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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
作者：绝世小白
内容简介
 宋良宵是个普通女白领，结婚前一日因异界有人招魂换命不幸被迫穿越。 穿越后她成为一个送往异兽区的祭品，既无原主记忆，语言也不通，身体又娇又软，危机关头还屡拖后腿。在经历十死一生成为一名奇人后，她以为生活会逐渐回归于平静，却发现真正的磨砺才刚刚开始，在奇人济济的望京没有背景门路连温饱都勉强。 怎么生存下来是个难题。 宋良宵：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养活自己！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异世另类打工奋斗史，打工人的点点滴滴。 （女主前期：无依无靠的真弱鸡；后期：浑身硬骨的非主流。） 阅读提示： 一、本文正剧，挣扎求生，非升级流，非爽文，普通人的成长文，异世生存日常，先立业再成家，有男主，结局he。 二、本文纯属虚构，全文架空，有穿越有异能，全文私设和任何历史及现实都没有关系，所有角色都不完美，请勿考究延伸发散。 三、本文理论上日更，要是有事作者会请假，非全职作者望体谅，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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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良宵站在公司大楼下，看了眼手机：10:30。
刚好错过最后一班地铁，正想着用软件叫车，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唐成”两个字在屏幕最上方不停闪烁着。
她唇角微扬按下接听键，任对方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连夜里的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嗯，刚加完班，正准备打车回去。”
“不用，你那边还在聚餐吧，我听到小胡他们的声音了。”
“现在才十点半，也不是很晚，我叫正规网约车肯定不会有问题。”
“好了，我会注意的，到家立刻给你电话好不好，我都28了，不是未成年。”
“知道你担心……放心，不会忘记明天婚礼……好啦，你好好聚会，等我到家再说，我先叫车了，88……”
挂掉唐成电话后宋良宵脸上的甜蜜笑容还未淡去，直到坐上出租车她还依然沉浸在思绪之中。
今天是周五，明天周六她就要和唐成结婚了。
作为一名平凡的社畜，婚礼前一日还在加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想到唐成的温柔和体贴，想着回去睡一觉后她和唐成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家，过上简单又平凡的生活，宋良宵便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来。
眼下M城正值五月末，气候适宜，晚上微风习习，特别惬意。
宋良宵把车窗摇了下来，靠在后坐上感受着怡人的微风，抬首看着城市繁华的霓虹，轻轻哼着喜欢的歌曲。
下一刻天空中正好一道紫色流光划过，哪怕在璀璨城市灯光映衬下也丝毫不显黯淡，妖异而美丽。
宋良宵惊喜的低呼了一声，忍不住和开车师傅搭腔道：“师傅，今天晚上M城有流星雨吗？”
师傅正专心开着车，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也想不太起来，于是他打开了广播：“这个我不太清楚，姑娘要不你听听广播，看新闻播报里有没有报道。”
宋良宵也用手机搜了搜，并没有发现流星雨的新闻，说不定是偶然划过的流星。嘻嘻，那她运气还真好啊，居然在结婚前一晚能看到流星，也不知会不会带来好运，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一边想宋良宵一边闭上眼睛，刚加完班稍许有些困，她决定到家前先在车上眯一会。
……
啪啦！
一泼冷水猛的浇到了宋良宵脸上，虽然是春夏交替之际，但是在夜里猛的被泼了一脸冷水还是忍不住哆嗦：透心凉！
她迅速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个十三、四岁极其俏丽的少女，穿着略带夸张的古风样式衣裙，头上梳着两个个圆髻好几根小辫从发髻上垂下，五官在夜里的火光中蒙上一层淡淡柔光，青春活力得让人挪不开眼，唯一可惜的是那张美丽的小脸上流露的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与讽刺。
宋良宵有些懵，脑子里嗡嗡作响，觉得自己在做一个诡异而荒诞的梦。
而对方见她不语，神色则变得更为玩味，
“怎么，戚九小姐叫嚷着要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如何撒泼打滚？”
宋良宵还是不说话，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按道理这会自己应该是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另一部分原因则是眼前这个看着和初中生差不多的少女用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表情和语气在说话，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怪异，巨大的反差使得她精神有些恍惚。
所以她下意识露出职场惯用的客气笑容，欲要开口询问。
哪知就是这么一笑，眼前的少女脸色猛的沉了下来并厉声娇斥道：
“戚云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对方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居然流露出一股高位者才有的威势，冷不防被愣住的宋良宵下意识便答道：“谁是……戚云薇？”
少女惊讶极了，美目瞬间瞪大，她一错不错的打量着宋良宵，有震惊有疑惑更有探究，冰冷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
对峙了片刻，少女沉下脸转身朝身旁一名拿着火把的男人吩咐道：“去找少卿大人，请他务必尽快过来！”
语毕，旁边响起了男人有力的回答声：
“#@￥！”
宋良宵这才惊觉自己正在一个四周站满壮汉的院落中，他们每一个身材都高大强壮且气势汹汹，手中拿着照明的火把，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作为一个不爱管闲事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宋良宵是个在算路上看到有人争执吵架都会绕道避开的人，哪里见过如此架势，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幸好这些壮汉们只是漠然直视前方并没做什么可怕的举动。
但压抑却逐渐爬上宋良宵心头，再加上身旁少女一直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审视着自己，忐忑不安中她没有乱动，只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水滴，而等待的时间逐渐变得难熬，脑海中的乱麻更多，她不断反复思考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等待后，一个名高高瘦瘦的男子身后跟着护卫从远处夜幕中走来，那些拿着火把的壮汉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男子直接快步走到了少女身旁，还未开口，少女便率先垫脚在其耳畔旁悄声说了数句，瞬间男子眉头紧拧。
他思忖片刻后吩咐身后跟着自己一同过来的护卫道：“陈福，去叫驿站文书到西屋等我。”
这名叫陈福的护卫身形魁梧，目光凌厉，论气势这整个院子里的壮汉都不如他。
朝着男子点头领命后他立即离开，男子这才面对宋良宵道：
“戚九小姐，撒泼打滚、装疯弄傻可不行，傅六小姐没有实权，所以真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提，戚九小姐请。”
男子在示意自己跟他走，宋良宵的不安与恐惧愈发扩大，已经有两个人在叫她戚九小姐，可她根本就是什么戚九小姐！
“我……我不是戚九小姐，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也许她不应该这样问，隐约间也有了模糊的预感，但巨大的恐慌还是让她乱了心神，不愿去猜测，她现在只想能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或者让自己赶快从这个奇葩的梦境中醒过来。
“原来姑娘不是戚九小姐，还请姑娘告知名讳。”
男子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但神情从头到尾都不曾因为她的否认而有什么变化，就连转变也都很平静，只是简单的询问了她的姓名。
“宋良宵，我叫宋良宵。”
“那么宋姑娘，请跟我来，这事情和姑娘关系甚大，还请姑娘移步。”
男子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宋良宵脑子里再次变成一团乱麻，无意识的朝男子点点头，她意识浮浮沉沉的跟在男子和少女身后，等回过神时已是站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屋里已有两人，除了刚才那个气势凌厉叫王福的护卫，还有一个拿着笔纸的中年男子，他同样穿着改良的古风服饰，看到高瘦男子和少女后，便朝着二人行礼，礼度委蛇。
“宋姑娘，坐。”
高瘦男子朝中年男子点头回礼后，率先在屋内唯一一张桌子前坐下，并指着对面的位置客气的招呼着宋良宵。
等她坐下后，那俏丽少女则环胸站在到了她后方，拿着纸笔的中年男子则坐到了她右侧。
高瘦男子从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水推到她面前又道：
“宋姑娘，先喝杯茶，压压惊，再慢慢说。”
看着热茶，宋良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很疲惫还有荒谬和委屈，“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要我说什么？”
她一开口，右侧中年男人立刻低头伏笔，少女与高瘦男子不露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高瘦男子说道：“宋姑娘不必害怕，既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不如就说说自己是何方人士，缘何来到此处，又是为何事而来。”
昏暗的环境中高瘦男子的声音低醇，温柔又悦耳，有一种让人身心都放松的魔力，仿佛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说出来便可。
宋良宵的紧张消退不少，可恐惧与迷茫却是更甚，她喝了口水，在高瘦男子引导下磕磕巴巴的说了很多，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说了，她急促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我就是在车上眯了会眼，真是就一会会，然后感觉有人泼我水，我就醒了，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M市郊区吗，那么黑灯都没看到，而且……而且这里还那么的奇怪。”
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她本想说你们都那么奇怪，但恐惧让她说不出口，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脑海中回荡。
然后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这只略显稚嫩的小手，白皙得就像上好的羊脂玉般，可这根本就不是28岁成年女性的手！对了！还有声音！之前因为不安一直都忽略了，就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都是稚嫩清脆，完全不是自己的音色！
刹那间，身体里所有的不安及恐惧都爆发开来，心脏疾速跳动着，强烈的耳鸣声回荡在脑海，她感觉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宋姑娘，宋姑娘。”
高廋男子此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一连喊了好几声，宋良宵就像失聪般毫无反应，紧缩的瞳孔折射出浓浓的恐惧。
后方的俏丽少女也很是烦躁，就在她想要上前去摇醒宋良宵时，宋良宵却是如同魔怔般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双手压抑不住颤抖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啊！让我回去呀！”
喊完她是再也绷不住的掩面痛哭起来。
高瘦男子与俏丽少女皱眉相互对视一眼：看这样子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高瘦男子安抚道：“宋姑娘，先别着急，今日天色已晚，你又心绪不稳，我们也不宜再谈，不若你先回去休息，仔细想一想看看就在你来此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端倪，等到天亮休息好后我们再谈吧，总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宋良宵没有回答，她仍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与悲伤中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语。最后还是男子的护卫陈福出去叫进来两个婆子半拉半就的把她给送了出去。
她走以后，屋内便只剩下高瘦男子一行自己人。
高瘦男子则将一直在后边记笔记的中年男子招到跟前，并将方才宋良宵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一遍后问道：“李先生，我方才所述与先生所记录的音节可有不契合差异？”
这李先生正是陈福之前去叫的驿站文书史，他认真将高瘦男子模仿的言语与纸上记录对比过后，又自己发音阅读一遍，方才回复高瘦男子道：“禀大人，大人所叙与此女所发音节完全能够对上，像是一种与大望语发音完全不同的语种，基本可以确定并非胡编乱造。大人若存疑，也可以等明日让此女再重复又或多说一些，再做次笔录对比，又或传回陈郡让郡中文书再辨，更为稳妥。”
“先生客气了，我自是相信先生的判断，就不知先生可有听过这类言语？”
李先生摇摇头：“下官才疏学浅，只能判断并非大望方言又或是边陲之语，邻国官话也不是，至于是不是其他国家小地方方言，没有听过下官不敢妄断，只能说这样的口音非常陌生少见。”
高瘦男子点点头道：“多谢先生，此事发生突然，并且匪夷所思，明日可能还要劳烦两位先生再来做次笔录，也希望此事先生不要外传。”
李文书史自是应允，这方世界奇人异士众多，异兽凶兽神出鬼没，以至于各种光陆怪离的异事是层出不穷，本不该大惊小怪，但眨眼性情大变，自称非本人类似换魂诡事，除志怪小说外实在无任何实录有载，堪称诡异。所以不论真假，背后的牵扯都不是他一个驿站小文书能探究的，若不想掉脑袋，心照不宣准备将此事烂在肚子里方才是正理。
于是他将手中记录文书整理好交与高瘦男子，高瘦男子则命陈福将其送离房间，待他们走后，屋内便只剩高瘦男子与那名俏丽少女。

第2章
高瘦男子姓陈，名广乾，乃是陈郡大理寺少卿。
他看着俏丽少女道：“傅六姑娘，在我赶来之前，你与戚云薇之间发生之事能否与我说说？”
陈广乾口中的傅六姑娘，本名傅娴，是陈郡武将傅都尉独女，族中排行第六。
她自宋良宵离开后就一直在旁沉思不语，看样子似乎已经有些猜测，不似早前那般烦躁。
听陈广乾问起，傅娴从沉思中回过神，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不少疑惑道：“晚饭后，戚云薇在房间里又是哭又是喊，吵着要见我，直到最后被带到院中，一切都还正常，我能确定那时还是她本人。”
“直到后来她老是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嘲讽我和芝瑶，我便命人泼了她一脸凉水，让其冷静冷静，可等她再睁眼时无论是气场还是神态就全都变了。再开口时更是吓我一跳，说的根本就不是官话，我吃不准她是装疯卖傻还是真出现变故，便立即派人去找大人，整个过程我一步都不曾离开过。”
“我能确定这个身体未曾被掉包的确是戚云薇，她耳朵后那颗红色小痣可以为证，但其它……实在是发生太快了，几乎就是眨眼间的事情，是否真的神魂换人，眼下尚不可下论断，还需要证据来佐证。”
说着她神色带上了几许厌恶又道：“早就猜到他们必有后手，不然以戚云薇的脾性这一路上就该夹着尾巴不可能还和以前一般矫揉造作，颐指气使。我记得很清楚她陷害芝瑶姐姐的恶行败露后，自知是死罪时脸都吓白了，眼泪鼻涕横流，直接腿软在地哭喊着饶她一命，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但到了押送当日她突然变得不害怕了，还处处挑衅我，就是因她的行为反常，我才传讯给芝瑶姐姐，一路跟着也是想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本以为会是望京那边有人求来赦令，谁想却发生了如此诡异之事，看来我们还是小看她了，不，应该是小看了那位戚三夫人。”
陈广乾手负于身后安静的听完，亦随着她的话开始复盘：“几日前芝瑶郡主收到姑娘的消息后，也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为以防万一便让我从陈郡过来看看。本想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会会这位戚九小姐，谁想刚放好行囊，洗去风尘便出了这等诡事，这一系列事情发生未免过于巧合，给我的感觉似乎与我到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傅娴美目盯着眼前油灯跳跃的芯火，认真想了下道：“不是没有可能，少卿大人身为四阶魂奇人，乃是郡中人尽皆知之事，以大人的奇术要引导戚云薇说真话可谓易如反掌！假设这换魂一事是真的，那位戚三夫人可能收到了大人要来的消息，便将换魂提前，否则换魂既然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她何不等到祭品进入异兽区时再交换？”
“等祭品献祭那才是真的神不知鬼不觉，查无痕迹；而现在离祭祀还有近一月，进行交换不是等于直接告诉我们戚云薇逃了，那位戚三夫人总不至于傻到认为我们这些人分辨不出真假戚云薇吧？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确实更合理。”
“傅六姑娘说得不无道理，”陈广乾想了想又提出了其他的可能性道：“还有一种可能，或许仪式途中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魂魄提前进行了交换。说起换魂之术应该是属于巫族禁术，我记得曾在一本名为《南疆异闻录》的杂书中有看过一些关于换魂术的介绍，此术非常复杂，只有南疆地位最高的黑巫才有能力施展，且每个黑巫一生只可施展一次，成功概率极低，只有不到三成。”
“还有，若换魂是真，那位被换魂的宋姑娘似乎对换魂一事完全不知情，我用奇术对其做了引导，她说的很多都是关于自己的事，自己是在回家的车上遭遇不测，根本就不认识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换魂术施展时大巫必须在场，她没见过戚三夫人和戚云薇可以理解，但对大巫没任何印象这就很奇怪了。”
傅娴深吸口气，又开始烦躁起来，就算已经成为人人艳羡的奇人，她也还是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无法很好克制自己的情绪。
“少卿大人，那位宋姑娘会不会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我并非是不相信大人，只是奇人的神通奇术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保不齐有人会从中作梗。”
陈广乾倒也不觉得对方冒犯，他虽为魂奇人，但神契只有四成，只是一名四阶奇人，在各郡城中确实算凤毛麟角，但放到人才济济的望京可就不够看了。
他不敢自负道：“我奇术几次引导那位宋姑娘都无问题，但若有五阶魂奇人出手，我就未必能够探查出来；还有换魂会不会被抹去一些记忆此事我们也并不清楚。所以刚才陈福出去时，我已让他迅速将此事上报给芝瑶郡主，相信郡主那边定会彻查，我们不如先在此地略做停留，等待望京里的消息。”
“大人不必妄自菲薄，魂奇人稀少，五阶魂奇人那都是京中高官，不太可能参与到此事。”傅娴也注意到自己此刻就想要个答案太操之过急了，于是点点头道：“大人说得很对，是我冒进了，那明日还要再问那位宋姑娘么？”
陈广乾思忖了一会后道：“将事情捋顺后，我觉得问不问意义都不大，那宋姑娘要真是因换魂而来，不过是名可怜的受害者罢了，除非‘宋姑娘’就是戚九小姐装的。”
但二人都清楚这个概率不会很大，自始至终他们都是立足在换魂的假设下去讨论，失忆装傻这些根本就不做备选，起疑是因为事情发生太突然所以匪夷所思，要知道这戚云薇犯的乃是死罪，哪怕她全身瘫痪沉睡不醒，甚至是咽气，她这具身体也都会被丢到异兽区去做祭品，装疯卖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想着傅娴袖下是捏紧了拳头：“我相信少卿大人的判断，戚云薇简直太可恶了！陷害芝瑶姐姐还不算，如今可能拉了一个无辜魂魄替其挡灾！这次真要让她逃了，我，我当真是意难平！”
陈广乾则宽慰她道：“傅六姑娘莫急，一切还未有定数，我们且看看芝瑶郡主那边消息，就算郡主在望京势力有限，不是还有严小将军么，相信此事严小将军不会坐视不理。”
还是严小将军三个字让傅娴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失笑道：“对啊，我怎么就忘了芝瑶姐姐那边还有严小将军呢。”
看了眼窗外浓浓的夜色，她重重吐口浊气道：
“那便等吧！”
……
再说宋良宵被两个婆子带走后，直接来到二楼西厢。
两名婆子将她推进西边最角落一间空房后，便在门外落了锁，一左一右守在了外边。
宋良宵全程慌乱得不行，她不停的问两名婆子要带她去哪，但两个婆子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答。宋良宵不停想要挣脱，可这具身躯力气小得出奇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难以脱开婆子们的钳制，相当于被二人架着拖着丢入了房内。
房内逼仄，只有一张十分破旧的小床，占据了大半房间，床前还有张更破的小桌，桌上点着盏油灯，床底下还有一个看上去很脏的木桶，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与臊味。
宋良宵虽然一直都生活在城市里，不过每年她都会回几次乡下老家，哪怕是老家最破的祖屋也都没有这么老旧不堪！
她这下子更委屈了，而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走这么几步路挣扎了一会就觉得十分疲惫，她只好走向唯一能坐的床榻。
刚坐下，床榻便发出咯吱的声响，床底还传来些细细索索的动静声，很快几只老鼠迅速的从床底窜了出去，沿着梁柱直接爬上了屋顶！
宋良宵甚至都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动静便已结束，她胸腔狂跳，呆呆的看着昏暗的屋顶，闻着发霉混着臊气的空气，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好想回家啊！
一直哭了好一会，待发泄完毕后，她终于平静了下来，理智也逐渐的回归。她没有再喊叫着要出去，因为门外那两个婆子根本就不理会自己，而且就算被放出去了，自己现在又能到哪里去呢？这是穿越而不是被绑架，看这个地方很像是生产力十分落后的古代，逃无可逃。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半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的事情居然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她不明白，自己生活幸福美满没有什么凄惨的身世，更没有什么强烈穿越的愿望又或者伟大的宏愿，为何上天却偏偏选中了她？！
大概穿越本身就是一件不讲道理且毫无逻辑的事，可自己并不想认命，她明天马上就要结婚了，她想要回家！
既然能来那便应该能够回去，对不对？！
宋良宵不断的安慰说服自己不去想最差的结果，她记得之前那个说话挺客气的高瘦男子有说明天会再来询问自己。她想到时候问问对方看能不能想办法将自己送回去，就算做不到告诉自己回去的方法也可以，自己可以慢慢想办法；还有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颇为看重，不像是朋友更像是仇敌？尤其是那名俏丽的少女对自己似乎有着很大的敌意……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困意渐渐上来，她眼皮不断垂下又撑开，迷迷糊糊间脑海浮上一个美好的想法，这一切说不定只是个荒诞的梦，自己一觉睡过去再睁眼便又回到了出租车上，然后，等下车她一定要给唐成电话，告诉他这个无比可怕的噩梦，在他温柔的安慰声睡去，等第二天醒来穿上婚纱去做一生一次那最美丽的新娘……
次日，宋良宵是被生理需求给憋醒的，感觉有光照在眼皮上，她瞬间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环顾四周。
透过窗棂的阳光比昨夜的油灯更亮，整个房间也看得更为清楚，灰色的木地板上满是灰尘，屋子角落里结着几张蛛网，有一张上边还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蜘蛛，床榻同样破旧，木头上有不少裂痕，顶上的帐子也不知原来是什么颜色，现在只能看到不均匀的黑灰。
她没能回去，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
宋良宵垂下眼眸失望极了，昨夜压下的恐惧与茫然再度浮上心头，加上生理需求的双重刺激下她马上要去厕所，于是着急上前拍打着房门大喊道：
“外边有人吗？让我出去一下！我想要上厕所！”
只是外边静悄悄的，无一人回应她。
宋良宵用力推了推门，只能将门推开两指宽大小，透过这两指宽的门缝她发现大门被链条锁着，门外两个婆子已经不知去向。
她不得不继续叫喊，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过来。直到快憋不住了，她回头看了眼床底那只脏臭的木桶，咬了咬牙，用脚把它从床底撩了出来，踢到背光角落里，拉起让人行动不便的长裙速战速决。
原主裙下穿着的是条开了裆的短裤，此时连裤子都不用脱，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哗啦啦的放水声，只是放完水后，宋良宵发现这里并没有草纸可用，瞬间便鼻子发酸红了眼眶。
她本身并不怎么爱哭，也不是很娇气之人，可不知为什么进入这具身体后，总感觉情绪一旦出现波动，便容易酸鼻子红眼眶，泪水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身体也特别柔弱无力，还不如自己那具因为长期坐电脑前有些亚健康的身体强，唯一好的好处大概便是年轻不近视，她已经很久没能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将所有东西都看清了。只不过眼下这个环境里可能近视眼更好，所谓眼不见为净，至少看不清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至于脑子里不断去注意和回想。
解决完生理需求，宋良宵抽泣着继续到房门前拍打喊人，等过了差不多十多分终于有人来了，听到脚步声后她喊得更大声了，只听锁链掉落的声音后，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还是昨天晚上的两个婆子，她们其中一人手中拿了个简陋的食盒，另一人进屋后则直奔她刚才方便的木桶，麻利的将那个木桶给提了出去。
很快另一人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往外开始拿东西。
宋良宵忙上前客气问道：“两位……大婶，我想问一下昨天那个高瘦男人说今天还会再来询问我，大概在什么时候？”
婆子却充耳不闻从食盒中拿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大白馒头出来，随后麻利将食盒收拾好抬脚就要离开。
宋良宵慌了，她一把拉住婆子哀求道：“阿姨，大婶！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帮我和那个男……那位大人说一下，我现在想要见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他说！”
熟料婆子一点也不为所动，反手接甩开她，目光嫌弃道：
“#@￥￥#&&@#@#&&*……#@￥%#￥@#￥￥&&……*#@*！”
宋良宵被惊得直接呆在原地，趁这会功夫，婆子出了门，另一名婆子也回来将刚才拿出去的恭桶放回了房间。
直到大门再次被锁上后，宋良宵也都还在震惊中！
对方说的话她根本就听不懂！
是了，她已经穿越了，听不懂古人说话也很正常，对方的发音太古怪了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语系！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混合语调，听在耳中特别的怪异！
可也不对啊！昨日与自己说话的高瘦男子与少女用的都是再纯正不过的普通话，难道他们说的是官话，这些大婶们说的是方言？！
古代有普通话吗？一种毛骨悚然感爬上了宋良宵的头皮，她又开始感到害怕了！现在自己就像一只落入牢笼的羔羊，只能被动等待着，无论那边查到的结果是什么，现在她都无比迫切的盼望男子和少女立刻再来找自己。
她焦灼不安的等待着，整个过程煎熬且难捱。
但这一日直到天黑她都没能等到那两人的召见，她就像完全被遗忘了一样，在逼仄的房间中浑浑噩噩的渡过了三日。

第3章
第三日清晨，当房间门再一次被推开时，宋良宵双目无神的看着两名婆子朝桌子上摆放早餐。
这三日里，她是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经历不知几个崩溃到冷静再到崩溃地循环后，她眼睛哭肿，嗓子也都喊哑，可自始至终都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现在的宋良宵可以说身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不知哪个瞬间情绪便又会崩塌，说不好某一刻当所有的希望都被毁灭，她可能也会彻底被逼疯！
沉默而压抑的氛围中，她安静等待着两名婆子再次将房间门关上，可这次两名婆子却并未直接离开，而是任由大门一直开着，她们把守在门口处，似乎在等自己把早饭吃完。
便是这一丝异样让宋良宵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她踉跄的扑向了两名婆子问道：“是不是他们叫我了，我终于可以出去了么？！”
两名婆子对视了一眼，瞬间皱起眉来，其中一人还捏住鼻子用手扇了扇，眉眼间一副嫌弃的模样。
一连三日被关在一个逼仄又臭的房间内，不止没能洗澡就连普通的洗脸刷牙都做不到，小便也都在屋子里解决，还好宋良宵这三日都没有大解，不然可能味道会更上头，也亏得现在天气不热，若是换在盛夏，她身上的味道估计能把人直接给熏吐！
婆子后退一步，指着早餐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宋良宵立刻会意囫囵的将早饭吃完，婆子这才便示意她跟上。
一行三人下楼后，婆子则领着她来到后院，后院到处散落着柴火，有两名穿着灰袍的仆役正在劈柴烧水。
婆子们将宋良宵推进后院唯一的一间矮屋之中，这里有些像是乡下农村的猪圈，地上全是水，有一个很大的旧木桶放在中央，里边还放着正冒热气的热水。
没给宋良宵开口的机会，两名婆子就开始动手麻利的剥起她的衣服，将她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两名婆子应该是想要让自己进桶里洗澡。
也不管她们听不懂，宋良宵无奈连忙喊道：“我自己脱，自己脱！”
但婆子们可不听她的，于是就变成三个人同时在撕扯，不一会，宋良宵就被剥了个精光，她窘迫极了，怕婆子们又会动手把她丢木桶里，连忙用行动表示跨入水桶。两名婆子再度围了过来拿着块布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从上到下都帮她搓了个遍，再将她从水里架起擦干净，重新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裙，还拿来了一杯盐水给她漱漱口，又给她梳了头，虽然下手没个轻重，可也算是弄得简洁清爽，都妥当后才又将她给带到了前院。
初来那日正好天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会青天白日，宋良宵总算是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地：
这是一个四方围起的院落，青砖灰瓦，看上去有些破旧，院内主体则是一座两层楼高的木楼，楼体立在中央将院落一分为二，这会她正跟婆子们走到前院，而刚才她洗漱的地方在楼背面也就是后院。
木楼上还挂着块匾额，匾额上好似鬼画符般，想来应该是这个朝代的字，但宋良宵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是否自己孤陋寡闻，她盯着那些鬼画符极为陌生，根本就不像是任何一个已知朝代的文字。
难道自己不是魂穿古代而是穿越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朝代又或者一本架空小说？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她再次被带到了三日前那间简陋的小屋中。
屋内陈广乾不在，只有傅娴一人。
宋良宵虽不知对方姓名，却知道这是自己回去唯一的希望，所以非常激动的上前道：“这位姑娘，总算又能见面了，请问这件事查清楚了吗？我真不是戚九小姐，要是查清了，能否帮忙让我回去？我迷迷糊糊就到了此地，你们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只想回家！你能帮帮我么？”
傅娴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但看到对方期盼焦急的神色，心情依旧颇为复杂，她眼中早已没有初见时的敌意，甚至还闪过一丝怜悯与不忍，但很快这一丝怜悯便隐没于那双灵动的杏眸中，是遗憾道：“宋姑娘，事情我们已经查清确实与你无关，但眼下这情况，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移魂换魄这等手段并非我们能解决的，实在无力将姑娘魂魄送回原处。”
宋良宵当即便怔住了，就像有盆冷水从天而降，从里到外将整个人都浇了个透心凉，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结果，可一旦真正发生，依旧还是接受不了。
她整个人开始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强忍着心中的恐慌与不安，牵强笑道：“没关系，我也猜到换魂这种事情确实比较难搞，听着就挺玄乎，但是既然能把我招过来，怎么会没有办法把我送回去呢？可有问过送我过来的那位？他应该可以做到吧？又或者有什么得道高僧，世外高人都可以，姑娘能否给我指一条明路？之后我自己去找也可以，总之不会让姑娘你们难做的……”
宋良宵的恐慌就像是潮汐，一刻不停的外溢着，傅娴越听越是不忍，终于她一咬牙出声打断道：
“宋姑娘，不必再说了！”
宋良宵顿时停了下来，她眼眶发红，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心中没有来的一阵悲凉，目光几近哀求，屏息等待着。
傅娴抿着唇，她以前总是嫌弃戚云薇做作，仗着天生样貌娇弱柔美，哭时易惹人怜，便总是喜欢做一副柔弱无依，垂泪欲滴的模样，仿佛谁都在欺负她一般，实际却又比谁都要自私歹毒，否则也不会朝人投毒落得个死罪沦为祭品，可以说这一切完全都是对方咎由自取，半点都不得同情。
可当眼下这副身躯换了个芯子，她总算知道这张脸露出真正绝望无依表情时，的确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悯，感慨世事的不公！奈何她背靠陈郡，又是芝瑶的闺中密友，于身份和立场她都不能心慈手软。
待理智驱散走心中的怜悯后，傅娴一跺脚一咬牙道：“总之你记住了，把你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陈郡戚家九小姐，戚云薇！”
说完，她便如同一阵风般迅速离开屋子。
宋良宵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傅娴已经走出了好远，她连忙奔跑着追赶出去。
只是没等她追出院子便被两名婆子给拦下将她压制在原地，只得看着那抹俏丽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希望的破灭使得宋良宵终于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两名婆子也不管她，只要她不跑，便也任由她哭个不停。
直到她眼泪都哭干，眼神变得麻木，两名婆子再继续拖架着她来到木楼右边一处房间，给推了进去。
宋良宵被门槛绊个踉跄，勉强站稳后抬眼发现这处房间并非空屋，屋内还有四名容貌秀丽，年约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正目光淡漠的在盯着她看。
……
再说傅娴，她走出驿站后便看到送她入京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而陈广乾正站在马车旁等着她。
看她沉着脸从院内出来，陈广乾客气道：“傅六姑娘，入京的马车已到，姑娘可以启程了。”
自昨夜收到望京传来的消息后，傅娴便没有必要再留在此监视了。
她心情不愉的点点头，却发现陈广乾亦是一副要出行的模样，不由讶异道：“少卿大人，这是也要进京？”
陈广乾笑着颔首道：“是，芝瑶郡主让我护送傅六姑娘一同进京。”
傅娴则皱眉道：“虽说戚云薇的魂魄已经不在此，可若是无人看守，万一戚云薇再动其他的心思怎么办？我记得她这具身体可是经过奇人府认定有着千年难得一遇的奇人好资质。”
也是仗着这令人骄傲的好资质才让她有贼心豹子胆算计到芝瑶身上。
陈广乾解释道：“傅六姑娘不必担心，消息是上午飞信刚送到的，芝瑶郡主说此事接下来由严小将军亲自安排，让你我都不必再插手。郡主还特别强调下月初便是盛京院新一年的新生入泮大典，这才是头等大事，吩咐切莫让其他杂事耽误了傅六姑娘的入泮典礼。”
傅娴闻言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好友的关心让她这几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驱散了不少：“让芝瑶姐姐费心了，等入了京我便去向她道谢。有了严小将军亲自接手，我还是不要在此碍事的好。”
陈广乾也跟着露出笑意道：“郡主已经猜到傅六姑娘会这么说，让我转告傅六姑娘：她已经在望京的望月楼定好宴席，到时候替傅六姑娘接风。”
“如此一来芝瑶姐姐得要破费了，多谢少卿大人，接下来一路少不得还要麻烦大人照顾。”
“不敢当，不敢当，傅六姑娘乃是五阶武奇人，论武力我远不如傅六姑娘，应该是我要麻烦傅六姑娘护送一程才是。”
“少卿大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名新晋奇人，本事还没学成，可当不得此重任。”
傅娴极为不好意思边说边掀开马车门帘，但在踏上马车前她视线不由又飘向了驿站木楼，思绪有些飘远。
三日前少卿大人将这里发生之事传回望京后，昨夜他们终于收到了望京的回复。
经过一番调查，望京那边迅速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那位守寡的戚三夫人于六日前嫁入进了光禄侍郎吴光耀府邸，成为了吴夫人，而这位吴侍郎在年轻时曾接待过南疆来使，并与南疆那边保持着一定的友好关系，据说当初接待的来使那时就已是南疆一名颇有名望的黑巫；第二件事则是那位新嫁吴夫人在嫁入吴府第四日后不知从哪带回了一名十多岁的豆蔻少女，据吴府中仆役口述吴夫人对这名少女十分疼爱，并唤其为乖囡囡，吴大人也给予此女吴府嫡出小姐同等规格的待遇，完全视若己出。
介于时间有限，望京只传来这两个消息，其它细节现在仍在调查之中，但傅娴在五六岁时就已认识戚云薇，大家都是陈郡权贵后院各种宴席上的常客，她自然也就知道戚三夫人特别疼爱自己这个女儿，哪怕再外边也总是乖囡囡，乖囡囡的昵称，从来都不唤女儿大名。
所以无论过程细节如何，光凭这一点便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三日前发生的移魂换魄一事是真的，现在再细想可能便是因为牵涉到那位光禄侍郎，芝瑶姐姐那边才会让自己与少卿大人莫要再插手……
“傅六姑娘。”
傅娴沉思间听到陈广乾唤她，侧首便看到这位少卿大人面带笑意仿佛看穿了她的忧思道：“论背景实力严小将军并不输望京任何一位王孙贵胄，更何况芝瑶郡主还是将军府未过门的少主母……”
傅娴微叹口气，颇不好意思道：“道理我都知晓，就是一时心有不甘，咽不下这口气罢了，等缓个几日慢慢就会好，少卿大人无需担忧。”
陈广乾秉承着一片善意，继续宽慰道：“我相信善恶终有报，移魂换魄若真有那么好，天底下处死的权贵那么多，也没见有用此法脱身者，至少现在这位戚九小姐已经永远失去自己那十万中无一的优异资质不是么？”
傅娴也暂时放下纠结，坐入了马车之中应道：“少卿大人说得很对，而且金蝉脱壳的戚云薇现在也在望京，我在此纠结再多亦无用，不若也进京瞧一瞧，且看她换了个身体失去了十万中无一的奇人资质后还能如何蹦跶！”

第4章
春雨霏霏，万物复苏。
一入四月，望京便迎来了半月细雨纷飞的时节。
清幽淡雅的院落之中，一名五官明艳的少女正神色阴郁的依靠在窗棂前，她伸出自己柔软纤细的手感受着窗外的细密雨滴，宛若看到什么稀罕物件般，目光一错不错。
“我的乖囡囡，怎么在窗边玩起雨水了？”
这时一声轻柔女音从少女身后传来，但见门帘掀开，在丫鬟搀扶下一名衣着华贵，貌若娇花照水，娴静优雅的年轻夫人走了进来。
夫人将少女纤细的手腕拉回并替她将掌中雨水擦净搂在怀中道：“虽说京中已经入春，但倒春寒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身骨还没养好，可经不得寒气侵蚀，万一再病倒，娘又得寝食难安了。”
少女撒娇般在夫人怀中蹭了蹭，闷声道：“娘，女儿不喜欢这个身体，女儿想要回自己原来的身体！”
夫人顿了顿，示意身旁的丫鬟到门外等候，随后坐到少女身旁轻轻摸着她的发顶道：“乖囡囡，这移魂换魄之术本就是旁门左道，这次我们能够成功实属侥幸，很难再换回来。娘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选出这么一个年龄相近容貌不输你原身，还拥有奇人资质的身体，囡囡能和娘说说为什么不喜欢这具身体吗？”
少女烦躁的抬起脸，红着眼眶道：“可是这具身体的奇人资质太差了，比女儿原来的身体差了好几倍，而且……而且女儿也不喜欢这种浓艳的长相，娘你再和新爹爹说一说，给我重新换一副身体好不好？就算不是原来的身体也行，只要资质好长得和原来有七分像就行！”
夫人望着女儿陌生的容颜，这张脸明艳大气与之前的楚楚可怜相比确实是南辕北撤，可以说属于完全不同的美，可自己依旧能从其神态表情中感受到那份熟悉与亲昵，所以神魂才是一个人的根本，无论皮囊变得怎么样，这都是自己爱入骨髓的孩子！相较生死别离，这点变化根本就不算什么！
“傻孩子，明艳大气的容貌有什么不好，望京里的夫人们最是喜欢这种长相，宜家又宜室；至于奇人资质，只要有焕血丹成为奇人并不困难，你一女儿身既不用承载家业重任，又不用保家卫国，只需在后宅相夫教子，以你现在爹爹的身份地位要拿到一颗焕血丹并非难事，要知道现在你已经不是陈郡戚氏九小姐，而是光禄侍郎吴家大小姐，与这个身份相比资质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少女闻言眼中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她眨了眨眼问：“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夫人笑着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娘何时骗过你，以前我们在陈郡，戚家不过是郡侯手下一员，想要成为奇人自然需要靠资质脱颖而出，现在你的身份是官家贵女，和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相信娘，资质并非是唯一。”
嘴上安抚着女儿，夫人心里也是如此认为，虽然在换魂这件事上多少还有些遗憾，可遗憾却并非是因为换魂身躯不够完美，而是换魂的时机仓促，最终还是留下了漏洞。
原计划应该是在进入异兽区域后再让大黑巫催动秘术进行换魂，可陈家那位郡主突然把陈广乾派了过去，为避免夜长梦多，自己只好让大黑巫提前进行换魂；熟料祸不单行，在秘术进行过程中竟是碰到了天宇过境，直接干扰到秘术施展！
换魂一事成功概率本就极低，若非有娘家传下一块护魂玉佩能够护住云薇神魂不散，自己根本就不会行此险招。后来好不容易大黑巫秘术完成，这具千辛万苦找来的身躯还一度停止了呼吸，吓得自己一度以为换魂失败，幸好女儿命不该绝，在身躯被抱起瞬间睁开了眼，并委屈的大哭起来，自己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事后大黑巫也称此乃奇迹，因为在天宇划破天际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这具身躯内的原魂魄被强行打散，若没有魂魄进行交换，女儿的魂魄自然也就无法从原肉身出来，待时间一久，这具身躯阳气便会消散，彻底变为死尸无法再容纳魂魄！
秘术侥幸成功说明女儿肉身处已有新的魂魄取代，虽不知这新的魂魄从何而来，但谢天谢地整个过程是有惊无险，哪怕计划出现破绽，只要女儿仍在，还能依偎在自己身旁撒娇，她便也无怨。
夫人心中遗憾又庆幸同时，伏在她怀中的少女亦是思绪翻滚，今日种种的不开心，最主是贴身丫鬟在外听到了一则消息：陷害她的陈芝瑶已经成为奇人，下月初便要进入望京的奇人学院盛京院学习！
“娘……”少女幽幽哀求道：“既然爹爹有那么大的能耐，那能不能让女儿马上就成为奇人？听说下月便是初盛京院新一年的入泮典礼，女儿不愿错过此机会，也想早些到盛京院去读书学习。”
夫人见女儿不再埋怨身躯一事，便也放宽心含笑道：“这有何难，不用乖囡囡说，娘早就和你爹爹商量好了，焕血丹在月底便会送来，保证囡囡不会错过下月初的入泮典礼。”
“真的吗？！”少女瞬间欣喜的坐直了身子，就连刚才的小小嫉妒与不甘也全都抛在了脑后：“娘的意思是下个月我也可以进入盛京院了！”
夫人看到女儿露出熟悉的娇态，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用下个月，过两日你便可以提前入盛京院去跟着院教学习了，当然想要成为盛京院的正式学生，还要等你服下焕血丹成为奇人后才行。”
少女再次扑到了夫人怀中，开心撒娇着道：“娘，您真是太好了，女儿好开心呀！”
得意之余她还在心中暗下决心道：陈芝瑶，我们之间可没完！这屈辱的夺身之仇我肯定会报！你给我等着！
……
陈郡郊外驿站。
宋良宵被两名婆子推搡入一间屋子后，看到了屋内另外还有四名容貌秀丽的少女，四名少女身上穿着和自己身款式颜色一样的裙衫，或坐或站，只不过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嫌弃与厌恶。
宋良宵见罢只得暗自苦笑，在见识过最初那位俏丽少女对自己的态度后，她对这具身躯的原主便有了一定的猜测，对方应该是个非常不讨喜的人物。
四名少女在宋良宵进来后只盯着她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相互间亲昵的闲聊起来，仿佛进来的只有空气，无一人愿意搭理她。
宋良宵自然也没有要加入她们聊天的打算，倒也不是自尊心或者担心被厌恶什么的，最主要是这些少女们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就算有心想要化解彼此之间的误会也都无计可施。何况眼下她也没什么交际的欲望，还不如省点力气，暗中记下四女的特征以用来区分她们。
这四名秀丽少女外貌上都各有特色，其中被另外三名围在中央的那名少女容貌最是出色，眼如水杏，翘鼻小巧，浅粉色的樱桃小口，目光流转中顾盼生辉，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她，另外三名少女则隐隐有些以其为中心的趋势。
坐在这名出色少女右侧的则是一名肌肤赛雪，一笑便露出两个梨涡娇憨可爱的圆脸少女；在她们对面坐着的另外两位，一人身材纤细，眉眼秀气，气质娴静温婉，认真听着二女说话时不时会点点头；另一人看着则是所有人中年岁最小，小巧玲珑，五官可爱稚气未脱，胆子似乎也很小，一直都不说话，怯怯的目光还时不时还会朝宋良宵身上偷瞄。
记住四女后，宋良宵方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这里比之前宋良宵被关的地方要大上不少，左右两边靠墙处都是通铺，一边可容纳三、四人睡，旁边还一个隔间，看着像是洗漱上厕所的地方，同样的四壁空空，略显破旧。
方才在院中经过一番拉扯哭闹，她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已经产生了疲乏感，所以她也没心思再想更多，在离四女较远的通铺角落坐了下来。
那边的圆脸少女见其坐下后，忍不住嘲讽出声道：“哟，这不是身份高贵的戚家小姐吗？不是说我们这些奴婢下贱，不配与您一屋，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回家享受富贵生活么？怎么这会又灰溜溜被丢回来了呀？”
宋良宵愣了愣，她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那嘲讽的姿态和眼神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在与自己说话。这态度虽然不好，但也不算是针对自己，出于下意识的礼貌，她还是朝着对方笑了笑，随后便呆坐着不言不语。
圆脸少女还以为对方还会像以前一样先是眼睛一红，然后说一通不冷不热讽刺诋毁的话，都做好了要与其大吵一架的准备，哪知对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朝自己微笑，那憋着的一股气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于是她朝三个同伴郁闷的嘟囔着：“怎么回事，这是了转性？还是说又暗自在憋什么坏主意？”
她身旁容貌最出色那名少女似乎也觉得古怪，不过却并不怎么上心，只安慰圆脸少女道：“蔻儿不用搭理她，都到了这里大家都一样，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一说。她离开都有三日了，说不定是被上边那些大人们好好教训过一顿，这才变得老实的。”
一直聆听的娴静少女也轻柔开口道：“萱草说得没错，此女脾性有多差大家谁不知道，大家被关在一起不过短短数日，连那些粗使婆子对她也怨言颇多，不管是真老实还是憋着劲要使坏，咱们不搭理她便好。”
年岁最小的少女则跟着点点头，但是怯生生的目光总忍不住会朝宋良宵那边瞥。
而宋良宵这会已是完全屏蔽外界一切，沉浸在自己愁绪之中。
她之前一心想着打探消息要回家，完全没有功夫去思考自己这具身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也就只知道对方名字叫戚云薇，年龄应该不大，和屋内几个少女差不多，约莫是个不太讨喜之人，至于身份，样貌，为何会在此处是一概不知。
眼下再看这些突然冒出来和自己穿着统一的四名少女后，她便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比如是选秀的秀女？又或者被发配苦寒边远地区的罪民？还是拉去做某些大户人或权贵的丫鬟侍女？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很快不靠谱的几个选项都被她否决了，她们这些少女虽说年轻貌美，但全程都有人照顾，衣衫干净整洁，肌肤娇嫩，手指柔软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拐卖又或者被发配的罪民，加上之前那一男一女对自己的态度虽说不上友好，却也不算恶劣，还有一路陪着照顾的婆子们也不像是被送去做丫鬟侍女的。
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雏妓。
在社会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妓女小倌这些灰色产业非常普遍，甚至还能玩出不少花样，比如为了讨好富人权贵，有人会专门挑选一些穷苦人家年轻貌美的女童，再花大价钱从小进行各种培养成为才艺样貌兼备的商品，美其名曰“瘦马”，最后卖给这些富人权贵做妾又或者是做玩物。
眼前所见真的很像是这种情况，宋良宵的心情变得更为压抑，感觉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浑浑噩噩的坐了不知多久，屋子的门又被人给推开了。
两个婆子再次出现，她们朝着五人说了一句话后，另外四名少女立刻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宋良宵怔了怔也跟着一同走出了房间。
来到房间外她发现原来不止她们这间屋子住着人，隔壁两间屋子里也陆陆续续也走出来不少少女，数了数，连同自己在内一共有十五人，每个少女都是容貌姣好，皮肤细嫩白皙。
随后，宋良宵视线微转，在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后她瞳孔重重一缩，比穿越更荒诞不可思议的情绪袭上了心头。

第5章
今日天气有些不太好，阴沉的天空衬得小院内一片萧索。
方才还空旷的前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不，也许根本就不该称其为马车，怎么说呢，此车样式和材料与宋良宵所了解的古代车式虽然有不少区别，终归还是四个轮子的车身，属于认知内车的范畴，可拉着车的四匹“马”，她就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它们四肢着地，也生着如同马匹一般高大的身躯，可头却似鳄鱼，驯鹿角，穿山甲尾，甚至全身都覆盖着密集的鳞片！
就算她不研究历史也知道，除开上古神话故事，这种动物不曾存在于任何一个史册记录之中！无论野史还是正史！
巨大冲的视觉冲击使得宋良宵第一时间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这会前院聚集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沉默不语，有小部分少女彼此间交谈也是轻声低语，所以她这一声惊呼，立刻引来不少的视线。
众少女们一看是她，目光都不由带上了谴责。
面对那么多嫌弃厌恶的目光，宋良宵下意识解释道：“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这些马那么奇……”
话只说到一半，四周的目光又都全部收回，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可能是听不懂，也可能是没谁愿意搭理她，总之宋良宵话到一半讪讪的闭上了嘴，但脑海中却是翻江倒海，如汹涌波涛不得平静！
面对这些奇怪的“马匹”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这里真是自己所熟知世界的古代吗？！
宋良宵所有的认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目光一直都无法从那些奇怪的“马”身上挪开，并不停的想这是不同与地球的平行世界还是某位网络写手笔下的一本故事？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所受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都白读了！
惶惶而不知所思中，院里十五名少女被六名婆子分成三组，打头那一组直接坐上了这辆奇怪的“马车”。
宋良宵与之前房间里的四名少女在最后，被两名婆子领着来到院外。
原来另外还有两辆与院里一模一样的“马车”因为前院太小无法停放而停在了驿站外。另外还有许多穿着黑色软甲戴着头盔像是护卫又或士兵的男子们，骑着同样的“马匹”，将“马车”牢牢围在中央。
这自带院子的木楼就建在一条简陋的道路边上，站在路旁一眼望去都是群山峻岭，估摸着应该是驿站一类供人歇息的地方。
很快宋良宵她们也被两名婆子赶着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车内空间不算小，有两排对脸包着软布的座位，最前头还有一张小茶几可以摆放些小物件，座位下边似乎还可以拉伸，目视若是能拼起来，应该可以将两座位连成一个容纳下五六人的通铺。
另外车两侧各有两扇小窗，窗外已用金属条封死，只能透气但不能将头手伸出，乍一看感觉有些像现代押送罪犯的警车。
萱草率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圆脸叫蔻儿的少女挨着她也坐了下来，剩下文静少女同样挤到了萱草身旁，最小那名少女也跟着挨着三人而坐，熟料后边上来的婆子朝着她瞥了眼，便命令道：“坐对面去。”
少女颤了颤立刻红了眼，不情不愿的坐到了三人对面。
宋良宵自然也没得选挨着少女坐了下来，两名婆子一边一个坐在车尾位置，如同看守似的将她们全部都堵在了里边。
不多会，车身是一阵轻摇，车跟着动了起来。
宋良宵抬眼看了看被封死的窗外，看到天上云朵开始往后飘动，她们正朝着未知的方向在前行。
“马车”……不，可能叫兽车更为妥当，一路晃悠，速度不快不慢。
车内一直都无人说话，气氛压抑。
宋良宵被摇晃的马车晃得有些晕乎，加上之前每晚都睡不好，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粗鲁的将她晃醒，睁开眼瞬间婆子那张粗糙严肃的脸直接放大在眼前：
“起来，下去！”
宋良宵被这张脸吓了一跳，还有些愣神，也听不懂这婆子的话语，只呆呆盯着她看。
还好对面三女率先站了起来，一个跟着一个下了车。
宋良宵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走了下去。
外边已近黄昏，天空不知何时褪去了阴沉，昏黄的日暮照在荒野之上，四周都渡上了一层赤色霞光。
若是还在熟悉的M城，宋良宵此刻一定会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一幕美景，可眼下身在不知名的异乡，自己有可能还要被当成牲口一般卖给陌生人做牛做马，她无论如何也都开心不起来，心中对家里的思念是越发浓烈。
到这里已经第四天了，她和唐成的婚礼也不知怎么样了，会不会也有一个陌生的魂魄进入到自己身体里代替她和唐成结婚，又或者干脆她的身体陷入了昏迷，甚至是……死亡？！
宋良宵红了眼眶连忙甩甩头，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给甩开，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她开始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她们这三辆兽车外，还有两三辆简陋的板车跟在最后，上边堆放着不少的东西。
守卫们分成两队分列在兽车两旁，大致数了数约有二十余众，最前边处有一名骑在鳄鱼头异兽身上，手握刀柄四处查看的高壮汉子，看穿着和头戴的甲盔应该是今次带队的护卫头领。
除开他之外，护卫们三三两两都已经下马，有的将兽骑栓好，有的去拿物资，还有人在四处寻找木枝，忙着堆砌树枝杂草准备升火，剩下还有些护卫在离他们不远处一条小溪旁洗刷着大锅和盆，显然今夜他们是要在这里扎营过夜。
宋良宵不停左右看着，突然有人用力的拉住了她手臂。
一名婆子骂咧咧的扯着她就走。
原来下车那十多名少女已经全部都集合到了一处，只有她还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婆子已经瞪了她好几眼，她也都没感觉，这才气势汹汹过去拉扯她。
“她是不是想逃跑？”
圆脸少女豆蔻看着这一幕有些幸灾乐祸的问身旁另外三女。
气质娴静的少女叫白蒿，她摇摇头道：“之前只道她娇气跋扈，没想到还是个蠢的，这荒郊野岭就算逃，能逃到哪。”
“她……她从今天早上进屋起就变得好奇怪，我觉得现在她好像更阴沉了让人感觉好不舒服……”
最小的少女这时也忍不住搭腔，她叫丁香，只有十二岁。
萱草倒是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嘲讽厌恶，只是目光幽幽平静道：“没用的，有这么多护卫看着，她逃不掉，谁也都逃不掉。”
那句谁也都逃不掉瞬间便将三名少女点醒，她们都一样，这样嘲笑对方和嘲笑自己又有什么区别，一下大家又都变得沉默起来。
婆子将宋良宵推到四女当中，并当着所有少女们的面板着脸厉大声道：“都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郡里的老爷夫人们好吃好喝的供养你们那么大，为的就是这一日！活命机会并不是没有，到时有的是让你们用足力气跑的时候，现在可别动错心思，一不小心直接这咽气在这荒郊野岭中，连最后活命的机会都等不到，特别是你！”
婆子说着恶狠狠的瞪了眼宋良宵，转身便走。
宋良宵听不懂，但看对方表情也知道对方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四周那些少女不少都白了脸，少数一两个已是红眼掩唇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弄得她也不太好受，死气沉沉的氛围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猜测：她们这些女孩真的是要被送去做妓女的吗？
六名婆子，有四人离开去帮忙那些护卫扎营做饭，剩下两人一人守着她们，另一人则每次领着三名少女到不远处树丛之中去解决生理需求，更远处还有护卫不断在巡视，将她们如同看管犯人般严密监管着。
宋良宵越是观察越是觉得奇怪，但她除了跟随大流别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一会的放风时间后，她们又被婆子压着上了兽车，静默般尴尬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婆子们端来今日的晚餐。
一碗不知名的野菜汤还有两块干饼。
宋良宵只吃了早餐，上了兽车后便一直昏沉睡着，这会闻见热食的味道，肚子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她接过碗先尝了一口菜汤，意外的并不难吃，尝得到鲜咸味，就不知是调料还是食物本身味道，碗底似乎还能看到有几颗米粒浮浮沉沉，再咬一口干饼，饼是不带任何味道的甚至还有些硬，但肯定能填饱肚子，于是她用饼在菜汤里泡了一会等软了再吃，就这么一口一口将汤和饼全部都填进了胃里。
因为肚子饿她吃得特别专心便也没有察觉此刻另外四女看她的眼神满是诧异与疑惑。
吃过晚饭后，宋良宵肚子突然疼了起来，话说穿越到这处世界后她一次都没拉过屎，也不知和刚才吃下去的食物有没有关系，便意非常之急。
她连忙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两名婆子见她皱眉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自是了然，于是一人继续留守兽车，另一人则领着她下车。
婆子没把宋良宵领得太远，只在兽车附近一处高草丛后指了指，示意就这里解决。
那些守夜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坐成一圈，有说有笑，这距离多少有些难堪，但最难堪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拉屎没纸怎么办？！
“那个，有纸吗？”
宋良宵趁婆子还未转身连忙问道，怕婆子听不懂，她还做了一个擦屁股的动作。
婆子对眼前这名少女印象极深，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空降下来的祭品，听说之前身份还是个官家小姐，是个非常惹人厌的货色，过来没几天经常阴阳怪气威胁她们说等自己出去后要让她们全部都掉脑袋，那日她突然被大人带走时她们还有些担心，结果驿站中那位大人根本就没有要救少女离开的意思，她们对此女便再也无所畏惧，只剩下厌恶。
婆子瞬间板起脸，一点也不同情的用力抓过她的手作势就要回去。
宋良宵力气远不如婆子，肚子也已疼得受不了，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一边抽出手臂，一边作势撩起裙子道：“别，别，我这就拉，这就拉！”
婆子本就是吓唬她，见她学乖了便也松开她的手，退后几步走出草丛，但目光是死死的盯着她，眨也不眨。
宋良宵没办法，捞起裙子忍着屈辱蹲了下去，那些参差不齐的杂草免不得要碰到屁股，她也只能忍着，速战速决！至于没有厕纸……她直接将衣摆撕下了一块当做纸用。
等宋良宵再回到兽车上时，丁香一眼便瞧见了她那缺了一块的衣摆忍不住靠近萱草轻声道：“萱草姐姐，她，她变得那么奇怪，一想到晚上我要睡在她身旁就觉得有些害怕，怎么办，我不想和她一起睡……”
萱草也瞥了眼宋良宵，摸着丁香头顶发髻安抚她道：“别怕，今晚我挨着她睡，你睡豆蔻或者白蒿身边可好。”
她早就发现了这个叫戚云薇的反常，仿佛变了个人一样。自己记得很清楚，之前她们一同在驿站吃饭时，那里的饭菜可比今日要好多了，但这个戚云薇看了眼后便哭着将饭菜全都扫到了地上说是猪食，害得她们跟着一起饿了一整个夜晚。
刚才对方却将看着不怎么样的野菜汤饭和干面饼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嫌弃，哪怕被训斥过，一个人前后也不该会有如此大变化，再回想着三日前，对方突然大喊着被人带出去后，一连三个晚上都没有讯息，她们的行程也因此耽搁了三天，其中若说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只是萱草见识不够并未想到换魂这样的诡事上，而是猜测有人将真正的戚云薇替换了出去，真正的戚云薇在三日前应该就已经离开，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第6章
渐渐的，月上树梢，夜已深沉。
兽车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通铺，五名少女睡在车里，两名婆子则靠在车门边上。
萱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看着身旁宋良宵熟睡的脸，心中不由感慨那个被救走的戚云薇真的是命好啊！
从最初看到对方时，她就知道对方是个真正的大小姐，且十分受宠，和自己这个冒牌货完全不一样。
本来自己还挺惋惜，想着就算千金大小姐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命运。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既然受宠，其家人又怎会不想尽办法将其救出去呢？
再想起真戚云薇嫌弃又轻蔑的眼神，萱草就越愤懑不平，怨恨命运不公！
在十四岁之前，她也曾生活富足，锦衣玉食不断，是陈郡一位大官员家的养女。养父母对她十分爱护，几乎视如己出，住着雅致精美的屋子，光是侍候的丫鬟仆役就有四、五名，并且从自己有记忆开始每日丫鬟们都会给自己以生牛乳沐浴，鲜花敷面，所有的待遇和真正的千金小姐没什么区别，甚至过得还更奢靡。
但这样美好的生活到她十四岁生辰这一日便如同泡沫轰然破裂，让她至今都怀疑是不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她永远都忘不了生辰那一日，她名义上的爹爹慈爱的看着她，告诉她既然已经长大也该为家族的兴旺出一份力了。那时她还非常开心，撒娇保证一定好好努力完成任务，却怎么都没有料到随后爹爹竟会吐出犹如恶魔般的话语：
族中决定让她成为神灵的新娘，献祭给神灵以感恩神灵对家族的庇护与眷顾！
虽然她一直生活在后院，很少了解过外边的世界，可献祭二字却还是能够听懂，所以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能哭喊着抗拒，但爹爹的态度却异常强硬，曾经慈爱的脸孔也逐渐变得狰狞，最后她被禁锢在了房间里，也是这时才断断续续从看管她的仆役们闲聊中了解到一些真相：她根本就不是这家人出于善心抱养的养女，而是他们从人牙子手中买来准备献给神灵的孤儿！他们善待供养她，用牛乳鲜花将她养出娇嫩健康的肌肤也是因为神灵更喜欢美丽鲜活的少女，她从小所享受的这一切待遇便是买她之后一生的“买命钱”！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个傀儡，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当三个月后被送上了兽车，她发现真正的现实比她听到的还要更为残酷，像她这样的少女远不止一个，她们全部都将被献祭，用生命替郡中那些富人官员的子弟们铺出一条成为奇人的登天路！
噩梦？不！这是现实！无比讽刺且真实的现实！
所以尽管那些婆子嘴上说出花，献祭给神灵不一定会死，只要乖乖听话到最后她们都有活命的机会，可她一个字都不信！哪怕她不了解献祭的过程，但连将自己养大的养父母都会露出可憎恐怖的面目，这些办事的婆子们又怎么可能会慈悲的说真话？
今日豆蔻说假戚云薇是不是想逃，她没有嘲笑，因为若有机会她也一定会想办法逃离这里，能活着谁又会想去送死呢？这些少女中，她可能已算比较幸运，至少在前十四年中养父母都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孩子在养，其他的少女们更多都是从小被当做牲畜般圈养长大，早已认命。
萱草不认命，但不她能莽撞也不能盲目，戚云薇这个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娇小姐所带来的一系列变故让她直觉接下来说不定会出现逃跑的契机！
天刚蒙蒙亮，所有的少女们便被婆子给叫醒，给了盐水漱口后，婆子又给她们打水擦脸，再一一领到旁边丛林里去解决了生理需求。
因为人较多，就这么洗弄一翻，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护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年轻男子，动作很迅速，早就打点好行囊物资在一旁等待着出发。
看着少女们慢慢进行各种琐碎之事，有护卫忍不住和同伴低语道：“都是要送到异兽区的食饵，有必要像是千金小姐一般伺候么？之前就已经耽搁了三日，如此磨叽就不怕就耽误了吉时？”
同伴看着他笑了笑道：“兄弟这是第一次护送坤祭？”
护卫坦言：“老哥看出来了？我两年前刚进营，干这确实是头一次。”
于是同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话你在此地和我抱怨两句就成，可别到处嚷嚷，上边那些大人们都信奉鬼神，这些献祭的坤祭都是功德无量，无比神圣，自然不能够太怠慢。”
护卫恍然，不过下一息他挠了挠头，感觉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就像是窑子里的妓女张着腿装清高一样，大人们想法有时也挺奇怪的。
这时，一声嗤笑从他们身后传来，
“呵，什么狗屁神圣，一是因为异兽喜欢干净软嫩又或者紧致结实的食物，二来嘛朝廷虽说早就禁了活人祭，不过涉及到某些利益对下边城郡也就放宽律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进行活人祭必须满足三点要求：一只有丰收祭可用活人祭，其他任何祭祀不得用活人为祭品；二、活坤祭来源只可是被遗弃的婴孩，不得强买卖穷人家孩童；三、在未祭祀前必须要好生供养坤祭，等同侍奉神明，不得怠慢虐待。下边的城郡都是得利者，得了便宜自然都会听从遵守。”
“头领！”
两名护卫扭头看清来人，立刻紧张的转身挺直了腰杆。
来者一脸胡茬子，正是今次护送祭品任务的护卫头领，他朝二人摆摆手道：“不必紧张，这并非什么说不得的秘事，只不过莫要在那些少女附近讨论，免得她们听到引起恐慌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两名护卫顿时收起心思异口同声应道：“是！”
看到头领，护卫们全都打起精神了，不再说话。宋良宵她们这些身娇体弱的少女隔这么些距离自然也不会听到护卫们的谈论。
她们在婆子看护下都洗漱好后，又再被押上兽车，兽车内已经放好提前准备的干粮，这些就是她们的早饭。
等所有人都上车后，护卫们跨上坐骑将三辆兽车围在中央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日子，车队都是在山林中行走，离异兽区越近也就表示着离村镇更远，这里的道路和之前平坦的官道完全不同，道路多半崎岖不平，兽车也跟着颠簸摇摆，车内的少女们都是从小娇养出来的祭品，细皮嫩肉完全经不住长时间的颠簸，这些日子路上几乎人人都晕车呕吐，反应严重的甚至还会晕厥。
车队因此也不得不放慢行程，大胡子头领绷着脸，之前就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三日，眼下自己免不得也隐隐担忧能否在规定时间内将这些坤祭送到。
看着又有婆子叫停队伍问要水和醒神片，大胡子头领心烦意燥的皱起了眉头，虽说护送祭品能否按时抵达最重要，允许在可控范围内出现死伤，不需要保证祭品最后全部都存活；但这些少女们实在是体质娇弱过头了，根本就经不起日以继夜走山路折腾，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最后若只能活下十人数以内，就会远低于上供人数范围，所以必须要掌控好一个度，这护送任务麻烦得很！
随后他余光瞥到不远处出现了条溪流，又看了看天色，啐了一口后认命道：
“停车！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车队都停了下来，能跟着这种车队的婆子们自然也都是人精“熟手”，连忙将还能够动弹的少女们都赶下车，赶紧让她们出来透气休息。
换了身躯的宋良宵自然也没能幸免颠簸兽车的摧残，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眩晕呕吐、精神不济的状态，这个身体真的是很柔弱，只坐在马车上颠簸都能把大腿后臀部下磨得乌青，多数时间她都是靠着车壁强忍着不适，尽量不让自己晕厥。
她并不知道前边一辆车上已经有两名少女晕过去了一天一夜，还发起了高烧，情况不容乐观。
从兽车上下来，宋良宵确实感觉要比在车上空气更新鲜，胸没那么闷，头也没那么晕了。
婆子们忙碌着拿来了一些软包铺在地上供她们坐着休息，看婆子们动作是异常的利索与熟练。宋良宵忍不住怀疑这些婆子可能并非第一次干这种看护陪送活计。
眼见她们状态逐渐开始好转，附近又有溪流，婆子们趁着还有点时间准备分批带着她们到溪流边去擦把脸。
这个季节溪里的水不算冰冷，凉度用来醒神还是有些效果。
只是在她们都到溪边时，天空不知为何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
大胡子头领率先发现了异常，他眉心处隆起，立刻站了起来，朝溪边几个婆子喊道：
“我说你们几个！马上把她们领上车！即刻启程！”
随后再朝着护卫们道：“你们六人过去！其他人警戒！”
宋良宵这会正蹲在溪边用清凉的溪水拍打着脸，正想用溪水再泡泡手，就听到后方传来了听不懂的叫喊，然后婆子们是神色着急的开始将她们一个个从溪边往回拽。
这些婆子可能是真的着急了，拽人的力道明显没有控制，她被一个婆子用力一拽，踉跄了几步直接就摔趴到了地上。
摔倒瞬间似乎感觉有劲风贴着她头皮擦过，手掌处传来钻心疼痛同时，四周的光线又再暗了几个度，这会接近正午本该是光线充足时，一下变得乌云笼罩，好似山雨欲来，所谓反常必有妖。
还没等宋良宵反应爬起，头顶处是又是一阵狂风呼啸，她便被这股劲风使劲压贴在地面上，四周更是传来了撕心裂肺般的惊恐尖叫，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大家都在奔逃，还有护卫们拔刀及阵阵怒喝声也跟着响起：
“敌袭！列阵！”
“停下！不要乱跑！趴下！呆在原地不要乱动！”
也就在此时，爬不起来的宋良宵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令其周身血液都凝固的一幕瞬间映入了眼帘。

第7章
一只体型堪比升降式直升机的禽鸟正在离她头顶不到五米的高处扇动着双翼！
禽鸟身上覆盖着灰色的翎毛，腹部则有着坚硬的鳞甲，靠近胸口处隐约还可见一个奇怪的符号，而最醒目的还数它那尖锐的利爪——上边正洞穿着一个歪斜的人首！
脑袋的主人眼睛瞪得瞠圆，瞳孔涣散死不瞑目，她大张着嘴，舌头伸出，面部呈灰白色，脖子处完全被一根鸟爪给穿透，殷红的鲜血顺着脖子上鸟爪汩汩流下，而她下方的身躯则犹如破布般随着禽鸟的飞行而前后在摇摆！
尸首面部已经有些扭曲，可一点也不妨碍宋良宵认出这具惨烈的尸身正是刚才小溪边蹲在自己身旁与自己一同洗手的某位少女！
若不是她被婆子拉倒，说不定此刻死状惨烈被的吊在半空中的便是自己！！！
四周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宋良宵却是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具不断远离的尸体。紧接着空中处有水滴如落雨般散落，滴落在她鼻尖，又滴落在她手背，殷红的液体伴随着铁锈般的刺鼻腥气，惊恐的尖叫不由自主从嗓子处冲出：
“啊啊啊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将宋良宵从地上拖了起来，半拖半拉的将她推上了兽车。
直到坐上了兽车那一刻，她的腿都还在颤抖一点也使不上劲来。
与她一车的萱草她们显然也全都目睹到了方才恐怖的一幕，所有人都脸色惨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随着宋良宵坐下，她们彼此紧紧的挨在一起，没有人再去计较之前大家仿佛儿戏般的那点恩怨，只希望借着彼此间的体温来让自己的身躯不那么的冰冷。
缓了会后，最年幼胆小的丁香发散的眼神总算慢慢集中，只是她在看到宋良宵脸那一刻瞳孔又再剧烈缩起，是尖叫着大喊道：
“啊！她脸上手上沾着鲜血！！！”
另外三名少女这时也才注意到宋良宵的鼻尖和手上都沾染着少许的鲜血！
只是她们没有像丁香那般惊惧的大叫，白篙与豆蔻是红了眼小声啜泣起来，只有萱草看到鲜血后逐渐恢复理智，她紧抿着唇同样也不好受，但还是从衣襟中摸索着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宋良宵道：
“你脸上和手上的血都擦擦吧，丁香她们胆子比较小，别吓到她们。”
眼下的宋良宵神志只回了一半，她茫然的看着递过来的手帕，良久眼神方才聚焦，看明白对方的善意，于是强打起精神接过了帕子点头轻声感谢道：“……谢谢。”
这是萱草自驿站后第一次听到戚云薇开口，说的竟然是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调，难怪她一直都不开口，记得那个讨人厌的戚云薇可是说得一口非常标准的官话，果然在驿站时两人就已被掉包了。
这也是个可怜之人。
萱草心中不由涌现出无尽的哀伤，她们都是祭品，表面说是献祭给神灵，但自己曾在府邸某本书典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世间所有的异兽都是神灵在凡尘的使者。是不是她们这些人最后的结局也会像刚才被怪鸟叼走的少女那般？
想着，恐惧逐渐包裹住少女颤动的心，她拳头不由紧紧的握了起来，内心对自己疯狂呐喊：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而对自己处境还一无所知的宋良宵这会还陷在方才那一幕的阴影之中，眼里是挥之不去的后怕。
之前在某些极端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边，但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怂多怕死，一条鲜活的生命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消散在眼前，使得她一闭眼脑子便会不断回想起少女的惨状，对死亡的恐惧也几乎达到了顶点！
泪水无声息滑落，车内愁云惨淡，气氛压抑。
哪怕两个婆子也都是脸色难看心有余悸的模样，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活计，但在半途中就碰上异兽袭击祭品这还是头一次，心中免不得开始打鼓。
兽车之外，大胡子头领脸色阴沉难看，这里明明离异兽区域还有不少距离，为何会出现异兽？神灵慈悲怜悯世人，所以限制了它们的活动范围，按理异兽们轻易是不会离开自己活动的区域，且不论此种传说是否真正准确，但异兽们确实很少会出现在异兽区之外，除非——这是人为豢养的异兽！
在清点人数，确定只损失了一名祭品少女，其他少女全都上了兽车的情况下，大胡子头领当机立断，立刻加快车程逃离此地。
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都不是他一介普通人能解决的事情，并且他让下边的人招来传讯鹰隼，由自己亲自撰写，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后便将此地发生之事先传讯至前方，让营地里的大人们以防万一做好完全防备。
就在车队加快进程仓惶逃离之际，袭击了车队的怪禽则悠闲的朝着东南方向飞行了一段距离，最终落到一处光秃秃没有生命的山头上，开始大口大口品尝起自己捕获的猎物。
之前怪禽一直飞在空中，大部分人都未能看清其模样，此刻若有人在此便能清楚看到其脑袋与一般鸟类相似，喙部带着坚勾，鸟眼一片血红没有瞳孔，左右眼睛上方分别有一簇宛若烈火形状的飞羽。它进食的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脚下便就只剩下些带血的残骨。
饱餐了一顿后，怪禽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将自己脑袋藏在羽翼之下闭眼打起盹来。
等到天色发暗，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怪禽瞬间抬起头睁开猩红的双眼，当哨音又再吹响时，它迅速展开双翅朝着哨音方向飞去，直到看见一个金属打造的黑色巨大笼龛，它一个俯冲直接站到了笼龛之上。
这个巨大且怪异的笼龛下方镶着六个车轮，由四名身着软甲劲装高大魁梧的汉子护在笼龛四角处，他们□□都骑着一只虎首狮尾，身侧有肉翅的异兽；而在笼龛的正前方则另有一匹浑身雪白，龙首马身的异兽，这只异兽身上则坐着一名穿着白色软甲身形修长眉眼锐利的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枚银色哨子，很显然之前两声哨响便是出自此枚银哨。
“魅影，可有吃饱？”
被唤作魅影的怪禽发出了“哇哇”的两声怪叫似乎是在回应，引得男子愉快笑道：“看来是吃饱了，总是吃猪牛羊那些家禽估计你早就吃腻了，可惜像今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下次就只能等你成年开始干活后才有这等口福了。”
说着他还颇有些遗憾，魅影好似也听懂了跟着哇了一声晃了晃鸟首。
这时笼龛左前方的汉子略微有些迟疑后问道：“头儿，你说魅影吃了那些城郡特意准备的活祭品，到时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吧？”
男子闻言轻蔑笑出声道：“不过是些乡下土地主，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且不说魅影尚且幼年，就算吃至多也不会超过两个祭品，哪怕一车全吃了，他们知道了我们身份到头来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怎么都是被人诟病之事，给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做祭品铺路难道还比给我们家魅影做粮食高贵？”
汉子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这才道：“就是，魅影可是全望京最受追捧的霁月公子的爱宠，他们哪配和公子相提并论。”
男子同样嗤之以鼻：“要借助此种阴损助力才能成为奇人者不过都是些庸才，令人不耻，他们连公子的指甲盖都比不上，还想相提并论？你也不要再提了，免得脏了公子的名号。”
汉子再次挠挠点头弯腰道：“是，是，头儿说得对，是我愚钝问了个蠢问题。”
男子方才满意点头，并抬眼看了看天色，开口道：“魅影已经吃饱喝足，马上就要入夜，我们也该往回赶了，否则今夜就只能在这荒郊野岭处歇脚。魅影……”
他叫了一声魅影，吹起银哨，魅影立刻乖乖的自己钻到了笼龛之中，任由前方两名汉子将笼龛的大门给锁好。
男子再次发号施令道：“笼子再检查一下，避免之后入城引起骚动，我们不怕，城里那些百姓若是看到门没锁，吓尿都是轻的，入了城我等可不能给公子脸上抹黑。”
“是！”
四名大汉齐声答应，并仔细检查笼龛后，朝着笼龛下方某个如同机关的地方按下，笼龛的六个轮子不用牵引便自动滚动了起来，开始朝前行走。
……
宋良宵一行送祭品车队自驶离惨剧发生地后，大胡子护卫头便率领车队一刻不停歇的赶路，就连入了夜也都不敢停下脚步，一直到将近午夜，来到一处小小村落后，车队方才停下准备入村休整歇息。
只可怜了宋良宵她们这些娇弱的祭品少女，本就晕车不适，加上遇袭受到惊吓，一路都处在担惊受怕之中，就这么大半日的功夫，车队里便又多了几名受惊病倒的少女。
等宋良宵脚能踩到坚硬的土地上，还来不及看清四周，便难受的抱着肚子开始呕吐起来，今日的兽车颠簸得比前几日都要厉害，车上实在难以进食，以至于她这会吐出来的全都是胃中酸水。
其他同车的四名少女也没好到哪里，一样在旁做干呕状，直到有两名婆子从中间一辆兽车上抬下一名脸上盖着白布的少女。
她们都不由呆滞的直起了身。

第8章
车队里又死人了。
看样子似乎是之前另一辆车内不幸病倒发热的两名少女其中一名，本就病弱的身躯再加上继续颠簸折腾，撑不住也实属正常。
大胡子头领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直接让两名护卫用张草垫卷起尸体抬到村落外处理掉。
被他们动静惊醒的村民立刻找来了村长。
大半夜的有一队车队闯入村子，村长看着是一点也不意外惊慌，反而对着大胡子头领毕恭毕敬的，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了。
不过半个时辰，村里便已麻利的收拾出几间屋子，供车队所有人休息。
短短一日之内便死掉两名同伴，让剩下所有少女们都心有戚戚然。
哪怕住进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也因身下是简陋硬咯的木板床和之前受到的惊吓，宋良宵等人躺到榻上后都难以入眠，脑海中免不得要回想今日发生的种种惨剧。
丁香依旧靠着萱草睡，她年级最小，受到的刺激也最大，特别是眼下夜深人静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更是紧紧的依偎着萱草的手臂，带着哭腔小声道：“萱草姐姐，我好害怕啊……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变成那样？我不想死……”
“胡说些什么！”这次没等萱草开口，另一边的豆蔻便已低声音呵斥起来：“我们都好得很！怎么可能会和那两个倒霉鬼一样！你别乱说话，不然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到角落里去睡！”
本就害怕不已的丁香被凶后更是委屈，压制不住的又呜呜的哭泣起来。
白篙微叹一声，疲惫不已道：“豆蔻你也别说了，丁香毕竟还小，承受不住也很正常，等明日便会好了。”
熟料便是这一句，让豆蔻也跟着哭泣了起来，有些歇斯底里道：“她还小承受不住！我就能承受得住么？你可别忘了我们可都是要献祭给神灵的祭品！她说这样触霉头的话还不许我反驳么？！”
“吵什么吵！”
豆蔻的声音彻底吵醒了睡在最外边的婆子，并十分严厉的威胁道：“若是不想睡就滚出去，刚才那个丫头还在村后头没来得及掩埋，说不定她也挺寂寞的，你们这会出去了正好跟她一同做个伴！”
此话一出，四女全部都吓得不敢再出声，萱草更是忍不住的静静抠住床板，胸口处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逃跑的念头再次在脑海里不断疯狂滋生，不断催眠自己：逃出去！我一定要逃出去！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宋良宵一直都安静的在听着，她内心同样一点也不都不平静，两条鲜活的生命使她直接看清了这是个普通人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冷血世界！惨剧发生后无论是那些护卫还是婆子均无一人在意，甚至还间接造成了第二场惨剧，仿佛意外与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说起来之前偶尔她还苦中作乐的心生幻想，穿越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是因为身负重任，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如今再看纯粹是自己想太多，合着就是倒霉，她脑海中既没有得到什么命令，也没出现什么金手指，甚至连别人说的话都听不懂，差点还把自己给折腾死，这样狼狈的天选之子还真没见过。
但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她内心一直如浪潮般翻涌不平，那种隐隐的惶恐与不安情绪最主要还是源自于身旁少女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绝望死寂的气息，例如刚才的圆脸少女那近乎绝望的厮喊，真的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同伴惨死又或即将被卖入风尘的悲凉就能发出这般恐惧的呐喊么？
她不知道等在前路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又将要面对什么，她依旧盼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个深度的噩梦，或许某一日后她仍然能够醒来，发现自己仍旧坐在回家那辆出租车上……
次日，天一亮婆子们准时将五人唤醒，简单的梳洗之后，她们再次乘坐上了兽车，唯一好一些的是，临走时村民给车队送上了一些刚蒸好的馒头，比前几日一直啃的干粮要好下咽些。
不过除了婆子和护卫们吃得津津有味，兽车内的少女们大多是神情厌厌，只略微啃上两口，便毫无生气歪斜靠在车内。
大胡子头领看众人都已就位，直接命令道：“接下来几日，抓紧赶路！只要到了安平镇接下来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所以大家都努力加把劲！”
众护卫一听，今次居然不是直接到异兽区，还能进入城镇进行休整都迅速打起了精神回道：
“是！”
大胡子头领心中则默默祈祷接下来不要再有意外，让他能顺利完成这次护送任务，因为这次任务完成后他将会被调任至望京，自己可不希望在调任前夕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车队开始加速，这一次，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整以及入夜驻扎，车队都未曾放慢速度，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一路南下。
经过十余日的赶路，终于在一日正午，车队平安抵达了目的地安平镇。
或许是老天爷慈悲，听到了大胡子头领的心声，这十余日他们都未再碰到任何怪事，只是因为赶路，又命陨了两名少女。
如此一来，从陈郡出发的十五名少女祭品最终只活下来了十一人，宋良宵她们那一车是三辆兽车中唯一幸运的一辆，她们一个人都没少。
所有少女都表情木然一点都没有存活下来的喜悦，倒是婆子们面带喜色，一副你们走大运的神情道：“你们这些丫头的运气真够好，接下来我们可以在安平镇休息上三日，郡中官老爷体恤你们一路不易给你们安排了一座大园子进去享福，啧啧，这福气另外几队送祭队伍的坤祭可都没有，传出去都不知要羡煞多少双眼。”
少女们谁都没理会嘴碎荒唐的婆子，哪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婆子见无人捧场便翻了个白眼，背对少女们坐到了车尾，欣赏起外边热闹的街市。
这时萱草方才掀起眼皮，目光冰冷的看了眼婆子的背影。
这十多日虽说精神不济，可她依旧还是努力探听车外那些护卫聊天，从他们闲聊之中知道这个安宁镇便是车队经过的唯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城镇，所以若无意外，这三日将是她能逃跑的最后机会！
其他时候车队都是在荒郊野外行走，所有人被困在狭小的兽车之中，根本没有逃脱机会，就算最后侥幸逃出像她们这样的少女也是没有办法在野外生存，最终下场也只会是死。所以城镇才是最好的选择，并且这座安宁镇似乎还不小，若是能找到一处隐蔽之地躲到车队离开，自己应该便可摆脱被献祭的命运，其他的可以等逃过这一劫后再慢慢打算，活着总归不会比死更难！
就在萱草依靠着兽车闭目思索该如何逃跑之际，身后兽车侧壁处突然传来了很轻的敲击声……
她猛的睁开双眼，先是看了看身旁几位同伴，见大家都闭着眼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婆子也恍若未闻，再加上外边街市传来的喧闹声，仿佛那些敲击声就像是疲惫间出现的错觉一样。
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敲击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甚至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从脑后侧传来。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她屏住了呼吸，颤巍巍伸出手指在同样的地方轻轻的回击了几下。
熟料在其做出回应后，外边的敲击声是戛然而止。
萱草有些懊恼的咬住了下唇，莫非是自己会错意了？
她实在太渴望能够逃离了！
就在其心灰沮丧再度靠着侧壁瘫软在位置上后，一个非常轻，只有紧贴着侧壁才能听到的声音传入了她耳内：
“今夜寅时，窗棂下。”
萱草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她连忙又再敲击侧壁，但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敲对方都未有在给回应，就好像方才一切只是自己的幻听。
并且她后边敲击的几声，声音略响，直接把一旁的丁香给惊醒了，丁香有些迷迷糊糊的问道：“萱草姐姐，你敲车子做什么？”
丁香的说话声立刻引起了兽车尾部两名婆子的警觉，她们转过头狐疑的盯着萱草。
萱草倒也不慌不忙，只摸摸丁香的脸颊解释道：“我没敲车子，只是头一下有些晕，摇晃时发簪敲到了车壁上。”
丁香目光朝上看了眼，果然萱草姐姐头上有一只非常精致的金色发簪，好像第一日见到她时就一直都别在头上。
两名婆子也不知信是不信，很快她们都回正身体，其中一名婆子还朝兽车两侧张望了一下，最后发现一切正常便也没有再管车内五人。
安平镇是个大镇，虽然建在一片荒野之中，地理位置不如富庶的中部地区，却意外的比一些中部小镇还要广阔繁华，镇四周没有田地，也没有农户，只有商贩酒楼以及附近城郡达官贵人们的私宅在此。
传言此镇最初只是一处名为安平的小驿站，因为离异兽区比较近，那些从附近各城郡赶来观看收获祭的达官贵人们都会选择在此处落脚等候祭典开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定的规模，等到前朝初期小小驿站已是具备城镇规模，便正式命名为安平镇。
因收获祭每五年方才能举办一次，安平镇便以五年为一个轮回，收获祭这一年便会特别热闹，祭祀开始前几个月镇中的客栈是一房难求，但就算如此也都阻挡不了前来观看参加祭祀众人的热情，各种补给队伍齐聚一堂，谁也都不愿错过这场可能一步登天的盛典。
如今离收获祭开始还有不到半月，安平镇中人满为患，主干道上也全都是人，不过遇到大胡子头领的车队，人流都纷纷避让，主动留出中央一条宽阔大道来。

第9章
路上行人朝着车队是指指点点。
“这是押送祭品的兽车吧？怎么不送往异兽区，反而送到镇上来了？”
“貌似途中遇到异兽袭击，车内的坤祭受到了惊吓，便允许他们到镇上来休整两日。”
“呵呵，都被当成祭品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谁知道呢，可能坤祭比较娇弱，若是一不小心都吓死那边估计也难办，少不得要安抚安抚。”
“说的不错，每次丰收祭上乾祭、坤祭都各需五十众，但规矩并非是死的，坤祭可以略微放低些人数，没办法坤祭得从婴孩时开始养起，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与心血，运送路上又容易折损，不似乾祭要多少有多少，牢狱中死囚一抓一大把。看情形这只队伍在途中折损的坤祭人数估计不会少。”
……
随着车队越走越远，逐渐开始偏离主干道，四周的议论声也逐渐消失，很快车队驶进了一条幽静的巷道里，在一处名为“春苑”的富贵宅邸前人马排成一串停了下来。
护卫敲响大门后，不过须臾大门便打开，十余名婆子鱼贯而出。
大胡子头领朝着兽车尾那些婆子们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的将车中所有少女都赶下车。
清点过后，一共十一人，每张脸孔都能对上。
婆子们这才领着一众低迷不振的少女和门内出来的婆子一同踏入宅邸。
等女眷们都进屋，大门完全关闭，大胡子头领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方才指挥一干护卫和三辆兽车迅速撤离。
宋良宵她们被婆子带入春苑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洗净身。
从驿站到安平镇将近二十日里，她们这些人都没能洗过一次澡，哪怕洗脸漱口也不都是每日都有，加上要赶路吃喝拉撒大部分时间都在兽车上解决，再漂亮皮肤再好也顶不住此刻身上已经发酸发臭，气味恶心。
这春苑里不但楼亭精美，后院更是建了一个很大的澡池，进入澡池后婆子们立刻将这些散发着臭味的少女们从头到尾都搓洗了一遍。
宋良宵是个南方人一点也不习惯有人给自己搓身，奈何她反抗无果，只能忍着，其余的少女倒都不抵触，好像早已习惯被当成牲畜一般随意折腾。
将人搓洗干净后，婆子再把她们都赶入澡池，只留下两人看守，余下人则全部直接离开。
浸泡于舒适的温水中，少女们忍不住轻声发出了满足喟叹。宋良宵也觉得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洗净，舒服得不想动弹，就连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也都淡去了几分。
就在大家都在闭眼享受这难得的舒适与惬意时，唯独萱草蜷缩在澡池角落中眉心微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五人中的豆蔻与白蒿时不时朝着萱草处瞥上几眼，并彼此对视了好几眼心照不宣。
舒适的泡澡时光持续了约莫一刻多钟，婆子们便又全都涌了进来将她们唤起，这时再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晚膳时间。
今日婆子们没有再将她们分开锁进屋子里去进食，而是在宽阔的前厅摆上案几，让她们所有人都留在前厅用膳。
前厅内，十一张案几是提前摆上了精美的点心，每一桌还备有一天青色瓷瓶与一个杯盏。
从澡池里出来的少女们放松过后疲劳感和饥饿感更甚，不少人坐下便直接开始吃起了点心。
宋良宵也不例外，她将那些精美的点心一口一个放入嘴里，软糯的表皮和鲜甜的内馅一下就俘获了她的胃，看得出来这方世界的食物与调料并不贫瘠，从在兽车第一晚她吃野菜汤时就略有察觉。随后她又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到杯盏中，一股香甜的气味瞬间溢出，她品尝了一口，液体清甜可口，却不是酒，有些像是带着某种果香味的果汁，好喝，味道却不在自己已知的范围里。
一会功夫，婆子们陆续端着各种装有食物的碗碟进来，把每个人面前的案几都摆满。
碗碟里有荤有素，色泽鲜艳，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食物一上桌，大家都低头安静吃着，除了轻微的筷子碰触碗碟的声无一人说话。
宋良宵感觉这一案几的饭菜完全够得上宴席的标准，她一边吃一边觉得迷惑，之前路上所经历的艰辛与惊吓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又被人像是贵客般款待；如此矛盾的待遇让她愈发的看不明白，她们这些被聚集到一起的少女究竟是何身份？
可惜没人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就算当面告诉她，也可能因为她听不懂依旧弄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饱腹后，因为满腹心事，美食的吸引力也跟着下降，宋良宵困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这股困意渐渐冻结了思绪也暂时遮掩了直觉中那一丝恐慌，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地方一躺直接睡过去就好。
而婆子们比她们更懂，很快便过来将案几上的残根剩饭收拾干净，直接领着她们到了后院厢房。
和之前在驿站一样，五六名少女分一间房，宋良宵她们还是五个人一起，而另外六人则住在她们隔壁。
这里的房间虽说也是两张脸对脸的大通铺，但条件可比驿站好多了，雪白干净的墙壁，结实的木床，还有柔软的床垫与暖和干净的被褥。
以至于宋良宵一沾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其余四女和她差不多，困到连话都不愿多说，不多会屋内便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下一刻，睡在通铺最外边的萱草突然一下睁开了眼！
睁眼后的萱草没有动，她听着大家的呼吸声，睡意也跟着浮浮沉沉，每当快要睡过去时便狠狠的用指甲掐入手心，让自己勉强保持着清醒。
与睡魔争斗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某个时刻，窗棂外边传来了细微的敲击声。
在寂静的夜里，再轻的敲击声也都显得格外刺耳，萱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连忙轻手轻脚爬下床来到了窗棂处。
她压低着声音，如同喉咙里塞着棉花般低吟：“别敲了。”
敲击声果然停止了，她低声颤抖的问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问你们想活命吗？我可以帮助你们逃出这座宅邸。”
外边的月光这会正好投影到窗棂上，在窗棂上投出了一团黑色的人影，真的有人站在外边，听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名男子，并且还直白的说出了她内心最渴望之事！
但萱草并没有马上就回答，她还保留着一丝谨慎，揣测对方为什么会要帮助她们逃跑，这其中是否有有什么猫腻，她会不会从一个火坑又跳到另一个火坑之中等等。
而对方貌似也并未一定要听到她答案，只短暂的停顿一下后，便又继续说道：“明日同样在寅时，我会帮你们解开这间屋门外边的大锁，然后替你们引开那些婆子及护卫，接下来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赶到厨房后方，那里的西侧门没有锁，你们可以从那边逃出宅邸，超过一刻钟护卫和婆子就会回来，至于要不要逃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那道投影在窗棂上的影子迅速消失，快得萱草还来不及开口挽留。并且在影子消失瞬间，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婆子小声说话声和哈欠声，显然守门的婆子回来了！
萱草不敢再在窗棂处多站，生怕会被人发现，她迅速转身爬上床。
就在她躺下那一刻，余光瞥见一旁的豆蔻与白篙正睁着眼安静的看着她……
“萱草……”
白篙欲言又止。
显然方才那一幕二人也都看见了，并且四周那么安静，窗外那人说的话她们应该也能听到。
萱草指了指门外，让她们暂时先不要说话。
她没有想过要隐瞒她们，只不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诡异，便打算等弄清楚对方目的后再告诉大家，现在二人都听到了，等外边婆子们重新站好岗，开始闲聊，她便也不再隐瞒将正午时兽车上发生之事与二人叙述了一遍。
豆蔻和白篙听完沉默许久，直到对床睡得香甜的丁香发出了一串不明意义的嘟囔，
白篙才缓缓开口悄声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会帮助我们逃跑？”
萱草轻轻的摇头道：“他是那么说的，但我不能确定，也猜不到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白蒿又问：“如果明日寅时，门锁真的打开了，我们走不走？”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传来的是豆蔻咬牙的声音：“当然走！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逃出去就算是另一个火坑，至少我们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万一是真的呢，我愿意赌一把！”
“豆蔻说得不错。”萱草赞同道：“以我们自己的能力很难逃过外边那些婆子看守，更不用说这宅邸里的护卫，虽然我们没看到，但暗处肯定有，所以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够逃跑的机会。”
“那带丁香一起吗？”
白篙说着看向对床睡得正香甜的丁香。
萱草坚定道：“自然要带，这段时间里丁香就像我们妹妹一样，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带丁香没问题，但那个女人就不要带了吧，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说完豆蔻还嫌弃的指了指躺在丁香隔壁同样睡得深沉的宋良宵。
萱草想了想后是摇头道：“不，至少我们也该和她说一声，至于逃不逃是她的事。”
豆蔻顿时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你难道忘了这个女人是怎么对我们冷嘲热讽的，她说我们都是些该死的短命鬼！这样的人就不该搭理她！”
萱草叹了口气后说道：“若她还是之前那个戚云薇，我自然也不愿意带着一起跑，但事实上她不过是被用来顶替真正戚云薇的冒牌货，和我们一样的可怜，又何必见死不救。再说若不告诉她，我怕万一在寅时她醒来发现我们的动静会大喊大叫招来那些婆子，对我们的逃跑也不利，还不如带上她一起，至于到了外边如何等逃出去了再说。”
“你说她不是戚云薇？”豆蔻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忍不住有些拔高道：“怎么可能！你可别乱发善心！这张讨厌的脸我能记一辈子！”
萱草连忙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看外边婆子们没动静，再将自己所见及猜测告诉了二女听，末了还说道：“你们若是不信，明日可以试一试她，听听她说话便会明白。”
豆蔻本身也不是个不讲道理之人，她点头道：“好，那就等明日我试过她后，我们再商量带不带她一起逃。”
萱草没有反对，她只是在想：之前路途中自己一直有在观察，无论是她们说话还是那些婆子说话时这个假戚云薇眼里都带着丝茫然，如今联系到一起，对方很可能既不会说也听不懂大望语，要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她们要如何向对方说明情况并说服对方一起逃跑呢？

第10章
次日，宋良宵是被婆子们的开门声给吵醒的。
这一觉她睡得很熟，甚至连梦都没做，好像就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天就亮了，不过她能感觉到睡饱后自己精神状态还不错。
婆子给她们打来清水洗漱，又将她们领到昨日用膳的前厅，同样十一张案几上边摆放着整齐的早膳。
等她们全部都吃好，婆子又再领着她们回到了屋内，继续将大门从外边用锁链给锁上。
就算这里饭菜可口，住宿条件不错，宋良宵也没能完全放松，感觉自己像坐牢般度日如年，她们这些人根本就毫无自由。
先前路途奔波，半条命都快没了，自然没有精力去思考。如今吃饱喝足，又被关在封闭房间里，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难过与不安便全都冒了出来。
她好想爸爸妈妈还有唐成啊！再想到她筹划了许久的婚礼，未能穿上的漂亮婚纱，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的心情充斥满了整个胸腔！
也是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喂，你过来一下，我们有话要和你说。”
宋良宵抬眼便看到四人中对自己态度最不好的圆脸少女正一脸不情愿的看着自己，她身后另外三女也同样看着这边。
看样子，她们似乎有事情要找自己。
宋良宵有些为难，豆蔻见她一脸难色目光茫然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做作气人，对萱草的话便也多信了几分，于是她更进一步试探道：“喂！你过不过来倒是说句话呀！傻子！”
就算被人骂是傻子，宋良宵依旧没有过激的反应，她看着豆蔻，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叹口气道：“抱歉，你们说的话我听不懂。”
豆蔻表情微变，在骂傻子对方依旧无反应时，她就猜到了结果，等宋良宵一说话，她便再无任何怀疑。
她回头看向萱草道：“你说的是对的，那现在怎么办，她听不懂也不会说，我们要怎么和她解释？”
最小的丁香这会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萱草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萱草摸了摸丁香肩膀示意其安心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随后她又向豆蔻说道：“你拉她过来，我和她解释，大家都小声一些，那些婆子虽然现在没守在外边，但谁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就会过来。”
豆蔻啧了一声，一把拉起宋良宵的手，将她拉到四人中间。
宋良宵没有反抗，她看得出这些少女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哪怕知道她听不懂不会说也一定要告诉自己。
萱草先是小声的将昨日发生之事与大家的决定说了一遍解释给丁香听。
丁香虽虽说年岁最小，可她同样知道做祭品可不是什么好出路，哪怕会对逃跑后的未知感到害怕她也只是紧抿着嘴握紧拳头，支持三位姐姐的决定。
到了宋良宵这，说明便有些困难了。
萱草比手画脚的，豆蔻也在旁边上窜下跳，肢体语言全都用上，宋良宵这才明白了一些：这些少女，今天晚上要逃！
宋良宵不是没滋生过想要逃跑的想法，奈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现在这副身体是个坐马车都能要半条命的主，在当前这种类古代还有奇怪异兽环绕的环境之下，自己语言又不通，逃跑只会比被人卖作女支女死得更快。也不知这些少女们有什么依仗，但只要有逃跑的机会，自己也愿意去试！
因为据她观察，这些少女神情中偶尔会流露出看不懂的恐惧与绝望，她不认为做瘦马或是做女支女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恐惧，所以她们这些人最终会被带往何处也成为她心底一丝未明的恐惧，直觉告诉自己或许她们这些少女的前路远比被人当女支女买卖更可怕。
很可惜语言的障碍让她无法向这些少女们求证，否者她也不至于如此之被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糟糕透了！逃跑的愿望也在这一刻变得强烈起来！
看宋良宵郑重的点头，豆蔻松口气同时忍不住看向萱草道：“她是真的听懂了吧？不要到时突然大喊大叫扰乱我们的计划才是。”
不等萱草回答，宋良宵也看懂了豆蔻的怀疑，再次认真的点点头，并把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又用两根指头做了行走的动作，表示她到时会安静的跟在大家身后一起逃。
萱草见罢欣慰道：“她看样子不傻，应该能猜得到，沦落至此大家都是可怜人，我们每个人身体都不算好，齐心协力方才能真正逃出去！”
这时，白篙轻声问了句：“那……隔壁那几个呢？”
豆蔻皱了皱眉看向萱草：“隔壁你也考虑进去了？”
萱草目光黯然摇摇头：“不是我考虑不考虑的问题，昨夜那人只问了我们并未说隔壁的情况，他要是不打算帮忙，凭我们几个不可能打开缠绕在大门上的锁。若那人同样也通知了隔壁，她们自然也能逃。”
见其没有真的犯傻，豆蔻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道：“各人自有缘法，听天由命罢。”
商量好后，几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能不能逃掉所有人心中都没底，所以等待过程大家内心都躁动不安备受煎熬。
萱草出神的回忆起昨夜窗外那人说的话，她清楚的记得对方说的是帮她们逃出这座宅邸，那逃出宅邸后呢……
她没有提这个后边最重要的问题，害怕引起大家的恐慌自乱阵脚，也只能等出去后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接下来的日程与昨日并没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是在婆子们的带领，或许应该说压制更贴切，完成了午膳和晚膳。
晚上躺到床上后，五人被褥下都穿戴整齐，谁都没有睡意，也没有人说话。
宋良宵为了不让自己晚上犯困，今天吃过午膳便强迫自己躺到床上休息，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没睡着，但也算养精蓄锐，现在只需要耐心的等待时机降临。
到了寅时，门外果然传来了锁链抽动的声音。
屋内五人立刻都站了起来跑到大门后，萱草深吸口气用手轻轻一推大门，“咯吱”一声轻响过后，大门果然被推开了！
萱草率先踏了出去，外边静悄悄的，夜色正浓，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帮她们打开房门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等大家都出来后，萱草连忙将门掩上，锁门的锁链已经不见，否者她一定把锁链再重新给绕回去。她抽空还看了一眼隔壁，隔壁房间大门上两根指头粗细的锁链还缠绕在门上，显然那人只打算放走她们这一间屋子的人。
这是为什么？
萱草脑子里全是疑问，但眼下并不是该问为什么的时候，她们只有一刻钟的逃离时间。
于是萱草在最前边，宋良宵在最后，一行五人朝着厨房方向迅速逃离。
正如昨夜那人所言，这会宅邸中的婆子与护卫仿佛凭空消失一般，途中她们一个都未碰到。
午膳时萱草就已旁敲侧击从婆子那里了解到了厨房所在，所以很快她们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前厅，只要找到西侧门她们就能逃出这座牢笼了！
围着厨房小院转了半圈，萱草就眼尖的看到了隐匿在墙角落里的西侧门，今夜月亮虽然不圆，但却没有云雾遮掩，所以四周能看得比较清楚，事情非常顺利，冥冥之中好似老天都在帮她们的忙。
一刻钟很快就要到了，萱草屏住呼吸，毫不犹豫的朝着门用力一推。
和她们的房门一样，西侧门没有锁，门外是一条寂静的胡同，一个人都没有。
庆幸与雀跃涌上萱草心头，她低声与后边四人欣喜道：“我们快走，外边真的没人！”
于是五人陆续从西侧门轻手轻脚悄然钻了出去。
与此同时宅邸西庭院中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上站满了人，楼中虽然无灯，但借着月光从小楼视角看下去，西侧门前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若是萱草她们此刻在这里就会发现，小楼上为首两人中，有一人正是之前押送她们的大胡子头领，后边站着的全都是其手下护卫，另一人则是一名白面有须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一件藏青色的圆领宽袖长袍，几乎要与浓郁夜色隐于一体。
盯着萱草她们掩上西侧门后，大胡子头领沉着脸朝着那中年男子道：“胡大人，我负责的这一批坤祭在途中已经折损了不少，若是一下再少五人，上边责罚下来，胡大人在郡侯身边身居高位可以不惧，我这小小的护卫头领可就不一定吃得消了，万一影响了祭祀，脑袋搬家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就在昨日夜里，这位胡大人拿着周郡郡侯的手谕找到自己，让帮个忙从春苑里带走一名坤祭。按理说有郡侯手谕带走一名祭品并非什么大事，所以自己也是一口应下。但眼下这位胡大人一放便直接将五名坤祭全都给放走，可不像只要一人的模样，要知道片异兽区的丰收祭乃是陈、周、王、李、宋四个城郡共同举办，若坤祭损失太多，另外几个城郡势必会有疑议，自己这个小小护卫头领难保不会被牵连。
中年男子也就是大胡子头领口中的胡大人捋着胡须，说话不紧不慢：“李头领莫急，我们只是要做一下筛选，并不会全部都带走，这些坤祭不过都是些娇女娃，纵使多给她们一刻钟，也不可能逃过护卫们的追捕。”
既然不全带走你们全放了干什么？李头领压根就不信，脸色依旧不好看道：“胡大人我们去追是不费什么功夫，但是您若带走太多……这边确实不好交代。”
胡大人见其如此紧张，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李头领怕是误会了，认真说来其实并非我胡某要这些坤祭，同样也不是周郡侯需要，指明要人的乃是另一位大人……”
说着他从宽袖中拿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纹绘精致，背面则刻着一个“吴”字。
看纹饰，这是望京官员的身份令牌！
李头领一见此令，顿时面露敬畏，压低声音求证道：“胡大人，这是京中哪位大人……”
胡大人见罢面露得意，也不卖关子道：“乃是身负圣眷的光禄侍郎，并且吴大人此时就这附近，所以李头领大可以放心，今夜无论带走多少坤祭，之后自会有人向各城郡侯说明，不会累及旁人。”
其实在看到这枚令牌瞬间大胡子头领的心便全部放回到肚子里，只是难免疑惑对方身份高贵别说要一名坤祭，就算是全部都要收入囊中大大方方要就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弄得跟贼似的。
见他沉默似在思索，胡大人心中了然，抢在前开口道：“我劝李头领与自己无关之事莫要多问，特别是涉及到京中大人们……”
李头领神色一凛，才发现自己思忖太久，连忙澄清道：“胡大人多虑了，我对此事并无任何想法，一切都听命行事。”
就算有疑惑自己也不是没有眼见力的要在这会打听求证，其实自己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对方想要的是哪一个坤祭，毕竟之前在驿站时陈郡那位少卿大人和傅家六小姐就已经来过，就如同这位胡大人所言本就与自己无关，又何必惹得一身骚呢。
等少女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胡同口，胡大人再次开口：“李头领，眼下还需要你这边再帮个小忙，麻烦派几名护卫过去追捕这些坤祭，可以恐吓吓唬她们，但记住千万不要追上，缀在后方让她们隐约听见动静知晓有人在追捕自己便好。”
李头领心中嘀咕：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们怪癖可真多，闲也是真闲，居然还花费心思来逗弄祭品。
面上却是一脸严肃，立刻应声道：“好！我这就立即派人去办！”

第11章
宋良宵跟着萱草她们从胡同里拐了出来，出现在静悄悄的城道内，只有头顶上幽幽月光及一些大户宅邸门前高挂的灯笼模糊照亮着道路，这里现在除了她们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着左右无限延伸的道路，豆蔻忍不住看向萱草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眼下大家都默认萱草为主心骨，往左还是往右自然都听她指挥。
可萱草自己也很纠结，昨日她们都是坐在兽车上，根本就不清楚安平镇的道路，只隐约记得大概转了几个弯。
也是在这时，身后胡同内宅邸中传来了护卫们跑动的脚步声以及刺耳宛若催命的怒斥声：“混蛋！有一间屋子的坤祭逃跑了！她们应该尚未跑远！所有人听我命令快去追！！！”
糟糕！宅邸那边已经察觉到她们逃跑，不能再犹豫了！
萱草迅速思考了一番，发现往左会经过宅邸的正门，于是她立刻向身后四女喊道：“我们先往右！快跑！”
稀疏的月光下，少女们跌跌撞撞的奔跑在寂静的街巷之中犹如无头苍蝇，而在她们身后护卫们的脚步声与叫骂声始终不绝于耳，仿佛她们稍做停留便会被身后追赶的野兽给全部吞噬！
大家都拼尽全力在跑，萱草更是边跑边不断的快速左右寻找，期望找到一处隐蔽之地能够躲藏起来！
也不知跑了几条街巷，宋良宵从五脏六腑到嗓子眼都犹如火燎般火辣辣的疼！她的腿也开始发软，哪怕已将全身都调动起来，调整呼吸，奔跑速度依旧逐渐开始变慢，不是她不想跑快，实在是这具身躯太废，跑了可能都没有一刻钟，灌了铅的沉重感就已经涨开来！
其余四女也没比她好多少，她们逃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急促，神志混沌。
这一幕让在屋顶上一直暗中跟着她们的两名黑衣人都发出鄙夷的轻嗤声。
其中一人嫌弃道：“呵，真是废物，跑这点路就不行了，怎么办？离主人所在院子还有不少距离，她们现在的速度和后边那些护卫快走几乎没什么区别，若是再拖下去她们便该生疑了。”
听声音说话的乃是名女子，另一人听罢想了想后方道：“罢了，就不要为难旁人了，我下去替她们引路，你去和后边那帮兄弟门打个招呼。”
说完，他加速超过下方宋良宵等人，在她们前两个巷道口处落下隐藏到墙角处。
这会，萱草的体力已快到极限，恐怕再过不久便要体力不支跑不动，而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就在她绝望的认为自己一行不可能逃掉时，一个宛若天籁般的声音从前方的转角处传来：
“跟我走，这边！”
萱草顿时精神一震，此时她已顾不得判断对方是敌是友，无论出现的是谁都会是她们一行最后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听从，顺着声音右转跑进了右边的巷道。
在巷道里，她看到一个黑衣人，紧接着，此人不紧不慢带着她们于各路胡同之中不断穿梭，渐渐的身后也不再听到那些护卫们的脚步声及呼喊声，似乎真的已经将追兵甩掉。
大约一刻多钟后，黑衣人在一处比较隐秘的角落敲开了一座宅邸的大门，并对她们说道：
“进去。”
萱草跨入大门前快速打量了一眼宅邸，从外观上看宅邸很普通，比之前她们住的那座宅邸要小上不少，没有任何特点，加上掩映于夜色之中转个身可能就会忘记。
直到进入了宅邸，五女发现宅邸院中是灯火通明，亮若白昼，四周站着有十余人，看身形有男有女均穿着黑色夜行服，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边。
而在这些人中央有一顶单人乘坐的绛紫色软轿，如同众星捧月立在中间，轿帘是掀开的，上边坐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
男子身着绯红色绣七彩瑞兽的圆领袍，头戴鲛珠纱帽，在看到男子面容刹那，萱草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了红潮。
在她身后的宋良宵从逃跑最初便履行着自己的诺言，一句话不说只紧紧跟着这些少女们跑，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她一直都以为逃跑到这有人接应都是萱草事先已经知晓的，所以进入这间宅邸时，她并不如萱草几人那么心情忐忑，甚至还有几分有人接应不用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的窃喜。
眼见前方萱草突然停下，便也忍不住探身看向前方，这一看便也如同萱草一般怔在当场。
好俊美的男子！
对方面若皎月，色如春花，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眼，咋一看似含秋波荡漾，但若仔细深究却只能看见一片冷意，但最引人瞩目还不是这张脸，而是对方通身流露出的贵气与压迫感，这样古典又矜贵的男子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看到，现代文明社会中的土壤很难孕育出这样贵气的男子。
宋良宵略微感慨一番后，很快便从惊艳中回过神，她还没忘记自己眼下的处境，还有眼前的男子虽然生得很好看，还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给人感觉却格外冰冷疏离，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令她莫名害怕心慌。
萱草这时也回过了神，她在成为祭品前也是在富贵人家长大的，那家人对待她就和正经小姐一样，所以从小到大她曾见过不少样貌品学兼优的大家公子，可却无一人能与眼前男子相提并论，能被这样年轻俊美权高位重的男子相救，她庆幸的拉起裙摆欲上前郑重道谢。
只是她刚跨出第一步，便被一只手臂给拦下，拦下她的正是之前帮她们脱离困境的黑衣人，对方声音冷酷道：“主人没让你们上前。”
说完后黑衣人又朝向男子恭敬握拳鞠躬道：“禀主人！人已带到！”
“嗯，你与夜翎做得不错。”
男子声音清朗，语气且随意道：“都报上名来吧。”
后面这句显然不是对着黑衣人说的，而是对着宋良宵五人。
萱草还在因刚才被拦感到难堪，豆蔻、白篙则在盯着男子脸发愣，丁香胆小的缩在三人身后，宋良宵则再次呆住了，这次不是因为男子的容貌，而是这名男子说的话她居然听懂了！就像之前高瘦男子和那名俏丽少女一样，对方说的居然都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如此，大家一声都没出声作答，间四周安静得只有灯火烧油的滋滋声音。
男子面色平静等待着，也没有催促之意，倒是一旁的黑衣人不满的厉声呵斥道：“主人在问你们名字！还不赶快回答！”
萱草等四女方才一个激灵的回过神，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字。
“萱草。”
“豆蔻。”
“白篙。”
“丁……丁香。”
只剩宋良宵还没开口，她仍在震惊为何眼前这名男子说的也是普通话？便见所有视线突然看向自己，特别是那些黑衣人，目光如若利刃，这才记起男子刚才好像在问她们的名字，她的同伴们报上的应该便是她们的名字，来不及探究为何男子说普通话并且好像所有人都能听得懂，她连忙出声说出了自己名字：
“宋良宵。”
报上名字同时，软轿上的男子桃花眼中闪过一了抹了然，心道：原来是她啊……
只是他面上一点也不显，声音依旧清朗如同闲聊般问：“想活吗？”
语调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似尖刺扎入少女们的心扉，这一次，除了弄不清状况的宋良宵所有人都没有迟疑，争先恐后的回答道：“想！”
豆蔻更是焦急的补充：“只要公子肯救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子！公子行行好吧，我不想做祭品！不想死！”
萱草亦在后边接道：“我们也一样！恳请公子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几名弱女子！”
男子不语，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游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将她们的慌乱迫切、忐忑期许还有迷惘全都看在眼里，仿佛洞悉了她们全部心思。
片刻后，方才再度出声：“做牛做马？听上去倒是知恩图报，不过就你们几个柔弱无力的女子真能经得起做牛马苦力么？方才若非我的人出现，恐怕你们早就被那些护卫抓回去，继续锁在春苑里，而接下来他们将会更为严苛的看管你们，让你们插翅亦难飞，待明日天一亮便五花大绑送上押运车，届时你们将再无任何逃脱的希望。”
明明是平静的叙述，但少女们的心却是跟着他的话语重重一跳，瞳孔紧缩，恐惧感跟着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所以，说说看，你们都会些什么，来说服我救你们一命。”
在恐慌的驱使之下，萱草她们纷纷抢着回答，院子里瞬间变得嘈杂，没等男子开口，一旁的黑衣人便已忍受不住再次出声呵斥道：“你们！从左到右，依次回答！这乱糟糟的主人怎么可能听得清楚！”
小院又再安静了下来，站在最左边的是豆蔻，她见没人再出声是急急说道:“我，我擅长女红，对了，还有我投壶很好，小姐少爷们都喜欢跟我一起玩投壶！”
待她说完后，轮到的便是白篙，相比豆蔻的急切，白篙声音偏软，轻柔说道：“奴家识文断字，略会作画。”
萱草深汲口气，同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国策算学亦略有涉及，之前家中教导我与闺中小姐并无两样，若是公子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学！”
萱草之后便是宋良宵，宋良宵虽然没听懂黑衣人说的话，但有之前的经验，知道眼下该自己回答了，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顿时泛起了一丝苦笑，刚才四女争相回答时，她就脑子乱糟糟不知要说什么，这会就紧张了。
回答什么？说自己擅长九九六？还是说自己擅长PPT？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每天面对的是永远开不完的会和汇总不完的数据，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不是刷短视频就是在网购，曾经学校里学习的各种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忙碌的生活让平凡的她根本没有时间或者应该说没有毅力克服惯性沉淀学习或是深造。
她平庸之极，没有任何擅长之事，若是胡编乱造说几条，她也不敢，因为直觉无论说什么谎言眼前这名男子都会看穿，没必要增加自己的风险。
宋良宵沉默得太久，以至于一旁的丁香是万分焦急频频看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丁香胆子小，憋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催促的话来，倒是把眼泪给憋了出来。
黑衣人这边也开始表现出不耐，眼看着就要开口呵斥，却见俊美男子坐直了身挑眉问道：“这位宋姑娘不说话，可是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不是！”宋良宵连忙澄清，虽然她现在脑子里越来越乱，不明白为何就要慷慨赴死，但她从四位小伙伴恐慌害怕的神情里就能看出男子说的肯定是真话，并非在恐吓或者骗人。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说，我好像真没什么本事替你……公子效劳的。”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应聘回答了吧，不够灵光的脑子让她直接变成职场菜鸟。
而她话音刚落，已经等得坐立难安的丁香也顾不得其他快速说道：“我，我虽年幼，可是我也会女红，我还会踢毽子，踢得很好……不，是挺好的……挺好的……”
渐渐的丁香的声音弱如蚊蝇，消声后，四周便陷入更深的沉寂。
男子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血红石头的戒指，石头折射出浅浅的火彩，乍一看有些像是红宝石。他用这根食指轻轻敲击着软娇扶手，也没对谁表露出满意或是不满意的神情，只缓缓说道：“我听着觉得五位都挺不错，只是若将你们全部都带走，城郡中那些为祭祀忙碌数年的权贵高官们免不得要对我心生怨恨，虽不碍事却也没必要，所以我只带走你们其中一人。”
少女们的心瞬间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直至最后被深邃的恐惧感给死死揪住！
“接下来便由你们自己来决定谁是那名幸运儿。”

第12章
她们自己怎么决定？！
五人惶恐不安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还是萱草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微颤道：“这位公子既然只愿意救一个，为何又将我们全都放了？”
给人希望却又在最后再将人打入绝望的深渊还不如一开始便不救！
对她的质问，男子神色没有一丝变化，看她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是在看一样物件，根本就不回答，只命令道：
“现在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自己商量，半柱香后将我食指这枚戒指捡起来送到我面前那人，我会带她离开，并送一场造化给她。”
说着他将食指上的血红色宝石戒子摘下随手一抛。
这时其左手边的一名黑衣人同样也跟着动了起来，迅速找出一个香炉及一柱香，待香点燃插入香炉，烟熏缭绕，轿中男子瞳孔处闪过一抹红光，周身有股无形气势从暗处散开，他的声音也变得暗哑而低沉：
“开始吧。”
小院内起了风，弯月也悄悄的躲入了云层。
四周依旧灯火通明，视线明亮，可少女们却感觉到黑暗从四面八方张牙舞爪朝着自己挤压而来，恐惧开始不断被放大，被这些恐惧所支配的人理性将会逐渐侵蚀，最终只剩下本能操纵着身躯而行事……
最先动起来的是豆蔻，她的瞳孔几乎变成了针尖状，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样，突然拼了命般朝前跑去，起步时候还因太过慌张狠狠撞到了身旁萱草的肩膀，萱草一个趔趄朝前一扑直接摔倒在地！
豆蔻边跑还还边喃喃不断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姐妹一场这个机会就让给我好不好？我，我出去后一定会在神灵面前跪上三天三夜，日夜替你们磕头祈祷，愿神灵让所有人都能逃脱，所以大家就让我先走好不好？！”
而她这一跑，白篙便也站不住了，她面色惨白同样带着无边的恐惧，跟在豆蔻身后追了上去，谁能想得到平素五人中最沉稳娴静的她，此刻目光如若带血，声音尖锐伸直了手去抓前方的豆蔻！
“豆蔻！你怎能如此自私！五人之中最应该获得这个机会的应该是我啊！这一路上是我处处照顾你们，无论什么都让你们先选先挑，就连你不舒服害怕时也是我在照顾安慰你，眼下你却是恩将仇报，只想着自己！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能活下来的应该是我才对！”
尖锐的叫喊中，恐惧让白篙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竟然数步就追上了豆蔻并一把拉扯住了她的后衣襟，顿时二人在原地撕扯了起来。
后方被这一幕刺激到的丁香也爆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她大哭着朝前狂奔：“哇哇哇，我不要死！我要回家！让我回家！只要让我回家，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就在她快要越过豆蔻白篙二女时，后方撕扯的二女反应神速，一人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给拉倒在地！
此时刚从地上爬起的萱草阴沉着脸，她冷冷看着三女，似乎比三女略微冷静一些，但瞳孔中的恐惧比其他三女要更深，她没有要与三女对上的意思，而是绕了个弯避过在不断撕扯的豆蔻三女，曲线奔向戒子所在！
若是地方足够大，这算是比较明智的做法，奈何这座宅邸前院略小，从她们所在到丢戒子处不过数丈距离，就算绕了些路，最终戒子所在离三女撕扯之地亦不过三尺地，所以当她蹲下刚要捡起戒子时，脚下突然一滞，因惯性直接趴倒在了地上！
萱草忍着痛第一时间欲要去拿戒子，可脚踝及小腿处三股巨大的力道将她瞬间拉离原地，原来后方三女均伸手拉住她的腿用力朝后在拖，只差一点，刚刚就只差一点她便能拿到那枚戒子了！奈何后方根本不给任何机会，很快就变成了四人在地上扭打起来，她们的嘴巴也在不停的谩骂诅咒对方，又是扯头发，又是指甲扣抓，滑稽而扭曲。
唯一没动的只有宋良宵，她瞪大着眼，看着眼前扭曲的一幕，瞳孔中的恐惧不亚于她们任何一人，可她浑身颤抖的立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就在男子刚发出命令时，她心中恐惧同样也被无边放大，活下去的念头疯狂涌动，那种几乎摧毁理智的恐惧感驱使着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抢夺那枚戒子！但仅余的一丝为何她会死的迷茫使得她反应慢了好几拍，然后速度比她更快的豆蔻和白篙尖叫着扭打到了一起，她刚要迈出去的步伐又硬生生的又给收了回来，因为比起那股惧怕死亡而驱使她去抢夺戒子的恐惧，眼前的一幕更让她害怕得迈不开腿！
灯火之下，少女们的丑态无所遁形，甚至愈演愈烈，而造成这一切的男子，高高在上的坐着，俯视着眼下这一幕荒唐可笑的闹剧，面上一点表情全无。
他只看了一眼地上扭打的四女，便不再关注，只是略微有些不解的审视着还在站着不动的宋良宵。
中了他奇术的普通人，多半会因激发内心的恐惧继而被恐惧的本能所支配，只剩下本能去行动。
就如同扭打在一起的四名少女一样，她们是各城郡氏族权贵豢养着的祭品，哪怕真有氏族愿意教她们一些本事，多数也只是为了减少内心罪孽感的表面功夫，而这样的表面功夫远不足以支撑这些祭品少女们生出坚定的意志去抵抗面对死亡的巨大恐惧，本能的她们会想要活下去，为了能够活下去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及代价！
他本以为那被换魂的少女也该一样，毕竟她之前的表现没有任何亮点，除了最小那名少女，她远比不过另外三人。
但这会唯独是她堪堪抗住了自己奇术的蛊惑，若说奇术对无效，她的双眼却充满恐惧，从中不难看出她并未免疫，可若真中了奇术，又是什么原因让她久久未动，压抑人性呢？
男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会出现在此乃是偶然。
而且身份也并非光禄侍郎吴光耀，而是当朝刑部左侍郎萧琏，出身自三大氏族之一的萧氏嫡系。按说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要报上名号，便会有无数欲攀上萧氏之众排队把东西送上门来，很难想象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会出现在从属城郡中谋划夺取丰收祭的活祭品。
一切都得要从两月前说起……
两月前，刑部收到探子密报，在周郡附近发现有前朝余孽活动踪迹。萧琏连夜便带领手下来到周郡附近查探追捕，数日后果真在周郡附近一座小村庄中发现了前朝余孽的据点。可惜的是那些前朝余孽非常警惕，稍稍发现异常便直接放弃了此处据点，萧琏最后只来得及抓到一些替他们打探收集消息的弃子，核心成员则一个都未抓捕到。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前朝余孽走得匆忙，有些重要信件来不及销毁，他顺藤摸瓜揪出了几个对方埋在京中的暗子，不至于空手而归，对朝堂也算有了交代。确定周郡再无线索，他便决定直接在周郡审理犯人及整理卷宗，再顺便召见留在附近几个城郡的探子们进行例行询问，其中留在陈郡的一名探子上报了最近在陈郡发生的一桩移魂换魄的奇事。
初听此事时萧琏只当是消遣，虽觉得离奇却也并非什么值得关注的价值，直到探子说出换魂者身份后，他方才来了兴致。
别看故事中换魂主角只是陈郡一名文官之女，但却是牵扯到了严氏严小将军以及光禄侍郎吴大人，这两位论身份与地位与自己差不多，并且大望乃是萧、严、封三大氏族共治，朝堂中牵扯复杂，他身为刑部侍郎，自然希望手下能发挥奇用的重要暗子能够多一些，严小将军与吴光耀又分别与严氏及封氏关系甚大，当即便动了将这名少女当做一枚暗子收入自己暗部的心思。
也是时机取巧，萧琏正事刚处理完毕，有几日闲暇时间，只要物有所值，亲自跑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并且他怕引起严小将军与吴光耀二人注意，遂选择借用吴光耀名号在暗中行事，如此一来就算日后那两位发现人已失踪，只要事后将首尾弄干净，人藏藏好，便也不怕对方查到自己身上。
作为刑部二把手，他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特别是在“驯兽”这方面，他最擅长便是利用自身奇术放大猎物的恐惧感最终击碎猎物所有的认知与安全感，最后再施以援手令对方产生依赖，这样驯出来的暗子才最听话与忠诚。
萧琏思忖不算太久，当再次凝视宋良宵那双蕴含巨大恐惧有些呆滞的双眸时，他突然记起：此女并不会说大望语！
差点忘了是因对方开口，自己这才确定对方就是被换魂那位正主！
身为奇人是可以从言语之中听取心声，也可以用言语将心声送入他人脑海，直接跨越言语障碍，否则对方那种完全不属于大望任何一域包括南疆的奇怪音调自己可听不懂，所以极大可能是因为言语的原因此女对自己处境只是一知半解，不过隐约察觉到有危险，并不知自己是一个必死的祭品，那对死的恐惧势必会有所削弱。
于是，萧琏再次施展奇术，这次颇有些引导的意味道：“宋姑娘，你真的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吗？”
很奇怪，前方四女的叫骂和撕打声明明那么尖锐，陷入恐惧者也该封闭于自我世界听不到外界任何声响，但萧琏的声音还是比任何声响都要清晰的传入了宋良宵耳中。
宋良宵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处在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之中，她完全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明明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没有真实感，可身体的需求和疼痛却又时时刻刻的在提醒她一切好像并非在做梦。
她恍惚间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让萧琏瞬间觉得自己是猜中了。
“宋姑娘可能因为言语问题听不懂大望语，不太明白这些和自己同行的少女们为何都如此拼命要抢夺这个名额。恰巧我与你交流并不存在障碍，我也不隐瞒的告诉你：其实你们这一行三车共十五名少女全都是送往丰收祭的活祭品，在祭祀之时会被驱赶入异兽区，成为凶残异兽们的口粮，替他人拖延时间。”
轰隆！
明明对方只是平静叙述，宋良宵却觉似有道惊雷直直劈进自己脑海！搅得一切天翻地覆！
她的瞳孔不断震动，之前所有的违和感及少女们的压抑与恐惧全都得到了解释，浑身血液凝固如落入冰窖般，全身冰冷刺骨。
萧琏则乘胜追击道：“宋姑娘，我有心救人，可姑娘这般犹豫不决，实在很难让我看到你有活下去的决心，难道你真要放弃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么？死其实很可怕，特别是这样无辜的死去并不值得……”
言语的蛊惑之下，宋良宵内心对死亡的恐惧呈几何倍数在放大，恍惚间她又好像回到那片混乱的树林里，巨大的禽鸟爪子上挂着的尸体出现在眼前，看着滴血的尸体轻轻的不断摇晃，最后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不要！！！”

第13章
宋良宵惊惧的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她疯狂的扑向前方，眼中只剩下戒子，便也是此时正撕打着的四名少女亦出现了变故。
萱草用尽全力从扭打中挣脱了出来，她眼中泛着寒光，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去抢近在咫尺的戒子，而是将别于发髻上的暗金色发簪扯了下来握在手中，顷刻一头靓丽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衬得她宛若从鬼门关中爬回来的厉鬼！
接着握着发簪的萱草眼中寒光渐凶，她毫不迟疑再次加入之前的战局，手中发簪朝着扭打得最厉害那人狠狠的连刺了两下！
“啊！！！”
豆蔻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声，她抱住自己肩膀痛得滚到了地上，而白篙与丁香包括已经奔至她们跟前的宋良宵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慑，愣在原地呆滞看着哀嚎的豆蔻还有插在她身上明晃晃的发簪以及那正汩汩流出的殷红鲜血！
瞬间，恐惧的魔咒被打破，在这一刹她们都忘记那枚戒子，定定看向宛若女鬼般凶残的萱草。
萱草摇摇晃晃，她仿佛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沾着鲜血的发簪，眼泪从眼眶中低落，她低下头如同受伤的幼兽般嘶哑低鸣着：
“对不起，对不起……”
等再抬头时，萱草瞳孔中只剩下狰狞的坚定，在所有人注视中步履沉重的走到戒子前，她丢掉手中发簪，如同对待最心爱的宝物一般轻轻拾起了戒子，用袖摆轻轻擦了又擦，最后摇晃着走到了萧琏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双手抬起奉上戒子，嗓音还带着虔诚道：
“主人，戒子我拿到了。”
这一刻无人说话，就连萧琏也颇为讶异，没想到眼前这名少女竟有如此魄力，倒不失为一个能够培养的好苗子。
自己本意只想留下那名换魂者，其余不过是陪考的，可有可无，但萧琏说过的话从不食言，他平静的从少女掌心拿起戒子重新戴上道：“好，你可以活。”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的炮竹丢入平静湖面，让白篙与丁香凝固的思绪再次炸开，反应过来后她们哭嚎着纷纷跪倒在萧琏跟前，就连还倒在地上的豆蔻也都在奋力向萧琏足下爬去！
“公子！不！主人！我也想活啊！求您不要放弃我，我还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哪怕让我杀人，我也可以！”
“我，我也可以，主人我虽年幼，可是我会学！我什么都会去学，无论是侍候人还是杀人我都愿意！”
“别……别抛弃我啊！我不想死！萱草你好狠毒呀，我们情同姐妹你为了活命居然也能下得了手，你好狠毒啊！我怎么就没能早点看穿你，先把你给杀了呢？！为什么！”
在求饶的哀嚎，恶意咒骂声中，萧琏的长袍很快便被伸过来的手给抓皱，他微微皱了皱眉，四周的黑衣人立刻上前将白篙与丁香二女给拉开原地压制住，就算如此她们也一直在哭和求饶，不断朝着男子方向不停磕头，前方只剩还跪在地上受伤的豆蔻，口中不断在咒骂萱草不得好死。
这一切映射在宋良宵眼中就如同一副炼狱画卷，萧琏就是那炼狱中的恶鬼，是比死恐怖数万倍的存在！
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过，曾经活泼朝气的豆蔻；举止沉稳温柔的白篙；胆小却柔软的丁香以及最后坚韧却不失善意的萱草，尤其是萱草，对方递过来的手帕上带着的余温她依旧清楚记得，还有努力比划着告诉自己要逃亡时的坚定神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记忆中的四个身影与眼前这些哭嚎咒骂着的四只扭曲怪物对上！
是的，怪物，扭曲的怪物，那些温和的日常画面一点点的扭曲然后破裂，再次露出了炼狱般的情景。
在大脑与感官受到的双重强烈刺激下，宋良宵踉跄的后退了数步。
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若选择男子，最终她可能会比死还更惨！
宋良宵这么一退，再次出乎萧琏意料，这是第二次了，虽说只是浅显的引导，但连着两次奇术都被同一猎物给抵抗住，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来：莫非自己又看走了眼，其实对方心智强大意志坚韧？
再看宋良宵起伏不定的胸膛，急促的呼吸，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萧琏立刻否决了刚刚的猜想，此女无论是性情还是能力都很普通，无任何特别之处，言行举止也谈不上大方优雅、谈吐自信，不似大氏族的内眷，这些粗浅的判定应该不会错。
对方能够抵抗自己的奇术，两次都是因为其他人的撕打争斗，应该是这些斗争引起了其内心深处比死更甚的恐惧，而最终压制住了夺取戒子求生的本能，适当的恐惧刺激能够激发人性，若是太过刺激直接被吓瘫倒是可以理解。
如此一来，问题应该出在此女认知上，她认为彼此厮杀争斗有违人伦比死更恐怖？并且看样子对方对自己的恐惧要比四女的厮杀争斗还要更上一层楼，恐惧层层递进，最终两相斗争更令人恐惧那方占据了上风，误打误撞正好抗住了自己的引导。
这便有些意思了，说明对方在换魂前生活的环境可能非常和平又或者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萧琏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若真是被保护很好，对方应该更懵懂天真不太会具备看穿本质的能力，毕竟另外四女可是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对方却觉自己才是恐惧的根源。这不是一般庶民背景出生者该有的敏锐，人看着并非天生聪颖者，通过后天学习而形成的认知更符合。
并非大家氏族出生，生活在平和无争的环境下，却还能够接受到较为良好的深度教学，大望有这样的存在吗？
萧琏思忖了片刻，脑海中寻遍大望地图甚至包括邻国都没有找到这样的地方，换魂之事虽说刚发生不满一月，但京中吴侍郎已与严小将军达成和解，探子们早就将此事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此女来历成迷。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事，等将此女收入麾下日后再仔细盘问也不迟，眼下需要先化解此女的警觉与防备才是。
萧琏不希望收入麾下者怀有二心又或者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所以某些看似花里胡哨的手段还是需要的，只要摧毁其认知与意志，打断其“脊梁”让其只能选择依附，最后方才能调教出属于自己最好的刀！
他朝压制着白篙等人的黑衣人摆摆手，黑衣人瞬间会意，直接用布条堵住了三女的嘴，待四周无声，他方才出声道：
“宋姑娘。”
宋良宵听到呼唤，下意识的看向萧琏。
此时对方的瞳孔深处开始泛红，好似有一道道的波纹荡漾开来，渐渐的那点猩红变得深邃，仿佛化不开的血潭。
凝视着血潭，宋良宵的眼神变得呆滞，萧琏则右手轻轻抚摸着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的萱草头顶，仿佛在抚摸着一只听话的宠物，带着些许怜悯道：
“丰收祭中被选为坤祭者，都乃被丢弃又或者家中已无亲眷，无人养活的婴孩，按理说她们早就该死亡，但氏族权贵将她们买下好吃好喝供养着，多给她们续上十余年性命，她们的命早就不属于她们自己，生死皆由买命者掌控，大望虽严禁活人祭，但亦有特殊情况，丰收祭便属于此例，律法亦不会追责，属于合法，所以绝不会有人替祭品告官伸冤鸣不平。但你与她们不同，你乃真正的受害者，被人逆天改命强制换魂，莫名其妙来此，浑浑噩噩不知为何所困，甚至连一脚踏入鬼门关都还茫然未知，着实令人于心不忍。所以我可以破个例，只要宋姑娘点头愿意结缔成为我的部下并为我所用，我便将姑娘救出这个牢笼，姑娘可愿意？”
清朗的声音循循善诱，如同清风拂过，意外的舒适，但神志混沌的宋良宵眉心紧皱，这些轻言细语并未能将她内心深处对萧琏的恐惧消除，她浑身依旧在抗拒。
萧琏微叹道：“其实我并非如你想象那般凶恶，只不过这世间若想要好好活下去，免不得要做几回恶人，要真是穷凶极恶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替你们打开春苑大门，放你们出来？我亦有我的难处，这些考验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在这世道中更好的活下去罢了。宋姑娘你应该清楚，这些并非假话，无论你家乡如何安逸平和，可现在你身处的是大望，虽说大环境也算是相对太平，但四处异兽出没，前朝余孽山贼土匪也不在少数，我敢断言，就算当场放你离开，你在这里亦活不过三日。而且……”
“宋姑娘，你不想回家吗？”
宋良宵顿时浑身一颤，眼中浮现出了浓郁得化不开的难过。
萧琏见罢，知晓自己这次是真的找到突破口，他继续深诱道：“虽说移魂换魄是件不可思议的难事，但大望人才济济，我在朝中也有些地位，门路够多，跟着我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还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总好过饱含冤屈莫名其妙丧命于这异世吧？”
终于，宋良宵动了动唇，有些艰难道：“我真的还能够再回家吗？”
萧琏点点头：“自然，移魂换魄乃是南疆巫术，之后你替我做事，我可以派遣你到南疆，届时你可以在那边自行调查。要知道南疆距此约莫二十万千里，若无任何训练或乘骑兽车，哪怕壮丁也都无法靠行走到达，更不用说宋姑娘乃一介弱女子，可能连十里地都跑不出去。”
人一旦被戳中软肋，若非大智慧大毅力之辈实在难以抗衡，更何况宋良宵此刻是完全在萧琏的奇术掌控之下，对方可以怀柔亦可以强硬，选择权根本就不在自己手上，于是她妥协了，放弃抵抗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她貌似好像有些理解萱草之前的做法，不认同，但是她终于理解了……
“我，我该怎么做？”
她听见自己轻声在问。
紧接着，萧琏的气势是徒然一变，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跪下。”
只是轻飘飘的一声，宋良宵便身躯颤抖膝盖一软，重重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第14章
预料中膝盖硬磕在地面的疼痛感并未传来，反倒是手臂处被人用力一拉，宋良宵一个踉跄又重新站了起来。
一只大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瘦弱的手臂，微热的刺痛感从手臂处传来，也驱逐了她脑海中一些不明的混沌。
“萧大人，用奇术欺负一名弱女子，恐怕有些不妥吧？”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很近。
宋良宵因惯性而后退抬头，她感觉自己靠在了一堵带着凉意的墙上，入眼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容颜。
彼此距离突然变得更近，令俊朗的男子是眉头微皱，侧身一步再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宋良宵视线不再受阻，也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名拉起自己的男子。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他身材非常高大，宽肩窄腰，浑身上下都蓄积着力量，穿着一件圆领窄袖袍，绑腿裤装，最外边还套着一件金属软甲背心，肩上则披着棕皮毛披风，方才那股凉意便是源自于他胸前的金属软甲。
男子给人感觉一身浩然正气，气势有些类似古装剧中的武将，但身上的锐气决非演员能够演绎，便是这股浩然正气让宋良宵哪怕知道身处危难，也不觉稍稍的放下心，朝男子后方缩了缩。
后方已经关上的大门此时亦被人给撞开，一队穿着软甲的士兵鱼贯而入，在男子身后一字排开，与面前的萧琏及其手下那些黑衣人隐隐形成一股无声对峙。
比起对待宋良宵几人的冷漠与无视，此刻的黑衣人们全身绷紧，已有极个别悄然将手伸到腰间的武器上。
在此剑拔弩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点燃战火之际，软轿上的萧琏突然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起身上前迎道：“哈哈哈，严小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肃杀之气瞬间瓦解，黑衣人们浑身一松再次恢复了平静。
严小将军严箐浑然不觉有任何不妥，只微微颔首与萧琏招呼道：“萧大人许久未见，托大人的福，让我这半夜还得跑这么一趟。”
对方显然并不想客套，萧琏面上不显，心中却也是颇为遗憾，他完全不曾料到这么件小事居然会惊动严箐亲自前来，如此输得倒也还算体面，只可惜功了亏一篑。
“严小将军，”对方既然已经直言，他便也不绕圈子道：“我与此女颇有缘分，严小将军不如高抬贵手放一马，改日我派人送几匹飞雪兽到贵府上供严小将军赏玩，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严箐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换魂之事关乎我未婚妻人身安危，严箐不敢大意，只能在此对萧大人说声抱歉。”
说着他目光落到萧琏后方一直跪着的萱草及地上被堵着嘴的豆蔻等人，认真道：“至于其他，萧大人随意，若收了这几名坤祭萧大人身边还是缺人，明日我可以从军中挑选几个实力不错的士兵送到刑部，大人在刑部为□□大望尽心尽力，身为同僚我能帮自然应该帮一把。”
话说到这份上，萧琏便知后续无望，对方态度非常强硬，就连心头好都不为所动，不肯让步。双方若在此动手，自己的奇术对上同为奇人的严箐效果免不得要打折扣，而且严箐年纪虽轻却是经常出入边关战场，意志力非常人所能比，身份官职上他并不占优，此事上他更是不占理，纠缠下去只会让双方都难堪，这里只能自己退一步，给双方留些体面与余地。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至于刑部选人无需劳烦严小将军，适合做士兵的未必就适合做探子，说来我运气还不算太差，总归还是有些收获。严小将军，告辞。”
萧琏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直接坐上软轿，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则拉起萱草，半拖着，剩余众黑衣人跟着起轿。
在软轿经过宋良宵身旁时，萧琏突然敲了敲扶手，待软塌停下掀开珠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道：“宋姑娘，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不会以为这位严小将军是来救你的吧？呵呵，他才是真正要送你上路的……宋姑娘，后会无期。”
说完萧琏放下珠帘，宋良宵全身寒毛倒立，是忍不住的抖了抖。严箐则在旁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恭送萧大人，后会有期。”
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也都纷纷让道。
萧琏虽有些遗憾，走得却毫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功夫，一行人便全部消失在院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今小院内只剩下严箐以及他带过来的士兵们。
一名穿着像是副将的男子让众士兵院子后向请示严箐道：“将军，萧大人只带走了一名坤祭，还剩三人如何处置？”
萧琏说只带走一人便真的只带走一人，剩下的白篙与丁香被堵住了嘴，一直不停在流泪，豆蔻更是瘫在地上疼得呈半昏厥状。
严箐皱了皱眉，下令道：“将她们全部都带回春苑，交给李头领。”
听到要回春苑，宋良宵面上顿时苍白得毫无血色，她颤抖着声音道：“请……请问，我们真的都是要送给异兽吃掉的祭品吗？”
严箐闻言低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宋良宵。
以前在陈郡时，他曾见过几次戚九小姐，少女柔柔弱弱，对自己心生爱慕，以至于最后求而不得转身便给芝瑶投毒，幸而芝瑶聪慧并未着其道，这位戚九小姐最终也因杀人罪被投入了监牢。以她犯下的罪行本来应该直接被处死，但那位戚三夫人日日到郡侯府门前跪着替女儿求情，甚至不惜用自己儿子军功赏赐得到的唯一血矿欲换回女儿一条性命。
要知道血矿可是制作焕血丹的主要材料，矿脉一直都牢牢掌握在三大氏族手中，于附属城郡内的权贵中亦是个巨大的诱惑，很难不令人心动。不过芝瑶并非是个目光短浅的，她很清楚戚九小姐对自己动了杀意，便已是结仇，加上其资质不错，若是放过对方便是替自己留下祸端。只是面对戚三夫人这般作态，她亦不愿落人口舌，遂寻了个万全之策堵戚家口舌。
这位戚九小姐会如此胆大妄为，究其原因便是仗着自己奇人资质卓绝，戚家众人对其多有宠爱维护，所以为所欲为。芝瑶便提议既然对方资质如此了得，成为奇人也该轻而易举，不如就作为祭品去参加丰收祭，只要成功争夺到赤色厘子，不但能活下来还能够蜕变成真正的奇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建议已算是给对方一缕生机，戚家及戚三夫人最终不得不接受，戚九也小姐被送上了丰收祭的祭品车。
按说事情至此应该算是已经了结，可谁都不曾想到戚三夫人转身再嫁给了光禄侍郎吴光耀，戚九小姐也跟着借吴光耀之势金蝉脱壳，这便有了一月前移魂换魄的诡事。
而眼前这位宋姑娘便是那倒霉的换魂之人。
只需几眼，严箐便确定此女确实并非真的戚九小姐，不单单是因为语言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特有的本质很难模仿，若非面对城府极深者，稍懂些识人之术，多观察几次就能察觉。
对方问的问题答案其实很残忍，但他还是如实告知道：“是，你们都是今次丰收祭上的坤祭。”
宋良宵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崩溃，泪水大滴大滴的坠落。
之前在萧琏面前她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甚至害怕到不敢哭泣。
此刻面对严箐她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道：“可是，为什么？我是无辜的啊，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祭品呢？”
“严小将军，”宋良宵方才一直有在听严箐与萧琏的对话，也跟着称呼并哀求道：“我，我真的不是那个什么戚云薇，您应该看得出来，我是无罪的！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哪怕把我一直关着也行，找人看守我锁着我，我保证我哪里都不去也不会逃跑，我真的不想要死啊！！！”
她哭着拉住了严箐的袍摆是直接跪下，之前在萧琏处所积累的恐惧全都爆发开来，她好怕，真的好怕！
严箐沉默着，眼前的少女涕泪横流，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得宛若死人，狼狈不堪。曾经也是这张娇弱柔美的脸，在他身前侧首垂泪，长睫毛上沾染着泪珠，微微轻喘，看着无比惹人怜爱，但那时严箐只觉对方虚伪至极，他看过太多的绝望与悲剧，真正被逼至绝路者从来都不美，惨烈让他们看上去都充满着绝望的气息，疯狂想要抓住那透过黑暗看到的零星希望，正如眼前的少女一般。
早几年处入官场时严箐或许还会有几分惋惜与犹豫，但如今类似的惨剧见过太多，内心早已波澜不惊，他平静说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详细告诉你。你现在魂魄所在的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叫戚云薇，乃是陈郡戚氏的九小姐，她投毒欲杀害我未婚妻，事情败露后便被判了死罪，充当此次丰收祭的祭品。不过她似乎并不甘心就这么去死，于是她母亲替她找来南疆大巫施展移魂换魄的巫术，最终她逃脱升天换了另一具身躯，而你则不幸进入她的身躯成为了她的替罪羊。”
宋良宵眼睛睁得很大，一脸的不可置信！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竟是人为的！
呆滞良久，她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短暂的灵光闪过，让她不由质问道：
“不对啊！如今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对不对？她并未进我的身躯啊！那她现在的身躯又是从哪里来的，那具身躯的神魂呢？怎么就变成我在这里了呢？！”
“这个我也并不清楚，据说是在换魂时出了些意外，准备交换那身躯里的魂魄当场魂飞魄散，但戚云薇有护符保护平安的进入到了那具身躯内，至于为何是你进入到戚云薇身体中，就连大巫本人也并不清楚。”
说到这，严箐顿了顿又道：“抱歉，虽说你是无辜的，但我亦要替我未过门的妻子考虑，不能放你离开。戚云薇看似放弃了这具身躯，但难保她不会再改变主意卷土重来，重新夺回身体，毕竟她原本这具身体具备的奇人资质千年难遇，我必须杜绝后患。”
荒唐，这太荒唐了！宋良宵张了张嘴，艰难道：“那谁又能为我的命而考虑呢？！明明我更无辜，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在对上严箐平静黝黑的双眸后，那些哀求发泄的话语就像被棉花堵在嗓子里一样，再多也说不出口。
她并不是没人宠，没人在乎啊！只是爱她的人都不在这里，一想到此，胸口便痛到几乎窒息。
宋良宵是成年人，不聪明但也不蠢，严箐的话说得很平静，可她还是能够听出他话语里的坚决，此人就连对待萧琏都不曾有过一丝动摇，自己又是哪根葱，任自己说破嘴皮哭瞎眼都不会有任何作用，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任何时候都应该去争取，更何况这是在争命！
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宋良宵却是非常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你去努力去争取就会有结果的，她早已褪去少年人的赤诚与激情，也没有多少一往无前的勇气，那些因社会历练刻在骨子里的权衡利弊与现实终归让她只能沉默的流泪。
严箐也很意外，还以为对方会崩溃继而胡搅蛮缠。
绝望会让人变得非常可怕，他见过许多绝望者在发现唯一的救命稻草时，胡搅蛮缠不过是基本操作，更有甚者理智冷静全失，以至于激发出内心的恶意与杀意，像宋良宵这样一说便懂的是极少数，只在少数一些心如死灰又或心怀大义者身上见过。
而她不属于任何一种。
少女拉着自己袍摆的手一直在抖，明明已经歇了哀求的心思，那手却怎么都不愿意放开，仿佛正在和某种未知的思想在做激烈争斗，苦苦挣扎着。
一旦放开这片袖摆，她的精气神恐怕就会消散，和真正的死亡并无区别。
严箐终是生出些许怜悯，但他面上未显，先吩咐士兵们已将豆蔻三女带离宅邸，当黑漆漆的院内只剩下他与宋良宵时，他说道：
“宋姑娘，起来吧，我送你一程。”
说着严箐顺势拉起宋良宵，宋良宵人虽借力站了起来，但紧紧拽着严箐袍摆的手依旧不曾放开，宛若行尸走肉，任由对方带离宅邸。
一出大门，便能看到外边站着一匹通体发黑，皮毛如缎的黑马。
宋良宵麻木抬眼，原来这世界也是有正常动物的，只是很快她发现眼前的黑马也并非完全正常，它有着金色瞳孔，头顶上还长着螺旋状的独角，身躯比一般的马更健壮，最特别是在马身双侧竟隐藏着一双漆黑的蝠翼！
严箐二话不说提着宋良宵的后衣领将她提上了“黑马”，宋良宵吓得连忙松开拉住袍摆的手，转身直接抱住眼前“黑马”的脖子，活物特有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摸着一片温软，她忍不住的把脸轻轻贴在了“黑马”脖上的鬃毛里，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严箐没有一同上马，而是从旁牵着“黑马”继续往前走，此时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蹄音，更显孤寂。
沉默之中，严箐突然开口：“宋姑娘，你若想活只有一个办法。”

第15章
宋良宵瞬间坐直了身体，这一刻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声音微微颤抖的问道：“什么办法？”
“想办法成为奇人。”
严箐并未看她而是一直看着前方，所以宋良宵视线只能看到对方认真坚毅的侧脸，她继续追问道：“奇人是什么？要怎样才能够成为奇人？”
严箐没有回答她第一个问题，而是告诉她道：“在离这里不远的中荒山内生长着一株奇树，奇树每隔五年便会开花结果，树上结出一种通体鲜红晶莹剔透如若杏李的果实，名曰：赤色厘子，只要服下此种果实便有机会能够成为奇人。所以每五年附近城郡都会举办丰收祭，将从城郡选拔出的祀者送到异兽区内争夺赤色厘子，争取一个能够成为奇人的机遇。而你们正是今次丰收祭的祭品。如果想要活下去，你就要想办法在异兽区找到这株奇术树，并夺取到一枚赤色厘子吞服。戚九小姐的奇人资质极好，我相信只要吞服下赤色厘子你便一定能够成为奇人。奇人属于半神，就算是南疆大巫亦无法替换半神的灵魂，只要戚云薇回不到这具身里，我未婚妻受到这具身体的威胁也就解除，自然我也就不会再为难你。”
宋良宵听着还是不太明白，她迷茫的喃喃：“祭品……也可以去争夺如此珍贵的果实吗？”
对方虽未告诉她奇人是什么，但她听懂一个词：半神。能成神之物，怎么可能会轮得到祭品去争取？
严箐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但他并未解释更多，只道：“等你到了异兽区便会知晓，祭品和城郡中那些参加丰收祭的祀者拥有同样的机会，只是祭品的处境要更艰难些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接下来任宋良宵怎么询问，严箐都未再开口。
等看到春苑大门以及大门前站立着的李头领等人，严箐这才道：“宋姑娘，春苑到了，你该回去了。记住，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着，他拉了拉缰绳，宋良宵□□的异兽立即放低身躯，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方才笨手笨脚的从异兽背上爬了下来。
在将她交给站在大门处的李护卫后，严箐翻身骑上异兽，最后说道：“宋姑娘，希望以后还能再见，保重。”
眨眼异兽便张开黑色蝠翼，四蹄腾空飞向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
一旁的李护卫见罢是轻声微叹，他还没来得及和这位名动望京的严小将军打招呼呢，对方就直接飞走了。
不过对方好心留下了一名副将，接下来全程协同护送这批祭品。
遗憾中，他推着宋良宵进了春苑，并故做凶相道：
“这一次，你们谁也别想再逃跑！”
……
镇上，一处气派华丽丝毫不亚于春苑的宅邸内，萧琏站在宅邸中最高的阁楼处，抬首凝视着远处天际间那一抹黑色身影，说道：
“方才你若是对上严箐能有几层把握？”
在他身后阴影处站着一名全都笼罩在黑斗篷之下的男子，男子闻言答道：“严小将军的神契高至八成，乃是八阶武奇人，属下不过七阶，加上严小将军常年呆流连于军营战场，正面冲突下，属下毫无胜算，若是偷袭奇袭也只有四层把握，不到一半。”
萧琏似乎早有预料，并未为难，只叹道：“唉，果然，哪怕奇人之中武奇人占九成，可如同严箐这般强者还是稀少，这次输给他不冤。”
斗篷男子则摇头表示：“若论武力，严小将军确实更胜一筹。但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世上并非只靠武力便可横扫一切，否则三公早就称王，武为明枪，谋为暗箭，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论攻心之术严小将军远不及主人，这次不过是主人随意行事，并未真正用心，何来输赢一说。”
萧琏大笑：“哈哈哈，无相，你这拍马功夫渐长啊，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一山更比一山高，与三公相比，严箐同样不算什么。说起来今次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新收进来那枚棋子，让他们好好调教，总归有能用上一日。”
“是，主人。”
黑斗篷男子转身很快便消失在于阴影处，萧琏摩挲着重回指节的戒子望着泛白天际，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口中轻声默念：
“严箐……吴光耀……”
再说严箐，他骑着坐骑离开安平镇后并未直接返回望京，而是去往驻扎在中荒山附近的奇人军营——中荒营中。
他今次带过来的几名私卫正在营中等着他。
看到自己家将军归来，私卫们纷纷上前唤道：“将军！”
严箐示意他们将自己的坐骑牵走照料后，独自一人走进一顶非常显眼的军帐。
账内放着一些零散简易的器具及一把兽皮座椅，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盘，此刻巨大的沙盘前的兽椅上坐有一人。
严箐不用看便知来人是谁，他完全无视对方将身的披风解下挂到墙上。
兽皮椅上那人却是笑着先开口道：“事情解决了？”
“嗯，解决了。”
严箐站到沙盘前，视线落到盘中标注着中荒山的位置上。
那人又道：“吴光耀？”
严箐摇摇头回他：“是萧琏。”
“萧琏？”那人瞬间好奇起来：“此事怎么还牵扯到了萧琏？他与吴光耀关系何时那么好了？”
“我也觉得奇怪，”严箐头也不抬道：“本是担心吴光耀会从中作梗，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谁知通过蛛丝马迹查到的竟然是萧琏，于是动手前我找人查了查，应该只是个巧合。为调查前朝那些余孽，萧琏正好在附近查案。你也知道此人的奇术用在刑部最适合不过，本身也喜欢培养暗子，那位戚九小姐既然牵扯到我与吴光耀，他会想要收人不难理解。而且他很聪明知道要借用吴光耀的名头。”
“嘿嘿，但是他万万没料到，你这个护妻狂魔居然亲自前来，一下就抓了个正着，这波萧琏栽得可不冤。”
“赵剑，”严箐并不喜欢被人起奇怪的名号，略带警告的瞥了眼对方后道：“我看你无所事事的样子，莫不是最近你们中荒营内很闲？”
赵剑一听知道对方又要开始对自己说教了，是头疼道：“哪能呀，最近不是丰收祭嘛，我们还得注意祭祀场的动静，忙得不行，要不是关心朋友，我这会早就去附近巡视了。”
严箐点点头道：“那你现在可以去巡视了，我这边事情已经办好，即日便要启程回京。”
赵剑有些意外道：“这么快？你就不怕那萧琏和吴光耀卷土再来？反正离祭祀没几天了，你不如就再多留几日，亲眼看着祭品队伍进入异兽区后再走也不迟啊。”
“萧琏肯定不会再来，”严箐笃定道：“至于吴光耀，我已经派黄副将接下来全程跟着护送祭品，他是六阶武奇人，可以化形。就算吴光耀派人来他也足以应付，但我相信吴光耀不会言而无信，毕竟他已经亲自上门保证过事情至此一笔勾销，有萧琏这事在前，暗地里行事都不行，明面上他更不敢。”
但赵剑可不爱听他一本正经的一套，撇了撇嘴，故作孤苦道：“也是，陪我这个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回去陪嫂子要更香一些，还可以在嫂子面前邀邀功。”
严箐可不惯他，出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我下来想干什么，练兵这事可不是几日便能有成果的，等过段日子麒麟军开始巡营，到时再让我爹给你些建议。”
听到严将军要来巡营，赵剑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姿态，认真道：“此话当真，今年的巡营严大将军也会来？”
严箐瞥他一眼道：“我何时骗过你。”
“好兄弟！”赵剑站起身拍拍他肩膀道：“那等到时我再请你好好吃喝一顿，你我不醉不归！”
打发了赵剑后，严箐稍做休整便带领私卫迅速回京，经过两日极速飞行，在第三日清晨，他们终于抵达望京。
严箐先是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京中一处私人会馆。
会馆所在位置清幽，是座私宅，只招待特定的贵客。
一进宅邸大门入眼便是宽广雅致的庭院，院内稀稀落落矗立着三、五座小楼。每一座小楼都是供贵客们喝茶赏景听曲的雅间。
严箐走到一处名为素莲居的小楼前，在侍女的带领下上到二楼。
诺大的二楼只有一间雅阁，三面是墙，对着庭院处是一整面低矮凭栏，上方挂有竹帘，视野极其开阔，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池水里大片莲花，配着茶壶袅娜升起的水雾，仙气渺渺，颇富意境。
茶桌前坐着一位花容月貌，娴静大方的少女，她举着纤纤素手正在往茶壶里添水。
严箐看到少女刹那，刚毅俊朗的面容顿时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声唤道：
“芝瑶。”
陈芝瑶动作未停，依旧专注于手中茶壶，唇角带着笑应道：“嗯，先别说话，快坐下来把这杯茶喝了。”
说完，她将沏好的第一杯茶递到坐下的严箐面前，托着腮看着对方将茶杯端起，这才道：“这一路辛苦了，这茶是我从龚院教那赢来的，据说对武奇人有滋补功效，你尝尝看有没有效果，若是没有效果，明日我便再去找龚院教，让他吐些更好的东西出来。”
严箐赶了两日的路，原本的疲惫在这一刻统统都被茶水给熨烫，感觉再辛苦也都值得，他眼中只剩下对面那张笑靥如花的美丽容颜，声音不自觉的放柔道：“你也辛苦了，难为你能从龚院教那只铁公鸡手中抠出些东西，让我看看，居然是龙酊，果真是好东西，与你打赌龚院教此刻恐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陈芝瑶狡黠一笑道：“龚院教只是倒霉，不凑巧中了别人的挑唆，被当枪使了，所以我只是要他些茶叶并未为难他。”
严箐一点也不担心未婚妻会吃亏，但他还是问道：“是谁？”
陈芝瑶微叹：“还能有谁，我初入望京，尚还来不及和京中贵女们结怨，能给我不痛快的就只有那戚云薇了，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她吴家大小姐吴云薇了。”
严箐不由皱起眉头：“十日前吴光耀才上门将所有之事开诚布公，说卖他个人情，在继女已经用资质极佳的肉身抵罪情况下，下毒之事一笔勾销，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才过了几日那戚九小姐就又来找你麻烦了？”
陈芝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着：“吴侍郎应该是真心想要化解此事，但你也知道，奇人子嗣多艰难，吴侍郎已年过两百岁，还尚无半个子嗣，他续弦那位守寡的戚三夫人也是因为戚三夫人在子嗣方面颇受上天福泽，非奇人之身却连生两个资质极佳的孩子，吴侍郎现在还得哄着夫人生孩子呢，只要一日孩子不曾出生，吴侍郎便要一直哄着。这位新晋吴夫人便是吴云薇的依仗，她完全可以只在表面上听话，私底下只要不闹大，吴侍郎肯定也不会多管。她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若不想办法报仇那就不是吴云薇了，这也是为何我不愿放过她的原因，实在是她本性又蠢又毒，自私又不知感恩，一旦结怨绝不可能善了。”
严箐听着不由想起在安平镇遇到的那位宋姑娘，目光微冷道：“早知如此，当初她在牢里求饶时就不该心软，直接暗中将她除掉，省得祸害众生。”
而陈芝瑶敏也锐的察觉到严箐身上一闪而过的戾气，颇为诧异打趣道：“当初我和你说这戚云薇是个祸害时，你这大木头还觉得她就是个无知蠢笨的少女，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怎么今日却是动了杀意，可是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快说来给我听听。”
严箐无一丝隐瞒，将此次在安平镇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陈芝瑶。
陈芝瑶听完盯着茶水静坐许久，才惋惜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宋姑娘还真是个可怜人，此事本就与她毫不相干，她却成了要付出生命代价的替罪羊，其实将她带回来看管起来，也未必……”
“不可！”
严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严肃告诫道：“我知你怎么想，但既已经知晓此女死性不改，之前还只是你父亲下属之女时就已敢对你出手，现在她有了吴光耀这个靠山恐怕更是变本加厉，要真让她知晓你把她身躯还留着，万一她重新再夺回那具身躯，成为一名强大的奇人，我们岂不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敌，届时她第一个要对付的必定是你！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
陈芝瑶是怔了怔，严箐对自己如此重视她本该很开心，但此时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感慨，她笑着向严箐保证道：“我也就是考虑一下，你不必那么激动，放心，我绝不会把自己置身于被动危险的境地。话说你真认为那位柔弱的宋姑娘最终能从那么多强者手中夺取到赤色厘子成为奇人吗？”
见她没有真犯傻，严箐语气又重新变得温和，他摇摇头：“竞争太激烈，她不可能拿得到赤色厘子。”
“那你怎么……”
陈芝瑶非常惊讶，严箐是属于难得正派之人，根本就不屑去戏耍受难者。
“你奇怪为何我明知不可能，却依旧告诉她有这么一个办法？”严箐看向不远处池塘里生机盎然盛放的莲花淡淡说道：“因为我觉得当时若我不说，她可能立即便会精神崩溃，我想不如给她一丝希望，暂时振作起来，应该会比崩溃发疯再被丢入异兽区痛苦死去要好一些吧，至少死亡前不会经历那么多精神上的折磨，有时候带着希望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幸运？应该说未尝不是一种残忍吧！
陈芝瑶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冷酷，再看背脊笔挺，一脸正气的严箐，她只得轻叹道：
“唉，其实这并没有任何区别，罢了，你觉得问心无愧便好。”

第16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送祭的车队便已整装待发，等到第一缕阳光落到春苑大门前，车队陆陆续续离开巷道。
经历这番变故，李头领是一刻都不想在安平镇多呆，三日期限一到，立刻指挥车队离开，越快越好。
曾经装载着十五名少女的三辆兽车此刻也变成了两辆，每辆车上都静悄悄的，根本不像是乘坐有活人的车辆，反倒像是拉载尸体的运尸车。
也许这真的已经和运尸车没有任何区别，到了今时今日，十名少女大部分已经接受事实，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不是运尸车又还能是什么？
宋良宵四女自从被抓回春苑后，就一直被禁锢在屋子里，由两名婆子严加看管，寸步不离的守着。豆蔻肩膀上的伤也是草草治疗一番后，便丢在屋内任由她一个人自生自灭，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两名婆子根本就不会管她们死活，只吃喝拉撒全程监控着。
宋良宵、白篙、丁香也都是一言不发，精神状态十分不好，沉重的死气弥漫在每个人脸上。浑浑噩噩又度过一日后，她们又再被塞入兽车，踏上最终旅途。
一路上，宋良宵除了昏睡，便都在想严箐那一夜对自己说的话，她不断的问自己真有本事能够抢到一枚所谓的赤色厘子吗？那么珍贵的果实怎么看都不像会是无限供应的东西，否者也不用举办什么丰收祭，大家一人分一个不好？要怎么去争夺自己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接着她又想到了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天选之子，说不定自己也是？那个什么严小将军不是说了这具身体的奇人资质千年难遇吗？就像修仙小说里那种什么极品灵根一类。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压得很低很低，总感觉这样的想法就和求神拜佛似的投机取巧，令人感到悲凉，也许心底却依旧会克制不住去期望，但若是放任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最后恐怕会完全寄托于缥缈虚无的妄想之中不可自拔，并非什么好事。
宋良宵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迷惘与恐惧却无孔不入，每次命令自己镇静或者冷静时，曾经发生的那一幕幕可怕情景会不期然的浮现于脑海，让她的心跳呼吸再次紊乱。萧琏的话就如像时跗骨之蛆，牢牢的吸附在自己脑海：
他才是真正要送你上路的……
从安平镇到中荒山区域并不远，不到三日，车队便抵达因丰收祭临时搭建起的祭祀场地。
场地面积很大，不止有祭祀台，还建有二、三百顶类似蒙古包的大帐篷，帐篷与帐篷之间多半只有差不多两人宽的距离，唯独中央有一条能供车辆行驶的主干道，在主干道的尽头是一座在天然巨石上搭建的祭台，祭台四周围有高耸尖利的栅栏，将数百顶帐篷和后方一望无际的草丛山林分割开来，这一大片草丛与山林区域便是普通人十分忌惮的中荒山异兽区。
世间存在异兽，异兽们群聚而居，大望领土之上，大大小小、零零种种总共有一百零九处异兽区域，这些区域数量看似不少，实则成群状分布，基本可以划分为五大群块，分别是东荒山区，南荒山区，中荒山区，西荒山区，以及北荒山区。若用类比，这五个荒山区其实就异兽们群居的大部落，中荒山区便是属于大望中部区域的异兽部落。
而说到异兽就不得不说奇人，因为两者都与神明有关。
传说这方世界自古便有神明，而海陆空中存在的各种异兽则是神明们的使者。直到某一日，神明因未知的原因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神使还在这片土地上。神使寿命悠长，伴随着岁月流逝，一直都在寻找神明，欲帮助神明重新返回这方世界。
然而经过无数岁月变迁，直到人类诞生，神明自始至终都不曾再出现过。随着人类不断繁衍发展，一次意外的偶然发现了神使供奉给神明的宝物——血矿。据说神使体内流淌着部分神明的血液，血矿便是经由神使的血液与汗水经历数万年浇灌方才形成的一种至宝，人类也在不断实践中发现通过某些手段加工这些血矿并服食后，部分人类便能够成为半神，不但寿命平均增加至五百载，甚至还拥有了神明的部分手段，能够增强力量击穿巨石，又或者头脑变得聪颖清明操控人心，甚至于获取五行呼风唤雨！于是人类开始不断开采血矿欲制造更多的半神，但身为神使的异兽却认为人类的此种行为乃是渎神，开始捕杀人类并以人类为食，双方开始了没有尽头的争斗。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斗争演变，至今时今日，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在世间占领各自的领域，只要不踏入对方领域，基本上大家互不打扰，形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传说虽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究，但其中部分却是与事实相符，比如奇人的寿命至少是普通人寿命的三至五倍，有些特殊能力的奇人甚至可以活得更久，目前已知活得最久的奇人寿命近千载；又比如大部分异兽确实会吃人，特别是婴孩和皮肤娇嫩柔软的少女，但异兽却不吃奇人，它们或许会攻击奇人，但绝不会将奇人当做食物；最后，如今绝大部分异兽都分布在各异兽区内，若无特殊情况基本不会离开异兽区。
所以很多人都信奉这一传说，觉得这是异兽与奇人的起源。
这会，送祭车队行驶在营地中央主干道上，有不少好事者都从帐篷里出来驻足观望。
人群里有人问：“这是运送坤祭的车队吧？”
“应该是，运送乾祭用的可是囚车，条件没这么好。”
“恩？这车队怎么只有两辆运送车呀？好像比其他坤祭车队要少一辆。”
“这还用问，肯定是遇到特殊情况折损了不少，之前安平镇那边不是说有送祭车队遇到了异兽袭击吗。”
“异兽不是都在异兽区不会出来的么？怎么会在人群生活之地袭击人？”
“谁知道呢，也不是所有异兽都那么安分，少数强大的异兽不是也会越界么，我只担心坤祭数量若是太少，会影响到今次争夺赤色厘子的难度。”
“开玩笑吧，祭品还能影响这个？”
有人明显不信，对方斜眼看他笑道：“这第一次来观看丰收祭吧？祭品若是不重要，何必大费周章不惜违反人伦用到活人祭？告诉你吧，别看现在对面那片草丛山林风平浪静，活物都不见一个，实际这里边隐藏着一大群的骨鼠，这些骨鼠数量又多又难缠，虽说它们不会离开异兽区，但却喜欢人肉，尤其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少女，你看到的所有祭品都是为了分散这些骨鼠注意，替争夺赤色厘子的祀者们争取时间，坤祭若是太少，祀者们面临的风险就会越大，你说有没有影响？”
“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这位兄台是祀者还是陪同亲眷来此，似乎对丰收祭特别了解，不如到我帐下坐坐，我请兄台小喝几杯，怎么样？”
“呵呵，我哪有那能耐成为祀者，不过是陪同亲眷来过两次罢了，这会祭祀尚未开启，闲着也无事，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兄台，请。”
看热闹的人群一直持续到车队都停稳，方才三三两两散去。
祭祀场有专门关押祭品之地，就在祭台前用一圈栅栏围出了很大一片空地，空地上只有一顶数十丈长的帐篷，其余空地则停着十辆囚车及九辆与宋良宵她们乘坐一模一样的兽车，兽车里有没有人暂时不得而知，但囚车本就是稀疏栅栏所围，车内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的隐私，每辆囚车上都关着五个男人，年纪从十多岁到二十多岁都有。相比一直有人照料的坤祭，这些乾祭手上脚上都戴着锁链镣铐，穿着统一的囚服，也不知多久没换过，是又脏又臭，十分邋遢，就像要被拉去屠宰的牲口一样。
宋良宵从兽车上下来一眼便被这些囚车所震慑，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解释，从人数与处境看得出来这些囚车里的男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祭品。
只是相比少女们的麻木无神，周身充斥着一股死气，男人们的生存条件虽然更差，大部分神志都还算正常，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阴冷或是凶意……不对，竟然还有人眼里透着光！
那是个略显瘦弱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脸上有不少灰尘与黑泥，眼睛却格外的黝黑明亮。
宋良宵目光掠过所有的囚车，只一瞥便记住了这个少年，她被他眼里的光所吸引，那是一种面对绝境之依旧坦然平静并不屈服的光亮，好似一缕阳光透向她令她忍不住从羡慕到渴望。
如果可以，她想要靠近那个少年一些，期盼从他身上汲取一丁点的勇气与希望。
很可惜，婆子们根本就不会给她机会，下车不一会她们便被婆子给赶入那座长长的帐篷里。
帐篷里住满了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女，这里边就是一个加长的特大号通铺，加上宋良宵她们一共有四十多人，所有人表情不是麻木就是害怕绝望，啜泣声不绝于耳。
如此压抑的气氛之下，宋良宵沉默的坐到一处角落里，环抱着自己看着帐顶怔得出神，脑子明明在转动，却完全想不到任何一个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
一切如同凌迟般的煎熬。
帐篷之外，交接完祭品的李头领是神清气爽，庆幸总算有惊无险将这些坤祭全部送到。
只不过他是开心了，清点的人却是为难起来。
周喆是五个城郡推选出来今次丰收祭的主祭，在清点过最后一批坤祭后，他眉头紧拧询问道：“李头领，你送来这些坤祭怎么折损得如此厉害？我记得传来密报可是只有一名坤祭在袭击中丧命。”
李头领之前离开安平镇时不曾将安平镇之事上报，已预料到会被盘问。但他早有准备，迅速将在安平镇中发生之事向周喆叙述了一遍。
因为有严小将军兜底，他没有太多隐瞒，只是有技巧的在叙述过程中强调了事发时他的无奈以及危险性，还有萧琏的背景，甚至还将严箐留下的黄副将也拉扯进来表明自己并未说谎。
前有异兽袭击后有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要人，哪件不牵扯到望京，周喆自然也没办法苛责李头领，待李头领离开，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坤祭损失惨重的事好解释，但带来的后果却有些严重。今次的坤祭只剩四十人，堪称最少一届，要是影响到城郡那些身份不凡的祀者直接死在骨鼠这一关上，他估计也很难交代。
得找个方法补救才是。
这时候再想从城郡里带来新坤祭填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倒是乾祭，安平镇也是有监牢的，实在不行多增加些乾祭吧，只要给他们带上笨重的镣铐，同样亦可拖住那些骨鼠！

第17章
两日后，又有两辆囚车停到了祭祀场上。
祭台前另一侧，也就是坤祭居住长帐篷旁，越过祭祀场主干道对面，有一偏覆盖有毛毡的华丽帐篷群，今次争夺赤色厘子的那些祀者们都住在这些帐篷里。
看到对面祭品营中又多了两辆囚车，众祀者们边看热闹边议论了起来：
“又送来两车乾祭？看来周主祭很忌惮那些骨鼠的啊。”
“坤祭需要培养，比较难补充，相较之下乾祭一大把花不了几个钱，再说王兄不怕那些骨鼠？”
“有何可怕，为了这次机会我爹给我请了一名奇人护卫，奇人不受骨鼠攻击，避让开它们轻轻松松。”
“呵呵，王兄，可别小瞧这些骨鼠。它们一两只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但若是成千上万只呢？就这么一拥而上，哪怕有武奇人带着你也跑不得那么快吧，被咬上几口估计今次你就得要退出争夺了。”
“成千上万……”
光是这么一听一想都忍不住冒起了鸡皮疙瘩。
骨鼠是大望领土上非常常见的一种异兽，它们与普通老鼠相似，身长成人小手臂大小，浑身皮毛都是透明色，一眼便能够清楚看到它们体内的骨骼与内脏。另外它们的骨骼异常坚硬，就连最硬的钢矿金玄钢都不如其骨强硬，加上延展性也足够，是非常好的锻造武器材料，不过因为它们的骨头耐烈火高温，必须要用专门的窑炉灼烧九九八十一日才能锤炼，很难制作成刀剑等大型武器，多用于制作小巧的刀具或暗器。
而相比与它们坚硬的骨骼，骨鼠的皮肉却是异常柔软，稍微用点力就能对其造成流血伤害，所以它们也是异兽食物链的最底端，各种中大型异兽口中的食物。为了自保，骨鼠平时都躲藏在地洞暗处，它们的速度非常之快，都是成群结队出来觅食活动，若是遇到同样的小型异兽就用坚硬的鼠牙准确迅速咬断猎物的喉咙，务必达到一击必杀。
落单的它们非常容易对付，但若是面对成群的骨鼠，任谁都会头疼，那个数量的攻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坚持住的。
“唉，那希望这多出来的两车乾祭真能派上用场才是，这想要成为奇人还真是得过五关斩六将，就算最后拿到赤色厘子成功率又那么低，若是城郡能有足够的焕血丹就好了，大可不必在此冒险。”
“呵呵，焕血丹就别想了，朝堂对这方面把控十分严格，若非资质突出又或者立下大功者，轻易不会外放。”
“哼，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迷信什么资质与功劳，这些条件不过是针对我们这些附属城郡子民罢了。要是望京中那些名门望族呢？像三大氏族难道他们的子弟也要通过如此苛刻条件才能获取到焕血丹？！”
“嘘……”
旁边有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话就莫要说了，望京的底蕴可不是我们三十六城郡能比的，朝堂也有朝堂的考量……小心隔墙有耳。”
“呵，胆子真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就算有望京的探子在此，他们也没兴趣传这等无意义的废话。”
此话一出四周有人认同，也有人摇头，但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再往深处去聊。
下属城郡对朝堂和望京的不满由来已久，轻易化解不开，究其主要原因便是大望极其特殊的统治制度，它有别与之前任何一个朝代。
早在大望建立之前的朝代都属于君主制，天子一家独大统领着天下。直到前朝青朝末期，天子因被妖姬迷惑疏于朝政，国家长达五十年未曾治理，各地乱象丛生。于是当时身为贵族的萧、严、封三大氏族结盟携手共同推翻了大青朝，且为避免重蹈覆辙，分散集权，三大氏族共同决定建立一个共治朝堂，由三大氏族一同掌管国家，并将改称国号为大望，寓意希望之国。
之后三大氏族将旧朝堂所在青鸾宫夷平，在神鬼域附近一片开阔平原上重建国都，划地方圆近万里，内含河流湖泊，全部都用高墙筑起，赐名——望京，平时百姓简称其为京城或皇城。
在设立国都之后，大望朝又将国土其他地方划分为三十六个自治城郡，每个自治城郡之下包含有镇、县、乡；望京与这些城郡之间的关系便如同天子与各诸侯，三十六城郡高度自治，但每年都需要向望京贡税，听命于朝堂，各自设护卫军不可超过万人。而望京则坐拥近百万奇人大军，有着绝对卓绝的统治地位，更是掌控着国土之上所有的血矿矿脉，在此种前提下三十六个城郡不得不紧紧依附着望京，不敢生出任何异心。
最初，大望刚建国时，战乱结束一切百废待兴，人丁不够兴旺，望京会按一定份额给三十六个自治城郡提供焕血丹，大家也都忙于建设，倒也相安无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望朝步入正轨，愈发兴盛，三十六个城郡中的人口也在不断增加，城郡里的焕血丹开始出现短缺，但此时朝堂却以保护矿脉再生为缘由拒绝提高供给份额，久而久之城郡的一些权贵氏族便感到了不满，碍于望京实力强横，这些不满都只得憋在肚子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怨气。
好在成为奇人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三十六城郡的权贵通过别的办法尚还能满足城郡中的需求，朝堂这边虽然没有多分给陈郡份额，但并不阻止甚至支持这些城郡另辟蹊径，彼此暂时将矛盾维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
众祀者又闲聊了一些关于异兽和祭祀的话题，渐渐地，天色开始逐渐变暗，不多会大家便都自觉散开，各自回帐篷里休息又或是叫上三五同伴一起为之后进入异兽区进行谋划准备。
当夜幕真正降临，营地里燃起篝火，帐篷内则点起了油灯，乍看之下整个祭祀场内宛若一片星河，照亮了一方山谷。
而在祭祀场另一边，中荒山异兽区隐藏在一片黑色之中，仿佛欲要吞噬万物的黑洞，草丛山林里不知掩盖着什么，时不时传来如同行走的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因之前送祭车遇到异兽袭击一事，周喆之后都特别谨慎，夜里是直接多增加了一倍的护卫不间断在各帐篷间巡逻，给祭祀场增加了不少的安全感。
整个祭祀场只有那些关押在囚车上乾祭没有任何则风挡雨之地，并直面着掩映于浓郁黑暗中的异兽区。纵使未有异兽突然冒出袭击祭祀场的先例，但乾祭们相当于赤手空拳被捆绑着面对异兽，他们也并不好受。
夜里在充满凉意且四处漏风的囚车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睡得着，休息的看守卫们聚在不远处的火堆旁守夜闲聊，囚车里也有人忍不住开始悄声找人说话。
这样细小的说话声，守卫们基本都懒得管，对将死之人没有必要太过苛刻，所以很快有囚车上也变得热闹起来。
早上宋良宵注意到的那名眼睛明亮的瘦弱少年在旁人都热络闲聊时，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栅栏另一边的异兽区，好似欲要透过浓重的夜色看出些什么来。
坐在少年身旁的是个胡须杂乱的结实汉子，头发乱糟糟用一块粗麻布绑着，他观察少年许久，终于忍不住搭话道：“小子，来这里两天了，你一直都在往那边看，也没见你说过话，看你年纪也不大，犯了啥死罪被丢到这里来啊？”
“杀人。”
少年一边回答，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异兽区。
大汉子愣了愣，说实话这么多囚车里，因杀人成为阶下囚的并不多，不到三分之一，他们大部分都是目露凶光携带煞气，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杀人犯会有如此简单透亮的目光，于是嘿嘿干笑两声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瘦小居然也会杀人。”
“他该死。”
少年说得极其认真，大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瞬间话被聊死。
好在少年很快又开口，他似问汉子又似在自言自语：“那边里边到底有什么。”
汉子觉得少年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道：“能有什么，当然是吃人的异兽了，等过几日我们就会被丢到那里边成为吸引异兽的诱饵，不过这同样是个机会，万一侥幸能够逃离，我们便都自由了，那些官老爷们也不会再追究我们的之前犯下的罪行。”
少年并没表现出欢喜，也不似汉子这般心怀侥幸，他只平静叙述：“我没见过异兽，但我经常狩猎山里的野兽，大家都说异兽比山里最凶猛的野兽还要恐怖，普通人根本就没办法逃过它们的捕猎。”
汉子顿时泄了气，这些自己当然知道，但人都在这里了谁会不想再活下去呢？他觉得少年说话实在晦气，便也不想再搭理转身去找别人攀谈。
少年继续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藏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珠子，少年将它握在掌心中下意识轻轻滚动，红色珠子上暗芒微闪……
次日，天刚亮。
周喆就已洗漱完毕，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先是询问昨夜的守卫们可有异常，随后又到祭品处检查祭品人数与前一日是否有差，等一圈都检查完确定无异常后，他身上已是浸出一层薄汗，别看做主祭表面上似乎颇有头面，实际却和打杂的苦差没什么区别。
明日便是祭祀之日，今日所有相关准备都要慎之又慎复检几遍。
周喆巡完场地又回到帐篷里，开始核对起今次丰收祭祀者名单。
出产赤色厘子的奇树数量稀少，所有异兽区普通人能够踏足的区域内也就只发现过五株，正好均匀分布在五个荒山区域内，由三十六个城郡所瓜分，中荒山附近正好是陈、周、王、李、张五个城郡势力范围，所以这里的丰收祭只有出生于这五城郡的子民才有资格参加，决不允许其他城郡过来抢夺名额，所以每次丰收祭前夕都需要主祭再次仔细核对祀者身份，以防有外城郡者混入。
除此之外奇树每次生长周期内孕育出的赤色厘子数量都不多，只有五到十枚，每一枚都格外珍贵，为防引起各城郡权贵之间的矛盾，每次参加的人数亦有限定，争夺者不得多于五十人，所属区域城郡中的权贵氏族轮流获取资格，不允许连着参加，这点也需要主祭严格核查，尤其是有些祀者还会请奇人过来帮忙，这些必须都要登记在册。剩下还有祭祀前要确保祭品数量充足，分配祭祀期间护卫驻守区域等等，这些都需要主祭亲自而为，他亦不敢假借他人之手，以防出错。
而在周喆忙碌同时，营地中的祀者们也同样也不曾闲着，祭祀在即，他们彼此交谈要比前几日更长更频繁，气氛非常热络。
参加丰收祭的祀者一般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住在华丽帐篷内各城郡中大氏族权贵的子弟，他们的家族在城郡内有一定的话语权，本身的才学实力也足够突出，唯独奇人资质略差，朝堂发下来的焕血丹轮不到他们使用，所以才会参加丰收祭尽力一搏。此类在祀者中数量最多，基本占到九层；另一种则是些地位不够却颇有家产的富商子弟，又或者干脆就是普通庶民，他们奇人资质通常都不错，在朝堂选拔具备奇人资质人才时因各种原因被刷下，没能被朝堂选中培养，他们同样也愿意冒着高风险拼死一搏。
此时，大家都看准最后一日，时间短暂，彼此勉强还能算是同伴时，暂时抛开各种小心思大胆攀谈讨论，希望多打探到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彼此的底细。否者等进入异兽区后就没那么简单了，赤色厘子只有那么几个，还有不少异兽也都喜欢吞吃赤色厘子，到时它们也会参与争夺，所以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将会是竞争对手，包括祭品！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太阳西落方才结束。
夜里，营地给所有的祭品都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膳。
难得一见的干净餐盘里盛着香软的米饭以及大块的肉粒，让囚车内几乎所有的乾祭都忍不住的大快朵颐。
唯独那名少年，看了眼饭菜后轻声说了句：
“断头饭。”
旁边汉子可不爱听了，虽说不想再搭理少年的，可这会吃得爽气，他便忍不住道：“这话真够难听，就不能往好里想？帐篷里那些公子少爷们也要和我一起进去呢，别以为他们就能够全身而退，据说每次都会死掉不少，嘿嘿，有这些公子少爷一同陪葬也不算亏啊！”
少年一时也分不清汉子是个天生乐天派还是破罐子破摔，他出生猎户一直都居住在山里与大山打交道，外边的事大多都是听别人说的，所以他有些疑惑：
“既然都知道会死，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汉子嘿嘿一笑道：“那还不简单，世间皆俗人多为名利。我跟你说，他们这些少爷公子最后就算真吃了赤色厘子，也不一定能够成为奇人。每次丰收祭后一般只有两、三人运气足够好的才能够成事，最多一次亦不过只得四人成功。实在是资质太重要了，大部分人除非把焕血丹当饭吃才有可能成为奇人，更何况现在他们争抢的还是不如焕血丹的赤色厘子。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会前仆后继，毕竟对普通人而言成为奇人的诱惑实在太大，单单只是增加数百年寿命，就可以让无数人削减脑袋打破头的去争夺。换成是你，若有一些资质，又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你会不心动？”
少年则认真的摇摇头：“不心动，我更喜欢在大山里踏踏实实打一辈子猎。”
瞬间，汉子气笑了：“得，你志气高，你了不起，明天进了异兽区可别吓尿裤子就好！”
说完大汉便不再理会少年，少年也安静的把自己的晚饭给吃完。
另一边，长帐篷内，宋良宵她们这些坤祭的晚饭比乾祭还要更为丰盛，甚至在吃饭之前婆子们还花费了大半日功夫给她们每个人都全身擦洗了一遍，眼下所有个少女都拿到了一个三层高的精美食盒。
但少女们都没有什么胃口，神情麻木的安静吃着饭，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宋良宵第一眼看到这精美的食盒，是心中一紧，“断头饭”三个字同样出现在她脑海里，再美味的食物也都瞬间失去了滋味。
她食不知味，惶然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明日未知的恐惧，长夜变得格外煎熬，恍恍惚惚中，外边传来了响亮的号角声，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亮，祭祀即将开始！
宋良宵一夜未眠。

第18章
帐篷外，青天白日，万里无云。
今日天气不错，曜日即为盛阳，此时祭祀最合适不过。
周喆五更天便已起身，换上了主祭的明黄色祭袍，头戴白羽冠。
待巳时一到，跨步登上祭台。
祭台之上所有祭祀用品都已准备完毕，祈祷果实丰收的祭文也已端端正正摆放在祭台中央的黄金支架上。
祭台下方右侧的空地上，站着五十人，皆是今次丰收祭争夺赤色厘子的祀者，而祭祀台前方则摆放着一排排的桌子与座椅，上边坐着的则是祀者们的亲眷又或者族中长辈，这些都是各城郡中身份不凡的人物，身旁还跟着不少仆役丫鬟们在旁伺候。
而另一侧，所有的祭品也都被赶到了一块，乾祭从囚车上下来，手脚上戴着镣铐；坤祭则被婆子们从帐篷里拉出来，排成了五排。乾祭在左，坤祭在右，均立在关押祭品的围栏内，后方有一群守卫将他们团团围住，和祀者一样，祭品都能够前无遮拦的看到祭台，不过祭品与参加丰收祭的祀者中间都隔着一大群围观者，彼此都无法看到对方。
周喆拿起高香，朝着天地跪拜了三次，起身净手后拿起祭文面对众人开始高声朗读。
宋良宵站在下方，如同按下静音件，一个字都不曾听进。她呆呆站着，脑海中正在不断回放着自己前二十八年的平凡人生。
她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里，上边还有一个哥哥，父母还算恩爱，家里不穷也没有大富大贵，这样的家庭在国内一抓一大把，没有任何特别。
而宋良宵本人也非常普通，普通的样貌，永远是在中游的学习成绩，没有特长，什么都学过一些，但都只会皮毛，没有一样精通。磕磕绊绊考上一个普通二本，分数只够选个普通的专业，毕业后面试了十几家单位才找到一份销售助理的工作，三年里跳了两次槽后才找到一个比较稳定有一定上升空间的岗位；在感情上她的经历则更简单，与恋人唐城青梅竹马，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大家都住在一栋家属楼里，关系非常好，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彼此都互生好感，高中毕业后两人迅速确定恋情，大学他们都在同一座城市但不同学校，经历了四年的大学恋爱后，迎来的是五年工作四年异地的磨合与考验，等克服了零零种种的困难，经过深思熟虑后他们终于决定了要结婚，紧接着买房装修，挑选酒店婚纱，整个过程可以说顺其自然一气呵成。
像她这样平凡的人生要是写成小说，大概只能用乏善可陈去形容，满大街相似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翻阅。
但宋良宵却并没有觉得这份简单平凡有什么不好，相反她非常满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在她看来人生不是小说并不需要很多的起伏与精彩供人去欣赏，在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更是越来越体会到平淡就是种福气，没什么能比家人、爱人、自己的平安健康更重要了。
就连单位里的一些同事也会坦言羡慕自己，好友更是直言在当今如此复杂浮躁的社会中能拥有一份简单平淡的幸福生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宋良宵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有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一个愿意与自己携手一生共同奋斗的唐成。她甚至还规划好了结婚后的生活，和唐成每个月去看几次电影，每年什么时候去旅游，又要在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她相信自己有能力继续过好这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哪怕会遇到波折，大概也不过是生命在走向衰败过程中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生老病死罢了，但她不害怕，她要慢慢的陪着父母唐成一起变老，直到走完自己的一生躺到棺材里。
可现在呢？命运却是给她开了个非常可怕的玩笑，不过是在出租车上小睡了一会，再醒来时天地置换，她被命运无情的丢到了一个既陌生又可怕的异世里！
哪怕至今已在鬼门关前走过几次，她也还在恍惚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噩梦。
接下来要怎么做，宋良宵不知道。
严箐是给她指了一条活路，但就凭她现在这副身躯，以及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一切都无从下手。不是说喊喊口号，咬咬牙就能够意志坚定犹如神力加身在绝境中找到出路，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所有的底气皆源自于自身正确的认知与匹配的实力，最后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
宋良宵没有，对这方世界既不了解也无实力，可能连那一点点的运气都不存在。
自己真的能抢到赤色厘子活下去吗？
祭台上周喆祭文吟唱完毕，护卫上前将所有的祭品都赶到最前方，拉开分隔中荒山异兽区的栅栏，宋良宵被人推挤着，只能被迫停止思考。
“呈祭品！”
伴着周喆的一声高喊，前方栅栏被打开，身后守卫用刀剑在后方指挥着，将近百名祭品全部都赶入了中荒山异兽区内。
栅栏关闭，一排排弓箭手从后方鱼贯而出，整齐划一的站在栅栏后方，将手中的弓箭举起，瞄准了所有的祭品。
“所有人！统统都往前走！后退一步，杀无赦！”
凶狠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中，如同待宰羔羊的祭品们不敢不当一回事，哪怕带着镣铐，也都默默的在往前走，不少乾祭开始暗自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寻求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
宋良宵也被迫跟着人群在动，她越走越是心慌，最后忍不住的略微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栅栏后方整齐划一举着弓的弓箭手后，是惊得赶忙收回视线。
别看现在所有祭品走在一片看似开阔平静的草丛中，但这里生长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层层叠叠累加在一块，下边也不知隐藏了多少看不见的危机。而且这里也实在太安静了，明明是异兽区，可他们行走已经有小半柱香功夫，就连一只昆虫都看不到，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良宵精神高度紧张，她不断左右张望，试图从周围人群中找寻前几日看到的那个眼神明亮的少年，只是不知是野草太高还是少年所在位置比较偏，她始终没能从那些戴着镣铐的男子里找到少年的身影。
她还看到了豆蔻，受伤的豆蔻虽然在帐篷里养了几日，但是却未得到很好的治疗，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此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神志似乎不也是很清醒，看样子应该是发烧了。她拖着身体在走路，被野草绊着每一步都摇晃不稳，落在坤祭队伍最后的位置，盲从的跟着大队伍。
白篙与丁香则在队伍中间处，她们和宋良宵一样紧张的环顾四周，面露惊惶之色，应该说所有的少女都非常的紧张恐惧，生怕草丛中会冒出什么奇怪的野兽一口将她们给吞噬！
沙沙，沙沙……
似乎开始起风了，野草随风摇摆，发出细细声响，原本寂静的草丛好似活了过来。
也是此时，有什么在草丛下从四面八方穿梭而来，很快一声凄厉惨烈的尖叫划破耳膜：
“啊啊啊啊！！！”
是豆蔻的声音！
宋良宵猛的回过头，瞬间她看到了宛若恐怖电影里的一幕：
数十只小臂大小的的透明老鼠不知从何处钻出，全部都压在豆蔻身上啃食着她的身体！
它们身躯都是透明的，能够看到肌肉下汩汩流动的血管与内脏还有森森的白骨，既恶心又恐怖！也正因为它们身体是透明的，透过皮骨间的间隙依旧能够清楚看到压在它们下边的豆蔻身躯被一点点啃食的过程，血肉坑洼不平的在减少，然后是内脏，眼睛，脑浆，每一口都是鲜血飞溅，血花全都溅在老鼠们透明的身躯以及地上，渗出了一滩血红色水洼。
短短数个呼吸功夫，宋良宵见证了一个妙龄少女活生生被啃成一副白骨的地狱景象，她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啊啊啊啊！！！”
尖叫声如同风暴瞬间炸裂开来，不是一个人，是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少女们都在尖叫！
乱了慌了！失去理智的祭品们四下疯狂逃散，还有不少祭品因为恐惧而乱了方向直接朝后方跑去，但在下一刻，一支支利箭横空出世，贯穿了他们的脑袋与胸膛，侥幸没被射中的是吓得立刻转换方向，而倒下的尸体则被一群群蜂拥而至的骨鼠群瞬间给淹没。
宋良宵这会亦是发了狂的朝前奔跑，早在被赶入草丛时，她还心怀侥幸，天真的妄想会有那么一线的生机，她妄想可以冷静，妄想着有勇有谋……直到豆蔻被分食惨死于眼前时，她才真正领悟到祭品的含义以及死亡降临时的绝望，什么冷静，什么计划，什么狗屁奇人统统都被抛在了脑后，剩下只有恐惧在驱使着本能去逃离！
在现代和平社会建立起的安全感一刻完全被颠覆！理智瞬间被摧毁！
但这不能怪她，她已经很努力在调整自己了，知道穿越时她还能撑，遇到异兽袭击时也还能撑，就算被人威逼压迫时她也还在硬撑着，哪怕思想已经摇摇欲坠，终究也还是跨过了这些槛，如今在直面了更残忍的死亡后，她终是撑不住了。
慌不择路中她能感觉到四周一个个的身影都在不断被扑到，救命声惨叫声，声声刺激着她的耳膜！很快就连最后的思考的能力也都丧失，脑海中只留下一个绝望的：跑！
快跑！无论去哪里，只要离开这个恐怖的草丛炼狱怎么样都行！
她宛若一只受惊的猎物横在草丛里冲直撞，看到骨鼠就躲避，失去思考的她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四周的骨鼠似乎在有意识的在驱赶她，将她朝着着草丛最深处引去……
骨鼠的捕猎已经开始，后方那些祀者早借着第一个祭品倒下的间隙，纷纷都跨入了异兽区，朝着山林深处赶去。
祭祀一般会在果实成熟前几日举行，以给大家充足的时间寻找奇树。祀者手中都握有地图，能够清楚知晓奇树的位置，等赤色厘子成熟那一霎，便是真正残酷的斗争开始之时。
草丛内活祭品不断被扑倒啃食，祀者们一步也不敢多留，铆足力气穿梭于其中，敢于到异兽区闯一闯的人多少都有功夫在身，运气不好被骨鼠缠住的也就只有三、五人，骨鼠们不但喜欢嫩肉鲜美的少女，也喜欢奇人资质高的人类，不多会这三五人在与骨鼠周旋中出现了伤口，只要身上被咬伤口超过三处，他们便迅速撤离，毫不留恋立刻逃出异兽区回到营地进行包扎治疗。
逃离也就意味着失败，失去了竞争的资格，保住小命同时这几名祀者也倍感丧气，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勇气再冲入异兽区，奇人虽好，但也得有命去争，实力不济就该及时退出保命。
不到一刻钟，那些借祭品摆脱骨鼠的祀者都陆续脱离骨鼠地界，进入到更深处的山林。
草丛处的啃食声逐渐开始减小，直到许久后所有野草停止晃动一切又都恢复平静，除了某些区域的野草上能够看到各种不规则的红色液体，与最初进入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至于那些散落在草丛深处近百具尸骨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入烂泥中被掩埋腐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第19章
从祭品被赶入异兽区到一切都平息，不过两刻钟。
周喆站在祭台上能看得最远也最清楚，确定眼前这一片草丛再无一丝风吹草动时，他方卸下心头重担，转身含笑朝着祭台下方坐着的人群们宣布道：
“托诸位的福，今次丰收祭是圆满完成，不过离最终结果出来还需要几日，还请诸位在营地中再歇上一段时日，静候祀者们凯旋而归。”
随着他缓步走下，祭台前聚集的便也人群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持弓的弓箭手们还在尽职尽责的围守在栅栏前。
谁都不曾发觉，就在异兽区内离栅栏有一段距离的草丛底部，还躲藏着一名瘦弱的少年。
他竖着耳朵静静等待着，等远处营地里的喧嚣声彻底的散去，他终于动了起来，在草丛里匍匐着往之前所有祀者疾驰的方向前行，他手脚戴着铁锁镣铐，速度并不是很快。
他一路缓慢蠕动，路过一处沾染满鲜血的草丛时，微怔。
只见草根的泥土已被血液浸得黑红，一副残缺不全还挂着零星碎肉的尸骨静静躺在杂草里，血浆碎肉的腥臭味依旧残留在空气中，从头骨附近残留的毛发及粗糙绑带，他认出了眼前这具尸体正是之前坐在自己身旁与自己搭话的汉子。
自己没有尿裤子，对方却是血流了一地把命留在了此地。
少年抿了抿唇，从尸首旁爬过，接下来他又遇到几具同样残缺不全的尸骨，直到日照偏西，天空出现了橘色霞光，血腥味消失再也看不到一具尸骨后，他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回首望去，果然已经不见营地和那高高的祭台。
松口气后，他摊开一直紧握着的手，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小珠子静静躺在掌中。
便是因为这颗珠子，骨鼠群才没有袭击他，同样也是因为这颗珠子，他杀了想抢他珠子的人被投入牢狱最终成了一名囚犯被送过来充当祭品。
少年眼里的光变得更亮，似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
趁着天色未黑依旧有些光，他开始仔细辨认起四周的方向以及查找祀者们行走时留下的痕迹，作为一名常年行走于深山的猎户，追踪猎物是最基本的技巧。
很快，少年便从地上种种痕迹找到了祀者们前进的方向，至于调头从祭祀场那边逃离，少年根本就不曾考虑过，什么只要能逃掉便能够重获自由，将人当做祭品的刽子手，谁会相信？囚车上的男子都是犯了重罪的死囚死有余辜，可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少女们又怎么解释，难道那些娇弱的少女们还能犯下和他们一样的重罪？若真回去了，恐怕他们只会逼问自己为何没有被骨鼠攻击，最后抢走自己的的珠子！
这世间也许在某处会有真正的公平与公正，但自己从不曾遇过，所以自入狱后少年便已经想明白，想要活下去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当夜幕降临，少年并未着急赶路，主要是他戴着镣铐不能离那些人太近，否则很容易被察觉，并且在山林里留下的痕迹没有那么容易消失，只要远远的缀在后方跟着他们的痕迹找到出路便可，所以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水和能吃的食物。在山林里水源还是比较好找的，因为有山便会有水，一些植物的根茎也会蕴含有大量的水分，这一路过来已经看到了好几棵可以解渴的植物，而食物就得要花些心思了。
他先是迅速查看了附近的几颗大树，然后以其中一颗大树为目标，将其数丈外的一处茂盛草丛作为自己的据点。
没有选择树上或者是靠近山体的地方作为休息处，是怕遇到那些大型且凶狠的异兽，就算没有戴上镣铐自己也不可能斗得过那些大家伙们。再按照经验，草丛中活动的多半都是些比较小的兽类，例如骨鼠，它们虽然吃人，但身体却只有小手臂大小，攻击性也不强，只要一直都带着珠子，小型异兽基本都会避让开，两相比较草丛要更为较安全些。
少年又趴到了草丛中，但他的视线一直留意着不远处那颗大树，约莫半个时辰后，静谧的夜空中突然传来，羽翼的扇动声，紧接着一个和他个头差不多的黑影落到了大树上，因为夜色浓郁，只能大概看出轮廓是只异形禽鸟。
之前他在检查四周时发现这颗树上有个鸟窝时，就准备在此守株待兔了，倒不是说他准备要狩猎异兽，而是禽鸟大多都喜欢吃果实，他可以注意这些禽鸟的动向，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找到一些能吃的野果。
他行动不便，贸然在异兽区内寻找食物很容易会碰上为危险，哪怕这里只能算是异兽区外围，少年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就这么慢慢熬了几乎整整一宿，在天蒙蒙亮时，树上那只禽鸟开始动了，它展开翅膀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少年就在下方跟随，直到看不见对方身影后，少年依旧朝着同样的方向走下去。也是他运气足够好，走了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发现了一丛野果树，这些果树上的果子都有被虫咬过的痕迹，于是少年快速先吃几个填填肚子，然后又采摘了一些，并从身上扯下一片衣服将这些野果都包好后，方才原路返回。
一路走走停停，渴了便咬植物根茎，饿了就啃野果，一日后，少年追寻着祀者的痕迹，进入到了一处山坳之中。
只在外围，他便已嗅到了空气中带来的水腥气，这里边应该有个水塘或者湖，另外山坳的入口附近除了祀者的足迹还有许多兽类的留下的脚印或是爪痕，此种地势三面都环山，显然是处绝境，也就是说这里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争夺的赤色厘子所在。
少年有些犹豫：自己是该进去看看，还是在外边等着，等有人出来再跟在他们身后逃离？
犹豫不过数息，他决定还是先进去看看，后一种方法也许危险性更小，但他怕万一那些人有什么其他手段或者方法，回程不再经过这里，还是亲自跟着比较保险。
于是他进入山坳后，尽量绕开那些兽类与人类的痕迹，在找到一颗没有什么动物活动痕迹的大树后，他爬上了树顶。
一个直径约莫二十丈宽的湖泊出现在了眼前，湖泊中快靠近岸边处有一块不过一丈长的突兀浮岛，浮岛上生长着一株状似干枯造型奇怪的大树，这株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混乱交叉的树枝上，结着六个婴孩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
少年只一眼便猜到：赤色厘子！
……
却说被骨鼠驱赶的宋良宵越跑越偏，四周开始出现一些远山的轮廓，很快她便被转弯处一座陡峭的山壁拦住了前路，不得已硬生生的被逼停下来。
自己跑了多久？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停下来后宋良宵发现自己腿是软的，不断在颤抖着，而嗓子也干涩疼痛几乎快要冒烟，这时若是有人推她一下，她肯定会直接瘫软在地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似乎真的甩掉了那些骨鼠，难道上天真的开始怜悯自己，让自己躲过了一劫？
她急促的喘着气打量起四周，特别是那座横在眼前的陡峭山体，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也是这时，她突然看到前方陡峭山壁有个洞穴，就在山脚处，洞口约莫一人高，四人宽，被半人高的野草遮挡着入口，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便会忽略。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山洞，让宋良宵的心里一颤，升起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她开始颤抖着腿小心翼翼在往后退。
但她这么一动，山洞处竟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穿过洞前的草丛。
紧接着，她便看到一只比之前见到的所有透明老鼠巨大数倍，几乎有成年种猪大小的透明老鼠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宋良宵瞳孔紧缩，一个词印入脑海：
鼠王！
瞬间，一道灵光在她脑海里炸开：为什么自己能够跑得那么远，为什么逃跑途中没有遇到那些奇怪老鼠的袭击，原来根本就不是自己足够幸运，而是那群奇怪老鼠就没打算吃自己，它们只是在驱赶猎物，准备将猎物献给眼前这只鼠王！
眼看着鼠王离自己越来越近，宋良宵的脚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浑身都在叫嚣着要逃，可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骨鼠王身上无法挪开也动弹不得。
她看着那丑陋的肥硕的透明身躯，里边不断颤动的内脏，恐怖的骨骼，看着对方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
她的命运已经无可避免朝深渊滑去……
就在离她还有数丈距离的地方，骨鼠王是一跃而起，那宛若种猪的身躯异常灵活的冲向了宋良宵！
下意识的，宋良宵抬起双臂害怕的挡住了头部。
骨鼠王一看到无法咬到她的脖子，立刻在空中调转个头，整个鼠身狠狠的砸在了宋良宵身上！
宋良宵重重的仰面倒地，身后是草丛烂泥她摔得并不算痛，但骨鼠王那几百公斤的重量直接压断了其肋骨，戳穿了她肺部，喉咙处瞬间涌出一股腥甜，还没等她痛呼出声，腰间再次传来一阵刻骨铭心的剧痛！
原来是骨鼠王从她腰间啃咬下了一大块血肉
嗬嗬……嗬。
宋良宵喉咙冒处血，她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只能苟延残喘般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嗬嗬声。
她可能要死了。
这个念头传遍了大脑，绝望的痛苦与悲愤让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在眼前晃动的骨鼠后腿处如同泄愤般狠狠的咬了上去！
腥稠的鲜血伴随着肉块进入口中，但她连把肉块吞下的泄愤力气都没有，多可悲啊，她的反抗仅仅只有这种水平。
对骨鼠王而言，但这点伤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它还是被猎物临死前的反抗给激怒。
骨鼠王愤怒的吱了一声，迅速调转过头，用锋利的尖牙毫不犹豫狠狠穿透了宋良宵的脖子！
宋良宵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嗬嗬声，血浆在冒泡，血水从喉咙从鼻子不断的涌出来，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骨鼠王的牙自始至终都不曾松开，它会坚持等到猎物断气后再好好安静的享受美味。
痛苦在加剧，泪水模糊了眼，但宋良宵却意外的想要笑，笑什么呢？
笑自己的天真，哪里有什么真正活命的办法呀，除非她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上。
她好后悔，当初就不该叫网约车，要是那时电话里向唐成撒娇，让他马上过来接自己，那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弥留之际，宋良宵脑海里闪过的是去试婚纱那一日。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下着小雨，但她的心情却和艳阳天一样的明媚，爸爸妈妈和哥哥嫂子也都陪着一起。
爸妈想要定制敬茶时穿的唐装，嫂子也想要挑件端庄大方的小礼服再给哥哥挑件笔挺西装，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来到礼服定制店。
当她穿着定制好的白纱出现在唐成面前时，唐成的眼睛就像太阳，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己身旁，咬着耳朵对自己说道：
“良宵美景，你终于要嫁给我！”
宋良宵抬起头从他明亮愉悦的双眼看到同样带着笑意的自己，她还看到后方哥哥和嫂子在偷着笑，爸爸妈妈假装在看礼服，目光却时不时不好意思的朝着他们瞥上一两眼。
那时她真的好幸福呀！
可惜的是，她的这份幸福终究没能再继续下去。
爸爸妈妈，唐成……对不起……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带着无比的遗憾，宋良宵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意识坠入黑暗。

第20章
猎物停止呼吸，骨鼠王也松开了利齿。
现在它准备独享这顿美餐，当它再次掉过头准备从之前的缺口处咬下时，透明的尖尖鼻子莫名的抽了抽。
骨鼠王停止了进食，颇为困惑的低下头，并在死去猎物身上不断狂嗅，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它突然挪动肥胖身躯从猎物身上跳开，有些嫌弃的盯着猎物身下那一滩鲜血，最后头也不回迅速钻入草丛之中。
少女被孤零零遗弃在地上。
待到夕阳西下，怪事突生，少女那似死人般青白的脸竟是开始逐渐恢复了血色，原本已经停止呼吸的身躯，胸膛处出现了微弱的起伏，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
“您好！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宋良宵揉了揉眼睛，她看着叫醒自己的网约车师傅，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悲惨的梦。
看她这模样，网约车师傅不由出声关切道：“小姑娘，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把车停到你家楼下？”
宋良宵一看原来网约车已经停在自家小区门口了。
她先是一惊，然后喜极而泣，对着开车的师傅连道了好几个谢谢，师傅看着她一脸懵，现在的年轻人坐车都那么客气吗，感觉都快把自己当菩萨拜了。
宋良宵可不管师傅怎么想，能看到这位师傅她实在太开心了，因为她回到家了！之前发生那些可怕的事情真的只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她雀跃的跑向了自家楼栋，等到家一定要打电话给唐成，告诉他自己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差点就不能做他新娘了，得让他多说些甜言蜜语好好的安慰自己才行！
宋良宵用钥匙打开自己家的大门，迫不及待想要去拥抱自己的爸爸妈妈，她少有的带着撒娇尾音朝屋里喊道：
“爸！妈！我回来了！”
只是等待着她的并爸妈埋怨或调侃的回应，而是一声声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宋良宵当即愣在了大门前，她发现门内这是一个大且空旷的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家那一百多平的三室一厅。
这间房里站满了人，而正对着的墙上则挂着一张她的黑白遗照。
遗照下方是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黄白菊花，大片菊花前则是一个被各种鲜花所簇拥着的棺材。
妈妈趴在棺材边上失声痛哭，爸爸则搂着妈妈不让她倒下，泪水同样爬满了他的脸庞，哥哥和嫂子默默站在他们身侧，都红着眼。
有人陆陆续续走到棺材前鞠躬并朝棺材里放上一只康乃馨，然后对着棺材边上妈妈爸爸说道：“两位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宋良宵呆呆看着，不知所措。
大门不知在何时消失了，有人从她身旁经过，就站在她身旁，如同看不到她一样，低声私语着：
“这家小姑娘可真惨啊，结婚前一天被发现猝死在网约车上，好好的喜事结果变成了丧事，这让她父母和新郎要怎么活呀！”
“谁说不是呢，你说现在的无良公司怎么那么多，结婚前一日还让员工加班，搞什么996，看，搞死人了不是，才28岁呀，实在是太可惜了！”
“唉，走吧，走吧，咱们也别在这里说了，万一家属听到，那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南无阿弥陀佛，保佑这家闺女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
宋良宵浑身冰冷的开始大步朝前走，看清四周后她知道这里并不是她的家，而是殡仪馆！
她先是走到父母跟前想要抱住他们，可抬起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手仿佛没有实体般能够轻易的穿过父母的身体，他们谁也看不到自己。
尝试半天没有成功后她便想起唐成，这样的场合为什么没有看到唐成？
于是她在殡仪馆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正在往铁桶里烧元宝纸钱的唐成。
唐成没有哭，但他原本爱笑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就像黑洞一般空洞，半蹲着只有手在机械的往火中丢着一个个叠得很规整的金银元宝。
宋良宵眼睛干涩，鼻子一抽又一抽，她陪着唐成看他烧完元宝纸钱，看着所有宾客默哀完离开，唐成终于来到棺材前，他伸手痴痴的摸了摸里边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的自己，直到工作人员催促，这才恋恋不舍的替自己盖上棺材，锤上棺钉。
在去往火化炉的路上，唐成的手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棺材，他看着很平静，但宋良宵知道，其实他和爸爸妈妈都一样的难过。
当那小小的盒子被捧出来放到寄存处时，唐成的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等他坐到自己车上时，便趴在方向盘上埋着脸压抑的失声痛哭。
宋良宵第一次看到自己男人哭那么惨，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痛哭起来，她多想再抱抱他告诉他自己也很爱他，想要好好的跟着他过一辈子。
可是人生哪里有什么如果呢，她就坐在他的身旁，明明那么近却已是阴阳相隔。
此时，车窗外下起了大雨，哗啦哗啦发泄着所有的悲伤。
宋良宵哭着哭着，四周的景色也在跟着不断的变幻，她的唐成不见了，春去秋来，日升月落，她又再次回到了家里。
爸爸妈妈是难过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偶尔看见墙上她的照片还会流泪，最后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变得沉默，直到某一日，清晨他们突然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小区里的落日，生活终于一点一点的开始恢复元气，紧接着嫂子怀孕了，十个月后小侄女出生，爸爸妈妈的笑容也越变越多，他们不再对着自己的照片哀叹，在小侄女能跑能跳后，家里更是欢声笑语不断，若非某个特殊的日子，他们都不会再去多看那张退了色的黑白照片，他们把她留在了心底最深处。
宋良宵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寂寞，却也觉得这样挺好，她打从心底里替爸爸妈妈他们感到高兴，她也希望他们能够拥有快乐而不是一直沉浸在失去自己的悲伤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拥抱全新的生活了。
宋良宵的身影也渐渐的淡出了这个温馨的世界，她出现在了她的坟墓前，除了清明和冬至，墓地里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
然后她看到了唐成，这应该是她葬礼结束后不久吧，因为唐成看起来特别的憔悴，曾经爱笑的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沉。他在她墓碑前放上了一束花，和她说了好久的话，说那些他们一起共度过的开心日子，宋良宵坐在旁边听得入了迷，她突然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一年又一年，每年的固定时间里，唐成总会带上一束花过来和她说说话，说他自己的事也说他们在一起的过去，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说自己的事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多，而他们之前的回忆很多时候只是开了个头，他便再也没能继续说下去。宋良宵可以理解，都说了那么多年了，他们之间那些事反反复复都快说烂了，就算是自己这个当事人也都听厌，她更想听他自己的新鲜事。
又是一年，这一年唐成和往年有些不太一样，他的爱笑的眼睛似乎又回来了，穿着运动衫和篮球鞋，看着年轻精神了不少。
宋良宵看在眼里，心情非常的复杂，她既害怕又有些释然，然后她听到了唐成开口说道：
“良宵，我又要结婚了，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能来看你了，你会怪我吗？”
泪水如大雨浸湿了宋良宵的脸，她呜咽着，哭声再也止不住。
“抱歉啊，说好了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我却食言了。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想着你看着就这么活下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开始有些记不清你的脸了，明明钱包里一直都放着你的照片，看来我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情深能够爱你一辈子……”
随后，他真诚的单膝跪在她墓碑前对她呢喃：
“……良宵，对不起。”
宋良宵溃不成军，她扑过去抱住唐成，哪怕对方只是一道幻影她什么都抓不住，也都不愿松退后的撕心裂肺大喊着：
“你没有错，没有错……不要说对不起啊！”
这声对不起如同刺刀将她捅了个千疮百孔，明明应该原谅与祝福，可宋良宵却怎么都无法像对待父母那样，诚心的送上对唐成的祝福。
也许对唐成来说往事已经过去许多年，可对自己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月啊！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不，可能她早就已经疯了，在这一幕又一幕操，蛋且诡异的经历后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能够正常？
于是她哭着不断的朝着天地猛的磕头，每一下都磕的很重。
“不管你是谁，我都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让我回家！我真的很想要回家啊！！！”
随着最后拼尽力气发自于灵魂深处的呐喊冲破喉咙，一道亮光从天而降，天地好似被雷电劈开，墓地、唐成全部都被吞噬不见，四周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一个巨大血红的数字0.0%于黑暗之中缓缓升起，高高漂浮着，懵怔中的宋良宵下意识的抬起头盯着那个血红的0.0%，然后它动了！
从0.0%跳到了0.1%！数字开始不断加速变化！
0.2%，0.3%，0.4%……25%，26%……70%，75%……90%，95%，97%。
最终，数字停在了97.5%上，停顿一下后数字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的突然，世界再次回归黑暗。
静默了一会，四面八方似有低吟传来，充满了苍凉，
“回家……回家……”
没错，它在说回家。很快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仿佛无数生灵它们都在说：回家，回家，我们想要回家……
刺耳的声音令宋良宵头疼欲裂不由的捂住了耳朵，好一会声音停止，她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颗美丽的行星。
它有着粉红与嫩绿两种颜色交替的大地以及和地球一样蔚蓝的海洋。
身后一排排的椅子凭空出现，这里变成了一间3D环绕立体声影院，宋良宵下意识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她看到从这颗美丽的行星中飞了出两艘巨大的宇宙飞船，透过飞船外的巨大透明玻璃，她能看到里边有着许许多多类人的生灵。认真观察许久后，她还发现这些生灵非常的奇特，它们有着人形与兽形两种形态，并且能够自由在这两种不同形态之间切换，它们似乎是在进行星际旅行，几乎每个生灵脸上都带着笑意。就这样飞船在宇宙之中缓缓飞行，穿过不同的星系，直到有一天，它们路过一个螺旋转的星系时，遇到了一颗奇怪陨石，它从他们的飞船前划过，带着非常漂亮的紫色尾巴，宋良宵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在网约车上看到的那颗流星！紧接着宇宙风暴，无数陨石形成乱流将它们的飞船卷入其中，然后一个白色空洞出现，瞬间两艘巨大的飞船便被白洞给直接吞噬。
白洞内，飞船与陨石一起不断旋转翻滚，也不知经历了多久，当它们再次重新返回正常宇宙时，飞船的状态变得非常的糟糕，正朝着最近的一颗绿蓝色行星笔直下坠落。
在坠落过程中外星生灵们试图想要控制飞船平稳降落，但因为飞船损毁严重，最终还是撞入地面四分五裂，外星生灵们也不得不在飞船撞击前变幻为兽形逃离飞船。
意外落入不知名的行星，外星生灵们自然要想办法返回自己的家园，可是他们的飞船损毁得非常的厉害，而这颗行星又还是颗非常年轻的新星，至今还未诞生出智慧生命，并且还有一件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它们在这颗行星上根本就无法维持人形只能一直维持着兽形！
于是外星生灵们在这颗行星上不断的进行各种研究与试验，试图找到回家的办法，只是两个行星之间的规则与组成元素相差太大，外星生灵们始终都没有办法修好飞船重返家乡，他们寿命虽长但终究有限，身体也不能很好的适应这颗行星，逐渐的外星生灵们走向灭绝。倒是它们用技术所创造繁衍出的一些新兴动物们很好的适应了这个行星的气候与变化，这些动物的基因里被植入了他们的记忆，继承了他们的意志并顽强的在行星上生存繁衍。
然后随着世间不断变化，坠落的飞船渐渐被绿植与山体覆盖，沧海桑田，人类出现，他们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捕猎生存，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人类捕猎食用了外星生命创造出的动物，然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体魄变得更强大，生命也变得更长，还生拥有了特殊的能力。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食用这些奇怪的动物，但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从中获得这种力量，更多的人不是吃了无效就是吃下后立即死亡，直到很久之后人类在这些动物的巢穴附近发现了一种鲜红如血的晶矿，通过这些晶矿制作成的药物同样能够使人类产生变化，甚至还更安全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人类将此晶矿称作血矿，而那些与普通动物不同的动物则被称为异兽。
画面定格回整颗行星，从宇宙中看去，这颗行星与地球很像，熟悉而美丽的蓝绿黄，最后直到黑暗将行星吞噬，宋良宵也没有动，仿佛一场震撼华丽的电影刚刚谢幕，观众依旧不愿离场，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体会与感悟。
这些影像一股脑的塞到了脑子里，宋良宵似懂非懂，只有一个印象她感觉特别的深刻，就是人类捕食的第一只异兽竟与狩猎她的那些老鼠有着八分相像！
其余的还来不及多想，眼前便是浮光掠影，然后宋良宵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第21章
湖中浮岛。
奇树上的赤色厘子已经被抢夺一空，小小浮岛上还倒着数具人与异兽的尸体。
从岸边传来各种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那个小兔崽子跑去哪了！”
“把他找出来杀了他！”
“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肯定已经把赤色厘子给吃了，就算把他给杀了恐怕也于事无补。”
“我不管！那枚果子是我的！就算他吃了，我也要把他给找出来千刀万剐！从胃里给挖出来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随便你，不过我劝你最好快点找他，不然等他逃出异兽区回到祭祀场，到时有望京里的使者在可不好当面对他动手。”
“放心吧，那小兔崽子带着镣铐，肯定跑不远！”
“我说，你们就没有想过万一那个小子吞下果实后成为了奇人，嘿嘿……这可就有好戏看咯。”
“哈哈哈，荒谬！你没看王靖他们四个都服下果实半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奇人岂是那么好成的？赤色厘子的成功概率本就比焕血丹要低上两层，那小兔崽子资质若是真有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送来当祭品。”
“别与他们废话了，那小兔崽子肯定还躲在在这处山坳里，恳请两位奇人帮忙，将此子给揪出来！”
很快脚步声与说话远去，湖边又再恢复了宁静，等过一段日子浮岛上的尸体若不被异兽啃食便会化作肥料滋养奇树，静静等待着下个收获季的到来。
被众人寻找的少年这会正蜷缩在一棵大树之上，他知道附近有人在找他，但他自从服食下抢来的那枚赤色厘子后，浑身便开始烫，五脏六腑宛若火燎，神志恍惚，连走路都艰难更不用说逃跑。
所以他只能暗暗祈祷那些人不要那么快的发现自己，否者……
“找到那小兔崽子了！”
“他躲在一棵大树上！”
刷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少年咬紧了牙关，他努力的想要爬起来赶快逃离，但眼前蓦然一黑，然后一个血红的“八”字印入脑海，黑暗持续了好一会，挣扎间他又瘫倒回去，艰难的喘着粗气。
本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完全甩掉那些人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将赤色厘子吞食。
但少年心里清楚，面对那么多敌人，其中甚至还有奇人，他一个人是不可能逃得掉，还不如赌一把大的，看看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奇人，增加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吞食下赤色厘子会如此之痛苦，当场吞下果实者又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为何到了自己这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兔崽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想要他命的人终于来到了大树下，一共四人，其中有两个是对方请来帮忙的奇人。
少年本来并没有要抢夺赤色厘子的打算，就像之前他与汉子说的那样，他没兴趣。只是当看到争夺赤色厘子的那些人中有一人竟是当初诬陷自己害自己成为祭品的罪魁祸首时，他情绪出现了波动！这家伙的朋友想要抢夺自己那颗珠子，杀人夺宝不成反被自己杀死，事后不小心被这家伙看到，对方将黑说成白，污蔑自己看上他朋友的钱财生出歹意所以谋财害命！还好当时对方出现得晚并不知道这颗珠子的存在，否者自己的保命珠子恐怕早就易主，自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之前祭祀场里人多，少年没发现这家伙存在，但看到了肯定不想对方能够如愿！于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趁着赤色厘子还未成熟时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最后抢走了对方的赤色厘子……
“快把赤色厘子交出来！说不定公子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树下那人恶狠狠的威胁道。
少年浑身烫得难受，却不能露怯，他轻蔑笑道：“我早吃了，你们再晚来一会说不定我都要拉出来了。”
“你！混账！”树下那人勃然大怒，立刻吩咐一旁奇人道：“劳烦孙奇人帮我将这小兔崽子给擒拿下！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孙奇人二话不说，站到大树前。少年难受的睁着半只眼好奇的想看他准备怎么做，明明危险在即，能看到仇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快意。
此刻他很平静，待会若真被抓住大不了自裁便是，最好死前再把那人弄死，便也就死而无憾了。
“喝！”孙奇人大喊一声，浑身运气，只见其双臂徒青经凸起，然后朝着树干猛的劈下！
瞬间，澡桶粗细的大树被直接拦腰劈断！
倾斜的大树轰的应声倒下，少年也被从树枝上甩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趴在地上，有什么充斥着胸膛与四肢，叫嚣着想要从皮肤下蜂拥出来！
“哈哈哈哈！活该！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狞笑着朝少年靠近，孙奇人如同护卫一般紧紧跟着，另外两人则在原地一起看戏。
一只脚重重的踩在了少年的头颅上。
“嘿！你再嚣张啊给我看看啊！”
而少年没有任何的反应，安静得就像死去一般。
过了几息，踩着他的人耐心耗尽，拔出腰间长剑对着他双腿正准备砍下时，异变突生！
快到连肉眼都要捕捉不到的一道黑影晃过，鲜血迸射并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啊！！！我的腿！！！”
真有人腿被折断，但不是少年而是踩着少年的男子！
他提泪横流，表情扭曲的倒下，而右腿被齐根撕下，挣扎了几下便晕死了过去。
这样的变故令一旁的孙奇人是措手不及，甚至警觉的后退速步，他惊疑不定看向少年，发现少年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倒在地上，好似根本就不曾动过，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左手上多了一条鲜血淋漓的人腿！
这下，不止孙奇人吓呆了，后边那二人见罢也都被吓得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看到少年的背部宛如有活物在衣服之下活动，波浪般起伏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撕拉一声，布条撕裂的声音响起，黑色布满鳞片的皮肤裸露了出来。
少年缓缓爬起，他的身形变得异常高大，近一丈高，全身皮肤都变成了黑色，覆盖上了坚硬的鳞甲，他瞳孔是白色，头上长出了长而弯的犄角，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
原本束缚着他手脚的镣铐，这会也都被他变得粗大骨骼外突的手脚给全部撑碎，掉到了地上。
那孙奇人见罢是腿一软，连忙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道：
“半神息怒！半神息怒！小人无意冒犯！这些全都是张家公子的主意，我们只是讨口饭吃罢了，还请半神饶命啊！”
而他后方两人早在少年变身时就开始拔腿逃跑，这会已是跑出了二里地。
少年根本就不理会孙奇人，此刻他只关注于自己的变化，这种感觉很神奇，好像身体里蕴藏有无限的力量，且目力变得十分惊人，环顾四周一圈，一直到湖对岸，他都能清楚看到期间隐藏着多少人与异兽！
这便是奇人么？
顿时，他玩心大起，看着远方已经变成黑点还在拼命逃跑的两人，用力一跃，瞬间便跳起有十余丈高，不过几个呼吸功夫他便从上方落到了那两人跟前。
这两人哪里见过如此架势，哪怕其中有一人是奇人，奇人与奇人之间可也是有着巨大鸿沟的！
他们立即腿软直接跪下朝着少年又是磕头又是求饶，不远处那些尚未走远的祀者们在暗处也都看到这一幕，纷纷都捂住嘴，腿打颤，生怕被这尊恐怖的半神给看到，一个不爽便跳过来撕了自己！
而少年满足了自己的玩心后，并未太过为难两人，只是问道：“我要怎么出去。”
两人吓得屁股尿流，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详细托出。
原来整个中荒山区域非常之大，有着近十万座山头，他们现在所在只不过是在中荒山最东部的一个中型异兽区的外围，想要离开就只能原路返回先回到祭祀场。而每次丰收祭，朝堂都会派遣行使者到祭祀场接丰收祭中新晋的奇人前往望京的奇人书院学习两年。这会已经是祭祀第六日了，朝堂派来的行使者估计早已在营地中候着了。
到书院去学习？
少年想了想问：“可以不去吗？”
居然有人会不想上望京？！外城郡像他们这样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者多如繁星，这可是梦寐以求可以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啊！
两人掩饰好心中的嫉妒与苦涩，不敢造次，乖乖答道：“这虽说是强制的，但学习两年后，半神也可以不留在望京，在望京像半神这样的强者，朝堂都特别宽容，让去学习也不过是为了做个案牍记录，方便统计奇人数量。而且放眼整个大望没有哪个地方能比望京的学府更懂奇人，去学习还是有好处的。”
两人是真的害怕，这么强的强者若是没有一点约束，任由他放纵的话，附近城郡说不定会吃上苦头，而且貌似他和张家好像还有仇……
少年没有他们那么多弯弯道道，他是认真在想读书的事，以前爹还在的时候就很想送自己去私塾读书，可惜读书费用太贵了，供不起。眼下有这么个机会先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之前抓他去做祭品时，牢头就已经告诉过他们这些死囚此次前往做祭品也是有一线生机的，只要成为奇人，以前的罪状朝堂既往不咎，但他们必须要为朝堂效命五十年。欺负自己那人被自己撕下一条大腿，又流了那么多血，这会肯定也已经死了。少年算是大仇得报，又是孤家寡人，而且他就这么跑了，估计朝堂也不会放过自己，去望京书院看看也没什么不好的，若那里不是个好地方，到时再想办法跑了就是，他独自在山上做猎户时都能想办法闯出一片天，现在比那时更强大，就更不该顾忌太多。
最后他问了一个他觉得最重要的问题：“去望京读书要收束脩吗？”
两人齐齐摇头道：“不收，不收，束脩全免，就算有些地方要用钱，学堂里也有给学生的任务，能够换取到一定的酬劳，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少年听完，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们带路，回祭祀场。”

第22章
当蔚蓝的天际映入眼帘，宋良宵愣住了，然后迅速坐起，环顾四周。
自己居然没死？！
她满心疑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脖子处完好如初，没有一丝被刺穿的痕迹，然后她又看向自己的腰部，腰间则是衣服破了个大洞，但洞下的肌肤光滑，没有任何缺失。
难道是她之前逃命途中脱力，最后倒在地上睡着并做了一个噩梦？
宋良宵站起身，很快地上那一大摊刺眼的红进入视线，随之而来是刺鼻的血腥味，也不知是不是鼻子出了问题，这些血渍明明已经干涸，可气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腥臭。
她没有做梦！之前她真的被一只大老鼠袭击了，还咬穿了自己的喉咙！
最后她绝望的失去了意识，还做了一场非常奇怪的梦，没想到醒来后那些致命的伤口居然全都消失了，她也莫名其妙的活了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啊，她的魂魄应该是被网约车上看到那颗流星带到异世，真正的她已经在家乡死亡，她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唐成……
当时她竟还想要向那颗流星许愿，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啊！
一想到唐成，她又忍不住抱住自己身体，蹲下来狠狠的大哭一场，她本来应该是个平凡幸福的新娘。
如今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情绪变得麻木后，宋良宵站了起来。
她开始审视自己身体，感觉全身状态非常好，完全不似一个刚刚重伤痊愈者，还有她的听力开始变得异常灵敏，之前逃到这里时还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这会却有各种各样细小的声音不断朝着自己耳朵里钻，各种生灵的走路攀爬声，进食声，甚至是排泄声，嘈杂得很，她屏住呼吸朝着听到的最大的噪声处看去，发现在一里地外居然有两只透明的骨鼠在撕咬争夺着一块肉！
奇怪自己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就算这具年轻的身体没有近视，正常人的眼睛也不可能看到500米外的地方吧？！
就好像突然变成了超人一样！
等等，超人……奇人？！
她是不是成为了奇人？可自己并没有吃那个什么赤色厘子呀！
这时脑海之中闪过了之前梦中看到的画面，原始人类因吞食异兽而获得了超凡的力量……
宋良宵将双手举起放在眼前，这是一双稚嫩的手，她清楚记得之前被禽鸟袭击那次，掌侧留下了一条细小的擦痕，现在上边的痕迹已经全都消失了，双手似白玉无瑕。
她应该感到高兴吗？原本不可能不敢期望之事，如今好似天选之子一样变成了现实，她不用去死，甚至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健康还拥有了超能力……
宋良宵记得自己好像曾咬下过骨鼠一块肉，也不知是无意识中咽了还是在口中化了，这会还能尝到满嘴残留的血腥与苦涩，以及临死前挣扎的痛苦，梦里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是清清楚楚。
梦醒了，也碎了。
自己终究失去了曾经拥有的美好生活，被留在了这个宛如噩梦般的奇怪世界，这里就是现实！
如果可以她愿用这一切换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个可怕的世界！
从头到尾自己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而是和那些外星生命一样被留在异乡的可怜虫罢了！
“咕噜咕咕咕噜……”
一阵打雷般的腹鸣声响起。
宋良宵抿了抿嘴，饥饿感席卷全身，她好饿啊。
如此的痛苦还要继续再活下去吗？
可是让她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好像也做不到。回不去确实心里痛苦得就像快要死去，但那也只是一种感受，除非真正精神崩溃心存死志，否则生物的本能依旧是求生。
宋良宵崩溃过，但却在哭过后情绪似乎变得好了些，好像还能再挣扎着活下去。
也许她二十八年的平凡人生并非一无是处，在健康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她精神状态一直都比较健康，自我情绪调节能力也更优秀一些，这也是为何经历了那么多令人崩溃的事，在崩溃与治愈之间反复横跳后她依旧还能选择向阳那一面。
既然不想立即去死，那填饱肚子便成了首要大事。
眼下这里荒山野岭的，宋良宵并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只能考虑往回走，回到之前的祭祀场。
而且看地上血液干涸的程度，她孤零零躺在这里肯定不止一日，虽然不明白那只鼠王为何没有吃掉自己，可难保它不会再次心血来潮看到自己活过来了又跑来狩猎，不管怎样都该尽快离开此地。
之前她的身娇体弱，疯狂奔跑也跑不了多远，所以这里肯定离祭祀场也不会太远，就算中途再碰上那一大群透明老鼠，以她现在的体力也能逃得更快。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一群拿着弓箭的护卫们是不是还守在栅栏处守着见一个射杀一个。
总之，还是先悄悄到那边附近查探一番再考虑后续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良宵这么一番分析下来，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之前跑过只通过眼睛余光看到的路，此刻是清晰的呈现在了脑海里，让她轻易便找到了回去的方向。
朝着着东北方向一路前行，若有人在此，就会发现宋良宵看着只是在走，但速度却很快，成年男子小跑可能都未必能追上她。
但宋良宵浑然未觉，她边走边四处戒备，避开所有奇怪的响声与动静。
走着走着，她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之前见人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上来就扑的透明老鼠，这会碰到她就像看不见一样直接绕开！
已经有两三次了，有几只老鼠躲在草根深处隐蔽得非常好，若不靠近根本无法察觉，她几乎是脚贴着这些老鼠踏过去的，但老鼠一点要攻击自己的意思也没有。
疑惑间，她耳朵突然听到一里之外传来了许多人行走的脚步声。
有活人走过来了！
宋良宵觉得若是能遇见人，自己离开的希望也就越大，但因为之前的经历，她对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不信任，所以第一时间她立刻蹲下来，将自己掩藏在草丛里。
不多会就看到一众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赫然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只有裤子还比较完整，上衣早就已经变成布条，一缕缕的挂在腰间。
宋良宵一眼便认出对方正是自己之前一直在找那个拥有明亮双眼的少年！
她仔细观察少年的状态，对方虽然衣着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很好，手脚上的镣铐也都不见了，而跟在少年后方那些男子看着他眼神都带着些许恐慌，身旁还有人非常恭敬的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个态度可不太像是对待囚犯祭品，难道少年夺取到赤色厘子成为奇人了？
再想联想那位严小将军说过若是成为奇人他便不会再追着自己不放，宋良宵决定赌一把，一个人身在异世生存不易，还是得想办法融入人群。
瞬间，她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她看到少年，少年也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交错。
少年这边惊讶得很，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是最晚离开草丛的，当时草里一片寂静以骨鼠的口牙不可能还存在活口。
于是少年仔细打量着远处的少女：凌乱的头发，脸上脏兮兮的带着血迹，但依旧难掩丽色，她原来的皮肤应该很白，眼睛好似带着水雾，仿佛落难的仙女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随着他目下移，光落到少女腰侧那片雪白的肌肤上，顿时脸颊有些发烫，眼睛赶忙回避。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祀者则更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要知道丰收祭自前朝开始盛行，至今已经举办过百余次，从来都没有过坤祭从祭祀中存活下来的记载，一次都没有！倒是乾祭在祭祀中侥幸成为奇人之事曾发生过一两次，所以他们看到少年成为奇人虽有羡慕嫉妒却无太多不可置信。
骨鼠们非常喜欢少女们皮肉，对它们来说坤祭就是难得的美味，不可能会忍住不吃！
再有这名坤祭整个背部的衣衫罗裙全部都被鲜血浸红，脸上也带着血污，哪有人流那么多血还没事一般站在这里，感觉就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没什么两样。
众祀者都保持着戒备之心，最后停在离少女数丈远处。
对视几眼后，有胆大者试探着问道：“这位姑娘，你是死还是活？”
宋良宵先是吃了一惊，因为眼前人说话的语调自己并不熟悉，但自己却听懂了他说的话！接下来她就觉得此人好奇怪，哪里有开口就问人是死是活的？
不过她很快便想起自己现在全身染血模样狼狈，旁人会误会也很正常，而且这群人中除了那名少年，其余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祭品，应该是今次参加丰收祭的祀者。
排斥归排斥，可肚子也是真饿得难受，想省力的她只简短回道：“我是活人，请问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听她这么一说，再通过近距离观察，众人发现宋良宵确实有呼吸有影子不似鬼魂，可他们心中的疑惑也更浓了，她是怎么躲过骨鼠群攻击的，身后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是不是已经成为奇人，若是的话，争夺赤色厘子时并没人看到过她在场，她又是怎样成为奇人的？
大家有太多的疑问，但这里并非询问说话的好地方。
“我们也正要离开这里，返回祭祀场，若是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们。”
说话人很客气，他担心出现的又是一个祭品少年，今年的丰收祭真的是太邪门了！
宋良宵对这些穿着整齐贵气的男人们并不怎么信任，她把视线投向了那名少年。
少年起初并不明白，直到她视线灼灼的一直盯着自己，方才恍然，对方并不信那些权贵公子，于是他朝宋良宵点头道：“他说的是真话。”
宋良宵顿时放心了一些道：“那我跟着你。”
一行人再次上路，很快，他们便来到骨鼠出没的那片草丛，远处高耸祭台上飘扬的祭旗若隐若现，宋良宵甚至还能够看到祭台下方的栅栏，此时已经没有了那些弓箭手的身影。
不过这时草丛里再度传来沙沙沙的声响。
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不好！骨鼠又来了，分开走！”
其实不用喊，不少祀者已经迅速分散开，各凭本事躲避这些骨鼠。
宋良宵心中一紧，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豆蔻的惨状，可再一想刚才碰到的骨鼠又都绕开自己而行，两种冲突的记忆让她不由纠结起来，不知要不要跟着跑。
这时一旁的少年出声对她道：“别怕，你跟在我后面，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危机时刻有人愿意帮助自己，宋良宵很感激，对方是这个世界里第二个愿意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她定下心跟在少年身后，此时的少年戒备的半拱起背，脸和身上开始逐渐黑化，密密麻麻的鳞甲从皮肤下了钻出来。
然后，和刚才一样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横冲直撞四处捕猎的骨鼠没有一只敢靠近他们，甚至远远看到少年便直接绕开改去追那些祀者。
除此之外，骨鼠对人群中几个奇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靠近了只要不被攻击也懒得撕咬，它们只愿意追咬普通人。
不多会，宋良宵和少年四周便形成一圈真空，二人一路无惊无险走进祭祀场。

第23章
祭祀场四周一直都有守卫在巡逻，发现异兽区内出现异动后立即迅速报上去。
不多会，周喆与一名身着青蓝色劲装领口及袖摆处禳着金线的老者一同出现在了通往异兽区的栅栏前。
两人之间隐隐以老者为尊，二人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
不少听到动静者也陆陆续续聚集过来，场面十分热闹。
“异兽区那边又出现动静，我看周主祭和望京那位行使者已经过去，可是有了结果？”
“不知道啊，我亦是刚到，不过这都已经过去好几日，人也该回来了，也不知我那侄儿可有拿到机缘。”
“长孙氏在王郡也算数一数二的大氏族，我曾见过你那侄儿，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确实是个人物，机会应该很大。”
“唉，他才学确实不错，就是奇人资质差了那么一点，你也知道，想要成为奇人资质这个东西远比才学要重要，在没看到他回来前，我这是寝食难安呐！”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嘿，真的是祀者们回来了！那是不是广氏一族小儿？先不谈了，咱们快挤到前边看看！”
……
栅栏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若非有护卫拦着，栅栏估计都要被挤塌。护卫们特意在周喆与老者四周隔出一大片空地。
首批逃过骨鼠追击的祀者已是跨过栅栏进入空地。
察觉自己安全后他们全都松了口，周喆上前例行公事的问道：“诸位，今次成为奇人者几人？”
被问到那人正抹着汗在喘气，听周喆询问，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只得一人……不对，也有可能是两人？”
周喆听罢眉头紧拧，按以往的记录一个都没成他都不会觉得意外，毕竟异兽区内十分危险。可不能确定奇人人数的情况还属头一次遇到，于是他再问：“说清楚，到底是几人。”
被问者苦笑着道：“周主祭，您就别为难晚辈了，晚辈今次也迷糊着，等人都回来您就知道了。”
周喆无奈只得朝身旁老者笑笑：“年轻人第一次参加祭祀难免经验不足，有遗漏也很正常，只能辛苦韦奇人，我们再多等一会。”
“呵呵，无妨，老夫替朝堂干此差事已有二百余年，最久一次足足等了半月才看到有人回来，周主祭，莫急，莫急。”
老者含笑，面上无一丝不耐，眼中甚至还多了些许的期待。
他看上去年岁不小，脸上已有不少皱纹，但依旧精神矍铄腰杆笔直，奇人寿命能达三、五百岁，今年他已有四百岁，也算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看过的见过太多，早就学会情绪内敛波澜不惊了。
按照以往经验这些以偏门之术碰运气成为奇人者几乎全为低阶武奇人，一般神契度都不高，平平无奇，就算到了望京最后能获得官职留在朝堂者是凤毛麟角。在三十六个城郡中或许会觉得奇人稀少又珍贵，成为奇人后便可一飞冲天。但在望京不是，京中奇人满大街随处可见，尤其是神契四成以下的四阶武奇人，多得是走街串巷替权贵富商们干活者，并无风光可言，总之在望京没有背景且资质平庸的奇人并不好混。
倒也不是说通过其他渠道成为奇人者会比服用焕血丹者成为奇人者能力差一等，其实方式虽然不同结果却都一样。
只不过每年过完年，朝堂都会派人从望京及三十六城郡中挑选出一批奇人资质高的好苗子，范围甚至精确囊括到了偏远地区山村，可以说参加丰收祭的祀者都是当初挑选不上剩下的，自然就不可能会出现高阶奇人。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例外，而这些例外的出现往往都会伴随着预料之外说不太清的状况发生，就像这次这样。
老者近七十多年从丰收祭上送往望京的奇人都很普通，以至于今次他刚到时和以前一样并未报任何期待，谁想竟真出现意外，莫不是今次乾祭中也有人成为了奇人？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无法确定人数呀？
又过了好一会，陆陆续续又有许多祀者归来。
老者大致的看了几眼，觉得他们都不是新晋的奇人，直到宋良宵与少年双双出现，老者顿时眼前一亮。
周喆脸上也出现了错愕的神情，实在是这两人太扎眼了，抛开满身狼狈不堪不说，一名乾祭一名坤祭居然都活到了祭祀最后？！当真闻所未闻！
老者却是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了少年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在化形时撑裂的，也就是说此子神契度至少能有六成！至于那名少女，他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真正娇养的坤祭是不可能安然无恙活到祭祀结束，对方显然也成为了奇人！
于是他上前一步笑道：“两位应该便是今次丰收祭最后的获胜者吧？可是都已成为奇人？”
少年率先开口，是坦荡荡道：“我是，她我不知道。”
宋良宵一直都警惕的跟在少年身后，当她看到栅栏内围着那么多人，更是紧张。
好在老者开口后，她发现这会他们这些人似乎并没有要再抓捕自己的意思，这才从少年身后站出来，轻声回答道：“我……应该也是吧。”
看她不是很确定的模样，老者和颜悦色的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像是印章的深灰色石头，对她说道：“姑娘刚成为奇人，必然会有许多疑问，不过没关系，我这里有奇人石，否奇人一测便知，姑娘可愿一试？”
宋良宵想了想后点点头问：“这个要怎么用？”
“很简单，姑娘请把手给我。”
宋良宵伸出左手，然后看到老者拿着那枚奇人石往自己手指处快速一按，微弱的刺痛后，那枚奇人石瞬间变成了红色。
原来这枚石章底部竟是有根细小的针，宋良宵的指头被戳了一下，奇人石汲取了一点她的指尖血。
老者满意的看着变红的奇人石道：“姑娘确实已经成为奇人，这只是一种粗浅的检测奇人手段，至于其他更多的，等姑娘去到望京后自会知晓。对了，老夫姓韦，单名一个盛字，两位可以称呼我韦奇人，还未请教两位姓名。”
“秦柯。”
“宋良宵。”
“咕噜咕噜……”
二人报上名字后，宋良宵的肚子也在这时雷鸣般的又响了起来，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有些尴尬。
韦盛却是不以为意的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我老糊涂了，忘记你们刚成为奇人，消耗特别大，还一直拉着你们在此闲聊。周主祭，膳食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我们先去用膳，莫把秦奇人与宋奇人给饿坏了。”
“确实早就准备好了，”周喆亦跟着含笑道：“还请两位奇人随我来。”
这时有护卫上前双手奉上了一件外袍给秦柯，秦柯也不扭捏，大方拿过穿上后。至于宋良宵身上还一直穿着那件血色衣裙，她衣衫上还算完整，总不能当众换衣服，暂时没办法管，事实上从一开始韦盛和周喆等人就有意识的避让不会过多注视她身上。
护卫替他们开出了一条道来，周喆在最前边带路，韦盛亲切的与秦柯和宋良宵攀谈着，与他们说一些客套话，完全无视他们看着有些狼狈的状态。
一行人在祭祀场车道上大摇大摆谈笑走着，主要都是韦盛和周喆在说，宋良宵感觉自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与来时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并且车道两旁还站着许多看热闹之人，以宋良宵现在的目力，能够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大部分人目光多是感慨与羡慕，也有少数不屑嫉妒者，还有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结交的。还有很奇怪的一点，人群中许多年轻男子看自己的眼神比看那名叫秦柯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若硬要形容就好像是在看一件渴望却又得不到的昂贵珍宝。
宋良宵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让人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等一行人进入到一顶华丽的帐篷内，阻隔了那些狂热的视线后，她感觉才好受一些。
帐篷里放着一张很大的圆桌，上边摆放着酒水和一些点心。
周喆招呼大家坐下后，帐篷外便有仆役陆续进来上菜，不多会便摆满了圆桌。
宋良宵早已饥肠辘辘，看着一桌子的菜暗自吞着口水，桌上大部分都是荤菜，各式各样，也不知是什么肉，香气让她想直接抓住盘子就往嘴里倒。
韦盛直接招呼他们道：“两位，本来按正常流程应该先让你们清洗换装后再用膳的，但宋奇人早已经饿了，老夫便自作主张让二位先用膳，因为奇人消耗本就大，一旦饿了会比普通人更难捱。这里都是专供武奇人的膳食，乃是经由异兽肉精心烹饪而成，虽说异兽的血肉对普通人而言有毒，但却能够迅速补充奇人的体力，是奇人日常必不可缺的粮食。这一大桌都是特意为今次新晋奇人所准备的，两位无需拘束，随便吃，来来来，动筷，动筷。”
话如赦令，宋良宵二话不说直接动筷，并非是她不懂礼仪，就像韦盛说的一样，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饥饿竟是如此难忍之事，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感觉却像饿了有三个月。
旁边的秦柯也没比她好上多少，两个人可以说都是狼吞虎咽，不多会满满一桌子的菜便消耗了大半。
半饱后，宋良宵看到一桌子残羹是吓了一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够吃下那么多肉食，按她这具身躯之前的饭量一小碗白米饭加一到两块肉和些许蔬菜也就差不多饱了，现在她吃了之前饭量的十倍有余，关键吃了那么多还没觉得胃胀饱腹，还能继续再吃就很离谱！
好在一旁韦盛十分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出了她的困惑，替她解惑道：“宋奇人不必担忧，奇人身躯强大，所以消耗大吃得也多，此乃正常饭量，所以请务必吃饱，哈哈哈，不然可能走路都会没有力气。”
宋良宵瞬间对韦盛感官又更好了一些，感谢道：“多谢韦奇人解惑。”
“呵呵，宋奇人客气，小事罢了，”韦盛笑着继续道：“老夫看两位似乎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休息一会，老夫给两位说说奇人的一些常识以及接下来入盛京院一事可好？”
秦柯之前已经从那些祀者口中得知他们这些新晋的奇人都会被送到望京的奇人书院，所以一点也不意外的点点头。
只有宋良宵一脸的困惑：“入盛京院？”
韦盛示意陪坐的周喆及所有仆役护卫都一起退出帐篷后，他这才对二人说道：
“对，这也是为何老夫来此的缘故，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第24章
韦盛拿起杯茶，润了润嗓后道：
“先说奇人，我想两位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过关于奇人的传言：天生神奇，宛若半神。这句话其实很贴切，奇人便是觉醒神明能力者的统称。奇人能做到许多普通人无法做到的奇事，具体是什么样的奇事等你们日后见到各种各样的奇人后便可知晓，老夫在这里也就说些最基础的。成为奇人后体质记忆方面会变得比以前更好，寿命延长，能活到三、五百岁，据记载寿命最长的奇人足有千岁。另外，奇人分为三种：武奇人，魂奇人，异奇人。三种奇人之中以武奇人数量最多，占奇人中八成，剩下魂奇人占一成半成，异奇人则最少只占一成里的半数。再多说一句除了使用特殊焕血丹能够成为魂奇人、异奇人，绝大部分人用普通焕血丹也好其他偏门办法也好最终多数人都是觉醒成为武奇人。武奇人顾名思义，以武为主，会在肉身及武力值方面会有大幅提升，比如力气变大，耳目变得清明，甚至高阶强者还能够化形，一切皆为在肉身上的变化；魂奇人则侧重于神魂与头脑的优化，能够变得头脑聪明，才思敏捷，强者还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影响控制他人心神；最后异奇人亦是最特殊的一种，其囊括了各种除身体神魂之外的神奇变化，包括却不仅限于呼风唤雨，驭火隔空取物等等，种类多且杂乱，同样这一类的高阶强者也最少，传闻八阶异奇人便可毁灭城池，九阶者更是从未出现过。”
说到这韦盛暂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稍微休息会，并留时间给他们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秦柯一听便知自己是名武奇人，因为都能对得上号，以前他还以为奇人就是一群有特殊能力的强者没想到原来还分好几个种类，觉得非常有意思。
宋良宵就真的什么都不懂，她仔细听完，觉得自己大概率也该是武奇人，但按韦盛所言所有奇人体质都会变好，她有些吃不准，便问道：“请问韦奇人，那该如何分辨自己属于哪种奇人？”
韦盛笑道：“之前用于检测奇人的奇人石就可以分辨，若是普通人的话奇人石不会有变化，遇到武奇人奇人石会变红，魂奇人奇人石便会变为紫色，异奇人奇人石则会变化为橙色，宋奇人和老夫一样也是武奇人。”
是了，刚才宋良宵被那石头扎指头时，石头的确是变成了红色。
韦盛又看向秦柯道：“秦奇人可也要用奇人石测试一下？”
“不用。”秦柯摇摇头：“我也是武奇人。”
“哦，秦奇人能够如此之确定，想必应该是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武奇人特征吧？比如说化形？”
韦盛早就想询问秦柯了，虽说宋良宵才是本次丰收祭最大的意外，但他对秦柯的兴趣比对宋良宵要更浓，奈何少年沉默寡言，之前一直都未找到机会询问。
“化形，可是说这个？”
秦柯不知该怎么表述，干脆当场变化给他看。
只见他撩起袖摆露出手臂，眨眼间手臂便变成黑色，上边还浮现出密密麻麻鳞甲。
宋良宵回来时一直都藏在秦柯身后，眼下算是第一次看到他变化，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倒不是害怕，而是对方这种变化和当初自己在梦境中看到那些外星生命化为兽形时有点像。
韦盛则是眼中放光：就是这个！
要知道若是他能从丰收祭带回高阶的强大奇人，朝堂那边便会给他额外的奖赏！他这一辈子寿命太长，福分还薄，妻儿早就去世，已是断了香火，唯一愿望就是清闲富足的过完最后这段老年生活，一笔丰厚的奖励够他买好几壶春风居的特供了。
“果然是化形！”韦盛大笑着感慨：“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化形可是强大武奇人才拥有的神通，说到这就不得不说到神契度，敢问二位，在你们觉醒成为奇人时是不是有过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的情况？”
秦柯与宋良宵皆跟着点头道：
“有。”
宋良宵记得很清楚何止是一片漆黑还被迫看了一场科幻大片，听韦盛这么说莫不是大家都会经历过这样的事？
她好奇的问：“这眼前变黑可有说法？”
“关键并非是眼前变黑，而眼前变黑后二位应该看到过一个血红的数字，若是愿意，二位可以告诉老夫看到的数字是几么？”
宋良宵诧异，她好像是有有看到一个血红色的百分数一点一点不断增长，最后停止还带着小数点，但关键不该是那场科幻大片吗？
秦柯觉得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直接道：“我看到的数字是八，这数字和你说的化形有何关系？”
神契度八成！八阶武奇人！
饶是韦盛再经验老道，这会也忍不住面露震惊，这当真是逆天了！只有十万中无一的好资质才可能达到七、八阶！除三公之外，望京中那些权高位重的奇人将军武官也不过八阶，朝堂不是每年都会在各城郡处进行高资质预备奇人选拔么？怎么会遗漏了这么个大天才？！
宋良宵这边却是皱起了眉，是数字不是百分数吗？能带小数点那种，说起来这个世界有百分数小数点吗？
“除了有看到数字，就没有看到其他的吗？”
她忍不住问道。
韦盛看向她问：“不知宋奇人还看到了什么？”
宋良宵纠结的组织了下语言：“呃，我当时应该是晕过去了，然后还看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场景，就像一段很长的故事一样。”
韦盛活了那么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的情况，不过他很快便摇头否定道：“据记载，几乎所有的奇人都是眼前一黑，然后便看到了血色数字，从未遇到血脉激发过程看到过其他奇怪场景之事，会不会是宋奇人你晕了，所以后边做了一场梦？”
这时，秦柯也开口道：“我确实只看到血色数字，没有看到其他的，并且当时浑身就像是火燎一样非常难受。”
宋良宵认为无论韦盛还是秦柯都没有骗自己的必要，所以他们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可那红色的百分比又要怎么解释？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两个字从记忆深处跳出来：
回家！
曾有过无数哀伤的声音在她耳畔旁回响，他们想要回家！是因为想要回家的共鸣引起变化，所以才让自己看到那一幕的吗？
不知多少岁月的变迁，纵使那些外星生命已经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他们的回归的愿望也依旧保留了下来，流淌在这个世界生灵的生命里……
“宋奇人，宋奇人？”
韦盛一连叫了好几声方才把陷入自己思绪的宋良宵唤回魂。
“怎么了？”
宋良宵看二人都一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瞬间变得不好意思。
韦盛轻咳了一声道：“无事，就是宋奇人到底看到了什么数字？”
要不要实话实说？
因为之前的经历，宋良宵对这个世界本能的充满不信任，她身上的变化太过匪夷所思，稳妥些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而且从韦盛对秦柯的态度推断，应该是数字越大也就越强，但秦柯能够化形，自己身上却没有出现类似的变化，保险起见她还是报个折中的数字。
“五，我看到的是五。”
宋良宵的演技并不好，她想得有些久还有点紧张，以韦盛的眼力很容易便看出她应该有所隐瞒，不过韦盛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秦柯这，便也没有拆穿她，大望强武，对待奇人会更宽容，只要不是触犯律法别的都好说，尤其是对女奇人。
他只含蓄提略作提醒道：“两位都不用担心，外人虽然看不到你们神契度，但是却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测试出来，不会埋没任何一名奇人。”
“接着说你们看到的数字，其实是代指神契度，所谓神契度乃是奇人强大与否的一个评判，看到的数字越大便表示神契度越高，获得能力也就越强，越接近于神。数字八便表示神契度为八成，亦称作八阶奇人，所有奇人神契度达到一定阶位便会获得神通奇术。以为武奇人为例：神契一、二成者，体能增强，力气变大；神契三、四、五成者除了这些目力、耳力也会变得更敏锐，身体更灵活；到了六成便是一个分水岭，神契六成的武奇人将会演化出化形神通，六、七成可局部化形，到了八成则全身都可以化形，类比异兽；至于更高的九成，除当朝三公之外无人能够达到此境，便也不在普通讨论的范畴。而魂奇人和异奇人则只要神契度达到四成便可获得与神通对应的奇术异术。”
“神契度只能到九？就没更高的契合度或是说通过修行到达更高层？”
问这个的是秦柯，他很想知道奇人是否有上限。
韦盛摇摇头，叹道：“做不到，九为极数，十成为圆满，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十成，十成者为神明，每个奇人的上限便是他们所看到的数字，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所变化，哪怕三公也都止步于九成，此乃世间真理，不可打破。另说一句，老夫的神契度只有三成，为三阶武奇人，地位见识有限，秦奇人已是老夫这辈子遇到过最高阶的新晋奇人了！”
他说着颇为感慨，看向秦柯的目光也愈发明亮。
宋良宵也觉得没有十成是应该的，毕竟达到十成可能就要物种跨越直接变成外星人了，自己大概也算是半个外来生命？所以契合度才会那么高吧。
只是契合度不是超过六成就能够化形了吗？她这都97.5%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说这个数值根本就是虚的？有机会得问问那名叫秦柯的少年才是。
韦盛压下激动的心情则继续往下说道：
“关于奇人便说到这里，剩下更多等你们进入盛京院后，会有院教详细教你们。现在我要另一件关于入奇人书院之事。奇人是整个大望国力强盛的根本，所以大望每年都会将所有新晋奇人送至望京奇人书院中训练与学习两年，此乃国策具有强制性，任何人都不可违抗，为此朝堂每年都会派遣行使者到各处接送新奇人，而老夫正是今次护送两位入京的行使者。”
闲聊那么久，韦盛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并暗自关注着二人神情。
以往丰收祭新晋奇人多为城郡权贵子弟，他们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少，便也不需要他说得很详细。而今次出现了偏差，成为奇人者居然是两名祭品，少不得要多做些说明，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对朝堂表露出抗拒，毕竟是祭品，遭遇悲惨心怀怨恨也很正常，他不希望到头来要请附近驻扎此地的奇人军前来“帮忙”，这样一来那些额外奖赏恐怕全都会打水漂，一株都没有。
幸好，二人听完后，表情都很平静，并没有出现非常抗拒的神情，就是那位宋奇人看着似乎有什么顾虑。
“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和老夫提，老夫会上报至朝堂，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之事，朝堂那边基本都会应允。”
有他这样保证，宋良宵这也没有顾忌说出自己的窘境：“韦奇人，去奇人书院要交钱吗？说实话，我身无分文，若是需要钱，我恐怕付不起。”
在听到要强制去书院学习两年时，宋良宵并没有多少排斥，自己本就无处可去，一个身无分文，无依无靠，甚至没有一技之长的人想要在陌生异乡活下去真的很难。说实话回祭祀场前她都一直在为日后发愁，这会韦盛却是给了一条明路。但她有些担心要是有其他方面限制，比如金钱这类，自己要达不到要求，是不是又会被丢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韦盛闻言是哈哈哈大笑。
“呵呵呵，老夫当是什么难事呢，原来是束脩问题呀，宋奇人不必担心，既是强制，朝堂肯定不会问尔等要束脩，至于一些生活上的费用，第一年全免，第二年开始书院里都会有任务委派给你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任务养活自己，而且女奇人的待遇可比男奇人要好得多，两年学业结束后甚至能够直接留在望京。”
“如此，我便无其他问题了，不知我们何时启程？”只要不要钱宋良宵便安心了，至于说什么待遇会更好，她则保留怀疑态度。
韦盛对她的识趣也很满意，转而看向秦柯问道：“不知秦奇人可还有问题要问？”
秦柯保持着少言的态度道：“没有，我会去。”
“好，”韦盛拍了拍自己的老腿道：“既然二位都无疑议，此事也不宜拖延，书院那边今年的入泮典礼已经开始，老夫需要尽快将二位送到望京。等二位吃饱，做一番梳洗后，我们便启程。”
所有的事都交代完毕，韦盛便也起身为离开而做准备。
“韦奇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宋良宵心里还有些许困惑，深思熟虑后她决定还是再请教一下韦盛。
“方才我听你说对普通人而言服下异兽肉会中毒，那有没有吃下异兽肉后变为奇人的普通人呢？”
韦盛诧异的打量着宋良宵，片刻后才道：“宋奇人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以前确实有不少普通人会通过服食异兽血肉想要成为奇人，但此种做法非常危险，几乎九死一生，只有奇人资质极高者才有概率成功，现在这种方法几乎已被淘汰，毕竟若是资质极好者，朝堂肯定会主动吸纳，直接用焕血丹无任何风险……”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瞬间想到秦柯不正是资质极好者？最后还不是沦落到成为了祭品，那这名叫宋良宵的少女，难道……
“你们先吃，吃好后帐篷外会有人带你们去沐浴梳洗，打点好后，老夫在兽厩处等两位。”

第25章
韦盛离去帐篷里只剩下了宋良宵与秦柯。
宋良宵还在琢磨韦盛离去前说的话与神态，秦柯则尚未吃饱，他们都没再交谈只安静继续用膳，其间又有仆役进来再上了一次菜，半个时辰后，两人方才结束了这顿丰富的大餐。
出了帐篷，领宋良宵去梳洗的仍是之前负责看护押送祭品的那些婆子。
可待遇却是与当初大大的不同。
两个婆子低眉顺眼的走在前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无论宋良宵走得慢还是走得快，她们都不敢催促，只调整自己的步伐。
供宋良宵清洗的地方就是之前坤祭所居住的那顶大帐篷，曾经帐篷中的通铺已经全部撤掉，里边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物品。
可宋良宵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帐篷里人影晃动，少女们或催泪又或麻木的神情，豆蔻，白篙，丁香她们都在，可再眨眼，眼前又变成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
很快，又有数名婆子抬着一个巨大的澡桶进来，剩下的婆子则从外边提着一桶又一桶的热水鱼贯而入，很快便将澡桶给倒满。
水汽氲氤中，婆子胆小且恭敬的请示道：“大……大人，热水好了，可以沐浴了，可需奴婢们服侍？”
以前宋良宵听不懂，现在她终于能够听懂了，也没有人再敢粗暴拉扯自己强制去脱自己的衣服，好像一切终于苦尽甘来赢得了旁人的尊重，可这是真的尊重吗？
宋良宵垂下了眼睑，她问：“之前帐篷里的其他女孩，一个都没回来吗？”
婆子们顿时脸色巨变，纷纷跪下颤抖着道：“回，回大人，就，就只有您……她们都没，没能回来。”
那三张熟悉的面孔终究还是被埋葬在杂乱的野草丛里，不止她们，丰收祭历史悠久，无数被活祭者的尸骨都沉淀在那片腐烂的草根之下，不见天日，永远都不会有人记得。
宋良宵看了眼在地上抖得很厉害的婆子们，情绪低落，只道：“我不习惯洗澡时有人在旁边，你们都出去吧。”
婆子们战战兢兢回着：“是，大人，大人若是有需要，请随时叫奴婢们，奴婢们就在外边候着。”
婆子陆陆续续的离开，只留下了已经放满了热水的澡桶，和备用热水，还有一个置物架柜，上边摆放着布巾，漱口用的盐等洗漱用品，首饰盒子，一碗像是花瓣的东西，以及一套淡蓝色的换洗衣衫，最后还有一面反盖着像是镜子之物。
宋良宵没有去先看那面镜子而是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直接扒光自己憋口气沉入了澡桶里，任由热水漫过自己的头顶。
憋了会气抹把脸后，她才冒出水面靠在澡桶边上，静静的思考着。
通过韦盛的讲解结合自己的经历，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最初遇到的俏丽少女和高瘦男子，以及那位萧大人及严小将军说的话她都能听得懂，而其他人却不行。如今看来他们应该都是奇人，而奇人应该可以与所有类人生命无障碍的沟通。
这些人身份尊贵，很能都居住在望京，自己后知后觉现在才想到这点，也不知到了望京后这些人还会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
记得那位严小将军说过，只要自己成为奇人她便不会再追堵自己，而最初的俏丽少女和高瘦男子对身体原主不假辞色，极有可能她们与那位严小将军是一路的，如此一来最危险的应该就是那位萧大人和身体原主了。那位萧大人虽说在最后曾恐吓过自己，但更像是一种捉弄，并没有隐含杀意，不过想到小院里那混乱残酷的一幕，哪怕泡在热水中宋良宵也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希望进入望京后不会再碰到他。
剩下身体原主，对方真的像严小将军说的那样坏到给人下毒，那面对获得其身的自己势必不可能会容忍，对方会想办法除掉自己？又或者把自己赶出望京？那奇人书院会管吗？还是那里也是一片黑暗无处说理？
各种各样的疑问让宋良宵脑袋是隐隐作痛，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先不想了！既然都答应去望京，那么就等到望京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有可以独立活下去的资本。
把全身上下都仔细清洗一遍，宋良宵从澡桶里出来，擦干身上水珠后换上置物架那套淡蓝色的新装。
新衣与之前穿的长裙不同，有些类似改良版的胡服，非常方便活动。
等把头发上的水绞干，乘着晾头发间隙宋良宵这才把那面反盖着的圆镜拿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镜子和家乡的镜子几乎没有差别，照得非常清晰。
宋良宵从镜中看到了一张属于十四、五岁少女的稚嫩脸庞，少女很美，小巧的鼻子，樱色的唇，生了一双灵动的鹿眼，睁大时瞳孔里如有水波在晃动，显得纯真又无辜，而她颦眉时则会显得扶风弱柳，楚楚可怜，很容易便能让人心生怜爱。
这张脸很美却很陌生，哪怕做着熟悉的各种表情也与二十八岁的宋良宵南辕北撤，可偏偏这又真是如今的宋良宵。
重新将镜子给盖上，宋良宵看着帐篷顶发起呆来，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个全新的自己。
她不急，帐外的婆子们却是焦急得不行，因为帐篷内水声停后已经过了许久，既不见人出来，也没听见传唤声。
眼看着快两个时辰了，那边虽然不曾来催，婆子们依旧难熬。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宋良宵才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一身淡蓝色劲装，还未全干透的头发先是扎成马尾最后用一根简单的银色发簪固定成发髻，脸上不施一点粉黛。
婆子们也不敢对她的妆容指手画脚，只按吩咐带着她到了集合地点。
秦柯要比宋良宵更早到，当他看到宋良宵出现时，不禁呆住了。
之前对方浑身血污狼狈不堪时就已看出难掩丽色，这会梳洗过后才发现，她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美，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等宋良宵站在他身旁时，他才发现自己非常失礼的盯着对方在发呆，连忙转移视线，有些僵硬的站在那，脸红了。
宋良宵看到秦柯的小动作，倒不觉得有什么，知好色则慕少艾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现在这具身躯确实美，比起营地那些奇怪的目光，少年要纯善得多。
她此刻也在打量秦柯，对方变化同样很大。之前大家同样脏兮兮的，少年只那双明亮的双眼特别引人瞩目，现在再看，少年本身浓眉大眼，模样端正，也不知是不是成为奇人的原因，他看上去没有初见时那么瘦弱，穿着和自己身上同样制式的改良胡服，衣服颜色则是深蓝色，身姿笔挺，看着沉稳却不失少年意气。
宋良宵不曾忘记从异兽区逃回时对方对自己释放的善意，加上少年和自己一样也是祭品，在她印象里会成为祭品多半都是父母早去世又或者父母不详的孤儿，所以她在潜意识里把少年当成与自己一样遭遇不幸的同类，看少年便也就像在看邻家弟弟，很有好感。
“这身衣服特别衬你，很好看。”
为化解尴尬，宋良宵笑着开口夸赞他，哪知秦柯脸更红了，锯嘴葫芦也抿得更紧。
眼见秦柯比预想的更腼腆，宋良宵也就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安静站着，直到韦盛出现打破了沉默。
“看样子两位已经准备好了，送两位的车就挺在前边，都已经准备妥当，老夫这就带你们过去。”
二人跟着韦盛往兽厩深处走去，附近并未碰到什么人，不知是不是有人吩咐不让打扰。
等他们转过一个弯，便看到周喆和护卫正在一处空地上等着他们，而空地中央则停着一辆非常显眼的兽车。
驱车的乃是四头身形强壮约一丈高的牛形异兽，人站其身下都需抬头仰望，它们长相虽然和普通的水牛无异，但是全身血红，头上的角和珊瑚一样盘踞错节，蹄子厚重并带着刺，也不知若是被踢上一脚会不会肠穿肚烂。
而它们拉的车也很奇特，是之前送祭品车的三倍大，车很高，造型似座房子，车顶上有房檐，从外边看着似乎有两层，若是忽略其外形以及车身上宛若符箓的纹路，竟有些像是现代社会的房车。
宋良宵是越看越觉得像，不会真是辆房车吧？她又看向秦柯，发现秦柯和她一个样，像个土包子般完全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
韦盛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笑道：“哈哈哈，看呆了吧，这是朝堂特制的楼撵，是不是很奇特，在三十六城郡中可看不到，只有望京才有，望京是整个大望的核心要地，无任何一个地可以与之相比，那里有许多很有趣的玩意，以及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奇景，能去望京，你们无疑都很幸运。”
接下来他又走到那些异兽身旁，其中领头的那只牛形异兽看到他走来，亲昵的用硕大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这是老夫的老搭档，珊蛮，一种脚力很不错的异兽，老夫与它们已经共事快三百年了，现在它们都是我的家人，这是老大，那是老二，后边两只则是老三和老四。”
宋良宵听他介绍着却完全看不出这四只珊蛮有何区别，等他将四只全都摸了个遍后，方才意犹未尽对二人道：“先上车吧，有什么等上车后我们再聊。”
说着，韦盛打开了车身处的侧门。
房撵的车轱辘特别厚也特别大，车下还有很多形似机关的东西，于是车内的楼梯有些高，离地有三尺。
宋良宵原以为自己可能跳不上去，需要手脚并用去爬，谁想她只是拉着车外把手，轻轻一跃，整个身躯便如燕般轻盈，直接落到了楼梯上。
这种体会非常的奇妙，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她便被又被这座房撵的内部构造给吸引。
所谓房撵真就是房车的古代版，里边就和一间小小的屋子一样，并无任何不同。
一层是供人休息聊天的地方，里边摆放着一张整齐的方桌以及两张长塌，四壁上挂着供人欣赏的画卷，角落处还有一个放着赏玩花瓶的高脚案几。
在一层的入口处还有一个小隔间，然后韦盛告诉他们这是用于解决生理需求的涸藩。
车上居然有独立卫生间，这是宋良宵完全没想到的。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发现里边虽然只是普通的旱厕，就和绿皮火车的厕所是一个原理：直接外排，但是，它里边有纸！
在厕所出现了纸，那肯定不会是供人写字画画用的，而且这些纸表面很皱，软硬适中。
宋良宵之前一路被押送过来别说纸了，就是连竹片都没有，哪怕是住进过春园那样的大宅邸，也都是用树皮，就没见过有擦屁股纸，撇开权贵阶层不去考虑，她一直都以为这个世界和自己那个世界的唐宋时期差不多，谁能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房车”和擦屁股纸！
至于二层，就是供人休息的卧室了，上边摆放着两张大床，铺着整洁的被褥，床与床之间用帘子隔着，可供四人一起休息，在最角落的的地方还有一架梯子，直通房撵顶部，上边是一扇正方形的小门，似乎可以打开登上房顶。
带他们参观了一圈房撵后，韦盛领着他们在一层长榻坐下道：“这里条件有限，住着可能会不太方便。以珊蛮的脚程到望京还需三日，在进京之前就只能委屈二位了，尤其是上边住的地方，空间比较小，又只有一张帘子隔开，呃，可能需要二位暂时克服一下。”
秦柯这时开口了，他非常认真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睡楼下这里就好，以前我在山上狩猎，常常找棵树或者一个山洞一守就是好几夜，相比之下这里条件已经好很多，楼上让给宋奇人。”
韦盛越看越欣赏秦柯，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沉稳明事理的少年居然只是猎户出身。
“好，那你们自己商量，”他又指着旁边车壁上一处木窗道：“房撵最前边还有间小房，方便观看路况，老夫就在那驾车，若遇到什么不懂的，你们可以打开折扇窗唤我。”
说完，韦盛下车从外边绕到最前边驾座上，在周喆一众恭送下，驱赶着四只珊蛮离开营地。

第26章
房撵里只剩宋良宵与秦柯，两人面对面坐着，和在帐篷里用膳时不同，那会还有好多吃的，大家注意力都在吃上，这会大家都干坐着，难免有些拘束尴尬。
宋良宵对少年贴心的让步表示感激，但她认为自己不该再受人家照顾，于是和秦柯商量：“那个，秦柯，我也并非真正娇弱之人，上边卧房不如你我轮流换着住如何，今晚你先住，明晚换我。”
其实宋良宵本想说上边本来就有两张床，中间还有帘子隔着，就算两个人克服困难同住上几晚也没什么，但考虑少年比较腼腆，这样提议对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便换了个折中办法。
秦柯依旧摇头，执拗道：“不用，你睡上边就好，我爹说过男儿家要吃得起苦，而且他还说男女若不是夫妻不能同住一间卧房。你睡过的床我再睡不合适，没关系，我平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睡在野外。”
宋良宵见他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便也不强求，比犟自己肯定犟不过对方，所以非常真诚感谢道：“那谢谢你，包括之前给我带路时也是，不然我可能还走不出异兽区。”
秦柯被她的客气弄得更拘束，和女孩子打交道他会很容易紧张，以前在村里便是如此，于是他紧紧抓住自己衣摆道：“我并没做什么，都是些举手之劳的事，你不用记在心上，也不需要你报答。”
宋良宵莞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大部分时间感受到的都是恶意，少年便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善，他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自己来说却很重要，至少让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好，那我就先记在心里，万一日后你需要帮忙时可以叫上我。”
秦柯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是连忙避开视线：“随便你。”
宋良宵还想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便继续和他攀谈：“其实我并非大望的子民，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我说些大望的事？”
秦柯有些讶异：“你不是大望的人？坤祭不都是孤儿吗？那怎么会被抓做坤祭的？”
宋良宵苦笑着道：“说来话长，只能说因为倒霉。”
秦柯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便跳过这个话题：“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在张郡附近一个小村子后的大山里，每年去县里也就一两次，知道的并不多，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说一些村里县里的事情给你听。”
宋良宵点头道：“谢谢，这已经很好了，知道得少总比我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接下来秦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宋良宵，正如他自己所言，因为住得偏远他对大望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至于遥远的望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和宋良宵一样一无所知。
但宋良宵觉得自己还是颇有收获，从秦柯说的那些乡村琐事中，她大致明白大望和自己原来世界的古代有些类似，实行封建制度。在这些普通百姓眼中国都望京就是神迹，去过的人都将它传得神乎其神，就好似遥不可及的天宫，只有神明才能居住。
很多的问题其实去问韦盛肯能会更清楚，可宋良宵有些抵触，不是说韦盛不好打交道，相反自己对韦盛感官也很不错，只不过对方老成世故，善于洞穿人心，去问话估计没几句就被对方反套出自己许多信息，尤其是自己隐瞒了神契度，免不得会有些心虚。
两人从青天聊到日暮，韦盛重再次回到房撵中，他手中还提着两个食盒对二人道：“这是之前营地里准备好的晚膳，吃过这顿，后边就要委屈二位和我这老头子一起啃肉干和馍馍，不过只要再坚持两日，等进了望京就能吃上好的了。”
三人都吃饱后，韦盛又与他们闲聊了会，大部分时候都是韦盛在问秦柯，宋良宵一直安静的在旁听着。
眼看着时后不早，韦盛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让二人好好休息。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秦柯睡在下边，宋良宵到二层把另一铺床上的被褥拿下来给秦柯让他铺到长榻上，这样他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回到二层，躺到床上，宋良宵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睡不着，谁想闭眼后没多久便直接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床，韦盛找了处水源稍做停留，让他们做了简单的梳洗后方才重新赶路。
别看珊蛮体格笨重，速度意外的很快，而且它们拉着房撵走得很平稳，完全不似之前押送祭品的兽车那样颠簸。
就这样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行，途经过一两处村庄，房撵都不曾停留，哪怕是夜里四只珊蛮也都是在赶路。期间韦盛会时不时进来送吃的，又或者与他们说说话。
就这样两日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在第三日清晨踏上了京郊的官道。
到了京郊视野豁然开阔了起来，大道四周都是农田，远处还能看到居民的瓦房，这些瓦房和在安平镇中看到的宅邸长得都差不多。
这时，韦盛拉开了一层小窗探头进来对二人道：“呵呵，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便要进入京城城区，房撵二层的扶梯可以通到顶层，上边是处观景台，从这里开始直到进入城区景色非常不错。以往每次送新奇人，到了这里老夫都会建议新人们上去观景，这样能更好的感受望京带来的震撼，你们也不妨试试。”
宋良宵见他言语间很是推崇，心里也免不得升起一丝好奇。
在家乡时，她去过首都的故宫和天坛，感受过古代宫廷及皇家祭祀场的磅礴大气，确实很震撼。
这里附近的建筑看上去和故乡古风建筑从外形相差不大，也不知望京这座都城会不会是同样的感觉。
这时一旁秦柯看向她问道：“去不去？”
少年虽然没有过多表情，可从他发亮的眼眸能够看出他一样跃跃欲试。
三日接触下来，两人虽说不上很熟稔，但至少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尴尬，算是泛泛之交的普通朋友。
宋良宵自然也很感兴趣，回他道：“去，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玄乎。”
两人很轻松的爬上二层扶梯，上边的确是处观景台，只有半人高的凭栏沿着顶部围了一圈，防止摔落，其他地方则均无遮拦，像视野开阔的瞭望台顶。
韦盛没有骗他们，这上边的风景是真的很美。
碧蓝的天际之下，水稻田里泛着粼粼波光，稍远处是错落有致的住宅，更远处还有青山绿水。
每日在城市里忙碌的宋良宵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这样秀美的田园风光了。
随着珊蛮的前行，房撵轻微摇晃，吹着徐徐微风，欣赏着美景，是她难得的平静时刻。
等珊蛮绕过一座矮山右转进入一条宽阔大道时，一座庞然大物在远方突兀出现，远远望去好似穿透云霄！
那就是望京？！
宋良宵忍不住瞪大了眼，远方那座城池光用震撼已不足以形容，它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知，甚至比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两艘宇宙飞船要更为震惊，因为这里不是梦中国度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有着宛若长城般看不到尽头的巍峨城墙从北一直延伸向南，望不到尽头，而城墙后林立着一群耸入云霄的摩天大厦，今日天气颇好，软绵绵的云雾穿梭在楼宇之间，好似穹顶天宫，无怪来过的人会说这里是神迹！是神明居住的地方！
这真的是个落后的时代吗？
宋良宵发自内心的疑问。她现在的视力很好，这个距离也还能看到有些高楼之间还架着连接的廊桥，古代？现代？
不止她呆住，秦柯也同样看得目不转睛，他口中喃喃着：“神迹，天宫……”
望着那矗立着高入云霄的建筑，他突然想起五岁时被爹爹带到山脚下，抬头看到的巍峨大山时的心情。而眼前远处那座天宫便是他日后要生活的地方，也是下一个他需要征服的地方，就好似当初的大山。
一簇小小的火苗刹那自秦柯胸腔处冉冉升起，形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浇熄。
珊蛮穿过护城河来到城门之下，宋亮抬头看着无边的护城墙，靠近看才发现城墙比她推测的要高得多，目测接近二十丈。
城墙下是一扇六丈高，四丈宽的绯红色城门，门上挂着刻金色字体匾额：
#￥@。
好家伙，上边的字宋良宵是一个也不认识，成为奇人只让她与人沟通无障碍，但却无法改变在这个世界她是个大字都不识的文盲事实。
城门处眼下紧闭着，四周空旷，不见一名百姓，这里应该不是进城的主要通关城道。
韦盛从珊蛮背上跳下，先是到来房撵内将作为涸藩小间给直接锁上，并对顶上两人喊道：“进了望京这玩意就不能用了，不过别担心，途中有很多公用的，你们若是有需要，随时都能喊老夫停车。”
说完他这才来到城门前扣响门环。
宋良宵见状也想跟着下去，却见韦盛朝她摆摆手：“没事，只是查看通牒，你们不用下来，等进京城了里边会更好看。”
说话间，城门上开了个小口，韦盛将一块令牌递了进去，很快城门打开了半扇，一名穿着制式铠甲的将领带着两名士兵迎了出来。
“哈哈哈，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韦奇人，好久不见，这是刚领人回来？”
将领似乎与韦盛颇为熟稔，一边笑一边和他打起招呼来。
韦盛朝他拱了拱手，笑道：“原来今日轮值的是顾头领，辛苦，辛苦，咱俩确实有段日子没一起喝几杯了。”
“哈哈哈，是啊，今日算是赶巧，怎么样晚上可有空，咱们约一局？”
“今日恐怕不行，老夫手头有个大活，等明日吧。”
听到大活，顾头领视线朝着房撵顶部看去，飞快从宋良宵与秦柯身上掠过，最后回到韦盛身上：“您老可真行呀，这次有多大？”
韦盛的笑容略显得意道：“比以往都大。”
顾头领顿时眼睛放光道：“嘿！这样的大好事，明日的酒您老不请可说不过去啊，正好明日我休沐，酉时我去找您！”
韦盛完全也不介意还没进城就被敲了一顿酒，反而笑容满面道：“那老夫明日在家恭候顾头领，这会老夫还要把两位奇人给送到盛京院，顾头领，你看……”
“走吧，走吧！”
顾头领大手一挥直接爽快放行道：“您老的车我放心得很，不用查。你们两个把通牒还给韦奇人，开门放行！”
大门完全敞开，韦盛上了房撵朝顾头领拱手告别，驱赶着珊蛮缓缓驶入。
在穿过长长的护城墙洞后，前方是一扇相似的内门，士兵们看到房撵立刻将内门打开，顿时，人声鼎沸，滚滚红尘扑面而来。

第27章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开阔的车道，青石路面，车道两旁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各种流动摊贩一字排开，引得行人们驻足采买，甚至有些摊位由于客人太多往来间还占了一部分的车道，哪怕韦盛吆喝着让路，珊蛮行走的速度依旧缓慢，就像一只驮着重物的乌龟，这也让宋良宵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能够欣赏整个望京城的热闹与繁华。
街道两旁除了人流与摊贩外，后方几乎全都是商铺，殿堂楼阁鳞次栉比，最高能有十多层，最矮也都有三、四层，建筑形态各异，有木结构也有砖墙结构，屋顶铺满各色琉璃瓦片，还有各种形状的琉璃彩窗，玉雕围栏，美轮美奂。而更前方，城外远远看到过突破云霄的摩天大厦逐渐进入视线，它们占地是普通楼阁十倍有余，外形同样华丽夺目，如同一个巨大怪物突兀拔地而起，比远看多了几分雄伟壮观，也更为震撼，尤其是仰头看向顶上那座横架于两栋大厦之间的空中连廊时，连廊下方雕着龙腾凤舞，偶有白云拂过，竟有种神霄绛阙不似人间的错觉。这些楼宇无论是耸入天际还是小三层阁楼，墙体上都攀附着奇怪的金属管道，少则一根多则数根，一直从屋顶处蜿蜒伸至地上，就好似古典美人背上了机械义肢，形成了一种破坏性的视觉冲击，荒诞却又异常和谐，要不是这些店铺招牌并非各种霓虹灯闪烁的灯牌又或者虚拟投屏，宋良宵都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古典与现代结合的未来世界！
珊蛮一步步与人流共同穿梭在这些华美建筑群中，宋良宵与秦柯看得是目不暇接，就连韦盛何时上到了观景台都未注意到。
直到他开口叹道：“望京是不是很震撼？老夫第一次进京时也和你们一样，被这些玉楼金殿，繁华盛世给夺走了神魂，萌生出了一定要留下来的念头。”
宋良宵安静听着却没有这种感触，对她而言异乡再好也永远比不过自己的家乡，留下是被迫，是出于无奈，她无路可选。
秦柯倒是若有所思了一会，方问道：“奇人想要一直留在望京很难吗？”
“留下并不难，但想要活得好，很难。”韦盛看着远方像是缅怀也像是感慨：“大望有近五亿子民，虽然其中登记在册的奇人只占不到五百万，但除却驻守各地的奇人大军两百万，剩下三百万奇人里有近二百万都生活在望京，而整个望京居住着一千多万人，在这里你要是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背景人脉过得和庶民也没多大区别，远不如在三十六城郡获得一官半职过得舒服。可就算是这样，望京依旧是众奇人们最渴望留下的圣地。”
宋良宵和秦柯都不理解，既然不如外边活得好为何还要执意留在此地，虽然这里看上去确实像是仙境，可在村头做地主难道不比在城镇做乞丐强么？
但韦盛没有再解释下去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们感慨笑道：“当然对像二位这样的就不存在混得好不好的问题，除非自己非要糟践自己，否则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亦指日可待。”
“为什么？”秦柯问道：“因为神契度高？”
韦盛点点头：“这是一个关键原因，望京最欢迎实力强大的奇人。”
他没说其实除了实力之外，二人都是祭品，身份背景简单也是一个原因，大望自立国已有数百年，阶层早就稳固，很多大氏族都更愿意优先吸纳背景简单的强者，因为相比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奇人，像宋良宵与秦柯这样的会更容易拉拢也会少许多后顾之忧。
宋良宵乍一听还以为韦盛在含沙射影自己隐瞒神契度一事，心中略忐忑问道：“韦奇人，在望京神契度五也算是高吗？”
韦盛一愣，旋即似想到什么了一般，拍了怕自己脑袋，大笑道：“哈哈哈，看老夫这脑子，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都忘记说了，宋奇人你和秦奇人不一样，别看老夫这一路多半在和秦奇人闲聊，好似更关照他一些，可实际却并非如此，论留在望京你可比秦奇人要稳妥多了，女奇人在哪可都是宝贝疙瘩，以宋奇人的样貌品性，日后身居荣华富贵的机会也比秦奇人大得多，老夫这么个小人物自然不好指手画脚给什么意见。另外五阶奇人也算高阶，拥有奇术神通者那已是半神，虽然普通人把奇人都称为半神，但在奇人中，只有拥有奇术神通者方才配称为半神。”
但见宋良宵听着依旧一脸困惑模样，韦盛笑容更盛：“哈哈哈哈，看来老夫把宋奇人给说迷糊了，现在听不懂无妨，等到盛京院学习后便能知晓。”
这时，宋良宵眼尖瞥见无人指挥的珊蛮已经转了个弯朝小巷里钻去，连忙出声道：“韦奇人，我们现在要往右转吗？”
韦盛连忙摆手：“不右转，就沿着主车道……唉哟！这四头笨牛，就少看那么一会就不认路了！”
他嚷嚷着赶忙跳下去重新调整缰绳将四头珊蛮再重新拉回正轨。
这有趣的一幕，宋良宵看着不免失笑，脑海中却反复想着韦盛刚说的那番话，升起一些莫名担忧：这样的说法与措辞，但愿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望京城区非常大，道路也四通八达，还会特意区分车道与行人道，用了半个时辰珊蛮方才从人流密集的街市出来，转上了一条车道。
车道只许各种兽撵通行，两侧有白玉栏杆与外侧人行道路隔开，珊蛮终于可以加快速度，韦盛也不必怕它们找不着方向，他又再次上到观景台与宋良宵他们闲聊。
期间宋良宵零零散散从韦盛口中了解到整个望京城的布局。
望京城区部分约莫有她家乡首都两个大小，一共分为二十七个城区，其中下城区十二个，中城区六个，上城区九个；城区从外及里，层层递进，所有城区均被环形护城墙包围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城郡圈，共有子、午、寅、丑、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道城门与外界通行。一般供普通百姓通行的主城门是子门，而他们方才走的是丑门，因为从丑门进城，离盛京院距离最近，望京地界大，若是从其他城门绕远路至少需要珊蛮全速行走上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说是从丑门进距离会近，可自上车道算起，珊蛮已在车道上疾驰了两个多时辰，还未看到盛京院的影子。
等又跑了半个多时辰，韦盛方才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内城门道：“只要过了前边那座城门，就算离开下城区域，即将进入到天异中城区，我们要去的盛京院就在天异中城区与天机上城区之间。在望京里有大大小小的书院百余间，但奇人书院却只有一个，就是大望最负盛名的盛京院。同时盛京院也是大望占地最大的书院，它占地横跨两个城区，堪比外边一个中型城镇，里边商铺酒楼什么都有，无论学习生活还是玩乐都不用出书院。”
“进入盛京院后，里边的学子除过年可以有十日休沐回家，其余时间都只能在书院里学习生活，不得擅自外出，直到两年后学习结束，更具体的规则等到盛京院你们就能知晓……”
听着韦盛不断介绍，宋良宵心情也跟着变复杂起来，这个盛京书院听着感觉很像是个全封闭的大学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适应。
下车道后，珊蛮的速度又慢了下来，走内城门不用任何通行证，房撵慢悠悠跟着人群穿过门洞。
中城区的建筑看上去比外城区的建筑更多了几分雅致，分布也没有外城区那么密集，高楼比较少，更多的是一座又一座古香古色的幽静宅邸，也少有裸露在外的奇怪金属管道。
等珊蛮走到一处铺设镶嵌着金属轨道的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摇铃声，然后便见路旁一间小房子里有两人手握长杆迅速跑出来将轨道两侧路口处行人与车都拦了下来。
珊蛮停住了脚步，行人也一样，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耐心的站在原地。
摇铃声越来越急促，直到声响密集如急雨，一辆金属制无任何异兽驾驭头顶处冒白烟的车撵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声出现在轨道上！
它车身很长，一节一节用金属关节连接着，每节车身下都有六个巨大金属轮子，车身上开着两扇窗，透过这些窗户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上边有人。
十余息过后，等金属车撵完全离开，拦路的两人带着长杆又重新回到了房子里，行人与车辆又恢复了通行。
“蒸汽火车？！”
宋良宵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座城市里居然有蒸汽火车？！
韦盛正等着看二人吃惊或吓一跳的神情，听到她低呼，是大笑：“哈哈哈，蒸汽火车？好奇怪的说法，那白烟可不是蒸汽，此车也不用火驱动，这是可是大望独有的‘机关龙’，沿着下边这种特有的轨道行驶，功用嘛就和乡下驼人和货物的牛车差不多，里面可以坐人也可以运货，它的轨道遍布整个上城区和中城区，能把人或货物送到城区内各处，是不是很神奇啊？哈哈哈，你们日后有机会可以亲自试试，偶尔坐坐还挺有意思的。”
另一边，秦柯确实已经呆住了，刚刚就在那辆庞大的金属车出现时，他感觉好似一头巨兽迎面扑来，自己差点破防欲要跳下房撵！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山中的猎户，这短短半日里他受到的冲击几近颠覆，就和许许多多初次进入这座城池的普通人一样，如今在他心中这里就是一座神迹之城！让他内心充满敬畏却又心生出更多向往。
韦盛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很是满意，可以说这份枯燥的工作中唯一的乐趣，便是看看这些新人们各种各样被震慑的表情，每次他都能收获几许开心和骄傲：看这就是我所在的城池，亦是你们未来要生活的城池！
只是当他视线来到看宋良宵身上时，眉头不由轻轻拧起，
“宋奇人，你这是……”
泪水不断的从宋良宵脸上滴落，她神情悲戚，这辆路过的机关龙轻易便将她心中的乡愁勾了出来。
她低喃着：“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震撼也没有向往，韦盛顿时想到了对方曾是祭品的身份，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只得轻咳两声道：“咳，这入了天异区就快到盛京院了，城区内老夫得下去看好那四只畜生免得它们又迷路，两位你们慢慢看，等到了老夫叫你们。”
韦盛离开后，宋良宵依旧还在伤怀。
秦柯抿着唇在站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道：“他说过两年后如果不想留在望京也可以回去的。”
哭了一会已经缓过来的宋良宵这才惊觉，自己的情绪给旁人造成了困扰，她没说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去家乡，而是抹干泪水，朝着秦柯笑笑：“让你看笑话了，我只是有些思乡，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嗯。”
秦柯也不知看没看出来她的勉强，只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大家一路再也无话，等珊蛮停在一扇绯红的高门前。
韦盛下车开口喊道：“两位，盛京院到了。”

第28章
宋良宵和秦柯走下房撵，都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高门。
光看门庭，盛京院和四周的宅邸没有任何区别，占地和韦盛说的一样，非常大，站在正门前沿着两边高墙直至转弯都看不到尽头。
在漆红正门左下侧还有一扇可以单开的小门，门上还开了扇小窗，韦盛上前轻轻扣响小门上的门环。
不多会，小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名穿着灰色短挂看似门房的男子在门内出声问道：“何人来访？”
韦盛朝男子拱手道：“行使者韦盛，奉朝堂之令，特将丰收祭两位新晋奇人送至于盛京院。”
男子一听，面上瞬间带上笑容：“原来是韦行使！小人已经恭候多时，请稍等，我去叫魏监院！”
说完男子重新将小窗关上，韦盛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心情很好，一转身拱手与宋良宵他们正式别道：“两位，老夫只能将你们至此门前，接下来一切都会交由书院接管，韦盛在此预祝二位学业有成，前程似锦，我们后会有期。”
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分别，宋良宵有些手忙脚乱学着拱手道：“多谢韦奇人一路照顾，后会有期。”
她对这位从头到尾都释放善意的老者同样心存好感，一路走来对方都非常认真热心的替他们介绍解惑，这样的人值得她感恩铭记。
秦柯话少，但语气同样很真诚：“多谢照顾，后会有期。”
等他们道别过后，不一会绯红色大门徐徐开启，一名穿着白色里衣青色长袍，蓄着黑色长须，头戴儒冠的男子走了出来，在其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同样制式长袍，头戴小冠年龄相仿的两名男子。
儒冠男子先是朝着韦盛一拱手，随后便对宋良宵和秦柯道：“两位可是宋良宵与秦柯。”
等他们回答后，儒冠男子则点头继续道：
“在下魏楷，乃是盛京院的监院，两位请随我来。”
宋良宵与秦柯行礼过后，便跟在魏楷他们身后踏入盛京院。
绯红色大门在他们身后又再徐徐关上，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闭，也宣告着他们在盛京院的学习生活正式开始。
一入大门，转过萧墙，看到的便是一处开阔的前庭。径直前行踏过一重楼门，就是宽广的广场，两边则是连廊。
魏楷带着他们朝左侧连廊方向走去，并温和道：“两位初来乍到，我先将两位带到西苑稍做休息，晚些时候会有直学带你们去入泮登记。”
初来乍到，别人的地盘，自然是别人做主，宋良宵和秦柯都没什么意见。
两人边走边打量着院里的景色，发现廊内挂着好多彩灯，宋良宵虽不认识灯上的字，但花花绿绿，张灯结彩看着般好似过节一般。
魏楷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道：“此乃欢喜彩灯，前几日正好是书院新一年的入泮盛典，虽说你们未能赶上开典头日，但庆典庙会会持续七日，等办好入泮，晚上你们可以到书院的街市——神庙街逛逛，那边还挺热闹的，而院里发给新生们的入泮礼等分配好斋舍后也会送到你们斋舍中。”
宋良宵完全没想到这位像领导一样的男子会突然与自己搭话，不由拘谨道：“好，多谢魏监院。”
魏楷见其略显拘束，不由淡笑道：“呵呵呵，你等无需紧张，接下来两年里书院便是你们学习生活的地方，说是半个家亦不为过，在家里可不用那么拘谨。”
宋良宵跟着笑笑说道：“好。”
实际却是一点也没放松，之前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她不清楚自己的经历被书院知晓后，她已入望京之事会不会传到那位萧大人或是身体原主耳中，然后他们会不会再通过书院来找麻烦，她在这个世界不敢有一丝的侥幸，所以下意识总会紧张想把自己给捂严实了。
魏楷没有再继续揭穿她，事实上早在丰收祭营地出发前韦盛就已提前将宋良宵与秦柯的简单信息回传至朝堂。
其中甚至包括她等阶隐瞒一事，只不过韦盛比较厚道，他传讯中只描述是因为成为奇人者对奇人不甚了解，故而对等阶判断可能存在失误，并未提是宋良宵故意隐瞒。而三日时间已足够朝堂将两人的身份履历都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与戚云薇换魂一事，秦柯杀人一事，其中各种内情甚至当事者本人都未必能够知晓的隐秘，全都记录在两份厚厚的秘档中送至了魏楷桌前。
可以说两人的一切在魏楷眼中都无所遁形，并非宋良宵认为的只要谨慎就能掩饰。
此刻通过两人举手投足间一些细节，魏楷对他们的品性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两名资质突出的新学生，少女看似性情柔弱，楚楚可怜，实则谨慎心防备心很重；少年则表面沉默寡言，实际冷静内敛，并拥有一双赤子般灼热明亮的眼睛。
尤其是这名叫秦柯的少年，就算没有通过秘档，他也不认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少年会是一个残忍恶毒的杀人犯。大望疆土辽阔，离朝堂越远，律法的约束也会变得越薄弱，权贵们也能获得更多便利，这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也总有那么一些异常阴暗的角落无法被阳光所照耀。
宋良宵是这样，秦柯也是这样。
魏楷没有再与二人说更多，将他们带入休息的花厅后，便带着两名书办离开前往山长处。
盛京院的山长叫萧宴，年约三百岁，出身于三大氏族中萧氏嫡支一脉，他在盛京院当山长已有两百载，是名神契度六成的六阶魂奇人，拥有的奇术能够洞察人心。
魏楷来到山长书房时，萧宴正在挥墨作画。
他看也不看魏楷，手中画笔依旧有力，背对着其出声道：“人已经接到书院了？”
魏楷自顾坐到一旁给自己自己斟了杯茶：“刚接到，现在正在花厅候着。”
萧宴转过身来，他样貌看上去比魏楷更为清瘦，同样蓄着长须，穿着制式相同的青袍，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腰间挂着的腰牌要比魏楷更复杂一些，头发花白。
他放下笔走到魏楷身旁空位上与其并排而坐，并笑道：“看你一副很满意的模样，可是新来的学生资质特别好？”
萧宴指的资质可不仅仅只是奇人资质，还包括很多方面比如品性，心智一类。
魏楷点点头道：特别是那个叫秦柯的少年，绝对是个不输神庙里那些的好苗子，就是……”
接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算不用奇术，这会萧宴也能洞悉他的想法，苦笑道：“别就是了，从消息传回来开始，东西两院那边就已经开始争起来了，接下来若是让他们同时看到人，指不定就直接打起来了，可真是愁死我咯。”
魏楷跟着无声叹息，别看他们一个是山长，一个是监院，在书院里似乎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但事实上他们只有在教学管理等琐事上能够自主决定，一旦涉及到生源分配以及院教教学方面可就轮不到他们来做主了。
盛京院作为大望唯一一座奇人书院，占地横跨了两个城区其实是有历史渊源的。
最初书院是设在天机上城区，那时大望初建，血矿尚未全部掌握住，所以大部分入书院的新奇人都是权贵世家子弟，就算有资质特别出众的庶民也都是寥寥无几，后来随着大望不断发展繁盛，收回发掘出了更多的血矿矿脉，吸纳的庶民出身的奇人便也跟着开始多了起来，于是盛京院只能扩建，在隔壁一墙之隔的天异中城区多建了一个院区，按方位命名为西院而原来的区域则称为东院，东西院以一条繁华的街道神庙街作为分隔。那些权贵世家奇人子弟依旧在东院学习生活，而新进的庶民奇人则统一划分进入西院，久而久之东西两院便自动分化为庶民奇人和权贵奇人两派势力，哪怕最终大家都是替大望朝堂而效力，但在书院里东西两院长期都是彼此看对方不太顺眼，抢夺资源的竞争关系。
按理说一些适当的竞争能使人进步，多为良性，所以只要闹得不是很厉害，书院很多时候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可到了最近百年，东西两院不但只争抢资源，还演变出了一个非常奇葩现象，那就是书院要是进了好资质的武奇人，东西两院便会进行争抢，偶尔控制不住还会大打出手闹得是鸡犬不宁。
本来最初时学生去向划分一直都很明确：西院只收庶民出身的武奇人。而东院这边除了收权贵士族出身的所有奇人外，庶民出身的魂奇人与异奇人也会被分到东院，因为这两种高阶奇人于庶民中觉醒极少，一般十多至二十多年方才会出现一两人，也就不额外在西院多浪费安排一个院教。
后来东院因身后有朝堂各方势力渗透，逐渐变得越来越强势，加上庶民中往往更容易出现高神契度的武奇人，东院便开始打起西院高阶奇人学生的主意。碍于朝堂之中也有庶民出身的奇人身居要位，东院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只在有看重的庶民武奇人时便进行威逼利诱，让对方改名换姓又或者入赘家族，如此一来便可以名正言顺抢走人才。
西院这边奇人数量本就少，自是严防死守，同样对高阶奇人学生许诺许多好处，两方各种奇葩抢人方式层出不穷，常常让萧宴和魏楷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今次这个秦柯可是二三十年了都未曾冒出过的八武奇人，接下来的夺人大战可以预见绝对是腥风血雨，这也是为何魏楷没有让宋良宵和秦柯他们立刻办理入院而是在花厅等待的原因。
“萧山长，可在屋内？”
就在萧宴与魏楷天人交战苦想对策之际，一道浑厚张狂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
刹时，二人彼此目光交替，充满了无奈。
麻烦上门了！

第29章
不等门内有答应声，书房大门便被人不客气的推开。
看着毫无礼数破门而入的彪型大汉，萧宴捋着胡须强打起笑容应付道：“原来是张院教，这会来访可是有事？”
张院教本名张蛮，是名身高近九尺，目若铜铃，怒发如狮鬃的壮汉，他虽为书院的总院教，但只是兼职，其正职则是虎啸军统领，一名八阶武奇人，授称号定国将军，其所在氏族与三大氏族中的封氏有姻亲关系。其人外貌粗狂，行事看着霸道偶尔还胡搅蛮缠，但实际上此人惯会审时度势，做事也是粗中有细，对“度”把握极好，为人还豪爽，故而亦被选做书院东院的总院教，除了每月一次的大课授教时会出现在书院，其他时候只有与西院出现利益纠葛时才会在书院里看到其人。
张蛮咧嘴一笑，他外貌本看着本就粗犷，一笑就更是狰狞，朝着二人招呼道：“萧山长，魏监院也在啊。大家平素都很忙，上门自是有要事，我也不兜圈子，听闻今年中荒山区的丰收祭出了个神契八成的奇才，身为院教，我自然有义务对新奇人学生进行核验指导。这不，为不劳烦山长再跑去通知，我自己便主动些上门，不知那名学生现在在何处，还请山长告知。”
萧宴对张蛮这样霸道脸皮厚之人最是没辙，他们直接就表明不想讲道理，目的是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也不怕被揭穿心事。
他只得挣扎着劝道：“张院教，那两名学生才刚入学院，一路车马劳累，这会半个时辰都不到，入院登记也没办，不若等他们都休息好了，明日再看也不迟，而且……这两人原本可都丰收祭上的活人祭品，你看……”
“我看好啊！”张蛮大呼一声，拍着自己大腿大笑道：“哈哈哈！能从祭品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奇人，如此优秀的学生，我就更该会会了！武奇人天生神力，不过是几日车马旅途又怎能算是劳累呢？快快带我去！”
说着是直接上前一把将萧宴给拉起朝外拽去。
而萧宴先被其宛若狮吼大嗓门弄得脑袋嗡嗡直响，紧接着双脚离地，等回过神时人已是到了门口。
他又惊又无奈，知道躲不过，头疼不已喊道：“张院教，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没你们武奇人结实，再这么提着，都快要给摇散架了！”
“嘿嘿，萧山长，不会，不会，我下手有轻重。”
张蛮笑着就是不放手，看得后边的魏楷是直叹气摇头，这时便听萧宴道：“再说你光拉我也没用，两名学生休息的地方是魏监院安排的，我不知在哪里啊！”
“哦，这样啊，那魏监院也一起吧。”
话音方落，魏楷便觉得自己也飞了起来，转眼也到了门口。
张蛮粗犷魁梧，此刻一手一个像是拎了两只小鸡仔一样。
萧宴与魏楷还来不及抗议，又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三位这是准备去哪？看着似乎是件喜事，否则张院教也不会如此兴致高昂，既是喜事可否让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来人身材虽不及张蛮魁梧，却也是威猛高大，目若朗星，龙骧虎步，气势一点也不输张蛮。他含笑看着三人，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架势。
“徐朗！”
张蛮看到此人立刻收起嬉笑泼皮的表情，斜眼不喜道：“此乃我与山长、监院的私事，你要凑什么热闹！”
徐朗正是西院的总院教，亦是张蛮的“对手”，同样也是名八阶武奇人，正职卫龙军统领，奉朝堂命令兼职盛京院院教。二人实力地位算是半斤八两，唯一不同的便是徐朗乃是庶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至如今的位置。
西院虽然比东院要势弱，但那是多方因数造成，并不表示徐朗惧怕张蛮，他不以为意笑道：“张院教与山长、监院的私事我自然没兴趣，但你们若是要去看那新晋的奇人学生，这个热闹又怎少得了我呢？听闻那二位可是丰收祭的祭品，连张院教都能去，我岂不是更有资格？”
张蛮面色微沉，心中是咒骂：真晦气！
亏他一大早特意找了点事给对方，本想趁着对方处理事物时，抢先说服那名学生加入东院，谁想这个徐狐狸竟还是赶上了！
规矩就是规矩，什么能阻止什么不能阻止，张蛮分得很清楚的，但这并非表示他就会死心，于是脸若变戏法般放声大笑：
“哈哈哈，徐院教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便一同好了。”
笑容重新回到张蛮脸上，他松开萧宴与魏楷，并朝徐朗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宴与魏楷眼瞅着躲不过去，只得愁眉苦脸的领路。
前往花厅这一路上，有不少学生与院教都能看到山长与监院苦着脸的走在前方，东西院两位总院教则气势汹汹跟在后处，好似押送犯人。
顿时引来书院中众人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两位总院教都出马了？！
而宋良宵和秦柯这会正在待客花厅被仆役好吃好喝当贵客供着，百无聊赖，完全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向他们靠近。
宋良宵还在疑惑为何让他们在这里等那么久，难不成是他们的身份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自己那些麻烦找过来了。
忐忑之际，花厅大门终于被人给推开。
除了最初见过的那名魏监院之外，竟还有两名气势十足的猛汉，两人虽然有将气势略做收敛，但敏锐者还是能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煞气，这两人绝对上过战场杀过人！
这是要领他们去办入泮的直学？
至于存在感弱的萧宴，宋良宵直接就给忽略了，她只顾盯着来势汹汹的两名院教忍不住拽紧了掌心。
这边张蛮与徐朗都是奔着秦柯而来的，尤其是张蛮这等出身强者，根本就没将宋良宵放在眼里，他一来便直奔秦柯，绷着脸道：“你就是秦柯？”
“我是。”
秦柯满脸戒备，就像只受到威胁的狼崽，他反应比宋良宵更快，从两人一现身，浑身上下便瞬间紧绷，预示他来人非常危险！
张蛮上下打量着前方的少年，须臾，是突然朝着其脸部迅速出拳，口中还说道：“听闻你神契度有八成？那便吃我一拳！”
这一拳可不是普通的一拳，张蛮的手臂刹那膨胀了一圈，上边覆盖着浓密的鬃毛，直接撑破了窄袖，那手臂好似巨人一般，光拳头就比两个成人头颅还大！
秦柯若是脑袋真挨上这么一拳，头不是被打爆就是被锤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拳头离他鼻尖不到三寸之际时，秦柯头迅速后仰，猛的举起双臂交叉挡在了眼前，窄袖同样被撑破，黑色覆盖着鳞甲的手臂硬生生的接下了张蛮这记硬拳！
砰！一声巨响，气流四窜！
震得四方门窗猎猎作响！秦柯身下的座椅亦应声四分五裂！
坐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的宋良宵被吓得是浑身发抖。
而秦柯身下椅子虽然裂开倒地，但他却一动未动，扎马式稳稳立在地上，不曾退后一步。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就在他准备反击之际，张蛮却是迅速的收回手，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小子！竟真能接下我的拳头！不错，不错！我很喜欢！我有个远房侄女，芳年一十六，生得是貌美如花，人也温柔娴淑，许给你做妻子怎样？”
秦柯只觉此人好生奇怪，先是无端恶意试探，紧接着又自说自话要把侄女许配给自己，他非常不喜，于是直接拒绝道：“我不要。”
他拒绝得太干脆，前后一息时间都没有，让一直都对自己身份地位都很自信的张蛮直接是愣住。
“哈哈哈哈！张院教你也有今日啊！”
看到张蛮吃瘪，徐朗率先放声大笑。
张蛮瞪了一眼徐朗，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拒绝，想了想后，他又道：“小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秦柯看着他回道：“不知。”
“那你可知道虎啸军？”原来对方不知道啊，张蛮这会也不凶了，和颜悦色笑道：“我乃虎啸军统领，张蛮！”
至此，秦柯终于有所动容。
在大望一共有十七支奇人精锐大军，这十七支奇人军支支战功显赫，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虎啸军便是其中排名非常靠前的一支。
张蛮见其模样，便知其肯定听过，年少热血，身为武奇人谁没有过远大的梦想呢？遂他得意的趁热打铁道：“只要你小子点头，婚书马上就可以签，而且婚礼也不用急，等到你学业结束后再谈。等签过后你便是我们东院的人了，我们东院可比西院强多了，资源待遇也是最好的，每月都有大笔学生贴补，我还会抽空亲自教导你，绝不埋没你的才能！等两年后你学业结束，我直接提拔你入虎啸军作为我手下副将，日后保你小子大好前程，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三代！”
秦柯除了在听到虎啸军时有些反应，后边张蛮说那一堆天花乱坠的，他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等其说完后，依旧拒绝道：“我不要，若是护龙军也许我还有些兴趣。”
“护龙军？”
张蛮笑容瞬间收敛，朝着徐朗是怒目而视，他就说今日这老狐狸怎么一声不吭，任凭自己在这拉拢也不出声阻挠，原来是早有准备，正在这里看自己笑话呢！
徐朗确实是在后边暗笑，这会他轻咳一声从后方走上前来，和颜悦色向秦柯自我介绍道：“我乃卫龙军统领徐朗。秦柯，我家韩副将因军中事务缠身无法前来亲自祝贺你成为奇人，故托我前来替他送上一份贺礼。”
秦柯眼前一亮，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您是徐将军！韩大哥他近来好么？他是如何知道我进了盛京院的？”
“呵呵，他一看今次新生名单就知道肯定是你。”徐朗笑道：“上次与你分别后，他便着手想要举荐你入今年的奇人选拔，奈何今年名额已满，便替你报到了明年，谁知你竟如此争气，给我们了一个额外的惊喜，不过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以祭品身份参加丰收祭的？”
说到最后，徐朗皱眉目表示不解。
秦柯觉得既然对方是韩大哥的上峰，自己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道：“此事说来话长，得从韩大哥送我那颗珠子后说起……”
“咳咳，我说是不是先让两位新入院的学生将入泮给办了，之后还有整整两年，有得是时间叙旧，这还有位女学生呢，咱们总不能让人家一小姑娘等着我们一帮男人闲聊完吧？”
这时如同隐形人一般的萧宴出声了，大家这才注意到被冷落在旁的宋良宵。
少女的脸色惨白，颇为紧张，显然是被之前张蛮那一拳吓的，暂时还未能缓过来。
张蛮在这听了半茬，哪里不知自己这次抢人行动失败。这会也懒得在这里看对方上演舔犊情深的戏码，毫不留恋转身离开道：“接下来，山长自行安排就好，既然没有我东院的事，那我便回去了，徐院教，这次我记下了，告辞！”
徐朗心情极好，迎着张蛮挑衅的目光恭送他离去。
等张蛮离开后，他对着秦柯笑道：“萧山长说得对，叙旧不急一时，你先去办理入泮，稍微晚些时候我再去斋舍处寻你，到时正好把韩副将给你的贺礼一同送到。”
秦柯则朝他行礼道：“多谢徐将军关心，也请替我向韩大哥道谢问好。”
等徐朗也离开后，萧宴与魏楷方才双双松口气。
萧宴看看平静的秦柯以及脸色还苍白的宋良宵，是微叹口气，轻声道：“书院里一个个的，都不怎么让人省心。”

第30章
接下来，萧宴与魏楷没有再去叫直学，亲自领着宋良宵与秦柯二人前去办理登记。
路上，宋良宵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不仅仅是因为被张蛮的突然发难所吓到，而是面对这个随时随地都会爆发危险的世界，她已经开始担心下一次危险爆发的时机，会是发生在吃饭时？又或者在洗澡的时候？甚至只是在正常行走时？光是想想以后各种日常的生活随时都会被类似的不确定性危险给打破，她的内心便累积满了窒息感。
说到底一切的恐惧与不安都是源于自身的认知不够实力不足，之前的惨痛遭遇也是亦是如此。
这时，宋良宵又悄悄看了眼秦柯，之前自己一直以为秦柯同样也是孑然一身之人，好似同类；少年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鼓励，告诉她自己：看啊，在这个异乡的世界里一个人活着其实也没什么。她憧憬着能和少年一般坦然面对这个世界。
可现在再看好像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她是个孤独的异乡人，又何来的同类呢？
“呵呵，宋姑娘方才吓坏了吧？”
宋良宵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不知何时萧宴已走到自己身旁与自己并排而行。
看着这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山长，她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有点。”
萧宴温和笑着与她解释道：“其实盛京院乃是整个大望数一数二的安全之地，只不过方才那二人是武将多少都有些粗鲁，实际他们并非坏人，而是书院里东西二院的总院教，为争夺好资质的学生嘛，难免有些着急，却并非常态。他们平素很少在书院中，就算是授课也不过是一月或数月来一次，出拳那位还是东院的，呵呵，接下来可能两年都未必能再遇上，书院中的院教其实都很好，对学生们都是尽职尽责，宋姑娘完全可以放心。”
宋良宵只拘束的笑着点点头，她心里想的事太多，整个神经已经绷紧成一张弓。
萧宴都看在眼里，对其敷衍浑不在意，又道：“说起来，宋姑娘并非大望人对吧。”
宋良宵一愣，抬眼便对上他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双眼。
“莫名其妙成为异乡异客，日子确实是艰难，但我觉得嘛既来之则安之，往日遭受的诸多苦难也未必只有坏的一面，至少现在它让你拥有了改变的资本，这样一想，那些苦难是不是就变得没那么不堪了？”
“您……”
宋良宵浑身一颤，几乎是不可置信，她被换魂的事对方为什么会知道？！难道连那个萧琏的事他也知道吗？！
然后，下一刻她看到这个长须的中年男子朝着她狡黠一笑，眨了眨眼：“呵呵，看我这记性，都忘记自举了，在下萧宴，乃是望京院的山长，虽和萧琏同姓同族，却并非一家，宋姑娘，欢迎进入盛京院。”
他真的知道！那是不是表示那个叫萧琏的恶鬼之后都不会来找自己麻烦了？！
萧宴笑眯眯的，一副不可言说只可意会的模样摸着胡须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嘛，既来之则安之，宋姑娘，我以山长的前程作为担保，在书院里谁都欺负不了你，且放宽心。”
殊不知，便是这一句，让还在怔愣中的宋良宵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她哽噎着轻声谢道：“萧山长，多谢告知，能入盛京院实在是我之大幸。我……”
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停的抹着眼泪。
萧宴看着也怪不好受，叹口气道：“宋姑娘莫哭，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宽心，可不是要惹你伤心的，你这一哭，他们还以为我这山长欺负你，我刚才以前程起过誓……你看这。”
宋良宵连忙把眼泪擦干，破涕而笑：“确实，山长是好人，可不能让学生们误会了去。”
看到她真正放松的笑容后，萧宴总算放心的点了点头：“哈哈哈，倒也没那么严重，能让宋姑娘释然，我这半老家伙受点非议也没什么，其实我也算不得真正的好人，当不得此夸赞。要知道这世间并非说好话好说话的就是好人，面目可憎，恶语相向的就是坏人，以眼耳识人，往后这可是要吃大亏的。”
“多谢山长提醒，学生一定谨记。”
宋良宵怎么会不懂，但对她而言，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能够真正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都是“好人”，哪怕只有一刻，也值得自己去感恩。而且为人师表，育人育德，对方绝对担当得起山长这个称呼，于是她郑重的朝着萧宴行了师长之礼。
萧宴眼中带笑，欣然接受。
作了那么多年盛京院的山长，他看到太多，随着岁月的变迁，这其实才是他真正愿意看到的，而不是每天夹在权贵与新贵各种学生资源斗争之中，费时费力，闹得不可开交，让他寿命都多短几年。
把宋良宵和秦柯带到入学处后，后续一切按流程来便可，无需要萧宴与魏楷再参与。
二人将人送到后，便沿原路返回。
路上，魏楷对萧宴道：“我看那位宋姑娘似乎宽心了不少，希望接下来她在书院里能够一切顺利。”
萧宴感慨：“希望如此，从祭品到奇人可不容易，那孩子的遭遇很可怜，她心里应该还藏有不少的事，感觉非常不安，否则我也不会试着开解。”
魏楷有些诧异：“你没用奇术？”
萧宴道：“用了，但这孩子戒心很重，我窥探不到什么，大部分都是结合秘档来推断，她有些奇怪，按道理五阶武奇人的心防不该会那么紧密，但她的心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缝隙，这孩子的神契度真只是五成？”
魏楷想了想道：“她自己这是这么说的。但此女秘档里有写她有一定概率误判自己的神契度，还有她这具身躯原主的资质和那名叫秦柯的学生差不多，按理说神契度应该也能到七、八成，这么一看确实像有隐瞒。可武奇人到了六阶便可化形，并且化形会产生共鸣，方才张蛮那一拳你也看到了，秦柯是瞬间给出了反应，但此女身上确实无任何的共鸣变化，我相信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萧宴自然也想到这层所以才觉得奇怪。
不能化形说明未到六成，这是铁律，至少表面记载如此。而一到五成，也有办法能够测试出来，基本无法隐瞒。
这世间有奇人资质者占万分之一，而这些有资质者中近九成九都是只有一、二阶资质。而盛京院只收奇人精英，标准是男奇人不得低于三阶，女奇人则不论等阶。所以男奇人可能还会有虚报神契度的，女奇人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或许就真是她这方面比较特别，比如因为换过魂？所以神魂变得更强大奇术难以成功也不是不可能，也是因为换魂，与原身体并不完美契合导致神契度不如资质所表现，这也就能说得通了。”
魏楷对此说辞也表示认同，他道：“既然她心结已解，剩下就无需再担心，书院里学生那么多，除大方向之外，这些细枝末节问题大可不必深究，还不如考虑考虑，张蛮吃了这么个亏，接下来会不会在其他地方找回面子，唉，到时又有得闹咯。”
萧宴一愣，背影瞬间矮了一节。
就不能不提烦心事吗？啧，真糟心。
……
宋良宵他们在办理入泮同时，关于他们的消息也已经传遍了整个盛京院。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讨论关于他们入学一事。
神庙街，茗香茶楼。
二楼雅间内，陈芝瑶与傅娴正品着茶吃着点心，听着茶楼内庭的说书先生讲大青王朝的《妖妃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傅娴托着腮问：“芝瑶，你说这说书先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妖妃绯姒一句话便可蛊惑青殇王，将大青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陈芝瑶笑着给自己捻了块点心，轻咬一口，慢慢咀嚼吞咽，方才回她道：“说书往往都有夸张的成分在，一句话就想要蛊惑青殇王应该不可能，但长期吹枕边风还是可以的，据说这位妖妃绯姒乃是一位八阶魂奇人，奇术便是魅惑。”
“啧啧，八阶魂奇人，”傅娴感慨：“哪怕现在也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大青灭得不冤。”
陈芝瑶接着将点心慢条斯理的吃完：“何止大青灭得不冤，就连大望也怕步其后尘，不敢只设立一位君王，可见这位妖妃绯姒的奇术确实令人忌惮。”
这时楼下处突然传来喧闹声，引起了二女的注意。
有人登登登的小跑进来，在大堂处与同窗们说道：“诸位，最新消息！我刚才西院那边过来，猜猜途中我遇到了谁？”
“呵呵，看你这亢奋的模样，莫不是遇到心中神女，否则怎么满面通红的。”
同窗中有人调侃他，顿时惹来了众学子哈哈哈大笑。
不过来人听着并不恼，反倒是乐滋滋道：“嘿嘿，你们别说，还真有神女！我碰到山长和监院了，他们领着一男一女两名新生去入泮，其中那名少女还真当得起神女的称呼！”
“一男一女的新生？”有学子立即点明两名新生的身份道：“难道是前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丰收祭‘双祭品’？”
顿时，众学子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讨论道：
“真的是‘双祭品’吗？这次丰收祭还挺邪门的，成为奇人的居然是一男一女两名祭品！听着就玄乎，总感觉不像是真的。”
“嘿嘿，虽说离奇，却不可能是假的，管干处出来的消息素来都很准。”
“那其中真有一个八阶？”
“我只看到山长与监院在护送，不过遇到有学长说最早还看到张总院教和徐总院教。”
“东西院的总院教也都来过？那八阶肯定没跑了，也不知有没有被东院那边把人带走。”
“应该没带走，你想啊要去东院还得走额外章程，张院教不可能不在场，只有山长与监院在便是正常流程，嘿，这家伙挺有骨气啊，居然没被张院教给的条件打动。”
“那可是八阶，要是我有八阶，我能比他更横！”
“哈哈哈，汪兄你就做做美梦吧，梦里可什么都有，实在不行下辈子也可以。”
“去去去，我就想想还不行么，难道刚成为奇人那会你没这么妄想过？”
“好好好，不说这八阶了，潘兄口中那位新来的神女似乎也有很微妙的传言啊……”
“你是说……换魂？”
“嘘，小声些，据说还涉及到东院某位贵女……”
“真的假的，你小子怎么知道那么多，还不速速说来！”
“都说了别那么大声，要听就把头凑过来……”
……
下边的声音由大变小，很快便听不太清。
二楼雅间，傅娴收回视线，心情大好笑道：“真是太好了，那位宋姑娘真的活下来了，你说吴云薇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想要自裁？哈哈哈，自己放弃的身体可是五阶奇人，而现在她只不过是名二阶武奇人，这差距，啧啧，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陈芝瑶轻轻点了她一下鼻子，姿态闲散，无她这般外露道：“看你得意的，不知道还以为天降横财，你捡了大便宜。就这么点事，吴云薇应该两天前就知晓了，她气是一定的，但自裁，你也太小看她了，她只会想办法给这位宋姑娘使绊子。不过，不是说她那具身体资质非常出色么，怎么才成为了五阶武奇人，竟与你一样？”
“谁知道呢，也许被换魂影响了吧。”傅娴对这个并不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吴云薇不会那么傻直接在书院对那位宋姑娘出手吧，她难不成还想把身体夺回来？！”
陈芝瑶摇摇头道：“南疆换魂术无法更换奇人的魂魄，她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再拿回自己的身躯了，但可能会设计陷害那位宋姑娘，让对方身死魂消，毕竟那具身躯本就是她的，以她的脾性，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很正常。”
“那怎么办？我不想看她得逞。”
傅娴俏脸憋着，刚才的高兴劲顿时消减了一半。
陈芝瑶给她添了茶，宽慰她道：“别急，就算要有动作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现在换魂之事人尽皆知，若那位宋姑娘在书院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最先被怀疑的肯定是她。明天我会找严箐谈谈，让他提醒一下吴侍郎，吴侍郎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那位宋姑娘就是严吴两家和平共处的一个风向标，轻易可倒不得……”
听她说到这，傅娴突然笑眯着眼凑过来道：“嘿嘿，芝瑶，外边吴云薇换魂一事两天内便传得沸沸扬扬，不会……”
一只纤纤玉指直接搭上了傅娴的红唇，陈芝瑶含笑嗔怪道：“怎么，茗香楼的特级毛尖都堵不住你这张叭叭叭的小嘴么，下次换你请。”
傅娴后退回座位，笑得特别灿烂：“我请就我请，我这不是想要夸夸你嘛，没事，下次我请你到醉仙楼吃醉仙鸡，只要吴云薇能吃瘪，我把整个醉仙楼包下了请你都不成问题！”
“好，那我等你。”陈芝瑶一点也不与她客气道：“不过等银钱花光了可别到我屋这边蹭吃蹭喝。”
“啊啊，芝瑶，你怎么能如今绝情啊，我们不是闺中密友嘛……”
少女们嘻嘻哈哈的调笑声，顿时从二楼处溢了出来。
楼下学子们被引得都抬起头，但听笑声洋洋盈耳，挠人心弦，纷纷猜测是书院中哪位佳人。
有人更是忍不住轻叹：“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第31章
完成入泮，宋良宵便与秦柯分开了。
西院男女学生的斋舍分别在院两头，虽有一条直通长廊，却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宋良宵与秦柯虽然都是在丰收祭中成为奇人，可远算不上患难之交，只能说泛泛之交，普通朋友，而且在知晓秦柯并非是孤身一人的情况后，宋良宵对少年的好感仍在，却再无精神上的向往。
两人客气的别过后，便各奔东西。
看着秦柯干脆利落的背影，宋良宵想起了少年在异兽区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光景，日后若有机会，她一定会还这份恩情。
噗嗤。
一声轻笑，将宋良宵拉出了回忆，她看到领她去斋舍的女直学正在朝她温和微笑。
“不用担心，西院男女学生的斋舍虽远，但并不禁制互访，若是何时想他了，直接找上门便是，书院里类似的情况并不少。”
宋良宵知道对方误会了，但这种事并不好解释，她索性转移话题道：“请问这位女学长，不知女斋舍一般几人共住一屋？”
“我姓方，算是女生斋舍这边管的事之一，当不起宋奇人这句学长，宋奇人称呼我为方直学便好。”
方直学很亲切，细无巨细告诉她道：“书院中女学生数量比男学生要少，所以待遇也比男学生更好，一般是两人一间斋舍，不过斋舍挺大的，内设有花厅、浴堂、涸藩及两间卧房，若是没那么讲究，也可勉强说是一人一屋。男学生那边就没这个待遇了，基本上是四人一屋，两人一间卧室，若是哪一年是大学年，可能会分配到六人一屋。”
宋良宵点点头，这条件换成现代就是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住宿条件可以说是非常的不错。
她想了想又问：“书院的女学生比男学生要少很多吗？”
“数量约莫一比十吧，有时候会更少，像去年西院就只有两位女学生，今年稍微好一些，算上宋奇人一共有四人；东院那边女学生会稍微多一些，去年是六人，今年则有八人，但和整个书院两百数的男学生们比还是太少。”
女直学说着，眼中不禁流露出对女奇人身份的向往与羡慕。
接着她又给宋良宵介绍了一些斋舍的基本情况以及作息规则和注意事项。
囊括来说便是书院里的学生什么都不用准备，斋舍里边一切都有，就连平素换洗衣服鞋这些琐事都有洗衣女代劳，学生们只需要专心学习便可。
闲聊结束，她们也来到了女生斋院——群芳斋。
宋良宵不识字，但方直学有告诉她斋院名。
方直学并未直接领着她进斋舍，而是先是拍响群芳斋旁一间并不显眼的小屋房门，并大声喊道：“冯值守，可在？”
也不知是否群芳斋人少的缘故，这里附近都很安静，方直学声过后，半响门内都没有动静。
就在宋良宵以为人出去不在时，这位方直学翻了个白眼，开始用力大声拍门，并不断喊道：
“冯值守！冯值守！冯值守！……”
数声大喊过后，门内终于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喊什么喊！人还没死，用不着喊魂！”
方直学撇嘴小声嘀咕着：“没死也没见你回，每次都这样。”
悉悉索索一阵声响后，门终于打开。
宋良宵还没看清开门人，便先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酒臭味，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捏鼻子。
方直学就比她直接多了，直接掩住口鼻道：“您老怎么又喝成这样，小心别耽误事！”
开门的是一个高瘦的老头，全白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头两颊带着红晕，一看就是还未酒醒，一双浑浊老眼半眯着，醉醺醺只能斜眼看人。
“能耽误啥事，”冯值守半靠在门上打了个酒嗝道：“这里的女学生哪个不比我这糟老头子强，我□□趴喽，她们连一根毛都未必会少。”
方直学懒得与他争辩，嫌弃道：“行行行，您老说得都对，这是今年群芳斋最后一名新生——宋良宵，宋奇人。劳烦您老把人脸给记住了！”
冯值守这才斜眼将宋良宵打量上，堪堪几眼后，他点点头道：“行，记住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朝里，砰的一声门又给关上。
方直学已是见怪不怪，非常嫌弃的与宋良宵道：“这位冯奇人是院里的老人，一直都在群芳斋这边值守，若是碰到有什么需要又找不到直学时可以来找他，对面库房也是由他在管。不过他今年已有五百余岁，嗜酒还耳背，所以与他说话无需太客气，最好多重复几遍，否则过一会他就敢把你交代的事给忘了。”
宋良宵点点头，都在心里一一记下，等进入到群芳斋后，她看到一个整洁干净的院落，院落内有一颗需要四人合抱的大树，大树枝叶繁茂，几乎盖满小半个院落，下方还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环境清幽雅致。
方直学介绍道：“这是颗红枫，到了秋天树叶还会变红，到时院里景色还是挺美的。这个院落里一共有四间斋舍，中间两间已经有人住了，宋奇人你的斋舍在东边那间，在你之前已有一名叫温枔的女奇人住了进去，她便是你的室友。”
再将她领到东间斋舍门口，方直学便直接告辞。
宋良宵深吸口气，先是轻轻扣响房环。
很快，便有清脆的女音从门内传出来，问道：“谁呀？”
“叨扰了，我是新入书院的学生宋良宵。”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皮肤白皙，杏脸笑眯眯的少女朝着她热络道：“原来是宋奇人呀，快进来，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少女的热情让宋良宵受宠若惊，她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对方穿着与自己相同的衣衫，模样虽说算不上很美，面上待人却热情爽朗，颇有几分自来熟，但并不令人讨厌。
她跟着带笑礼貌回道：“温奇人，幸会。”
在她打量少女同时，温枔也在打量她，特别是看到她容貌同时，忍不住的惊呼：“你好漂亮呀，和东院那些贵女们差不多，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呀？”
对方的语气让宋良宵心中暗松了口气，这位舍友看着是个比较好相处的，遂也放下心来与对方寒暄道：“是送我来的那位方值学告诉我的，说今后我们要在这间屋里同住两年。”
温枔听了是咯咯直笑：“那位方直学说的没错，但我还是该先自举，温枔，年芳十五，望京人士，你可以直接唤我温枔。”
宋良宵也郑重再报上名道：“宋良宵，我不是大望人。”
她的介绍很简单，温枔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到底是从何处来，只开心道：“如此一来我总算也有室友了，之前院里还有两位新生，但她们好像本就认识，所以选了同一间屋子，就中间左边那屋。只剩下我一人，本以为接下来两年我都要自己孤独度过，谁想到上边说今年西院还有名女学生没来，可把我给开心坏了，若是一直独居无人与我闲聊，说不定会把我给直接憋死。”
她边说边抚胸一副后怕的模样瞬间把宋良宵给逗笑：“怎么会，就算不同住一屋，大家不都在一个院里么，还都是同窗，也可以去找她们搭话呀。”
哪知温枔一副哀怨的模样微叹道：“唉，你是没见过那两位同窗，见到后你便会明白了，她们与我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同住一屋我与她们也不一定能聊到一起。”
宋良宵觉得这名叫温枔的少女挺有意思的，她又怎么肯定自己与她一定会意气相投呢？同时也对另外两位“不是一路”的同窗产生了些许好奇。
接着两人在花厅里随意闲聊起来，一般都是温枔在说，宋良宵在听，聊的都是各自家乡一些趣事及女孩子离家后的思愁。
不多会天色变暗，温枔方才惊呼道：“哎呀，怪我话多，这一聊就是许久，都忘了你才刚到斋舍，东西都还没整理，快快，你先回屋整理休息一会，等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学生食舍用膳。”
宋良宵本想说自己并没有行囊，可一想到自己房间都还没看过，便也歇了与温枔再继续闲聊的心思。
两间卧室都挂着名牌，温枔的卧房在左边，宋良宵看着右边牌子上鬼画符一样的东西，默默记了下来，这便是自己的名字。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紧张，记起了在这个世界她就是个十足的文盲，也不知书院里有没有文化课，文盲影不影响毕业。
斋舍的个人卧房很大，不但有一张近九尺的类拔步床，床榻旁边还有书桌、椅子以及一个四门大衣柜。屋内整洁干净，床榻上已经铺好干净的床单被褥，衣柜中挂着几件与宋良宵身上同样颜色制式，料子厚薄不一的新衣衫，还有各种生活小物件，衣柜外鞋架处还摆放着四双新革靴。
最后宋良宵来到书桌旁，她看到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一块黑色的牌子以及一个红色的小荷包。
因为不识字，她便暂且略过了小册子，先是拿起黑色牌子，牌子上画着的鬼画符和门口一样，是她的名字，这块牌子应该就是证明她学生身份的令牌。而红色荷包，她拿起来打开后发现里边装着的竟是比拇指略大一些的三颗银色珠子，珠子中间有孔，珠壁上刻着的花纹像是文字，手感有些像是银子。
让她不由联想到难不成这是银钱？
宋良宵又想起之前那位魏监院曾说过，会有份入泮礼送到斋舍，这荷包颜色喜庆看着挺像礼物，等会她可以去问问温枔。
将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查看过一遍后，宋良宵靠在床边休息放空片刻，房门便被人给敲响了。
“良宵，你整理好了吗，若是整理好了我们一起去学生食舍。”
“我好了，这就出来。”
宋良宵中午时只在待客花厅吃了茶水糕点，接着又是惊吓又是办理入泮，到这会也真有些饿了。
她整理整理衣衫后，便跟着温枔一同前往学生食舍。
之前送他们的韦盛曾说过，在书院第一年所有的衣食宿朝堂全包。所以在书院里吃饭是不用钱的，当然仅限于在学生食舍内吃饭免费，若是要去书院神庙街上的酒楼饭店茶楼吃饭喝茶，和书院外并无区别，同样也要付钱。
宋良宵还从温枔口中了解到，自己屋内桌上的红色荷包确实是新生入泮礼，里边放的是银株，大望制的钱币。

第32章
在大望钱币称作株，共有金银铜三种，一枚金株等于一百枚银株，一枚银株等于一百枚铜株，每一枚钱株都可以用分株器再分为小株；这些货币无论金银铜株外形都是圆形，可以通过钱株中间的孔可穿串成一串，方便携带。
宋良宵不清楚这里的金银铜和自己家乡的金银铜是否同一种元素，也不太清楚这些钱株的购买力，只知道这三枚银株就是她全身唯一的家当，一定得好好保管。
学生食舍在西院中部位置，占地很大，可同时容纳两百众一同用膳，外形也造得金碧辉煌，走在长廊上远远便能看到那耀眼的大金顶。
这会刚好是晚膳时间，食舍里已经有不少的学生，清一色全是男子。
两名少女一踏入食舍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良宵活到现在除了年会被抽中表演节目那次，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之中近距离感受到如此多视线的瞩目。
也许是成为了奇人后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这种有些黏糊且灼热的视线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它们并非是单纯的注视或者欣赏，其中还夹杂着像是对一件物品的评估与审视感，与她从异兽区回来时那些在营地里的视线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的赤衤果狂热。
和她一同的温枔对这样的目光似乎习以为常，大方的拉着她一起来到盛饭菜的长台前说道：“食舍里的饭菜都摆放在这里，若有什么想吃的便叫里边的厨工给你盛。”
宋良宵强迫自己把注意都放到饭菜上，这里的学生食舍和家乡的学校食堂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菜品都是盛放在透明的罐状玻璃器皿之中，哪怕盖着盖子也能看清楚里边的菜肴。
她学着温枔拿过摆放在长台边上的木制餐盘，放上碗筷，在对方推荐下打了三、五样菜，之后二人再找了处空桌坐下。
温枔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不用理会那些男学生，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谁让整个西院就只有六个女学生，他们做梦都想着从咱们之中拐走一个做妻子。”
宋良宵心里有些猜测嘴上却还是问：“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女奇人数量稀少呀。”温枔理所当然道：“而且只有奇人与奇人才有可能生出天生奇人小孩，就算不是天生奇人，奇人资质也会比普通人要高，娶个女奇人可以让子嗣后代少走许多弯路。”
难怪这些男子目光都往她们这一桌在看。
宋良宵之前也猜到一点，但亲耳听到还是颇为感慨：“说来为何女奇人数量会如此之少？难道是女子资质不如男子？”
温枔晃晃手指头道：“那你可猜错了，无论女子也好男子也罢，资质高低的概率其实都差不多。只是男女成为奇人后偏重会出现不同，比如男子力量原本就比女子要大，成为武奇人后此种差距更会放大，同样女子较男子情感心思更为细腻，若成为魂奇人，女子则会比男子更强；可惜奇人之中武奇人占比就有九成，大望又追求强武，于是在相同资质下选拔自然便会更偏向于男子，你可以看到书院里遍地的三阶男武奇人，女武奇人却是直接从四阶起步，因为低资质的女子根本就不会被朝堂选上。”
“当然，这只是西院这边的情况。”温枔说到这里后又立即补充道：“东院那边都是权贵子弟，女奇人的数量会更多一些，另外还有更多的贵女就算成为奇人也不会进书院，她们的氏族中有族学，一般都在自家族学里学习。”
宋良宵有些诧异道：“不是说进入书院都是强制的么？”
顿时，温枔一副你怎么如此天真的模样小声道：“这只是对庶民以及外边三十六城郡而言，望京里的权贵们都是有特权在身，他们完全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进书院。良宵……”
温枔突然有些欲言又止，她挣扎了数息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对大望常识一点也都不了解，我听外边传你是海外异族，只是因为和东院某位贵女换了魂，所以才流落大望成为祭品，这可是真的？”
宋良宵呆住了，手中筷子直接掉到了桌上。
这，她还以为只有山长与监院知晓，怎么感觉好像全书院都知道自己被换魂的事？！
温枔见宋良宵筷子都掉到了桌上，瞬间有些愧疚道：“抱歉，是我不好，多嘴了，我重新去给你拿双筷子。”
见她不敢与自己对视，做贼般连忙去拿筷子，宋良宵是哭笑不得，她倒未觉得被冒犯，就算事情宣扬开了，对她而言也不痛不痒。就是有些诧异这种事一般当事人不都是当成绝不可告人的私密埋藏在心底吗？怎么还有人到处去宣传的？是那戚云薇还是那俏丽少女又或者严小将军？萧琏？
就在她思忖谁是泄密人，他们有什么目的时，温枔已重新拿好筷子回来，乖巧的递给她。
宋良宵见罢无奈笑道：“此事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有些震惊，没想到会传得如此之快，我才刚来书院不到半日。”
温枔仔细看她，见她真的是并不在意，松口气同时是继续八卦道：“其实应该就在你们成为奇人那日，双祭品传奇便已经在书院里传开了，然后隔了一日，东院那边就传出了你与贵女换魂之事，这会还在庆典期，课业尚未开始，学生们都很闲，自然就传得是沸沸扬扬，可以说你人虽未到却早已在书院里出了名。”
宋良宵也很郁闷，她问：“可知这些传言是谁传的吗？”
温枔摇摇头：“具体不知，但大家都猜测是和你那位换魂的贵女与好友抱怨时不小心被人给听到的。我却觉得不太可能，你想呀，为逃死罪找人换魂顶替，这么缺德的事，要是我肯定都恨不得把嘴都缝起来，免得晚上说梦话说漏被人知道，当事者怎么可能那么傻还要与好友抱怨。”
宋良宵认同温枔的推断，戚云薇，萧琏他们那些人身份都非同一般，谁都有宣扬出去的可能，同样他们谋划的事情也不是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揣测到的，所以她并不打算多谈，甚至连东院谁是戚云薇她亦不想知晓。
怎么说呢，表面上看着好似戚云薇害了她，可实际对方要换的魂魄并非是她，她不过是倒霉意外被卷入罢了，对方的各种行径传闻她只是听着厌恶，还远达不到仇恨的程度，只要对方不再打自己的主意，自己也绝不会去撞对方枪口上，她只是非常担心以对方的脾性很难不找自己麻烦。
但对温枔她只能说：“既然东院那边都是权贵，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庶民还是少讨论为妙，有人既然不要这具身体，那给了我应该也不会心疼，何况又不能再换回来，找我麻烦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温枔很同情宋良宵的遭遇，她认为眼前的少女柔弱凄楚，成为祭品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实在太惨了，立刻打抱不平道：“放心，这里可是盛京院，你都替她挡了死劫，她若还想要仗势欺负你，我们西院这么多学生可不是吃素的！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温枔，谢谢你。”
面对她的善意，宋良宵诚心道谢，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直接换了话题道：“对了，据说我们两年内都要在书院里生活学习不得外出，这盛京院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温枔一听，即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与她介绍道：“虽然我到书院也只有六日，除开东院差不多已经都逛遍了，你听我说……”
在将书院所有觉得好玩的地方都介绍了一遍后，二人便相约明日一同前往神庙街观看晚上的庆典闭幕花车巡游，这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今日的晚餐。
回到斋舍后，宋良宵准备洗漱一番后便上床休息，当她来到花厅后的涸藩发现，这里居然有抽水马桶！这里的马桶呈暗铜色，虽然不是家乡的白色陶瓷材质，但样式却是大差不差，背后有着同样暗铜色的管道一直通向地底，边上还有着冲水用的把手。
有水管道那是不是也就说明隔壁的浴堂也能够供水？
宋良宵快步踏入浴堂，果然，这里也有管道，还有就像老式浴堂一样的莲蓬头，左右两边金属开关打开便能放出冷热水
这一瞬间，她竟有种穿越回故乡的错觉，经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又染湿了眼眶。
痛快洗了个澡后，宋良宵回到自己卧房躺到干净柔软的床榻上，很困却一点也睡不着。
脑海中父母哥哥以及唐成的脸不断在脑海中轮番闪过，她的眼泪也一直都不曾干过。
夜深人静时，也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
宋良宵拥抱着孤独的自己，待天边微明，方才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想到和温枔的约定，她连忙从床上跳起赶往耳房去洗漱，却见温枔早已梳洗打扮完毕，坐在花厅处喝着茶，
招呼过后，对方笑意吟吟看着她道：“别急，我早就猜到你前几日赶路肯定睡不好，今早一准会睡个懒觉，所以也没叫你，待会你梳洗好，用过午膳我们再走也不迟。庆典最后一日，下午街市才开始热闹，等晚上花灯巡游时游玩气氛最好，我们有的是时间逛。”
宋良宵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进耳房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小半个时辰后，她神清气爽的站到温枔面前道：“都好了，走吧，我们去学生食舍。”
却见温枔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道：“你就穿成这样去逛街市么？”
宋良宵这才注意到温枔穿着与昨日截然不同，她换上了一套浅粉色罗群，外披一件桃红色短挂，头上梳着可爱的双髻，还带着珠钗耳环，好一个青春洋溢的娇俏少女，俨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装扮。
再看自己穿着与昨日并没有任何不同，就是从衣柜里换了套干净的，于是她请教道：“这么穿可是有什么不妥？”
温枔被她问得一愣，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道：“不是，这不是妥不妥的问题，我们要去的是神庙街，庆典最后一日东院那边的学子们肯定也都会到神庙街闲逛，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打算装扮一下么？”
宋良宵沉默了，这不是她装不装扮的问题，她就只有书院制式的衣服，根本就没有装扮的条件。
再听温枔的意思，似乎这逛街并非只是单纯的逛街？

第33章
宋良宵的困惑，让温枔误以为她还未反应过来，是叹道：“我们这些西院的学生若想要遇到东院那些权贵子弟，机会其实并不多，只有在书院一些盛大活动才可能遇上，例如今晚的花灯巡游。这么好的机会，你还那么漂亮，不装扮起来在巡游上拿下几位准夫君岂不是浪费？可别和我说你觉得西院这边的学子也不错，莫要被他们看似彬彬有礼的表象给迷惑住了，等出去逛一圈，你便会知晓那些门阀士族子弟才叫真的风流倜傥！就听我的，快去换一身漂亮的衣裙。”
说完她含笑将宋良宵往屋里推。
宋良宵只好避开，摊手苦笑：“这，你推我也没用，我衣柜中就只有书院统一给的衣服。”
“啊！”
温枔轻轻捂住嘴，她终于记起昨日才闲聊过，今日自己就忘记对方的出身，怎会如此大意，“你看我这记性真是的，那你穿我的吧，就是我带的衣裙全都是穿过的旧衣裙，希望你不要嫌弃。”
宋良宵连忙拒绝道：“真的不用，关键我也没有要去捉夫君的打算。”
“不捉夫君，良宵莫不是和另外两位一样，想要进木兰军？”
温枔更不解了，她困惑的看着宋良宵，她们这些出身庶民的女奇人未来出路都已经被定死，要么参军博取一份远大的前程，要么便是在书院里相中一位有前途的良人，学业结束后直接订婚嫁人。
“木兰军又是什么？”
宋良宵神情茫然，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温枔再次想起对方的身份，一些自己认为的常识对方可能压根就不清楚。
于是她将宋良宵拉过来坐到一旁，将关于奇人的一些常识细细说与她听。
原来，奇人虽说拥有接近神明的神力，却在子嗣方面颇为艰难，无论是男奇人还是女奇人婚后数年乃至数十年无所出都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起初原始社会生产力低下时，大家都不怎么在意，一切都顺其自然；直到无数岁月后，有人发现若男女双方若都是奇人，新生命延续会更顺畅一些，生出的孩子资质也会更好，甚至还可能生出天生奇人，于是在数个朝代之前曾出现不少男奇人将女奇人囚禁起来只为生儿育女的恶行，但这样做以后拥有高奇人资质婴孩的数量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出现了锐减的趋势，加上女奇人们奋力反抗，很长一段时间内女奇人们生出的子嗣不是资质很差就是畸形。
就这样男女奇人关系敌对恶化一直持续到大幸朝，当时出现了一位十分擅医的高阶异奇人神官，这名神官在大幸朝威望极高，奇术也颇为特殊，能够探知万物意识，于是他发现若男女奇人结合并非心甘情愿，那么两奇人之间的繁衍将会变得更困难，尤其是女奇人，只有在她们自愿且心情愉悦情况下，孕育出的孩子才会具备高资质甚至是天生奇人。便也是大礼朝开始，女奇人的处境终于有所改善，地位也得到有效提升，直至今时今日朝堂之中亦有不少女奇人在掌权。
“……所以，托那位大幸朝神官的福，现在女奇人日子都过得不错。不过因为庶民本身受到的限制就多，我们这些庶民女奇人和出身权贵的贵女奇人相比，还是有不少差距的，她们可选的路比庶民可多多了，可以参军，可以出仕，也可以选择嫁人，不似我们就只有参军和嫁人两条路可选……”
“……良宵，你若是以后要在大望生活，那么你现在就需要开始考虑，到底是参军还是嫁人？”
温枔的询问，宋良宵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还未从对方说的巨大信息中回过神，思绪一直在飞远：比如终于明白那些过分灼热的视线代表了什么；还有思考为何非要嫁人不可；以及这个朝代的上层在子嗣方面真的会受到这样主观的限制吗？社会结构难道不会出现动摇或是不稳的隐患……
“良宵？良宵？你没事吧？”
直到温枔伸出手在她眼前直晃，宋良宵方才收回飞远的思绪：“温枔，我初来乍到，对大望各方面了解有限，你说这些我还需要再消化消化，多看看，等两年后离开书院前夕再做决定也不迟。”
温枔则半赞同半不赞同道：“此事这关系到你日后前程，要考虑清楚是应该的，但考虑一两年实在太久了，若是到时你想要嫁人，那会都快要离开书院，再捉夫君可就来不及了！你可别不信，虽说男奇人不能强迫我们，还要拿出浑身解数来讨我们欢心，但书院里品行端正年轻尚未婚配的权贵子弟可不多，这样的男奇人说不定也是东院那边贵女相争抢的目标，非常抢手，若不花些心思早些打算，根本就轮不到我们西院这些女学生。”
好像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宋良宵有些不太明白为何温枔如此执着于东院的权贵子弟，以是她试探着问：“那到时嫁给西院男奇人不行吗？他们有那么差吗？不是说只要是男奇人都拿出浑身解数来讨女奇人欢心？”
温枔小脸皱成一团，有些一言难尽的模样道：“嗯……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花费不少功夫去挑选，若是像那位和你一同进来的八阶武奇人秦柯这样的自然也很好，就是得等他功成名就才能享福，可能会辛苦上很长一段时间，真不如直接就挑一个权贵子弟，嫁给这些人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出仕，总之，良宵，你要真想走嫁人这条路，就得要快些考虑。”
宋良宵点点头，至少明白了一点：对方口中的嫁人就和参军，出仕一样是条门路，与自己原有认知的嫁人不尽相同，至于为何如此，暂时还不清楚，于是从善如流先应道：“好。”
实际她心里对这个世界却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不管对哪一条路都没有特别的想法，甚至还有些排斥，尤其是嫁人。
她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她真心愿意嫁的人了。
这个世界明明子嗣问题需要女奇人发自真心意愿才可以延续，但在出路里却出现了仿佛硬性规定的嫁人选项，这两条看似矛盾的常理同时出现，如此违和，当地居民却浑然未觉，甚至欣然接纳，那么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相信这些问题就算问温枔也不可能会有结果，只能以后再慢慢去了解，一切都有待她亲自去发掘与验证。
温枔这会也看出来宋良宵对此事其实并未很上心，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她是望京本地居民，父亲乃是一名三阶武奇人，在望京开有几间商铺，而她的母亲早已去世多年；父亲在她五岁时再娶了一名权贵人家的婢女做了续弦，至今还无所出，她暂时是家中唯一的孩子。
温枔因早早被查出了不错的资质，所以在家里一直都很得宠，不但父亲把她当成掌中宝，继母对她亦宠爱有加，视如自出，经常会给她讲述一些高门里的故事，故事里那些奢华美丽的衣服与好看的首饰珠宝，钟鸣鼎食，纸醉金迷的生活令其非常之向往，所以她早早便许下宏愿：希望成为奇人后能够嫁入望京那些门阀世家之中。
可惜在她的生活里，平素遇到的小姐妹们大多也都是身份普通的庶民，并没有奇人资质，自然她也无意与她们分享自己这些心思与情怀。
等到成为奇人被送入书院，她看到了两名学姐，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份期盼，期盼自己也能有一位志同道合的斋舍友。哪知今年选拔入西院的女奇人只有三人，其中两人还是朋友，她内心一下变得非常失落。
所以当柔美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宋良宵出现在门前时，温枔就像看到了希望，第一眼便认为这位柔弱美人肯定与自己一样怀揣着同样的梦想，毕竟她是那么的柔弱可怜，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这样的女子天生就该是被人娶回家里呵护与娇养的，她的心情一下便也跟着豁然开朗：从此自己也能拥有一个地位相当，目的相当，可以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了。
便是怀揣着这样的认同感温枔对宋良宵表现得非常热情，再加上宋良宵人也比较随和好相处，她便也大胆的更进步，说的全都是自己的真心话，也是真诚的在替对方出主意。
但现在……
宋良宵感觉到空气里突然的安静，她抬眼便瞥见温枔唇角抿着，似乎生出了一点儿小情绪，她主动的拉过温枔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也很感谢你与我说了这么多，可我刚离开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还乱糟糟的，是真没有什么心思考虑这些，并非是在敷衍你。”
温枔一直都是在家里人宠爱之下长大，怕受冷落，但心思还是比较单纯，情绪来去也快，听宋良宵这么一说，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歉意道：“哎呀，我真是的，只顾自己乱想，竟忘记考虑你的心情。好，接下来此事便不说了，就算要捉夫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捉到的，嘻嘻，现在我们不如先出门吃饭，再去街市看看，别错过最后的盛典才是。”
安抚好温枔，宋良宵也松了口气，二人又亲密如姐妹般走出了斋舍。
站在门口处，温枔还嘻嘻哈哈道：“说真的，良宵有时候我是真看不明白你，明明对大望并不了解，可是对斋舍里的一些机关奇巧却是一点也不稀奇，就比如浴堂里洗澡的‘淋浴器’，这可是望京特有的机关，外边任何一个城郡都没有，你没问过我竟然也会使用。”
宋良宵露出怀念的笑容道：“那因为在我家乡也有这样的淋浴器，否则我可能半夜就要去拍你房门找你帮忙了。”
温枔夸张的拍拍胸脯佯装庆幸：“幸好你会，我晚上睡觉睡得可熟了，我爹爹说就算打雷了都吵不醒我，要是你真在晚上拍我房门，说不定得拍到天亮才能洗上澡。”
宋良宵觉得她夸张了，正欲调笑两句时，就看到院里中间靠左边的斋舍房门突然打开，有两名和自己穿着一样制式衣衫的少女从里边走了出来。
只一眼便知温枔为何会说对方与她自己并非是一路。

第34章
两名少女身材都十分高挑，特别是站在左边那位，身长接近七尺，眉眼狭长，鼻子高挺，薄唇微抿，显得气质清冷，整个人英姿勃发；右边那位则比她略矮一寸，眉眼带着笑，左边唇畔旁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看着略带几分痞气。她们容貌虽不见丽色，却也皮肤光洁饱满，身姿挺拔，让人难以忽略。
温枔一见二人，立刻拉起宋良宵的手，朝着对方走去。
“二位，这是准备出去？”
二女亦客气与她点头招呼。
那带着痞气的少女好奇打量着宋良宵问道：“温枔，这位是……”
不用温枔介绍，宋良宵便自动报上名道：“宋良宵，昨日刚入书院，见过两位同学。”
“蒋婕。”
“苏钊玥。”
二女同样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宋良宵暗自记下左边那位气质略冷的少女叫苏钊玥，右边的痞气少女则叫蒋婕。
蒋婕比苏钊玥要更善交际一些，她笑着道：“看你们这样似乎也要出门？”
温枔点头：“我和良宵正准备去学生食舍用膳，吃完饭要到神庙街去逛逛，顺便晚上看花车巡游。”
“真巧，”蒋婕笑道：“我与钊玥也是要去食舍用膳，下午也准备去神庙街看花车巡游。”
“呀，确实是巧。”温枔轻呼一声，立刻邀请道：“那不如一起？四个人正好也更热闹。”
蒋婕先是看了眼苏钊玥，见她没有意见，方才应下笑道：“好啊，那便一同。”
四女一路结伴，途中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到了食舍更是全程瞩目，到哪似乎都有学生在悄声议论。
等她们都盛好饭菜坐上桌后，蒋婕是撇撇嘴道：“这些目光可真晦气。”
苏钊玥平静的递给她筷子道：“无视便好，这才刚入泮，大家都是看新鲜，时间一久，他们自然也会觉得无趣。”
蒋婕嘀咕：“我知道，可就是觉得不舒服，这些三阶的毛头小子还真以为有女奇人能看上他们？”
温枔这边也同仇敌忾道：“就是，这些人的眼神没比苍蝇要好多少，和东院就更没法比。”
蒋婕愣了愣，她好像没这个意思吧，与苏钊玥相互对视一眼后，眼中是快速闪过一抹无奈。
她转移话题，指着打来的一份菜道：“今日的香酥鸡很不错，你们可以试试，我看那边还有糖醋骨鼠肉，这个也挺不错的。”
宋良宵自始至终都在旁保持着微笑，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听到骨鼠肉，她唇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这玩意估计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碰。
好在温枔与蒋婕两人虽不是一路人，但同样都喜欢闲聊，就这么东扯一句西问一声，大家在饭桌上对彼此的出身便都有了个大致了解。
苏钊玥与蒋婕二人都是军户出身，家里长辈正好认识，二人从小一块长大，关系极好，然后又都被查出很好的奇人资质，于是在今年被朝堂选拔出来成为奇人。她们的目标都是参军，希望能在两年后加入大望十七支奇人大军中唯一的女奇人军队——木兰军。
用蒋婕的说法便是：能够上战场厮杀是何等快意杀伐之事，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她还要证明女奇人就算力量不如男奇人，也并不会比男奇人弱！
宋良宵倒是可以理解她为何会如此想，据说西院一共百来名男学生，不算秦柯这个异类，其中三阶武奇人占了绝大部分，剩下四、五阶武奇人不过十人，六阶更是只有三人。而女学生这边，只说她们四个人，温枔等阶最低都是四阶武奇人，剩下蒋婕是五阶和宋良宵虚报的等阶一样，苏钊玥则是六阶武奇人，已经能够双臂化形。
她们之中随便拉一个出来等阶都力压书院百分之九十的男学生，而在外边应该会有不少资质在三阶的女子，她们却无缘成为奇人，无怪蒋婕会有些愤愤不平。
闲聊间大家吃完饭，把餐盘都放好，正准备要前往街市之际，苏钊玥无意朝食舍门口处看了几眼，突然道：“抱歉，我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处理，需要先回趟斋舍，你们先去逛吧，等我事情办好了再来与你们汇合。”
“唉？”这变化使得蒋婕一愣，问道：“很重要么？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苏钊玥朝她点头，嗯了一声后再次朝着宋良宵与温枔拱手道：“二位先告辞了，蒋婕，走吧。”
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温枔不由嘟囔道：“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还走得那么急，她们是不是不想与我们一起逛啊？”
宋良宵摇摇头道：“别多心，我看那位苏奇人刚才朝门口处看了会，脸色就变了，我想她们应该是真的有事，没关系，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逛也一样。”
听她这么一解释，温枔便也不再纠结，笑嘻嘻道：“其实就我们两个去逛更好，说实话，她们说那些打打杀杀事，我都不太感兴趣，嘻嘻，还是逛逛衣铺和首饰店更符合我心意。”
说着是亲昵的挽起宋良宵的手臂，拉着她朝街市方向走去。
而苏钊玥与蒋婕二人离开了食舍后，苏钊玥并未往斋舍方向走，而是绕路直奔演武场。
蒋婕跟在她身后问：“钊玥你不会是讨厌那两人所以才找借口走的吧？说实话我也和她们说不太来，但是……”
苏钊玥脚步一停，扭头睨她：“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的人？还有，总共才见一、两次面，我为何要讨厌她们？”
“自然不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蒋婕对看着她告饶道：“好吧，那你倒是告诉我出了什么急事啊。”
“刚才在食舍，杜稼玉朝我比划，问我敢不敢再去演武场。”
“啊！那个王八蛋他居然还敢挑衅你，看来上次被打得还不够疼呀！这次不把他拗断几根肋骨我就不姓蒋！”
蒋婕先是义愤填膺，下一刻她突然停住看向苏钊玥：“说起来杜稼玉刚才在食舍？我怎么没看到他？！”
苏钊玥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道：“他就坐在你侧后方跨两桌的位置，吃饭期间一直在朝我们这桌比划，你那会正专注于描叙未来快意杀伐的日子。”
“呵呵，”蒋婕不好意思挠了挠额头，“我那不是在抒发一下自己的心意么，放心，今日依旧不用你出手，我一个人就能把杜稼玉给打趴下！”
苏钊玥平静道：“杜稼玉本身只是四阶武奇人并不算厉害，但短短三日他敢再来挑战，应该是找了帮手，我记得今年男生那边有个叫陶羡的新生，他也是六阶武奇人，说不定他也会来，等到演武场再看吧。”
听到杜稼玉可能会有六阶帮手，蒋婕便也不再逞能，乖乖的随她道：“好，到了演武场，我听你指挥。”
这边蒋婕陪着苏钊玥去打架，另一边宋良宵也跟着温枔来到了神庙街。
因为书院学生无故不得离开书院，所以盛京院便在书院中设立了一条街市，名为：神庙街。
这神庙街是书院里唯一的街市，同时也是盛京院的主干道，它从南到北将分隔东西两院，长不过四里，两旁林立着各种精美高耸的楼宇，所有种类的商铺都囊括于其中，只要外边有的这里都能够找到。
今日正好是入泮典礼的最后一日，街市上全都是人，三三两两一同闲逛游玩，比平素要热闹上不少。
宋良宵穿梭在这繁华又陌生的街市上，感觉就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时空，明明街市那么的热闹，她却感觉这些热闹仿佛与自己无关，温枔在旁边叽叽喳喳不停介绍，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直到温枔将她拉入到一间成衣铺内。
“良宵，这家成衣铺的衣裙都挺不错的，价格也算公道，你要不要把身上这套换掉，换一套漂亮的罗裙？”
只见温枔这会手中拿了一条鹅黄色的罗裙正往她身上比划，就连一旁的掌柜也笑眯眯跟着应和：“姑娘生得极美，只穿蓝色太素了，像鹅黄，桃红，胭脂这些亮色衣裙会更适合姑娘一些，我们铺子里好看的衣裙很多，若有看中的都可以试一试。”
宋良宵看了眼那鹅黄色的罗裙，确实很漂亮，但她更关心的是……
“掌柜的，这条鹅黄色罗裙多少钱？”
掌柜笑脸迎人，拔了拨手中算盘后道：“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时下望京里贵女们最流行的款式，所以价格要比一般的裙装略贵些，需要四分之三枚银株。”
四分之三？
宋良宵算了算，自己全身家当也就一共三枚银株，就这么一条裙子就要花掉将近一枚银株，若是再搭配纱衣、外袍、腰封这些凑成一套，别说三枚银株，就是五枚银株都未必够。
温枔也跟着在旁催促她道：“良宵试试嘛，掌柜说的确实没错，虽然价格确实不算便宜，但女为悦己者容也，只要穿上好看它便值得！”
不，它不值。
宋良宵在心里默念着，也没和温枔提自己身上没钱，只是客气与掌柜道：“我再看看吧，这颜色我并不是很喜欢。”
“那姑娘随意看，若有什么看中的尽管叫我。”
她说不喜欢，温枔便没有再勉强她，而是继续替她搜罗其他颜色款式的衣裙，直到每一件都被宋良宵婉拒后，其方才看出来对方并没有要买的意思，索性就只挑自己喜欢的衣裙，要是看到特别好看的才与宋良宵讨论一下。
在买了两条衣裙后，温枔又拉着宋良宵转战隔壁的首饰铺，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询问宋良宵需要什么，只是自己专心看自己喜欢的，碰到心仪的首饰再浅浅与宋良宵赏评一番。
一连逛了两三间店铺后，二人也算是摸索出了大家都舒适的相处模式。
这会宋良宵对大望的钱币与物价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用家乡货币来类比：一铜株大概等于十块钱，一银株等于一千块，一金株则是十万；物价的话也与家乡差不多，比如最初那件罗裙换算过来差不多就是七、八百块钱，M城的大商场里一条品牌裙子也是这个价。
而且在这条街市购买东西只要和店家报上斋舍名，店家便会将购买好的货品送到斋舍，完全不用顾客自己一路拎着，服务可以说是非常贴心。
又逛了好几家店铺，温枔的购物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再看天色，已是接近酉时，花车巡游从戌时开始，眼瞅着时间不早，二人决定到找家食舍进去歇歇脚，顺便把晚膳给解决了。
在走过两个路口后，路过一处装饰精美的五层小楼时，温枔突然放慢了脚步视线在小楼上停留许久。
宋良宵见罢便提议道：“这座小楼看样子好似一间制衣铺，你若是喜欢，我们不如进去看看，反正吃饭并不差这一时半会。”
谁知对衣裙兴趣极大的温枔这会却是摇摇头，向往却遗憾道：“这家霓裳羽衣不卖成衣，只接受定制，他们家的绣娘乃是那位专替三公制衣的‘绣王’的亲传弟子，别说衣服就连一块手帕我都买不起，就不进去给心里添堵了。”
宋良宵可是看着那些价格一两枚银株的裙子首饰，温枔是眼都不眨说买就买，连她都买不起这霓裳羽衣里的一块手帕，这里边的衣服肯定已经贵出花来。
异界版爱马仕？
既然逛不起，二人便加快步伐离开，自始至终她们都没注意到，霓裳羽衣三楼处有一双眼睛从她们靠近小楼时便一直死死盯着她们在看，直到她们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都未曾收回。

第35章
“吴大小姐，您的几套罗裙都已经打包好了，您看可还有其他的需要？”
霓裳羽衣的女管事半蹲着垂首恭敬的坐在窗边的明艳少女询问。
吴云薇缓缓收回视线，长长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怨恨，再抬眼时已是换上亲和的笑容道：“我等刘二小姐她们，你去忙你的吧。”
等女管事告退后，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娘亲给她找的这副身躯，容貌虽然也很美丽，但这样明艳的长相看着就颇具攻击性，不似自己以前的身体，柔弱可怜，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生好感。
十五年以来她一直都习惯以弱示人，如今换了副身体，许多用惯的小动作和表情现在已是完全不适用，自己还得要重新摸索习惯，十分麻烦。而且不止新身体身份需要适应，陈芝瑶那个贱人居然还在这个关键时刻把自己换魂之事给捅了出去，给自己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别看现在新交好的几位贵女面上表示可以理解，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现在自己也只能先在书院里立稳了脚跟再说。
陈芝瑶……
一想到那个名字吴云薇拳头便握得紧紧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过待她重新看向窗外，看着街市往来那些意气风发的学子们，自己的视觉如同睥睨天下，郁躁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前方另一个房间里，和她一同前来的刘、郑两位贵女还在挑选布料花色，她们交谈嬉笑声透过花窗是清晰的传到了里屋中，任谁都能听出她们的愉悦。
吴云薇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边听一边用茶水润了润喉咙，心中若有所思。
最初她在知晓自己原来的身躯成功从异兽区活下来并成为奇人时，她确实是马上想要把对方弄死，那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就算是自己丢弃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染指的！更不要说对方只是一个不知哪里飘来的孤魂野鬼，根本就不配！
就在刚才看到那只孤魂野鬼时她也还是这般想法，只不过眼下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刘、李二女，她突然又心生出了另一计。
陈芝瑶将自己换魂一事抖出去，除了让自己难堪以外，也让自己在书院里对自己原身出手难度变高，毕竟现在自己换魂一事人尽皆知，那个孤魂野鬼但凡有些什么不测，自己肯定撇不开嫌疑。她让自己既除不掉假货，还留着一看便如鲠在喉，恶气难消，不得不说陈芝瑶如意算盘打得是非常好。
既然如此，那自己何不就直接顺对方的意让这个孤魂野鬼好好活着，但前提必须是加入自己一方阵营才能好好活着！如此一来，自己不但可以多一个可用的奴仆，还可以借机先毁掉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让对方改头换面不再恶心自己，甚至利用的好的话还可以让这孤魂野鬼去试探或打入陈芝瑶小团体内部，可谓一举多得，这不比直接冒大风险将这孤魂野鬼给弄死要好？
再说自己那么好的肉身毁了多少还是有些可惜，倒不如就物尽其用。
这么一想，吴云薇心情瞬间变得明朗了起来，她轻轻用帕子擦了擦唇，暗道：陈芝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着棋很高？没关系且先让你得意一段时间，之后有让你哭的时候！
至于那个孤魂野鬼子愿不愿意加入自己一方，她根本就没考虑过。
不过一小小肮脏贱民而已，难道还能抵抗得住摆在眼前的富贵前程，登天之路？
“云薇，你还要在那边休息多久，快过来帮我们看看，这几块鲛纱到底哪块颜色更好。”
她独自一人坐了许久，另一边刘、郑二女已经有些不耐，开始唤她。
吴云薇夜不好再一个人躲着，她旋即换上明艳笑容朝着隔壁走去道：“来啦，来啦，你们两个磨人精，让我偷闲一会都不行……”
……
华灯初上，神庙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止有书院的学子们，还有许多外来的参观客。
因为每年的入泮典礼最后一日书院都是对外开放的，学生们可以邀请亲眷们一同观看花灯巡游，还有收到书院请帖者也可以进入参观，所以每年这一日都是盛京院中最热闹的一日。
宋良宵与温枔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食舍，二人终于得以坐下填饱肚子。
不过温枔有些不太满意，环顾一周后挑剔道：“这里用膳的都是些庶民，想来饭菜味道应该不怎么样，可惜刚才那家朝花夕食已经坐满了，我听斋舍里两位女学长说那家食舍有几道菜不输前街那家登瀛楼，经常有东院的学子会到那边用膳。”
宋良宵倒觉得还不错，地方看着干净亮堂，见温枔撇嘴便宽慰她道：“就算有东院学子用膳，他们应该也会在雅间里吧？我们应该也很难遇上，不如快些吃完去看花车巡游，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多的东院学子。”
“你说得也对，等会花车巡游开始，大家肯定就全都出来了。”温枔便是如此，情绪直白快来快去，眨眼便不再纠结，招来店小二后并对宋良宵道：“今日我做东，你可别和我抢哈，我先点几个他们店里拿手菜，看看味道怎么样。”
宋良宵这次没有客气，主要是她全身就三枚银株，也看不懂菜单，想要客气也没实力，只能干巴巴道：“多谢了，那下次换我请。”
说着心里对身上三枚银株看得更重了，并在心中暗暗发誓在没请回温枔之前她一个子都不会动！
温枔笑嘻嘻道：“好呀，书院里每月都会有两日休沐时间，我们争取在两年内把神庙街所有好吃的食舍都吃遍。”
瞬间，宋良宵在心里抖了抖，回请温枔后，在没赚到钱前还是尽量少和温枔出来闲逛的好，不然可能她两年书还没读完就得要卖身还饭钱了。
一顿比较丰盛的晚膳后，二人再次走上了街头。
戌时一到，各种各样美轮美奂的巡游花车便出现在神庙街上，人潮自动分成两边，留出中间过道让这些精美的花车通过。
宋良宵跟着人潮也看个稀奇，书院的花车巡游种和家乡逛元宵灯会很像，在各种惊呼与欢笑声中，她渐渐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唐成拉着自己的挤在满是人的城隍庙里，他的笑容比花灯还要明亮灼热……
“良宵！快看！那边都是东院的学子！”
奈何，温枔的声音一下就把她从美好的回忆拉扯回到现实。
顺着温枔所指之处看去，只见在一座堪称豪华的楼宇二楼，站着一排年轻的学子，他们大部分穿着华丽贵气的衣袍，头顶带着冠，衬得每个人都似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与她们在西院看到的学子们确实不太相同。
不过就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权贵子弟们多半早就有仆役帮忙预定好位置不错的观景雅间，不会像庶民一样站大街上拥挤的观看花车。
她甚至怀疑街上人那么多，穿得再花枝招展，上边那些权贵子弟真的能够从一堆人头中注意某一个“惊为人天”吗？
温枔才不管，反正现在她开心极了，不但有精彩的花车巡游，还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东院学子们，她得要好好记住方才看到的那些脸孔，看看日后有没有机会能够结交一番。
“良宵！那边，那边！”
她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再次高声呼唤宋良宵道：
“看！是萧氏的旗帜！也不知道是萧氏一族中哪一支的子弟，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呀！啊呀，人好像又进去了，可惜无缘得见……咦，居然还有封氏的旗帜？封氏今年也有新奇人入院吗？我怎么记得封氏那位霁月公子早些年就已经毕业，听说那位可是整个望京万千贵女争相要嫁之人，我生得晚了些，无缘得见，好可惜……”
温枔越说越欢，宋良宵只是默默听着，大概对方也不需要自己作答，只要有个安静的好听众便可。
此时，隔壁一座小楼的雅间里还真有人从万千脑袋中注意到了她这一颗。
“下边那位可是与戚云薇换魂的可怜宋姑娘？”
街道上人流虽多，但陈芝瑶依然能从那么多人头中一眼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死对头，对方那张娇滴滴如花似玉的脸就和秘档一样死死烙印在自己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一旁的傅娴喝了不少酒，她晃了晃脑袋，这才顺着陈芝瑶视线看到宋良宵，顿时咧嘴一笑：“还真是呢，怎么样和戚云薇的感觉完全不同吧？第一次见时真吓我一跳呢，要不要我把她叫上来一起喝上两杯？”
陈芝瑶轻笑着摇摇头道：“不用，我们和吴云薇之间还没完呢，她本就是局外人，就不必再将她给卷进来。”
傅娴则皱了皱鼻子道：“可是芝瑶啊，我觉得吴云薇未必就会放过她，从她魂魄进入戚云薇这具身体开始，她就注定逃不掉了，我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她先拉到我们这一方，正好多一个对付吴云薇的帮手。”
“你就那么确定对方一定也想对付吴云薇？”
陈芝瑶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那位宋姑娘的眼眸，平静而落寞，与这喧闹的夜色显得格格不入。
“吴云薇害她那么惨，她怎么可能不想对付？”傅娴表示不认同道：“要是我，谁把我害那么惨，我一定会把对方揪出来大卸八块方才能泄心头之恨！”
“那是因为你本就和吴云薇不对付，不如先醒个酒，然后再站在那位宋姑娘立场上仔细想想，到底是谁让她更惨？”
陈芝瑶话中意有所指，傅娴终于清醒了些，她灌下一杯醒酒茶后，敲了敲自己额头，沉吟道：“被你这么一说……最初确实是吴云薇与她了换魂，但好像那只是一场意外来着……虽然她还是不能逃脱作为祭品的命运……怎么感觉不肯放过她的是……”
电光石火间，傅娴有些僵硬的抬起头吐出两个字：“……我们？！”
陈芝瑶与她笑笑道：“这会儿清醒过来了？”
傅娴瞬间又萎靡了下去，提不起劲的喃喃道：“可，这也不是我们想的啊！”
“那我们也并未尽全力去救她，其他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直接让她成为奇人……”
“这怎么可能！”傅娴这下是真的酒醒了，“她与你与严家又不似吴云薇与吴侍郎有亲眷关系，非亲非故，朝堂最是忌讳世家私下通过焕血丹招揽奇人巩固地位，真要这样做了不就相当于将把柄送到谏官手中？除非严箐娶她或者纳她为妾，这就更不可能了啊！她不会拎不清胡搅蛮缠，最后反倒针对起我们吧？”
陈芝瑶看着下方宋良宵，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并未考虑吴云薇或是宋良宵的事，而是在思忖朝堂。
大望朝堂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微妙，明面上看似非常重视奇人，不论出身只要高阶奇人都有一定机会能够进入朝堂分一杯羹；可对吴云薇这样具备极高资质的人才犯错时它却也能够说罚就罚毫不手软，仿佛一个自诩公正的长辈，但事实上在某些看不到的暗处权贵阶层拥有的特权比奇人更大。只要不是权利核心的权贵世家，在焕血丹的分配上便也就没有话语权，严箐的父亲严律不行，吴光耀同样也不行，很多时候他们一样也都无可奈何。
所以在她看来朝堂最重视的还是血矿，这才是整个王朝稳固的最根本，血矿生长过程缓慢，若是不计后果去制造焕血丹，迟早矿脉会被消耗一空，动摇王朝根基，朝堂势必不会让此种情况发生，或许这里边也有控制平衡奇人数量的意思，上边就那么些位置，奇人寿命又漫长，一个萝卜一个坑，竞争不能没有，但太激烈也不好。
并且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除了权利核心内三大氏族高层，其他任何地方从未诞生过九阶奇人，包括之前的朝代也一样，九阶一直都只在皇族中出现，外界早就已经疯传三大氏族掌握着能够创造九奇人的高阶焕血丹！虽说这个消息从未被证实过，权贵阶层亦三缄其口，但几乎都默认此事为真。
掌握血矿是大望稳固的根基，而掌握着缔造九阶奇人方法则是巩固皇权的关键。
整个大望的政权建设似乎便是围绕着这两样而展开，历时越久便越是稳固，至今时今日，几乎不可渗透……
良久，陈芝瑶收回思绪，方才开口道：“所以才让你不必多接触，那位宋姑娘是个聪明人，针对我们就和她要报复吴云薇的概率一样小，但我们也不得不多考虑些。再说我觉得这位宋姑娘可能两边谁也都不想沾。”

第36章
戌时三刻，花车巡游结束。
街道上的人群三三两两渐渐散去，只有酒楼教坊之中依旧喧闹，春宵苦短。
温枔心满意足的挽着宋良宵的手往回走，边走她还边意犹未尽道：“这场花车巡游若是再持续久一些就好了，那些权贵人家公子们我都还没看够呢，就全都又回了雅间，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机会怕是要等到年末书院院庆了，希望到时我已经寻到一个如意郎君，让他陪同我们一起逛院庆，结彩灯，再请我们大吃一顿，嘻嘻。”
宋良宵则没想那么远，她看着不远处西院院门想到了明日，于是问道：“今夜入泮典礼结束，明日我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开课了？温枔知晓奇人学堂一般都教些什么内容吗？”
温枔一下被问住了，她侧首想了想道：“具体学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斋舍里两位女学长倒是提过一嘴，说就是会教一些军体术，类似武者的训练，其他貌似没就有什么特别的了。”
“军体术？武者训练？”宋良宵眉头微皱：“没有说会不会授课一些关于文化方面的内容吗？”
温枔摇摇头，不是很在乎道：“我也是第一次入盛京院，刚才那些也都是听学长们说的，哎呀，反正离明日也不过几个时辰，等上课不就知晓了么。良宵，别担心，听闻这里的院教只对男学生很严格，对女学生是不做任何要求的，我们只需要开心过好每一日便好。”
“嗯。”
宋良宵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些许焦虑，她与温枔不同，温枔可以只考虑捉个夫婿嫁人就好，她却是希望能在书院通过学习更了解这个世界，并且再学到一些正经的本事，等离开书院后，自己也好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就不知在这异世之中找工作是不是也和自己家乡一样困难。只希望这所谓的奇人身份真能够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些许便利。
二人回到群芳斋后，发现直学已将明日的授课时辰表送到了斋舍之中。
第一日，就只有一堂大课，设在西院的启智堂，辰时开课，不得迟到早退。
看完课表，二人轮流洗漱完毕，便各自回到自己卧房去休息。
当宋良宵躺到床上，戌时还没过，她发现自己竟已萌生出了睡意，生活作息正逐渐朝着这方世界靠拢。
轻轻一声叹息后，她认命的闭上了眼。
次日，卯时一刻，宋良宵便自动醒来，洗漱过后她敲响了温枔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对方才睡眼惺忪爬起来给她开门道：
“良宵，你好早呀，稍微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去用早膳。”
等温枔梳洗完毕，两人出门正好碰到晨练完毕的苏钊玥与蒋婕二女。
和昨日一样，四女一同结伴在学生食舍用过早膳后便赶往启智堂。
西院的启智堂与其说是课室不如说是间大的朝会室，地方宽广足可容纳百人，里边也没摆放学生读书用的课桌椅，而是随意摆放着百余张蒲团在地上，只在正堂前文曲、武曲双星的挂像画下摆放着一张供院教坐的靠椅及书桌。
今年西院入院的奇人新生一共有五十六人，全部都是朝堂从各处选拔出来的精英。
眼下快接近辰时，靠近中间区域的蒲团上已经坐有不少的学生。
四女挑了四张连着的空蒲团盘腿坐下，方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宋良宵粗略数了数，发现已有差不多五十名学生到场，她还在第一排右边一张蒲团上看到了秦柯。
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蒲团上，目不斜视，气场独特，仿佛四周喧闹都与他无关。
才两日不见，宋良宵感觉她与他之间似乎又变回了陌生人，虽说之前好像也并没有多熟悉，但现在彼此间看不见的距离感正在不断的增加。
这时，坐在前三排一处蒲团上的一名男学生突然扭过头，他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淤青朝着她们这边用手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看得宋良宵与温枔是一头雾水。
倒是一旁的蒋婕迅速朝着对方龇牙，回敬了回去，并嘲笑道：“杜家小儿！手下败将！”
男学生朝她啐了一口后又迅速扭过了头与身旁同窗继续说笑，而她这气势十足的说话声也引来四周各方的注目礼。
弄得宋良宵与温枔免不得有些尴尬。
温枔也是这时才发现蒋婕右脸处有几条不是很明显的划痕，她记得昨日她们一起吃饭时对方脸上还没这些小伤口的，她下意识惊呼出声道：
“你昨天和人打架了？！”
蒋婕咧嘴一笑，露出她脸上的梨涡，颇为得意回道：“对，看到刚才那个男学生没，他脸上那两块就是我弄的，嘿，居然还敢在课室再挑衅我们！钊玥等下课再揍他一顿！昨天我还没打尽兴呢。”
温枔听得都呆住了，眨了眨眼在另外二女看不到的角度朝宋良宵做了个“野蛮”的口型。
苏钊玥也懒得理会蒋婕，她瞥了眼门外道：“收敛些吧，院教已经来了。”
话音方落，便见一名穿着深蓝色院教制式外袍笑眯眯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宽肩窄腰，身材劲瘦，生得一张略显稚气的娃娃脸，模样有些吊儿郎当，但所有学生均无一人胆敢轻视。
只见他走到正堂前居高临下望着所有学生道：“人都已经到齐了吧？后边再有进来的都算迟到，待会授课结束后自动到德业堂去领罚。”
“忘记自举了，鄙人傅成山，乃是一名七阶武奇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傅院教，不过本质上我只是一名武夫，和那些正儿八经在书院中教学的文夫子们可不同。同样，你们也不是正经要出仕的学子，学习修行的内容也和普通书院中的学生们完全不同。所以在接下来两年内，你们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就是跟着我学，我教什么，你们便学什么。而且你们所有人的成绩都将由我一人来评定，可以说我掌管着你们在书院里一切学习修行的生杀大权！所以若是想在书院里充实安然的度过这两年，你们便要好好听我的话，认真努力修行，胆敢违抗院教命令者便会面临书院最严厉的处罚，当然若是成绩优异，表现出色者也会得到十分优渥的奖励甚至是一份远大的前程，诸位可都听清楚了？”
这就是教他们的老师？院教？
五十多名学生都被傅成山一番“真挚”言论给惊呆了，若非对方此刻穿着院教的制式衣服，大家都要以为这是某个山头里跑出来的土匪，哪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模样。
而傅成山似乎也并不在乎他们回应，等了一会见堂内鸦雀无声便自顾说下去道：“很好，既然你们都已经明白，那我们便开始授课……”
可能因为是武夫，傅成山的“授课”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废话，第一堂课便是先笼统的将武奇人概念给众学生们梳理一遍，随后又对接下来两年里所有人将要学习修行的内容进行了概括，包括两年后大家离开书院后的去向与出路也略有提及。
别看其中内容不算多，但一番细细讲说下来，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课末傅成山又再交代道：
“从明日开始，大家都要统一进行晨练，并且在接下来三至五日内，我会对你们进行各种体能测试，一是检验你们的等阶，二是帮助你们找出自己的特点，届时再制定出合适你们每个人的修行计划。所以接下来的一周非常重要，为了你们自身的前程，希望大家能够好好配合，莫要迟到早退。明日还是辰时，地点变更为西院教练场，所有人在教练场上集合，记住了便下课。”
学生们不少还有些懵，显然还没从傅成山授课的快节奏中回过神，等对方走下讲台，才有人注意到已经放课，陆陆续续开始站起来活动手脚。
谁知，傅成山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再返回堂前，他笑眯眯看着那些又赶快坐回蒲团的学生们一点也无惊到人后的反省：“差点又忘了，课前我说那些，女学生们可以直接忽略，要是你们不想参加测试，不想上修行课就直接请假，记住一定要请假，否则亦算旷课，同样会影响到你们某方面的评定，就算你们只想要门好婚事也莫要大意。好，这次是真的放课了，都别聚在课堂里，该回去的回去，该去吃饭的去吃饭！”
但就算他这么说，这次大家谁也都没再动，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启智堂后，所有学生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课前的热络。
蒋婕站起来活动过手脚后，第一个不满的抱怨：“这是什么破院教啊，竟然歧视我们女奇人！”
苏钊玥一掌拍到她肩头上道：“傅院教说得没有问题，并不是每个女奇人都会想要争军功上战场的，奇人书院可不是真的读书的书院，同样院教也不是夫子，但这里的公平性毋庸置疑，我们照做便是。”
蒋婕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宋良宵和温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插科打诨道：“哈哈哈，也是，坐了那么久，我肚子又饿了，怎么样？大家一起去用午膳？”
宋良宵她们都没什么意见，不过用过午膳后，两对不对路的人便都自动分开，大家面上虽不会说，但都心知肚明，彼此并非一路人，便也不必强求玩到一起。
“那个蒋婕总是乍乎乎的，多少有些讨厌，什么叫歧视女奇人呀，说得好像嫁人就低人一等似的，她弄刀弄枪就高尚，若无人打理内宅，他们这些武夫拼回来不是都得去喝西北风？！真是气死人了。”
温枔一路都在撅着嘴数落蒋婕，宋良宵则心不在焉，她在慢慢梳理今日课上听到的内容。
那位傅院教说了许多，替她解了不少的困惑，对大望的奇人体系也有了更进一步了解。
在大望每年都会有武选与文选，武选出的一、二阶低阶资质青壮年便会直接招入军队，通过军队训练并服用焕血丹成为奇人士兵，而三阶及三阶以上资质者无论男女则统一进入奇人书院进行为期两年的学习修行，之后撇开基数少的女武奇人不谈，男武奇人在结束两年学习修行后都会被分配到各奇人军中服十年兵役，若有违抗者一律当逃兵处置。当然他们的和那些被选为士兵的一、二阶奇人不同，入军中便会授予一定职位，而授予职位高低与在书院中的评定息息相关，这也是为何傅成山会说学好了将有利于前程。
而文选就和家乡古代的科举制度差不多，每三年举办一次，层层选拔上来进入三甲的学子们若通过测试发现拥有奇人资质者将会被赐予特殊的焕血丹，成为一名魂奇人，替大望效力。不过据说文选比武选条件更苛刻，有时候三甲还不足十人，其中有奇人资质者更是十不存一，常常会出现奇人名额落空的现象，不过若其中真有三甲学子有奇人资质，尤其是一甲三位，那么他们日后成为奇人后都会大有作为，这一点屡试不爽。
至于女奇人日后前程出路，这方面傅成山并未单独提及。
宋良宵却明显感觉到对方在刻意回避，好似这方面与其日后教学并无干系，他只负责西院的男武奇人学生。

第37章
方才课堂结束后，这位傅院教还特意又回来交代，表示女奇人拥有一定特权，更印证了女奇人并不完全归属于他教学的事实，那是不是书院对女奇人还存在着另一套学习教程？
例如温枔满心期待的关于嫁人择夫方面的学习？
老实说发现书院只教武学，宋良宵多少有些失望，她本以这里为会是像家乡大学一样的学府，能学到关于大望更多更全面的知识，谁想到这里却只会武职培训，自己的未来貌似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性啊。
撇开神鬼一说不谈，在她眼中奇人就是融合了曾经的天外来客一部分基因拥有各种奇怪异能的超人类。
经过外星基因改造后，无论何种奇人，寿命都会变长，体能包括皮肤各方面也会变得更好。据她观察西院里所有学生但多半都五官周正，皮肤光洁饱满，少有缺陷，样貌和气质上都会好于普通人。
三种奇人之中，魂奇人与异奇人比较少见，尤其是异奇人，至今更是一个都没碰上过，所以暂时还不太了解，而魂奇人大概东院里有那么一两个，真正与她有接触的，也就是最初遇到的高瘦男子以及萧琏，前者似乎能够催眠引导他人，后者则能够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尤其是萧琏给自己留下了非常可怕的印象。
相较于这两种奇人的诡异，武奇人就简单多了，本质上就是身体方面的强化与形态改变，一般这种强化并非全面，大部分都是有针对性的强化，比如单独四肢力量出现变化，又或者在速度上出现变化，还有眼鼻方面，只要是肉身上的改变都可以归类于武奇人的神通。也正因为如此傅院教才会说接下来一周会对他们进行比较全面的测试，找出每个新生的强化方向，以便更好的发挥出各自的能力。
便是因为接下来的测试，让宋良宵格外担忧。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隐瞒了神契度进来的，尤其是全面了解奇人的情况后，她觉得自己可能还要更特殊些，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认为自身获得的异能源自于神明，只有她通过了一场星际梦境与那些外星生灵建立起了微妙联系，知晓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都说看到黑底红数字便是自己的神契度，武奇人神契度达到六成便能够身躯局部进化化形。自己看到的红数字是97.5%，要真是按百分比换算，这个数早已超过九成，妥妥的九阶奇人，这个世界里九阶奇人乃是堪比神明的存在，眼下达到这个阶位的只有代表皇权最强的三公，按理说自己早该能够全身化形，大发神威了。
可事实上她一丁点变异的表象都没出现，除了身体比之前更结实，五感更好，力气变大不容易感觉疲劳，其他就没了。莫说要比肩神明了，就连秦柯都比不上，总觉得自己不但神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连获得的能力也都是水土不服。
更糟糕的是奇人书院里并不教读书认字，接下来她可能真要在这个世界里当一辈子的文盲！能说会写可是她这个现代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了，文字历史也是了解一个世界一个朝代的最佳途径，比起获得什么毁天灭地摧枯拉朽的异能，她更希望的是能读书认字不做文盲啊！
“良宵，你说我们明日便直接请假了好不好？傅院教可是说了从明日开始每日都要进行晨练，这也太辛苦了吧，我们以后又不参军，何必折腾自己呢。”
宋良宵这会正为接下来的等级测试及未来生活忐忑不安，温枔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直接把她给吓了一跳。
姑娘，这才第一天呢，你就想要逃课了么？
“可这不太好吧，我们都还不知道晨练内容，说不定并不辛苦呢？再说你不想知道自己成为奇人后，更偏重于哪一方面的变化吗？”
温枔毫不犹豫一口便否决：“不想，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四阶了，又不打算参军上战场，知道哪方面变更强有什么意义呢？在后宅之中有丫鬟仆役侍奉也不需要亲自用到蛮力呀，书院怎么就不开设一些关于管理后宅的课程呢？就只愿培训奇人军这也太偏心了。”
宋良宵深深吐了口气，也是人家早就想好前路了，只有自己这还焦虑着呢。
“温枔，我和你想法可能有些不太一样，我还是想要去上上课，多学些本事并没什么坏处。”
但温枔还是觉得不解：“可你不是没打算参加木兰军嘛？不去军营真的没有必要学这些呀！”
宋良宵斟酌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可……事实上我也没那么想要嫁人，我记得我说过还在考虑中。”
武职培训不管怎么说也算一门技能，出去后哪怕只有体力活做也挺好的，否则什么都不学，以后出了书院进入社会不是直接等死么，再说比起随便找个人嫁了，她可能更偏向于被强制参军。
但她没对温枔说出自己的真正心声，因为温枔给她的感觉很像青春期的小女孩，大家在一起一定要喜欢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事，要是你表露出可能没那么喜欢，于她们而言说不定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背叛。
大家还要在同一间斋舍里相处两年呢，宋良宵认为没有必要把彼此关系弄得很僵。
温枔听她这么一说，瘪了瘪嘴后方才不太情愿道：“好吧，那我便也舍命陪君子，不过我们可得事先说好了，若是晨训真的很累很辛苦，到时候我肯定要请假，你也别想再拿乱七八糟的借口再来说服我哦！”
宋良宵点点头，心中是默念：不会不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也是希望我若不愿意请假，你也别生气埋怨才好。
次日辰时，五十六名新入学的学生们一个不少全都准时的出现在了教练场上。
傅成山过来清人数后，表情还颇为讶异，目光还特意在四名少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在确定没有人要退出后，他朝所有人道：“不错，没有人迟到。那么现在你们绕着教练场跑二十圈，热身完毕后我会教你们一套军体术，今后每天晨练跑完二十圈后，你们便在教练场上练习一个时辰的军体术，完成后我再教授你们其他内容。”
他话音刚落，温枔就已是瞪大了眼委屈又埋怨的看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只得假装没看到，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着大部队一同绕着教练场开始跑起来。
西院的教练场看大小约莫现代学校两个操场大小，一圈跑下来大概是两公里，二十圈也就是四十公里，若是一般人肯定难以跑完全程。
但他们这些新生全都是武奇人，身体都经过基因改造，感觉跑个四十公里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良宵连跑了五圈下来感觉都比较轻松，甚至还能再加速，身体素质肉眼可见增强了不少，与安平镇逃跑那一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直到二十圈全部跑完，她连汗都没怎么出，真的就只是浅浅热一下身而已。
她于第一批跑完，停下休息时发现温枔还缀在队伍的最后边，差两圈才跑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额头上全都是薄汗，眼泪一直含在眼眶里。
宋良宵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温枔装的，还是她真的很累，难道两人之间的差距真有那么大么？
等到所有学生都完成了二十圈绕跑，温枔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到傅成山跟前道：“傅院教，我感觉自己四肢发软，喘息不过来，我要请假。”
傅成山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直接答应道：“好，你去休息吧。”
接着他目光朝剩下的三名女学生望去：“可还有女生要请假的？”
与此同时，温枔亦在用眼神不断示意宋良宵也请假陪同自己一起回斋舍，但宋良宵还是坚持，朝她摇摇头，坚定的留在了教练场上。
最终温枔没有办法，只得气呼呼一瘸一拐的离开。
待她身影消失后，傅成山方才对剩下的学生们道：“横竖排成四行，彼此间相隔七个身位……跟着我的动作一起练！”
“第一式：挡击冲拳……”
整套军体术一共有二十一个动作，一练便是一上午，直到每个人动作都学会，傅成山方才结束课程。
至于等阶测试尚未准备好，需要等到明日。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高强度运动，宋良宵终于出了一身大汗，但感觉身体仍未到极限。
另一边的蒋婕与苏钊玥朝着她走了过来，蒋婕望着她还挺稀奇道：“宋良宵，不赖啊，我还以为你和温枔一样会选择请假呢，毕竟你们俩看着都不像是要参军的。”
宋良宵这会也不太好解释她其实和温枔目标并不相同，只笑笑道：“你也很厉害啊，你与苏钊玥的军体术动作非常标准，做起来不比傅院教差。”
蒋婕听她夸奖有些不好意思挠额直笑：“嘿嘿，我们其实有些投机取巧了，我和钊玥都是军户出身，这套军体术我们从小就开始练起，所以打得好不奇怪，倒是你第一次跟着学，一上午做下来都不见大喘，体力可真好，明明咱们同样都是五阶武奇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羡慕就别偷懒多练练，体能是完全有可能改善提升的，”苏钊玥实在看不惯蒋婕那泼皮痞劲，忍不住出声点她：“实在是你太懒，每日都要睡到卯时三刻才肯起。”
蒋婕则忍不住大呼冤枉道：“钊玥，我那是真的困呀，自从来到书院后我哪日不是跟着你从早练到晚，就算铁打的身体也需要好的睡眠才行呀，是你太苛刻了好么，反正我没你能耐，一日只睡两个时辰，太累了。”
“那你就继续偷懒，等被木兰军刷下，到时候我等着看你痛哭流涕。”
“嘿嘿，放心吧，不会的，我可有五阶呢，木兰军里三阶就能进了，放心我肯定能和你一起去。先不说这些，肚子饿不饿？走，我们去学生食舍吃饭，来来，良宵也一起！”
就这样，宋良宵被蒋婕一把勾住肩膀，半推半就硬拉着与苏钊玥一同在食舍用完午膳，方才回到斋舍。
目送蒋婕她们进入斋舍后，她是看着自己斋舍大门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一进大门便听到花厅内阵阵令人闻之难受的啜泣声，温枔果真生气不高兴了。

第38章
宋良宵自从知晓自己回不去家乡，便一直都有在尝试融入这方世界，她迫切的想要学会一些本事好让自己拥有浅薄的立足资本，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所以无论书院教的内容是什么，只要有一丁点儿用，她也都会义无反顾的学下去，轻易不会放弃。
可自小便生活在望京衣食无忧的温枔并不能理解她的这种迫切，甚至在对方眼中只要将来寻觅得高门良人顺利成婚，一切问题便都可迎刃而解，何必辛苦的去想办法谋求生计。
宋良宵从不觉得类似温枔这样的想法有错，毕竟谁不想让自己活得更简单更轻松，只是自己一想到唐成依旧会在夜里辗转难眠，嫁人会让自己更痛苦。
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下，她还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温枔，你还好吧？怎么一个坐在这里哭呀，听得我也怪难受的……”
宋良宵柔声试着与对方搭腔。
温枔眼睛本就哭得红红的，像一只受委屈的小兔子，听宋良宵这么一问，她哭得是更凶了，边哭边气道：“哼！你难受什么，还知道回来找我呀，我还以为你和隔壁那两个一同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我这个正经斋舍友给忘了呢！也是，你我认识不过三日，能有几分情分，说到底便是我剃头桃子一头热，把你当成密友，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呜呜呜……”
宋良宵脑瓜子顿时嗡嗡直响，她虽然活了二十八年，可还没生过孩子呢，职场上的社交，哪个不是进退有度，没人需要她像哄小女娃一样去哄，只得干巴巴道：“不是的，我很愿意与你交好，并非只是你一厢情愿，可我是真的很想好好把课上完，你别哭了好么？”
温枔怎么说也算是她在异世正式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没说谎，在心里还是很珍惜这样的缘分，可能她们彼此在理念上有较大分歧，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都是求同存异么，对方实际年龄不过十四、五岁，半大孩子，就当哄侄女，顺顺毛应该就好了。
果然，温枔看她态度放得很软，是侧过首，但仍有些不依不饶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上课一事便也就算了，可是放了课，你竟是撇下我与她们一同去用膳，这又是何缘故？”
我的姑奶奶哟，你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一直都在暗处盯着么？
宋良宵直接给整失语了，半响后她才皱着眉哭丧脸道：“可是……练了一上午的军体术，我那会是真的很饿……”
噗嗤。
温枔被她皱眉的滑稽模样给笑出声来，并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泪中带笑道：“看你那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受欺负的是你呢，好了，我也不是真的要怪你，就是被人拉下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为了等你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呢，你说该怎么办？”
宋良宵顿时松了口气，顺着杆子道：“那我请你去朝花夕食，前两日没吃上，我今日请你如何？”
“真的么？那好呀！”
温枔又恢复到平时笑嘻嘻开心的模样，看她未擦干泪的双眼亮晶晶的，宋良宵心里默念正好把前一日欠她的那顿给还了，顺便又还姑娘一个笑容，这钱也算是花值了。
二人瞬间重归于好，手挽手的又来到了神庙街。
朝花夕食不愧是温枔心中念念不忘的好食舍，菜肴的口味一流没得说，但价格也是那日小食舍的三倍，直接花费了宋良宵四分之三颗银珠，总算把这场友情危机给化解了。
数着荷包里只剩下两枚一小点的银株，肉痛的宋良宵在心里默念着：赚钱，赚钱，赚钱……也不知书院里有没有什么勤工俭学的地方，不然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撑不过两月剩下那两枚银铢就会被挥霍一空。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钱都是生活要闯的第一关呀！
也是从这日开始，温枔正式进入无限期请假模式，只要不是规定全员必须到场，晨练或是傅院教的授课永远都不见其身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宋良宵用一顿饭安抚好温枔后，便开始了独自去上课的日常。
正式授课第二日，晨练结束，傅成山将他们带到教练场东侧，这边被围栏围住划分出了一方小院，里边摆放着不少奇怪的器具。
傅成山从院内小屋里拖出了十余个形似秤砣的金属疙瘩，这些金属疙瘩大小不一，最小只有拳头大小，最大则比水桶。
他指着这些金属疙瘩对众学生们道：“今日先测试力量，这里有一批金铁砣，重量从百斤到万斤依次递增，你们所有人依次上前，尝试把这些金铁举起过肩，看看自己的极限，最重能够举到多少斤。”
好家伙，这测试一上来就是举重，还百斤起步。
宋良宵穿越前百斤米都没抗过，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是名只有十五岁的少女，让人不禁怀疑真的能举得起这么重的金铁砣么？
只是等测试开始后，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傅成山让从女学生们开始，第一个上场的便是蒋婕，但见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第一个拳头大小百斤重的金铁疙瘩高举过头，紧接着放下后，她又去举两百斤，五百斤……最终竟举起了四千三百斤重的金铁砣！
这力量说是力拔山河都不过分！
接下来的苏钊玥则略逊她一筹，只举起了三千斤的金铁疙瘩。
这时傅成山突然开口道：“你叫苏钊玥对吧？我记得你好像是名六阶武奇人，你可以化形后再试试。”
苏钊玥对他的建议不可置否，只平静道：“我四肢化形后偏速度形，在力量上几乎没有加持。”
说完，她双臂突然变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傅成山！
而傅成山半点也不为所动，身形稳若泰山，一动也不动，眨眼便用双手四指从两侧轻松挡下了苏钊玥的进攻，并认真点评道：“速度很快，就是进攻的方式略显单一，而战场之上一切都瞬息万变，此种单一的方式很容易会被对手看穿甚至针对。”
苏钊玥收回手臂，客气朝他拱手道：“多谢傅院教指点！我也只是随便一试并未用尽全速。”
“哈哈哈，”傅成山顿时大笑出声，却没有半点被冒犯到的怒气，只道：“挺有自信嘛，不过我相信日后定有机会能够让你全力以赴。”
宋良宵在旁目睹全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以为苏钊玥属于沉着冷静一类，今日一看感觉对方更像是战意内敛，外冷内热，比蒋婕还刺头。
另外，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傅成山说对方速度很快，自己却没有太多感觉，苏钊玥手臂的每一个弧度与拐向她眼中看得是一清二楚，甚至还有几分慢动作分解的意味。
“下一个。”
傅成山的声音一下便将她思绪拉回，提醒该轮到她了。
宋良宵走到拳头大小百斤重的金铁面前，试探着将金铁握在手中一提。
唔，好轻啊！
就和掂量一个苹果差不多，她甚至有些怀疑这玩意究竟有没有一百斤？
接下来随着她不断挑战，直到四千斤时方才感觉到有些许吃力，最后她举到八千九百斤便再也举不动了。
殊不知她这番壮举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自己也都感觉不可思议，仿佛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就挺渗人。
傅成山皱着眉，心中诧异：五阶便能举起近九千斤的重量，就算是偏力量型，五阶的极限也该在六千五百斤左右，这个力量超限有些多。
他在立刻脑海中回忆宋良宵的秘档，发现对方的等阶有存疑，于是不动声色暗自记下，准备继续关注对方接下来其它的测试。
傅成山本来让女学生们先测试是想激发一下后边男学生们的血性的，谁想这三名女学生一个比一个更了不得。
结果轮到大部分都是三阶的男学生测试时，成绩更显惨淡。
大部分人只能举起两千斤左右的金铁砣，力量测试下能与三名女学生抗衡的便只有五名同样四、五阶往上的男学生。
杜稼玉，四阶武奇人，极限重量四千三百斤。
华伟奉，四阶武奇人，极限重量三千九百斤。
汪悦清，五阶武奇人，极限重量四千九百百斤。
陶羡，六阶武奇人，极限重量五千六百斤。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身为八阶武奇人的秦柯，在未化形的情况下举起的极限重量也不过是八千五百斤，居然比那名唤作宋良宵的女学生还要少！
自然，秦柯在化形后举起的极限重量一下便达到了两万斤之上，是未化形前的一倍多。
按惯例男女武奇人在身体尤其是力量上的差距会有不少差别，宋良宵显然打破了这个惯例。
傅成山顿时觉得等全部测试结束后，无论这名女生有没有隐瞒等阶，他都有必要去找徐总院教探讨一下。
眼看着将近午时，为保证后边的测试的准确性，测试时必须让学生们保持良好的状态，今日消耗比较大，显然不能再继续后边的测试了，傅成山直接宣布放课。
宋良宵学聪明了没有再先和蒋婕她们一同先去吃饭，虽然蒋婕看着她的目光闪闪发亮，邀请之意溢于言表。
可她还是狠心拒绝，准备先回斋舍去找温枔。
等宋良宵回到斋舍时，温枔正在花厅处对着铜镜描眉。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头也没回说道：“良宵回来啦，再等我一会，我就差这半边眉毛了。”
宋良宵看她描眉多少有些无聊，有些好奇温枔要总这么不去上课，每日都对着镜子贴红妆不会感觉到无聊么？还有一直这样“不学无术”下去，书院真不会开除学生么？
下意识的她不禁脱口问道：“温枔，若日后你都不去上傅院教的课，书院这边不会有意见吗？”
温枔失笑道：“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呀，大望又不需要很多女子去上战场，愿意从军挣取功名地位的女奇人不算多，一般只有军户出身才会选择这条出路，普通人家大部分女奇人还是更愿意选择一条比较安稳的出路，书院自然也会替我们这些女奇人考虑，喏，现在机会不就来了么。”
她朝一旁抬了抬下巴，宋良宵顺着她镜中视线看去，发现在桌上整齐摆放着两张粉色有些像是请帖的卡片。
她顺手拿起了一份打开，看到龙飞凤舞的鬼画符后，方才记起自己不认字，颇为不好意思问道：“这上边写的是什么？”
“哎呀，你看我又忘了你不识字，”温枔歉意道：“没事，我告诉你便好，这是学院举办‘春日宴’的请帖，邀请东西两院所有女学生三日后到芳华园去游湖。”

第39章
“春日宴？游湖？书院还组织春游？”
宋良宵一脑袋的疑问，她都不知道书院居然还会像小学一样组织春游活动，这是要做什么？
“春游是什么？是指外出踏青么？”温枔听着觉这个说法还挺新奇，解释道：“这可不是单纯的赏花踏青，而是书院里替男女奇人搭桥的社交宴，其实也勉强算是一门奇人课程，社交课。听两位女学长说书院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宴请，并且不止给学院内的学生们发请帖，也会邀请院外朝堂中一些尚未婚配的年轻俊才们前来，这样的宴席一般没什么男女大防，大家可以一同交友游玩，听说其中某些宴席名头还特别响，不少声名在外的权贵公子们也都会慕名前来参加。”
她这么一说，宋良宵懂了，这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原来学院还真管他们的红线呀。
之前温枔说的庶民女奇人只有两条出路，她还半信半疑，觉得哪里有国家直接将个人人生给直接框死的道理，现在看来这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啊。
宋良宵下意识排斥道：“可以不参加吗？”
正式课堂都允许随意请假，这种社交性质的相亲宴应该也可以请假吧？
熟料这次她猜错了，温枔妆容只差最后一笔，她都忍不住停下手，扭过头诧异道：“你不想去？为什么？社交宴可是特意为女学生们准备的，男学生们倒是随意，可去可不去，但女奇人若无特殊情况都必须参加，我们房间里的学生手札写得很清楚。”
学生手札？应该就是一直摆放在自己书桌上的那本小册子吧。
因为不识字，宋良宵一直都任由它在桌子上吃灰，没想到里边竟然还写了些重要说明！
她很是无奈道：“我不识字，若是可以，温枔能帮我念一念学生手札上的规则吗？”
“包在我身上，”温枔继续绘制自己的妆容边道：“一共也就十条规则，我都背下来了，都是一些书院里学习生活的规则，只要不违反便不会受到处罚。”
接着她将十条规则都背给宋良宵听。
正如她所言，涉及的都是一些上课作息时间又或者打架斗殴的规定与惩罚，只有最后一条写着学院举办的所有活动，收到请帖的女奇人都不可无故缺席。
宋良宵又想到一点，她问：“蒋婕和苏钊玥她们是不是也必须要参加这春日宴？”
温枔头也不回道：“肯定的，就算她们想要参军，宴席同样也逃不掉，包括院里那两位女学长，她们都已经订婚了也得去。”
好家伙，订婚了都得去啊。
宋良宵感慨：这盛京院还挺奇葩的，对待男女的教学方针完全不同，对女奇人而言嫁人还真成了职业道路了。
话说回来……
“温枔，不识字好麻烦，你可知道书院哪里有能教学认字的地方么？”
明明就身在书院，居然还有书院是不教认字读书的，这就和食舍里不卖吃的，成衣铺里不卖衣服一样可笑，着实无奈。
温枔也觉得不识字对日常生活确实有些麻烦，在大望若有孩童被测出好的奇人资质，家里必定会全力培养，入学堂启蒙认字是最基本的，奈何宋良宵不是大望人所以只得和幼童一样从头学起。
“盛京院里肯定没有识字的幼童课程，院教们也不可能去教。大望只有供七岁以下幼童启蒙的私塾又或者家族中私学才会教这些，不过私塾都是收四、五岁的孩童，十多岁不一定肯定收，就算收你也出不去书院；同样请私教先生，书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来的，感觉哪条路都走不通。这样吧，良宵你若不嫌弃，平日空闲的时我来教你认字如何？虽说做学问我也不擅长，但教些基本常用的字还是可以的，就是可能需要你自己到书肆去买本幼童启蒙的《千字文》。”
“可以吗？”宋良宵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又不太好意思道：“会不会太麻烦了，还耽误你其他正事。”
温枔这会已经化好妆容，笑嘻嘻道：“怎么会，就教认些字花费不了什么功夫，而且我们不是朋友么，嘻嘻，这点小事自当要帮忙啦。”
这真的不是小事。
宋良宵万分感激道：“那便麻烦温枔了，我会付束脩的，就是到时你莫要嫌弃我笨才是。”
“哎呀，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还那么客气，只要你有空多陪陪我说话逛街便好。”
“没问题，只要不是上课，我一定舍命陪君子！”
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宋良宵整个人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甚至还说起玩笑话来。并且她还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温枔真教会自己识字，不管对方是否推辞，束脩她一定得付，或者折算成衣服首饰送给对方。
认识几日，温枔还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开心，是忍不住啧啧称奇，甚至还站起来在她四周转了两圈道：“我说就认个字看把你给高兴得，不知道还以为你嫁入高门封了诰命呢。而真正有益于你的人生大事，你却一点儿也不上心，说说看，为何不想参加春日宴？”
宋良宵笑容淡了一些，这个世界与家乡观念差别极大。
就拿此事来说，温枔认为她对识字这样的小事格外认真较劲而对自己婚姻前程毫无规划甚至有些漠不关心的态度非常奇怪；可宋良宵潜意识中却认为识字是一件等同于喝水吃饭的重要大事，因为在她以往认知里说不想嫁人并不会有人嘲笑与可怜，但若说自己是个文盲保准立刻收获一堆关爱与同情的目光，可能还会被当示警故事传到网上，被所有人批判到底是什么样人性扭曲道德沦丧的原因才会让自己孩子成为文盲。
便是不时出现类似的别扭感导致她对这个世界一直都保持着谨慎观望的态度，虽说一直也在尝试着包容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艰难的去融入，但心里对某些隐晦的洗脑还是会排斥。
她才刚失恋，眼下只想先好好活下去，不愿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被嫁人。
不过宋良宵不能这么告诉温枔，她继续搬出之前的理由道：“我还在考虑，感觉从军似乎也不错，也不一定就要从嫁人去谋取出路。”
这次换温枔瞪大了眼，拉住她的手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草率地决定，别看加入木兰军待遇不错，若是混得好确实也能获得个一官半职，可是参军很苦的，不但要对抗边境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还有前朝余孽到现在都还未全部清除，各种占山为王的山匪土匪也不少，任务中受伤都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就会直接丧命，特别是入军第一年，听说新兵的生存率只有七成，可吓人了！”
“原来参军这样危险啊，多谢提醒，那我再多考虑考虑。对了，你化好妆了么？我们先去吃饭吧，跟着傅院教测试了一早上，我现在肚子好饿啊。”
宋良宵忙了一上午，一直饿着肚子更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温枔点点她的额头，笑道：“看吧，光是训练就很辛苦，不让你吃点苦头你还真以为参军是条好出路。对了，先看看，我这个新妆容如何？美不美？”
“美，整个书院里你最美了，所以美丽的温大小姐，我们能去吃饭了么，肚子真的是饿得不行了。”
“嘻嘻，你这嘴怎么越来越贫了，好吧，好吧，真把你饿坏了那便是我的罪过，走，去吃饭。”
两人调笑嬉闹着，携手去往学生食舍。
等吃饱后，宋良宵又陪着温枔到神庙街逛了一圈，为三日后的春日宴采买衣裳首饰。
不意外在闲逛过程中宋良宵又被温枔吐槽“一毛不拔”。
就这么兜兜转转一天很快便就过去了。
接下来每天白日里傅成山都在给他们做测试。
除力量外，宋良宵在耳力、目力、轻巧、灵活等几个方面表现也远超于五阶武奇人的界限。
今天是第三日，也是最后一项关于速度的测试。
傅成山对所有学生道：“今日的测试同样也很简单，便是到机关塔甲字号机关室中捕捉里边的机关鸟。甲字号机关室一共有十个关卡，每一关均会放出十只机关鸟，而每一关卡的机关鸟飞行速度都会比前一关卡更快。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捕捉完所有关卡的机关鸟，记住只有将一个关卡中所有机关鸟都抓住后方可进入下一关卡，每一关卡都有三次机会，所以拿出你们最快的速度，看看自己最终能够突破至第几关。”
说完，他带领学生们来到教练场侧后方一座小院内，院内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座近二十层高的金顶塔楼，这便是书院的机关塔，据说里边有各种神奇的机关室与陷阱室，专供书院里的学生们测试训练使用。
今日他们要去的甲字号机关室就在塔底一层。
甲字号机关室地方不算小，一共有十个密封隔间，可以同时测试十名学生。
按惯例依旧是从女学生开始。
宋良宵走到第三间隔间，隔间十多平米大小，没什么特别，顶上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好在隔间四个角上都点着明亮的油灯，不至于两眼摸黑，而在左右两侧的隔墙上分别有着二十余个碗口大小的洞，然后右边墙壁还有一个可以上下拉动的铜色手闸。
她试着拉了一下，当手闸被扳下后，很快便从右侧墙壁内传出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木制的机关鸟随机从墙上的碗大洞口飞出。
宋良宵并没有第一时间便去捕捉机关鸟，一是因为机关鸟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二是傅院教说过每一关都有三次机会，所以完全不用着急，她打算先观察一轮。
但见机关鸟从右边洞口里飞出后最终随机飞入了左边的一个洞口里，紧接着又是机关转动声，这次机关鸟是从左侧墙洞口飞出进入到右边洞口中。
如此反复五次，最终一共十只机关鸟不限左右随机从一侧墙洞出又再随机飞入另一侧墙洞，一关结束，开关手闸则再次回归到原位。
和傅院教说得一样，测试并不算难，宋良宵看一遍便弄清了机关鸟的规则，第二遍开始上手。
作为第一关考验，这些机关鸟飞行的速度并不快，若是她集中注意力，这些机关鸟的速度就像是乌龟在慢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全部抓住。所以第二遍毫无悬念，她将十只机关鸟全部都捕捉下。
没有休息，宋良宵又直接开启第二关，这一次机关鸟速度确实比第一次更快一些，但在她眼里依旧很慢。
所以这第二关也毫无悬念，接着第三关，第四关……一直到第七关。
宋良宵终于感觉到有些吃力了，但她觉得还没到极限。
等到第八关，她身后已经出现薄汗，抓取这些机关鸟必须全神贯注集中注意力，一旦稍有分散就可能会错过。而且不知为何只要自己高度集中注意力不但精神消耗大，就连体力消耗也会跟着增大。
第九关时，宋良宵用完三次机会才将最所有机关鸟收回。
等进到第十关，这些机关鸟的速度已是快到若不集中注意，肉眼已无法捕捉的的程度，比第九关整整提高了一大截！
第一遍时宋良宵只堪堪抓住了两只机关鸟，两关之间速度差距非常大！
不得已，她只能先停下来稍做歇息。
半刻钟后，揉了揉眉心，拍了拍脸颊，从腹腔处提了口气宋良宵再次开启了手闸。
也不知是有了足够的休息还是，其他原因，她发现这第二遍机关鸟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在抓住三只机关鸟后，她有些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因此直接过了五只机关鸟，最终只抓到了五只。
宋良宵看着手掌心最后一只机关鸟是若有所思，随后她盘腿坐到地上仿佛打坐般闭眼休息起来。
她按着傅院教配合军体术所教减轻消耗的呼吸法，很快全身放松，与此同时，她突然感觉到有股热流从丹田处升起游走于全身血液之中，最后热流全部都又集中到了眼部。
再睁开眼后，宋良宵只觉头脑清明，她立刻开始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她眼中机关鸟的速度感觉比第二次更慢，甚至略低于第九轮的速度！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良宵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捕捉机关鸟上，而是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震惊及不可意思，这种变化也使得她谨小慎微，最终结果和第二次一样，只抓了五只机关鸟。
她是故意不去完成这最后一关测试。
就在她把五只机关鸟拿下结束第十关时候，隔间外，傅成山就在她隔间的正上方，正通过一块宛若玻璃的黑色透明单向地窗将隔间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第40章
宋良宵从隔间里一出来，便看到一脸沮丧的蒋婕以及云淡风轻的苏钊玥。
蒋婕正郁闷在的在和苏钊玥抱怨：“唉，我速度确实不行，第五关就只抓到三只机关鸟，还是你厉害，居然通关了第八关！”
看到她出来后，蒋婕瞬间眼前一亮，跑过来问道：“宋奇人，你怎么样？通了几关呀？”
宋良宵如实相告道：“第九关，第十关提升的速度几乎是第九关的五倍，跨度很大，光凭肉眼根本就看不清。”
从听到二人对话起，她便知道自己的测试又是与自己所报等阶相去甚远，之前那几项测试除了力量其余差距尚还不算太夸张，而这一次关于速度的测试，她感觉可能比力量那一次差距还要更大，傅院教也许早就怀疑自己所报等阶与表现出来的实力不符，不过她各项测试实力虽然都远超五阶，但却依旧没能够化形，就算真暴露了也可以糊弄过去。
宋良宵心中默默盘算时，蒋婕已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你第九关的机关鸟全部都抓住了？！宋良宵！你真是五阶奇人？！”
不止她诧异，就连苏钊玥这个冷静不喜八卦之人都忍不住打量起宋良宵道：“蒋婕说得没错，你这几日表现出来的实力怎么看都不止五阶，会不会一时弄错了？”
苏钊玥虽说不八卦，但有个喜欢凑热闹爱八卦的好友，自然也知道宋良宵之前是丰收祭的活祭品，成为奇人的方式和他们这些通过朝堂选拔者不同，血脉激发的过程，不可能会有人从旁指导，会弄错也有可能。
这时，傅成山正好也从观察室内出来，宋良宵余光瞥见后抓紧时机，苦笑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看到的真是五，而且我并不能化形。”
便是这句不能化形，打消了蒋婕与苏钊玥的疑虑，判断高阶武奇人的标志从来都不是各体能方面的指标，而是看最终能否化形，拥有化形神通的方才可称作高阶武奇人。
蒋婕顺嘴嘀咕了一句：“也是，不能化形总归白搭，说不定是因为换魂引起……唉哟！”
话说到一半，她直接被苏钊玥给踢了一脚。立刻捂住了嘴，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模样，从指缝间漏风小声道：
“抱歉……”
自己的事估计整个书院都已知晓，宋良宵早就不放心上了，只觉得蒋婕也算是个活宝了，这模样实在好笑。
“无妨，这是真事，我不介意。”
感谢这是个拥有各种奇怪异能的世界，没有子不语乱神怪力的说法，不曾被人当成异端烧死。所以越多人知晓自己的事自己也就越安全，被众人当趣事闲聊，远比提心吊胆担心秘密泄露要轻松，说不定还能以此作为掩盖另一个秘密的借口。
她暗自观察不远处的傅成山，对方果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站了一会后，看到秦柯进入隔间，傅成山又重新回到了观察室。
半日后，所有学生都测试完毕。
傅成山看着最终测试结果，不轻易的挑了挑眉。
今年所有学生测试成果最好的竟是宋良宵，就连秦柯化形后进入第十关抓到的机关鸟也不过只有三只，宋良宵却抓住了五只。
是意外还是对方的等阶真的有误，远不止五阶？
眼看时间不早，傅成山挥手解散了所有学生。
宋良宵与平常一样，准备回斋舍叫上温枔一同去吃饭。
才走出没多远，便听得后方传来傅成山的呼唤：
“宋良宵，等一下。”
宋良宵下意识回过身，顿时强劲拳风扑面而来，一个泛着寒气的硕大拳头出现在她眼前，堪堪贴着她鼻尖而停！
虽不曾真被攻击到，但冰寒的拳风还是使得她汗毛倒竖，浑身发软的出了一身冷汗。
“反应迟钝，虽然你各方面体能都还不错，但警觉性实在太差，在这方面需要好好磨炼磨炼。”
傅成山若无其事的收回拳头，然后朝她笑笑道：“这只是测试一下你的实力，看得出你毫无实战经验，若真是要进奇人军，光只是靠阶位与体能可不行。接下不但要打牢基础，反应与洞察力也需要提高锻炼，之后你可以针对这两项进行专训，我这边也会替你制定出最适合你的训练课程。”
宋良宵心有余悸，一时间神还未从九天之外回过来，下意识就跟着客气回道：“多谢傅院教赐教。”
傅成山笑眯眯颔首并挥手示意她：“好，没其他事了，你去吧。”
等他远离之后，宋良宵方才如梦初醒：傅院教其实是在试探自己吧？！
再想起刚才那一拳，要真打在自己脸上鼻梁怕是会直接炸开吧，头颅可能都要凹下去一块！
冷汗再次泛起，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这样突发危险自己却后知后觉的情况都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她居然还不能汲取教训！
这不是自己和平可爱的家乡，这不是自己和平可爱的家乡……
宋良宵反复在心中叨念，一边不断提醒自己一边心事重重往回走。
傅院教尽管在试探自己，但他所言一点都没错，接下来自己真的要好好锻炼警惕性和临机应变的反应，日后不可再像方才那般毫无防备才是。
这厢宋良宵暗自下定决心要锻炼自己，另一边傅成山则带着文书归纳的所有学生的测试案牍去向徐朗告禀。
盛京院西院东侧有一处别致且幽静的小院，这里便是西院所有院教除授课外办公休憩之地。
徐朗正好在自己书房里阅读军策，因为秦柯这个好苗子进入西院的缘故，他便特意在盛京院中多留了数日不曾立刻返回护龙军，为的就是等学生们测试的案牍出来，好第一时间替秦柯制定最适合的能力训练计划。
等傅成山敲门进来，将案牍恭敬递上后，他是迫不及待将秦柯的案牍抽出翻看起来，并问道：“傅院教，秦柯的所有测试成绩可都详细记录下了？”
面对徐朗，傅成山一改在学生面前笑眯眯吊儿郎当的模样，恭敬回复道：“请将军放心，秦柯的每一项测试都是我亲自负责考核并记录，保证绝无遗漏。”
徐朗一边看秦柯的案牍，一边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询问他：“以你的眼光来看，秦柯这小子如何？”
“秦柯身为八阶武奇人，各方面的体能都非常优秀，哪怕在八阶之中亦算是佼佼者，而且他每一项能力都很均衡，几乎没有短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好好培养，不出二十载说不定又是一个严小将军。”
就说话这会功夫，徐朗便已将秦柯的案牍浏览完毕，他对秦柯的期待非常高，特别是在前两日与化形后的秦柯比划过两招后，他现在脑子里都在想如何能稳妥的让这小子在离开书院后加入护龙军，像这样的人才两年后各奇人军队的竞争必定会非常激烈，他必须借此先机好好笼络住对方才是。
“除秦柯之外，今年所有学生之中可还有突出的苗子？我记得似乎有好几个军户家的孩子也是在今年入院，苏家、陶家这些，资质似乎也很不错。”
傅成山终于等到上峰问其他学生了，于是告禀道：“苏钊玥和陶羡也很不错，前者在速度上比较突出，后者则在防守方面比较擅长，都是不错的苗子；其他大部分则中规中矩，能力各有偏重，可以让他们顺应偏重方向发展。唯独其中有一人，颇为奇怪，故属下只能前来请教将军。”
听他这么一说，徐朗抬眼露出几分兴趣道：“哦？不是优秀反而用奇怪来形容，看来你是真遇上棘手之事，让我看看是哪一名学生。”
“这名学生将军应该也曾见过，她便是与秦柯一同入院的那名女奇人，宋良宵。”
徐朗颦眉思忖，片刻后，他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找到那个因张蛮试探秦柯而被震慑当场一脸惨白害怕的柔弱少女。
“她啊……”
此女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便是弱，非常弱，且没有一丝亮点，以至于转个眼自己便忘在脑后，没留下更多的印象。
于是徐朗迅速翻找出了宋良宵的案牍，看到上边记录着：五阶武奇人（存疑），力量极限：八千九百斤？……机关鸟，第十关捕捉五只？！
成绩竟是比秦柯这个八阶武奇人更好！
“这个成绩可保真？！”
徐朗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怪事忍不住发问：“难不成她隐藏了自己的等阶？”
“属下也很疑惑，”傅成山将自己的困惑全盘托出：“最后机关鸟这一项测试，属下从头到尾亲自监察，能够确定她并未作弊。至于她是否隐藏等阶，属下也曾怀疑过，毕竟她各项能力测试都不像五阶武奇人，说是八阶以上都不足为过，于是属下便直接对她出手试探，结果她只呆愣站着，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并未出现化形特有的共鸣防御反应，她是真不能化形，所以属下才会这般困扰，只能过来请教将军。”
徐朗直接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分析：“不能化形那肯定没有六阶，虽说我们没有像验证奇人那般玄妙的手段，但千万年流传下来的这套测试体系已足够完善，至今从未出过差错。不是有所隐瞒，那便可能存在特殊原因……”
他认真翻阅起宋良宵的秘档和案牍后，目光微凝：“说起来这个宋良宵的秘档里曾有提过她与光禄侍郎吴光耀的继女换过魂？她这具身躯原本应该属于吴光耀的继女，并且奇人资质极好，和秦柯差不多，按道理成为奇人后也不该只有五阶……神魂与身躯不能匹配？此女性子似乎偏软也偏弱，出现这样的怪状倒也说得过去。”
傅成山就在一旁安静听着，其实之前蒋婕无意说漏嘴时，他便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猜测，但一切还需告禀将军后由将军亲自定夺才是。
想通后徐朗便也不再纠结，是吩咐道：“你继续注意这名叫做宋良宵的学生，若她出现化形情况再来告诉我，其余时候就按照精英学生的方针教学便是。对了，我都忘记问了，她是意属参军还是另有其他打算？”
傅成山回忆了一会后才回道：“属下看她每次课程都未拉下，无论是晨训还是军体术都完成得十分认真，应该也是想要进军营的。”
“呵呵，”徐朗笑着点头道：“看来明年木兰军有福气了，四名女奇人里就有三名优秀的预备女兵，希望两年后二十一军拉练大比，咱们别真被比下去才是。”
傅成山却有不同见解：“属下觉得将军多虑了，去年的大比木兰军只有第七名，而我们护龙军则是在第五名，两年后我们亦有秦柯，绝不可能会输她们。”
说着，他挺起自己的胸膛，目光自信且坚定，仿佛在说：木兰军是很强，但他们护龙军更强！
徐朗听着是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好，那便承你小子吉言，两年后秦柯势必加入我们护龙军！说不定咱们一举进入前三亦不是不可能。”
傅成山双手抱拳：“属下定将竭尽全力！”
“好！我等着看你小子两年后的表现！若无其他事，你可以下去替今年这些新学生们制定训练计划了，秦柯这边由我来亲自制定。”
“是，将军。”
群芳斋这边，宋良宵并不知道因为自己无法化形和换魂的原因真躲过了院教们的怀疑。
她在接下来一整天里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生怕院教冷不丁突然出现把自己提出去审问核查，直到第二日看到傅院教一切都正常，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后，她才放下心来，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紧接着，到了参加春日宴当日。

第41章
天刚微微亮，温枔便已起身，开始梳洗装扮自己。
忙活之际她还特意抽空将隔壁的宋良宵给叫醒。
“良宵，快起来，离春日宴只有三个时辰，再不起来装扮就要来不及了。”
宋良宵作为一个初学武奇人，连着几日都在晨训和测试，每日都是带着浑身酸疼入睡，根本就睡不够，迷糊中听到温枔说还有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瞬间觉得自己还能再多睡好久，于是含糊应道：“好，马上……”
等到房门再被敲响时，太阳已经升起。
温枔装扮完毕大声在门口喊道：“宋！良！宵！现在辰时都快过了！你再不起来我们便要算旷课了！”
旷工？那可不行！
宋良宵瞬间爬起来，换好衣服一打开门，就看到妆容精致，锦罗玉衣的温枔气鼓鼓叉着腰在瞪她。
瞬间心虚的低了一截，连忙告饶道：“抱歉啊，温枔，我太困睡过头了，不过没关系，我很快的，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说完，她立刻进入浴房，以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然后用绸布和发簪将头发固定成发髻，不出一刻钟，便神清气爽的再度出现在温枔面前。
温枔看她又是一身书院制服，忍不住道：“又是这身？”
宋良宵嘿嘿一笑道：“方便。”
温枔张了张嘴，最后觉得说了也是白搭，还不如省点口水，于是没好气道：“随便吧，你开心就好。”
随后二人一同走出斋舍，宋良宵提议先到学生食舍用餐，但却被温枔狠狠制止了，一是时间可能会来不及，二是这种游玩宴席肯定会有茶水点心及膳食，不必多此一举。
由于书院较大，盛京院内有免费供学生们往返书院各处的兽车，最近的乘车点就在西院东门，宋良宵和温枔来到乘车点便发现苏钊玥与蒋婕也在，二人与宋良宵一样，穿着书院制式衣服，头发同样梳得干净利落。
温枔乍一看忍不住叹息道：“今年到底怎么回事，以往好几届都不出了一个想要参军的女奇人，今年不但一出出两，还附带一个想不明白的。”
说到这她无奈看了眼宋良宵小声嘀咕：“到头来弄得好似只有我不合群一般……”
宋良宵笑了笑，宽慰她道：“如此一来，你便是我们之中最亮眼那个，到时东院的贵公子们只看你不好么？”
噗呲！
温枔被逗笑了：“你最近是开窍了么，嘴巴那么会说话，我不贪心，只要一个如意郎君便好。”
说着，那边苏钊玥与蒋婕也看到了她们，隔着还有段距离，蒋婕便已经朝她们挥手打起招呼来。
四人正好乘坐同一辆兽车前往芳华园。
盛京院的芳华园就建在神庙街后方，占地八百亩，横跨东西二院，里边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一应俱全，是一座适合设宴及赏景游玩的雅致园林。
来到芳华园正门时，大门处已是停了好几辆装饰华美的兽车。
书院里是不允许学生将自己家兽车驶入，所以这几辆华美的兽车只可能是外来受邀者的。
温枔看着这些兽车眼睛闪闪发亮，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宋良宵的袖摆，小声道：“看来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公子，我们有眼福了，也不知神庙的学生们今日是不是也在。”
她口中的神庙是盛京院一处特殊的存在，只有严萧封三大氏族嫡系内最杰出的子弟方才可入内学习，神庙虽然也位于书院内，却独立于东西二院之外，山长与监院都无权管理神庙教学事务，里边的院教也都是当今朝堂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甚至有传闻神庙里的学子都是未来三公的预备人选。
宋良宵却不认为权贵阶层子弟会缺姻缘，沦落到要相亲的地步，她甚至觉得东院那些新入学的权贵公子能有几人出现在她们面前也都是未知。
但见温枔那么开心，她自然也不会泼冷水。
在门口递交了邀请贴，又签了到，便有侍女一路领着四人来到园内湖心水榭。
里边已经放好了长案几，上边摆放着各种精美点心与茶水。
此时水榭中已是聚有不少男学生。
看到四女进来，几乎所有男学生都是眼前一亮，不过也有不少学生在看到是她们后又都失望的收回视线。
同样温枔这边乍一眼看到水榭里有十多名男生时是忍不住心情激动，面露羞涩，直到她将所有男生都打量一遍后，发现竟全都是西院里的熟面孔，便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泼下，将内心的火热全部浇熄。
还没等她悄声抱怨，便听到不远处有名男学生与同伴嗤笑道：“啧啧，我就说宴无好宴，哪里有什么东院贵女，到头来还是西院那几个男人婆。”
宋良宵定眼一看，说话者还挺眼熟的，正是当初在课堂上回头挑衅蒋婕的那名男学生，好像是叫杜稼玉来着。
蒋婕已经开始朝对方龇牙咧嘴了，温枔则比蒋婕更生气，忍不住直接出声嘲讽：“呵，某些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贼眉鼠眼，普通妇孺看着都嫌晦气，竟还有脸肖想贵女！”
杜稼玉这边也很意外，反击自己的竟不是蒋婕，而是一名不太熟悉的女学生，瞬间一口气憋在胸中，特别是看到对方那一身盛装后，只得嘴上不服气还道：“说谁贼眉鼠眼呢？眼瞎啊！”
平心而论，杜稼玉并没有贼眉鼠眼，少年意气风发，带着几分阳光帅气，毕竟能成为奇人者，基因经过改造，无论男女都没有长得难看的。
但他一下就把西院的四名女学生都给得罪了，在温枔眼中自然也就显得贼眉鼠眼了。
而他身旁与其为同伴陶羡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轻咳一声道：“咳，稼玉，大家都是同窗，莫要胡说八道。”
杜稼玉本意只是想针对蒋婕与苏钊玥，他显然忘记还有温枔这个人了，可这也怪不得他，毕竟温枔除了第一堂课外，就再也没出现过，一时记不起也很正常。
所以他只当自己倒霉，吃了个不长记性的亏，轻嗤了声道：“啧，随便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陶羡无奈替他朝四女拱手道：“我替他的无理及口无遮拦向四位同学道歉。”
只是女生这边，蒋婕半点也不领情，白眼道：“呵，假惺惺。之前才打过两架，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啊，早就在心里看我们不爽了吧？！。”
温枔也不满杜稼玉态度嚣张，道歉都让别人帮忙，冷笑：“就是，一点也不诚心。”
陶羡只得无奈笑笑，没再多言，他的目光在掠过宋良宵身上时，非常隐晦的多停了几眼。
宋良宵没在看其他男生们，只顾来回关注蒋婕、温枔及杜稼玉了。
这算不算相看两相厌？
西院女生们看不太上西院这些男生，而西院的男生又何尝不是看不上她们呢，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都挺有意思，宋良宵感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初高中里。
所以，东院那些权贵学生们在哪里？这会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呢？
不止她觉得奇怪，就连西院其他学生们也都觉得奇怪，莫不是东院那些贵女公子们都还没到？
殊不知就在水榭湖对面，一座两层高的楼宇内，聚集着不少衣着华美，举止优雅大方的少年与少女们。
以奇人的目力，他们通过窗棂便可将水榭处一览无余。
“那些便是今年新晋的庶民奇人？哪一个是秦柯？”
在观察了一会水榭后，有少年问提出疑问。
“秦柯貌似不在里边，章兄怎么就只关注秦柯，水榭最左边那个个子最高，看着有几分斯文的叫陶羡才是与章兄一样同为六阶，可别好高骛远呀。”
章姓小公子听罢展开手中纸扇，轻摇着笑道：“那又如何，六阶在书院里确实算是强者，但你可别忘了，并不是所有士族都会将子弟送入盛京院，那些在族中私学里的贵女公子中也有不少五、六阶，更不用说神庙，里边没一个是低于六阶。”
“哈哈哈，我们这些士族中五六阶奇人确实要比庶民那边多不少，但是啊，这两年内八阶可是一位也没有，至于神庙的情况，你我皆无资格知晓。别轻视庶民啊，我们这一届，东院这边也就只有两名六阶武奇人，与他们一样。”
到这会章姓小公子终于装不下去了，有些恼羞成怒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论出身他们远不及我等，没有七、八阶他们都别想能进入朝堂与我等齐平！”
“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不可轻敌，等日后大家比一比便知，八阶那可是三公之下的最高阶！”
章姓小公子轻哼一声，有些变扭的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他们那边好像有位六阶是名女奇人，书院举办这些游园宴席便是方便我等相看的，你们谁有兴趣？”
说到这个话题，参与者顿时变多起来。
“是不是那个叫苏钊玥的？听说她似乎出身军户？身份比起庶民倒是要高一筹。”
“怎么，你有意向？喏，就是那名高瘦少女，不过你看她装束应该明白，大概率是要加入木兰军的。”
“要入木兰军那便算了，现在其势必不会考虑订婚。”
“哈哈哈，我说你们都别想太多，就没考虑过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么？就算她不入木兰军你们也没戏，人家可是有未婚夫的，麒麟军的阚副将，从四品骑都尉，各位觉得自己能比得上么？”
听到麒麟军，所有人便都歇了心思。
“那另外三女呢？说起来，今年的女奇人似乎都倾向于参军啊，三个人都穿着书院制服。只剩下一个，还是四阶的，出身商贾，样貌也不够绝色。”
“说明我等运气不好，参军的女奇人多半都不会考虑在参军前定下，毕竟进军营后若能拼出个前程，能嫁得更好。若是坐到萧女将军那个位置，甚至招些寒门或者小世家公子入赘也不是不可以。”
“呵，古往今来确实曾有不少女奇人能坐到萧女将军那个位置，但你可别忘了，她姓萧，坐到那个位置可与男女无关。”
“那便再看吧，对了，这四女之中是不是还有一个是丰收祭的祭品？能从祭品变成奇人，很厉害啊，和那个秦柯一样，据说她还换过魂……”
“咳咳咳！你这昏头了？那今年就别考虑了，等明年吧。”
话被旁人突兀打断，说换魂那位少年也瞬间反应过来，自知失言，忙跟着应和：“也是，看来今届都不合适，不如等再下一届，且以我等的身份大可不必担心姻缘之事。”
接下来，少年们话题便又变了，大家兴致高昂的天南地北闲聊，不再关注水榭。
而相比他们的热闹，贵女这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第42章
八名少女，有三人几乎是泾渭分明的坐在两端，另外五人则坐在她们中间左右逢源，都是面若春花，谈笑风生，嬉笑戏闹，只在不经意间彼此眉眼传递，暗藏玄机。
吴云薇越是恨陈芝瑶恨得要死，面上就越是云淡风轻。
她甚至还能时不时开口与对方分享一些闺中趣闻，不知情的看到恐怕都会以为她们就算不是情同姐妹，也会是手帕之交。
陈芝瑶这边同样做得滴水不漏，说话也似春风细雨般，温吞谦和。
只有傅娴不太习惯，不过她很聪明，面上基本上很少说话，只有陈芝瑶与她说话时，方才有兴趣多说几句。
除了她们三人，另外那五名贵女，既有望京本土贵女也有从其他城郡来的权贵小姐们，其中京城的两位贵女刘二小姐与郑四小姐与吴云薇关系较好，另外一名同样城郡士族出身的贵女则与陈芝瑶她们关系上更近一些，最后两位贵女亦是从其他城郡而来，态度上多持中立无偏向。
坐在花厅这厢，少女们能也听到了另一边少年们的谈话。
刘二小姐朝所有人眨了眨眼，捂唇轻笑道：“看那些公子哥，一个个的，都开始发起梦来，也不知梦醒后有几人如愿，又有几人是梦醒空空。”
吴云薇笑得温婉，是柔声道：“今年西院那边貌似无论男女等阶都很高，就是不知对方愿不愿意成全他们的愚妄。”
今次来参加春日宴的这些世家公子，自己是一个也都看不上。
西院那边或许不清楚，但在东院的贵女哪个不是心知肚明：真正身份地位卓绝的世家郎君们根本就不屑参加这种低层次的宴请，甚至除了必要的场合他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来此的大多都是小世家出身子弟，还有纨绔，对庶民女子身份不在意又或者有其他不良居心者。
大望素来奉行的都是高嫁低娶，她们这些贵女自然也就看不上这些身份差不多的世家公子，若非书院有规矩，这样普通的社交宴贵女们根本就不会到场，别说其中已有少女早就有了婚配，来这里就是多此一举。
想着，吴云薇不着痕迹的又看了一眼陈芝瑶，嫉妒对方何德何能入了严小将军的眼，每每想到自己尽心尽力去讨好那位严小将军，最后却落得个换魂逃命的下场，还让陈芝瑶白白捡了个将军夫人身份，她的恨意就同如万蚁噬骨，浑身疼痛难忍。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重新给了她一个高贵的身份，这一次她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比严箐身份地位更高的夫君，将陈芝瑶给狠狠踩在脚下！
所以她的目标或在神庙或在朝堂，每年三大氏族举办的宴请才是她心中最向往之地。
毕竟像三大氏族这样的权贵人家，家族女主人的家世远比奇人等阶要更重要，士族出身的贵女哪怕只是资质极差的普通人也无关系，只要能被大士族的子弟看上，焕血丹甚至都可以当糖丸来吃，一直吃到砸出一个奇人身份来。
之前封氏族一族嫡系某子弟便是看中了一位奇人资质极差的世家贵女，最后两家合力用了五颗焕血丹才让这位贵女蜕变为奇人，此事至今都还在望京各贵女中口口相传，被奉为一段难得佳话。而若是没有家世的庶民女子，除非能达到百万中无一的好资质，成为六阶以上奇人，否者根本不足以与世家贵女们抗衡争夺。
吴云薇非常庆幸，她的母亲有幸被望京权贵相中，而自己曾经的身躯虽然也是十万中无一的好资质，但换了魂后居然只成为一名五阶奇人，这个等阶的筹码远不如身份变化带来的便利，摇身一变权势地位她便都有了，自己果真受到了神明地偏爱！
所以她相信接下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自己一定能够比陈芝瑶身份地位更高，也会活得更好！
吴云薇心情又再变好，并将对陈芝瑶的仇恨很好的掩饰在瞳孔深处，只面露出盈盈笑意。
其他贵女听她们这么一说，也都跟着吃吃直笑，觉得这些公子大多都天真又傲气，真本事却没几个，便也跟着讨论了起来：
“哎，小士族出身的公子大多眼窝浅，心却比天还高，八阶奇人他们肯定拍马也赶不上，只希望西院那些姑娘们莫要轻易被他们给忽悠了才是，去年那两个就是没经得住那些纨绔们的甜言蜜语，都栽了下去。”
“我记得许的两个人一个家里从六品，一个家里好像才正七品，西院那两位姐妹还当宝贝来稀罕，只能说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
“也不能怪她们，庶民哪里知道官场和门阀士族中那些弯弯道道，着了道也很正常。”
“这话扬姐姐可就说得不够准确，也不能说是着道。只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六、七品官职虽低，却也是朝堂官员，也算是嫁入正经官家，从此改了命，总比嫁给西院那些泥腿子一辈子在下城区过苦日子好吧。那两位姑娘也就三、四阶，再高的门第，她们也攀不上，可不能拿咱们的标准去要求呀！”
“这倒是，还是妹妹清醒，看我这脑子，嘻嘻，一想复杂的事就犯迷糊。”
贵女们叽叽喳喳聊得开心，只有傅娴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吴云薇身上，她自然没错过刚才对方盯着自己好友露出恨意的那短暂瞬间。
她用手指在陈芝瑶手心中轻轻划到：吴云薇不知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
陈芝瑶则反手划回：别担心，在书院里她不敢太放肆，用后宅里的手段对付我，再多都没用。
吴云薇的确有些小心机和笼络人的手段，但依旧不妨碍陈芝瑶觉得她蠢，她的蠢在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以及看不懂上边的心思。因此她才会误判认为以自己的资质足够让朝堂重视，盲目朝自己下手。她不懂朝堂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被奇人裹挟，别说资质逆天，就算是八阶奇人亦不可能威胁到朝堂，朝堂的态度非常清楚：我可以重视你，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得寸进尺，天下奇人茫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大望的掌控者却只能是朝堂。
说起来她其实也和吴云薇一样，早就查出拥有极为优秀的奇人资质，但她不能说，甚至还要让严箐帮忙遮掩，将她秘档从六阶魂奇人改为二阶魂奇人。因为包括吴云薇的哥哥戚怀远在内陈郡这十年接二连三出现高阶奇人苗子，这样消息若被添油加醋传到朝堂，父亲及陈郡的处境可想而知。
陈芝瑶就是太清楚朝堂的复杂混乱，也清楚三十六城郡的处境，方才选择更低调行事。
但这并不表示她会是个好欺负之人。
有贵女发现了二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忍不住打趣道：“傅六小姐与芝瑶郡主关系真好，在屋里也都手挽着手，形影不离。”
陈芝瑶笑回道：“傅娴与我从小一同长大，我乃家中独女，所以她就如同我亲妹妹一般，感情自然深厚，对了，不说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也怪无聊的，大家要不要下去游湖啊？”
“好啊，好啊，今日天气不错，从春日湖上应该能看到外边的景致，朝堂的天宫应该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提议很快便被众贵女采纳，大家相约一同到春日湖上赏湖景。
另一边，水榭处西院的学生们没看到东院的公子与贵女，也都陆陆续续离开水榭，前往其他地方游玩。
温枔也想四处去逛逛，看能不能偶遇到东院那些世家公子们。
但宋良宵一早起来不曾用过早饭，现在她每日都在训练食量大增，这会已经饿得前背贴后背，所以便提议温枔自己先去逛，她在水榭里填饱肚子后再去寻她。
温枔看着她那饿得快发光的眼睛，也不好强求只得耐心等一会，但余光一转发现不远处湖边出现了东院那些贵女公子们的身影后，她便立刻抛下自己的好友，兴致高昂跟着游湖去了。
很快水榭便只剩下宋良宵一人，四下无人，她吃得更自在，每种点心都尝了好几个，大口喝着香茶，再欣赏外边湖水波光嶙峋，湖面一艘艘小船摇晃，不失为一个打发闲暇时间的好方法。
只可惜这份宁静过不多久便被打破，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姑娘，可是也想去游湖？”
宋良宵诧异的回过身，只见陶羡正站在后方含笑看着她。
“没，我只是在随意看看，陶奇人这是过来歇息？”
陶羡看着她眼神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温和道：“不是，我是特意过来找宋姑娘的。”
早在宋良宵第一日进书院时，他便注意到她了。
那天他也在学生食舍，不经意间抬头，一个美貌柔弱的小娘子便直接便闯入眼帘，尤其是那双略带紧张无措的水眸，使得自己一眼便再难忘怀。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就是个柔弱无依的可爱小娘子，柔美令人怦然心动。哪知教练场上再遇时，对方竟是举起了八千斤的金铁，远超自己这个六阶奇人。看着她放下金铁后依旧还是那副紧张又无措的模样，陶羡便也是从那时起忍不住对少女心生出爱慕；美丽的容貌，柔软的性子加上不俗的实力，让他觉得日后若能娶她为妻，夫妻二人一同努力，日子定能够过和和美美。
而且对宋良宵有想法的远不止他一个人，除了秦柯那个独行侠不知其想法，其他几个高阶同窗也都对这位女同窗另眼相待。
主要是今次入西院的四名女奇人中，苏钊玥已经有了未婚夫，蒋婕又与杜稼玉是一对欢喜冤家，剩下的温枔，大家都看得出她一心只想要入东院那些公子的眼，唯独宋良宵既无婚约也没表露出对他们西院这些庶民子弟有排斥与嫌弃，至于她有可能是和东院某位贵女换魂之事，西院这边大部分人都不在乎，大家都有心思，却都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她。
今日的春日宴正好是个机会，陶羡花了些功夫摆脱斋舍友，过来一瞧，正好只有宋良宵一人在此。此乃千载良机，他自是不愿意错过。
宋良宵并不是真正十四、五岁少女，当少年说出找自己时，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面上略显尴尬。
异世的少年少女们哪怕表现得再老成，但稚嫩的样貌在她眼里都属于小朋友的范畴，纵使她心中没有人，也绝不会对小朋友生出任何心思。但现在人家什么都还没说，她也不能直接就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装傻：
“陶奇人寻我何事？”
陶羡面对着柔美的少女，暗自汲口气，耳廓微红道：“敢问宋姑娘可有婚配？”
宋良宵迅速回道：“有，我在家乡早已有了相公。”
陶羡一愣，这姑娘怎么这么那么实成呢，他可是听说她家乡在非常遥远之地，基本再无回去的可能，不过眼下这话却不能直说。
“宋姑娘的家乡应该很远吧？恕我直言，等姑娘回到家，姑娘的相公可能早已另娶，而且奇人寿命远比普通人更长，若等到数十年后才能再相见，良人已变得白发苍苍……宋姑娘不妨考虑一下我。”
宋良宵是彻底惊呆了，这个世界的人谈情说爱都那么直接吗？连对方有老公都还不放弃撬墙角？！
陶羡看她瞬间变得呆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抢在她反应过来前自荐道：
“鄙人陶羡，出身望京陶氏人家，年方十八，乃家中次子，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妹妹，父母恩爱和睦，尚未娶妻亦无妾室通房，为人品行端正，家中有粮田百亩，房屋数栋。对姑娘是一见倾心，若姑娘愿意，隔日便可让家父家母上门定亲，山长见证，陶羡今生今世愿只娶姑娘一人为妻，不收通房不纳妾，举案齐眉共赴白首，此生绝不相负。”
好家伙！宋良宵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任对方说下去了，就这个速度再说下去孩子生几个都要被他报出来了！
“抱歉，我……”
“宋姑娘不必如此着急先拒绝我，我是认真的，在书院这两年内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是我的信物，你收好。”
可陶羡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笑着拉过她的手塞入一块玉珏后便迅速离开。
只留下脑子一片空白的宋良宵，半张着嘴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第43章
春日湖上刮来阵阵凉风，吹得呆滞的少女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中那块玉珏给直接丢出去。
这真是个烫手山芋啊！
终于反应过来的宋良宵意识到这玩意一定得马上还回去，哪怕这个世界的男女都颇为早熟，举止也都少年老成，可在自己眼中他们本质上依旧是个孩子，自己可不能造这个孽！
于是她赶快追了过去，等追着来到一处庭院，却发现陶羡已经与西院那些同窗再碰上，正在闲聊。
此种情况，宋良宵自然不好过去把东西还给对方。
她觉得陶羡有可能就是故意的，恐怕自己接下来未必能等到对方落单的时候。
怎么办？她也不想找温枔商量，温枔若是知道了，估计整个书院早晚也都会知晓。
这时，宋良宵突然想到了秦柯，对方也是男学生，肯定与陶羡住在一个斋舍院里，自己也许可以请他帮忙代还。
秦柯又是个稳重寡言的，也不用担心他会说漏嘴。
只是这样的社交宴对男学生没有强制规定，也不知秦柯今日有没有前来参加春日宴。
宋良宵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西边某个院落内一颗高耸的大树。
自从成为奇人后，她整个人都身轻如燕，运动能力突飞猛进，爬上一颗大树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透过大树冠状枝叶她将整个芳华园景色尽收眼底，无论是湖面上泛舟的东院公子小姐们，还是西院嬉闹的男学生们，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她目光看向湖泊东边，一处幽静的小院，看到了秦柯正一个人站在一座假山亭中。
实在太好了！今天他也来了！
宋良宵二话不说迅速爬下大树朝东边小院赶去，她特意用最快的速度，生怕若是慢一点，那边秦柯就会离开。
等站在假山下，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还在，她欣慰的朝对方挥挥手：
“秦柯！”
秦柯看到她后，面露困惑，似乎颇为诧异。
“宋姑娘？你怎么也在这？”
自己来参加春日宴很奇怪吗？
宋良宵也没多想，只道：“我是特意过来来找你的，想请你帮个忙。”
听到说要帮忙，秦柯一脸郑重道：“你说，若在能力范围我一定帮。”
果然沉静仗义的小孩就是讨人欢喜，她笑道：“只是一件小事，陶羡你认识吗？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还给他？我可能不太方便。”
说着她把手中玉珏递了过去。
秦柯看了眼玉珏，脑子里想了想谁是陶羡，片刻后想起对方就住在自己隔壁，便点点头接下玉珏道：“好，我帮你还给他。”
宋良宵顿时松了口气，棘手事情终于解决了，正欲向秦柯道谢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柯，这位是……”
宋良宵转过身，便见一名穿着白色里衫靛蓝色外袍的俊朗青年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数步，与此同时两个词也印入她脑海：气宇轩昂、气度非凡。
她不认识来人，只客气朝对方笑笑，对方同样含笑对她颔首行礼，态度温和。
秦柯则开心的朝青年男子喊了声：“韩大哥，你来了！”
宋良宵顿时了然，原来秦柯在这里是在等人，难怪刚才看到自己会诧异，她也不好再叨扰人家，于是向秦柯道：“秦柯，事情麻烦你了，多谢，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也可以来找我，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又朝着青年男子歉意笑笑，然后快速的跑离假山。
离开途中，隐隐约约，她还听到那位姓韩的青年问秦柯：“韩大哥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心上人？来给你送定情信物？”
秦柯声音略带无奈：“韩大哥，莫要乱猜，有损人家姑娘的清誉，我们只是同学，这块玉珏是她托我帮忙还给别人的。”
“放心，韩大哥不过是看你一本正经，忍不住和你开个小小玩笑罢了；而且韩大哥觉得以你现在的年纪谈论亲事尚还太早，等你搏出个功名后，多的是好姑娘让你选，无需将目光只局限于书院之中。”
“韩大哥，这事真不能开玩笑，我现在也并没有要成家的心思。”
“嗯，你自己清楚便好。”
宋良宵这时也停了下来，她回过头，隔着池塘回廊只见远处假山之上秦柯背对自己，他面前那名韩姓青年目光坦然，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在回望，朝她这边温和歉意一笑。
对方刚才说话并未特意压低声音，显然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宋良宵也同样坦然回他一个笑容，自在轻松离去。
少年或许曾是一道光，但那也只是自己绝望时幻想的希望之光，可并非自己心头的白月光，对方显然反应过度，示警错对象了。
她真的不恋幼！
回到水榭，温枔已经游了一圈湖回来，正在水榭中四处张望着，看到宋良宵轻快走来，不禁朝她嗔怪道：
“说好吃饱就去寻我的呢？怎么变成自己出去快活了？快说，你方才去哪里啦，嘿嘿，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去会郎君了吧？”
面对温枔的八卦，宋良宵无奈道：“我去方便也不行么？对了，你游湖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可有收获？”
说到自己温枔是小脸一垮：“别提了，人家根本就不愿带我玩。态度倒是非常客气有礼，就是总觉得有些疏离冷淡，唉，当真是追夫路漫漫呀。”
宋良宵也觉得这个春日宴没什么意思，便提议：“那要不，今日就先别追了？我们在园里四处逛一圈，没什么就直接回斋舍吧。”
“好啊，”温枔很快便振作了起来，她挽过宋良宵的手道：“我听东院那些学生闲聊，说在芳华园南边有处温棚，里边种了好多奇花异草，不如我们就去那边看看。”
宋良宵没有异议，两人朝着南边沿着长廊果然看到了一处用透明薄膜和软竹竿搭建起的一座大棚，棚内姹紫嫣红，各种花卉争奇斗艳，景色果真不错。
她们走入大棚后，刚在一处团花锦簇的角落停下欣赏，便见一行八位穿红着绿，翠围珠绕的少女们正说笑着打正面走了过来。
突兀的相遇令两边都愣了愣。
宋良宵一眼便认出了傅娴，这个来到异世第一眼看到的俏丽少女，对方也看了她一眼，不过似乎并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随后她视线又在另外七名少女身上扫过，据说那位与她换魂的戚云薇如今也在书院东院，也不知是这七名少女中哪一个。
首先排除掉俏丽少女身旁那位双眸清亮，花容月貌，娴静大方的少女，俏丽少女与戚云薇应该是有怨，不可能关系还那么好，剩下的……
就在宋良宵目光挪到左边数过来第二位，穿着一件非常华丽玫红色纱裙，环佩叮当的明艳少女身上时，她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就是戚云薇！
她对她仿佛有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那种感觉非常不舒服，而且就在她看少女时，少女同样也在打量她，目光高高在上，带着一抹如同看待货品的挑剔与审视。
短暂的愣怔后，双方都客气施礼，旋即擦身而过。
哪一方都不曾对另一方发出邀请。
等到贵气的少女们都消失在温棚外，温枔松口气的拍了拍胸口道：“是东院那些贵女，气势都好足啊，方才游湖时也是，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宋良宵只跟着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另一边，东院的贵女们也在议论。
“那个穿着书院制式服的就是丰收祭上被当做祭品的那位少女吧？她能活下来也挺厉害的。”
这位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竟一开口便提个敏感话题。
她的同伴正想要拉她袖摆提醒她，便见吴云薇大方一笑道：“当然厉害了，毕竟她那具身躯原本就是我的。”
这位仿佛终于回过神般，忍不住飞袖遮唇：“云薇，原来书院里传的都是真的啊。”
吴云薇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道：“确有此事，但我亦不知情，是我娘心疼我，不忍我受苦，身为人母的一片心意，我虽不喜亦不好苛责什么。而且肉身皮囊不过都是外物，神魂和身份才是真正重要之物，无论如何我都是吴家大小姐，这一点并不会改变。只可怜她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既然她好心替我挡了祸，那身皮囊便当我送她的礼物好了。”
她身旁刘、冯二位贵女们罢纷纷表示赞同并夸赞她大气有风度，还有二人也打圆场般安慰她此刻这具身躯大气明艳更具贵气也适合她，只有一位则笑含讥讽看着她们表演。
剩下傅娴与陈芝瑶云淡风轻，看也不看吴云薇，好似根本就没听到她谈说。
有了这番遇见，无论东院还是西院的少女们，大部分都没了游玩的心情。
未时一过，大家便都各自返回斋舍。
书院举办的第一次游园草草散场。
回西院前，宋良宵又陪温枔逛了一会商铺，快到晚膳时间才赶回西院，在学生食舍用过饭，她们才回到斋舍。
宋良宵在耳房洗澡时，突然心灵福至，一股热流缓缓从体内流出。
这是来到异世后，她第一次来月事，还好，并不痛，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她不知道戚云薇之前有没有来过，至少在她成为祭品一个多月时间里，她身上都是干净的。
好像当时也没看到过同行的祭品少女们有谁曾来过月事，总之在这一点上还算幸运，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并没有生理期出来添乱。
书院替学生准备的日常生活用品自然也包含有月事带，不过平素都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中。
宋良宵只得先提气屏住，套上宽松外衣后再快速回房间把月事带穿好。
次日，她与温枔交流过后，方才知晓原来女奇人的月事大多半年才会来一次，并且若是对自己身体控制了若指掌者，甚至可以如小解一般自控，不让其随时外流，省去月事带的麻烦。
顿时，宋良宵觉得这或许是成为奇人后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西院另一边，男生斋舍。
陶羡被秦柯在斋舍门外拦下。
“秦柯，找我有事？”
他记得这位同窗因为天资特别出色尤受徐总院教青睐与关照，只不过对方性子比较冷淡，平素总是独来独往，与他们这些同学交往并不算深，所以被对方拦下颇觉意外。
只见秦柯将一枚眼熟的玉珏递到面前：“有人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陶羡接过玉珏，脸色微变，正欲张口询问却发现自觉完成任务的秦柯已经转身进到斋舍关上房门。
他无奈至极，却也拿秦柯没有办法，颦眉看着玉珏若有所思：宋良宵何时与秦柯关系那么好了？
难道……
陶羡目光立刻变得黯淡，忍不住心中一声叹息：秦柯若真亦有心，真要让忍痛放弃么？
少年一时陷入两难。

第44章
六月，花红柳绿的春季一过，盛京院迎来了微热的初夏。
宋良宵来到盛京院两月，身无几钱，没有娱乐，也没有手机网络，只枯燥重复的天天跟着院教学习训练，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每日，她都按惯例辰时先到教练场跑上几里，再打上一个时辰的军体术，紧接着便是根据傅院教替她制定的提升计划进行各专项训练。
傅成山给宋良宵的提升计划不算复杂，只侧重三个方面，概括起来也很简单明了：一是力量上的加强，二是在极速下肢体灵活应变性，最后一方面则是提高自身警觉性及条件反射。别看只有寥寥几句话，可要做到却不容易，无论哪一项训练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与体力，加上坚持不懈的长时间累积！
为了日后能够在这个世界讨生活，宋良宵自是坚持每日都按计划完成训练，抛开吃饭睡觉时间，基本一整日都需要泡在机关塔中，每日训练完她都累得像只狗，倒床就睡。这也使得她和温枔在一起的时间大大缩减，每个月只有休沐时才有空，为此她没少被温枔埋怨。
她们连逛街谈话的时间都很少，就更不用说要和跟着温枔一同学认字了，所以现在宋良宵依旧还是文盲一个。
温枔也曾不解问她：“良宵，就算你打算要参加木兰军，也不必那么拼命吧？只要超过三阶肯定没有哪个奇人军会拒绝。”
宋良宵当时解释的是万年不变的借口：想多学些东西，不愿荒废时间。
只有她心里清楚，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的安全感，融入得也不算太好，还是有许多认知上的不习惯，如果再不努力学习提升自身，说不定两年后她连在社会上立足的微薄资本都没有。
她害怕万一某日自己表露出与这个世界所相违背的价值关后，生活便又会再次朝自己伸出恶意之手。她不希望再像刚被丢到这个世界时那般被动无助了，无力自救只能等死的感觉太过绝望，所以必须去努力学习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才能给予自己更多安全感。
唯有这种不间断努力学习的充实感，能提醒自己心脏仍在跳动，她还活着，她要好好活着！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能拯救自己的永远都只会是自己！
又是一日晨练结束，宋良宵今日的训练是反射躲避，要去机关塔。
书院里的学生大部分的训练地点都在机关塔，所以傅院教一般会在他们晨练结束后，统一把他们带到机关塔内，接着大家再分开各自去找对应自己的机关房进行训练，傅院教则会通过观察室观看各机关间情况，等他们训练结束后给予一些建议与指导。
反射训练是在木人间进行，里边并无任何高技术含量的玩意，只有无数个打人超疼的木人桩。
初级木人间，一共十五个木人桩，使用者需在这间十平左右的屋子里不断行走躲避呆上一刻钟，只要一刻钟后使用者能够全身而退不被木人桩敲到一下便算通过。
宋良宵第一次使用时，是站着进去爬着出来的，浑身上下全都是被木桩戳的青紫印，回斋舍时温枔第一眼还以为她被人打了，差点想去找监院告状。后来用过几次后，情况终于好了一些，她现在已经能够站着进站着出来了，当然被木人桩打暴打的情况暂时还没实力改变。
她进入初级木人间，熟练的开启了机关。
一刻钟后。
宋良宵一瘸一拐的从门内出来，数了数自己身上的乌青印，很好已经只有不到十个！关键今日脸上没有被打到，虽然奇人治愈恢复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很多，但打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着实很惨，记得有一次从木桩间出来脸上的淤青多了些，直接就把温枔给吓哭了。
“宋良宵，怎么不继续了。”
声音刚响起，宋良宵便迅速转身，强劲拳风瞬间袭来，她目光微凝，朝左侧偏移，与此同时右手出拳狠狠的击打在欲偷袭自己的拳头上！
“啪！”
一声关节碰撞的巨响，罡风四散，强大的作用力使得二人都不由后退了一步。
傅成山将拳头收回，双手背于身后，朝着宋良宵点头认可道：“不错，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拳头都应对得很及时。”
宋良宵之前吃过好几次亏，记得可牢了，这会终于防住了一次，心情也跟着变好，朝傅成山笑道：“哪里，哪里，这也是傅院教教得好。”
这是膨胀了？傅成山挑眉继续道：“先别得意，刚才我看了你过木人桩，姿势依旧不对，重心得再放低一些，还有四肢灵活度偏低，预判不足，无法跟上你的反应及速度，所以依旧还是挨了打，接下来几日你需要先将肢体灵活度提升，等下次再来应该便可突破初级木人桩。”
“多谢傅院教不吝赐教。”
别看傅成山总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不太靠谱，实际在教学上这位院教可谓无可挑剔，给的建议都很中肯，非常有针对性，宋良宵心中是位很不错的老师，自然也跟着认真听取。
见其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傅成山总算舒坦了些，指着机关塔道：“你可以进去再走个两、三次，待会训练结束先别着急走，我有事要交代。”
“好，院教。”
宋良宵应下后便重返木人间。
直到看其身影消失在门内，傅成山方才举起自己刚才与宋良宵对拳的右手，只见手关节处已是出现轻微充血红肿。
他皱眉嘀咕：“这姑娘下手可真没轻重，她自己不疼么？”
宋良宵拳头还真不怎么疼，相比之下被木桩戳在身上那才叫一个生疼。
这些木头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每一根木桩打在身上都和用刀使劲捅人似的，生怕轻一点就捅不死人了。
往返了三次后，注意力变得开始难以集中，宋良宵知道今日不能再练了。
她来到机关楼下，傅成山已经站在空地上等着大家。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以后，他言简意赅道：“三日后，所有新生都要进行一次野外畋猎，一共七日。十六早上辰时，所有人教练场上集合，不允许携带任何野外生存防身物品，只身前来。最后有要请假的趁早，否则三日后一律做旷课登记，散学。”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宋良宵说的，意在提醒她转告温枔记得请假。
傅成山离开后，蒋婕便跳上前来一把搂住宋良宵的肩膀道：“良宵，我看你今日似乎进木人间了，怎么样？身上看着无伤，是不是通过了？”
连着两个月都一起共同晨练专训，如今宋良宵与蒋婕、苏钊玥已经算非常熟悉了。
蒋婕实力比不过苏钊玥，面对苏钊玥只有被打压的分，加上表面上她与宋良宵又在一个等阶的，便特别喜欢和宋良宵一起谈论比较各种训练。
而她出身军户，从很小开始便开始习武，战斗技巧经验丰富，宋良宵也乐于与她一同讨论学习。
见其询问，宋良宵把袖子捞起来抬到她眼前道：“喏，在这呢，腰间背部还有，傅院教说我需要提升四肢灵活度和加强预判才可能过得去。”
蒋婕看着近在眼前肤若凝脂的手臂，发出了赞叹声：“啧啧，看不出来啊，良宵你柔柔弱弱的，我以前还以为你会是个矫情的，没想到本性居然如此豪放，嘿嘿，那边眼睛都要看直了。”
苏钊玥则贴心的站到宋良宵手臂前替她挡住道：“袖子放下来吧。”
宋良宵全然忘记自己早已经远离现代文明社会，一些在家乡的小习惯暂时还没能改过来，不远处果然有男学生正探头探脑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她还看到了陶羡正在呼朋引伴叫那些男学生一同离开。
自上次让秦柯把玉珏还给陶羡后，陶羡便再也没私下里找过自己，看样子大概是想通了，想通了便好，现在的自己除了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不会考虑。
宋良宵若无其事放下袖子问蒋婕：“你怎么样？红绸间，木人间，锤炼堂都过几级了？”
蒋婕正等着呢，是得意叉腰笑道：“今日侥幸，我通过中级木人间拉！哈哈哈！”
宋良宵也替她高兴道：“真的么，那恭喜你了，有时间和我说说中级木人间到底都是些什么路数，等过了初级我也好去挑战。”
“好呀，”蒋婕爽气道：“一起去吃饭，路上正好给你说道说道。”
说到吃饭，宋良只能遗憾道：“恐怕不行，我得先回去叫温枔。”
“这样啊，那行吧，等明日晨训时我再给你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宋良宵背影离去，蒋婕忍不住撇撇嘴，与苏钊玥抱怨：“唉，你说她怎么老是惦记着她们斋舍里那个矫情的娇娘子呢。”
“可能因为你身旁有我，温枔那边没人吧。又或者嫌弃你嘴碎？”
苏钊玥难得的打趣了一句。
蒋婕瞬间瞪大了眼：“钊玥，你这是吃醋？！”
一个暴栗瞬间敲到了她头上。
“看来你高级木人间肯定过不了。”
“唉，为什么？”
“很简单，你脑子不太好使，还有我绝不会告诉你高级木人桩的弱点。”
“呜呜呜，钊玥，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别那么绝情嘛！”
“那闭嘴。”
“好的。”
……
宋良宵回到斋舍，温枔难得的不在屋内。
等了约莫半刻钟，前方传来开门声，只见温枔满面春风走了进来，看到自己后眼睛笑弯弯道：“呀，良宵回来啦！”
“发生了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宋良宵见她杏脸微红，唇角一直带着笑，不由好奇。
“良宵！我可能真要如愿了！”温枔一蹦一跳跑过来直接搂住她手臂摇晃道：“今日我去了隔壁两位女学长那，她们答应替我和东院那边的一位学子牵线，就在三日后，到时你陪我一同去好不好？我特意让两位姐姐帮忙将会面安排在晚上，这样亦不会影响到你上课，怎么样，我够体贴吧？”
三日后……
宋良宵面色一僵，求证道：“是十六日晚上么？”
“对呀。”温枔本来还笑着，但看到她神色微变，面露为难，笑容便也跟着逐渐消失：“良宵，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肯陪我吧？”
宋良宵不由苦笑道：“我倒是很想陪你，去帮你相看助阵，可今日傅院教刚说三日后，也就是十六日，西院全体新生都要去野外畋猎，为期七日。傅院教还特意提醒我转告你不要忘记请假……温枔，我可能去不了。”
温枔的脸瞬间垮下，可怜兮兮的哀求她道：“那怎么办，要不良宵你今次也请假吧，就这一次好不好，那天对我真的很重要，希望能有好姐妹陪在身旁，不然我肯定会心慌难安，万一被欺负又或者出糗了怎么办？平素我也很少麻烦你，今次就帮帮我好么？求你了！”
实在是东院那些贵女公子们气势太足，她总会忍不住的胆怯。
而宋良宵也非常为难，傅院教组织野外畋猎定是为了锻炼他们在荒山野外的生存能力，自己初到异世时便是吃了没有任何一点生存能力的亏，不然她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向绝望，只能认命，所以她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锻炼机会。
顿时，气氛陷入僵局。

第45章
温枔久久等不到回答，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微咬着唇道：“良宵，你可以慢慢想，我等你的答复，若是同意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她掩面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卧房。
宋良宵一个人站在花厅，感觉好像又回到初中时，偶尔和朋友会为了一点儿分歧就别扭上好几日，她没想过已经成年了那么久还会被迫再尝到青春的滋味。
怎么说呢，虽然不似以前那么在乎觉得委屈不被理解，难受到吃不下睡不好，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郁闷。
但畋猎她绝对不容错过！
所以还是老办法，先想招数哄哄吧。
这会温枔正难过着，还在情绪上，自然不能叫她一同去吃饭。
宋良宵独自一人到学生食舍用完饭，回来洗洗澡便睡了。
次日训练结束后她则跑了一趟神庙街，在温枔最喜欢的首饰铺里，花了半枚银株买了一支精美的朱钗，又在庙会里求了一张“心想事成”符。
三日后要去畋猎当日，她将发簪和心想事成符装到锦囊里挂到了温枔卧房门上，并敲敲她房门道：
“温枔，我去畋猎了，门上挂着的锦囊里有我替你今晚赴宴准备的护符，我已经跪拜过神明，有了神明护佑，你肯定能成功。原本你就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所以不要害怕，只要别人不眼瞎，就一定能看出你的好，拿出勇气来，其他等我回来后再替你做参谋。”
宋良宵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见听不到里边动静，只得无奈离开，再不走她恐怕就要错过集合。
等她出去将斋舍门关上，屋内，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温枔手中握着锦囊急急得拉开大门。
奈何以宋良宵现在的脚力，人早已走远。
温枔只得呆呆看着门外长廊，喃喃：“……真过分啊，也不多等一会。”
这时她方才打开锦囊，发现里边除了护符外，还放着一支精美的朱钗。
不由得红了眼，安静靠着朱门小声啜泣。
宋良宵来到教练场时只早傅成山一步，正好赶上集合。
蒋婕看到她是抱怨道：“你好慢啊，差点就迟到了，还以为你不想来了呢。我刚还和钊玥说，今次畋猎我们三人一定要齐心合力压过那帮男生们，要是少你一个，我们这边压力可就变大了。”
宋良宵没她胜负欲那么强，先是看了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的秦柯，才对她道：“你知道吗，秦柯是猎户出身。”
蒋婕一呆，然后看向苏钊玥。
苏钊玥：“别看我，我压不住秦柯。”
蒋婕眨眨眼，立即转变态度道：“我也没说要压制秦柯啊，你们不知道吗，只要不对东院，现在西院这些男生讨论实力也不带秦柯好吗，我说要压的是那边那几个！”
她下巴朝左边杜稼玉和陶羡方向点了点。
“嗯，你自己去压就好，但别带上我。”
之前不熟时，宋良宵一直以为蒋婕和杜稼玉两家之间有仇，谁想到真实情况是这两人根本就是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可怜她这失爱的单身狗并不想参与别人地打情骂俏，哪怕他们是认真打出血那种。
“也别带上我。”
苏钊玥同样拒绝道。
“哇哇，你们两个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闹腾了会，傅成山这边也清点完人数。
带着他们来到书院西门，门外已经停着十一辆兽车，除了女学生们单独一辆，剩下所有男生则分坐到其它九辆车上，剩下为首那辆自然留给院教。
这些兽车内部看起来和送宋良宵过来的房撵有些相似，差不多房撵一半大小，且只有一层，内部构造与房撵一层客厅差不多，同样带有涸藩。
傅成山登上第一辆异兽车，身后还跟着书院里两位直学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望京城郊外出发。
今次他们畋猎的地方就在离京城不算太远的神谕山脉，不过望京地界很大，出城就需要花上大半日，等到神谕山脉天早就黑了，傅院教是会好心留他们在兽车上过一晚的人么？用脚想都知道不可能，他们恐怕必须先想办法在野外度过一晚，傅院教这是一上来就直接放大招了啊！
宋良宵心里已经有充分准备，所以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困难不算担忧，反而是对神谕山脉比较感兴趣，因为会以神谕命名又靠近皇城的地方一般都不会简单。
于是她问蒋婕：“神谕山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要坐一整日的车，蒋婕最怕无聊，难得有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宋良宵，正好给了她显摆的机会。
她开始兴致勃勃介绍：“神谕山脉呀，那地方可有名了。早在建造望京城之前这附近基本都是平原，京中的堪舆大师们也说正常情况下这里不可能会出现山脉，但偏偏神谕山脉就像一条卧龙突兀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岁月。而且在神谕山脉深处还有一个巨大且深不见底的深坑，被众人称为天坑，传说那里曾是神明离开这片天地最后的登天台，而神明在登天之后因担心异兽们会追随便使用法术摧毁了登天台，只留下一个突兀的大坑。当然传说嘛都是带着些神鬼色彩，天坑原本是不是登天台还有待查证，但那边确实是一处十分危险的禁地。”
“有多危险？”
“天坑附近范围常年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笼罩，无论普通人还是奇人只要进入都会觉得心悸恐慌，时间呆久了久会直接变成傻子，特别是头脑神魂都敏感的魂奇人就算距离警戒符五里开外也依旧会感到恶心想吐，天坑附近还有世间最强大的异兽天神兽在驻守，传说它们一直都在等待神明回这片土地，它们栖息之地就连三公也都不敢轻易靠近。我还听说那片区域里有一条非常精纯的血矿矿脉，历朝历代的皇室都想要将它收入囊中，可却无一个朝代能够成功，如今大望对那一片的血矿矿脉也是放任不管，只有穷困潦倒被逼入绝境者又或亡命之徒偶尔会到里边边界处去走一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碎矿。总的来说，那里有去无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蒋婕说得绘声绘色，还做出吓人的凶恶表情，但宋良宵听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自从已经知晓这里百姓口中的神明真实身份只是无家可归的外星生命，她便对这方世界的神鬼没了敬意，那天坑若非自然成形肯定就是外星生命的杰作。
现在，她担心的是另一方面：
“既然神谕山脉那么危险，傅院教还要带我们去畋猎，就不怕大家全都折损在那吗？”
“不会，神谕山脉远比其他异兽区要安全得多，别听蒋婕吓唬。”
这次开口的是苏钊玥，她实在听不下去蒋婕那夸张的描述，替宋良宵解惑道：“危险区域已被警戒符围起，只要不越矩，神谕山脉要比一般异兽区更安全。有天神兽的存在，山脉内没有其他强大凶残的异兽，天神兽本身也不会离开天坑，久而久之整个神谕山脉便成为中小型异兽及非肉食异兽的天堂，其中甚至不乏一些非常珍稀的异兽，所以朝堂每年狩猎大会也都是在神谕山脉举行，平时，望京的异兽捕猎者一般也都会到这里来捕猎。”
宋良宵边听边点头，“我就说傅院教怎么可能把我们这些刚入学没多久的学生直接带入险境。”
苏钊玥认同道：“傅院教作为院教认真负责，是很不错。你也知道蒋婕说话最喜夸张，下次她的话只相信一半。”
蒋婕不爱听的撇了撇嘴，“钊玥，你这说得就过分了，什么叫喜欢夸张，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天坑那边真的很危险呀！”
苏钊玥将兽车上的小窗推开了一些，看着外边热闹的街市道：“但我们不去天坑。”
“没劲。”
蒋婕对她呲了呲牙。
宋良宵轻声低笑道：“怎么会没劲，我挺爱听你绘声绘色的描述，会很开心，到神谕山脉还有很长一段路，不如再陪我多聊会？”
蒋婕马上来了精神：“真的？你想听什么，我什么都懂点，什么都能说。”
宋良宵想了想道：“就说说大望的一些风土人情吧，我不是大望人，所以特别想了解。”
“没问题！那我们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就从我出生时说起吧！那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
蒋婕讲得是滔滔不绝，宋良宵也听得非常认真，遇到自己感觉特别奇特的风俗与习惯还会向她请教。
两个人就这么一搭一聊，隔壁的苏钊玥大多时候都在欣赏小窗外的风景，有时看她们两眼：一个说得手舞足蹈，一个听得专心致志，顿时，笑意浮上唇角，偶尔也会加入聊上几句。
有人一同作伴闲聊，时间便过得飞快。
途中傅成山给学生们分发过两次干粮，等入了夜，兽车终于停在神谕山脉之下。
夜黑风高，今晚没有月亮。
所有学生下车后入眼便是一片片黑乎乎的山林，除了他们一行，四周寂静无声，既荒凉又安静。
傅成山见所有人都下车后，手一挥九辆兽车立即调头离开，只留下第一辆兽车孤零零的驻在原地。
他双手负于身后，在众学生面前来回踱步道：
“这里是神谕山脉，只要不靠近山脉中的天坑区域，此处便是大望危险性最小的异兽区，而天坑范围已用非常明显的警戒符围起，只要长眼睛了便可分辨。所以今次你们畋猎的任务便是凭借自己身手及脑子在神谕山脉内生存七日并捕猎到一只异兽追风兔。追风兔是一种素食异兽，体型很小，一般生活在山脉雪线之上，它门浑身雪白，貌若兔子，只在背部有螺旋状花纹，非常好辨认。这里便是你们完成任务后的集合点，二十二日午时，我会准时回到这里接你们返回书院，届时你们有一个时辰的集合时间，未时不到集合点或者到集合点却未捕捉到追风兔者，视为本次畋猎不合格，不合格者需重新进入神谕山脉继续再生存七日，不断循环直到满足合格条件为止方可再重返书院！”
说完，傅成山环视众学生一圈。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所有人进去，别想着什么逃跑作弊的小花招，就算之后几日我本人不在神谕山脉监督，也有办法能够知晓你们是否有守规则，所以千万别在我这里耍小花招！”
“都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就进山！”

第46章
一声号令下，所有学生迅速冲向神谕山脉，无一人敢继续原地逗留。
进书院都两个多月了，他们这些新晋武奇人每日不是练军体术，就是各种专项训练，没有任何实战，不少学生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大展身手，试一试自己深浅，这次畋猎正好能满足大家的渴望。
看着所有学生的身影渐渐隐没于神谕山脉之中，傅成山方才满意的暗自点头。
今年西院这批新奇人不但等阶高，其中也没有什么刺头，一个个都十分认真听话，不似东院那边，十个里边有九个都有自己主意，剩下一个可能身份还特别尊贵，哪怕同等身份地位也很难压不住那些公子小姐们，他们家族早就替他们未来铺好路做好打算，院教不过是个摆设。
傅成山自己也是庶民出身，所以他很能明白这些一个个从各处选拔上来的庶民奇人精英的心思，大家都没有很好的身份与背景，只能靠自己一双手努力拼搏方才能在这满是权贵的望京中站住脚跟，所以西院的学生们都很拼，他们甚至愿意去尝试所有的可能只为自己的将来能有更多的可能性。
当年傅成山进盛京院时也和他们一样，意气风发，踌躇志满，直到他离开学院进入军营再涉及朝堂后，方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天真幼稚。若非是凤毛麟角的顶尖存在，否则再好的资质，再好的学识可能有时候都不及某位身份尊贵者的另眼相待。
不过他是不会去和学生们提及这世界的另一面的，少年就该有少年的模样，至于后边的事等后边再说，人生或多或少也该留下些美好的回忆，等着日后煮酒烹茶时也好有东西去慢慢惆怅感慨。
“傅院教，我就这么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给任何信息直接把学生们丢入神谕山脉会不会有些不妥。”
见四下已再无学生，一旁的直学方才敢提出自己的担忧。他们这些直学都是替书院中奇人学生服务，处理各种琐事，同时也会充当院教的助手，至于院教的教学内容他们也和学生们一样只有眼下才刚知晓。
只是傅院教太大胆了，竟然直接把刚入书院的新生直接丢到神谕山脉呆上七日！
这边傅成山则不以为意道：“我已经提醒过了，只要他们不入天坑，肯定就不会有危险，最多就吃些苦头。这里边连有经验的一阶奇人捕猎者都能平安活上数月，他们全都三阶起步，若七日都呆不下去，日后行军打仗时难不成也让你们这些直学跟着照顾吃喝拉撒？”
直学顿时不敢再说话，深深低下头，本来他的过问就已是越矩，毕竟无论有什么后果，都是由傅成山来承担，他没资格多嘴。
傅成山并未与他计较，只对两名直学道：“都上车吧，再过一刻钟我们离开。”
说完他钻入兽车中，拿出三个鸟笼，鸟笼内关着三只长相宛若鹰隼的异兽。
他打开笼子直接将这三只禽鸟放出。
“这些鹰眼隼会在这里盯着，若有什么异动它们会记录下来，七日后再过来接他们。”
一刻钟后，随着最后一辆兽车离开，神谕山脉又再恢复寂静。
而那些被赶入山脉里的学生就像是散落在深林中的麋鹿，三五成群，各自开始想办法先凑合度过这一夜。
宋良宵、苏钊玥及蒋婕三人自然成形了一个小团体。
穿梭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宋良宵有些兴奋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之前她做祭品时也曾在山林中行走过，但那时心如死灰，脑海中除了负面的绝望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如今，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再次进入山林，她生出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想要通过实践看看自己在山林里到底具备多少生存的能力。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树丛将天地全都掩映，看不到外界傅成山和兽车，方才停下。
蒋婕环顾四周，见漆黑一片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嘴巴开始抱怨道：“这大晚上的，黑乎乎远一点什么都看不到，咱们得先找处地方过夜才行。”
宋良宵想了想问：“睡哪？草丛里，树上，还是说找处山洞？”
“找处山洞吧，”苏钊玥沉吟了会选择道：“今夜连月亮都没有，看起来天气不太好，睡在外边万一刮风下雨，大家都得淋成落汤鸡。神谕山脉没有凶猛的异兽，我们应该可以清出一个山洞作为据点。”
宋良宵是个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历的菜鸟，蒋婕则一直都是听苏钊玥指挥，加上苏钊玥的解释很合理，所以二人均无异议。
“可是山林里那么暗，山洞可不好找啊。”
蒋婕皱着眉看向完全遮挡住天空的枝叶十分嫌弃。
苏钊玥继续提议：“确实这里视野不好，我们不如先找处制高点。”
她们先是爬到一处树顶，确定此刻方位还在半山偏低处，于是便继续朝上走。
苏钊玥与蒋婕都有和家中长辈入山林狩猎的经验，所以宋良宵一边跟着她们一边摸索学习，听她们传授了不少在野外辨别方向，山中就地取材驱赶虫蚁，躲避毒物的经验，受益匪浅。
途中她们听声辨兽，绕过一些看似有毒的可疑虫蛇，用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又找到一颗树冠巨大的大树。
爬到顶端后，视野果然一下子开阔起来，天虽说依旧很黑，但以奇人的目力还是能够看清不少东西。
“西北方向山壁上有一个洞窟，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即刻朝西北方向前行。
宋良宵用从军体术中学到的疾行法穿梭于山林之间，她感觉非常的奇妙，就好似自己是朵轻盈的蒲公英，只需轻轻一点便可高高跳起，飞跃于空中，落下时却似踩在棉花上，轻轻柔柔半点都不费力。
作为一名资深社畜，宋良宵好久没感受到这种律动的快乐，她仿佛又变回小时候，那个乡下满田野飞奔的孩童。紧接着她按着军体术中的呼吸方法，调整呼吸，迅速提速，整个人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划破长空，直接飙射了出去！
看着她突然加速，苏钊玥眼睛也跟着变得亮晶晶的，她唇角扬起同样瞬间提速奋起直追，就像是在与宋良宵竞速，二人你追我赶，好不快意。
就是苦了蒋婕这个偏力量型的武奇人，在后方上气不接下气的追着。
“哎，呼呼，我说……你们就不能……慢点么？抢……第一也，也没奖励啊！”
可惜宋良宵与苏钊玥早已跑远，根本就不管她在后边跟得累死累活的。
很快，宋良宵第一个来到山洞前，她等了一小会，苏钊玥的身影方才出现。
“你真的很快，比我这个六阶速度特长的武奇人还快，若非你真不能化形，我恐怕都要怀疑你隐瞒了神契度。”
宋良宵跑那么快身体一点负担都没有，全是多巴胺分泌的快乐，她浅笑道：“我确实无法化形，这山洞里边感觉有活物，不如等蒋婕来了再一起进去。”
苏钊玥不可置否，二人等了约莫一刻钟，蒋婕这才气喘呼呼的上到山洞口。
“你们……呼……两个，真，真不讲义气，居然都不等我！”
苏钊玥挑眉：“我们有在等你，不然早就进洞，你太慢，还需要加强锻炼。”
蒋婕弯腰扶膝，喘息着摆手道：“慢，慢个屁，你们两个一个比我高阶，一个是怪胎，我才不和你们两个比！”
苏钊玥丝毫不理会她地抱怨，毫无心里负担使唤她道：“喘好了么，喘好就进去，你先探探，里边有没有什么毒虫异兽。”
苏钊玥并非挤兑蒋婕，而是在这方面对方比较擅长。
蒋婕先在洞口处嗅了嗅：“里边味道很重，有异兽，但都是些草木的气味没有血腥气，应该不是肉食的异兽。”
不吃肉就意味着她们进去危险不会太大。
蒋婕打头阵，宋良宵与苏钊玥都跟在她身后，慢慢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内十分宽敞，洞顶很高，里边比外边更黑，就算她们是奇人也只能模糊看到周围三尺内，看到地上有些杂乱的树叶与杂草，还有宛若拳头大小的球状粪便。
这一路什么危险都没有，待半柱香后，她们来到山洞尽头，这里上方山壁处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减弱，然后一盏盏宛若鬼火一样的绿光出现，遍布了整山壁。
三人早就猜到山洞里会有异兽居住，所以还算镇定。
定眼一看，原来洞内陡峭四壁上竟是站着十余只身形若牛，头似羚羊，浑身皮毛带着波浪花纹的异兽。
“是斑纹暴牛。”
苏钊玥一眼便认出了异兽出处，“一种很常见的草食类异兽，肉质还不错，望京中有农户会豢养作为奇人食物。别看它们食草似乎无害，野生的斑纹暴牛脾气非常暴躁，力气也很大，会用头角撞击敌人，普通人若被它撞一下，运气不好可能直接被它头角开膛破肚。”
蒋婕则补充道：“它们领地意识非常强，若不将它们赶跑，这里肯定没办法住。”
“找头牛，”苏钊玥平静道：“只要找出头牛，并击败它，头牛败北，牛群自然便会离开。”
蒋婕也在找。
“头牛，头牛，到底哪一只是头牛呀……不好！它们都跑下来了！目标是我们！快上石壁躲开！快点找出头牛！”
早在她发声前，苏钊玥便已跃上石壁，仔细观察着牛群。
“右边第二只，它个头最大，身上花纹也最漂亮。”
蒋婕也跳上一处石壁，道：“好，想个办法，我们避开其它暴牛，把它给擒……良宵？！”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宋良宵，原来不知何时，宋良宵已经冲到了头牛跟前！

第47章
宋良宵的行为看似鲁莽，但其实她在行动之前便已仔细斟酌过，并非一拍脑袋就决定。
进入书院这两个月，她很多时候都处在一种边缘及压抑的状态，之前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危险，而的环境确实比较封闭安全，然而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书院中，终有一日会离开，再重新进入到丛林法则的社会里。
所以宋良宵无比渴望能够掌控住自己的命运，就算不能真正掌控，至少也要有能够去挣扎突破的实力，不至于命都被他人捏在手里，还要痛哭流涕乖乖认命的走下去，就像刚进盛京院时她对山长说的一样，能入书院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她至少拥有了通过学习充实武装自己的机会，所以她一直都很努力，从不敢懈怠，只有累瘫在床上后，内心才会稍微升起那么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而今次野外畋猎更是对她两个月学习成果的一次重要检验，因此她宁可拒绝温枔也不愿放弃参加。特别是方才看到苏钊玥和蒋婕在黑夜山林里游刃有余的表现后，宋良宵更是看到了自己的许多不足，她不愿拖小团队的后腿，既是为了验证两个月的学习成果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当头牛率领牛群直冲过来时，宋良宵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公司讲台上做PPT报告时，好似也是那么紧张，手心微潮，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没问题，宋良宵你一定行！
斑纹暴牛力虽然冲劲十足，速度却算不上快，宋良宵快速闪过四周朝她冲来的牛群，拦在了头牛面前。
山洞里很黑，她集中所有注意力，借着上方的微光，将头牛身上肌肉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分毫毕现！
傅院教教过他们，当面攻击时必须要预判出对方攻击的方向与走势，这听上去很简单，但要做到却很难，它不仅要运用到强大眼力，更需要精准的时机判断与当机立断的勇气，书院里机关塔的机关永远都不可能像生物一样灵动，所以这就需要靠大量的实战经验去积累。
头牛即在眼前，它所有的动作在宋良宵眼里都变成了电影慢镜头，它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肌肉抖动，突然它缓缓将一直低垂的头颅抬起，像是个要冲撞的前置动作！
就是现在！军体术第七式！
宋良宵大跨步，稳住下盘，双手并用直接全力朝着牛头两角间压按推挤！
砰的一声闷响，手心处一震一麻，头牛的冲力瞬间被卸下。
头牛这边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堵厚墙，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它四蹄被拖着不断后移，它身后还有数头斑纹暴牛跟着，也被这股力道连带着撞得连摔带滚，直到头牛后退碰到一块凸起的山石，一整只牛都被掀翻了出去！
头牛倒下后，暴牛群群牛无首，恐慌地纷纷朝着洞口四处争相逃窜，不多会洞内便只剩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头牛与宋良宵她们三人。
蒋婕大呼一声：“我草！”
立即从石壁跳下来去查看头牛的伤势，她在牛身上摸了一会后，是呆滞的抬起头看向宋良宵：
“……死了。”
宋良宵则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双手，她知道自己力气大，却没想到自己力气能大成这样。
这时苏钊玥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赞道：“做得不错，把咱们明日食物问题也都解决了。”
蒋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后怕模样：“乖乖，良宵啊，你可真虎呀！前一刻我还在替你担心，后一刻就被你给惊出魂来，别看你长得那么好看，但徒手掀翻头暴牛的画面，感觉还挺惊悚的。”
苏钊玥弯唇笑了笑，“这不挺好，咱们团队说不定能最快完成任务，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压过那些男生么，说不定还真能实现。”
“对啊！”蒋婕一拍脑袋道：“有良宵在，咱们可以抓七八只追风兔和一堆异兽回去给他们显摆！”
苏钊玥懒得听她发梦，同样拍拍她肩膀道：“行，你把斑纹暴牛处理一下，我和良宵把洞里稍微弄一弄，不然大家肯定没法好好休息。”
“好咧。”
蒋婕直接把头牛给拖到洞口处去处理。
苏钊玥回头看到宋良宵还立在原地，一直在看自己双手，她走过去问：“第一次狩猎？感觉如何？”
宋良宵抬起头，眼里激动与兴奋还有残余：“感觉心跳很快，但还不赖。”
是的，这是一种久违畅快感，让她滋生出了错觉：似乎命运真有一丝被自己握在了手中。
“咦，蒋婕呢？”
回过神，宋良宵才发现蒋婕不见了。
苏钊玥告诉她道：“哦，她去处理那只斑纹暴牛了，处理好放到明日方便留做食物。”
“那我能去看看，顺便帮忙吗？”
宋良宵认真的看着苏钊玥，她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苏钊玥能抗住蒋婕的胡搅蛮缠却抗不住这样求知渴望的目光。
“去吧，山洞里我一个人没问题。”
“钊玥，谢谢！我待会那边忙完，就过来帮你！”
宋良宵话没说完，人便已经跑开。
苏钊玥好笑的摇摇头，开始清理起山洞，接下来的七日她们可能都要以此山洞为据点。
而宋良宵到来到洞口，看到蒋婕正在地上打磨一块石头，她跟着蹲下认真的观摩。
蒋婕见她靠近颇为诧异：“良宵，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跟你学一学处理异兽尸首，顺便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行啊，”蒋婕非常爽气，并丢给她一块石头道：“不过我处理的技术也不好，那些专业的奇人猎人能够很完整的拔下一整块牛皮，我这就是取一些牛肉明日做食物，你也可以跟着试试。”
宋良宵接过石头学着蒋婕一起打磨，时不时蒋婕还会纠正一下她的手法，就这样她一边学一边试，等石块边缘都打磨锋利后，她们开始肢解暴牛尸首，两个时辰后，两人一人抗着一条牛腿肉以及一些牛腹肉回到了山洞。
她们处理好暴牛尸首这段时间，苏钊玥这边也已经将山洞粗略的整理一遍。
蒋婕将剥下来的半块牛皮铺到地上，再把两只牛腿和牛肉丢上去，看着自己血红的手道：“好家伙，手上身上都是血，没有水真不方便。”
苏钊玥看着她俩提议道：“不如现在就去找水源，暴牛群会选择这处山洞做栖息地，说明附近一定有水源，你和良宵去找，找到正好可以洗洗，我在这里留守。”
宋良宵和蒋婕觉得这个注意不错，毕竟手上血淋哒滴，也挺难受，就算接下来七日可能都不能洗澡，她们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可以在能力范围内让自己舒服些。
走之前宋良宵瞥了两眼地上的牛腿牛肉，某种心里开始作祟：“这两支牛腿也带上吧，可以到水源处洗洗。”
“讲究人。”蒋婕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以前是不是出身富贵人家啊，但感觉又和大望的权贵又不太一样。”
“我是平民，就是觉得洗干净吃的时候心里会舒服些。”
宋良宵说着拿起一只牛腿，蒋婕无奈也跟着拿起另一只，剩下牛肉没东西装拿不下只能留在原地。
两人出了洞口后，惯例还是在附近找了处高点，上去观察了一会，果然发现在离山洞数里外有条溪流。
她们到溪流处洗完手和脸，又把牛腿冲洗了一会，这才原路返回。
归程中，蒋婕抱怨道：“傅院教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让咱们带，连水囊都不让，不然就可以打水回去带给钊玥。”
宋良宵也觉得麻烦，不过她猜到这应该也是傅院教的考校内容之一：想要看看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她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如何，相信那个追风兔肯定也不好抓。
三人在山洞里凑活了一晚，天一亮，苏钊玥便爬起来开始生火。
昨夜宋良宵与蒋婕去找水源时，她也没闲着，在洞口附近拾取了不少树枝野草，早上正好碎石打火燃起来烤牛腿。
宋良宵稍微比她晚一些醒来，看到后也跟在后边学习帮忙，只有蒋婕一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等烤牛腿的香气飘起，方才醒来，砸吧着嘴打哈欠道：“好香啊！”
说实话没有调料的烤牛腿肉并不好吃，但奇人尤其是武奇人是需要靠大量食物作为能量，所以两条腿还是一点不剩全被三人分食进肚。
苏钊玥通过山洞天顶看了看，昨日还是阴天，现在外边已是阳光明媚，光线透过天顶直直射入了洞里。
“现在天气不错，趁着外边看得清楚，咱们先去找追风兔，山里气候多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乌云密布下雨或者下雪，追风兔生活在雪线之上，恶劣天气可不适合狩猎。”
三人离开据点后，继续往上爬，天气好，地形也都很清晰，远远就能看到直入云霄的山峰群，特别壮观。
在神谕山脉中一共有不下百个山峰，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天坑所在的神谕峰，它也是整个神谕山脉的最高峰，更是人类的禁地。
据说在神谕峰上有不少非常独特的异兽，是其他五个荒山区所没有的，也不知那上边有没有追风兔，但她们肯定是不能去了。
所以三人找了座离山洞最近的雪峰，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山峰雪线之上。
雪线之上全是积雪，全年不化。
宋良宵上来后第一个感觉便是有点冷。
奇人本身受到过外星基因强化，抗冷热上限也比普通人要更高。就拿之前山中溪水来说，这个季节山里水源都是冰冷刺骨，但宋良宵在清洗牛腿时一点冰冷的感觉都没有。
而此刻她穿着入夏的书院制式薄衫站到雪峰之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寒风凛冽的滋味。

第48章
“傅院教到底给我们挖了多少坑呀！”
蒋婕不停搓着自己的手臂，哈出一口白气，愤懑不平开始埋怨起傅成山。
苏钊玥看了眼四周，点点头道：“傅院教确实不够厚道，让我们来畋猎，也不提前告诉我们是要上雪峰捉兔子，不过这点冷风也还好，动起来应该就不冷了。”
“动？怎么动？”
蒋婕歪着头看她问道。
“一点雪就把你给冻傻了？当然是去找追风兔的洞穴，你不会以为我们光站在这兔子就会送上门吧？”
苏钊玥眼中是忍不住嫌地弃，蒋婕方才恍然：“原来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你发现什么抗冻的好办法了呢。行吧，我们可以分开找，一个时辰后再回此地集合。”
分开找确实能快些，三人很快便朝三个不同方向进行搜寻。
宋良宵在白雪皑皑的山壁间不断穿梭，再陡峭的悬崖也都阻挡不住她前行。自从变为奇人后，攀爬与跳跃就像是本能一样简单，轻松便可跨越以前视为不可能的障碍，并且越跑她的身体也变得越火热，迅速驱散身体里的寒冷。
此刻的她就像个真正的少年，在雪地里上蹿下跳撒野了好一会，才逐渐从兴奋新奇的状态中冷静下来，随后她发现，这里别说兔子洞，就连雪鸟之类的禽类都没看到一只。
一个时辰后，三人再度聚首。
蒋婕一见二人便道：“你们那边有发现吗？我这边连根兔毛都没看到。”
宋良宵也摇摇头：“我仔细查找了一遍，雪地岩石角落均未看到有动物凿开洞穴的痕迹。”
“我这边也没有收获。”苏钊月沉吟了会继续道：“看来这座雪峰并无追风兔，傅院教虽然说过追风兔生活在雪线之上，但极有可能追风兔生存的地方不单单只满足于雪线这一条件，这座雪峰光秃秃的，没有发现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走，我们换一座山峰再看看。”
眼看白白浪费两个时辰，蒋婕颇为丧气又咒骂起傅成山来：“嗐，这又是一个坑，这傅院教也太缺德了！”
宋良宵倒是没有太多抱怨，因为从昨夜开始，她便明白傅院教给的信息越简单，轮到她们去实行也就越困难，光是在山林里生活七日，要考虑的问题就已足够多，更何况还要去捉一只只知模样及生存环境信息不全的猎物。
幸好自己并非一人行动，而是一个小团队，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能做到现在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多跑路不怕，正好检验一下自己的体能极限。
于是三人再度启程，朝其他雪峰进军。
一到下午，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乌云滚滚，山里的天气是说变脸就变脸，三人抓紧时间在雨水来临之前又探了一座雪峰，同样无果后，这才匆匆往回赶。
回途中，她们又碰到了之前居住在山洞里的那群斑纹暴牛，宋良宵依葫芦画瓢又弄了一只做储备粮。
很快，暴雨倾盆，三人扛着牛顶着暴雨回到了山洞。
山洞内和她们离开时一样，期间并未有人或异兽光顾。
加上天气不好，暂时不方便处理食材，她们把暴牛尸首往旁边一丢，围坐到一起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蒋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我觉得这样盲目的继续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神谕山脉上光有雪线的山峰就有数十座，只剩六日时间根本就不够我们一座座去找，效率太低。而且山里随时都可能刮风下雨雪，到时我们也会行动不便，最好是能锁定几座概率比较大的雪峰，这样既能节省时间也能腾出精力来专心捕捉追风兔，以傅院教的脾气，抓追风兔这里肯定还有大坑在等着我们。”
苏钊月点了点头对她说的表示认同：“道理是这个道理，关键是要如何锁定最有可能的几座雪峰？傅院教只给了雪线这一条线索，其他的线索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对此你们可有建议？”
蒋婕冥思苦想了一会，皱眉抿嘴道：“早知会有这一天，当初和叔叔爹爹他们出来狩猎就该狩猎追风兔，现在咱们也不至于会那么辛苦。”
苏钊月则斜了一眼她道：“追风兔应该属于比较难捕捉的猎物，至少我遇到的奇人猎人他们的捕猎清单中就没见过它，更不用说蒋叔叔他们当时还带着你这个不是奇人的累赘，怎么可能会去雪线上狩猎追风兔。想这个还不如想些实际能解决眼下问题的建议。”
另一边沉默良久的宋良宵，也终于开口：“动物想要生存就必须要有食物与水源，追风兔既然生活在雪线之上，我们要找的雪峰就必须满足在雪线之上有植被及水源存在，说起来这追风兔是食草动物对吧？”
反正家乡的兔子是吃草的，这里的异兽兔子吃什么她还真不知道，万一吃肉，那接下来的推测可就要不成立了。
“对，追风兔只吃素，你继续说。”
在苏钊月给予肯定后，宋良宵便继续道：“既然兔子吃素，那么它们很有可能不需要额外补充水分，我们可以锁定雪线之上有植被生存的雪峰，又或者在雪线附近有丰富植被的几座雪峰。”
在自己的认知里，雪线之上一般不太可能存在有植物的，但这个鬼地方并不是自己家乡，出现什么违反认知的事都有可能。
果然，她这么一说，另一边的蒋婕瞬间拍大腿道：“妙呀，神谕山脉里确实有几座比较有名的雪峰上有树灌和一些杂草，不过……那几座山峰离神谕峰还挺近的。”
苏钊月想了想后道：“问题应该不大，我们只要不越过警戒符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若追风兔真的生活在危险区域，傅院教肯定不会发布这样的任务让我们直接去送死，值得一试。”
“好！”蒋婕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道：“那我们今日先休息，等明日再探，良宵……”
她突然一把搂住宋良宵的肩膀，嬉笑道：“嘿嘿，你这漂亮脑瓜子还挺机灵的嘛，以前我还以为里面装的会是草，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挺行的！”
宋良宵一头一脸的黑线，她实在不敢恭维蒋婕的夸人技巧，明明是在夸赞，但从她嘴里吐出来总像是在骂人。
“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问的是苏钊月。
苏钊月唇角泛起一丝笑容道：“是，你这说法很形象，别搭理她，必要时候可以让她闭嘴。”
“喂喂！我这是在夸良宵呀，你们俩怎么还编排起人了呢？！”
“不是编排，是在说实话。”
“过分了啊，再说我可要挠你痒痒了！”
一时，山洞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第二日，天空再度放晴。
宋良宵她们整装待发，其实也没有什么装可整，就是大家心情都还不错，斗志昂扬朝着神谕峰附近出发。
绕过几座山头后，她们终于来到神谕峰附近。
宋良宵抬头，神谕峰上云雾缭绕，哪怕距离再近依旧无法看到神谕峰山顶，据说就算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也势必会有一片云雾围绕在神谕峰附近，除非直接攀爬上去，否者根本无法看清山顶全貌。
而要攀爬神谕峰就必须要经过天坑，所以市井之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只有死人才能看到神谕峰顶全貌。
宋良宵她们的目标是神谕峰旁第二高那座雪峰：护神峰。
从下方望去果真能够看到在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峰上，稀疏的点缀着点点色彩，不但有绿还有红、紫、粉、黄，雪线之上真有植被！
花费了一个时辰，三人爬到了神护峰雪线之上。
而神护峰是这一片第二高的山峰，视野一下便开阔了起来。
不过宋良宵第一眼被震慑住的并非是这些违背常理存活在雪地里的植被，而是不远处神谕峰下被树丛围起来的一个巨大黑洞！
“那是什么？！”
“天坑。”
苏钊玥眼里同样充满了震撼，她虽然年幼时曾与家中长辈一同在神谕山脉狩猎过，但都只是在山脚处树林之中，从未攀爬过雪峰，所以她也只是听过天坑，却从未真正窥见过其真貌。
蒋婕亦然，她眼珠子瞪得老大，张嘴喃喃：“原来这就是天坑啊，亲眼所见比听到还要震撼一千倍！这就是神明的力量造成的么？太可怕了！”
宋良宵沉着脸，在她眼里下边那个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坑，若是大自然自然形成的坑洞就算再深至少边缘一圈的地质结构还是能够看清的，而这个天坑不是，它看着就是一个巨大幽邃的黑洞，整个边缘以及洞口都湮灭在空洞的黑色之下，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心开始硬生生给挖掉了一块。
要不是不太可能，宋良宵甚至怀疑从这个天坑已穿透地心，若跳下去说不定下一秒便会出现在宇宙之中。
总之这肯定不是自然之力所形成，难怪这里的人会传这里是被神明摧毁的登天台。
“咦，那边那个又是什么？”
这时，蒋婕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东西，朝着天坑最右侧边缘一处茂密树丛指了指。
宋良宵与苏钊玥都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树丛之中有一块巨大的脏兮兮的板状物，被无数藤蔓所缠绕，板上边还有几个奇怪形状的空洞，好多藤蔓从洞里钻出来又绕回去。
“不知道，看上去感觉和城里的机关龙有几分相似，难道以前曾有人将机关龙开进天坑？”
苏钊玥也很困惑，这奇怪的玩意真的和机关龙很像，但应该比机关龙要大，因为这块板似乎只是块残片，完全无法预估其真正大小。
只有宋良宵目光死死盯着它，宛若实质般几乎穿透那块奇怪的板，内心深处是翻江倒海：
宇宙飞船！是那些外星生命乘坐飞船的舱门区域残骸！

第49章
舱门处原本银色合金涂层早已褪去，只剩暗淡的斑驳，疑似透气窗的玻璃也在岁月侵蚀之下不知碎裂何处，只留下一个个黑漆漆缠绕满藤蔓的空洞。
哪怕已经损毁至此，只剩这一小块残骸，宋良宵还是一眼能够认出它来，因为那个梦境实在太让人记忆深刻，残骸的风格也与大望格格不入。
不过她记得梦里飞船坠毁后还算比较完整，也没有撞击出如此奇怪的黑洞。
飞船的本体很大，若是还在一眼应该便能看到，但眼下天坑附近只有这一片残骸，而且她相信若飞船真是在此坠毁，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可能做到将它全部移走。
难道那艘飞船整个沉入了这个巨大的天坑之中？
看天坑的大小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是两艘飞船一起消失还是只有一艘……
“良宵，你认识此物？”
待苏钊月的疑问传来，宋良宵方才从思绪里抽离，对上对方疑惑的的目光，她选择了隐瞒，只轻声道：“不认识，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曾看过。”
她真假参半着说，苏钊月这边也挑不出她的漏洞，“你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
“嗯，”宋良宵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奇怪的坑，与其说是坑，不如说是个漆黑的无底洞。”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蒋婕也凑了过来，她兴奋道：“我就想着叫天坑并不贴切，这得叫无底洞更贴切，以后不如就改名无底天洞，这样更加霸气！”
被蒋婕大咧咧这么一打岔，苏钊月便也不再深究，指着雪峰道：“该干正事了，和之前一样，分三个方向探查，一个时辰后回来汇合。”
三人默契的分开。
宋良宵先是来到一颗半腰高的灌木旁，看着上边违反常理的盎然绿意，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枝叶，确实是树叶的手感，但也更为的厚实。
她还看到在矮木枝叶遮盖之下还有一个个嫩绿色的枣子大小的果实，晶莹剔透，有些果实还是残缺的，上边还留有被啃咬过的齿印。
说明这座雪峰肯定有动物活动！
她沿着植被分布往雪峰上攀爬，慢慢一处一处的查找，就在经过一处开着姹紫嫣红小花朵的稀疏灌木丛时，突然一道影子从中窜出！极速掠过！
宋良宵被吓了一跳，事发突然，影子速度又极快，让她根本来不及看清跑出去的是个什么玩意！
就这一眨眼功夫，影子早已不见了踪迹，不过她也看到在灌木丛下的雪地里有一、两个小巧的脚印留下了。
宋良宵乡下老家有养兔子，所以她能辨认出这些脚印就是兔子的脚印。
是追风兔么？！
紧接着她又朝影子消失的方向雪地去追寻，很可惜，雪地里到处都是拖拽得长长一条的动物足迹，完全分辨不出哪一条才是黑影刚留下的。
接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打草惊蛇，掠过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只在山壁一些角落里发现了零星貌似小型动物居住的洞穴，但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看就快一个时辰，宋良宵只得先赶回去与另外两人汇合。
聚首后，三人情报交换后发现，大家都找到了动物活动的痕迹，但只有宋良宵一人真正看到过活物，哪怕只是一道影子掠过。
“良宵，你确定在灌木下看到确实是兔子脚印？”
苏钊月再次与她确认道，因为她自己这边在雪地里发现的足迹非常凌乱，几乎成线状，可见留下足迹的动物速度非常快，快到无法在雪地里留下完整足迹。
宋良宵非常肯定道：“不会错，就在灌木丛下，现在去应该还能看得到。”
苏钊月立刻招呼蒋婕道：“走，我们跟着良宵一起去看看。”
来到宋良宵发现影子那处灌木丛，苏钊月亲自辨认过是兔子的脚印后，她沉吟道：“神谕山脉里不可能只有一种兔子，也许并不只是追风兔居住在雪线之上，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看清楚那抹影子才行。”
宋良宵道：“它胆子非常小，从我发现它到离开差不多有半个多时辰，期间都未曾再出现过，我怀疑只要我们一直呆在此地，它可能会一直躲着，我们不走它便不会再出来。”
兔科动物一般都很谨慎，再说狡兔三窟，真要比耐心，她们不一定比得过它。
苏钊月想了想，环顾四周一圈后道：“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太阳就差不多下山了，我们试着先在这附近等一个时辰看看吧。”
三人分三个方向，彼此相隔十余丈，都在雪地里安静等待着。
随着光线不断西下，雪地四周依旧静悄悄的，自始至终她们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等了，先下山吧。”
时辰一到，苏钊月扫了扫身上的雪点，招呼二人一同离去。
等她们下到雪线之下，蒋婕问：“今天白等了，咱们明天还来这里吗？还是到其他雪峰看看？”
苏钊玥边走边道：“离畋猎结束还有三日半，时间尚且充足，总得弄清那只兔子到底是不是追风兔，万一有且只有护神峰上有，后期我们就还得再重新跑一趟，麻烦。”
宋良宵也认同她的观点，顺便提议道：“明日再来，上到雪线后，我们最好能隐蔽身形悄悄在暗中观察，否者被它们察觉，很可能又会像今日这样白等。”
苏钊玥点点头道：“嗯，你说得不错，我已经记下那处灌木丛的位置，附近有块巨石，我们可以先悄悄绕到巨石后，再进行观察。”
又是一夜过后，畋猎第四日，三人再度朝护神峰出发。
途中她们还碰到了一队男生队伍，对方一共四个人，大家远远看到彼此后，便都默契错开。
待两队人马各自走远后，男生那边领头者道：“方才那是咱们西院三名女生吧？看她们方向似乎是要去护神峰方向，护神峰那边也有追风兔吗？”
他们很幸运，队伍里正好有一人家里是做捕宠营生，追风兔与其说是猎物不如说是宠物，因其可爱的外形与身上多变的螺旋花纹深受世家贵女幼童们的喜爱，所以它们并不会出现在狩猎猎人的清单里，也不会出现在饭桌上，而是捕宠猎人们的捕捉猎物。
熟悉追风兔的男生说道：“有的，追风兔的食物是绿浆果，只要有绿浆果的雪峰肯定就会有追风兔，不过护神峰上的绿浆果并不是最多的，千华峰上的绿浆果灌木才最多。”
他们一行现在要登的正是千华峰。
领头者笑道：“那她们可有些倒霉，护神峰靠近神谕峰，据说那边有一部分地域正好在划在天坑范围之内，希望她们不要误闯才是。”
“护神峰竟这么危险，那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提醒她们一下？”
“算了吧，西院的女奇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她们根本就看不上咱们，去提醒她们说不定她们还会觉得我们危言耸听，多管闲事。而且她们也不是傻子，看见警戒符还要硬闯，就是捉追风兔时可能会麻烦一些，要谨防兔子往天坑那边跑，抓不到，她们自然就会换地方了。”
“就是，与其担心她们还不如担心一下咱们自己，追风兔的追风二字可不是白起的，它们速度比风还快，不若想想待会我们怎么才能把它们拦截下来，都已经抓了两天了，咱们还是一只兔子都没逮到。”
说到这个，四人都不由郁闷起来。
领头者忍不住吐口浊气道：“呸！老子就不信今天还逮不到那些小兔崽子们！走！加速上山！”
一行四人徒步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千华峰，只是没等他们登上雪线，就先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自上方从容而下。
少年面无表情，双目明亮，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只巴掌大小底色雪白，有黑色螺旋状花纹的兔子。
“秦柯！”
“追风兔！”
秦柯看到他们后，朝他们点头算是招呼，旋即错身而过。
期间四人的视线一直都黏在他及他怀里的追风兔身上，等他人走远后，方才羡慕感叹：
“不愧是八阶武奇人，这个秦柯可真厉害！”
“他居然只用四天就完成任务了，差距也太大了！”
“唉，我只要能弄到只死的就好，活的可不敢奢望。”
“都别看了，人都走了，再看他也不会回头来帮我们，快点上去吧，争取在七日内完成任务，不然咱们都别想回书院，傅成山可是书院里出了名的笑面虎，谁都别想能糊弄他。”
男生们受到秦柯的刺激，一个个都如打了鸡血般开始往雪峰上冲。
另一边，宋良宵她们也来到当初发现兔子脚印的灌木丛附近，这次她们学聪明了，三个人一同趴在岩石后，用白雪掩盖住全身，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灌木丛处。
一刻钟，两刻钟……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灌木丛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站在雪地里还好，这会她们是趴在雪地里，浑身用白雪覆盖住，再抗冻，那寒意也是冷飕飕从四肢百骸灌入，就在她们感觉四肢都快没有知觉时，前方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雪地里，它皮毛底色雪白，若非皮毛上还有红色螺旋状的花纹，一个不注意，在雪地里真的还挺难察觉的。
小家伙很是的警觉，它每跳一两步便会停下，四处张望，并用鼻子不断四处嗅闻，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又继续前行，一直到钻入灌木丛内，它又张望了一会，这才开始啃食起灌木丛里那些绿色的果实。
但就是这一幕把趴在雪里的三女给开心坏了。
追风兔！真的是追风兔！
蒋婕眼里满是兴奋，她与苏钊玥对视了一眼，两人多年朋友早就默契十足，随后她又朝宋良宵这边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瞬间，苏钊玥如同飞箭般迸射而出，蒋婕旋即跟上，宋良宵同样不甘落后，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包抄姿势，将灌木丛团团围住！

第50章
“钊月快动手！”
“闭嘴！”
比蒋婕声音更快，早在冲出去刹那苏钊月手臂就已变长直接抓向灌木丛中的追风兔！
她们出其不意的围剿确实将追风兔堵在了灌木丛中，但追风兔的追风二字可不是白叫的，它身形又特别小巧，就在苏钊月的手快要碰到它身体时，便已快速化作影子一闪躲过了捕捉！
它比三人更熟悉这处灌木丛，轻松便突破了灌木，从蒋婕□□飞速窜出，在雪地上如箭穿长虹，眨眼便遁出数丈开外！
蒋婕大喊：“糟糕！要给它逃……”
逃字还未说完，她便看到一道飞奔的身影正紧紧咬在追风兔身后！
这次宋良宵可没有再像上一次那般大意，她全神贯注，视线一直都紧盯着追风兔，在追风兔躲开那一瞬，她亦跟着起跑，差不多是在同时！
饶是追风兔速度快如烈风，宋良宵依也旧死死紧咬在后方不曾被拉下，甚至若非追风兔体积小，地形熟老是往有山石峭壁等障碍物地方奔逃躲避，她说不定就已追上追风兔！
蒋婕愣了愣，忍不住感叹：“……他们好快啊！”
苏钊月这边也立刻开始行动，奋起直追！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帮良宵！”
眨眼她也已跑远，蒋婕连忙在后方跟着追赶，只是前边那三速度实在太快，她只能边追边不停骂道：“晦气！死兔子别给我逮到你！逮到我非把你兔毛全给拔光不可！”
宋良宵心无旁骛，一心只想抓住追风兔，若看到它有要靠近石壁冰川的意图，便会踢起脚下飞雪进行恐吓，务必不让其有机会入洞。
追风兔被逼得没有办法，惊恐的到处乱窜，带着她越跑越往雪山深处里钻，直到来到雪山背阳面深处，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植被生长，入眼满是白雪乱石。
直到前方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奇怪的“红绳”，在白雪之中尤为刺眼。
追风兔毫不犹豫直奔“红绳”处，眨眼是穿过那条诡异红绳，宋良宵自然不甘落后，就在她也要跨过“红绳”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震吼：
“宋良宵！别过去！”
紧接着两条宛若粗壮绳索的玩意将她整个人缠住，被直接摁倒在了雪地里，而那根“红绳”就整整好好悬挂在她头顶上方！
这时后方赶来伸长手臂将宋良宵摁倒的苏钊月终于松了口气，她小跑到跟前，收回手臂，瘫倒在宋良宵身边，喘着气道：
“呼，总算赶上了，你不要命了么？！没看到那是警戒符吗？！”
宋良宵这会趴在雪地里，脑袋还有些嗡嗡声，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红绳”，它们是由一张张的深红色符箓黏连在一起组成的一道长绳，符箓上则画满了黑色咒文。
这时她才想起之前车上苏钊月她们曾给自己说过，神谕山脉最危险的地方是天坑，但凡被天坑影响到的地方都会有禁行标志，想来便是这些符箓组成的“红绳”！
“不是说天坑附近么？这里离天坑还那么远，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自己头再抬高一点，看看上边！”
苏钊月还在后怕，宋良宵坐了起来，她这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座被云雾缭绕遮掩的巨大雪峰。
神谕峰居然近在咫尺！
“这两座雪峰原来是连在一起的啊……”
苏钊月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顺便伸手拉她一把道：“是啊，我就只比你早一步知晓，在看到警戒符后。”
这时，蒋婕也冲到了此地，她一眼便看到了那条显眼的红，惊恐道：“卧槽！你们两个没有进去吧？！”
苏钊月白了她一眼：“真进去了你还能在这里看到我们？差一点，拦下了。”
“良宵！”蒋婕转身开始数落起她来：“你也不是急性子呀，怎么感觉比我还莽？天坑可是禁忌之地啊！看到这个示警的警戒符你居然还敢往里冲？！”
宋良宵还懵着，倒是旁边苏钊月开口替她说话道：“和性子没有关系，良宵不是大望人，对这些符箓心中自然没有敬畏。”
蒋婕顿时不说话了，而宋良宵这下也反应过来道：“所以在大望所有人都认识并敬畏此符？”
苏钊月和蒋婕皆严肃的点点头。
“这上边一张张贴着的红符箓是大望的“神鬼符”，一般情况所有大望子民只要看到‘神鬼符’都会直接避让，此乃常理。”
宋良宵沉默了一会再问道：“那这些‘神鬼符’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应该没有吧，”这次回答她的是蒋婕：“要说特殊可能只有材质是特殊的吧，唯有朝堂才拥有，据说符箓上的符咒是血矿伴生矿所制成的特殊颜料所画……对哦！大概还是有特殊功效的，所有‘神鬼符’都是经过神庙里的神官开光过，能驱鬼神，避凶吉。”
“假的。”苏钊月插嘴道：“前边都是真的，最后一句假，没有鬼神，也避不了凶吉。”
宋良宵深吸口气点头表示听懂了，可能就和法院封条，警察警戒线是一个道理，纯粹预警作用，靠朝堂的威望。
看着红似鲜血的符箓以及远方高大的神谕峰，她轻声喃喃：“若是刚才我真追着进去了会怎么样？”
“你会死！”
蒋婕再次张牙舞爪跳到她面前恐吓。
然后一个雪球咻的一下砸到了其脸上，苏钊月手中一边捏雪球一边解惑：“只是越过一点不会死，甚至进去二、三十丈也都没有关系，但五十丈之后就会感到头晕想吐，脑袋嗡嗡直响，越往深处症状就会越严重，甚至还会看到奇怪幻象，最终神志崩溃或疯狂或自裁而死。这并非危言耸听，据说每年都会有不少不信邪且胆大妄为之徒前往天坑，所以有很多进山的人都能见证他们疯狂直至最后死去。那追风兔跑太快，我怕你跟着进去，最后不知不觉跑太远，等注意到不对劲说不定就陷在里边了。”
“对对对，”蒋婕抹干净脸上残雪应和道：“良宵呀，以后可要长点心，看到这个‘神鬼符’立刻远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别赌命！”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苏钊月也丢了个雪球，可惜，苏钊月躲开了。
宋良宵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二人道：“谢谢你们告……”
啪！
话未说完，一个雪球直接砸了她满脸，正说着话的嘴巴里全是雪。
瞬间，宋良宵二话不说，撩起袖子也加入到了雪球大战之中。
三人你来我往，雪球满天飞，伴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就连追风兔的事都被她们给忘到了九霄之外。
雪地疯了好一阵，三人都出了汗，累得仰天瘫在雪地里直喘。
心跳缓和平复后，蒋婕才想起：“兔子跑没了，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抓！”
苏钊玥从雪地里一跃而起。
“走，我们换一处灌木丛，就找有那种绿色果实的地方蹲点。”
“不换地方吗？”宋良宵也站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耗在这里两日了，也没在护神峰上看到其学生，追风兔大概率并非护神峰独有。”
别人她不太清楚，但秦柯本身就是猎户出身，若追风兔只生活在护神峰，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快四天了还没找到这里。
苏钊玥坚定道：“没必要换，大概率在其他雪峰上也有追风兔，甚至可能还有一座雪峰是追风兔的理想栖居地，追风兔也会更多。但，那又如何？那帮男生们虽然大部分等阶比我们低，但能力却也不算弱，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占据了其他雪峰有利位置，我们都熟悉了护神峰地形，也知道了警戒符范围，何必再舍近求远去和他们争，不如就把全部心思全只用在抓追风兔上。”
“我也举双手赞同！”蒋婕双手举着两个大雪球跳到二人面前：“方才在山下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些男生都看到我们上护神峰了，他们肯定知道这里有危险区域，说不定这会正在暗处躲着，就等着我们灰溜溜下来，偷偷看我们笑话呢！我才不要换地方，给他们取乐！”
苏钊玥大步朝前走道：“他们没你那么闲，也没你那么无聊。”
“我哪里无聊了，别的不说，之前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充满幸灾乐祸，肯定知道些什么！”
“懒得和你扯。”
二人边拌嘴边走，宋良宵落在最后，她一步三回头，望着“神鬼符”组成的警戒线久久，像是在铭记又像在困惑。
“良宵，你不会还想着要进去捉兔子吧？”
很快，蒋婕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不是，我就在想真的就没人能进天坑吗？那里边应该有许多关于神明的秘密吧，朝堂真能忍住不进去探查？”
这样的问题显然就是在为难蒋婕，她眉头瞬间拧成了苦瓜，不知该如何回答，还好苏钊玥接过话道：“忍不住也得忍，朝堂做梦都想进那片区域，那里可不止有传说神明的痕迹，还有非常珍贵的血矿矿脉，做梦他们都想要征服天坑，但实力不够能怎么办？其实也并非没有人能踏入天坑深处，否者大家也不可能知道里边有血矿矿脉。听说只有像三公一样的九阶武奇人才有可能进入到天坑深处，不过同样三公也不能在里边久待。”
宋良宵听着若有所思，苏钊玥见罢再道：“不用想那么多，现在抓追风兔最重要，你记住之后在大望任何地方再看到‘神鬼符’就直接避开，莫要深入便是。”

第51章
宋良宵她们在雪峰上抓兔子抓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另一边，望京，盛京院。
温枔的日子就实属有些难过了。
十六日宋良宵撇下她去畋猎后，晚上，她自然独自一人赴宴。
群芳斋中两位女学长替她牵线的是东院一名三阶男学生，虽然男生的等阶比她要低，但对方出身于一个小世家，其父亲在朝堂任职，乃是一名七品官员。
晚宴时，对方虽然表面看上去十分客气守礼，但温枔还是能微妙的感觉到对方隐藏在骨子里的倨傲与一丝丝嫌弃。
她自知自己样貌算不得美到令人惊叹，第一眼并不是很能引人注意，所以她也没挑剔对方身形瘦若竹竿，样貌普通。哪知对方全程都一副看似平静宁和实则高高在上的模样，每次都是自己用热脸去贴，迁就一两次还好，但时间一长自然也会产生嫌弃厌恶。
她出身虽说不如对方好，但家境还算殷实，从小亦是被人捧在手心中宠大的，何时曾受过这般委屈，最后宴席自然是不欢而散。
熟料第二日，她还没找两位女学长拒绝，对方那边便传话过来，说她脾性沉闷，举止不够大方，彼此可能不太适合。
温枔瞬间都要气炸了，宋良宵还有七日才会回来，她满腹的委屈却无人可以述说，只能在屋子里自己偷偷哭泣。
她也因此事暂时不太想要面对小院内两位女学长，所以每日只能独自一人活动，无人陪她说话，加上西院所有新生除了她都去畋猎，整个西院是少了一半的学生，食舍也不似以往那般热闹，使得她的孤独感更重，连着两日都是郁郁寡欢。
这日好不容易提起了一点精神，她准备到神庙街上大肆采买，借以缓解自己郁结的心情。
谁知到了常逛的成衣首饰铺，发现可能因为自己来买衣服首饰频率特别频繁，店里新货进补没有她购买的速度快，店内已是无新货可买。
温枔失望的走出店铺，好似失魂般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神使鬼差之下她来到那家专供贵女制作成衣的霓裳羽衣小楼前。
她的目光终于恢复了焦距，看着精美的小楼，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意油然升起。
咬了咬牙，一跺脚，温枔直接踏入了霓裳羽衣的大门。
说来也巧，今日吴云薇正好也在霓裳羽衣内试衣，她前脚刚进来，女管事还未来得及请她上二楼斟茶，温枔便闯了进来。
看着其他管事上前招呼略显局促的温枔，吴云薇微眯着眼若有所思：
此女似乎颇为眼熟，咦，这不正是春日宴游湖那日跟在那孤魂野鬼身旁与其十分亲密的庶民女子么？
两个月了，那孤魂野鬼平素几乎不出西院，她正烦恼要怎么才能接近她呢，眼下这不正好是个现成的搭线机会么？
吴云薇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
护神峰。
三人抓兔子小队已经在雪峰上耗费了四日，还有一日半就要到七日之限。
苏钊玥双手环胸，腰间吊着一个藤编的小笼子，小笼子里装着一只拳头大小，白底黑色螺旋花纹的兔子。
她带着看戏的心情，看着远处雪地中，两个不断来回奔跑的忙碌身影，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她有些恶劣的高喊道：“喂，你们两个，需要帮忙吗！”
“滚！”
瞬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接着蒋婕更是气愤道：“苏钊玥！你这个混蛋！看戏就好好看戏，发什么鬼声？！兔子都给你吓跑了！你给我下山去，别来妨碍我们！”
苏钊玥难得的露出肆意嚣张的一面，大笑道：“别说了，你的声音可比我还大，我可是看兔子都跑了才出声的。”
“给我闭嘴！”
“好好，我闭嘴，我回洞窟烤好肉等你们回来，祝你们好运！”
说着苏钊玥带着自己的追风兔下山了。
雪峰上，宋良宵与蒋婕彼此无奈对视一眼，便乖乖认命的各自继续蹲守新一轮的兔子出窝。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还得从两日前说起，自从她们决定留守护神峰后，便开始互相协作铆足劲捕捉追风兔。
只是追风兔速度确实快，也比她们更熟悉地形，加上山里天气多变，是不是还会出现了短时暴雪，所以整整一日她们都没能抓住一只追风兔。
直到前一日，三人蹲兔子时，从两处灌木丛里突然直接冒出了三只追风兔，于是三人立刻分开，各追一只。
结果也不知苏钊玥走了什么狗屎运，分开行事后，居然还真给她逮到了。
宋良宵和蒋婕运气则不太好，都被兔子逃脱躲回了兔子窟。
加上苏钊玥虽然嘴上没说，举手投足间总是若有若无的在炫耀，激得两人气性瞬间上头，决定不需要任何帮忙，只凭借自身能力捕捉追风兔，以熄灭对方的嚣张气焰！
这不，两人埋头苦干了大半日，到头来别说兔子，就连兔毛也没摸到过，还要承受苏钊玥的戏谑，实在是太糟心了。
“不行！”蒋婕恶狠狠的说道：“我速度没你和钊玥快，再这样蛮干下去，我肯定一只也捉不到，我得想想其他办法。”
说着，她暂时放弃蹲守，跑下雪线。
等快两个时辰后，当蒋婕再次出现时，宋良宵看到她手中还拉扯着一张由藤蔓编织成的网。
“这是……”
对方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过会你就知道了，别让那帮兔崽子们听到。”
两人继续趴回雪地中守着。
经过之前一番折腾，追风兔似乎又全都龟缩了起来，她们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太阳就快要下山，天际只残留下一抹霞光时，雪地上终于又有了动静。
前两日，为保证安全，一般太阳西落前，她们便开始下山。
今日实在是被刺激狠了，两人直接等到日落最后一刻，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
追风兔可能也觉得太阳西落就会安全，纷纷出来觅食。
雪地里的两人屏住呼吸，直到兔子们钻入灌木中开始啃食果实，说时迟那时快，一张藤蔓大网迅速张开，将整个灌木丛给直接罩住！
追风兔再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八方都是结实的藤蔓网，它怎么撞也逃不出来，蒋婕也不会给它撕咬藤蔓的时间，在确定它被罩入网下，第一时间便出手揪住兔子耳朵连网带兔一起给拖了出来。
确定追风兔被藤蔓牢牢缠住后，蒋婕方才张狂的哈哈哈大笑：“哈哈哈！良宵，怎么样！我是不是也很厉害！我也有追风兔了，等回去看钊月还怎么嚣张，哈哈哈哈！”
宋良宵眼巴巴看着，心里羡慕极了，可惜她没有这方面的手艺，也不会熟练运用野外各种天然材料制作工具。
蒋婕也注意到这会只有宋良宵还没捉到追风兔，于是宽慰道：“没事，等明日我把这张大网借给你，保证到时候你也能轻松捕捉到追风兔！”
谁知宋良宵摇摇头道：“暂时不用，时间还有一点，你和钊月都是凭借自己本事抓到的追风兔，我也想自己先试试。”
她有自己的一点小小坚持，毕竟这只是第一次野外课程，大概率也会是最简单的一次，若是自己连最简单的一关都要靠别人帮忙才能通过，等以后遇上了更困难的任务，她是不是还得要靠别人才能过关？
宋良宵不想亦不愿。
这几天苏钊月和蒋婕已经帮助她很多了，她希望还能像拦下暴牛头牛那一晚，再次证明自己也是可以做到独立完成任务！
蒋婕太能理解她要强的心里了，换成自己心情肯定也一样，于是直接攀上她肩膀道：“好样的！良宵，我信你！你并不比我弱，所以你也一定可以！”
瞬间，宋良宵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反手同样攀上她肩膀：“谢谢鼓励与肯定，你总算会说人话了。”
不过下一瞬，蒋婕顺势直接靠在了她身上，右手捂住肚子道：
“我一直都说人话好不好？不过，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咱们要不先下雪峰明日再战？说真的，我肚子已经开始强烈抗议，要是再吃不到东西，我估计就得晕雪地里成为那帮追风兔的口粮了。”
宋良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没事，追风兔不吃肉，我也没打算继续，这会还是钊月的烤肉更吸引我，她之前下山时是不是说了今日会替我们烤肉的？”
“对哟！”
蒋婕再次直起身，又有了动力：“我们不但要到她面前炫耀追风兔，还要吃她的烤肉！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她的反应了，哈哈哈！”
等回到山洞据点，苏钊月看到蒋婕手里的追风兔，反应就是没反应，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把烤好的肉递给两人，并挑眉轻描淡写的对蒋婕说了声：“恭喜，做得不错，知道用脑瓜子想办法了。”
瞬间蒋婕炫耀劲就被灭了一半，她接过恶狠狠的啃上一口道：“你走之前不是挺嚣张的么？现在打脸了吧？”
“打什么脸？”苏钊玥云淡风轻问：“我有说你们一定抓不到吗？再说为何我不能嚣张，我是我们三人中第一个抓到追风兔的。”
蒋婕的气焰直接被掐灭，她嘴里塞满肉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坏人！”
苏钊玥不看她，问起宋良宵：“明日需要我们帮忙吗？”
宋良宵边吃边拒绝：“不用，我也想要自己试试，明日你们可以不上雪峰。”
“好，”苏钊玥也爽利应道：“那我们就在这边等你好消息，若有需要你下来叫我们。”
宋良宵点头：“嗯，放心，我不会逞能。”
一夜过后。
第二日，洞顶天色隐隐泛白时，宋良宵就已起身，独自一人登上了护神峰雪线。

第52章
宋良宵离开后，蒋婕立刻凑到苏钊玥身旁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悄悄跟着过去看看啊？”
苏钊玥正在逗着藤笼里的追风兔。
“怎么，对良宵没信心？”
“倒也不是，捉追风兔我不担心，她虽然是新手，但各方面能力都在我之上，多花些功夫肯定能捉到。就是觉得良宵实在太欠缺大望常识，你不知道，那天看到你们就在神鬼符下方，可把我给吓坏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蒋婕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苏钊玥抬起头看了眼洞口方向，若有所思回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我们这会直接上去也不好，免不得要被误会对她不信任。等下午吧，若是和之前一样太阳下山前她还未回来，我们再上去看看，明日中午便要下山，今天是最后一日，无论是自己捉还是帮忙，她都必须要有一只追风兔。”
宋良宵这会还不知两位伙伴正在替她担心，她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最初那处灌木丛，还是爬在了后边岩石雪地里。
自从最初那只追风兔逃入神鬼符拉起的警戒线内后，她们就再也没来过这处灌木丛，一连两日都没有人再出现，宋良宵觉得那只追风兔就算再谨小慎微，也不太可能连着两日都不出来觅食，守一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一个时辰后，雪地中果然有了动静，她赌对了。
一只追风兔鬼鬼祟祟，在左右观察过后，悄咪咪的钻入了这处灌木丛里开始享受它的美餐。
又因它身上有别于其他追风兔的红色螺旋纹路，宋良宵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第一日她们追丢的那只狡猾兔子。
宋良宵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状态，她肢体协调灵活性或许还不足，也不会织网，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的体力速度各方面体能爆发辗轧过这只狡猾的追风兔，就不怕抓不住它！
宋良宵，别犹豫！上！
她右脚发力一蹬，足底白雪四溅，风驰电掣扑向了灌木丛，精准的从灌木间抓向了那只追风兔！
然后柔软毛绒的触感从其指尖处掠过，追风兔瞬间撒腿狂奔！
可恶，就差一点就抓住了！
宋良宵立刻奋起直追！
雪峰之上，一兔一人在雪地冰川中奋力狂奔，四处掀起雪浪。
就和第一次追捕时一样，追风兔疯狂朝着神鬼符警戒线方向奔逃，并且它比之前更聪明，不再各种绕圈子，而是直奔目标所在，从另一个方向快速接近警戒符！
宋良宵又看到了那条刺眼的红符线，她眯了眯眼，但却并未停下，而是毫不犹豫跟着追风兔一举跨过了神鬼符禁行线！
刹那，天空阴沉了下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意味。
宋良宵视而不见，她眼中只有前方那只疯狂飞奔的兔子！
快一点！再快一点！
体内热力蒸腾直冲双腿，随后她奋起一跃，宛若飞翔！
半空中她超过了追风兔，她控制自己从天而降，张开双臂猛然朝着追风兔抱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雪花飞溅！
她身体蜷缩着重重砸到白雪里，顺着坡道一路滚了下去，足足滚了一刻钟后方才被一株大树给拦截下！
停下后宋良宵仰面瘫倒在地，而她手中则揪着追风兔那双长耳朵，任凭追风兔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哈哈哈！我看你现在还能往哪里跑！”
“抓住了！我终于抓住追风兔了！”
她喜悦的声音在雪山中回荡，足足回音了好几下方才停歇。
也就是此时，她突然想起苏钊玥说：越过神鬼符禁行线后二、三十丈内没什么关系，若是超过五十丈便会出现各种负面症状！自己这会滚出多远了？超过五十丈没？！
宋良宵连忙抓着兔子爬起来，环顾四周，她看到自己已经从雪峰顶端直接滚落到了半山腰下，何止超过了三十丈，这距离说百丈都是近的！
而且她正前方延伸往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越过树木后便是黝黑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洞天坑！
她与天坑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五十丈！
宋良宵倒吸口凉气：自己会死吗？
可是她并没有头晕想吐，脑袋嗡嗡直响的负面影响。甚至除了因为从雪峰上滚下来被树干反震酥麻了一下，身体其他感官正常没有任何不适。
早在决定跨越神鬼符禁行线那一瞬，宋良宵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要捉追风兔，也是想从侧面去印证自己的真实等阶，所以她便决定赌一把。
但当时不曾想过会深入到这个距离，现在也算误打误撞，看来她的判断基本正确，虽说神通有没有是个未知数，但至少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非常接近九阶的表现。
那么接下来，她还要再深入吗？
望着下方一大片的树林以及黑黝黝无底洞般的未知天坑……
轰隆！一声惊雷响起！
宋良宵抬头发现天空上方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暴雨或者暴雪就要来临了！
瞬间，她毫不犹豫立即抓着兔子原路返回！
三人的据点山洞处，苏钊玥与蒋婕也注意到了护神峰方向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片乌云。
二女相互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直接奔赴神护峰。
当她们来到护神雪峰之上，附近几处灌木丛都未发现宋良宵的身影。
乌云笼罩的护神雪峰上，狂风开始嚎啸，将二女吹得是东歪西倒，若非这里的雪没膝盖，她们说不定就要被狂风给吹跑。
可是两人皆咬紧牙关，盯着呼啸的狂风，不停大喊：
“良宵！宋良宵！你在哪里？！”
“良宵！听到了快回答！”
她们找了快一刻钟，雨雪虽然未下，但同样亦不见宋良宵的踪影。
“怎么办？”蒋婕有些焦急道：“她不会跑到天坑警戒符那边了吧？！”
苏钊玥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看了眼头顶的乌云后，咬咬牙吼道：“那就去找！在二十丈之内！要是找到了，就狠狠的骂她一顿！”
而就在她放完狠话下一息，狂风夹着咆哮送来了一句疑问。
“……这准备骂谁？”
苏钊玥和蒋婕立刻寻声望去，只见十余丈之外，靠近山壁角落处，有一个被风吹得快飞起来的身影，正艰难扒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顿时，两人皆松了口气。
苏钊玥没好气大吼：“还能骂谁？这么大片乌云看不到么？！”
宋良宵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很甜，她举起手中的追风兔，开心朝着她们喊道：“看！我也捉到追风兔了！”
“要死呀你！”蒋婕顿时无语扶额：“都什么时候了还显摆？！要显摆也给先我滚下雪峰，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宋良宵不再说话，艰难的走到二女所在，三人手挽着手一同往回走下雪峰。
等走到雪线之下，暴雨雪亦倾盆而下，她们只得顶着暴雨返回据点洞窟。
苏钊玥升起火堆，三人都围坐到火堆旁烤起身上的湿衣服。
蒋婕边烤衣服边嗅了嗅自己身上，随后一脸嫌弃道：“快七天没能洗澡，我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有一股馊掉的味道。”
“别说那么恶心的事，”苏钊玥嫌弃的坐离她远点：“再坚持一夜，明日就能下山了。”
宋良宵又把自己的兔子举起来，重新道：“看，我捉到追风兔了！”
蒋婕拖着腮帮子，撇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你也很厉害，你已经说第二遍了！”
宋良宵才不管，嘿嘿直笑：“你不是说让我下来后再显摆吗？而且我捉的追风兔比你们的都好看，它的花纹是红色的。”
“怎么连兔子也都要比好看啊？我说……我草！你的兔子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蒋婕本来是要嫌弃她夸张造作的，谁知定眼一看，那只兔子真的是长了红色花纹，而她与苏钊玥的兔子花纹则都是黑色的！
“这是怎么回事？！”
苏钊玥早就发现兔子的不同，她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道：“这只红色螺旋花纹的兔子很特别，我记得那日躲入神鬼符禁行符箓后的那只追风兔也是这个颜色，除此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其他红色花纹的兔子，良宵，莫不是就是最初你追丢那只？”
“嗯，就是那只。”
宋良宵心中不由感叹，苏钊玥的直觉真是敏锐啊！
“不过我可没有越过那些警戒符，这只兔子很狡猾，它又领着我往那边跑，但在雪峰上抓了快三日的兔子，我也不是三日前的我了，没等它越过神鬼符，就被我按在了雪地里。”
说完她平静的对上苏钊玥的双眼，目光也不闪躲。
对视数息，苏钊玥露出浅浅的笑容：“只要你没事就好，蒋婕这家伙一直都很担心。”
宋良宵也笑了，她的笑容柔软温和。
“我就是怕你们会担心，所以抓到追风兔就赶忙往回赶，没有一点把握，我是不会将自己陷入险境的。”
她没有说谎，若不是蒋婕与苏钊玥的原因，她可能就会顺着树林前往天坑，不是要找什么矿脉宝物，她只是想找找看飞船留下的痕迹，寻求那一丝渺茫的回家希望。
苏钊玥点点头道：“那便好，你自己能清楚不犯糊涂就行。”
宋良宵下一瞬快速挨到她身旁笑着道：“钊玥，蒋婕，谢谢你们冒着危险去找我，你们真好。”
她感谢得太直白，苏钊玥耳朵一下变得有些红，嫌弃道：“别靠那么近，你身上也挺臭。”
宋良宵：“……。”
另一边，蒋婕是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良宵，你的待遇居然和我一样！苏钊玥她那张嘴其实也挺损的对吧，哈哈哈！”
看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的，宋良宵心中叹息：她损不损还不能确定，但你一定缺心眼。
云雨很快移到了她们洞窟附近，洞内中央开始下起了小雨，追风兔大家都捉到了，这种天气也不方便到外边闲逛。
闲着无聊，宋良宵便请教起蒋婕怎么编藤网和藤笼。
经过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努力，宋良宵终于把自己的追风兔装入了自己编织好的小藤笼里。
第二日天一亮，三个人都将小藤笼别在腰间，心情愉悦的下山赶往集合地点。

第53章
归途中蒋婕还提议去弄几头斑纹暴牛来震慑那些男生们，这个馊主意立刻被苏钊玥与宋良宵给否决。
苏钊玥甚至整个下山过程都在紧盯着她，生怕她脑子突然一抽，干出点“惊骇世俗”之事。
来到规定的聚集点，尚未到午时，傅成山还未出现，但是已有十余名男学生比她们更早在集合地等待。
其中就有蒋婕的老冤家杜稼玉，还有陶羡与秦柯。
杜稼玉一见蒋婕便开口嘲讽挑衅：“唷，磨磨唧唧，终于舍得出来了？可惜还是比我们更慢一步。”
蒋婕翻个白眼道：“呵，这有什么可比的，真要比快，干脆就不要进山直接一直等在集合点不更快？幼稚！有本事比比看谁捉的追风兔更大更肥美啊！”
宋良宵与苏钊玥皆是一脸无语：这也很幼稚啊！
“好啊！比就比！”
没有任何悬念，这两人真就直接比上了。
“看！是不是我的追风兔比你的追风兔更肥？你输了！”
“啊呸！追风兔可是赏玩的宠物，当然是皮毛花色好看的为最优，我的追风兔身上的螺旋花纹比你这只更黑更油亮，也更好看！是你输了才对！”
“谁说的，一开始都说了只比大和肥！我的兔子比你的更肥！”
“凭什么按你的标准？当然要比好看！我的比你的更好看！”
吵到最后，两人更是还直接动起手来。
不过大家对这对冤家打架都习以为常了，不但没有人上前劝架，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秦柯沉默的站在一旁闭目养神，陶羡正和其他男生分享今次畋猎的经验，宋良宵则与苏钊玥在看着远处来时方向谈论傅院教何时才会出现。
陆陆续续，更多的男学生们都回到规定地点，其中大部分都有收获，只有那么两三人是垂头丧气，两手空空。
午时前一刻，前方终于传来清晰兽蹄声及车轮滚动声，一长排兽车准时出现在他们眼前。
傅成山下兽车后，先是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目光落到那些两手空空的学生身上，直接开口道：“空手着手未有收获的，给我继续进山，等下一个七日带着追风兔再出来，没有追风兔就给我继续呆在里边，什么时候抓到追风兔什么时候出来。”
顿时，空手的两三名学生面露苦涩，有人还想要求情，可等他刚张口还未出声，傅成山目光已经瞪了过来。
“怎么？不听命令是不是？我数三声，不听令者即刻逐出盛京院！三声过后你们可以打点行囊准备回家了，一……二……”
只数到第二声，空手那些学生便已经连滚带爬又消失在神谕山脉之中。
接着他又来到三名聚在一起眼神有些闪躲的小队跟前，瞥了眼他们怀中的兔子后道：“你们捉到的不是追风兔，也给我立即马上进山。”
宋良宵这才注意到那三人怀中的兔子虽然都有黑色螺旋状的花纹，但那些花纹颜色较淡虚浮于雪白绒毛上，显然是用什么东西涂上去的，若不仔细看确实会被蒙混过去。
把戏被揭穿，这三名学生也不用傅成山再数数，立刻灰溜溜的迅速钻入山脉。
看着他们身影全部消失，傅成山这才又回到兽车前，向剩下所有学生道：“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次野外畋猎，现在你们可以回盛京院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音，让所有人的心瞬间跟着放松下来，
大家松了口气，甚至有人还高呼道：“终于可以回书院啦！等回去我一定要到食舍把所有的菜全都吃个遍！”
“不止要吃饭，还要洗澡！都七天了，我感觉自己和茅坑已经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味！”
“哈哈哈！”
此言一出，不少学生都跟着大笑起来，傅成山也再次变回那个眉眼带笑的院教。
不过等他目光触及宋良宵别在腰间藤笼里的追风兔时，脸色微变，直接一跃来到宋良宵跟前道：“宋良宵！你越过神鬼符警戒线了？！”
宋良宵被其冲过来的迅猛气势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是一连退了好几步，直接摆出了迎战姿势。
待听到对方的问题后，她立刻辩解：“没有！我没越过那条红线！”
心脏却是快若擂鼓，她不确定傅成山是真知道了还是在诈自己。
傅成山皱着眉并未卖关子道：“你若不曾越过禁行线，这只追风兔又从何而来？只有生活在神谕峰上的追风兔身上花纹才会是红色！别想着说谎，我离开之前曾放了三只哨鹰在此负责监视，书院里可是有专职的鹰语者，你们在山中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这些哨鹰！”
说着，他吹起口哨，不一会三只哨鹰从山脉前飞出，一字排开停到了兽车顶上！
“回院教，我们去的是护神峰，这只追风兔是在护神峰与神谕峰交界附近捕捉到的。”
回答他的是苏钊玥，她抢先宋良宵一步开口。
傅成山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所有学生都在惊愕的看着自己，他收敛气势，声音也跟着放软，问的依旧是宋良宵：“能和我说说你捉这只追风兔的过程么？”
其实在听到有哨鹰监视时，宋良宵是有些慌乱的，但听到苏钊玥开口替她解围后，心便跟着逐渐恢复平静。她不信天坑只对人类是禁区，若那里真的很危险，动物应该比人更会规避，仔细回想在登上护神峰雪线后根本就没见过天空有禽鸟踪迹，所以她赌那些哨鹰根本就不会进入警戒符区域，它们的禁忌范围会更广！
她不徐不疾详细将自己一行怎么发现这只追风兔，最后自己又怎么捕捉到它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自然，抱着兔子滚下山峰那一段她直接隐去不谈。
傅成山这才转头看向苏钊玥与蒋婕。
“她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千真万确，院教，我们去护神峰那边那四个男生也看到了。”
蒋婕说着还把她们之前在半山处碰到的四名男生也指了出来，四名男生还懵着，但对方说的是事实便也都跟着下意识点头。
宋良宵也立马跟着保证道：“傅院教，要是我真的跨过那道符箓红线，我还能这样活蹦乱跳出现在你面前么？若实在不信，院教回便让人问那三只哨鹰吧。”
她说着还原地转了两圈，表示自己状态非常好，除了有点臭……
傅成山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笑眼才再次回到脸上。
“知道分寸便好，要是你真在里边出了什么事，我这院教生涯也到头了。话说回来，你一个新武奇人能在禁行线之外将它抓住，真的挺厉害。生活在天坑范围内的异兽不但外形与其它区域同类会略有不同，本身也更聪明更强大，不过这些异兽一旦离开天坑范围，会因无法适应外界，寿命会急剧缩短，这只追风兔最多活不过两载。”
宋良宵愣住了，她看着藤笼中目前还很鲜活的追风兔，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傅成山这时也宣布道：“所有人全部都上兽车，一刻钟后返程回盛京院！”
学生们全都动了起来，就在临上车前，宋良宵突然开口问道：“傅院教，那些哨鹰不畏惧天坑吗？”
傅成山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可能，它们其实比我们更怕，哨鹰根本就不会靠近神谕峰，哪怕只是附近。”
他果然在诈自己！
登上回程的兽车，能回书院了，原本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可在听了傅成山的话后，宋良宵不知怎么的变得有些意兴阑珊，她透过车窗望向不远处的神谕山脉，神谕峰宛若一枝独秀，突兀的矗立在山脉中，无论从山下哪个角落都能一眼看到它。
格格不入，却又处处都神秘莫测。
为首的兽车上，傅成山闭着眼也在沉思。
他并未因为徐将军那有了定论便放弃观察宋良宵，所以今日看到对方捉住了生活在神谕峰上的追风兔他才会那么失态。
能进入天坑却全身而退的仅有九阶武奇人，加上宋良宵各项能力的表现他当时真的是被惊到了。
不过好在有人及时提醒，他亦想起护神峰与神谕峰的确有一段雪线上的接壤处，所以护神峰上是有小部分区域也划分在危险区域内，就算真越过神鬼符后二、三十丈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也许他确实有些敏感了。
总之没有化形这种决定性的证据，就不可轻易下定论，宋良宵城府不深所以她要真在化形方面有所隐藏，绝不可能做到一直隐藏至现在。
他有两年的时间，便用自己的双眼在这两年里慢慢去探究与验证吧！
回到盛京院，已是后半夜。
大家只在兽车上用了些直学提前准备的干粮，但胃依旧还没得到满足。
傅成山也是知道这一点，特地让学生食舍准备了深夜场，让所有学生们回到西院第一时间都能吃上一顿美味大餐。
所以大家谁都没有先回斋舍洗澡，而是直奔学生食舍。
宋良宵她们也不例外，等痛痛快快大吃一顿后，方才餮足的各自返回斋舍。
在这七日里，宋良宵与苏钊玥及蒋婕之间的情谊增进了不少。
吹着初夏夜里徐徐晚风，宋良宵与二人在斋舍前道别时，郑重的请求道：“钊玥，蒋婕从明天开始，我能不能也和你们一同晨练？”
她知道这两人一直以来在每日正式上课前都会先自发进行对战训练，彼此相互校验一日所学。
而这次畋猎暴露出了宋良宵太多的不足，加上今日傅院教的态度，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是迫切的想要变得更强，以增加自保的砝码。所以光独自努力训练已经不能满足她，她亦需要通过对战来不断提升并校验自己所学。
才说完就见蒋婕一脸你怎么那么见外的表情，一把揽过其肩膀道：“嗨，看你一脸郑重，我还以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就这？还需要说吗？咱们什么关系呀，想来早上直接加入就是了，正好老是和钊玥切磋我也早就腻味，多一个新对手，我还求之不得呢！”
苏钊玥也笑了，爽气道：“来吧，加入我们。你速度比我更快，有你的加入，说不定我的速度还能再提升一层。”
宋良宵同样笑眼以对：“好！明日寅时斋舍门口见！还有……蒋婕，你都身上的味都发酸了，能别搂了么？”
“好你个宋良宵！才答应你加入就开始嫌弃起我了，过河拆桥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就是有良心才提醒你，该洗澡了。”
“呵呵，没错，你该洗澡了，今晚不洗澡不许半夜跑过来挤我的床。”
“苏钊玥！你也没良心！”
三人在院子里嘻嘻哈哈，虽说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
但还是被某位因为舍友归来，开心期待夜不能寐的少女都看在眼里听进心里。
透过门缝，她呆呆的看着关系亲密的三人，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没人知道，就在三人踏入群芳斋那一刻，少女便已准备好打开门给自己的好友一个拥抱及一份惊喜……
也许在对方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第54章
宋良宵回到斋舍，花厅内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门廊前灯还点着。
也是，这会已过子时，温枔早该睡下了。
然后她轻手轻脚的来到温枔卧房门前，把装着追风兔藤笼里放在她房门前，像温枔这样的小女孩应该都喜欢可爱软萌的小兔子吧？
傅成山在返程休整时有说追风兔虽然生活在雪线之上，但离开雪线亦可存活，非常好喂养，加上它小巧可爱的样貌，不少权贵家小姐少爷都喜欢豢养作宠物，可以拿到书院街市售卖个两三枚银株，这些追风兔都是他们自己捕捉到的，所以都归他们所有，是卖是养自行决定。
宋良宵手里这只追风兔虽然比较特殊，寿命不长，但也同样能卖出去。不过自己并未有售卖的打算，而是想着正好送给温枔，让她平素无聊时正好有个伴。
她能看出温枔是第一次离家那么久，所以难免会比较敏感和依赖自己，希望这只追风兔能缓解一下小女孩的焦虑。
放下追风兔后，宋良宵打了个哈欠，七天的野外畋猎让她早已疲惫不堪，饱腹后就更想睡觉。傅成山特许他们多休沐一日，天亮后也不用赶着去上课，全身洗净后，她回卧房靠着床榻晾着头发，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时，寂静的花厅中传来一了声轻响。
温枔悄悄打开房门，她其实一直都没睡，发现宋良宵身影靠近自己卧室，更是屏息以待，直到对方沐浴完进入卧房，方才敢出来查看。
她疑惑的拿起藤笼，然后看到一只长着漂亮红色斑纹的小兔子正安静的呆在藤笼之中。
瞬间，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里满是欢喜，就怕自己因欢喜忍不住叫出声来吵醒宋良宵。
只是捂着捂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把兔笼紧紧抱在怀中，瞥了眼身后卧房桌上的糕点，这是她特意买来送给宋良宵的，也不知放了一个晚上后，还好不好吃……
次日，将近午时宋良宵方才醒来，等她走出卧房一眼便看到抱着追风兔笑眼弯弯的温枔。
“良宵，起来了呀，这次畋猎怎么样，很辛苦吧？昨夜我本想着等你回来，谁知等着等着不小心便睡着了，我还特意准备了杏花楼的点心等你回来吃，刚才我看过了，还能吃，就是口感可能不如昨天刚出炉时那么好，希望你别嫌弃……”
说着，她很是愧疚的把一盘摆放精美的糕点往前一递。
宋良宵顺手接过糕点，可谓受宠若惊，她可没忘记在自己离开前对方特别难过，一辈子都不想再见自己那种，看来追风兔的功劳功不可没呀，没有一个小朋友能够抵抗可爱兔兔的魅力。
“谢谢！我刚起来，正好肚子饿了，这些点心来得正是时候。之前抱歉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没能在你身旁，但畋猎确实对我很重要，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更不愿用借口来敷衍糊弄你。”
温枔微红了眼眶，她泪眼带笑道：“嗯，以后若再有类似的情况，你直说便好，不用为难，其实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昨夜她辗转反侧思考了一夜，终是弄明白了自己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缘何而起。
“之前我太娇气任性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独自离家那么久，身旁再无亲朋环绕，一时无法适应，难免有些孤独有些魔障，所以特别依赖你缠着你，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其实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她早就清楚两人并非是一路人，只不过因为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并不想承认罢了，但现在想开以后就会发现：不是一路那又如何呢，良宵虽然不能经常陪自己，但这依旧改变不了她心里是真心将自己当成朋友的事实！
再说良宵在这个世界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她能多交几个朋友对自己这个好友而言不应该是开心的事吗？为何自己就着相般一直执着于她一定非得只与自己相伴，只对自己好呢？
不过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这样了，这七天里她已经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又经过昨夜一晚，自己的心结都已解开，不会再让对方为难了。
“嘻嘻，谢谢你的朱钗和小兔子，特别是小兔子，真是太可爱了，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抓到她的么？还有你们这次畋猎难不难呀？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还认识了东院一位贵女，她姓刘，是当今礼部右侍郎的外孙女，但一点也没有贵女的架子，对我也是以礼相待，亲和有加……”
宋良宵也看出来了温枔确实有了不少转变，松口气同时，自己也替她感到开心，也能理解她的倾诉欲，只是……
“温枔，今日我休沐哪都不去，我们有很多时间闲聊，但现在能不能先让我去刷个牙洗个脸呀，我这才刚起床，蓬头垢面就算了，还饿着肚子呢。”
温枔无措的眨了眨眼，见她手里拿着点心，头发杂乱，模样无奈，瞬间笑出了声来：“哎呀！你回来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迫不及待和你聊聊这几日发生的趣事，快去，快去，洗漱好后我们去学生食舍，边吃边聊。”
从洗漱完毕到学生食舍，吃完再从食舍返回斋舍，这一路，她们聊了许多。
温枔不再似从前一般敏感紧绷，宋良宵便也逐渐放松与她吐露了更多的心声，比如她既不喜欢加入军营也不想要嫁人，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她只想先好好先生活下去。
如今放开心结的温枔也没有再奇怪或是问为什么，只是认真道：“良宵，你是想要给自己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么？难怪每日都会那么努力，但说实话在大望庶民家的奇人女子差不多都只能活在世俗条框之下，只要愿意嫁人便可以吃喝不愁，像你我这样的甚至跻身一些小士族，鱼跃龙门也并非难事，可要是想跳出这个围城那就会活得非常艰辛，你真不害怕么？”
会害怕吗？
宋良宵自己也不知道，但还能比失去父母失去爱人孤身被丢入异世成为祭品更可怕吗？她其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她愿意一试！
次日寅时。
虽说陪温枔聊了一整晚，宋良宵依旧精神抖擞准时出现在小院里。
苏钊玥与蒋婕已在红枫树下等她。
苏钊玥道：“这里地方小，活动不开，走，我们去教练场。”
寅时，外边依旧还是黑夜。
三人走在连廊上，迎着连廊上灯笼投影的光亮，在地上投影出了三道紧紧挨着的影子。
等站到教练场上，蒋婕就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谁先来？”
苏钊玥笑道：“你别心急，良宵今日第一次跟着对练，得慢慢来，先打一遍军体术热热身，然后我先试试良宵。”
“好。”
蒋婕虽然切磋心切，但对练时还是会以苏钊玥决策为主。
一轮军体术打下来，蒋婕走到一旁直接盘腿坐地上，将附近一大片地方让出来方便二人对战。
宋良宵也很激动，心跳很快，训练了两个月，她还从未与任何人对战过，同样跃跃欲试。
苏钊玥站在她对面朝她招招手道：“来，用尽全力将我击倒。”
话音方落，宋良宵的身影瞬间原地消失，紧接着一个拳头快速出现在苏钊玥眼前！
起手便是军体术第二式！
好快！
不过苏钊玥的对战经验非常丰富，在一起学习训练那么久，她很清楚宋良宵的力量及速度是她的绝对优势，所以此拳绝对不可硬碰！
于是她侧身抬手虚挡后一推顺势将其拳头拨开，直接绕到其身后，朝其腰部就是一记寸拳！
但宋良宵反应也不慢，一个扭身反手就是一记手刀，苏钊玥再次顺势借力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数个回合后，苏钊玥突然发力，拳头左右同时开工，化为虚影，宋良宵凝神以待，这些虚影在她眼中便如同慢动作一般，统统被她以拳挡下！
就在宋良宵兴奋自己居然能够暂压苏钊玥之际，腰间突然一阵剧痛！
苏钊玥的腿毫无预兆直接横扫而上！
糟糕！自己太专注于对方的拳头，以至于忘记关注对方的腿脚！
而且苏钊玥是故意出虚拳扰乱自己视线，她动腿的动作完全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连带牵扯，全是误导！
等回过神，她便已被苏钊玥一个横扫加擒拿直接压趴在地！
“我认输。”
宋良宵脸贴着地胸部被人从后边压着，都快呼吸不过来。认输后只觉背上一松，她连忙大口呼吸，一只手伸到眼前，她便顺势一握，立刻被人拉了起来。
“良宵，相比你的优点，你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预判不足，肢体灵活不足，对战经验不足，可以说每一样都是致命。”
苏钊玥一开口便直接点出了她所有不足，让宋良宵很是佩服。
“钊玥你好厉害，你说的和傅院教差不多，他给我的训练计划都是针对这几项在特训。”
“嗯，傅院教出身护龙军，又是老兵，他的眼光只会更毒，而且你欠缺这些都是需要靠训练与实战去积累提升，没有任何的捷径，必须勤训练并找机会多与人对战练习。”
“好，我都记下了。”
宋良宵认真的点点头，她觉得能加入苏钊玥她们这个小团队，真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旁边蒋婕看到她们对战结束，早已按捺不住，直接跳起道：“有什么待会再说，快！先让我和良宵切磋一场！”
看她猴急的模样，苏钊玥好笑的让到一旁，抬手道：“来，你请。”
蒋婕气势十足站到了宋良宵对面道：“嘿嘿，往日都是我被钊玥压着打，今日终于有我大显神威的机会了！哈哈哈！良宵尽管攻击，这次换我来指导你了！”
无论是苏钊玥还是蒋婕都是从小就开始学武，所以宋良宵对战蒋婕亦同样慎重，不留余力的直接起势攻击！
同样的闪身消失，同样一拳直接击向了蒋婕腹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蒋婕整个人都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教练场的围墙上。
“良宵！你这一上来就要我的命啊！诶唷妈呀！疼死我了！”
蒋婕疼得是欲哭无泪，宋良宵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若非最后时刻她反应过来用双掌挡住腹部，这会恐怕已经被对方这一拳给锤吐血了。
宋良宵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将蒋婕扶起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流血受伤？！”
伤倒是还好，未曾伤到筋骨，就是蒋婕觉得自己丢脸死了，头低着支支吾吾道：“嘶……那个还好，没事，哈哈哈，你拳头挺犀利的。”
还说什么要指导人家，结果被人家一拳给锤飞，她一点都不想看苏钊玥嘲笑的眼神！
实际上苏钊玥并未嘲笑，她只是在旁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
其实无论经验还是技巧蒋婕同样也远超宋良宵，可在速度和力量上宋良宵同样也远超蒋婕，并且差距之大已到连技巧经验都无法弥补的地步，所以她才会一拳都抗不住，被直接抡飞！
她丝毫不怀疑，若有一日宋良宵将自己的技巧及经验都弥补上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自己就算使用神通全力以赴也极有可能压制不住她。
能辗轧五阶的五阶武奇人？真有这样的存在吗？
苏钊玥在心底种下了深深的困惑。

第55章
“你不适合与良宵对练，她不会指导，对自己力量速度还做不到收放自如。”
苏钊玥也走到她们身旁，先是仔细打量蒋婕这个不靠谱的看有没有真受伤。
见蒋婕垂头丧气，还在叨叨：“还以为我也能做次指导，指点下江山，谁想到又多一个来虐我的。”
确定她无恙，苏钊玥拍拍其肩道：“放心吧，不会一直被虐，接下来在良宵还没学会很好控制自己速度与力量前，我不会让你与她对战。因为这没任何意义，从你这她学不到东西，同理，你败得太快也起不到磨炼作用。”
原本还欲说句大家不是一个较量级别的，但看到蒋婕整个人头都快低到地里，已是很沮丧，便也不忍心再给她当头一棒。
“不对啊！”丧不过三息，蒋婕猛的抬起头：“我和你也就差一个等阶，你能都能几招内击倒她，我怎么就被她一拳给出局了呢？咱两差距有那么大么？”
这个问题宋良宵也觉得困惑，便是因为苏钊玥几招就把自己制服，她才会认为蒋婕与她差不多，自是全力以赴，谁想……
苏钊玥也很无奈：“你说得没错，我和你差距确实存在，但也没有这般夸张，只是良宵正好克制你，而我恰巧以速度见长，勉强能跟得住她吧。”
没办法，三人之间差距并非简单的等比，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旦被宋良宵速度完全压制，力量技巧经验都将不值一提。
“没事！”就这点功夫蒋婕也已缓了过来：“良宵厉害是好事，以后咱们三岂不是能够直接横扫西院所有男生了？哈哈哈哈！”
“包括秦柯？”
苏钊玥轻飘飘一句直接让蒋婕后边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呵呵，他八阶呢，咱们不和他比，不和他比……”
“比不过就别废话，现在换你和我切磋。”
蒋婕瞪大了眼：“我这才刚被打飞，还没休息怎么又到我了？”
宋良宵出声：“那继续我来？”
说实话她一点不介意被苏钊玥暴打，毕竟前两个月她也没少被木人桩暴打过，都习惯了，能涨实战涨经验更重要啊！
“让她来，你也需要消化刚才的战斗，这会正好在旁边看边学，看我与她是如何过招的。”
苏钊玥都发话了，蒋婕再欲哭无泪也都得上。
太惨了，要连着被虐两次！
三人轮着对战切磋，直到天光微亮，苏钊玥喘息着摆手道：“呼，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都回去洗一洗，学生食舍用完早膳，就该上课了。”
宋良宵也看出来自己加入后，最新辛苦的就是苏钊玥，要同时与两人对练。
而蒋婕一看她露出疲态，机会难得，不由揶揄：“钊玥，看来你不行呀，不过就多加入个人，你就开始喘了，啧啧，这得加强锻炼。”
顿时，苏钊玥挑眉，目光一凛：“信不信就算我喘成狗也一样可以撂倒你百八十次？”
“姐姐，信，我信！”
蒋婕瞬间闭嘴。
苏钊玥又对上宋良宵略带担忧的眼睛，说道：“良宵你无需考虑太多，之前只有蒋婕对我而言其实有些过于轻松，如今加上你正好，只有不断挑战突破极限，才可能变得更强。”
宋良宵先是一愣，旋即笑了：“放心，就算你们要赶我，我也都会死皮赖脸要留下来。”
苏钊玥亦笑：“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才第一日，接下来要天天被揍，你可别受不了哭着鼻子求我们放你离开。”
“不会，我又不是蒋婕。”
“喂喂，我什么时候哭着鼻子求要离开了？”
“但刚才你喊诶唷妈，要你命了。”
蒋婕：“……”
接下来，晨训，机关塔，吃饭，继续又入机关塔，晚饭后洗个澡，一整日便这么接近了尾声。
深夜，宋良宵躺在床榻上非但没有因辛苦而觉得烦恼，反而感觉无比的充实安心。
短短几日日，温枔已经学会尊重理解自己，自己也找到了能够一同学习提升的好同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以至于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未来可期的念头。
她闭上眼，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甜。
接下来，宋良宵的日子也正如她所想那般，过得静好而充实。
她每日都与苏钊玥与蒋婕切磋上课，而温枔好像也找到了与自己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同样开始为自己的姻缘忙碌起来。
二人见面的时间虽说比之前更少，但大家都没有再抱怨，反而更珍惜这样短暂的相处时间。
一般在晚上，温枔会把自己碰到的或有趣或生气或难过的事分享给她听，久而久之，甚至发展到直接爬上宋良宵的床与之同被，促膝长谈。
“……所以，这次刘二小姐真给我介绍了一名不错的世家公子，虽然对方门第不算很高，但从祖上至今一直都有人在朝为官，他父亲如今也在朝堂为官，都察院都士，官拜正六品。最重要的是他为人十分谦虚有礼，文质彬彬，对待像我这样的庶民也都很尊重，一点儿架子也都没有……良宵，良宵，你有在听吗？”
宋良宵躺在床上眼神已经迷离，被温枔这么一摇，她连忙点头：“嗯嗯，在听，在听，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温枔开心地又继续道：“不止没有架子，他还给了我很多实用的建议，我觉得他应该对我也有些许的好感，怎么办，良宵我好害羞又好开心呀，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良宵，良宵？”
久久得不到宋良宵的回应，温枔又摇了摇她，结果黑暗中就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呀，这次真睡着了。”
温枔好笑又无奈，但她并没有再去打扰宋良宵，而是侧过身贴着宋良宵的手臂，跟着闭上了眼。
她在想宋良宵送给她那么珍贵的小兔子，自己也得要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回礼才是，送什么好呢？对了！良宵想要学认字，不如送一套《千字文》好了，再加上一支好的笔，一本字帖……
想着，想着，不多会她便也在宋良宵均匀的呼吸声中跟着一同沉沉的睡去。
眨眼，又过了两余月。
望京入秋，群芳斋中的红枫树叶也变成了金红色，成为小院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今日东院刘二小姐又约温枔到风悦茶馆小叙。
所以温枔在将自己美美的装扮了一番后，便带着愉悦的心情前往赴约。
而风悦茶馆二楼一间雅间内，吴云薇慢条斯理品着茶，静待着猎物上门。
一刻钟后，雅间房门被推开，盛装打扮的温枔出现在她面前，笑容灿烂道：“舒妤，我来了，让你久等了。”
吴云薇同样回以明艳笑容道：“我亦刚来不久，快坐，先喝杯茶歇息一会。”
等温枔坐到对面后，她又给温枔沏上一杯香茗，透过氤氲袅袅的水气，看着对方将茶水喝下后，方才开口道：“温枔，其实今日我唤你来是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此事可能会令你有些为难，但我能求的便只有你了，还望你能帮帮我。”
温枔茶喝到一半，立刻放下茶杯，信誓旦旦道：“舒妤，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有什么尽管说，嘻嘻，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替你去闯一闯。”
吴云薇听着也跟着笑起来：“太好了，温枔，你有这份心就说明我这两个多月里没有白疼你，其实也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想让你帮我约个人出来。此人我盼望与她结识已久，却苦于没有机会，只能求助于你，希望你能帮我圆了这个梦。”
温枔觉得今日的刘舒妤一些不太一样，完全平日里那个爽朗明媚的少女，就连说的话也都让她听得迷迷糊糊。
“不会吧，书院里难道还有舒妤请不到，我却能请到的人么？舒妤，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呀。”
吴云薇又给自己添满茶水道：“有的，便是你那斋舍友——宋良宵。”
“你想要认识良宵呀！早说呀，”听到良宵的名字，温枔立刻开心拍手道：“你们可都是我的好友，其实我一直也都有想介绍你们两认识的想法。良宵她同样亦是个非常好相处之人，你们一定能合得来！嘿嘿，你想要结识她我可是求之不得，又怎么会为难！只不过她一心都扑在奇人学习上，能空出来的时间比较少，我得回去与她好好商量一下见面的时间。”
“这是真的么？”
吴云薇笑眯眯一脸的期待，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即使我是与她换魂的那位贵女，她也愿意见我么？”
“当然……你说什么？！”
温枔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她无措且惶恐的望着对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般结巴问道：“舒……舒妤，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是那个……那个无良……不是，是与良宵换魂的东院贵女呢？！”
“可我就是呀，”吴云薇唇角笑容的弧度更大，“其实我并不叫刘舒妤，家中长辈也并非礼部四品官员，而是正三品光禄侍郎吴家的大小姐，吴云薇。等你回斋舍与宋良宵提起我的名字，她肯定就会明白。”
温枔只觉背后发凉，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好多话都说不出口。
“你难道……不是，是一直……一直……”
“一直存心欺骗玩弄你？”
吴云薇端起茶杯，浑身气势突变，变得傲然且不可冒犯，将贵女姿态淋漓尽致的展现于温枔面前。
“呵，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像你这样的庶民我若真想要做什么，犯得着如此低下身段接近么？不过是看你人还不错，算是个机灵的，堪为我所用，便给割机会罢了。不信，你自己回忆一下，这两个多月，我赠与你了多少好处？从霓裳羽衣的罗裙到珠宫阁的首饰，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甚至连尚好的姻缘也都替你牵了一线，唐蕴和我说过，他对你感官不错，再多往来几次，你们就该合八字上门提亲了吧？我是不曾如实告知身份，但也只是因为担心你会带眼色识人，一开始便排斥，除此之外我对你又哪来的欺骗与玩弄呢？”

第56章
吴云薇的话，温枔一句都无法反驳，因为说的皆为事实。
明明前一刻大家还亲若姐妹，不过喝杯茶功夫对方便如同换了个人般，变得如此陌生，那高高在上的俯瞰与轻蔑，让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畏惧。
吴云薇看着对面那张小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内心的成就感与满足感都高涨至顶峰，她心情极好地继续道：“当然，若是你不愿意再继续交我这个朋友，也不是不行，不过之前我赠予你的那些东西可就都要收回了，华服珠宝或许你能咬咬牙不在意，那姻缘呢？这世间众生几乎人人都做梦想要改换门庭，可世上哪有那么多门庭可改，再说想要有所收获就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可悲的是现实中绝大部分人连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但现在，机会已经摆在你眼前，温枔，你可要仔细想清楚才是。”
温枔哆嗦着，脑海中闪过俊朗少年谦和有礼的笑脸，但很快他又变成良宵无奈却又纵容的浅笑，恍惚间，两人趟在床榻上，嘻嘻哈哈笑闹着，还有那关在笼子里的可爱小兔子，一切都历历在目。
各种念头充斥于她脑海，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会伤害她吗？”
她困难的咽了咽喉咙，就像干涸数日滴水未进的绝望者，嗓子沙哑又难听。
吴云薇听着如同看傻子般看着她，铃音般地刺耳笑声瞬间响起：“哈哈哈，你当我是什么？才狼虎豹？你又当盛京院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神圣的奇人学堂！再说了，你我相伴的这段日子，你身上可曾少过一根毛发？我找她的目的很简单，就和遇见你一样，乃是真心欣赏她，欲送她一场泼天富贵，放心，你们俩只要肯好好帮我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温枔久久都没有再说话，她的手一直在抖。
“你不必急于一时回答我，可以回去慢慢考虑，反正大家都在书院里，哪儿都去不了，若是想清楚了，你可以给这间茶馆的管事捎个话，我会再来寻你。”
吴云薇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说完，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处的水光，站起身后，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径直向外走去。
直到她推开雅间大门，身后终于传来了一个苍白无力的声音：
“我……我且试试。”
吴云薇没有回头，她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茶馆，只在登上兽车后，漫不经心瞥了眼茶馆二楼，讥讽式笑了一声：
“呵，蠢货。温枔，希望接下来你莫要令我失望才是。”
温枔一路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回到了斋舍。
宋良宵不在，和往常一样，这个时间点她仍在机关塔中训练。
十多平米的初级木人间内，宋良宵灵活穿梭于木人桩之中，每一根木桩几乎都是完美擦着她衣衫而过，根本碰不到其身体。
终于一刻钟过去，木人桩的摆动停止，宋良宵毫发无损的站在房间中央。
她面露笑容，一把推开木人间的大门，看到等在外边的苏钊玥与蒋婕，开心喊道：“我通过初级木人桩了！”
蒋婕抬手和她对击了一下，笑着道：“不赖啊！才三个多月你就通关初级了，不过依旧比不上我，当初我十日通过初级，两个月过中级，等到年底过高级肯定也不在话下！”
“良宵会比你更快。”
苏钊玥直接给蒋婕泼了瓢冷水，方才含笑对宋良宵道：“恭喜，只要突破这第一步，接下来的两关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蒋婕顿时不服气道：“喂喂，钊玥你的偏心一如既往呀，凭什么我就会不如良宵呀！”
苏钊玥瞥了其一眼，却依旧对着宋良宵道：“你最大的问题便是战斗意识及灵活性跟不上你的资质，从无到有的突破是最难的，但只要你突破了这个界点，剩下的便会水到渠成。蒋婕……”
这时她才扭头看向蒋婕：“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今日九月十一，我赌良宵在月底三十日前后便可闯过高级木人间。”
蒋婕张了张嘴，惊讶道：“不是吧！你竟如此看好良宵？！”
“看好谁？聚在这里聊什么有意思的事呢？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这时，傅成山也走到了她们身旁，方才他远远看到三名少女聊得是眉飞色舞，便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蒋婕看到是院教，也不隐瞒道：“傅院教，良宵她通过初级木人间了！钊玥刚才要与我打赌良宵这个月底三十日便可通过高级木人间！”
“是么？”
傅成山也颇为诧异，他对宋良宵记忆还是很深刻，资质优秀但无法化形，书院里能达到这种资质的武奇人学生绝不超过三人，为此自己一直都在留意观察她。
不过对方在成为奇人前就是个偏柔弱的少女，各方面意识都很弱，从无到有最难，所以他预估是在年底对方会有突破，没想到她居然进步得那么快。
“宋良宵做得很不错，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傅成山先是对宋良宵表示了肯定，然后又对蒋婕道：“既然这样，让我也加入赌局如何？我押一枚银株，宋良宵在二十五日左右便可通关高级木人间。”
蒋婕顿时开始怀疑人生，她眼睛瞪得老大喊道：“傅院教！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学生？竟然想通过赌局来骗学生银株？！”
她嗓门太大，立即引来四周不少学生瞩目。
傅成山轻咳了几声，尴尬掩饰道：“咳咳咳，蒋婕小声些，院教只是在和你们开玩笑而已！”
自己也真是脑子抽了，居然和这个乍乎乎的小女孩赌了起来，看来自己同样被关在书院里关傻了，加上天天对着这群毛孩子们，也都变得有些不正常，就不知何时才能再上外边的博乐坊玩上两把，书院这边的赌坊太没意思，唉！
“不，”可蒋婕这边却依旧不肯放过他，一脸执拗道：“我感觉院教是真这么想。”
傅成山的脸是真挂不住了。
“去去，谁让你和院教这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放课！”
说完，他气呼呼扭头就走，剩下蒋婕皱着眉一脸郁结：“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为何还迁怒起我来。”
旁边宋良宵与苏钊玥早就憋笑憋得受不，傅院教一走，二人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少女们清亮的笑声传得很远，其中荡漾出地愉悦，让路人听了都忍不住跟着想要会心一笑。
用过晚膳，宋良宵心情愉悦的回到斋舍，发现温枔也在，不由奇道：“咦，温枔？不是说今日与东院那边贵女有约么，怎么那么早便归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温枔紧紧绞住自己的袖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嗯，她今日有事，我们便提早散了。”
这会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油灯尚未全部燃起，屋内亦偏暗，宋良宵便不曾发觉温枔的异常，只正常关心道：“那你是不是还没用过膳，等我一会，我训练了一天，洗好澡后再陪你去食舍用餐。”
“不用，不用，”温枔连忙摆手道：“下午我吃了许多点心，不饿，就是我，我有些事想与你说说。”
“行啊，不急吧，不急我先去洗个澡，现在浑身都是汗，黏得很。”
“不急，你先去洗吧，我在花厅里等你。”
等宋良宵进了浴堂，温枔收起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开始泛红了起来。
进了浴堂的宋良宵，点亮油灯，来到铜架脸盆前准备先洗把脸。
靠近时，脸盆架上方镜子里清晰的照影出一张柔美稚嫩的少女脸庞，少女唇角处泛着浅浅的笑意，带着些许的朝气。
也是直到最近，宋良宵才将镜子中这张脸与自己划上等号。
但这并不是二十八岁带着些许社畜属性，墨守成规认命的宋良宵；也不是十四五岁懵懂未知，总是想着玩耍嫌弃父母管得太多，稚气不爱学习的那个宋良宵；而是身在异世，拼命努力，带着过去向往未来的宋良宵。
她眼里似乎也开始要有光了……
从浴堂里出来，宋良宵一边拧着秀发一边坐到温枔身旁，笑道：“我洗好了，呼，果然洗干净了就是舒服，说吧，你又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告诉我？”
温枔从她进去洗澡开始，就一直呆坐着，就连她出来了也都浑然未觉，宛若枯木。
没得到回应的宋良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她轻轻伸手在温枔眼前晃了晃道：“温枔，你看起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温枔方才反应过来，敷衍的笑笑：“我没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说起来一直说要教你认字，到现在都还没教过你一次，真的是非常抱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都有空，到时每天晚上我抽一个时辰出来教你如何？”
怎么好好的突然提起这个了？
宋良宵不解，但还是回答她道：“此事也不急，这不光是你时间的问题，最关键还是在我，最近每日清晨都有和苏钊玥她们一起对练热身，还未能很好适应，结果每到晚上就会很累，只想睡觉，所以再等两个月吧，估计再过半个月我的身体应该就能适应这些强度，到时候晚上也能有精力和你一起学认字，当然还是要以你空闲时间为准，不必迁就我。”
“好。”
温枔回了个好字后，又不再说话了。
宋良宵眉心微拧，越来越觉她不太对劲。
“对了，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事？别怕，若能帮上忙我肯定会帮你。”
温枔这才用尽全身力气鼓足了勇气，轻声道：“良宵，是……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结识了东院一位叫刘舒妤的贵女么？她说，说想要结识你，希望我能够替她引荐。”
“东院的贵女想要结识我？为什么？”
不怪宋良宵多疑，东院贵女这个词在她这里是禁忌，再说这几个月里，书院里又举办过两次活动，哪次东院的学生不都是绕道躲着他们，所以她并不觉得无缘无故那边的贵女会想要结识自己。
温枔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良宵，也不愿欺骗她，所以再次鼓起勇气道：“其实今日她找我过去便是为了此事，她与我坦白，说之前欺骗了我，她并不叫刘舒妤，而是当今光禄侍郎家的大小姐，名唤吴云薇。”

第57章
宋良宵脸上笑意瞬间变淡。
吴云薇……戚云薇，再结合温枔吞吐为难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她还以为都四个多月了，那两方人早该忘记自己，大家各走各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原来是躲在暗处耐心布局，有人一直都惦记着自己呢！
“所以她让你来找我，你便来找我。”
“不是！”温枔下意识急急反驳：“她和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就是想要和你认识一下，而且她平日待我极好，为人也很大方，没有什么大架子，和一般的贵女并不太一样，你只要接触了就会知……”
“温枔，这话你自己信么。”
宋良宵问得很平静，但却也让温枔后边的话戈然而止，她突然记起吴云薇变脸时的恐怖，心虚丧气的垂下了头，并为自己的卑劣谎言而感到羞愧。
“此女并非善茬，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与之交往时你最好留个心眼。”
话已至此，再无可谈，宋良宵转身直接返回卧房。
剩下温枔独自一人，再也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
屋内，宋良宵眼神黯淡，内心是五味陈杂，恨吗？怨吗？她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温枔，但吴云薇……是真犹如吞了一只死苍蝇般，被恶心坏了！
次日，宋良宵晨训结束后，第一时间便冲入中级木人间，她在里边呆了整整一日，午饭都没出来吃，直到傍晚。
苏钊月与蒋婕早就训练完了，她们都等在木人间门口，颇为担心。
蒋婕挠头头道：“今日良宵好像很不对劲，从早上对练时我就发现了，这会她一整日都泡在木人间里，没问题吧？”
苏钊月没理她，目光紧紧盯着中级木人间大门，一刻钟后，门终于打开。
宋良宵满脸疲惫浑身无力的从里边走出来，她脸上手上都带着淤青，看到她们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通过中级木人桩了。”
蒋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这才一天啊！
苏钊月听罢只是一声叹息，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关心道：“先恭喜你，但我觉得真没有必要如此逼自己。”
宋良宵摇摇头道：“是我落后你们太多了。”
但苏钊玥可不好忽悠：“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今晨与我对战时就带着一股狠劲，好似在发泄，斋舍里那位让你受气了？不过我觉得不像，那位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宋良宵已经在木人间里宣泄了一整日，这会她心中那点愤怒早已挥尽。吴云薇的行径就是纯纯在恶心自己，以前职场上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之事，不至于让这点事一直在影响自己心情。
至于温枔……
“与她干系不大，是东院那边某位让人有些恶心。”
“原来是东院。”
苏钊月顿时了然：“那边人有些手段确实很脏，并且他们永远都不会正面与你对决，我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帮你，不过我可以请你去街市那边放松一下，要不要去？”
“去！”
宋良宵与蒋婕异口同声。
苏钊月把蒋婕凑过来的脑袋拨到一边：“我问良宵，你凑什么热闹。”
蒋婕委屈极了：“来书院都快四个月了，除了入泮花车巡游那日，咱们就再没逛过街市，钊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苏钊月无语了：“我有说不带你去吗？”
宋良宵亦笑，她现在真不想回斋舍，出去逛逛调剂一下心情最好不过。
“放心，落下谁都不会落下你，一起去，大家正好放松放松。”
只是说完她突然想到自己身上好像就只剩下一枚半银珠，不由垮下脸，无比惆怅道：“钊月，我就一个要求，别去太贵的地方，我身上就一枚半银珠了。”
不知道为何，曾经对着温枔说不出口的话，对着钊月与蒋婕她却可以毫无顾忌说出来。
但见蒋婕哈哈哈大笑道：“早就知道你穷了，钊月都说她请，肯定是她付钱！所以别担心，平素咱们天天都被她压着打，她请我们也是应该的！”
刹那，宋良宵感觉自己心里的不快都被抚平了，她又累又饿闭着眼顺势靠到苏钊月身上。
“钊月，你人真好！”
“你可别学蒋婕那一套，我不白请，这是要还的。”
苏钊月无奈推开她的脑袋。
宋良宵一点也不介意道：“好嘞！等我有钱，今晚我们去哪里。”
她眼睛亮晶晶的，蒋婕眼睛也亮晶晶的，苏钊月看着两个小跟班，一脸没救了的表情道：“书院里也没什么好消遣的，去听曲看戏吧。走，先去学生食舍用膳，我只请听戏可不请吃饭。”
无论哪个世界，只要是成熟的社会化智慧群体，必然会有提供情绪的消遣娱乐活动。
大望也一样，吃饭，喝茶，逛街，赌博，逛青楼这些都是。
区别在于有权势者能玩的花样多一些，场所也更高大上一些，甚至会在家里养着伶人艺伎；庶民娱乐方式就简单多了，到戏楼里看戏听曲便是其中一种。
神庙街上有好几座戏楼，但大多为雅间，费用不菲，只有家底富裕的学生方才消费得起，能供庶民学生听曲的就只有一座：梨园。
梨园里是没有雅间的，上下两楼都是通场，摆着成排的椅子桌子，观戏听曲间会有小二商贩上下跑动贩卖茶水或者点心零食。
进梨园需要门票，每人收五颗铜株。
以往温枔和宋良宵出来，只会去逛各种商铺，从来都没有进过戏楼。
宋良宵觉得新奇，进去后便开始东瞧西望。
三人在二楼处找了张长凳坐下，又让小贩来了壶茶以及几盘瓜果点心。
“今日唱什么曲？”
蒋婕入座后便自言自语拿起放在前方木桌上的竹简看了起来。
“谪仙传？第几段来着，瑶池选亲，还行，凑活着听吧。”
宋良宵瞥了眼竹简，熟悉的鬼画符，如今和温枔有了隔阂，她有些疼痛要上哪去再找人教她认字。
蒋婕见她看自己这边以为她对这出戏很感兴趣，便道：“良宵听过谪仙传么？”
宋良宵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说的是一名凡人羽化登仙的故事，三公良宵知道吧。”
这个宋良宵倒是知道一点，所谓三公算是当今朝堂的武神，均为九阶武奇人，代表着朝堂的最高战力，掌统军权。在大望有且只有三公能成为九阶武奇人，君权神授，每次有老三公羽化后朝堂便会向天神请愿，天神便会拟旨降下新一任三公，而三大氏族因为血脉最近天神，所以三公只会是三大氏族中人。
这也是为何宋良宵到现在依旧死死捂着自己真正神契度的最主要原因。
只听蒋婕继续道：“这谪仙传里的主人翁原形便是三公之一的封太保——封翎，据说这位封太保俊美清冷宛若谪仙，乃是大望第一神颜，为人刚正不阿，最是公平公正。巧的是今天唱的这出瑶池选亲亦和这位封太保的婚事非常相似。大望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只要夫妻双方同意，权贵阶层及奇人是可以纳妾收通房的，只有这位封太保打破了这条律例，效仿上古狼帝，娶了两位妻子，据说至今三人都是恩爱有加，被世人奉为佳话。”
听到这里宋良宵突然笑了笑，插嘴问：“封太保的两位妻子不会一个姓萧，一个姓严吧？”
蒋婕点点头：“你连这个都打听过了？挺厉害的，平素这两位夫人在外行走都不用自己本名，所以若非特意去打听，一般人都不关心她们姓氏，只知一个叫娥皇夫人，一个则叫女英夫人。嘿嘿，以后呀我若挣得个一官半职，也要纳两位夫君才是。”
而苏钊玥则直接泼她一盆冷水：“等你什么时候能坐到太保、太傅又或者太师的位置再做梦吧！封太保娶两个妻子是为了平衡权势，你又是为什么想要两位夫君？”
蒋婕理直气壮回她道：“当然是为了炫耀啊，带出去多威风啊！一般女子就嫁一个，大多数还是跟在后边替他们打理后宅。我就不同了，出门探亲访友一带就是两，领着他们我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难道不威风？”
噗呲！
宋良宵没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甚至差点笑岔气。
苏钊玥那边也是忍俊不禁，笑个不停。
“认识你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有这般宏愿，现在我收回刚才话，你要好好朝这个目标努力才是。”
蒋婕也自知自己有些异想天开，挠着头笑笑：“嘿嘿，我也就胡思乱想一下，两个要是打起架来，感觉我可能也吃不消，不一定就非要实现。”
宋良宵这会终于缓过一口气，笑道：“这事，你可千万别和杜稼玉说啊，和他说了，指不定他便直接上斋舍把你给狠狠揍一顿，哈哈哈哈！”
“不是关杜稼玉什么事啊，他哪天不想揍我啊，而且他打得过我吗？良宵你快给我把话说清楚！”
“别吵，开戏了，莫要影响其他人看戏。”
“钊玥你又偏心，她笑得那么大声，你怎么不说她吵？！”
这时，一种类似大鼓的声音响起，很快下方戏台上陆续角儿都登台，开始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宋良宵在家乡的时候虽然不太听戏曲，但还是有些许记忆，这里戏台上唱的戏和家乡表演形式差不多，就是曲调差异较大，听着非常陌生。这个世界没有手机电视，这样的戏楼就兼并了各种剧院电视手机的作用，把各种传闻趣事写成曲表演出来，成为庶民八卦消遣的一种主要方式。
她听得虽然不是很用心，左耳进右耳出，不过心里那些小烦恼意外的都给抛在了脑后。
这部《谪仙传》蒋婕从五岁起听了不知多少遍，都快能唱出来了，她听了会后，继续与二人说话道：“说起来今年我们西东两院应该会有次切磋比斗吧？大概安排在什么时候呀？”
苏钊玥接话道：“一般安排在院庆那天，演武作为压轴，可能还会有朝堂的大人物前来观看。”
“院庆是哪一日？”
“十二月十五，为期七日，举办完正好回家过年。”
“今日九月十一……哎呀，也就只剩三个月了！算一算，咱们入书院也都快半年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不过今年有秦柯，咱们西院应该能压他们东院一头。”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你忘记算上神庙，神庙虽然独立于东西二院，一般不会掺和东西二院间的比斗，但今年有秦柯这个八阶武奇人，说不定神庙里那些天之骄子也会参加这场演武。”
“真的么？！钊玥，你太厉害了！这你都知道！”
蒋婕声音一下又拔高了许多，苏钊玥白了她一眼。
“假的，只是觉得有不小概率，因为东院那边肯定会觉得‘不公平’，以上均为我的猜测同样亦是期望，我想会会那些天之骄子们。”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瞳孔中映着的灯火宛若燃烧的火苗泄露了她的野心。
蒋婕也认真的想了一下道：“如果真要和神庙那边打，我们现在应该还不行吧，得需要有更厉害的对手找找手感才行，但无论是杜稼玉还是陶羡都不够强，傅院教肯定也不愿意陪我们练……”
宋良宵提议：“那要不问问秦柯？”
二女刷的一下，同时望向了她。

第58章
五十八、
“你和秦柯很熟？！”
“你何时与秦柯那么熟？”
宋良宵对她们俩脸上表露出的震惊感到不解，她和秦柯同为丰收祭的祭品，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说不上很熟，泛泛之交。”
蒋婕认真盯着她脸叹道：“你脸也不大啊，怎么就那么轻易说出找秦柯啊？他在男生那边都是独来独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像跟谁都不太说话。”
“不会啊，”宋良宵奇怪她们对秦柯怎么会有如此刻板的印象，“那个孩子实际上人很好，脾气也好，就是有些害羞。要是好好和他说，他肯定会认真考虑。”
“有些害羞！”
“那个孩子？”
苏钊月与蒋婕再次被她的话给震惊了，就是两人震惊之处不太一样。
“良宵，你真实年龄是不是比我们要大不少？所以，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一群……孩子？”
苏钊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既好笑又感慨。
被猜中心思的宋良宵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倒也没有，你在我眼里就算不得小孩，还有那么一两个也和你一样，但大多数我确实看着像在看晚辈。”
说完她的目光还有意无意飘向蒋婕。
苏钊月笑了：“我明白了，不过连秦柯你都觉得像孩子，我有些想知道另外那一两个是谁。”
宋良宵没有特指是谁，只含糊道：“东院那边有几个，都不太像。”
一个是戚云薇，现在应该改名叫吴云薇了，她所做这些事根本就不像十四、五岁少女的行为；另一人则是当初春日宴时，自己最初遇到那位俏丽少女身旁的同伴，她的眼中蕴含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已超脱出了其年龄外貌，让人难以会当成孩子，而且看俏丽少女对她态度亲密，她们应该算是闺蜜，对方极可能便是那位严小将军口中的未婚妻。
苏钊月没有继续追问，绕回原来的话题道：“若秦柯那边真有希望，那我们确实可以找他问问，不过现在还有些早。等到十一月吧，在此之前我们先尽量提升自己，否者到时太弱被秦柯一招制服切磋便毫无意义，不但浪费秦柯的时间，也浪费我们自己的时间。”
“这个你定就好，”蒋婕对这个不怎么在意，她更感兴趣的是：“良宵，秦柯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害羞啊？”
宋良宵正想着到时该怎么和秦柯说呢，突然对上蒋婕八卦的目光，她无奈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听曲。”
苏钊月亦跟着嘲笑她道：“幼稚，果真和个孩子一样。”
见两人都调侃且不再搭理她，蒋婕自讨没趣抓了把瓜子嘀咕：“就你们清高，就你们沉稳，哼，有本事以后都别找我聊八卦！上次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听着隔壁有人打架脖子便伸出老长。”
被她吐槽的两人不由都相视一眼，大笑着，听着下方曲儿咿咿呀呀，谪仙迎娶两位美仙娘，正是春风得意时，缔得美满缘。
月色映衬之下，岁月一片静好。
等曲终人散，三人各自返回斋舍。
宋良宵打开斋舍门，发现花厅内油灯竟然未灭。
温枔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两只眼睛红红的。
“良宵！你回来啦……”
宋良宵心中是一声微叹，其实自己也清楚温枔大概率是被吴云薇花言巧语所骗。
所以她亦停下，认真看向温枔，在等对方一个解释又或者一个道歉。
可温枔只是局促毫无重点的干巴巴道：“那个，你吃过了吗？要不我请你到街市食舍去吃？不对，这会好像外边食舍都打烊了，你看看我这个脑子……”
她绕了半天，说的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废话，宋良宵顿感失望，没了要谈的谷欠望，她只点点头嗯了一声，便径直回到卧房。
温枔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无神，她知道她该道歉，该向良宵保证再也不会替吴云薇做说客，可每当她想要开口时，那个叫唐蕴的翩翩少年身影便会浮动在自己眼前，让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颓败之中，她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眼中泛起泪光，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宋良宵回屋后，靠在床榻上，没去洗澡也没有睡意。
自己不是没看到温枔眼中的挣扎，但对方就是不愿开口表态，以自己对温枔的了解，吴云薇应该是抓住了她某个弱点。
记得近一个月温枔时常都在和自己叨念一名叫唐蕴的东院学子，说是刘姓贵女替她牵的红线。如今看来，这应该便是吴云薇拿捏住温枔的弱点。
失望吗？难过吗？都有。
她与温枔之间的情谊两个月以来好不容易深入了一点，但在这一刻似乎全都化为乌有，又重新回到起点。
不过也就仅仅只有难过与失望，谈不上影响她正常生活。
但温枔这件事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东院那位无孔不入，手段卑劣，她必须要时刻警惕。
接下来无论温枔道不道歉，离不离开吴云薇，自己也都必须要和她划出边界，做一对陌生的斋舍友，于她于自己都好。
至于苏钊玥和蒋婕，她却并不操心，她们是军户，严格来说与吴云薇这样的贵女几乎是泾渭分明，加上苏钊玥的未婚夫所在的麒麟军乃是那位严小将军的副将，虽不知道这位副将与严小将军关系如何，但只要有这样的关系网在，吴云薇不傻肯定就不会往她们身上打主意。
至于严小将军那一方，她虽然同样不待见他们，但她相信对方那句：只要自己成为奇人便不会再追究。
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以他们的地位没必要，也不应该会在意。
新的一天来临，寅时未到，宋良宵又出门开始训练了，随着麻烦逼近，提升自身实力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迫切，同样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另一边，温枔起床后看着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斋舍，有种非常无力的孤独感。
呆坐了半个时辰后，她一咬牙，直接来到之前与吴云薇见面的风悦茶馆，让掌柜帮忙带话：她要见吴云薇。
等到申时，吴云薇姗姗来迟。
温枔鼓足所有的勇气，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态度强硬道：“我，我已经和良宵说了，她说她不想见你，让你以后不要再找我托话了。”
说完，她做好了对方会阴阳怪气嘲讽自己的准备。
但吴云薇却很平静，点了点头，甚至还认真地给她建议道：“这没什么，我料想她亦不会立刻答应。但没关系，我本身非常有诚意，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总会有被我的诚意打动那一日。这就要麻烦你多在她身旁替我说些好话磨磨耳朵，比如说跟了我之后能得到的好处，只要她有想要的，我都一定尽力满足。”
温枔愣了愣，没想到都这样了，吴云薇还想继续让自己去做说客，刚欲拒绝，就又听得对方道：
“对了，过两日在望乡楼会有个圈里的小宴，到时唐蕴也会去，你与我一同去赴宴。我正好在霓裳羽衣定制了两套秋裙，一套桃红，一套鹅黄，可以赠予你一套，同样还有一套镶彩金宝头面亦赠予你，那天打扮得漂亮一些，可莫要坠了我的颜面。”
温枔拒绝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吴云薇看她这副模样笑意盈盈问：“怎么，这是不愿跟我去？好，那我就……”
“不是！”
温枔直接喊了出来，但喊完后她便又没了话，吴云薇也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她方才小声喃喃：“衣服与头面我不要你的，我能自己准备，不会让你在宴席丢脸……”
吴云薇只堪堪瞥她一眼，话含嘲讽：“你在开玩笑么？就你买的那些破布烂铁，宴席上随便一位都能看出来是些腌臜货，怎么可能不丢我脸面？要去，你就得穿我送的，明日我便让人把东西送到你斋舍，正好也让你那位斋舍友也看看，涨涨眼界。”
温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茶馆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非常不想回斋舍。
她在外边一直呆到华灯初上，才墨迹的返回西院。
回到斋舍里，花厅只留下一盏小灯，良宵似乎已经睡下，她只得草草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卧房倒在床上，懊恼的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
次日，吴云薇果然给她送来了衣裳与头面，锦盒一打开，裙裳缎面光亮柔顺，色彩艳丽，头面华美熠熠生辉。
若换成平时，温枔看到这样奢华美丽的罗裙首饰，一定会爱不释手开心赞叹，顺便再叫宋良宵一同过来欣赏。
可如今她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有种想要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的冲动。她克制住了自己犯蠢，就这样把锦盒打开着放到桌上。
入夜，宋良宵略带疲惫的回到斋舍，一入花厅便看到了摆在桌上精美绝伦，华丽炫目的霓裳与首饰。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些应该都是温枔的，心中只奇怪为何她将东西摆在桌上不曾拿回卧房。
等宋良宵洗漱完毕回到卧房，温枔无奈的推开卧房门，早在对方回来前，她便将门打开了一条细缝，方便观察。
良宵果真一点也不会在意那些衣服头面，自己明明早该知道答案，为何心里还会怀着侥幸？
接下来二人关系一直都僵持着，竟是再没说过一句话。
日子来到九月中下旬，当宋良宵再一次走出高级木人间，她面带笑容，朝两位朋友宣布道：
“我通过高级木人间了。”
“嘶，”蒋婕倒吸口冷气：“好家伙，今天才十八！乖乖，幸好前几日我不曾和钊玥打赌，否则现在肯定输得连裤衩子都没了！”
苏钊玥也很惊讶，她是知道这几日宋良宵确实练得格外勤奋，但也还是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就不知是她肢体灵活反应能力上提高了，还是又突破了速度上限，若是后者，那就很可怕了……
宋良宵没搭理蒋婕的贫嘴，她在思考，并征求苏钊玥建议道：“无论木人间、红绸间还是锤炼堂这些都是为了奠定基础，现在我大致已经完成这一阶段训练，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比如学一门什么功夫或是武器？”

第59章
苏钊月沉吟片刻后与她说道：“据我所知，大望只有武学门派或者武学世家才会有自己独门的武学秘籍，但除非拜入他们门下又或者亲传，否则一般轻易不外传。这些独门武学且不说效果如何，有些还存在有特殊限制，或许面对不熟悉的敌人可能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依旧起不到太多作用，在我看来并无必要特意去学。”
就似之前宋良宵与蒋婕的对战，蒋婕技巧经验都比宋良宵要更强，结局不也是被一招淘汰，只有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招数才会生效。
苏钊月打量了宋良宵两眼，她觉得宋良宵不需要再练什么武学秘籍，兵器倒是可以挑一两样练练。
只是没等她再开口，后方便有人先一步插话道：
“对你们这些新武奇人而言武学招式并无必要多学，军体术便是最适合且最简单有效的招式，既然已经通过高级木人间，确实该可以考虑学一样趁手兵器。但宋良宵，既然已经完成第一阶段训练内容，为什么不来问我？”
傅成山从她们后侧方拐角处走了出来，一脸不爽的睨着宋良宵。
“傅院教？！”宋良宵还来不及解释，蒋婕便惊呼了一声，表情特别不解出声：“您怎么老喜欢偷听我们说话啊。”
傅成山这瞬间真想缝上蒋婕的嘴，什么叫偷听，这一届西院学生中，高阶还不到十人，秦柯又由徐将军亲自负责，他指导完陶羡他们那些男生，看到她三个小丫头聚集在一起讨论训练，作为院教当然要过来看一看。
“怎么，就你们这三个丫头片子，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是你们的院教，是长辈！”
蒋婕才不管这些，一脸不服立刻反驳：“女子的小秘密可多了，都是闺中密话，男子本就不该听！再说，良宵的真实年龄说不定比院教还大，您还不一定是长辈呢！”
傅成山皮笑肉不笑道：“我今年五十八，宋良宵，你几岁？”
宋良宵捂着脸，妈呀，实在太丢人了，为防止蒋婕再“蒋言蒋语”，她忙接过话：“回院教，我今年二……今年十五岁！院教，我才刚出的木人间，钊月她们正好在，就随便和她们讨论一下，本想着聊完后再去找院教，您就过来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就算傅成山不出现，待会自己也会去请教他顺便讨要新的训练计划。
听到她是今日刚通关的高级木人间，傅成山瞬间不再生气。他承认今届这帮孩子们有几个很不错，也有点见识，但要教人还是差了点，自己就怕这些学生自己胡乱来，到时耽误他们自己。
“军体术不可停练，尽量做到像呼吸一样形成条件反射，至于兵器，你心里可有想学的，挑一两样，我这边再替你制定学习训练方案。”
宋良宵想了想，自觉太复杂的武器首先要排除，复杂便意味着不够简洁，使用复杂亦不方便携带，所以想了想常见的刀或是剑最合适。
到底选刀还是剑呢？
一息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便选刀吧，一样便好，贪多不烂。”
傅成山点点头，这个选择虽然中规中矩，却非常适合她。自己关注宋良宵也挺久了，单从意识上来说眼前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太好的武学悟性，能够快速通关木人桩靠的也是成为奇人后获得的强大天赋。但她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那便是能足够清晰地认识自己，无论是自身缺点还是自身优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能够扬长避短。
选择方向上没有出错，他便也不再给建议，简单道：“选得不错，你且等上我三五日，届时我再来寻你。”
等傅成山离开后，蒋婕不解问：“良宵，你为什么选刀啊，太平平无奇了。”
苏钊月将问题抛给她：“那你觉得她该选什么才不平平无奇。”
“当然是紫金双锤啊！”蒋婕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她力量多强啊，舞起双锤绝对威风凛凛，敌人说不瞬间被撼住，立马俯首称臣！”
宋良宵想想那个画面，确实很震撼，但还是不要的好。
“锤子太大，并不方便携带，我一直有想什么最合适我，我的武学天赋并算不好，所以太生僻难用的兵器肯定不行，常用的刀剑棍棒最好，棍棒在没有好招式下威力肯定不如刀剑，而剑我觉得更像是一种身份象征，不像刀，日常生活中几乎人人都会用到刀，切菜砍肉砍柴，至少我曾接触过，也更适合没有什么天赋的普通人。”
没错，所有的兵器里，宋良宵就接触过刀，毕竟以前在异地实习工作她租过一个小单间，在外独自生活过一年，经常使用菜刀做饭做菜。虽然原理可能不太一样，但总归最熟悉。
苏钊月亦非常认同：“刀确实是最好上手的兵器，若无特殊需求，刀适合所有人。”
“那钊月你呢？你用什么兵器。”
宋良宵有些好奇的问她。
“鞭。”
苏钊月答案言简意赅。
她的奇人神通是手部变化，可快速伸缩，若是使用鞭可攻击范围也会更大，确实很相配。
然后宋良宵又看向眼神亮晶晶用期待表情对自己笑的蒋婕道：“你我就不问了，肯定是锤子，又大又威风还显眼。”
“用枪！你以为我不想用锤吗？谁让我爹耍枪比较好，上手教的就是枪，天知道我多想用锤子啊！”
她哀怨的表情立刻把宋良宵逗笑了，她总算明白为何苏钊月这样的人会喜欢和蒋婕一块，有这么一枚开心果，谁不爱呀。
又过了五日，傅成山果然来找宋良宵，并给了她一本书。
宋良宵一看是本书，立即如临大敌。
“……傅院教，我不识字。”
她为生为一个文盲而感到羞愧。
不过傅成山并不觉得不识字有什么好羞耻的，哪怕书院里的奇人也不是人人都会认字。
“不识字亦无妨，这本《军刀术》上边都是图，刀法招式与军体术相辅相成，你军体术熟练的话，一看就明白，不需要看字。另外，书院里有兵器库，就在机关塔边上，我已经提前和兵器库说过，你可以去那边向书院申请一把训练用军刀。”
“好，多谢傅院教。”
“这倒不必特意谢我，这都是书院的福利，不过刀只是给你免费用，每次练完都要归还，你可别忘记了，要是忘记，最后这些武器的损耗费可都是由我这个院教填上，你家院教要养家糊口，全身上下也没几枚银株，穷得要死，可别坑我。”
宋良宵笑了：“不会，院教教我们一直都很用心，我打从心里感激院教，肯定不会让您付钱。”
因为她自己也是穷鬼，完全能理解穷鬼的痛。
傅成山满意的摸摸下巴：“嗯，算你有良心，说明我这几个月没白教。看在你那么有良心的份上，院庆演武时你个人战能赢东院那帮小兔崽子五六阶两场，我便送你一把刀，所以加油，练刀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真的么？院教！”
宋良宵完全没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这对全身上下只剩一枚半银株的自己来说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呵，院教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但前提是你得赢，别搞得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一样，快去练吧。”
傅成山挥挥手，吊儿郎当的走了。
宋良宵在他身后挥手大喊着：“傅院教！我会努力的！”
开心之余，她开始翻阅起傅成山给她的刀法，打开后，发现里边确实基本都是图片，但图片上还是会有少量的鬼画符标注。
是不影响看懂图，可宋良宵的好心情熄灭了：为什么她还是个文盲啊？！
自己到底该去哪里去学认字呀？
她一路冥思苦想，踱回斋舍，本来自己并不打算麻烦苏钊玥她们的，但现在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出好办法，实在不行可能是还得去找她们请教……
这会，她正好走到群芳斋院门，看到整日不见开门的值守小间，居然户门大开着。
今日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酒鬼冯值守从他的小单间里搬了不少东西摊在外边大院子中晾晒。
地上摊得到处都是，什么都有，泛着霉味的被子，各种锅碗瓢盆，还有好多泛黄或是发霉的书籍。
书籍……
宋良宵顿时灵机一动，她看着还在往外搬东西的冯值守，走过去朝他问好道：“冯值守，早啊。”
“早？”冯值守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后道：“不早喽，这都未时了，宋奇人都训练回来喽。”
很好，冯值守今日没喝醉，可以沟通。
宋良宵嘿嘿一笑上前闲话拉关系道：“冯值守，今日无事晾晒东西呀，这些书都是你的吗？看着好多啊。”
熟料小老头一点儿也不领情，直接道：“呵呵，宋奇人有话便说，不用绕弯子。”
套近乎失败，宋良宵也不气馁，现在她是学认字大过天，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冯值守既然珍藏有那么多书籍，想必定是学识过人，学富五斗……”
“你说这些？学识过人，学富五斗？”
冯值守直接打断她戴高帽，从地上捡起一本书直接摊开至她眼前。
豁！好一本描绘精细的春宫图！
宋良宵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自己脸颊，她看得出冯值守并无什么龌龊心思，只是对方眼里全都是看好戏的戏谑。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尬夸：“怎么不是学识过人，这本春宫图绘制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衤果露却不艳俗，我就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春宫，绝非一般常人所能拥有，这才不由自主被冯值守的才学深深折服，不禁想问一问，冯值守能否教我识字？我付束脩。”
“你不识字？”冯值守狐疑上下打量她道：“其实奇人身负大本事，不能识字同样也能过得很好，你都那么大年龄了何必再多此一举，认真跟着院教授业岂不更好？”
宋良宵是一声叹息：“唉，认字读书方能启智，不识字，我怕哪日被人骗签卖身契卖了，身契都看不明白还蒙在鼓里替别人数钱。”
哪知冯值守一听，无半点共情，只是冷笑道：“就算识字，没脑子该被骗还是会被骗，说不定还更惨，毕竟不识字时你还能怪自己不识字，识了字你怪谁去？看在你觉悟还算不错的份上，少拍马屁少说废话，束脩你准备给多少？”
“一枚半银株。”
这是她全身家当。

第60章
“一枚半银株？！你这打发要饭的？！”
冯值守被她的无耻给震惊了。
“你可知道在大望读书有多贵？识字启蒙的私塾一年就是五枚银株！这都还不算书本纸笔费！你堂堂一介五阶武奇人怎么能如此厚脸皮占我一快入土小老儿的便宜？！”
宋良宵冤枉极了，真不是她想少付束脩，而是自己真穷呀！此时好怀念家乡啊，全国实行九年义务教育，甚至还有助学贷款，哪像这里想要识点字都费老大劲。
但穷也得学呀！宋良宵不气馁，继续死皮赖脸道：“冯值守，别生气，我真不是要占您便宜，只是现在我身上就只有这些了！您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出身，从入书院至今就只有入泮礼那三枚银株，四个月花了一半，就只剩这一枚半，可以说是一分一厘都没有私藏全都拿出来了。我之前不知大望读书识字会那么贵，但我也是诚心想跟您学！您看要不这样，明年入泮礼应该也会有三枚银株，到时我把那三枚银株一并给您，这样一共就是四枚半作为束脩，就当您给我打个折扣，我跟您就学一年，一年之内我能学多少是多少，如何？”
“一年，四枚半银株……”
冯值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算过后道：“也不是不行，但是书本和笔纸你得自己准备。”
宋良宵差点忘记这茬，她咬咬牙道：“五枚银株，包括书本笔纸！我先给您一枚半，剩下三枚半我年后入泮典礼结束后给您！”
“不行！”冯值守立即一口回绝道：“一套《千字文》就要一枚银株，我这会浑身上下买酒的钱都没一枚银株，哪里来银株倒贴给你买《千字文》！”
宋良宵知道这里读书贵，却没想到书籍会贵得那么离谱，一枚银株，换算成家乡货币相当于一千块，谁家小学教材要那么贵？！
不过，冯值守连一枚买酒的银株都没？她捕捉到了关键词。
遂故作沮丧道：“真的不行么？我本来还想，斋舍离冯值守小屋近，冯值守只需要每天晚上守夜时抽一个时辰随便教教，五枚银株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到手，这买酒钱也有了，我也能学认了字，大家也算双赢，唉。”
她假模假样长叹一声，转身作势要离开。
冯值守听她这么一说着实也有些心动，他虽好酒但不敢误正事，大多时只能在白日喝喝，作为守门的夜里需要值守，后半夜还得巡楼，所以抽一个时辰教人认字真就是顺手的事，还能打发前半夜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他最近花太多手头确实很紧，否者今日又怎会没打酒喝，把屋里东西搬出来晾晒，正好顺便翻找看有没有能拿去典当的物件。
“等一下！”
他叫回宋良宵：“五枚银株一年束脩，包你写字用的纸笔，但《千字文》你得自己买！同意我便教你！”
他盘算得很清楚，自己那屋里有不少废纸张和旧笔，且当废物利用，不用自己出钱。
宋良宵本就是孤注一掷，就算冯值守当下拒绝，她转个头肯定还会再来磨，在她眼里对方就是最优选择。
所以她亦没再和冯值守讨价还价，立刻回头答应道：“好，成交！”
“你先别答应那么快，我话还未说完，”但冯值守似乎还有些信不过她：“你得先预付束脩一枚半银株，之后你若反悔了，这一枚半银株不退。另外，明年入泮典礼结束后你必须付完所有束脩，晚付一日，我便不再教你。同意的话等你弄来《千字文》，戌时到这里找我，若无特殊情况，每日我可以教你两个时辰。”
“可以，我答应。”
宋良宵听完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入泮礼锦囊，直接递给冯值守。
冯值守这下是真信她穷了，只有穷鬼才会把一枚半银株当宝一样放身上，装钱袋子还是入泮礼原装锦囊。
同时他对宋良宵又再重新审视了一番，看样子对方是真的非常迫切想要识字，这种迫切并非妄想考取功名出人头地的急功近利，倒像真是发自内心对学识的渴求。
“行了，你回去吧。”
宋良宵心头大石终于落下，她不怕冯值守骗她，因为对方摊在地上有好多摞书，就算自己不识字，也不会认为里边全都是春宫图。这里书籍很贵，对方嗜酒，都没钱买酒了依旧不肯卖掉这些书，宁可赚自己这五枚银株，说明他对书是真的喜爱，细节见人品。
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自己要上哪去弄一本《千字文》呢？
书院第一年学杂费全免，这一阶段主要是学习训练，所以并不会给新生分配任务，等第二年开始，吃喝穿就都得要收费，书院自然也会提供给学生赚钱的门路。
宋良宵考虑过了，先问苏钊玥和蒋婕她们借一枚银株，等明年开始能赚钱后，她再把钱还给她们。
她准备先回斋舍休息一下，等下午训练碰头时再与她们谈谈。
不过当宋良宵走进斋舍后，发现自己卧房门前竟是放了一套巾箱装。
她沉默的将它拿起，就算看不懂上边的字，也能猜到它是什么。
这正是自己刚才还在为之而烦恼的《千字文》。
原来《千字文》并非只有一本，而是一套总共十本，但就算这样也还是很贵。
不用问，宋良宵就知道是谁放在自己卧房门口了，但她不能收。
来到温枔卧房门前，宋良宵叹口气道：“温枔，我知道你在里边，无功不受禄，这套书我不能拿你的，我放在你卧房门口了，你收回去吧。”
说完，她放下书，也没继续回卧房休息，而直接离开去找苏钊玥与蒋婕借钱。
温枔一直就在卧房门口处听着动静，她知道宋良宵很想学认字，所以她特意买了一套《千字文》向其示软，她在等，等宋良宵把书拿回卧房，若是肯收，说明对方已经消气，她去求和心里多少也能有些底气。
可宋良宵把书送回来了，温枔就连开门叫回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扁着嘴，一个人在卧房里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宋良宵与苏钊玥、蒋婕说了借钱之事后，苏钊玥二话不说就直接递给她两枚银株，让她多借一枚备着。
宋良宵看着温温和和没有什么脾气，但事实上她最不喜欢欠钱欠人情，会有心理负担，所以她坚持退回一枚银株给苏钊玥。
苏钊玥见罢，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若是日后再有钱财方面的困难可以再和自己开口，无需顾及。
她一直记得，宋良宵从畋猎捕捉到的追风兔是红色特殊螺纹，这样的追风兔哪怕只能活两年，拿到集市上卖掉也比一般追风兔价格要高一个倍，但宋良宵都没犹豫就把追风兔直接送给温枔了。
宋良宵拿到银株后二话不说直奔神庙街书肆，别看神庙街那么大，商铺林立，什么都卖，还有多家店铺可以任君选择，但书肆却只有一家，店名也很直白：大望书肆。
在大望开书肆需要有朝堂授权，或者干脆就是朝堂自身开办，所以在大望私人间非常流行换书抄书。很难想象在一个已经拥有类机械动力的世界，书籍却如此昂贵，是拓印技术落后？还是朝堂限制？又或者其他更复杂的原因，暂时她还不得而知。
进店后，书肆掌柜缺告诉宋良宵，她来得非常不凑巧，在盛京院里《千字文》销路几乎为零，店铺常年就只备有一套，这一套在前一日就已经被人给买走了，想要购买就得等，从这边新下预订到书本到店足足需要半月时间。
宋良宵自然知晓上一套《千字文》是谁买的，如今正在自己斋里舍呢，她很无奈，但却也没有办法，比起问温枔买，她觉得自己再等上半月也并非什么难事。
回到斋舍，宋良宵发现那套《千字文》又回到了自己卧房前，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把书直接放到了花厅桌上，关上卧房门后，便再也不管。
另一边，温枔亦不在斋舍，吴云薇又邀请她去茶馆小叙了，这会正在风悦茶馆内。
二楼，还是那间雅间。
吴云薇慢条斯理对着热茶轻吹一口气，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后道：“所以，这十多日里，你一直都没能和宋良宵说上话？”
温枔没什么精神，甚至还多了一股烦躁，看着她高高在上嘲讽的姿态，愤怒突然爆发：“我早就说过她是不会见你的，是你自己不相信，她现在就连我也不理了！你满意了么？！”
吼完后，四周气氛顿时一滞。
温枔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惊恐的看向了吴云薇。
吴云薇也怔住了，但很快，她扶腰大笑，唇角处嘲讽的弧度无限放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砰！”
伴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响起，温枔被她一把抓住衣襟用力扯了过来！
吴云薇瞳孔之中凶光毕露，她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我这段日对你太好了是不是，以至于让你忘了自己其实就是一条摇尾乞怜野狗的身份！你也不看看现在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靠着我才有的？你竟还敢迁怒于我？！”
啪！
她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温枔脸上！
二阶武奇人虽然等阶不高，但力气也比普通人要大好几倍。顿时温枔直接跌坐在旁，脸上除了五指红印之外，唇角处还渗出了一丝血渍。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七日内你若再请不来宋良宵，我便收回所有给予你的一切，包括唐蕴！这辈子你都别想要再见到他！”
温枔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愤然离去的吴云薇是瑟瑟发抖。
等到吴云薇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家是不是在天利城区开了好几间商铺那个温家呀？我家有位婢女挺喜欢到你家商铺里买东西的，她叫兰香，她命有些不太好，弄坏了我最喜欢的琉璃樽，然后她弟弟当天便不小心摔断了腿，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只有十五岁，这辈子就只能在床上度日，到时若是遇上她再到你家店铺里买东西记得便宜些，怪可怜的。”
温枔瞳孔紧缩，而吴云薇放完话，人早已经离开。
留她瘫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甚至连哭都哭不出，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恶鬼！这是恶鬼！她被恶鬼给缠上了！
谁，有谁能够来救救她，她真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酉时，华灯初上，天空下起了雨。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温枔穿着单薄的罗裙，独自一人走在街市上，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就像一个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回走。
等她回到斋舍，正巧碰到刚从学生食舍用完晚膳回来的宋良宵。
于是，宋良宵看到外边下着雨，温枔浑身湿淋淋地走入花厅，脸上高高肿起一块，唇角处还带着血渍，双目无神，充满了绝望，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见其这副惨样，她不由一愣，下意识上前扶住她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听到带着关切的温和声音，温枔的眼睛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当她对上宋良宵略带担忧的双眸时，瞬间泪如雨下。
她朝着宋良宵重重的跪了下去，并磕头哀求道：
“良宵！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已走投无路了！”

第61章
“你先起来。”
宋良宵试图将温枔拽起来，可等她松开手，对方又再次跪了下去朝着自己磕头不起，口中一直喃喃：“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宋良宵久久都没有再言语，她望着外边屋檐下不断坠落的雨滴，一眼如同万年。
良久，方才收回视线，叹口气，声音带着惆怅与无奈：“要我怎么帮你？”
温枔这才抬起头，额头处已经磕红，此刻看着更狼狈了，但她眼里燃起了期冀的光芒，一把抓住宋良宵的手道：
“只要你肯去见她一面便好，什么都和她说清楚，她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也不会再折磨恐吓我了，良宵！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已经逃不掉了，呜呜呜……”
“可以，我可以去见她一面。但……你确定我见了她这一面之后，她真的会放过你我么？”
宋良宵轻轻拨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如是说道。
温枔满是期冀的目光一滞，带着慌乱摇头道：“她，她不会的，肯定不会的，都说清楚了对不对，怎么还会再……再……可我已经顾不到以后了，现在我就已经走不下去了呀……呜呜呜！”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宋良宵静静等她哭得差不多后道：
“我会去，但是，亦有条件，第一、见面的时间地点必须由我来订；第二、我收下那套《千字文》了，从此以后你我形同陌路，你便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对方话语明明平静温和，可温枔却觉它似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了自己心中！
她恐慌下意识开始摇头，可摇到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都已经在逼迫良宵了，又怎敢再奢望她们的关系还能再恢复如初呢？
良宵选择与自己恩断义绝再正常不过。
大概从她开始投靠吴云薇起，她们之间便再也无法做一对真正的朋友了吧。
温枔颓然的跌坐在地，她疲惫空洞的点了点头，默认了条件。
“让吴云薇等我消息，时间地点决定好我通知你。”
宋良宵丢下这句话后，抱起书桌上的《千字文》回了卧房。
“等一下！”
待到卧房前打开门时，温枔再次出声叫住了她。
宋良宵侧首不明所以，就见温枔咬了咬下唇，颤抖着道：“要是……要是可以，能不能快一些？尽量安排在这七日以内？”
“好。”
宋良宵答应她后，沉默的关上了房门。
温枔如获大赦般，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次日，雨过天晴，就是气温变得又更凉了一些，宋良宵换上略厚的书院秋装制服，去找苏钊玥还钱。
苏钊玥看着那枚原封不动的银株，颇为诧异：“这么快？是用好了还是没用？”
“是没用到，事情已经解决了。”宋良宵笑了笑问她：“对了，神庙街上最好的茶馆是哪家？”
苏钊玥扬了扬眉回道：“你要请客？那边最好的茶楼酒家多少都带些私人性质，要招待什么样的客人，我可以给你推荐。”
宋良宵道：“是别人请我，挑好的地方，但私密性要好一些，最好和东院权贵子弟没有七弯八绕关系的地方。”
苏钊玥一听便懂，这是要会恶客，她直接建议道：“那便去大望茶馆吧，书院自己经营的，那个地方谁都不敢闹事。”
“好，多谢。”
决定好地点，宋良宵把时间定在了两日后申时。
她不想为这些烦人破事浪费太多时间，只求尽快解决，相信一日的时间足够温枔向吴云薇去通报。
见面当日，宋良宵提前结束训练，也懒得整理衣冠，从机关塔出来便直奔大望茶馆。
苏钊玥和蒋婕本欲一起陪同，都被她给拒绝了，她不希望再牵扯更多人进来。
自她告知温枔时间地点后，吴云薇便提前在大望茶馆定下了雅间。
所以宋良宵走进大望茶馆，报上吴云薇的名字后，立即有茶博士领着她上到了三楼一间雅间。
吴云薇比她早一步抵达，雅间内已是备好了茶水点心。
待雅间门被推开，看到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时，吴云薇竟有一瞬间生出了在照镜子的错觉，恍若隔世。
但在碰触到对方那双略显冷淡的眸子后，她便立即回过了神，虽说都是相同的一具皮囊，但因为神魂的不同，人的气质也会大相径庭。
曾经的她无论在哪都是一身浅粉色衣裙，面若桃花，羞涩柔弱，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间都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有种弱柳扶风式的美。
而眼前人不是，她穿着书院的制式劲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让那份柔美硬生生打了不少折扣，简直白糟蹋了这副上好皮囊。
直至这一刻，吴云薇对这具身躯的执念终于释然，过去的已成为过去，那个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戚云薇是真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现在这个明艳照人、爽朗大方的吴云薇！
“宋姑娘，你总算来了，请坐，可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她笑容明朗大方的招呼着宋良宵，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端庄得体。
宋良宵顺着在其对面坐下，可能是事先知晓对方暗地里那些龌龊事，带着先入为主的念头，她总感觉吴云薇这般作态很假，好似在模仿着谁一般。
她只是坐下，并没有碰那杯斟好的茶水，也没碰那些点心，面对一个阴险狡诈之人，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吴云薇也看出了她的抗拒，不由莞尔。
“宋姑娘可真够谨慎，想见你一面可不比难于上青天，放心吧，你挑这里可是书院的茶馆，我就算要动什么手脚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宋良宵没有理会她的“肺腑之言”，只道：“我以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再见面地必要，所以还请吴大小姐有话直说，找我何事。”
吴云薇先慢悠悠品了口茶，随后嫌弃道：“书院里的茶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种，实在上不得档次，若有机会下次我请你到仙茗坊，那里的茶才是大望最顶尖那批，一口值千金，让人如同登仙回味无穷，难以忘怀。”
宋良宵静静看着她，茶对自己来说功用就如同水，基本无任何区别反正都是用来解渴，浑身上下还倒欠三两半银株的人没资格也没工夫装高雅，只等待对方下文。
果然，吴云薇见她没半点反应，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只好快速转入主题。
“宋姑娘，无辜被人充当祭品，难道你就不想要报仇吗？”
宋良宵眼睛一亮，进房间后第一次露出笑容：“怎么，吴大小姐准备自裁？想让我做个见证？”
刹时，吴云薇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过好再她表面功夫了得，眨眼便掩饰了过去，甚至换上一副伤怀姿态，轻叹：
“唉，宋姑娘不会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将你送做祭品的人可并非是我。”
宋良宵也挺想知道对方要怎么说服自己向那位严小将军报仇，于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你，毕竟没人活得好好的会去自毁身躯。听说你给别人下毒，所以被判了死刑，这才被送去做祭品，中途你娘替你换魂买命，我则不幸被牵扯进来。那位严小将军当时说得很清楚，害怕你再夺回这具身体，所以只能送我去死。”
吴云薇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清楚事情始末，陈芝瑶竟然让严箐把真相都说出来了，这供她发挥的空间似乎又更窄了一些。
她心中不断咒骂着陈芝瑶，面上却是装作同情的模样道：“事情差不多便是如此，但这里边宋姑娘你自始至终都是无辜，无论我与他们之间有何恩怨，都不该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而且事实上，从我开始放弃这具身体就没想过再重新拿回来，他们那边肯定也很清楚，换魂有很大风险，若非我有家传宝玉护魂，早就魂飞魄散，成功一次已是侥幸，怎么可能还敢来第二次？可他们实在歹毒，为了要我性命，居然昧着良心要一无辜生命去送死！其心可诛！”
见其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宋良宵只觉恶心，下毒的事自己没亲眼所见不予评论，但对方逼迫温枔的手腕，自己可是深有体会，遂嘲讽道：“会找无辜少女进行换魂的吴大小姐竟也会觉得别人歹毒？”
“看来你也是听信了外边的风言风语，”吴云薇一脸落寞难过的模样伤感道：“不管宋姑娘信不信，我都要说，其一我娘只是爱女心切，不希望与我天人相隔，所以她才会想到换魂这个办法，至始至终我并不知情；其二与我换魂那位少女乃是自愿献身，与之性命作为交换的则是她父母弟弟妹妹一家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就连下毒一事也是误会，我真没伤害过任何人。”
好一朵无辜的白莲花！
就算严小将军那些人真的心肠歹毒一心要送自己去死，吴云薇作为整个事件的导火索，一样难辞其咎！
宋良宵对他们这些人感官都一样：厌恶远离，但却不恨。
因为恨这种情绪与爱形同，浓烈之极，让自己日思夜想，蚀骨挠心他们还不配。
最初的自己更多是不甘与绝望，一心只想要求活回家，并非不愤怒不想反抗，只是太弱小甚至连想一想都是奢望，情绪只能积压在心底最深处。她憎恶这个世界的强权规则，恨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自己的倒霉与弱小。
当骨鼠王的利齿穿透自己柔软的喉咙时，那个弱小的宋良宵便已经死去，重新活过来的是作为奇人的宋良宵，一个或许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宋良宵。
从那时起，她便已决定抛开这些如同乱麻的是是非非，一心只朝前看，走出泥潭。
哪知自己宽容，有些人却并不满足，还是要跳出来继续恶心为难自己，现在她已没有再和吴云薇聊下去的谷欠望，于是很直接道：“听吴大小姐的意思，似乎在替我打抱不平？就不知吴大小姐准备怎么替我讨回一个公道？”

第62章
吴云薇举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神色陈恳道：“说来也并非全是为你，同样亦是为了我自己，可以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敌人都是陈郡那位郡主——陈芝瑶，说来也巧，如今她正好也是盛京院的学生。”
宋良宵眼皮抬了抬：“敌人不该是那位严小将军么？不肯放我的是他。”
吴云薇表情微滞，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嫉妒，这才继续装出受害者模样道：“不不，严小将军为人正直仗义，是难得一见的青年俊彦，他只是被陈芝瑶那个贱人所欺骗，蒙蔽了双眼，只要我们能够除掉陈芝瑶，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难怪这位吴大小姐会对严小将军的未婚妻下毒，原来是因爱成恨呐。
宋良宵依旧顺着她的话问：“吴大小姐想怎样除掉她？据我所知在书院里应该不能杀人吧？”
“书院里确实不好动手，”吴云薇说着也很是遗憾：“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左右书院也就只能再庇护她一年半载。而在这一年半时间里你可以先跟着我，我会慢慢教你，让你成为一位才貌兼备的贵女，去融入陈芝瑶的圈子，待到明年我再替你物色一门好婚事，嫁入世家门庭后，你便会有足够的背景能与陈芝瑶平起平坐，加上有我从旁协助，不出一年定能收拾掉这个贱女人！”
宋良宵这下总算弄清楚这位吴大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是想要将自己收做马前卒，替她效犬马之力！
遂忍不住轻哂：“想要与那位平起平坐，恐怕也得找一位像严小将军这样身份的夫婿吧？吴大小姐确定能帮我找到？”
吴云薇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冷笑宋良宵的恬不知耻，人心不足蛇吞象！要真有像严箐那样的如意郎君自己怎么可能会介绍给她这只孤魂野鬼，她也就配做那些大腹便便，色令智昏的半百老头的宠妾通房而已！但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嘴上却是做出承诺道：
“当然，在望京像严小将军那样身份的青年俊彦虽不算很多，但也不至于没有，只要你事事都听我的，并且绝无二心，我便能保证你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了，我来带来了一些礼物，为你我结盟略表诚意，还请收下。”
说着，她将雅间后室的珠帘掀开，里边案几上摆放着十余个精美的锦盒。
吴云薇走过去将这些锦盒一一掀开。
里边的东西和之前温枔摆放在桌上的那些有异曲同工之妙，乃是各种各样的华美首饰，精细讲究的锦衣华服，甚至还有一小箱满满的银株，在这些银株的最上方甚至还点缀着一颗金灿灿的金株！
金银珠宝、云绸锦缎照得是满室彩光，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相比之下温枔摆在桌上那两样就显得穷酸多了。
宋良宵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她跟着走了过去，一样样仔细抚摸着桌上珠宝华服，言语间充满厌恶道：“那温枔呢，她背叛了我，说实话我并不太想和她一起……”
顿时，吴云薇觉得自己成功了！她就说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拒绝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呢？
遂爽快大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本以为你与她情同姐妹，我便想着收了她你日后也好有个伴，你若是不喜欢，那从今以后她便随你处置，喜欢可以多逗逗，不喜欢的话扔了也可以，一个正六品世家子弟都能迷住她的眼，眼皮浅成这样也的确不堪什么大用，日后我会精挑细选送你几个更可靠的。”
宋良宵点了点头，指尖在那枚金株上戳来戳去。吴云薇以为她这就算答应，喜上眉梢正准备说结契之时，却见对方突然抬眸定定看了过来。
“可我还是觉得，若要对付也该是对付严箐，你说的那位陈芝瑶，自始至终都只与你有过节，不过是你的私心而已，与我何干？”
吴云薇笑容不可控的抽了抽，她按捺住心底的不耐与烦躁，再次重申道：“我方才不是和你说了么？严小将军只不过是受到陈芝瑶那个贱人的……你在戏弄我？！”
看着宋良宵脸上突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她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真心在和自己在谈条件！而是抱着看猴戏的心态在戏耍自己！
巨大的屈辱感，让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刁蛮的本性，抬起手狠狠朝着宋良宵的脸就是一巴掌！
“贱人！”
若是数月前刚入书院的宋良宵，说不定就真会被这一巴掌给唬住，但眼前的宋良宵可是已经通过高级木人间的宋良宵！
二阶武奇人的动作在她眼里就像镜头里的慢动作，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她狠狠抓住那逼近自己的手腕，然后使出两分力一捏！
“啊！！！！”
霎时，吴云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连候在外头的茶博士听到了这样凄厉的惨叫声都被吓了跳，连忙靠近门扉向内询问道：“敢问两位客人可是遇上什么事，可需要小的进来帮忙？”
门内，宋良宵冷眼看着吴云薇挣扎，声音却很平静道：“不用，刚才从窗外窜进来了一只老鼠，我同伴被吓到了。”
茶博士听得是额头冒汗：被老鼠吓能发出那么恐怖的声音么？再说他们茶馆开了那么多年头，可从未见过雅间里有老鼠呀！
但他又不能硬闯，只得耳朵靠门仔细听里边的动静，半响后，听得里边传来另一个暴怒般的女音：“谁让你在门外偷听的？！给我滚！”
他这才擦干净额头的冷汗，放心离去。
吴云薇这会眼泪都疼出来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宋良宵道：“人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
宋良宵瞬间松开了她的手，并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欲要离开。
吴云薇一愣，此时顾不得再演戏，也顾不得自己略显红肿的手腕，气势汹汹蹭一下抓起一个茶杯，直接朝着宋良宵砸道：
“给我站住！你可知道得罪我的最后都会是什么下场么？！”
“砰！”
杯子谁都没砸到，直接碎满一地。
宋良宵真的停了下来，望向这位外厉内荏的贵女，掰手指替她例举道：
“下场么无非就那么几种，像那位陈芝瑶一样被你下毒，威胁生命？又或者像温枔那样被你抓住把柄弱点威逼利诱？又或者干脆直接出手阻挠我的前程，让我无法进军营？还是败坏我的名声，让我无法嫁入高门大户？”
吴云薇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宋良宵说的每一句都像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一样！
对方竟是完全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宋良宵才不管她是震惊还是害怕，她早就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恶心自己！而且她亦相信，经此次会面之后，对方绝对不会再来拉拢自己，若有机会只会想办法把自己给直接弄死！
可那又怎样，她宋良宵一穷二白，烂命一条，真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也许会有人觉得佯装答应再想办法反设计，不撕破脸皮会更好。
但宋良宵自认普通人一个，既无算计人的智商与时间，也不认为以一介白身在对大望权贵阶层不了解的情况下能够扳到对方身后的权势。
这种人只要不直接弄死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你。她每天训练的时间都不够，还要挤出时间来学认字，怎能浪费时间榨干脑子和精力天天和一张恶心自己的脸去周旋！
索性直接撕破脸皮最划算，就当敌人见招拆招，反正在书院对方也不能杀人。
至于以后离开书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出了大望茶馆，宋良宵是神清气爽，经此一闹，消耗了她不少情绪与精力，肚子跟着感到饥饿。本来还想诓骗对方一顿大餐，现在也没影了，不过转念一想对着那张脸，自己可能一口都吃不下，也就没什么可遗憾。
在茶馆里她已尽力撇清与温枔的关系，希望接下来温枔的处境能够稍微好过一些。
她量小力微，自救都有难度，也谈不上拯救他人。还好吴云薇看不起温枔，接下来只要温枔不再与自己有牵扯，便应该性命无忧，自己也只能做到这点，剩下的难关就得靠温枔自己渡过了。
就在宋良宵决定回西院思考晚膳要吃些什么时，前方不远处一家小酒馆门口，有两名仆役正在窃窃私语：
“她出来了！”
“快去通知两位小姐！”
……
走着走着，在路过一处暗巷前，一个略显焦急的急促女声突然在宋良宵耳畔处响起：
“你不会真和吴云薇同流合污了吧？快醒醒吧！你难道忘记了我曾经告诉过你，她根本就不是好人吗？！”
宋良宵扭头诧异看着暗巷里那名俏丽的少女，这些人都是狗鼻子么？闻到一丁点的气味就全都跟着出来了？！曾经心中那一丝的感激与好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
傅娴神色一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面露嘲讽，浑身带刺的少女和当初那个茫然绝望，柔弱无依哭着哀求自己要回家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傅六！”
好在陈芝瑶在她身后唤了一声，这才将她的魂给唤回。同时，她亦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当初的同情心是喂了狗。
“呵！当真不识好歹！若非本姑娘心善，看你可怜，换个人才懒得出来提醒你！”
“心善？”
宋良宵发现这些贵女们似乎真的习惯了高高在上，施舍的善心算什么心善？
“傅六，别再说了。”
陈芝瑶及时的插在了两人中间，她朝宋良宵赔礼道：“宋姑娘，抱歉，这丫头脾气比较直也比较急，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呵，蒋婕脾气也直也急，怎么就又可爱又讨喜呢。
宋良宵没理会傅娴，而是望向陈芝瑶道：
“陈芝瑶？”
陈芝瑶颔首行礼：“陈郡陈芝瑶见过宋姑娘。”
自上次匆匆一瞥后，宋良宵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陈郡郡主，这位未见其人却处处都有其影的芝瑶郡主，果然与那吴云薇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甚至觉得就算吴云薇也能嫁个“严小将军”，可能也依旧斗不过眼前的少女。
“严小将军说的话还算话吗？”
陈芝瑶含笑郑重承诺道：“算，一直以来我们的想法都未变过，今次只是意外。”
宋良宵道：“好，望郡主与严小将军一直都能说到做到。”
“我们也希望宋姑娘能够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陈芝瑶语调听着温温婉婉，但宋良宵依旧能听出其中的话外之音。
“我会的。”
“那我携严箐一同预祝宋姑娘前程似锦。”

第63章
目送宋良宵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后。
一直在强忍着不做声的傅娴终于爆发，出声气道：“她实在是太无礼了！就那嚣张态度说不定已经和吴云薇勾搭到了一起，芝瑶你又何必对她那么客气！我以前竟真以为她是个可怜需要帮助的弱女子，没想到却是看走了眼！”
陈芝瑶无奈摇摇头，用手指在她额前一点，没好气道：“没礼貌的人是你！你实在是太鲁莽了！怎么一涉及到吴云薇你就气性上头失了理智？”
傅娴张了张嘴：“我……我怎么就鲁莽失去理智了？！”
她的话气势听着虽足，实际自己内心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像是有些冒进了，正如芝瑶所言，一听到宋良宵与吴云薇有接触自己脑子瞬间就炸了。
或许和她年幼时一直被吴云薇坑害有关，那时对方总爱用自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到处去告状，使得大家都认为是自己欺负对方，甚至无论怎么辩解都没人愿意相信自己，久而久之她对吴云薇的容忍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陈芝瑶叹口气道：“这里不方便说话，等回雅间我们再谈。”
二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酒楼雅间。
一进屋，陈芝瑶坐下，是慢条斯理指出道：“都还未确定那位宋姑娘是否真投了吴云薇膝下，你便急冲冲的上去质问别人，难道不是鲁莽？”
傅娴也已经冷静，但她还是有些小小抗拒：“可，她的回答也太令人火大。”
陈芝瑶却不认同：“你失礼在先，难不成还指望对方能好好客气与你谈话？”
傅娴低下了头，有些委屈：“我……我只是太过着急了，再说你和谁是一边的啊，怎么老在数落我。”
陈芝瑶见她委屈上了，不由又叹口气，声音放柔道：“便是因为你我算是一体，我才愿意指出你这些臭毛病，我亦不希望对方本来对吴云薇无好感，却因你一时鲁莽直接给推到吴云薇怀里，到时你岂不是更气？”
“不是，你怎么知道她对吴云薇无好感？说起来你也就无意间只见过她一、两面吧？”
傅娴有些惊讶，她们都是同一时间得到消息，又都呆在一间屋子里，难不成自己之前听漏了什么消息？
“我是不太了解她，但我足够了解吴云薇，若吴云薇真的收服了这位宋姑娘，那刚才这位宋姑娘就不可能对你太过无礼，因为依吴云薇脾性，她一定会将这位宋姑娘当做棋子，希望安插到我们中间，所以必会交代这位宋姑娘莫要与我们关系弄得太僵。若她刚才与你好声好气回答，那才是大问题。”
“可这些也都是芝瑶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万一她们合起来作秀呢？”
“猜测也是基于一定事实，”陈芝瑶非常自信道：“特别是与这位宋姑娘谈话后，我更确定她们没有关系。不信，我可以与你打个赌，若是她们真合作了，这两年书院里你所有开销我全替你出了；反之，接下来你就要认真听我的话，切莫再鲁莽行事，你可做得到？”
傅娴想了想，无论输赢自己都并不算亏，遂答应道：“好，我赌，此事你准备怎么印证？”
“别急，证据很快便会来了，且耐心在此等一会。”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样貌普通，好似茶博士的男子敲门入了雅间。
“禀郡主，大望茶馆那边属下已经查清楚，那位宋姑娘和吴大小姐在雅间内一共呆了不到两刻钟，末了雅间内还曾传出过吴大小姐的惨叫声，属下本想进门探查情况，却被那位宋姑娘出声阻拦，最后吴大小姐还在屋内骂了一声滚，似在斥责让属下离开。待宋姑娘离开之后，不出半刻钟，吴大小姐脸色亦非常不好的走了出来，还对属下责骂了一顿，吴大小姐穿着一件朱红薄纱罩衫，透过薄纱能看到她右手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红痕，疑似被人动过粗。骂完属下后，吴大小姐便招呼仆役从雅间内抬出不少锦盒，随后怒气冲冲离开大望茶馆。属下进雅间打扫收拾时，还发现地上有一只破损的茶杯。”
男子禀完后，陈芝瑶还未开口，傅娴便已是惊呼起来：
“她竟然还对吴云薇动粗？！”
陈芝瑶亦觉得震惊，她再次向男子确认道：“你确定所言皆表述无误？”
男子恭敬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皆为属下亲眼所见或亲耳所听，未有任何添油加醋。”
“那位宋姑娘当时说了些什么阻止你进屋？”
“她说雅间内有老鼠吓到她的同伴了。”
这下陈芝瑶再无疑议，挥手示意男子退下后，她看向傅娴道：“如何，你觉得这其中可有作秀的可能？”
傅娴连忙摇摇头：“不可能作秀，对吴云薇来说容貌身体便是她最好的武器，素来最是爱惜，她可做不来这么逼真的苦肉计！”
顿时，陈芝瑶露出浅浅的笑容道：“好，那愿赌服输，日后你可不能再鲁莽行事，必须一切都听从我的指挥。”
傅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输了赌局，免不得丧气道：“好，我知道了，本来以前也都是你在出谋划策，这次确实是我鲁莽了，接下来我会再多思考，更谨慎去行事。”
陈芝瑶瞬间松了口气，笑容亦更深：“总算没有真傻到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吴云薇在宋姑娘那吃了闭门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我们照常盯着她便好。”
“嗯，不过……”
傅娴抬眼看着窗外蔚蓝的天际，仿佛陷入回忆般轻声道：“这次接触，感觉那个宋良宵好似变了很多。再次遇见虽说不一定要成为朋友，但至少也不该会争锋相对才是，我真没想过她反应会那么激烈。”
“这很正常。”陈芝瑶轻声宽慰道：“人性本就多面，当初她弱小式微，怕是逼不得已才会低头服小，可怜柔弱亦非作假；而今时今日，她已是一名五阶武奇人，听闻除了不能化形外，资质已然逼近顶阶武奇人，既然有了能够反抗的实力，不愿再伏低做小不是理所当然么。”
“可再高阶的奇人也都不是万能的。”
傅娴自嘲一笑，这点是她来到望京后最深刻的体会，无论是望京还是盛京院，只要牵扯到朝堂水都太深。
陈芝瑶亦叹：“确实高阶奇人不是万能，但足够将其拖出泥潭，至少挣脱了案板，有资格进入这一汪水潭，至于是鱼还是化龙，就看以后她的造化了。无论如何，只要她不迫害到我等利益，我便不希望与之为敌。”
却说宋良宵回到西院，填饱肚子后，她并未直接回斋舍，而是弄了根树枝到教练场上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继续练起傅成山给自己的《军刀术》。
她每一记挥舞都是又狠又凌厉，速度快到普通人肉眼都难以捕捉。
实在是心中有一把熊熊烈火，不发泄出来便不会舒服。
她不过刚离开大望茶馆，陈芝瑶那边便已知晓自己与吴云薇会过面，那是不是便代表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始至终自己都别人眼皮底下被注视着？
连这些不算权利核心的贵女们都能轻而易举知晓自己去向举动，书院以至朝堂岂不是对自己的一切更了如指掌？
像自己这样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占据了一具贵女身躯并还成为一名拥有几乎媲美九阶天赋的奇人。他们难道就真就一点也不戒备担忧，放任自己最后进入大望社会，进入他们的军营，甚至可能会成为他们权利体制中的一员？
宋良宵不认为一个拥有强权制度的政权会没有应对隐患威胁的手段，通常来说他们并不会高度重视，但一定会记录会追踪，是制度，也是例行公事。其实从进书院后山长与傅成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自己在这个世界面前是毫无隐私可言，甚至现在乃至以后自己可能都会长期处在这个强权体制的监视之下！
别看现在好似风平浪静，或许他们永远不会表露出任何态度，但她相信只要自己胆敢挑战这个强权的底线，那雷霆般的手段必定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与巨大国家机器暗处的虎视眈眈相比，两位贵女的敌意与监视就如同过家家儿戏，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太清楚这个国家的强权至上的制度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甚至在遥远的未来还会演变成为更大的暗流在悄悄等待着欲要吞噬自己……
若问宋良宵之后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那她的回答只有：凉拌！
大望并非真正乱世，哪怕自己一来便直面了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个吃人乱世。一个社会好坏不能只看阴暗面，只要形成社会，人性使然就没有任何一个制度可以完全规避黑暗，贪污腐败，仗势欺人零零种种各种丑陋的一面必然会在暗处孵化，更不要说这个世界是封建制度，皇权便是一切。
她尤记得最初来到望京时，满街川流不息的人群，壮观震撼的摩天高楼，以及充满科技感的机关龙，还有韦盛介绍这座城邦时的自豪感，无一不传递着一个信息：这是个繁荣的国度。包括自己在西院生活那么长时间，从斋舍几位女同学及其他大多数学生身上也看不到腐朽暴政的痕迹。
曾经降落于这个世界的外星生命科技足够高吧，已经能够在星际遨游，制度优越甩这里不知多少个维度，但最终他们依旧还是被困死在这方世界之中。
历史流逝那是大势，它裹挟着一切缓慢流淌，孕育文明。就算神仙来了也别想能爬出这条长河流！
在大势面前宋良宵认怂，身体再怎么变年轻，内里也都只是个认知已经固化的成年人，固守成规不值得提倡，但自己的思维已经成形无法再去改变。所以哪怕她获得了超越常理的强大力量亦从未想过去推翻搅乱这方世界，她只会思考如何更好地伪装继而在这前路满是荆棘的异乡活下去！
现阶段自己只要死死捂住不止五阶的秘密，余下的便交由时间去解决。
这是唐成教会自己的：常规情况下发现一个问题便解决一个问题，但若是现阶段的问题自己施尽所能都不能解决，那怎么办？硬解？当然不是，把它丢到一旁，等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它就自行解决了，又或者出现更厉害的难题将其替代它。
当时她还笑骂唐成出的是什么咸鱼馊主意，这不就是变相躺平么。
谁知后来职场上真遇到无解难题时，她照着做后发现，嗯，真香。
一套《军刀术》结束后，宋良宵的怒气终于发泄完毕。
她先回斋舍洗了个澡，然后抱着那一套巾箱装的《千字文》敲响了冯值守小屋户门。

第64章
伴随着吱的一声门响，冯值守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宋良宵，又瞥见她怀中的巾箱装后，不禁道：“这是弄到《千字文》了？借钱买的？还是说有私藏？”
看对方眼中明晃晃写着：你竟还有钱买书的震惊与怀疑，本就心情不太好的宋良宵没好气道：“都不是，别人送的。我能进去吗？”
“呵呵，”冯值守笑了两声，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他拉开小破门：“看来你人缘挺不错，这套书可不便宜，居然有人愿意送你，进来吧。”
宋良宵不想回答，要给她选，宁愿从不曾收到这份“补偿”。
进入小屋后，借着灯光，一切都尽收眼里。
宋良宵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乱，非常乱，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堆积在小小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包括一张长桌和一张破木床。
另外空气里还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有书籍发霉的霉味，脏衣服上散发的汗臭，甚至还有一股类似动物尸体腐败的臭气！等冯值守把门关上后，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变得更为浓烈，让宋良宵眉头深拧着久久都不能松开。
但为了学认字，她忍了！
冯值守先是从床后搬来一张破旧的圆凳放到书桌前，然后又把书桌上一大堆杂物都搬到破木床上，从角落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杆黑色形似笔的玩意，最后再从一摞书堆里抽出几张发黄的废纸，一起摆放到清干净的桌面上，道：
“来，你坐这。”
宋良宵坐下后看到冯值守就一直站在自己旁边，从《千字文》的巾箱装中抽出了第一本。
她忍不住问：“您不坐？”
冯值守摇摇头道：“我这屋里就这一张凳子，你要学认字必须靠写来加深记忆，我教书站着就行。”
别看冯值守邋里邋遢有些不伦不类，但对教她识字却意外的认真上心，并未因为束脩少而敷衍，顿时宋良宵对其感官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她端正坐姿，目视前方，视线正好落到对面的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卷上。
画卷挺大，不是常见用于装饰的花鸟山水图，上边画着一块一块齿状不规则图形，这是……
“舆图？！”
冯值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真有意思，你不识字，却能一眼认出舆图？”
宋良宵很想反驳自己并非真的大字不识，但转念一想和对方又不熟，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便道：“这是整个大望的舆图？”
也不知在大望舆图是否被列为禁忌，但从书本的昂贵定价及冯值守的态度中依旧可窥一斑，舆图就算不是禁忌肯定也是稀罕物。所以还是怀念家乡啊，获取知识便捷又便宜，只要自己愿意用心，畅游知识海洋几乎没有门槛。
她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熟料，冯值守一副嫌弃她眼界小的模样道：“大望？呵呵，大望的疆土哪里有这么大，哼，这可是大半个世界的舆图！”
世界地图？！
宋良宵连忙认真仔细的端详起画卷，她曾在梦中曾一眼瞥过这个星球的轮廓，但却无法和这些不规则图形板块对上，不过自己看到的都不知是多少万年以前，大陆板块会移动也很正常，地图上边标注了不少注解和补助线条，奈何自己文盲一个看不懂上边写的是什么，便也分辨不出大望在哪个板块。而画卷左右两侧都有非常明显的留白，正如对方所言，它并不完整。
“所以，冯值守，这是您自己画的？！”
冯值守再次对宋良宵刮目相看。
“哦，何以见得？”
宋良宵深叹口气道：“在大望连教小儿识字的书都那么贵，舆图恐怕就更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别说这舆图上绘制的是这一方世界。冯值守，您连买酒的钱都没有，又怎可能买得起世界舆图。”
冯值守老脸一僵，本以为能听到夸赞之言，结果，就这？
他梗着脖子气道：“呵，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吗？！没买酒钱怎么了？就算没买酒钱，我不照样拥有这张珍贵的舆图！小丫头，告诉你，哪怕一些权贵手中的舆图都未必有我这张详尽！”
宋良宵更好奇了：“所以真是您画的？您真的去过那么多地方么？这张图上大望在哪里呀？”
冯值守冷哼一声道：“呵，关你屁事！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识一个，还想辨认舆图！先认字！字都认识了再自己去看！反正这张图你能看一年！”
老头儿生气了！宋良宵摸了摸自己鼻子，也不再问地图的事，接过书本，翻开，开始认真跟着学认字。
冯值守教一个，她依葫芦画瓢画一个。
幸好大望的语法和家乡差不多，笔也和家乡的钢笔有些相似，也是靠汲取类似墨汁的液体来使用，就是笔身和笔尖都比钢笔要略微粗大一些。
便是这份相似让宋良宵学写上手很快，不多会便将那些鬼画符画个七八分相像。
冯值守一直都看在眼里，面上虽说不显，但心里却是对宋良宵的背景又多了几分猜想：有一定的学识，看样子上过正规书塾，其故乡地域文化应该与大望略有相似之处，所以学得也快。
虽说大望素来都秉承着来者是客，敞开国门的态度，但为防一些居心叵测的国家及前朝余孽，防护监察的手段还是要有的。纵使他并非监视者，也知晓这样一个来历奇特，表现奇特的奇人，朝堂也定会在暗中给予一定的关注。
只不过目前这个女娃表露出来的危害性近乎于零，一切便都风平浪静。
呵，朝堂……
冯值守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之下忽明忽暗，饱含着莫大的嘲讽。
两个时辰一到，宋良宵便被冯值守直接赶出了小屋。
按了按有些发胀的脑袋，她凭借着本能回到了斋舍，再简单刷了个牙，等进到卧房，人倒头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文武双修的日子里，宋良宵变得更为忙碌，当真恨不得一日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什么温枔、吴云薇、陈芝瑶全都被她给抛到脑后。
没日没夜跟个陀螺一样在转，基本不沾斋舍，只要一进斋舍必定就只做三件事：洗漱上厕所倒头睡觉。
这样忙碌的生活使得时间如梭，眨眼便来到了十一月中旬。
晨间，宋良宵与苏钊玥在教练场上缠斗得大汗淋漓。
都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她们居然谁都没能奈何谁！
蒋婕在旁是看得紧张刺激直咬手指，恨不得也能加入她们，但她也清楚自己对上两人中任何一人都是只有被虐的分，只能看着干过过眼瘾。
眼瞅着就要赶不及早课，两人终于不得不停止对战。
只是大喘着气的二人眼中都还残留着战意。
苏钊玥眼中带着明显的不甘道：“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宋良宵笑了：“那你倒是化形啊，你化形我必输，偏偏你又不愿。”
苏钊玥跟着莞尔：“你又不会化形，我靠完全化形状态赢你达不到磨炼的效果，不过话说回来，我明显感觉你的速度似乎又变快了。”
宋良宵极其自然道：“我天天那么拼命训练，要没一点成效，我就该哭了。”
苏钊玥暗自思忖，训练确实会有提升，但对方真的提升得太快，她们对练不过数月，自己就已经快跟不上对方速度。
其实她也隐瞒了一点，就是宋良宵以为她不曾使用化形，可实际上她与宋良宵切磋时一直都处在化形状态之下，此种状态下武奇人的强项天赋将会得到较大幅度提升。只不过她虽处在化形状态却不曾施展神通，不算完整的化形，加之宋良宵不会化形没有共鸣所以便也无从察觉。
苏钊玥保持化形状态时，速度是之前的一倍，机关鸟第十关亦能轻松通过，然即便如此，自己最近几日依旧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她记得宋良宵只通过了机关鸟第九关，光靠训练数月便能将速度提升至此境界，堪比神速！
但她亦懒得再深究，是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收工吧，走，去吃早饭！”
宋良宵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也清楚，自己并非全靠训练提升那么快，而是虽然数月过去，她的能力上限依旧还在持续增长！
特别是最近半个月，感觉尤为明显，苏钊玥在她眼里招式逐渐变慢，于是她不得不悄悄压制自己的速度与力量，但对方以前察觉不到的破绽与漏洞也都逐渐暴露于自己眼前，她很难做到不露痕迹的输给苏钊玥，只能尽量压制维持平稳，等苏钊玥找到机会击败自己。
可时间一长，随着她的成长，自身显露出的破绽同样也越来越少了，最后便成了现在这样，谁都奈何不得谁。
宋良宵心藏秘密，这会也不敢顺着苏钊玥的话多说，怕露出太多马脚。
好在一旁等着的蒋婕已是飞奔过来，朝二人道：“你们实在太厉害了！我觉得今年的演武团战，咱们西院说不定能把东院那边给比下去！”
据历年演武统计，他们西院与东院团战总是输多赢少，往往要好几年才侥幸赢上一次。
苏钊玥可不敢托大，是道：“只能说尽力吧，算算时间，接下来离演武只有不到一月，我们可以找秦柯谈谈对练之事了，良宵，你去说？”
换到其他话题，宋良宵立刻积极响应道：“好，那等今日训练结束，我去找他谈谈。”
虽然秦柯的训练计划是由徐总院教亲自拟定，但训练也和她们一样大部分都得在机关塔内完成。
所以宋良宵三人今日特意早一些结束训练，守在机关塔大门前等待秦柯。
而秦柯同样是个训练狂人，等到天都黑了，他方才不紧不慢从机关塔里走出来。

第65章
看到小院门前一下拦着三人，秦柯明显愣了愣。
这一瞬间，宋良宵感觉她们三就像初高中时放学校园门口拦人的小混混，不由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秦柯，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秦柯看着到是宋良宵，点点头，走到她跟前道：“可以，有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的……”
宋良宵觉得堵在门口说话不好看，便领着他到一旁偏角道：“这四个月我和钊玥她们每日都有切磋练习，但仅仅只有我们三人，感觉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而且接下来还有一月便是院庆演武，我想问一下，平时课余在不耽误你训练的情况下，能不能和我们对练切磋一下？”
秦柯愣住了，说起来他对宋良宵的印象还停留在进书院之前，异兽区中少女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站在草丛里，看向他们的眼神既警惕又害怕。
所以他一直都觉得对方柔弱可怜，加上身世悲惨，自己便想着能帮忙时帮上一把也并无不可，而且少女也很有分寸，未曾真正麻烦过自己。后来入了书院，男女有别，对方除了让自己帮忙还东西外，见面打个招呼，彼此几乎从不交谈。
他只是从其他男生聊天内容得知，对方在西院一直都挺特殊，存在感时有时无。说有存在感是因为在不少男生眼中她是个非常好的婚配者，常常会听男生们提起；说都没存在感，则是因为她只在自己小圈子内活动，不是跟着苏钊玥和蒋婕一起，就是一个人在机关塔里，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到人，除了美貌柔弱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深刻印象。
可现在她找到自己说希望能与自己对练？
秦柯诧异同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希望能有和自己差不多实力的武奇人一同对练，加强实战。他乃猎户出身，哪怕有徐将军偶尔会给指导，但次数三根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实战这方面同样欠缺。只是自己等阶与西院大家差很多，男生那边都无人要与自己切磋，毕竟被一招撂倒丢人还不算，可能还学不到什么。
于是过了一会，他才出声问道：“你们想要怎么对练？”
这时，苏钊玥开口了：“良宵，让他看看。”
宋良宵与苏钊玥她们混了那么久，彼此间小默契还是有的。
她朝秦柯露出一个笑容道：“得罪了。”
起手就是一记极速拳，打秦柯这样的强者她可没什么顾忌，反正也就一拳。
秦柯眨眼功夫，腹部便挨了一记重击！
哪怕他条件反射稳住下盘，腹部鳞甲浮现卸力，依旧被这一拳给推撞至墙角！
“砰！”“呕~！”
被砸墙上后，他甚至还捂住腹部干呕了一声，实在是这一拳劲道太强，竟完全不输徐将军一拳的力道！
不止他震惊，就连苏钊玥和蒋婕都被惊得愣在当场。
蒋婕更是夸张的喊道：“怎么回事！秦柯怎么和我一样弱？！”
秦柯：“……”
苏钊玥：“……”
宋良宵：“……呃，你应该还记得吧，刚进书院那会的测试，我在力量和速度资质比未化形的你更强。”
秦柯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印象，但要认真记在心里当成一回事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宋良宵之前弱小无助的形象在自己脑海中太深刻，以至于他对她半点防备都没有，哪怕有记录在案牍，也未曾放在心上，但今日身体吃了一次亏，他就一定会记牢！
就是这名少女的变化实在太大！他恐怕还得再适应适应。
“咳咳，”苏钊玥咳嗽两声掩饰住尴尬，并对秦柯道：“这样如何，是否够得上与你切磋的标准，若不够，我们三可以同时上，相信对你亦能起到对战磨炼作用。”
秦柯倒也没有生气或是被打后恼羞成怒，他很平静，眼里甚至泛着光，带着少年独有的昂扬斗志，还在不可思议的盯着宋良宵上下打量，口中回道：“时间你们定，只要不是授课时间，我没问题。”
苏钊玥满意道：“好，那每日寅时，我们教练场上见。”
“几位，接下来的对练能不能也捎带上我们几个？”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陶羡带着笑站在院门口，他身后则还跟着杜稼玉、汪悦清及华伟奉，都是西院四阶以上的男生。
看到杜稼玉，蒋婕立即跳出来反对道：“等等，我们在这谈正事，你们过来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蒋婕，你可真小气，”对上蒋婕，杜稼玉同样亦按捺不住反驳道：“这又不是做生意，多几人一起对练不是更好，再说这事又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蒋婕听着更不爽了，正想捞袖子上拳头，却被苏钊玥给拦下来。
苏钊玥看向陶羡道：“理由。”
陶羡笑道：“就像你们刚才所言，院庆院演武在即，我们这些男生同样想要提升自己，不想输给东院。方才留意到你们在等秦柯，便不曾走远，如有冒犯，还请包涵。”
蒋婕嘴快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等秦柯？到底偷看了多久？”
陶羡不好意思笑道：“我们并无意偷窥，这里是机关塔，你们会面又未曾特意遮掩，我们只在墙外便能听到你们谈话，其实这两日我们亦有邀请秦柯切磋的打算，所以一直都有关注，怎想被你们给抢先了。”
“哦，原来是在偷听墙角，不过……”蒋婕皱着眉道：“你们男生可都是住在一个斋舍院里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彼此约过啊？！”
蒋婕不愧是蒋婕，直白的大实话让所有男生顿时都陷入沉默。
秦柯也好，陶羡他们也罢，双方多多少少面上都带着尴尬。
噗！
伴随着一声轻笑，宋良宵柔和的声音响起：“哎呀，没想到你们都是害羞之人，那便一起来吧，等打成一片了，大家也就都混熟了。”
少女柔美的笑容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仿佛星辰般耀眼。
陶羡觉得自己的心没来由的重重一跳，然后加快，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对方笑容上挪开。
好就在这时苏钊玥开口道：“良宵说得不错，既然你们也有意愿，那便一起来吧。我想谁都不愿意输给东院，秦柯，可以吗？”
“可以，我也没问题。”
秦柯当然没有意见，他本来还以为斋舍其他人并不愿与自己对练切磋，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岔了，呃，说来自己话虽不多，但应该也没那么难相处吧……
就这样，大家一起约定好明日寅时在教练场上碰面。
目送男生们离去后，蒋婕过来一把揽住苏钊玥道：“钊玥，今日愿望实现，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呀！比如到神庙街食舍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可以啊，”苏钊玥挑眉：“你请？”
蒋婕一听有戏，胸脯拍得啪啪响道：“当然没问题！我请就我请！”
然后她另一只手再揽向宋良宵道：“良宵，你可别觉得不好意思哈，你今日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没有你咱们也不敢想能找秦柯对练，所以我和钊玥无论谁请你都是应该的！”
她都这么说了，宋良宵自是不会推辞，反正她在心里都一一记着呢，遂道：“好，地方你们挑，我安心跟着你们混吃混喝。”
三人来到神庙街，华灯初上，街巷间热闹非凡。
蒋婕作为东家，挑了一家名叫望月阁的食舍。
“这家食舍我也是空闲时偷听杜稼玉那帮男生们提过，说是才新开不久，那家伙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对吃喝玩乐全都精通，能让他们赞口不绝的地方，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神庙街有名的食舍不少，但苏钊玥与宋良宵还真没听过过这家名叫望月阁的食舍，它的位置不在神庙街主干道之上，而是在比较偏僻靠里的小巷道中，门庭也不怎么显眼，但客人确实是不少，往来络绎不绝，生意兴隆。
一进食舍，入眼便是无数从顶部垂下的粉色纱帐，里边摆放着一张张的低矮案几，地上则铺设着席垫，放置着蒲团，在食舍中央是处中庭，里边设有高台四周假山流水布置精美，屋中灯火也不似一般食舍光明亮堂，每一盏油灯都点在浅粉色灯罩之中，光晕柔美。
这会大堂里几乎都坐满了客人，她们既无预订，也坐不起雅间，跑堂的便将她们安排至偏角的一个空位。
入座后，蒋婕还在感叹：“好家伙，今日不是休沐，也早就过了饭点，人还那么多人，这菜得好吃成什么样呀！我开始有些期待了！”
苏钊玥则环顾四周，一会后唇角微弯，目露狡黠道：“我劝你还是莫要期望太高，否则接下来说不定你还要拍桌子怒骂。”
蒋婕大笑道：“哈哈哈，这怎么可能，饭菜不合胃口下次咱们不来便是，我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就破口大骂，再说那么多客人，不好吃还来，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么？”
宋良宵也感觉这间食舍和别的食舍有些不太一样，但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便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注意观察。
蒋婕招来跑堂迅速点好了菜与饮品，就在菜之余，中庭处却是突然亮起了灯火，音乐由远及近。
紧接着，中庭高台上，一群穿着清凉半蒙着面的舞伶从天而降，有男有女，伴随着靡靡之乐，扭动了起来。
这些舞伶女子穿着纱制抹胸及裈裤，男子则只着纱制裈裤，随着他们的扭动，大腿若隐若现，引得四周是一片欢呼。
蒋婕看得是目瞪口呆，说话舌头都打起了结：“这这，这是青楼？！”
“不是。”苏钊玥饶有兴趣的看着中庭那些肢体偶尔会纠缠在一起无比暧昧的舞伶道：“青楼能点花娘和小倌，这里并没有，所以应该只是店家为吸引客人弄的噱头，无怪这里绝大部分都是男客。”
蒋婕半张着嘴看向她：“……所以，钊玥，你早就知道这里会有这些，这些玩意？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换一家店了！”
苏钊玥道：“也没多早，就你点菜前后多少猜到了一些，这会看到才确定。”
宋良宵倒觉还挺好看的，比之前的曲要有意思，以她家乡的尺度来看，这根本就不算什么，除了衣着略微少了点，其实动作并不低俗。
她安慰蒋婕道：“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跳得还不错，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闲聊，也算是种不错的体验。”
看到两位同伴都不介意，蒋婕便也懒得再抱怨，不过她还是愤怒的狠狠拍了拍桌子骂道：“杜稼玉那帮家伙真不是个东西！明日不把他揍得满头包，我就不姓蒋！”
苏钊玥与宋良宵彼此对视一眼，唇角都不由浮现出笑意：蒋婕果真拍桌子骂人了。
等菜与饮品上桌后，三人边吃边聊边看艳舞，待到亥时，从二楼走下一行四人。
这四人均为女子，衣着华丽璀璨，一时竟是盖过了中庭舞伶的风头。
宋良宵侧眼一看，为首那名少女居然是吴云薇，而跟在其右后侧的那名少女则是已经许久未曾在斋舍露过面的温枔。

第66章
自从上次温枔跪下来哀求自己帮忙后，哪怕二人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宋良宵也都不曾再与她打过照面，似乎对方一直都有在刻意回避自己。
今日再见，温枔的变化不小，穿着一身华服的她，清减了许多，神情也是淡淡的，再无初见时邻家小女孩的模样，那时的她眼睛里还带着笑，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更像是被刻意妆点盛放的娇花。
望月阁内灯光昏暗，宋良宵她们又坐在角落，所以吴云薇一行直至离开都未曾注意到宋良宵也在此处。
倒是蒋婕一眼便认出了温枔，待她们离开望月阁后，方问道：“刚才那个是不是温枔？她变化好大，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宋良宵没出声，苏钊月则更敏锐道：“她跟着的那三位似乎都是东院那边的贵女，姿态摆得挺高。良宵，里边是不是有传言里与你换魂那位？”
这时，宋良宵才轻描淡写回答道：“对，就是刚才走在最前面左边那个，叫吴云薇。”
与苏钊月、蒋婕往来那么久，虽然大家都知晓自己是因为换魂而来到大望，但平素她们都会顾及自己极少谈论这方面话题。
而除了性别、年龄以及一些不涉及科技政治不痛不痒的小趣事外，宋良宵也很少在书院里谈论自己的家乡，毕竟这个世界关于宇宙的探索度基本为零，哪怕初来乍到时自己曾被奇人法术引导套过话，但基于问话者并没有关于宇宙、天外方面的认知，所以只当自己来自某处偏僻隐秘不宜抵达的小国。
尤其是当宋良宵知晓这方世界文明的起源与外星生命有着不小的联系后，她更是不敢暴露太多，避免对这方世界掀起巨大波澜。
苏钊月若有所思了一会后，提醒道：“那你可得小心一些，说不定她接近温枔便是为了要接近你，可以的话也稍微点一下温枔。”
宋良宵听着心中感慨：若是温枔能有苏钊月一半警醒就好了，那她们的关系也不至于落得如此难堪。
“来不及了，这便是结果。”
苏钊月欲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索性放下筷子，认真问道：“那个叫吴云薇的不会是还想要回你这具身体吧？”
“想也没用，永远都换不回来了。”宋良宵略带嘲讽道：“所以她改变了策略，想要把我收做她的附庸，但她这个人品行太差，我拒绝了。”
而吴云薇与陈芝瑶之间那些恩恩怨怨与自己无关，她便也没提。
苏钊月这边亦非常认真替她分析起来：“对庶民来说投靠一个有身份地位的贵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也仅仅是对一般人而言，挺适合那个温枔的。可我认为并不适合你，因为以你的能力而言你完全可以通过自身实力获得更好的，真的，参军比嫁人和找靠山更适合你。”
宋良宵有些受宠若惊，她完全没想到苏钊月竟是如此看好自己。
“钊月，谢谢你的建议，我现在暂时还在摸索阶段，尚未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至于参军我会好好考虑的。”
苏钊月似乎早看出她对哪一条路都不是特别的感兴趣，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无欲无求。要真无欲无求倒也罢了，但自己觉得却并非如此，甚至还会有种奇怪的错觉：对方所求或许很难，甚至并不能为大望所包容。无论是何种缘由，身为朋友总归希望对方能找到一条适合的道路。
“反正还有一年时间，你也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的考虑。之前不开心的便随它去吧，接下来的院庆才是我们该操心之事。”
“就是！”蒋婕这会终于能插得上话了：“你们说那些神神叨叨的我不懂，但打败东院那帮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一定是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事！”
苏钊月顺着她的话提议：“那早点回去休息？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明日寅时还要早起和那帮男生们一起对练。”
“唉，来都来了，不等看完这曲艳舞吗？”蒋婕瞬间表示出了不舍，她正看在兴头上呢：“我看菜都还有剩，吃完正好能看完这曲正，别浪费呀。”
苏钊玥与宋良宵都露出些许无奈，也不知刚才是谁还一脸不情愿，现在倒是看得不愿意走了。
最后，她们还是顺了蒋婕的意，吃完桌上的菜看完最后一曲艳舞，这才结账离开。
回斋舍休息半宿，三人再次聚首，惯例来到教练场。
男生们来得比她们还略早，甚至已经在场上热起身来。
看到三女进入教练场，杜稼玉朝着蒋婕啧了一声：“真慢。”
蒋婕朝他翻了个白眼道：“都说了寅时，又没迟到，慢什么慢。”
陶羡和秦柯看到她们也走了过来。
陶羡问苏钊玥道：“我们一共八人，谁先与秦柯对练？抽签抓阄？”
苏钊玥想了想道：“大家与秦柯等阶差距参差不齐，抓阄轮流对战显然不够合理，演武亦分团战和个人战，撇开个人战不谈，团战打配合，不如先以五阶为界限，他们五阶及五阶以下的组成一队与秦柯对练，而我们两个六阶与良宵可以先试着与单独与秦柯对练，看看效果如何，再做调整。”
陶羡觉得这个分配尚可，但涉及到其他人，他不好替大家决定，遂征求其他男生意见道：“你们觉得如何？”
汪悦清、华伟奉二人颇有自知之明，单打独斗肯定两三招便被秦柯击败，不如组队应战来更适合，所以他们二人并无意见。
杜稼玉对组队应战也无意见，但是……
“组队我也没意见，但是为什么宋良宵也是五阶却可以与秦柯单练？”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蒋婕比苏钊玥更快一步，直接怼他道：“你们昨天不是在场么，眼瞎耳聋了？当然是因为良宵能打到秦柯啊！秦柯昨天可是差点被良宵给捶吐了！”
宋良宵捶吐秦柯？！
四名男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向她！然后又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宋良宵，面面相觑。
陶羡回过神后，清了清嗓子后道：“咳咳，我昨天好似曾说过，我们之间有一墙之隔，只是能听到你们的谈话而已，墙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是太清楚。”
蒋婕皱眉：“我那声：怎么回事！秦柯怎么和我一样弱？！我记得喊得挺大声，你们不可能没听到呀？”
陶羡沉默了，这句话他们确实听到了，但就算听到也没人会当真吧？
杜稼玉更是讽刺她道：“当时你自己喊出这句话时就没觉得脸红？”
蒋婕难得没杠杜稼玉，而是想了想，摸摸自己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干嘛脸红啊，当时状况确实也差不多嘛。”
反正大家都挨过良宵一拳。
苏钊玥这时出声调解道：“多说无益，第一场便让良宵对秦柯如何，你们正好也可以自行判断。”
这次，所有人都没意见了，纷纷让开，留出一大片空地给宋良宵与秦柯。
有了昨日那一拳威慑在前，秦柯是半点都不敢大意，全神贯注。
宋良宵亦是跃跃欲试。
抱拳行礼后，战斗一触即发！
这一瞬间，两人居然都想到一块：抢攻！
两只拳头狠狠的碰撞到了一起，罡风四散，巨大的对冲力使得两人都被震得后退数步！
甚至连旁观看的六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浪！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好家伙！这都起风了！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人一上手居然就那么劲爆！
秦柯也就罢了，为何宋良宵能与秦柯拳头对轰也毫不示弱？
也就现在，男生们终于记起最初测试时，宋良宵的力量与速度可是超越秦柯，乃是西院第一！
实在是宋良宵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平时也不显山露水，所以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错觉。
而秦柯内心比他们所有人还要更震撼，昨天对方那一拳已经刷新自己认知，今日是又再刷新了一次！
他可没忘记当初入学时，东院那位张总院教出拳试探自己时，可是将一旁的宋良宵吓到脸色煞白！这才多久？也就半年时间，她竟已能做到果敢出拳！
宋良宵不知大家心中所想，只觉秦柯果然厉害，居然能够正面硬抗自己一拳，平素与苏钊玥对练，苏钊玥基本都是靠着借力卸力游走突击的打法避开自己拳头，像这样爽气的拳头对拳头硬抗是一次都没有。
果然，还是这样能够正面对抗的切磋打起来才更爽，对苏钊玥时自己难免会有种有劲没地方使的挫败感。
好在现在秦柯来了，他与苏钊玥一样在自己心里都是比较靠得住的朋友，沉稳还不爱说闲话，有这么好的对手，自己可以大胆放些手去试了！
毫无意外，接下来两人便你一拳我一脚，直接用军体术你来我往的过起硬招来！
这种招招都打到肉的打法，让周围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而在秦柯不化形的情况下，宋良宵居然能与之对轰上十余招都不落下风，已是完全超出旁观者们的认知。
秦柯也一样，这还是除徐朗指导之外，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次，这才是自己真正所渴望的切磋对战啊！
双方的拳脚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快到肉眼都有些难以捕捉。
二十余招过后，宋良宵发现自己在力量上与秦柯的差距不算大，这点差距很难能压制住对方，于是她手上开始提速！

第67章
秦柯只觉眼前一花，猝不及防，腰腹处便重重挨上了一拳，鳞甲瞬间浮现，直接进入化形状态！
与此同时宋良宵亦感受到对方的气势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虽然在她与苏钊月对练时，苏钊月也是处于化形状态，但苏钊月只有六阶，刚踏入化形那道门槛，气势变化并不明显，若非战斗经验丰富的武奇人，只会以为是对方的战意或煞气。
而秦柯则有八阶，他若完全化形几乎可以看作另一种生灵，宋良宵刹那便捕捉到了危险的讯号！
她连忙再次调整攻速，拳脚如同急雨般朝着秦柯腰腹胸重击而下！
秦柯躲避不及，是一连挨了好几下重击，他闷哼了一声，鳞甲从身上开始蔓延至头部，很快他整个人都被鳞甲所覆盖，头顶处长出了犄角，瞳孔呈纯白色！
从人形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可怕怪物！
顷刻，无形压迫感蔓延开来，不止宋良宵能感受到，旁观的几人也都是浑身紧绷，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秦柯化形的完全状态！
蒋婕他们这些四、五阶武奇人无意间被逼退了数步！
苏钊月与陶羡说还硬挺着，但他们的感受到的压迫却也更为清晰，化形引起的共鸣让他们身上都发生了变化！
化形者的共鸣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预防机制，当化形者感受到外来化形威胁时便会强制开启转入化形状态！
陶羡看着对面还在与秦柯缠斗的宋良宵，视线灼灼道：“宋良宵竟能将秦柯逼至化形状态！所以，你和她对练时是怎么压制住她的？”
苏钊月半是欣赏半是感慨道：“靠速度与技巧，我比较幸运奇人天赋侧重速度，化形后速度翻倍，加上良宵天赋虽高，却是新手，战斗技巧和意识与我相比还略有欠缺，暂时能勉强压制住她。但她进步非常快，说不定等过完今年被压制的可能就会是我，因为就在前两日她已经能与我持平了！”
陶羡听着若有所思：“若换成是我……”
“换成是你，你便先要保证你的‘盾’能防得住她的重拳，也就是九千斤！”
苏钊月毫不含糊给他直接泼了盆冷水。
陶羡苦笑：“确实防不住，大概会被两拳给锤飞吧。”
谈话间，全身化形的秦柯无论在力量还是速度上都上了一个档次，他属于均衡型，所以化形后天赋的提升平均的分配到了各项。
而宋良宵的速度其实还可以更快一点，但她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增速，这不是殊死搏斗，秦柯已被自己逼至化形，再继续纠缠恐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所以接下来没过五招，她便秦柯一拳给抡出老远，直接砸到远处围墙上！
“良宵！”
蒋婕与苏钊月均大喊了一声，跟着跑了过去。
秦柯亦迅速从化形的状态退了出来，紧张的朝着远处张望道：“抱……抱歉，我一时没能收住力度，你没事吧！”
“别担心！我还好，还能再战！”
宋良宵用力把自己从围墙处给拔了出来，好家伙，她已经提前用双手挡住卸力了，但墙上还是留下一个人形印子，虽说被砸得痛不欲生，眼泪都冒出来了，实际却并不严重，别看她好似细皮嫩肉，实际上身体非常结实。
听其回答无恙，几人全都松了口气。
蒋婕还小跑到跟前，看到宋良宵手脚活络在拍着身上的灰，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经此一役后，再也没人敢质疑宋良宵能否有资格单独与秦柯对战。
苏钊玥则朝秦柯问道：“你怎么样，接下来能不能再继续来两三场？”
此时，秦柯体内的血液仍在沸腾，方才那场切磋结束得有些快，他是意犹未尽。
“问题不大，刚才只能算是次热身。”
“好，那接下来我们这边抓阄，这里有三根草，谁抽到最长一根，谁先上，最短的在最后。”
苏钊玥也看出来了，宋良宵与秦柯的切磋让大家都热血沸腾，每个人几乎都是迫不及待，想要第一个上，这时抓阄再适合不过。
她把草递给宋良宵，接下来陶羡，她以及蒋婕他们一对各抽一根。
苏钊玥运气好，抽到了最长那根，其次是陶羡，接下来便是蒋婕杜稼玉他们四人。
眼见自己一行抽到最短，杜稼玉不由埋怨蒋婕道：“谁让你这倒霉鬼抢抽的，手气真是臭！最后一名！”
蒋婕冷笑：“谁让你手慢？正好，钊玥和秦柯先打，这边我和你也热个身如何？”
杜稼玉气笑了：“那就来啊，谁怕谁了！”
二人走到教练场另一端找了处空地，解决私人恩怨。
其他人则继续关注苏钊玥与秦柯切磋。
对上秦柯，苏钊玥可不会像对宋良宵、蒋婕那样一开始先以引导为主，而是直接火力全开，全力以赴！
她双臂瞬间鼓起变粗变长，上边遍布着宛若蛇皮般的花纹，速度极快直接绞向秦柯。
当两只粗长的手臂一左一右，快绕上秦柯脖子与腰腹时，秦柯双臂鳞甲浮现，同样速度极快，一手抓住一边，是用力一捏！
哪知苏钊玥两只手臂不但外形似蛇，灵活度也与蛇类同，滑溜溜的在秦柯手中转了个弯后便直接挣脱其控制！
她退秦柯则进，缠斗不过数个回合后，便被秦柯锁住两条手臂狠狠摔打在地！
“我认输！”
苏钊玥认得也干脆，在速度和力量完全都被对方完全压制的情况下，数个回合已是自己的极限，没办法等阶差距带来的天赋差异就像一座天堑，无法逾越！但她并不气馁，今天只是第一次切磋，日后完全可以争取不断突破，在对方手上多过个几回合。
轮到陶羡时，陶羡的战绩比苏钊玥还要更差一些，他主偏防御，力量和速度都差秦柯太远，只有双臂及背部盾化后能面前抵挡住秦柯寻常攻击，但若秦柯用上化形之力，撑不过两个回合便直接突破了其防御，擒拿在地。
至于蒋婕四人小组就更不谈了，秦柯都不用化形是一招一个，将他们摔得个个都爬不起来。
经过这一轮次的对练，大家对彼此的实力也都有所了解。
八阶武奇人远比想象之中要更强！
蒋婕从地上爬起来喘息道：“不行，我们四五阶和秦柯对练实在太弱，根本就达不到对练的目的，还不如我们几个四五阶先自己内部切磋，后边再和钊玥、陶羡你们打，效果可能会更好。”
“我也赞同，我们这些四五阶还是先自行切磋吧。”
杜稼玉难得没有和蒋婕抬杠，实在是刚才的体验非常不爽，自己不过往前凑近了一点，就眼前一花，腹部剧痛，然后整个人就倒在地上，眼冒金星，根本就无一丝反击之力！
不过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道：“当然宋良宵也先除外。”
这也是一个怪物来着，他们遇上了同样也只有被虐的分。身为五阶武奇人居然能与八阶武奇人硬抗上三十个回合！当真是闻所闻。
要不是她不能化形，他们都要怀疑对方其实也是八阶！也许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宋良宵比秦柯更惊人。
汪悦清和华伟奉都是属于少言多做一类，没试过之前可能还会心存幻想能撑上数个回合，实战过后，那点幻想被直接戳破，便也就死心了。硬撑着对上不适合自己的对手，只会不断消磨自己的信心，达不到对练切磋的效果。
他们也并无异议。
最后商议定下，宋良宵、秦柯、苏钊玥及陶羡为一组，蒋婕、杜稼玉、汪悦清及华伟奉为另一组，组内先各自对练切磋，其他随着日后变化再随时调整。
眼看着远处天色逐渐开始泛白，为了不影响白日授课训练，今日只能先到此为止。
少年少女们各自分开返回斋舍，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就在远处机关塔最高处，傅成山俯瞰着教练场，从始至终将他们的对战全都看在了眼里，并欣慰的自语道：“难得这帮小毛孩们都如此积极上进，身为院教也得更努力帮他们一把才行呀……”
旭日东升，惯例晨训之后，傅成山并未直接解散众学生们。
他先将所有学生都打量了一遍，经过半年训练，这些学生们都成长了不少，渐渐已经有了武奇人该有的姿态与气势，尤其是中高阶那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十分出色，天资是一方面，愿意努力又是另一方面，自己亦跟着与荣有焉。
于是他今日难得与所有学生们掏心掏肺说几句心里话：
“今日留大家下来，是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道说道。接下来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盛京院院庆，而盛京院院庆的传统便是东西院演武，在院庆期间让东西两院本年度新入院的学生一起相互切磋比斗，为自己及自己的为分院争夺荣耀，这也是书院每一年最重要的一次活动。而演武一般分为个人战与个团战，个人战没什么好说的，考校的是个人战力，在此我期望大家能够各显神通，比出自己的风格，能够拿到好的成绩！而接下来我重点要说的是团战：我希望今次你们能赢！已有近百年了，我们西院在团战中一直是输多赢少，而我们西院最近一次赢取团战还是在十年之前！”
顿时，所有学生皆哗然，入院那么久，大家或多或少也都能感觉得到相比东院，西院一直都是处于弱势，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西院最近一次赢过东院居然还是在十年前！这也太夸张了！他们西院难道真有那么的差吗？！
在感受到所有学生的震惊与不甘后，傅成山继续道：“说实话，处在弱势太久，让我们西院的院教对赢取团战几乎已是绝了念想，换成往年我们根本就不会特意与学生说要赢，只会让大家尽自己努力。但今年不同，你们这一届学生是我近二十载院教生涯中教过资质最好，学习态度最诚恳认真的一届，亦是你们让我看到了今次团战有可能获取胜利的希望！”
“所以，现在我郑重的问你们：演武团战你们想赢吗！”

第68章
“想赢！我们想赢！”
学生们都沸腾了，傅成山的话无疑像是把烈火，点燃了他们的雄心与斗志！
面对大家爆发出的慷慨激情，傅成山很是欣慰的点点头，并朝所有人做了个压低声音的手势。
“很好！大家继续听我说，大家应该知道以往每年院庆演武都会有贵客莅临，其中不乏各路奇人军的统领及朝堂各部侍郎大人，届时你们所有的表现都会被这些大人们看在眼里，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一年后你们各自的前程！而就在两日前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今年的演武会有三公莅临，前来检阅大家这一年的训练成果！”
消息刚说完，学生们再次沸腾起来！
“什么！今年三公会到场？！傅院教你没骗人吧！”
“三公！那可是三公呀！”
“院教你不会是为了激发我们斗志，故意骗我们的吧？！”
傅成山被这帮瞬间变得吵吵嚷嚷的学生们喊得脑壳都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什么时候说三公都会到场？我入军营做院教这么多年，都未曾见全三位大人，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未免也想得太美，来的只有一位大人，便是那位素有谪仙美名的太保大人。”
“封太保，封翎！”
“竟是那位谪仙！我没听错吧！那位传说可是神明留在大望的子嗣，三公之中最年轻，亦是战力最强的一位！”
“战力最强？这又是从哪听来的，最强不该是严太师么，封太保不过是神明子嗣，而严太师见过者皆称其比肩神明！”
“你们瞎扯淡呢，话本里看的曲里听的哪能当真，三公实力皆为顶尖，胜负自然是五五开，没有孰强孰弱一说。”
“呵呵，你不也是臆想，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三公肯定有强弱之分！只不过我等不清楚罢了。”
“嗨，争论这些有意义吗？不过要是一年能来一个的话，傅院教三年后不就都能见全了么？哈哈哈，果然人呀还是得看命！命好，三年就都见着了！”
“想啥呢，你当三公是你集的小画册呢，今年一册明年一册？书院建院那么多年，演武时三公莅临屈指可数，而且听闻萧太傅已经许多年都未曾在朝堂上露面了，像书院演武这等小事，定不会露面。”
“话说回来，萧太傅为何这么久都未曾露面呀？”
……
大家都叽叽喳喳畅所欲言，气氛使然，宋良宵她们自然也很兴奋的。
尤其是蒋婕激动得大喊：“钊月！良宵！你们听到没，封太保要来！那个《谪仙传》里的封太保！天呀！你说演武时我若是表现出色的话，到时他会不会当面打赏我呀！”
能见到大望顶阶强者，苏钊月虽然也很兴奋，但她更希望看到的是武奇人的顶阶强者到底有多强，彼此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面对蒋婕这样异想天开的妄想，她忍不住泼冷水道：“你这是当自己是唱大戏的？还打赏。他们这样的强者，八阶可能都不一定能引起他们注意，五阶还是醒一醒吧，别白日也跟着做梦。”
而宋良宵因为对大望本身就不是特别了解和有融入感，她就是跟着凑个热闹，完全当是大型追星现场在看，果然无论哪个世界，追星都是一样的狂热。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以前三公也来看过书院演武？都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苏钊玥回她道：“来过 ，但只有极少次。盛京院建院时间与大望建国时间只差五十年，如今也有数百载，这数百载岁月中三公莅临院庆演武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没有特殊原因便不清楚了。”
宋良宵笑道：“那我们运气不错，几百份之一的概率被我们碰上，正好能看看这位传闻中宛若谪仙的封太保究究竟有多风光。”
这时，被他们吵得受不了的傅成山终于忍不住，是一声狮吼道：“都先给我闭嘴！吵吵吵，吵什么吵！”
狮吼声震耳欲聋，所有学生一看傅成山发火，立即停止交谈，都变得鹌鹑似的安静乖巧。
傅成山脸色这才变好：“小兔崽子们，先别急着兴奋，后边还有更开心的，想听我说完！托封太保的福，今次演武书院的奖赏也比之前要更为丰厚，只要赢取团战，书院便会奖给获胜分院每人十枚银株，参战团队成员则额外再获得五枚银株；个人战前十名则依名次奖励五至十枚银株，另外还将获得墨师制作的软甲，兵器、战靴等精锐战具作为奖励。而西院这边，只要你们团战能够获胜，徐总院教亦会自掏腰包给大家每人五枚银株作为奖励，团战中表现最优异者还将获得甲字级墨师制作的一把黑金剑！”
这下所有学生的兴奋几乎都化为实质，从他们的目光之中迸射出来，没有任何一人说话，但斗志却空前高涨！他们目光熊熊燃烧紧跟着傅成山，听他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
“所以，我最后再问一次！你们想赢吗！回答我！”
“想赢！！！”
这声想赢整齐划一，比之前那一轮回答还要响亮数倍！
“好！那从今日开始，每天抽两个时辰出来进行团战特训，然后平素训练内容翻倍！”
“你们做不做得到！”
“我们做得到！”
“现在立即重新整装！重跑二十圈教练场！然后接下来进行战地模拟特训！”
双倍的基础训练外加特训结束后，所有人身体上都是疲惫不堪，不过大家精神却是异常的亢奋。
宋良宵在听到有奖励后心情简直就是开心得快要飞起来，这可比见什么太保、太傅实在多了！若是今次演武能赢得团战，再获得个人战前十名，她就能拿到二十五枚银株！马上就能还清冯值守那三枚半银株了！
在傅成山宣布退堂后，忍耐许久的蒋婕终于能够开口，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发财了！钊玥！良宵！这下我们真的发财了！你们听到奖励了吗！”
宋良宵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听到了，足足有二十五枚银株呢！”
熟料她话刚出口，瞬间便引来蒋婕、苏钊玥略显怪异的目光。
蒋婕忍不住惊讶道：“良宵！就二十五枚银株不至于把你给高兴成这样吧？！”
苏钊玥愣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叹道：“她应该是真觉得二十五枚银株很多，说起来平素好像我们都未曾给良宵普及过奇人战具知识？无怪她会不清楚。”
宋良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蒋婕说发财的并不是指这二十枚银株啊！
“奖励的那些战具和黑金长剑很值钱么？”
蒋婕立刻替她普及常识道：“当然！那些银株就只是个添头，墨师制作的各种武器、战具每一样价格可都是以金株作为单位！再加上朝堂还有诸多限制，有时候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得到这些！”
购买单位是金株？！
宋良宵听得是瞠目结舌，那岂不是每一件都得十万块钱以上？！乖乖，这是什么宝贝呀居然那么贵！
接着，蒋婕与苏钊玥详细的给她介绍了一遍关于墨师及这些昂贵战具武器的由来。
原来在大望除了常见六部之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叫墨部，乃是专门研究创造各种机关术及提供奇人战需制作的部门。像房撵、机关龙、还有他们日常使用的花洒、马桶以及城内看到的那些各种管道都是墨部的杰作，而他们制作的各种战具更是受到奇人尤其是武奇人的追捧。
举个例子，例如软甲，工部制作出的普通士兵的软甲只有抵挡一般刀剑砍刺的作用，而墨部制作的软甲，不但能抵挡高精度武器，质量还轻如布衣，更能够根据奇人身体变化伸缩自如。
像六阶以上武奇人因为化形身体经常会变化，尤其是八阶奇人完全化形后身躯都会变得格外巨大，若只是穿着普通软甲，那么化形结束恢复人形后，软甲基本也就废了，这样变一次身就报废一件软甲，既浪费又不方便。若是穿着墨部制作的软甲则完全能够贴合化形时身形曲线进行任意形状的变化，不宜毁坏，恢复人形后大家也不至于衤果奔。
在墨部这些能够制作奇人战具的工匠统一都称为墨师，从低到高，分别为丙字级、乙字级、甲字级，以及最高的天工级，级别越高的墨师制作出的战具也就越强大精湛，让武奇人在战斗之中如虎添翼，甚至是扭转战局。
可以说拥有一整套强大的奇人战具是武奇人毕生梦寐以求，大家听到这样的奖励自然都欣喜若狂！
宋良宵听完，仔细想想觉得也对，像自己这样的穷鬼可能听到二十枚银株就会激动不已，放在西院也合理，但东院那边可都是权贵子弟，连吴云薇收买自己都能拿出一箱子的银株外加一枚金株，二十枚银株对他们而言和打发叫花子估计也没啥区别，若无让他们亦渴求的好东西，恐怕也提不起兴致来参加。
这时她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遂问二人道：“话说，东院那边学生的待遇是不是比我们更好？”
蒋婕一副这种问题还用问的表情道：“这不是废话么？”
受自己认知影响，宋良宵以前还真没仔细考琢磨过，所以她继续问：“那东院的入泮礼有多少？”
“书院这边自然一视同仁给的都是三枚银株。”这次替她回答的是苏钊玥：“但东院那边会自掏腰包给东院学生每人都多发一枚金株，每年如此。”
宋良宵沉默了会，深深吐口气道：“有钱真好！”
蒋婕无语了：“喂喂，你怎么还纠结钱啊，战具！墨部的战具！”
宋良宵摊手道：“没办法，我比较俗，战具在我眼里便是金株，同样是钱。”
苏钊玥大笑：“俗气只要钱亦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二位，战具也好银株也罢都还在天上飞呢，若是不能赢，什么便都不会有。”
一想到银株（战具）会不翼而飞，顿时，宋良宵与蒋婕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点燃的熊熊战意！
异口同声大喊了一声道：“不行！西院必胜！”
傅成山这会正走在回院教小院的长廊上，听到远远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声，便忍不住拳背抵唇轻笑了两声。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前方响起道：
“成山，挺开心啊，空口白牙拿着本将军的名号做幌子，感觉可好？”

第69章
“将军！”
傅成山抬眼一看，徐朗就在跟前，不由心虚的嘿嘿干笑两声道：“您，您怎么来书院了，营里的事处理完了么？也不提前通知属下一声。”
“怎么，”徐朗挑眉，一脸威严：“营里之事还需要向你报告？若是提前通知你了，又怎能听到那么精彩激昂的讲学呢。”
“不敢，不敢，”傅成山立马认怂，沮丧道：“属下假传将军口信，还请将军责罚！”
“呵，都说说，假传了什么？”
“说赢了团战将军会自掏腰包奖励大家，还说会奖励表现优异者一把甲字级墨师制作的黑金长剑……将军，其实我这也不能算是假传吧，您之前确实曾说过，若是那些兔崽子们谁能带队赢得团战就会奖励一把黑金剑。”
徐朗斜了他一眼道：“我是说过，但那也只是愤怒时说的气话！”
傅成山更怂了，低头一咬牙肉痛道：“那，那将军奖励你便从属下俸禄里扣吧，只要每年留点饭钱给属下养家糊口就成！”
徐朗摇头叹道：“你可知一把甲字级墨师制作的黑金长剑要多少铢？照这样扣，扣你一辈子的俸禄都还不上！还逞能！先跟我进屋！”
傅成山乖乖跟着徐朗来到书房。
门关上后，徐朗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后道：“听你在教练场上夸夸其谈，似乎对今年的学生很有信心？”
傅成山一听将军并未破口大骂，心中便知有戏，连忙道：“回将军，确实如此，今年的新生无论资质还是能力都非常不错，我是真的觉得今次我们能赢！”
徐朗见其回答坚定，沉吟了会后继续道：“我相信你对学生能力的判断，但你要知道，光只靠秦柯一人带领队伍，要赢远还不够！东院那边是绝不可能让我们占那么大的便宜，尤其是今年还有封太保莅临检阅，神庙那帮天之骄子们说不定也会参入到此次演武，加上他们人数又较少，若要参加团战只会是以加入东院那边的形式。假设在有神庙学生下场的前提之下，你是否依旧对你这些学生们有足够的信心？”
傅成山脸色微变，今次团战神庙那边亦会下场么？
但很快，他脑海里便闪过今晨那几个孩子在教练场上切磋比斗的画面，那一张张斗志昂扬的脸庞，让他不禁脱口而出道：“属下有信心！我们绝非只有秦柯一人！每年团战形式虽然不同，但参加人数都是固定的，只要不是全部学生都参与，我便有足够的信心，那帮孩子能赢！”
“好一个足够信心！哈哈哈！”
徐朗大笑：“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行了，下去吧，好好操练他们！接下来这一个月里我都会在书院，协助你一起，所以大胆放心去做吧！”
傅成山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不敢相信竟然会如此简单，之前他还以为要费老大功夫才能说服徐朗。
“将军，您这是准了？！不用我垫俸禄了？！”
“垫个屁垫！”徐朗亦难得骂句粗话：“老子盼望这天都不知盼望多久了！前几年哪次你不是和我说：还不错，但想赢得看运气。今年你都直接说能赢，我还犹豫什么，再奖励不出去那把黑金剑丢在柜子里都快生锈了！”
“将军！请您放心！今次属下一定不负众望！”
“呵！漂亮话就不用再多说，你小子记住了，今次团战赢了有重赏，但若是输了你接下来的俸禄一分也都别想拿，什么时候能赢东院了什么时候再一起发给你！”
天啊！这惩罚实在也太狠了吧！
傅成山瞬间变成苦瓜脸，张口还想要求个情，哪知徐朗起身直接朝在他的背上挥手一推，随后书房大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
一时他是哭笑不得，只得在心中暗道：小兔崽子们，今次你们可得争气呀！你们院教接下来的俸禄可就全压在你们身上咯，可别让你们院教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呀！
书院另一厢，东院。
张蛮也正在和下属谈论院庆之事，只不过他们谈论的内容却与演武并无太多干系。
“将军，今次封太保为何会想要来观看看演武？实在太突然了，感觉事先一点预兆都无。”
张蛮也颇为奇怪，他甩了甩宽袖，自嘲一声道：“呵，三公的想法岂是你我这些小人物所能揣测，不过如今朝堂到处都有在传萧太傅年岁已高，时日无多，说不定就是这一两年便要祭祀神选出新一任太傅。我记得上一任封太保羽化之前好像也曾到书院观看过院庆演武，那一届眼下这位封太保好像也在书院神庙，虽然他并未参加那一届的演武。”
“啊！莫不是准备要从书院里挑选新太傅了？！”
什么向天神请愿，天神降旨选出三公，此种说法权贵士族里大部分人可不会当真，能在朝堂占有一席之位的哪个不是人精，神鬼之说也就只能哄骗下边庶民。
张蛮闻言大笑：“呵呵，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一些瞎猜罢了，说不定咱们的封太保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呢？再说就算要选也是太傅人选，和太保又能有什么关系。”
下属亦是个机灵的，见他这么一说，立刻恭维道：“将军英明！说得极是！那今年咱们可是还和往年一样？”
张蛮想了想道：“今年把奖励提高一倍，告诉那帮眼高于顶的小子们，封太保会来观看演武……嘿嘿，他们眼线可不一定比我少，说不定早就传开了，你就简单交代两句吧。”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
“嗯，”张蛮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道：“记住，今年演武团战只许赢不许输！若是输了，你便自己收拾好铺盖自己滚蛋！记住，我这里从不养无用之人！”
“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期待！”
等下属带着一身冷汗离开后，张蛮独自一人站在书房远眺窗外。
选新太傅一事，他是故意瞎说的，正如他第一句所言，三公的心思哪是他们下边的人所能揣测。
但用不了多久选新太傅的传言势必会传遍整个书院，他就不信神庙那些天之骄子们能够无动于衷，完全置身于事外。
他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那便是赢！书院里只要他张蛮在位一日，那西院就别想赢过东院！
而张蛮误导，书院暗地里如何风起云涌暂且不谈。
只说西院这边，大家都在为备战演武忙得热火朝天。
每年的演武团战团队人数一般限制为十五人。
除了宋良宵他们八人之外，傅成山花费了三日时间又从剩下三阶学生之中精挑细选出了另外七位正式队员，及以防万一的五名替补队员，至此西院演武团战队正式成立。
接下来，每日训练后他们都将单独留下来再进行两个时辰的团队集训。
因为公平起见演武团战的内容一般到团战当日才会揭晓。从过往经验来看，团战的内容都差不太多，不外乎夺旗占领对方领地又或者寻物寻人，以及排查清除陷阱这些内容。差异只在团战的场地上，战场从丛林、沙漠、水路，雪地各种地形都会涉猎，单一或杂糅的放到一起，几乎就没重复过，所以集训内容主要侧重于团队配合以及在各种极端环境下进行活动和战斗。
如今演武场已经被墨部接管，四周都被大幅黑色幕布围起，墨师们正只紧锣密鼓的对战场进行布置，谁都不得靠近。
要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让团队学会适应所有地形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傅成山只能抓几个非常典型且通用的地形对他们进行特训。
另外团队队员之间还需要进行默契训练，对战时各种暗号沟通的学习，零零种种加在一起异常繁琐。
所以宋良宵他们八人每天都是寅时而起到戌时才结束训练。
而宋良宵回斋舍后还要和冯值守学认字，差不多到子时才能上床睡觉，一天也就只有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常常让她觉得就是一睁眼一闭眼功夫，一天便已结束。
这样的日子形同白驹过隙，眨眼，便来到了十二月十三日。
眼看着还有两日便是院庆，临战前，自然不能让团队再高强度的去训练，傅成山便让大家这两日只维持基础训练放松放松，养精蓄锐。
申时放堂后，宋良宵正打算和苏钊玥、蒋婕去食舍用膳，却在半途中意外的被傅成山给叫住。
“这是准备去食舍吃饭？抽些空听院教说两句怎么样？”
宋良宵她们面面相觑，虽不知傅成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都乖乖跟着他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水榭。
傅成山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们应该都清楚今次团战咱们的训练方案的核心是以秦柯为主，所有的谋略基本都是围绕着他而展开进行。”
三人听着都点点头，这是团队训练一开始就定好的，秦柯就是核心，指挥及副核心则是苏钊玥，大家都是在此基础之上打配合的。
“但我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傅成山点明来意道：“所以我希望我们团队之中再增加一个隐藏核心。”
苏钊玥一点便明，她直接接过话道：“傅院教这是怕秦柯被针对死？所以神庙那边会进东院团队参与今次团战？”
傅成山点点头道：“不错，你猜得很准，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不过没有奖励。有神庙在秦柯会被限制是必然，我们不能去赌他在被限制情况下能够超常发挥，所以隐藏核心必须要有，且还不能是你苏钊玥。”
而苏钊玥一点也都不介意自己被其剔出核心人选，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隐藏核心自然要隐秘且能出其不意，这样一来良宵便是最好的选择，从这几日训练我亦看出来了，傅院教挺狡猾啊。”
傅成山完全不介意被说狡猾，权当是在夸奖自己，笑道：“没办法，院教这也是被人给逼上绝境，后半辈子的俸禄全都压在你们身上了，所以西院必须赢！”

第70章
看来傅院教这次押注挺大啊，连以后的俸禄都拿来赌了，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
宋良宵觉得只要能赢安排任何位置都没意见，她只问：“东院那边对我的情况可了解？若是了解的话，说不定他们同样会针对我。还有，傅院教，我本身其实本不擅长决策指挥。”
说到东院，傅成山面露嘲讽道：“你的奇人天赋如此出色，几乎全书院都知晓，东院那边自然不可能心中没有数。但那又如何，他们知晓的不过是纸张上的记录，又不知道你能和化形后的秦柯切磋上数十回合。”
“傅院教！”蒋婕又忍不住了：“你偷看我们切磋！”
傅成山有些心累：“偷看个屁！你们在教练场上切磋，又不是躲地洞里，路过谁都能看到。”
可蒋婕觉得这个说法仍旧不能说服她：“哪个正经人会半夜三更路过教练场啊？！”
傅成山懒得与其争辩，挥了挥手让她一边去：“接着说，东院那帮权贵子弟素来都仗着身份自觉高人一等，骨子里多少都有些狂妄自大，不一定看得起你们，尤其你们还是女奇人，他们会稍加注意，但也就仅此而已，绝不会对你们特殊对待。所以我希望若是你们察觉秦柯被围攻无法脱身，立即暗中改变策略，以宋良宵为新核心，发动新的攻势！要的便是出其不意，不需要特别擅长决策，能一拳解决一个便足矣。就算后边他们反应过来，也不可能还有足够人手同时去围堵两个‘秦柯’。”
苏钊月道：“我觉得此策可行，但有一点，若是隐藏核心，那我们自己人这边知情者最好亦不要太多，而且到时万一我与良宵必须得分开，届时怎么让大家相信且配合良宵？”
“这个不用担心。”傅成山抛出一枚蝙蝠形状的令牌道：“上场前我会叮嘱所有人团战时以持蝠令者调度指挥为最高级别，无蝠令时一切照常。这枚令牌宋良宵你且收着。”
宋良宵下意识接住道：“不给钊月？”
傅成山道：“正常情况下，她本来就是团队总指挥，作为团队总指挥，在团战时同样会备受瞩目，可以说她的处境绝不会比秦柯好，万一她也被困住了，蝠令还在她手上，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良宵与蒋婕：“咱们院能赢的关键就在你们两人身上！”
“我也算？！”
蒋婕惊呆了，有些许不安与压力，傅院教不是总嫌弃她大咧咧，不够细心吗？
傅成山难得看见蒋婕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是心情大好，笑道：“哈哈哈，对！你也算！你也同样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别小瞧自己啊！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策略计划你们可以回去再慢慢商讨，等你们赢了，院教自掏腰包请你们三人吃饭！这会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鼓励式分别拍拍三人肩膀，随后扬长而去。
苏钊月看着还呆滞状的蒋婕也笑：“怎么样，我们也去吃饭吧，两位团战顶梁柱。”
蒋婕宛若大梦初醒般道：“钊月！良宵！刚才院教是不是有在夸我？！”
她痞痞憨憨的模样太可爱，宋良宵憋笑：“是，对你期望非常高。”
蒋婕又看向苏钊月，苏钊月则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用反复确认，快走吧，饿了。”
很快，两日转瞬即逝。
院庆当日，虽然天气寒冷，却是晴空万里。
西院所有学生都起了个大早，依旧是辰时在西院教练场集合，要求所有人道场时都穿着统一的书院制式劲装。
特殊情况下，宋良宵与温枔相隔那么久终于正式打了个照面，两人宛若陌生人一样，彼此都没有招呼寒暄。宋良宵跟苏钊玥、蒋婕一同，温枔则落后她们与斋舍内两位女学长走在一起。
到教练场各自入队后，温枔站的位置也与宋良宵她们有数人之隔，双方都看不到彼此。
西院所有学生按年制分站成两支队伍，在徐总院教的带领下，百号人浩浩荡荡来到演武场上，做好恭迎封太保的准备。
改造多时的演武场，在今晨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
演武场中央开始的大半部分都被一堵近十丈高不知材质的黑色墙体围成一个四方体盒状，而围绕这座盒状建筑还建造起了一座圆环形的空中楼阁，从下方往上看去壮观雄伟，令人十分震撼。
就在宋良宵目不转睛感慨这个世界精湛的建筑工艺时，苏钊月看着那些高耸的黑色墙体，说道：“里边应该便是我们团战的战场，可惜从外边看根本就看不到里边是何状况。”
“那从上边看呢？”蒋婕指了指上边那些空中楼阁，“那里是供宾客们观战的地方吧？封太保是不是就坐在那呀？我们能看得到吗？”
苏钊月认同她前半句道：“建造那么高的观赏台，若不能看到里边岂不是没有意义了。封太保会坐在哪我不清楚，但这会辰时才刚过，宾客们不会这么早就到。”
说话间，四周传来了男生们的低呼。
“快看，东院那帮家伙也来了！”
自入院以来，东西两院的新生可以说彼此之间似有一道无形壁垒，从未在正式场合上碰过面，今日乃是头一朝，两院所有学生都必须道场，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看看这些平时这些鲜少碰见的同窗都是何模样。
但见前方张蛮领头，后边跟着三五名院教以及一群穿着同样书院制式劲装的学生们，但东院学生穿的劲装乃是暗红色，与西院的浅蓝截然不同。
张蛮与徐朗面对面，在离彼此三丈之地停了下来。
红蓝相对，泾渭分明。
宋良宵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学生队伍，一般来说上一年的学长们站位在左，今年新入的学生站位在右，她视线朝右前方望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吴云薇、陈芝瑶东院的那些贵女们。
说起来每年东西院入院的新生数量都差不多，皆在五六十人左右，但东院的学生中无论高阶还是低阶武奇人数量一直都比西院多。
例如今年，虽然东院的六阶武奇人与西院一样同为两人，但东院五阶却有六人，四阶更是多至十一人。且这些中高阶武奇人中却是有很大一部分出身并非源自权贵世家，而是被从小就被权贵收养的养子养女又或者投靠入赘的庶民子女。虽说朝堂常三令五申：士族不可过度招纳奇人以防权贵结党营私。但只要做得足够隐蔽，又或者背景足够硬，无人眼红弹劾，上边大部分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四至六阶资质的武奇人都是最佳的笼络收买对象。
而低阶人数多则是因为在大望权贵阶层的子弟成为奇人并不需要依靠资质，只要父母长辈在大望达到一定的地位与名望，便可领到焕血丹成为奇人，一、二阶的低等阶武奇人比比皆是，以至于在东院中有一个极有意思的奇怪现象，明明作为中坚力量数量也该最多的三阶武奇人在东院数量却是最少的。
另外上层权贵子弟都有选择权，只要登记入册了，并不会强制他们一定非要进入奇人书院学习，更多的权贵弟子可能会选择氏族中的私学。所以东院的权贵子弟不过是整个大望权贵阶层的冰山一角而已，仅仅只是浮动在海面之上那层，海面之下若达不到那个深度，则探无可探。
宋良宵心中算了算，团战人数限制为十五，那便表示东院参加团战的学生最低等阶也都有四阶，还有未知数量及能力的神庙学生，双方的等阶差距着实有些大。就这样的情况，傅院教居然还能坚定认为西院能赢，这是带着多厚的滤镜来看他们啊！
瞬间，宋良宵感到自己肩上一重，有种无形担子压到了身上。
直到有种异样感将她从思绪中回神，不期然对上一道冰冷带着恨意的视线。
哦豁，对面吴云薇正拿眼睛在死死瞪自己呢！
宋良宵则回她一个浅浅的笑容，完全不介意。
这时，不远处又走来了一支队伍，比起东西院乌泱泱两百余号人相比，这支队伍人就少多了，只有堪堪六名学生，他们同样穿着书院制式的劲装，只不过衣服的料子更为华贵，乃是黑底银纹的云锦。
队伍的带领者乃是一名头发花白，仪态威压的中年男子。
徐朗和张蛮这两人虽然彼此间都没打招呼，但看到中年男子出现，都十分恭敬的带领下属朝男子行礼道：
“见过樊太公。”
樊太公则朝他们点点头，遂领着六名学生站到了最左边，至此三方人马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之势。
大家在此都是为了迎接封太保，在贵客未曾莅临前，并为特意说明禁止交谈。
学生们便都在后方窃窃私语，东西院讨论的内容皆与神庙六位学生们有关。
神庙六名学生，五男一女，从劲装样式看皆为武奇人，他们的样貌也都极为出色，看着神闲气定，气度斐然。
蒋婕这个爱八卦的，使劲伸长了脑袋去看，边看还边问宋良宵与苏钊玥二人：“那几个就是神庙的学生？模样都很俊啊，也没三头六臂嘛，怎么平素就藏着掖着不出来见人？他们都是几阶啊？”
宋良宵与苏钊玥都摇摇头，没一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她们若是知晓就不会还站在这里跟着干看了。
蒋婕自然也没想要两个好友回答，她只是继续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他们和秦柯比谁更厉害一些。”
哪知便是这小小一句疑问，神庙的六名学生竟是都齐刷刷转头看向了蒋婕！
其中一名长着狭长凤眼，薄唇，鼻若悬胆的少年更是出声道：
“西院，谁是秦柯。”

第71章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都是奇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瞬间东西两院的学生都不再说话，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秦柯。
唯独宋良宵与苏钊玥二人一脸无语看着用手捂住嘴无辜眨眼的蒋婕。
苏钊玥甚至还打趣了她一句：“让你话多。”
就算所有人都看向秦柯，秦柯本人亦稳如泰山，他甚至还平静的回看了那名少年，一眼便收回视线。
也不知是不是他平淡的表现激怒了少年，少年轻啧了一声道：“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少年身旁比他略高，剑眉星目另一名少年听了不由笑道：“严放，八阶光是看可看不出来，得要实战。”
“就算实战他也比不上严大哥！”
“你居然将他与严小将军比？”六人之中唯一的少女也好奇的看向了秦柯：“这不是还挺重视么，不像是似乎也不怎么样的想法。”
“小樱说对了，他这是嫉妒呢，谁让他只有七阶和他心目中的英雄严小将军差了一阶。”
“萧肆！封樱！你们两个到底是哪边的？”
“哈哈哈，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有些心口不一，所以想帮你正确认识对手。”
“哼，别幸灾乐祸，论等阶神庙今年可没一个比得过他！”
“但是我们不嫉妒呀！严放，觉得心里不平衡的只有你。”
“没错，没错，我们之中可没人那么无聊，还朝人家那边装模作样问：西院，谁是秦柯！”
“哈哈哈哈！萧啸，你嘴也太损了！不过学得可真像！”
“喂喂，你们可别太过分啊！真当我不会揍你们？”
“揍呗，反正五五开，嘿嘿，到时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
看着神庙这边嘻嘻哈哈的自己先闹了起来，东西二院这边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都瞬间散开。
宋良宵从中听出了两个信息：一、神庙今年的新生中亦没有八阶，二、那个叫严放的可能是严小将军家的亲戚。
蒋婕也在嘀咕：“神庙这帮天之骄子感觉也并不是很难相处嘛，比东院……”
说时迟那时快，苏钊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嘴里吐不出象牙时，我们就别张嘴。”
蒋婕这才后知后觉，拼命点狗头保命。
院教们都集中在前方听着后方学生们的动静，彼此会心一笑。
“这些学生都还没开始演武呢，就一个个斗志昂扬。”
“哈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就该意气风发。”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咱们也都是如此过来，只能说年轻真是好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也不算老啊，奇人寿命数百载，不到四百岁都是青壮年，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哈哈哈。”
就在演武场上喧闹声愈发肆无忌惮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鼓响！
“咚！”
接着有人唱喏：“贵客到！迎，封太保！”
顿时，演武场上所有师生全部噤声，在大望奇人不用行跪拜礼，大家都纷纷低头弯腰呈鞠躬姿态。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有许多脚步声由远及近。
待到脚步声临近跟前，前方樊太公领头率先开腔恭敬道：
“恭迎封太保！”
身后院教及两百余名学生亦都跟着迎道：
“恭迎封太保！”
随后便听有礼官用特有的长腔唱道：“免礼，平身。”
众人这才起身。
虽说已经礼毕，但在大望三公等同神明，神明不可直视，大家不能直接抬头正面对视，只可放低身段，在侧低眉垂眸，在被问话时才可抬眼。
撇开神庙及东院这些权贵阶层学生不谈，西院所有学生都未曾面见过三公，所以都很好奇，但他们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看，只能垂着头，悄悄用余光瞄上一两眼。
很快他们这些小动作便被封太保身旁的礼官看到，刚要出声制止，便见一月白金边宽袖拦在他身前。
礼官立即弯腰退下。
最终，封太保一言未发，在萧山长及魏监院的接引及后方朝堂官员的簇拥之下登上了观景台。
等所有贵客都登上高台，脚步声走远，学生们才如获大赦般真正直起身，议论纷纷。
“钊玥！良宵！你们看到封太保了么？！”蒋婕神色非常亢奋，但她汲取之前教训，声音压得非常之低，“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看之人，当真神仙样貌，这谪仙的称号太贴切了！难怪外边会传封太保乃是神明遗留在人世间的子嗣！”
虽说蒋婕平时说话总会带着些许夸张意味，但宋良宵觉得眼下是其第一次没有夸大事实。
封太保封翎长得极其俊美，可以说是自己迄今为止见到过最俊美的男子，而且他的气质清冷出尘，目光无喜无悲，非常契合小说中描写那些绝情断爱心中只有天下及苍生的天庭神君。
不止蒋婕，就连苏钊玥、秦柯也都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激动与崇拜，只不过他们比较克制不似蒋婕那般外露。
只有宋良宵不太一样，她同样也受现场氛围鼓动情绪有所波动，但在看清对方样貌后，那种不真实且非常有距离的感观让她兴致瞬间便淡去。接下来就如同一个游离的旁观者，看着大家热烈谈论，理解却无法共鸣。
甚至她还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感。
院庆第一日一般先是祭祀，然后会有教坊上台献艺，从第二日开始才会进行演武，先是演武团战，后三日则是个人战，第六日则为优胜者举显，最后一日便是书院的传统闭幕仪式：花车巡游。
祭祀，学生们同样也要参与，所以观赏高台同样也有他们一席位置。
只不过他们的位置与封太保等宾客所在的观赏台相隔了大半个演武场，正好是圆环的两对面，位势也比宾客们的高台略低，正好与黑色封闭高墙顶部持平。
他们从圆环廊另一处楼梯登上了观景台，观景台上摆放了不少案几与长凳，与宾客们遥遥相队。
封太保坐在圆环正中央的主位之上，主位四周都有珠帘遮挡，纵使奇人学生们目力足够好，在有遮挡的情况下也难以窥见对方的神颜。
蒋婕非常遗憾的砸吧着嘴：“啧啧，真可惜，居然一点都看不到。”
苏钊玥的注意力则放在眼前黑色高墙围成的“四方盒子”上，正如之前猜测一样，从观景台处看去确实能够看到“四方盒子”的内部，但此刻在这个“四方盒子”最上边铺了一块非常巨大的花色幕布，遮挡住了内部的构造。
她不由猜想这“盒子”内的战场会是何模样，山林？沙地？又或者石林水路？
午时，神官登上“四方盒子”最顶端，开始进行祭祀。
先是冗长繁复的祭文及祭舞，最后则是跪拜天地，等祭祀结束后，直学们登上观景台陆续送上热乎乎的点心与膳食，紧接着教坊的伶人登场，同样以“四方盒子”顶部作为舞台，载歌载舞。
如此吃吃喝喝，欣赏节目，一直到用过晚膳，戌时放完庆典烟火，第一日的大庆方才算结束，学生们也陆陆续续返回斋舍。
院庆期间，书院里所有人都很忙碌，冯值守也功夫教宋良宵认字，宋良宵回到斋舍便早早上床休息，养足精神为明日的团战做准备。
同样，院庆七日期间，被邀请来的宾客亦都是住在盛京院准备的客苑之中。
其中封翎暂居之地乃是一座独立小苑：曲水苑。
苑内山水景俱全，飞阁流丹，只有一幢供人居住的小楼，可以说闲适幽静，私密性极佳，非常宜居。
早在申时，封翎便已经先行离开演武场，回到苑内。
奈何他身居高位，就算回到小苑也还是有人陆续拜帖上门，直到亥时方才得闲。
正准备休息时，外边随行礼官再次来报道：
“太保大人，樊太公在外请见。”
封翎揉了揉了眉心后，出声道：“请樊太公进来，另备茶水。”
礼官领命迅速退下，另备茶水这便表示大人与樊太公可能要进行长谈。
随着樊太公进屋，婢女们亦将茶水端上，离去后并轻轻带上房门。
樊太公这才朝着封翎行礼道：“樊信见过封太保。”
封翎点点头虚扶了一把：“老师无需多礼，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老师唤我封翎便可。”
樊太公这才起身面露微笑道：“难为太保还记得我这糟老头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太保变化太大，老师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封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明明是浅笑，看着却不知为何更显清冷。
“老师，请坐，咱们慢慢聊。”
樊太公今年已有三百多岁近四百岁月，他又是封翎的老师，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多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次太保怎么突然想起要回书院看看？太保这一动，朝堂、书院可都成了一锅粥，乱得不行，各种传言满天飞舞，甚至不少人都求到我这里来了，让帮忙举荐。”
“举荐什么？”
封翎有些漫不经心的问，樊太公捋了捋胡须无奈笑道：“自然是想让太保帮忙举荐三公的人选。”
“呵，这些人还真是不信任朝堂啊。”封翎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且不说萧太师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就说三公人选本就是靠神谕，何来举荐一说。老师不会也相信外边那些流言蜚语，认为三公人选是三大氏族内部操控吧？”
樊太公大笑道：“我樊信这一生忠于朝堂，从朝堂隐退之后，更是恪守职责只为育人，若不信任朝堂，又怎么会在此与太保说起这事。”
封翎点头道：“老师尽忠职守，朝堂自然也全都看在眼里，那些愚昧无知者大可不必理会。”
顿了顿后，他看着桌上茶盅，方才轻声道：“其实我今次会来，不过是为了缅怀故人，外边这些纷纷扰扰不过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听到缅怀故人，樊太公思忖片刻，脸色骤然一变，欲言又止，最终是化作一声叹息道：“前尘往事莫要再多思，太保既已成为三公之一，便该让其尘封于岁月洪流之中，切莫再对外提起。”
封翎笑了笑道：“老师放心，对外我什么都不会说，毕竟封太保公正无私，乃是神明遗落凡尘的子嗣，神明心怀天下，怜悯众生，又怎能有私心呢。”
樊太公沉默，此话题便也就此揭过。
接着二人又如同无事一般闲聊许久，待到子时，樊太公起身告辞。
封翎将人送至门外，回身时看到外边天空高悬的明月，亮若银盘，好似那一日也是如此，月若银盘，鲜血飞溅。
“封翼，已经百年了……”

第72章
团战当日，宋良宵寅时便已醒来，生物钟已经形成，就算想要多睡一会也都会睡不着，所以干脆直接起床，准备到教练场上热热身。
等洗漱完毕推开斋舍门，入眼便是小院里枫树下坐着的苏钊玥与蒋婕二人，看这架势便知是在等她。
宋良宵笑着上前招呼道：“早啊，你们也睡不着。”
苏钊玥起身笑回道：“嗯，已经习惯这个作息了，走，去教练场上热热身，今日就不对战了，保留实力对战东院。”
三人和平素一样，绕着教练场跑了二十圈，然后又练了一遍军体术，期间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团队里的男学生，简单打过招呼后，大家都非常自觉热起身来，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干劲。
等傅成山来到教练场上时，团队里十五名正式队员，五名后补队员都已热身完毕并用好早膳。
望着晨曦之下，眼中闪烁着战意，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们，傅成山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认真且肃穆道：
“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二十名学生异口同声答得格外自信响亮。
“很好，那我们出发！”
演武场上，徐朗和张蛮已经提前来到黑色“四方盒子”前。
张蛮看着徐朗是哈哈哈大笑道：“徐院教，今年也请多指教。”
徐朗自然知晓他为何笑得那么嚣张，终归书院同意从神庙抽调两名学生加入今次东院参战团队。虽说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并无意外，但对方的嚣张姿态还是会让人觉得非常不悦。
“指教就不必了，只希望你们东院少玩些花样与手段，不公平的比斗赢了也没什么意义。”
“哈哈哈，徐院教，你不会现在就已经开始为输掉团战找借口了吧？不公平？这场团战可是封太保亲自主持，你觉得谁敢在太保面前动手脚？而且若真要论公平你们队伍里可是有一个八阶，怎么都算不得公平吧？”
“呵，你们东院难道往年次就没有比我们西院高阶的学生？怎么那时就不叫不公平了？”
张蛮是个脸皮厚的，他摊手笑道：“嘿嘿，又不是我东院弱势，我去叫什么不公平，当初你们自己不愿争取权利怪谁。再说了，今次书院虽然同意神庙学生加入东院团队，但亦有条件，需要替换掉东院两名最高阶学生，两个七阶对你们一个八阶可算不得不公平哦。”
确实，西院队伍之中有两名六阶，一名八阶，而东院看似只有两名七阶学生，貌似还是西院占有优势，但这是团战并非个人战，西院可是还有七名三阶学生，东院这边最低都是四阶，到底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徐朗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其废话，现在只能寄期望于傅成山的判断是正确的，今次他们的学生是真的强大能够战胜东院。
辰时过半，所有的宾客都已入座，书院未曾参战的其他学生也都登上了昨日的观景台。
宋良宵他们在傅成山的带领下，昂首挺胸走上了演武场。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同样是在一名院教带领下上场的东院学生，不对，一群暗红色制式劲装中还混入了两个黑底银纹的云锦。
两名临时加入的神庙学生，一名正是昨日出声问谁是秦柯的凤眸少年，名叫严放；另一名则是当时在他身旁笑话的斋舍友，名叫萧肆，据闻两人都是七阶武奇人。
团战双方一蓝一红，排列整齐两两对峙，光是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尤其今次在红蓝双方队伍之中居然都有女奇人参战，数量还不少，多达五人，这在以往团战之中乃是非常罕见。
男女拥有奇人资质的概率虽然都差不太多，但由于武奇人占比九成，男女武奇人存在着力量先天差距，所以在大望男武奇人的数量要远多于女武奇人，再加上朝堂对女奇人多有优待照顾，无强制参军的规定，以至于大部分女奇人都更偏向于嫁人后相夫教子，辅佐夫君，执掌中馈，毕竟参军是门苦差，甚至还有丢性命的危险，能轻松活着又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观赏台上封樱看到这一幕，是颇为遗憾道：“要不是严放死缠烂打，我亦想上场活动活动手脚呀，现在再看到那些女奇人，心更痒了，早知道就不让严放去了！”
她身旁的同伴则道：“我记得西院没有七阶女奇人吧？你若下去对上四、五阶还不是和切菜一样，也活动不开手脚呀？”
封樱不高兴噘嘴道：“那六阶总有吧，只要有六阶我肯定能活动得开，西院那边条件虽然没东院那边好，但也并不表示他们是真弱呀！”
“西院有六阶女武奇人吗？”
“没有吗？”
“不知道啊，东院那边给的情报就只有秦柯的，其他人基本都未提，就提了一嘴西院似乎有名女武奇人虽然只有五阶，但其资质直逼高阶，若是参战了可以稍微注意一下。”
“呵，真没用，连对手的实力都探不全。”封樱吐槽道：“东院仗着等阶差异便如此轻敌，就不怕阴沟里翻船么。”
“反正都十年了，也没见西院赢过一次。再说他们也不需要我们去对付西院那些学生，只要缠住秦柯便好，说不定他们有调查，只不过没给我们而已。”
封樱啧了一声不说话了，这时旁边又道：“封樱，要是你那么在意，自己不也可以去查？你自己不也没多重视嘛。”
只是随口抱怨的封樱瞬间朝旁瞪了对方两眼。
“你可真烦！”
这时，下方张蛮也开始宣读此次团战比斗的内容。
“本次团战分红蓝两方阵营，而你们的任务则是在守住阵营旗帜同时拿到藏在敌对阵营某一位士兵身上的机密密函！规则一、参加团战队伍不可携带任何武器、防具、生存物资以及伤药等物品进入对战场地，违者团队立即出局；规则二、密函必须由人随身携带，不可损毁，不可藏在人身上之外任何地方，违者同样判定团队直接出局；规则三、获胜条件有两种：一守住己方阵营旗帜同时拿到敌方密函，二守住己方阵营旗帜同时烧毁对方阵营旗帜，记住只能是烧毁，拔出撕毁皆不算判定条件；规则四、团战时间截止至今日酉时，若截止团战结束时双方都未能达成胜利条件，则剩余人数多的一方获胜；规则五、团战中若有人失去行动能力则视为淘汰出局，若一方阵营中所有队员均被淘汰，则另一方阵营自动获胜。以上总共五条为本次团战全部规则，如有违反则提前出局，所有人听清楚了没有！”
红蓝两队的学生立即大声回应道：“都听清楚了！”
随后，张蛮朝着前方大声呵道：
“击鼓！”
咚咚咚！响亮的击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开战门！”
一声令下，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黑色高墙左右两侧分别开启了一扇门扉，红蓝两队瞬间分开，一左一右从门扉进入到了“四方盒子”内部。
宋良宵他们进入战场后，只觉四周一片漆黑，就连空间也都狭小逼仄，十五个人都紧紧挨在一起，稍抬便能触碰到墙壁。
就在大家琢磨着该如何行动时，四周突然亮起了昏暗的火光，他们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在一处狭小昏暗的洞窟或地道之中。
而此时，外边观景台上的宾客及院教学生们则比他们要看得更为直观。
“四方盒子”顶部的幕布已经被掀开，上边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玻璃，与机关塔的观测室有异曲同工之妙，所有人都可透过这些玻璃清楚看到“四方盒子”内部的情形。
红蓝两队正处在一个巨大且路道复杂的地宫之中！
无论是红队还是蓝队都没贸然行事，都在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环境。
但观景台上观战的学生们却都快吵翻了天，各种议论声不断。
“天啊！今年的团战战地竟是迷阵形地宫！比去年要险恶多了！一般团战场地难度都是按新生实力来设立，今年新生的实力有那么强么？！”
“今年可是有八阶武奇人在，能不强么？话说去年团战战地是什么？时间一久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是丛林山地，去年我有参加，当时西院的学生实力总体都低于东院，我们两个时辰便被东院给摧毁了营地，从一开始胜负便毫无悬念，几乎是被压着打，败得挺惨。”
“那，今年咱们西院有八阶武奇人在，这次应该能赢吧？”
“想什么呢，团战团战，比拼的可是团队，光靠个人可不行。而且没看到今年还有神庙的学生加入东院了么？为的就是压制咱们的八阶，虽说东院那边有两个六阶不能上场，但队伍里最低都是四阶武奇人，还有六名五阶，咱们西院队伍里可是有七个三阶，整体实力依旧不如东院，今年恐怕亦悬。”
“呵，何止悬，说不定比去年还要败得更快！”
“喂喂，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
“你以为我不希望西院赢么？但赢是要靠实力而不是靠嘴来说，你们可曾注意到今年东院团队里那两名女学生？”
“这有什么好奇怪，咱们西院团队里可是三名女生呢！”
“呵呵，你就只注意性别就没注意别的？其中一名女生的穿的制式服可是魂奇人的制式服！我从东院那边听到过，今年东院只有两名魂奇人，都是女学生，其中是一人还是五阶！若她的奇术为操控神志类，你猜咱们西院能撑多久？”
“卧槽！东院那边也太阴险了！如此一来说不定此女才是他们今次的最大杀招！”
“是啊，如今便指望这复杂地形能够帮助咱们西院多争取一些时间，千万不要太快被东院那边摸到咱们的营地，若能拖到申时以后，也不至于输得太过难看。”
“可是战场地形是真的恶劣，路道复杂宛若迷阵，我看中北方向似乎还有一处水域，那边暗巷里是不是藏着落石、地刺？怎么如此多陷阱，这么恶心的战地也不知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简直就是灭绝人性！”
“除了墨部那帮追求登峰造极的墨师们还能有谁，唉，今次参加团战的学弟学妹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73章
东院这厢同样也在议论下方团战，只不过他们谈论的内容与西院那边则截然不同。
“一听到封太保莅临，神庙那帮所谓的天之骄子就都过来抢着露面，可真是不要脸啊！”
“呵，大概是听到了要选新三公的传言吧，不过这有什么不要脸的，若换成我亦会如此。且不论传言真假，能在封太保面前露露连也是极好，万一入了封太保的眼，那可便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了。”
“笑话！封太保的眼有那么好入？连严小将军，萧将军这等栋梁之材封太保都从未另眼相待过，就凭神庙那帮六、七阶？呵，要我说看上西院那个叫秦柯的都比看上某些心怀私欲的牛鬼蛇神机会要大！”
“咳咳，章兄，慎言。可切莫因为被刷下团战一时失了理志，说错话，这里大家耳目可都灵着呢。”
“……我，我又没说是朝堂的不是！再说了，朝堂素来公正严明，从不禁百姓私言，那些家伙往年都不见踪影，今年突然就来参加团战敢说自己心里就没有一点私欲？！”
“祸从口出，无证之言就莫要讨论了，不如我们猜一猜今次东院多久能赢？”
旁边立马有人参与道：“我猜三个时辰，今年那边有个八阶，怎么也能多拖一个时辰。”
这边话音方落那边又立即有人接话道：“那可是八阶，我再多加一个时辰，西院能撑到申时。”
接着参与竞猜的学生是越来越多。
“你们都猜比去年撑得更久，那我便猜个相反的吧，不到两个时辰！”
“嚯！你那么看不起八阶呀！”
“哈哈，那倒没有，神庙不是进了两个七阶嘛，所以八阶亦不足为惧，我更看好的是我们院那名叫王琬的魂奇人，知道她的奇术是什么？”
“是什么？”
“迷惑混乱！嘿嘿，下注，下注！”
而东院贵女们这边，除了陈芝瑶外，几乎无人关注战局。
不少贵女都红着脸，时不时悄悄看上宾客台一两眼，哪怕有厚重珠帘隔着看不到那张谪仙容颜，也都不妨碍她们羞涩的围坐成一团，窃窃私语。
其中以吴云薇的目光最是明亮。
光禄侍郎吴光耀虽然姓吴，但其母族却是属于封氏嫡支一脉，并且其母乃是已故老尚书最宠爱的小女儿，亦是当今礼部尚书的嫡亲姨妈，故而连带着吴光耀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所以吴云薇自认为与封翎天生便有着一层亲厚关系，纵使封翎与封尚书两家并非一脉血亲，她亦自动忽略，偶尔心中免不得会生出幻想：若是能成为封翎的第三位夫人，就算是严箐亦会被自己给踩在脚下吧，也不知到时陈芝瑶会不会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对着自己摇尾乞怜……
“芝瑶，快看吴云薇，”有贵女轻轻的捅了捅一旁的陈芝瑶，压低声音咯咯笑道：“脸红成那样，也不知怀的什么春。”
陈芝瑶出于客气朝旁看了一眼，顺着吴云薇的视线看到了那垂着珠帘的主位，瞬间心中了然，不过对方不是傅娴，她自然不会说真话，只道：“哪个少女不怀春，看她多没意思，还不如看下边傅娴和王琬她们团战更有趣。”
看到傅娴能够参加团战，她心中多少也有几分羡慕，若非自己迫不得已要隐藏等阶，现在应该也在下边跟着大家一同奋战吧，想想一直当个端庄贤淑的贵女亦挺没意思的，她亦希望偶尔亦能够恣情放纵一次。
相比战场外的热闹，战局中的学生们只在最初进入战场面对黑暗时稍许慌乱了一下，很快便都恢复冷静。
西院这边大家都看向作为总指挥的苏钊玥，等待其号令。
苏钊玥先是仔细打量四周，随后直言道：“此处地形很像是处地室，且前方的进出口都很窄，看着还七弯八拐，极有可能是处路道复杂的迷阵型地宫。另外此间地室没有旗帜，肯定不是营地，所以我们恐怕得先找到属于蓝队的营地才行。”
没错，西院是蓝队，所有人手背上都有一个虎形印戳，若无意外，他们的营地旗帜上也会有与之相呼应的图案。
于是立即有人发问：“那该怎么找？”
苏钊玥沉吟着走到外边的通道之中，她发现这些通道不但窄小，两侧墙壁也都高不见顶，墙面非常光滑，用手轻轻敲击数下，声音竟一点都未传开，隔音效果亦极强。另外在光滑墙壁一丈高之处每隔三丈便有一盏照明用油灯，不过因为油灯上下左右间隔颇远，使得通道光线昏暗，尤其是上边完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将这些通道称之为暗道更为贴切。
再结合从外边看到的“四方盒子”外形，他们恐怕无法攀爬至顶上俯瞰勘察四周地形，只能靠多人在暗道中分散摸索道路前行，但分散并不意味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苏钊玥结合现有情报分析道：“这处地宫从外边看为四方形，我们是从西侧门进入，这西侧门的位置几乎偏至西南底角，而演武场长宽都有百丈，也就是说我们进入暗道后尽量在往前不超过三十丈，往上不超过八十丈范围内搜寻最佳，大家记住这个范围。然后我们兵分三路，一队在此留守，另外两队则分别一路朝上，一路朝前去找，若找到后返回此地在墙上用地上石子做个标记，以通知后来人，而去找寻营地的两队一定要记得标记每一处岔路，每隔一刻钟派一名脚程快的队员返回此地查看是否有队员留下的标记。”
说完行动计划后，她又将十五人分为三队，第一队三人留守此处地室，两队寻营小队各六人，三支分队至少都有一名六阶，这样若是途中碰到红队亦能减少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最后分配下来苏钊玥与杜稼玉及一名三阶队员留守地室，然后秦柯、陶羡带一队朝上去找，宋良宵、蒋婕则带领另一队朝前。
暗道内果然岔路极多，他们边走边做记号，有时候碰到两三个岔口，还需要先让人往前去探，剩余人员留守，边探边判断出范围内通路后，大家方才继续前行。
好在此地路况虽然复杂，却也不是什么奇门八卦阵法，他们运气不算差，差不多两刻钟后，宋良宵这边是无惊无险的找到了己方营地。
接下来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所有队员都安然无恙进入到了己方营地。
苏钊玥一进营地便迅速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里说是营地其实也只不过就是处稍微大一些亮堂一些的地室而已，地室内没有任何装饰，十分简陋，只在中央处设有座一丈长宽的石台，石台正中央则是根丈余高竹筒粗细的石柱，石柱顶端插着一金属杆身蓝底伏虎旗帜，旗杆顶端呈尖刀状，那只伏虎则与大家手背上的伏虎印戳如出一辙。
还好，不是最坏的局面。
在苏钊玥心中最坏局面不是找不到营地，而是找到的乃是对方的营地，那样局势就会变得更复杂，变数亦极大，好在书院并未在找营地这一项上给大家额外再增加难度。
这时她尚还不知，找营地难度虽然不大，但营地位置却非常微妙。
只有在外边观景台上的看客们才能够从高处俯瞰看清楚：红蓝两队的营地之间只隔了一堵高墙！从两个营地辐射出来的暗道蜿蜒曲折，每一条通路最终都会交集到一处巨大的地室内，只要前往对方的营地，就势必会通过这处地室，而地室内不但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陷阱，还有一片不知深浅的水域……
却说苏钊玥将己方营地仔细看过一圈后，最后是来到旗台上，直接挑起将旗帜拿下。
以前她爹曾带她进过军营，曾偷偷摸过营地军旗，上手摸了摸这面旗帜后她立即发现旗帜材质与寻常军用旗帜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这面旗帜的料子非常凉滑，再联想到规则第三条，她眉心微拧与旁边一名队员道：“去上边油灯处借个火。”
等拿到油灯，苏钊玥直接将油灯丢到旗帜上。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周围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想要亲手结束这场团战。
好在旗帜最后并未被点燃，甚至还差点熄灭灭油灯火焰。
苏钊玥方才开口道：“特殊料子，一般明火点不燃，想要点燃恐怕还需要点助力。”
大家听着心里均是一凉，难怪规则中强调只有焚烧掉旗帜才算有效摧毁。
蒋婕尤其愤怒道：“书院要不要挖那么多坑啊，又是暗道迷阵又是点不然的军旗，直接打多好呀，万一咱们队伍里没人识破，那岂不是最后就算摸到对方营地了也毫无办法？”
不过亦有队员持不同想法：“换而言之，红队那边是不是也一样，万一他们不曾察觉到旗帜有异，局势岂不是变得对我们更有益。”
“这种想法不可取。”苏钊月摇了摇头道：“规则提示那么明显，对方的指挥只要不傻肯定会查看旗帜，论识别布料绸缎，那边的理论知识只会比我们更丰富。指望对方犯错，和躺平祈求神明护佑无任何区别。”
大部分队员对此都表示认同，陶羡更是支持道：“今次团战你是总指挥，接下来怎么攻怎么守，我们听你调遣。”
西院虽说实力不如东院，但有一点却是比东院强，那便是经过傅成山一个月的整合，西院的团队性更好，只要定好方案，无论等阶高低都会认真贯彻执行指挥命令，更像是一支团队。
此时苏钊月身上压力颇大，亦很郑重，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后，方才将自己的猜测及计划细拆说给众人听。
“一般助燃物多为油脂类，肯定就藏在这地宫某处地室内，想要赢就必须去派人前去寻找。在分配队伍前，先说说红队，傅院教虽然有给过我们关于红队战力的一些信息，但我觉得参考意义并不大，因为其中关键信息我们并没有得到多少，比如他们队伍中临时替换上的那名魂奇人队员的能力我们就并不知晓，加上今次红队有两名神庙的学生加入，整体实力是提高了一大截，所以大家无论是个人或者小分队对战红队时候都务必谨慎小心。”
“现在再说我们这边的计划：那两名神庙学生的目标也很明显是秦柯，我认为他们对战秦柯的优先权会更优于团战胜利，有极大概率他们一进战场便会直奔我方营地寻找秦柯！而从进战场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刻钟，不排除这会他们已摸到我们营地附近。如此一来我们便错过了秦柯做前锋的最佳时机，要牵制住神庙学生不至于造成混乱局，秦柯便只能做守方。另外若我是对方指挥，在拦不住主战力的情况下，定会顺势借力，分出一半战力跟着那两人突围攻击敌方营地顺便烧毁旗帜。红队有六名五阶，七名四阶，按对半开算，正常袭营前锋应该会在七人左右，所以陶羡不能走，我亦不能走，此地再留一个四阶战力，杜稼玉你留下，其他所有人跟着宋良宵、蒋婕组成攻营小队去找助燃物及攻占对方营地烧毁对方旗帜！”

第74章
“那我们还要去找密函吗？”
听完苏钊玥的计划及分配后有人出声道：“只要拿到密函貌似亦算获胜。”
“不找。”苏钊月斩钉截铁否绝道：“仔细想一想，若是你是东院指挥，你会将密函放在什么样的队员身上？”
大部分队员都答：“最强者！”
苏钊月点点头：“没错！只有队伍弱才会玩花样，对自己队伍信心强者大多都会将密函直接放在最强那名队员身上，更何况今年的东院有双保险，两名神庙七阶学生，所以大概率密函会放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们肯定会来找秦柯，我们亦无需白费功夫去找。”
不过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从一开始听到此条规则时，她便默认为找密函这条获胜条件是个陷阱，因为不但需要精准推算出红队指挥的想法，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游走于整个地宫去找人，在宛若迷阵的地宫里想要藏一个人太简单了，有这闲功夫营地都不知推到几遍了，纯粹就是浪费时辰与精力。
随后又有人发问：“那我们蓝队的密信又在谁身上啊？也是放最强那人身上吗？秦柯？”
但这次苏钊月并未回答，倒是发问者身旁的队友直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问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就是好奇嘛，这里都是自己人，透露一下又没关系。”
“呵呵，现在说是没关系，万一后边有队员被红队抓住了呢？你看有没有关系！”
苏钊月看了发问那名队员一眼，问所有队员道：“大家对作战计策还有没有其他疑问？”
“没有！”
得到大家异口同声的回答后，苏钊月继续道：“好，防守这边我做指挥，而攻营小队的指挥是宋良宵，接下来你们所有攻营队员都必须听其指挥！另外，良宵，今次东院那边临时变更队员替换上的那名女生你需要多加注意，她是一名魂奇人，突然换人参团说明她的奇术可能与操控心绪方面相关，若是看到记得尽量避开，那边就靠你了！”
宋良宵自进战场后第一次开口：“我会的，钊月你们亦要小心，两个七阶可不好对付！”
苏钊玥点点头道：“会的，若无问题攻营小队立即整装出发！”
随后，蒋婕大吼了一声：“西院！必胜！”
所有人亦都有所触动，跟着喊出口号道：“西院！必胜！”
随后，宋良宵带着十名队员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暗道迅速离去。
另一边，红队营地。
正如苏钊月所预料的一样，一进战场，严放和萧肆便脱离团队直入暗道去找秦柯。
东院的指挥虽然很无奈，却也明白自己的确指挥不动神庙的天之骄子，只能顺势而为，将密函交予二人并派遣一名五阶，三名四阶队员跟随，剩下所有人则全都跟着他去寻营地。
待找到己方营地后，他很快也发现了营地旗帜有问题，单单用火根本就无法焚烧旗帜，可这会离严放萧肆等人离开已是超过两刻钟，他们带着另外四名队员早就不知跑到哪段暗道，再想通知他们亦是来不及了，无奈只能放弃。
有队员觉得不安提出质疑道：“这样恐怕不妥吧？密信放在那两人身上，他们又不知晓焚烧旗帜还需要助燃物，这岂不是等于主动将两个获胜途径全部放弃？”
指挥亦很无奈：“我也没办法，院教事先交代过秦柯交给他们，让我们无需多管他们行动，我们只需要对付蓝队其他队员便可。”
“可这样一来，万一神庙那两人输给秦柯，咱们岂不是妥妥亦跟着输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放心，到时候也怪不到你我头上。再说神庙的七阶可不是真的只有七阶，可别小瞧三大氏族的底蕴。我们只要守住这处营地，想办法拖到团战结束，到时候赢的一定会是我们。”
但大家还是不太放心，道：“蓝队可是还有两名六阶，若他们的六阶过来袭营，咱们这些人也够呛，最后剩下的人数并不一定能比他们多。”
“哈哈哈，若只是对方突袭问题，那就更不必担心了，神庙那两个小子会输给秦柯的机会远比我们营地被摧毁的机会要大，我这还等着瓮中捉鳖呢，就怕蓝队那边不敢来人，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一个个有去无回！”
说着，他看向正在旗帜旁说话的两女，目光落到傅娴对面那名叫做王琬的少女身上：“有时候一名拥有奇术的魂奇人远比高阶武奇人还要更为可怕……”
宋良宵率领的攻营小分队不断调整方向朝着东侧前行，终于在两刻钟后来到了所有通路交汇的巨大暗室。
而好巧不巧，严放与萧肆领着红队四名队员此刻正在试图穿过此间暗室，双方遭遇瞬间，是不由都停下了脚步。
严放刚躲过一道暗门射出的尖刺，目光在对面暗道口处一众蓝队身上划过，看到其中并未有秦柯的身影后，他朝着其他队员道：“一群乌合之众，无需理会，继续赶路！”
宋良宵也看到了严放萧肆他们，不由微皱起了眉头：对方先锋人数比钊玥预估的要更少，也就是说红队把大部分的主力都留在了营地里，所以他们今次的决策是主守么？明明前锋队伍实力更强，却依旧选择以守营为主，打拖延战？对神庙二人组实力有绝对信心？又或者是对守备实力有着绝对信心？
只是一瞬，她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身侧蒋婕已是开口问道：“良宵，怎么弄，要打么？”
“不打！”宋良宵瞬间做出决断道：“我们有我们的任务，他们人不多交给钊玥他们解决，尽量绕开。”
熟料这时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道：“打啊，怎么不打，那边的五阶和三个四阶，咱们肯定能拿下！”
宋良宵闻言皱起了眉头。
她瞥了一眼说话那名队员，是一名三阶男生，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特点，并且此人正是刚才问苏钊玥密函在谁身上那位。
“攻营队里，我是指挥。”
她不重不轻的说了一句，对方这心不甘情不愿撇嘴道：“啧！好吧，你说的算。”
末了，他甚至还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弱不禁风，凭什么做指挥？真替汪兄叫屈。”
说起来除了平素一同切磋的八人小队内部，西院乃至整个书院的学生们恐怕都不太清楚宋良宵的真正实力。也许是其平素比较低调，又或者样貌比较迷惑人，再加上傅成山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淡化她的实力，大部分学生对她印象都停留在一个等阶不错天赋越阶的适婚对象。
不知这是否为傅院教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月的团队集训中，大家就只是进行基础与配合训练，光看这些训练指标通常是没有比较直观的比较性的，就比如攀爬一堵高墙，三阶武奇人可能需要半炷香，秦柯则只需要数息，到苏钊月这因为速度天赋可能同样只用数息便可攀上高墙，但大家绝不会认为苏钊月能和秦柯比肩，毕竟等阶的概念要更直观且深入人心。
要想有更直观的比较，就得像常人说的：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可傅成山却从未在授课时让女学生与男学生切磋对战，好似他从入书院第一日起对女学生们便是持“放养”态度，女学生可以不学，但若是来找他了，他亦同样会认真耐心传授，大概也是种因材施吧？
因此宋良宵猜测在书院上层清楚自己实力的可能就只有傅成山，哪怕那位徐总院教对自己的了解或许也都只是基于最初测试记录的浅显印象。
他们这个总是笑眯眯的院教，其实藏得挺深也挺有意思的，也许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赢下这场团战，谁让西院十年团战都未能赢过东院呢。
宋良宵根懒得理会这名队员的“偷偷”嘟囔，事实上就连对方口中“叫屈”的汪悦清也一样充耳不闻，无心搭理。
反正他们切磋小队八个之中人，一天天的谁被虐谁知道，往往一拳就让你趴地上吐好久，这还是在对方收敛力度的情况下。
“我们也走！”
随着宋良宵再次开口，红蓝双方的攻营小队几乎是在同时行动。
并且看样子彼此似乎都没有要开打的打算，大家相隔非常远，一边在小心翼翼躲避陷阱，一边则防备对方偷袭。
这处巨大地室内地形颇为复杂，地面高低不平不说，其中还有一段不知深浅的宽阔水域，水道弯弯曲曲穿梭于整个地室，只在某一段有一处较为狭窄的入水口，若是想要过对面，就必须下水，而水道之下黑乎乎的，水面偶尔还会冒出几个泡泡，感觉就像是一汪有毒的液体。
相比之下不小心触发的那些飞箭地刺就好应付多了，大家平素基础训练时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机关。只要不是对战状态，光躲避不成问题。
双方越是靠近水道，距离也就越是贴近，来到入水道口前，两队之间更是只隔了数丈距离。
不得不说，书院在设置这座战场时真的是“用心良苦”，好似生怕大家打不起来一样，两侧入水道的入口几乎是紧挨着的，待走到水道中路时，两队间彼此距离恐怕超不过半丈！
众人避无可避，便唯有往前。
很快，地室内只剩下哗哗的淌水声音。
初入水道，水势只蔓延至大家小腿处，但随着不断的深入，水亦变得越来越深，并且水道里只有中央这一片区域脚能够触底，超过一定范围旁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水域，加上水道底部又全都是淤泥，行走时候若是稍不注意便会陷入淤泥之中又或者踩踏空沉入深水域，这时就必需要靠队友给拉上一把。
但纵使如此，两队亦没有任何一人愿意从深水域游过去，鬼知道那些时不时冒几个泡泡的水下会不会突然冒出些东西，于是大家只能排成一列小心翼翼搀扶着前方同伴缓慢行走。
等行走至水道中央，水下可通行道路宽度缩减至一丈，两队交汇之际，彼此间距不过一尺！并且水位亦达到了最深处，对男生而言可能还稍许好一些，水已漫至胸部，但对身形较为娇小的宋良宵这来说情况不容乐观，水已没过其下巴，行走于水中几乎是垫着足尖在划，跟着大家一起是磕磕绊绊前行。
宋良宵走在队伍最中央，一边关注着水中动静，一边警惕的注意着严放与萧肆。
严放与萧肆倒是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只自顾行走着。
眼看两队交汇就要临近尾声，平静却突然被打破！
一朵巨大水花暴起，有人发起了攻击！

第75章
谁都不曾料到，先动手的竟是蓝队！
严放冷哼一声，反应迅速直接起手就是一记反推，发起攻击那人瞬间被翻涌的水波推离至深水域，他呛了两口水后是连忙大喊道：“快，快救我！”
离他最近的一名同伴无奈只得顺势游过去拉他。
这时，对面红队的五阶亦及三名四阶亦是同时暴起，朝着蓝队队伍后方数名三阶队员攻去。
蒋婕、汪悦清、华伟奉同样毫不含糊，立即迎战！
宋良宵却没有动，一是她是所有人中最矮的，行动受到水的阻碍最大；另一方面，就在严放动手后，她视线敏锐捕捉到在他们四周水面突然冒起了一连串的水泡！
水下还有其他东西！
眼看双方冲突暴起，她连忙朝着同伴们大喊：“大家小心！水下有异！”
顿时，所有人脸色剧变。
紧接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泡泡冒出，这次所有人都看得是清清楚楚。
萧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刹那瞳孔微缩，朝着严放大声道：“走！快往岸上游！”
随着他话音落下，轰隆一声，一股巨浪从水道底部掀起，一条足有井口粗细的巨形水蟒浮出水面，它浑身覆盖着深灰色鳞甲，头部似蝾螈，鳞脊扭动宛若山峦，露出部分足足有近十丈长！
而此时它的身躯在人群中一圈一圈开始缠绕收缩，欲将水道中所有猎物都困在它捕猎范围之内！
严放、萧肆动作最为迅速，直接跳起踩踏在水蟒身上借力离开蟒身缠绕范围，从深水域逃离，跟着他们的五阶与三名四阶速度亦不慢，各显神通迅速潜入水里！
而蓝队这边，宋良宵他们几个四五阶都好说，反应迅速，同样摆脱了水蟒缠绕范围，但由于他们队员较多，剩下七名三阶中，有四人所处位置不好，直接被水蟒身躯缠住，凭借他们的力量亦不足以挣脱，只得陷在水道中苦苦挣扎！
一时局面变得非常混乱，红队更是借着水蟒对付蓝队四名队员的间隙，快速游至岸边。
登岸后，一行人望着水道中还在挣扎的蓝队。
有人幸灾乐祸冷笑道：“真活该！我们都没打算找麻烦，自己犯贱挑衅！”
严放看着那头巨蟒，心有余悸的问萧肆道：“那是什么异兽？你好像认识。”
萧肆表情凝重的点点头道：“我曾跟着家中长辈在一处军营驻地中见到过，当时军营里正好在异兽区捕获了一只。军营那边有给异兽分等阶，此乃灰鳞螈蟒，为五阶水生异兽，一种力气极大靠身躯绞杀猎物吞噬的蟒类异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若非高阶偏力量形武奇人几乎不可能挣脱这只灰鳞螈蟒。”
严放说道：“那他们队伍中被缠住的四人没救了，妥妥淘汰出局。此地弄了这么一只危险的异兽，附近肯定有院教直学在，他们也不至于会丢性命。走吧，只要拿下秦柯，我们就赢了！”
“嗯，走。”
说完，二人带领红队快速离开地室。
战场外，观景台上。
西院观战学生们都义愤填膺在谈论。
“今次团战队伍什么情况，指挥脑子里在想什么？！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去攻击对方？！”
“大概看红队那边人少，急功近利了吧。”
“人少？没看到有两个七阶神庙学生么？！他们队伍里最高也就五阶吧？后边还跟着一堆三阶，谁给他们的胆子认为人多便是优势？！”
“还有，你们发现了么，今次西院攻守两支队伍带队指挥的都是女奇人？那个叫苏钊玥的也就算了，好歹军户出身，也有六阶。可这个叫宋良宵的怎么回事，虽然是个五阶，但看着弱柳扶风，软绵毫无气势，真的能做好指挥么？而且还是带队进攻队伍？今年新生的院教是谁，到底怎么想的？不会是觉得赢不了索性就直接放弃了吧？！”
“嘘！今年新生院教可是傅成山，那个有名的笑里藏刀，你小心别被他给听到，此人据说心眼挺小，睚眦必报。”
“……这不至于吧？再说我也并非他的学生，也未曾说错，你自己看看眼下的局面，一个鲁莽的指令是不是弄得一团糟？那只水蟒看着就凶残，搞不好这一队全都得栽在这里！”
“唉，这倒是，哪怕左右都会输，过程也不能输得太过难看吧？弄得好似我们西院比东院差一大截似的！”
“本来还以为今年有个八阶多少能看到一些赢的希望，现在……当真痛心疾首！”
“哼，不就是差了一大截么，否则能十年都没赢过？还敢妄想呀！”
与西院一过道之隔的观景台另一侧，东院的学生则都在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哈哈，西院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两个神庙学生在也敢偷袭！”
“啧啧，今年的西院竟比去年更差，除了一个秦柯，其他人感觉似乎都不太行啊，亏我还赌他们能撑三个半时辰，照这样下去说不定真比去年结束得更快。刚才是谁赌两个时辰之内的，待会要是赢了可记得请酒！”
“嘿嘿，好说，赢了我请全院一起上醉仙楼！”
“哈哈哈，那说好了啊，你可别吹牛皮，我们要去的可是真醉仙楼，什么小醉仙楼可不算！”
男生们已经开始在畅想赢了之后要如何庆祝，东院贵女这边，吴云薇见宋良宵遇险，还被大家所鄙夷，心中已然是乐开了花，果然孤魂野鬼就是上不得台面，就这点能耐还敢拒绝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怕笑掉人大牙，看，这报应不就来了么？
她忍不住洋洋得意指点道：“你们看，多可怜呀，和那帮臭男生争什么争呢，当真是吃力不讨好。女子呀只要端庄得体，贤良淑德，操持好中馈，□□后院，男人自然便会敬你，维护你，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的贵女都跟着咯咯直笑，几乎都是应和。
“谁说不是呢，看那水道里的水多脏啊，在里边摸爬滚打，还有蛇，简直太可怕了！这个苦谁爱受谁去受，反正我还是觉得在观景台上看看戏，吹吹风，吃点心更舒服，嘻嘻。”
“哎呀，你这话在咱们这里说说便好，待会人出来了可千万别当着别人面炫耀，免得到时把人给气哭了，大家还以为咱们东院这边仗势欺人呢！”
“哎哟喂，你这张小嘴，可真是太损了！要笑死我了。放心吧，她们也碰不上咱们，光是东院那道门槛她们都跨不过。”
顿时，一群贵女们是笑得东歪西倒，大家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只有陈芝瑶始终都关注着战场内的情况，与她们之间泾渭分明。
神庙未曾参战的四名学生同样也在关注着战场内情况。
“灰鳞螈蟒，五阶水生异兽。”封樱摇摇头遗憾道：“蓝队那四人怕是保不住了。”
“出师不利，可惜了，他们不应该自视过高去攻击严放。”
“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会攻击严放？真要突袭不应该挑一名最弱的做突破口么？”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封樱眼中更是不由闪过了一抹厌恶，无声做了个口型：
卑鄙！
院教处，被西院学生质疑的傅成山，此刻亦是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戾气。
不过这股戾气并非是冲着宋良宵，而是冲着另一旁正与得意忘形与旁人交谈的东院今届院教！
他看得非常清楚，那名队员突然袭击红队时，宋良宵他们同样有一瞬间的诧异，显然对方并未听从指令行动。
明明在之前训练时，所有人的配合都没问题，那为什么会有人在团战中不听指令，因为不满宋良宵指挥而反抗？还是因为不公平的命令而愤怒？
傅成山觉得都不是。
“看样子，队伍里又出现了叛徒。”
徐朗在旁脸上并不傅成山好多少，此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且对面收买人时也会非常小心，不会让被收买者做太出格的举动，比如偷袭队友落井下石这些目的性昭然若揭的行为，只要简单的言语挑衅及不按命令行事便可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还不会留下罪证。如此一来旁观者亦很难发现其中端倪，事后院教自然也没办法光明正大追究对方责任，甚至连叛徒都只能以违抗命令为缘由简单追责。
傅成山嗤笑道：“光是神庙学生还不够，再加上一个内应做双重保障，东院那边想要赢的念头比我以为的要更加迫切呀！”
“权势压人，名利引诱，惯用伎俩，但偏偏我们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徐朗表情严肃再次问傅成山道：“成山，现在你还有说出会赢的信心么？”
“有！”傅成山眯了眯眼，恶狠狠道：“我相信我的眼光，亦相信我的学生！”
水道内，宋良宵他们一下被缠住了四名队员，情况十分危急！
救援还是放弃，大家都在等宋良宵决断。
并且他们还不能犹豫太久，否者等那四名队员失去意识后，这只巨形水蟒肯定会回过头再来追击他们这些幸存者！
宋良宵先是冷冷看了眼那名出手袭击红队的队员，其因攻击严放被对方回击推至深水域，反倒是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随后迅速做出指令道：“蒋婕、汪悦清、华伟奉！你们三人护着其他人迅速上岸，这里交给我！”
纵使有些担心，蒋婕三人还是毫不迟疑的迅速带着另外三人离开水道。
宋良宵看了眼正在收紧身躯的巨形水蟒，以及地室暗处穿着黑袍若隐若现的几个身影。
那些应该就是安排在战场里应付特殊情况的院教或直学，一旦他们出手，那自己队伍里的四名队员必定会出局！
人数优势亦是影响战局输赢的一个因数，现在团战才刚进行不到一个时辰，蓝队绝不能一下减少太多人！
至少不能让他们折在自己人手上！
想着，宋良宵左手按在巨形水蟒的蟒身上，猛然发力！借力从水道跳起后就是一记拳直接捶向巨蟒头颈处！
这一拳她使出了自己蓄积的最大力气，单论力量，宋良宵如今拳力早就已达万斤之上，平素切磋她都在收敛，就连对战秦柯时亦未曾真正放开拳头对轰过！
现在，这第一次就送给这头巨形水蟒了！

第76章
宛若枪炮轰击的狂力直接砸到灰鳞螈蟒头身连接处，瞬间将其头颈处砸出一个深槽！
灰鳞螈蟒发出惨烈的一声撕鸣后，被拳力带来的巨大惯性直接捶至水中，砸出巨大水花！
宋良宵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捶断这头巨蟒的颈椎，她以前曾听人说过这样能够让蛇蟒这一类软体动物瞬间丧失行动能力，但由于她并无对付蟒蛇的经验，捶打的位置略偏，并未能直接捶断对方脊椎，以至于灰鳞螈蟒被捶入水后还未死去，是疼得不断在水道中翻滚，连带着四名队员也都被它绞着在水里滚来滚去。
宋良宵怕这畜生在疼痛下更用力会加速绞死自己同伴，是迅速跟着潜入水中。
奇人在水底远比普通人闭气闭得更久，傅成山也在集训时有教过他们如何在水下战斗，她死死抱住灰鳞螈蟒的后颈处，用力锁紧任这头巨蟒怎么都无法转头撕咬，只能不断在淤泥中翻滚，刮蹭试图甩掉宋良宵！
而宋良宵哪怕被甩得头昏眼花，不断被挤压在淤泥里，都不曾松手！
她憋着气咬牙摸找到对方被自己捶凹的蛇颈处，蟒鳞之下的蟒肉早已被捶烂，于是她五指并拢用力一插，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蛇肉被其徒手扒开，水道瞬间被染红！
开膛破肚的疼痛让灰鳞螈蟒翻滚得更为剧烈，并意图朝着更深的水底潜去！
可宋良宵又怎会给它逃跑的机会，伸入蟒体内的手迅速找到那根粗长的脊髓骨狠狠按下！
随着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声响起，灰鳞螈蟒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蟒身瞬间停止滚动，直直朝着水道底部沉下。
另一边，已经登上岸的蒋婕等人看到宋良宵跟着灰鳞螈蟒潜入水中时，是焦急万分。
尤其是蒋婕，看着水道上突然泛起血色，鲜红的血水不断翻涌而出时，心都凉了半截，就连隐藏在附近看护的院教直学亦都忍不住暴露身形赶过来准备救人。
眼睁看着水道突然归于平静，最终只剩下一些气泡冒起时候。
蒋婕忍不住出声大喊道：“良宵！你别吓人！快出来啊！”
哗啦！
一阵水声响起，宋良宵一手拖着一名队员浮出了水面，并朝着他们喊道：“快下来两个，救人！”
蒋婕提起的一颗心这才又放回肚子里。
汪悦清和华伟奉二话不说直接入水，将另外两名队员也捞了出来。
那些院教与直学亦重新隐藏至暗处。
四名溺水的队员被他们倒提着把水都吐出来后，不多会亦都慢慢转醒，好在三阶武奇人身躯远比普通人结识，解救亦比较及时，四人都不曾被灰鳞螈蟒挤压伤心肺，只要休息一会便可再继续行动。
眼见四人无恙，宋良宵来到那名违反自己命令擅自对红队发起攻击的队员跟前。好巧不巧此人正是之前质疑她决定那人。
问密函下落，质疑指挥决定，违抗指挥命令，三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或者纯粹对指挥不满。
果然，对方在看到她靠近后，下意识的紧张后退了两步，对方明明不过是个外貌娇小柔弱的少女，可这一刻他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逼迫感！
“……你，你想干什么？！”
宋良宵直视其眼睛责问道：“为何不听指令，擅自行动？！”
队员咽了咽口水，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嘴上却依旧硬道：“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放弃攻击，你到底会不会指挥啊？！明明有实力还要装孙子！女子就是女子！实力再强也还是软弱！一点儿魄力都没有……呕！！！！”
没等他说完，宋良宵一拳捶进他肚子，疼得他五脏六腑如同搅碎一般，鼻涕眼泪齐流，只能跪着在地上捂住肚子不断干呕。
“怎么样？这一拳觉得有魄力么？若是觉得软我不介意再加重一点重来一次！”
宋良宵居高临下看着他发问。
对方虽然也很想回骂过去，但真的是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只手朝她颤抖不停的指。
“看来魄力应该够了，不然也不至于一句话说都不出来。”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傅成山给她的蝠令，高高举起道：“我再重申一次，接下来所有人必须依照我命令行事！否则，违者一律当叛徒处置！”
一见蝠令，除了那名还跪在地上弯腰干呕的队员，所有队员均神情一凛，异口同声回应道：
“是！”
没有人是傻子，那名队员做得如此明显，稍微思考一下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刚才差点被灰鳞螈蟒给绞死的四名队员，看向那名叛徒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把他给撕碎。
在宋良宵宣示了自己的指挥权后，蒋婕已有些迫不及待，一脸欲杀人的表情问道：“现在怎么处置他？”
杀了？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书院里的演武，又不是真的上战场杀敌，再说这里四处都有人监视着，想要好好“教育”一下都不太方便，要是弄晕失去意识蓝队还会少一个人，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收押起来，等到团战结束，交给傅院教。
宋良宵再次仔细打量四周，这处地室大得有些离谱，陷阱又多，不但适合两队交战，亦很适合藏东西，说不定烧毁旗帜的助燃物便藏在此地。
于是她道：“可能需要留两个人在此，一是看守住此人，别让他再有什么小动作；二则是在此地好好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油脂一类的助燃物，我怀疑他们会把东西藏在这。华伟奉，你留下来，另一人……你们谁愿意留下？”
虽然宋良宵也想尽量带四、五阶去攻营，但为稳妥留下的队员至少要有一人等阶能够压制住这名叛徒。
“我留下吧。”
说话的是刚才遇险的四名队员之一，他恶狠狠的瞪了那叛徒一眼道：“刚才老子真的差点就断气了，到现在还手脚发软，你们放心，我定会看牢他！”
有人自愿留下，宋良宵自然没有疑议，同意道：“好！尽量让他保持清醒，此人和寻找助燃物就交给你们了！待会若找到红队营地我会让一名队员前来接应你们，找到助燃物后再让他给我们送来，过来时记得随时注意观察四周情况！”
接着，大家休整了一刻钟，宋良宵带上其余八名队员继续前进搜寻红队营地。
战场外，所有人都目睹了宋良宵徒手暴力一拳打趴灰鳞螈蟒的一幕，当灰鳞螈蟒的尸首浮出水道时，无论东院还是西院几乎都集体失声。
就连观景台主位上的封翎亦都难得的赞赏了一句：“好强的力量！”
四周立即有人将宋良宵的案牍呈上。
封翎见罢却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
“少年可期，我替朝堂开心而已，不必多想。”
来人拿着案牍退下，两院学生所在观景台上终于有了动静，之前还骂咧咧恨铁不成钢的西院学生此时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欢呼声！
“啊啊啊！！！西院！必胜！！！”
伴随着这声振奋士气的大吼，一时间整个西院看台上都响起了必胜的呼喊！
同时亦有人心有余悸下意识低喃出声道：“乖乖，那是什么怪力？吓死个人了！”
而另一侧，刚才还幸灾乐祸的东院学生们，这会都集体噤了声，冷冷看着西院的学生们在欢呼，片刻后，说话也跟着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呵，不过是干掉一只异兽，又不是真赢了团战，瞎叫唤些什么！神庙那两人同样也能做得到！”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队伍之前有多蠢，竟让自己差点陷入绝境，想办法补救不是很正常么？也值得喊西院必胜？”
“那是他们没碰到我们东院真正的强者，等到了红队营地他们便会知道什么叫做光有一身蛮力却毫无用武之地！”
“西院不可能会赢！”
而原本心中暗喜，还嘲笑宋良宵的吴云薇这会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亲自下场把对方给直溺毙在水道中！
可惜也就只能想想，她只能暗自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演武确实是展示自身实力以便获得各方势力的青睐与招揽，但她宋良宵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夹在自己与陈芝瑶当中，就算有势力看中欣赏她，也要考虑吴侍郎与严小将军的态度，除非封太保直接看中她，但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所以她只要不投靠自己一日，就别想能被那些簪缨世家所招揽！
对比西院的欣喜若狂，东院的阴阳怪气，神庙这边就冷静理智多了。
封樱不由感慨：“她的力量好强！就算是严放亦做不到徒手把灰鳞螈蟒给捶水里吧？”
一身旁的同伴道：“做不到，看到血水没，她不但捶水里了，还徒手把灰鳞螈蟒的身体给扒开了！”
封樱疑惑：“这力量……不对啊，西院里还隐藏着八阶？”
“不可能，书院的监察又不是摆设，你忘记了，东院给的情报里有这么一条：其中有名五阶女奇人除不能化形外，天赋堪比高阶。”
“这种情况从古至今，在奇人史上有出现过吗？”
“没有，从未出现过。不过听闻这名女学生身世非常离奇，涉及到了南疆换魂巫术……”
“咦，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快说来听听！”
封樱一听换魂立即来了兴致，比赛也暂时不看了，拉着对方给自己讲传闻八卦。
院教处，徐朗的大掌直接拍在傅成山肩膀上，开心大笑：“哈哈哈，你小子，藏得挺深啊！我说你怎么那么有信心，原来是藏着一手啊，竟是连我都瞒了过去！”
傅成山被大力拍得嘴角一抽一抽，别看他这会环着胸似乎气定神闲，其实内心亦是心惊肉跳，本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宋良宵，但目睹这一幕后，他发现对方远比与秦柯对战时更狠！完全没想到她露出獠牙时竟会如此之“凶残”！
徒手撕灰鳞螈蟒？换成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将军，属下从未隐瞒过什么，学生的案牍里写得可是一清二楚。”
至于傅成山为何没有再三与徐朗强调，那是因为他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强调可能都不会有人愿意相信，毕竟少女刚来时真的就像一只柔弱无助的小鹿。
徐朗自己也颇为感慨，当初与张蛮争夺秦柯时，谁又曾在意那名在旁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呢，所以哪怕看到对方如此出色的天赋，自己也是仅仅与傅成山讨论完便抛之于脑后，有时候刻板印象真要不得。
这时，他亦忍不住再问一次：“成山，你真确定她只有五阶不可化形吗？”
傅成山同样遗憾的点点头：“确定，已经确认过无数次，但真相就是事实并不会因为属下期望而有所改变。”
徐朗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出声轻叹一声：“那真是可惜了……”

第77章
宋良宵还不知晓，自己一番暴力操作让外场亦跟着沸腾起来，甚至还吸引了包括封翎在内一些宾客的瞩目。
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随着书院里越来越多人知晓自己实力，在参加团战前她便做好曝光在世人面前的心理准备。一味的欺瞒与隐藏并非是个好办法，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很多，除非远离世俗红尘，否则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还不如把一切表象都大方展示出来：没错，她的等阶与天赋就是如此矛盾。
宋良宵没有秘密，从换魂到天赋人尽皆知，甚至可能还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若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在这两样上，那么她的来历，她的故乡，她的等阶这些自己真正想要隐藏的东西都会被淡化，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而她亦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之下。
团战进入到第二个时辰，严放与萧肆终于找到蓝队营地。
红队驻守营地的几人早有预料，所以并未惊慌，是一一排开，围挡在了矗立旗帜的石台前。
苏钊月大致看了眼来人后，眉心微拧道：“怎么才来这么点人？”
杜稼玉不解：“人少了还不好么？”
苏钊月凝重道：“对我们而言或许减轻了压力，但对良宵、蒋婕那边说问题可就大了，说明红队今次作战计策并非主攻，而是以守为主，在拥有两名神庙队员情况下他们依旧以守为主，代表红队对他们守营实力比攻营实力更有信心！”
“良宵、蒋婕有危险！”
杜稼玉一听亦有些心慌：“那要怎么办？”
苏钊玥叹了口气后，迅速下令道：“先想办法破眼前之局！秦柯！要辛苦你了！尽量拖住神庙那两人，剩下的人则需要尽快解决另外四人，然后迅速去支援良宵他们！陶羡打起来时记得注意保护旗帜，莫要让红队靠近！”
红队这边，严放与萧肆态度随意，等他们交头接耳结束后，严放问：“讨论完了没？讨论完便开始吧，最好速战速决，我今日还得回家陪祖父用膳，赶时间。”
说完，他浑身气势突然一变，全身衣衫被震裂，直接化形！
瞬间，一只身高近两丈浑身布满红毛，手脚粗大，指甲坚硬好似红毛狒狒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严放的化形几近全身，就只剩下头部还维持着人形，看上去怪诞无比，但却无人敢轻视嘲笑。
对大部分化形的武奇人而言头部从来都不是主要攻击武器，所以严放这个七阶几乎可以等同于八阶！
一旁的萧肆亦紧随其后，显露化形姿态。
与浑身覆盖红毛的严放不同，萧肆的化形就像是一只半人马！他上半身保持着人类的头颅与躯干，下半身却是长着四蹄的白色马身，马背上长着漂亮的鬃毛，身高近一丈，最奇特还是其双臂，左臂弯曲成弓状连带着宛若弦的筋膜，右臂上则生长着尖锐如箭的骨刺！
他们的变化瞬间引起蓝队秦柯、苏钊玥及陶羡的共鸣！
大家纷纷进入化形状态，战斗一触即发！
严放、萧肆直接扑向秦柯，苏钊玥的手臂直接伸长以最快速度缠绕至红队一名四阶奇人脖子处，直接勒紧！
不过数息，团战出现了一名淘汰者！
红队率先有人出局，剩下的三名红队队员闪躲同时连忙大喊道：“劳烦二位照顾一二，队伍若是减少太多人，亦会干扰到二位对战，于大家都无利！”
萧肆也发现了这个弊端，毕竟蓝队中有两名六阶，且五六阶之间差距远比四五阶差距要大许多，他亦不希望最后蓝队所有队员都来围攻他们二人。
于是他瞬间起手，从右臂抽出两根骨刺左臂为弓，朝着苏钊玥及陶羡是各发一箭！
陶羡双臂处浮现出宛若龟甲的两块肤质硬化盾，险之又险的挡下了这发骨箭！
苏钊玥则靠速度堪堪避过，如此一来，他们不得不远离剩下三名红队四五阶队员。
而萧肆眼见二人躲过，再次从右臂上取下数根骨刺，而取下骨刺处转瞬又会长出新的替代原来的骨刺！实际他右臂上这些刺只是长得像骨，性质却类似指甲，可以无限制生长、任意取出，并不会产生疼痛感。
在这些刺甲箭的掩护之下，红队三人得以从苏钊玥及陶羡的威胁中脱身！
只剩下无人看在眼中的杜稼玉快速上前拦下红队一名四阶。
红队另一名五阶及四阶则趁乱摸至了旗帜下！
“点火！”
红队的四阶立即飞蹬上墙踢下一盏油灯，角度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旗帜之上！
就在二人因自己的成功而窃喜不已时，却发现蓝队竟无一人上前营救旗帜！
杜稼玉甚至还从战斗中偷闲，嘲讽了一句：“傻子！”
二人这才发现，油灯火舌倒在旗帜上非但没有将旗帜点燃，滚了两滚之后，竟是掉落地上直接熄灭了！
这下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旗帜并非简单火焰便可点燃！
没办法，严放、萧肆走得着急，他们亦跟得匆忙，未曾进过自家营地自然便无法知晓旗帜处有陷阱一事。
眼看着另一侧，与杜稼玉对战那名队员也要被放到，二人咬咬牙不得不放弃焚烧旗帜，转而去救人！
萧肆箭矢不断，速度极快，苏钊玥及陶羡只有四处躲和挡的份！
这时，远处突如其来一只覆盖满鳞甲的黑色拳头狠狠的撞击在了萧肆下半身的马后腿上！
近一丈高的怪物身躯瞬间便被甩到了一旁！
原来与严放缠斗的秦柯竟有一瞬间摆脱了严放的纠缠，腾出手来给了萧肆一记！
“萧肆！”
被钻了空子的严放怒吼一声，近两丈的高大身躯瞬间跳起，朝着秦柯骑脸而来！
两只怪物瞬间抱做一团滚到一旁再次扭打了起来。
因为演武并非真正生死之战，为保护学生安全所以整个演武禁止使用武器战具，从旁看去，就像是两只异兽在进行最原始的肉搏！
严放作为三大氏族嫡系一脉，自然有配合化形的独门招式，这也便是他为何比秦柯低一等阶，却并不认为自己会比秦柯要差。
门阀士族的子弟无论是在膳食还是武学训练上拥有的资源都是最好的，这使得他们的天赋及体能往往都能达到最优极限。而庶民则由于训练资源上各方面的差异影响，上限未必就能达到最优，所以只要不是五阶与六阶，八阶与九阶这样跨层次之差，确实有可能将一阶之差的优势缩减至无。
骤雨般爆拳之下，秦柯几乎都在靠自身鳞甲被动防守，严放的天赋偏速度，化形后他浑身毛发硬若刚刺，配合化形他练就了严家一本名叫《猩猿拳谱》的秘籍，据说这本拳谱乃是一位八阶武学大师根据观察七阶凶残异兽祸猩猿创造出的强大拳谱，施展时能让拳速增快一倍，令人敌人躲无可躲！
眼看着无数拳头都砸打在秦柯全身，打的对方是防无可防，甚至唇口处还出现了一丝血渍，严放不由轻蔑重复自己在院庆第一日时的狠话道：“你这八阶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重拳夹着宛若钢刺的鬃毛捶刮着秦柯身上的鳞甲，使得他看起来似乎毫无招架之力，但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此时他白色瞳孔依旧平静，没有太多变化。
就在严放调整呼吸，高强度拳头有所放缓时，秦柯上半身突然暴起，锐利的黑色长角直接顶着严放的爆拳撞去！
严放虽然已经快速握住了长角，但力量上他与秦柯仍有差距，一阵钻心疼痛后，秦柯头上的黑色长角竟是刺入了其肩胛处半寸！
紧接着轮到秦柯的拳头快速而至！
在挣脱对方长角时，严放的胸腹处亦挨上了数拳，八阶武奇人的拳头堪比十牛之力，捶得他是五脏六腑气血翻腾。
而见其挣脱，秦柯立刻乘胜追击，这时后方突然传来强烈的风感，他连忙一个侧翻，三枚刺甲箭钉入他之前所在之处，入地三分！
原来之前被其击倒的萧肆再次站了起来，并朝着严放喊道：“切莫轻敌，一起上！”
严放啐了一口含血唾沫，几个跳跃后站到了萧肆身旁，道：“他几乎每一项都很平衡，没有突出优点但亦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弱点，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他很难对付！”
八阶就没有不难对付，他们单打独斗大概率不行，但若是直接和严放说，依照严放的脾性肯定不会信，倒不如先让其试一遍。
萧肆和他一个是近战，一个擅长远攻是神庙之中最佳组合，合作之下八阶亦可压制！
“和以前一样，你以速度与其对决，我在此地放箭干扰！”
严放点点头，再次冲向秦柯，他速度比秦柯快，每出数拳便变幻方位，而萧肆则从远处不断施展刺甲箭！
二人默契十足，萧肆的箭就像长眼一样直追秦柯而去，一支都不曾落到严放身上！
秦柯以一敌二，眼看着快被压至下风，似乎有落败的风险。
一道宛若蛇身的长臂，朝着严放蹄下横扫而来！
虽说严放已及时避开，但同样亦射偏了刺甲箭！
他侧首一看，只见红队三名队员全部已经被蓝队淘汰！现在这些队员已经开始回头来对付他们了！
苏钊玥让杜稼玉前往宋良宵处支援，自己和陶羡则留下共同帮助秦柯对付严放与萧肆！
眼看着战局陷入拉锯状态，外边看客们比里边对战这几人还要更加焦急。
高阶武奇人之间的战斗哪怕在外边亦不曾经常看到，除非是奇人军大比时，更不用说在书院里近百年都少见。
所以自严放萧肆与秦柯对上后，观景台上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蓝队营地之中。
眼前几近完全化形的战斗根本就不似是凡人之间的对战，化形后他们光从身高上便极具压迫感，宛若神袛，真就像是神明降临武动人间！大家的目光都被这场战斗所吸引，一瞬不瞬，完全顾不得去看其他队员。
“那个秦柯实在太强了！要两名七阶神庙学生才勉强压制住他！”
“八阶都这么恐怖吗？感觉他们的外形已经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半神！虽说六阶之上化形后都会被世人称为半神，但八阶才是真正的半神！”
“也不知到了九阶，最接近神明的姿态又是何模样。”
“唉，相看九阶战斗可就太难了，说不定你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到。”
“那等缥缈虚无之事想那么多作甚，现在蓝队多了两名六阶帮忙，神庙两人组说不定会败！东院不会要输了吧？！”
“乌鸦嘴！你可别忘了红队的主力可并不放在这边，就算神庙那两人败下阵来，我们的大本营还在呢！只要没到酉时……”
咚咚咚！
这时，三声沉闷的鼓声突然响起！
那是代表战斗结束的鸣鼓声！
瞬间，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充满不可置信：这是团战结束了？！

第78章
半个时辰前，宋良宵一行从地室里出来，队伍里的中高阶便只剩下她、蒋婕以及汪悦清三人。
回想之前遇到的红队，五阶只有一人，也就是说现在红队之中应该还剩下五名五阶，五名四阶，其中有一人还是名魂奇人，就算有良宵这样超越阶层的存在，他们亦不一定能占优势。
并且谁都不知道对方那名魂奇人到底拥有什么奇术，回想当初萧琏带给自己的恐惧感至今宋良宵也都还会心有余悸，所以她绝不会小看任何一名拥有奇术的魂奇人！
从战术上考虑在人数和实力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若找到了敌方营地最好是能突袭速战速决，趁着红队对自己能力还没有更直观的了解时，先一拳一个全部快速放到，否则等对方反应过来，队伍里的魂奇人一定会针对自己，到时会出现什么局面就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了。
所以她们的进攻一定得快狠准！
红队营地内，红队的指挥也在默默的盘算着。
虽说尚还不知道蓝队先锋会有多少人，但他推算六阶应该会有一位，西院两个六阶，苏钊玥天赋偏速度，陶羡天赋偏防御，若是做先锋苏钊玥更适合，剩下三名五阶，应该会留有一位留守，然后四阶再留一位，最后三阶五五开，还有他们应该会派人去找助燃物，这样一来先锋应该不会超过八人。
自己队伍的人数等阶优势都比蓝队要大，待会他们需要优先集中攻击蓝队六阶，只要拿下六阶这场守卫战便相当于赢了一半！对了，还有一名五阶女生似乎是叫宋良宵，说其不能化形可天赋堪比七八阶武奇人，虽不知有多少夸张成分在内，但亦需要特别注意，只要解决这两人，蓝队的进攻将不足为惧！
紧接着他又估算了一下时辰，暗道虽然有些复杂，但也不是什么难解的奇门八卦，只要花功夫找到营地就只是时辰长短的问题，团战至今近两个时辰，对方说不定已经找到了附近，于是他出声提醒队员们道：“看时辰，蓝队那边若是没有遭遇严放他们，这会先锋也应该差不多找到我们营地附近了，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随时准备应战！”
红队里唯二的两名女学生，傅娴与王琬则被指挥安排在营地最偏的角落里，尤其是王琬更是整支队伍里的核心保护对象，傅娴亦是作为她的专职护卫贴身保护。
王琬并非望京人，她和陈芝瑶一样来自三十六城郡，其身份为王郡郡主，在东院贵女吴云薇与陈芝瑶两个派系中，她属于中立，谁都不偏，平素也较为文静少言。
若非院教看中了她的天赋奇术，临时强制调换她上场，今次团战她根本就不会参，作为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闺阁的少女此刻她很是紧张与傅娴道：“傅六小姐，蓝队那边会有很强的武奇人过来么？比如那个叫秦柯的，我……我挺怕疼的，万一被打……会不会流血啊？”
傅娴颇为无奈，她知道王琬奇术挺厉害的，但对方的性子却并不适合上战场，于是只能安抚道：“王三小姐别担心，我会尽量护住你的，秦柯有神庙两位天之骄子牵制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只要做你擅长的便可。”
王琬依旧还是害怕，她紧了紧自己的身体，小声抱怨着：“早知道就不答应院教了，我也不是非得要嫁入望京士族，大不了……大不了回家招婿，何必要在此遭罪，我真的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上战场打斗。”
傅娴就当没听到其抱怨，认真注视着营地各入口。
她很清楚贵女之中绝大部分都不喜欢舞刀弄枪，像自己这样从小就习武的非常少，不够她是能够理解的，并不会因为对方害怕就嘲笑，只是觉得院教这样安排非常不妥，有些急功近利了。
看着王琬渐渐平静下来，她又想到宋良宵，在进入战场前她在西院团队中看到了宋良宵时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哪怕探子有陆续回报对方的消息，知晓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可怜的少女，也看到过对方翻脸无情的模样，可那个弱小无助的形象还是印在了自己心底，根深蒂固。
所以当初芝瑶说她鲁莽，她虽已认错，但在心里却还是会有怀疑，也好，今次她正好再验证一下，宋良宵是否真的已与从前不同！
一刻钟后，左侧入口处，突然有队员发出预警道：
“报！发现蓝队踪迹！”
红队指挥立即道：“所有人收紧防线！迎战！”
宋良宵觉得自己运气可能有点背，先是遭遇蓝队先锋两名神庙学生，然后被叛徒搅局遇上异兽水蟒差点折损四名队员，这会又出师不利，地道迷阵转个弯便触不及防与红队守营队员直接打了个照面。
他们已经非常谨慎小心，可这座地宫地形具备太多的偶然性，如此一来突袭的计划泡汤，他们几乎落入了最差的局面。
眼见红队队员发出警报，回防营地，宋良宵叹口气下令道：“被他们看到的三人和汪悦清跟我正面攻营！蒋婕你带另外两名队员绕路，趁着他们被我们这边吸引注意力时，从其他入口突袭！”
队伍瞬间兵分两路，宋良宵和汪悦清冲入红方营地时，瞬间被里边的景象给惊到了。
红队一共十名队员，每一人面上围着半截面巾，乍一看根本就分不太清谁是谁。
这计策原本挺好，看不到也就不知道谁是五阶谁是四阶，对战时候就和开盲盒一样，除了两名女队员，无论怎么遮掩女子的体型还是与男子略有区别。两名女生被八名男学生都护在角落里。
可惜的是他们遇上的是宋良宵，对她而言四阶和五阶真没什么区别。
而红队同样也感到震惊，因为蓝队居然只派了五名队员前来攻营！让红队的指挥一时也弄不清是蓝队对神庙那两人太过重视，还是对自己的先锋队员异常有信心，认为他们能够完成攻营。
不过，下一息红队指挥就完全明白了，因为宋良宵开始动了。
一个眨眼功夫，她已是出现在红队最前方那名队员身前，朝着对方腹部狠狠就是一拳！
“呕！”
那名红队队员发出了一声状似干呕的声音后，捂着腹部重重倒下。
平素团队训练时，傅成山有特意传授过宋良宵，拳头的力度该如何把控，怎样能让人痛到流泪，怎样又能把人给一拳捶晕，至于如何一拳打死，那不用教就像对付灰鳞螈蟒一样直接上最大力就好。
于是红队看到了令人极度惊恐的一幕，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宋良宵已经一拳一个干倒了两名红队队员！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什么故弄玄虚，就那么自然的一伸拳再收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个什么怪物？！
红队指挥的眼珠已经快瞪爆了，一种无形的恐惧支配了他的大脑，他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队伍中还有一名魂奇人的存在。
之前西院的调查秘档里怎么说的，是了，有一名女武奇人的奇人天赋与其等阶不符，直逼七八阶高阶。
直到现在他方才清楚意识到这个直逼所蕴含的含义！
去他妈的！
这搁谁谁懂啊！东院又没有七八阶，他们也没和七八阶对战过，所以这个就表示对方能够一个人只凭借拳头撂倒他们所有人？！
狗屁的扯谈！
就他怔住思考的这会功夫，宋良宵已经干倒了第三名红队队员！
这下，王琬先撑不住了，一想到自己可能也会这样被人捶一拳肚子便倒下，她的恐惧瞬间爆发！
“啊啊啊！！救命呀！我不要！”
尖锐的言语宛若强大的音波冲击，一圈一圈在营地里震荡开，奇术直击人心！
迷惑混乱！
所有人都在毫无防备之下中了招！下一刻开始敌我不分的乱斗起来！
王琬是真吓坏了，直接爆发出奇术后，又看到眼前的混战以及转向自己眼睛变得一片通红的傅娴，没等傅娴动手，她便自己先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可奇术的作用仍在，暂时未能解除，红队营地里瞬间是乱做了一团。
疼！头部剧烈的疼！
王琬尖叫过后，宋良宵只觉脑袋仿佛裂开了一样，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她只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反应很奇怪，在中了王琬的奇术后神志依旧清晰并未受到干扰，只不过她的脑海却宛如被谁在不断劈砍，疼痛到视线模糊！
剧烈的疼痛感让其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木人间时的情形。
木人桩上一根根的粗木狠狠敲在身上，让自己立即慌了神，手忙脚乱却怎么都躲避不开，最后是连滚带爬的爬出了木人间。
一直都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宋良宵，哪里尝试过被这样毒打，当时疼得她当场还哭了一次，接下来一连好几日都心里阴影，怎么都不肯再入木人间。后来还是伤好以后，疼痛的记忆淡去，她才再次站到了木人间门前。
内心虽然依旧害怕恐惧疼痛，可她却没有离开，并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初临异世时那一个月的痛苦日子：被粗使婆子推搡，被异兽袭击，被护卫们驱赶，奔跑到无力甚至绝望的心情，以及萧琏给带来无法磨灭的恐惧……最后，印入脑海的是骨鼠尖利的鼠牙穿透了自己的喉咙！
疼啊！真疼，那种临近死亡的疼痛才真正的可怕，让人看不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只剩下赶快解脱的平静，然后那个宋良宵死了，不甘却毫无办法的死了。
回忆完自己经历死亡的过程后，她鼓足勇气，坚定的再次进入到了木人间。
被木桩打中依旧还是那么的疼，但她却愿将这种疼称为证明自己活着的希望，亦是自己的期许，只要坚持忍耐下去，终有一日，她总会重新找回曾经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现在的疼就和木人桩的疼一样，她必须要忍耐下去，熬过去，只要熬过去……
砰！
拳头带着拳风狠狠的击打在了宋良宵身上，让她原本就难以维持平衡的身体直接倒下，接下来又是一顿粗暴的拳脚相加！
没办法，营地中无论蓝队红队队员全部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站着不动的宋良宵便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她只能蜷缩在地上用尽力气护住自己的头部！
这时，也不知是谁在打斗之中击断了插着旗杆的石柱！石柱轰然倒下，而红底印着飞龙的旗帜前端金属尖刺笔直朝着宋良宵的头部方向刺了下去！

第79章
“良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焦急的声音响彻红队整个营地！
蒋婕他们三人从侧后方绕道终于进入到红队营地！
便也是这声呼喊，使得宋良宵浑身一颤，混沌的意识终于从疼痛之中注意到了外界，恍惚中余光察觉到有黑影笼罩而下，凭借本能她快速朝旁一滚！
轰隆！
石柱砸在地上碎裂成了数节，还砸倒了两名正在攻击宋良宵的红队队员！
可宋良宵依旧不曾从此状态中挣脱出来，杂乱的声音嗡嗡不断，影响着她的判断。
这时，蒋婕亦加入了战局，她狠狠踹倒两人后，来到宋良宵身旁将她拖离混战道：“良宵！良宵！你没事吧？”
一声声的呼唤敲击在宋良宵心头上，隐隐约约中她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宋良宵！你该起来反抗了！
她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很快蒋婕担忧的脸由模糊变得清晰，头虽然还有疼着，但却已经能够强忍着疼痛继续战斗了。
“我没事，幸好你来得及时，正好帮了我一把。”宋良宵脸色惨白朝着她笑笑道：“傅院教说得对，你果然是关键。”
蒋婕看她这副虚弱的模样，都快担心死了，哪有功夫和她玩笑：“都这时候了，就先别夸我了！你快到旁边休息，剩下交给我，那边汪悦清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打起自己人来？！”
“红队这边的魂奇人失控了，所有人都中了奇术，敌我不分。”宋良宵摇摇头拒绝休息道：“我们一起动手，速战速决。”
说完，她身影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不远处一名红队队员被她直接一拳放倒。
蒋婕本来还想问为何她不曾受到奇术影响，但看到下一瞬对方一拳解决一个后，是瞬间闭嘴。
自己若是再多墨迹一会，这里边的人头估计全都会被宋良宵给拿下！
开玩笑！良宵！下手别那么快啊！怎么也得给我留一个啊！
可惜，宋良宵还是辜负了她的期盼，一拳一个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不但红队队员被她一拳放倒，就连处在混乱状态下的蓝队队员她亦做同样处理。
因为不知道对方多久才能清醒，索性就一视同仁，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半刻钟后，红队营地里站着的便只剩下宋良宵及蒋婕和另外两名三阶蓝队队员。
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头，一时大家都有些沉默。
而这其中九成都是被宋良宵一个人给解决的。
经过这一番行动后，宋良宵脑袋里的刺痛减弱了不少，她晃了晃脑袋后一屁股坐在原本插旗的石台上。
而脚边躺着的正是被打晕的傅娴以及被吓晕过去的王琬。
她指着王琬道：“注意些此女，若是发现她有要醒的迹象立即重新打晕她。”
“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蒋婕嘴上认真回答着，面上却是带着沮丧：她才放倒一名红队四阶队员，战斗就全部结束了，良宵真的太过分了，就只留一个人给她！
另外两名队员则宛若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似乎还处在恍惚之中，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如梦似幻。
他们只记得进来后被乱象吓了一跳，然后没多久，自己就站在这发呆了。
好像对战了又好像没有对战，反正没一个敌人是在自己手上倒下的，倒是有两个发疯的队友被他们敲晕了拖一旁。
等再看宋良宵时，两人的眼神就全都变了，若不是想法过于离奇，他们差点就以为是秦柯男扮女装替换了宋良宵入了攻营队伍。
大家就这么坐的坐站的站，好一会都没人说话。
宋良宵头完全不疼后，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她突然想起虽然把红队营地所有人都放倒但还没赢呢，得把旗帜给烧毁了才行。
就在她准备让另外两名队员去帮华伟奉他们找助燃物时，西边入口处悄咪咪的探进了一个脑袋，正是之前主动要留下看守叛徒那位。
大家视线一下就对上了。
那名队员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的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全是人，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们那么快就把红队全都干倒了？！厉害呀！虽然战况有些惨烈只剩下四人，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另外两名队员连忙摇头，眼神不断闪躲：不不不，完全不是你想象那样，过程一点也不惨烈，甚至还快得有些过分！
宋良宵没回他，只问道：“找到助燃物了？华伟奉让你过来的？”
这名队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油纸裹，打开后里边是一块宛若油脂的东西。
“你猜得不错，助燃物果真藏在那处地室之中，我们是在水道源头处的深水域里的一个铁牢笼中找到的，而且那里附近还有许多生肉块，看样子应该是那只巨水蟒的老巢，还好我们在水道上解决了它，否则去取助燃物时说不定还会遭到它的袭击！”
队员万分庆幸同时，宋良宵也同样松了口气，看来叛徒确实只有一个。
她接过助燃物，然后将红队的飞龙旗帜从地上旗杆一把扯下，伴随着油脂，熊熊火焰燃起，不过几个呼吸功夫，旗帜便付之一炬。
直到火焰完全熄灭，大家都还在盯着地上的灰烬。
蒋婕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试探的问了一声：“这就算赢了？”
剩下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很茫然没有经验。
宋良宵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喊一嗓子让里边的院教与直学知道他们蓝队已经把敌方旗帜给烧毁了。
好在没等她真喊出声，整个战场便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一连三下，意味着团战已经结束。
这时大家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欣喜若狂的大喊道：
“赢啦！我们团战真的战胜东院啦！！！”
外界，鼓声响起时，众学生都在发蒙，等到鼓声停止，看台上有声音宣布道：
“演武团战，西院胜！”
这时西院的观赏台上宛如炸了锅般，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赢了！今年居然是我们西院获胜了！简直不敢相信！”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快给我一巴掌看看，疼不疼！太他妈不可思议了！”
“赢了！我们赢了！！！”
“等等，我们赢了？怎么赢的？”
“不知道啊！”
而东院观赏台处，先是静得针落可闻，随后第一个声音出来质问道：
“东院输了？怎么可能？！神庙那两人现在不还在与秦柯对战么？他们并未输啊！”
半响后才有较为理智的声音提醒道：“与神庙及秦柯他们无关，你看红队营地，旗帜被烧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悄无声息中，红队营地中他们东院的留守团队此刻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那边有爆发过什么激烈大战么？为何我一点也不知道？感觉不过是少看了几眼罢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几乎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感觉，好像就走了个神，一切便已天翻地覆！
哪怕神庙这边亦同样一头雾水。
封樱一脸困惑的问：“红队营地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看严放他们对秦柯，打得实在太精彩了，根本就没注意其他。”
另外三人亦都是茫然摇头。
要说到底有没有人注意到宋良宵他们那边的动静，答案肯定是有。
早在宋良宵放倒所有红队营地里所有队员时，傅成山就已经快憋不住了，等到胜利的战鼓响起，他就像一个孩子般放声大笑着炫耀：“啊哈哈哈哈！终于赢了！”
一旁的徐朗同样激动不已，但身为西院总院教，总归得端着些架子，于是他只能激动的拍打着傅成山的肩背处，口中不断赞道：“好！好！好！成山你真是好样的！培养出的这帮小崽子门个个都不俗！着实替我们西院争了口气！”
说着他还不忘得意的朝对面脸色铁青的张蛮挑衅道：“哈哈哈哈，张院教，承让承让！”
张蛮冷哼一声，索性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目露凶光的死死盯着东院今年新生的院教，一言不发。
那位院教咬紧牙关，死死低着头，他知道今次自己的前程是真的完了！
另外还有一人同样亦看到了宋良宵他们这边的出色表现。
封翎第一次出声称赞道：“今年蓝队很不错，自始至终他们都有牢记他们是一个团队，战场并非炫技舞台，个人再突出，败了亦无任何意义。”
夸赞西院同时，话里话外似乎还有几分敲打神庙及东院的意味，使得四周宾客都三缄其口，不敢贸然发言接话。
最终还是樊太公站出来道：“太保所言极是，神庙这帮孩子资质非凡，天之骄子免不得有些骄傲自大的毛病，难得遇见同等强者见猎心喜，便一心只想要赢，这也是少年心性使然。接下来臣定会好好教导，替他们再多打磨打磨性子，待来日定能成为朝堂股肱之臣！”
封翎这才轻轻颔首：“理当如此，有劳樊太公费心了。”
一时，不少宾客都在心中猜测：太保似对神庙有所不满，恐怕就算要选新三公人选，亦不会从今届神庙中选出了。
战场内，蓝队营地。
纵使结束的战鼓声响起，严放、萧肆及秦柯之间的比斗仍旧在继续。
苏钊玥和陶羡都停止了帮忙，坐到一旁边欣赏三只怪物搏斗边边讨论。
“是良宵他们烧毁对方营地旗帜。”
“好快啊，这才两个多时辰吧，看来你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因为那边有魂奇人，也不知她是躲过了还是在对方发动奇术前便解决掉了隐患，待会出去可以问问她。”
说话间他们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响起，随后那些黑色墙体开始转动，很快，封闭的“四方盒子”侧面全部打开，营地内亦变得明亮无比。
纵使再怎么不甘心，严放、萧肆这时也不得不停手，他们没能打败秦柯。
可恶！若在多一点点时间……
可惜没有如果。
红队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他队员全军覆没。
相比之下，蓝队除了被宋良宵无差别击倒的四名队员，其他队员都基本毫发无损。
而杜稼玉也白跑了一趟，才刚到红队营地，战场便已完全打开。
当宋良宵她们迎着光走出战地，她看到傅成山领着西院本届所有学生正在入口处等着迎接他们。
大家一看到他们现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都拥上前去，将所有队员一个个高高抛起，边抛口中边高喊着：
“英雄！你们都是西院的英雄！”
“欢迎凯旋而归！！！”

第80章
相较西院激动狂喜的氛围，东院这厢气氛沉闷压抑，大部分学生都显得有些沮丧，不少学生看向西院那边的眼神更是还带着些许嫉妒与不屑。
东院一些去年的学长不由嘲讽道：
“呵，在有神庙下场助战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输掉团战，还是在太保的眼皮底下，接下来恐怕有些人日子要不好过了。”
“反正与我等无关，是今年新生太差劲，没办法咱们东院也不是年年都能出精英，起起伏伏也正常。”
“走吧，走吧，已成定局，没什么可看的了。”
“是啊，真浪费时间。”
东院的新生们虽然心有郁气，却也无法反驳，只能一个个憋闷着，狠狠瞪着他们和西院。
而以吴云薇为首的几位贵女同样亦十分生气道：
“那些男生可真没用，竟然在太保眼皮底下输了，连带着我们也都跟着丢脸。”
“谁说不是呢，希望封太保莫要连带着也看低了我们才是。”
吴云薇不曾说话，她只目光阴郁死死盯着下方被西院众人高高抛起的宋良宵！
若是，若是换魂不曾发生过，那现在的这份荣耀是不是就属于自己了呢？
想着，她拳头在宽袖下拽紧，戾气横生！
然后她又将目光投向西院观景台处，只见温枔呆呆坐在看台上，表情冷漠麻木。这时她心情方才觉得好受一些，但盯着温枔的目光逐渐开始狰狞，带着一股狠厉。
不远处，陈芝瑶则紧张注意着下方陆陆续续从战场中抬出来的东院团战队员，当看到被抬出来傅娴没一会便苏醒过来后，她高提的心方才放下。
这样的场景同时配上东院各种各样的声讨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大望不少权贵世家的傲慢都是日积月累深刻在骨子里的，包括三十六城郡亦然，家族繁盛带来的巨大利益让他们变得膨胀，以至于都快迷失自己。
对西院的轻视让他们败了这场团战，而骨子里的傲慢则让他们不愿正视承认对方，而是相互推诿责怪。
不过那些顶端的门阀士族又是另一番模样。
与东院的而各种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不同，神庙的学生完全没将同伴惨败当成一回事，他们彼此玩笑道：
“哈哈哈！等严放回来，我一定得好好嘲笑他一番，这打的是什么路数，非但没压制住秦柯，最后还输了团战。”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本来就是冲着秦柯去的，什么团战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也就萧肆愿意纵容他陪他一同胡闹。”
封樱也吐槽道：“他的团队意识本就最差，我猜等他们回来，樊院教肯定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说不得又要被丢到战场去做后勤了。”
“哈哈哈，到时我们在旁看他热闹便好，之前他是不是在军营里被罚刷过恭桶呀，可惜那次没能看到。对了，还要让他请吃饭，他之前是不是说过若输了便要请咱们到封氏那座私人瑶台吃饭？”
“说过，还说得很大声，待会可千万别让他赖掉！”
“话说回来，那秦柯确实很强，西院团队协作亦更好，我都未曾注意红队营地那边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那名天赋堪比七八阶的女武奇人吧，七八阶对付四五阶确实也和切菜砍瓜没什么区别，如此说来除了团队协作不足，还输在对敌方实力判断不足及掉以轻心上。”
“东西两院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名八阶，其他人应该亦无机会与八阶对战，那人又是五阶等级七八阶天赋，对战力判断出现认知偏差很正常。”
“东院不是临时替换上了一名五阶魂奇人么，怎么也没在其中派上用场？”
“这就不清楚了，听闻那名魂奇人是名贵女，从未经过训练上过战场，弄砸不奇怪。”
“说不定也被西院那名高天赋的女奇人破解了呢？一刻钟前我无意瞥了一眼红队营地那边似乎有在混战，但打得杂乱无章没严放他们那边精彩，我便也没认真关注，现在想来那个状态倒是有几分中了奇术的模样。”
封樱目光灼灼道：“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会会这名女奇人，也不知接下来的个人战我们有没有机会遇上。”
“往年神庙也都是来走个过场凑个热闹，基本不参与，但今年既然都已经破例了，还真不好说有无机会，不如等会去问问樊院教。”
他们说话并不避讳，纵使隔着几排位置，陈芝瑶亦能听清他们谈论，她站起身来。
身旁贵女见状愣了愣叫住她道：“芝瑶，你要去哪？”
陈芝瑶得体轻轻欠身笑道：“先失陪一会，我去看看傅娴情况。”
路过神庙那帮学生身侧，几人依旧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无论西院还是东院他根本就不曾关注。
也是，无需汲汲营营，也不用战战兢兢害怕更出色之人将他们顶替，他们所拥有最顶阶的姓氏，而他们的姓氏代表着几乎无可撼动的统权地位，自然能够心平气和无视一切。
人人都道神庙只收天资卓绝的奇人子弟，却鲜少有人知道无三大姓氏便无神庙，任你天资出众，神庙也从不收三大姓氏之外的姓氏。
下楼前，她瞥了眼观景台下的热闹，上方的风景果真极好，俯视的视野几乎能将一切都囊括于眼中，日后若有机会她也想试试这站在高处的滋味。
团战场地前，西院学生们的激动渐渐平复。
宋良宵他们几人这才被放下地来，不过走路都还有些轻飘飘的。
待汪悦清他们四人醒来后，傅成山是欣慰上前一人拍了一下肩膀，欢喜道：“哈哈哈！今日你们真给院教，给西院长脸了！赢得漂亮！”
徐朗在旁亦笑容满面道：“晚上，所有人都别去食舍用膳了，我已派人包下神庙街的意满楼，今日所有人都敞开了吃喝，全部都记西院账上！还有原本说好团战赢了总院教自掏腰包奖励你们五枚银株，现在全部提额为十枚银株！用膳期间即时发放！”
这下所有学生都一个个都再次惊喜得欢呼起来！
“哇啊！！！真的么？！”
“太好了！！！”
“徐院教慷慨！！！”
于是大家勾肩搭背，所有学生都沉浸在一派欢乐兴奋的氛围下。
除那名被东院策反的叛徒队员，其早在走出战场后便被傅成山给“请”到了一边，他站在后方看着大家兴高采烈地的庆祝，自己却只能站得远远，没有脸面也没胆子加入大家。
但若问他后悔吗？他的答案却是否定的，早在与东院做交易时他便已考虑清楚，比起按部就班被分入一个排名靠后的奇人军从此以埋没在百万普通士兵之中，东院开出的优渥条件令其完全无法拒绝。
能用不值钱的名声换一份更好的前程，他认为值得！
咬了咬牙，无视内心的空洞，他转身离开，与大家欢快的背影背道而驰。
另外还有一人，也在大家欢呼时悄然从最后方离开了队伍。
依旧是风悦茶馆二楼雅间。
温枔面无表情的敲响了房门。
娇软悦耳的女音顿时响起道：“进来吧。”
温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让自己发抖抬腿迈入了雅间。
就在她掩上门同时，一巴掌呼啸而至。
啪！
力气之大瞬间将温枔掴倒在地。
但吴云薇似乎还不解气，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口中不断吐出恶毒的言语。
“你这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笼络不好，要你有何用？！”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曾经的好姐妹如今可是风光无限，你却像个窝囊废一样只能任人拳打脚踢，你说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废物！”
“便是你如此废物，宋良宵才不愿意帮你一把，甚至是远离你！就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人家窑子里最低贱的姐儿们，张开腿了还能够挣点皮肉钱，你呢？远不如她们！”
“也就只有我这样宽容大度的主子才肯收留你这种废物！”
“所以温枔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你也该知道背叛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你说你为何就不能把宋良宵也拉进来！你对得起我对你的这些栽培吗？！”
……
若是有人在此，恐怕很难想象，从一名自持身份的贵女口中竟然能够吐出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词语，就好似一个发狂的疯子一般，面目狰狞。
而温枔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卷缩着任其打骂，只是默默不停的流着眼泪。
她太清楚了，这个恶鬼一样的女人根本就不会和人讲道理，反抗的下场只会被打得更惨，对方现在只是想要发泄心中的泄愤，只要忍耐一会，忍耐一会便好。
就连刚才西院赢下团战瞬间，她都不敢表露出自己喜悦的情绪，亦不敢替宋良宵欢呼，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在暗中宛若毒蛇般的观察自己，随后利用自己的弱点打击威胁自己，如同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还当初良宵拒绝自己时，她曾有过一丝丝的埋怨：结识一位贵女乃是一件利好之事，为何良宵却死活不愿与吴云薇扯上一点关系。如今当自己亲身经历过后，她才恍然自己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良宵的苦心，理解她为何会疏远自己，因为疏远大家才可能有一条活路，可是现在悔悟却是为时已晚，自己早已身陷魔窟是万劫不复！
足足发泄了一刻多钟，吴云薇方才觉得心情变好一些，她走到软塌上坐下，朝着地上的温枔懒洋洋的命令道：“起来，斟茶。”
温枔强忍着浑身疼痛爬起来，手颤颤巍巍的替她将茶水斟好，然后乖巧的站到一旁。
吴云薇对她的畏惧与害怕感到非常满意，她轻抿了口茶，出声道：“别怪我对你如此严厉，毕竟玉不琢不成器，你说说，可还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个宋良宵愿意投靠我？”
哪怕此刻其股癫狂劲已经散去，温枔亦不敢大意，用可怜害怕的模样颤抖道：“奴……奴婢不清楚，她，她从与主人见面后就一直对我不假颜色，哪怕我靠近她卧房一点，都会用冷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我真的接近不了她身……”
“没用的东西！”
未待其说完，吴云薇直接一脚踹向其小腹，温枔再次跌倒在地，一丝血渍从其唇角处缓缓溢出。
这一脚并刚才所有的拳脚都要更重，让她直接爬都爬不起来。
吴云薇不是不清楚，自己若想要拿捏宋良宵很难，光是凭借一个非亲非故同斋舍的温枔根本就无用。尤其是今日见识到对方的厉害之后，她内心的焦躁比以往更甚，嫉妒的情绪疯狂滋生，明明已经接受抛弃那具身躯的结果，心里的不甘嫉妒却依旧在疯狂滋生。
虽然不能用在对付宋良宵身上，但温枔这颗棋却也不能丢，怎么也是名四阶女奇人，用来替她笼络一些人心，比如那个唐蕴也是不错的。
虽说她愚蠢了点，但胜在好控制，若换一个精明些的说不定就不一定用得那么顺手舒服。
至于宋良宵，其恶心程度俨然快与陈芝瑶等同，成为了自己心头另一根刺，她必须再另想办法解决此女才是！

第81章
意满楼内。
整间酒楼上下都坐满了西院的学生，宴席觥筹交错，曲水流觞，大家吃吃喝喝兴致高昂，楼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二楼处最大的一间雅间内，徐朗和傅成山还有十四名参加团战的学生都在此处。
席间大家一同喝酒聊天，气氛热热闹闹，毫无拘束。
待到宴席后半段，徐朗和傅成山都有些喝高了，一个拉着秦柯不停唠嗑，另一个则在和蒋婕抬杠，同样蒋婕亦是喝多了的状态。
宋良宵在家乡的时候就不爱喝酒，来到这里也一样，她只要了一壶像是梅子汁的饮品，坐在人群中听着大家热闹的声音，内心平静而安逸。
苏钊月坐在她旁，问她道：“会不会觉得他们吵？”
宋良宵摇摇头，含笑举起梅汁和苏钊月的酒盏轻轻碰了碰，道：“不会，大家都很开心，虽然我不怎么爱说，但却很喜欢此种氛围。”
有那么的一瞬间，她甚至生出若是能一直这样生活在书院中其实也很不错的想法。
成为祭品的那段生涯曾让自己对前路充满悲观怀疑，是书院里的健康生活逐渐将她从过往的阴影中一点一点拉出来，盛京院真的是处极好的地方，至少那些阴暗并未过多污染这处育人圣地，自己也对未来的生活重拾了一些信心。
只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待到来年此时，恐怕亦是大家各奔东西之际，这样的热闹与安宁，且过且珍惜。
苏钊月没有说话，却是笑着再次回碰了她的杯盏，无声胜有声。
“对了，”宋良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递给苏钊月道：“这封密函应该没有用了吧？”
之前出战场时，有直学曾问她要看此密函，确定密函在其身上后却并未有回收。后来她打开密函，发现除了信封比较特别里边就只是放了一张白纸。
苏钊月还没说话呢，密函便被探头过来的杜稼玉一把夺过，并声音兴奋道：“之前我还和汪悦清还打赌来着，他说密函在秦柯那，我说肯定不是，应该在宋良宵身上，哈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汪兄快过来看看，我赢了！这下你没法赖了吧？！”
汪悦清也喝了不少酒，平素他沉默寡言和秦柯一样不太爱说话，但这会他是满脸的通红，似有许多话想讲，只不过倾吐的对象并非杜稼玉，而是一旁的宋良宵：“那个……宋良宵，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借着酒劲来表露心意，所有人立即噤声，全都竖起了小耳朵。
然后他们看到汪悦清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委屈道：“下次，下次你揍晕人时，能不能轻一点？真的很难受，醒来后我还以为吃坏肚子了，干呕了好久，还不如直接砍我一刀……”
“哈哈哈！！！”
大笑声轰然爆发，所有人都笑个不停，就连宋良宵也都笑得挤出了两滴泪。
有人嘘道：“汪悦清你这小子也太怂了吧？！哈哈哈，一个大男人还怕疼！”
喝了酒的汪悦清可比平时大胆多了，他朝着嘘自己哄笑的众人呵斥道：“你们笑个屁！有本事你们让她给抡一拳肚子！我保证你们把昨日的隔夜饭都给吐出来，全都和我一个想法！”
“哈哈哈哈！！！”
这次大家的笑声更大了，欢乐愉悦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月上树梢，这场庆功宴方才结束。
回西院前，宋良宵又问酒楼买了壶酒，踩着月光愉悦的来到冯值守的小屋前，拍响了破木门。
冯值守打开门，看到她眼睛笑得就像月牙一样，周身还弥漫着一股酒味，不禁皱眉道：“喝酒了？我记得好像和你说过院庆期间没空教你认字。”
显然对方以为她喝醉了。
宋良宵笑着摇摇头道：“我没喝酒，这是三枚半银珠，束脩我不欠您的了，还有这壶酒是孝敬您老的，今日团战我们西院赢了！”
冯值守看着少女带着光亮的笑眼，以及递过来的银株与酒水沉默了片刻，这才伸手接过。
“我没聋也没瞎知道你们赢了，用不着与我炫耀。”
宋良宵则回他一个乐呵呵的笑容，继续踩着月光回斋舍，心中暗想：明日便是个人战，她必须要好好休息，争取拿个前十！到时又会有一笔进账，运气若好说不定还能混到一件乙字级墨师制作的战具，那可就真发财了！
而冯值守则一直目送她背影走远直至消失，这才低头看着手中酒壶，久久未曾回屋。
次日，还是寅时，三名少女凑在枫树下，不过她们并未第一时间去教练场热身，而是在谈论今日的个人战。
演武个人战比演武团战要简单得多，实行抽签一对一擂台淘汰制对决，建院以来就不曾有过变化。
最初个人战时还可携带战具，但出现一次重大伤亡后，书院便更改了规则。如今的个人战已演变成纯体能实战比拼，所以对战时武器防具暗器这些都不可带上场，在降低危险性同时也算提高了西院学生一些胜算，否者以东院的财富底蕴，战具这方面，西院是拍马都及不上对方。
另外为了不让比斗出现最低阶直接对上最高价的情形，书院将个人战做了分级处理：先从三阶及三阶以下学生抽签对决开始，决出十位胜者后再加上四五阶学生进行新一轮次抽签对决，待再次决出新的十位胜者继续与六七八阶学生一同抽签进行对决，最终决出的这十位胜者将会依照排名摆下十个擂台成为擂主，接下来所有参加个人战的学生都有资格对这十位擂主发起挑战，当然各擂主之间，低排名擂主同样亦可向高排名擂主发起挑战，但挑战前提必须是之前轮次的比斗中双方都不曾有过对战。守擂期间若有人挑战成功则会成为新擂主，而一个擂主若被挑战三次都守住了擂台，便算守擂成功，成为本次个人战前十优胜者。
规则虽说有些复杂，但却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个人战的公平公正性。
然后参加个人战参全凭个人意愿，并不强求，有意参加者只要在个人战当日辰时前将自己名牌投入抽签木箱便算报名成功。
今日是个人战第一天，基本上抽签对战的都是三阶及三阶以下的学生，若是比斗进行顺利，进入第二轮次抽签也要放到下午。
可以说宋良宵三女第一日大概率都不会上场。
所以现在她们心情都格外放松，讨论的内容亦是五花八门，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神庙那帮天之骄子们是否也来参加个人战。
蒋婕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道：“最好能来，大家恐怕都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团战都参加了，也不差接下来的个人战吧？”
苏钊玥却持相反意见，她微叹一声：“唉，我亦希望承你吉言，正好能会一会他们。可事实上他们参加个人战的机会却非常渺茫。与团战不同，团战时东院想要赢这才屈尊纡贵请他们加入进来，他们亦隶属于东院队伍并不占额外名额，可若是要参加个人战，十个优胜名额恐怕一下便要被神庙占掉六个，此种情况别说西院，就是东院亦不会允许。”
宋良宵则是随波逐流状态，神庙参加不参加，她都没想法，看着两个好友一个想看热闹，一个颇为惆怅，她便建议道：“其实也不用想太多，反正参不参加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如先热个身再去食舍用早膳，放松放松，早些到演武场上等着看结果便是。”
蒋婕一听，拍手道：“良宵说得对，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院庆这三日，食舍的花样好像比平时多了不少，说不定今日又会出些新菜色，走，咱们先去抢占食舍！”
晨练热身完毕外加一顿丰盛的早膳后，三人心满意足早早来到了演武场上。
报完名后，她们便都登上观景台，待到辰时东西两院的学生亦都来得差不多，却并未从人群中看到神庙那帮学生身影。
看样子正如苏钊玥猜测一般，个人战大概率他们是不会参加了。
另外，宾客那边的观景台上亦冷清了不少，今日封太保并未到场，宾客也就只到场了三五众人，完全不复昨日团战时宾客满台的景象。
在少了这些大人物的关注后，东西二院的学生们同样也没了紧张感与拘束感，各自在位置上喜怒笑骂，气氛比昨日还要更为热闹。
与团战相同个人战亦也只是当届新生之间的比拼，加上这会已是接近年末，上一届的学生中等阶资质优异者早就被军营选中，现今已离开书院奔赴各自前程，剩下的亦无再参加个人战必要，老生只是看热闹，新生们才会特别关注与在意。
尤其东西院三阶以下的武奇人占数超过八成，他们才是各军营的中坚主力军，所以这一阶段的对战亦是最为热闹。
擂台同样设在“四方盒子”顶部，为加快比斗进度，一共划分出了十个擂台，同时进行比斗。
各种激烈争夺一直持续到酉时方才停歇，角逐出了十名最优秀的三阶学生。
等到院庆第四日，终于轮到宋良宵与蒋婕上场，苏钊玥则继续坐在观景台上磕着瓜子看她们热闹。
宋良宵抽到的是二号，蒋婕则抽到了二十一号。
蒋婕看着自己的牌号是重重的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神明护佑，总算没抽到和你对战，否者不管是被你一拳捶下还是主动认输都挺丢脸的。”
宋良宵也跟着笑，她同样亦不想那么早就对上自己人。
很快，宋良宵便登上了第一个空着的擂台，不多会，她的对手也从擂台另一侧走了上来。
对方身着一身暗红色劲装，一看便知是东院学生。
大家面对面站着，宋良宵还好，对方却在看到她后目光不停的游弋闪躲，颇为紧张。
直到判官高声宣布道：
“甲字擂台，西院宋良宵对东院史厉！”
咚！擂鼓声响起，比斗正式开始！

第82章
“我认输！”
判官声音方才落下，史厉便立即大喊出声，并朝判官及宋良宵抱拳后，转身快速跑下擂台，那模样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
擂台上，判官和宋良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看懵了。
宋良宵一脸茫然看向判官，判官则比她更迷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方才宣布道：“西院，宋良宵获胜！”
等她走下擂台，蒋婕瞬间跑过来笑道：“哈哈哈，不战而胜的感觉怎么样？”
宋良宵回道：“挺好，都不用动手，不过不知为什么，感觉对方好像特别怕我。”
蒋婕摩挲着下巴推测道：“既然对方是东院学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日你才刚一拳把他揍晕过？同样的滋味他可能并不想再体会一次，要换成我，我也怕。”
宋良宵恍然，有道理！团战时在红队营地里碰到的红队队员全都蒙着面，自己认不出对方，对方却认出自己很正常。
而且看样子，此人大概率是在大家都未陷入混乱时被自己给揍晕的，否则不可能还记得那么清楚。
蒋婕是一声叹息道：“可恶！实力强就是好啊，还可以不战而胜在擂台上装一波高手！不说了，说多我都想要流泪，轮到我上场了，祝我好运吧。”
她是二十一号，其他另外九处擂台才刚开始，就宋良宵这里开始既结束，所以她连个热身都没来得及就得直接上了。
蒋婕的对手同样也是一名东院四阶男学生，虽说是五阶对四阶，但力量上蒋婕并不占优势，双方你来我往足足小半个时辰，她才凭借丰富的对战经验找到对方漏洞，将对方打下擂台。
下来后，宋良宵与蒋婕单手击了个掌，听她气喘吁吁道：“看到没，这才是正常对战，这样大家才有看头会觉得精彩，你那样的观赏性太差！”
宋良宵才不介意打得好不好看：“能赢不就好了，好看有什么用，好看也没银珠拿。”
蒋婕一脸痛心疾首，做恨铁不成钢痛斥状道：“良宵啊，良宵啊，你怎么变得如此之市侩，我真羞于与你为伍啊！”
宋良宵笑了，直接上手点她脑袋：“眼珠别乱转，那你说说怎样才配与你为伍？”
蒋婕立马直起身来，一脸痞笑道：“嘿嘿，小女子非常好收买，所以进前十了你得请客！我今次进前十希望大概渺茫，就指望你和钊玥了！”
宋良宵也爽气，手一挥道：“行，准了。”
蒋婕一把揽住她肩膀道：“好姐妹！等这边结束了咱们就去找钊月，请客她同样别想逃！”
此刻坐在观景台上的苏钊月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后，心中腹诽：莫不是有人正在背后叨念自己？总感觉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书院四五阶的学生并不多，撇开不愿参加的学生，今次报名也就十九人，加上前一日获胜的十名三阶学生，总共二十九人。
待第一轮抽签对战结束，算上轮空的学生便只剩下十五人。
西院这边四五阶除了宋良宵与蒋婕赢了之外，杜稼玉和汪悦清也同样拿下了第一轮次胜利，华伟奉则运气较差，抽中了东院一名五阶学生，遗憾败北。
进入第二轮比斗，宋良宵同样是第一个登擂。
同一个擂台，同一个判官，她这局的对手依旧是东院学生，等阶五阶。
而对方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带着迟疑。
宋良宵心中嘀咕：不会那么巧又是昨日被自己一拳捶晕过去的某一位吧？
判官起手，开始宣布：
“甲字擂台，西院五阶武奇人宋良宵……”
“我认输。”
这次判官都没喊完，对方就已干脆利落的直接认输。
判官：“……”
宋良宵：“……”
擂台上又是只剩下宋良宵与判官面面相觑。
半响，判官终于忍不住问她道：“你真的只有五阶？”
宋良宵亦很无奈，睁眼说瞎话道：“是，如假包换。”
走下擂台后，她看到蒋婕他们还在比斗之中。
话说蒋婕运气不错，对手竟是第一轮唯一一名晋级的三阶西院学生，输赢没什么悬念，一刻钟后她轻松获胜。
而她的老冤家杜稼玉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二轮碰上了东院一名五阶，直接败下擂台。汪悦清则正常发挥击败一名四阶东院学生顺利晋级。
那边蒋婕获胜下擂后并未直接过来寻宋良宵，而是到旁边擂台下停留了一会，方才捂着肚子忍笑她其走来，到她面前时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道：“哈哈哈，良宵你知道现在东院那边都怎么称呼你么？”
看她笑得那么夸张，宋良宵便知晓这个称呼肯定不会好听：“他们怎么称呼我的？”
“催吐娘子！”
蒋婕已经笑到快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刚才，刚才那边擂台下，和你对战那人他，他朋友问他道：团战那日催吐娘子捶晕你时，你又没有记忆，今日为何不肯博上一博？他说：昨日醒来后，腹如火燎，干呕了半天方才缓过神，滋味实在难受，想想万一当场吐出来，岂不是更丢人，还是不要试了，反正到最后还能再冲擂台发起挑战……哈哈哈，催吐娘子！这也太好笑了，不行！我得马上告诉钊月才是！”
宋良宵也是一脸黑线，这绰号真是难听到家了，东院那帮权贵子弟不说书香门第也是从小就接触名家诗词的吧？怎么起个绰号就这点文化底蕴？！
突然感觉有被冒犯到！
可不管她怎么郁闷，这个绰号估计短时间内是甩不掉了。
这一轮次比斗结束，今日的个人战亦算接近尾声，剩下三个名额则会在之前战败的学生之中重新抽签对决选出。
同时也意味着宋良宵蒋婕他们这些胜利者今日的比赛正式结束。
蒋婕是一路笑着登上观景台，当苏钊月听到宋良宵这个称号时，她第一时间是抿紧了唇，片刻后含糊道：“那个，催可能是通捶，倒也算贴切……”
宋良宵看着她憋笑模样心情颇累：“想笑便笑吧，要不然憋坏了，反倒是我的不对。”
话音方落，苏钊月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还是挺有良心的侧头捂嘴，只是不断耸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愉悦。
宋良宵则一脸生无可恋：算了，无所谓了，都毁灭吧。
回去途中，蒋婕一路喊她道：“催吐娘子，你说你们赢了后，咱们上哪家食舍去庆祝呀。”
“闭嘴，谢谢！”
“催吐娘子……哈哈哈，不行了，真的很好笑，这个绰号我觉得我能笑一年，哈哈哈！”
“再笑信不信我直接捶吐你？”
“别，我立即闭嘴！”
院庆第五日。
今日乃是个人战最后一日，昨日擂台战胜出的十名学生加上东西院六阶以上学生一共十五人，将在上半日决出一至十名擂主，后半日则为守擂挑战赛，将在日落之前选拔出今年实力最强的十名优胜学生。
辰时，十五名学生开始抽签。
而封太保今日再次坐到了观景台主位上，四周宾客亦同样未有缺席。
苏钊玥站在场上还特意找寻了一番，并未发现神庙学生踪迹，这下才真正死心：神庙学生确定不会参加个人战。
看客选手均已就位，宋良宵从签筒里随意抽了一根，拿起一看：一号。
这个号与昨日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今日场上只设一处擂台，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她第一个登擂。
虽说团战时观战人亦很多，但演武学生同样亦不少，以小队形式加上团战地形复杂距离又远，大家的目光就算全部集中在某个人身上，当事人也完全感受不到。
但眼下不同，个人战最后一日，在有且只有一处擂台情况下，宋良宵又是第一个上场，瞬时，四面八方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其身上。
作为一个前半生生活平凡的普通人，宋良宵从出身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场面，感觉与前两日上擂时完全不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笼罩住了全身，她免不得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渍。
站到擂台中央后，她深吸口气不断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而在四周看客眼中却见一名柔弱貌美的少女带着些许紧张忐忑，小心翼翼站到了擂台上。
说实话，若非此刻她穿着劲装并非亮眼华服，宾客们恐怕都要以为观看的并非演武而是教坊献艺。
“西院这位妹妹可真美，貌若西子，弱柳扶风，委实不该出现在擂台之上，若被人欺负了岂不是可怜？”
说这话的乃是一位东院学长，看到貌美娇弱少女站上擂免不得生出了浓浓的怜惜之心。
不过听到这话的东院新生几乎都是嗤之以鼻，尤其是那几个被宋良宵捶吐的团战成员更是忍不住翻起白眼：呵呵，弱柳扶风？前两日团战没看么？这位妹妹可是徒手弄死了一只五阶灰鳞蝾螈！他们这些人真碰上了还不知是谁欺负谁呢！
他身旁的同伴似乎亦觉不妥当，委婉提醒道：“今日乃是个人战最后一日，能登上擂台的就没有弱者，胡兄大可不必觉得对方会受到欺负。”
哪知男生从宽袖中拿出一把折扇，噌的一下打开，边扇边摇头晃脑笑道：“非也非也，之前战斗未必不是大家看她可爱可怜，不忍其受伤落泪，这才承让。至少若是我在擂上，肯定不忍心伤害于她，不如干脆认输。”
他这一番作态让四周不少学生看得听得是额角直抽，这位估计团战那日没来观战，也不知是不是痴儿，寒冬腊月还在摇扇，说的话更色迷心窍不过脑，怪不得并未得到奇人军青睐，至今还留在书院，只能等年后书院按需分配。
在各种各样议论声中，宋良宵的对手亦同样站上了擂台，说来这位亦是熟人——傅娴。

第83章
决战第一战便是两位女武奇人之间的对决，这在历届演武中亦属罕见。
也让观战台上议论声变得更嘈杂。
东院贵女们看到傅娴上场，便有人紧张靠近陈芝瑶问：“芝瑶，傅娴不会有危险吧？台上那个西院女武奇人还挺吓人的，之前团战她便徒手杀死一头异兽，听男生们说前两日团战亦是因为她东院这边方才输局，万一比斗时受伤了怎么办，女子身上若是带了疤总归是不好。”
团战后陈芝瑶亦听傅娴提过，当时王琬因为太害怕直接失控爆发奇术力竭而晕，导致所有人都进入混乱转态，等他们清醒过来时，团战已经结束，傅娴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倒下，就是醒来后腹部感觉非常不适，干呕了好一阵方才缓和过来。
而宋良宵不但徒手杀了灰鳞蝾螈，最终亦是清醒的走出战场，足以证明她实力确实比傅娴更强，可惜那时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被神庙两名学生与秦柯的战斗所吸引，以至于大家都没太看清她是如何放那么多红队队员，也许这场擂台战结束后，大家说不定能从中看出些许缘由。
虽说她心中觉得傅娴大概率会输，但对方说的话却也不怎么让人舒服，遂道：“武者一旦站上擂台，便要奋力一搏，哪有害怕受伤的道理，以傅娴脾性此战定会用尽全力，无论输赢皆不坠武奇人之名。”
那名贵女见自己似乎有些自讨没趣，便也不再追问，转身去寻其他人说话。
擂台上，当知晓自己的对手是宋良宵时，傅娴的心情比宋良宵还要复杂。
她从登擂开始，脑海中不断闪过宋良宵各种不同的神情，一会是少女饱含泪水谨小慎微的渴求眼神，一会又是少女冷笑鄙夷的嘲讽，最终全部汇聚演变了眼前这张柔和平静面容，现在对方已是名厉害到自己难以对抗的对手！
而宋良宵也在认真打量着傅娴，这个曾带给过自己期盼，又让自己苦苦哀求小心翼翼不得不仰视的俏丽少女几乎与初见时并无两样，但此刻自己的内心早已不复当初的慌乱与不安，甚至连紧张感亦在这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心平和，她终于平等的站到了对方面前。
判官起手宣布：
“第一场！西院宋良宵对东院傅娴！起鼓！”
咚！擂鼓声响，对战正式开始！
傅娴知道宋良宵很强，她亲眼所见其眨眼间解决掉东院两名四阶学生。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被动，她一直都紧盯着宋良宵身形。
但这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宋良宵的速度飞快，几乎就是一晃眼功夫便已欺近她身侧！
这时再想要正面提防已是来不及了，傅娴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抬手进行抵御。
只是她每一个动作在宋良宵眼中轨迹都清晰可见，仿佛慢动作！
就在宋良宵习惯性伸拳想要捶向对方腹部时，突然拳头是顿了顿，随后她拳头改换成了手刀，朝着对方后颈处使用巧劲用力一砍！
傅娴眼前一黑，立即趴倒在地，瞬间失去知觉。
于此同时，宋良宵亦松了口气，这回看谁还敢再叫自己催吐娘子！
战斗结束干净利落，一切发生太快，以至于傅娴倒下后不少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擂鼓再次响起，判官宣布道：“胜者宋良宵！”
大家才恍然回过神：比赛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吧？！感觉什么都还没看呢！
待傅娴被人给抬下擂台，观景台处陈芝瑶是一声轻叹，这下她大概知晓为何团战时东院会被击败了，只是按理宋良宵当时应该也中了王琬的奇术，当时她似乎亦是唯一一个从奇术中清醒过来之人……
观景台另一侧怜惜过宋良宵的那名东院男生此时亦不说话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的扇子不摇了，额头冒着冷汗就和吓傻了似的。
而远在与演武场相隔两个院落的机关塔顶，神庙的学生们正趴在栏杆上朝着这方眺望。
他们虽然不曾参加个人战，却并不表示他们不会关注。
封樱看得血液沸腾心尖发痒，但一想到自己不能上次只得憋闷道：“可惜樊院教不许我们参加个人战，不然好想和她打上一场啊！”
严放亦难得夸道：“这个叫宋良宵的速度极快，几乎不亚于秦柯，而力量应该也很强，否者不可能做到一击便击晕一名五阶武奇人。之前水道里那只灰鳞蝾螈亦是她杀的，无怪团战当时东院那边会被全灭，可惜我没能看到，不然对其实力应该能推算得更准。”
萧肆则在旁认真分析：“五阶之身却有七、八的天赋，此前是闻所未闻过，但不能化形却依旧无法与真正七八阶相比。此种一击解决的策略也就只有在书院演武时才会有效，待到外边对上穿着战甲手持武器的武奇人，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特别若是对手穿着天工级别墨师制作的软甲，赤手空拳只会让自己反伤。”
封樱听着却觉得他在挑刺，反驳道：“外边的人能穿战甲拿武器，难道她就非得要赤手空拳战斗？”
萧肆有些无奈：“封樱，你应该知道我并非此意，化形并非只是简单变化，每一个能够化形的高阶武奇人身躯的强化改变是中低阶武奇人所无法企及的，像我们同时还会拥有自己的独门神通，配以适合的武器上限极高，而她的上限也就仅止步于此了。”
这次封樱没有再反驳，因为萧肆说的是事实。
“所以，那个叫秦柯的以后上限会很高么？”
旁边有人插话，严放罕见的在大家面前承认道：“嗯，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强，之前团战他在对战我与萧肆时他看似被我们二人压制，实际却总能在危机时刻躲过或是反制。”
“嘿嘿，那他这么厉害也不知封太保能不能看中他。”
严放斜了说话人一眼：“怎么，外边乱传那些流言你也相信？真以为封太保这次来是来选新太傅的？”
说起来今次他们参加团战原因并非流言，而是最近几年都未曾出现过八阶武奇人，大家对八阶武奇人的实力颇为好奇，东院来询问，樊太公便征求他们的意见，加上某人好斗的毛病犯了，这才顺水推舟应了东院的请求，所以决定参加团战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与东院及流言无关。
至于个人战，因牵扯到东西院利益，他们自然不会被允许上场。
说那话人一脸你看不起谁的表情道：“去去，谁会相信这个呀！这些流言说不准就是东院为了让我们神庙下水参加今次团战才放出来的，我说的是朝堂中另一种传言：封太保似乎有意组建第十八支奇人军，最近正在挑选适合人选。”
萧肆道：“此传言我亦有耳闻，封太保希望建立一支独立于当兵部之外的奇人军，直接隶属于天宫，用以监管震慑朝堂及各门阀士族，但受到了不小的阻挠。”
严放掀了掀眼皮问：“这想要震慑的门阀氏族包括萧严封三大氏族？”
“包括，”萧肆点点头道：“正因为包括方才受到的阻挠，不过若真能通过，这个秦柯确实是个非常适合的人选。”
“这封太保该说他疯了还是刚正过头了，竟想把刀悬到三大氏族头上，天宫会同意？朝堂会同意？”
“谁知道呢，朝堂内部现在分化为两种声音，但大家各有各的目的，所以到底谁是真正赞同谁又反对，一概都不清楚。”
几人从战局聊到朝堂，擂台那边也已进行了好几场比斗。
一个半时辰后，第一轮比斗全部结束。
宋良宵与苏钊玥及陶羡都赢下了第一轮，蒋婕则碰上了东院的六阶被淘汰。
加上东院一名抽签轮空的幸运儿，一共八人进入到第二轮次比斗。
后边若无人挑战，他们八人便是今次优胜的前八名。
第二轮宋良宵对手是四号，前一轮赢了三号的东院一名章姓六阶男生。
也不知是否错觉，那名六阶章姓男生给人感觉十分傲气。
就连神庙的学生亦不曾似他一般两只眼睛完全长在头顶上，一上擂台便用鼻孔在看宋良宵。
宋良宵目力太好，都快能数清楚他鼻孔中的鼻毛了。
此子先是打量宋良宵几眼，然后非常突兀开口道：
“五阶与六阶乃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别以为你能像对付之前四五阶那样轻松获胜，天赋再出色不能化形亦是枉然。”
个人战那么久，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碰到会和对手攀谈的，光看对方模样还以为他会傲然不屑直接到比斗结束呢！
宋良宵觉得此子既无礼又无聊，懒得搭理，便简单的回了个：“哦。”
便是这个哦让男生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羞辱。
这时，擂鼓响起。
宋良宵和第一次一样，瞬间闪身至男生身前。
男生怎么说也有六阶，他反应亦不算慢，反身直接躲开后朝着宋良宵面部就是一记直拳！
别看这一拳平平无奇，速度也不快，但逼近宋良宵面部时，一根尖利的骨刺直接从其骨茎处猛然伸出！
好在骨刺长度只有三寸，是贴着宋良宵鼻尖划过，留下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若是宋良宵未能及时避开，真不敢想象这玩意戳到脸上会是个什么后果，说不定能直接戳出个血窟窿来！
躲开后，宋良宵定眼再看，发现对方两只手臂上全都遍布着一根根凸起的骨刺，有长有短，想来这便是其化形神通。
而男生的这番举动也在瞬间引来观战台上学生们的鄙夷，嘲讽的嘘声四起！
在明知对手是名女子的情况下，还要朝着对方脸上招呼，人体那么多要害就非得怼脸，这份恶意呼之欲出！
此行径过于恶毒，就连东院贵女们亦都看不过眼，纷纷向擂台中央投以谴责的目光。
但男生浑然不觉，他甚至还嚷嚷道：“嘘什么嘘，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你们可别忘了她可是能徒手捶死一头巨蟒！”
对方既然如此恶心，宋良宵也不欲与其再多纠缠，天生自带武器又如何，速度及力量跟不上自己同样亦是枉然！
下个瞬间，她移动快到几乎只有残影，闪身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对方鼻梁上！
男生瞬间鼻血迸溅，鼻梁骨断裂，双眼一翻，直接倒地晕死了过去。
而就在其倒地瞬间，四周是爆发出了热烈的起哄及爆笑声！
宋良宵则等判官宣布胜利后，步履轻快的走下擂台，然后她看了眼在其后边准备登擂对战的两人，其中一人正是秦柯。
下一场不会意外，自己的对手一定是他。

第84章
个人战期间，秦柯的比斗比宋良宵还要更轻松，基本他一上擂台，对手便会直接认输，至今所有比斗他都是不战而胜，从未出过手。
不过这亦不怪秦柯，他遇到的对手都是四五阶，彼此差距仿若天堑，若差个一两阶大家有可能还会搏上一搏，但差上三阶那便也只有被人一招扫下擂台的份，还不如主动认输少受些皮肉之苦。
很快终战第二轮比斗结束，胜利者只剩下，宋良宵、秦柯、苏钊玥以及东院的另一名六阶男生。
于是当宋良宵与秦柯走上擂台时，所有学生几乎都伸长了脖子。
宋良宵的强悍方才两场比斗都已证明，拥有这样的实力怎样都能与秦柯过上几招吧？
相比团战时的精彩，个人战至今都没有一场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叫好的比斗，所以大家不免都将期望放在二人身上，希望在最后阶段能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比斗！
熟料，判官这边刚才宣布比斗开始，擂鼓响起。
宋良宵便直接拱手道：“我认输。”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走下擂台，弄得刚摆出对战姿势秦柯一脸无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挠挠头站在一旁等判官宣布结果。
其实不止秦柯一头一脸的雾水，就连看客们都很是失望，议论纷纷。
“她为什么不打？”
“不知道啊，可能觉得自己赢不了吧？”
“可以她的实力至多少能过几招吧，封太保还在上边观看呢……”
“这，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怎么想。”
观景台上，就连封翎亦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其中最气愤的还要数傅成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盯着宋良宵那张无所谓的脸，但碍于徐朗在旁不好发作，只得按捺住自己的脾气。
秦柯下擂台后直接找到了宋良宵，问：“为什么不打？”
蒋婕这会也正拉着宋良宵询问此事，她亦很好奇，怎么好好的就不打了呢？
宋良宵完全没想到秦柯居然会过来询问，心中虽然抱歉却也还是给了个理由道：“之前天天切磋，大家家底都掀光了，我就没赢过一次，不如快些结束，别耽误大家时间。”
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但总觉得怪怪的，秦柯一时也语塞，他有些呆傻的问：“那我今次不会一场战斗都没比上就赢了吧？感觉若不动一动，这获胜就和天上掉下来一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宋良宵微叹，这孩子真的是太实诚了，不动手就能获胜多好啊！
这时，蒋婕插话了：“啊，不会不会，下一场钊玥肯定能赢，若是最后比斗遇上她肯定会跟你打的，放心吧。”
秦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方才点点头转身离去。
蒋婕看向宋良宵道：“良宵，你不和他比就是因为这个？”
宋良宵反问：“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蒋婕多少有些无语：“封太保还在看台上呢，你就不打算表现一下么？”
宋良宵摇摇头：“没有这个必要。”
其实正是因为封太保在台上她才不敢与秦柯打，那是真正的九阶，秦柯亦是名强劲对手，她很害怕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对方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实力暴露到这刚好，她不敢冒险。
正如蒋婕所说一样，接下来的对战，苏钊玥赢了那名东院六阶男生。
最后苏钊玥与秦柯在擂台上总算演绎了一场不失水准的比斗，苏钊玥的速度与灵活性实属一绝，不至于让秦柯动都没动便拿到第一名。
随着二人比斗结束，第三名将在宋良宵与东院败下阵那名六阶男生中产生。
这名男生是腿部化形，天赋同样偏速度，可在没有武器配合下，攻击力发挥自然受限。
宋良宵追上他后用对付傅娴同样的招式直接将其砍倒在地获取了优胜。
待到下午，决出的十位守擂者依次站上擂台，静待其余学生挑战。
秦柯，苏钊玥及宋良宵占据着前三位置，路过的学生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全都绕道而行，直到酉时守擂结束，均无一人敢站出来挑战他们。
最终擂台上十名学生便是今次演武个人战的前十优胜者，明日将由封太保亲自主持举显，院庆演武至此完美落幕。
下擂台后，宋良宵喜滋滋的开始盘算自己今次能拿到多少奖励，个人战第三名能拿到十枚银株，加上团战获胜的十五枚银株，剩下的战具则待明日举显后，由院教择日领他们到书院藏兵库进行挑选。
一下拥有了三十五枚银株的“巨款”，她走路都不由有些飘了起来。
蒋婕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模样无奈摇摇头，苏钊玥却是走到她身旁问道：“今日为何没与秦柯对战？”
苏钊玥可没蒋婕那么好糊弄，宋良宵觉得找合理借口也很累，便直言道：“因为不想。”
苏钊玥知道这个不想肯定不是针对秦柯，她也不多问，只道：“傅院教那恐怕会不高兴，你想好怎么和院教说了吗？”
别看傅成山笑眯眯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其实对他们几人还是非常用心，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够在演武时大放异彩，能不坠西院及院教之名，更不愧对自己。
宋良宵点了点头道：“嗯，我会好好和院教解释的。”
两人间的默契让接下去的话都不必再多言，彼此都保持愉悦心情回去好好休息一宿，准备迎接明日举显。
次日，天气不算太好，天空有些阴沉。
但这一点也都不影响西院所有学生雀跃兴奋的心情，因为今年他们在院庆演武上赢取了团战，甚至演武个人战的前三名都是西院的学生！
这一次演武他们西院真的是从各方面都完完全全辗轧了东院，出尽风头。
当站到演武场那个“四方盒子”顶端，西院的喜气洋洋与东院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朗带着傅成山春风得意的站在最前方，首次主动朝着东院那边的张蛮招呼道：“哈哈哈，张院教，早啊，怎么感觉你精气神有些欠佳，虽说为书院鞠躬尽瘁理当如此，但亦要保重好身体，否则这么隆重的盛典若日后都不能参加，可就要得不偿失了。”
而张蛮面色确实是不好，因为今年他们东院不但丢了团战，个人战上亦表现平平，东院似乎已经有好几十年不曾如此挫败过了。
所以面对徐朗他亦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冷笑道：“呵，徐朗，只赢这么一次有什么可嚣张的，有本事明年你们西院再赢一次看看！”
徐朗摸了摸下巴短须，好心情道：“明年我们西院亦自当尽力，就是不知明年太保大人还会不会再亲临书院，哈哈哈！”
张蛮瞬间被戳中痛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正如徐朗所言三公莅临几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就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东院却是输了，这将是自己院教生涯之中永远抹不去的污迹！
“徐朗！我与你势不两立！”
伴随着张凡的怒吼及徐朗欢愉的大笑，不远处悠悠传来了鼓响，封翎与众宾客们陆续开始登台。
所有人朝封翎行礼过后，礼官上前开始宣读嘉奖文书。
随后西院团战获胜队员及十位个人战优胜者都站到了台前，一群手捧红绸托盘的侍者们上前将托盘中装有奖赏银株的锦囊递到获胜的学生面前。
收下奖励，大家再次行礼感恩鸣谢太保后，便又重新一一归队，并目送太保大人背影离开。
从始至终，封翎高坐着闭口垂目，一言不发。
宋良宵还以为会有封太保亲自送上奖励这个流程，就像在家乡大学毕业时会由校长送上毕业证及学位证一样，结果发现自己想得太多，封建社会上位者可并不亲民。
整个院庆演武这位封太保全程就和庙里的菩萨泥像似的，就从未听到他在公众面前说过一句话。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金口果然难开。
封太保及宾客们一走，书院也跟着恢复常态。
解散了西院其他学生后，宋良宵他们团战的十四人则被徐朗及傅成山暂时留了下来。
“大家以为今次团战谁的表现最好，贡献最大？”
徐朗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这是要论那把黑金剑的归属了。
瞬间，大家毫不犹豫的看向了宋良宵与秦柯。
苏钊玥作为指挥虽说表现亦同样亮眼，但比起以一己之力拖住神庙两名学生的秦柯以及带队力挽狂澜攻破东院营地的宋良宵却是略逊色了一筹。
只是秦柯和宋良宵都满足条件，但黑金剑却只有一把。
徐朗也很想再多拿出一件黑金武器作为奖赏，奈何实力不允许，他只得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道：“咳咳，大家又都认为你们二人表现平分秋色，但黑金剑只有一把，也不能一劈为二，不如……你们二人抓阄决定？”
傅成山在旁听着都替自家将军感到羞愧，但更难的是他亦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
于是，宋良宵与秦柯从徐朗手中各拿了一只阄。
打开后，乃是秦柯中签。
宋良宵只得叹了口气，没办法实在是运气不好，黑金剑与她无缘。但转念一想，个人战第三名自己也能有一件战具，瞬间便也没那么遗憾了。
而边上徐朗亦没错过宋良宵脸上一闪而逝的沮丧，在有些心虚的作用下此时他看对方是更柔弱更可怜，感觉好像真有些对不住这个姑娘似的，看来得想个办法给些补偿。于是他解散大家后，和傅成山叽里咕噜说了会悄悄话后，方才离去。
徐朗走后，傅成山并未跟随，而是叫住要回斋舍的宋良宵她们三女道：“之前院教不是说过赢了团战要请你们吃饭么？若是你们今日无事，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今晚如何？”

第85章
当夜幕降临，街市华灯初上时，天空开始陆陆续续下起了小雪。
宋良宵、苏钊玥及蒋婕走在神庙街上，看到天空飘下的点点雪花，不由怔了怔。
在家乡时宋良宵是南方姑娘，极少看过下雪，她忍不住伸出手感受那落在掌心上的凉意，露出浅浅的笑意。
一旁蒋婕更是在街道大喊着：“哇！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这一声欢快的叫喊声似乎也感染了路人，不少人都驻足抬头朝天空望去。
一辆外表华贵的兽车正好从欢快的三人身旁经过，窗帘微微掀起了一角。
“大人，外边下雪了。”
封翎坐在兽车内听着礼官向他禀报，顺着那掀起的窗帘，三张稚嫩充满朝气的少女脸庞带着欢喜的笑意映入了他的眼帘。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曾经那个身影也是这样，站在街巷中伸着手，欢快的转着圈，告诉他：
“封翎！快看！下雪了！”
那时十四岁的她的笑容就和这些少女一样，明媚亮眼，以至于自己至今仍旧还牢记在心里，不曾忘，亦不敢忘。
只是眨眼少女的身影便被殷红的血色所淹没，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既冷酷又残忍。
“封翎，现在你选择生还是死！”
封翎闭上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处。
一旁的礼官见罢立即上前跪下道：“大人可有不适？下官这就停车派人去叫医官。”
封翎没有睁眼，只摆手道：“无需大惊小怪，也不必报给夫人们，下午召见的人太多，有些疲乏罢了，继续前行，不用停。”
礼官小心翼翼观察，见他脸色并未有变，这才起身规矩站到一旁：“大人辛苦了，那些人不过是仗着大人脾气好便如此放肆，娥皇夫人曾交代过属下有些拜帖大可不必理会，让属下替大人把把关，若是大人累坏身体实在得不偿失，不止夫人们要难过，朝堂估计都得要震几下。”
封翎只嗯了一声，看似闭目养神，唇角却是带着冷意：呵，九阶武奇人生病……身边的人又该换了……
礼官见其似乎真在休息，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只上前轻声吩咐车夫尽量行驶平稳，让封翎能休息得更舒服些。
兽车呼啸而过，宋良宵三女踏着小雪步履轻快的来到傅成山宴请她们的醉仙楼。
这家醉仙楼乃是书院之中最好的酒楼没有之一，传闻是其背后东家姓封，属于封氏一族嫡脉。在醉仙楼里没有大堂座位，只设雅间，一楼处则是美轮美奂设有假山流水的雅致内庭。而想要来此吃饭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来，还需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作为敲门砖，并提前数日预定，否则不一定会有空雅间。
像宋良宵她们这些西院学生基本没资格踏入醉仙楼，今日也是借了傅成山的光，至于傅成山借了谁的光那便不知了，至少单凭傅成山的身份与地位同样也订不到醉仙楼的雅间。
当蒋婕在知晓傅成山要请她们到醉仙楼用膳时，就已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傅成山够仗义。
如今亲自踏入醉仙楼大门，她更是好奇心旺盛的左瞧瞧右看看，稀罕得不得了。
宋良宵与苏钊玥虽然也有好奇，却不似她那般冒失。
苏钊玥只看了几眼金碧辉煌的内饰便失去了兴趣，宋良宵在家乡时曾机缘巧合下陪同领导去过一次比较高端的私人会所，这醉仙楼给她的感觉就和那间会所差不多，同样也很平静。
三人一进门，便立即有一男一女迎了上来。
这里的侍者看着也与其他酒楼不同，都是样貌俊朗清丽的年轻男女，气质仪态亦非常出众，他们穿着统一的水蓝色袍裙，乍一看和宋良宵她们身上的书院制式劲装颜色非常相近。
加上对方礼仪姿态更佳，这一比较，反倒衬得宋良宵她们三人更像侍者。
不过无论苏钊玥还是蒋婕都是内心十分强大之人，宋良宵脑海里没太多阶级观念同样没有一丝自卑，她们一边谈论着这间酒楼的气派一边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二楼处最偏的一间雅间。
傅成山已经先她们一步到达，提前点好了饭菜酒水。
看到三人开心的笑脸出现在门外，不由亦跟着带笑招呼道：“都来了，进来随意坐，不必拘束。”
蒋婕这个自来熟自然不会与他客气，当即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空位上，顺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抬手敬道：“当然，傅院教和咱们什么关系呀！今日让您破费了！我敬您一杯！”
这会两名侍者已经贴心的帮他们合上房门离开，傅成山看蒋婕这样是无奈又好笑举杯道：“你这杯孝敬我接了，但咱们也就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这顿虽然是我请你们的，但借的是徐院教的名头帮忙预定的，回头你们记得好好谢谢徐院教。”
“当然！”蒋婕拍拍胸脯保证道：“您和徐总院教都是顶好的老师！咱们一直都是打从心里感激的。”
傅成山不可置否，看到宋良宵与苏钊玥也依次坐下后，再次招呼道：“来来来，先放开了吃喝，闲聊的话等酒足饭饱后再慢慢谈。”
三人这会早就饥肠辘辘，谁也没客气，都努力在填饱自己肚皮。
有一说一醉仙楼的饭菜味道真的非常不错，有不少食材都是她们叫不上名，比至今吃到的任何一家食舍都好吃。
大家吃吃喝喝，差不多半饱之后，傅成山这才带着些许调侃开口道：“你们感觉这间酒楼如何，酒水菜肴都很不错吧，进来时有没有被吓一跳呀？”
蒋婕这会已经喝得面颊泛红，正在兴头上，她一脸的兴奋道：“酒楼确实很不错呀，但为什么会被吓一跳啊？”
傅成山瞥了她一眼叹道：“你不用抢答，这个你们里并未包含你，我问苏钊玥和宋良宵。”
苏钊玥和宋良宵自然清楚他意指为何。
苏钊玥先道：“吓一跳倒也不至于，从古至今门阀士族不一直都是如此，就算不曾见过亦略有耳闻，这些内饰装潢我看不懂，不过那些侍者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答得云淡风轻，神色无半点异样。
面对她的豁达，傅成山欣慰的点点头后又看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方才道：“这里挺不错，菜也挺好吃，就是不知在这吃一顿大概要多少银株？”
傅成山瞬间有些无言，他没好气道：“一顿若只是点些常见菜肴大概需要七、八枚银株，若是要点特供珍馐，那么二十枚银株起步，上不封顶；但最重要却并非钱财的问题，估计接下来到你离开书院恐怕都没机会再来品尝了。”
真TM贵啊！
宋良宵心中不禁感慨，她身上总共也就三十多枚银株，最多吃五次就又得变回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那我觉得可能还是学生食舍的菜肴更对我胃口一些。”
免费比什么都香！
噗嗤。
苏钊玥含着一口酒，这么一笑差点儿就要喷出来，傅成山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直摇头。
而蒋婕更是耿直的回了一句：“良宵你舌头不会出问题了吧？明明这里的菜肴酒水比咱们西院食舍要更美味，你怎么会觉得食舍更好吃？”
这下苏钊玥是真忍不住哈哈哈笑了出来，傅成山认命般道：“罢了，无论如何，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至少比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强。我记得第一次来醉仙楼时也是我的院教带我来的，那时我们也是赢取了团战……”
说着傅成山开始陷入到了回忆之中，宋良宵她们亦都放下手中碗筷，认真聆听。
“……院教本意便是带我们出来见见世面，而当时我就和个土狍子一样东瞧西看，直到看到那些侍者，心中噌的一下不由冒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我在心中问自己：他们凭什么这样侮辱人？甚至到了饭桌之上我亦没有什么心情好好品尝饭菜酒水，并发誓等我出人头地之后，我一定要让醉仙楼按照我的心意来整改！”
说到这，他突然变得沉默给自己斟了杯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蒋婕这个憨憨听得正入迷呢，发现故事却戈然，不由发问：“那后来呢？”
“后来？这还用问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傅成山自嘲一笑道：“后来我入了护龙军站稳脚跟后，徐院教又派我到书院做院教，之后也才知晓醉仙楼的历史与大望一样久远，最初设立时他们侍者的服饰便就是浅湖蓝色从未变过，而我到现在依旧也没资格预定醉仙楼的雅间，还得依靠徐院教才能请你们进来看一眼。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比我强。”
苏钊玥与蒋婕听着都有些沉默。
只有宋良宵听完，仔细想了想后认真道：“我觉得吧，不一定就非得要吃醉仙楼呀，朝花夕食也很不错啊，再不行望月楼也挺好，若都不行，还有学生食舍，量大管饱，其实选择还是挺多的。”
“等等，你们还去过望月楼？！”
傅成山这下是真吃了一惊，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巡视道：“可以啊，你们院教我至今都还没去观赏过呢。”
蒋婕歪着头问：“为什么啊，又不贵。”
傅成山悄悄压低声音道：“咳咳，你们徐院教顽固不化，嫌弃那地方有些烂俗，可他不知道，某一日我曾远远瞥见他从望月楼里走出来……”
蒋婕：“……”
苏钊玥：“……”
宋良宵：“……”
就这样闲聊着，酒又过三巡后，苏钊玥拉着蒋婕一同去更衣，雅间内便只剩下宋良宵与傅成山。
这时，傅成山方才认真看向宋良宵问她：“昨日的个人战为何没跟秦柯比？因为学生食舍的菜肴最好吃？”
宋良宵很想装醉蒙混过关，但她拿在手中的是梅汁，只能浅笑道：“我知道今次演武乃是学生的个人展示与未来前程息息相关。但傅院教您应该知晓，我的来历与身份比较复杂，或许低调一些会更好。”
傅成山没有第一时间回她，只是看了眼她手中的梅汁，微微轻叹道：“说实话，我有些看不懂，总感觉你好像一直在隐藏着些什么。”

第86章
宋良宵心中咯噔一下，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院教觉得学生隐藏了什么？”
傅成山看她那好似莫不在意的神情，不由笑了：“别紧张，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世间亦少有人会将自己的全部都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哪怕亲眷夫妻亦不需要事事都袒露心声。所以宋良宵，你不觉把自己藏得有些深么，太压抑自己其实并不是件好事。”
宋良宵没有说话，她怔怔看着手中杯盏，耳旁听傅成山在继续道：“大望的生活应该并没有你家乡生活好吧，一般进入书院的庶民学生们多少都会带着些好奇震撼甚至自卑，但你没有，就算是今日来到醉仙楼目的了权力缔造的繁华与阶级差异，你也依旧很平静，感觉就像是早已经经历过又或者早就看开。”
被人戳中了心思，宋良宵立即欲要开口反驳，可傅成山根本就不给她机会道：“别说苏钊月和蒋婕，她们两人一个沉稳豁达，一个则是心大的赤子顽童。但你不是，虽然看似性格毫无特点，行事作风亦不似权贵，却意外的阅历丰富也看得开人情冷暖，身为庶民在这个年纪却能够拥有相对富足的生活及丰富的阅历，大望的水土孕育不出这样的人，哪怕是跨过东海的远岛子民违和感都没有你强烈，有时候院教也会好奇你真正的故乡是何模样，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去看看……等等，蒋婕说过实际你年龄远不止十四五岁，难不成你真的比我还大？！是个年过耄耋的老……”
“不是！换魂前我亦才二十余岁！”宋良宵没好气打断他后边可能脱口而出的离谱猜测道：“我家乡记年方式也与大望大不相同，它现在到底在何方，是过去还是以后，是否还存在于世间，早已无从考究，也许我永远都回不去，您也永远都到不了。”
傅成山看她似乎有些气恼是哈哈大笑：“哈哈哈，这话听着好像是这个理，但你也别着急生气，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要揭你底细，院教才懒得管你来自阴曹地府还是神宫天庭，就是想告诉你，你隐藏自己的效果是真的不是很好，只能骗骗刚认识的单纯之人，因为稍微有眼力者都能看出你不属于大望，也看得出你一直都在忍耐与煎熬。”
“你说你身世牵扯复杂，我信，所以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身为院教虽会觉得可惜，但却也觉得你这样选没错。只是以后到了军营里就别再用这套了，记得主动一些，该争取的便要去争取！奇人军的环境中你不但得争，还要恶狠狠的去争，才有可能从荆棘之中拼搏出一条道路！”
“可别说你不进军营，换做其他人也许还能有其他出路，但宋良宵你没有！若你不想在最底层打滚，进军营便是你唯一的一条出路！别总以为有免费饭吃就满足，出去后你便会知晓，能吃到免费饭菜也是需要门槛的，宋良宵，你得去争！”
宋良宵心里是五味杂陈，自己来此世界后从未低估过任何一人，可今日依旧还是被傅成山的敏锐所震撼。
此刻她忍不住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并举起手中的杯盏，不过很快她便又放下，重新换上了一杯酒水敬这位用心教导自己的老师道：“傅院教，无论未来如何，您这番肺腑之言学生一定会铭记在心！”
她答得是这般郑重，弄得傅成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挠鼻子与之碰过杯后道：“倒也不必弄得如此严肃，不过是院教与学生之间的闲聊，我军中的一些经验之谈罢了，你们这帮孩子是我教导过优秀苗子最多的一批，还合脾气，尤其是你们三个，女奇人学生中愿意学武参军的并不多，我还挺想看看今后你们能够走多远飞多高……”
“傅院教，是谁优秀和您脾气呀？您不会是趁我与钊月离开，偷偷在这里夸奖良宵吧？”
这时，苏钊月与蒋婕再次回到雅间。
傅成山好笑道：“我傅成山要夸人就正大光明的夸，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何要偷偷摸摸？”
宋良宵亦笑着接过话道：“院教说我们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希望我们以后能走得更远更高。”
听到这话，蒋婕瞬间吸起鼻子，红了眼眶：“傅院教，其实我亦辜负你了！”
不止傅成山诧异，就连宋良宵与苏钊月也看不明白蒋婕这是唱哪一出，只看出来她醉得不轻。
“有话好好说，别突然开始哭鼻子，弄得我欺负你一般。”
蒋婕哽咽着道：“您没欺负我，我没能完成您给的任务，明明说过我也是赢的关键，可团战那天我好像，好像也没什么突出的表现……”
傅成山没想到当初自己随口就这么一说，这个大咧咧的姑娘却是当真了！果真是喝多了，人也感性了，他不知该欣慰还是该笑，宽慰这么一个醉鬼。
还好宋良宵在旁替其解围道：“怎么就没有完成任务呢，若不是当时你大喊了一嗓子，把我从混乱状态中唤醒，团战谁赢恐怕还是个未知数，我能成功放到东院那些学生亦有你一份功劳。”
“真的么？”蒋婕眼泪来得快亦收得快，她坐下揽住宋良宵的肩道：“好姐妹！我果然没白疼你！”
宋良宵被她像八爪鱼一样抱着，颇是无奈：今日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了呢，团战那日都没今日那么疯。
傅成山则问道：“所以团战最后你从混乱状态清醒过来是因为蒋婕喊了你一声？可当时我看现场所有人都在彼此撕打，只有你一人站在当中是一动未动，和别人中奇术的状态并不相同。”
宋良宵摇摇头道：“其实当时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头很疼，像被刀劈开一样，脑袋里一片混沌，多亏了蒋婕喊了我一声，我才勉强清醒过来。”
“奇怪，”傅成山若有所思：“你中奇术的状态怎么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另外奇术有那么好解么……”
这个宋良宵倒没想过隐瞒，因为她亦想要清楚为何会如此，现在看来傅成山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好在傅成山也没多再纠结，宋良宵身上奇怪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转而说起徐朗交代自己的事情。
“对了，我差点忘记，宋良宵，徐总院教让我和你说一声，黑金剑只有一把，所以免不得要委屈一人，所以这里有二十枚银株是徐总院教给你的一点补偿。”
宋良宵有些讶异，她并不觉黑金剑归属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徐总院教如此客气，让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用了吧，我没觉得委屈。”
“给你就拿着吧，”傅成山看不得她这样子，将钱袋一把塞入她怀中道：“今次团战是西院十年后第一次赢了东院，上边分给西院的资源及给徐总院教的奖励可比这丰厚多了，不用谦虚，这是你该得的。”
宋良宵这才收下，这时，蒋婕探了个头过来嘴里含糊道：“良宵……你说，你的功劳里亦有我一半的，这二十枚银株……”
“滚！”
另外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瞬间安静过后，雅间里不由传出蒋婕委屈的哭喊声：“哇！你们怎么都欺负我！”
醉鬼的耍赖声传入外边寒风中混合到一起，隐隐约约竟还带着几声开怀大笑，伴着越下越大的雪，洒落大地。
次日，整个书院银装素裹。
三人难得一次偷懒，没有去晨训，而是热身完毕后顿在斋舍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是不亦乐乎。
温枔在卧室内，掀起一条窗缝，听着外边喧闹的笑声，痴痴的看着三人嬉戏打闹的身影，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只是在她欲将手往前伸时，宽袖耷下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使得她瞬间从愚妄中清醒过来，咬了咬牙重新将窗棂关严实，蜷缩到床上用棉被将自己给用力裹紧。
晚上，花车巡游时。
宋良宵强忍肉疼花了两枚银株在朝花夕拾包下了一间雅间，请两位好友吃饭观赏花车。
看着街市上川流不息的人流，以及各种流光溢彩好似星河流动的花车，伴随着好友时不时的叫好声，喧闹间她好像亦有些融入了这方奇异的世界。
她在心中一直反复琢磨着昨日傅成山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哪怕暂时定下要参军，她也依旧觉得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她轻声问自己：
宋良宵这个世界有你想要的吗？
伴随着最后一辆满载写着祝福诗词的红灯笼花车悠悠驶过，盛京院今年的院庆也跟着消失的花车一同圆满落幕。
院庆过后便是新年，书院里的学生一年之中便只有这时才被允许离开书院回家与亲人们团聚。
所以虽然离过年还有好几日，但大部分学生们都开始准备行囊，陆陆续续开始归家返乡。
书院里逐渐开始变得冷清，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苏钊玥与蒋婕也要回家过年了。
宋良宵将她们送到西侧门，并递上自己给她们买的新年伴手礼道：
“我不能出书院，就在这里提前给你们二人拜个早年，这些糕点可别嫌弃，带着路上吃，也替我向你们家里长辈问个好，祝他们福寿安康。”
蒋婕接过伴手礼后眼巴巴望着她忍不住再次问道：“良宵，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过年么？我觉得若是好好跟山长说，山长肯定会放行。”
宋良宵摇了摇头道：“于理不合，就不要让山长为难了，你们回家好好玩，若有什么趣事回来可以说给我听，让我跟着沾沾你们喜气便好。”
蒋婕还想再劝却被苏钊玥一把拽住往门外拖道：“走吧，别让良宵为难。”
她边走边朝宋良宵挥挥手：“走了，等我们回来，到时给你带礼物。”
蒋婕这才撇着嘴依依不舍的与苏钊玥一同挥手离去。
送走她们后宋良宵亦觉得自己的心多少也有点空落落的，等回到斋舍，看到温枔落锁的房门，她一声叹息转身走出斋舍，坐在小院里落满雪的枫树之下。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斋舍，好似所有屋子都落上了锁，斋舍小院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待到晌午，宋良宵来到学生食舍，诺大的食舍里同样只有零星三五名学生，冷清得很。
就在这时，她瞥见坐在角落里的秦柯，面上不由一喜，看来身旁的朋友也并非只有她一个留守书院。
于是她端着饭菜坐到了秦柯对面笑着招呼道：
“秦柯，真巧啊，一个人？你们斋舍院里大家也都回家过年了吧，西院看着也就只剩下三五人，不知三十那日我们大家能不能坐满一张桌子。”
在大望亦有举家吃年夜饭的传统，食舍自然会替留在书院的学生准备一顿丰盛的年饭。
秦柯朝她点了点头，手中筷子停下后道：“嗯，留在书院的应该不会超过五人，我今年也不留书院过年。”

第87章
宋良宵微怔，对上秦柯抬起的双眸，对方慢慢与她说道：
“韩大哥，也就是之前你寻我帮忙还东西给陶羡那次看到那位，是我年幼时认的大哥，他邀请我到他家中过年，明日我便要随徐院教一同离开书院了。”
宋良宵很是尴尬，她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忙顺着他话道：“哦哦，那挺好的，愿你新年胜旧年，福运安康……对了！你慢慢吃先别走，我把饭菜先放这，帮忙看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她连忙跑出食舍往斋舍里赶。
新年伴手礼她一共准备了好几份，给了苏钊月和蒋婕后，剩下的有一份是要给秦柯的，还要给冯值守及傅院教，既然今年秦柯不在书院里过年，她得提前拿来送给他。
宋良宵从斋舍跑一圈回来，这边秦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把伴手礼递给秦柯道：“拿着，给你的新年礼物，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谢谢你过去一年里对我的照顾，这都是些点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仅表心意，你可别推辞哦。”
秦柯很想说自己并没有怎么照顾她，但看到宋良宵眼里的执拗，最终他还是收下了。
这会食舍里已经没有了旁人，冷冷清清，衬得坐下埋头吃饭的少女身影甚是孤独。
于是他忍不住的说了一句：“要不……你一同跟我去韩大哥家过年吧？”
瞬间，宋良宵张抬起头瞪圆了眼，嘴里的饭都快掉出来，秦柯亦发发觉到话有不妥，他微红着脸，有些结巴道：“我，我并没有其它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过年，可能会不够热闹。”
宋良宵笑了笑，她自然知晓秦柯是好意，他和蒋婕一样，希望自己这个年能过得不那么孤单。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毕竟别人并没有邀请我，我与你韩大哥也不熟，去了反倒尴尬，还不如留在书院。”
他那个韩大哥防备自己和防洪水猛兽没两样，她也不会自讨没趣上门。
秦柯看着就是个晚开窍的，对自己也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就因为彼此关系简单，大家都很坦荡，她才会想着邀请他一同过年，但成与不成其实都无所谓，要是换成陶羡这样的自己恐怕躲都来不及，便也不存在什么孤独失望。
秦柯也没再劝，吃完饭后，拿上伴手礼对她道了句：“辞旧迎新，明年见。”
便离开了食舍。
这下，整个学生食舍里真的就只剩下宋良宵一个人。
宋良宵环顾四周一圈，笑了笑后自顾慢悠悠吃完自己的午膳。
下午，她在斋舍午休之际，外边却突然有人拍响了斋舍大门。
她有些奇怪，斋舍里应该都没人了，这个时还有谁会来寻她呀？
打开大门就看到自己下一个准备去拜访的傅成山站在门外，对方一见她便道：“你今日应该没什么事吧，反正今年就剩你自己一人留守书院，从现在开始到十五之后全是休沐，应该空得很。”
虽说是事实，但从傅成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揍呢，她憋闷的刚想要反驳，就又听得傅成山道：“既然闲空，走，我带你去挑战具。”
瞬间，宋良宵也不介意他嘴贱了，忙喜道：“傅院教！演武个人战奖励上边批下来了？！”
傅成山看她眼睛放光的模样，大笑：“早就批下来了，其他优胜者都已经选完，你是最后一个了。因为黑金剑之事，徐院教特意和书院争取了一下，特许明年朝堂拨给书院的战具入库后再让你进库挑选，昨天夜新东西都入库了，我想着不如就让你年前领上，过年正好也能高兴高兴。”
“这确实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劳烦您和徐院教费心了，上次已经多奖励给我了二十枚银株，这边还帮继续我争取福利！”
傅成山有些感慨道：“一把黑金剑少说也值□□枚金珠，我与徐总院教本事没那么大，也就只能帮你争取到这一点点特权，要不应该再弄把黑金剑给你才是。”
宋良宵不觉得自己真拿到一把黑金剑才叫公平，本来就说好是只奖励一把，又不是临时改变主意的。此刻她已经非常满足，之前二十枚银株已是意外之喜，现在加上战具奖励上还能有更多选择，院教们做得已是足够公平！
“我练的是刀，黑金剑到我手里说不定还要转手卖了换刀，也挺麻烦的，所以我可不委屈，傅院教，你先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您。”
说着，她跑进屋里把她准备的伴手礼拿了出来递给傅成山道：“这个是给您和徐院教的年礼，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朋友长辈都要送，就图个喜庆，您可别拒绝。”
傅成山微愣，没想到居然还有学生会给自己准备年礼，而且还是一份只有祝福不含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祝贺礼，他忍不住笑道：“哟，杏花楼的点心盒，也不便宜了，我家那口子正好喜欢吃，那院教就收下不与你客气了。”
宋良宵这才满意跟着他一同出门，并问道：“傅院教今年也要回家过年吗？”
“回啊，明天一早就走，过了十五就回来。”
“那学生预祝傅院教一路顺风，万事大吉！”
两刻钟后，傅成山领着宋良宵来到了书院的藏兵库。
这可与宋良宵平素借刀训练的武器库不同，乃是书院里摆放贵重战具藏品之地，这里每一件战具都是出自于墨师之手，所以守卫森严。
别看藏兵库外表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院，但光是门口处便站有六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在把守。
傅成山给守门的士兵看了自己的通行符后，对方这才将小院门打开半扇。
入到小院内，里边的守卫比外边还要夸张，平均每五步便有一名士兵守卫，随后一名将领模样的士官从内院小跑出来，再次核查他们身份后，方才领着他们走到最靠外的一间小屋前，打开屋门道：
“本次演武个人战可供挑选的奖励全在这里边了，你们进去可以慢慢挑选，但只许拿一样，若多拿多藏，一经发现则军法处置！进去吧！”
宋良宵与傅成山进去后，屋门敞开着，士官就站在门口，面朝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屋内很小，所有的战具都一目了然，武器都放在武器架上，防具则都摊在长桌上，剩下的暗器一类的小物件则都放在一座背贴整面墙的大柜子上。
宋良宵第一想法便是想要选择一把好的刀，傅成山亦与其不谋而合，直接走到武器架上帮她挑选起来。
只不过越看他越不满意，甚至还皱起了眉头。
直到看完所有武器架，傅成山扭头问门口的士官道：“不是说昨夜来了一批新的战具么？怎么还是这些东西？”
那名士官回道：“昨夜确实来了一批新战具，但多为护具，武器只有两件，一件是锤，另一件则是件暗器。”
宋良宵一听，多少有些失望，而且武器架上的刀具大多都是长砍刀，并没有她平素训练时用的短快刀。
于是傅成山建议道：“再看看护具吧，武器若是不称手还不如不要。”
宋良宵没有异议，跟着傅成山来到摆放护具的长桌边，这里的护具数量果然比武器要多。
傅成山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在看到一件银灰色的软胄时，眼睛突然一亮。
“甲字级墨师制作的软甲？！”
他迅速将软甲拿了起来，再三检查后确定这果然是一件甲字级护身防具！
宋良宵心中亦跟着一喜：那这件软甲的价值岂不是就和黑金剑一样了？！
就在他们二人惊喜不已时，门口的士官再次开口并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这件精金软胄确实是件甲字级墨师制作的防具，但却是件残次品。”
“残次品？”
宋良宵的心情宛若坐过山车一般瞬间宕入谷底。
那名士官继续道：“对，此软胄不可防刀剑利器，所以是残次品。”
啊，不能防刀剑那要它何用，真是白开心一场。
傅成山听完又更仔细检查过软胄后对宋良宵道：“它并非完全不能防刀剑利器，不然就不叫残次品，该要叫报废品回炉重练。从材质上看此甲并无问题，问题出在锻炼上，这件软胄的伸缩性没锤炼好。”
一般化形者变形后体型会增大，这便要求软胄有一定的伸缩性，但却不能出现间隙。这件软胄便是犯了这个毛病，在撑大时会出现缝隙，刀剑横着砍时并无问题，可一旦改用刺那就会穿透软胄直接刺入身体。
那不也一样，难不成打斗时自己还要祈祷敌人用砍别用刺？
宋良宵颇为丧气道：“还是鸡肋。”
她就说嘛，书院奖励给他们的战具怎么可能会有甲字级，能有乙字级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来只得放弃再另寻其他防具或武器。
只是看过甲字级的战具后，这一圈下来那些丙字级的战具是一件也都入不得眼。
东西好不好，上手便知晓，哪怕是第一次碰战具的宋良宵都能察觉到那件甲字级软甲的精妙。
她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后问傅成山：“傅院教，你说这件残次品甲字级软甲还能够再重新锻造变成真正的甲字级战具吗？”
傅成山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需要有认识的甲字级墨师帮忙才行。”
宋良宵的心情再次拉垮，她若是认识甲字级墨师还需要在这里纠结什么呀！
“不过，这件软甲制作材料乃是上等精金，就算拿出去卖亦能卖出五六枚金株的价格。”
宋良宵瞬间挺起背脊，立即拍板道：“那不用再看了，就它吧！”
开玩笑，最好的丙字级战具也就一枚半金株，而好的乙字级战具则需要三枚半金株，眼前这半废品玩意身价居然有五六枚金株，傻子都知道该选什么！
宋良宵抱着精金软胄喜滋滋的走出了藏兵库小院。
站在院门前，傅成山递给她了一个小小的画着福字的锦囊，宋良宵跟着冯值守学了那么久的认字，终于从一个文盲变成了半文盲，一些大望常用字她已经能够熟记于心。
她接过锦囊问道：“这是什么？”
傅院教笑道：“压岁钱，在大望家里长辈有给小辈压岁钱的习俗，愿你以后前程似锦，年年岁岁似繁花。”
宋良宵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收到红包的一天，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给红包那个。
“哇！我竟然还有红包收！”
傅成山笑了：“怎么没有，十多岁不就是个孩子么，看看你自己的小身板，拿压岁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比如买套衣裙首饰什么的，我就没见过你穿院服以外的罗裙，姑娘家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不知怎的宋良宵眼眶忍不住竟有些发热，拜谢送离傅成山后，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锦囊，里边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株。
宋良宵红着眼嘿嘿的笑出声来，将锦囊紧紧拽在了手心中，感觉四周刮过的风雪也都没那么寒冷，心里盛满暖意。

第88章
年三十这日，天还未亮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宋良宵的作息规律依旧没变，寅时起床后便到西院教练场上开始跑步晨训，一套军体术和军刀术练下来已是快近辰时，她便直接到学生食舍去用早膳。
若是平素这会食舍里应该会有不少学生，但今日是年三十，食舍里只有摆满各种食物的瓶罐，厨子们都在后厨忙碌，只有宋良宵一人给自己端了个盘子在长桌前慢慢挑选。
用完膳后她依旧没有看到其他留院学生，于是她一路走回斋舍，经过冯值守的小屋，发现破木门从外边落了锁，人不知上哪里去了。
宋良宵觉得有些没劲，她独自一人走到枫树下开始堆起了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抬眼时小院里大大小小全都是雪人，一个个圆身圆脑袋直接把整座小院给占满。
站在那么多雪人之中，宋良宵却依旧没能觉得热闹，仿佛这方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熬到申时，书院吃年饭的时辰，她再次来到学生食舍，这会才终于遇上今日第一位留院学生。
食舍中央已经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摆上了一张可供十人入座的大圆桌。
由于不熟，两人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入座，全程无人说话，气氛颇为沉闷。
陆陆续续等所有留院学生都到来后，宋良宵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才四人，真的是一张桌子都坐不满。
会留在书院过年的都是无父无母无亲眷的孤儿，但凡有个旁亲都不至于会被留下来，而这样的学生也多半内敛，故彼此招呼拜过年后便无一人再开口说话，大家就似木头般呆坐着，换成在家乡可能有手机玩还不至于尴尬，但现在，宋良宵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只想快点上菜赶快吃完赶快回斋舍，离开这个冷清沉闷的地方。
好在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萧宴与魏楷身后跟着一位直学一同出现在了学生食舍大门外。
宋良宵他们四人都很惊讶，完全没想过山长和监院会在时前来，他们不用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么？
四人赶忙起身迎接，但见萧宴大笑着道：“哈哈哈，让大家久等了，我与魏监院因琐事稍微耽搁了一会，待会理当自罚三杯。”
说完他便吩咐那名直学道：“人都齐了，让后厨上菜吧。”
接着两人亦入座，并示意大家也一起坐下。
这时酒水已经上桌，萧宴倒了一杯酒举起道：“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日，亦是举家团圆之时，在座各位既为盛京院的学生，便是盛京院这个大家族中的一员，所以这是家宴，你们都无需拘礼，尽管开怀畅吃畅喝！而我等身为山长与监院也算是这个家族中的长辈，今日理当与小辈们共欢，并在此祝各位来年龙腾虎跃，前程似锦，不负盛京院之名！”
宋良宵四人亦各自斟满一杯酒，大家举杯同贺。
敬酒过后，萧宴从怀里掏出了四个锦囊一一递给了他们后并半开玩笑道：
“新年压岁，只给咱家参加家宴的孩子们，那些远游的孩子咱们就都省了，所以留下来亦是有留下来的好处，呵呵呵，来来大家动筷，动筷！”
看着陆续上桌的丰盛菜肴，四人手里拿着压岁钱，之前的沉闷亦一扫而空，大家喜庆的吃喝畅饮。
萧宴与魏楷与大家共饮了几杯，稍微动了动筷，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离去。
宋良宵他们在吃完这顿丰盛年饭，相互道别后，便也各回斋舍。
宋良宵打开压岁锦囊，发现里边放着足足有五枚银株，这笔意外之财让其心情瞬间呈直线上扬。
待来到冯值守的小屋前，她看到落锁已是消失，冯值守回来了！
宋良宵更开心了，连忙跑回斋舍把为过年准备的糕点零嘴，买的伴手礼以及去朝花夕拾特意打的两壶好酒全都带上，然后敲响了冯值守小屋的破木门。
不一会，门内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冯值守略显嫌弃的嘟囔声：“这会戌时未到，离学认字的时辰还远着呢就来敲门，还让不让老头我休息了？！”
门打开，他便看到手上捧满东西的宋良宵满脸笑容朝自己道：“冯值守！新年快乐！今日除夕，我可不是来找您认字的，而是来找您守岁的！”
说着她直接挤进房门，将手中乱七八糟的糕点零嘴先放到地上，然后把那瓶好酒摆放到了长桌中央。
冯值守目光微动，话在嘴里转了半天，出口却是变成了埋怨：“什么新年快乐，都跟着学了两个月，连拜年的词汇都学不好，等你出去了可别说是我教你的，我丢不起这个老脸。”
宋良宵早就习惯了冯值守的刀子嘴豆腐心，这个老人不知为何并不希望别人发现他内心的善意，但没关系，她能感受到。
“新年快乐是我家乡的说法，比起那些高大尚的拜年祝福语，我更喜欢健康快乐这些最平常的说法，所以冯值守望您来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冯值守抿了抿嘴没说话，看着她忙里忙外清理干净桌子又将地上那些糕点零食不断往桌上摆。
他便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锦囊顺手丢到了桌面上道：“喏，这是给你的。”
宋良宵才刚收到一个类似锦囊，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有些不敢相信惊喜道：
“压岁钱！原来您的闲钱并没都拿去买酒呀！”
打开锦囊她发现里边竟然放着半枚银株，别看半枚银株不多，但这可是那个曾经为了半枚银株纸笔费都要和自己计较半天的冯值守！能拿出半枚银株做压岁钱可以说是出手极其常阔绰了！
冯值守听她嚷嚷，顿时黑着脸道：“我在你眼中就那么吝啬？就算再穷亦没道理连小孩的压岁钱都要克扣！那还能算个人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宋良宵嘿嘿傻乐道：“别呀，给了可就不能再收回，不然就是不吉利了。主要是您平素太勤俭节约，我这才会误解，看在我大字也就只认识那么几个，又过年的情况下，您就别计较了，收到您的压岁钱我可开心了！这绝对是最贵重的一笔压岁钱！”
冯值守头疼得很，这姑娘越来越没大没小，好似有两张面孔一样，里外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还就爱在自己这破屋子里疯。
实在看不惯她那么得意，他便板起脸道：“既然来都来了，去把书拿出来，今日我们开始学《千字文》第三本。”
这下宋良宵不快乐了，她瞪大了眼诧异道：“今日可是除夕！您居然还让我学认字？！”
“呵，除夕怎么了？”冯值守讽刺道：“除夕也没见你不吃饭啊？饭要天天吃，书就不用天天读了么？不学无术！”
宋良宵倒吸口冷气，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类比的。
不过在学认字上她是绝对听从冯值守的安排，所以只得再次清理干净桌面，乖乖坐到桌前拿出书本认真跟冯值守学习起来。
在踏入社会后，宋良宵有段时间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在读初高中时没能认真好好学习，若是当初能再努力一些考上一个一本大学，人生是不是就会变得更顺利一些，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存在的，她在最该努力学习的时没能把握住机会，进入社会后被各种琐事分散精力的自己就更不可能有那个毅力去重新学习了。
所以她格外珍惜冯值守教认字的时光，感觉自己又好像回到以前那个奋笔疾书的学生时代，不过现在自己再不会走神虚度时光了，千字文里每学会一个大望字，她便会在旁边用中文标注出来，有时候冯值守亦会跟着她也学上一两个自己家乡的语言。
她能感受到冯值守对世界各处地域文化都有着浓厚兴趣，能够说出这个世界上许多国家地区风土人情以及特有文化，有时自己也挺好奇为何这样一个学识丰富的老人却只能孤独缩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做一名值守，但她知道只要冯值守不愿说，自己就不能问，否则问了也只会招惹冯值守生气直接赶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边渐渐传来了炮竹的声响，眼看就要子时。
冯值守这才停止讲学：“今日就到此为止。歇一会，等年钟敲响我去巡楼，你也该回斋舍休息去了。”
宋良宵一听立刻把书本都推到一旁，将点心糕点又全摆到面前，开始嗑起瓜子和冯值守唠嗑起来：
“您上次跟我说了起凤国的风土人情，今日再给我讲讲其他地方吧？我真希望以后也能和您一样四处去游历，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冯值守却是冷笑道：“还真是不学无术，所以你的志向是做游侠儿？”
“不是游侠儿！是旅人，旅人！”宋良宵纠正道：“自由自在，能够游历各处大好河山，看看不同地域，这没什么不好的。”
她是真这么认为，无论是参军还是嫁人自己都不喜欢，在家乡时候就没什么远大志向，来到异世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伟大宏愿了，她就想着能过上在家乡时一样的生活，有一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平平淡淡上班，最好能做一年修一年能有充裕的时间到各处去旅游看看，然后远离各种勾心斗角复杂恼人的破事。
“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你管这叫自由自在？”冯值守冷笑声更浓了：“又是家乡词？你向往的旅人生活应该不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流浪生活吧？先说说你现在身上有多少的银钱，让我看看你做游侠儿的底气。”
宋良宵算了算，老实回道：“差不多六十枚银株，但是我还有一件可卖出五六枚金株的软胄。”
冯值守斜了眼她后道：“就这点家当你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在大望勉勉强强还能度日，但你可是个奇人，这点银钱也就够个几年伙食费，接下来你就等着以后上街去要饭吧！还妄想游历各处大好河山？等你离开书院你就会明白，外边的生活远非你所想那般简单，你还是老老实实进军营的好。”
不过说说自己的理想，就莫名被噼里啪啦教育一顿，宋良宵也很无奈，这已是第二个说自己适合进军营的了，大家怎么一副老怕自己走错路的模样，理想与现实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宋良宵没什么反骨，既然大家都那么说，也许这真是最适合自己的出路，她也愿意听取大家的建议。只不过在书院里呆久了，一直都和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在一起，她的心态似乎也在逐渐发生改变，总会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一点点要不顾一切……
“好，我会进军营。那接下来您给我讲讲黄沙国？”
瞬间，冯值守没了脾气，无奈开始给她普及起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
待到凌晨的钟声敲响，外边鞭炮声响震天。
冯值守穿上裘皮拿起油灯准备开始巡楼，宋良宵亦只能跟着离开温暖的小屋。
望着冯值守走远的背影，宋良宵良久方才收回目光，但她仍未进斋舍。
而是走到小院里，坐到石凳上，四周全是她白日里堆的雪人，她抬头望向夜空，伴随着热闹的鞭炮响声，时不时有绚丽的烟花在头顶处绽放。
她仿佛听到了门墙外家家户户阖家欢乐的笑声。
在这举家团聚的日子里，她举手环成杯状对着天空轻声祝福道：
“爸爸妈妈哥哥嫂子，还有……唐成，新年快乐，愿你们在家乡一生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第89章
正月，一过初十，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书院。
十一日，清晨时分，宋良宵刚从食舍用完早膳，踏入群芳斋院门便迎来了蒋婕一个热烈的拥抱。
“良宵！我们回来了！这十几日有没有想我们呀！”
宋良宵透过她的肩膀看到不远处拎着大包小包的苏钊月朝着自己在微笑，她回她一个笑容同时，亦抱了抱蒋婕：
“想！我真想死你们了！”
好友们的回归使得这段冷清无趣的日子终于结束，又迎来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日常，日光明媚，好似就连天空亦透蓝了几许。
蒋婕指着一院子的雪人调侃她道：“你过年就在院子里干这？还不如跟着去我们那过年呢，天猛城区过年可有意思了，特别是过了凌晨可以到邻居家去讨要红包，你是不知道，我和苏钊月都发了一笔小财，哈哈哈，回头神庙街上店铺开门了，姐妹这就带你去吃几顿好的！”
这时一个雪球直接砸她后脑勺上，苏钊月没好气道：“别听她胡说，都是些人情，要还的。不过让她请吃饭倒是可以，她过年时从杜稼玉那赢了不少银钱，所以荷包特别鼓。”
宋良宵喜欢她们这样吵吵闹闹，但还是惯例问道：“休沐到十八，你们怎么不过了十五后再回来呀。”
蒋婕道：“家里那边华灯都看腻了，听说盛京院的十五灯会在整个大望都堪称一绝，我们自然要赶早回来看看。对了，我们还给你带了一些特产，走一同进屋瞧瞧，别在外边说话，冷。”
宋良宵跟着进了二人斋舍，大家十几日未见，多了不少话题可聊，热闹一直持续到夜里宋良宵要去冯值守处学认字方才结束。
很快，十五这日，宋良宵三人下午便到了庙街，提早吃了顿晚膳。
待天一黑，街道华灯初上，除了正常的灯火外，街道两旁还用细绳牵起，上边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美轮美奂的花灯，沿街一路蜿蜒宛若星河，供游人们赏玩。
盛京院的十五灯会与入泮最后一日花车巡游一样亦会对外开放，所以今日整条街来赏等的不止有学生，还有许多有身份地位的外来赏灯者，再加上花灯庙会少不了的各种趣味小游戏，比如猜灯谜，放河灯，套圈投壶一类，街市上熙熙攘攘，是挤满了人群。
宋良宵甚至还在街上看到陈芝瑶与傅娴一晃而过的身影，看来东院那边的学生们亦有不少亦都返院。
碍于赏灯人太多，蒋婕在最前方，走街串巷替她们开道，每路过一处摊点都要问她们：
“玩不玩猜灯谜……”
“玩不玩投壶……”
“玩不玩……”
宋良宵不由生出一种逛夜市的错觉，看着满大街人挤人，这干啥估计都得排队，让她回想起和唐成排两个小时队伍吃某网红店的恐怖经历，所以有戏还是不玩了，只看华灯便好。
三人逛逛看看了大半个时辰，从街头逛到街尾，又在街边买了根冰糖葫芦解解馋，往回走时，前方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
“霁月公子！”
“我刚看到霁月公子了！”
“是那个风流倜傥名满望京的霁月公子吗？！在哪，在哪，快让我看看！”
“在醉仙楼，他们好像往醉仙楼去猜灯谜了！”
“听说醉仙楼每年都会做一盏精美绝伦的花灯作为猜灯谜的奖励，今年的主题是什么？竟引得霁月公子也感兴趣？！”
“也不一定就是引起霁月公子的兴趣，或许是他身旁的女伴感兴趣也说不定，猜灯谜花灯赠佳人，历来都是灯会传统，就不知今年有幸陪伴霁月公子的又是哪家小姐。”
“这位霁月公子虽然每年十五赏灯的地方就那么固定几处，携带的佳人却从来都不重样，去年我记得好像是被喻为望京双姝的吏部侍郎家十二小姐，走，咱们也去醉仙楼里去凑个热闹。”
蒋婕瞥了眼前方不远处的醉仙楼，有些跃跃欲试问道：“怎么样？那个什么霁月公子想不想去看一眼，咱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苏钊月泼冷水直言道：“你忘了醉仙楼是有门槛的么，我们过去应该连大门都进不了吧。”
蒋婕顿时萎了，叹道：“唉，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书院里三六九等的，连看热闹都有门槛，好没劲呀。”
而作为一个半文盲，宋良宵对猜灯谜这种游戏是一点也不感兴趣，于是她安慰蒋婕道：“别叹气，说不定进去后你会觉得更没劲，仔细想想，若真进去了不猜几个灯谜你好意思么？众目睽睽之下，猜灯谜，你行？”
蒋婕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惊恐起来，她若是个擅长做学问的，她爹也就不会只抓着让她习武了。
“不不不，我不想猜，咱们还是赶快回斋舍休息吧！”
最后三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平安顺利回到了西院斋舍。
这十五一过，新年休沐就算结束。
宋良宵也即将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书院里的食宿将不再是免费的了！
虽说盛京院收食宿费只是象征性的一个月半枚银株，但一年算下来再怎么也都要给出四五枚银株，等到年末宋良宵直接损失将近十分之一的财产！
对一个处在贫困线的学生而言，这些银株无疑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支出。
好在这新的一年里，书院亦同样提供了一些赚钱的“途径”给他们这些贫困的学生。
于是宋良宵找苏钊月与蒋婕商量，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苏钊月毫不意外道：“你准备勤工俭学？我的建议你可以到事务堂去找一些比较简单单纯的体力活，虽然拿到的酬劳不会太多，但耗时会比较少，不怎么耽误学习训练，若是选一些酬劳多的，我怕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就算真要赚钱也并不急于这一时，有时间还是多用于学习训练提升自己比较好。”
对，在大望这也叫做勤工俭学，宋良宵认为苏钊月的建议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她本来也没打算让赚钱占用自己太多的时间，现阶段她不但要训练晚上还要和冯值守学认字，精力时候都非常有限，阶段性主次一定得区分清楚。
这时，她看到蒋婕似乎也有话要说，目光请教的看向她。
蒋婕遂清了清嗓子道：“良宵，演武你不是才赚了一大笔钱么？一个月才半枚银株，这事上咱们完全可以大方一些，像我与钊月昨日都已经一次性付清食宿费了。”
瞬间，宋良宵有种被一箭刺中心窝的感觉，好你个蒋婕，居然到穷鬼面前来显摆！
“败家子！你确定你在书院里会呆满十二个月？说不定下半年就要进军营了，呵呵，既然你银钱那么多不如多请我下两次馆子如何？”
哪知蒋婕想也不想道：“行啊，反正从杜稼玉那赢了不少，多请两顿也没什么，今天就去怎么样？良宵你想些吃什么。”
苏钊月在旁笑得腰都快直不起，而宋良宵的脸肉眼可见的憋闷：“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居然期待能从你嘴里吐出象牙，罢了，罢了，真自找烦恼，我这就去事务堂。”
书院里想要勤工俭学的学生都需要去事务堂去做登记。
事务堂这边往来的学生并不多，给宋良宵一种大家好像都不必为钱烦恼的错觉。
她在书院里呆了也将近一年，东院就不用说了都是权贵子弟，不存在为金钱焦虑的问题。就连西院的庶民学生感觉和自己一样身无分文的并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家境殷实，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三阶以上奇人资质者多出现在家境殷实的家庭，还是因为成为三阶奇人后会让家境变得殷实，总之宋良宵是整个盛京院中比较少见的穷鬼。
做好勤工俭学的登记之后，里边的书办拿出了一卷竹简，上边记录着各种书院可提供的任务。
竹简上的字宋良宵能看得懂一半，剩下若有不懂的便请教书办。
等把竹简上的任务都过一遍后，她发现和之前苏钊玥说得差不多，酬劳高的活一般耗时都比较长，要求也会比较高，耗时短且简单的体力活给的酬劳便会低。
其中有一个水塔搬运的任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活很简单，就是帮忙搬运重物，一个月只要抽出四日去书院水塔处帮忙便可，然后报酬是每个月半枚银株，刚好可抵书院每个月的食宿费。
宋良宵会意属这份任务是因为它是所有任务之中要求天数最短的，简单体力活不用动脑，她最拿手，至于报酬是低了些，可眼下是学习阶段，自己重心依旧要放在学习训练上，所以这个任务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签下自己大名后，第二日正好休沐，宋良宵便开始第一次“上工”。
辰时她按指示来到书院事务处，过了一小会后，便有一名穿着黑色长袍带着高帽的男子过来示意其跟着自己走。
宋良宵有注意到对方黑色长袍上绣着一个银色的丙字，其头上的高帽中部则绣了一个白色墨字，显然这是一位丙字级墨师。
在大望只有魂奇人或异奇人方才有资格进入墨部去学习，然后通过一层层考核最终成为墨师，所以这位丙字级墨师至少是名一阶魂奇人或异奇人。
她跟着这位丙字级墨师坐上一辆简易兽车摇摇晃晃来到书院最偏的西北角，这里一墙之隔便是望京唯一的一条大江——望江，而她要干活的水塔就建在书院墙内这边一处人工湖中央。
所谓水塔其实就是望京院的水厂，通过这座塔及地下铺设的管道将望江的水过滤后便输送到书院各处供大家洗澡冲马桶。
虽说叫做水塔但实际上这玩意和塔一点都不像，更像是一座金属搭建的工厂，建筑四周各种黄铜材质的管道遍布甚至还有一个拔地而起的巨大金属烟囱。
而宋良宵的任务便是将一车车燃料搬至塔内吊篮运送到烟囱等高的塔楼内燃料炉内为机关设备提供汲水动力。
这些作为燃料的矿晶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烟晶，是血矿矿脉中的一种伴生矿，其通体呈灰白晶体状，质量极重，但却很脆弱，禁不起磕碰摔打，容易碎裂成渣，所以就需要力气大者将其从运送车上一块块搬入吊篮之中。另外烟晶燃烧后可释放出巨大能量，机关龙亦是以之作为燃料。
宋良宵在这里试着搬运了一上午，速度是又快又稳，获得干活工匠们的一致好评，午时不到就已经解决了大半的烟晶。
休息时，她还爬上巨型烟囱顶部，从上方可以俯瞰整个盛京院以及清澈碧绿波光嶙峋的望江，可谓风景独好。
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望京矗立着的一座座摩天大厦，宋良宵也是听苏钊玥蒋婕她们说才知晓，原来这些摩天大厦乃是望京各城区的朝堂衙府，性质就等同于家乡的政府综合办公楼。
上边的空中连廊将二十七个城区的衙府全部都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闭合圆环。
最后在这个圆环中央则矗立着一座华丽而孤高的大厦，它与任何一座衙府都未相连，独立于世，其顶部建有一宏大宫殿群，名曰：天宫。若天气好有白云相伴远远望去天宫就好似一座精美绝伦，虚无缥缈的仙家宫廷，而这就是大望最高政治权利中心——朝堂，所有一切的重大决策及命令都是从这座华美宫廷中发出。
宋良宵欣赏了一会美景，便回去继续搬运烟矿，忙碌到申时便将所有送来的烟矿都送入燃料炉仓。
一整日工作下来，她觉得远没训练强度高，完全不影响自己学习作息。
从此，宋良宵的日常变成：寅时与小伙伴们切磋对练，辰时至申时晨练训练，戌时和冯值守学认字，休沐时则到水塔干活搬砖。
于是日子过得飞快，直到寒冬退去，初春来临。
三月十三这日，傅成山告诉她们三日后要进行一次外出授业，为期十五日。

第90章
“傅院教，这次我们去哪里玩呀？”
经过一年相处，大家与傅成山也算老熟人了，早已不复刚入学时的拘谨，等傅成山宣布完，便立即有学生好奇提问道。
傅成山眯眼打量着提问那名学生道：“这是授业，不是去玩！天天脑子里想得都是啥？！”
学生们也不生气，嘻嘻哈哈道：“是是是，傅院教我们上哪去授业呀？”
傅成山无奈摇摇头，他还是更怀念新入学时他们听话拘谨的乖乖模样，现在是皮厚了一点也都不怕自己了！
“去矿区，今次不是野外生存，所以你们可以带上换洗衣服日常用品，但不能带暗器武器，穿身上的软甲一类可以。”
宋良宵觉得奇怪矿区有什么可学的，难道她们这些人毕业进入军营还要负责挖矿？
这个问题在晚上跟冯值守学认字时，她方才从冯值守口中得到答案。
在这颗星球上，血矿矿脉是构筑整个奇人世界的根本，在奇人的子嗣能力低下无法靠血脉延续的情况下，只有掌握了血矿才能真正让奇人得以延续，军队得以扩充，武力不衰，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自然是国家统治阶层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掌握守住的命脉！
而大望国土所在这一隅，则蕴藏着整整十七条巨形血矿矿脉！所以这里自古便是一块富庶之地，从古至今这片土地上建立的每一个朝代都兵强国富。依托于国家兵力的强大，大望与大部分邻国关系都还不错，甚至还有一两个附庸国，国与国边境战事并不频繁。但大望的兵力投入却从未减少过，甚至还在逐年增加，究其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守矿，十七支强大的奇人军为的不是战争与扩张，而是守护住这十七座矿脉！
毕竟大望外部虽然战争不多，但内部却是各种斗争不断，除了从上古开始便一直存在的异兽威胁，还有尚未清除的前朝余孽以及一些成为奇人后野心膨胀不甘于人下而自建势力的各种山贼、土匪、海盗，他们的野心与目标一直都是这十七座矿脉。
所以大望的十七支奇人军都是常年驻扎在血矿矿脉之上，就算边陲出现小规模冲突也几乎从不调动他们，他们的存在可以说便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这十七条矿脉。
另外为了更好的集权管理血矿流通，在大望是不允许个人私藏血矿，无论庶民还是权贵在这点上都一视同仁，若是在路边捡到或者发现血矿都必须要上缴，相应的朝堂会给与一笔丰厚的报酬。若有私藏一经发现，轻者斩立决，重者诛九族！
所以大望的子民基本从小便会教自己家孩子如何分辨血矿，每家每户都会有朝堂发的验矿尺，一经发现便要立即上报或上缴衙府。
大望亦广为流传这样一句话：可以不识字不识钱，但绝对不能不识矿！
像盛京院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未来军营中的中坚力量，就更加不能不识血矿，于是进书院第二年开春，书院更是会安排学生们进矿区授业学习，顺便也让学生们提前适应一下军营生活。
宋良宵她今次要去的血矿脉是十七条巨型矿脉中最小也是离望京最近的一条，而矿脉号为：炎己未，这些矿脉号都是根据发现矿脉朝代及年历而定，所以此血矿脉是在大炎朝己未年间发现，现由奇人军第十七军力象军负责驻守。
就算炎己未矿脉离大望最近，坐兽车亦要两天两夜方可抵达。
矿脉周围方圆五十里都会被设为禁区，所以他们需要先到离矿脉五十里地外的力象军营地报道，在经过确认身份搜身等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后，方才可在奇人军带领下分批进入矿脉。
这力象军军营别看叫军营，但和那些帐篷驻扎的临时营地完全不同，因为几乎不需要挪动，这里的军营俨然就是一座小镇子，只不过里边的建筑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空旷训练场地。
学生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一切都非常好奇，尤其是知道这里有可能就是以后他们驻守生活之地，大家就更是积极的东看看西瞧瞧。
力象军这边亦派遣了一位副官前来负责接待。
对力象军而言这种参观授业每年都会来一次，军营里的士兵早就不稀奇了，所以确认身份这些手续完成得非常快。
因他们抵达军营已近午时，这位副官带着他们所有人先到兵营食舍用午膳。
用完膳后，学生们男女分开，各自进入一间屋子，军营这边会派人进来搜身，替进矿做准备。
宋良宵她们三名女生这边派过来的是两名军中粗使婆子，不用脱衣服，两名婆子拿着一把浅灰色两指宽一个巴掌长形似尺子的器具贴着她们身上游走一圈后便离开。
搜身过后，学生们再度聚到一起，按八人一小队由三名士兵负责带领他们进矿。
宋良宵他们平素一同切磋的八人便自然而然的组成了一队，第一批坐上军货车，一路尘土飞扬，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八人来到了一座绵延的山脉跟前。
这里每一座山都不算太高，山上植被茂密，朝堂在开采时并未大肆破坏的痕迹，而是在山脉中腹地慢慢开凿出了一个巨洞供矿工进出。
据领路的士兵说，这里每开采一个新矿点都是需要经过数位钦天监的神官周密计算，动的每一处地方都有讲究，不可胡乱开采，一旦行差踏错便会破坏矿脉风水，活矿说不定就会变成死矿，到时这座矿脉的钦天监神官、矿内矿工甚至力象军全都得要跟着陪葬！
从山中腹地唯一一处高两丈宽一丈半的洞口进入矿区后，宋良宵他们看到的是一处灯火通明的矿洞，上下左右四通八达，每隔十余米便会有一名士兵驻守，四处搭建着长而蜿蜒的阶梯栈道供矿工上下搬运血矿。
宋良宵看到矿工们搬运上来一筐一筐各种大小的山石，似乎并无任何特别，不由脱口问道：“这些就是血矿吗？看上去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说是山石也并没有错，但你再仔细看看这些山石表面。”
宋良宵听取声音建议，低头仔细看着一旁堆放的着的一筐山石，在某个角度灯光照耀之下，山石中有些地方泛着宛若闪粉一样的暗红色晶体光泽。
不多会一位蓄有长须的中年男子从栈道上方走下来，他身上穿着灰色长袍，下半身则是锁腿宽裤，身侧背着一个藤篮，看着他们八人道：
“你们便是今次过来的盛京院学生吧，老夫戴胜，乃是钦天监五官灵台郞，亦是接下来这十日替你们授业解惑的矿学先生。”
八人见罢，都十分恭敬的朝着这位中年男子行礼道：“戴先生好。”
戴胜摆摆手示意道：“无需多礼，十日时间不多，老夫能教你们的亦只是一些皮毛，能够正确辨认挖掘血矿便可。刚才发问的女学生，这会你可看出这些山石的特别之处？”
宋良宵见他带着些许考校自己的意思，是认真道：“这些山石表面似乎有些红色晶体状磷粉浮动。”
“没错，”戴胜满意的点点头：“这便是这些山石里蕴含着血矿的特征之一，当然只是这一点还不足以判断这些石头藏有血矿，有可能只是正好沾染了一些血矿磷粉，所以这时候就需要用到墨部制作的验矿尺了。”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和之前粗使婆子给她们搜身时候一模一样的浅灰色尺子轻轻贴到了筐中山石上。
不多会，大家便看到浅灰色的尺身开始泛红，待尺身上的暗红色停止加深，戴胜又将尺子放到旁边一块山石上，只见原本尺身上的暗红色突然开始变淡，最后比之前那块山石要淡上一个度。
“验矿尺上颜色越深便表示山石内含血矿量越多，越浅则含量越少。另外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血矿……”
戴胜将自己背在身侧的藤篮打开，里边露出了一些小块的山石，他将验矿尺放在山石上，尺身原本的暗红色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变成了暗紫色。
“紫色血矿，此种血矿在矿脉之中非常罕见，也比普通血矿要更为贵重，若是用此种血矿制作成焕血丹服食下，成为魂奇人的机会将能提高至六成。”
听到这蒋婕忍不住出声问道：“那若想要成为异奇人呢？有没有对应的血矿？”
这验矿尺的材质看着与测奇人的奇人石材质一样，对应的血矿颜色也与奇人属性一致，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会不会还有一种可以提高异奇人机会的血矿。
戴胜捋了捋长须笑道：“呵呵，每次我说到紫血矿，你们这些学生基本都会问这个问题。但异奇人非常特殊，钦天监也好墨部也罢，至今都未能研究出其中规律，无论使用哪种焕血丹成为异奇人的机会都一样，只有万分之一，能够拥有异术的中高异奇人更是万名异奇人中方才有机会诞生一人，自然也就不存在提升异奇人成功机会的血矿。”
解答完蒋婕的问题后他开始领着大家往矿洞深处道：“你们且随老夫来，老夫带你们去看看纯血矿是如何从这些原始山石中分离出来的。”
八人跟着戴胜沿着右侧一条栈道走了一刻钟，进入到一间巨大洞室里，宋良宵第一眼便被洞室中央一台好似数控机床的机关设备给吸引，看着矿工们不断的往这台“数控机床”中放入含有血矿的山石，她有种从古代瞬间穿越现代的错觉。
戴胜走到“数控机床”最左端，先是指着“数控机床”向他们介绍：“这是分矿机关，它能够利用高温溶解沉淀后将山石中的杂质与血矿分离，最后将分离出的纯净血矿倒入模具，水冷凝固成形，血矿就算提取完毕。”
然后他再从分矿机关旁堆着的数十个小盒子中拿了一个未上封条的小盒打开给他们看道：“这便是纯血矿成形后的模样。”
大家都好奇的凑过脑袋，只见盒子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枚圆形的暗红色仿佛宝石的晶体。
宋良宵一看这血矿便不由脱口道：“这东西我曾见过。”
这下所有人唰的一下全都望向了她。
血矿是禁品，对庶民而言最多也就只可能见过含有血矿的山石，几乎不可能有途径见到已经提纯过的纯血矿。
戴胜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你曾在何处见过呀？”
就在其余七人都暗自替宋良宵捏把汗时，宋良宵是非常坦然开口道：“学生曾经有幸见过刑部侍郎萧琏萧大人一面，当时他手中便有一枚镶嵌着血矿的戒子。萧大人挺大方的，还脱下来逗了我们一会。”
她后半句语调带着讽刺，不过戴胜对其中原因毫无感兴趣，他一听萧琏名字瞬间打消了疑虑，是大笑道：“呵呵呵，原来是在萧大人那看到的啊，萧大人手中那枚戒子乃是正儿八经的朝堂赏赐，望京人尽皆知，他日你们若能替朝堂立下汗马功劳，朝堂亦会赐下各种贵重宝物，包括却不仅限于血矿作为嘉奖。”
看完血矿成品后，戴胜又带着他们来到矿底部一处开采点，看着忙碌的旷工给他们讲解如何辨别和挖掘含有血矿的山石。
一直呆到外边天色暗下，方才放他们离开矿洞。

第91章
离开前，惯例要进行搜身检查，同样不用脱衣服，先前领他们进矿的士兵用验矿尺贴着他们身上扫过一圈后便算检查完成。
等回到军营，粗使婆子再次给宋良宵她们三人做了一遍搜身检查，这才放她们去用晚膳。
军营食舍内，傅成山赫然已坐在长桌前等他们，院教不用跟着进矿，所以其一整日都在军营里闲晃，看到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进到食舍，他弯着眼笑问大家道：“怎么样，进矿好不好玩啊。”
联想到之前大家还问上哪玩的情景，这会所有人都纷纷摇头道：“看矿有什么好玩的，矿区还特别严格，今天都搜三次身了，院教，就算进天宫也没这样严格吧？”
没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矿区管理特别严格，虽然全程不累也不危险，但感觉却特别的压抑。
傅成山哈哈大笑道：“进天宫可不严，武奇人就算不带武器亦算是威胁，所以进天宫可不会搜身，这里可比天宫重要多了，所以……”
突然，他神色瞬间变得严厉，目光如刀一般在所有学生身上刮过：“收起你们那点或好奇或逆反的小心思！以往不是没有过，有的人可能不信邪，偷偷带了一点东西出去，也未必就是想占为己有，就是拎不清脑子犯傻，在外边这样没问题，出了事死自己反正也不连累他人。但这里不同，犯傻不但自己会死，更会连累家人！甚至包括我们这些根本不相干之人！至少今年你们离开书院后不会有任何一个军营愿意招纳你们！同样身为院教的我亦会被赶出书院赶出军营！所以你们手中掌握的可不止是自己的小命，大家最好相互监督，否则这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害人！”
傅成山所释放出的压迫感令所有学生都噤若寒蝉，只拼命点头。
看他们这样，想来都该放在了心上，傅成山便也不再吓唬他们道：“反正只有十日，今天已过了第一日，剩下九日你们就跟着看和听，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太太平平度过这段日便可，好，都坐下吃饭！”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吃饭时便也都没了出来的新鲜与兴奋感，快速安静吃完后便各自返回军营准备的客房休息。
军营里一般都是按官职分配住房，学生就和普通士兵一样没有官职，所以住的都是大通铺。
宋良宵她们是女生，人数少，三个人睡十个人一间的通铺可以说是非常宽敞，也配备有浴堂，虽不似望京那样方便有花洒马桶，但还是可以要热水洗澡洗漱。
夜里，大家都躺到床上。
蒋婕问道：“你们说傅院教刚才是不是在吓我们呀？我也知道私藏血矿是重罪，但连不相干的人都会被牵连，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苏钊玥双手枕在脑后，轻声道：“对朝堂来说不夸张，国之根本，怎样重罚都不为过，我们大家注意些就好，万一在矿洞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尽量不要捡也不要摸。”
蒋婕心有余悸道：“放心，看到我躲都来不及，我还想再多活几百年呢，这样的重罚怎么可能还有人会犯禁。”
“会有。”这次回她的是宋良宵：“诛九族算什么，欲望驱使之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有些人就敢犯一切罪行，甚至取代推翻朝堂也不是不可能，在朝代的更迭中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没准哪路山贼土匪壮大后便会向朝堂发起战争。”
“怎么可能！”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蒋婕也一下坐起的眼睛瞪得老大：“良宵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又危险的想法！”
黑暗中，宋良宵没有说话。今日她第一次接触到了整个奇人世界存在的核心根本，一整日的经历下来，使得她颇有感触，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没人说话的黑暗中，一切静谧得可怕。
良久，苏钊玥开口道：“良宵，有些话以后别在外边说，朝堂虽说看似不管流言，但对庶民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黑暗中宋良宵轻声道：“也就在你们面前。”
苏钊玥微叹：“我们面前也最好不要，良宵……这里是大望。”
“嗯，我会记住的，这里是大望。”
一夜过去，天一亮大家陆陆续续又重新进入矿洞。
昨日戴胜带着他们识别血矿，今日则是领着他们前往最新的采矿点观摩。
在经过一处甬道时，宋良宵发现在两侧石壁之中嵌有不少骸骨，看样子年代非常久远，已经形成化石质。
就在其准备发问，一旁的苏钊玥已经先发声道：“戴先生，这些是骸骨吧？数量还不少，莫不是这处矿脉原来是座坟山？”
戴胜停下脚步后笑道：“你们也注意到这些骸骨了？呵呵，说这里是座坟山亦没错，但这里可不是埋葬人的坟山，而是埋葬异兽的坟山，事实上大望的十七处血矿矿脉中都埋藏有大量的异兽骸骨，就算现在，这处山脉深处依旧可见有离开异兽区的年迈异兽在某个僻静角落静静死去，所以世人一直都认为血矿是由异兽的骨血灌溉而生成。来来，跟紧了我再带你们到更里边更深的地方去看看。”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矿洞最底部，这里有不少矿工正在举着锄头在一点一点凿开泥土石壁。戴胜告诉她们这里是一处要新开凿的矿点。
血矿的再生非常缓慢，为了保护好矿脉，保证血矿能够持续性循环出产，常常一处地开采最多数十年后便要重新填堵住矿道让其修生养息。朝堂对每日开采及上缴血矿数量亦有讲究，不可多亦不可少，整个数量清点过程都非常严格。
宋良宵还发现这些矿工开采下来的山石都分好几个箩筐装着，她甚至还在一个箩筐中看到了水塔用的烟矿。
“先生，这些烟矿可也是要运出去的？”
戴胜有些意外道：“哦，你居然还认识烟矿，没错，一般大型血矿矿脉之中不止出产血矿，还会出产许多有用处的伴生矿，这些伴生矿可以用作燃料也可以用以制作奇人石或是验矿尺，甚至有些稀有伴生矿还能制作出规避异兽阻隔奇术、异术的护身石，所以才会有血矿矿脉乃是国家根本一说，它并不单单是泛指血矿，而是囊括所有伴生矿一同都是国之瑰宝。”
大家听着都若有所思，这时戴胜笑眯眯的指着旁边箩筐里的工具对他们道：“既然都来矿洞了，你们不如也试试？”
看到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的八套挖矿工具，大家瞬间皆无语，原来让他们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挖矿的，毕竟武奇人嘛确实是有一大把的力气。
于是接下来这九日宋良宵他们都在这里学习怎么找矿挖矿运矿，将矿工干的活一件不落全部都干了一遍，美其名曰：授业。
当然不止他们如此，所有学生都是同等待遇。
所以等到最后一日晚上用晚膳时候，大家听到傅成山说明日一早启程回书院，所有学生都发出了巨大欢呼声。
蒋婕更是向笑眯眯的傅成山道：“傅院教，所以今次我们出来就是做免费矿工的么？”
傅成山一巴掌拍在她头上眯眼道：“什么免费矿工，这是教你们学认血矿，否者以后进了军营血矿都没见过，出了纰漏丢自己小命事小，丢院教我的脸事大！”
蒋婕瞥了眼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呸了一声：明明就是免费矿工还不承认！
还好到今日矿工生涯就此结束，次日，在接受有史以来最严密的一次检查后，所有学生再次坐上兽车返回书院。
回来后，生活又变成平静日常。
等到四月，盛京院新一年的入泮礼开典。
随着新生的到来，宋良宵他们身份也从新生变成了学长。
某一日，看着斋舍院里突然多出来两名青涩充满好奇的少女，她们便知这两位就是今年新入书院的女学生。
两名新女学生，一人是四阶武奇人，另一人则为五阶武奇人，看她们穿着亮丽罗裙略带羞涩的模样。
宋良宵就知晓她们大概率不会选择参军这条路。
苏钊玥笑道：“像我与蒋婕这样从小便决定好出路要参军的毕竟是少数，她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孩子，多半是要走嫁人这条路，日后书院肯定也会替她们牵线安排。”
宋良宵道：“所谓安排就是每个月一到两次的宴席？可我觉得好像并不太管用。”
苏钊玥继续道：“不仅仅只是这样，等到来年，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若有女学生还没谈婚论嫁的对象，便会有官媒来替她们拉红线。”
宋良宵一听，心中不由一凛道：“这岂不是说书院接下来就要开始替我说媒了？！”
蒋婕在旁瞬间大笑道：“对！哈哈哈，谁让你一年了连个稍微交好的男生都没有，别说秦柯，他可不能算。”
宋良宵也懒得开口反驳，干脆利落上手去挠她，两人瞬间闹成一团。
苏钊玥在旁笑道：“别听蒋婕胡说，书院也会对学生进行问询，若是有要进军营意愿他们是不会进行说媒的，别说你不愿意，估计傅院教那边也不会愿意，好不容易培养出那么好的将才苗子，怎么就要被拉郎配了。”
宋良宵这会正把蒋婕按边上挠得对方不停求饶，她愉悦道：“好，我知道了。但蒋婕这个嘴皮子贱嗖嗖的毛病，今日我非得给她治治不可！”
三人笑笑闹闹，无忧岁月便如同白驹过隙般，转瞬即过。
眨眼日子来到了七月中旬，通过近半年的学习训练，宋良宵的军体术及军刀术已经到了等同于呼吸一样发挥自然，与此同时她的体能天赋一直也都在增长，特别是力量与速度比最初入院测试时要翻了一个倍！
在书院中她是越来越不敢赤手空拳与苏钊玥、秦柯他们切磋对战，尤其最近两个月，她已从肉身对战改成武器对战，幸好大家老用拳头比斗也已经腻了，以后上战场有战斗也都会使用武器，便也没有人觉得她的转变有何不妥。
借着武器做掩饰，宋良宵目前露出的破绽尚不至于太多，但她总感觉说不定再过几个月，苏钊玥和秦柯可能便会完全察觉她在藏拙，事实上最近几次切磋，她已经明显看到事后秦柯在皱眉头，甚至偶尔还会不解看上自己一两眼，就连秦柯都能察觉不妥，就更不用说苏钊玥了。
宋良宵自己也很苦恼，她不懂为何自己这个九阶和别的高阶都不太一样，身为九阶的三公也是能够化形的，但就她是不会化形；所有奇人的天赋在成为奇人那一刻便已定性，可她的各项天赋却一直都在增长从未停止过，只是比起一年前，现在的增长的速度已变得非常缓慢。
于是她有两种猜想，一种便是她可能真的比较特殊，只增长天赋但却不能化形；另一种就是她可能尚未进化完全，所以天赋一直都还在增长，也许要到进化完全那一日属于她的神通才会出现。
某日，八人小分队晨练切磋完毕后，陶羡突然对着他们另外七人道：“昨日，青鸾军一位副将有通过傅院教找过我，他们希望我能够加入他们青鸾军，我答应了。”
大家均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后，是纷纷向陶羡表示祝贺。
而陶羡在接受大家祝贺同时，却是目光灼灼一直都在看着宋良宵。

第92章
被如此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宋良宵有些怂，她目光下意识的在闪躲。
但陶羡却不允许她逃避，出声道：“宋良宵，我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么？”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宋良宵，片刻后大家都非常默契的直接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陶羡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心意，同样宋良宵亦不曾给过任何机会，不是两情相悦，其他人平素便都心照不宣，只看在眼里，从不多言。如今可能是陶羡最后一次机会，他们都选择将场地单独让给这二人。
宋良宵因为怂也想跟着一起走，却被苏钊玥一把给按在原地道：“好好说清楚，我和蒋婕在学生食舍等你。”
六人走出老远后，回头看了眼还干站着的两个身影，杜稼玉忍不住道：“宋良宵喜欢什么样的？”
在场没有一人能够回答他，最后还是蒋婕嘟囔着道：“陶羡没戏，咱家良宵可是连封太保都没看在眼中！上次封太保来看演武，东院那些贵女亦都激动不已时不时偷瞥上几眼，但咱们良宵看一眼后就站在一旁盯着地发呆你敢信？”
四个男生顿时都沉默了。
过一会杜稼玉又道：“听说她在家乡是有未婚夫的，也不知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让她那么长情。”
“不太清楚，良宵几乎都不在我们面前提她未婚夫，”
这次说话的是苏钊玥，她感慨道：“不过之前无意间有提起过一两次，良宵笑得很温柔。”
杜稼玉只得叹息：“唉，陶兄悬矣！”
教练场上空荡荡，只剩下宋良宵与陶羡。
陶羡酝酿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今次青鸾军招揽给我的待遇还不错，三阶以上武奇人一般入军营新兵官职也不过是正九品，但青鸾军将军破格替我提升至正八品，若是来日挣取了军功，官阶还有不少上升空间……我也知道可能等你入军营后，我不一定就能及得上你，但接下来我定会努力挣取军功挣取早日能与你相匹配，你肯给我一次机会么？”
宋良宵苦笑，她等阶虽然高却从不觉得自己就比陶羡更高一等，这并是身份待遇的问题，她深吸口气后道：“陶羡，在我眼里你和秦柯他们一样，都是书院里的同学，朋友，战友，唯独不是心上人，你可明白？”
陶羡倒也没有多失望，他本就是做好被拒绝准备，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可是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也就只有赤忱的少年才会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而成年人大多都是选择默默转身离开。
面对炙热又稚嫩的少年，宋良宵实在无法扭转自己那些根深蒂固的道德认知：十六、七岁可都是些孩子呀！纵使外貌变得年轻，她的心态却再也变不回真正少年，亦只会欣赏赞叹却永远没有可能会爱上一个孩子！
宋良宵深吸口气摇摇头道：“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心有所属，你做得再好都没有用，陶羡你真的很好，以后一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女孩做你妻子的。”
就算陶羡仍旧不懂宋良宵的心结，但她拒绝得那么坚定，却是不能再继续纠缠。
所以他只能失落又迷茫的站在原地，看着宋良宵朝着他歉意的弯了弯腰，身影渐渐远离消失在视线之中。
宋良宵来到食舍，找到了苏钊玥和蒋婕二女。
这会桌上已经摆好二女已经帮她拿的碗筷以及一些她爱吃的菜肴。
看她坐下后，蒋婕立马八卦道：“怎样？陶羡说了什么？你答应他没？”
宋良宵懒得理她只专心吃饭。
苏钊玥看她那模样，便道：“和陶羡说清楚了。”
宋良宵咽下一口饭菜道：“说清楚了，他挺好，但不适合我。”
苏钊玥点点头：“没关系，等入了军营你再慢慢挑，不怕没好的。”
宋良宵不想谈论自己的个人问题，她转移话题问道：“听陶羡的意思，十七支奇人军似乎会直接到书院里要人？”
苏钊玥道：“还记得去年演武吗，当时宾客之中也有十七支奇人军派来的人，他们若有看中的特别想要收入军中的学生，差不多便是在后半年会陆续上门来收人。当然不止十七支奇人军会来挑人，朝堂的皇城军亦会从书院中挑人，不过皇城军更多是在东院学生之中挑选，等过了十一月，没有被军营挑中的男生们便会均匀分配到各军队之中，而女生这边尚未婚配者则会由官媒出面帮忙牵桥搭线定亲嫁人。”
宋良宵想了想道：“女生这边万一说媒时候没有相看中的怎么办？女生会被强制参军或嫁人么？”
“怎么可能强制，奇人子嗣本就艰难，最好是两情相悦，谁会强迫奇人嫁娶断自己家香火呀呀！”
说到这个蒋婕立即插话道：“良宵，你是不知那些官媒的行动力和嘴有多厉害，就算你想找神仙妖怪她们都能给你上天入地找过来，根本就不用强迫，我就没见过有官媒说不成功的亲事。”
蒋婕说话喜欢夸大，宋良宵是不太信的，于是她看向苏钊玥。
苏钊玥点点头道：“蒋婕所言基本属实。至少书院至今都未出现过出师了不入军营也未有婚契的女学生。”
宋良宵嘀咕：“那官媒还挺厉害的，对了木兰军会不会也在这几个月到书院来挑人？”
苏钊玥道：“木兰军来那不叫挑而叫请，因为数量实在太稀少，她没不挑基本全要。以往书院里只要有一名女生愿意参军，木兰军那边都会很重视，差不多也是八九月直接派人过来接，而今年一下就有三人，她们可能会更重视，说不定会派高官阶的女将前来接人。”
“真的吗！”蒋婕不由发出一声兴奋感慨：“钊玥，你说萧将军会不会亲自前来啊？！”
这位萧将军正是木兰军的统领，本名萧绾，其父乃是兵部左侍郎，官拜正三品，而萧绾本身亦是一名传奇女子，木兰军便是在她手中壮大且一飞冲天，取代了原来的万福军成为十七支精锐奇人军之一，如今其官职并不比其父低，甚至在声名上还略压其父一头。
苏钊玥则分析道：“萧将军权高位重未必会亲自前来，但说不定会派一两名亲信，类似左右臂这样的存在前来。”
蒋婕亦开心道：“那也很好了，好想知道会是哪位女将前来，也不知我听没听过！”
就在三女这厢谈论木兰军招军一事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木兰军军营内，萧绾同样也在同自己两位左右臂在讨论此事。
木兰营诺大的议会堂之中，只坐着三人，皆为女子。
其中为首坐在帅位之上的女子一身小麦色肌肤，但若仔细看其五官便会发现她生得银盘脸，水杏眸，五官大气乃是一张不可多得的美人脸。
而她坐下左手边坐着的女子则眉目寡淡，肌肤欺霜赛雪，身着一身文人青袍，梳着简单道士头，看着文弱秀气。
而坐在右手边的女子则眉目刚毅，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围着兽皮，身姿矫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力量感。
萧绾用手托着下巴良久才对那名文弱秀气女子开口道：“今年盛京院突然一下出三名资质优秀愿意参军的女武奇人，本该是件令人欣喜的好事，可不知为何，我这心总是悬着，感觉不是很踏实。所以今次盛京院那边便麻烦青狐你亲自跑一趟。”
“要让青狐去？”青狐还未开口，右边的刚毅女子便道：“此去距离可不远，青狐那小身板未必经得起车马劳累，将军，不如换属下去怎样？属下保证不出两日便抵盛京院，三日内便将那三人给带回来！”
眉目寡淡的青狐闻言淡笑道：“赤凤，你不会是听闻那三人之中有人天赋不输七八阶武奇人，所以手痒了吧？我可去可不去，一切但凭将军做主。”
言下之意便是只听萧绾吩咐，于是赤凤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萧绾：“将军，您看……”
萧绾朝她摆摆手道：“赤凤，别闹，且先忍一忍，待人都进军营了，到时入了自家门便是自家人，随你训练打磨，但今次必须让青狐去。盛京院那边，我们木兰军已经好几年都颗粒无收了，今年却是一下冒出了三个资质极佳的苗子，我这心里是既激动又担忧，所以还是得让青狐去看看方才放心。”
赤凤自是知晓青狐的奇术神奇，但她还是略有不甘道：“其实，带回来再让青狐看也一样的，不合适就找个理由再送回去呗。”
萧绾摇摇头叹道：“不行啊，如今的木兰军太缺人了，别的军营年年都有新将才补充，就木兰军这数十年还是你们几张脸，早看腻了。只怕人带回来再发现问题，我不一定能狠得下心再给送回去，赤凤你也一样，头脑一热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所以还是青狐去更稳妥。”
青狐听着叹道：“所以，在将军眼中属下便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萧绾笑道：“错了，那叫冷静理智，这点上我与赤凤确实不如你。不过青狐你也别太苛刻，若是有些奸猾馋懒的小毛病，你也别给我揪着不放，只要不是什么前朝余孽在逃重犯，我木兰军都要！”
青狐莞尔：“这点将军完全可以放心，在属下看来那些根本就不算毛病，就算缺胳膊少腿，只要堪大用属下也都替您给带回来。属下明日便启程，替您跑这么一趟，希望这一次顺顺利利，替木兰军收入三员猛将。”
“哈哈哈，倒也无需那么急，”萧绾开口道：“一个月后再启程吧，等飞凤小队归来后，让赤凤替你挑选一名得力干将，护你上京。”
一旁的赤凤早就在考虑人选了，想了想后她道：“青狐，让赤鸮陪你去如何？”
青狐寡淡的脸孔上难得露出一抹诧异：“赤鸮可是你的左右臂，上次问你借人你墨迹半天还是没舍得，今次你居然愿意让她护送我进望京？”
“上次？可是处理偷矿山贼那次？”赤凤面露不屑道：“那是杀鸡用牛刀，我自当不愿，但这次不同，要做的是护你周全，你若有个什么闪失，将军非得找我拼命不可，她去最稳妥。”
青狐则轻笑：“这话听着舒服，好同僚，那接下来劳你费心了。”
萧绾见二人都没了意见，遂拍板道：“好，那便定在八月三十启程，青狐出使，兽车和护卫由赤凤你来安排，若无他事，你们便都下去忙吧。”
宋良宵她们现在还不知道，正如苏钊玥猜测一样，木兰军这边萧绾果然派了一名她的左右臂前来接她们。
书院里的生活依旧平静而充实，只是曾经的八人切磋小分队在陶羡离开后，变成了七人小分队，再过几日七人小分队又成了六人小分队，直到八月中下旬，八人小分队便只剩下宋良宵，苏钊玥，蒋婕及秦柯四人了。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的离去，大家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舍。
这日晨练过后，蒋婕瞅着秦柯道：“秦柯，他们都有去处了，没道理你还留在书院里呀，不可能大家都看不到你这个八阶存在吧？”
苏钊玥与宋良宵切磋完亦走过来道：“秦柯，你已经被护龙军内定了吧？”
秦柯点头道：“是，我早就决定好加入护龙军，不过徐院教让我再等一等，大概十月底才会带我回护龙军。”
确实，以秦柯这炙手可热的程度，现在徐朗要说服的并非是秦柯，而是对秦柯感兴趣的各方势力，包括却不仅限于十七支精锐奇人军，可能还有朝堂其他各方势力，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周旋。
而苏钊月蒋婕她们听着也有些心痒难耐是翘首期盼着木兰军方来使。

第93章
九月初五，清晨。
一辆风尘仆仆的兽车驶入了盛京院西院。
傅成山亲自在院门外相迎。
看着从兽车上下来的寡淡女子，他笑眯起眼道：“之前收到萧将军飞信，我可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居然舍得派你这个宝贝疙瘩前来，看来萧将军似乎对我这三名女学生相当之重视。”
“将军确实很重视，”青狐客套道：“谁让我们木兰军已经足足六年颗粒无收，说起来今次还要谢谢你，替我们留了这么多好苗子。”
傅成山是大笑道：“哈哈哈，倒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也要她们有这个想法才行，好久不见小半仙青狐先生。”
青狐亦弯起唇角，让她那张寡淡的脸增色不少：“好久不见，笑里藏刀傅血手。”
两人相互招呼过后，傅成山领着她朝客苑处走道：“青狐你是先去看那三名女生还是先稍作休息。”
青狐她们一路行来虽然行程并不快，但她本就体弱，满身疲惫感是挥之不去，遂道：“反正人又不会跑，无需着急这一时半会，我先去休息吧，否者我怕我撑不到见完她们三人。”
傅成山对她亦有几分了解，知晓她体质是处短板，于是道：“那我先带你们去客苑休息，晚上再来寻你，替你接风。”
青狐顺从道：“好，那便有劳傅血手了。”
将青狐一行送入客苑后，傅成山便离开了。
小楼内便只剩下青狐以及护送青狐前来的赤鸮。
此处没有外人，赤鸮便上前一步道：“施师，这一路舟车劳顿，要您不先梳洗一番，小睡一会，属下在此替您守门。”
青狐姓施，名婉婉，本名乃是一个个非常温婉的名字，与其本人冷静寡淡的性子相去甚远，其现职为木兰军军师，一般同阶同僚都唤她青狐，下属则唤她为施师或是军师。
坐了五六日的车，青狐确实有些吃不消，她也不逞能，道：“好，我先去小睡一会，待会傅血手来了你记得唤醒我。”
“是，属下领命！”
这一睡便到日暮，青狐再睁眼打开床帐看到的是窗外夕阳余晖，她起身利落穿戴好衣裳梳好发髻后，便行走下楼。
楼下赤鸮站的笔直与上楼前一样依旧站在门口值守，她随意问道：“傅成山还没来？”
“没有，”赤鸮转身朝她行礼回道：“不过东院那边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希望您能亲自过目。”
“东院？”
青狐皱了皱眉，她依稀记得东院那边亦有一名资质不错的五阶贵女，与麒麟军严小将军的未婚妻关系不错，可对方早已表态过并无意加入木兰军，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东院学生会接触自己的缘由。
于是，她坐到桌前，打开了桌上那封信函。
一目十行下来，眉心逐渐拧起，最终冷淡轻嗤一声道：
“呵，这个叫吴云薇的当真有意思，竟公然书信贿赂奇人军将领，也不知是愚蠢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所依仗。”
原来此乃一封买通她的示好信函，对方希望木兰军能不要招揽西院那名叫做宋良宵的女武奇人，为此愿意奉上丰厚报酬。
撇开送信的举动不谈，对方算是有几分保命小聪明，通篇只说那位叫宋良宵的女奇人如何阴险狡诈狠毒完全不适合参军，信函贿赂部分写得非常之隐晦，只在信函最后方才暗示：只要能“秉公”处理，木兰军日后必有后福。
如此一来就算自己不同意上缴信函，光凭信上内容却也做不得罪证。
此种看似小事聪明，大事犯蠢的行为，青狐暂且不做评价，毕竟万一对方背靠三公，木兰军确实也会考量，所以还得将事情调查清楚再决断。
她唤赤鸮道：“待会傅成山过来我一人赴邀便可，你去摸查一下这个东院吴云薇的背景，晚上回来汇报与我。”
赤鸮领命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而不一会，客苑大门外边亦传来傅成山的敲门声及叫喊声。
青狐整理好衣冠后打开大门则随他一同离去。
接风宴虽然只有她与傅成山二人，但大家以前曾合作过几次，合作非常愉快，亦算旧友，一直吃喝闲聊至亥时三刻，这场宴请方才结束。
期间青狐听得出傅成山对自己教出的这三名女学生非常看好，赞不绝口，还多次羡慕感慨木兰军今年运气甚好。
待回客苑，赤鸮已调查归来，正襟危坐等着汇报。
青狐坐到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着茶，听赤鸮汇报完毕忍不住莞尔：“我还以为这个吴云薇至少也该是个二品官员家天赋了得的某位嫡女，没想到区区光禄侍郎家的继女竟也如此脸大，怎么他们吴家都是这么放任子女不加管教的么？”
赤鸮在旁回道：“光禄侍郎吴大人并无子嗣。”
青狐微怔后恍然：“这位吴大人新纳的这位夫人是否特别好生养？”
“是，这位吴夫人之前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便是这位吴云薇，换魂前据说奇人资质堪比护龙军护着的那位少年秦柯，儿子则是皇城军的戚副将戚怀远。”
青狐点点头道：“难怪，这吴夫人可真会生，且不论人品，生出的孩子都乃人中龙凤，资质确实是一等一的，不怪吴大人会如此放任，原来是暂时没法管呀。行吧，这前因后果我已知晓，现在我更好奇这位换魂后的女奇人宋良宵是否正如传言那般厉害。至于这封信烧了吧，就当从来没见过，一个愚蠢之人大可不必理会。”
赤鸮行动迅速，立即将桌上信函烧毁。
火光之中，青狐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回二楼卧房去休息，准备明日会会西院那三名女学生。
清晨，授业时间，教练场上只余下不到三十众学生，他们这届不少学生已被军营挑中提前离开了书院。
等放堂，傅成山留下宋良宵三女，并笑道：“昨日，木兰军的来使已经抵达书院，午休过后，在西院会客厅，她想见见你们。”
苏钊月和蒋婕闻言面上均是一喜：这一日终于来了。
蒋婕更是道：“傅院教，这次木兰军派来招揽我们的是谁呀？官阶是不是很高啊？！”
“你说呢，官阶从四品，”傅成山笑眯眯道：“她的名号你们这些出生军户的应该也略有耳闻，来者木兰军的青狐、赤鸮。”
苏钊月双目发亮：“木兰军的军师，素有小半仙之称的青狐！还有木兰军武统领赤凤手下第一悍将赤鸮！”
傅成山大笑：“哈哈哈，看来不需要我再另行介绍了，你们知道的说不定比我还多。都回去准备吧，下午无需太紧张，以你们的资质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放松心情，她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无需隐瞒，反正在她面前你们的小心思藏了也没用。”
苏钊月和蒋婕还好，她们只有兴奋与开心，只有宋良宵听到最后半句是心中一紧。
待傅成山走远，她方才问苏钊月与蒋婕道：“这位青狐军师为何会被称作小半仙呀？”
说到八卦，蒋婕是来了兴致：“据说这位青狐军师从幼时起便开启了天眼，能够卜卦识人辨凶吉，便是靠这一手出神入化卦术，青狐替木兰军逢凶化吉屡立奇功最终成为了木兰军的副统领兼军师，就算在其他奇人军中亦颇有威望，各军营偶尔也会请其帮忙卜卦，故被大家称作小半仙。”
宋良宵惯例看向了苏钊玥。
苏钊玥轻咳一声道：“没开天眼，青狐军师乃是一名六阶魂奇人，卜卦据说是她的奇术，其他没说错。”
蒋婕在旁委屈撇嘴道：“奇术说不定就是开天眼呀，外边都这么传的，我又没说错，不然傅院教怎么会说咱们的小心思人家都能看透。”
苏钊玥没好气道：“你那点小心思用不着卜卦也都看得懂，所以你没什么可担心的。据我所算卜卦亦不是万能的，否者钦天监大神官早就卜卦出前朝余孽及各种重案犯人所在，世间又怎会还留有那么多危害及悬案在。”
蒋婕挠头道：“钊玥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卜卦先知什么的好厉害！”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宋良宵总觉得这话苏钊玥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稍许放宽心，跟着二女一同先去食舍填饱肚子。
未时，三人结伴来到西院会客厅前，傅成山已经在会客厅前等着她们。
三人面上看好似还挺沉稳，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举止拘谨。
傅成山见罢笑言：“才告诉过你们别紧张，就当是提前见一见同僚，青狐说了一个个单独进去便可，其他没什么讲究，你们谁先去？”
蒋婕深吸口气率先道：“傅院教，我先进吧，若是我都没问题，钊玥良宵她们肯定也不会有问题！”
“好样的！”
傅成山赞许的拍了拍她的背部，并鼓励的推了她一把来到门厅前。
蒋婕整理了一下衣冠，敲了三下门扉，方才推门而入。
大门闭上后到再次开启还不到一刻钟，便见蒋婕两颊亢奋得发红，步履有些轻飘的摇晃着走了出来，
对上门外三人关注的目光，她憋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我过啦！我现在也是木兰军的一员了！钊玥！良宵！真的不用紧张，青狐军师非常好说话，她说就是为了我们三人而来，还夸我赤子之心咧，你们快进去，出来咱们就是一个营里的同僚了！”
看她那么兴奋开心，苏钊玥亦受到了感染，微笑道：“好，那你和良宵说说青狐军师都问了些什么问题，我先进。”
说完，她似蒋婕般同样敲了三下门，从容而入。
门外，蒋婕给宋良宵才讲了不到几句，那边苏钊玥便已出来，竟是比蒋婕出来得还要快。
不过看她表情虽然平静，但目中自信喜悦却异常显眼，不用多问便知她也成功成为木兰军的一员。
苏钊玥走到蒋婕宋良宵跟前，笑着与蒋婕对拍了一掌，并轻声与宋良宵道：“问话确实简单，我们在外边等你。”
宋良宵朝她们微微一笑道：“行，那我进去了。”
语毕，她鼓起勇气，按耐住宛若擂鼓的心跳，敲响了会客厅大门。

第94章
会客厅内，在见过蒋婕与苏钊玥后，青狐是非常满意，她看人有时比起资质更看重的是心性能力。
这二女，一个炙热宛如赤子，一个心思缜密，沉稳豁达，都是入伍的好苗子，尤其是那个苏钊玥，自己以奇术观之，能看到浓郁的将才之气，若能好好培养，他日定不会逊色于赤鸮！
也许正如傅成山所言，她们木兰军今年是真的走了大运。
于是对于接下来最后天赋堪比高阶武奇人的宋良宵，她亦变得更加期待起来。
随着门被敲响推开，一名身材娇小，外貌柔美楚楚可怜的少女走了进来。
昨夜赤鸮虽然也曾简单描述过对方外貌，但亲眼所见远比听到的反差更大。
走在大街上若是没人告诉自己，她第一眼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哪家出逃的闺阁小姐。不过联系到其前身，不正是一名大小姐么，所以这个形象自己也不是很意外。
青狐从不是个靠看外貌来衡量一个人能力脾性者，等对方行礼报上姓名后，她声音清冷却柔软道：“初次见面，我乃木兰军军师青狐，今次前来主要亦是想为木兰军招贤，故而托你们傅院教帮忙约见些适合且愿意加入我们的学生。你会站在这里，便说明我们木兰军乃是诚心招纳，所以大可不必紧张，只是些简单问话，如实回答便可。”
青狐说话间，宋良宵也在打量她与赤鸮，这两人给自己的感觉与傅成山颇像，都带着些奇人军的特质，尤其是旁边站着名叫赤鸮的女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武将压迫感极强。
至于这位叫青狐的军师，看着眉目寡淡并无特色，身子似乎还有些单薄也未显露出压迫人的气势，远不如那位赤鸮显眼突出。
但宋良宵却完全无法忽视其存在，尤其是她那双有些狭长黝黑的双眸，好似包罗万象令人忍不住去探究。
“宋良宵，你为何想要加入木兰军？”
随着对方发问，宋良宵收起打量的目光。这问题和以前找工作面试时一样，也是面试公司最喜欢问的问题，而当时自己的回答也都是一些假大空公式化话语。
但这里不是家乡，青狐也不是例行公事的HR，所以她决定按照傅成山的提醒来做：说真话。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可选。”
青狐和赤鸮面上并无太多表情，书院里愿意参军的女奇人虽然少，但每年底层亦有不少一、二阶女武奇人充军，她们都因各种各样原因进入木兰军，比宋良宵更奇怪的参军理由二人也见过不少，这个世界被生活所迫的人很多，所以没人觉得不妥。
青狐点点头表示对她这个理由认可后，温声示意她上前道：“来靠近我一些，我用奇术替你卜一卦，别害怕，我的奇术并不伤人。”
宋良宵从善如流站到离青狐只有不到两尺距离，紧接着她感觉到有股无形之气笼罩住了全身，随后从脑中神经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刺痛感，令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种疼感与团战时她受到奇术袭击时很像，但痛感却是减弱了数百倍，就和被蚂蚁在脑子里蛰了一下，尚能忍受。
但在其面前的青狐面色却是骤然一变，神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青狐面相本就寡淡，表情严肃时，凝重感更是加倍。
就连赤鸮都察觉到了异常，瞬间对宋良宵流露出了杀意。
唯独宋良宵一脸无辜及茫然，她很紧张但没动，赤鸮也同样大气不敢出。
也不知多久，一瞬间又或是一个世纪，青狐终于开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艰难道：
“很遗憾，宋良宵你并不适合我们木兰军，所以我们不能收你。”
听到被拒，宋良宵第一时间是松口气，因为青狐能说话便表示并不大碍，旁边的赤鸮不会再攻击自己，至于没能进入木兰军她发现自己内心居然非常平静，半点波澜都无，她只是看着青狐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的脸色，犹豫一会轻声道：
“那我先出去了，青狐军师，您脸色似乎不太好，需不需要我让傅院教帮您叫官医？”
青狐艰难的望着她，轻轻摇首道：“谢谢，我只是奇术消耗过大，休息一会便好，劳烦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我暂时不方便见客。”
宋良宵虽然有些狐疑，但她还是选择听从，出去后帮忙把门给带上。
这时青狐方才松口气瘫在椅子上，吓得赤鸮连忙上前将她扶正，却发现她掌心之中冰湿黏腻，全是冷汗！
宋良宵走出会客厅后，一眼便看到外边满怀期待的二女，以及带笑的傅成山，对上他们关注的目光后，她心里方才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丝难过。
进不了木兰军，是不是以后她就很难再见到苏钊月和蒋婕了？
苏钊玥是第一个发现宋良宵情绪不对的，她拧眉目道：“良宵你……”
宋良宵朝她笑笑抢先一步开口：“青狐军师说我不适合木兰军，她们不能收我。”
三人都愣住了，蒋婕第一个脱口而出：“为什么？！”
宋良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刚入门时青狐军师一直都很客气友好，直到她对我用过奇术卜卦后便告诉我，我不适合木兰军。”
蒋婕一点也都不理解道：“怎么会呢？你一拳就能打趴我，比我是强多了！她是不是不清楚你是去年院庆演武个人战第三名？你的天赋甚至都不输秦柯！我这就去和青狐军师说！”
就在她欲往会客厅闯时，傅成山一脸严肃拦下她道：“你别冲动，我去问！”
宋良宵却是朝两人摇摇头道：“青狐军师替我卜卦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她说自己暂时不见客。”
傅成山很是诧异，他皱眉想了想后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此事由我来问青狐，明日晨训后我再寻你们，别担心，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宋良宵倒不觉得会是误会，因为她没错过青狐卜卦结束开口前眼中闪过的一丝惧意，此事恐怕难以有回转余地，但她极想知道对方到底惧怕的是什么。
傅成山都这样说了，苏钊玥是最先恢复冷静那个，此事确实由傅成山出面最好，她半拖着不甘的蒋婕，带上有些茫然的宋良宵先回斋舍。
留下傅成山站在会客厅前，他举手放下，举手又放下，最终还是没能敲响门扉，只是皱着眉静静站在门外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会客厅的门方才打开，赤鸮走了出来，朝他叹息道：“青狐军师知道没有具体原因你肯定不会走，所以她命我叫你进去。”
傅成山走进会客厅，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青狐，但对方眉眼依旧还是那般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事实上青狐的身体受其奇术影响本就比较孱弱，他也并未从对方身上看出脸色不对或是明显身体不适。
“说说吧，”他开门见山道：“为何说宋良宵不适合军营。”
青狐则淡淡回道：“因为卜卦，卦象预示她并不适合参军。”
傅成山眼睛微眯，冷笑道：“青狐你应该知道光是说卦象不合根本不足以说服我，所以你的卦象显示她是朝堂重犯还是前朝余孽？”
青狐面无表情：“不是。”
傅成山继续道：“那就是脾性问题？又或者说你们嫌弃她不是大望人？觉得她牵扯到上边那些权贵，所以你们才不敢收？！”
“傅血手！”面对他的咄咄逼人青狐眸中闪过一抹怒意，平素喜怒不显的她少有的怒道：“你应该知道我并非那样的人，木兰军亦不是那样的队伍！否则也会有今日的而成就！参军者可以软弱可以贪婪甚至有犯罪在身亦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人规定参军者一定要善良正值，一心保家卫国，这些亦都可以后天培养调教！但那个宋良宵不是！哪怕她性格脾性如今都无害，也不表示她在将来……她……若参军，木兰军必毁！”
说完，青狐疲惫的闭上了眼，她脑海中回想起当自己释放奇术后所看到那毁灭的那一幕，就算及时从中抽身，那种被撕裂的恐惧依旧还有一些残留在她心底。
这世间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气，青狐能够通过自己的奇术看清这些五彩斑斓的气，从而研究了解它们并推算窥视到一个人某些不知晓又或隐瞒的秘密以及未来的一丝可能，所以有时候大理寺或是其他奇人军亦会让其用奇术帮忙鉴定犯人或细作。
青狐观望过各种各样人的气，但却没有一个像宋良宵这样，普通平和的气后边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星空，而就在自己想要继续探究之际，从星空之中突然暴起一把仿佛欲要摧毁一切的利刀，刀尖猛然划破平静，残暴的撕碎了自己，最终撕碎整个木兰军的军旗！单单只是这一眼便让她耗尽奇术抽干了自己的精气，差点小命便要折损在这里。
可对面的傅成山仍旧不信，他声音依旧嘲讽道：“青狐，那么多年未见，我都不知你已被权势腐化到这般程度，就连三公都不敢轻易说能毁灭木兰军一整支军队，就凭宋良宵这么一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女奇人就能威胁毁灭你们木兰军？！你不觉得这话可笑么？！”
青狐冷冷看着他道：“一点也不可笑。说实话，若我再心狠手辣一些，便先收了她等半途随便找个缘由让赤鸮处理了她，你又能如何？我不这样做，只因我人性未泯。她只要不入木兰军，随便她入哪支军队都与我与萧绾无关。另外，今次卜卦我会完整上报钦天监，交由大神官大人重新彻查，届时你就会清楚我今日可曾胡言乱语违背良知……”
“她很危险！”

第95章
傅成山眉心拧得更紧，其实就算青狐不提，他亦准备上报钦天监。
拥有类似青狐这样能力的官员，望京里有好几个，为防止滥用职权又或者误解，在某些重大事件上若出现卜卦疑议是可以向钦天监申请要求核实卦象的。
大望的钦天监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其直属于天宫，不受其他任何部门管辖，而在钦天监内还坐镇着一位有大本事神挂——大神官星韵，这位大神官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一些对朝堂影响深远的重大政事背后皆有这位大神官的身影，相比之下青狐他们的卜卦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但傅成山没想到的是连青狐自己都要将此卦上报钦天监，显然对方并未撒谎，宋良宵的卦象真有那么严重吗？若只是威胁到木兰军那倒还好解决，但若威胁到了大望……
这时青狐已经让赤鸮扶着自己起身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且句句属实，但信不信由你。两日后我会带苏钊月与蒋婕启程，返回木兰军，劳烦你这边告知一下她们。眼下我很累，需要回客苑休息，恕不招待。”
在经过傅成山身旁时，见其仍旧锁眉不展，神色挣扎，青狐一声叹息点道：“傅成山，在大神官大人莅临前你可以慢慢想，好好动动你那木鱼脑子，想清楚，莫要情感用事。”
青狐离开后，厅内只剩下傅成山，直到天空群星闪耀，他方才从会客厅中离开。
群芳斋。
蒋婕回斋舍后便上蹿下跳，不得平静，她不断喃喃向宋良宵提着各种主意，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各种发泄式的离谱想法。
什么绝食抗议，什么以自己与苏钊月不进木兰军为由威胁青狐，最后连偷偷半夜潜入青狐屋里与她好好讲道理这等触犯律法的注意都冒出来了。
苏钊月听得头疼，出手制止她道：“打住，你别叨叨了，听得脑袋发胀不说，还都是些馊主意。”
哪知蒋婕更气了：“呵呵，我出馊主意，那你这个狗头军师倒是说个好主意出来呀？！还有良宵……”
她一转头怼起宋良宵道：“这到底是谁的事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老神在在的神游太虚呢，一点都不着急！”
宋良宵确实在神游太虚，只是她担心的与蒋婕担心的不太相同，仔细回想那位青狐军师卜卦结束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让其有一丝心慌，或许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并非简单入不入木兰军的问题，说不定还关系到自己小命能不能保住。
她其实很慌，但却不能和苏钊月及蒋婕说实话。
“我并非不着急，只是着急也没用，不如暂时先别胡思乱想，等待明日傅院教的消息。”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软，也不知在安抚自己还是安抚蒋婕。
快急炸的蒋婕终是恢复了一丝冷静，泄气般难过道：“良宵，抱歉，我并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我太想我们三人都能进木兰军了，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分开！”
谁说不是呢，宋良宵来到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早就把二女当成自己的亲人挚友，对她来说知道没有被木兰军招纳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难过，只有在想到会与两位挚友分离才，她的心才会变得空落落，仿佛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
这时，苏钊月也靠了过来拍拍垂头丧气的蒋婕：“良宵说得对，别先瞎着急，我相信傅院教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们等吧。”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第二日清晨等来的却是傅成山有事外出，今日由其他院教代为授业的消息。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敏感的宋良宵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傅成山作为院教教了他们一年多，期间从未缺席过，代院教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因为昨日之事，突生了意外情况，傅院教不会出什么事吧？那自己……
傅成山的缺席让三女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待到下午训练完毕，代院教突然告知让苏钊月与蒋婕到院教小院徐朗处走一趟。
只剩下宋良宵一个人心事重重前往食舍，并贴心替两位好友打好饭菜。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她有种食不下咽的烦躁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望着食舍大门处怔得出神。
“请问这里有人吗？”
这时，一个清亮的男音在身旁响起，宋良宵顺着声音看到一名穿着书院制式服的男生正面带笑容的望着她。
是张很陌生的面孔，而且并没有什么特点，属于过目便忘那种，看样子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宋良宵一直都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很好看，柔弱可怜的模样很容易引起男生们的好感，在今年新生刚入书院半个月内，她确实在吃饭时碰到过几次有新生借着搭桌过来搭讪，但等后来的新生都知晓她的“催吐”事迹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找过她“拼桌”，这些事还曾被蒋婕拿出来笑话过一两次。
所以眼前这个男生是不清楚自己的来历，还是单纯的傻，桌上还摆放着三副碗筷呢。
不过她素来都不会让人太难堪，只道：“这里有人坐了，旁边有不少空位，你换其他桌吧。”
男生遗憾道：“真是可惜了……那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么？”
宋良宵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名男生，居然有西院学生不知道自己名字？倒并非她自恋，西院女学生那么少，就算不刻意打探，平素同斋舍的男生们闲聊肯定会有提及，再说问别人名字前不该报自己名字吗？这名男生很奇怪。
她不答，男生也不走，笑眯眯温和的看着她，眼神既无恶意也不猥琐。
僵持了一会，宋良宵觉得莫名有些烦躁，最终她垂眸还是开口道：“宋良宵。”
而就在她开口瞬间，脑海中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一种恐惧感瞬间揪住了她的心，她立刻抬头去看男生，却发现周围哪里还有男生的身影，就好似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生出的幻觉！四周从未有外人出现过！
她没有动，背后是浮起了一层冷汗，连什么时候苏钊月与蒋婕坐到桌旁她都不曾发觉。
她的脸色很苍白，蒋婕亦都察觉到她不对劲问：“良宵，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宋良宵这才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走神，对了，徐院教找你们何事？”
蒋婕顿时瘪嘴，丧气的看向了苏钊月。
苏钊月接话道：“徐院教告诉我们后天青狐军师便要返回木兰军，让我们二人提前准备好，跟着前往木兰军报道。”
一时，三人谁都不曾说话，也没动筷子。
良久，还是宋良宵先出声笑道：“这是件令人开心的事，说起来昨日事起突然有些兵荒马乱，我都忘记恭喜你们得偿所愿进了木兰军，希望你们能在木兰军中有所建树，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到时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我这个外乡斋舍友呀。”
苏钊月，蒋婕谁都没有接她的话。
蒋婕甚至异常烦躁的将筷子一扔道：“狗屁得偿所愿！傅院教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就要赶不及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而被她叨念的傅成山此刻正坐在西院会客厅中，同时，青狐、赤鸮、书院山长萧宴以及监院魏楷亦都在。
这么多人都在会客厅内，但厅内却无一人说话，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这时，会客厅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萧宴与魏楷都紧张的站起了身，待看清楚来人乃是徐朗后，二人松口气之际投向徐朗的眼神亦带上了些许埋怨。
徐朗朝着二人歉意笑笑，另一边傅成山已经起身，把位置让给徐朗道：“将军，您来了。”
徐朗坐下后问他道：“大神官大人还未到么？”
傅成山摇摇头：“钦天监黄符传下说是申时来访，但不知为何都这个点了还未见人影。”
一般朝堂官员出行，多少都会摆些排场，但星韵大神官却是特立独行，身为正二品官员，国之脊柱，他除了祭祀正等场合，多半都独来独往，身旁从不让人侍奉跟随。大神官甚至还公开表态：他进出随意，也请大家只当他为普通客人招待，切莫铺张浪费。
按理说不爱形式铺张应该算件清正廉洁的好事，可这亦表示无人能够知晓大神官行踪。加上大神官地位等同于三公，众人又哪里敢真正怠慢，只要一纸钦天监黄符传下，就如现在哪怕有人着急，也都得耐着性子一起陪坐着直到见到大神官为止。
徐朗颔首道：“大神官素来事务繁忙，或许被公务要事耽搁了吧，此事关系甚大，我等多等一会亦是应该。”
“哈哈哈，徐将军好气度！”
他话音方落，伴随着一阵笑声响起，会客厅中央处竟是多出了一名少年。
“诸位，抱歉，抱歉，老夫来迟了一些，不过事出有因并非故意，还望诸位见谅。”
他容貌普通，穿着一身西院制式劲装，乍一看还以为是西院哪名学生偷跑了进来。
厅内六人一见他，立即起身行礼道：
“见过大神官大人。”
星韵笑着道：“免礼，免礼，都起来吧，此为私访非正式场合，大家不必太过讲究，我们便直接说事吧。”
他独自站着，其他人亦不敢坐，围站了一圈。
青狐这边率先开口道：“大神官大人，事情起因乃是因为下官在盛京院替某位学生卜了一卦，卦象所示令下官心有余悸，故上报钦天监望大神官大人能更进一步解析卦象，并解开下官心结。”
星韵点点头道：“恩，施丫头的请求奏老夫已经看过，你所描叙卦象确实很有意思，所以老夫一入盛京院便先去看了那名学生。”
众人一听，心中惊疑不定：这么快？大神官这是已经召见完那名学生了？
尤其是傅成山手不由握成拳状，他本欲在大神官见宋良宵之前想办法替宋良宵说几句公道话，谁想大神官却不按理出牌，宋良宵不会已经被暗中监视又或被间禁起来了吧？！

第96章
会客厅内，大家都屏息等待着大神官的结论。
星韵亦感受到四周微妙的紧绷气氛，抬手示意道：“大家不必紧张，老夫不过是简单和那孩子打个招呼，略微看一看，小丫头脾气品性不错，虽然气之卦象有些奇怪，带有凶煞之意，但与灭世卦象却并无关系。”
听完最后一句，顿时所有人皆松了口气。
这时萧宴出声恭敬询问道：“大神官大人，听您意思这名学生的卦象带有凶煞之意，虽与灭世无关，但在其他方面会不会也有影响？就像青狐军师卜卦出会对木兰军不利那样。”
星韵自是明白他话中担忧，遂露出笑意道：“这与命中带煞差不多，至于对旁人有无影响，一切皆为未知，有时卦象之中看到毁灭天地之兆也并非一定是代表毁灭，施丫头，你用奇术观之气色时并未能坚持太久对吧？”
青狐想到那令自己心有余悸的一幕，轻轻点了点头道：“回大神官大人，下官只坚持不到三息便已耗尽心神。”
星韵了然：“那你应该知晓我等卜卦观气至少需要坚持十息，卦象方才能有七八成准，你只坚持了三息，势必无法观全，得出的卦象最多只有二三成可信。但出现了毁灭之象，你会紧张亦无可厚非，或许此女气场与你们木兰军不合天生相克，这番处理倒也没错。”
得到大神官的肯定，青狐心中亦松了口气，但她还有一事尚且不明：“大神官大人，可否再替下官解个惑，为何下官的奇术在此女身上连三息都坚持不住？此种情况下官之前从未遇到过。”
星韵大笑：“哈哈哈，施丫头你卜卦还是卜得太少，老夫这几百年来卜算过无数人与事，有些人的气运确实比较难捕捉极其耗费精力，而这些人身上通常身上都会有些特别之处，且多半与神魂有关，所以现在你明白自己为何会坚持不久了么？”
青狐顿时恍然：“换魂！”
星韵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含笑道：“大望是国，国运如日中天，在国运极盛情况之下，神明降世亦无可撼动大望的可能，更不用说只靠虚无缥缈的卦象便可摧毁。所以你们大可不必过于紧绷，那个丫头亦是个可怜之人，入军营这条路若是走不通，大可以换其他路嘛，老夫观其脾性温良，说不定嫁人会更适合她。呵呵呵，今日又观测到一奇卦，老夫也算颇有收获，若无其他事，老夫便先回钦天监了。”
话音方落，不过眨眼功夫，人便已原地消失。
原本关闭的大门不知何时是敞开了半扇，众人见罢都朝着大门处行礼唱到：
“恭送大神官！”
大神官卜明宋良宵的清白，表明此事不过是虚惊一场，众人便也都纷纷散去。
离开前，青狐看向傅成山道：“正如大神官所言，此女我木兰军是万万不能再收，否则木兰军若出什么意外，我这军师怕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罪该万死。后天我便启程归营，希望下次我们再见时，大家依旧还是朋友。”
傅成山啧了一声道：“我有说我们不是朋友么？只要你并非出于偏私，公正公平，我傅成山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昨日之事我在此郑重向你道歉。”
青狐唇角微微上扬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傅成山，此事其实我们木兰军亦很遗憾，那么好的苗子却只能选择放弃，只希望以后她能够再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傅成山，徐将军，告辞。”
送走了青狐与赤鸮，会客厅内便只剩下徐朗与傅成山二人。
徐朗长叹一声道：“此种情况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成山，做好交接准备吧。”
可傅成山依旧有些不甘心道：“将军您看，他们只说不适合木兰军，但并没说不适合咱们……”
“胡言乱语！”徐朗瞪了他一眼道：“且不论男女奇人军本就分制管理，不可混合为营。只就卦象而言，恐怕哪支奇人军都不敢收她，我可不觉得护龙军的气运会比木兰军更硬，成山惜才是一回事，但万不可意气用事呀！”
傅成山不说话了，徐朗看他那样也不太好受，关键那个孩子确实非常优秀，去年还帮西院夺取了团战优胜，只能说一切造化弄人。
“成山，你去好好开导一下那个孩子，然后再帮物色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好的人家，我觉得这才是真正在帮她。”
傅成山很想说以自己对宋良宵的了解，大概率她是不会想要这样草率嫁人，虽然对方从未说过，但自己直觉很准。
不过此事可以先放一旁，他得先将今次讨论的结果告诉她。
另一边，宋良宵因为奇怪男学生的出现消失，担心紧张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晨训时，她看到了归来的傅成山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放堂后，傅成山直接来找宋良宵，苏钊月与蒋婕也想跟着去，却被傅成山制止道：“这是宋良宵的事，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明日便要离开书院，不如先回去收拾整理行囊。”
蒋婕不服气还想硬跟着，但在触到傅成山冰冷的目光后，她认怂了，知道此事没有周旋的余地，只能被苏钊月拖着离开。
傅成山没有把宋良宵带到院教书房，而是带着她来到神庙街的大望茶馆包了一间雅间。
宋良宵感觉还挺神奇的，她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间茶馆见的是吴云薇，然后还发生了令人非常不快的事。
今次，又是这间茶馆……
“先坐，院教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一进雅间，傅成山便招呼她坐下，并开始替她斟茶。
宋良宵乖乖坐到对面，看傅成山推过一杯茶后，是神色为难欲言又止，久久都不曾开口。
她笑了，打破僵局道：“傅院教，我以后都不能参军了对吗？”
傅成山愣了愣，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不由叹气道：“是，因为一些意外情况，接下来可能不会有任何军营愿意招收你。”
前天见过那位青狐军师后，宋良宵就已有所预感，她一点也都不意外，自始至终她最担心的一直都是自己的这条小命会不会有丢掉的危险，现在看来危机应该已经解除。
于是她大胆问道：“昨日，学生在晚膳时遇上了一桩怪事，有名从未在书院见过的奇怪男学生突然出现问我借座，但不过眨眼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幻象。不知院教能替学生解惑么？”
傅成山一听心中了然，不用细问也知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定是那位大神官，他点头道：“此事既然与你相关，院教亦不会欺瞒你。”
接着他用了一刻钟，将昨日自己去寻青狐及今日会客厅发生之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而整个过程宋良宵都很安静，偶尔若有所思。
傅成山看向这个安静柔弱的少女，就好似一幅所有温柔美好的诗句汇聚而成的仕女画像，就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真的能给一支奇人军队带去毁灭吗？他根本就不信，只能说也就像大神官所言只是八字不合吧。
这时，宋良宵也终于开口：“所以，傅院教，我身上的灭世嫌疑已经洗清了对吧？”
“自然，大神官亲自盖章钦定，代表的是朝堂，无人会质疑。”
傅成山颇为诧异，所以她想问的就只有这个？
“太好了。”宋良宵狠狠的松了口气，挂上了欣慰的笑容道：“学生还真怕被当成异类当众斩杀，这两日麻烦院教替学生周旋，学生当真感激不尽！”
说着她起身朝着傅成山郑重一拜，久久都不曾直起身。
可傅成山一点也都不高兴，他有些气道：“宋良宵！你起来，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说的？”
宋良宵直起身看向傅成山，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其他的前一日我已经知晓结果了，既然无法改变，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次轮到傅成山沉默了，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感：“不遗憾，不难过？都努力了那么久，就不再想办法去争取吗？”
宋良宵诧异：“还有其他办法？”
傅成山一哽，瞬间泄气道：“没有！难怪大神官说你脾性温良适合嫁人！”
宋良宵扁了扁嘴，然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这位大神官不知今年多少岁，看外貌倒是和书院的男学生没任何区别，可是易了装？”
傅成山道：“大神官大人今年已有五百余岁，是名八阶魂奇人，他的容貌一直就没变过，故而亦被称作大望真正的活神仙。”
宋良宵点点头道：“是不是神仙不清楚，但老不正经却是有一些。”
傅成山：“……你在这里发泄一下便好，出去可别乱说！”
被她这么一吐槽，傅成山的郁气也消得差不多，他带着些许惆怅道：“既然你无法参军，那么接下来再上我的课就不太适合了，过两日书院应该会派一名新院教过来与我进行交接，日后你便要跟着新院教学习。”
这时，宋良宵这方才有了一丝反应：“跟着新院教学什么？学如何嫁人？大望还会强迫女奇人一定要嫁人？！”
傅成山见其神色起了变化，心里莫名舒坦了些，嗤笑道：“这会总算知道怕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愿意，书院不会逼你嫁人，但你心甘情愿了又是另一回事。剩下的日子，我亦会替你物色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男子，若看对眼了，也不用着急婚嫁，可以先订婚，日后再慢慢来。”
宋良宵没有说话，这时傅成山也沉默了一会，再道：
“若……真没有看中的，那不嫁便先不嫁吧，就是离开书院后你要面对的麻烦可能会更多一些，你若觉得自己能抗，也没什么不可以。对了，明日青狐她们便要启程回木兰军了，你回去后便好好去和苏钊玥蒋婕她们告个别吧。”

第97章
宋良宵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群芳斋，路上她都在想要如何与两位好友开口，冷不丁看到群芳斋的院门，一时竟抬不起脚跨过去。
好不容易跨入院门，便看到坐守在红枫树下的蒋婕。
对方一见她便立刻奔屋内喊道：“钊玥！良宵她回来了！”
宋良宵沉默的走进她们斋舍，蒋婕关门后立刻拉着她问道：“怎么样，傅院教有没有帮你解决问题？”
看着两张带着期盼的脸，宋良宵笑道：“问题已经解决，但我不能与你们一同进木兰军，甚至不能入任何奇人军，傅院教让我回来和你们好好道个别。”
蒋婕听着前半句脸上刚扬起笑容，但听她说完后眉头却是拧成了八字：“不对呀！良宵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你怎么还不能进木兰军呢？我们不是为了解决进木兰军的问题才求傅院教帮忙的吗？！”
“不，”宋良宵摇摇头道：“我们只是请傅院教帮忙问原因，能不能进木兰军并非他力所能及。”
“怎么会！我要亲自去问傅院教！”
蒋婕说着就要冲出大门，却被苏钊月一把拉住道：“别冲动！也别让良宵为难！”
“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后边这句话她问的是宋良宵。
宋良宵平静道：“我见到大神官了，他亲自给我卜了一卦，说我不适合参军。”
这下，蒋婕也怔住了，在大望，大神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顿时连她也都说不出话，只慢慢垂下头不可置信低喃：“怎么会……”
斋舍里没人说话，太过沉闷，宋良宵有些受不了，她站起拍拍蒋婕肩膀道：“别这样，开心些，明日你们就要奔赴前程，那可是你梦寐以求的木兰军呀！走，我请你们到朝花夕食去吃顿好的，替你们饯行！”
“我不想去……”
蒋婕直接拒绝，她眼睛开始有些发红。
宋良宵也是第一次见听到要去酒楼吃喝却主动拒绝的蒋婕，平素她都会第一个响应，现在……
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宋良宵拉过她的手轻声道：
“离你们离开书院还有不到九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我不想浪费，想和你们一起把酒言欢，恣意快乐。”
蒋婕的泪水瞬间落下，她反手抱住了宋良宵，哽咽道：“好，我去，我要点最贵最好的酒和菜，让你好好记住别忘了我！”
宋良宵笑了，再看向苏钊月也朝她伸出了手，苏钊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紧紧的将这只手回握住。
半月当空，朝花夕拾的雅间内，充满了少女们的说笑声。
蒋婕喝高了，逮住宋良宵将她入书院后的各种琐事从头到尾全都拿出来数了一遍。
宋良宵虽然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却一点醉意都没有，她边听蒋婕叨念边笑，直到最后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趴在自己的腿上竟是睡着了。
雅间内只剩下她与苏钊月两个依旧清醒之人。
苏钊月摇了摇醉得不省人事的蒋婕，笑了。
“每次都这样，酒量不好却还要拼命喝，良宵，把她搬软塌上吧。”
二人合力将蒋婕抬上软塌后，苏钊月随手拿起两壶酒，递了一壶给宋良宵后道：“你不能进木兰军，我和蒋婕一样失落，至少我一直都认为你能陪到我们进军营，哪怕你真不喜欢参军，呆个三五年总归没问题。所以在你告诉我们你被木兰局刷下时，我曾一度怀疑你是故意的，现在我向你道歉。”
宋良宵能理解苏钊月为何会多想，毕竟她一直以来所表现的都是被动与消极，但是……
“你又没错，我是谈不上有多喜欢参军，亦不够积极，这才导致你的误会。但我喜欢你们，就会想要和你们多在一起久一些，参军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可惜造化弄人。”
“良宵……”
苏钊月笑望着她眸光闪动，“我懂，可是我怕你以后的日子会变得很难。”
宋良宵亦笑：“我知道啊，我已经没有了最优的选择，可日子再艰难不一样都要过吗？”
苏钊月笑着摇摇头道：“不，良宵你不知道。我性子比较冷也比较自我，所以不会像蒋婕那内心充满伤感与难过，我只希望你能坚强，咬咬牙熬过那些也许我都未必能熬过的困境，并渴望下次再相逢之时，见到的依旧是眼前的宋良宵，可以是在充满烟火气的路边却不希望是在泯然于权贵的后宅，哪怕那时我与蒋婕说不定都已变得面目全非，哪怕这样才对你而言才是最简单轻松的一条路，我却依旧不愿看到，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苛刻？”
宋良宵嗓子有些痒，眼睛亦开始发热，她张开双臂抱住了苏钊月道：“怎么会呢，你是最冷静理智的苏钊月，你都把我看透了，我又怎会苛责。而我坚信苏钊月和蒋婕无论多少年过去，就算年岁阅历使得你们样貌发生了改变，但你们依旧还会是你们，无论最终我选择了什么，我都会将你们永远记在心里，任岁月变迁，也能从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你们！”
苏钊月这一次没有推开宋良宵，而是轻轻闭上眼环住了宋良宵的背脊，她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已然发红了的眼眶……
而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并不止她们。
居住在客苑的青狐同样亦不曾睡去，而是看着天空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门外突然传来赤鸮的声音：
“军师，门外有一行人抬了许多东西进来。”
青狐皱了皱眉，打开门，跟着赤鸮来到了花厅。
只见一位像是管事模样的男子谄媚笑着，恭敬的递上了一封信函。
“青狐大人，这是我家主人送您的饯别礼，小小礼物还请笑纳。我家主人说了，这只是一小部分，后边还有更好的到时给您直接送到木兰军中。”
青狐闻言挑了挑眉，问：“你家主人是谁？”
男子笑着报上自家家门道：“老奴乃是光禄侍郎吴大人家管事。”
青狐瞬间了然：“原来是光禄侍郎吴大人。”
而男子依旧保持着谄媚笑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青狐只觉索然无味，对方也就只有这点小聪明了，于是她示意赤鸮送客。
打开信函后，里边全是感谢夸赞自己未收宋良宵的拍马之言，就好似自己真因为对方提醒而放弃宋良宵一般。
索然无味这一霎变成了恶心。
青狐将信函折好后重重甩在那些送来的礼物之上，甩完还擦了擦手好似什么脏东西一般。
随后，她上楼重新写了一封信函，盖上木兰军军印，等赤鸮回来后，她指着礼物和两封信函道：“这些东西连夜给我抬到光禄侍郎吴大人府上，上边这两封信函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吴大人本人手上，看着吴大人收下后你再离开。”
赤鸮领命道：“是！”
……
晨钟敲过，天光大亮，宋良宵与傅成山将两位好友送到了西院北门处。
青狐她们的兽车早已准备妥当整装待发。
宋良宵和上次送二女回家过年时一样，又提了两盒杏花楼糕点当做伴手礼给她们。
蒋婕见了直扁嘴，苏钊月亦哭笑不得。
“怎么还是这套。”
宋良宵才不管直接塞她们手上道：“拿着，反正是送的又不花你们钱，礼轻情意重！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最后还是那句话，我祝你们前程似锦，未来可别忘了我这个一同生活两年的斋舍友呀。”
她不说还好，一说蒋婕就又红了眼眶，狠狠的抱住她道：“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给你写信，你日后若是安顿好了也记得来信告诉我们，等我们休沐时有机会便会回大望看你，良宵，你一定也要好好的！傅院教，你要帮我们照顾好良宵啊！”
傅成山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记道：“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行，良宵可不用你操心，可别弄得最后反要良宵过来操心你！到了军营好好干，别给院教丢人。”
蒋婕这才抽泣着放开宋良宵道：“知道了，傅院教您亦要保重，以后总算再也不会被您拍脑袋弹头了。”
傅成山失笑道：“你这丫头，先别嘴硬，那可不一定，木兰军院教又不是不会去，说不定到时在军营里碰上，你一样逃不过！”
蒋婕红眼无语直瞪着傅成山，另一旁，苏钊月却是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宋良宵，她笑道：
“良宵，日后你若入了市井，记得脾气一定不要太软，你性子温和脾气软，在书院里没问题，但是到了那些三教九流之地你就要板起脸来，能省去不少麻烦。我们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人生聚散离合都乃常态，我相信我们一定亦有再见时！”
“我会记住的，你们亦要保重，我会等待出暖花开重逢之时！”
随着兽车缓缓启程，宋良宵与傅成山站在院门内，朝着她们挥手道别。
蒋婕再次从车窗处探出头来，朝她呼喊：
“良宵！记得一定一定要给我们写信！别忘了！珍重！等某个春暖花开之际，我们定能再次相见！”
宋良宵含笑点头，只是她心中明白军纪森严，这一分别，没个八年十年，那个春暖花开之际就不会来临……
送走苏钊月与蒋婕，宋良宵又回到了训练场，一切如常。
晚上，她来到冯值守处学认字，冯值守看着她道：“木兰军只收那两个丫头没收你？”
宋良宵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嗯。”
冯值守挑眉：“理由呢？”
宋良宵轻声说道：“大神官说我可能更适合嫁人。”
冯值守顿时怒了，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道：“适合嫁人个屁！你他娘的都甘愿要去做游侠儿了！还嫁个嘚人？！”
宋良宵本来是准备要笑的，可她嘴角刚扬起便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她是真的很平静一点也不在乎吗？事实上宋良宵一点也不平静，只是她不想让那些关心自己的人担心而已。她装洒脱，装大度，心中全是一句又一句骂人脏话在问候：去他妈的灭世之兆！去他妈的适合嫁人！她要有这能耐哟，早就把这个操蛋的世界给掀翻了！还能缩在这里哭唧唧？！
于是她越哭越大声，把一旁冯值守气歪鼻子道：“哭哭哭！瞧你那怂样！哭有个屁用！哭就能解决问题了么？！”
哪知宋良宵犟脾气也上来了，对杠道：“谁说哭没用！至少我哭出来了心里能敞亮些，这都憋两天了！您还要嫌弃我怂！那你告诉我若是您这事您怎么解决？！”
冯值守也被她给吼懵了，半响后才同样犟道：“反正……反正我肯定不会哭！”
“那是因为您知道您哭起来丑！也没人看！”
“呵呵，你哭得好看，那你到外边去哭，去哭给大家看，呆我这破屋里哭什么？！”
“我不，我就要在这里哭，还要狠狠哭！”
冯值守看她哭得一抽抽都快哭背气还要放狠话，心中叹息，其实说得也没错，小姑娘哭起来确实比老头要哭好看，回想起当初自己一把年纪受挫同样哭得满脸褶子泪水纵横时的模样，他再次板起脸哼道：
“别碍眼！滚角落里哭去！给你哭一刻钟，哭完滚过来给我继续学！”
“……呜呜呜，好。”

第98章
清晨，宋良宵依旧寅时起身，推开斋舍门口，看到枫树下空无一人等待时，她神色微怔，随后自嘲的笑了笑，独自一人来到了教练场。
随着苏钊玥与蒋婕离开书院，原本的八人切磋小队只剩下了宋良宵与秦柯二人，早已在前两日就已解散。
宋良宵独自一人打了一套军体术又练了一遍军刀术，却发现只过去了半个时辰，没有对战切磋的小伙伴后晨练时间好似过得特别的漫长。
无奈，她轮流练了好几遍军体军刀术，这才熬到了早膳时间。
用过早膳后，宋良宵准备回斋舍洗个澡，正好碰到巡楼回来的冯值守，回想起自己昨夜哭得稀里哗啦的傻模样，她不好意思的朝冯值守笑笑招呼道：“冯值守，早啊。”
冯值守瞥了她一眼后，是冷哼一声道：“哼！不早了！”
随后重重关上屋门，宋良宵摸了摸自己鼻子，悻悻返回斋舍。
上午，放堂后，傅成山把宋良宵叫到了院教小院。
花厅内，除了徐朗之外还有一位穿着淡青色裙袍，举止端庄，面容秀丽的夫人。
宋良宵心绪微沉，好快，这才第二日就要给自己换院教了？
她给徐朗行礼后，便听得徐朗笑着与她介绍道：“宋良宵，这位是尤夫人，亦是我们西院一位非常有名的女院教，接下来你再跟着成山也学不到什么适用的课业，尤夫人学识渊博，不如跟着尤夫人，相信她定能帮你离开书院后更好的在大望生活。”
宋良宵没有拒绝，她朝着这位尤夫人行了见师礼：“学生宋良宵，见过尤院教。”
尤夫人面上带笑，暗地里却也在观察着宋良宵。
昨日徐朗上门来访，说有名欲要参军的女学生被木兰军刷下希望在最后这小半年内她能够帮忙接手教导这名女生。
当时，她是非常吃惊，一是自己从未听过书院中有女学生愿意参军却被木兰军刷下的事，按理说就算学生不是很优秀亦都有三阶，以木兰军缺人程度也都是先招揽至军中先行培养，绝无不适合一说；二则是自己虽然是书院院教，但只是挂名实际本职乃是官媒，书院女学生本就极少，她给女学生们授课时间并不多，也就一月一两次，还是自愿旁听原则，只有在最后一年西院有临近离院还未有心仪对象的女学生，她才会替她们牵线搭桥，像这样一对一带着学生授业可是从未有过。
尤夫人下意识认为自己要接手的女学生应该并不好教化，其实不论在书院还是在外边，这样难以牵线搭桥的女子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不难对付，但需要花费不少心思，容易影响心情。
无奈书院这边已经决定要交给自己，就算不想接手亦无可奈何。
熟料今日一见，发现却并非如此。
少女不但容貌出挑，楚楚可怜，性子似乎也温软谦虚，完全不似自己以为的难教化者。
看来只是自己敏感，并且对方看模样确实也不适合参军。
这样的学生她还是非常愿意带一带的，尤夫人掩唇笑道：“好孩子，徐院教既然把你交于妾身，妾身定会带在身旁好好教导，亦让你少走些弯路。”
宋良宵笑道：“那便有劳尤院教，不过，学生之前一直在跟傅院教学习亦有一年多，之前学的课程学生依旧不想放弃，所以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在不影响尤院教授课的情况下，学生能同时继续再跟着傅院教学习么？”
“这……”尤夫人没想到她竟会提这样的问题，再看那一双鹿眼带着期盼望着自己，她一时倒也难以拒绝，不由看向傅成山与徐朗。
只是两个大男人，前者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后者则假装观望庭院里的景致，无一人说话。
尤夫人想了想，觉得对方本来就是女武奇人，听说资质亦非常不错，还是去年演武个人战第三名，若是拒绝了说不定会让对方从心底生出对自己的抗拒，她们这些做媒人的最清楚，一门婚事若想要说成功，说媒对象对媒人的信赖可以说至关重要，便同意道：
“既然你有心继续学武，多一门技艺在身也是件好事，以后只要不是我授业时间，傅院教不排斥，你可以像以前一样。”
宋良宵喜道：“那学生多谢尤院教成全。”
尤夫人含笑点点头，非常满意她的客气有礼。
“妾身的授学堂在西院东南处的簪花小院，明日巳时，妾身在书房里等你。”
拜别尤夫人与徐朗后，傅成山跟着一路宋良宵至食舍前。
末了，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宋良宵，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马上要嫁人吧。”
宋良宵笑笑没说话。
傅成山啧了一声后道：“那你且再等上一两日，我想办法总会有的。”
宋良宵颇为诧异，听其意思似乎有办法能够让自己摆脱现在的处境？可她并不觉这条书院隐性规则是傅院教一人便可反对的。
不过直到傅成山离去，他都未曾有说是何办法，只是让自己先暂时忍耐一会。
次日巳时，宋良宵准时来到簪花小院。
尤夫人身前已经摆放好一整套茶具，茶盏中冒出的水汽氤氲，茶香芬芳，窗棂外石榴压枝，赏美景品茶，有种能让人放松心情的氛围。
行礼后，尤夫人招呼宋良宵入座，并也给她斟了一杯热茶，闲聊般道：“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妾身唤你良宵可好，你也不必唤妾身院教，唤妾身尤夫人便好。”
宋良宵从善如流：“好，尤夫人。”
尤夫人颔首再道：“良宵，妾身观你今日与昨日都是穿着书院制式劲装，可是不喜裙装？”
宋良宵不好意思笑笑道：“倒也不是，学生就是纯粹的穷，一件罗裙大半枚银株，学生买不起。”
尤夫人拿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差点泼出茶水，好在她反应够快迅速掩饰道：“原来如此……那良宵可有什么想学的？在妾身这处和其他地方不同，并不会强制你们一定要学什么，你们完全可以挑自己感兴趣的技艺，不过妾身可不会舞刀弄枪，除此之外像女工、茶艺、插花、声乐、舞技又或者投壶、击鼓等各种游戏甚至中馈之道妾身亦都有涉猎一二。”
这边宋良宵听着却是在心中略松口气，情况比自己预料要好，就算书院想要她在离开前能够定下门婚事也并不会强迫自己去学大望那些为人妇的规矩。
遂她直接开口道：“说来惭愧，学生大字不识一个，夫人说这些我都不太懂是什么，不若夫人从头教起，先教教学生认字如何？”
尤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新收下这名学生不但穷还目不识丁，她在脑海中回想一遍自己看过的案牍，总觉得上边记录多少有些片面，怎会漏了那么多的重要信息？
无奈之下，她只得接受自己这名学生需要从头开始从认字教起，并不断宽慰自己，只要能将此女培养成为知书达理长的贤内助，许户好人家，将来便也算是桩功德。
于是从这日起宋良宵开始正式跟着尤夫人学习。不过尤夫人平素公务好像特别繁忙，也就亲自带了她两日，再往后往往四五日才会来一次替她授业兼检查功课，其他时间也都是宋良宵自行安排。
就这样白日在尤夫人在时宋良宵便跟着她巩固学习千字文第一卷，晚上则回冯值守处学认新字，而且这位尤夫人可比冯值守阔绰多了，给宋良宵授业用的都是上等牙雕笔白雪纸，就连《千字文》亦也是精装版，什么都不用宋良宵准备。
白日若尤夫人不在宋良宵便依旧跟着傅成山一起习武训练，日子倒是比之前过得还要更舒坦。
眨眼一个半月时间过去，这日，尤夫人从外边给宋良宵带了好几本图绘。
她含笑道：“良宵，这都是最近市面上闺阁姑娘们喜欢看阅的图绘本，每一本都是一个小故事，以大量精美绘图为主，简单文字注解，十分适合初学认字者阅读，妾身想着正好可以给你打发时间用，便借了几本过来让你试看。”
宋良宵也没多想，只当尤夫人是替学生着想，接过图绘本后便感谢道：“多谢尤夫人替学生着想，学生定当认真阅读。”
说着她翻开了最上边一本图绘本，书不厚，每张图画得都很精细，看图便可明白其中大半只意，所以注字也不多，只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宋良宵便已快速过完一遍。
这本图绘的主人翁乃是一位出身贫寒女奇人，虽然出身不好但却聪明好学，温柔贤淑，最重要的是她持家有道，将家里一切都搭理得井井有条。在成为奇人后，她与朝中一位大人互生情愫，这位大人将其娶为正妻，婚后她掌管中馈，照顾夫君家中长辈以及房中妾室，家中每个人都对其赞不绝口，最后故事结尾，她的夫君节节高升，成为了朝中尚书，而她亦成了尚书的诰命夫人，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成为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
宋良宵是全程表情淡漠将这本图绘本给看完，她完全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本大望的少女怀春读物，就是故事内容多少有些老套。而且若不是自己见过东院那些学生，见过温枔为了攀附高门姻缘付出了如何的代价，她说不定还会对图绘中的内容将信将疑，但现在嘛，她是一张图都不会信。
将剩下的图绘拿过来统统都翻了前几页，发现每一本的开头都是大同小异，不是出身贫寒的少女，便是中道家落的少女，甚至还有被人诬陷入狱的少女，总之各种出身低下又或家中极品甚多的不幸少女看得宋良宵脑壳都疼。
尤夫人则在一旁静观变化，这会见其眉心是越隆越紧，不由出声探究着问道：“良宵，可是不喜欢这些故事？妾身见你才看了一本接下来便眉头紧锁，还是说心有所惑？不如说出来，妾身说不定亦能给你些建议。”
她也不知这些图绘本能起到几分作用，但至少外边很多妙龄女子还是非常喜欢这些故事，少女怀春是青春亦是常态。
这边宋良宵已将图绘本合上，带着一脸的难受表情道：“倒也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就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何这些图绘本中的少女人人都命运坎坷，难道大望的普通人家人的女儿都过得不富足不安稳，没有享受过阖家欢乐，生活安康吗？我更喜欢一大家子相互礼让，父慈子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故事。”
尤夫人：“……”

第99章
这姑娘想法真清奇。
还好身为官媒，尤夫人亦算见多识广，她轻咳两声道：“故事么，总归会有一定夸大成分，大起大落，跌宕起伏才足够精彩，而且故事最后不也都是阖家欢乐，团团圆圆么，且不论那些人物的出身，良宵不觉得这些故事寓意都非常美好圆满吗？”
宋良宵认真想了想道：“虽然学生只看了一本，但听尤夫人说这些故事最后都是团团圆圆，阖家美满，莫不是指故事中所有少女都嫁了户好人家，夫君官运亨通，家中妻妾和美？”
尤夫人这下总算满意点点头道：“正是，人间美满生活大抵不过如此，这天下女子想要有个好归属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这第一步识得好姻缘便是重中之重，之后还需步步为营，用心维护，方才修成正果。”
宋良宵却道：“美满是美满，但结果却太过单一，明明都那么努力，到头来却多半还是要委屈求全，也不知有没有像这些故事中女子丈夫这样的励志女子故事？出身名门追逐名利，最后招赘个夫婿，再多收几个情郎，在学生看来倒是比忍辱负重，看着夫君三妻四妾更圆满。”
尤夫人方才恍然，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乖巧听话，但一月多相处下来却总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原来反骨长在这里呢！
不过她可不怕学生有反骨，就怕找不到反骨在哪，找到了便方可对症下药。
“唉，谁说不是呢，”尤夫人亦赞同道：“女子本弱，也总是天生多厄。但像你所言却也是有那么几个幸运儿，如今大望不就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木兰军萧绾萧将军。萧将军年纪不过百却已官阶三品，其夫君正是招赘的寒门探花郎，家中更是还有三位男妾，但望京却无一女子愿意效仿，良宵可知为何？”
宋良宵摇摇头表示不知，她发问亦是以家乡一些读者角度出发探讨。自己一来这世界就被当成祭品再到入书院，两年都生活在一个相较封闭的环境之中，对外边的世界了解可以说只有只言片语。
尤夫人浅笑道：“因为没那个命！萧绾本就出身萧氏嫡支一脉，其父兵部左侍郎，七阶武奇人，而其自身更是罕见的八阶武奇人，拥有这些靠的可都是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挣来，唯有积德重新投胎来过方才有那么几分机会。自然，若是不求高官名利，进了军营日后挣个七品六品官阶，招赘一些小门小户的郎君再收位情郎也不是不可以，不用投胎大富大贵命也是能实现的，可却会活得很累，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担子全都压在身上，贪早摸黑不得闲，可便是这样一条充满艰辛的路，良宵，你的也已经被堵死了，还是出自大神官大人的贵口亲言。”
这番话让宋良宵不由一怔，一时垂眸不语，看似有种被戳中痛处的楚楚可怜。
尤夫人见罢面露满意神色再接再厉道：“其实你亦不必太难过，大神官大人虽然说了你不适合参军，却也亲口说过你适嫁。只要挑对了郎君，倒也不一定就只能局限于内宅相夫教子，靠着夫家举荐亦可入仕或是走其他特殊门路进入朝堂，这样的妇人在各区衙府中亦有不少，朝堂天宫中也有将近十余位女大人，这就得看你自身的选择外与努力，若运气极好拜个三四品女官也不是没有可能。而身为院教，只要学生愿意，妾身亦会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尽力帮助自己的学生牵线搭桥。”
书房内，茶香袅袅，而窗外秋风扫过光秃秃的枝头，吹得落叶哗哗作响。
尤夫人看宋良宵似乎依旧沉浸在思绪之中，她觉得点到为止便可，今日也不宜再冒进，遂道：“良宵，此乃人生大事，你确当深思熟虑，如今距离开书院尚还有数月，若是想清楚了，随时你都可以来这里寻妾身。今日授课便先到此，书你慢慢看，下次授课时可以再与妾身说说其他心得。”
待她离去，宋良宵这才抬眼，望着尤夫人优雅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扯了扯唇角。
傅院教说这位尤夫人本职乃是官媒，通过这月余接触，她能感受到对方真有不少本事，并将润物细无声的做法是发挥到了极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连带着不轻不重的敲打，若心存迷茫心智不坚者，真有可能会被动摇。
但宋良宵不一样，她虽然也对前程迷茫，思想可能也不那么坚定总在摇摆，可总有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在她前二十八年所接受的教育，生活的经历让其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婚嫁模式。
宋良宵只承认被骨鼠刺穿喉咙能幸运活下来是靠命，但却不信自己只有嫁人的命！并且若无不甘反抗狠狠咬了骨鼠王一口，恐怕她后边也不可能再醒过来，所以就算靠命那亦是要有努力在前！她仍旧想试试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脚踏实地的努力能不能过上自己所想要的生活！
既然所有人在都告诉自己：宋良宵你以后的路会很难，那她便要看看她的路到底会有多难！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十月一过，初冬这日，夜下起了大雨。
便是这样一个寒冷的雨夜，温枔亦不在斋舍，却有人轻轻拍响了斋舍大门。
宋良宵一边前往开门一边奇怪为何会有人在深夜来访。
待打开大门，便看到穿着一身蓑衣，湿淋淋的陶羡正站在门外。
他呼吸声微喘，就好像快马赶了数百里路一样。
宋良宵连忙将他请进屋，并给他捣腾了杯热水问道：“陶羡，你怎么突然从青鸾军回书院了？”
陶羡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傅院教告诉我你没有被木兰军招纳，所以我和我们将军请了假，特意赶回来一趟……宋良宵，你和我订亲吧！”
宋良宵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想要拒绝，却被陶羡打断道：“你先别着急拒绝，听我把话说完，订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傅院教和我说其实你并没有要成婚的打算，但书院的规矩在这，少不得会有些麻烦。但如果你与我订亲了，书院便不会再替你牵线，而我参军至少要十年才有可能再回大望，你我也不必真成婚，你可以在大望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若是等到哪一日不再需要这份婚约做掩护，你亦可以随时将婚约解除，我已让族中长辈将订婚书与退婚书都已拟好，全都放在你这，如此一来你当再无后顾之忧。”
他怕宋良宵没有耐心听，所以说得很快亦很急，末了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了两封婚书及之前曾赠给过宋良宵的那枚玉珏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宋良宵看着桌上两封婚书及那枚玉珏，没有说接受或不接受，她看着少年脸庞上残留的雨水，声音干巴巴的道：“你花了几天回来的？”
“三天，”陶羡说道：“我怕万一来不及先修书一封到家中让爹娘帮忙准备好两封婚书，进望京后我先回家取了婚书这才赶来书院，所以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入夜才赶过来。本来应该白日登门拜访的，但傅院教说此事比较急，今夜正好你那斋舍友亦不在，我便求门口值守通融，这才得以进来。”
宋良宵凝视着冒着风雨昼夜兼程赶来的少年久久，这会发现他下巴处竟然是冒出些许青色胡渣，在悄无声息间，少年似乎渐渐变成了男人，她声音有些沙哑的问：“这样值得么？我是真的从未心悦过你，答案和当初一样，在我眼中你可以是朋友是亲人，可就是不可能是心上人，你这又是何苦……”
“我知道，我很清楚你并不喜欢我。”
少年和以前一样，还是半点都不生气也不失望，反而爽朗笑道：“但我也曾说过希望能有个机会，我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不试试谁又知道不行，万一呢？婚姻亦是大事，我不希望以后某日回想起来时因未用尽全力争取而后悔。”
轻裘白马，青春肆意。
陶羡的赤忱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烟火，给宋良宵带来温暖同时亦耀眼得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只因为在他提议那一瞬间，她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意动。
在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对陶羡心动的情况下，居然还想着要占人家便宜！要知道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两封婚书，更是一个牢笼，一个可能会困住少年十年甚至更久的牢笼，让他不得不在笼中耐心的等待一个全然不可能实现的虚妄，自己实在是有些可耻！
终于，宋良宵抿起唇，用尽所有力气控制着自己的手将两封婚书及信物轻轻推回道：
“谢谢你，但是恕我不能接受。”
陶羡眼中期盼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他问：“为什么？”
恍惚中，这好像已经是自己第三次在问为什么。
宋良宵笑了，但这个笑比哭还难看满是辛酸。
“因为不喜欢。”
陶羡离开了，和来时一样冒着雨彻夜赶回青鸾军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两封婚书及玉珏他却留了下来，不曾带走。
他告诉宋良宵若是反悔了便传信到青鸾营给他，这两封婚书一直都有效。
但宋良宵在他离开后，为了不让自己有反悔的余地，是直接烧毁了两封婚书。
随后她拿着玉珏来到斋舍外，果然看到傅成山正站在冯值守小屋外的长廊上。
宋良宵将玉珏递给傅成山道：“傅院教，能帮我把这个信物还给陶羡么？”
傅成山没接，而是挠了挠耳后道：“那个，宋良宵，陶羡虽然只有六阶，但他其实也并没那么差，是个非常不错的孩子，而且他也没真要逼迫你嫁给他……”
“就是因为我真不会嫁给他，才不行！”宋良宵目光如炬一步都不肯退让道：“他不是不差，他很好，非常好，这便是我要退回玉珏的理由，傅院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奇人而言两情相悦到底有多重要！”
傅成山被她的气势给怔住，但很快便又回过了神，叹息着伸手接过了玉珏。
“你们这些孩子呀真是……也罢，我会帮你还给他的，你，真不后悔？”
“婚书我已经烧了，”宋良宵话语一转轻声问道：“傅院教，您夫人是您心上人吗？”
傅成山目中难得的露出了几许温柔：“当然，不然谁愿意那么早成婚。”
宋良宵笑道：“那您还很幸运的。”
傅成山同样笑笑，只是转瞬他便收起了笑容，似难以启齿般轻声道：“宋良宵，我马上也要调离盛京院，接下来恐怕亦帮不上你忙了。”

第100章
变故触不及防。
宋良宵下意识脱口快速问道：“傅院教也要走？为什么？什么时候走？不等教完我们这一届学生么？”
傅成山看她明明有些慌乱却要佯装镇定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欣慰亦有些难过。
“就在前两日将军说我这些年表现不错，尤其是今年还带领你们在演武团战赢了东院，准备调我回护龙军再次提拔。这个月底我会和将军及秦柯一同返回护龙军述职，而你们这一批学生各奇人军这两月陆陆续续都来招走了不少人，我记得曾说过你们是我教过最好的一届，所以大部分学生都有了去处，现在男生这边只剩三四人留院，等今年过完年书院便会将他们统筹编入十七支奇人军中。”
如此一来，这届学生便只剩下你尚还未有归宿。
最后这句话傅成山实在不忍当着宋良宵的面说出，只能放在心里小声说道。
宋良宵听到原来是傅成山高升了，瞬间放下心来，打从心底替院教表示开心并祝贺道：“这可是大喜事呀，您怎么一脸苦愁大恨模样，害学生还以为犯事受罚了。学生提前恭喜傅院教高升，离开书院前院教是不是得请学生吃顿好的才行呀？”
傅成山笑道：“放心，肯定不会少你的。另外我这里还有封信函，若是你离开书院在望京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拿这封信函到天慧区衙府找一个叫彭越的衙差，他会想办法给你提供一些帮助的。”
宋良宵看着傅成山手中的信函，感激同时亦忍不住道：“傅院教，您替学生做的已经够多了，真的不必再如此照顾学生，您不欠学生什么，倒是学生受您不少恩惠，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孝敬您。”
“拿着吧，你们去年赢取东院已帮院教耀武扬威，其它不需要你孝敬与回报，”傅成山笑着道：“还有可能是因为你这张脸，不知怎么的有时候看上去格外丧气与可怜，就当院教发善心做善事吧，所以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这张哭丧脸。”
正感动着的宋良宵瞬间是哭笑不得，“傅院教怎么连您都受蒋婕传染，得了不会说人话的臭毛病，真狗嘴从不吐象牙。”
傅成山听着是哈哈大笑，“哈哈哈，还有心情打趣院教，说明你是真想清楚了，院教也只能祝你真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宋良宵亦笑回着道：“我亦祝院教步步高升，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全军！”
“好一个统帅全军！”傅成山的笑声更大了，“有你这句吉言，若真有那么一日，院教到时定将你揽入麾下！去他狗屁的毁天灭地，哈哈哈哈！”
“好呀！那学生便等着了！”
宋良宵亦受笑声感染，咧开嘴跟着傅成山一同大笑，给这静谧的雨夜留下了温馨惬意的一段记忆。
分别永远比相距更快，甚至还来不及等到月底，才不过三日徐朗带着秦柯与傅成山离开了盛京院。
不过他们走得比较隐秘，有直学在传曾看到萧山长指着人去楼空的院教小院吹胡子瞪眼在骂。
所以，宋良宵没能吃成傅成山这最后一顿请客，甚至连送行也都未曾赶上。
西院到处都没了熟面孔，食舍中见到的只是今年的新生们，对他们这些老生而言还剩下两个月便要离开盛京院，书院也没有必要在给剩下寥寥无几的学生再重新分配院教，便任由大家自行安排，只等过完最后两个月，送离书院。
而宋良宵也来不及感慨分别，另一边尤夫人似乎已经等不及，开始着手解决她这名最后“滞留”下来的女学生。
十一月，初九这日，天气虽冷，却是风和日丽。
尤夫人一大早便领着宋良宵去逛神庙街，说是临近新年要替她选一套喜庆的新服。
敏锐的宋良宵立刻会意：这应该是在给自己准备相亲的衣裙头面吧？
虽然她觉得在知晓自己穷的情况下尤夫人应该不会指望自己掏钱，但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尤夫人，学生没钱买不起。”
尤夫人心中憋闷，面上破为无奈，相处多日自己已经非常了解这位女学生的脾性：铁公鸡一毛不拔，表面看似温软没脾气，实则油盐不进，主意比谁都大，不主动不拒绝我行我素，比爱提各种无理要求的难缠对象更麻烦，当初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才会觉得对方好教化。
“且放宽心，今日你只管大胆去挑，看中了便拿，一切都是由书院出钱，不会用你半分。”
原来是由书院买单，萧山长恐怕也为自己的因缘操碎了心吧，生怕自己成为盛京院有史以来第一个没牵线成功的女学生。
让书院替学生买头面，也不知自己是否算开了先例。
宋良宵挑挑捡捡的，也不管搭配，专挑贵的衣裙下手，心中盘算在离开盛京院后把这些衣裙当了也不知能换回多少铜株……
最后尤夫人实在看不过眼，直接出手替她挑了一整套的罗裙与头面，并让她当场给替换上。
当穿戴打扮完毕后的宋良宵走出来后，就连尤夫人看得都一时有些恍惚。
浅粉色的长摆罗裙衬得少女桃腮粉面，娇嫩得就像是春天的花骨朵，而最特别的还是少女那双明亮的鹿眼，带着水润的光泽，一眼便望入心。
尤夫人回过神后，是满意笑道：“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家良宵当真是光彩夺目，极美。不过……”
也是这时，尤夫人方才察觉到一些不妥，平素宋良宵都穿着难分男女的制式院服时还没有如此违和，现在其换上女装后，她才发现对方在看人时从不似一般女子低眉侧首，而是直接坦然与人对视。
便也是这点不同让其就算放之众多美人之中亦不会埋没，轻易便可吸引住旁人的视线，可却也同样容易引起一些重规矩礼教者的诟病，比如今日牵线那一位……
“良宵，穿女装时看人目光要偏几分才是，莫要直接对视，多少有些失礼。”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听说直视别人眼睛不礼貌，从小到大她都被教导说话要看着别人眼睛，否则那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自己也不是第一日到大望，生活已经快两年了，从最初跟着别人有样学样，到现在与同窗与院教沟通无碍，各种礼仪早就了然于胸，也从无人说过自己礼仪有问题。
这边尤夫人同样亦不是第一日见自己，为何却现在才突然说不可直视他人？
一时，宋良宵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困惑的望着对方，神色为难。
尤夫人心中微叹，不敢明着点太多怕引起这姑娘潜在的逆反心理。
没错，眼前少女虽然对自己从未表露出不耐或抵触，但凭借数十年积累下来的识人之术，她非常清楚对方有反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反骨。
早在与对方谈开那日，自己便已找过萧山长商量着手牵红线一事。
只是尤夫人万万没想到，萧山长竟是苦笑着先拿出一本秘档让自己先翻阅。
待看完这些份秘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差点就直接跪下恳请山长另请高明。
谁想这姑娘不但性子难以教化，就连身份背景也都异常复杂，还牵扯到数方人物，就在一月前光禄侍郎吴大人就派亲信前来传话，希望与此女结亲之后莫要再在自己养女眼皮底下晃悠。如此一来自己手中大半青年才俊选全都被排除在外，这让她去哪里找能完美符合这姑娘心意又绕开光禄侍郎人脉圈的人选呀！
最终还是在萧山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重金许诺，再给自己提供了一整本安全人选名单后，她这才勉强应下。
可饶是如此，自己也是费尽心思整整理了十多日，这才从中挑选出一个稍微适合的人选，所以此时只差临门一脚，是万万不可再出岔子。
尤夫人重新露出端庄得体笑容道：“罢了，罢了，你亦无需多想，这张脸够美便足矣。”
这一刻，宋良宵感受到了尤夫人耀眼之极的媒婆特性，只笑了笑，也不揭穿她。
做了有史以来最美丽娇柔的装扮，宋良宵衣裳楚楚跟着尤夫人来到了一座雅致的私人花苑。
这处花苑里种满了垂丝海棠，如今正值花季，坐在视眼开阔的花厅处便可看清满苑桃粉色的云海，煞是美丽。
两人坐下后，还没喝上几口茶，赏几眼美景，便见一名穿着锦绣青袍的俊美男子踏着满地花瓣信步而来。
盛京院中并不缺贵气俊美的学生，但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哪怕他们表现得再早熟老成稳重，终是未曾经过多少社会历练，能够看得出依旧青涩。
而眼前的男子则与他们完全不同，就像一颗完全成熟的果子，带着现代社会少见的儒雅风骨，在四周姹紫嫣红的海棠花映衬下，竟似一副古香古色勾魂夺魄的美人画卷。
宋良宵已经好久没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男人了，是的，这是男人不是男孩。
一旁的尤夫人自然不曾错过宋良宵眼中那抹惊艳与欣赏，她掩唇轻笑，心中堪比大夏天服下一盅冰糖燕窝般舒爽，只要对症下药，没有哪个少女能逃过一位风度翩翩美郎君的诱惑。
她趁热打铁在宋良宵耳畔旁低语道：“这位乃是翰林院潘奕，潘学士，官拜正七品，擅书画弈棋，博才多学，乃是大望乙巳年的探花郎，二阶魂奇人；潘奕今年尚未过六旬，是望京中少有的青年才俊，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尚未婚配，亦无妾室，只有两名从小跟在身旁的通房，可谓是洁身自好，品行高洁。”
等等，洁身自好？
宋良宵瞬间便从美色中抽离，她颇为诧异看着尤夫人，虽然不曾开口话意却已是呼之欲出：
在你们望京管这叫洁身自好？

第101章
尤夫人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温和道：“通房是奴，做不得数。”
意思便是奴是物件，不算主人。
宋良宵垂眸目光微沉，却也没再借题发挥，只另道：“这位潘学士虽然年未过六旬，但也该有五旬多，他家通房从小跟在他身旁，如今应该同样也有五六旬了吧，能带在身旁养老，倒也算有情意义。”
尤夫人笑容一滞，微微清了清嗓子道：“倒也没那么大，两位通房今年才十八。通房不过就是丫鬟，妾身是没见过哪家主母吃丫鬟醋的，而且这位潘学士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他家中长辈已早年已经不在，嫁过去后亦没有婆母磋磨，直接当主母掌管中馈，家中一切大小事宜皆能由你做主，这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那当真和和美美。”
对对对，和和美美四人行。
她连陶羡这样赤忱美好的少年都没接受，可不是为了转身去嫁一个带着两通房的封建男人的。
宋良宵似笑非笑，定定看着尤夫人，想看她舌灿莲花之功能到何种程度。
而尤夫人对上那双眨呀眨的鹿眼，继续夸赞的话是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身为一名有口皆碑的官媒，其实她亦很少夸大说媒，尤其是为奇人说媒，两奇人必须两情相悦方才能有利子嗣，要的就是个心甘情愿，就算当时花言巧语说动了双方，等在一起生活后发现不对，佳偶成怨偶还算小事，直接影响子嗣那可是要被人砸招牌的。所以更多时候她都会事先深入了解说媒对象，然后再根据男女双方条件仔细甄选，只牵适合之人。
可这位叫宋良宵的女学生身份实在敏感，望京中也不是没有无妾无通房家风严谨的人家，但都不在可选范围内，除非是身份地位能高过吴大人的人家，可那样的人家也轮不到她这小小官媒来牵线。
既要满足宋良宵的喜好又要避开禁选人家区域，这难度加大了不止一点，不然自己又怎会想要撂担子。
好不容易找到个条件有六七分符合的，尤夫人也只得先说好话硬着头皮上了再说。
眼看潘奕就快到跟前，她连忙提醒：
“咳咳，小祖宗，你先少说几句，人快到了，相看完不合适再说。”
宋良宵再抬眼时，潘奕已是踏入花厅。
两人视线相互交错一瞥，潘奕便错开了目光，温文含笑向尤夫人招呼道：“潘奕见过尤夫人。”
别看尤夫人只是媒婆，但沾了个官字，便也是有官阶在身，与潘奕算是同级，年龄可以算是对方长辈，她笑满面起身相迎道：
“潘学士无需客气，来来，妾身先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盛京院学子，宋良宵，宋奇人。”
“良宵，这位是翰林院潘奕，潘学士。”
潘奕这才正式与宋良宵行礼招呼。
出于礼仪，宋良宵同样朝着对方微微点头俯身，算是应礼。
待二人都落坐后，尤夫人便掩唇轻笑，借口退出。
一时花厅内便只剩下宋良宵与潘奕两人。
前二十八年宋良宵恋途很顺，她与唐成从相知到相恋是水到渠成，凭心而动，所以她没相过亲，不知道这样的场合对着一个不熟悉的男人该说什么。
总之感觉是拘束又尴尬。
好在潘奕虽然一身书生气，却也不是死板书生，他替宋良宵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末了更是贴心道：
“宋姑娘，茶凉了，我替你重新沏了一杯，大冬天喝凉的不好。”
“谢谢。”
宋良宵接过茶杯，手里多了个东西，暖暖的感觉也确实稍微好了些。
潘奕见罢笑道：“姑娘不必紧张，你我虽是媒人牵线，但无长辈在场，话却是可以说得更敞亮些。我的出身及家中情况想必尤夫人已经全部告知姑娘，我便也不再赘述，至少我见姑娘第一眼时甚是满意，就不知姑娘对我印象如何。”
对方落落大方的态度确实能增加几分好感，虽说有些过于直接，不过转念一想，都来相亲了，直接点也是应该的，少浪费一些大家时间。在大望做公务员应该也挺忙吧，男方都那么坦然了，她作为女方便也该坦诚对待，有些话不妨直说。
宋良宵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直接道：
“潘学士自然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不过听闻潘学士家中有两位通房？”
潘奕微怔，他没想到宋良宵看似温温软软一开口却是直接问到了自己房中。
一般来说女子多少都有擅嫉的毛病，他倒也能理解，所以在娶正妻之前，他从未想过要纳妾，可通房只是下人，连下人的醋都要吃，是否有些太过？
他心下已经有了一丝不喜，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确实，家中长辈已经不在，那两个丫头便负责我衣食起居，但家中中馈却是由我与账房打理，待妻子入门后则会转交给妻子，不可能会过外人之手，所以宋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宠妾灭妻。”
大家的认知差距确实大，宋良宵叹口气干脆婉拒：“潘学士可能无法理解，自始至终我都希望未来夫君心中只有我一人，所以我们可能并不太合适。”
潘奕好看的眉头皱起，只觉此女嫉妒心甚重，实属难以理解。他出身不高却也不喜欢强迫别人，谈不来便作罢，只是有些话他不吐不快：“宋姑娘若觉得不合适，那我们便作罢。不过我虽与姑娘交浅却还是想要说一句：姑娘若是想要嫁入官宦人家，日后屋中会添通房妻妾都乃常态，姑娘还需摆正自己心态才是。”
宋良宵听着不由虚心请教道：“既然如此，我亦也有一事想请教潘学士，若是有高官贵女相中潘学士欲让潘学士入赘，潘学士是否也能接受妻子日后添小倌男妾的常态？”
熟料潘奕却是直接愤怒起身道：“荒谬！望京之中有哪家贵女会如此公然违背女德！”
宋良宵笑了：“原来潘学士自己亦接受不了呀，那这建议不听也罢，潘学士，走好，不送。”
“你！无理！”潘奕气得是手脚发抖：“尤夫人居然还和我说你温柔可人，怎料却是一胡搅蛮缠擅嫉恶女！呵，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听信官媒的花言巧语！”
说罢，他是拂袖气愤离去。
宋良宵望着对方愤然离去却依旧风雅的姿态，感慨：不得不说人生得俊美连生气拂袖都那么好看，人嘛都是双标并不奇怪，但都做翰林了定力还那么差她也是没想到的，既然来都来了，大家不过随便聊聊，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污言秽语吧？怎么就气愤成这样？
过了一会，尤夫人从外边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一看宋良宵正坐在原位惬意的喝着茶，火气是蹭一下冒了出来。
“你这是和潘翰林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气成那个样子？就算不满意你就不能好好拒绝吗？非要砸妾身招牌做什么？！”
宋良宵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辜了，她解释道：“学生也没说什么呀，那人告诉学生官宦人家有小妾通房很正常，学生便问他若是被贵女看中入赘，是不是也能接受这种正常，谁知道他一下就生气起来了。”
尤夫人听着头都大：“妾身甘愿叫你一声小祖宗，你怎么对读书人说这些，他们这些读书人最是注重礼教传统，你这话在他们耳里便是大逆不道，你可知道？”
这么封建迂腐？宋良宵眨了眨眼：“这话怎么就大逆不道了？那萧将军那样的算不算大逆不道，他敢不敢去参萧将军一本呢？”
“不一样，这两者都不是一条路上的。”
尤夫人都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大望各种派系关系错综复杂，有些话对一群人能说，对另一群人却是提都不能提的逆鳞。
这次也真是自己太急功近利，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赶快解决掉，否者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本想着就匆匆见一面，对方不至于马上显露反骨，谁想……
她不得不苦口婆心劝道：
“良宵，可知你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得罪的是什么人你自己心中也该有数，你婚事本就极难，潘翰林已经是妾身在望京有官身人家里能替你找到最好的了，要不你直接说个条件，就算再有难度妾身也咬咬牙花一两个月帮你凑出这个人来。”
宋良宵看都闹得这样僵，尤夫人还苦口婆心抱着能说服自己这块顽石的希望，这可不是一般敬业能做得到的。
她也颇为不好意思，希望对方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精力道：“尤夫人，要不您也别再找了。就这样吧，反正等过完了年，学生亦会离开书院，到时候大家不就都能解脱了么？”
“都能解脱？！”
尤夫人声音一下拔高道：“解脱什么，还不是砸妾身招牌？除了参军那些，妾身就没见过西院哪个女奇人是不肯嫁人的！你真以为拖到离开书院就万事大吉了么？你可曾想过以后在大望要如何生活？首先，在大望你得有户籍，而女奇人立户籍需要一枚金株作为立户费！另外，在大望女奇人若不订亲不成婚是要征收重税的，每年需要上缴一枚金株的独身税！”
“宋良宵！你有这么多银钱交税吗？！”
没有！
宋良宵震惊了，这次尤夫人是真正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完全不知道在大望立女户竟还需要银钱，还是一枚金株那么多的钱！并且每年还要收一枚金株的独身税！这简直就是要对单身女性赶尽杀绝呀！
尤夫人看她被震慑住，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不过眼下她没功夫与她慢慢磨，只丢下一句话道：
“良宵，其他妾身便也不再多言，你先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想清楚了再来寻妾身。”
说完，尤夫人是头也不回离开，她还得要寻那位潘学士好好道个歉，否则自己的金字招牌真有可能会不保。
宋良宵一直都保持着怔愣的状态，就连尤夫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一枚的金株立户费。
对一个全身家当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六十枚银株的贫民来说，剩下那四十多枚银株无疑就是天价，她要怎样才能凑到这一笔钱呢？
这次，宋良宵感觉自己好像真是走投无路了。

第102章
宋良宵未想过现在就离开大望。
一是她身份比较特殊，离开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二则是她在盛京院学习这两年所有费用都是大望朝堂在资助，大望资源培养她自然是要她在留在大望替大望效力，不可能会放任她离开去别的地方。在这个封建制度统治的世界下只要不能回家，她也并不觉得去其它地方就能比大望更好，半斤八两，换哪都是生存。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一枚金株的立户费。
入夜，宋良宵惯例来到冯值守小屋学习认字，千字文的最后一卷她已经快学完了，若非一些生僻晦涩的文章，她已经能看懂大望大部分书籍，不过她又多付了两枚银株做束脩为能跟着冯值守一直学至离开书院。
等学习结束后，她向冯值守请教道：“冯值守，您说我如果去考科考，能有几分把握？”
冯值守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方道：“你可以先乘车到芳华园，然后直接跳进春日湖，等重新投胎了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宋良宵沉默两息，问：“您嘴就不能别那么损么？”
冯值守冷笑：“嫌我嘴损？那还问如此荒谬的问题？且不说你一个才刚学会认字之人就妄想去科考有多离谱，我就问你有没有户籍？有没有大学士举荐函？这些都没有，你拿什么去参加科考？！”
宋良宵不说话了，想了想后她再次发问：“那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短时间比如一两个月之内赚取到一枚金株？”
“这个问题问得好。”冯值守头一回难得没有嘲讽，老脸写满虚心求教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若是你有门路不如告诉我，我们一起干？放心，到时候后你想要我教你什么我就教你什么，教到你能科考也不是不是可以。”
这下，宋良宵彻底闭嘴了。
冯值守见其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嫌弃道：“在为一枚金株的立户费烦恼？”
宋良宵无奈又丧气的点点头。
这次冯值守是很认真与她说道：“银钱是这世上绝大部分人的难事，除非去劫血矿，否则我也想不到什么能够一夜暴富的办法。与其在这里想些不切实际的赚钱方法，不如先问人借，我看你和傅院教、徐院教关系还不错，也有几个朋友，可以考虑让大家帮忙集资，你自己手头上应该也还有一点吧，凑一凑立户费应该不难。难的是之后每年你都得要缴纳一枚金株的重税。这也是为何对女奇人而言也就只有参军与嫁人两条路可选，你若想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若是我既不嫁人，又拿不出这一枚金株立户费，会怎样？”
宋良宵紧张屏息等待着答案，哪知冯值守只是笑笑道：
“不会怎样，就是给你立张字据这一枚金株立户费便算你问朝堂借，又或者和朝堂签张卖身契，你便是朝堂的人了，但相信我，就连嫁人你都不甘心，你是不会喜欢这个选项，因为最后的结果可能还是得嫁人，届时反倒还要欠朝堂一笔钱。”
宋良宵的脑袋更低，冯值守懒得看她那丧气模样，赶人道：
“如今，到你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晚上回去自己好好考虑吧。”
离开冯值守的小屋，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凉意的宋良宵站在群芳斋大门前竟是感觉到一丝冬日里的寒冷。
是自己天真了，之前她总以为书院虽然会一直在给女奇人学生牵线搭桥，但只要自己本身不愿嫁人，碍于子嗣问题，世俗亦不敢逼迫太过分。
现在仔细想来，既然不曾过分逼迫，为何不参军的庶民女奇人学生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门亲事嫁人呢？除了社会潜移默化情势如此外，总不至于一个反骨者都没有吧？
原来搁这里等着呢，这个政策是压死多少不想嫁人女奇人的稻草啊！
怎么大家就从未和自己提起过这茬呢？
也对，之前大家都默认她会入军营，所以提不提又有什么区别，实在是苏钊月蒋婕她们走得太快，或许离别愁绪在即大家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宋良宵想着冯值守的话，让自己优先考虑去借钱。
但如今傅成山已调离盛京院，徐朗还未归来，偌大的书院中她能说上两句的便只剩下同样贫困的冯值守，她又还能去问谁借钱呢？
最终，她是摸了摸穿在身上的软胄，咬了咬牙暗道：若最后实在筹不到，便将这件软胄当了应急，总不能真像冯值守说的去抢血矿吧！
等等……血矿？！
血矿确实老值钱，一小块就能值一枚金株。
虽然大望严禁私人开采，但那只是对已知矿脉而言，自己也不一定非要去抢呀？不是还可以到神谕山脉去碰碰运气么？
神谕山脉深处天坑是有血矿矿脉的，并且大望并不禁止私人进入神谕山脉采矿，只要最后上缴便可。
她之前就曾想过何时再去一次神谕山脉，那时为的还不是血矿，而是为了寻找那些外星生灵留下的痕迹，寻找一个回家的渺茫机会，眼下不正是个好时机么？！
并且她记得在事务院的任务簿有提供学生去神谕山的任务，自己甚至不需要再额外想办法获得离开书院的许可！
漫长的一夜过后，宋良宵一大早便起身来到事务处。
果然，她在任务簿上找到了一个前往神谕山采集收集各种物品的常规任务，为期三日。
负责登记的那位书办忍不住提醒她道：“你接取的这个任务并无固定酬劳，许多学生都是顺带为之，若是拿回来之物不合规没有价值，可能一分报酬都拿不到，并且神谕山深处非常危险，你确定你要接？”
宋良宵毫不犹豫道：“确定。”
书办见其如此坚定便也不再多言，只道：“接取此类任务是需要经过院教同意批准，所以我且先替你登记下，再上报院教处，等你院教同意后便可前往。每月逢单日辰时在西北门处都有去往神谕山脉的兽车，届时你可以到那里乘坐兽车进山。”
宋良宵愣了愣，一份杂工竟还需要院教首肯，如今她已不归傅成山所管，所以……
她必须要通过尤夫人同意方才可进神谕山脉？！
身为官媒的尤夫人可是个大忙人，宋良宵一刻也不敢耽搁，比书办上报速度更快直接杀到了尤夫人的簪花小院。
看着喘息着出现在书房的宋良宵，尤夫人先一愣，她还以为对方至少也得三五日方才会想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寻自己了，怪不得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有时候钱也是能做媒的。
她心情极好的坐直了身子，故作姿态拿捏道：
“终于想通了？呵呵，奇人女户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晚了些，但好在还不算太迟，只要你肯醒悟，就不怕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郎君。先说说吧，你想找个什么条件的？”
宋良宵直接略过她这一堆说辞道：“尤夫人，是这样的，学生接了一个进神谕山脉寻物的任务，需要您这边首肯。”
“你说这些条件嘛也……不是，你说你要进神谕山脉？！”
尤夫人的拿乔终于被打断，她睁大眼瞪着宋良宵道：“你进神谕山脉去做什么，那个地方可不安全！”
宋良宵坦诚道：“学生想要靠完成任务凑女户立户费。”
尤夫人倒吸口冷气，若非她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动粗，她真想上前扒开对方脑子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所以，你这么着急过来寻妾身，就是为了这个，这……你难道就真无一丝想嫁人的想法？！你可知道一枚金株代表的是什么吗？就算在望京普通人家一年吃喝拉撒都用不到一枚金株！你进个神谕山脉就能凑齐了？！”
宋良宵乖巧站着一言不发，任由尤夫人发泄心中的郁气。
自己又怎么会不期待嫁人呢，若非倒霉，她早就披上婚纱和自己心爱之人一同步入婚姻殿堂了。如今面对那么多糟心事，那么多自己不认同的世俗规则，她根本就没心情考虑婚嫁。至少在自己未能真正立足这方世界时，她是不会考虑任何感情与婚姻，若考虑了那一定是真被生活给逼上了绝路才不得不做的妥协。
现在还没真到绝路时，她便还想再拼上一拼！
尤夫人很生气，可看到宋良宵低眉顺眼的忐忑模样却又有一丝心疼，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从这个姑娘身上看到妥协与祈求，甚至有一瞬间，她都要以为自己不是媒婆，而是一个逼良为娼的老鸨。
都说奇人之间结两性之好但求一个两情相悦，之前她碰到的客人虽然难缠，但嫁娶之心仍在，所以再难也不难，而眼前这连嫁人的心都没有，自己还能强按牛头喝水？！
罢了，罢了，她实在不想做这个恶人。
“行，你若想去，你便去吧。”
尤夫人再次恢复端庄贤淑的模样。
宋良宵瞬间换上笑容喜道：“多谢尤夫人成全！”
看她喜上眉梢宛若捡着至宝的模样，尤夫人心有不甘的问了一句：
“若是去了神谕山脉回来，你依旧凑不齐立户费，可会重新考虑找户适合的人家，毕竟有大神官大人钦定，想要找比潘奕更好的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宋良宵扬起唇角笑着道：“尤夫人，就算从神谕山脉回来无所收获，我也是能交得起立户费的，只是不是最优选择罢了。”
瞬间，尤夫人又开始脑袋发疼，直接赶人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快走！别杵在这儿碍妾身眼！”
得了尤夫人首肯，宋良宵便开始为自己这趟神谕山脉探路挖矿之旅做准备。
虽然在山林里只呆三日，但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算少。为减少负重，入山林换洗衣服可以不必带，穿上防护软胄忍一忍便好；食物也可以现场猎取，只带些许干粮应急便可；生存必须的打火燧，刀具，记号标等用品一定要带；剩下就是探矿挖矿所需要的绳索镐头验矿尺一类的挖矿装备，而这些东西可以问书院租借。
隔日，正好是个单日，清晨能看到旭日东升，天气非常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的宋良宵背上一个大藤箱独自一人乘坐上兽车，前往神谕山脉。
犹记得一年之前，她与大家第一次进神谕山畋猎，那时虽然小有紧张，但更多的却是雀跃与兴奋，与现在的忐忑沉重以及浓浓的孤寂感完全不同。
等来到深夜，再次站到神谕山脉之下，曾经巍峨在夜间犹如巨大黑色怪兽的山脉在冬日里是悄然变了个样，山腰之上，一整条山脉几乎全部都被白雪所覆盖，哪怕在夜里只有微弱月光洒下，一眼望去也都能将那山峦叠嶂的轮廓清晰印在眼中。
夜里不方便行动，所以宋良宵按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先找到当初她与苏钊玥蒋婕曾经呆过七日的山洞，准备再次将这个山洞当做自己的据点。
入洞后，她再次嗅到了那股草腥混着排泄物的浑浊气味，哦豁，原来不止自己回来了，它们也都回来了。

第103章
夜半，神谕山脉某处山洞，一群好似发了疯的斑纹暴牛从中狂奔而出，四散逃进茫茫白雪覆盖的山林之中。
这次宋良宵从入洞到处理掉头牛连一刻钟都未用，她身上带有各种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把砍柴刀，放血也放得很快，可惜没办法书院里的快刀借不出来，她只能拿一把柴刀来用，否则速度还能更快一些，加上如今又逢初冬，牛尸首也不用过多处理，放完血后便直接丢在一旁当做储备粮。
宋良宵没有生火，如今她的体质越发像是非人，穿着书院制式秋装身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犹记得上次来神谕山脉登上雪线遇到暴风雪时还是能感到丝丝寒意。而现在，哪怕是呆在这么阴寒的洞窟内她的手依旧温暖。
冬季里，动物遗留下来的气味也比较淡，宋良宵暂时便也懒得清理，找了处比较干燥的角落靠着应付了一夜。
等到寅时醒来，便直接开工，卸掉一条牛腿烤了做早餐，等烤熟吃完天也已蒙蒙发亮，她便带上所有工具和干粮直接进山。
宋良宵并没有选择常规正面攀爬神谕峰的路线，而是走了以前的老路，从护神峰绕过去。
毕竟曾经在那边呆过三四日，对地形也更熟悉，相对的危险性也更低，她准备从之前抓住追风兔的禁行符箓处跨入神谕峰区域。
当登上护神峰雪线，来到曾经被苏钊月按倒在地的警戒符“红绳”前。
宋良宵甚是怀念的摸了摸这些警戒符，然后她将“红绳”拉起轻松的走了过去。
这一次，再也无人会阻拦她。
进入禁行区域内，宋良宵第一时间并未往下前往天坑，而是先直接朝上而行攀登神谕峰顶！
她多少有些好奇在那被云雾包裹的神谕峰顶到底会有什么。
家乡不是有句老话吗：来都来了。
有这么一句刻在骨子里的话作祟，宋良宵用了一个多时辰，攀登上那被人传得神神秘秘的神谕峰顶端。
整个攀登过程对宋良宵而言基本没有任何难度，哪怕是进入到缭绕云层处，视线受阻她也未曾感觉到任何生理或是心里上的异样。
登顶后，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远方云海处的那一轮红色耀日，将整片鳞状的云层都渲染成了温暖的红，映衬着碧蓝的天际。
而在稍远处一些地方，神谕山脉之外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天交界之处模糊，天地好似连成一片，浩渺无边。
瞬间，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宋良宵朝着耀日是直抒胸臆大喊了一声：
“卧槽！好美啊！”
喊完之后，她咯咯直接笑开来，好像自从苏钊月蒋婕她们离开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坐在冰雪覆盖的神谕峰上，宋良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原来神谕山峰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广阔的世界以及入目沁人心脾的美景。
自古神谕峰顶的各种传说在民间从来就不曾断过，也不知大望子民在得知这样一个无聊真相后，心里会不会觉得失望。
宋良宵看了会美景，下山之前又重新在神谕峰上仔细转了一圈，谁想却又有了一点小小意外收获。
在一块比较平整未被白雪覆盖的山壁上赫然刻着不少字迹。
首先是在山壁最上方刻着的一行最大四个字：
狗屁没有。
落款：登峰第一人。
紧接着下边开始跟着各种各样的字体，看得出来均出自不同人之手，内容亦各有千秋：
无聊。
呵呵，骗子。
神明呢？宝藏呢？
一切皆虚妄！
哈哈，大家都是傻子！
最上边那个不会是炎帝吧？
风格看着不像，更像是骁皇。
……
林林总总，有吐槽，有谩骂，还有抒情写诗词的，看样子似乎是历代登顶的九阶强者们留下的字迹。
或许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高处不胜寒，这些大佬们留下的的字迹大部分都非常接地气，少部分则比较内敛，只有那么一两位文采斐然，看着很有仙气比较符合想象中大佬气质。
宋良宵一一读完，是乐不可支，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各方神秘大佬们的一些秘密，彼此的距离似乎也跟着贴近不少，明明只是一种错觉，但还是让她忍不住也把自己的感想给刻了上去：
这里真的好美呀！
她刻的是家乡的语言，歪七八扭的七个字外加一个粗体感叹号，完美的体现了自己当下的心情。
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后，宋良宵满意的背着自己一套工具，朝着山峰下那片密林走去，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之前看到的飞船门舱所在之处。
朝堂没必要撒谎，既然神谕峰被划为禁区，峰上没有危险，那峰下天坑所在范围势必便是整个神谕山脉最危险之地，接下来自己一切行事小心小心再小心都不足为过。
沿着比较平缓的山壁不断往下攀爬，最终她从半山下密林边缘逐渐朝下探索。
这里的树木比她从上方看到的要更为巨大茂盛，遮天盖日，越往底部走日光便越难以渗透，树木亦越发高大。等她来到山脚之下，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处完全不同于山脉其他地方的魔幻森林。
为何说是魔幻森林，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巨大无比的植被，类似红杉的巨木比比皆是，自己就好像一个置身于巨人国度的小矮人，这是从上方无法直观观测到的情况。
环境的剧变加上不见日光的阴暗，连带着宋良宵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一丝变化。
免不得生出了惧怕与胆怯，她在心中默念着那句来都来了，鼓励自己既然已经踏入禁地核心，没道理矿脉都还没看到就被吓回书院，再退自己就真没退路了。
于是，宋良宵边给自己鼓劲灌心灵鸡汤，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尽可能小心避开一些细微声音出处以及一些看着就很奇怪的鼠蚁蛇虫，并每隔十丈距离左右便用记号标在附近树木上做好标记，以防回程时迷路。
她按着飞船门舱所在大致方位在巨大的森林里行走大半个时辰，其间未曾见过有大型异兽身影，甚至连大型异兽的生活痕迹森林中也没有，但她脑海里始终牢记着：天坑是天神兽的生活区域，所以整个神谕山脉都没有大型凶残食肉异兽，而天神兽极可能就是今次探索唯一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异兽。
至于天神兽到底什么模样，九阶奇人并未出来细说过，大望各处也是众说纷纭。
有的传说天神兽形似天人，俊美无比，身后长着五彩斑斓的羽翼，却喜吸食奇人神魂，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奇人在进入天坑禁区出来后会莫名其妙的发疯死掉；也有的传说天神兽身形巨大面目狰狞如同地狱恶鬼，常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若发现入侵者便会打开地狱之门使其直面修罗地狱陷入癫狂。
总之各种各样的天神兽传闻都与神魂精力发狂这些有关联，结合在一起可以推测出天神兽强大而恐怖，奇人进入禁地出来后会发疯甚至死亡两种说法应该都并非空穴来风。
宋良宵在心中不断给自己鼓劲同时亦不断暗自警醒自己：一旦发现精神有异便提前离开，绝不冒进！若看到体型超过斑纹暴牛的异兽亦要警觉，一旦确认是天神兽同样提前离开，绝不冒进！
不要冒进，不要冒进……
她就这么神神叨叨有惊无险的再次往森林更深处又行走了半个时辰，直到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借由侧前方高处渗透进来的光线，宋良宵看到远处碧蓝的天空。
看样子她已经快要抵达天坑边缘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运气比较好，一路走来除了有些紧张害怕，基本都没有遇上什么特殊情况。当然在前进过程中她的小心谨慎也帮忙规避不少风险，至少出现奇怪声音的地方自己都不会好奇冒进踏足。
宋良宵没有贸然靠近天坑最边缘，而是沿着附近周边转了小半圈，终于找到了那块缠绕着藤蔓的飞船舱门板所在！
它就挂在了一颗直径数丈长，三十余丈的巨木之上！
宋良宵顺着巨木攀爬至挂着船舱门板块处，站在那些水桶粗细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上，她仔细的查看了这处飞船残骸。
非经常可惜这里剩下的只是一块残破单薄的金属板，并未留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宋良宵知识有限，亦认不出这块金属残片材质，她觉得可能家乡这方面的顶级专家来了也不一定能识别出这些金属的材质，鬼知道外星飞船运用到的材料所蕴含的元素家乡那个小蓝球上是否都存在，不同星球元素多少都会有差别，哪怕环境再相似。
好在站在巨木之上，她又发现了附近还有三四处地方也挂有一些金属残骸，遂准备再在附近找找看有无有价值之物。
从巨木上看她离天坑更近，眼睛若是朝测下方望去，就好似天坑就在足底。
如此近距离观看下，天坑就好似一个吸收所有光线的巨大黑洞，并不是简单的深与黑，而是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邃，如同宇宙深渊，多看几眼便会有种被吸入其中永世不见天日的恐怖错觉！
宋良宵不敢再看，她迅速爬下巨木，朝着其它飞船残骸所在之处探索。
而除了寻找有价值的飞船残骸，她亦不忘在四周寻找蕴含有血矿山石。
可惜的是无论哪一种，都收获甚微。
直到最后一处自己能找到的残骸之地，宋良宵看到在这块残骸边角某处外界阳光照耀之下竟出现了一丝晶体的反光。
她连忙爬上挂住残骸的巨木藤蔓，然后看到反光之物，那是一条怪在残骸边角处沾染着青苔的暗金色宝石项链。
宋良宵将其摘下仔细端详，项链材质因为被青苔覆盖看不出是什么金属，而项链中间是一颗椭圆形不知成分的淡粉色宝石，她在下边看到的光便是源自于这颗鸽子蛋大小粉色宝石对日光的反射。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下，宋良宵知晓这条宝石项链可能便是她今日唯一的收获，她不敢留在天坑过夜，于是准备返程，等明日再重新进来探索。
就在宋良宵收起宝石项链放入胸襟，转身准备爬下巨木时，她习惯性抬一首不期然对上了一个巨大的眼珠子。

第104章
这黝黑巨大的瞳孔直径堪比一个站着的成年男性！让人毫不怀疑若是这只眼睛眨眼能直接将一个成年人给眨死！
瞬间，宋良宵浑身血液凝结，心脏亦出现了刹那的停滞！她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动这只巨眼的主人便会扭过头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就这么僵持了数息，对方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攻击动作，宋良宵也好不容易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她开始悄悄用余光打量起眼前这头巨大的怪物。
她没敢再去看那只巨眼，而是先打量起怪物的其他部分。
这只怪物非常高大，与四周巨木高度差不多，就连身上的皮肤也都与树皮有着相似的纹路及颜色，它身躯巨大，脖子很长有些像是远古腕龙科恐龙，但在巨大身躯两侧却生长着强有力的筋膜肉翅，其头顶处长着坚硬宛若驯鹿的长角，并覆盖着层层叠叠各种绿色植被，一点声息全无，完美的与四周的森林融成了一片。若非攀爬上巨木注意到这只眼睛，根本就难以察觉到其存在！
宋良宵这时再将视线四处移动，果然看到了周围更多只的怪物，它们如同巨木一般静静矗立在这一片区域，由近及远粗略数了数，就这小小一圈树丛竟隐匿着十余只！
怪物虽然并未向宋良宵发起攻击，但谁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自己并不能因为一时未被攻击便放松警惕排除它们的危险性！
静默一会，宋良宵开始行动，她先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发现怪物依旧无动于衷后，她连忙轻手轻脚绕到巨木后方，避开这只巨眼，随后手脚并用缓慢爬下巨木。
紧接着她快速逃离这片区域，躲到远离怪物群的另一颗巨木上，透过藤蔓枝叶做掩体，悄悄观察着这些怪物们。
也就在这时，她方才敢去观察最初吓到自己的巨眼，然后她发现了一些端倪，怪物们的瞳孔焦距全在上方，所有的怪物都保持着一个抬头仰望的姿势，它们黝黑的瞳孔凝视着天空，专注而深情。
一时，宋良宵觉得自己感官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否者她怎么会从那些怪物眼中看出深情？！
她站在树梢上观察了许久，发现那些怪物们这么长时间内始终都未动一下，宛若石头一样的死物。
瞬间，宋良宵皱起了眉：这些天神兽难道是死的？
没错，观察那么久，直到这一刻她才确定这些怪物便是传说中的天神兽，这极具冲击力的外形加上巨大十足的压迫感，很符这个世界人心目中天神形象。
但它们好像并不危险，也没有让自己出现头晕恶心的不适感，并且那瞳孔之中流露出的安静与深情，让宋良宵心中的恐惧也在逐渐退散。
另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让她不多会又重新回到了找到宝石项链的那颗巨树旁。
这一次，她大胆的直接站到了天神兽脚下。
和天神兽粗壮宛若树干的四肢相比，宋良宵就好像一只爬虫，这只天神兽仍旧没有动静，仿佛真的不曾察觉到附近有人存在。
宋良宵静立片刻，宛如被蛊惑了一般竟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的搭在了这只天神兽的巨大右前肢上！
回家……
刹那，她心中宛若涟漪般泛起了一阵阵回响。
它们在说：回家。
泪水沿着宋良宵的脸庞不断滴落到了土壤之中，她不能自己的悲恸痛哭起来。
就算已经过去两年，她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依然是想回家。
可她和谁都不敢说，不敢提。
就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然忘我之际，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被她碰触的那只巨大的天神兽轻轻低下了颀长的脖子，巨大的黑色瞳孔温柔的凝视着她的身影。
宋良宵心有所感的抬起头，望入了那比自己还大的黝黑深邃瞳孔之中，她发现在那瞳孔深处宛如镜面般倒映着一颗小小的美丽蓝色星球，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天神兽的眼睑嚎啕大哭！
她能感受到此刻自己手中拥触着的温暖，忍不住的低声呢喃：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如果真有神明，请带我回家……”
……
当宋良宵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万籁俱静，整个森林都笼罩在漆黑夜幕之下，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依靠着天神兽睡了一觉。
这是她这一个多月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次，说起来有些可笑，自己居然在最危险的禁地获得了一次宁和安稳的睡眠。
现在这些天神兽在自己眼中，一点也不凶残恐怖，与传说相去甚远。
它们和自己一样的孤独，它们仰望着星空也并非是在等待神明的归来，而驻守传承着外星生灵们留下的一份执念，在无数流逝岁月里它们仰望星空只是在思念自己的故乡……
“咕噜……”
一阵肚子饥饿的鸣叫声，打断了宋良宵思乡的愁绪。
就在她准备摸出剩余的一点干粮填饱肚子时，倚靠着的天神兽又动了，它缓缓低下长脖子，寂静夜色之中传来沙沙的枝叶摩擦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它头顶那片茂密植被之中掉落滚到了宋良宵脚边。
宋良宵借着天坑上空穿透茂密枝叶投入的点点星光，在脚边摸索了一会，最后她摸到了好几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果实。
于是她捡起这些果实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并咬了一口，嗯，好甜。
“谢谢你。”
宋良宵摸了摸天神兽的脸，感激的用额头与它脸颊碰了碰，她能感觉到这个温顺的大家伙似乎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它们的同类。
这种情况下，宋良宵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离开天坑返回之前的山洞据点，整个神谕山脉恐怕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接下来她顺着爬上了天神兽的头顶，它带着她伸直了脖子，穿透森林茂密枝叶，一同仰望着星河满天的夜空。
看了也不知多久，星河之中突然有星光划过，一颗，两颗，三颗……最终成片的星辰划过。
“流星雨！”
异乡的某个寒夜里，她在一片古老原始的森林中看到了人生之中第一场华丽盛大的流星雨。
这时一声宛若古老吟唱般的清亮鸣音自她身下的天神兽口中发出。
紧接着，不断有着相似的鸣音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好似一首吟唱着家乡的古老歌谣。
鸣音使宋良宵产生了共鸣，忍不住跟着一同轻唱：
“……我那美丽的故乡，还有故乡里可爱的亲人们，是我永远的思念呀，他们会不会也在远方思念着我呀……”
伴随着鸣音轻唱，她一夜无梦。
次日，宋良宵是在天神兽头顶上的植被之中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后，从附近一株野果树上采摘下了数枚昨夜吃的果实作为早餐。
昨夜天色暗看不太清楚，今日一看，她发现这些果实长得和苹果还挺像的不过表皮不红而是亮眼青蓝色。
今天是进神谕山脉的第二日，过完今明两天她便要赶回山脚下的兽车驿点，所以今日她得抓紧时间去找血矿矿脉。
既然天神兽对自己无害的，整个天坑的威胁也就少了一半。
宋良宵的行动也变得大胆了不少，背上自己的挖矿工具是直奔天坑。
随着视野越来越开阔，她直接走出了这座魔幻森林，不对，不是走出了森林，而是在距离天坑数十丈一圈地域乃是一片不毛之地！
这片不毛之地区域的土壤是黑色的，所以从神谕峰或是护神峰上俯瞰时候根本就看不出在天坑边缘处还有这么一片荒芜贫乏的土地。
而这一次宋良宵也不再幸运，就在她进入这片区域不过十丈距离，便开始出现了头晕恶心，如同踏入一片辐射区。
至于什么原因，她完全不知晓，只是在头晕恶心之下再次直视眼前宛若宇宙黑洞的天坑，她的心脏就像被人一把扼住瞬间停滞。
在面对未知伟力之时，人类前一刻的意气风发踌躇志满被打击得是一点也不剩。
宋良宵回想起了自己前一日不断给自己的提醒，产生了浓浓的退缩之意。
但就在她准备撤回时，余光却是瞥见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块矗立在黑土地里表面呈现黄红交融光色宛若朝霞羔羊大小的石块。
当初在矿区时，戴胜曾经教过他们，一旦看到这样黄红交融宛若日出朝霞特征明显的石块，便表示在这附近数丈距离内的地下极有可能会有血矿，所以钦天监给此种石块赐予了一个非常直白的名称：矿界石。
若是不曾看到这块矿界石，宋良宵定会毫不犹豫撤离，可现在她看到了，而且就在离自己不过十丈距离外。
让她放弃，她实在不甘。
自己无依无靠，说不定就是这一枚金株可能会成为压倒自己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诱惑战胜了心底的恐惧，她对自己说就过去那附近找一刻钟，就一刻钟……
决定涉险后，宋良宵撤回森林，第一时间是找出绳索，今次进神谕山脉她准备了足足二百丈长的结实长绳子！
她将绳索一端绑在了森林边缘一颗直径一丈宽的幼小巨木上，另一端则系在了自己腰间，随后她才再次朝着天坑处靠近。
随着她不断靠近天坑，头晕恶心亦开始加重，但尚且还算能忍。
她强忍着这些不适，在矿界石四周用镐翻找了一会，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她再次壮胆走向了天坑，直到站在这个巨大的坑洞前。
宋良宵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直视着深渊，远方边界开始变得模糊，直觉在告诉她必须撤离！
但她并没有听，而是强忍着眩晕头疼缓缓的蹲了下来，她用手沿着土地边缘往下摸索，缓缓伸入了那宛若黑洞一般的深渊之中。

第105章
这种感觉很怪诞，宋良宵明明还能感觉到自己手的存在，但从视觉上看她的的手却像是被黑暗斩断吞噬，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
她连忙控制自己思绪，不去深思这恐怖的一幕，只凭感觉再坑壁上摸索，里边有泥土，有石块，和一般的山壁并无任何区别，但她的视野里却只有深渊般的黑什么都看不到！
很快她将手收回，并无任何异状，可是头却开始越来越疼。
强忍着疼痛，宋良宵拿出带来的短镐，再次深入黑暗里的坑壁，开始摸索朝着璧上石块敲打。
铛铛铛……
清脆的镐音回荡在整个天坑之中异常的响亮。
片刻，宋良宵将敲下的石块拿了出来，然后她看到了手中石头边角处有一小块地方出现了浮于表面的红色晶体状磷粉！
果然，她并没有判断错！血矿就附着在天坑的坑壁之上！
但亦是这时宋良宵头疼加剧，使得她不得不退回到森林边缘，大口大口喘息着，缓解自己身体上的不适。
看着手上的石头，只有边角那一点点地方沾着血矿，用验矿尺检查了一下，发现尺身上的红色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质地上缴上去可是拿不到任何报酬的。
缓和了一个多时辰后，宋良宵再次动身进入天坑辐射区域，是的，她将这一片不毛之地及天坑命名为天坑辐射区域，虽然她不知道进入辐射区是什么感觉，但估计也差不多一样的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久会变成什么样，但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因为光靠卖掉软胄亦支撑不了自己走多远，要是真没赚取银钱的办法，那接下来被迫嫁人也是早晚的事。
傅院教说她得争，她也觉得自己得挣，所以现在她便是要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宋良宵数次往返于天坑辐射区域内，但是她开盲盒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接下来都没能开采出含有足够血矿的矿石。
入夜，她疲惫的回到天神兽身边，心想着只剩下一日时间了，既然都选择冒险，那便不妨再更大胆一些！
第三日，宋良宵休息了一夜，头晕头疼症状缓解不少，她再次绑上绳索，这一次不再只是将手伸入天坑。
她准备整个人都进入深坑直接进行一次深入性挖掘！
吸几口气，宋良宵沿着天坑壁慢慢爬下，不多会她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睁着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与此同时伴随着更强烈的刺痛袭击着她的神经，这种剧痛和当初团战时被魂奇人奇术攻击已是相差无几。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心中默数，直至坑壁下一两丈深，她便停止下探，只要手边摸到有石块，便用镐凿开，挖取出石块后便用力朝上方抛去，抛至上方土地。
这次的疼痛感是真属于痛到难以容忍的地步，时间一久，宋良宵意识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在不断快速敲挖！直到自己真的再也受不了，方才拉住绳子借力一跃而出疯狂朝森林这处安全区域奔去！
就在踏入森林那一刻，她直接跪地呕吐数声，随后双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四周又再是一片漆黑。
她这一倒竟是直接晕了大半日！
头还是疼得好似要裂开。
宋良宵用手摸索着欲要爬起，不经意的摸到地上一个青蓝色苹果。零零散散滚落在地一共四五个果实，不用想便知是天神兽给自己送来的。
心里一暖，她扯了扯唇角，坐起了身。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便也直接拿起青蓝色苹果咬了一口，等狼吞虎咽吃下一整个果实后，也不知是否错觉头疼好似亦缓解了不少。
将剩余果实吃完，宋良宵抬头看看天色，时间紧迫，明日辰时兽车就会来接人，所以今夜她必须就要出山。
所以她顾不得再多休息，先是去看自己挖上来的矿石，借着月光将那些抛上来的石块都用验矿尺检查过后，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一大堆废石块中，终于有一块足球大小让验矿尺呈现深红色泽的血矿！
宋良宵抱着这块血矿是喜极而泣，哪怕此刻头依旧在疼，心里也都是满足的，就好像自己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一样，她虔诚的亲吻了一下血矿，用准备好的包袱布包裹起来系在身上。
然后回到森林里她轻轻抱住了那只一直都在默默看顾自己的天神兽，轻声说了句：
“谢谢，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再见。”
而被她抱住的天神兽亦好似心有所感，高昂的头颅轻轻低了下来，凝视着下方脚边。
直到宋良宵松开手转身没入森林深处，它都一直在原地目送其远离的背影。
回程路上，宋良宵与刚进入禁区时心境是大不相同，黑暗巨大的森林也因为天神兽的神秘面纱被揭开变得不再可怕，她沿着来时的记号用了一个多时辰再次回到了神谕峰与护神峰交界处那熟悉的警戒符箓“红线”前。
这会看着高挂玄月，差不多是子时，她的头还有些昏沉刺痛，得尽快回到据点山洞休息一晚，待明日一早便可坐上兽车返回书院。
想着回到书院后怀中的血矿就能换成金株，宋良宵心情愉悦疾步踏在白雪之上，她轻声哼着歌谣，甚至都未察觉在暗处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就在她身影没入山腰林间不久，突然一阵强风带着一股异香粉尘扑面撒下！
宋良宵在闻到香味瞬间脑袋发昏，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着一股劲风朝她脖子处袭来！
凭借着强大的身体素质与长期练就的反射性本能，宋良宵迅速朝左一避。
一把短刀错过其脖子直接狠狠砍在了她肩臂之上！并将衣服划破，露出里边泛着银灰光泽的软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
躲过一劫的宋良宵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是遇上埋伏了！只可惜此刻她视线模糊，脑袋昏沉，怎么都看不清眼前那一团模糊黑影到底是什么人。只得出声呵斥，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声音反馈捕捉对方准确方位。
很可惜，来人非常谨慎，一言不发。
但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就在宋良宵衣服底下竟穿着一件甲字级墨师制作的软胄！
所以当他第二次刀袭来时，中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便是乘着此间隙，宋良宵直接丢下背在后方的藤箱，只保留系在身上血矿及可当做武器的柴刀转身朝着护神峰上开始狂奔！
没错，她没有正面迎战，因为对方不知朝自己撒了些什么，导致自己视力模糊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不但头脑昏沉手脚发软，加上之前进入天坑遗留下的头疼问题，她怕自己撑不住一刻钟便会倒地任人宰割！
此刻跑才是上策，只要她能够重新跑入禁区，活命的机会便可增加一半！
而追杀她的人比她更错愕，眼前这只猎物明明已经中了自己调制的独门迷香散魂香，竟并未立即被迷晕，竟还有能力反抗逃跑！还有其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软胄，无一不表示猎物的身份并不简单，这样的猎物只能杀不能放，否则将后患无穷！
追杀者夜虓，是一名七阶武奇人，是以杀人劫财为生的杀猎人！而神谕山脉是他数个狩猎场地之一！
今日也是宋良宵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从另一处狩猎场归来准备进入望京过年修生养息的夜虓，他正好路过神谕山脉，便想着过来看一眼，这一看便遇上了带着血矿归来的宋良宵。
跟随一路，夜虓将宋良宵的雀跃与欢心都看在了眼中，凭借多年狩猎经验他立即判断出眼前这名女子应该是初次进入神谕山脉，否则不会行动如此不谨慎，并且她收获应该不小，是头肥羊。
身为七阶武奇人，夜虓极其自信，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是碰上三公九阶，就算遇上八阶武奇人他亦有信心能从对方手中逃脱。更何况八阶武奇人哪个不是名动天下，他记忆中并未有任何一个名号能与眼前少女对上。
于是夜虓志在必得，直接化形！
一双巨大黑色羽翼出现在身后，他是优异的速度天赋者，行动快若闪电，几乎没有任何人或异兽能够逃过他的双翼！
宋良宵在前方疯狂奔跑着，但受到迷香影响，她跑得是七歪八扭，速度亦大打折扣！
饶是如此也在让她身后展开双翼追捕的夜虓是心中震撼：此女逃跑的速度竟一点也不比自己慢！
难道自己的迷香并未生效么？夜虓越想越心惊，并立即用上自己最快的飞行速度！
宋良宵一路狂奔，内心充满了害怕与恐惧，她能感觉到对方依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甚至越来越近，而自己的速度则受到身体影响变得越来越慢！
速度型武奇人！她恐怕要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一顿，踢上了白雪下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瞬间被绊倒在了雪地里！
脑袋后方劲风贴着头皮刮过，又是一刀直接劈在了她背部并将系在身上的包袱亦斩开，血矿从包袱中咕噜一下滚了出来！
夜虓瞥了眼滚落的血矿，顿时目露贪婪之光。
他总算知道对方藏着一件什么样的宝贝儿了，所以为了不暴露血矿的秘密，此女必须得死！
起手刀落便要人头落地。
此乃夜虓的信念。
杀人就要快！杀人就要干净利落！好的猎人从不会话多！
第三刀再次朝着宋良宵的脑袋落下，而宋良宵同样迅速举起砍柴刀凭借直觉进行反击！
铛啷！
刀锋与刀锋狠狠的碰撞到了一起！
可是柴刀就只是普通的砍柴刀具，跟正儿八经的奇人刀具完全不可相比！
就在刀锋碰撞在一起瞬间，宋良宵的砍柴刀直接应声而断，夜虓的刀狠狠砍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刹那，皑皑白雪之上渲染了一片殷红！

第106章
强烈的疼痛感让宋良宵心中的慌乱与恐惧达到了极点！
自己的手掌是不是被斩断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会死吧？
可是为什么呢？她都已经很努力的要在这里生存了，她还挖到了血矿，她可以换到立女户的金株了！可为什么命运却还是要她去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宋良宵心底爆发出来。
和最初那个弱小到只能认命连反抗心思都不敢生出的社畜宋良宵不同，现在的宋良宵全身都是对命运的厌恶与愤懑！
她是有力量的！努力了那么久她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去反抗的弱者，就算是死，她也要拖着这狗屁的命运一起下地狱！
各种混乱迷幻的的色彩在宋良宵眼前流动，彩色的世界里一个头角狰狞的恶魔正在扑向自己，它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拉下地狱！
宋良宵裂开嘴露出疯狂的笑容，用尽最大力气挥动起那半截砍柴刀朝着恶魔的脸是狠狠的砍了下去！
“啊！！！”
刺耳的惨叫在耳畔旁响起，与此同时她锁骨处亦传来了锥心刺骨的剧痛！
瞬间，暴虐的情绪在她心里开出了花，疯一般的滋长，破土而出！
她要杀了他！！！
噗嗤！
利刃穿透皮骨的声音在宁静寂静的夜里宛若静夜吹箫尤为清晰。
夜虓觉得自己好像飞到了半空中，他化形后确实能飞，但此刻的飞却并非他自己主动而为。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前的一簇骨刺，到死都不明白，对方既然那么强为何一开始却不化形非得要白挨上两刀？为何自己根本感觉不到化形的共鸣？
可惜这些答案夜虓永远都不会知道，很快他便垂下头颅，了无生息。
宋良宵躺在雪地里，只觉自己手背和锁骨处火辣辣的在疼，好奇怪呀，她明明就被一把巨大的剑刺穿了胸膛为何胸口处却一点也不疼？
而这把剑似还在她胸口处生根发芽长出了繁盛的枝叶，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直到她的思绪与视线再度恢复清明，她方才看清楚眼前恐怖的一幕！
哪里是剑在她身体里发芽开花长出繁盛枝叶，分明就是一堆胸肋骨从她胸口处破开皮肉而出！而那繁盛的枝叶则是被她胸肋骨刺穿顶上了半空的一具长着翅膀的尸首！
从尸首胸口处流淌出的鲜血正沿着她的胸骨缓缓留下浇湿了自己的衣襟！
如此怪诞的场景让宋良宵竟分不太清到底是谁穿透了谁，甚至脑海中还产生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
这些胸肋骨好锋利啊，若是它们分裂开，应该轻易便能将上边那具尸体大卸八块吧？
瞬间，就像感受到她的妄念一样，那些穿透尸体的胸肋骨动了，如同触手一般张开！正如宋良宵所猜想，它像撕开一张薄纸一样轻松，哗啦一声响，尸首四分五裂！
肠子内脏伴随着鲜血倾泻而下浇了宋良宵一头一脸！
血腥臭伴随着脏器的温热感立即把她从迷惑中浇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呕呕呕！！！”
凄厉的女声伴随着干呕响彻在神谕山脉之中，四周不少异兽被从梦中惊醒，从洞穴中仓皇而逃！
宋良宵也在逃，就在那些胸肋骨收回她体内后，她爬起来就跑，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窜！
她杀人了！她不但杀人，还把对方给残忍分尸！
这一刻她已经彻底分不清楚到底谁更像恶魔一些！
宋良宵最不能接受的是她好像真的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不知奔逃了多久，她再次被雪地中的暗石绊倒，一头载入雪地之中，与此同时锁骨处又是一疼，她这才看到一把短刀正卡在她的锁骨上，她带着这玩意不知跑了了多久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良宵想哭，可现在一点也哭不出来，她喘息着借着白雪的冰凉试图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她先拔下了那把卡在自己锁骨上的短刀，很疼，血亦有流出来，但并不多，以她的体质血应该很快便可止住，而短刀却是折了一块，她的骨头竟是比奇人武器还要更硬。同样她的右手背之前被对方砍到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狰狞的刀口，血已止住，骨头同样丝毫未损！
人说硬骨头，硬骨头，大概就是指这样的吧？
雪地里，宋良宵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等浑身颤抖停止，这才艰难的站起来，强迫自己往回走。
别的不谈，血矿她得要拿回来，还有那些租借的挖矿工具，不带回书院可是要赔钱的。
慌乱与恐惧驱使下，宋良宵其实并未跑出多远，她基本就是在附近绕圈乱窜。
等看到白雪中那一大滩刺目的红，以及四下散落的块状血肉，她又是忍不住一阵的恶心，并强迫自己视线不要过多留在上边。
她四下找寻，终于在血迹最深处找到了那块被血侵染得更红的血矿，她将血矿抱起往回走，在进入树林不远处看到了自己丢下装着乱七八糟挖矿工具的藤箱，将东西全部收拾好后，她背上藤箱头也不回连夜下山。
至于她杀的人是谁，对方到底为何要杀她，此刻宋良宵脑子根本就没办法好好去思考，她一直都在想：我杀人了，回到书院后会被抓吗？到时会不会被判死刑？！可自己并不是故意的，对方要杀自己，自己反杀这是正当防卫吧？虽然最后尸体被切碎，但那也是无意识的，并不是真的残暴对不对？对了，大望律例里有正当防卫这条律法吗……
宋良宵还在思忖回到书院是该隐瞒还是说出真相，要用什么样的措辞，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兽车停靠驿点。
来接学生的书院兽车赫然已经停在当初放她下来之地。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天已然大亮，辰时一到兽车自然准点出现接人。
猝不及防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山林中冒出，书院的车夫是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也算是书院的老车夫，见多识广，对神谕山脉内的危险多少亦有了解，眨眼便恢复了冷静。
仔细确认对方确实是自己三日前送进来的那名女学生后，车夫立即道：
“你这是在神谕山脉遭遇埋伏了？！是山贼还是杀猎人？”
宋良宵乍一见车夫浑身寒毛倒竖，若非残余的理智压制住了人性的恶意，她差点就要暴起伤人，好在最终克制住了，而车夫的态度亦让她看到一丝曙光。
于是她声音颤抖着道：“我，我不知道，我找到了一块血矿，然后突然有人冒出来袭击我，我和他交手用砍柴刀砍伤他后，便逃了出来！”
车夫恍然，这应该是碰上杀猎者了，不过看她这一身鲜红不太像是只砍伤对方的样子，这味道刺鼻得对方估计血都被放光了吧？
啧啧，好凶残！
不过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只要按时接到学生就好，活要见人死要……死不用见尸，过时侯不到人，直接飞信给书院便好，附近有哨鹰在，书院自有办法追查到人去向。
“别怕，上来吧，一切回书院后再说。若是遭遇歹人，盛京院会替你做主的。”
她应该不会坐牢了。
直到这一刻，宋良宵悬着的心方才放下，她颤抖着爬上了兽车，并瘫软在了座位上，闭上了眼。
回到盛京院已是入夜，当她一身血污出现在事务处，直接把值勤的书办给吓个半死，还以为半夜遇到鬼了。
等看到她怀中抱着的血矿后，书办两只眼睛都发直了，连忙上报。
不多会山长萧宴，监院魏楷都赶了过来，还有曾经悄咪咪带着秦柯与傅成山离开书院的徐朗亦出现在事务处。
三人看到宋良宵如此狼狈都吓了一大跳。
徐朗瞥了眼血矿，口吻严厉道：“宋良宵！你入神谕山禁地了？！普通寻物任务入禁地？！你这是不要命了？！”
此刻，宋良宵整个人都是虚浮的，她反应有些迟钝道：“徐，徐院教，我没有不要命，我只是想凑齐女户立户费。”
瞬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默在空气之中蔓延。
半响，徐朗方才狠狠吐口气，无奈道：“行吧，你先去医馆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等明日巳正时到院教处再说。”
但宋良宵却未肯离去，她指了指自己刚放桌上的血矿，小声道：“那个……徐院教，这个还没算钱呢？”
徐朗再看那血矿，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朝着屋内书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她算！算好了让她快点滚去医馆！”
书办只是普通人，瞬间被徐朗的气势压迫差点喘不上气来，他连忙拿起验矿尺手忙脚乱的进行测量，片刻后声音颤抖道：
“值……值三金。”
所谓值三金便是抵值三枚金株。
徐朗朝宋良宵瞪眼道：“听到没！三枚金株！足够你立女户外加两年赋税！所以现在！马上！立即给我去医馆！”
这次宋良宵没敢再反驳，虽然她也很想拿到金株后再走，但看徐朗那模样，恐怕自己一开口对方便会立即取消这三枚金株的奖励。
她头重脚轻的来到医馆，见到她的老大夫同样亦吓了一跳，还好诊断下来发现她虽说浑身是血，但身上两处伤口却极浅，早就愈合了七七八八，完全不用处理。
大夫交代了一些洗护注意事项，并给了两罐祛疤的膏药。
宋良宵这才拿着膏药返回斋舍。
回到群芳斋院门前，她看到冯值守居然坐在屋外喝着酒，他拿着酒壶一口接着一口，真稀奇，今夜这是不用值守么？
面对浑身是血的宋良宵，冯值守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句：
“杀人了？”
宋良宵一愣，然后机械的点了点头，她满心的疑问与不解终于有了询问之处。
“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明明都不认识……以前进入神谕山都没有……”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冯值守却是听懂了，他喝了好几口酒后方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每年在神谕山被杀死的冤魂数都数不过来，之前你们历练没遇到，那是因为盛京院提前清场封锁了神谕山脉，在最大限度内确保你们这些学生的安危，你自己一个人进入神谕山脉会遇到危险很正常。”
宋良宵半张着嘴，原来他们一直都被书院保护着，她竟从来不知！
而见其一副怔愣发傻模样，冯值守更是裂开嘴大笑道：“哈哈哈哈！！所以你害怕了？这才哪到哪呀！宋良宵，这只是开始！以后你还会面对更多的危险甚至于苦难！你得想办法活下去！宋良宵，活下去！”
昏黄的灯笼下，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就如同一只皱起皮的橘子，经历风霜岁月侵袭，沧桑狰狞，混浊的双目似喜又似悲，仿佛想要与眼前人传达些什么。
可惜此时的宋良宵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始终未曾察觉，她满心哀凉，终是憋不住，嘴巴一瘪，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痛苦的呜咽声伴随着疯狂的大笑，宛如厉鬼在哀嚎，夜里渗得人心发慌。
可即便如此，哭声与笑声久久都未曾停歇，直到狂风大作，皎月躲入云层。
后半夜，整个望京竟是下了一场暴雪。
今年的初雪提前了。

第107章
回到斋舍的宋良宵是一夜难眠，只要她一闭上眼，那些散落各处的尸块便会浮上脑海，令她惊出一身冷汗。
就这么熬到了天亮，她到食舍用早膳，一眼瞥见菜坛子里的肉块当即胃里酸水翻滚，忍不住到外边干呕了数声，最后她努力强迫自己喝了些白粥方才去往院教小院。
等到徐院教书房，行过礼后，徐朗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在案桌后方反复打量她良久才开口道：
“说说你进神谕山脉后发生了什么吧。”
宋良宵昨夜辗转反侧时已经想好了说辞，除了深入天坑那一段她改成只在神谕峰脚下，以及击杀切块袭击自己的歹人那段她只撒谎说对方逃跑，其他都如实叙述了一遍。
只是，她话音方落，徐朗便板下脸冷哼道：
“哼，翻越禁区你也不怕在死在里边，还是说你根本就感觉不到头晕恶心？！”
宋良宵忙道：“学生很小心，若是觉得头疼恶心便立刻撤回安全距离，一路都是沿着安全线在找寻血矿，并没有冒进。”
哪知徐朗竟猛的一拍桌子，起身气道：“你撒谎！”
宋良宵抖了抖，自己撒谎的地方可多了，具体您说的是哪一处？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抬头梗着脖子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与徐朗对视着。
片刻，徐朗终是败下阵来，无奈叹道：
“还说没有冒进！你真的只是打跑了那名欲要杀你的贼人？！”
刹那，宋良宵松了口气：还好，徐院教并不是对自己寻找血矿路线起疑。但下一刻，她想到自己杀人了好像比隐瞒天神兽和血矿也没好多少，顿时又萎靡了。
连冯值守都能看出来自己杀人了，这么蹩脚的谎言她为何还要与徐朗说？可能在潜意识里她真不希望自己杀人吧，被追杀时是很愤怒绝望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可真把人大卸八块后滋味并不好受，完全没有书中描写的快意，就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尸体的恐惧与自责。
她看着徐朗轻声说到：“徐院教，要是我、我不小心反杀了对方，我会被投入大牢里吗？”
徐朗没好气道：“这时知道害怕了？坐什么牢！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贼人，杀了就杀了，你撒什么谎？！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吗？！”
宋良宵乖乖认错并反省道：“我错在不该偷偷进入禁地涉险，在遇到危险后还要隐瞒情况。”
“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徐朗更气，他是怎么都没料到当初那个让人记不住的怯懦少女才不过两年摇身一变竟是胆大到不要命去探禁地！比军营里的“刺头”还更气人！等回军营后自己一定要狠狠教训傅成山这家伙一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他给教成了什么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只是为了立户费？！”
这一次，宋良宵是一点迟疑都没有，脱口而出：“是，就是为了立户费。”
徐朗就纳闷了：“嫁人要你命？！”
宋良宵很想回答差不多，但转念一想可能会刺激到徐朗，她委婉了一下道：“也不是，就是……没合适的，不两情相悦也是耽误人家。”
“那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
徐朗开始撩袖子，他就不信一整个望京都挑不出个能入她眼的好男儿！
宋良宵顿了顿后连忙道：“徐院教，我在家乡是有未婚夫的。”
后边就差跟着一句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下徐朗也没辙，带兵打仗他行，给姑娘说媒，还要挑出姑娘心甘情愿喜欢的儿郎，他真没那本事。
一时，徐朗也无话。
认真探讨除了以身涉险及隐瞒入禁地这些，眼前少女并未有什么大错，可惜对方不能参军，否则自己可能还会夸赞几句。如今想来，大概气愤也是因为这点不满吧，实在是太可惜了。
人就算教育过了，徐朗平复心境将桌上一个锦囊朝着宋良宵抛了过去。
宋良宵下意识的接住后便听对方说道：“这里边三枚金株是你上交血矿该得的，回去自己再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切莫再如此莽撞了，至少事先告知一下书院，别总吓我们这些老骨头！”
听罢，宋良宵立即将锦囊打开，看到里边三枚金灿灿的珠子，这一瞬间所有的悲伤难过害怕愧疚全部都被治愈。
她思绪又恢复了清明，朝着徐朗笑道：“徐院教，要是事先我和书院报备，恐怕书院连任务都不会让我接吧，而且……还有不到两个月学生就要离开书院了。”
徐朗愣住，是呀，还有不到两个月这一届的学生就全部都要离开书院，奔赴自己的前程，以后能否再见都是个未知。
他刚刚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少女朝他笑得灿烂，仿佛之前的种种阴霾也都从她脸上消失。
徐朗自己也笑了，挥手示意道：
“去吧，回去好好过自己日子。”
宋良宵离开后不久，萧宴便找上门来。
看到书房里只剩下徐朗一人，萧宴问道：“徐院教，问得怎样？”
徐朗摆弄着手边的笔架道：“能怎么样，把上缴血矿的奖励给她后，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了，她应该吓得也不轻，第一次杀人，心里那关没那么好过，只能靠她自己慢慢缓和过来。”
萧宴点点头，叹道：“是可怜，第一次出行便碰到杀猎人，要不要将昨夜的哨鹰召回来问问？”
徐朗镇定自若道：“已经召回来了，但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昨夜望京不是下雪了么，神谕山脉那边更是下了一场暴雪，夜里哨鹰根本就不敢深入，就算派人去看白雪也早已覆盖掉所有痕迹，犯不着为了个杀猎人大费周章。”
萧宴表示明白：“也是，哨鹰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看护学生，那边又是禁地，异兽都不敢过分靠近神谕峰附近。不过你也该知道，我主要想问的不是这个……她真要立女户？”
“你觉得呢？”徐朗挑眉道：“立女户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大望的人才，每年还能给朝堂纳一笔税钱。”
萧宴略显为难道：“话是这么说，但书院从没这先例，我怕上边会有意见……”
徐朗则鄙夷道：“上边那些迂腐的老头要有意见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学生嫁娶吧，她都敢闯禁地杀人，你不怕逼急了她给你弄场灭门血案出来？”
怕，怎么不怕，昨夜看到这孩子那满头满脸鲜血模样，萧宴差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等过一会再瞥见她衣襟褶皱里好似落着肉渣的玩意，心脏更是差点停滞，他都不敢联想那些会是什么玩意。
见萧宴愁眉苦脸的为难模样，徐朗亦感同身受，他提议道：“山长，要不你再找尤夫人试试？说不定她能有办法。”
……
“妾身能有什么办法？那孩子主意大得很！”
萧宴去寻尤夫人得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抱怨，尤夫人轻抚身前古琴，看似心平气和，琴音却低柔哀怨，如诉如泣。
她是眼都不抬道：“萧山长，那些好处妾身都不要了，她连丢命都不怕就怕嫁人，妾身是做媒又不是审问犯人，能上各种刑具严刑拷打，甚至屈打成招。做媒要的就是个心甘情愿，最难却也是这个心甘情愿，这种不喝水的牛，别说妾身，月老亲临都没用！您还是另请高就吧！”
萧宴还能怎么办，叹口气离开簪花小院后，他索性也甩手懒得再管，爱咋咋吧，就像徐朗说的人家都打算留在望京，这两年也不算白教，以后年年缴税同样是为大望做贡献不是？！
另一边，宋良宵带着珍贵的三枚金株回到斋舍把玩了好一会后，她方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是拥有神通的奇人了，但好像还没怎么研究过用法。
于是，她关好门窗坐在案几旁，摊开了自己掌心，心中默念：
出来！
瞬间，只见一根莹莹白骨从自己掌心处伸出，足有一尺长。
它的形态随宋良宵心意一下变化成刀一下变化成剑，就宛如活物一般。
接着宋良宵又脱下衣衫，只穿着软胄。
昨夜她从神谕山脉回来，衣衫胸襟部分直接被戳了好几个裂口，和在血缸里染过色一样已经报废，软胄倒是因为有缝隙的缘故安然无恙。
她花了两刻钟验证，发现自己这些骨头可以从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伸出，甚至极端到从眼球里冒出来！站在镜子面前，这画面太美，让人有些难以直视，而且突出的骨头非常影响视线，她连忙将骨头收回体内。另外这些骨头大小长短形态皆可随心变化，无论是在体内还是在体外，还可以随时切换软硬度！它从自己体内生长，再完美的自血肉中破土而出，等收回体内后，皮肤依旧光滑如初，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宋良宵扪心自问，都这还能算人吗？虽然勉强算维持着人形，但她怎么感觉自己这个神通和大家完全不同，相比那些能化形变身成为异形的高阶武奇人自己似乎更恐怖，像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过如此一来，这个神通与自己的软胄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不怕伸出的骨刺会刺坏软胄，唯一的缺憾便是软胄不是“高领”。否者，她也不会被对方砍一刀砍在锁骨上还受了伤。只是以后使用神通时多少得小心一些，尽量不要从身上穿有衣服处伸出骨头，不然光是买衣服的钱可能都不够。
还有那把砍伤自己锁骨的短刀，宋良宵也带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奇人武器，脆到被自己骨头崩掉一个缺口，也不知它还值不值钱，以后有机会得找个墨师去问问。
这时，宋良宵又突发奇想，她的骨头都能把奇人刀具崩了，是不是说明质地非常硬？甚至可以当成刀具来使用？
于是她将骨头变化成自己常使用的快刀，并且朝着自己软胄袖口处砍了一刀。
然后，软胄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之前被杀手连砍两刀都安然无恙的软胄居然破损了？！
宋良宵抱住自己的手腕欲哭无泪，她真是个败家子呀！看看都干了些什么？！居然把软胄给砍破了！她刚刚怎么会那么傻拿自己的软胄来试呀！
心疼了好半天，她才从懊恼沮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并自省：下次再尝试什么一定不能拿自己的值钱宝贝来试！败家娘们！
至于自己这一身怪异的硬骨头还有什么神奇作用，宋良宵这会暂时不想再研究，因为忙碌了一上午，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发出了抗议。
宋良宵便决定先去食舍，她甚至还在想像她这种情况是不是骨质增生，是不是得多喝些骨头汤或是多吃些骨髓好补补钙，不然万一日后用的次数多了缺钙了怎么办？！
就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一个久违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良宵……”

第108章
宋良宵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不曾听到温枔的声音了。
看着花窗下的窈窕身影，恍若隔世。
这两年温枔的变化很大，眼前的少女举止端庄娴静，双目半垂，一身粉桃色亮眼罗裙，十指上蔻丹艳丽，和东院那些权贵少女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宋良宵注意到她已经盘起妇人发髻，在大望这便代表女子已为人妇又或已有婚配。
“和我说话没关系吗？吴云薇会不会又找你麻烦？”
只一句话温枔眼中便染上了泪光，她压制住眼泪，拼命摇头。
“现在不会了，一个月前吴云薇已经被吴大人接回家中，禁足半年。接下来唐蕴也就是我未婚夫离开书院后会下边陲，虽然环境艰苦了一点，但不用科考便可入仕却也是一个机会，届时我会与他一同离开望京。这次，吴云薇别想再也抓住我了，我终于自由了，呜呜呜呜……”
说到这温枔忍不住掩面痛哭，没人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很多时候都会想去死，可看到嬉笑打闹的宋良宵她们生机勃勃努力盛放的模样，却又使得她忍不住生出向往，有所留恋，重新提起了活下去的勇气。
其实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贵重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而有些代价很沉重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承受，只是温枔明白得太晚，晚到已经无法再回头。
现在看着依旧温柔的宋良宵，她就像看到自己段丢失的那段无忧美好岁月，泪水怎么都止不住的流淌而下。
“良宵！对不起！对不起！良宵，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这句迟了一年的道歉，温枔今日终于有机会能说了出来，她不奢求宋良宵能够原谅自己，但她还是希望在临走之前能够说出来，给她最青葱美好的那段岁月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宋良宵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渠道也不关心东院，自然也就不知道吴云薇被禁足一事，对方被禁足半年，而自己不会嫁人也没办法入仕，接下来彼此之间恐怕再无交集，对方以后应该不会再惦念着自己了吧？
而温枔能够摆脱吴云薇控制，宋良宵亦替对方感到开心。
她不厌恶温枔，因为哪怕对方不得已倒戈向吴云薇，自始至终却也从未陷害算计过自己，她只有遗憾与惋惜。如今对方摆脱的困境，她也跟着坦然笑道：
“没关系，之前的事我都忘了，你能摆脱她是幸运的，接下来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日后可要擦亮些眼睛，千万不要再信错人了。”
温枔停止了抽泣，她自嘲一笑道：“哪里是我运气好，说来还是因为你的缘故吴云薇才会被禁足，然后吴大人将她留在书院的亲信眼线全都清除，让她没办法再插手书院里的事，我这才得以喘息的机会，说服唐蕴一同摆脱吴云薇掌控。”
宋良宵颇为诧异，奇道：“此事与我还有关系？”
温枔道：“事情还要从木兰军来书院要人说起，吴云薇意图贿赂木兰军那位女军师，结果却被木兰军军师将罪证甩到了吴侍郎面前，说吴侍郎家风不好不会管教子女。事后我听唐蕴提起吴云薇贿赂木兰军军师的目的是希望木兰军能刷掉今年欲参军的一位女学生……”
说到这里温枔有些不敢看宋良宵，因为宋良宵真的没能进入木兰军……
“抱歉，此事吴云薇亦从未与我说过，她可能也有些防着我，否则我怎么都会想办法提醒你一句。”
宋良宵都不知道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吴云薇会等到自己离开书院后再想办法对付自己，不过她怎么那么蠢，居然想着要贿赂青狐军师？
不能参军这件事前因后果宋良宵比温枔更清楚，虽然事因是因那位青狐军师而起，但结果已然不是她所能控制，结果事后吴云薇这个蠢的居然还上门贿赂挑衅，可想而知那位青狐军师当时应该已经快气炸了吧？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你别胡思乱想，我不能参军并非吴云薇的原因，事因比较复杂牵扯到了大神官，我也不便与你多说，你只要记住以后再看到她离得远远的便是。”
温枔望着宋良宵目光坚定道：“我会离她远远的，早些时候我已经书信与父亲，父亲决定今年把家中店铺转让给别人，他只拿着地契收租，只要我与唐蕴日后好好一同经营，等有朝一日唐蕴调回望京，那时应该就不会再受到吴云薇掣肘。良宵，临走之前我能抱抱你吗？”
说完最后这句话，温枔再次泪如雨下。
宋良宵愣了愣，旋即绽放出笑容朝她张开了双手。
温枔扑了上去用力抱住宋良宵是嚎啕大哭。
“呜呜呜，良宵，两天前追风兔它死了，我好难过啊！”
就像是她与宋良宵的缘分一样，终究是再也无法挽回。
“别哭，它本来就活不过两年，以后若有机会我再给你抓一只健康活得长长久久的追风兔。”
“真的吗？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
“奇人生命那么漫长，我相信肯定会有重逢那日，不然等抓到了追风兔了我也没人送呀，认识的人里边便只有你喜欢它。”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等再见面之日你再送我一只追风兔！这里有一本小册子，是我从唐蕴那问来有关吴侍郎权势范围及他的一些裙带关系，你可以拿着做参考。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嫁人，所以若是要立女户，有一些城区记得一定得要避开，特别是天损中城区那里可以说就是吴云薇的老巢，吴侍郎在那里就是一手遮天，宋良宵你一定也要好好的啊！”
“我会的，温枔，谢谢！”
二人相拥了好一会，温枔方才不舍分开。
宋良宵发现温枔已经将行李都打包好，放在了门外，想来今日便是她离开书院之时。
再次依依不舍的挥别，温枔最后问道：
“宋良宵，以后再见面，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宋良宵点了点头，笑道：
“能，我不是还要送你追风兔么？”
所以，朋友，再见珍重。
宋良宵终究还是没把温枔送到书院门口，人多眼杂，就算如今吴云薇耳目已被铲除，她觉得亦需要小心谨慎些，那些权贵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得不防。
独自用过午膳，宋良宵又回到斋舍。
温枔已经离开，她的卧房门大开着，里边空落落，就连被褥一类也都已经清空。
她叹口气，坐在花厅案桌前，拿出之前在天坑处找到的那条钻石项链，项链表面的青苔已经被她清理干净，外边包裹着粉色钻石的金属材质虽然和黄金不一样，但在不知多少岁月冲刷下同样色泽光亮不褪。
研究半天，上边什么信息都没发现，感觉就是一条非常普通的钻石项链。
只是样式不怎么符合大望审美，也不知道拿出去当能值几个钱，但目前宋良宵还没有要当掉它的打算，来自星空文明之物，经历就和自己一样，放着就当个纪念。
入夜，宋良宵按时来到冯值守小屋前，却发现冯值守竟不在屋子里，破木门还落了锁。
平素冯值守若是没空都会提前告知自己一声，昨夜宋良宵见他时，他竟提都未提，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现在已经是夜深，她亦没办法找人打听，只能等明日天亮再过来看看。
第二天用过早膳，宋良宵便守在冯值守小屋前，这一等等到快午时才看到冯值守慢悠悠从长廊另一头走来。
宋良宵松口气同时，语气不由带着埋怨道：
“昨夜您去哪了，不授课也不提告知我一声。”
冯值守此刻看上去有些沉默，若是平素这会可能早已冷哼开杠，但眼下他只是平静道：
“昨夜突然有些事，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今夜照旧。”
说完他打开屋门进去后直接便将门关上，门板差点就砸在跟在后方欲要进屋的宋良宵鼻子上。
宋良宵有些错愕，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冯值守拒之门外。
她有些担忧也有几缕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在发生。
只是到了夜里，冯值守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任宋良宵旁敲侧击都未能问出些什么。
于是一切照旧，眨个眼功夫又到了一年院庆之际。
今年的院庆演武依旧热闹，虽然没有三公到场仪式不如去年盛大隆重，但学生们高涨热情依然不变，拼尽全力，热撒青春。
只是这一切都已经与宋良宵无关，她没去看演武，而是呆在斋舍之中悄悄熟练挖掘自己的神通。
她给自己身上可以随意伸出宛若触手的奇怪骨头起了个名字：小骨。
进行各种有些中二的招式召唤，包括不限于什么：
出击吧！小骨！
变长吧！小骨！
缠绕吧！小骨！
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之际，另一边，山长萧宴的书房亦迎来了一位贵客，吏部左侍郎严出。
盛京院隶属朝堂，虽然较为独立，但名义上归属吏部所管，严出可以算是萧宴上峰。
萧宴自然毕恭毕敬，他多少知道这位左侍郎大人为何而来，心中颇有几分忐忑。
果不其然严出一开口便道：“听闻今年西院有名女学生因为身份比较特殊至今仍未有婚配，可有其事？”
萧宴苦笑道：“回左侍郎大人，确有此事。”
严出点点头，他倒也不是特意为此事造访，而近日有人在自己耳旁提了一嘴，自己又正好受邀前来盛京院观看演武，遂按例询问。
“原因可有查明？野心太大？心高气傲？还是意中人另外心有所属？”
萧宴斟酌了一会，挑选了个稳妥的说辞：“都不是，那孩子一心想要参军，这会被刷下来，心里可能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想来过段日子应该就会好。”
严出也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只道：“还是心高气傲，那倒也没关系，只是大望培养了她，她就必须得在大望效力，哪怕是讨饭亦得在大望讨，这点你身为山长莫要忘记自己的职责。”
盛京院是奇人书院，出银钱耗费心血培养这些学生可不是为了替旁人做嫁衣的。
萧宴连忙道：“这点左侍郎大人无需担心，那孩子已经凑够立女户的银钱，她就在望京，哪都不会去。”
听他这么说，严出也放宽心，轻笑出声：“听着倒像有几分本事，可惜就是太年轻，等出去后她就会知道光有本事可不行。也罢，只要她还留在望京，等碰壁了磨磨性子便好，过段日子自然便会再上门寻求帮忙。你记得留意一下之后她去的是哪个城区，交代衙府注意一些，没事官媒可以多上门闲聊，慢慢磨，五阶这样的优秀资质不要浪费了才是。”
温水煮青蛙不外乎如此。

第109章
和去年一样，院庆七日里书院中大家都很忙，宋良宵便也没到冯值守处学习。
等院庆一过，还有几日便又要过年。
今年是宋良宵在书院里最后一年，她准备多采买些年货与冯值守最后过一个丰盛的大年，吃顿散伙零食，然后再与他好好道个别。
可当宋良宵采买结束兴匆匆的回来时，却发现冯值守小破屋房门大开着，里边有两名直学正陆陆续续在往外搬着东西。
顿时，宋良宵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直接丢下手中大小包年货，冲上去问道：“敢问两位直学，这是在帮冯值守搬家吗？冯值守呢？”
其中一名直学看了她一眼，发现是斋舍里的学生，便停下道：“冯值守院庆前就已告老还乡不做了，我们正在清理遗留在屋子里的破旧物品及秽物。”
怎么会？！冯值守不做值守了？！那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声？！
宋良宵还是不肯相信，她冲入了冯值守的小屋，发现里边果真乱糟糟一团，冯值守那些宝贝书籍全都已经清空，只剩下桌椅床还有一地的垃圾。
瞬间，她有一种被人抛弃了的委屈感，她不懂冯值守为何要不告而别，难道是嫌她麻烦吗？
这时，另一名直学突然开口道：“对了，你可是宋良宵？之前冯值守离开时交给我们了一些东西说是让帮忙转交给一名叫宋良宵的女学生。”
宋良宵连忙应道：“我便是宋良宵，冯值守有东西留给我？”
那名直学点点头道：“对，一套《千字文》，还有一本很厚的书，以及一副画，东西都在事务小院，待会你便跟我们去取吧。”
一个时辰后，宋良宵从事务小院拿到冯值守留给自己的物品，耳畔旁还回荡着直学和自己说的话：
“冯值守年事已高，约莫一月前听闻他已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故而主动请辞，说是要找处山清水秀的福地安度余下日子。”
宋良宵将三样物品整齐摆放在案桌上。
撇开那套《千字文》不用看，是自己的东西。剩下两样，她先拿起画卷，打开后发现竟是那张一直挂在冯值守屋中的宝贵舆图！
舆图背面写着一句话：此图挂在陋屋近百载，始终无人愿多看它一眼，唯有你一眼欣喜，图赠有缘人，它是你的了。
宋良宵轻轻摩挲着舆图，仿佛感受到了它的孤独，将它妥善收好后，她方才打开最后留在案桌上那本书。
将书打开，里边并非什么大家名言，而是一本自传，里边记录了一个人的一生。
宋良宵彻夜阅读，直到东方天际泛白，方才大致读了一遍。
书中记录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轻裘白马到白发苍苍数百载生平。
她看到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与幻想的潇洒少年郎踌躇志满在踏上仕途之后，因为张扬因为理念不合受到了各种打压，最终意志消沉远走他乡，决定磨炼自己并开始记录下世界各处风土人情人生感悟。百余年的旅途中他亲手画下一幅宏大细致几近完整的世界舆图，可等游历归来他的远大抱负及才华依旧得不到赏识与施展。最终，他认命，彻底沉沦甘于平凡，留在一家书院看门，终日与酒为伍浑浑噩噩。
自传中穿插着着大量的风土人情描述与鉴赏，末了还有一部分关于望京风土人情的重点描绘，这部分看着像是新添的，笔迹很新最多也就一两月。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略有涉及记录，对她之后留在大望生活是大有裨益，看完不至于出去后两眼摸黑什么都不知道。但眼下她先是快速跳过，接着往下翻，直到翻至最后一页，那里单独写了一段话是留给自己的。
“纵观我这一生，灰暗而失败，我总以为是上苍不公，老天不开眼。直到遇见了你——宋良宵，我方发现我一生灰暗失败或许并非只是命运不公，可能与我本身心高气傲，不通世故亦有一定关系，只可惜大好年华早已在愤世嫉俗浑浑噩噩中消磨，回首再恍然亦是枉然，我这一生便到此为止。”
然，宋良宵你不同，虽然同样亦被命运捉弄，但我依旧能从你身上看到那向阳而生的勃勃生机。你的一生方是初始，只是身为女子你的前路将会比我更难，希望你亦能保持住这份向阳之心不让自己心中那点余温熄灭，别踏上与我一样的道路，愿你不曾被命运击败。
大望人情社会复杂，我亦无法预测你之后将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故将市井人情三教九流略作粗浅描述写入笔记，这些在盛京院无人能够给你指明，我亦只能将所见所感大致整理，具体望京究竟是何模样，还有待你自己亲身体会。
花开花落，曲终人散。
人生终有离散时，我不与你道别，便是不想看你那哭得涕泪纵横的丑脸，徒添我这半截身子已然入土老头伤感，不若留下一份临别之言，以做想念。也莫问是否再有相逢时候，有朝一日，你若途经青山秀水又或花海漫天之地，不妨四下留意，或许我这糟老头子正躺在那一域安静赏景喝酒，路过，上炷香便可。
落款：冯峥。
宋良宵轻声跟着一路念到结尾，最后用手反复摩挲着那个名字，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了笔记上。
“原来您叫冯峥啊，呜呜呜……”
这个叫冯峥的六阶魂奇人漫长的数百年岁月到头来也就只剩下这一本记录，哪怕记录再厚再详细与一个人的一生相比它也太短太苍白，以至在漫长岁月之中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令人遗憾唏嘘。
也许每个平凡人的人生大抵不过如此。
不过没关系，宋良宵会记得，记得曾有这样一位老人教会自己认字并将他人生领悟的道理都写在书里赠予了自己。
有朝一日她会找到他的墓，到那时她亲自将他的生平篆刻到碑上，与青山绿水共为邻！让天地铭记！
……
又是一年三十，阖家团圆之际。
年饭流程与去年没什么区别，宋良宵拿了三枚银株压岁钱早早回到了群芳斋。
对她而言今年比去年更冷清，毕竟唯一能陪她过年的冯值守也离开了书院。
宋良宵好像又变成刚来到大望时孑然一身的模样。
唯一能让人欣慰的是经过两年努力她有了那么一点傍身本事，虽然不知路在何方，但好歹有了下脚的方向。
宋良宵依旧迷茫着，没有找到什么人生目标。
但时间可不会等人，无论你是否迷惘，它都会推着你继续前行。
眨眼间来到了正月十六。
宋良宵留在盛京院的最后一日，萧宴亲自招她前来询问道：
“宋良宵，你可有想好落户在哪个城区？”
望京一共二十七个城区，抛开九个需要有举荐信方可落户的上城区外，剩下十二个下城区以及六个中城区宋良宵都可以选择。
不过根据温枔给自己的提醒，抛开与吴云薇所在吴家有不错关系网的五个中城区及七个下城区后，宋良宵的选择便只剩下一个中城区与五个下城区。
虽说中城区与下城区的立户费一样都是一枚金株，但中城区的房租却是下城区房租的五倍。
在望京是有专门提供给奇人租借居住的平价租屋，性质有些类似家乡的廉租房。中城区的廉租房最便宜单间每月要收五枚银株作为房租，下城区则只需要一枚银株，贫穷使得背负着每年一枚金株重税的宋良宵更意属剩下的五个下城区。
于是她将五个下城区都报给了萧宴，并请教道：
“学生意属这五个城区，不知山长觉得这个五个城区哪一个比较适合学生居住？”
萧宴一时亦被问题难倒了，若让他自己选，恐怕一个都不愿意落户。他的家宅就在天机上城区，平素若有什么应酬范围也是在附近几个上城区内，十二个下城区他活了那么多年岁有些下城区甚至都不曾踏足过。
于是他唤来了隔壁监院魏楷。
魏楷听到这个问题后，眉毛胡子都拧到了一起，显然他也不清楚这几个下城区如何，半响后他方才开口道：
“山长稍等，容我去查一查。”
说完便到隔壁书房翻找起来。
宋良宵完全没想到自己就问了个简单小问题就让书院里两位大人物如此为难。
趁着魏楷去书房的间隙，萧宴仔细打量着宋良宵。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女时，对方被张蛮吓得惊慌失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戒备，既柔弱又可怜，自己还曾耐心开解过她。
如今两年后，对方站在自己面前早已不见当初的慌张与无助，现在那双水光充盈看似无辜的鹿眼深处透露的只有一股执拗，唯独戒备一直都在。
萧宴一声叹息，却还是忍不住想再劝道：
“孩子，真的不再考虑了么？若是你愿意，山长可以破例再多留你几个月，让尤院教再替你好好参谋，找到门真正适合的亲事。”
宋良宵笑着摇头道：“多谢山长关心，但学生主意已定，不让学生试试，学生总归不会甘心。”
萧宴奇术能够洞悉人心，听罢便知没戏，再劝亦没用，只得道：
“也是，我年轻时也这样总会想要到外边闯一闯，以后你若是回心转意了，可以到衙府去找官媒亦或书信与我，到时朝堂亦会帮你。”
宋良宵点点头表示知道，但萧宴知道她根本就没听进心里。
等魏楷从书房出来便与宋良宵道：
“我翻阅了一下这些年各区的治安案牍，那五个下城区中，天孤城区的治安最好，若是你一定要选，就选它吧，只是总归比不上中上城区。”
宋良宵当然也知道中城区乃至上城区更好，但她确实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谢过二人后，宋良宵回到斋舍开始收拾行囊。除了冯值守给她的笔记及舆图还有那套《千字文》她好像也没什么多余的物品。并且出了书院就不能再穿书院制式的衣服，所以她就连衣服也都只有一套刚在神庙街花三十枚铜株买来穿在身上的灰蓝色劲装。
所以次日辰时，一辆盛京院标志的兽车停在书院北门，宋良宵只背着一个装着自己全身家当的简易斜跨包袱便踏出了盛京院大门。
无人替她送行。
她回首看着这个对自己有收留及再造之恩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过往那些或快乐或难过或孤独的日子一一从脑海中回闪过，每个小伙伴的脸庞都在她眼中一一浮现，最后是傅院教以及冯值守。
驻足有一刻钟，她方才痴痴收回视线，洒脱一笑登上了兽车。
看着车夫挥动鞭子，兽车驶入滚滚红尘。
宋良宵亦跟着一同奔赴全新的生活，前路未卜。

第110章
穿过数条街市，又行驶了很长一段专车道，两个时辰后兽车方才在一座高耸入云霄的摩天大厦前停下。
将宋良宵放下车夫便驱使兽车返回书院，只剩她一人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市边上。
宋良宵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望京无论哪一个城区看着都是热闹非凡，盛京院虽然也像一座小镇，但比起城区这样的庞然大物依旧还是太小，这样规模的热闹市井她也就只在两年前刚入望京时见过，如今再看亦勾起了不少的回忆。
不过天孤城区的建筑看上去似乎都有些年头，远不如盛京院精美漂亮。
也不知是否她在街边站得太久，下车后四周越来越多的视线都在往她身上瞥。
这些视线大部分就像自己成为奇人那天从祭祀场走出来时遇到的一样，肆意打量目光中赤衤果衤果的谷欠望毫不遮掩，甚至某些目光银邪之意都快凝成实质。
宋良宵叹口气，书院里的少年们虽然也会看她，但年少爱慕的目光多半都纯粹几乎不含邪念与恶意，和市井上各种流氓地痞的目光截然不同。
自己这才离开书院没多久，竟已经开始怀念起书院里的生活来。
她认命的抬腿走上通往衙府的两层白玉阶梯，在阶梯尽头便是进入衙府的朱门，门头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身边陆续人来人往，负责看门的守卫也并不阻拦。
看来这里的衙府就是个办事处，底层百姓也是可以随意进出办事。
宋良宵一进门便看到宛若当铺的长长柜台里开着好几个窗口，里边坐着几个文职书办。她根据窗口上的牌子找到了办理户籍的窗口处，亦是人最多的窗口处，耐心排起队来。
等轮到她时，那名书办瞥了眼她一眼，问：“欲办何事？”
宋良宵将自己盛京院的名牌拿出来递了过去道：“我欲自立女户。”
那书办一见名牌脸色瞬间微变道：
“你可是盛京院的女学生？”
宋良宵记得萧山长说过他会会知这边衙府的呀，为何对方还那么大惊小怪。
“正是。”
书办接过她的身份名牌，态度比之前更好道：“请随我来。”
宋良宵跟着他往大厅深处走，直到走道最里边，她居然看到了一个电梯！
说电梯可能也不太准确，应该叫升降梯，因为她也不确定这个玩意是不是用电来升降，并且这个升降梯给人感觉很古老，是木头和金属结合，长得有点像关押犯人的铁笼子。
她跟着书办站进去，待关好门后，便看到书办摇起一旁镶嵌在铁笼上的一个摇手，就这么一圈一圈的摇啊，摇啊，直接把牢笼似的升降梯给摇上了楼。
期间宋良宵忍不住会想若是对方半途停止摇动他们会不会直接掉下去呀？
还好这样的恐怖场景并非发生，等他们升至三楼书办便停止摇动摇手，并打开铁门，看来他们的目的楼层到了。
三楼是一整间大书房，里边摆着八张案桌和十多排书架，前方每张案桌上都堆着一摞或几摞案牍，有的桌前坐着人，有的则没有。
书办将她往更里处引，直到尽头的一间厅堂前，轻轻敲了敲门扉后报道：
“金大人，盛京院来立女户的女学生到了。”
“进来吧。”
听得门内传来声音，书办忙将木门推开，等宋良宵进入后，他则在门外帮忙重新将门给带上。
宋良宵环顾整个厅堂感觉这里和傅院教书房也没什么区别，唯一区别的便是坐在案台后方的是一个白白胖胖蓄有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
“宋良宵见过这位大人。”
金东林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先仔细打量一会宋良宵。
少女虽然穿着简朴的劲装，容貌却是十分柔美，看上去带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本以为被逼到要落女户的女学生必定是貌丑若无盐，若不然就是五大三粗男子一见便嫌弃，否则怎么也不至于五阶女奇人沦落到无人愿娶。
如今见到人后是直接推翻了他的猜测，显然问题并非出在别人身上。他想不明白怎会有女子如此想不开非要到下城区来吃苦？
不过此事不该他多管，他便也懒得过问，只例行公事道：
“宋良宵，你确定要在天孤城区立女户？”
“确定。”
金东林点头道：“名牌拿过来。”
宋良宵将自己名牌递了过去，只见金东林拿着名牌用红印拓印在一张纸上，随后将名牌及纸张都递给她道：
“拿着这张纸给刚才的书办，他会帮你办完剩下的流程。”
宋良宵谢过后便拿着纸张离开厅堂，那名书办一直都在门口候着并未离开，在看到宋良宵手中印着拓印的纸张后，他便自动将宋良宵引到书房第一张案桌前。
案桌后那人只抬头看了眼，接过拓印纸张后便道：“女奇人立女户需要一枚金株的立户费，另外你的名牌也要给我，这里会给你换成天孤城区的统一腰牌，此腰牌便代表着你的身份，十分重要，日后还请随身携带。”
宋良宵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一枚金株与书院名牌一同递给对方，就在对方低头替其办理户籍登记录入时，刚才一直领着她的那位书办适时开口道：
“不知宋奇人可有落脚之处，是否需要申请奇人租屋？”
宋良宵觉得这里的政务服务还挺到位的，她才刚想问，对方就已经先一步提起。
“需要的，不知奇人租屋怎么个申请法，烦请告知。”
类似业务书办早已办理过不知多少次，条款已是滚瓜烂熟，他简明扼要道：“只要办好户籍，凭腰牌在着登记一下，从空余的奇人租屋中选一间直接交付一个月租金为押金，再付三个月房租便可，日后房租三月一付，到时自会有衙役上门去收租。另外不知宋奇人对屋子可有什么要求，一般奇人租屋样式都查不到，不过地段好一点屋子大一点的租金也会比较贵。”
宋良宵之前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她道：“劳烦帮忙找一处单人租屋，邻居最好已经成家，能有小孩者最佳，房租每月不超过一枚银珠便可。”
邻居要成婚已有小孩？书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并且奇人子嗣多艰难，带有孩子的人家就更少，不过他并未嫌麻烦拒绝，只道：“宋奇人稍等，容我先找找。”
但见他走到最后边的一排书架开始翻找，等宋良宵这边登记好户籍拿好新腰牌亦还在埋头苦翻。
渐渐的书房里的文职人员都离去用午膳，这位书办方才拿了一卷案牍出来道：“我已翻找了所有空着的租屋，只有一处符合宋奇人要求，不过地方却是有些偏。”
言下之意，治安可能会稍差一些。
治安问题宋良宵倒不是很在意，上门找她麻烦倒霉的指不定是谁。
她自己曾测试过，哪怕自己睡着无意识，小骨在危机时亦会自动触发，就算只跑过只老鼠也一捅一个准。
“没关系，我就租这一间，劳烦替我办理手续。”
宋良宵交了四枚银株后，又给了书办八枚铜株的跑腿费，这才拿了房门钥匙离开衙府。
等她一走，三楼户籍处便热闹起来，之前都不说话的书办们纷纷都聚到一起议论。
“天啊，五阶女奇人，还生的那么漂亮，怎么会想不开到下城区来立女户？”
“谁知道呢，说不定得罪上边的人了吧。”
“不太像，若是得罪上边的人，盛京院那边山长怎么可能还会派人过来和府丞大人招呼让尽量行个方便。”
“长庆，你领着她时，她可有与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这位宋奇人就是找租屋的条件比较特别，你们不是也听到了么，其他不说，她出手还挺大方的，临走还给了我八枚铜株的好处费。”
“啧啧，确实奇怪，这看着也不像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怎么就跑下城区来了呢，若是其他下城区也就罢了，还偏偏选了咱们天孤城区，东街市旺福那个地头蛇刚死不到两日，附近几个势力全在蠢蠢欲动，正值多事之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这里恐怕都要不得太平。一名单身女子无论想做什么都难，可别被欺负了才是。”
“会来这里应该经过深思熟虑了吧，再说若真被欺负了，不就有我等英雄救美的机会了么，说不定还能凑成一段佳话，哈哈哈。”
“呵呵，做美梦呢，人家可是五阶武奇人，遇事了谁救谁可还不一定。”
“哈哈哈，瘦猴说得对，反正城区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位宋奇人到底为何要到下城区立户，相信过不了几日自会有消息传到咱们衙府里，到时便可知晓。”
衙府这边在议论宋良宵时，宋良宵本人则在大门前拦下了一辆简易兽车，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她准备花两枚铜株坐车到自己的奇人租屋，现在安顿下来最重要，探路找营生日后有的是时间。
同样都是兽车，下城区的兽车和书院的兽车完全没法比，这里的简易兽车就是一块镶嵌着四个轮子的宽板，宽板两边勉强有块凸起来的板子做搭手让人扶稳不摔，唯一好的就是这种简易兽车四周没有遮挡，视野开阔，整个城区的面貌都能一览无余。
宋良宵坐在兽车上跟着摇摇晃晃，看着路过的行人或匆忙或闲适，有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也有愁眉苦脸的，还有满脸麻木的，甚至是嚣张肆意的，各种各样生动的表情组成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陌生城市。
她就像在看一帧一帧的古老电影，身已融入，灵魂却在身外。
兽车在远离繁华街市的一条巷道中停了下来，矗立在宋良宵眼前的是一幢外表已有些落漆，各种管道爬满墙身的七层高小楼。
这幢小楼和家乡的旧职工宿舍有些许像，一层楼有六个房间，门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过这条长走廊可走到任何一个房间门前，小楼两侧分别有两个楼梯上口。
宋良宵租的屋子是小楼七楼最右边倒数第二间，她屋子右手边住着的是一户带有孩子的人家，左边则是楼梯，完美的符合了她的要求。
只是在她登至五楼时，楼梯右边的一间屋子房门正好打开，从里边走出来一个流里流气衣襟松垮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见到宋良宵眼睛都直了，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道：“这位姑娘是来找人还是这里的新租客，脸看着怪生的，需不需要我帮忙给带个路？”
宋良宵出于礼貌是笑着摇头拒绝道：“不用，多谢。”
哪知便是看她露出笑容，男子如同打蛇上棍一般立即缠了过来：“唉，姑娘别呀，我这正好没事，帮帮你也是应该的，在下何福源，不知姑娘贵姓，芳龄几许，可有许配人家呀？”
宋良宵看着男子笑眯眯带着色意的油腻目光，无论心里还是生理都膈应得很。
这时，她突然想起苏钊玥离开时和自己说的话：良宵，日后你若入了市井，记得脾气一定不要太软……
她吐口气，目光冷冷看向了何福源。
何福源刚开始看到美人看向自己还挺得意的，只是等他发现美人的鹿眼中一点温度都没有，甚至四周还涌起了莫名的寒意时，他不由吞了吞口水，后退了一步。
但听少女平静道：“滚。”
明明没有很重的语气，但何福源依旧浑身一颤，跟着应了声：“好嘞。”
随即立马重新打开自己家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看到屋门重重关上，宋良宵同时也弯起了唇角，在其手背处小骨已然悄悄冒出一角。
钊玥的话果真有用。
宋良宵继续爬楼来到七层自己出租屋前，她深汲了口气用衙府给的钥匙开了锁并轻轻推开了厚实的屋门。

第111章
伴随着木门特有的声音，一股久未有人居住的霉味传入鼻尖，屋内不足三十见方的空间一览无余。
入眼便是最里处靠角落一张简陋的拔步床，床边有扇支摘窗，窗前有张案桌，而在入门左手边则是一处灶台，可生火煮饭，灶台正上方则又个巨大排烟道。而在入门右前方则有个小隔间，里边是卫生间，有马桶也有花洒，隔间另一边还有一扇小门。
宋良宵进去打开后发现居然是个小小一见方的阳台，上边搭着竹竿可以拿来晾晒衣服，站在这里能够看到下方较矮建筑错落有致的屋顶以及稍远处的护城墙，越过护城墙便是望京之外，若从这里出望京，最近一扇城门是未门，步行用不到两刻钟。
宋良宵本来已经做好居住条件会非常糟糕的准备，没想到意外的还不错。地方虽然有些小，但五脏俱全，尤其是还有马桶和花洒，洗漱如厕这些问题都能就近解决不需要往外跑，感觉和自己在家乡打拼时租借的小屋硬件条件上也并没太大区别。
唯一让人嫌弃的可能就是马桶久未使用，实在有些脏。她准备先去吃饭，然后再把生活用品都买齐全，回来再把屋子好好打扫一翻，勉强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离开奇人出租屋，宋良宵独自走在街道上，她也不挑，看到转角处有一家食舍，便直接走了进去。
食舍不大，但看着很有烟火气，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里边也没有食客。
老板娘正在柜台上算着账，看到一年轻貌美的少女走了进来，不由愣了愣。
“姑娘，进来可是有事？”
宋良宵也愣了愣：“店铺打烊了么？我想用膳。”
老板娘方反应过来，连忙出来赔笑道：“哎呀，看我这脑子，姑娘您面生，我就以为来问路的呢，都忘记自家是间食舍，没打烊，没打样，姑娘你想吃些什么？”
宋良宵坐下道：“这里有奇人饭食吗？给我上一些家常饭菜便可。”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她挂在腰间的腰牌，态度更恭敬道：“有，有，附近来我们这里用膳的奇人大人可不少，那我便替大人拿主意来份朝凤走地鸡，一份斑纹暴牛肉，再来盘炒食蔬，和一桶米饭，您看可好？”
宋良宵算了算觉得差不多够吃了，遂点头道：“好，麻烦老板娘安排了。”
老板娘脸笑得像朵菊花道：“不麻烦，不麻烦，您先坐，二子！来客了，备菜！”
说着，老板娘朝后厨继续喊道：“朝凤走地鸡，斑纹暴牛肉，炒青苔外加一桶米饭！快点儿！”
“好嘞！”
很快后边亦传来回应，宋良宵坐了约莫一刻钟后，饭菜便一齐端了上来。
快速吃完后，她结账时问顺便老板娘道：“老板娘，不知这里最近的街市在哪？”
老板娘迅速道：“大人想要买什么？若只是普通家用之物，往前走两个岔道右转便是一处集市，那里什么都有，若是需要买些奇人用的特殊用品，我一普通妇道人家可就不清楚了。”
宋良宵笑道：“就只买些普通用品，多谢老板娘。”
这顿饭共花了十一枚铜株。
按着老板娘指的路，走过两个岔道右转后果然来到了一条比较繁华热闹的街市，街道两旁除了各种商铺外，也有不少的流动摊贩。
宋良宵走了一两间杂货铺，又逛了几个流动摊贩，花了一枚多银株终于把自己能想到所需日常生活用品全都买齐。
拿着大包小包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后，宋良宵便开始着手给整间屋子做一个全面的大扫除。
为了清除霉味，她将屋门开到了最大方便通风。
开始各种洗刷不停，就在她撸着袖子干得最卖力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小孩稚嫩的说话声。
“娘！快看呀，这间屋子有人住了！”
宋良宵回首便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棉袄带着棉帽，虎头虎脑，模样不过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探着小脑袋再往自己屋中张望。
而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暗红花夹袄的年轻妇人，妇人看着约莫二十六七岁，容貌俏丽，眉眼微微有些上挑，看着似有几分泼辣劲。
和小男孩的坦然好奇不同，她似乎也想往里看，但可能碍于陌生人的身份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张望，只悄悄用余光往屋里时不时瞥上几眼，并嘴里教训孩子道：
“虎子，别扒在别人家门口，看着像什么样子，快回家！”
宋良宵听罢放下手中扫帚，拿过刚才在外边买好的点心包，出来打招呼道：
“这位嫂子好，在下宋良宵，乃是今日刚搬到此屋的租客，只因一直都在清扫屋子，未能及时上门拜访，这是一点薄礼还请嫂子收下，在下初来乍到对天孤城区不是很熟，日后还望嫂子多多关照。”
之前她在屋中光线不好，妇人没能看清其容貌，这会冷不丁看到一张只有在画卷中方才能看到的娇花照水姿容，妇人一时也呆愣住了，她身侧的小男孩则更直接道：
“娘，这个姐姐好美呀，她是天上的仙女姐姐吗？”
妇人这时方才回过神，看宋良宵提着礼物既客气又知礼，她颇为不好意思道：“哎呀，这可使不得，我们搬过来也不过三五载，也只是识得附近一些邻居和街道，若是识人找地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隔壁屋里问便好，当不得什么照顾。对了，忘说了，我姓姚，单名一个彤；家夫姓牛，名大龙；这是我儿子牛小虎；你唤声我牛嫂子便好，这东西你拿回去，邻里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宋良宵自然不会拿回去，她笑这道：“这就是些点心，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方才去买东西时多买了一些，自己留着也吃不完，给小虎吃正好，牛嫂子你就收着吧，别客气。”
如此推脱拉扯半天，牛嫂子方才不好意思收下道：“行，那我便先收下了，等明儿我包饺子时，多包一些送给你，也算礼尚往来，到时你可别嫌弃。”
收下这包点心后，大家的关系便算近了不少。牛嫂子朝屋里瞅了半天忍不住道：“我说宋妹子，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呀？你家夫君呢？”
宋良宵笑道：“我还尚未婚嫁，所以这里就我一人住。”
牛嫂子瞬间表情一变，有些不可置信结巴道：“宋，宋妹子，你是奇人？”
“是，我是奇人。”
“哦，哦，”牛嫂子连忙道：“奇人好啊，奇人都是有本事的，我该称呼你为宋奇人才是。你看，我这饭都还没做，就先不唠嗑，等回头有空咱们再聊，虎子还不快和宋姐……宋奇人说再见。”
牛小虎倒是一点也不怕生，朝着宋良宵咧嘴甜甜一笑道：“仙女姐姐，再见，下次到我家里来玩。”
牛嫂子在旁尴尬道：“嗐，这孩子瞎叫什么呢，宋奇人你别介意啊。”
宋良宵看着虎头虎脑的牛小虎，笑眯眯的一点不介意道：“小虎嘴巴真甜，下次你若空了也可以到姐姐这里来坐坐，姐姐请你吃糖。”
“真的吗？”牛小虎开心极了，完全不顾拽着他就往家里带的娘亲，频频回首道：“那我先谢谢仙女姐姐！等过两天我休沐不去书塾就来。”
眼看着一大一小进了隔壁屋关上门后，宋良宵这才笑着继续打扫。
像大望这样的封建社会一般都是人情社会，没有足够便捷的科技，人都是抱团生活，邻里之间的关系有时比远亲还要重要。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遇到难事说不定还会麻烦到人家。既然决定要在望京好好生活，宋良宵自然也希望自己的生活环境安稳，邻里关系和睦，奈何她这张脸和身份多少都有些招摇，邻居若是单身男性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这也是为何她在找出租屋时提出希望邻居已经成亲最好还是带孩子，便是为了减低遇到骚扰的概率。
这会与牛嫂子和牛小虎接触下来，妇人知分寸，小孩也天真可爱，有这样的而妻子与孩子，剩下那个牛天龙想来品行应该也不会太差。
她运气不错，挑到的邻居比预想的要更好。
入夜，打扫了一天的宋良宵简单冲了个澡，洗完衣服，便早早躺在了床上，清点起自己这一日花费的银钱。
算了算，自己这还没找到营生，就已经花掉了一枚金株外加五枚多银株。几乎是身上三分之一的银钱。
现在回想起在盛京院时，书院每个月只收半枚银株，便都包括了一个月的食宿甚至是管理费，她在书院这两年，衣服和房间都无需自己洗和打扫，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权贵级别的待遇，可惜自己是再也没有可能回到书院了……
这时，她突然听到外边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重脚步声，整个人瞬间坐起身，小骨也变成一把快刀从其掌心处冒出。
宋良宵屏息待。
不过很快，脚步声便从她屋门前经过，停在隔壁。
随后隔壁响起了敲门声，便伴随着男人中气十足的叫唤声道：
“虎子他娘！快开门！”
门咯吱一声打开后便传来了牛嫂子的抱怨声。
“死鬼！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虎子都睡着了！小声些！”
男人瞬间压低声音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外边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宋良宵掌心的小骨也回到了体内。
放松下来时，她亦不由好笑，自上次在神谕山脉遇险后，自己现在已经变得一有风吹草动便开始浑身紧绷戒备，跟家乡活在不安全地区的人几乎没什么两样，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就在她重新躺下时，隔壁处是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第112章
这里租屋的隔音效果其实还行，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很大声说话都听不太到。但宋良宵的耳力比一般武奇人更灵敏，任何细微的声音只要她想，集中注意便可听清。
隔壁的牛嫂子正在和她丈夫八卦。
“老牛，今天隔壁有新租客搬进来了。”
“新租客？什么人，看着好相处么？可别又像上次搬进来个干脏活的，没过几个月就死外边了。”
“不是，这次是个正经人家，人也挺客气，还给咱家备了礼。你肯定猜不到，住进来的居然是个年轻女奇人，看着好像刚从书院里出来，长得和天仙一样漂亮，你说奇怪不奇怪。”
“还有这等怪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又道：“这样的说不定比地痞逃犯还要麻烦，咱们这破地就不是龙凤会呆的地方，别到头来牵扯进什么朝堂秘事才好，等明儿我先去衙府那边打探打探，若真是清清白白落户进来的，过几日你给人家回个礼，邻里之间搞好些关系不吃亏。”
“这还用你说，我已经想好了，等过几日包饺子时，咱多包几个给人家送过去，这些琐事不用你操心。倒是其他有的没的……哼，老牛你自己可得拎得清。”
“什么意思，我要拎得清什么？”
“我说了隔壁那个可是貌美如仙，你可别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心思！人家可看不上你这泥腿子！你可是有妻儿的，别天天舔着个脸过去自讨没趣！”
“嗐！我当你要说什么呢！在你这娘们儿眼里老牛我就这么不靠谱？！我今年多少岁了，隔壁那个你说刚从书院出来，二十都没吧？再漂亮搁我眼里就跟个孩子一样，我能不懂这道理？”
“呵呵，谁知道呢，万一色迷心窍了呢，你忘了楼下那个何福源，嘴巴上说着：嫂子，嫂子，转过头就伸手想来摸老娘屁股，亏得老娘反应快，一巴掌呼他脸上，若非你教训了他一顿，他还不知能干出什么事呢！”
“好好的，提那晦气家伙做甚，那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就算加入万福会也不过是个末等喽啰，教训过就好，你以后看到他虎着脸，他就不敢生出什么心思了。”
“知道了，你放心，我这没和你说楼下，说的是隔壁！你说隔壁二十的姑娘是个孩子，我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当年跟着你时不过十七八岁，难道不也是孩子，那会你怎么又下得了手了呀？”
“嘿嘿，你不一样，当年你那小模样别提多勾人了，胸前扎得鼓鼓的，望着我就脸红，虽然我一百多岁，但搁奇人立也不过而立之年，血气方刚哪能不动心呀，嘿嘿……娘们儿，你看虎子也睡着了，要不……”
“呸，老不正经！老娘要睡觉了……”
接下来的声音儿童不宜。
宋良宵叹口气，连忙放空思绪，让小骨塞住自己耳朵，又用被子蒙住了头，这才睡了过去。
次日，宋良依旧宵寅初起来，若无特殊情况，她的生物钟几乎雷打不动。
想练军体术或军刀术，却发现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最后只得跑到小阳台上扎个马看日出。
卯正时，街上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早起上工的人群开始流动。
宋良宵做饭这门手艺并未点亮，会煮但是耗时久味道一般，更何况这里是异世，生活习惯不同，灶台也用不习惯，所以她也没买什么锅碗瓢盆。
冯值守的给她的笔记里，有写在望京是座开放的繁华大城，美食众多，汇聚有各国家美食，食舍遍布，甚至各城区还有朝堂专为奇人开设的奇人食舍，一年到头就算过年都不歇业。
所以宋良宵打算在生活稳定能买房之前，都在食舍里解决用饭问题，将精力全都放在赚钱上。
她离开租屋，跟随着人流很容易便找到有贩卖早点的菜市。
这种流动性的菜市口里边的吃食要比店铺里便宜许多，宋良宵花了一枚半铜株就能吃得很饱。
吃饱后她开始在附近整闲逛，一路走一路看朝着衙府方向走去。
望京二十七个城区除了九个上城区外，其余十八个中下城区找营生的方式都大同小异，差不多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便是靠熟人介绍，这种囊括范围最广也最便捷，尤其是喜欢用熟人工的账房管事这些营生都是靠熟人给介绍；第二种则是朝堂衙府招人，这种一般都会有特殊要求，在衙府一楼大堂处有一面墙的招工告示，每日都会更新，若有看中可以询问衙府书办；第三种便是通过城区商行联合会，所谓商行联合会是由朝堂牵头由几个大商人一同组成的商业行会，平素负责协调处理各商户之间事宜，肃清行业风气传达朝堂商律，有些类似工会性质，在商行联合会一楼也是有类似一面墙的招工告示，囊括城区内各需要招工用人的商铺。
而除了这三种常规的找工作途径外，二十七个城区中还会有数家到十余家的奇人事务坊，这些奇人事务坊会发布一些任务，通常任务难度都比较大，普通百姓难以接受，故便会委托事务坊来招贤有实力的奇人帮忙，有些类似美团饿了么性质，只不过一个接外卖一个接任务。
这些找营生的方法除了第一种宋良宵都准备试试。虽说她手上还捏着一封傅成山给自己的信函，但她没打算要用，这世上人情债最是难还，能靠自己就先靠自己，等真的走投无路了再谈找人。
商行联合会就在府衙旁不远，宋良宵便打算先去衙府看看，然后再去商行联合会。
这次宋良宵没有乘兽车，她一路步行顺便认认天孤城区的路，各种日常会去到的地方总归需要熟悉。
再次来到衙府后，她直接走到门厅最里边，那里有一堵墙，贴了不少的招工告示。
宋良宵一一翻阅下来后，发现几乎没一个适合自己，告示里虽然有不少活计招女奇人，但它们都有一个对自己来说非常苛刻的前置条件：女奇人必须已经成婚。
大望特色，婚书当文凭用。
在家乡时自己也经常听到过职业歧视，有些单位对单身未婚未育女性极不友好，不过她本人却并未碰到过，她找工作不成功的原因都是源于自身能力不足。
结果这人生中第一个职业歧视被她在这异世他乡碰上了，并且还是官方带头歧视，最为致命！
宋良宵认命的叹口气，离开衙府，转身就去商行联合会。
天孤城区的商行联合会坐落在最繁华的天孤街上，虽然没有衙府那么高大宏伟，但站在街头也能一眼看到，一幢十余层高的小高楼，外表金碧辉煌，贴满了各种亮眼石材，一看就贵气逼人，尤其是那镶嵌了一圈羊脂白玉的巨大招牌和上边金光闪耀的商行联合会五个金底大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商行联合会里的人流明显要比衙府更多，招工告示前也都站满了人。
宋良宵视力比较好，一目十行下来，发现大部分都是在招有特殊技手艺的能人，比如绣坊招绣娘，酒楼招厨子等等，好在也有招看家护院的护卫保镖，宋良宵觉得这类工作自己应该能够胜任，便暗暗将几个看着待遇还不错，比较适合的护卫保镖工作给记下，准备直接上门去应招。
商行联合会和衙府不同，这里的招工告示都是雇主给商行会钱然后贴在上边的“广告”，告示上写着明确的地址，若有看中的直接上门应招便可。
宋良宵挑选的第一家是家叫顺丰的镖局，要招一名三阶武奇人镖师。她打听过了，地方离商行联合会不远，就在同一条街的拐角巷子里。
走过去用不到一刻钟，然后宋良宵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顺丰镖局的大门前居然排着一条长龙队伍。
她走到队伍最前方看到在镖局侧门处贴着一张招工告示，而这条长龙队伍竟都是要到镖局里面试镖师之人！
宋良宵看了看队伍长度，先去隔壁卖大饼处花了一枚铜株买了两个大饼，确保自己排队过程中不会饿肚子，这才排到了队伍最后。
看着四五十人头的队伍，她心中嘀咕：望京里三阶武奇人怎么这么多？每年整个大望几亿人口挑选出进入书院三阶以上武奇人也就百余人，而且到最后还都进了军营，怎么会望京下城区一家镖局招个镖师就冒出这么多三阶武奇人来？
宋良宵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排了一段时间队，听队伍里一些应聘者闲聊，方才知晓原来这里绝大部分三阶武奇人都是从军营之中退役没有官阶的士官，并且不止天孤城区的三阶武奇人，还有从其他城区过来的武奇人。他们年纪都在两百岁上下，都是从军队中退役回来，实在是军营里没那么多位置供他们，加上每年军营里都会有新兵涌入，能够在里边晋升留下的往往都是极少数。望京对军营里退下的奇人都有优待，他们可以直接落户，并且若后代中有奇人资质者会优先考虑招纳入盛京院，所以这些退役的士官便都留在望京讨生活，再加上奇人寿命较长，一年一年积累下来，三阶及三阶以下奇人数量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另外像他们这些底层的武奇人，流动性其实非常大，也不一定就只在一个区里找活，常常十二个区里到处兜转寻求机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三阶武奇人聚在一起排队谋求营生。
耐着性子排着队，差不多到申正时，终于排到了宋良宵，就在她准备进门去应招，却被守在门口的镖师给抬手拦下。
“姑娘，这是应招镖师的队伍，接镖不从这边走。”
对方显然将她当成来运镖的客人。
宋良宵不由解释道：“这位大哥，我就是来贵镖局应招镖师的。”
镖师眉头一皱道：“姑娘告示你可看清楚了？我们这招的镖师至少得是三阶武奇人，一二阶不招。”
“我是五阶武奇人。”
宋良宵说着连忙把自己腰间名牌递到他眼前。
这下不止镖师，就连后边排队的人也都震惊了，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队伍里有这么一位略显不同的应招者，但大家秉承着招工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虽然好奇却也无人上前探究，这会看到宋良宵被镖师拦下，大家都竖起耳朵在听。
好家伙，五阶武奇人！看样子还很年轻又漂亮，怎么不参军或是嫁入门阀家族呀？跑这里来应招镖师，实在是太奇怪了。
镖师更是脸色一变道：“这位姑娘抱歉，本镖局庙小，五阶武奇人实在应聘不起，还请姑娘高抬贵手让一让道。”
因为等阶太高被拒，宋良宵始料未及。怎么等阶高反倒成了找营生的掣肘，显然这并不是对方拒绝自己真的理由，可看其态度坚决死死拦住大门的模样，以及后边已经开始骚动的人群，她总不能应闯吧，这是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结仇的。
最后她只得悻悻离开队伍，镖师见罢则是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并抱拳朝她表示歉意与感谢。
宋良宵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人家是甲方，礼节又到位，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站了那么久，中午只吃了两块大饼的她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好在走不远看到街边有一家买异兽肉馄饨的小摊子，宋良宵花了两枚铜珠吃了二十个异兽肉馅大馄饨，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这家馄饨味道很不错，吃饱后她那低落的心情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作为一个半资深社畜，她深知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学生有多难，能在一两日内找到工作的都是天选，大部分普通学生第一份工作没一两个月都别想能成，并且还是在放低自己心里预期的况下，当预期成阶梯状下滑至最底端时，往往才出现那么一两个机会。
宋良并宵不气馁，不过就是重新再体会一次应届毕业生的求职生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113章
接下来一连数日宋良宵都在外边四处奔波寻找营生。
可是几乎所有招工的地方一看到她就脸色微变，直接拒绝，剩下一小部分则当面直接表明不要女奇人。
一两次被这么拒绝宋良宵还能强打起精神，可这么一连好几日下来天天都要面对各种歧视，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消沉，没什么精神。
太阳西沉，又是一天过去，宋良宵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刚进门没多久，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牛嫂子在门外喊道：“宋奇人，你在家吗？”
宋良宵强打起精神，揉了揉自己麻木的脸，这才开门出声道：“在的，来了。”
打开门后，她发现门外不止站着牛嫂子，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鹰钩鼻，目光炯炯有神的壮汉。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牛嫂子的男人，牛大龙。
果然，牛嫂子一见她便直接开口介绍道：“宋奇人，这位是我家男人，牛大龙，一名三阶武奇人。”
牛大龙性格也比较豪爽，朝着宋良宵拱手道：“在下牛大龙，宋奇人好，多谢前几日送给内人与孩子的糕点，今日我家正好包了些异兽肉陷饺子，便想着正好拿几个给宋奇人尝尝，还望宋奇人莫要嫌弃。”
宋良宵客气笑道：“牛大叔您客气了，我姓宋，名良宵，五阶武奇人，年纪又小又是晚辈，您直接唤我名字便可，这些饺子劳您破费了，多谢。”
牛大龙哈哈大笑着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就该有来有往，哪有什么破费不破费，若觉得好吃，下次我家再包饺子时再给你这边送，你先吃着吃，我们便不叨扰你休息了。”
说完夫妻二人便一同离开，宋良宵看着手里盘子盛着的三十多个大饺子冒着腾腾热气，就算她已经吃过了看着也依旧食指大动。
她一个口一个往嘴里炫，不得不说牛嫂子的手艺真是不错，这些饺子比外边店铺里卖的肉馅实在多了，个个饱满多汁，味道非常好。
吃完后，她将盘子洗干净给别人送了回去，等回到屋关上门，隔壁的夫妻小八卦又开始了。
“唉，你说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偏偏要跑到下城区来落户，若换成我早就在那个啥盛京院里抓一个条件好的做夫婿了。老牛，你不是说一般书院会帮忙女奇人说亲的吗？这么高等阶怎么也能说个官身人家吧，这宋奇人看着也不像个傻子呀，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猫腻，连衙府那边都不知道呢？”
“要是连衙府都不知道，你觉得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知道？反正我从赵捕快那打探到就这么个情况，这姑娘是今年刚从书院出来，没犯事，背景也清白，听说好像是个孤儿，至于为什么没嫁人没说，我猜可能这姑娘得罪了上边某个权贵吧，反正听说这几日她好像在四处找活计，大家对她不知根不知底的，又是个女奇人也没人敢收，可能还要再观望一段日子。刚才碰过面我觉得这姑娘人品应该还行，咱们呢也别想那么多，就当远亲一样维持着关系，问心无愧，别恶交就行。”
“呵呵，那么漂亮人品能不行吗，刚才你看人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很美是吧？比我又如何？”
“怎么好好说着话又开始拈酸吃醋了呢，我看人哪里掉眼珠子了，和人说话不得看着人？我是个老爷们又不是个小娘子，难不成还得低眉顺眼的害羞？”
“你就嘴犟吧！看没看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这死鬼还没回答我，我与她谁好看？！”
“哎呀，你真是的，你可别吵到虎子，孩子说不定还没睡着呢！”
“虎子在隔壁关着门可听不到，你快说，别想着糊弄过去！”
“你好看，你好看，你风韵犹存，隔壁那姑娘就是个孩子，你最好看，这下满意了吧？”
“你他妈的放屁！老娘要有她那么好看，老娘会嫁给你这个糙汉子！还撒谎，心虚了是不是！看我不打你这臭不要脸的！”
瞬间，隔壁鸡飞狗跳，传来了女人的啜泣打骂声以及男人的求饶声。
宋良宵抱着被子在床上听得是直乐，这两口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可以作证牛大叔也就只有在看到自己第一眼愣了愣，看到漂亮人或物谁都会这样，但接下来便一切正常，男人的目光里是否带着邪念恶意还是非常好分辨的。
也多亏了隔壁两夫妻这场闹剧，乐一乐，让她的心情指数从零到五十，总算没那么郁结了。
牛大叔说街坊邻居现在对自己身份存疑，也许等再过一段时间，等大家都知晓自己是真心要在天孤城区好好过日子，找营生应该就不会那么难了吧？
但宋良宵也不会一直干等着，她继续按着招工告示上一家一家的去试，差不多又过了五日，商行联合会告示上合适的活她都跑了个遍，今天这是最后一家了。
一户富商人家需要招个奇人家卫。
宋良宵一大早就去了，还在偏门处等了好一会，果然还是连雇主的面都没能见上，就被管家找个由头给打发了。
看着缓缓闭上的门扉，她也只能一声叹息，看来得换另外出路试试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斜对面传来了问话声。
“这位奇人大人，可是在找活？若是不嫌弃，不妨到我们这里来试试。”
宋良宵顺着声音抬眼看到斜对面一座大宅邸门前，站着一位蓄着短须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对方正笑眯眯朝着自己说话。
而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警惕，因为以自己大学毕业找工作的经验来看，一般没投简历就送上门来的工作多半都是骗子，要骗财，现在可能会多加一条要骗色。总之她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要是人类社会，家乡也好异界也罢都一样。
于是宋良宵不冷不热，客气询问道：
“敢问贵府是要招什么样的人？我不过是名武奇人，只有些不俗的力气，若是细致活，不一定能做。”
那中年管事依旧笑道：“姑娘放心，我们柳府主营药材，天孤街上最大的柳氏药材铺便是我家老爷开的，最近正好要招些采药工，需要体力好，力气大能爬山涉水之人。我看姑娘刚去的厉府应招，他家招的是家卫，姑娘既然敢上门，那边表示有不俗武力，故我这才问问姑娘可愿意到我们家试试。”
柳氏药材铺宋良宵是知道的，她这段日子常常往返于天孤街头街尾，柳氏药材铺就在天孤街中段位置很好，招牌特别显眼，一眼便能记住。
这里是富人区，能住在附近的不是官员便是富商，一查便知，对方不太可能在这上边撒谎。乍一听，她并没听出什么违和之处，遂点头道：“我可以试试，不过我一点药材也不懂，贵府也收吗？”
中年管事笑容更甚：“哈哈哈，这点姑娘无需担心，我们无论是收药徒还是采药工都要□□学认药材，至于薪酬待遇，姑娘还请随我来，我们少东家会亲自与姑娘面谈。”
宋良宵觉得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她不信在城区富贵人家还有拐卖杀人营生的，而自己也真的非常需要一份养活自己的营生。
很快，她便跟着管事进入柳府，这座府邸建筑摆设和盛京院里有些华丽客苑差不多，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颇为讲究。
管事将她带到水榭旁一处花厅后便离开，让她在此稍等片刻，丫鬟们则陆续端上茶水和点心。
宋良宵感觉有些微妙，好像自己并非来此地面试而是来上门做客的。
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快一名身材颀长，容貌俊雅头戴白玉冠的年轻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其身着富贵缂丝长袍，脚底皮革登靴，应该就是柳氏药材铺的少东家。
对方一上来便含笑报上姓名道：“在下柳常昊，柳氏药材铺少东家，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宋良宵站起客套道：“在下宋良宵，五阶武奇人，跟随贵府管事来此应招采药工。”
柳常昊坐下后示意她道：“宋奇人无需客气，请坐。不知孙管事可有详尽告知采药工负责的事务？”
宋良宵如实答道：“那位孙管事只大致说了要体力好，需的爬山涉水去采药。”
柳常昊点了点头：“其实孙管事并未说全，药行里近期并不缺采药工，只是近期我正好要出一趟远门，到祁郡那边深山去找几味药材，故而需要招一名能够跟着帮忙采药顺便护我一二的奇人采药工。不过还请宋奇人放心，做护卫只是顺带，我本身亦是一名二阶武奇人，自保能力尚可，主要任务还是采药。至于银钱这边吃住全包，每月工钱二十枚银株，不知宋奇人意下如何？”
一个月二十枚银株这可是高薪，之前宋良宵碰到最好的待遇也就只有每月十枚银株，并且听这位柳少东家所言工作内容只有负责采药这一项，还包吃包住，简直就是一份神仙工作。
宋良宵笑笑道：“可我一点药材也不懂，我听管事说贵府都要经过统一训练才可上工，这样一来不会耽搁柳公子行程吗？”
柳常昊温和一笑，眼神轻柔道：“这点宋奇人不必担心，这近期亦要到下月，我亦擅长辨药，这个月及之后途中我会亲自教宋奇人学习药理，相信不出一个月宋奇人定能辨别出大部分药草。”
宋良宵不说话了，她带着笑望入对方眼里，柳常昊同样报以微笑以及毫不掩饰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良久，她方才收回视线道：
“柳公子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不过我初来乍到，刚在天孤城区落户没多久，各方面都还想多了解一下，所以容我先回去考虑考虑。”
柳常昊沉吟片刻后问：“不知宋奇人需要考虑多久？”
宋良宵道：“三日，若是三日内我想通便会再次登门拜访，若三日内不见我登门，还请柳公子再另寻高明。”
随后她便离开了柳府，孙管事在其离开后便来到花厅处恭敬询问道：“大公子，老爷让老奴来问事情进展得如何？”
柳常昊摇摇头，笑中带着些许遗憾道：“怕是不成，这位宋奇人虽然刚从书院出来，但并非好糊弄之人。我早就说过，盛京院中什么样的贵公子没有，以这位宋奇人的容貌脾性若真要找，六七品官身人家几乎可以任选。既然她人出现在这，无论自愿还是非自愿都说明必有反常，爹偏不信。反正也就三日，且就先等着吧。”
而前脚踏出柳府的宋良宵，转个背就像是被霜打的蕉叶一样，蔫了吧唧，没有一点精神。
她吐出口浊气，就和鬼魂一样游荡在街上。
自己哪里不明白柳家少东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工，人家要招的是媳妇，真是好没劲呀！
这几日为了省钱，她吃的都是包子馄饨饺子一类能快速填饱肚子的简食，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顿有米饭有汤有菜的大餐了，这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更想要吃点好吃的食物。
所以等到华灯初上，她看到路边有家热闹看样子也不贵的食舍，便走了进去找处安静角落坐下。
点了三四个菜外加一个汤，开始闷头大快朵颐。
越晚，食舍里客人们也越来越多，店里开始变得嘈杂，大家都在喝酒交谈。
宋良宵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结果竟是听到一件与自己相关之事。

第114章
“听说了吗，夜虓死了。”
“可是那个顶级杀猎人夜虓？他不是七阶武奇人吗？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
“千真万确，几日前有人进神谕山脉在护神峰半山腰看到了夜虓的头！可吓人了，只有头部和一只断手，上边还有些动物的啃咬痕迹，身体其他部分附近也没有，好像是被人分尸了。听说发现断首那人吓得当场便逃下了神谕山脉，真是作孽。”
“可不就是作孽，夜虓是杀猎人，专以打劫杀人越货为生，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无辜之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这怕是老天爷也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派人给收拾咯。”
“听说他常年打家劫舍富得流油，也不知这会进山去碰碰运气能不能捡尸找到些值钱物件。”
“嘿嘿，做梦吧，你怎么知道不是黑吃黑呀，杀他那人说不定早就摸过尸了，另外夜虓可是出了名的谨慎派，心狠手辣杀人从不多言，身上所放银钱从不超过十枚银株，真找到尸体了也不会有什么油水。”
“也不一定只要银钱，他不是有把叫夜煞的短刀么？据说是把甲字级墨师制作的名刀，能找到短刀就能卖好几枚金株，同样也能发笔横财！”
“话说回来，这夜虓都有七阶了怎么不入军营弄个一官半职，却要在外边做杀猎人这种朝夕不保掉脑袋的危险行当。”
“呵呵，你以为朝堂官员那么好弄呀，若非权贵士族出生轻易无法出头，你想想咱们奇人寿命大多都在四五百岁左右，哪怕命短的最少也能活三百余年，加上每年又都会有新奇人诞生，若无关系上边哪里有那么多高官位置供你坐呀！想来这夜虓应该也是一名心高气傲之辈，不甘以七阶之身于人下伏低做小吧。外边那些占山为王的山贼土匪中六七阶武奇人其实不少，像渝郡飞马山那个大土匪头子奕雄还是八阶武奇人咧！”
“唉，这世道想出人头地确实挺难，不过也与我们这些低阶老百姓无关就是了，咱们只要太太平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宋良宵边上听着，心中是大吃一惊，并琢磨自己之前在护神峰上杀的那个黑衣人不会就是夜虓吧？感觉各种特征细节都能对上，自己竟杀了一名七阶武奇人？！
想想当时自己因杀人变得慌乱，完全就没想过要去摸尸查找线索。不过就算重新再给她选择一次，她可能也不愿去摸尸，都已经碎成好几块了，那么恶心，自己还真不一定有胆量去做。
不过短刀她是带回来了，就是被自己弄缺了一个口，也不知缺口了的名刀还能值多少银钱。但这把刀现在应该不太好出手，等日子一久大家都淡忘此事再找个渠道卖出去吧。
可惜小骨没办法脱离自己身体，不然自己的骨头可比什么名刀厉害多了，卖骨头说不定都能卖到发财。
用完晚膳，宋良宵回到出租屋，她洗漱完毕后盘腿坐在床上发着愁。
商行联合会的招工告示上适合她的营生已经全都试过一遍，接下来要不换城区要不就得换个路子。
她这会才刚缴纳了三个月房租，加上吴云薇的关系，可选的城区也不多，换城区并不划算。不如换个路子，先去奇人事务坊接一些奇人任务，一边做任务一边等其他机会。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总不能一点进项都没有吧。
宋良宵算了算，作为一个不怕冷不怕热，浑身好似铁打的武奇人，自己生活中最大的支出除了房租应该就在吃饭上，武奇人也特别能吃，一个月就算省吃俭用光伙食费也得要三枚银株，一年就是四十枚左右，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算宽裕些十枚，再加上一枚金株的独身税以及十二个月的房租，也就是说她一年至少要赚一枚大半金株，一个月十三枚半银株方才能在望京生存。
用家乡行情来衡量，就是一个普通非特殊技能专业的应届毕业生，一年要赚够十六万五，一个月也就是要赚一万三千五百块！
好家伙，之前她毕业六年多，一个月工资拿到手也就六千多不到七千，来这里得赚一万三千五，是以前的双倍！
这么一换算，宋良宵瞬间便觉自己的就业前景一片黑暗。
倒床上把头盖住后，她便闭上眼睛，开始寻思明日先从哪个奇人事务坊开始看起。
天孤城区内大大小小一共有七家奇人事务坊，一般能开奇人事务坊多半都是权贵士族，有不小朝堂背景。因为奇人办事务所是需要经过朝堂审核，否者轻易招牌办不下来，很多时普通老百姓也就只认识事务坊的管事，背后东家是谁多半都不清楚。
不过有朝堂参与其中做监督，事务坊的信誉自然也不用太担心，什么完成任务拿不到酬劳这样的事一概不会发生，这也是很多暂时找不到营生以及长期靠接任务为生的奇人都会选择的赚钱方式。
所以去奇人事务坊接任务一定得要赶早，否者去晚了那些新鲜出炉的好任务便会被人接走。
宋良宵决定就近原则，先去离自己租屋最近的奇人事务坊——春晖坊。
这家事务坊在天孤城区规模不小，能排得进前三。
奇人事务坊一般辰初准时开门，宋良宵卯初便怀揣着几个大肉包来到了春晖坊大门前。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是吓一跳，才卯初春晖坊大门前便已或站着或席地而坐着乌泱泱一大群人，看模样应该都和自己一样，是来这里接奇人任务的。
听他们谈论有些人昨天前半夜便已经等着了，是在大门口实打实坐了一晚。
宋良宵算来得晚的了，她被人墙拦在了外三层外。
辰时一到，春晖坊准点开门，门外等着接任务的奇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朝里边开始挤，大家都高举着自己的腰牌，并大声喊道：
“接甲丁卯任务！”
“接乙末任务！”
“接申巳亥申任务！”
……
各种接任务声音不绝于耳。
宋良宵一开始还很守规矩跟着慢慢移动，等看到有人不断朝里挤插队也没人出来主持公道时，她便也不管了，仗着自己九阶奇人力气无人能比朝着人群里不断挤，挤倒一排人后终于得以挤到事务坊柜台前。
可还没等她把腰牌放上去，上头便传来一个冷酷无情的声响：
“今日新任务已全部发放完毕，各位大人们明日请早！”
唉？这就任务领完了？！
宋良宵还瞪着眼扒在柜台前，四周的人群却都发出嘘声与叹气，四下散开来。
不多会春晖坊门口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眼看发任务的书办闲了下来，她便上前问道：“敢问这位书办，新任务发完了，旧任务总该有吧？”
春晖坊书办撇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四周墙上道：“有，自己看，想接哪个把腰牌给我看一眼，我帮你登记。”
宋良宵仔细浏览起四周墙上任务单，发现大部分的任务都远离望京，任务内容也都是五花八门，奇奇怪怪，有些甚至连头绪都没有。
比如丑酉未任务：寻蘑菇石一块，酬十银株。
蘑菇石是啥？宋良宵就算在矿区待过一段时间也没听到过这种石头。
像是在本城区内的简易体力活，上边是一个的没有，难怪大家一听没有新任务就全都离开，留下的这些旧任务但凡有一丝完成的可能也不会挂在此处无人问津了。
没可接的任务，宋良宵只得悻悻离开，离开时她还看到那名书办一副叫你逞能的模样朝自己白了一眼。
宋良宵懒得理他，准备到其他事务坊去看看。
一连逛了三家事务坊，她都没能找到自己能接的任务，等到第四家，一家名叫鹿泰坊的小事务坊柜台前，这家事务坊的书办小眼眯起，一副色眯眯的模样道：
“哎呀，这位女奇人想接什么样的任务呀，咱们家可有不少独门好任务，你可以随意看看。”
热情是真热情，别有用心也是别有用心。
只见他拿出一卷竹简，上边记录着好几个任务。
想来应该便是他口中所说的独门好任务，其实每家事务坊都会有类似这样的一本册子，记录着一些只有他们才有的独门委托，这样的任务不是轻松好完成的简单任务就是酬劳高有一定危险的重要任务，无论哪一种你得和这家事务坊有些交情人家才可能会拿出来给你挑选。
宋良宵一眼扫过竹简上头几个任务，都是些简单委托，什么保护公子小姐外出游玩的护卫任务，还有帮忙跑腿的任务也有，甚至还有陪着去镇场子的，给的报酬适中，看着都很适合她的。
不过她很清楚这样的任务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就让自己接到，果不其然，这名色眯眯的书办朝着她挤眉弄眼道：
“嘿嘿，这些还只是一小部分，我这手头上还有一个帮忙守一天院子的任务，并且守一天报酬就有三枚银株，女奇人若是喜欢，不妨等到下午酉时以后来我这，我帮你一起慢慢挑选……”
宋良宵板着脸，目光穿过这张色眯眯的蠢脸在后边墙上告示快速扫过一遍。
最终停在一个三日前发布的任务上。
“我接甲申乙任务，劳烦登记一下。”
书办一看她不上道，脸色立马拉下语气不耐道：“腰牌！”
宋良宵把腰牌放到柜台上，书办登记好后，非常没礼貌用竹简一扫将腰牌给扫出了柜台，还好她手疾眼快，接住后又重新系回腰间。
随后她冷冷盯着那名书办，对方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直接将一块令牌丢给她并冷哼道：“拿去！滚吧！”
宋良宵懒得理他，稳稳接住牌子按照任务告示上的地址找去。
而她一走，事务坊里另一位书办在里屋忙完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卷轴上的新登记，他问那名看柜台的书办道：
“有人接了甲申乙？”
“对。”
“一个人接的？你没告诉对方这是个多人任务？至少需要三四名奇人？”
“这任务也要说么？万成木家的园子城区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哼，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等会完不成自会把牌子乖乖送回来。”
“不管怎样，下次最好还是告知对方一声，否则让管事知晓非臭骂你一顿不可。”
“知道了。”
那名书办嘴巴上答得好好的，心里却是不屑，自己可是管事的亲外甥，就算知道了舅舅还会责罚亲外甥？呵，装模作样的瞎操心！

第115章
宋良宵接的任务地点是一个叫做万家园的园子，不在望京城内，在望京郊外不远。
天孤城区就在望京最外围，离护城墙很近，乘坐兽车从未门过去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差不多接近午时，宋良宵站到了万家园大门前，这里附近都是林区，木头围栏里边看着有一大片茂盛树木，每颗树干最小都有水桶那么粗。
并且四周非常寂静，不见一个人影。
宋良宵只好站在园子外朝里喊道：“请问园子里有人在吗？”
喊了数声过后，方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边应道：“唉，来了。”
不多会，一个柴夫装扮的老叟提着斧头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园外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不由纳闷道：
“姑娘唤老夫有何事？”
宋良宵主动把从鹿泰坊处得到的令牌拿出来道：“老人家，您好，我在事务坊接了一个到万家园的搬运木材的活计，请问您是万家园的主事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原本面目和善的老叟脸色瞬间沉下道：
“你接了我们家的搬运活？该死的鹿泰坊！老夫当初是怎么跟他们说的，那些银钱是三四人分的，石木本就很重没个三四人根本就搬不动！若觉得佣金少不接便是，既然接了怎能如此糊弄人？！只让一个人来就算了，还是个黄毛丫头！当真气煞我也！”
宋良宵这时才明白，自己接的居然是个要多人一起完成的任务，难怪酬劳有一枚银株那么高，而那个色眯眯的书办居然坑自己了一把，并未告知！
但来都来了，她不想还没试就这么回去，遂恳求道：
“老家人，别看我这样，我乃五阶武奇人力气很大，搬运完万斤之物都不是问题，您不如就让我试试吧。”
她说得很诚恳，但老叟这会正在心烦着，对上她那双宛若含了一汪春水的明亮鹿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招干体力活的！又不是招孙媳妇！这弱柳扶风的模样看着是像干活的吗？还搬万斤，能搬动几百斤都难！
等等，这不会是上门来碰瓷的吧？！
老叟顿时没好气道：“鹿泰坊的牌子给我！”
宋良宵以为老叟愿意让自己试试，连忙将牌子递上。
哪知老叟一把夺过牌子，并挥手直接驱赶她道:
“滚回去！这任务老夫不委托了！快走！别在这里碍老夫的眼！”
宋良宵懵了，下意识道：
“不是，老人家，我是诚心……”
“老夫也诚心求求你，求求你们这些小姐公子们，没什么事的话家里喝茶看戏，或者到教坊里找乐子都行，何苦来这为难消遣我一无权无势的小老儿？姑娘，实在不行老儿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这里有二十枚铜株，就当让你白跑一趟的的车马费，你快走吧！”
说完，老叟又气又难过从怀中掏出一串串好的铜株直接丢到宋良宵脚下，转身快速走入林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好似遇到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宋良宵呆滞的站了好一会，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串铜株，扁了扁嘴，没捡，掉头就走。
之前因为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整完活，她便也没让兽车等人。
偏僻之处要等到一辆顺风车也不知要多久，宋良宵只得花两个多时辰一路疾行回到望京。
进城后她肚子已是饿得咕咕直叫，但却一点吃饭的想法都没有，现在她只想回出租屋躺一躺，就像咸鱼那样直接躺平！
有时候精神上的累比□□上的累更让人难受。
就在路过昨日柳府所在的清幽富贵人家宅邸区域，她看到一座雅致华丽的宅邸大门口排着不少华美兽车，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她还看到了昨日那位柳家少东家柳常昊赫然也在其中，外边巷道上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她听到有新围观者问：“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旁边有知情者回答道：“今日是周府十六小姐的周岁生日，周府设宴款待宾客，听闻还有朝堂官员上门祝贺，刚进的大门。”
“是朝堂中哪位大人呀？”
“大理寺那位右寺丞，褚大人。”
“豁，正六品大官，这周家老爷人脉可真广呀！”
“可不是，别看正门处热闹，人家后门处更热闹，已经有不少想攀关系之人在后边排着队给周府管事送礼呢，啧啧，都想攀上一条粗大腿。”
“这大腿哪里是那么好抱的，富贵人家又不傻，依我看那些人八成都没戏，有戏的早就进屋做客去了，只有攀不上关系的才走后门送礼，和花钱买东西一个道理，只不过这里是买个职位罢了。”
“嘿嘿，试试又不吃亏，再说就算想走后门送礼也得有点关系礼物够分量才行，我叫是没门路也没好物件，否则我也都想去试试了。”
宋良宵听着稍微绕道周府后门一瞧，果然看到好多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正在一处不到三尺宽的巷道里排着队。
好像说周府正在招住家杂役。
嘿，那位大理寺右寺丞算得上是周府的活广告了，感觉和纳福童子差不多。
宋良宵看完热闹走出一长段路后，脑海中突然划过当初吴云薇在大望茶馆雅间与自己评价温枔的一句话：
“一个正六品世家子弟都能迷住她的眼，眼皮浅成这样也的确不堪什么大用……”
而在吴云薇眼中区区一个正六品官员，到这里却有着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与拥护。
也是这一刹，宋良宵竟有些理解为何当初温枔铁了心一门心思就想要嫁入高门，这么一看权势富贵哪样都迷人眼，特别是在生活没有着落的时候，感触亦更深。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宋良宵一眼便看到自家门缝中塞着一张大红烫金请帖，似乎有人到访过自己的出租屋。
抽出请帖打开一看，发现是天孤城区衙府的官媒给自己的一封宴请函，明日巳正时衙府后花园设宴款待城区中各未婚杰出俊彦及各家未出嫁适婚小姐，宋良宵亦在被邀行列。
并且这张请帖上虽然用词客气，但其中却隐含着强制参与的提醒。
这让宋良宵原本就差到几点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让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将邀请函给撕毁，然后打开了屋门。
一股刺鼻的强烈臭气直扑她脸面。
宋良宵短暂的错愕过后，视线一转看到了右手边的茅厕地上一大滩褐色的不明液体及半固体围着马桶四周撒了一圈，时不时马桶内还传来咕咚咕咚的响声，恶心的恶臭味一下变得更为的浓烈！
刹那，她脑子嗡的一声响，泪水跟着大滴大滴的滚落而下。
宋良宵早就猜到自己极有可能在某一日会被这操蛋的生活压迫到崩溃。
可她万万没想到压垮自己的既不是冰冷残酷的追杀，也不是封建社会蛮不讲理的逼婚，更不是找营生时各种歧视与不理解，仅仅只是因为一只坏掉了的马桶，顷刻便摧毁了她内心建立起自以为坚固的壁垒！
面对着脏乱臭满是污迹的马桶，她失声痛哭，哭到最后甚至蹲坐下来抱住了自己。
她就只是想要回家躺一躺，躺好了再爬起来，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就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她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蹲在这里哭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音：
“唉？宋奇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蹲在门口哭呢？”
宋良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到满脸错愕的牛大龙，另外他身旁还跟着一名背着藤箱头发花白的老者。
她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着道：“屋，屋里茅厕坏了……”
“嗐，我当出了什么大事了呢！”牛大龙一脸的无语，他指着身旁的老者道：“楼里下水管坏了，不止你这屋，咱们这栋楼年久失修，管道经常容易堵塞。这是梁老头，负责修理下水管的，我刚才就是去找他过来修管道！你先起来，别哭，这会我家那屋已经收拾干净了，先到我家去等，我让梁老头先把你这屋修好！”
宋良宵立马不哭了，她扭头发现原来不止牛大龙和梁老头在这里，隔壁的牛嫂子和牛小虎也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表情是一言难尽。
牛嫂子看她望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宋奇人，我，我方才有叫你几声，但你可能哭的太大声了，没听到……额，你先进来吧，修这个需要不少功夫，小虎快点去倒杯水！”
“哦。”
睁着圆眼看热闹的牛小虎乖巧的应了一声，撒开小短腿便往自家屋里跑。
理智回笼的宋良宵尴尬得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堂堂九阶武奇人被一只马桶给欺负哭，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连忙站起来，脸红的朝着牛大龙和梁老头道：“谢谢牛大叔，梁老，麻烦你们了，修好多少费用，待会直接跟我说，抱歉……”
随后她低着头连忙跟着牛嫂子进屋，在外边再多呆一息对她来说都是凌迟的煎熬。
真TM丢人！
牛大龙和牛嫂子这屋比宋良宵那间要大不少，有两个独立的卧房与门厅隔开，他们夫妻两卧房正好挨着宋良宵屋的墙壁，所以宋良宵晚上才得清楚那么多八卦。
进屋后，牛嫂子怕她尴尬，也没和她搭话，而是在灶台前忙活。
屋里就像牛大龙说的一样污秽已经被牛嫂子清扫干净，几乎没什么异味。
宋良宵坐在小板凳上，像只鹌鹑。
这时一双小手端着一个茶碗递到她眼皮底下，孩子软糯的声音在耳畔旁响起道：
“仙女姐姐，喝水，你眼睛流了那么多水，快多喝水补一补。”
孩子的行为很暖心，话语里充满了童趣，宋良宵一时竟有些感动，她接过水杯，眼睛又开始发涩，哑着嗓子道：
“谢谢小虎。”
牛小虎一看她眼睛又开始泛红，连忙将小手伸到她眼睛下边摊开道：
“仙女姐姐，你哭吧，我用手帮你接着，待会再放回杯子里，咱们不浪费。”
宋良宵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很糟糕的境遇，心里竟意外透出了一丝暖光。

第116章
修下水管时间果然很漫长，宋良宵坐在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和牛小虎说着话，听他说自己在私塾里的小小烦恼及趣事。
眼看着过了酉时，牛大龙方才和梁老头从隔壁进来。
梁老头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宋奇人，你那屋下水管老朽已经修好了，回去清扫一下便可正常使用。”
宋良宵连忙起身感谢道：“多谢您老帮忙，请问费用多少，我付给您。”
梁老头道：“不急不急，老朽先帮大龙这边弄好。”
说完他便进了隔壁的茅房。
自己屋已经修好下水管，宋良宵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别人家里，也跟着起身准备告辞。
却被牛大龙与牛嫂子一同拦住。
“唉，宋奇人别走呀，我这晚饭都快烧好了，把你这份也给算了进去，留下来，吃过饭再回去，你那屋不急，等吃好饭了，我过去帮你一起收拾。”
宋良宵怎么好意思呢，连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牛大叔、牛嫂子，我还不饿，那摊污秽留越久越不好收拾。”
话音刚落，她那饿了快一整日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恩，尴尬。
牛大龙听到直接替她做主道：“嗐，就多一双筷子一个碗的事，别推来推去了，听叔的留下来吃饭。孩子他娘，要不你先去帮宋奇人家里弄一弄，梁老头估计这还有一会，等宋奇人家里弄干净，他这边也该差不多了，正好一起吃饭。”
“行，”牛嫂子爽利道：“今日我看人多包的是饺子，下锅也快，弄好正好回来下锅。”
说完她转身拿上清洁的扫帚拖把就往宋良宵那屋去。
“牛嫂子！使不得，使不得！”
开玩笑，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帮忙清理自己家中的排泄物呢！
宋良宵连忙追了上去，最后还是拗不过牛嫂子，两人一同把茅房给清理干净。
随后牛嫂子又把她拽回了自己家。
他们这屋下水管坏得没宋良宵那屋严重，回屋不久，梁老头便已将活干好。
牛嫂子是又忙活开来，烧水，煮饺子。
宋良宵坐着继续陪着小虎玩，牛大叔则在和梁老头闲聊。聊一些邸报上的内容。
宋良宵边陪小虎也边竖起个耳朵跟着一起听，她都不知道望京居然还有报纸存在，感觉大望其他地方就和家乡古代区别不大，而望京好像科技文化发展更先进有些类似家乡民国时期，再加上外边那些遍布望京的奇怪的管道又多了些工业风格，有种奇奇怪怪的风格，感觉就像是进入到了画中世界。
牛大龙和梁老头都不识字，他们谈论的邸报也都是外边口口相传的内容，这些内容和家乡新闻八卦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是朝堂新政就是附近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
等牛嫂子把饺子端上来后，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大口大口吃着饺子，气氛倒也挺热闹。
吃完后，宋良宵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麻烦人家了，她从兜里掏出了三十枚铜株放在桌子上道：
“牛大叔，牛嫂子，今天谢谢你们了，这是修下水管的银钱和饺子钱，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放下铜株，头也不回跑回自己屋，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任由身后夫妻二人在喊：
“哎哟，怎么给这么多，宋奇人快回来，给多了！”
“快回来！你这娃，吃顿饺子你付什么银钱呀！”
宋良宵充耳不闻，她直接进到刚修好的茅房，全身快速冲洗了一遍，便上了床。
她情绪来得快也过得快，并且还不怎么过脑。她一直认为喜怒哀乐都是人类的本能，开心时候就笑，难过时候就哭，纯粹的发泄过后身心才会健康。
人嘛有时候总难免会善变反复为难自己，这一顿饺子下肚有了饱腹的满足感，屋子也收拾干净，人也洗清爽，宋良宵觉得自己又行了。
盘腿在床上开始复盘自己为何找活计一直都在碰壁。
一方面大望对独身女奇人就业苛刻，另一方则可能因为自己的专业并不对口。
没错，专业不对口。
盛京院西院那都是面向军营培养军队人才的，她在那里所学都是武者路数，也没学会什么社会谋生技能，没有谋生技能也就算了，就连人脉也没有，自然竞争不过人家。
那换个思路，若是做生意呢？恐怕更不行，望京的门面费用可是高得离谱，就拿天孤城区来说，天孤街上一间门面光租金每月一见方便要一枚金株，最小的门面怎么也要三见方，再算上其他人力物力没个□□枚金株做本钱就别想开店铺，自己就是个穷光蛋身上根本就没那么多本金，就算凑齐本金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哪怕只做个流动摊贩，同样也是需要买摊位，城区里不是哪条道都能摆摊，好的摊位一个也得二三十枚银株一月，另外城区内是有各种帮派存在的，他们在自己帮派街道内会向摊主收取一定的保护费，根据每个月生意好坏收取十分之一的营业额，而且做流动摊贩也更需要有独门手艺，要不就是有进货渠道东西比旁人更便宜，否则同样难以赚到钱。
最后无论是租商铺做生意还是做流动摊贩，都要善于维系人脉，会打点各方关系，包括不限于衙府，帮派势力等。
宋良宵普通得很，像人情经商这么高大上的脑力活她从来就没点亮过，普通人际交往没问题，但商务应酬她看着人家应酬都觉得累，更不用说要亲自上阵。
再换个思路，去学一门谋生手艺如何？
但她看冯值守给的笔记介绍，在望京这样的封建社会体制下想要学一门手艺其实也很复杂，不是说交束脩人家就会教你，拜师讲究缘分与诚意，越是有名的名师规矩也就越重，得先有长辈做牵头入老师的眼，然后再三跪九拜入他门下做个记名弟子，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要像侍奉亲爹一样负责侍奉师父，打杂个一两年甚至数年，师父心情好了可能才会传授一点心得手艺，若是想要师父能倾囊相授得到真传，首先得天赋出众，另外还需要与师父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与师父家中小辈联姻又或是认干爹亦都是常有之事，毕竟在封建社会制度下，只有血缘或姻亲关系才最为牢靠。
像宋良宵这样的若是真找个师父拜师学艺，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被逼婚。
话说回来，既然同样都是被逼婚她又何必选这些三教九流的，当初直接听朝堂安排不是更好，能嫁入高门甚至还有入仕的机会。
此路一样不通。
宋良宵在床上盘来盘去，最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一条能走的路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出去占山为王，做些刑法上的营生？！可自己并不想过颠沛流离经常被人通缉追杀的生活呀！
她狠狠的吐了口浊气，仰倒在床上。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大家说的很难到底是有多难了，无形的社会规则一直都在逼迫着人去改变去顺从。
宋良宵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拒绝了陶羡，若换成此刻陶羡再给自己选择，说不定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下她真有可能会答应他！
察觉了自己的想法后，她瞬间失笑，感慨幸好自己当场就自绝了退路。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就在宋良宵苦恼不已时，隔壁牛大叔和牛嫂子又说起了悄悄话。
“唉，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说这话的是牛嫂子。
牛大叔问道：“错怪我什么？”
“错怪你和宋奇人了呗，这么个娇气的姑娘，你供不起。”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非不信，宋奇人那就是没吃过苦的孩子，你还乱吃飞醋。”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是不是真的老娘自会判断，不过这宋奇人也真是不会过日子，修个下水管哪里要那么多银钱，饺子钱也要给，给外边知道都不知要怎么笑话我们家。”
“可能人家就是比较讲究，你看宋奇人哪里像是普通老百姓，以前说不好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流落到这般田地，也怪可怜的，多出来的银钱明日一早你逮着机会给她送回去。”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点，不贪心够爽气！”
“滚开，别贴老娘那么近，老娘这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家虎儿，多积德。不然怎么就咱们家有孩子，楼里其他人都没有。”
“对对对，你就是仙女就是菩萨，要不，女菩萨现在就来先救救你家男人？”
“哎呀，真是讨厌……”
宋良宵两眼盯着床顶，她也觉得被迫听墙角什么的真讨厌……小骨窜了出来替她堵上耳朵，将被子一蒙头，正要闭眼时，她突然想到明天自己好像还得去衙府去相亲？！
妈呀！比找不到营生更晦气！
既然都那么烦了，不如就先睡一觉，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次日，怕牛嫂子过来还钱，宋良宵起了个大早直接出门。
街上吃了早饭后，她又到商行联合会逛了一圈看看新的招工告示，直到宴席快要开始，这才慢悠悠荡到衙府。
举办相亲宴的地方是在衙府后方的花园，自然不会从衙府厅堂正门处进去，而是绕过正门，从设在东北处一条巷道里的侧门进入。
宋良宵一走进东北巷道便看到有好几辆兽车排列整齐停在侧门边上，想来应该是今日参加相亲宴宾客们的座驾。
只是当她刚踏上石阶还未进入侧门，便被两名守门护卫其中一人拦下道：
“今日衙府花园宴请客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宋良宵心里嘀咕，她也不想来呀，但架不住官方的逼迫。
但手还是很老实掏出请帖道：“我便是来参加宴席的。”
守门护卫明显愣了愣，因为宋良宵虽然脸很美但穿得实在有些磕碜，灰不溜丢的一套廉价劲装，还没他们两个守门护卫穿得好，根本就看不出是来赴宴的。
好在他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接过请帖仔细看过后便双手奉上道：“宋奇人，请。”
等到宋良宵身影没入花园消失不见，两名护卫看四下无人方才悄声交谈：
“方才那个就是马官媒今日花园宴里最重要那位女客吧？看着完全不像呀！”
“这请帖都写着名的还能有假，虽然穿着确实随意了些，但五阶武奇人，这分量可不是一身华服穿金戴银就能比得过的，她就是穿着破洞衣服，咱们也得恭敬请人。”
“也对，据说本就是个怪人，放着高门不攀，非得要到咱们这落破区里，今日一见所传不虚呀。”
“嘿嘿，反正要头疼的也是里边那些相看的公子少爷们头疼，咱们在这里看戏听八卦便可。”

第117章
宋良宵一踏入园子，便有侍女上前领着她朝里走。
侍女明显比门口两个守卫要淡定多了，只要进门便是客，低垂着眉眼，全程无视她那磕碜的一身，恭恭敬敬将宋良宵领到了花厅处。
衙府后花园供人休憩的花厅不小，如今正值春季正是花卉怒放之时，花厅窗棂全都打开，坐在厅内便可看到外边繁花盛开的美景，还有淡淡花香萦绕鼻尖，花厅内亦是莺声燕语一派祥和。
厅内坐在主位上与各家夫人小姐热络招呼攀谈的是天孤城区衙府的官媒马文仙，今日是她今年开春牵头举办的第一场相亲宴。
她们这些做官媒日常大部分时间都在人堆里周旋牵红线，就算闲空时也要在城区四处走访与人闲聊获取城区内未婚配男女的信息，然后每三个月再遵朝堂之令邀请城区内适婚未曾婚配的男男女女一同设宴游园会面相看。
大望民风还算开放，加上奇人子嗣艰难需得两情相悦，便也连带着民间风气跟着一起崇尚起“两情相悦”，未婚年轻男女之间没有太多避讳，若看对眼了，私下里有分寸的往来亦无不可，不过官宦富贵人家为避免族中小姐与平民家男子看对眼，一般都会对相亲宴设置门槛，要求参加相亲宴的男女门户相当。
马文仙自然也会将各阶层的相亲宴分开举办，就像今次的花园宴，就属于官宦士族间的相亲宴，来参加者身份不是有官身人家就是城区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以及数量稀少的女奇人，不符合条件者一律不在应邀范围之内。
正巧城区里最近刚落户了一位五阶女奇人，有如此优异的适婚女子参加，今次的宴席不少官宦富贵人家都纷纷上门前来讨要请帖，宾客亦是历年之最，尤为热闹。
所以马文仙便将会面场地设在了衙府后花园，地方足够大，男男女女若想要私下会面说些悄悄话也是极为方便。
眼下花园宴马上就快开始，除了那位五阶女奇人，所有参加盛宴的夫人小姐们都已到场，大家坐着喝茶闲聊，目光时不时往外瞥上一眼，都想看看这位身份特殊的“贵客”到底是何模样。
当侍女领着宋良宵走上水榭回廊时，花厅内的夫人小姐们包括马文仙全都透过敞开的窗棂看向了外边的回廊。
只见一名布衣少女信步而来，就算没有华服罗裙加身，她依旧很美，不说话的的模样娴静犹如娇花照水，鹿眸带着点点水光，轻易便可获得旁人的怜爱，可以说在场的小姐之中没有一人能够及得上其貌美。
少女样貌能力优秀本该是件令人欣喜之事，但马文仙一见却有些头疼，身为媒婆她比旁人看人要更老练，这姑娘看着就像个麻烦人物，别的不说，光说她那身灰不溜丢的劲装，一看就并非真心参加宴席者，只希望不要是个表面可人内里跋扈的人物，扰乱了今次花园宴，自己面上亦要无光。
说穿着问题其实有点冤枉宋良宵，她虽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也是会尊重礼节的，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这样才是更好混入人群不起眼的方法。但奈何她钱袋扁扁，哪怕只是很普通一套罗裙外加简单头面，没一枚半银珠实在拿不下来，没营生的贫民根本就没本钱做到在高端场所礼节周全，就只能厚着脸皮上。
侍女将其引入花厅后便隐匿退下。
作为花园宴的主办方马文仙早在她进来前那一刻便已做好准备，起身笑脸相迎道：
“这位是新来咱们天孤城区落户的宋奇人吧？快进来，大家都叨念了好一会了，说怎么还不见人，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等美人让咱们多等几刻也是值得的。”
媒婆的嘴甜死人的蜜。
宋良宵能有什么名，她是掐着时辰进来的却也不算迟到，这一屋子的夫人小姐肯定没一人是在等自己，被对方嘴巴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真是个压轴人物一般。
她亦跟着笑着客套道：“马官媒，是我来迟，望马官媒及各位夫人、小姐见谅。”
马文仙用帕子捂着嘴笑道：“不迟，不迟，男宾都还未入场呢，你来得正是时候，先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妾身这就去请那些男宾过来。”
说罢，马文仙身便姿款款的离开了花厅。
宋良宵独自一人坐在花厅一角，与厅中的夫人小姐们是格格不入。
来参加花园宴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霓裳羽衣，衣香鬓影，彼此间交谈也都是温吞轻柔，轻声细语。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要有引荐人站出来将宋良宵引荐给众人，作为宴席主办者的马文仙最适合，但马文仙看出宋良宵内有反骨，也与在场的夫人小姐大不相同，鸡鹤不同群，为避免不必要麻烦，便省去了此过程。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对内宅的门道了如指掌，马文仙的做派表明了大家并不适合相交，便也无人上前去与宋良宵搭话，大家都是暗戳戳好奇的偶尔朝她那边瞥上几眼。
宋良宵也没觉得一个人独处不妥，私以为和这些小姐们尬聊，那才叫真尴尬，还不如一个人呆着。
她顺耳听了会各家夫人小姐们闲聊内容，看着窗外美景发着呆，想着接下来几日自己又该去哪里找营生。
不一会，花厅外传便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马文仙领着一众年轻公子们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花厅许多小姐都微红着脸垂下眼帘，夫人们则掩唇边偷笑边窃窃私语，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诸位年轻公子们。
只有宋良宵直接扭头按顺序一个个认真看了过去。
如此一来她便成为众女眷中最突出显眼的一个，宛若正常人之中混进来一个杀马特非主流。
前来的年轻公子们亦被她这朴实无华的穿着以及毫不避讳的坦然目光怔住。
幸好大家都是见过世面受过良好礼仪教养之人，短暂惊愕过后便又恢复到自持风度面带笑容的有礼模样，至于心中怎么想便不得而知了。
花厅里的位置早就安排妥当，女宾坐在右侧，男宾来了后则坐在左侧，变成面对面两排，中间则是摆放着各种点心水果的矮方黑漆案几。
马文仙将男宾领来后便与厅内的夫人们一同含笑悄然退下，将整个花厅处都留给了这些适嫁的未婚男女。
宋良宵觉得这和家乡电视中看到的相亲大会没什么区别，男宾里除了一名穿着官差服的俊朗男子，其他人都是冠袍带履，锦衣玉带，光鲜亮丽的模样。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之前柳家那位少东家柳常昊，对方在触及她的目光后，同样回以温和客气的笑容。
一开始，大家多少有些拘谨，但随着有几位能言善道的公子牵起话题，气氛很快便跟着热络了起来。
有聊得好看对了眼的，小姐便会带上丫鬟离开花厅，公子在后边跟着，私下再试着接触接触。
宋良宵这里也有几位胆子大的公子过来试着过来搭话，但几句话客套过后全都被她客气疏离的态度给劝退。之前那位得不到她回应的柳常昊就聪明多了，知晓不会有结果，便也不再凑热闹，与一旁一位容姿亮丽端庄得体的小姐面带笑容相谈融洽。
待过了半个时辰后，看对眼的大多都两两离去，剩下的不是没有遇见心仪者，便是有相看中的，对方却无意，基本后一种情况居多。
女子这边最炙手可热的非宋良宵莫属，而男子那边同样亦有热门，正是那名同样与众不同穿着官差服的俊朗男子。
此子并非城区官宦富贵人家的公子，而是衙府里的巡检，名叫司元毅，六阶武奇人。
今次所有男宾之中，他的样貌最是俊朗，五官棱角分明如若刀削，剑眉入鬓，眼眸深邃，浑身上下都充满一种阳刚之美，从进来到坐下身姿都是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坚定刚毅。
留在花厅内的小姐们大多都在偷偷瞧他，而他却似浑然未觉与宋良宵差不多独自一人在角落里饮茶。
之前男宾尚未进来之时，花厅内的小姐们说笑闲聊时便有频繁提到这位司巡检。
说其心系百姓，有勇有谋，不畏强权追捕缉拿过不少朝堂高官重犯，一心锄奸惩恶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子。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司巡检生得足够好看以及有传言这位司巡检的背景并不简单，其单是官阶便有从六品，远高于正常衙府巡检这个职位该有的等阶。
据传他是从天威上城区调遣而来，至于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被调到天孤城区衙府一概不知，就连府丞大人亦都对此事守口如瓶忌讳莫深。
城区里那么多人精，一下便嗅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揣测这位司巡检极有可能是犯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被贬至天孤城区衙府，还有人曾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上城区的华贵兽车悄然来接这位司巡检，足见这位司巡检身份的不凡。大家都在传有朝一日司巡检肯定要返回上城区，只要嫁给他便可一同跟着鸡犬升天，前景大好。
宋良宵看久了听腻了，该八卦的也脑补够了，便觉呆在花厅内已经没什么意思，花园宴管饭，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她自然不会错过，便准备到花园里逛一圈，等饭点再回来，用好午膳就直接回家。
衙府的后花园和盛京院的各种园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及盛京院中的园子华美，只占一个大字，园里隐藏了不少互诉衷肠的男男女女。
她尽量避开有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在园子了闲逛到午正时，就在准备回花厅用膳之际，路过迎春花园圃她遇上了那位司元毅司巡检。
这位司巡检大概也是出来透气的，他身旁并未跟着同行者。
宋良宵本着客气的原则，朝着对方颔首点头算是招呼。
哪知这位第一次见面司巡检却直接出声唤她道：
“宋奇人，请留步。”
宋良宵好奇止步，耐心等待着他下文。
司元毅几步来到她跟前道：“听闻宋奇人在盛京院时，院庆演武曾获得个人战第三名可有此事？”
宋良宵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之事，遂点头道：“是，去年盛京院演武，我是个人战第三名。”
“盛京院每年招收的学生七八阶武奇人未必会有，但六阶武奇人再少三两人亦有，以五阶武奇人之力力压六阶化形强者，宋奇人必有过人之处，冒昧问一下以后若有机会不知能否与宋奇人切磋一场？”
宋良宵这才听明白，原来对方找自己是想要邀约一场比斗。
乖乖，在相亲宴上找相亲对象切磋，这位司巡检真是个“钢铁”汉子！

第118章
不过没事，钢铁汉子总比心怀不轨要好，找她切磋比找她谈情说爱更容易应对。
宋良宵亦有自己的私信与考量，遂爽快应道：“可以，若有机会，我一定奉陪。”
司元毅点点头道：“宋奇人为人爽快，切磋之事我会另择时间上门拜访，不会耽误宋奇人办正事。”
说到这，他略微犹豫了会又道：“其实宋奇人若不怕条件艰苦，不如考虑进军营，我观宋奇人似乎也并不喜欢眼下这样的场合。”
宋良宵笑了：“司巡检又怎知我不想入军营？”
司元毅一愣，他确实没考虑过：“那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
宋良宵觉得这个司元毅多少带着些烂好人属性，否则怎么那么爱刨根问底？
“我没什么难处，就是被大神官亲批过不适合军营。”
司元毅瞬间沉默，随后方才轻声道：“宋奇人，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私事。”
宋良宵完全不在意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朝堂应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司巡检若无其它事，我便先回了。”
司元毅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宋良宵与他别过后，便再次回到花厅。
这会花厅的案几上都已经摆满了装盘精美的饭食，宋良宵也不客气在原位坐下，等马文仙与那些夫人们再次回到花厅，所有人到齐，可以动筷时她是埋头苦吃。
记得上一次吃这样一顿还是在盛京院年夜饭时，她得多吃点才是，吃过这一顿下一顿大餐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用完膳，宋良宵用侍女送上的帕子抹干净嘴边油与马文仙打个招呼便离开了衙府后花园，在其走后不久司元毅也跟着起身告辞。
两个炙手可热的婚配人选一前一后离去，花厅内的夫人们可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向马文仙探口风道：
“马官媒，今日司巡检可有与你透露过看中哪家姑娘没？”
“先前有下人看到司巡检和那位宋奇人在花园里说悄悄话，这二人莫非是看对眼了？”
“马官媒，那位宋奇人择婿条件是什么？她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寒酸来赴宴？”
“不会是看我们这些下城区人家不顺眼故意的吧？”
“若真是如此，别说五阶，便是六阶这品性亦不行，娶进家门亦要家宅不宁。”
……
马文仙堆着笑脸说着好话哄着各家夫人，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送走，等花园宴结束她满身疲惫的登上了衙府最高一层，八十九层。
第八十九层是一间两百见方的厅堂，乃是天孤城区衙府府丞的书房，府丞便是统管城区的最高官员。
看着马文仙苦着脸走进来，府丞封贤礼不禁问道：“马官媒，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是今次花园宴办得不顺利？”
他这一问，瞬间让上来汇报的马文仙使劲吐苦水道：“府丞大人，您是不知，平素一个司巡检就够妾身头疼，今次又来一个宋奇人比司巡检更过分，简直就是来砸媒人招牌的，他们两人吃完后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妾身一人应对那些围着问东问西的夫人们，妾身实在是招架不住，您能否给妾身个准信，那位宋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贤礼不由失笑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是参军不成，便生出了些许反骨。上边的意思是让她在此地磨一磨性子，等受挫被打击了自然便会向咱们求助了。你亦不用多管，按规矩来便是。请帖照送，人到场就不用管了，咱们等她主动。若哪天等她主动来找你寻求帮助了，你再来禀告我。至于元毅……唉，要能劝得动早就听了，还会等到现在？也一样按规矩来吧。”
得了上峰的指示，马文仙便也不再抱怨，直接领命离去，接下来一切照着做便是。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出租屋休息了半日后，第二天又开始了艰难的找营生日程。
她早出晚归躲着隔壁牛嫂子怕对方要过来还钱，每天像个街溜子似的满大街乱转，怎奈还是毫无收获，无论是衙府的招工告示还是商行联合会的招工告示她都已经背得滚光烂熟，可别人就是不要她。
大部分的雇主们行为都出奇的一致，看到她是女奇人便拒绝，听到她是五阶武奇人后，更是变脸色直接就赶人。
兜兜转转，来到天孤城区一个多月，她的营生还虚无缥缈无着落。
这一个多月的经历也让她看到想要融入当地找营生可能并没自己设想那么简单，自己能明显感觉到四周对自己的避讳与排斥远不止她是未婚女奇人这个缘由。许多雇主感觉就像是在躲避麻烦，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莫说一两个月可能一两年都未必能找到一份正经营生。
难道自己就只能靠着冒生命危险到天坑去挖血矿？
但这同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她频繁拿出血矿，朝堂免不得要对自己起疑，处境也会变得更复杂危险。
举目望去真是处处都是死路！
天孤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少，能提供的营生数量总体不会有太多变化，新招工告示都是阶段性出现，这几日没有新告示，宋良宵便又到奇人事务坊去蹲点。
据其观察，规模越大的事务坊规章制度就越严格完善，态度可能会不好，但却不会出现像自己第一次接任务时碰到的事务坊书办隐瞒重要任务信息这种违背行规的缺德行径。
所以宋良宵这次依旧选择了离家最近的春晖坊，寅时起床简单洗漱后便直奔目的地。
寅时的天不见一丝亮光，漆黑的夜里只剩一些宅邸门前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着街巷。宋良宵迅速穿梭在黑夜之中，宛若暗夜的幽灵。
等她来到春晖坊大门前，看到门口已经聚集着二十来号人，大家手插在袖子里有坐在门前台阶上，有站着沉默不语的，靠着门大呼的，还有彼此闲聊的。
宋良宵扫了眼长阶梯，在这些人之间的空位中找了个比较靠近大门的位置，也学着一屁股坐下，像他们一样双手插入袖子，环住膝盖，静静等待着春晖坊开门。
这里光线暗得很，宋良宵的速度又快，穿着灰不溜丢的衣服和大家都差不多眨眼便坐下，旁边人便也没怎么看清她是名女子。
坐下后不久，右侧那人与旁边人聊完便调头过来出声找她搭话道：“兄弟，新来的？我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来，守夜的来来回回就这么些熟人，你看挺眼生呀。”
宋良宵没纠正他称呼，只道：“我刚到天孤城区不久，这世道营生不好找，所以想着早点过来碰运气。”
那人虽然觉得她的声音听着很像女子，但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女奇人落魄到和他们这些游侠儿抢活，只当对方声音比较阴柔，因为有些戏班里的角声音就是这样，虽然身为男子但唱戏时声音与女子亦没什么两样。
“谁说不是呢，望京奇人太多，没点关系门路想找份温饱的营生都难。”
于是对方自来熟开始和宋良宵吐起了苦水：说自己是在某个靠近异兽区的山林里吃了一个奇怪的果实后成为奇人的，本以为走了大运，从此不说飞黄腾达，怎么也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谁想一入望京去哪里都被嫌弃，这里没有什么人愿意请一个初来乍到的二阶武奇人。找营生屡屡碰壁，最后只得沦落到每天花大量时间蹲守奇人事务坊接些任务，饱一顿饿一顿的。
宋良宵听着亦很是感同身受，也跟着一同吐苦水抱怨说望京太讲人情关系，找工作太卷，三阶武奇人都难营生等等。
聊到最后对方还给她分析了一下天孤城区各奇人事务坊的优缺点，有些说得挺对，有些却是瞎扯淡，宋良宵也听得津津有味，权当打发无聊时间。
慢慢的随着天际开始泛白，他们身旁陆陆续续加入更多奇人，直到春晖坊开门前一刻，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来找活的奇人，清一色全是男人！
就在大门开启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讲武德的拼命往里冲。
之前一直与宋良宵兄弟长，兄弟短还分享心得那名游侠儿，时间一到是直接抛下宋良宵，投身于汹涌挤人大军之中。
而宋良宵亦不甘示弱，和她比力气在场所有人都是渣渣！
她用力推搡挡在自己前方的人流，瞬间四周人群倒了一片，倒地的人并纷纷咒骂道：“哎唷，谁TM那么缺德！直接把人给压地上！”
宋良宵才不管，她挤到柜台前，快速浏览一遍新出任务后，直接举起腰牌喊：
“接卯申巳任务！”
此种场景春晖坊的书办每日都要经历，早就见怪不怪，动作亦熟练，扫一眼她手上腰牌确定她符合条件后，啪的便将一块任务令牌抛到她面前，同时迅速将任务卯申巳给划掉。
宋良宵抓住任务牌费力挤出人群，到一处僻静地看着这块来之不易的的令牌，是非常珍惜的将其握紧，就不相自己会那么倒霉，这次怎么都得说服雇主！
今次她接的是个护送任务，雇主是做皮裘生意，急招一名临时护卫于今日护送其到神谕山脉附近的醴泉镇，待其收购一批皮毛货后再护送其与货物一同回京，任务便算完成。
宋良宵会看上这个任务是因为它是适合自己任务中佣金最高的一个，足足有两枚银株，自然高佣金便也就代表着高要求与高风险，对方提示该护送过程危险性较大，要求护送者至少是四阶武奇人。
神谕山脉自己可熟悉了，稍微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约等于醴泉镇也熟么？所以她觉得这个任务舍我其谁，是信心满满的来到了雇主指定的碰面地点，长孤街上一家叫做轻裘坊的店铺。
宋良宵一来到轻裘坊店铺大门前便发现门外正停着一辆整装待发的两厢兽车，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兽车旁来回踱步，并时不时朝着她来的那个方向瞥上一眼。
直到她站到了对方跟前，男子一见她瞬间便换上生意人的笑容热情道：“姑娘可是来买皮裘的？店铺里刚出了一批好货，您可以进去随意看看。”
不过他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客人好奇怪怎么不直接进铺子，却跑自己跟前，难道是自家老客人？但自家有这么一位老客户么？怎么感觉从未见过呀？
宋良宵见自己没猜错对方果真是店铺的老板或者管事，遂拿出令牌道：“在下宋良宵，请问您可是轻裘坊的掌柜？委托过春晖坊急招一名临时护卫，任务我接了，我是来护送您前往醴泉镇的。”

第119章
“啊？这位姑娘你是在和我说笑话么？”
男子下巴都要惊掉了。
宋良宵也愣了：“这个护送任务不是您委托的？”
男子急忙道：“不是！哎呀，不对，我这都被你搞糊涂了！任务确实是我委托的，可是我指明了要四阶以上武奇人，春晖坊这是怎么回事？大事务坊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误呀，怎么能让个你一个小姑娘把任务给接了？！”
男子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宋良宵汲取上次教训把令牌紧紧拽在手上，以防对方抢夺，并把自己的腰牌递过去给对方看道：
“春晖坊没弄错，我是五阶武奇人，这任务我能接。”
瞬间，男子露出了和之前其他人拒绝她时一样的表情，连忙摆手道：
“不成，不成，姑娘这个任务你还是退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的跟着我风餐露宿还要跑到神谕山脉附近不合适！”
要是在半个月前，宋良宵被嫌弃拒绝可能就不会再强求。
但今非昔比，她已经一个月没找到活干，还被社会打击到差点丧失斗志，她急了，真的急了！这里不是家乡没有父母爱人做后盾，她身后没有任何的依靠与退路，若再后退一步那可能面对的便是万丈悬崖！所以什么面子里子分寸她都不要了！
“东家！您别看我是女奇人，我已经进出过好几次神谕山脉，还登上过护神峰！所以无论是要爬神谕山脉还是风餐露宿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就雇我吧，而且我很强，是五阶武奇人，这一路上绝不会让您和您的货物有一分一毫闪失！”
男子还是死活都不肯答应，并不停摇头道：
“不行，还是不行，别以为我不懂，女武奇人天生力量就比男武奇人要弱上两阶，五阶女武奇人也就和三阶男武奇人力量差不多，根本就达不到我的要求！姑娘我也和你说实话，这次与我交易的卖家是个狠角色，这一路真的会很危险，不然我也不会出高价委托春晖坊再招一名临时护卫，你真的胜任不了，还是快回去吧！”
宋良宵比他更犟，一句都不想听，她觉得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任务给拿下，人家是可一可二不能再三，但换成她可一但绝对没有二！不过是言语打击而已，别想将她劝退！
男子见其握紧令牌抿着唇就是不动，心中亦是很着急，他发布在春晖坊的委托是急招，今日关城门前必须得出城，耽误不得！遂一咬牙一跺脚道：
“姑娘要不我和你一同上春晖坊去把事情说清楚，此事不怪你也不怪春晖院，是我自己条件说地含糊没指明男女，放心，退掉任务后不会对姑娘你的信誉有任何的影响。”
“东家，您先别急，我和一般武奇人不一样，力气比四阶男武奇人可大多了，您给我片刻功夫……您看好了！”
宋良宵边说余光是左找右找，在看兽车旁那块栓着异兽宛如门当的石墩那一刹，她面露喜色，小跑上前用袖子裹住拳头朝着石墩用力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过后，石墩碎成了数瓣石块！
不止男子被惊呆，就连拉兽车的异兽亦都吓了一跳，若非车上车夫经验足，迅速安抚好异兽，兽车恐怕就要被异兽拉拽着冲到街上。
随后宋良宵担心男子还觉得自己不够厉害，上前朝对方摊开掌心，小骨咻的一下从中冒出一小节，就差一寸便戳到男子鼻尖上。
“您看，我还能化形！”
刹那，四周鸦雀无声，无论是男子还是车夫都咽了咽唾沫没敢吱声。
这会才是初春，便已有汗珠从男子额头一颗一颗渗出来，他嗓子发哑艰难的出声道：
“快……收……收……起来……吧，我征用你便是！”
宋良宵开心极了，她收起小骨，态度热情道：“好嘞，东家！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男子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声音依旧有些抖：“就，就现在吧。”
早去早回早超生……
事实上暴露小骨是宋良宵早就计划好的，就算现在不暴露，她也准备在之后司元毅邀约切磋时顺其自然的露一手。
望京奇人之间太卷，一份镖师的营生都那么多三阶武奇人去应招，而她身为一个女武奇人，五阶武奇人身份的砝码已然不够。没有门路至少竞争力得比别人高吧，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她相信一样也能混到口饭吃。
来到大望进书院她走的便是武者的路数，在家乡学识技能用不上的情况下，便只能靠自己在大望所学特长营生，这便也决定了她日后可能会与许多危险打交道，甚至可能涉及到杀人！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她厌恶杀戮，厌恶鲜血，奈何现在这个社会环境就是混乱，强权隐性凌驾于律法之上，不会因为自己的厌恶就会有所改变。
意外何时来临谁都说不准，若是长期做护卫保镖一类的营生，就算再怎么运气好，日子久了肯定亦避不开血腥，小骨是保命武器亦是她的依仗，她不可能不用小骨，所以就得让它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宋良宵不怕朝堂会知晓，因为在朝堂的案牍记录里，自己本来就是个奇葩的存在：换魂，天赋远超同阶武奇人，大神官钦点命格奇怪不适合参军，每一样都光明正大记录在案，突然有一日会化形了又有什么好奇怪呢，毕竟换魂成为奇人的例子就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参照，朝堂不会也没兴趣针对她一个特例去研究。
加上她的化形与其他武奇人完全不同，不会变身，说小骨是六阶化形神通完全能说通，五阶与六阶虽涉及到神通，但也不过一阶之差，六阶在这奇人济济的望京真是一点水花都激不起，也不会引来朝堂忌惮。
作为一个孤独的异乡人，宋良宵不愿亦不能与朝堂这个庞然大物对上，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展示自己的无害性，尽量让一切都公开透明，只要朝堂一日没感到威胁，自己的性命一日就无忧，这也是为何自己没有冒险离开大望一定要呆在望京好好循规蹈矩找营生的真正原因。
九阶是让她拥有了超凡的能力，但却不是万能，宋良宵还是那个宋良宵，性格脾性能力和以前一样的普通，没人脉也没背景。
所以在没有更好选择之前，宋良宵都会一直在朝堂眼皮底下讨生活，也只有这样才最稳妥也最安全！
兽车上，一开始时，中年男子始对宋良宵颇为警惕，普通人突然被人用刀指着鼻尖谁不害怕，他这会手都还在抖。
说难听些，宋良宵这此任务就是靠威胁抢来的。
她也自知理亏，很乖巧安静坐在斜对面，雇主不说话，她也绝不说话打扰，时不时还警戒一下四周与兽车外，注意观察有无异动。
时间一久，安静知礼，配上她那张人畜无害的柔弱面容，中年男子终于不那么紧张，渐渐才与其攀谈起来。
男子叫李运来是个做皮裘生意的皮草商，早年间因为机缘巧合及一些运气在天孤城区开了家叫轻裘坊的皮裘铺，一直营生至今。另外，他还有个儿子乃是四阶武奇人，如今在为白虎军效力。
就在数日前轻裘坊门前来个货郎拿了两张异兽皮毛问店里伙计收不收，李运来正好在场，他看了看发现皮毛质量非常好，价格亦很公道，当即便决定要收。
哪知那货郎又道这两张皮毛只是样货，还有一车子同样的异兽皮毛准备兜售，只是货不在望京，需要买家自己到醴泉镇去拉，问李运来愿不愿意一起都收了，相对的价格还可以更便宜些，这两张异兽皮毛本就是添头，不收那车货这两张皮毛亦不卖。
李运来当即便察觉到这批货的不同寻常，追问后那货郎亦不隐瞒直接告诉他这批货真正的货主其实是平西山寨的匪贼，他们碍于身份不好进入望京便委托自己在望京寻找适合的买家。
在大望占山头自立为匪为王的高阶奇人非常多，有像夜虓一样做杀猎人为了银钱什么都做的，也有只是对朝堂约束不满自己出来拉拢一群小弟逍遥自在的，后一种势力坐大了和城郡并无区别，他们也会做各种各样的营生来养活自己。
一般经常在外跑生意的人都流传着一句话：跑商可以不认识外边的路，但一定要熟悉大望山贼土匪的势力范围。因为有些山头就像城郡上去做客都行，但有些就是龙潭虎穴，路过也不行，不然运气好财物全丢，运气差者则尸骨无存。
像平西山寨匪贼就属于后一种，他们有自己的营生，只要不惹到他们，他们亦不会主动屠杀抢劫普通老百姓。
所以李运来很是意动，他这家皮裘铺多做附近熟人生意，天孤城区像他这样的皮裘店还有三五家，另外还有一家大皮裘行，竞争本就激烈。若是能有些好货在手里亦能招揽更多客人，这货郎说的若都是真话，一车异兽皮毛处理好后至少能赚两枚金株！
并且货郎还说自己是他找到的第一家店，若是他愿意收自己便也不用再跑下一家。
高回报总归是伴随着高风险，李运来能在望京开铺子开到今日，还是有几分胆量与魄力，他当即便拍板决定拿下这批货。
于是他先让货郎回醴泉镇回复平西山寨的匪贼自己愿意收购这批货物，约定好交易时间。另一边则悄悄找人跟在货郎身后到醴泉镇打探虚实。
等收到醴泉镇传回的消息确定真有一行三人带着一辆装载满异兽皮毛的兽车在镇上休息后，李运来这才到春晖坊委托找临时护卫的任务。
李运来家中本就有一名签了长期契约的家卫，乃是他族中一个远房亲戚，叫李金才，三阶武奇人，从军营里退下后便到他店铺里帮忙，只要李运来出远门便会带上他，除了保护自己安全外还负责驾驭兽车。
若是一般出城收货有李金才保护自己足以，但今次不同，货物的卖家乃是匪贼，虽然交易地点离望京不远，李运来也不担心这些匪贼敢在皇城脚下杀人。就怕势单力薄少不得会被匪贼们恐吓威胁从而抬高价码，变成强买强卖，为了生意顺利他便决定再雇佣一位护卫，最好等阶略高一些，这样三对三亦能得镇住场子。
综上所述便是此任务的由来。

第120章
李运来面对宋良宵时担惊受怕归担惊受怕，但对方拥有化形神通还是狠狠的打动了他。
在天孤城区这样的下城区中，除衙府及某些高官家中有那么少数几名化形强者，外边基本很少能够遇到，更别说雇佣作为护卫。
只是在下城区出现拥有神通的女奇人，还要求着做任务。事情怎么看都违背常理且处处透露着诡异，这也意味着整个过程及事后他都要承担较高的风险，所以缓过神后，李运来忍不住试探道：
“我方才听宋奇人说自己是五阶武奇人，可似乎只有六阶武奇人方才拥有神通，虽有些冒昧，不知宋奇人能否替我解惑？”
宋良宵大方笑着道：“确实只有六阶武奇人方才拥有神通，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神通亦是最近才出现，朝堂那边都有详细记录，落的户籍也是我自己到衙府亲办，身份并无任何不妥，任务完成后东家亦可以去核查，还请放心。”
其落落大方的坦诚态度安抚了李运来心中那点不安，索性心一横：反正都用了也就别疑神疑鬼，就像对方说的等回望京可以查，身份要真没问题亦能留个人情。
遂他转开话题道：“对了，我看宋奇人的神通，那变出来的刺刀似乎并不像是精铁精钢一类，倒有些像是骨鼠的骨。”
宋良宵一怔，她只知道自己骨头非常硬能够将夜虓那把短刀砍折，早就已经不能算是人骨，现在李运来这么一说，她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她就是因为骨鼠王的血肉才成为奇人的。
“东家确定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是什么。”
李运来道：“像我们这些皮毛商人经常和异兽皮毛骨打交道，极少会看走眼，若是宋奇人不介意，容我再仔细看一看，便可有十层把握。”
宋良宵当然不介意，小骨再次从她掌心伸出。
李运来腰微弯，谨慎的稍微靠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片刻，方才坐直身子点点头道：“没错，这确实是骨鼠的骨，它们的骨头表面有像金属一样的光泽，是最顶尖的做武器材料。可惜硬度太强很难处理打磨，就算是天工级别的墨师亦只做成功过小刀或者较小暗器，基本做不到刀剑这样的长度。宋奇人这把骨刺刀可真是独天得厚，堪称天生神器。”
有这样的神通强者在，李运来亦对接下来的交易变得更有信心。
就在他们驱车赶往醴泉镇同时，醴泉镇上最大的客栈同福客栈内平西山寨的匪贼们亦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交易。
不过和李运来探到的消息略微有些出入的是来交易的匪贼并非只有三人，而是七人！这些匪贼们藏了一手，不过并非是为打劫杀人，就是惯用伎俩，让对方以为自己这边人少，掉以轻心并用人数气势来压迫对方提高收购价。
反正做生意不都是这样，便宜还是贵来了再谈，最终谈下来多少还是谈上去多少，全看双方本事，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差衙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当家，你说那货郎靠不靠谱呀？我问了附近从望京来的客商，就没人知道天孤城区内有家叫轻裘坊的皮草铺，倒是有一家叫暖裳坊的皮草行。”
平西山寨的三当家叫闻人予，五阶武奇人，其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羽扇纶巾，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教书先生，从样貌看一点也不像匪贼，故平西山寨在外的大多数营生都是由他出面交易。
闻人予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徐不疾道：“天孤城区只是下城区，鱼龙混杂，没什么名堂，旁人不知亦很正常，那暖裳坊是皮草行，总店铺在天速中城区，几个下城区都有分铺，背后有权贵势力，名声自然大，只是咱们身份特殊，和小店铺做交易会更安全些，同样亦好掌控。”
“算算日子，差不多在今夜那位李掌柜就该抵达醴泉镇，谈生意定在明日，大晚上的他们得住店，醴泉镇这两日也就只有同福这里有空房，你们几个稍微注意一下今晚来投宿的客人，看看有没有一行三四名男子差不多符合条件的，看到便来汇报于我。”
“好的，三当家，若是中间发现有诈，咱们要不要……”
说话人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闻人予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若是跟着大当家、二当家出来，确实是这么个路数，但今日你跟着的是我，咱们出来做生意是求财，不是来找死！这里离望京可不远，就在朝堂眼皮子底下，若发现有异立即通知所有兄弟迅速撤离醴泉镇！”
入夜，戌时刚过一刻，李运来他们的兽车也抵达了醴泉镇。
醴泉镇在前朝时还只是个村子，因为村中有一口水质甘甜的水井故而命名为醴泉。后来大望将国都望京建起，路过村子的商人旅人也变得越来越多，醴泉村逐渐便也慢慢跟着壮大发展起来成为了醴泉镇，并且它特别受像平西山寨匪贼这样因各种缘由无法进入望京者青睐，成为一处非常好的贸易驿站。
小镇不算太大，李运来让李金才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发现镇上只剩下同福客栈有空房，而这家客栈正好就是平西山寨匪贼借宿的客栈。
虽然他并不太想和匪贼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奈何形势逼人，不住就得在外边露宿，这个月份外边夜里还是很凉的，同样也很不安全。
幸好有宋良宵这个神通强者壮胆，李运来便挺直腰杆领着宋良宵和李金才一同踏入了同福客栈，来到柜台处问掌柜要了两间房。
而就在他们跨入同福客栈同时，客栈楼上平西山寨的匪贼们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有人来住店顿时眼睛一亮。
但很快负责盯梢的两人就迷糊了。
“他们不是轻裘坊店铺的人吧？怎么还带着一名少女，看着倒像是哪家小姐带着护卫偷偷出来游玩。”
另一人也这样觉得，他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放弃为难自己脑袋道：“算了，别想了，先报给三当家再说，我去，你继续在这里盯着，看看后边还有没有新客人住店。”
说完他到屋里去叫人。
下边宋良宵从一进客栈起就四处打量耳听八方，她将楼上两个平西山寨匪贼的谈话是听得一清二楚。
等李运来要好房间后，她便悄声提醒道：“东家，那些平西山寨的匪贼有在楼上盯梢，他们去通报他们三当家了。”
李运来很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才你看到他们了？！”
宋良宵道：“没看到，但我耳朵比较灵，听到他们在上边走道的谈话声了，您这会可千万别抬头，说不定他们还在看着。”
李运来强忍住想要抬头的想法，扭头看向李金才小声问：“金才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金才也很是震惊，他老实的摇摇头：“九叔，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运来并不怀疑宋良宵撒谎，因为这种谎话说了没什么意义，他只是惊叹于宋良宵居然还有顺风耳的能耐。
“无妨，反正咱们明早也要碰头，这镇上就只有这一家客栈有空房，说不定也是他们早就算好的。就是劳烦宋奇人晚上辛苦一下，多注意注意咱们房间里的动静。”
雇主就是上帝，宋良宵点点头道：“东家请放心，夜里我会负责守卫。”
两间客房，李运来和李金才住一间，宋良宵则独自住一间，两间房正好贴隔壁。
宋良宵进屋后便将屋内椅子拖到靠近李运来他们屋那面墙，她准备直接坐在椅子上睡，并放出小骨警戒，若有异动小骨也能第一时间穿透墙壁进行支援。
而平西山寨匪贼那厢，闻人予得到消息后是眉头紧皱，他吩咐那二人继续盯梢，看后边有无新客入住，等过丑时再来向他汇报。
这三个时辰过得特别漫长，待丑时一过，两名盯梢匪贼便回来汇报这段时间再无新客进入客栈。
闻人予眉头锁得是更紧：明日约定好的交易时间在辰末，而望京入夜会宵禁所有城门均不开，今日对方若不赶在酉正时关城门前出城，而是等明日卯正时开城门再出城肯定赶不及。若那位李管事诚心想要这批货，今夜就该抵达醴泉镇，要么对方就是在糊弄平西山寨，要么那三人便正是今次要交易的李掌柜一行。
谨慎起见，他便让人轮流守夜，以防对方途中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时间。
只是直到天光大亮，客栈里都未再有新客。
闻人予这时已有八九分能够确定昨夜来的一行三人便是今日要交易的李掌柜一行。
于是他免不得好奇，手下口中那位年轻美貌少女到底是何身份，要知道货郎回报愿意交易的李掌柜乃是名中年男子而并非是女子。
他的人半夜里也到外边查探过，并未探查到附近有官兵踪迹，只要不是朝堂或者敌对设下的陷阱，哪怕那名少女身份尊贵，李掌柜这一行三人对他们来说亦不足为惧。
毕竟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杀人劫货，谈得来则谈，谈不来望京里的权贵来也没用，难不成还能用身份威逼他们这些匪贼强买强卖？
双方约点好的见面地点在醴泉镇上一家叫聚宝轩的酒家。
闻人予提前预订好了雅间，并留下二人守好货，自己则带着五名手下提早了半个时辰到雅间里等候。
巳时差一刻，雅间外传来了敲门声，门打开后，进来一行三人果真便是昨夜投宿的一女两男。
闻人予第一眼便讶异于宋良宵的年纪及容貌，他本来以为只是自己手下不曾见过世面，看到姿容较好的女子都要大惊小怪，如今一见描述倒是难得细致未有偏颇，只是看此女的站位却像是中间中年男子的护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而李运来他们进来第一时间同样也在打量这些平西山寨的匪贼。
他第一眼便察觉雅间里的匪贼比他收到的消息里还多了两人，竟有五人！
以为坐在圆桌前那名儒雅的青年为首，另外四人则是四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其中两人满脸横肉，还有一人左脸上有道两寸长的刀疤，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我非善类的煞气，他们也不坐，宛若护卫一般围站在青年身旁，气势十足！
别说，这架势一瞬间还真把李运来给唬住了，双方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让他内心颇为忐忑，不过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生意人的笑容抬手抱拳报上姓名道：“在下轻裘坊掌柜李运来，见过诸位平西山寨好汉。”
他是以礼待人，但平西山寨的匪贼对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闻人予摸着杯盏一言不发，他身侧的刀疤脸则瓮声瓮气道：“哼，你就是要买咱们皮毛的那个李运来？胆子不小嘛，竟敢让咱们三当家在醴泉镇多等好几日！”
李运来颇有些无奈，这日子不是双方协定好的么？
匪贼就是匪贼，粗俗蛮不讲理！
这时坐在一旁的闻人予方才抬手朝刀疤脸做了个阻拦的手势道：“诶，二龙，李掌柜乃是客人，时间是大家早就商定好的，多等几日又何妨，人要有气量，不得无理。三位请坐，在下闻人予，平西山寨三当家。”
李运来顿时松了口气，略显拘束在闻人予对面坐下，而当李金才与宋良宵亦准备跟着入座时，那刀疤脸又开口了。
“什么玩意，我们三当家不过是客气，让你们坐还真坐呀？也不看看自己身份配不配！”
瞬间李金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坐下的李运来更是瞬间如坐针毡，因为刀疤脸看似针对李金才他们，实际却是连他也给冷嘲热讽了一番。
只有宋良宵就像没听到似的屁股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

第121章
她这一坐，平西山寨的匪贼们都不由自主的挑起了眉毛，刀疤脸更是皱眉大声道：
“怎么？听不懂人话？！”
宋良宵一脸不解看看他又看看闻人予。
“你和你们三当家到底谁主事？”
刀疤脸语气凶狠道：“哼！没长眼吗？当然是我们三当家！”
他的凶神恶煞在宋良宵眼里就是在瞎叫唤，不单单是他，说句不好听的这五人搁在一块的气势连自家院教傅成山都比不上，对见过不少大人物并真正经历过性命威胁的她而言浮于表面的虚张声势与路边狗叫没任何区别。
“那我听他的有什么不对？”
便是这份坦然与淡定，让闻人予与刀疤脸不由谨慎重新审视起她的存在，同时一旁的李运来也仿佛吃下了颗定心丸，重新找回了身为商人该有的决断力。
于是他轻咳了两声打圆场道：“三当家日理万机，大老远从中部腹地过来，辛苦不言而喻，不如我们先谈正事？免得再多耽误三当家更多时间。”
闻人予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声叹息：因为这名奇怪少女的缘故，这位李掌柜也从被威慑状态里恢复过来，显然言语恐吓施威这一招已经失效，遂堆起笑容道：
“也行，我这一车异兽皮毛，共一百零九张，样货李掌柜之前应该也已经见过了，车就在隔壁兽厩里放着，随时都能验货，就不知李掌柜准备用多少银钱拿下。”
李运来早就盘算好了，他认真道：“之前贵帮那两张皮毛确实不错，我是以一件两枚银株收下的。皮毛分低中高档及珍品，一般异兽皮毛我按市价两枚银株一张收，中档两枚半，高档皮毛我可以适当开价格高一些，三枚半银株一张，若有像是紫金貂这样的珍品皮毛等看过成色后咱们再详谈，三当家以为如何？”
闻人予听着报价若有所思，今次他们这批皮毛质量算中上层，若能拉到望京内兜售价格还能再高一些，但奈何他们若是进京要花费的人力与物力足以将价格优势抵消。这位李掌柜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给他们的都是正常市价，在高档皮毛这里多给了半枚银株，但这批货里的高档皮毛只有不到三张，珍品更是一张都没有。
价格开得中规中矩但已算是公道，他能看得出对方确实是诚心想要这批货，但作为卖方谁不想卖个高价？既然第一招出其不意没能起到作用，接下来就得看第二招发挥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价格算是公道，不过我建议李掌柜不如先去看看这批货，也就几步路的事，看过货后，咱们再接着谈。”
对方之前说过货就在隔壁兽厩，李运来觉得下去先看看也没什么不行，反正早晚都得验货。
于是闻人予只留下一人在酒楼雅间，他和刀疤脸及另外两人领着李运来他们出了酒楼后便将人往小镇边缘处带。
去兽厩路上闻人予一直都很客气在与李运来闲聊，他常年在大望四处跑商见多识广，不威慑人时说话亦很风趣，以至于聊到兴头一个不注意他们便走出了很远，等李运察觉到不对劲时，四周已经看不到多少行人。
不是说就在隔壁么？这隔壁也太远了吧，感觉再走下去就得要离开小镇了。
而这时的闻人予也不再说话，李云来很是不安的看了下四周，发现除了在旁带路并的闻人予，其余三名平西山寨的匪贼落后他们一步，行走在外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包抄之势。
他心里一抖，下意识竟是看向了一旁的宋良宵。
少女见他望过来，一双鹿眼满是疑问。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明明他才是东家，却想要开口问少女该接下来怎么办？有没有危险？要不要跑！
好在少女似乎看懂了自己的暗示，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而自己也好像真被安抚到，心里那些不安竟真在少女的笑容给融化平复！
真活久见！想他李运来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一名看似柔弱可怜的少女身上去寻求安全感！
其实宋良宵早就察觉这帮平西山寨的匪贼正在将他们往偏僻处引。
既然接了任务她就肯定会认真去完成，所以这一路她几乎都在警戒注意四周情况，但碍于形式不易声张，便也没主动提醒李运来，以免引起他慌乱。
至于自己一行三人的安危她是真不担心，这两年在书院里自己有认真刻苦跟着傅成山学本事，加上每日跟着小伙们切磋，对打架斗殴也都习以为常，壮汉什么的早就不对自己构成威胁。手上没武器时她都能一拳一个将东院那帮三四五阶全撂倒，更别说现在拥有了小骨，可能都不用多挥第二拳，但凡对方敢有任何异动，小骨甩一下就能把他们给串成一串血葫芦。
除非对方队伍里边也隐藏着高阶偏速度形的武奇人，但要真有那么厉害的人物在，这伙匪贼估计也不用偷偷摸摸不敢进望京了。
一行人七人，各自虽然都暗怀心思，面上大家却是相安无事，差不多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了一处残破的庙宇前。
进去后，又有两名壮汉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大砍刀朝着闻人予恭敬道：
“三当家！”
原来这帮匪贼来了还不止五人而是七人！
闻人予嗯了一声后，朝着李运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来，李掌柜，验货吧。”
李运来深吸口气，又看了眼宋良宵，得到肯定眼神后他挺起胸膛走到停在庙宇中央那辆兽车旁开始验货，李金才也跟着一起上前帮忙。
只剩下宋良宵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注视着二人默默警戒。
一旁的闻人予早就注意到李运来与宋良宵那些小动作，两人之间就好似少女才是主心骨一样，可他到现在还摸不透这位少女有何特别之处，能让李运来有底气不惧他们这些匪贼。
莫不是眼前少女乃是一位拥有神通的半神？！
但很快，闻人予就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天孤城区那种地方拥有神通的半神屈指可数，都是有名有姓记在自己注意事项里，更不用说还是个女奇人，望京二百万奇人拥有神通的女武奇人百人都不足，名号他也大多都听过，里边可没有眼前这号人！
时间紧迫，他遂上前状似随意搭话道：“我们这批货质量非常好，寨子里的兄弟们在处理异兽皮时都非常小心，刀工不好的都不让上，姑娘不过去瞧一瞧？”
宋良宵没看闻人予，她眼睛就没离开过李运来他们，嘴上则是客气笑道：
“货东家看便可，我只是个凑数的，不会验货。”
闻人予原本猜测这名少女才是真正的隐形东家，如今这么一看好像并非如此，要不就是对方隐藏太深又或者非常信赖李运来。
但看少女年纪亦不是个城府深的，于是他继续打探道：“也对，姑娘看着就像富贵人家出身，完全不似李掌柜的婢女。”
被人说成是婢女，若真是出身高的贵女多少应该会感觉被冒犯，哪怕有一瞬间动摇，闻人予相信自己也能捕捉到。
但少女的神色没有任何一丝异常，反而大方道：“三当家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婢女，而是东家临时通过奇人事务坊聘请来的临时护卫。”
这下轮到闻人予吃惊了，对方居然真是护卫？！
他心里出现了些许不安，虽说有快十年未曾进过望京，但他们的情报不至于落后那么多吧？女奇人数量稀少，一般只有那些有名望的权贵士族才有资格有能耐聘用得起女奇人护卫，这李运来难道真实身份是高官权贵的亲眷？他们这些匪贼做生意找客人亦是有讲究的，轻易不会去找身资背景雄厚的商户交易，而这次负责牵头的货郎与平西山寨已经合作许久，其在望京跑营生也有十多年，算是个老望京，不太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越看他越觉得这名少女玄乎，心中不安也更大，接下来又闲聊了数句，对方回答还是滴水不漏。
一来一回，那厢李运来和李金才已是验好了货。
李运来走到闻人予跟前，习惯性又瞥了眼神态自若的宋良宵，挺直背脊方道：
“三当家，货我们验过了，确实每一张皮毛都是好货。但我们开的价格亦是按好货开的，这样吧，我亦是诚心想要收这批货，这车一百零九张皮毛，按之前低中高档算下来共计两百四十枚半银株，我再多付一枚半，两百四十二枚银株，您看合适我就拉走，若不合适，我便打道回府，只当这次出来是见个朋友。”
李运来觉得自己已经够仗义了，那货郎之前说还能便宜的话他压根就没信过，要不是看中皮毛本身质量确实很好价格亦公道，他也不会冒险前来和匪贼交涉。
而且见到这些匪贼后他就后悔了，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与能耐。
若非他运气好碰到了宋良宵，否则早在发现这些平西山匪贼足有五人时，自己恐怕都要自认倒霉想办法溜走，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挺直背脊和匪贼讨教还价呢。至于对方让不让他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闻人予虽然没能探出宋良宵底细，但这会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眯了眯眼，轻声道：
“李掌柜，真的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么？”
此话一出，李运来顿觉自己背脊有些发凉，然后他发觉对方另外五人目光恶狠狠都在盯着自己。身旁的李金才虽然也面无表情，但从他握紧的拳头亦能感觉到他紧张，只有宋良宵自始至终都一个样，真的就像是个看客，与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决定了！
李运来一咬牙心一横道：
“没有！”
唰的一声响，就似商量好了一样，五名匪贼瞬间拔出大刀。
刀疤脸凶神恶煞怒斥道：
“好你个李运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明明自己和货郎说好了会提价的！竟敢戏耍咱们平西山寨！信不信……”
话未说完，一道白光从其眼前掠过，但听“铛”的一声响，五把大刀应声同时折断！当啷落地！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颤抖看着那名容貌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少女从手腕处突然伸出来的巨大骨质镰刀。
镰刀背就那么堪堪抵在了五名抽刀匪贼鼻尖前并反射出了一道金属般的光泽。

第122章
闻人予哪怕没被骨镰刀指着，他身后背脊亦开始发凉！
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这位半神大人，有话好说。”
其实不止他被吓到，就连一旁的李运来和李金才也都被吓到了，望京城奇人再多，那也是指低阶奇人，六阶奇人在下城区就是凤毛麟角，更别说亲眼目睹六阶奇人的神通。
至于被骨镰刀指着的那五名匪贼就更不用说了，额头处直接流下冷汗，刀疤大汉的腿都在抖，谁都不敢动一下，就怕一动脑袋就得搬家，手中的断刀还在提醒着他们刚才那一幕有多惊恐多吓人。
宋良宵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认真道：
“我们一直都在好好说话，一言不合先拔刀的可是三当家你们，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
“做，做，我们做，就按照方才李掌柜说的价格，您看可行？”
闻人予能屈能伸变脸效果堪比川剧，和之前言语恐吓一样，他们把人带来这里本来是要进行武力威胁，谁想最后被威胁恐吓到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在城镇里某些时候匪贼比普通人还更弱势，因为宋良宵杀了他们也就杀了，朝堂不但不会找她麻烦甚至还可能会发给她赏金，而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平西山寨可没法替他们喊冤。
宋良宵的骨镰刀还是没放，她看向李运来问：“东家，您认为怎样？”
李运来还懵着呢被宋良宵这么一看，吓一跳道：“什么怎样？”
闻人予到底是匪贼，心里素质要更好一些，他连忙态度讨好道：“李掌柜，半神大人说的是货价，我觉得刚才说的价格没什么问题，您觉得呢？”
李运来这才回过神：“哦，哦，我也觉得没问题。”
“那……我们回酒楼交易？”
闻人予试探着问道，这会是他们迫切想要返回酒楼，就怕被人给暗中给宰了，只要回到人多热闹之地，就算这位半神想要动手多少也会顾忌些。
但李运来不想再和这些匪贼有什么牵扯，他也没打算压狠价，毕竟宋良宵又不是他的家卫，能护自己一辈子，以后他若是出城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再遇到平西山寨这些匪贼，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做人和做生意都一样。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我们便在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早些结束交易对大家都好。”
最后这句闻人予也很是赞同，于是他眼巴巴的看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二话不说收起了小骨。
闻人予和另外五名大汉见罢瞬间都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李运来叫李金才去将他们的兽车赶来。
就在他准备掏银钱时，宋良宵突然又开口了。
“慢着！”
瞬间，所有人又都跟着抖了抖。
闻人予连忙堆着笑脸道：“半，半神大人，您可还有别的吩咐？”
宋良宵皱眉看着他说道：“方才你们威胁别人难道就不需要道歉吗？”
闻人予心又提了起来，忙道：“道歉，当然要道歉！你们几个给我过来，给李掌柜和半神大人鞠躬道歉！快！”
瞬间五名大汉一字排开，朝着李运来及宋良宵弯腰鞠躬，异口同声道：
“半神大人！李掌柜！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平西山寨五虎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
闻人予亦在旁赔笑道：“真的就只是个误会，我也这给二位赔个不是，为表诚意这货款再抹个零头，李掌柜只需付二百四十枚银株便可。”
宋良宵本意只是要让他们道歉，生意上的事请她不管，是多是少全由他们自己商讨。
但对平西山寨匪贼和李运来来说，这交易真是胆战心惊。
为防止再有意外，李运来快速将准备好的银钱掏出来给了闻人予。
随后等李金才将兽车赶来，把这批皮毛全都搬上车后，双方也不敢多客套，只想快些离开，随意一拱手别过，便各奔东西。
眼瞅着李运来他们的兽车跑远不见踪影，这边闻人予及另外五个匪贼方才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闻人予苦笑着道：“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然后他掂量了下手中银钱，没有亏，但与预期差得有些远，其实他们主要活动范围亦不在望京，同样这批皮毛货也不是像之前诓骗宋良宵所言是寨子里兄弟猎取来了，而是黑吃黑的一批货，本想着望京的商户钱多，就做一次买卖干票漂亮的，哪知望京城内卧虎藏龙，这样都能遇到半神强者！
“为防有变立刻通知驴子，让他迅速将车赶过来与咱们汇合，离开醴泉镇！”
分出一人回酒楼叫人后，刀疤脸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仍旧心有余悸道：“这个六阶女武奇人感觉比同为六阶的大当家还可怕，大当家揍人时咱们勉强还能挡一挡，她这唰一下，我啥都没看清刀就断了！那个货郎呢？不会以为坑了咱们平西山寨还以为没事吧！把他找出来，老子要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方能卸心头之恨！”
闻人予却是摇摇头道：“这货郎的弟弟就在咱们山脚下的平西村，一直都在替咱们干活，未必一定就是货郎在坑我们，要真是陷阱，恐怕货款我们一分都拿不到，但最后那个李掌柜还是给了，颇有些息事宁人的味道。”
“问题恐怕还是出在那名少女身上，她说是李掌柜雇佣来的护卫。到现在我都想不通，一个六阶女武奇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去做名小商贩的护卫……不行，此事越想就越不对劲，二虎你快去追上四虎，跟着他们把车赶到镇外老地方等，大家现在分散开，马上就走！”
就在平西山寨匪贼被吓得打散队伍立刻从醴泉镇奔逃离之时，李运来的兽车拉着一车皮毛货疾速朝着望京飞奔，他们得争取在下午关闭城门前赶回到城内。
兽车速度飞快且颠簸，而兽车内却静默无声，自打醴泉镇中出来，李运来对宋良宵也变得越发敬畏，两人同坐在一个车里，谁也没说话，他就静静坐在角落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自己虽有一个四阶武奇人儿子，但与拥有神通的半神强者间还是差得很远，他今日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半神强者使用神通战斗。
虽说只是单方面的恐吓，但这种震撼与之前对方变出骨刀让自己看完全不同！就算骨镰刀并未对着自己，光站在一侧就已感受到某种令人心悸的压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止闻人予想不通，李运来同样也想不通这样的强者怎么会沦落到要给自己这个小商贩当护卫，而且还是对方死缠烂打主动上门讨要来的任务。
庆幸不曾推辞掉对方同时，他亦对对方那看不见的身份背景感到有些许后怕。
没办法，自己是做小本经营的，这样的强者根本就不是自己该雇佣的，不如多给些报酬，待日后查清楚对方身份来历确定没有问题后，看日后还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而宋良宵这会根本就不知道李运来的想法，她正在为自己完美的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拿到第一笔酬劳而沾沾自喜着，心情非常的愉快。
若是给她知道了李运来的想法，说不定立即就会过去进行自我推销：东家你完全想错了！我身份清白根本就没背景，只要一个月付十五枚银株，十五枚银株就能拥有一个会化形的高阶护卫！
奈何二人一个保守谨慎，一个初出茅庐，大家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得错过。
但在不久之后，李运来偶然知晓了宋良宵的艰难营生过程，是肠子都悔青了，捶胸顿足的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再胆大的多问一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望京城后，李运来是笑眯眯的多给了宋良宵一枚银株道：“宋奇人，这是你应得的，今次若不是你我可能就得高价收下这批货，说不定连一枚铜株都赚不到。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错过贵人，如今承蒙帮助，感激不尽，希望下次大家能有缘分再见。”
宋良宵接过这枚银株是百感交集，她很想再问一句对方愿不愿意和自己签份用工契，但余光瞥见一旁的李金才后，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告别李运来后，宋良宵拿着银株还有完成任务的令牌马不停蹄赶往春晖坊，赶在春晖坊关门前将两块令牌都交了回去。
奇人在接任务后事务坊会给一块令牌，完成任务后雇主同样亦会给一枚令牌，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才算完整，只有将完整的令牌交予事务坊后，才能从事务坊中领到酬劳。
宋良宵拿着三枚银株的酬劳心里是乐开了花，这是自己离开书院后赚到的第一笔银钱！虽说没能让雇主签下自己，但能赚到钱也算是个很大进步，所以她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找家食舍去吃顿好的！
一顿饭吃到了华灯初上，共花了三十枚铜株，今日净赚两枚大半的银株，要是每隔个三五日她都能赚到这么多钱，一年下来就能够养活自己甚至还能有几枚银株的盈余！
哼着小调，宋良宵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然后她看到隔壁牛大龙家大门是敞开着的，牛大龙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看着年纪比他略大，脑袋光秃秃的男子说着话。
也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期间牛大龙一直都面带难色。
直到他看到宋良宵瞬间，眼睛突然一亮，连忙招呼道：
“宋奇人，你回来了？”
宋良宵对牛大龙一家都很有好感，她亦热络的回应道：“回来拉，牛大叔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那个……”牛大龙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宋奇人现在可有空？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第123章
宋良宵看牛大龙这样便知对方肯定是遇上什么难事需要自己帮忙，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她自然不会拒绝，遂上前道：
“牛大叔您说。”
牛大龙看她心情不错的样子，自己也还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并未直接先说事，而是拉家常般先寒暄：“宋奇人今儿心情似乎不错，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我看你昨日好像没回家，还曾问过你牛嫂子，她说你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的，怎么都碰不到人。”
宋良宵猜牛嫂子找自己大概是要还钱，是笑笑道：“这段日子我都在外边找活干，所以早早就出去，昨天凑巧在奇人事务坊接了个护送任务，报酬还不错，这刚完成任务到屋门口就碰上大叔您了。”
牛大龙了然道：“难怪，原来是去做任务了啊，不是出事就好。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张铁根，平素我都管他叫老张头，是经常跟我一起干活跑任务的老伙计；老张头，这位就是几日前我和你提起过，最近刚搬过来那位宋奇人，宋良宵。”
张铁根头顶程亮，面容和善，蓄有短白须，笑起来就和邻家大爷一样和蔼，他客气与宋良宵招呼道：“呵呵，宋奇人好。”
宋良宵便也将这位大叔当成牛大龙同辈，叫道：“张大叔好。”
介绍二人认识后，牛大龙这才说起正事道：
“是这样的，我和老张头有个熟人在望京郊外开了个园子，约莫半月前他在奇人事务坊委托了个搬运任务，因为给的报酬不高，一直都无人问津。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交货期限，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向我们求助。这任务是个重体力活，至少得三个三阶武奇人共同协作两到三日，但平均下来每人只能拿五十枚铜株，劳作时长与报酬不成正比。我和老张头这都找了半天了，能够得上条件的人不是正好手头上有活就是嫌弃酬劳少，怎么都凑不出第三个人，所以想问问宋奇人看能不能帮个忙。”
牛大龙可能是真的找不到人，说完后又马上补充道：“不过宋奇人且放心，如果你肯帮忙牛大叔保证绝对不会累着你，大部分活都由我和老张头来干，你只要在关键时帮忙搭把手就行，至于报酬你若觉得太低，等任务结束后，大叔再给你补到正常工钱，你看如何？”
力气活什么的宋良宵最喜欢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时来运转了，连活都主动找上门来！
她立刻拍胸脯应道：“牛大叔，你可算找对人了，那些要技术的活我有可能不太行，但比力气我可不输任何一个人，就是举手之劳的事，银钱也不用您补，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就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牛大龙完全没料到宋良宵居然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还一副跃跃欲试的开心模样。
他很是感激道：“那便多谢宋奇人了，虽然活比较急，但也还没急到要连夜开工，等明日一早我来叫你，让老张头那干儿子用兽车送咱们过去。”
次日，卯正时一过，牛大龙便过来叫门。
宋良宵跟着他来到楼下，便看到昨日的老张头以及一名穿着灰色短挂的男青年正坐在一辆斑纹暴牛拉着铺满稻草的板车上。
看到他们下来，老张头从板车上跳了下来朝着二人招呼道：
“大龙，宋奇人，早啊！”
牛大龙笑道：“不早了，走，咱们先到钱家包子油条铺去吃早饭，吃完再启程。”
老张头笑呵呵的道：“好嘞，听你的。”
然后他又指着驾驶兽车的年轻男子和宋良宵道：“宋奇人，这位是我干儿子，叫张来旺，是个一阶武奇人，平素就在这附近拉拉车，平素你要若要用车可以找他，无论去哪我都让他只算你两枚铜株路费。”
张来旺脸晒得有些黑，五官普通，看上去很质朴，他与宋良宵点了个头后，便继续专心盯着着斑纹暴牛缰绳。
宋良宵同样点头招呼后和老张头道：“那就多谢张大叔了，以后要用车我就去找他，但车费还是得照路程算。”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特别是做辛苦活的老实人便宜。
等到了早饭铺前，宋良宵发现下车后的张来旺走路一瘸一拐，似乎有些长短脚，盯着别人短处和贸然打探都是很不礼貌的事，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用过早饭，四人重新坐上板车。
板车瞬间发出咯吱咯吱的酸掉牙声，老张头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嘿嘿，别看这车简陋，但来旺驾车技术好，一点也不颠簸，跑个短程还是没问题的，要是不舒服还请宋奇人多多担待，等回来再让园主送咱们回来，他家的车有顶。”
若是刚穿越那会宋良宵坐这样的车可能还真会吃不消，但现在她只是看着样貌娇气，身骨却很硬朗，找营生这段日子，路远她也会选择坐兽车，就是这种最便宜的板车，起步只要两枚铜株。
“没事，我坐得惯，回来也一样，就不要麻烦别人了。”
车出城后，宋良宵发现老张头也没撒谎，张来旺的驾车技术确实很好，抛开木板硌人这一点途中少有颠簸。
半个多时辰后，到目的地一看，她顿时有些傻眼：这不就是自己第一次接任务的地方吗？
如今再回想昨夜牛大叔和自己说的话，瞬间发现很多细节确实能和这个园子对上。
这会老张头已经跳下板车，朝着园子里喊道：“万叔，我们来了！快开开门！”
不多会，里边便传来了老叟的回应：
“唉，来了，来了，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宋良宵只见那日对她横眉瞪眼的老叟，满面笑容从林间走出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瘦青年。
“张奇人，牛奇人，还有这位是……”
老叟目光从老张头和牛大龙身上落到宋良宵身上时，瞬间怔住。
宋良宵看着对方也有些尴尬。
但老叟反应很快，他快步走到宋良宵跟前，非常正式的朝着她俯首拜道：“这位女奇人，上次是小老儿态度不好，误以为您是来捣乱的。小老儿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老儿的无理。”
老人道歉态度诚恳，头都快低到尘土里，宋良宵一时有些无措，连忙出手虚扶起对方。
“您先起来，之前那件事其实与您无关，你不必行如此大礼！”
上次的事本来错就不在老者，都是鹿泰坊那个书办的责任，自己也早就将那些不愉快抛在脑后，她实在受不了跟自己爷爷一个辈的人向自己行大礼。
旁边的牛大龙和老张头是一头雾水，老张头忍不住道：“万叔，你和宋奇人认识？”
老叟起身苦笑道：“之前有过一点小误会，希望这位宋奇人莫要记在心上才是。”
宋良宵亦解释道：“大概半月前我接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到这处园子搬木材，结果鹿泰坊的书办与我起了龃龉，便隐瞒这是个多人任务的信息，等我拿着令牌过来，这位老人家可能以为我在戏耍他，便将我给赶走了。”
老张头这时像是记起什么，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了，万叔你之前和我说把任务委托给鹿泰坊，结果却引来了一个碰瓷的，说鹿泰坊不厚道便收回了委托，指的可就是这事？”
老叟点点头，表情由无奈变为愤慨道：“哼！就是那个鹿泰坊！他们真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这位宋奇人亦是被他们给坑骗了！我就说我这破园子挣的都是辛苦钱，又没什么油水，怎么还会被人惦记！真是便宜无好货，下次委托还是得上大的事务坊，小事务坊去不得！”
牛大龙这时亦打圆场道：“小事务坊有时候做事确实不如大事务坊周全，万叔和宋奇人都是苦主，罪魁祸首是鹿泰坊，您与宋奇人亦算不打不相识，误会解开就好，解开就好。”
老叟也就是万成木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其实那日他后来发现宋良宵没拿走地上那些铜株就有所察觉或许自己弄错了，对方可能并非要上门找事，但大家萍水相逢，这人也很难再找回来，便只得作罢。
为表诚意，他和跟着自己的青年道：“成材，你去我那小屋里把剩下那点春庆碧螺春给泡了，待会我以茶代酒向宋奇人赔个不是，快去。”
万成材应了声好后便钻入山林中。
老张头在旁感慨：“春庆的碧螺春可不便宜呀，一枚银株一两，万叔您这也太破费了。”
宋良宵也在旁劝老人这点小事根本就没有赔罪的必要，但万成木觉得不行，他摆摆手道：“你们都别劝叔，要不是最近老婆子病了要抓药，叔手头实在紧，否则就该按正常价格给你们报酬，总不能银钱给不出，连点好茶叶也舍不得吧？家里就剩这点值钱的，全家就等着把这批货出了渡过这段困难期，所以这些茶叶给你们喝值当！”
三人拗不过万成木，只得跟着他进了林间小屋，边喝茶边聊。
“这批石木是天立中城区衙府指定要的，要的数量还不少，约莫六十余棵，都砍倒了就差装车。以往八十枚铜株一人，勉强还有奇人愿意接活，今年衙府价格压得比较低再加上老婆子的病，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工钱，便也没有人愿意过来。”
“大龙、铁根还有宋奇人，今次就当叔欠你们的，叔待会给你们写欠条，三十枚铜株等日后婆子病好了园子这边周转过来，我便给你们送过去，只求能在三日内将这六十余棵石木搬运装车，算叔求你们，若是逾期衙府那边降罪下来，不但要赔钱，还得挨板子，叔都这把年纪了身子可受不得那些板子。”
万成木说着忍不住偷偷抹起了老泪。
牛大龙看着是不忍，皱眉道：“万叔，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和老张头以前没饭吃时受过您不少恩惠，如今您有难，咱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您放心，我和老张头就算是不吃不睡也在三日里帮您给搬好喽！”
宋良宵听着他们说话，不懂不过六十余颗树木怎么就要搬上三日，不禁问道：“万老爷子，这石木很难搬运吗？”
万成木回道：“石木，木如其名，虽然它只有水桶粗细，但却像金石一样重，一颗成木足有六七千斤重，一般三名三阶武奇人方才能搬得动。去掉吃饭睡觉休息，一天能搬二十颗就已经很好，这活不需要技巧，就是纯粹费力。”
宋良宵觉得也就六七千斤还好吧，在离开书院前她曾偷偷测试过，自己的力量极限差不多在一万八千斤上下，这些斤数最多就是零头，只要这石木直径真的只有水桶粗细，也不长，那搬运起来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时间紧迫，牛大龙是率先先带头道：“这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万叔，您带路，我们先进去干活。”
万成木将三人往树林里领，这处园子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树木，石木在林子最里边，占地也是最广。
因为石木太重很难挪动，一般砍倒后只能在原地处理。
于是宋良宵来到林子最深处，便看到地上歪七竖八的倒着不少水桶粗细的圆木，看着长度也不算太长，一根木材在四丈左右，目测只要力量足够，一人也是能够扛上肩的。
另外在右手边约莫半里外停着一辆长板车，想来应该就装石木的车，他们要将地上的石木全部都搬到车上固定好。
老张头和牛大龙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棵圆石木旁，一人站头一人站尾巴，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憋红着脸用力使劲将圆石木抬离了地面两尺高。
抬起后，牛大龙头也没回的招呼宋良宵道：“宋奇人！麻烦你到中间帮忙搭把手！”
只是他话音落下许久都未得能到对方的回应。
二人忍不住扭头去找宋良宵，随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都难忘的惊恐一幕：
宋良宵独自一人将一整根圆石木抗在了肩膀上，步履稳健，神色轻松的正朝着板车走去！
她身高不足六尺，被长长的圆石木一压，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人，远远望去还以为圆石木修成精了在飞！
由于画面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比他们更早目睹整个过程的万成木是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他指向宋良宵的手仿佛得了羊角疯颤个不停。
看样子他似乎是想要叫牛大龙和老张头过来看，奈何受惊过度，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根本就发不出声来！

第124章
牛大龙与老张头赶忙放下圆石木，靠近些揉了揉眼，发现他们真的没有看错。
宋良宵一个人便能扛起一整根圆石木！
老张头问牛大龙：“这宋奇人不是说她自己是五阶武奇人吗？哪个五阶武奇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牛大龙也摸不着头脑：“没错啊，她说过自己是五阶，她那腰牌我也看过，五阶腰牌那颜色花纹我怎么可能认错！”
另一边的万成木这会刚缓过神，声音颤抖道：“……是真的，她说的是真话，是老头我错怪了她！”
牛大龙与老张头扭头看向絮絮叨叨的万成木道：“万叔，您在叨念什么真的假的？”
万成木神色激动道：“这位宋奇人上次来我这时和我说过她力气很大，能力扛万斤，当时我还以为她在骗人，这才驱赶了她，没想到原来她说的都是真话！哎哟，你们看这……”
牛大龙与老张头听着也很是诧异，但现在并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牛大龙遂道：“咱们也先干活吧，有什么等会再说。我看宋奇人那架势，这些石木指不定半日就都能搬好。”
接着他们继续搬起之前那根圆石木。
正如牛大龙所料，有宋良宵在，正午一过他们就已将六十余根圆石木全给装满板车并固定好。
其中六十根是宋良宵的功劳，剩下四五根才是牛大龙与老张头费九牛二虎之力协作搬运的。
装好货第一时间，万成木便腿脚颤抖走了过来，朝着宋良宵就要下跪。
还好宋良宵手疾眼快，一把扶助他道：“万老爷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样可是要折我寿的！”
“神仙！恩人！是老头我有眼无珠，上次错怪您了，您能不计前嫌，我怎么就不能给你磕头了？！”
“万老爷子，这只是举手之劳，您真不用这样。”
宋良宵无奈极了，她托着万成木目光是使劲朝着牛大龙和老张头求助。
任务完成心中大石落下的两个大男人看宋良宵急得五官乱飞觉得是颇为有趣，边哈哈大笑着边上前帮忙，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想要下跪的万成木。
只是万成木还在不断弯腰道谢，宋良宵叹气道：“万老爷子，您要真想谢我，不如替我解个惑，之前您为何会认为我是来找您麻烦的富贵人家公子小姐？就好像我是个大麻烦一样？”
万成木一怔，总算不再鞠躬，他直起身倒八字眉苦着脸道：“恩人，要知道小老儿我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有接苦力任务的女奇人，女奇人那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贵人。就像去买柴刀，我要柴刀人家给我精钢宝剑，这我怎么敢要？”
“而且就前两年天孤城区发生了一件事，有家店铺招用了一名看着不像普通人的伙计，对方说自己家道中落，店家便也就好心就聘用了他，只是后来发现这人干活吃不得苦，态度还很傲慢，干啥啥不行，根本就不是来干活，是来当祖宗的，店家无奈之下只得将他辞退。”
“谁知这一辞退就辞出了事，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落魄公子，而是上城区某位闲的没事做下来乔装打扮搞什么‘微服私访’的权贵家少爷，很快便不断有人到店家商铺里找麻烦，久而久之他铺子里生意越来越差，最后赔了不少钱后，全家亦都落魄离开了望京。”
“咱们这些没身份没背景的小老百姓最怕就是无妄之灾，尤其是涉及到那些官宦权贵，一旦不小心被波及倾家荡产是轻，说不得最后还要丢掉性命。老头儿我说句实话，恩人你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若非大龙他们领过来轻易我是不敢雇佣的，换成其他家也一样，唉，世道如此，我们也只是靠谨慎自保。”
宋良宵听完后不由陷入沉默，她终于弄清楚为何这段日子自己找营生总会被拒绝，尤其当她亮出自己五阶奇人身份后，大家就会变得更忌讳与害怕。
中午，万成木一定要把他们留下来吃顿午饭。
简单却量大管撑的午饭后，万成木双手奉上银钱和欠条，千恩万谢后才肯放他们离去。
回到出租屋，牛大龙将二人领进自家屋子，牛嫂子出去采买了，牛小虎还在外边私塾读书未归，家中无人。
牛大龙最后进屋关上门，招呼他们坐下后这才将万成木给的一枚半银株拿出来。
他将其中一枚银株分出来又从兜里掏出来半枚银株一并推到宋良宵面前道：
“宋奇人，这次出力的主要是你，报酬你拿大头，剩下的我和老张头分，另外万叔这些欠条我准备找个机会退还给他，另外那半枚正好低这些欠条的钱，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
宋良宵只拿了那一枚银株，剩下半枚她退回道：“牛大叔，您这就欺负我了，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不用再加钱。合着你们都不拿，却要让我拿，我是那种占老人家便宜的人吗？”
牛大龙被她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义正言辞道：“这要不要是宋奇人自己的事，但咱们得按理，按理却是不能不给，不然传出去了人家要说我牛大龙不懂做事。”
老张头这会亦在旁帮腔道：“大龙说得对，给是一回事，收是另一回事，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宋良宵笑了，把那半枚银株再推了推道：“牛大叔，拿回去吧，我真不收！”
牛大龙确定她真不肯要，便也不矫情收回道：“行，宋奇人亦是个仗义之人，牛大叔并未看走眼，下次若是遇到什么好活我叫上宋奇人一起，总不能让宋奇人再吃亏。”
宋良宵听到后半句话时是灵机一动，她有些小紧张道：“牛大叔，这好活不好活的我根本就无所谓，只要有活干就成，您看您能不能带带我，让我跟着您干上一段日子？”
牛大龙很是震惊：“宋奇人，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止他，就连老张头也都在旁打趣道：“嘿嘿，宋奇人你别看你牛大叔才两百岁左右，过了两百岁身体都要走下坡路了，可不禁吓，不禁吓，哈哈哈。”
宋良宵是哭笑不得，但她不怪别人，像自己混得这么差的女奇人可能在大望算是独一份。
“牛大叔，张大叔，我没和你们开玩笑，我是真的找不到活，大概可能是因为我并没有嫁人的打算。”
这下老张头也不笑了，他和牛大龙面面相觑。
牛大龙想了想后，斟酌着道：“宋奇人，你看啊，牛大叔这心里有些慌。因为大叔自己也就靠街坊邻居接些任务勉强能养家糊口，跟着我最多也就是混口饭吃饿不死。其实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像上城区里那些小姐夫人一样。你要真心想跟着大叔干活，你这得先跟大叔托个底。”
宋良宵知道牛大龙在忌讳什么，其实这也是她找营生时雇主所忌讳的。只不过萍水相逢，旁人又不知她品性，就算说了实话也未必有人肯信，但经过这月余相处，她信牛大龙的人品，此刻再坦言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牛大叔，其实我的身份并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不是大望人，在机缘巧合下来到大望成为奇人后就进了盛京院，但是在盛京院念书时我得罪了光禄侍郎家的小姐，我又不想意嫁人，便只得找了个光禄侍郎手脚伸不到的城区立户讨生活。”
牛大龙听完有些惊讶，因为宋良宵的身份与他猜想的完全不同。
“就这么简单？要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流落在外的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咧！宋奇人你看着可一点也不像是平民百姓。”
宋良宵无奈，她想到了傅成山的话，遂道：“牛大叔，我就算在家乡也是个普通老百姓，您难道没发现我根本大望子民多少有些不同么？”
“对哦，你这么一提醒，我总算知道为何有时看你那么别……奇怪。”牛大龙一脸恍然：“确实是，宋奇人你确实不太像大望人，这么一来倒能解释通了。至于你说得罪光禄侍郎家小姐，那都是小事，天高皇帝远，小孩子之间的龃龉，只要不在对方眼皮底下蹦跶那些个大官员哪有闲空管这个。不过……还是那句话跟着我，你可能就只能吃饱饭，你真想好要跟着一起干活吗？”
宋良宵很诚恳道：“牛大叔，今日的情况您应该也看到了，要不是你带着我，万老爷子根本就不敢雇佣我，相信城区里其人也一样。不瞒您说，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连饭都吃不饱，而且我每年还要缴纳一枚金株的重税，我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牛大龙其实很想说也并不是无路可走，但一想到她说自己不嫁人，这句话就又给憋了回去。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先跟着我们试试吧，宋……大叔比你大不少，以后就叫你小宋吧，老叫宋奇人多少有些生分。小宋呀，大叔得先把咱们的一些规矩和你说说。”
“大叔这半辈子在望京自个都混不出个人样，现在也只是和老张头四处跑跑靠接街坊邻里及事务坊的任务度日，像一些涉及到朝堂帮派内斗那些活咱们都是不接的，这种事情沾身了会很麻烦，大叔有老婆孩子也就求稳，大部分高利益高风险的活不接，那就只能勤快些多跑跑，有时候还要到外边去做任务，一去就是个把月，外边城郡的条件又不像望京那么好，就会特别辛苦，你看你能不能接受？”

第125章
宋良宵骨子里也是个追求安稳日子的，注定她不会喜欢刀尖舔血的生活，去做那些行走在违法边缘的危险营生；而同时她又是矛盾的，明明在大望最安稳的生活莫过于找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家嫁了，可她却又不愿勉强牺牲自我。
她是如此之矫情，什么都想要兼顾，所以她过得也格外辛苦。
好在宋良宵并不害怕辛苦，只要辛苦能有所回报，她也可以没日没夜的干！
“牛大叔，我觉得没问题，人得能先吃饱了才能解决以后的问题，还没会走就想着跑容易摔跤。”
她跟着牛大龙便是想着要与周围的人慢慢建立一种信任关系，只有证明她真的“无害”以后，这里的居民才会接真正受她，牛大龙便是她的领路人。
一旁老张头这时亦插话道：“大龙，别吓唬人家小宋，搞得咱们像流浪汉一样衣不附体食不果腹，咱们也没差到那地步吧？而且小宋可是有一把子的好力气，以后大家接活范围能扩得更广一些，日子指定比以前更好。”
说着他又问宋良宵道：“小宋呀，你除了力气特别大还有没有其他独门绝技呀，叔这边也好根据你的实力估算一下以后咱们还能接些什么活。”
宋良宵点点头道：“张大叔你不问我也会说，我还有神通。”
她摊开掌心，小骨咻的一下从掌心中冒了出来。
“嚯哟！妈耶！”
老张头一下便从小马扎上摔下来，牛大龙亦瞪大眼睛站起往后退了一步。
“小，小宋！你不是说你是五阶武奇人么？！怎么就有神通了？！”
宋良宵也不想吓到他们，但想只要一起干活小骨迟早都会暴露，遂解释道：“牛大叔，张大叔，我情况比较特殊，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力气就不是正常五阶武奇人该有的力气，具体为何如此盛京至今也都没有定论，不过关于我的信息都有记录在案牍上，所以请你们放心。”
就是神通是最近刚冒出来的，朝堂那边还没记载。不过快了，很快他们肯定也会知晓，但现在还是不说为妙，她怕说了这两个大叔会惊吓过度直接不收她。
牛大龙无语极了，他何德何能居然还带上了一名拥有神通的女武奇人，就算中上城区一般些的富贵人家也没这等高手吧？
老张头更是被吓得不停拍自己胸口：“小宋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要是有一并说完，吓也就只吓这一次，你张大叔怕多受惊几次，可能就得犯上心悸的毛病，小命休矣。”
宋良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有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张大叔您放心，我就普通一平民百姓。”
普通个屁！
牛大龙和老张头是同时在心里腹诽。
但转念一想，他们倒也能明白这个姑娘的难处。
像她这样的身手能耐只要不嫁人上边哪条路都走不通，来到下边混吧，普通小老百姓也不敢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大部分低阶武奇人都能做，无非就是用时久一些，也不一定非得用她，如此一来哪头都不讨好，这不就吃不上饭了么。
叫大家在一个楼层里相处了月余，加上万叔这件事，人品脾性多少了解一些，否则牛大龙轻易也不敢收她。
牛大龙看事情尘埃落定，便出声道：“行吧，既然小宋加入了咱们，今日得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吃顿入伙饭。等我家娘们儿回来，和她说一声，咱们就走。”
老张头跟着点头道：“好，入伙饭自然不能少，准备上哪家去吃？”
牛大龙道：“就石龙巷那家灶头锅吧，小宋应该没吃过那个，而且吃着也热闹。”
老张头拍手笑道：“嘿嘿，你这提议不错，等再过一个月天热了，灶头锅就该改卖炖品了，下次要吃就得等到十一月。小宋啊，待会你牛大叔和张大叔就带你去见见世面，这灶头锅可是天孤城区一绝，出了望京其他地方哪都找不到，哈哈哈！”
宋良宵的好奇心瞬间被灶头锅给勾起，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好吃食物。
酉时，牛嫂子领着牛小虎回来后，牛大龙和他们说了一声便带着老张头与宋良宵走街串巷，来到一条深巷里。
宋良宵平素也会路过这附近，但四周小巷她都不曾进来过，自然也不知道这里居然还开了一家食舍。
这会还不到酉正，灶头锅食舍门前已经看到不少食客进出，声音热闹。
进去一看，烟雾缭绕，每一桌便是一个灶头，放着一口大锅，里边烧着汤水，灶头边上放着好多菜，有荤有素，都是生的，所有人都围坐在灶头旁不断将肉和菜放入锅中，手里拿着碗和筷子。
好家伙！这不就是火锅嘛！
老张头看她那震惊的模样以为她从未见过此物，是得意笑道：“嘿嘿，小宋，没见过这种锅吧？这锅里放着的都是高汤，想吃啥菜你就往里边烫啥菜，主打吃的就是一个新鲜，那边还有沾酱，觉得味道淡可以沾着酱来吃！”
宋良宵笑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没想到在这异世中居然还能重温火锅的滋味，她回老张头道：
“这锅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我跟着张大叔和牛大叔这会是有口福了！”
牛大龙看着与掌柜颇为熟稔的模样打了个招呼，掌柜立即热情的过来给他们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边座，并亲自给他们倒汤上菜加炭火。
这里一盘盘上来的都是异兽肉，三人围坐在灶锅前，边涮锅边聊着天。
宋良宵有些感慨，记得上一次和朋友这么坐着一起吃饭还是在盛京院和苏钊玥蒋婕她们一起，这才不过数月，她的搭子就变成了两个中年大叔，人生际遇可真是奇妙。
在环顾四周一圈，看到食舍里全都是男子后，她不由问出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来到天孤城区后，我就不曾见到过一个女奇人，也不知女奇人们嫁人后是不是都呆在后宅里生活不能外出。”
这话让一旁老张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就算是讲究人家的后宅也没谁敢限制女主人出行！女奇人呀哪怕只有一阶都能往上找门好亲事，全都在中城区和上城区里住着呢！”
说着他从锅里捞出一块肉继续道：“我曾去过天贵上城区长眼界，在那里就看到不少的女奇人，也许在家主持中馈打理后宅的会比较多，但等阶越高的也就越不爱呆后宅，她们有做公职的，或有给权贵人家小姐做贴身护卫，甚至直接就是个当官的，坐在轿子里可有威仪了。你看不到是因为女奇人数量太少，自然不会出现在下城区这样的鱼龙混杂之地，哪有女奇人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到下城区里来过苦日子呀！”
这时牛大龙在下边隐晦的踢了老张头两脚，对方这才想起了宋良宵不正是个女奇人么，还是个拥有神通的女奇人。
他立马尴尬的打呵呵道：“……但凡事总有例外的嘛，来来吃菜吃菜，小宋呀，你喝不喝酒呀？”
宋良宵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她会坐在这里其实大半部分都是自己选择的，所以并不怕人说。
“张大叔，我不爱喝酒，那玩意苦不好喝，这里有其它喝的么？”
“有，还有梅子汤，我让小二给咱们来一壶。”
老张头扭头去叫小二，牛大龙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开口道：“小宋啊，老张头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完全可以过更好的日子，只要……”
“牛大叔，我不嫁人。”没等其说完宋良宵便打断并发自肺腑道：“就这一条我就过不上那些好生活，我跟着您和张大叔也是因为不想嫁人，日后您可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干脏活累活没问题，我就这点要求，叔，行不。”
牛大龙不懂这个姑娘怎么就那么排斥嫁人，身体不好？看着也不像呀，都能搬几千斤的东西，一看就身体结实！反正姑娘家的隐私他也不好瞎打听，只得道：
“嗐！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你总归还年轻以后要是反悔也还有机会。另外什么跟着我和张大叔不嫁人的话可别再乱说了，给你牛嫂子听到了非揍我一顿不可，还以为我干了什么缺德事呢！放心，牛大叔肯定也不会给你牵红线，盛京院里那些俊彦你都看不上，我这还能给你牵个神仙不成？我就是有点纳闷，咱大望就没有能入眼的好儿郎了？！”
这话是不是谁也曾说过？宋良宵咧嘴笑道：“牛大叔看您说的，您和张大叔就是有担当的好儿郎，我还认识其他好儿郎，但嫁人这种事，得看缘分，和人好坏无关。”
“对咯，就是看缘分！”老张头叫完小二添梅子汤后也加入话题道：“缘分不到逼也没用，你张大叔也单着呢？不过小宋啊，我和你牛大叔都不算儿郎了，快年过两百的老头子可当不得你这么称赞哟！”
宋良宵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她觉得好儿郎和年龄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张来旺不是您干儿子么？”
“来旺是个苦命的孤儿，他腿脚不好，但我觉得他人品不错，又吃苦耐劳，便收他做了干儿子，我都这把年纪咯，以后让他给我送终也挺好。”
牛大龙这边也跟着笑道：“老张头说得不错，咱们都不年轻了！我啊就想着好好跟着你牛嫂子过日子然后在把小虎养大成才！看着他娶妻生子，咱们小老百姓的一生不就这么点屁事吗，来年再多赚点钱，这生活也就美滋滋的了，哈哈哈哈。”
老张头亦跟着感慨：“谁说不是呢，我这第二任婆娘走了快十年了，第三任还没着落呢，远比不上老兄你过得好，我得比你更努力才是！来来来，大家一起，为了小宋的加入，也为了更好的明天，干一杯！”
宋良宵喝着梅子汤，听着牛大龙和老张头分享自己的跑生活经历，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火锅店，在世人的吆喝嬉笑怒骂声中，找回了那一点点生活的气息。
深夜，回到出租屋的宋良宵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都睡不着。
她在脑海之中不断整合今日得到的信息，零碎的拼凑出了大望这个奇人社会的社会面貌：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由奇人权贵士族阶层掌控的封建社会，上层将所有的奇人资源都控制集中在望京，阶层固化非常厉害。
为巩固□□阶层政权，并不断给国家注入新鲜血液与活性，上层的权贵士族会通过各种政策律法来扼守平衡：比如科考制度、又比如对普通百姓有利的奇人落户政策以及控制女奇人数量，这些都是作为平衡天平的砝码。
其中控制女奇人数量大概算是大望或者说这个世界国家独有的政策。
以前在书院时温枔告诉她女奇人一定要嫁人，她曾一度以为是因为奇人生育能力低下才会有这一政策。可若是细究便会发现这一政策对奇人生育促进作用几乎微乎其微，毕竟低下的生育能力是源于基因并不是早成婚就能够改善，事实上大望也不是靠奇人生育来扩充奇人大军，而是靠的血矿。
本质上男女拥有成为奇人的资质应该都是均衡的，但大望的男奇人比例却远超女奇人，究其原因不过是上层权贵认为底层社会并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女奇人存在。
大望通过制定庶民女奇人必须婚嫁的隐性社会规则以及独身女奇人要收取重税的律法规则，促使底层的女奇人早嫁高嫁，变相将大部分女奇人都纳入到中上阶层从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垄断，以保证权贵阶层奇人基因优异性不至于低于数量庞大的平民阶层，以及在顶尖奇人资质上远超平民阶层。
于是社会上便出现了底层的男奇人们数量众多卷生卷死，很难从中拼出一条血路打破自身阶层；而底层的女奇人则数量稀少，但只要肯牺牲一定的婚嫁自主权便可搭出一条通天梯。

第126章
在大望，权贵和普通百姓生活就是两个世界，前者更是还统治掌握着后者的所有命脉。
但若说大望底层的百姓们生活有多水深火热倒也未必，只是在最大限度上被被剥夺了政治权立与自主婚姻权，这两种权利一般并不会影响到生存。
回想起灶头锅食舍中那副热火朝天的热闹场景，在场大多数食客们都面带着笑容，穿着虽然简单朴素却也能御寒保暖，至于权贵阶层于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遥挂天边的天宫，避讳敬畏，不过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封建社会之下的普通百姓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生命不受到威胁，若是满足这些条件，再外加一点点精神上的生活娱乐，便已算空前盛世。
单从宋良宵所见所闻，生活在望京的普通百姓比家乡大部分古代王朝的盛世生活都要更好。
可能土生土长的大望百姓会觉得能在望京生活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之事，甚至有些还会有人将此当成自己一生的奋斗目标。
但对宋良宵这位生长于社会主义制度下生活在科技明文世界的异乡客而言，这里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思想上的差异让她吃了不少的苦头，至今也仍旧还在挣扎着。
她如今总算弄明白，大望女奇人的婚姻和家乡文凭是一个道理，就是一块敲门砖。只要能接受一定的条件付出一定代价，那么女奇人可以在后宅，可以在军营，也可以在朝堂，可以生活在各种体面富足的地方。
这就是为何大家都“催”她嫁人原因。
只不是宋良宵不想牺牲自我，纵使她知晓来到新地方生活就要改变观念适应新的社会规则，只有个人适应社会，没有社会围着个人转的道理。但自己就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了不愿意，固执的还想要做曾经那个平凡又普通却活得很幸福的宋良宵，抗拒这这方世界的侵蚀……
这时，隔壁的牛大叔和牛嫂子又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今天隔壁的小宋和我说希望我和老张头能带带她，我同意了。”
“所以你今天急匆匆说一嘴要吃入伙饭就是因为这个？我看你们走的时候带着宋奇人就猜到了，所以宋奇人和你托底了？”
“咦，你居然没吃醋？我还以为你会跳起说我是不是见色起意才想着去帮人家。”
“要是你带的是未央街头那个翠花，老娘定要与你吵一架，然后带着小虎改嫁！但若是宋奇人就罢了，这段日子我看她天天早出晚归的到处在找活，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街边敲人家门，唉，你说她那样的，普通老百姓敢用的有几个？”
“是啊，不过小宋和我说了，她不是大望人，因为得罪了书院里一位官家小姐，这才跑到天孤城区落户。”
“宋奇人不是大望人呀？怪不得我总感觉她和咱们有些不太一样，斯文客气得很。她得罪的官家小姐是哪家的小姐那么厉害，让上边的都没敢她？”
“嗐！看我把最重要一点忘说了，主要小宋她不想嫁人，否则也不会呆在这地，沦落到跟着我和老张头两个粗糙汉子讨生活。”
“咦，这宋奇人为什么不想嫁人呀，这么要紧的事情，你就没问问？”
“怎么问？我一大老爷们开口问一小姑娘私事这不成了耍流氓吗？！你这会就不介意了？”
“和你说不明白！算了，下次我想办法问问，人家是个姑娘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也确实不好和你个武夫说！”
“行行行，你把握分寸就好，等明日我和小宋说了，以后就让她到咱们家一起吃饭，她一个人住开个锅也麻烦。”
“知道了，等你们商量好定好日子和我说一声，我这边好做准备。”
……
宋良宵裹着被子唇角处弯起，之前因胡思乱想而起的消沉心思也被一扫而空。
也许这个社会仍有不少残酷与不人道之处，但同样亦有温暖与人情存在。
今日，她还是没能找到正儿八经的营生，只能打零工，但至少已经看到了前路的一丝曙光，她坚信自己明天一定会活得比今天更好！
次日天一亮，她就到隔壁和牛嫂子打过招呼后，便跟着牛大龙一同来到街上。
牛大龙先是带着她去吃早饭，然后递给她了十枚铜株。
宋良宵啃着包子一脸的迷惑道：“牛大叔，你这是……”
牛大龙可不惯她：“别装迷糊，对你牛大叔没用，这是上次修水管你多给的银钱，我跟你说下次可不许这样！”
宋良宵看骗不过只好悻悻将银钱收下。
这时牛大龙又对她道：“小宋啊，以后要是在家，那晚上就到叔家吃饭，别在外边吃浪费银钱。”
宋良宵昨晚就知道了，她连忙推辞道：“不行，牛大叔你肯带着干我已经很好，我可不能再占你和牛大嫂便宜！”
牛大龙仿佛料到她会这样说，是道：“小宋呀，你先别急着拒绝，叔也不是冤大头，老想着给人占便宜，等你跟着我们跑一日就明白了。”
宋良宵见他不似在说托词，便也没再拒绝。
早饭快吃完时，张来旺驾着板车和车上坐着的老张头便出现在他们跟前。
老张头跳下车后道：“今日的活不算多，就三个，咱们三人正好一人一个，早做完早收工！”
拍干净手上包子大饼屑，宋良宵跟着他们一起坐上板车，一同来到望京郊外。
牛大龙和老张头都是靠接任务为营生，除了接奇人事务坊发布的任务外，几乎每隔一两日都会遇到附近邻居百姓找上门来让帮忙，一般多是些体力活。
对普通百姓而言家里那点事完全没必要通过奇人事务坊委托，因为佣金他们根本就付不起，大部分人都是邻里喊一声，找认识熟悉的奇人又或者靠邻居们口口相传介绍，直接把奇人叫上门。
当然他们也是会给的报酬……可能也不能叫报酬，只能称之为辛苦费，望京的底层社会依旧有保持着以物易物的习惯，辛苦费自然也五花八门，少部分是银钱，大部分是生活物资用物品。
望京城郊外这里有许多粮田，还有各种畜牧种植的园子以及权贵人家的私人宅邸别院。
佃户农户养殖户一般都会住在这边。
老张头让张来旺将宋良宵放到了一户青瓦白墙的人家门口，然后他朝里边大声喊道：
“葛大婶！我是老张头！帮忙的人我给您带来了，您这边有什么要做的和她说就成，她会帮您的！”
喊完后他便与宋良宵道：“葛大婶家养了不少蓝锦鸡，正好前两日她家大郎放鸡时，脚歪着了，不小心让蓝锦鸡跑出了鸡圈。奈何葛大郎腿脚不便只追上了一小部分，剩下一大半都逃到了后边那座小山上，所以想让咱们帮忙抓回这些蓝锦鸡，这事就交给你了。这鸡个头比较大，可能会不太好抓，等下午我和大龙忙好后到时再过帮你一起。”
末了，老张头又提了一句：“要是你提前干完咯，葛大婶给你啥你就拿啥，那些算是咱们的辛苦费。”
宋良宵完全没有因为任务太质朴就嫌弃，她点点头道：“好嘞，张大叔，我会好好干的。”
等那位葛大婶出来，老张头他们已是驾车离开。
葛大婶一看门口站着的不是老张头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当即有些错愕，她见四周无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光脑袋的大汉，人长得挺魁梧的？”
眼前的葛大婶头发已经花白，看着七八旬年纪，穿着质朴，腰间还围着个灰布围兜。
宋良宵连忙说明并介绍道：“葛婆婆，您说的是张大叔吧，他去干别的活了。让我留下来帮您忙，我姓宋，也是奇人，您叫我宋丫头就好。”
说着她还把自己的奇人腰牌举给了葛大婶看。
葛大婶愣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有些结巴道：“哦，哦，老张头说给我带人来了，就是女大人您呀，那，那先进来吧。”
她面上没说，心里却是有些打鼓，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真能帮自己把那些蓝锦鸡给抓回来吗？
蓝锦鸡虽然也叫鸡，但可是货真价实的异兽，一只成鸡就有一只成年山羊大小，因其肉质鲜美很适合做奇人食物，也不难养，望京城郊不少居民家都会豢养，然后卖给城里的酒楼食舍。
好在葛大婶也不是第一次找牛大龙和老张头帮忙了，对他们还是比较信任，请宋良宵进屋给她倒了碗茶水后便道：
“……那些蓝锦鸡都跑到后边那座小树林里了，还好山头四周咱家都罩了网，它们暂时也跑不出去，但一旦时间长了它们把那些网啄穿了可就不好说了，我儿子现在又腿脚不便，所以便想请你们帮忙抓回那些蓝锦鸡。”
宋良宵听完问道：“那葛婆婆您这边一共走丢了多少只蓝锦鸡呀？”
葛大婶道：“不算太多，也就五十三只，只不过它们个头挺大的，还很凶会啄人，姑娘你进树林里可得小心些，我这有一大捆绳索，你抓一只先绑一只回来，虽然会累但是安全。”
宋良宵接过绳索，信心满满道：“葛婆婆您请放心，不出半两刻钟我就全给您带回来！”
说完她拿着绳索径直往后山小树林走去。
这边，葛大婶见她离开转身便进了里屋和自家儿子絮叨道：“那老张头今次给我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过来，也不知道行不行，我这心里多少有些慌。”
躺在床上的葛家大郎道：“牛大龙和老张头两个人做事还是很牢靠的，娘您别太担心，肯定不会有问题。”
葛大婶叹口气道：“可那姑娘说两刻钟就给我全带回来，她要是说一只只抓给我就算了，我寻思着怎么还吹起牛来，这也太不靠谱了！”
葛家大郎也觉得这牛吹得有些过了，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抚自己娘，只能道：“没事，待会牛大龙他们肯定还会来接这位姑娘，实在不行到时让牛大龙和老张头一起帮忙，耽误不了什么事。”
娘俩说话这会功夫，宋良宵已经进入了小树林里。
那些蓝锦鸡个头大得很，尾部长着长长的蓝色翎毛非常好辨认，她根本就不用特意找，进来就看到好几只在附近悠闲的晃悠散着步。
既然都看见了不出手更待何时？
数根小骨从宋良宵掌心处冒出，它们变得又长又软宛若灵蛇，几个呼吸功夫便缠绕上了那些蓝锦鸡的鸡爪将它们统统都拖到了宋良宵跟前。
蓝锦鸡们纷纷挣扎着尖锐鸣叫！林间鸡毛满天飞舞就像下了一场鸡毛雨！
宋良宵在树林里兜圈子，小骨亦跟着一路扫荡而过，蓝锦鸡的鸣叫声是不绝于耳。
就连屋子这边的葛婶子和葛家大郎都听到了那些蓝锦鸡的尖锐鸣叫。
葛大娘心里一哆嗦，拍大腿道：“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这鸡怎么叫得那么惨，那姑娘不会是在杀□□？！”
葛家大郎也有些担忧：“那娘您快点过去瞧瞧！”
葛大婶急急忙忙往后山赶去，只是她才爬了一半坡，便看到宋良宵一人牵着一大把绳索，每根绳索另一端都绑着一只蓝锦鸡，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从后山走了下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眼花，然后又数了数，一共五十三段绳索，绑着五十三只蓝锦鸡，一只不少一只不多！
好家伙，这位宋奇人连两刻钟都没用到就帮他们家把所有的蓝锦鸡都给找回来了！

第127章
未时，牛大龙和老张头干完了手头的活，一同到葛大婶家去接宋良宵。
途中，老张头道：“大龙，你是怎么想到让小宋去帮忙抓蓝锦鸡，那些鸡个头大可不好抓。”
牛大龙不以为意道：“那些鸡个头是大了些，但小宋的力气可比咱们大多了，完全不是问题。就算她忙不过来也不怕，咱们手头上这两活简单，这不干完正好可以过来帮忙，放心我都盘算过。”
二人一进葛大婶家就看到宋良宵捧着碗正坐在门口。
一见他们便笑道：“牛大叔，张大叔，你们忙活好了？”
牛大龙看她一脸笑容没什么异样，也跟着笑道：“是呀，过来接你，顺便看看要不要帮忙，呵呵，在吃饭呀？”
“喝鸡汤呢，”宋良宵有些不好意思笑笑道：“葛大婶太客气了一定要留我在家里吃午饭，不然我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们。”
老张头很是诧异：“你这一上午就把鸡都抓完了？”
“抓完了，抓完了！小宋奇人可厉害了，不到两刻钟就把那些鸡崽子们全都给抓回来了，这能耐老婆子我真的是心服口服！”
这话是葛大婶回他的。她正巧从屋里走出来，还端了个锅，并问宋良宵道：“小宋奇人，这鸡汤还要添不？”
宋良宵连忙摇头，她都喝第三碗了，再喝肚子就得要爆了。
葛大婶便看向牛大龙和老张头二人道：“那大龙和铁根你们也进来喝一碗吧，正好来旺那小子还没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大婶把汤给喝完。”
牛大龙和老张头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多不好，让大婶给破费了。”
“破费啥呀，本来就是给大郎补身体的，他一个人也喝不完，留也不好留。听大婶的都进来！喝完再走！”
等张来旺车到了，葛大婶用绳索从鸡圈里套了只蓝锦鸡出来，将绳索一把塞到了宋良宵手中。
这只鸡就是他们今天帮忙的报酬。
三人和来时一样，坐上板车往城里赶。
宋良宵抱着鸡听老张头开口道：“老朱家这边给了我二十斤的米。”
牛大龙则道：“刘嫂子这里给的是半只猪。”
宋良宵看了眼自己怀中的蓝锦鸡，这个大家都知道，想来应该不用自己再报一遍。
这时牛大龙对她道：“小宋呀，你看街坊邻居给的报酬差不多都是这些，这不好分，所以我才让你以后都到我那屋一起吃饭，不止你，平时你张叔和来旺也都在，大家一起也热闹。”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宋良宵笑着爽快应道：“那好嘞，叔，以后就麻烦你和牛嫂子了！”
“哈哈哈，不麻烦，不麻烦！”牛大龙大笑道：“老张头和他那干儿子我都没嫌麻烦，你一个姑娘家就多加双碗筷的事，能有多麻烦。”
“牛大叔，你可别这样说，我还是得给你透个底，我吃得挺多的，别到时你真嫌弃我。”
“不会，武奇人哪个吃得不多？你放心，真吃不起叔啊就让你付伙食费！这下安心了吧？”
这下老张头和沉默腼腆的来旺都跟着一起笑了。
“小宋呀，”老张头也和她唠嗑道：“你别看咱们这样好像没那些签了契约做长工的奇人稳定，每个月都有银钱领。其实咱们也不差的，至少大部分时候伙食都不愁，一个月再接两三个奇人坊任务，接到好任务时还能比他们赚得要更多。最重要的是咱们比他们行事自由，也不用每天都看人脸色过日子！”
“而且小宋你又这么厉害，事务坊里有很多任务咱们都可以接了，以后咱们还能更好，说不定过个一两百年还能存下一笔钱在望京里买套宅子，哈哈哈！”
宋良宵听着抖了抖，一两百年买套房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笑话。
天孤城区最便宜的民宅一间也要三十枚金株左右。像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一年到头能存下个十枚银株就算顶尖的了。
要是宋良宵，她还背着一枚金株的重税，也不知道能存下五六枚银株不？就算能存下来，一年六枚银株，买套房就需要存……五百年？！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想买房需要五百年时间，而好消息则是她真有五百年时间！
瞬间，宋良宵觉得两眼一黑，这难道就是普通人的牛马一生么！。
好在这时牛大龙笑着出声打断道：“小宋，别听你张大叔胡扯，你和咱们不一样，咱们能力有限，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过。但你是个有本事的，不能一直窝在这个下城区里，憋屈。听说上城区有个什么门的专门招收特别特别厉害的武奇人做客卿，替朝堂或是权贵接活，听说工钱很高，待遇很好，还不怎么限制自由，要是立了大功朝堂还会授予封号奖赏，有机会你可以到上城区去看看。”
“嚯哟！大龙你很看好小宋呀！”宋良宵还未出声，这边老张头便已抢先开口道：“你说那个是天骄门吧，里边的客卿至少七阶起步，小宋确实很厉害，不过等阶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哪知牛大龙气势很足道：“一点也不差！小宋说她五阶武奇人，你见过哪个五阶武奇人能扛起石木，能拥有神通，不到两刻钟就把四十多只蓝锦鸡全抓回来的？我虽然能力可能不咋的，但看人那可是火眼金睛，小宋有大前途！”
这话顿时把宋良宵给逗笑了，她道：“牛大叔，谢谢您看得起我，我这连天孤城区都还没搞明白，去了上城区也就只有给人欺负的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跟着叔干！我也就武力高一点，其他地方可比不上叔，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邻居愿意来找叔帮忙。”
这话老张头亦认同：“这点小宋倒是说得没错，大龙做人那可是万里挑一，既仗义又热心，公平公正，除了有时候爱吹牛，其他没得说！”
牛大龙可不爱听了：“爱吹牛那是你吧，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老张头道：“怎么没吹牛，你说你年轻刚进望京时，周围的大姑娘小嫂子们看到你都会脸红，还不是吹牛？哈哈哈！”
宋良宵在旁也跟着放开了笑，她早看出来牛大叔的人品和人缘确实很好，不然她也不会想要跟着大叔们一起干。
甚至那句周围的大姑娘小嫂子看到都会脸红她觉得可能也是真的，每天晚上光听墙角就知道牛嫂子可稀罕牛大叔了，隔几天就吃一次飞醋，差不多附近有姿色的妇人的醋都吃了个遍。
三人回到出租房，一同将今日的收获给搬上楼。
路过五楼时，正好碰到何福源开门出来。
他衣服衣襟都没系好，穿得松松垮垮，眼神也是睡眼惺忪，这会都已经过申时了，他却像是才刚睡起。
何福源一看到三人立马精神起来，堆砌笑容打招呼道：
“牛大叔，张大叔，还有……这位女神仙。”
牛大龙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十分冷淡，同样老张头对他也爱答不理的，张来旺平素就像个哑巴一样，对方都没叫他，他更是低着头。
别人和自己打招呼，宋良宵总归会出于礼貌点个头。
可能是上次被她吓到了，何福源见她点头，忙不迭点头哈腰，笑容要多谄媚就多谄媚。
等一行人回到牛大龙屋里后。
老张头才道：“小宋我看五楼那个何福源似乎有些怕你呀？”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租好屋子第一天遇见过他，可能他觉得我有点凶。”
这时，牛嫂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问：“谁怕宋奇人呀？哎哟，今天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呀，你们都辛苦了，快歇着吧！我赶紧给你们弄饭，虎子书看好了吗？看好了出来给人倒茶。”
老张头连忙制止她道：“别，大嫂别叫虎子了，让他继续看，学业重要，咱们都是自己人，自己来就成。”
牛大龙这时亦说道：“对了，从今天开始小宋也跟着咱们一起吃饭，你多做些，小宋的饭量可不比我和老张头小。”
牛嫂子笑道：“成，我晓得了，对了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怕不怕的，谁凶呀？”
老张头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哦，咱们刚才在楼下碰到了何福源，他好像有些害怕小宋。”
牛嫂子一听可来劲了，她对着宋良宵道：“他怕宋奇人？怕好呀！那就是个臭地痞流氓，宋……嫂子就叫你宋妹子吧，免得生分。宋妹子，不是嫂子要说人闲话，那何福源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看到他记得离远一些！”
牛大龙亦道：“你牛嫂子说得没错，虽然叔知道你肯定不怕他。但他是万福会的人，就在两个月前金乾帮的帮主遇袭身亡，附近的几个帮派都在为重新划分地盘的事斗挺凶的，万一不小心牵扯到那些帮派会，少不得会麻烦，听说他们还会专门跑到看不顺眼人门前泼粪。”
“我知道了，牛大叔放心，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亦不会去惹他们。”
宋良宵也懂这道理，从古至今无论什么社会形态，黑恶势力就一直存在着。文明社会里可能还会整治，但在封建王朝下这些帮派背后往往都会有权贵阶层在撑腰，他们是合理合法的存在，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再加上人多势众非常难缠，平民百姓见到多半都绕道避让，她肯定也不会去自找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宋良宵一直跟着牛大龙老张头二人，要是没活的时候牛大龙也不拘着她，她还是很自由，牛大龙说她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接奇人事务坊的任务，只要接好说一声便好。
她的生活并没怎么变，但已经有活可干，不用再天天为吃上顿考虑下顿而烦恼了。
眼看着生存问题暂时解决，宋良宵又惦记起心底另一件大事：就是她的小骨还尚未报备到朝堂。
随着日子越过越久，等她和街坊邻居都熟悉起来，朝堂那边迟早肯定也会知晓，若让朝堂最后一个知晓免不得要影响自己在朝堂那的无害形象。
话说那个司巡检不是要找自己切磋吗？怎么大半月都快过去还不见其登门呀？
不行的话自己就多到府衙附近去晃晃！
第二日开始，宋良宵只要没事就会去衙府大门前溜达一会。
一连好几日下来，皇天不负苦心人，某日她用过午膳，终于碰到司巡检正好从衙府里出来。
她连忙跟上对方，因顾忌对方是名六阶武奇人，宋良宵也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着，想着要怎样不经意和对方来个巧遇。
但司元毅好似有什么急事一般，步履飞快，跟着转了好几个巷道后，最终竟是把人给跟丢了！
看着眼前不熟悉的街道与景色，宋良宵发现自己跑到了城区内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第128章
天孤下城区虽说只是个下城区，地方却也不算小，占地近六万亩地，城区内各街巷间亦存在隐性分划。
比如衙府所在的天孤街区那附近就是城区的中心地带，各种有名气的商铺酒楼客栈都集中在附近；之前去过的柳府那片区域则属于官宦权贵富商人家的宅邸区；像宋良宵居住之地则是城区最北处也是靠近城门的地方，都是普通居民区，属于比较穷百姓居住区域。
而眼下她站的这条巷道叫柳花巷，附近这片区域大多都是女支馆及赌坊，属于大望的“红灯区”，也是天孤城区各帮派的主要聚集地，白日这里一般都很安静，街上会有帮派弟子以及流氓地痞各处转悠。
一旦入了夜，这里就是天孤城区最繁华热闹的街巷，各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要持续到子时后方才渐渐消停。
加上这里又是天孤城区最靠南的区域，离自己出租屋最远，还是吃喝女票赌的地方，所以宋良宵一次都未来过。
自古女支院赌坊便属于种鱼龙混杂易沾是非之地。
宋良宵觉得找司元毅也并不急于这一时，不想沾惹麻烦的她便决定先回家，改日再去衙府蹲人。
正准备沿着原路折返，哪知没走几步，便听到前方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约莫有十余众人正往这边在赶，听着里边似乎还混着金器之音。
结合附近环境，宋良宵觉得这么大阵势，这群人不是去斗殴就是已经斗殴结束归来，无奈之下她就近选了条巷道避开。
只是这一换路，她就有些弄不清方向了，再走一会又遇到两波同样的人，避着避着直接把自己给绕迷路了。
与此同时，宋良宵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附近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带着武器之人到处在走。
她只能凭着感觉四处找路，想要迅速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但绕了一刻钟她还是没找到来时路，直到看到附近正好有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她便想着要不就爬上楼顶从屋檐上朝衙府那座摩天大厦方向而行。
可还没等其开始行动，便听得后方传来了一个戏谑的男声：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呀，东张西望可是在等爷呀？”
宋良宵回头一看，便看到不知从哪个巷道转角冒出来五六名男子，或腰间别着或手中拿着刀棍，正从另一头朝自己这边走来。
待人靠近些，她发现这群人中有一个居然是何福源！
只不过这人一直都缩在其他人背后，躲躲藏藏的，等靠近了她才看到对方的脸。
对方也看到自己发现他了，连忙跟着堆砌谄媚的笑容。
不过可惜的是这群人之中主事的并非是他，他看着就像是个跟在屁股后边的小喽啰。
之前出言调戏宋良宵的男人穿着倒是挺人模狗样，就是目光流里流气，全是不怀好意。另外几位也不遑多让，这些目光比第一次遇到的何福源还要恶心百倍，几乎凝成实质。
宋良宵看了眼几人道：“我东张西望是在找路，不知几位可知从这里出去往天孤街怎么走？”
她态度不卑不亢，直接问路。
几人见她不但不害怕反而异常镇定，好奇同时亦生出了一丝兴奋。
为首那人亦是之前开口调戏宋良宵之人，痞笑着问：“姑娘哪里人呀？”
宋良宵如实回答：“我就是天孤城区的人。”
谁知那人竟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天孤城区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天孤街怎么走？姑娘你这谎言编得也太儿戏了！”
而这时他右手边一个长着八字眉的青年，更是一脸淫笑着道：“大成哥，天孤城区谁不知道这附近是什么地方呀，怎么可能会有良家姑娘在此瞎晃，您仔细看这姑娘身后是什么地方……”
叫大成的男子瞬间反应过来，一脸恍然大笑道：“有道理，那不是天香阁么？前两日听楼里桂妈妈说似乎来了一批新的姑娘，嘿嘿，这位姑娘你不会是从天香阁里逃出来的吧？！”
别说，宋良宵穿着灰扑扑的劲装，样貌又柔弱可怜，若非神情自若，看着还真有些像是哪家出逃的小姐，当然说像楼里姑娘也差不多，有些上档次的青楼中培养的姑娘亦都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模样来培养的。
顿时，几个大男人嘻嘻哈哈朝前逼近。
大成更是舔了舔唇道：“我说姑娘你这偷偷从楼里跑出来可不好，可是遇到了不知心不懂怜香惜玉的恩客？没关系，来小爷这，小爷可会疼姑娘了，跟小爷春风一度的姑娘就没一个说不好的，哈哈哈……”
“从左边那条巷道走过五个岔路口，然后右转再走过三个岔路口，就是天孤街南侧了！”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成立即不满道：“是谁！是哪个兔崽子在给这娘们指路的？！”
一时，周围四个男子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最后一直站着没动的何福源身上。
何福源哂笑着解释道：“不……不是的，大成哥，我就是想着会里让咱们赶快抄家伙去群英楼，这要是耽搁了上边说不得会怪罪下来，您看……要不咱们先办正事？”
可惜这位叫做大成的并不领情，直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骂道：“何福源你这是吃雄心豹子胆了？敢坏小爷好事？！你不知道会里何爷是我小舅舅？晚一点谁敢说小爷！想要英雄救美？就凭你也配？！”
接下来又是两巴掌和一脚，何福源被打得直接蜷缩在地上，他很想说自己并不是要英雄救美！他要救的是他们呀！
他从小就五感灵敏，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当初这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比自家陆舵主的气势都还要凶残，你们去惹她是准备不要命了么！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大成打完他后，转身继续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搂宋良宵！
然后，咻……啪！
大成觉得自己左肩甲处一疼，整个人好像都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撞在了柱子上，五脏六腑被震得全移了位，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等他稳住乱飞的视线，看到一根锋利宛若尖刺的白骨穿透了自己肩甲将他整个人都钉到了天香阁三层楼的圆柱上！
而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根骨刺出处竟是刚才那名看似柔弱可怜的少女！
骨刺此刻就连接在她手臂处足足有三四丈长！
“啊啊啊啊！！！”
他后知后觉的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而另外那几人亦被这恐怖一幕吓得腿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开始四下逃窜！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宋良宵，被钉在柱子上的大成，以及抱着头颤抖缩在一旁的何福源。
何福源嘴里甚至还叨叨着：“我都给她指好路了，你们还不肯放手，现在好了吧，现在好了吧……”
宋良宵听到他的叨叨，是扭头朝他道：“确实，刚才谢谢你替我指路。”
何福源呜咽了一声，露出一脸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惊恐谄媚表情：“神……神女……大，大人！您，您不用客气，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呜呜呜！”
宋良宵不由皱眉，搞不懂这何福源既然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加入帮派做地痞流氓呢？
只是她还来不及跟何福源再说什么，便听得一声鸣啸响起，一道响箭冉冉升至天空！
被她钉在柱子上大成右手拿着一个响箭空壳，发出了恐惧的尖叫：“敌……敌袭！快通知舵主，这边有其他帮派设下的埋伏！一名六阶女武奇人！！！”
帮派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高阶女奇人，若不是其他帮派找来的帮手，怎么可能时机这么巧正好在四大帮派约谈重新划分地盘之日出现？！
恐惧让大成在脑海里脑补了一整出阴谋大戏，他甚至已经完全忘记明明就是自己先见色起意上前去调戏别人的。
宋良宵也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得傻了眼：自己怎么就成了帮派设计的埋伏了？
不但她傻眼，就连何福源也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他很想说，这位神女绝对不是别的帮派派来的高手！可在看到大成狂吐鲜血一脸狰狞又疯狂的模样后，他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不说为妙，不然极有可能会被理智全无的大成哥当成是万福会的奸细叛徒。
于是他颤抖的翻身爬起，像狗一样小心翼翼的往外爬，只求能从煞神和疯子的眼皮底下逃离。
宋良宵回首看向那些四下逃散只见尾影的地痞流氓，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傻到认为自己真是某个帮派请来的帮手吧？！
她只是正常在打流氓呀！就算那个最手欠的人被她给钉到柱子上，离死还差得远呢！像这样的壮汉回去养几个月就好，若是奇人甚至不用一半月就该好得差不多了，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吗？！
宋良宵迅速抽回小骨，准备跑路。
大成闷哼一声从小楼柱子上滚到房檐上再重重摔到地上。
他噗嗤吐出了好大一口鲜血，然后身体抽搐挣扎着想要起来，并目光惊恐不断用手指着宋良宵。
宋良宵看他那样有些怕他会立即断气，转头问还在地上慢慢爬的何福源：“何奇人，他是武奇人吗？！”
何福源慢慢爬的身子一顿，然后抖了抖，抬头谄媚笑道：“回，回神女，他是四阶武奇人。”
宋良宵松了口气，四阶武奇人那已经是老抗揍了，肯定死不了。
她转身就要跑，却听到街巷各处传来了喊打喊杀的鼎沸人声，感觉地痞流氓好像就在附近。
不过眨眼，响箭摇来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

第129章
花巷深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六层小楼前，司元毅正带着十名穿着官服的衙役围成半圆状，环胸静静看着楼前宛若小操场的空地上带着各种武器的各帮帮众。
偶尔那些帮众之中的小头领还会走到跟前面带笑容与其招呼，甚至还有人欲邀请他到楼里去坐坐。
司元毅至始至终都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往来的各帮帮众，驻守在一旁。
这时，一名穿着官服的衙役从一处巷道里小跑了过来，并向司元毅汇报道：“巡检大人，附近几条街巷咱们的人已经封锁好了，外边也已经贴好告示告知其他街巷的居民不要靠近此地。”
司元毅点了点头，又问：“住在附近街巷里的百姓呢，可有通知？”
衙役点头道：“也都通知了，我们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到入夜前非必要不要在附近街上闲逛。”
司元毅这才放心道：“好，提醒所有衙役，接下来全部给我打起精神盯好这些人，他们在这里怎么闹我们都不用管，但绝对不允许破坏民宅和商铺，也不允许他们闹出封锁区之外，如有异常立即发响箭示意。”
“是！巡检大人！”
叮嘱完下属，司元毅目光再次落到前方金碧辉煌的小高楼上。
群英楼，是天孤城区四大帮派的议会之地，如今四大帮派的头领们正在里边为重新划分势力地盘而进行商议。若是商议得不顺利，此地大概率便会变成械斗现场，不死伤一批怕是难以得出什么结果。
这些行走在黑白两道的人身后都是有权贵势力在撑腰，朝堂不想管也管不了，为了不影响到普通百姓，朝堂只得给他们拳了一块地方，全部都拘在一处，里边随便他们自己闹腾，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便可。
但司元毅始终都认为这帮人是群祸害，确实明面上他们不敢太乱来，但私底下还是会有不少人偷偷越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无论帮派上层是什么人，下层帮众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指望他们能安分守法，比猪上树还难，只有将他们全部都清除干净，他觉得才是真正在保护百姓。
群英楼内，四大帮派的帮主已经齐聚一堂。
厅堂内，首座四张八仙椅上从左到右坐着的分别是万福会舵主陆鸣峰，书茶阁阁主成德贤，万擎殿殿主孙志高，金乾帮左堂主李一堂。
大概在两月前金乾帮帮主张旺福被人杀害，如今帮主之位依旧悬空，便由帮会左堂主李一堂暂时接管帮派事务直到帮内选出新的帮主为止。另外在座的除了李一堂是名五阶武奇人，另外三位都是拥有神通的六阶武奇人，所以金乾帮暂时也是四个帮派之中最弱势一个。
“琴台街和天成街这两条街之前本就是由四个帮派轮流管治，但张旺福独断专行，近几年一直都霸占着这两天街不放。李堂主，如今张旺福已经归西，这两条街你们金乾帮应该让出来换其他帮派管治了吧？”
说这话的是陆鸣峰，他人生得白白胖胖，平素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就像戏本里的憨厚员外，似乎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却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
就像现在这样，琴台与天成两条街轮流管治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实际这两条街早就过了明路，当时金乾帮还为了这两条阶让了不少利，对方居然还能一本正经说着瞎话出来挑事。
李一堂冷哼一声，丝毫不肯示弱道：“陆舵主，这两条街到底是轮流管治还是我金乾帮所有大家都心知肚明。旺福帮主确实已经仙逝，但并不表示金乾帮就后继无力。没准下位帮主是个七阶也不一定，落井下石可要小心别被石头给硌到脚！”
“暧，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时他右手边的彪形大汉孙志高是不轻不重开口道：“李堂主，我等现在讨论的是当下之事，至于你们帮的七阶新帮主，等他来了我等再宴请他亦不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一堂心中冷笑，看看他又看看陆鸣峰道：“一丘之貉！成阁主，你的意思可也是与这二位一致？”
成德贤面白有须，生得一副儒雅样貌，这会正慢条斯理品着茶仿佛所有纷争都与之无关，见有人点他，这才微微一笑道：“不急，你们先慢慢谈，鄙人暂不发表意见。”
那厢孙志高则斜眼笑道：“成阁主，坐山观虎斗可不是什么君子风范呀，这两条街拿不拿出来今日必须得有个定论！”
……砰！！！
就在此时，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异响，瞬间让屋内四人均紧绷起身躯。
在确定并非场内某位摔杯子翻脸后，陆鸣峰立即朝外喊道：
“来人！外边发生了何事？！”
不一会，一名万福会的帮众匆忙推门进来，向他报道：
“舵主，有我们会的弟子在隔壁发了一枚响箭，恐怕是遇到敌人埋伏了！”
陆鸣峰皱眉，一般帮派帮众之间斗殴就算喊人亦不会用到响箭，除非出现了非常紧急的情况，比如像之前张旺福遇刺那次……
“可有派人去查探？！”
万福会帮众连忙点头道：“有，看到响箭一刹，二分会和四分会已经前往去查看！地方离我们这不远，就两个拐角距离！”
“你先退下，待查清楚怎么回事后立即前来禀报！”
待这名万福会帮众离开后，陆鸣峰转过头将屋内三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皮笑肉不笑道：“我万福会平素行得正坐得直，几位若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来找我谈，何必干背后偷袭的龌龊之事呢？”
李一堂反应最快，他颇有些幸灾乐祸笑道：“陆舵主在含沙射影谁呢，我们这里谁最龌龊谁心里清楚，说不定是你们万福会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之人，所以被对方找上门来，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与其怀疑我等，不如好好反省自己。”
“李堂主这话说得确实在理，”成德贤跟着道：“陆舵主不如先去处理好贵帮之事再回来商谈划分地盘如何？”
而孙志高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说只专心喝茶。
一时，屋内气氛凝重。
群英楼外，司元毅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枚响箭，不过从响箭升天的火光及颜色来看并非是衙府专用的响箭，那就应该是某个帮派的响箭了。
眼看着群英楼前一下少了四分之一的帮众，他亦招来两名衙役道：“你们跟着过去看看，然后速速回来禀报。”
一枚小小响箭瞬间牵动各方，导致大批人马全都涌到了天香楼前。
宋良宵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耽搁几句话功夫，四面八方一下就冒出来那么多人，几乎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来的这些人当中不止万福会的帮众，还有另外三个帮派在附近顺路过来查看情况的帮众。
只是当万福会帮众看到倒在地上口角全是鲜血的大成以及在地上慢慢爬着的何福源皆怔在原地，并看向全场唯一站着的宋良宵。
大成见他们还在发呆，不由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这是其他帮派来对付咱们的刺客！”
待他吼完这一嗓子，那些万福会帮众方才如梦初醒，近二十余号立即拔出武器全部朝着宋良宵围攻而来！
“杀！！！”
“捉活的！别弄死！”
躺在地上的大成还吼着跟补了一句。
宋良宵眉头都要拧成结了，她不过是来找司元毅怎么突然就搁这上起演古惑仔了呀？！
瞬间，她摊开双手，掌心处小骨分出数条，每一条又长又有韧性，宛若一条条骨鞭直接朝着那些冲过来的万福会帮众甩了过去！
啪！啪！啪！
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宋良宵一鞭几个小朋友，将那些万福会的帮众瞬间都给抽飞，一群人倒飞着出去将不少来看热的其他帮派帮众是砸倒了一片。
顷刻间，满地呻吟，除了宋良宵外第一批上前进攻者竟无一人站立！
剩下的帮派帮众都面带惊恐，宛如在看怪物一样看着宋良宵，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半神？！
“快！快去通知其他人速来支援！”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后边只的帮众连忙后退前去叫人。
“其他能动的继续跟我上！此女如此诡异，说不定就是害死金乾帮帮主的那个刺客！大家一起合力将拿下她！”
一听可能是杀害自己帮帮主的仇人，被战斗激得热血沸腾的金乾帮帮众亦坐不住了，都呼啦啦的跟着一起上！
宋良宵二话不说继续甩起骨鞭抽人！
而这些帮众绝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浑身戾气都很重，亦不讲什么道德，打着打着一些本就有间隙的帮派成员之间也开始互殴了起来。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有上来围攻宋良宵的亦有在旁自己就打起来的，再加上后边源源不断的又有援军加入，竟是将这一整条巷道挤得是水泄不通！
有人被骨鞭抽倒的，也有被其他帮派用刀剑砍伤的，哀嚎声是不绝于耳。
何福源一直都缩在墙角抱着头在发抖，嘴中还在不断喃喃着：“一个个都不要命了么？好好活着不好么，要去惹她，呜呜呜……”
而罪魁祸首大成此刻也被这副景象给吓得血都吐不出了，之前被丢掉的脑子开始一点点回笼，他脸上惨白的索性闭眼直接装死。
隔壁，群英楼前。
由于有帮众过来喊支援，在场人数量变得是越来越少，就连楼内四位帮主听到有女刺客袭击众帮帮众的消息亦都坐不住了，迅速从群英楼中一跃而出，踏着瓦顶上迅速朝着出事地点赶去。
下方司元毅一看，立即招呼所有衙役跟着那四位帮主。
途中还遇到自己派去查看的情况的两名衙役。
司元毅迅速招呼二人边走边问：“前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名衙役乃是狂奔而回，这会上气不接下气道：“打，打，打起来了！各，各帮派和，和一个女，女奇人打起来了！那个女奇人神通好可怕，一出手就抽倒一大片人马！”
司元毅一听便知来了位高阶武奇人。
这些帮派弟子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若遇到神通有优势的半神，确实能够一扫一大片。
他只是有些奇怪，天孤城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几乎是个被孤立的城区，更被称为望京最落魄之地，所以并没有什么顶级权贵势力在此扎根，所以一群乌合之众何以会引来这等强者？
但愿不要出大乱子才是！
他遂催促众衙役道：“走！我们速速过去！”

第130章
四名帮主赶到混战之地时，地上已经瘫倒一大片的帮众，各个帮派都有。
纵使宋良宵已经尽力控制力道，但没有谁能够经受得起她手中骨鞭连抽两次，轻者肋骨断裂，重者內腹受伤吐血。
帮主们看着数十众几乎全都躺在地上，遍地哀鸿不绝于耳，唯独一少女执白色长骨鞭立于中央抽打向剩余零星袭击她的帮众。
眼看着两名万擎殿的帮众被抽吐血倒飞出去，孙志高直接稳不住了，是大喝一声道：
“住手！”
他一跃而起，双臂瞬间变得大！
宛若巨人一般的手臂上泛着金石光泽，灰色筋膜突出，遍布着整个臂膀，手指粗大，看着很像是两只机械手。
两只手臂巨大归巨大，却是意外灵活，眼花缭乱一番擒拿之后，是直接将宋良宵甩动的骨鞭全部都紧紧的拽在了手中！
眼见擒拿住了对方的全部凶器，孙志高是冷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发力，他的天赋偏力量，化形后能够举起九千斤重物！
在其来看，不出须臾宋良宵这个小身板势必会被自己扯飞摔出去！
然，直到他拉直骨鞭却发现鞭子另一头就似卡住一般纹丝未动。
少女身形虽显弱小，却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站得笔直！
孙志高皱眉，再次加大力气！
就在这时，被他握在掌中的骨鞭突生变化！原本软而韧性的白骨刹那变得锋利坚硬！
但见少女一抽，骨鞭迅速回缩！快若惊鸿！
刹那，孙志高掌心处鲜血迸射！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少女抽回骨鞭的力道给带着滑出一丈开外！
另外三位帮主看到此景是倒吸一口冷气，一时谁都没敢再轻举妄动。
孙志高更是额头冒汗，强忍疼痛努力镇定道：“阁下是何方人士？！我等与阁下无仇无怨，为何要砸我等场子？！”
哦豁，这些地痞流氓终于能够“讲”道理了么？
之前任自己喊破嗓子了都没人搭理自己，一个个就和打了鸡血般朝前冲。
这会宋良宵也注意到了自从此人说话后那边剩的零星几个流氓地痞也都冷静下来，没有再朝自己发起攻势。
她以为那些帮众是听到老大说话了所以才停手，事实上却是因为她用骨鞭轻易而举便将孙志高已经化形的双臂割出了鲜血，那殷红的血色让剩下的帮众立即从无脑热血状态恢复冷静。
试想对方之前若直接用此种状态下的骨鞭抽人，现在地上恐怕早就铺满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残酷画面的浮想令他们直接吓破了胆！
见所有人都止步，宋良宵这才开口道：“如果我说只是路过，几位可信？”
孙志高包括另外三位帮主瞬间露出了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只是路过然后不小心把几十号人给全部抽飞？！
这话谁会信？！
孙志高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但奈何对方比他更强，便也只得忍气吞声道：“阁下若不想说不说便是，又何必拿我等来取乐？！我等亦不追究前因后果，只问阁下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等！”
宋良宵比他更气也更委屈，这破世界说真话都没人信。也不知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这些人乌泱泱的就和没头脑的工蜂一个劲往前涌，喊打喊杀，直接给扣个杀手身份，连给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这是被迫正当防卫好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但是贵帮派的帮众感觉脑子都不怎么好使，嘴里喊着我是杀手就一窝蜂冲过来要打杀我，是你们这一群乌合之众不肯放过我！竟还问我欲如何！”
孙志高愣了，他发现少女神色似乎不似说谎。
这时，他身后的成德贤出声了，他踢了一脚躺在自己脚边的一名伤员，呵斥道：
“最初是谁发起的响箭？来个知道的回话！”
可惜满地都是哀嚎声，但却无一人出来回话，绝大部分都是不知情者，真正知情的那几个早就被打晕过去了。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
就在大家都四下找发出响箭者时，宋良宵的小骨再次伸了出来，她先是从躺着的人堆里把昏迷的大成从里边拖出来，丢到四名帮主身前。
“这就是放响箭之人。”
然后小骨又绕到隔壁一个巷道转角将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何福源给卷了出来。
“他目睹了事情的全部过程，你们可以问他。”
四位帮主看着那条宛如活物的骨鞭游刃有余做完这一切，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人回过神，成德贤轻咳两声严厉道：
“咳咳，你是哪个帮的！速将所有事情都如实道来！”
何福源早就吓得腿软了，这会看着四位帮主围着自己更是埋头痛哭出声道：“小的，小的是万福会的，变，变成这样我，我也不想呀！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肯听我说话呀！呜呜呜！”
也就在这时，司元毅亦带着衙役们赶到。
他一眼便看到站在一堆倒地帮众中央站的笔直的宋良宵。
“宋奇人？你怎么会在此地？！”
看到司元毅认识此女，四位帮主的脸色更是复杂，搞不好真有可能是他们属下惹出的祸端！
尤其是万福会的帮主陆鸣峰，更是脸色铁青直接上前一个巴掌扇到了何福源脸上，叱责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福源捂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花了半刻钟方才将事情起因经过说完。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只要还有意识脸全都变了色。大家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大成是恨不得将其给千刀万剐！
司元毅目光更是冰冷：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调戏民女！
他视线扫过四位帮主。
“这就是四位承诺的不惹事？信不信今日我将你们全部都关押入大牢里！”
这会可没人敢说接话，不过让大家发怵并非是他而是站在那边的少女，几根诡异的骨鞭轻易就抽倒了一片，这可比被投进大牢可怕多了，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何身份背景。
接着司元毅又看向宋良宵，颇有些无奈道：“宋奇人今日这几条巷道都封路，外边都贴了告示，你怎么会来到这边的？”
宋良宵还真没注意到告示，或者应该说她对大望的文字还没那么敏感，无法做到像母语汉字一样余光瞥一眼就能在脑子里直接呈现。
她不好意思道：“我路过衙府门口正好看到司巡检出来，想着之前说过要切磋，正好今日我亦有空，便跟着司巡检进来了。哪知司巡检走得太快，我还来不及追上就跟丢了，接着又看到有许多拿着刀棍的人走来走去，避着避着便迷失了方向，接下来就碰到了这些人。”
切磋之事司元毅自然也没忘，只不过这段日子四个帮派异动频繁，他正好忙着盯梢，准备等此事了解后再登门拜访宋良宵的，谁知……
一时，除了躺在地上那些帮众的呻吟声，气氛变得更为沉默尴尬。
好在不一会，陆鸣峰站了出来，此事是自家惹出来的祸端，责任难以推卸，若不想惹众怒，就得一力承担。
身为一帮之主他亦能屈能伸，朝着宋良宵拱手鞠躬道：“宋奇人，因在下管教疏忽，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见谅！稍晚微些时后我让罪人携礼亲自登门与阁下赔礼道歉！”
宋良宵对黑恶势力本就没有好感，更是清楚这些人的道歉不过是出于对强者的畏惧，想要息事宁人罢了。
她扯了扯嘴角道：“本就没什么大事，有些人横行霸道惯了，被教训亦是活该！这来的一大群都是你的属下？”
陆鸣峰连忙摇头道：“不，怎么可能，这里我帮弟子最多不过二三十众，剩下的都是其他帮派弟子！”
“他们攻击我又是何理由？”
都被点到名了，另外三名帮主就算不情愿亦都得站出来，自己手下什么德行他们能不清楚？最近涉及到地盘之争，大家都铆足了劲头准备大干一场，正在兴头上斗殴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于是都老实拱手弯腰跟着道歉道：“宋奇人，因我等管教疏忽，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宋良宵只随意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看向司元毅道：
“司巡检，不如我跟你一起走。”
她心里有少许遗憾，自己应该再多等一会，等司元毅和衙役们赶到后再使用小骨将何福源他们给拖出来，这样司元毅和衙役就能看到小骨，也不需要自己再向司元毅特意演示一番。
司元毅并未拒绝，他点点头道：“好，我正好也有些话想要和宋奇人谈，只不过要麻烦宋奇人稍做等待，待他们集议结束，我任务完成方才能离开。”
宋良宵看了眼天色，这会天尚未黑，还没到回去吃完饭的时候。
她道了声好，抬腿跨过满地“躺尸”来到司元毅身边。
在经过四位帮主身旁时，四人还下意识的避了避。
司元毅则再次看着四位帮主道：“几位是要在这里继续谈，还是回群英楼？”
四位帮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人都伤了快一半，这还谈什么谈，万一谈不拢难不成还要让这些伤残人员再斗殴一场？
并且遭遇了这番变故后，剩下的帮众亦都惶惶不安，斗志低迷。
他们也没有继续再谈判的兴致。
最后，还是陆鸣峰率先站出来表态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不宜再谈，我等日后再约吧。所有万福会成员听令！立即收拾东西，打道回帮！”
有他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金乾帮帮众听令！立即打道回帮！”
“万擎殿帮众听令！立即打道回帮！”
“书茶会帮众听令！立即打道回帮！”
……
随着一声令下，不过两刻钟，原本躺着坐着的帮派成员们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司元毅见宋良宵皱眉在看，遂道：“放心吧，附近有一家女支院两家赌坊，晚上他们还得开门做生意，过一会定会有人过来收拾干净。”
宋良宵了然，她就说黑恶势力不该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才出来搞事么，青天白日就开始聚众斗殴还挺奇怪，原来是晚上还要做生意呀。
毕竟这里的帮派都是合法的，哪行哪业赚钱都是头等大事，做地痞流氓亦挺卷的。
“那司巡检，接下来我们去哪？”
司元毅想了想后道：“我还要回衙府，不如就在衙府谈吧。”

第131章
宋良宵没任何意见。
去衙府谈挺好的，还有更多人能做见证。
最好府丞也在，一次性宣传到位，能节省不少解释的功夫。
衙役们四处奔走一圈，确定四位帮主和帮众是真的都散场，他们这才跟着一起收工，返回府衙府。
来到衙府后，宋良宵跟着司元毅乘坐升降梯一同登上了十五层。
天孤城区内一共有三位巡检，所以十五层除了一个公用厅堂外还设有三间独立书房。
巡检作为区域治安责任官，公务素来都比较繁忙，眼下十五层另外两位巡检都不在，司元毅将宋良宵带进了自己书房。
宋良宵看到司元毅的书房非常简洁干净，除了书架上都摆满了卷宗和案牍，桌上却是除了笔架外再无它物，桌面地面都是一尘不染。
就在她以为对方多少有点洁癖时，司元毅开口道：“平素我大部分都在外边，极少呆在书房，所以这里也没有茶水招待，只得委屈宋奇人了。”
对这样的大忙人，宋良宵便也不多客套：“无妨，我来也不是喝茶的，不知司巡检要和我说什么？”
司元毅看了她一眼道：“其实我和傅成山是朋友。”
宋良宵一下愣住了，她还以为对方要提切磋之事，谁想给自己爆了个惊天大消息。
“司巡检认识傅院教？！”
司元毅点点头道：“我和傅兄结识于军中，算是多年的好友。说起来我还曾见过你，大概在一年前你们书院演武结束后不久，我正好到盛京院办事，他请我喝酒时曾提起过你，并对你赞不绝口。喝完酒出来后便遇到你和另外两名女学生正好经过，不过当时我们站在酒楼大堂，你们在外边大概并未注意到我们。”
难怪呀，这位司巡检一直给宋良宵一种奇怪的感觉，无论是找自己切磋，还越矩问自己为何不参军，都不像是一个正常陌生人会做之事。
但他若认识傅院教那也就说得通了。
司元毅继续道：“上次花园宴后我曾书信问过傅兄，他很诧异你并未去天慧区而是来了天孤城区，所以他希望我能在你遇到困难时略微帮上一把，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都可以来寻我。”
都那么久了，傅成山还惦记着要帮自己，宋良宵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她笑道：“多谢司巡检。也难为傅院教都离开望京了，还要操心我的事。话说当初他怎么就没想过要委托司巡检，而是让我去天慧区找一个叫彭越的衙役，天慧城区很好吗？”
司元毅沉默了一会道：“因为委托我也没用，我是被贬到此地，他知道我脾性与处境某些方面很难帮上你忙。至于为何会让你去天慧区，大概是因为傅兄家在那里，他人虽在军营里，但妻子却在望京，彭越是他小舅子，若去那边大概方便他照应你吧。”
“傅院教还真是爱操心。”
宋良宵鼻头开始有些酸了，不过在陌生人面前不太好哭，遂她换个话题道：“那之前司巡检也并非是真心想找我切磋对吧。”
司元毅道：“是，这不过是找你说话的借口。而且如今见识了你一人抽倒一片的本事，就更不会与你切磋了。说说吧，今日是怎么回事？傅兄可是曾与我惋惜过你并无神通。”
终于问到正题了，宋良宵挠挠头道：“我在盛京院这两年确实是没有神通，那时傅院教见我十次里都要惋惜八次，所以神通出现也就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没什么征兆它突然间就冒出来了。”
这时，她感觉到司元毅身上传来了一阵波动，对方手臂瞬间撑大出现了宛若鱼翅般的凸起！
宋良宵不懂他为何突然化形，只盯着起袖下凸起是一脸的好奇，绝大部分六阶武奇人化形都是手臂变化，也不知这位司巡检袖下会是何种形态。
而司元毅则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竟没有共鸣？！”
宋良宵茫然道：“什么共鸣？”
司元毅问：“我使用神通时你可曾感受到有种波动？”
宋良宵点点头：“有感受到。”
司元毅疑惑：“可你的神通却并与我的产生共鸣，我无法感受到你神通的变化。”
“神通变化？你是说神通的出现吗？”
说着宋良宵掌心中小骨一下冒了出来，看到小骨司元毅条件反射朝后退了一步。
他眉心紧锁道：“好奇怪，你掌中白骨出来那一瞬间，我竟一点感觉都无。”
宋良宵收回小骨，轻声道：“大概我的化形和大家都不太一样吧，一直都如此。”
司元毅点了点头，宋良宵的情况他也从傅成山那听到过。
“放心吧，我会将你的情况禀告府丞，让上边记录下来的。”
宋良宵眨了眨眼：“欸？上报！”
司元毅下巴微抬：“你找我不正是为了此事？”
宋良宵一时语塞，随后认命点点头：看穿就看穿吧，大抵能当官脑子都好，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想去隐瞒。
眼看着该说的都说完了，司元毅便道：“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亦要再整理记录一下案牍，日后有事你直接到衙府找我，我这边也会和同僚及守卫说一声，看到你会放行。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这位司巡检办私事和都和办公事感觉都是一个态度，正值过头了。
宋良宵抓住这最后时刻，推销了一把自己道：“走之前我想问一下，司巡检，你们衙府抓犯人人手够吗？需不需要外援？”
刚坐到位置准备办公的司元毅诧异的抬起了头。
宋良宵嘿嘿干笑了两声继续道：“你看，我也挺强的，说不定能帮上你们衙府一些忙，报酬的话也不会很贵，你认识傅院教，我这边可以便宜两成价！”
司元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方才问：“你最近在做什么营生？”
宋良宵不好意思搓搓手道：“我和我隔壁家的大叔一起接任务，大多都是邻居们的委托，有时候也接事务坊的，衙府这平时有没有什么需要委托的呀？”
司元毅道：“一般衙府都有外聘的人手，你并不符合条件。抱歉，这方面我可能帮不到你。不过你可以注意一下衙府二楼有面告示墙，上边有不少赏金犯告示。但那上面的犯人大部分都是穷凶极恶，狡猾多变之徒，身上都背负着好几条人命，就算你很强也务必要小心谨慎。”
宋良宵连忙感谢道：“多谢司巡检告知，我这就下去看看。”
她乘坐升降梯一下来到二楼，二楼布局和一楼大厅差不多，但人却少多了。
除了一名衙役在打瞌睡，并没有其他人在。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那面贴满了告示的墙，上边果然都是赏金告示，她找呀找呀，试着想从上边找到那个叫夜虓的杀猎人赏金告示。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敢问这位女奇人在找什么？”
原来是那打瞌睡的衙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后。
宋良宵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上边好像没看到有夜虓的赏金告示。”
“夜虓？”衙役停了停似在思考，过一会方道：“你说的可是那个七阶杀猎人夜虓？人都死了告示自然也就撤了，赏金都有人来领过啦。”
宋良宵一愣，问道：“有人来领过了？多少赏金？”
衙役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枚金株。”
瞬间，宋良宵如同雷劈一般定在当场：她也太可怜了，明明人是自己除掉的，结果钱却没进自己口袋，这种心痛感谁懂啊！
衙役看她那痛不欲生的模样还以为她亲眷朋友里有人被夜虓害了呢，口中是安慰道：
“已经有人替你除害了，节哀吧，以后安心好好过日子便是。”
宋良宵沮丧的走出衙府，心里装着的全都是那一枚失之交臂的金株。
就在她刚走下白玉阶梯，身后又传来了司元毅的声音：
“宋奇人！请等一下！”
宋良宵回首不解望着他。
但见司元毅轻咳一声道：“刚才忘了一件事，傅兄让我和你说一声，你有两位朋友对你甚是想念，让你有空记得写信给她们，信封写上她们的名字寄到木兰军便可，各奇人军营的地址驿站都有记录。”
宋良宵愣了愣，然后才回他道：“好，多谢司巡检告知，回头也帮我和傅院教道声谢。”
司巡检皱眉不解：“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写信谢他，只需寄到护龙军便可。”
宋良宵有些为难，然后她有些试探着道：“要不司巡检哪日与傅院教通信了，能不能帮我捎带一张过去？”
司元毅盯着她不说话，因为她说的不是一封而是一张。
宋良宵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方道：“寄一封信若不通过官驿，要五枚铜株得两三个月才能到，也容易丢失，越快邮寄费也越贵，我想着能不能搭个顺风信，我就写几句话带着也不碍事的……”
良久，司元毅轻叹一声：“好，你若写好便过来找我……要是你手头上实在紧，可以过来找我，找营生我可能帮不了你，但借你些现钱应急还是没问题的。”
宋良宵笑道：“这个倒真不用，司巡检帮我带信就好，多谢。那我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宋良宵经过了一家书局。
但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眼。
最劣质的一张纸两枚铜株，笔最便宜的则要十枚铜株一支，还要加上墨汁，一套算下来要二三十枚铜株并不便宜。
宋良宵并不是忘记了苏钊玥和蒋婕，只是纸笔费贵，蒋婕那家伙又是个话痨，一来二去她肯定写不起；二则是她混得实在太差亦不好意思给她们写信，免得让她们惦记与担心。
如今傅院教已经知道自己在天孤城区的处境，也不知他告诉她们没。自己确实有必要和傅院教说一声，让他若是还没说请别告诉苏钊玥她们自己在哪，等以后自己日子好起来了，自己再亲自写信跟二女说。
纸张的话冯值守给的那本笔记后边还有几页空白的，她可以撕一页下来用，至于笔，问隔壁的小虎借用一下就好。
打定好主意的宋良宵准备回家就动笔，谁知刚上楼就看到自家门口处站着三人。
一个是何福源；另一个则是对自己动手动脚被自己打得最惨的大成，他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人亦有些摇摇欲坠；还有一名未见过的中年男子，穿着体面，看着有些像是富贵人家的管事，对方手中还托着一个托盘。
中年男子一见她便笑眯眯弯腰行礼道：“宋奇人好，老奴陆鸣力奉陆舵主之令携两名罪人前来向宋奇人赔礼道歉。”
“跪下！”

第132章
随着陆鸣力的厉声呵斥，何福源及大成腿一软扑通一声瞬间跪下磕头道：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宋奇人！一切任凭宋奇人处罚，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只求宋奇人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等！”
二人声音响亮，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不一会便引来楼层里邻居们的张望。
隔壁的牛大龙和老张头也都跟着出来，在看到地上跪着的两人不停在朝宋良宵磕头，不由惊诧道：“小宋，这是怎么回事？！”
宋良宵朝牛大龙他们笑笑道：“叔，事情待会进屋和你们说，你们先回吧。”
顿时，牛大龙和老张头都识趣又钻回屋里。
宋良宵心道这些人动作还真迅速，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找上门来了。
她对着陆鸣力朝楼道口做了个请的赶人手势：“在我看来，和贵帮恩怨早已了结，管教帮众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实属多此一举，请回吧。”
陆鸣力无一丝不悦，反而笑道：“宋奇人气量之大令人敬佩，但我们万福会得按道上规矩来解决，是他们眼瞎冒犯到了宋奇人，让万福会陷于麻烦之中，就该他们上门请罪一力承担，另外这是万福会的赔罪礼，还请宋奇人收下。”
说着，他将手中托盘恭敬递上并揭开，上边赫然躺着三枚金株。
宋良宵皱眉，对方话说得是挺漂亮，道歉态度亦非常诚恳。
但实际上他们道歉的真正理由却是因为惹到强者害怕强者报复，而并非意识到自家帮众调戏强抢民女是种错误而道歉。
这样的道歉没任何意义，这银钱她也不想要。
就在她欲要拒绝时，一旁却是传来了牛大龙的声音：“小宋，收下吧，这位陆管事只是在按道上规矩办事。”
宋良宵愣住，扭头看到隔壁一二三最后还有个小小的脑袋都探在门口，不是说让回屋了么？怎么都还在看呀！
陆鸣力转身朝着牛大龙一笑，真诚谢道：“老叔是懂道上规矩的，多谢。”
宋良宵若有所思，最终她还是听牛大叔的将三枚金株从陆鸣力手中接了过来。
陆鸣力非常满意再次鞠躬谢道：“多谢宋奇人高抬贵手，如此恩怨两清，告辞。”
说完，他看都未看地上跪着那两人，神色轻松径直离开了宋良宵家门口。
显然是真将这二人留给宋良宵任意处置。
宋良宵也没有喜欢虐待人的变态心理，尤其跪着二人里还有一个血淋滴答的，瞥了他们一眼便道：“滚吧，别在这里妨碍别人。”
何福源与大成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待宋良宵第二次加大声音呵斥：“滚！”
他们是连滚带爬逃离此地。
宋良宵叹口气，在左邻右舍的目光注视下走进牛大叔家里道：“我们进屋说。”
回到屋内，牛嫂子做饭，牛小虎回自己房间温书。
宋良宵则将前因后果与牛大龙及老张头大致说了一遍，她没具体说自己一人抽翻了对方数十众，只说与几名帮众起了一些冲突。
老张头听完啐了一口道：‘那些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窑子里又不是没有姑娘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小宋做得没错，揍得好！’
牛大龙同样赞成道：“叔虽然说过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为妙，但都欺负到你头上了，就是打死了也活该！要是他们还敢再上门，叔帮你一起揍死他们！”
宋良宵看二人如此护着自己，感激道：“牛大叔、张大叔放心，都被揍成那样他们肯定不敢再上门了。对了，叔，刚才你为何让我收下那些金珠？”
牛大龙这才道：“这是道上不成文的规矩：当一方上门赔礼时，若收下赔礼则表示此事到此为止，从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再追究；若是拒绝则表示不接受和解，不死不休，死磕到底。”
“我看跪着那两人鼻青脸肿的，你却毫发未伤，对方对你的态度亦十分恭敬，便知道你肯定不曾吃亏，应该只是件小事。若非杀父夺妻之仇没必要和那些帮派死磕，所以叔才建议你收下。”
宋良宵还真不懂这些道上规矩，她道：“还好牛大叔及时提醒，社会上的事我确实不太懂，只觉得不过是件小事，对方赔礼一出手就是三枚金株，便怕其中有诈。”
在旁老张头听着是大笑道：“哈哈哈，这倒不用担心，那些帮派上层对这些道上规矩最是看中。再说他们开赌坊开女支院，还向街巷那些流动摊贩收保护费，哪日不是日进斗金，三枚金株于他们而言就和三枚铜株差不多，根本就不算事。”
既然没有风险，宋良宵也没有与那些帮派不死不休的打算，这三枚金珠她便真收下了，然后她将三枚金株拿了出来道：“那这些金珠……”
牛大叔看她那模样是叹口气道：“你自己留着。小宋呀，不是什么钱都要分一份的，叔胆子也小，所以有些事情你自己清楚，有些钱你也自己赚，叔也不会眼红，叔就是给你领个路，你不嫌弃叔胆小怕事就成？”
宋良宵认真听着低头收起了三枚金珠，等她再抬头时是露出笑容道：“叔说的我都记住了，您要真是怕事，也不会说要提我揍人了。这样吧，我发了一笔横财，请两位叔和嫂子还有小虎去吃顿好的总成吧？”
牛大龙先是一愣，旋即是哈哈哈大笑起来：“成，怎么不成！你的心意叔领了！”
老张头在旁亦跟着笑道：“那咱们现在就走？上仙客来，那个地方你张叔早就想要去一次了！”
“去什么去，就非得选今日吃？”
这会牛嫂子是端着一大锅汤从厨房走出来埋怨道：“我这饭都煮好了，你们不吃岂不是浪费？今天都给我在家里吃！”
接着牛嫂子换上了笑脸对宋良宵道：“宋妹子，可千万别听你张大叔的，那仙客来就是吃个名气，实际又贵又不好吃，改明儿嫂子挑个实惠又好吃的地方，咱们吃得开心，你也不用多破费。”
老张头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直笑：“还是嫂子想得周到，那咱们听嫂子的。”
牛嫂子懒得看他那嬉皮笑脸模样，只道：“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收拾收拾桌子，等来旺回来就开饭。”
“好嘞，嫂子！”
消耗不少体力的宋良宵这会早已是饥肠辘辘，看到牛嫂子端上来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后，她瞬间觉得自己一天的辛苦劳累在这一刻都是值得。
等吃饱饭回到自己屋里，她已是困得不行，洗漱完毕躺到简陋的小床上一股浓浓的倦意瞬间笼罩全身，她轻轻闭上了眼，不一会便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天孤街上的衙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司元毅将今日发生之事记录在案，又翻阅了几宗到现在都未破的悬案，看了看窗外天色，这才收拾好随身之物准备离开。
只是他在踏上升降梯后并未朝下而是朝上一直来到了八十九层。
府丞封贤礼同样亦未离开衙府，伏案于灯下。
他听到升降梯打开的动静，是头也不抬道：“元毅？怎么过来了？我这还有份公文未看完，你自己先回去吧。”
司元毅行礼道：“府丞大人，我上来是有事要向您禀告。”
封贤礼这才抬头看他，眉头皱了皱，旋即很快又松开，一声叹息道：“这里并未外人，你叫声舅舅也没关系。”
司元毅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府丞大人，这里是衙府，衙参之地。”
封贤礼对自家这个外甥颇为无奈，只得同样公事公办道：“那你要禀告何事？”
司元毅直接道：“有关今日城区四大帮派议会一事。”
封贤礼不由讶异道：“我听窦主簿说南边那一片不是恢复正常了么？就算要呈案折亦不用连夜上来吧。”
司元毅摇头道：“回大人，此事虽然已经解决，但却并非我与同僚们的功劳，属下觉得有必要告知大人一声……”
随后他将宋良宵与四个帮派之间误会及宋良宵突然能够化形一事皆上报给了封贤礼。
封贤礼听完久久都未回过神，再次向司元毅确认道：“你是说之前到我们这落户的五阶女奇人突然拥有神通了？！你没骗舅舅吧？！”
司元毅则平静道：“府丞大人若是不信当时在场有近百人亦都可以作证，那位宋奇人确实使用了神通，事后我亦与她再重新确认了一次，并无弄虚作假。”
封贤礼也算见多识广，稍顷就已想通，是摆摆手道：“舅舅并非说你弄虚作假，只是此事闻所未闻，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此女经历本就颇为离奇，突然拥有了神通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天下各种离奇之事多不胜数，也不差她一个。不过，元毅……”
“你大晚上不回家就是为了上报此事，你不会是看上了人家宋奇人吧？”
封贤礼面无表情看似严肃，其实心中则在暗喜：他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外甥难道终于开窍了？！
哪知司元毅面上表情变化全无，只就事论事道：“宋奇人是傅成山的学生，傅成山让我帮忙拂照一二，并非府丞大人所想那样，希望大人莫要乱拉郎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瞬间，封贤礼没了脾气，看外甥这样就知道根本没戏，于是他心灰意冷道：“行吧，等空了我会和上边提一嘴，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专程禀告。你先回家去吧，家里就两个男人，还这么晚都未归，你舅妈免不得会多想担心。 ”
“是，大人。”
司元毅行礼退下是头也不回，这般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封贤礼是直摇头，他这个外甥无论样貌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只可惜有些耿直过了头，不但前途多厄，就连婚事都不太顺，看来这杯喜酒有得自己等了。

第133章
朝堂这边终于过了明路，又有牛大叔老张头两个“职场”领路人。
宋良宵的打零工生活日渐步入正轨，由于大部分活都鸡零狗碎，她也变得越来越忙碌，常常都是卯时而出申时而归。
而为了能更好融入邻里降低自己在众人心中的违和感，她还给自己买了些暗黄色的胭脂，日常外出时都会将这些胭脂涂抹在脸上，尽量让自己肤色看上去与这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穿着也以男装为主，以减少每次接新任务都要被雇主质疑的过程。
春去秋来，时间一长，她偶尔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神态表情在不知不觉之中逐渐与街上的百姓们重叠，看上去再也不似最初那般突兀。
宋良宵越来越像大望人，大概唯有在夜深人静之际用手摸着自己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时她才能确定曾经的宋良宵仍在。
十二月，冬季。
眼看着就快过年，各种任务委托也变多了，大家都想在年前干完活处理好琐事过个好年。
由于活太多忙不过来，宋良宵和牛大龙老张头他们这大半月都是分开各干各的。
忙忙碌碌又一日。
城门快关闭前一刻，宋良宵这才匆匆从京郊进城。
而冬季的天黑得特别快，这会城内已是通火通明，让人错觉以为已是夜深。
行走在大街上有邻居认出她来还和她热络打招呼道：“宋奇人，今日忙活好了？”
宋良宵回道：“忙好了，正准备回家吃饭呢。”
这一年里，家附近两条街巷的街坊邻居她已经认得差不多了，一部分是她经常东奔西走帮忙干活时认识的，还有一部分则是通过牛嫂子八卦认识的。
有两位叔手把手带她的这一年，街坊邻居也算正式接纳了她，有时甚至还有其他街道的人得知她能耐的，特意登门来找她帮忙。
如今整个天孤城区都知晓有她这么一个拥有神通的五阶女奇人存在。
一路打招呼过来，宋良宵路过离家不远的一条巷道，瞥见里边有栋小楼门前高挂着红绸及彩灯。
这条街巷，她来来回回走过不知多少次，记忆中并没有这家店铺，看样子应该是一家欲要开张的新店，就不知做的是商铺生意还是开酒楼客栈，等过完年得空倒是可以过来再看看。
就在宋良宵再次抬脚准备离开时，从那家店内传来了阵阵声乐，让她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吉他！是吉他的声音！
虽然弹奏的曲子她从未听过，但那流行音乐般熟悉的音调让她瞬间梦回故乡！
刹那间，宋良宵满怀期盼激动的冲进了小楼。
然后她看到在有别于大望审美充满异域风情的大堂中庭内，一名芝兰玉树，如同皎月般清冷矜贵的男子正抱着一把吉他垂眸弹奏。
那令人无比怀念的音色与旋律使得宋良宵定定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靠近，生怕那就是个一触即破的幻影。
而中庭内的男子同样亦沉浸在音律之中，浑然忘我，并未注意到突然闯入的宋良宵。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庭，却一样跟着琴音浮浮沉沉，任由时间静静流淌。
直到一个低沉的男音将宋良宵从思乡的愁绪中拽出。
“姑娘认识篱国的六弦琴？”
宋良宵微微侧首，看到一名满头褐色短卷发，戴着花帽，鼻梁高挺，颧骨突出，瞳孔是墨绿色的异域男子正含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找回了而自己的声音：“篱国的……六弦琴？这是篱国的乐器？”
男子笑道：“没错，这是篱国的传统乐器，音色与大望的乐器完全不同，非常有特色，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我还以为姑娘见过六弦琴。”
宋良宵失落的垂下眼眸，她的满心期待落空了，这个世界本就和自己家乡有不少相同之处，会出现相近的乐器与旋律亦很正常，这比发现新穿越者更科学，只不过是自己着相了。
“我知道篱国，六弦琴也曾见过，只不过在我家乡更多人称呼它为吉他。抱歉，无意闯入贵地，只是我以为遇到了他乡故知，这才忍不住走了进来。”
宋良宵会知道篱国，是因为在冯值守的笔记里有记载。
篱国是一个需要东渡跨过大望海域及大洋海域东北大陆上的小国，那里的物资贫乏，也没有什么珍稀资源。但篱国盛产美人，且无论男女都能歌载舞，所以有很多篱国人会组成歌舞团离开自己国家靠着唱歌跳舞卖艺为生，他们四海为家，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能看到篱国人的身影。
而男子也非常友好并不介意宋良宵的私闯，是笑道：“无妨，这里本来就是一家酒肆，只不过本店要年后才正式开张。大家身在异乡，同为异客，姑娘若是得空时不妨过来喝喝酒听听曲，缓解一下乡愁。”
紧接着男子便自举道：“在下巴旦，篱国人士，乃是这家篱园记的东家。”
宋良宵朝着巴旦拱手简单报上自己姓名道：“宋良宵。从篱国到大望路途遥远，巴旦掌柜既然选择在此开店，可是准备在望京长居？”
巴旦点点头道：“确实有此打算，望京的繁华热闹非篱国所能及，有幸见识后，在下便心生向往，故开家酒肆，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另外本店不但有动听乐曲，还有不少口感极佳的私酿口，不输大望其他酒肆，希望以后宋姑娘能携朋友多来捧捧场，所有酒水我都给宋姑娘便宜一成。”
宋良宵则客套道：“承蒙巴旦掌柜看得起，等贵店开业了，我定会来捧场。”
这时，中庭的琴音正好停止，一曲结束，弹琴的男子抬起头。
宋良宵与其四目相对，这时她方才看清对方的瞳孔竟是淡淡的琥珀色。
相比巴旦过于异域的样貌，弹琴男子的容貌更似大望人，唯独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与众不同，想来此子应该是名混血，两种人种的特色都在其身上完美融合体现，格外引人瞩目。
见他们视线接触，巴旦是笑着介绍道：“这位乃是我们篱园记的琴师青哥儿，别看青哥儿年轻，但他琴技高超，弹的曲儿就算在篱国亦难有人出其左右，是我们的当家台柱。”
青哥儿抱着琴始终站在中庭未曾走近，只起身朝着宋良宵轻轻颔首表示见礼。
宋良宵同样回礼后，便与巴旦别过道：“巴旦掌柜，既然贵店尚未开张，我便先行告辞，待贵店开业后再来。”
巴旦亦抱拳拱手道：“好，宋姑娘请慢走。”
待宋良宵离去，身影走远，巴旦迅速上前将大门关上。
青哥儿这才走上前道：“巴旦，你疏忽了。”
这会的巴旦一点东家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像个家仆般单膝跪下道：“此事乃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青哥儿淡淡说道：“念在未曾酿出大祸，罚你自行掴掌十下，以示惩戒。记住未开业前，切莫再让任何外人闯入篱园记。”
“是，殿下！属下定会谨记！誓不再犯！”
很快厅堂内响起了啪啪啪的清脆掴掌声，一共十下，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牛大龙屋里，大家都已经回来了，只等着她到家开饭。
牛大龙看着她进门是笑道：“小宋回来了，这段日子你辛苦了，再坚持个三五日等过年了就好。”
宋良宵净手后坐到桌前，是跟着笑道：“有钱赚才不辛苦，没钱那才难熬，就像叔说得等熬过这几天，就可以过个丰收年了。对了，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隔壁巷子好像要开一家新店……”
大家和平时一样，围坐在桌前，家人般边吃边聊，吃好饭又多坐着聊了半个时辰，这才各自回家休息。
这是宋良宵在大望的第三个年头，她回到自己的小屋，便开始清算起自己这一年总共赚了多少银钱。
今年年头四个月里她只赚了不到十枚银株，从五月生活才开始慢慢有起色，不算万福会赔礼那三枚金株的意外之财。这一年自己共赚了七十八枚半银株，平均了一下后八个月进账，纯银钱收入差不多是平均每月□□枚银株。
按照之前她估算的，每个月差不多要赚十五枚银株才能勉强活下去，不过宋良宵自从跟着牛大龙一家吃饭后，饭钱都算在平素从邻里得到的物资里，十五枚里除掉四枚吃饭的银钱，也就是平均每个月她要有十一枚银株进账才行。
第一年也是起步的一年，赚得少亦合情合理，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慢慢积累人脉，明年每个月多赚个两三枚银株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的目标是争取第二年不贴之前的存余，第三年还能再存下点钱，至于第四年还有些远，等自己把前两个目标做到再计划也不迟。
夜里，望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宋良宵透过小窗看着外边雪花飞舞，安静的躺在床上，这一年的生活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闪过。
她既没有遇到满大街到处乱跑的富贵人家小姐公子；也没有碰着关键时刻出来扶她一把的贵人；更没有身份高贵的仇人死死咬着她不妨跑到这犄角旮旯之地天天算计着要她的命；感觉大家都在自己的圈子里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人生，没有谁会去特意关注一些无关紧要之人。
同样她的生活里也没有什么爱恨情仇，就算有过一两次刺激经历，到最后也都回归于平淡，每日更多的是抓鸡撵狗搬运重物各种做不完的零碎活计，有时候连梦里自己都在路上不断狂奔，只为奔赴到下一个目的去地犁几亩田地。
就算换了个世界，拥有了些能力，她也并没能混得风生水起人模狗样。
宋良宵认清了自己的本质，平凡之人到哪里都是平凡，她和牛大叔就是一类人，只想简单又平凡的活下去。

第134章
二十八这日，宋良宵总算空了下来，不过她还没能喘口气就又被牛嫂子给拉上街去置办年货了。
如今年近三十，有许多店铺已经歇业，只有流动摊贩集市还热闹着。
牛嫂子带着她和小虎买了年画门联以及一些拜神贡品，又买了些零食糕点，最后拉着他们来到一家成衣铺。
牛嫂子和她说道：“宋妹子呀，嫂子看你一年到头来回就两三套换洗衣裳，全都是男装，连套裙子都没有，还有你脸上那些胭脂，颜色怎么那么暗沉，好好一个姑娘家把自己越捣腾越像男人，这可不行！来，今日咱们高低都得挑一套喜庆的裙子好好过年。”
宋良宵觉得买裙子纯粹就是浪费银钱，因为她一年最多也就穿一到两次，便拒绝道：“牛嫂子，我平日都要干活，穿裙子不方便……”
牛嫂子可不管，拉着她不放道：“那是平时，但现在是要过年，新衣服必须得买一套，听嫂子的，不然嫂子就自己掏钱随便给你挑一套了哦。”
宋良宵连忙制止她道：“别，嫂子，我自己挑就是。”
这一年里牛嫂子已经给自己纳了好几双鞋，她可不愿再占人便宜。
于是随便挑了一套最便宜的准备结账，却又被牛嫂子给拉住道：“大过年的，你怎么挑了一套湖绿色裙子，那边那条胭脂色的看到了没，拿那件，你穿上肯定好看！”
宋良宵无奈，只得去拿牛嫂子看中的那条胭脂红的罗裙。店里女掌柜更是在旁夸赞道：“姑娘好眼光，这条裙子可是咱们店里刚到的新货，也是上城区那些夫人小姐们最喜欢的样式与颜色。”
嗯，基本每家衣服铺子都是这么说，老套路了。
宋良宵看了眼价格，心中默念也是店里最贵一条，这条裙子居然要九十枚铜株，是刚才那条价格的一倍！
默默付了银钱后，她心血就一直在滴。
看牛嫂子还在挑，宋良宵索性带着小虎出去门口看小孩子的玩具。
牛小虎乖巧的牵着宋良宵的手，大眼睛眨呀眨，出门后突然轻轻摇了摇她的手，稚子童音：“宋姐姐，娘说得没错，你穿那条裙子肯定会好看，更像仙女！”
宋良宵听着小朋友的马屁话，心里是笑开了花，她点点小虎的鼻子道：“小虎子嘴那么甜，姐姐奖励你一样小玩具好不好。”
“宋姐姐你可真好！”牛小虎可开心了，指着不远一个兜售木雕玩意的货郎道：“我想要一只异兽小木马可以吗？”
宋良宵摸摸他圆乎乎脑袋道：“当然可以，自己去挑吧。”
她看着小虎子一个一个仔细挑选小马，听着鼎沸人声，街市上充满浓浓的过年气氛，等牛嫂子买完衣裳，三人这才往回赶。
回到家门楼下，正好碰到牛大龙老张头他们回来，二人拉了一车的烟花爆竹回来。
牛小虎一看，眼睛都亮了，直接张开手开心的扑向了牛大龙。
“爹爹！炮竹！有炮竹！”
牛大龙一把将他抱起转了个圈，哈哈大笑道：“对，有炮竹还有烟花！爹爹和你张大叔买了好多回来，今年保证让你放个够！”
牛小虎瞬间开心得跟着咯咯咯直笑。
看着父子二人的互动，宋良宵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小小的羡慕，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曾经她的童年也是这样的开心快乐。
等牛大龙将牛小虎放下后，是走到了牛嫂子跟前，从怀中掏出了两个首饰盒，一盒给了牛嫂子，另一盒则递给了宋良宵道：
“小宋啊，这是我和你张大叔一起送你的，大过年的，女孩子家没点头面可不行。”
宋良宵没想到自己也有，有些怔愣。
而另一边牛嫂子已经打开了盒子，看到里边放着只白润细腻的玉镯子，一见倾心是欢喜不已，难得的露出了娇羞之色道：“死鬼，算你还有心良心。”
说着她还不忘催促宋良宵道：“宋妹子，在这里他们就是你长辈，长辈送不可辞，快拿着！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让他们拿去换！”
宋良宵这才接过首饰盒，心里暖洋洋道：“多谢牛大叔！张大叔！”
待打开盒子，里边赫然躺着一枚漂亮的桃花朱钗，样式简单大方，意外的好看。
牛嫂子伸过头来，也看着盒中桃花钗称赞道：“哟，难得这两大老爷们没选岔，这支桃花钗好看，配上今日咱们买那条罗裙正好，等三十那日一起穿戴上，这条街绝对再找不出比宋妹子更美的美人了。”
就连牛大叔和老张头亦跟着应和：“那当然，咱们小宋这样样貌整个天孤城区都找不出一个能比的！”
宋良宵觉得大家就像在夸自家的瓜一样，其实美不美无所谓，但这份真诚与爱护自己却是感受到了。
到了年三十当日，宋良宵一大早就被牛嫂子拉到隔壁开始梳妆打扮。
当宋良宵装扮完毕从屋子里走出来，屋外三个大男人都愣住了。
几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宋良宵女装的模样，牛大叔和老张头还好，牛大龙只是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老张头则摸摸自己的光头嘀咕：“乖乖，小宋这样我在街上可绝对不敢认。”
剩下一个张来旺从脸到耳根都红了，眼睛亦不敢乱飘，只直直盯着地面自己的足间。
牛嫂子在后边看着是掩唇直笑，最后催促几人道：
“好了，都别杵在这了，快来帮忙，还有那么多肉食要处理，不然就要赶不上吃年饭了。”
三个男人这才跟着动起来，宋良宵也想上前去帮忙却被牛嫂子笑着拦下道：“宋妹子你就不用了，陪着虎子就好，有他们三个大男人足够了。”
然后，牛嫂子开始烧水，牛大叔他们则开始杀鸡宰鱼，宋良宵则陪着牛小虎一起看《千字文》。
等大家忙碌好祭完祖宗，已是接近酉时，外边天色已是一片漆黑，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炮竹的声响。
牛嫂子忙将一大桌子菜搬上饭桌，牛大叔他们则拿出了两壶酒水。
伴随着外边渐响的炮竹声，五大一小围着一桌子的丰盛美食，举杯痛饮，共度新年。
待吃完年饭，牛大龙便领着牛小虎下楼去放炮竹，宋良宵和老张头及张来旺亦跟着一同下去凑凑热闹。
这会大部分的邻居都已经吃好年饭，同样聚到楼下开始燃放炮竹烟花。
便是从这一刻起，整个望京都沉浸在热烈喜庆的各种炮竹声中，天空中不断绽放出五彩缤纷的星火，欢庆这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
希望来年阖家幸福安康，福气盈门年年有余！
守到凌晨跨年岁钟响起，炮竹烟花迎来了最热烈盛放的时候，这会就连说话亦都要扯着嗓子喊，炮竹声持续到丑时方才逐渐散去。
宋良宵用红色的小锦囊包了一枚银株给已是睡眼惺忪的小虎作为压岁，转个头便看到牛大龙也递了一个小红锦囊到她眼前。
宋良宵嘿嘿一乐，说了吉祥话后便美滋滋的收下。
夜半，回到隔壁自己屋里，她摸了摸怀里的红锦囊，钻入牛嫂子刚给她新换的厚实被褥里，甜甜的睡了过去。
接着从初一开始到十五元宵节前都是走访亲朋的日子，牛大龙陪着牛嫂子带着小虎回牛嫂子老家跑一趟，要到十三日才回。
老张头也去陪他才刚处不久的相好。
宋良宵在大望没有亲人，朋友也都在军营中，也没有活可干，一下安静下来多少有些无聊。
她每天早起床后先到朝堂专设的奇人食舍用早饭，然后就像个街溜子开始在天孤城区里四处晃悠。
只是过年期间四周的店铺都是店门紧闭，大部分百姓都在亲朋家中，在街上行走的行人是少得可怜，偶尔走到僻静之处会产生一种整个城邦都是空城的错觉。
宋良宵喜欢烟火热闹气息却也能够忍受孤独，这十余日她每日都能享受一人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
到了年初三开始，望京又开始下起了大雪，宋良宵行走在空旷的城邦里，随心所欲，每到一处觉得有意境的地方就会堆一个小雪人。
在堆砌好第四个小雪人时，她突然感觉到有股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好站在篱园记的巷道外，篱园记的小楼二楼，那个会弹好听吉他的青哥儿正站在阳台上。
由于大家不熟，宋良宵只含笑朝他点点头，招呼过后便继续自己的街溜子之旅。
青哥儿在她离去后，视线落在墙角处那个孤零零的小雪人身上，他看了许久方才道了一声：
“怪人。”
过完十三，牛大龙和牛嫂子小虎回来，充满烟火气的日子亦跟着一同回归，等十五赏完花灯过完元宵，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宋良宵开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衙府缴纳独身税。
托司元毅的福，如今衙府上下都已经认识她。
守卫一看到是她便立即放行招呼道：“早啊，宋奇人这一开年就来找司巡检呀。”
宋良宵回道：“早，今日不找司巡检，我去户籍部缴纳赋税。”
守卫这才想起这位宋奇人还尚未有婚配，瞬间便不说话了。
来到三楼户籍部，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去年替自己办理户籍那位叫水长庆的书办。
她朝对方笑道：“水书办，我来缴税。”
水长庆则起身客气应道：“劳烦宋奇人亲自过来跑一趟。”
这缴税不需要什么流程，递过一枚金株后，宋良宵便告辞转身离去。
留下三楼的书办们瞬间聚到一起开始谈论起来。
“宋奇人看来是真的铁了心不想嫁人呀，这第二枚金株也交了。”
“不对呀，她不是和司巡检是一对么？司巡检还给这位宋奇人开了见他特权吗？城区里那些心仪司巡检的姑娘小姐们知道后不少可是都咬碎了牙龈。”
“这些传言你也信？根本就不是一对，你见过谁家两情相悦之人一年都不见面的，没见这位宋奇人平素根本就不来衙府么。”
“窦主簿说这位宋奇人是司巡检挚友的学生，司巡检只是略微帮忙照应一下罢了。”
“只能说这位宋奇人和司巡检一样固执，但男奇人不用纳独身税，这一枚金株的重税也不知她能坚持个几年。”
“等着看呗，据说她都拥有神通了，城里意动的人家可不少，但每次马官媒设的宴席很多少爷公子都想上前去套近乎，结果次次都碰壁，大家都摸不透这位宋奇人到底想要什么。”
“谁说不是呢，这宋奇人看着温软可欺的模样，实则油盐不进，马官媒每次举办宴席对她是头疼得很，背地里是不停叨念宋奇人是个怪人。”
而他们口中的怪人宋良宵这会已经回到家，进屋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得外边敲门声传响起，跟着一起传来的还有隔壁牛大叔的声音：“小宋，在屋里吗？”

第135章
“我在。”
宋良宵起身将门打开，看到外边的牛大龙不由问道：“叔找我可是已经有活上门了？”
牛大龙摇头笑道：“呵呵，这才刚过十五，来活没那么快。是这样的，刚才我出去一趟，正好碰到燕山街口的老周头，他和我说想约你出来谈些事，让我帮忙问问你方便不方便。”
燕山街在天孤城区的东南角，离这边比较远，宋良宵也不认识这位老周头，她将牛大龙请进屋后疑惑道：“叔，这位什么来头？可有说找我何事？”
牛大龙其实和这位老周头也不熟，点头之交，在望京这么多年，各街巷内经常跑动的武奇人之间彼此还是会有些交集，于是他介绍道：
“这老周头和咱们差不多，也是在街坊邻里接任务干活的一位武奇人，只不过他多在燕山街那片活动，口碑还不错。至于他为何事找你倒没跟我说，只说有要事相商。叔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棘手的任务想找你帮忙，且看你愿不愿意见他一面，若是不愿意叔就帮你推掉。”
天孤城区大大小小百余条街巷，可分为二十几个区片，几乎每个区片都会有不少像他们这样靠接邻里任务为生的奇人，虽然不会在明面上划分地盘，但大家都默认着一条规矩：接活一般默认不可跨过两条街巷，京郊除外。大部分奇人都是只在自己区域里忙活，唯独遇到棘手任务大家才会在附近寻求同伴帮手，然后提前过来打招呼商量。
而宋良宵作为天孤城区里唯一拥有神通的女奇人，凤毛麟角的存在，经过一年发酵，城区内就算没见过她也都听过她名号，有人找上门来合作帮忙并不奇怪。
宋良宵考虑了一会，想着多认识些人拓宽一下路子也好，便同意道：“好，那叔帮我给带个话，我去见见，看是何事。”
牛大龙看事情说好，起身道：“行，要是找你帮忙做任务的，你决定接下就和叔说一声，这两日叔这边就不给你安排了。”
宋良宵谢道：“好的，麻烦叔了。”
两个时辰后，牛大龙带回了老周头的口信，约宋良宵明日巳时在天孤街的顺福茶馆碰面。
次日，宋良宵提早一刻钟来到顺福茶馆，二楼的小包间内已有两人在等她。
一个是名看起来有些老实巴交的汉子，年纪跟牛大叔差不多；另一个她则见过，便是去年在花柳里被流氓地痞围攻那次，见到的四位帮主之一。
当初事后，宋良宵有请教过司元毅，四位帮主中白面有须，气质儒雅的是书茶阁阁主成德贤。
见此情景，宋良宵哪里还不明白，真正要见自己的应该便是这位书茶阁阁主。
老周头不过是个牵线人，只是为何不袒露身份亲自上门，大概是怕自己对上次之事还心有怨恨，不愿会面。
面相老实的汉子亦是老周头看到宋良宵进来，连忙笑着招呼直接开门见山道：“宋奇人，幸会，幸会，在下周志强。我身旁这位是书茶阁，成德贤，成阁主。其实今次想要见宋奇人的乃是成阁主，在下不过是帮忙牵线搭桥，冒然邀请，还请宋奇人莫要介意。”
既然已经知道谁才是事主，宋良宵朝着老周头依礼点头招呼后，便也不多寒暄客套，直接看向成德贤道：“不知成阁主找我何事？”
成德贤从宋良宵进屋开始就含着笑，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等着老周头介绍完自己，宋良宵开了口后，这才朝老周头抬手示意其离开。
在老周头离去带上门期间，他给自己和宋良宵各斟了一杯茶。
听到关门声响起，他才出声道：“宋奇人请坐。”
宋良宵在其对面坐下后，看着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开始喝茶，便静待起下文。
成德贤待这番客之礼看似周全，实际态度却有些居高临下的傲慢，他是故意借此暗中观察宋良宵的态度。
话说自上次那场混乱的帮派议会后已经快一年了，四大帮派至今都还未开始重新再谈，只是各帮派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一日比一日更为紧张。成德贤认为年前大家一直都按捺着，年后势必忍不了太久，而这一次必然会以直接冲突形式突然爆发，大家最后恐怕还是全靠武力争夺地盘。
于是他便想着要吸纳一名现成的强者作为帮手，帮助书茶阁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宋良宵便是他目前最意属的人选。
其实早在之前出事后不久，各大帮派便已在暗中调查过宋良宵。
在确定对方并无任何身份背景不过是名实力较强的武奇人时，成德贤便动过想要将宋良宵吸纳入书茶阁的心思，像这样独来独往实力又强横之人最适合培养成为左右臂。
但当时碍于事情风波未过，各帮派间互有监视，以及担心极短时间去寻对方，对方依旧保持警惕以至于产生排斥，他便一直都在等事情淡出众人记忆。
原本是想再等个一年半载，奈何近期情势紧迫，并且他有种预感四个帮派之中并非只有自己在打这位宋奇人的主意，于是他不得不提前出手。
在成德贤整个喝茶过程中，宋良宵态度自始至终都一样，不亢不卑，只是微皱着眉，带着些许的不解与疑惑，始终未见不耐与焦躁。
看得出这姑娘性子偏软，脾气教养极好。
他从上次的事已能看出些许端倪，此女有些似门阀士族培养的小姐，但却无高高在上之姿，感觉完全不同。
若是交友谈生意，成德贤自然是愿意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若是想要吸纳对方作为左右臂却是令人有些头疼了。
从打探到的情报来看，此女每一步选择都让人非常意外，没有任何抱负与野心。
成德贤不怕有野心之人，只要有野心便会有欲望，价码开足便可打动，就怕那些无欲无求的，都不知用什么才能投其所好，而这位宋奇人明显偏后一种。
眼看着茶水就要饮尽，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遂温和开口道：“不知宋奇人可曾想过要换一种生活？”
宋良宵眉头拧起，费这么功夫找自己来就是问找自己要不要换一种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
“锦衣玉食，受人尊敬，一些琐事只要你发号施令便会有人替你去做，甚至有时候都不用你开口，别人都已经替你做好，无需每日贪早摸黑只为几钱碎银，便耗尽所有心神。恕我越矩，私以为以宋奇人的能力不应该过得像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宋良宵有些想笑，但旋即又想了想，自己确实也没过得多好，便也笑不出来了。
只是原来自己的生活在旁人眼中竟是不堪，好吧，虽然确实不太体面也没什么稳定性，但除了这些之外，她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内心安逸平静。
她也不是没想过要凭借本事去赚大钱过好生活，但大望这个社会不是你实力高超就能过上好生活，高阶武奇人沦落为匪也不是没有。
这个世界人脉门路比能力更重要，而对于不是含着金汤匙出身，没有前人肩膀可站之人而言，人脉是需要长期积累或是付出一定代价才可能得到的东西。
所以这位成阁主是来买她的自由还是买她的姻缘？
宋良宵道：“成阁主这是要给我送一条通天路？”
成德贤笑眯眯道：“不敢，不敢，成某还没那么大本事，只不过是想给宋奇人多提供一种选择。”
“哦，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成德贤没想到宋良宵会问得那么直接，不过也不是很介意，毕竟和明白人说话不会太费劲。
“代价就是宋奇人的能力，只要加入我们书茶阁成为我们书茶阁的一员，在阁里有危难时出手帮一把，我之前所说的生活便可轻易获得。”
宋良宵暗想这是什么通天路呀，加入黑恶势力给赌场女支院看场子，就差个抽大烟家乡刑法里最赚钱的行当就全齐了。
哪怕大望赌博女票女昌不违法，这钱自己也赚不来。
她还是更适合接些正经委托，脚踏实地经营好自己的小生活，到时候存个几百年银钱，临死前给自己买个宅子，最后过上几年安逸的养老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遂斩钉截铁道：“抱歉，我对贵帮没有任何兴趣，既不想去看守女支院也不想去赌场去做打手，成阁主若无其他事，良宵便告辞了。”
眼看她突然变脸抬屁股就要走，成德贤愣住：不是谈得挺好么，自己貌似也没说什么无礼之言。才刚说别人性子偏软，这会却被对方的果决直打自己的脸，他能听出宋良宵对自己浓浓的排斥，却困惑不知为何。
连忙喊住她道：“宋奇人且慢，还请听我将话说完。”
本想着促膝长谈，在慢慢交谈中摸索出对方的弱点，眼下看来是行不通了，只得先抛出条件道：
“虽然不知宋奇人为何对我书茶阁成见如此之深，但上次误会早就一笔勾销，自始至终我书茶阁都未再寻过宋奇人麻烦。今次更是诚心想要邀请阁下加入，若是我刚说的那些宋奇人不喜，亦无妨，只要是在书茶阁能力范围之内，我成德贤保证可以俱全满足宋奇人的要求。”
宋良宵看了他一眼，是摇摇头：“成阁主这没有我想要的，所以大家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成德贤听着这话却是有些不开心了，六阶武奇人确实是凤毛麟角，但你背景靠山都没有，价值还不一定能比得过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说难听些能在望京里落户籍的普通人十有八九都有奇人背景，高阶奇人是受尊敬，但想在望京横行那可行不通，更何况自己同样亦是一名六阶武奇人，何来的傲气看不起书茶阁？
“呵，宋奇人眼光倒是高，不会以为我书茶阁真只是些地痞流氓组成的帮派吧？大家不妨将话说敞亮些，说出你的条件，万一我真有宋奇人想要的呢？又何必白白错过一个机会呢。”
宋良宵觉得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她真没觉得对方管的都是地痞流氓就小看，也知道他们这些帮派背后肯定有权贵士族在撑腰。
只是自己并不想在黄赌都齐全的地方上班，人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考验人性的工作环境，她要是去了不是逐渐被同化就是逐渐被逼疯。
现在日子穷是穷点，但至少她心态平稳人身也足够自由，非得去乌烟瘴气的地方给自己找麻烦干什么？
叹口气，她诚心对着成德贤道：“成阁主，我自然知道能开女支院和赌场没有人脉背景根本就开不起来，赚的也都是大钱。可我就想着有口饭吃过得开开心心就行，但呆在女支院和赌场会让我变得不快乐，要不等哪天你们书茶阁改做书籍和茶叶生意了，成阁主再来寻我？到时我们倒是可以谈谈工钱该给多少。”
说完宋良宵向着满脸错愕回不过神的成德贤一拱手，客气道：“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成阁主，告辞。”
等她将门带上，成德贤方才如梦初醒般，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刚刚对方说了些什么？在女支院赌场不快乐？让他们书茶阁去卖书和茶叶？！
温柔乡！销金窟！他们开的可是全天下最快乐的地方！做的也是最赚钱的生意！
大把银钱在手，吃的是美味珍馐，穿的的绫罗绸缎，竟不比每天贪黑起早跟着牛一样干些低贱活快乐？！
这宋奇人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奇怪之人！
现在想来对方要真是常人能放着中上城区不呆偏要跑到落魄下城区来？
罢了，罢了，这样的人他们书茶阁亦容不下。

第136章
宋良宵回到家，经过五楼时竟是遇到了从来都躲着自己的何福源。
眼下看到自己对方虽然有几分紧张，但还是谄媚的打起招呼道：“宋神女，回来了呀？”
宋良宵朝他笑道：“回来了，今日没躲，这是找我有事？”
何福源脸僵了僵，但很快谄媚的笑容便又重新堆砌起道：“神女说笑呢，小的平素也没躲您，就是怕您看到会觉得碍眼，所以就不出来惹您不开心了。今天情况特殊，有些事想要找您相商……”
宋良宵联想到刚才的成德贤，这会何福源出现应该不是巧合，于是她道：“说吧，什么事，不过若是想要请我到你们万福会去坐坐，那就大可不必了。”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何福源眼睛都瞪直了：“神女，不，神仙，您老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宋良宵也难得八卦他们一回道：“怎么，你们四个帮派最近准备开始争地盘了？这是四处在找帮手？”
何福源瞬间泄气，一脸苦相：“唉，您老还真是神仙，要不您老就帮帮我们呗。我们陆管事说了，只要您肯来条件随便您开！”
宋良宵笑咪咪道：“你说巧不巧，这话我才刚听过，你们隔壁帮书茶阁成阁主才刚说过，你们这都约好的么？”
何福源是大惊失色：“那您老答，答应了？可千万使不得哟，书茶阁那边可小气了，给的待遇肯定不如咱们万福会，再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宋良宵听着觉得很有意思：“那你们万福会又是好地方了？都是做吃喝女票赌生意的，这还有谁比谁更好的说法？”
何福源不好意思干笑起来，但他依旧不太想放弃道：“那，要不，您老先跟着我去，当面着陆管家面拒绝？”
宋良宵不说话也不笑了，一双鹿眼就这么盯着他看。
何福源身子立即抖了抖道：“好嘞，小的这就滚，您老慢走。”
宋良宵这才和他笑道：“回去让你们陆管家也和剩下两个帮派也说一说：宋良宵无意参与帮派斗争，对女支院和赌坊生意也不感兴趣，不过一闲散人士，不值得大家惦记。”
跟何福源把话说完，她回到自己屋里。
晚上，到隔壁吃饭时牛大龙问起道：“小宋，下午你见过老周头了吧？他找你何事？”
宋良宵边吃边道：“他就是个搭线的，真正找我的是书茶阁阁主，对方想让我加入他们书茶阁，不过我拒绝了。”
“哎，为什么拒绝呀？”老张头不由插话道：“他们的场子开得可不小，这天孤城区里不知多少人羡慕，特别是那个梦泽兽场天天都人满为患，我想进都挤不进去，要是小宋你加入他们了，嘿嘿，我说不定还能借借光进去玩两把呢。”
老张头平素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玩斗兽，和家乡古代斗鸡一样，斗兽也是一种赌博娱乐活动，只不过这里斗的是异兽，视觉效果上也更刺激。
老张头赚的银钱可以说一半都是贴在这上边，另一半则给了他的相好。
但一旁牛嫂子可不乐意听这话，她嫌弃道：“老张头，可别带坏宋妹子，女支院赌坊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宋妹子做得对，那玩意能不沾就不沾，十赌九输，倾家荡产卖妻卖儿的多得是！”
牛大龙这时亦道：“关键那地方人员混杂，容易惹麻烦。来钱是快，但要担的风险也大，小宋不好这口，不去是对的。”
老张头见大家都反对，是挠挠头道：“我这也就是瞎聊聊，具体小宋不是已经做决定了么，我怎么说不重要，关键看小宋自己。”
宋良宵笑了：“确实已经决定好了不去，这事也就过了。”
牛大龙还是有些担心道：“这些帮派有时候也挺强势，你拒绝了那位成阁主可有说什么？”
宋良宵道：“没说什么，拒绝就拒绝了，这不过是件小事，只要没触犯到他们利益，他们应该不会乱来，大概是最近他们又要开始地盘之争了，人手不够想找些帮手吧。”
牛大龙叹口气道：“看来这段时间城区南边又要不太平了，咱们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下午万里镖局的曾镖头过来找我，希望咱们陪他们到秀郡去跑一趟镖。这曾镖头也是老熟人了，开的报酬不错，算下来每人能拿五枚银株，包吃包住，来回六日，我答应了。”
老张头一听，乐道：“嘿，不错啊，以前都是咱们上镖局去问有没有要帮忙，今年开门就找上来了，是个好兆头。”
牛大龙亦笑道：“八成都是托小宋的福，现在谁不知道小宋是名六阶武奇人，名声也越来越响了，等再多跑几趟，说不定咱们还能单独接几单大活。”
宋良宵被夸得不好意思道：“牛大叔就别夸我了，这接活还得靠您的人脉，咱们这都是分工合作，可不是只托一个人福就行的。”
老张头更是跟着大笑硬凑上道：“哈哈哈，那是，咱们三缺一不可！”
这开年第一单就是个大单，宋良宵已是很满足。
过两日便带上两套换洗衣衫跟着牛大龙老张头一同到秀郡陪押镖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日，四大帮派的地盘之争亦拉开了序幕，导火索是两名不同帮派帮众因争夺一名女支女大打出手，随着大家不断摇人，最后变成了四个帮派之间的大混战。
听说楼都砸坏了两栋，司元毅大半夜被衙役从被子里叫起来，连忙赶到现场去□□场面，四大帮派势力范围重新开始洗牌。
当然这一切都与宋良宵无关，等她回到望京时，四大帮派的冲突已是平息，帮派地盘也已重新划分完毕，其中万福会、书茶阁得益最大，金乾帮则赔了两条街进去，连续一年多动荡不太平的天孤城区南街区终于再次恢复稳定与平和。
就这样，日子在平凡琐碎之中慢慢流逝。
眨眼，冬雪消融，望京迎来了春风拂面的三月。
这日，宋良宵忙活到戌时，已赶不及回牛家吃饭，正想着要不在巷口馄饨摊吃碗馄饨时，她一眼就瞥见了前方不远处巷道内红灯笼高挂的篱园记。
随着走近巷道，青哥儿的六弦琴音混合着客人们的谈笑声传入宋良宵耳中，伴随着三月的徐徐微风，让她升起了进去喝一杯的念头。
就像在家乡时一样，偶尔夜晚加班结束，坐进一家安静的慢吧里喝喝饮料听听音乐，安抚一下白日积累下来的困倦与疲惫，放松放松心情。
篱园记开张已有月余，因为是家带有篱国特色的酒肆，平素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外乡人，其中以篱国人居多。
大望对于其他国家一直都保持着开放原则，所以居住有不少往来贸易的外来商贩又或者讨生活的异乡客，他们同样是组成这个繁华国都的一部分，所以在望京像篱园记这样的异域风情小店有不少。
宋良宵刚找了处安静角落坐下，掌柜巴旦便亲自过来朝她招呼道：“宋奇人，又见面了，您这是一个人过来？”
宋良宵含笑道：“巴旦掌柜好，我正好干完活路过，看到你们篱园记已经开张了，便想着进来坐坐，顺便听青哥儿弹曲。”
巴旦大笑道：“哈哈哈，好，我替青哥儿多谢宋奇人捧场，那您慢慢听，我让人给您上吃食与酒水。”
巴旦离开去忙后，便有一名穿着异域服饰的年轻小二过来替宋良宵报菜名及酒水。
宋良宵随意点了两个菜外加一壶应季的桃汁一共花了一枚半银株。
说实话价格挺贵，有些肉疼。
不过将其当成是酒吧这样的存在，这个价格也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这里的饭食定价很高，若只点酒水和小食，偶尔晚上来这里小坐一会应该还是不错的。
而且篱园记里的小二也与一般食舍酒肆不太一样，清一色都是容貌俊朗穿着异域服饰的篱国年轻男子。
当然里边最引人瞩目的还当属中庭正在弹奏六弦琴的那位青哥儿。
一曲终了，二楼处突然传来了如同黄莺出谷的娇笑声，一个娇滴滴的女音赞道：“青哥儿弹得可真好，赏！”
话音方落，便见青哥儿起身抱着琴朝着二楼方向屈膝行礼，随后巴旦笑眯眯的领着青哥儿上了二楼。
来天孤城区一年多了，宋良宵还是第一次在食舍酒肆里碰到有女客，免不得生出了几分好奇，也不知是城区里哪位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
在望京官宦权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的娱乐活动不是参加各种后宅里举办各种宴席游园，就是外出踏青游湖，或者到戏园去看戏听曲，鲜少看到有来逛酒肆的。
但听老张头说过在中上城区里女支院和赌坊也是会接待女客，亦有全都是男性的小倌馆，这些在下城区里都是极少见到的。
所以单看篱园记中的布置以及店里这些容貌俊朗的小二，加上芝兰玉树般的青哥儿，会吸引来女客，倒也不算意外。
毕竟越是生活富足之人，就越会追求各种精神上的娱乐消遣，这也是戏园，教坊，女支院，赌坊生意为何那么好的原因，都说酒足饭饱思银谷欠，这点男女均适用。
一刻钟后，青哥儿再次从二楼下来，回到中庭重新开始拨动琴弦。
吉他纯厚细腻多变的音色带给了宋良宵熟悉又怀念的听觉享受，甚至时不时还会跟着旋律轻声哼起。
动人的声乐让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直到二楼处再次传来动静，她看着店里的时晷才惊觉已经很晚，自己也该回家了。
伴随着一阵香风拂过，裙纱摇曳，从二楼楼梯走下一行四名女子。
为首那人衣裙华丽头戴维帽让人看不清其面容，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位正值妙龄的婀娜女子；而其身后紧跟着的还有两名穿着相同样式颜色却不同衣裙容貌昳丽神色略显倨傲的少女，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女侍；剩下最后一名女子则穿着青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梳起成马尾状，腰间别着一把佩剑，五官精致，目光敏锐。
最后这名女子气势身姿与苏钊月很是相似，看着像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宋良宵猜测这名女子大概率也是位武奇人。
等她路过自己桌前，其腰间腰牌显露，那上边的纹路与自己的腰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数字写的是六，这是一名六阶女武奇人！
目前天孤城区内六阶女武奇人就自己一个，显然这位女客并非天孤城区官宦权贵人家的女眷，应该来自其他城区，并且身份极为尊贵，否则不可能出门还带着高阶女护卫。
待她们离去后，宋良宵也跟着起身准备回家。
离开时，掌柜巴旦站在大门外微笑恭送她道：“宋奇人，请走好，欢迎下次再来敝店。”
宋良宵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觉得常来是不可能常来的，最多半年一次。
毕竟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实在不足以支撑起频繁的奢侈精神消费。

第137章
六月，初夏。
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酷热，不知为何才刚入夏气温已似酷暑。
虽然对宋良宵他们这些奇人来说无论酷暑还是寒冬身体都会进行自我调节，很少出现过明显的冷热感。
不过她却有些担心天气太热造成大旱，农田干涸，粮食锐减，引起灾荒普通百姓的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说不定还会引起战乱。
只是当她向牛大龙说起自己的小小担忧时，牛大龙却是哈哈大笑，让她莫要胡思乱想。
原来大望亦是多季粮食种植，粮食种植户部大司农经过改良农田种子，每年粮食产量都是大望人均一倍，国库及各地粮仓里粮食十分充足，另外朝堂也有一套完整合理的灾荒应对流程，只要大旱不超过五年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于是宋良宵又再更深入与牛大龙探讨了一下，发现大望的科技发展虽然比不上家乡，但却并不算太落后，只是发展的方向完全把控在朝堂手中，无论是墨部、大司农还是工部其实都有一定的科技研究创新，像是房辇，机关龙，多季水稻种植以及城市下水道布置、水利防洪这些已经非常接近家乡近现代技术，哪怕有天灾一般也不会造成大批城镇百姓流离失所。
可与此同时像是文化教育类发展却限制得十分厉害，印刷制纸这些技术只掌握在朝堂手中，以至于书本费用昂贵底层百姓几乎都承受不起，只有有钱人才能读得起书，这一点倒是和家乡封建时期很像。上层通道几乎被封死，但底层百姓们的生存却是有足够的保障，能吃饱穿暖便不会有人闹事，这大概也是大望历经数百载依旧处于繁盛的原因。
在大望的百姓生存的隐患更多的还是源自于异兽以及匪患。
异兽与人的矛盾自不必多说，这是从上古就遗留下来的问题。但匪患却是大望特有社会政治体系带来的矛盾。
和家乡古代社会那些因为吃不饱穿不暖逼不得已落草为寇逼上梁山的土匪们不同，大望的匪患多为奇人内卷卷出来的。
无论哪种社会形态，金字塔顶的人总归是少数，高阶奇人的后代并不一定也有高阶资质，面对一些出身权贵世家靠着父辈积累成为天生掌权者的普通或低资质世家子弟，拥有理想与野心的高阶奇人自是不愿屈居其下。
就算朝堂已在明面上给予奇人与权贵几乎相同的尊重，但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文章，谁掌权谁才有话语权，不想落于人下被奴役驱使那便只能另起炉灶，不如占个山头为王倒也自由自在。
土匪强盗一多，也要争夺资源与权利，他们不敢正面与朝堂这个庞然大物公然对抗争夺，那便只能向更弱者出手。
生活在望京的百姓还好，只要向朝堂正常赋税，但生活在望京之外，三十六郡城池边缘地带的百姓有些日子可就非常难过了，各郡的百姓除了要向城郡赋税还会被匪贼再剥削一层，苦的永远都是在底层的百姓。
就在宋良宵和牛大龙谈论匪患害人时，牛大龙家中来了一位访客。
此人叫姚二柱，是牛嫂子的远房亲戚。
他跟在牛嫂子身后进来，微低着头，模样老实本分，举止十分拘束，身后还背着一篓子的土货。
宋良宵看牛大叔家来了客人，便先主动告辞回到自己家中。
只是她才回到家中不久，隔壁牛嫂子就过来敲门说牛大叔让她再过去一趟。
宋良宵感觉有些奇怪，等她一进门就看到牛大龙眉头紧锁，坐他对面的姚二柱更是红着眼眶还偷偷抹着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能让一个大男人哭说明这事情应该挺严重的。
她坐下后便听牛大龙对自己说道：
“小宋呀，这有个事你先听听。二柱住的村子叫大宏村，地处在乔郡与李郡交界之地，比较偏，四周山地多，也并不富饶，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地方不知为何前年却是来了一帮匪贼在山里立营扎寨。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大望匪患本就多，很多村子附近山林里都有匪寨，只要匪贼们每月要的不太过分日子也能过得下去，村子也不会去计较。”
“但在大宏村附近扎寨的土匪不同，他们从扎寨那日起便隔三差五进村子里扫荡，什么值钱的都要抢，就连村里的姑娘若有看中的也都直接抢上山，若有人阻挠则当场打死，可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大宏村的村长看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便让二柱出来找强者帮忙除掉这窝匪贼。”
“现在是直接求道我这里来了，小宋呀，你怎么看此事？”
宋良宵听完后先是一愣，才道：“牛大叔，这是让我们去帮忙解决匪贼？！”
牛大龙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说，这时一旁的牛嫂子过来插话道：“宋妹子，这事怨我。二柱来的时候和我说想找些厉害的武奇人帮忙，然后我想着你和大龙、老张头也都挺厉害的，便和二柱说了你们的事，但嫂子万万没想到竟是要处理匪患……”
说着，牛嫂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本来是想要夸赞炫耀一下自家老牛，结果最后却是给大家招惹来了麻烦。
“要是实在太困难，嫂子就让二柱再去找其他强者看看，或者是委托奇人事务坊，望京城那么大总归有能办这件事的人……”
哪知她话未说完，那边姚二柱就扑了过来给她跪下磕头道：“堂姐，算二柱求你了，你就帮帮咱们大宏村吧，奇人事务坊那我已经去看过了，光是佣金就要五十枚银株，村里早就被那帮匪贼给掏空，根本拿不出去那么多银钱！”
“大家的日子是真的快过不下去了，已经……已经死了好多人，就连乐红，乐红她都被那些匪贼给糟蹋至死！那帮人根本就没有人性啊！呜呜呜，我们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你和姐夫答应帮咱们大宏村，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
牛嫂子连忙去拉姚二柱，边拉边道：“二柱你快起来！姐并非是不管，只是这事情太难，你姐夫他们能力有限，咱们可以再找其他人！实在不行，咱们上报朝堂，总归有其他办法的！”
但姚二柱死活都不肯起来，他呜咽着道：“没用的，报官根本就没有用！我们早就上报到城郡，可是咱们村正好在两郡交界之地，又没有什么油水，无论是乔郡还是李郡都嫌干这种事吃力不讨好，相互推诿！只派了镇上官差过来和稀泥，但那些匪贼怎么可能会听呢，最后吃苦的还是咱们村！”
的确，就算是在望京上报朝堂，最终还是会分到所属城郡，由城郡的衙府去办事。
当地衙府不作为，朝堂天高皇帝远也管不到，更何况匪患这种事在大望就和小偷小摸一样怎么都管都管不完，最后大多也都是不了了之，全靠村子自己和匪贼谈条件周旋。
姚二柱声音断断续续还在道：“……早前村里大家已经集钱请过一次人，二名武奇人带了一群帮手过来除匪患，哪知道那群匪贼人数虽然不多，但那匪贼头子却是位六阶半神！然后二位武奇人带来的人死伤惨重，只有一半人逃了出去，从此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到咱们村来除匪了……”
“村子里能搬的能逃的全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无路可去的贫困家庭及孤寡老人，本来大家都认命了，可那些匪贼却更是变本加厉，没抢到钱财也要打杀人，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整个村子就都要被他们抢光杀光！我们真快活不下了去了！”
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匪贼？
不止宋良宵听着不适，就连牛大龙这样土生土长的大望人亦听得直皱眉。
“一般匪贼都是求财求权，哪里有逮着村子百姓残暴虐杀的？若是争夺地盘资源倒是可以理解，但大宏村就是个普通村子，他们图什么？”
姚二柱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他们对外宣传是来了寻仇让其他村镇少管闲事，可是咱们村里都是庄稼人，连个奇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得罪他们这些奇人大老爷，堂姐夫……”
姚二柱换了个方向从跪牛嫂子变成了跪牛大龙。
“您就帮帮我们大宏村吧，我听姑妈说您在望京生活，是个有本事有人脉的。不像我们村都是老实本分干农活的百姓，也不认识什么高人，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已经试过了，否则也不会不远千里跑来望京求助！银钱这边我们又重新凑了凑，有七八十枚银株，只要您肯帮忙，这些全都给您，要是觉得不够我们村可以写欠条，以后的粮食收成后有盈余全都给您！求您了！”
说完他又不停朝着牛大龙磕头，头都磕出了血，就算被拉拽起也都会重新跪下再磕头。
宋良宵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矛盾又挣扎。
理智告诉她自己这事不该她管，毕竟这是匪患，这些匪贼行事又那么诡异，谁都不知其中有没有牵扯到什么势力。
但姚二柱的痛苦与绝望又让她觉得浑身都难受，仿佛看到曾经那个求着别人帮忙想要回家弱小无助的宋良宵。
最终没有任何人帮她，那个宋良宵差点死在了骨鼠嘴下。
当时她能活下来靠的全是运气，但大部分的祭品就没有这样的好命了，他们就和那名脸上有两个梨涡的圆脸少女一样被骨鼠啃食得一干二净，永远消失在野草堆中没留下一丝的痕迹。
“那些……匪贼一共有多少人？”
宋良宵听见自己沙哑的问出声。
牛大龙和牛嫂子都怔愣的扭头看向了她。
姚二柱瞬间也不磕头了，他直起腰，绝望的眼力出现了一丝光。
他跪着爬到宋良宵跟前急急说道：“他们其实人并不多，就六七人！除了那个六阶半神外就只有两个三阶武奇人，剩下都是一阶！只要能有一位半神压制住匪贼头子，还有两三个三阶武奇人，加上我们村子里还有二十余名汉子，人多力量大，围困住那三四名一阶肯定就能赶跑他们！”
这个计划听着就乱七八糟，但宋良宵触不及防对上了他那期冀的目光，那个弱小的自己重叠在他瞳孔之中，神使鬼差，她听见自己说道：
“……要是真只有六七名匪贼，我愿意去大宏村跑一趟看看……”

第138章
将姚二柱安置到客栈回来后，牛大龙和宋良宵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牛嫂子虽然在灶头前备菜，却也心不在焉，时不时朝二人瞄上一两眼。
牛大龙良久才开口道：“小宋，叔也不知该怎么说，你肯帮忙叔很开心，说明你这孩子心善，但未必就是做得对的，叔就问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是匪患。”
宋良宵点了点头，自从话说出口后，她整个人就轻松多了。
“叔，我想好了，我上次碰到万福会帮众骚扰那次人可比他们多多了，若是小心谨慎些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牛大龙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提，当时你为何隐瞒打架人数，再说上次可没有六阶武奇人和你搏命！叔知道你本事大，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群匪贼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就敢保证没问题？！”
牛大叔还不知道上次最后万擎殿帮主亦出手了，估计是外边没人敢传万擎殿帮主的八卦，宋良宵连忙补充道：“所以叔你得和姚二柱说一声，我过去得先看情况，万一要是情况复杂应付不过来，就让他再另请高明，您看行不？”
“行！怎么不行！”
说这话的是牛嫂子，她抹着泪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宋良宵的手道：“宋妹子，这本来就是我家那边在为难人。你却一口应下了，说真的嫂子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是！所以这次真要去，以你安全为主，千万别硬撑，对付不了咱们就回来另想办法！”
宋良宵自己心里有数，要真的赢面很小她也不会出这个头，唯一怕的就是其中会有变数，因为这些匪贼的行事确实有违常理。
但她自然不会和牛嫂子说这些，只宽慰她道：“牛嫂子，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再说大宏村的经历确实让人于心不忍，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放心，我肯定会先保证自己安危！”
牛嫂子听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噎着道：“谢谢你，宋妹子。”
牛大龙见状叹息道：“行吧，去看看等老张头和来旺回来，咱们商量一下，看何时启程，早去早回。”
宋良宵愣道：“牛大叔，您和张大叔也去？”
牛大龙先是一怔，旋即狠狠瞪了她一眼，生气道：“敢情你还准备就自己一个人去？那是你牛嫂子堂弟！你亦算我半个妹子！难不成我还能撇下你们在一边袖手旁观？！”
宋良宵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叔，您别气，是我想岔了，那我们等张大叔他们回来再商量。”
晚上，老张头和张来旺回来吃饭。
牛大龙将要去大宏村除匪患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老张头倒是爽快，一点犹豫没有便应下了，反正他们这三人里他就是个打杂的，跟着就是。
不过他道：“今日我这边刚接了个活，明天肯定走不了，而且去除匪咱们也需要准备些武器防具，差不多一两日吧，大后天启程如何？”
牛大龙和宋良宵都没意见，既然决定了要去宜早不宜晚，不然大宏村的村民就还得再多吃几天的苦头。
宋良宵这边基本没什么可准备的，她本来就有一件甲字级墨师制作的软胄，小骨也比任何兵器都要好用，防具武器都齐全了，便只等出发。
而姚二柱自打知道他们肯帮忙后是感激涕零，他自掏腰包连夜雇好兽车不让他们出一分银钱。
到了出发那日，牛大龙和老张头除了带了些日常用品，一个扛着一把大刀，一个则带着两板宽斧，唯独宋良宵就背着个小包袱轻装上阵。
至于张来旺则留在了望京帮忙照看牛嫂子和小虎。
临行前，牛嫂子抹着泪千叮嘱万交代了小半个时辰，方才依依不舍目送他们背影离去。
从望京到大宏村，普通兽车日夜兼程亦要三四日功夫。
姚二柱归心似箭，所以加了钱雇佣的快车，差不多三日便可赶到。
就在他们日夜赶路之际，驻扎在大宏村后山林里的押龙寨内是灯火通明。
营寨建在半山腰上，占地不过十亩，寨内常驻人员亦不多也就七人，寨主郭威横乃是一名六阶武奇人，剩下六人中，除了两名三阶武奇人剩下都是一阶武奇人，就和姚二柱说的情况一样。
不过这会山寨大门敞开着，押龙寨主郭威横亲自站在大门前，似在等待迎接什么人。
不多会，前方山林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草木抖动声及人群脚步声。
很快，一行二十余众戴着各异鬼面具的黑袍人出现在了押龙寨大门前。
郭威横看着队伍为首那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高大男子，是十分恭敬道：“属下郭威横参见赤鬼王大人。”
被称作赤鬼王的男子则抬手示意他道：“免礼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郭威横依旧低着头毕恭毕敬道：“一切都准备完毕，只等大人来亲自过目。”
赤鬼王点点头，示意其道：“嗯，很好，现在立即带本王过去。”
郭威横带着赤鬼王一行进入到山林深处，在来到一处悬崖峭壁时，郭威横纵身一跃直接从悬崖上跳下！
而赤鬼王一行纷纷效仿，直到落在一处凸起的石台上，才能看到在树木掩映之中，崖壁上有一个一丈多高的山洞。
此洞角度刁钻又有树木杂草遮掩，就算站在石台上亦难以察觉，若非有人带领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山洞深处和寨子里一样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挖得乱七八糟的矿洞道，各种挖矿检测工具都杂乱堆在一起，另外还有十余名目光呆滞，穿着破烂脚上戴着镣铐的矿工。
在这些矿工面前，一共摆放着十辆堆满血矿原石的矿车。
赤鬼王走到一辆矿车面前，旁边立即有人恭敬的递上验矿尺。
当看到贴上血矿变得殷红的尺身时，他非常满意的点点头问道：“这里就是全部的血矿？”
郭威横连忙回道：“禀大人，这条矿脉本来就小，亦并非再生矿脉，属下耗时近两年里外都挖了个遍，已将这座山头都掏空，挖到的全部血矿都在这里了。”
赤鬼王打量了一圈满目疮痍的矿洞，颔首道：“嗯，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私藏。这些血矿在三夜里本王会分批运送出去，届时你们押龙寨负责守卫，切莫让下边村子里的人上山打扰，期间若是发现有人闯入，格杀勿论！”
郭威横即刻领命道：“是！大人！”
这时赤鬼王又将注意力放到那些目光呆滞的矿工身上道：“这些矿工可是山下的村民？”
郭威横道：“回大人，为了避免山下那个小破村察觉，这些矿工都是属下从其他地方掳来的，并非山下的村民。”
赤鬼王发出一串低沉阴冷的笑声道：“呵呵呵，不错，不错，谨慎一些不是坏事。”
然后他朝身后那些戴着面具的黑袍人指了指矿工们。
身后那些黑袍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闪身至矿工身旁掏出匕首朝着矿工的脖子抹去！
变故之快令矿工们是措所不及，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全部都瞪着眼倒在了血泊里。
赤鬼王看着一地尸首，声音是毫无波澜道：“既然矿已挖尽，这些人便也没有必要再留了，将这些尸体丢到矿洞深处，然后开始搬运血矿！记住尔等只在夜间行动，谨慎行事，尽量绕过下边村子，莫要遗漏任何一块血矿！”
“是！大人！”
二十余众黑袍人领命后立即行动，他们处理完尸首，便开始用最原始的人力一块块搬运，乘夜往山下运送。
而郭威横亦按赤鬼王之前吩咐领着山寨里的弟兄们到山中运送要道附近驻守。
赤鬼王等郭威横离开矿洞后，朝着身后一名戴着银灰色面具的黑袍男子招了招手，道：“罗刹鬼，待这些血矿全部转运出去后，你带领十位恶鬼众留下将此地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并堵上矿洞。”
罗刹鬼弯腰抱拳道：“是！属下领命！”
“还有，”紧接着赤鬼王加重了语气道：“封好矿洞后，为防万一，以此座山为原点方圆一里之内的全部活人一个都不留！”
也就是说包括押龙寨及山脚下的大宏村全部都在处理范围之内！
罗刹鬼灰色面具在火光之中泛出了阴森的光泽，是再次郑重应道：“属下明白！”
……
经过两天两夜兼程赶路，宋良宵一行终于在第三日下午抵达了大宏村。
大宏村原本有近五百家住户，如今有很多村民搬家的搬家又或者逃到其他村子避难，村子里便只剩不到百户。
宋良宵从进村开始看到的屋子大部分都是空屋，有些屋子屋顶上的瓦片都已经掉落，看样子已经空置超过半年以上。
看着眼前一派萧条落后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又重新穿越了一次，来到了一个比大望更落后的封建时代。
姚二柱一路将他们领到了村里祠堂。
在他们离院门还有一段距离时，祠堂门前便有个六七岁的男孩眼尖看了他们，开心的朝着院里大喊道：
“阿翁，姚家二柱叔回来啦！他带着人回来啦！”
很快从白墙青瓦的屋子里出来了一群人，为首乃是一位手持拐杖头发胡子全白年约七八旬的老叟。
老叟一看到他们是热泪盈眶，直接迎出院门声音颤抖道：“救苦救难的大神仙！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来来，快先请到屋里休息，狗子快去倒茶！”
宋良宵他们光是站在门口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一群人忙里忙外，找凳子的，烧水的，找茶叶的，一顿乱哄哄将四人迎进了祠堂之中。
老叟先是跪在祠堂内列祖列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直呼先祖显灵，然后才起身对着三人自举道：
“老叟姚大胜，乃是大宏村的村长，非常感激三位大人愿意屈居尊贵来帮咱们大宏村除匪患，老叟先给你们跪下拜谢了！”
说完，姚大胜是拄着拐杖噗通一声直接给宋良宵他们三人跪下，很快剩下的村民亦跟着一同跪下给他们三人磕头，其中还包括刚才那个六七岁的男童。
宋良宵他们被这仗式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是手忙脚乱开始从地上拉人。
好不容易让村长和所有村民都站了起来。
这时村长从自己怀中颤颤巍巍的掏出一串串好的银株直接塞到了牛大龙手中，再次恳求道：
“恳请三位大人救救我们大宏村！”

第139章
牛大龙没收，将这一串银株又退回到村长手中，并握紧村长还想要递出来的手道：“村长，银钱先别急着给，我们和二柱有言在先，得先了解清楚情况，若是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外，定当尽力相帮，否则诸位还需再另请高明。”
村长面露痛苦之色，但挣扎了一会还是妥协道：“大人说得也对，是我着急了，只是村里这日子是真的没办法再过下去了，大人们请先坐，容我慢慢道来。”
三人依次坐下后，便有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笨手笨脚的端上了茶水，装茶水的粗糙瓦盌还是带有裂纹缺口的。
宋良宵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瓦盌里只有一点碎茶渣滓，尝了口发现几乎没有任何茶的味道。
村长注意到了她的皱眉，面露苦涩十分歉意道：“三位大人抱歉，实在是村里的值钱东西差不多都被山里那些匪贼给抢光，也没什么好的可以招待各位，怠慢三位大人了还请不要介怀。”
宋良宵皱眉并非是因为嫌弃，而是她记得自己当初被当做祭品时都没喝过如此劣质的茶水，那群匪贼究竟把这个村子霍祸成了什么样，她得亲眼去看看。
她含笑与村长道：“无妨，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喝茶的，能解渴就行。”
说完她又看向了牛大龙：“叔，我想出去一下。”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此次除匪人情世故都由牛大龙来出面，不主动暴露宋良宵才是干活主力。他们预先也嘱咐过姚二柱，主要是为了迷惑匪贼，亦方便打探信息。
牛大龙瞬间意会宋良宵这是准备出去打探情况，遂道：“行，你去吧。”
另一边村长见状以为她是要出去方便，连忙道：“这位女大人我让人陪你一起去吧，村里干净的地就没几个，没熟悉的人不太好找。”
于是招来之前站在院门口的小男孩道：“二蛋，你带这位女大人到村里去转转，女大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知道了吗？”
“好咧，”二蛋点点头拍胸脯保证：“阿翁你放心，我晓得的。”
村长再次对着宋良宵歉意道：“女大人，不好意思，村里的女人基本能走的都送出去了，剩下的也都不太方便出来，只能委屈您了。”
宋良宵本想拒绝，但见村长指的领路人是个不比虎子大多少的男孩，是个不错问话对象，便同意了。
二人离开祠堂后，二蛋便带着宋良宵往着茅厕所在走去。
宋良宵一路跟在二蛋后边，她看男孩身上穿着十分破旧，因为很瘦，男孩身上都没几两肉，他下巴很尖，看着就像是个大头娃娃，并且衣服到处都打着补丁，裸露在外的四肢以及头颈后方还能看到大片的淤青。
对方这一身的伤痕让她心里没来由的一沉，等从茅厕转了一圈出来后。
她与二蛋笑道：“二蛋，我还想在你们村里逛一逛，你能带我四处去看看吗？”
二蛋一路都很乖巧听话，他笑起来眼睛万万的：“没问题，女大人这村子里我可熟悉了，您想去哪逛尽管和我说！”
宋良宵被他的笑容感染，笑道：“那你就带我去你家里坐坐吧，顺便路上和我说说你们村子。”
二蛋想也不想一口应道：“好呀，不过……”
他一时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忐忑的偷偷瞄了瞄宋良宵道：“……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没东西招待人，而且还很乱，就怕女大人会嫌弃。”
宋良宵觉得这个孩子明明就只比牛小虎大一两岁，却格外懂事，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并且他虽然一直都带着笑，但手总是下意识在揉自己裤腿，看得出他很紧张亦很拘谨，偶尔环顾四周时眼里还会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与恐惧。
宋良宵见不得一个孩子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于是她上前轻轻牵起二蛋的手，并摸摸他的头道：“别害怕，姐姐是来帮你的，你就按照你平常在村子里玩耍的路线带姐姐走一圈就好。”
她刚牵二蛋的手时，二蛋轻微的缩了一下，但当那柔软的触感轻轻握住自己又黑又脏的手瞬间，二蛋感觉到一丝清凉之意，在夏日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自己一下竟是舍不得松开。
等头顶处被轻轻摸了摸后，二蛋更舍不得了，他抬头看向身前的女大人，觉得对方就像是从画卷里走下来救苦救难的女神仙，眼泪一下就涌了上了。
可他还是强忍住了，扬起笑容道：“我知道的，阿翁和我说过只要二柱叔能带回人来，我们村子就有救了，到时妹妹也能回来，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所以女大人，您要去哪我就带您去哪！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过您听！”
宋良宵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呀，二蛋不是你大名吧？”
二蛋点点头道：“嗯，我大名叫姚强，我家里不但有妹妹还有个哥哥，我哥哥女大人你也见过，就是刚才那个笨手笨脚给您端茶的，我爹刚才也在祠堂里，我娘三年前在山里捡菌子时摔了一跤，摔坏了腿，从此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常年都躺在床上。我爹说要不是我娘不方便挪动，他早就带着我们去别村避难了，不像现在只有先送妹妹离开，也不知道她在外边过得好不好。”
宋良宵有些不解：“怎么你爹就只把你妹妹送出去了？”
二蛋连忙解释道：“不是的，爹本来也想把哥哥和我都送出去，他一个留下来照顾娘，但哥哥和我都不愿意，爹他一个人肯定也忙不过来，我们是男孩不怕，但妹妹是女孩，那帮匪贼最喜欢糟蹋女人！妹妹留在这里很危险，爹便把她托付给隔壁六婶子一家先去其它村子避难了。”
宋良宵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拉起二蛋的手臂，轻声问道：“那你身上这些淤青是从哪里来的？”
二蛋垂下了头：“都是那些匪贼打的，他们进村子要是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就会打人。”
“没有值钱东西就打你们？那要是发现有值钱东西呢？”
“那他们会打得更凶，说咱们背着他们偷偷藏好东西不交出来……”
说完二蛋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花，坚定且认真道：“他们是真的很坏很坏！女大人请您想想办法，请一定帮忙赶跑他们！”
宋良宵没说什么，只是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听他一路指着那些破败的房屋一一议介绍过来。
“那边是妮子的家，她家里有个姐姐被那些匪贼给带到山上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然后妮子她爹娘就带着她连夜离开了大宏村，我爹还和我说，以前咱们家和他们家还定过娃娃亲，她姐姐本来是要指给我哥哥做媳妇的，现在我嫂子没了……”
“……隔壁那家是驴蛋哥家，他爹去田地里干活时遇上了匪贼被捅了一刀，肚子上被开了好大一个洞，死在了自家田地里，然后驴蛋哥到山寨里去找那些匪贼讨公道，结果和妮子姐姐一样再也没有回来，后来驴蛋哥的娘也在屋里把自己给吊死了。”
“还有前边那一家，那是许老爹家，爹说比起其他人人家许老爹没那么惨，虽然他被匪贼推了一把，踩几脚就去了，但他本来就是孤家寡人，生前死后都没啥牵挂……”
“对了，还有栓子家，栓子家和我家一样，但他家送出去的是姐姐，他姐姐离开村子那天，他哭得特别的伤心……”
二蛋很聪明，这一路他都在揭发匪贼的罪行，试图让宋良宵明白这些匪贼到底有多残忍，希望能眼前的女大人发善心救救村子。
六七岁的孩子再怎么世故老成终究也还是个孩子，他的小心思宋良宵一眼便能看穿，即便如此她却也还是忍不住跟着愤怒起来。
因为二蛋虽然一直都在数落匪贼，可宋良宵能听出他说的都是事实。
还有眼前这一大片破败的屋子，每一间都有被人强行破坏的痕迹，屋内除了久无人居满是灰尘外，里边的东西亦是东倒西歪，如同被洗劫过一样。
几乎每间屋子都在无言叙述它们的遭遇。
就只是六七名奇人匪贼便能将一个近五百户人家的村子搅和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足见这些匪贼手段有多残忍！
这个世界上天生的恶人吗？
宋良宵觉得有，就算是在文明的现代社会中，恶性案件亦发生过不少，更不用说在大望这样的强权社会下，不知有多少惨绝人寰之事在阴暗角落里上演最后又被掩盖。
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她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这时，二蛋已经将她带到自己家中。
这间瓦屋比之前看到那些彻底破败无人居住的屋子要好一些，至少看上去还有人居住的迹象，只是屋子四周以及屋内同样能看到很明显的破坏迹象。
然后二蛋推开里边一间屋子的屋门，朝着里边开心说道：“娘！村里来了三位奇人大人要帮咱们除匪，再过不久妹妹就能回来了！”
但宋良宵站在厅内久久都没能听到有人回二蛋说话，她走过去朝屋内看了一眼。
二蛋家里的气味本来就不太好闻，而这间屋子气味还要更甚，有种久病卧床之人身上传来的腐败气味。
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如柴神志不清的女人，就算二蛋握着她的手说话，她也只是时不时哼唧唧一两声。
宋良宵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站到门口处透着气。
望着西落的太阳将天际渲染成了瑰丽的红色，而与这美丽夕阳照应下的却是这片寂静残破的村庄。
身后二蛋和娘亲说好话走了过来，问道：“女大人，您都看好了吗？还有什么别的地方想去吗？”
宋良宵摇摇头，半蹲下来看着他笑道：“不去看了，我们回祠堂，姐姐想尽快帮你们解决山里那些匪贼！”
“真的吗？！”
二蛋眼里折射出了耀眼的期冀光芒。
宋良宵点点头，认真盯着他眼睛道：“真的，姐姐不骗你，可以和你拉钩。”
“好！姐姐，我们拉钩。”
一只瘦骨如柴的小手快速的和宋良宵干净白皙的尾指用力勾了一下。
就在宋良宵准备站起来回祠堂时，二蛋轻轻的拉了她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姐姐，要是真帮我们村把匪贼给赶跑了，我就把我昨天捡到的宝贝送给你，是个很值钱的宝贝……”
说着，他从贴身衣襟里掏出来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石，递到宋良宵眼前。
虽然碎石表面只能看到有一点点晶体状红色粉尘浮，但宋良宵却还是认出了这块碎石是什么。
血矿！
刹时，她瞳孔紧缩，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种非常不好的想法袭上了心头！

第140章
二蛋并未注意到宋良宵的异状，依旧在旁继续说道：“这个本来我想自己留着以后上交了给娘治病，但要是赶不跑匪贼，妹妹回不来娘肯定也没办法好好治病，所以只要赶跑了匪贼我就把它送给姐姐……”
宋良宵回过神紧握住二蛋的小手将这枚血矿包裹在他掌心，非常严肃道：“二蛋，这枚血矿非常重要，关系到你们村子的安危，姐姐不能要。能告诉姐姐这枚血矿是你昨天什么时候，在哪里捡到的吗？”
二蛋似懂非懂，但一听关系到村子的安危，他小脸绷紧立马认真道：“就是在昨天早上，我起来后就到靠近后山附近的几条小路转了转，因为匪贼经常会从那边下来，所以我有时也会到那边四处转转帮大家盯梢，然后就在东北边一条小路边上捡到了这块血矿。”
宋良宵又问：“就只有这一块吗？”
二蛋毫不犹豫点点头：“恩，我知道这是很值钱的血矿，所以还在那边附近找了许久，但就只找到这一小块，还是日出照在它上边反光了我才看到的。”
宋良宵再问道：“那之前你们村子里有谁发现过血矿吗？”
二蛋连忙摇头：“没有，从没听过，爹和阿翁都说过这东西找到就要上报否则会招来祸端，村里人都懂，我也没见过村里有哪家突然发过大财。”
宋良宵一脸凝重，她想了想继续确认道：“山上那些匪贼多久没有进村了？”
被她这么一问，二蛋也有些困惑道：“咦，说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了，以前无论如何，他们两三天总归会有人下山来巡视一趟。”
宋良宵深吸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二蛋，这枚血矿你有给其他人看过吗？”
二蛋摇摇头：“我本来想告诉哥哥和爹爹的，但是这两天他们都在村子四周巡逻没空，我昨天晚上住在阿翁那，所以谁也没说。”
宋良宵点点头道：“很好，这枚血矿待会可能需要你拿出来，你愿意吗？”
二蛋有些犹豫，但他看了一眼宋良宵那双温和的鹿眸后，嘴唇抿了抿，下定决心道：“愿意，我相信姐姐，只要能赶跑匪贼让村子能像以前一样，我什么都愿意！”
“好孩子！走，我们回祠堂，姐姐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村长说！”
不多会，宋良宵跟着二蛋再次回到祠堂，这时村长已经让村民开始准备饭菜，看到她后是招呼道：“女大人，您回来了？正好，晚饭就快好了，咱们先吃饭。”
宋良宵则快速说道：“村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麻烦帮忙把能来的村民们都叫到祠堂里来。”
村长看她一脸严肃，显然不是在说玩笑话，心亦跟着一沉，不敢怠慢，让大家去叫人。
这时，宋良宵再看向不明所以的牛大龙和老张头：“叔，趁着人没来齐，咱们自己先商量一下。”
来到祠堂外，宋良宵非常凝重道：“叔，刚才给我带路的二蛋告诉我他昨日在村子附近靠近后山小路发现了块碎血矿，那些匪贼可能没那么简单。”
“血矿？！”老张头眼睛瞪得都要掉出来：“那可是朝堂禁物！私藏可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牛大龙脸色更是沉得快滴出了水：“方才你不在，村长和我们说了许多。说这裙匪贼是在一年半之前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预兆，某天一个自称郭威横的六阶武奇人突然闯入了大宏村祠堂，和村长说村后边那几座山头他们押龙寨要了，要在山上建营寨设据点，以后禁止大宏村所有村民进入后山。”
“起初大家也没太在意，大望匪患本来就严重，但大部分匪贼都是求名求利，只要避开不招惹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经常来骚扰村子。只是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少数极端者，很快这帮匪贼就暴露出自己残暴的一面，一旦有村民靠近后山，他们就立即打杀，就算后来村子里再也没人敢偷上后山，他们也依旧像恶霸一样会下到村里胡作非为，四处勒索村民，强抢民女，对村民也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弄得村子乌烟瘴气，日子几乎要过不下去。”
“村长和村民至今都想不明白大宏村就是一个普通村子，与外界也少有接触，怎么就招来了这样一帮恶徒。现在你说在这附近发现了血矿，这样事情倒也就说得通了：这群匪贼恐怕就是在后山上发现了血矿，这才决定霸占山头，弄垮大宏村。”
老张头皱了皱眉道：“不对啊，发现血矿了不该闷声发大财吗？偷偷摸摸开采不是更好？”
牛大龙摇摇头道：“山里有野货和猎物，就算明令禁止，也很难阻止附近村民们偷偷进山，而且采矿动作一般都很大，一旦被发现，他们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像现在这样用恐惧支配大宏村效果更好。”
将一个五百多户人家的村子肢解破坏到只剩下不到百户人家，村中人心惶惶，自然不会去注意山里的情况。
瞬间，老张头怒怼道：“妈的！这真是一帮子畜生！”
宋良宵则一直在旁聆听，这会她才开口道：“牛大叔，依你看村里会不会还有人也掺和到了这里面？”
牛大叔摇摇头：“我看不像，这里每户家人都被押龙寨匪贼欺辱过无一例外，我在祠堂里听到他们的诉苦，是真的很惨。而且村民先发现的血矿上报朝堂才是最好的办法，朝堂对发现血矿上报者可是有重赏的，根据上报血矿数量赐金银珠宝，甚至赐功德牌坊终身免赋税徭役，何必招来匪贼把自己村子弄得乌烟瘴气生存都难。”
宋良宵也觉得无论是村民或是匪贼都不太可能在发现血矿后找另一方合作，但这样一来也就出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采矿可不是个小活，这些匪贼只有六七人，他们还要每隔几日进村恐吓打杀村民，不可能有时间采矿，不是找大宏村村民去开采，也就是说他们有从其他地方抓过人上山又或者还有其他帮手在暗处？！”
一时，牛大龙和老张头都不说话了。
良久，老张头一哆嗦：“这……一下不就多很多人了么？就咱们三打不过吧？还要继续吗？”
牛大龙没有表态，他看向了宋良宵。
这时，村长从祠堂那边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道：“三位大人，能来的村民已经全部都叫到祠堂了。”
宋良宵看着村长，这个老人卑微的弯着腰，眼中全是惶恐与不安，还有一丝怕被放弃的担忧。
她垂下了眼帘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就在牛大龙和老张头跟上来后，她轻声道：“叔，既然都已经来了，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至少得把实情告诉大宏村村民！”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身侧一只手重重的拍了拍她肩膀。
牛大龙目露赞许道：“说得没错！叔和你想的一样！”
老张头这边倒是有些不情愿，但最后也还是妥协，恶狠狠啐了一口道：“你们一个有老婆孩子，一个还年轻，你们都不怕，我孤家寡人我怕什么，干就干！”
进入祠堂内，里边黑压压一片全村除了老弱及要盯梢的人其他人都站在了这里，近百人就连外边院子也站了不少。
事情紧急，宋良宵也顾不得之前商议好该由牛大龙来谈，开门见山直接道：“诸位，二蛋昨天在村子后山小路发现了血矿，押龙寨的匪贼极有可能在后山上私挖血矿！”
此言一出，村民皆哗然！
“什么！后山上有血矿？！”
村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颤巍巍的看向了二蛋道：“二蛋！你发现血矿了？！”
二蛋看着村长那张惨白的脸有些害怕，他连忙看向宋良宵，宋良宵则朝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顿时，二蛋摊开掌心，那一枚小小的血矿就静静的躺在他手心之中。
村长顿时再也遭受不住刺激，抬起手中拐杖便要打他道：“作孽啊！二蛋，你为什么告诉家里大人！这玩意可藏不得啊！”
二蛋瞬间红了眼眶喃喃道：“我……我只是想要给娘治病，我没想要私藏，想着等匪贼被赶跑了再上交，而且昨天晚上哥哥和爹也不在……”
村长看着委屈的二蛋，拐杖最终亦没落下，只是眼泪不禁流淌，二蛋的哥哥则紧紧将二蛋护在怀里，他们身后还有一名汉子同样沉默着撇着头不停在抹眼泪。
大部分村民亦都不忍去责怪二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这时，宋良宵打破沉默开口道：“现在知道亦不算太晚，二蛋发现血矿不过是昨日，路边只有这么一枚碎矿，他说那条路自己经常走只有昨天才捡到，说明这几日有人在附近运送血矿，很大可能便是押龙寨的匪贼，他们最近两三日是不是都没有进过村？”
一旁有村民连忙道：“对的，他们已经好几日都没有进村了，咱们今天还在谈论觉得有些奇怪。”
紧接着好几个村民也都跟着附和作证，还有村民说下午她们来之前不久还能听到山上有不小动静，今天早上也有，大家都很怕后山便也没人多想。
宋良宵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问道：“事关大宏村生死，我想问诸位知道这附近山林里有血矿吗？”
所有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村长这时亦整理好情绪，出声道：“这座山头以前乔郡和李郡都有派过堪舆师查看，当时他们什么都没发现，我们上山那么多年也没有发现过血矿，而且半年前镇上有派衙差来做说客，他们进过押龙寨，出来也没说发现异常，不然也不会让那些匪贼嚣张至今日！”
看来这处血矿应该比较隐秘，而且矿脉也比较小，竟是连一般的堪舆师都难以察觉。
眼看就要入夜，宋良宵抓紧道：“押龙寨匪贼既然选择把血矿运出去，极有可能他们要放弃后山营寨，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走了倒也还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群人心狠手辣万一他们走之前想要灭口，说不定会在晚上偷摸下山，所以村长村中若是有什么密道之类的藏身之地，今夜最好让大家都躲进去，避过这一夜。”
村民们再次哗然，大家都非常害怕，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
村长亦一脸慌乱道：“女大人，咱们躲一夜没有问题，但之后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家里有老小有病弱的人家，就算逃也逃不快，那些匪贼若是要追杀我们是易如反掌，恐怕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宋良宵想了想转身和牛大龙老张头商量道：“牛大叔，张大叔，要不你们二人谁跑一趟，带着血矿到镇上去报官，那边应该会有传讯鹰隼，等城郡收到匪贼私自开采血矿的消息，肯定会迅速派人过来查看，只要大宏村能撑过这一夜，撑到明日援兵到来村子应该就能得救。”
牛大龙想也未想直接道：“让老张头去吧，他速度更快。不过，小宋，你指明让我俩去一人，那你呢？可是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宋良宵点头道：“我打算到押龙寨里跑一趟，探一探情况。”
牛大龙和老张头脸瞬间变色。
老张头连忙劝道：“小宋，使不得呀，按你推测的那个地方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一个人过去实在太冒进了。”
牛大龙也道：“确实如此，咱们已经尽力了，不如守在村子里跟着大家一起警戒。”
就连村长亦上前劝阻道：“女大人，既然都已经连夜去报官，各位就不必涉险了吧，三位已经为本村做得够多了，就像这位大人说的不如跟着咱们留在村里躲一晚，等着明日官差士兵来救援！”
宋良宵没有看他们，只是看了眼满脸泪痕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二蛋，摇摇头道：“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是去打探情况，不会贸然冲进去和匪贼正面搏斗。而且我和二蛋拉过勾了，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帮大宏村。”
她想确定押龙寨土匪到底是身后有人还是到其他地方抓了矿工过来，若是后者她便可直接出手解决押龙寨匪贼，一劳永逸。
但牛大龙也不好糊弄，看她坚决的模样，知道肯定劝不住，便道：“好，但你不能自己去，我跟你一同上山！”
宋良宵不希望牛大龙冒险，是想也不想否决道：“不行！叔，您等阶低上山危险！再说您也跟着上山了，谁来守着村子。”
这种事她一个人去就好。
可牛大龙同样坚持道：“你不是说只是进去打探么，若是人多危险咱们立即撤回便是，哪来危险，听村长说押龙寨就在半山腰，上去一趟不过半个时辰，只要快些回来肯定不会耽误守村。”
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必须跟着看着宋良宵才放心。
眼见他们陷入僵持，村长上前帮忙解围道：“两位大人，要真只是过去探查情况，我们这边不碍事，不差这一个或半个时辰。这两年为了应对匪贼，村里有藏身地道，村里每夜都有人值守，待会我给村里壮丁配上柴刀锄头，他们就算想要灭口也没那么容易，就是二位上山要多加小心才是。”
宋良宵没有办法说服牛大龙，只安慰自己把山上那些匪贼全都抓了，大家自然就会安全，便也妥协。
很快，村民们开始陆续转移进地道。
宋良宵三人则迅速扒了几口饭填饱肚子，便开始分头行动。
老张头带着那枚血矿骑着村子里唯一一匹骡子连夜赶往一百里之外乔郡所属的莲花镇去报官，而宋良宵和牛大龙在询问过村长押龙寨大概所在位置后，便乘着夜色进入后山。
后山能明显看到一条条人踩出来的小径，并不难爬。
只是他们还没爬到半山腰，便看到前方远处有火光冒起，借着火光能看到有建筑边缘在火焰之中燃烧！

第141章
押龙寨起火了？！
宋良宵与牛大龙面面相觑。
这一刻，宋良宵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更为扩大，她扭头和牛大龙道：“叔，我速度快，先过去看看，这事情不对，太蹊跷了。”
说完她足尖发力眨眼便从牛大龙眼前消失，只余枝叶杂草被推开的哗啦声响，以及牛大龙在后方担忧的提醒：
“记得小心些！千万别冒进！”
押龙寨就在半山腰上，占据着进入山林深处的要道，位置其实非常显眼。
顺着火光方向，不过半炷香功夫宋良宵便已抵达了押龙寨大门前。
只见火光通天，两扇两丈余宽的寨门都已经被点燃，整个押龙寨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而就在大门前三五丈处，两个穿着黑袍人影面朝火海，静立不动。
仿佛是在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宋良宵出现传来的细微动静使得两名黑袍人同时转过了身。
当两张泛黄金属制的半截鬼面映入了宋良宵眼帘，她直觉告诉自己，这二人绝对不是押龙寨的匪贼！
“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鬼面人根本就不回答她，反而以包抄之势瞬间贴了上来，然后两把长剑同时出现，是朝着宋良宵的脑袋直接剜下！
宋良宵目光微沉，快速弯腰躲过了两把大刀的绞杀，然后她两边手臂处小骨伸出如同软鞭一样狠狠的抽上两个鬼面人的胸膛！
随着两声闷哼，小骨顺势缠绕上了他们腰间，不过须臾便将二人捆绑成粽子状高高吊起！
但见火光之中，一名少女手臂延伸出宛若触手的骨刺就像裙带一样将两名鬼面人高高举在半空，要多诡异就多诡异。
宋良宵这两鞭抽得可比当初打那些流氓地痞可重多了，加上不断缩紧的小骨上边两名鬼面人是一边咳嗽一边呕血。
她再次大声呵斥道：“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没有人回答她，很快其中一名鬼面人裸露在面具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刹那，他口中鲜血极速涌出宛若瀑布，数息之内便再无声息。
另一名鬼面人与他同样亦是在差不多时间开始大吐血最后数息内身亡。
宋良宵表情凝重，自己只是把他们吊了起来，并未真用大力挤压，这两人显然是自裁而死！
将两具尸体放下后，她掀开了他们的面具，面具下俱是十分普通的面容，没有任何的特色。
这时，牛大龙喘着气从后方赶到，他先是看了看熊熊燃烧的大火，然后看到地上躺倒的两名黑袍男子以及被宋良宵掀开的鬼面具，是大惊失色。
“恶鬼军？！”
宋良宵看向牛大龙道：“叔，你认识这些人？！”
牛大龙先是仔细看了好几眼宋良宵，确定她身上没伤后方才道：“这二人看着像是前朝余孽青国护国大将军齐玮座下的恶鬼军！大望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据说恶鬼军内人人都戴鬼面，并且行事十分凶残，他们号称如今苍天一叶障目，众生被邪恶控制，故以身入地狱，堕成恶鬼，以恶治恶，誓将大望朝堂拉下地狱，复辟大青！”
说着他又厌恶的看了眼地上两具尸首继续道：“这些押龙寨的匪贼居然是前朝余孽？！杀得好！恶鬼军常年在大望四处生事造成血案，不止对抗朝堂，还扰乱普通百姓正常生活，除非臣服归顺他们，否则但凡见过他们或是与他们沾染上一丝因果的都会被灭口，比匪贼还更可恶，全部当诛！”
恶鬼军？
前朝余孽宋良宵是知道的，前朝大青国一直都想要复辟，几百年间给大望带来不少困扰，在民间的名声也很不好，但是恶鬼军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两人不是我杀的，我本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东西，但他们却自裁了。而且他们看着也不像是押龙寨的匪贼……叔，你等我一下。”
说着宋良宵屏息直接冲进了已经深陷火海的押龙寨，她并没深入多少，就站在寨内空地上，已能看到敞开大门的厅堂内有几具浑身覆盖着火焰的尸体。
很快她又退了回来，前后不过须臾。
“山寨里躺着几具尸体，看装束那些应该才是押龙寨的匪贼，血矿并不好找卖家，说不定押龙寨的匪贼便是将血矿卖给了恶鬼军，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牛大龙看咻她一下钻入火海又咻一下钻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道：“小宋，注意安全，这火海可别乱钻，大不了等火灭了咱们再进去看。”
宋良宵摇摇头道：“等火灭太久了……糟糕！”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叔！我们快回村子！”
既然这些恶鬼军更残暴，连押龙寨的匪贼都灭口了，难保不会对大宏村村民们动手！
宋良宵再次丢下牛大龙，直接从半山腰上跳了下去，一路朝着村子方向狂奔。
强迫自己不去想恶鬼军屠村会是什么样血腥残暴的场景。
然而，当她下到山脚，隔着远远看到村子的方向亦开始泛起少许红色的火光……
早前，宋良宵与牛大龙刚进后山时，大宏村便开始陆陆续续安排村民躲入地道。
因为长期和山中的匪贼周旋，大家经验都很足，不多会便将全村人包括老弱病残全部都转移到了地道内。
村长又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村民，留在外边盯梢。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渐浓，四周的声音也越来越少，就连风都没有，一切安静得可怕。
但很快，这种安静便被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给打破。
黑夜之中八名戴着鬼面具的黑袍者出现在了大宏村前，其中七人的鬼面具为黄色金属制，只有为首那人的鬼面具是泛着灰白银色光泽，赫然正是罗刹鬼！
他们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村口，丝毫不曾避讳。
罗刹鬼看了眼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大宏村，抬手示意道：“太黑，点火。”
不多会火光亮起，两名恶鬼各点起一根火把，手中提着油壶直接将村牌坊点燃。
这一幕被后方躲在村子里盯梢的村民全都看在了眼里，当他看到火光亮起，那些狰狞的鬼面具在火光之下闪过时，是吓得连忙往回跑去通风报信。
而普通人的动静自然亦难逃恶鬼军的法眼。
一名恶鬼是道：“罗刹鬼大人，要不要属下去过去解决？”
“先跟着他，”罗刹鬼道：“不急着杀，等他通知完村子里所以人，找到他们匿藏的地点，我们再动手一网打尽，最后和押龙寨一样全烧了。”
“是！大人！”
恶鬼眨眼便消失，直接闪身进村。
另一边，村民疯狂跑回了地道将自己所见全都告诉了村长。
“恶鬼军？！”
村长闻言瞬间面如死灰，但很快他便重新振作起来，朝众人道：“跑！大家快跑！若是匪贼咱们躲在这里尚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恶鬼军……只能说大家听天由命吧！”
“快！不要走一个通道口，大家赶快分散逃跑！”
地道里瞬间乱做了一团，大家都在朝各处方向疯狂逃命！
二蛋跟着背着母亲的父亲以及哥哥也跟在人群中一起奔逃。
途中他问拉着自己在跑的哥哥道：“那姐姐他们呢？姐姐进山去给咱们除匪贼了，她肯定不知道还有恶鬼军进村，万一她从山上下来碰到那些恶鬼军了怎么办？！”
少年边逃边安抚他道：“那两位大人可是奇人比我们厉害多了，放心，就算看到恶鬼军那两位大人肯定亦能够逃掉！”
可二蛋还是有些担心，他很想去告诉那位温柔的女大人一声，但是哥哥紧紧的拽住了他的手，没办法他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奔逃。
地道入口处，恶鬼已经守在外边。
刚有一名村民从这边冒出头，便被他一刀捅穿了身体，跟在村民后方的其他人看到是吓得大声尖叫，连连后退重新跑往其他通路！
恶鬼没有下去追，而是等罗刹鬼及剩下恶鬼过来后方道：“这里是村民藏身之处的进口，他们村果然挖了地道，出口应该有三四处，但是这个村子不算很大，应该不难发现。”
罗刹鬼点点头指挥道：“两人下地道去追，四人上屋顶注意各处动向，剩下两个给他们制造些动静让他们快些出来，到时一窝蜂到处跑，动静肯定不小，大家看到后尽量将他们集中起来杀，不要放跑一个！”
队伍中两名拿着锤形武器的恶鬼分别走向两个方向，他们举起锤子朝着地道上方的地面重重的砸了下去！
轰隆！轰隆！
地道内响声震天，尘土碎石不断落下！
在地道内奔逃的村民们更慌乱了，拼了命的往各路出口跑！
好不容易奔逃出了出口，他们还来不及欣喜，便看到有人从天而降，朝他们挥起了屠刀！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无论速度力量还是目力他们都远不如奇人，这些站在屋顶上的三阶的恶鬼轻而易举便能看到追赶上他们。
很快，村子各处都传来了村民们的惨叫声！
宋良宵冲进村子里时这些恶鬼正从三个方向边杀边将村子里的村民往一个方向集中驱赶。
欲将所有村民全都集中到一起，方便一个不留赶尽杀绝！
宋良宵跑得比风还快，百丈之远她便已嗅闻到了浓浓的血腥之味道，听到村民们的哭喊声及不绝于耳的惨叫！
待离惨叫声剩二十余丈时，她便看到了无力的村民们被那些鬼面人杀鸡屠狗般一刀一个，愤怒使得她的朝着恶鬼们大喊道：“统统给我住手！”
她这一喊吸引了所有的鬼面人注意，使得他们手中挥刀的动作有所停滞，也让被父亲和哥哥护着跌跌撞撞的二蛋眼前一亮。
然后二蛋挣脱了哥哥抓住他的手，满面泪痕与焦急朝着宋良宵方向探出身喊道：
“姐姐！快……”
噗呲！
一把长剑直接从二蛋背后穿透了他那瘦弱的胸膛！
“……跑，这些……人不，不是匪贼！他们……是……恶鬼军！快……”
二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到他倒下前，满是鲜血的口中依旧在念着：“姐……姐，快……跑……”
“二蛋！！！”

第142章
宋良宵撕心裂肺的撕喊着，可一切都太突然，混乱的人群让她根本就没注意到瘦弱的二蛋所在，几乎是二蛋声音响起同时，离他不过咫尺的恶鬼刀就已经落下！不到半瞬，快到她根本就来不及施救！
就在恶鬼转身再次举起刀准备朝着二蛋哥哥下手时，咻的一道白光闪过！
恶鬼顿觉腰间传来了一丝异样，自己似乎在往一边倾斜，可是视线下移自己的腿还好好站着呢，直到其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才发现：自己腰部之下依旧站立，在不知不觉中他已被人给切成了两半！
随着尸体缓缓身倒下，鲜血四处喷溅！
不止四周另外四名恶鬼被震慑，就连周围的村民们亦都被这残暴血腥的一幕给吓得停止了惊叫。
很快又是四道白光掠过，每道白光就如同箭矢一般准确飞向那四名恶鬼，飒飒飒飒！四声风音划过！
四名恶鬼瞬间腾空，每一道白光便是一根巨大的骨刺狠狠的穿透了他们的胸膛，就像是在串灯笼一样，四具尸首被吊在半空中随着骨刺的晃动而不断摇摆。
宋良宵终于来到了二蛋身前，她连忙抱起二蛋。
男孩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已经停止呼吸，那一刀直接穿透了心脏，鲜血还在流淌，浸湿了宋良宵的双手与衣襟。
泪水大滴大滴不断从宋良宵眼中滚落，她抱住二蛋的那瘦小的身体失声痛哭。
随着她哭泣时一抽一抽的身体，那些骨刺也在不停摇晃着，骨刺上的尸体更如同摆件一样，抖动不止。
恐怖诡异的的画面让四周除了二蛋哥哥及二蛋父亲之外的村民都硬生生后退了一步。
谁都没有说话，四周静默得就好像坟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罗刹鬼带着另外三名恶鬼察觉异样瞬间赶了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令他们终身都难忘的恐怖场景：他们的同伴斩杀示众般高挂在一名痛哭少女的骨刺之上并随着少女身躯的起伏而摇摆！
这一刹，巨大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少女比他们更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
瞬间的怔愣后，罗刹鬼身旁的三名恶鬼很快便反应过来，率先冲了上去！
宋良宵身上那串着尸体的四条骨刺亦动了，眨眼它们便将串在上边的尸体三下五除二甩飞在地，随后快速穿梭如同切瓜砍菜般，须臾便将三名恶鬼给肢解！
最后剩下罗刹鬼一人静静站立着，形同对峙。
宋良宵冷眼看着罗刹鬼将浑身骨刺收起，把二蛋尸首交给了二蛋哥哥，并朝所有村民道：“全部后退！迅速离开此地！”
幸存的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朝着后方奔逃躲得远远。
但还是有几个胆大心细者注意到四周似乎已无人追杀他们，便躲在较远的房屋后方偷偷观察这边动向。
罗刹鬼很镇定，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少女许久。
他记得跟随赤鬼大人入山起便已在暗中严密监视着大宏村，运矿期间根本无陌生人进出村子，所以此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等等，好像是一段监视疏漏期，其实也不算疏漏，便是前不久下午，运送血矿任务完成，他护们送赤鬼大人和血矿离开之时，那会负责监视村子的应该是押龙寨那些匪贼。
也对，后来他回押龙寨后是直接杀了郭威横，对方自然没机会向自己汇报情况。
但无所谓了，不过一六阶武奇人，解决完她以后再解决剩余村民，亦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下一瞬，罗刹鬼的腰腿处徒然变大，如同拔地而起的高楼变成了两丈多高！
他的下半身化形成为巨大无比的昆虫腹足，上边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鳞甲，鳞甲之上还裹着一层看着比宋良宵身上那件软胄更精良的护具，形成一道双重防护，而他的手臂也变成胫节镰刀状，除了身躯和头部没有变化，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灰白色的巨大螳螂！
这是一名七阶武奇人！
宋良宵站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好似两只巨大的胫节镰刀轻轻一挥便可轻易将其切成两半。
但好似只是好似，当胫节镰刀朝着面前的宋良宵绞剜而下时，她是一动未动，两侧手臂处小骨伸出同样巨大化，形成了两把类似的巨大镰刀直接将罗刹鬼的胫节挡下！
罗刹鬼怔了怔，他完全没有料到宋良宵的骨刃居然可以变换形态，按理说化形应该都是固定，至少征战那么久他从未见过化形部位还能随意变化。
但这并不妨碍他有绞杀对方的信心，此女除了能将骨刃运用为武器，身躯就是普通人，与化形后的神明之躯完全不能比拟，只要绕过这些骨刃砍到对方身躯，便能将对方轻而易举的撕裂！
巧的是他的天赋正好偏向于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巨大的胫节镰刀瞬间挥舞出了残影，朝着宋良宵头部密集砸下！
但，宋良宵双臂的骨刃亦毫不示弱，快速飞舞，游刃有余的将其每一击都准确抵挡并拨开！不但速度未见落后，就连力量亦凌驾于罗刹鬼之上。
罗刹鬼双胫被震得发麻，很快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他胫节上的镰刀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的骨刃一击击直接砍折！
此女难道并非六阶？！
罗刹鬼不敢再大意，他巨大的身躯瞬间高高跃起，宛若昆虫的四只足节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足刺，配合胫节镰刀攻击全方位无死角朝着宋良宵飞绞而来！
若无意外不出一息对方就会被自己身上的利器给绞成肉泥！
整个过程他死死盯着宋良宵，并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惊恐或是慌乱的神情。
可宋良宵至始至终表情都很平静，只是她脸上满是泪痕，鹿眸通红宛若火燎一般，但就是没有恐惧与慌乱。
刹那，小骨再次分化出十六把骨刃瞬息便将罗刹鬼的胫节足节如数挡下！并软化如同蛛丝一样将它们全部缠绕住！
被缠绕住的罗刹鬼面具下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此女的骨刃不但形态可以随意变换，就连硬度韧性都在不断改变，甚至数量亦可随意增加！这是什么怪物？！
他死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这些缠绕住自己肢体的骨刃，但任凭他如何扭动那些骨刃依旧缠得死死的，束缚的力量远大于自己，他就好似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怎么也都挣脱不开！
牛大龙赶到时看到的正好就是这么一幅诡异画面：
两丈高巨大宛若螳螂的怪物被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骨刃给捆绑拉开四肢固定在半空之中，不断挣扎低吼着，而这些骨刺主人就安静站在怪物之下，她是那么渺小，视觉上就像是一只老鼠捆绑托举起了一只大象！
牛大龙心若擂鼓，一步不曾迈出，不敢贸然靠近。
少女的柔弱与狰狞的怪物形成鲜明对比，明明害怕恐惧的应该是孱弱少女，可自己却从怪物的苦苦挣扎中看出了它的恐惧，以至于内心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
下一瞬间，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少女的胸膛处疯狂的涌出了数条骨刃，它们如同口器一样穿透护甲狠狠的刺入了怪物昆虫般的腹节！
只见怪物腹节处的皮膜下如同波浪般不断鼓起落下，就像有无数条虫蛇在里边搅弄得天翻地覆。
“啊啊啊啊！！！”
怪物痛苦的惨叫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呕出！它的腹部也起伏得越来越激烈！
撕啦！
旋转搅拌的骨刃将它的整个虫腹部直接从里边撕爆！被绞碎的脏器及碎肉炸裂得到处都是，如同下起一场局部血肉雨！就连那双胫节镰刀也被成快速涡轮旋转状的骨刃给切成了碎渣！
罗刹鬼终于从半空落下，他早就没了声息，除了保持人形的头部及半截上身还在，其他非人部分全部都被小骨给绞成了满地的肉泥糊糊。
战斗结束，旁观村民们亦被碎布般的尸首吓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惨烈的一幕令他们生出了强烈的恐惧与敬畏，生怕自己一呼吸就会落得和怪物一样的下场。
牛大龙同样没比村民好多少，他掌心处全是冷汗紧握着大砍刀，强制自己静定在原地观察等待。
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个世纪，静止的宋良宵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上边鲜红的血，这些都是从二蛋身体里流出来的……
小骨重新收回了体内。
她转身无助的看向了牛大龙，嘴巴一瘪，泪水狂涌而出，哽咽着道：“叔，我没能救下二蛋，就算杀了这帮恶鬼，叔，我还是救不了……呜呜呜……”
刹那，牛大龙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只是看到宋良宵哭得如此难过，还有后方那些倒在地上刺得晃眼的村民尸体，心里不由满心悲凉。
他收起砍刀走过去拍了拍宋良宵的肩膀，宽慰她道：“别哭，你已经尽力了。”
可宋良宵还是很难过，早知道她就该留在村子里，等这一群恶鬼出现时全都杀了，村子里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但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伴随着宋良宵的恸哭声，村民们也都慢慢的聚集了过来，少女痛哭的脆弱身影冲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也让他们记起是眼前的少女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少年抱着二蛋的尸体第一个走了过来，他脸上全是泪水朝着宋良宵郑重的弯腰鞠躬道：“……谢谢两位大人，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大家。”
可看着二蛋的小小的尸体，宋良宵心中满怀愧疚，她摇着头道：“对不起，我没能救二蛋，要不是因为提醒我，他也不会……对不起！”
少年却是摇摇头，弟弟没了他很难过，但还是哽噎着道：“这不怪女大人，这是恶鬼军的错！也是匪贼的错！更是城郡的不作为！唯独女大人没有错！逃跑时二蛋一直和我说，女大人是因为和他约定好了才会上山去想要赶跑匪贼，现在出现危险他却要自己逃跑，不能提醒女大人他很难过也很愧疚……所以最后那一声提醒亦是二蛋的心愿，他是不会怪女大人的……呜呜呜……也请女大人不要自责……”
说着说着，少年是泣不成声，在他身后，他的父亲还有其他幸存的村民亦都围了上了。
他们全都朝着宋良宵跪下伏地道：“多谢两位大人救命之恩！两位的大恩大德大宏村没齿难忘！”
夜沉凉如水，明明恶人都已屠尽，面对着村民们的感谢，宋良宵却无一丝喜悦。
她空洞的视线越过伏地的村民们，看着地上无辜尸骸，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阴暗里的残酷与哀凉。

第143章
将大宏村彻底巡视一圈确认村里再无一名恶鬼军和匪贼后，村民们开始陆续收殓自己亲人们的尸体。
并在空地上点燃了火堆，照亮四周。村里到处都是压抑呜咽声，不过半个晚上一百多村民就只余下四五十众，村长也在混乱中被恶鬼军杀死。
这位老人就算死了也都还紧紧握住自己的拐杖做着防卫攻击的姿势。
在场之中也就牛大龙状态要好一些，毕竟快两百岁的人了，经历过的事也更多些，他看了眼守在二蛋尸体旁的宋良宵，然后开始指挥道：
“大家把自己的亲眷和那些恶鬼军尸体都分开，将恶鬼军尸体摆在村口，等明日城郡应该就会派人过来查看，这些恶人的尸体咱们得留着。另外还需要大家临时选一名村长出来，接下来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个领头人来处理。”
村民们商量了一下，将姚二柱推了出来。
他比较幸运，逃命途中只是摔了一跤，并没有被恶鬼军伤到。
有了新的村长，村民们也好像也有了主心骨开始协力共同收拾残局。
牛大龙则走到了罗刹鬼尸体旁，这具尸体十分可怖，不但残缺只剩下部分驱赶和头颅，就连那部分躯干也都是成掏空状，原本穿着的护身甲胄也破破烂烂只剩小半截覆盖在上边。
牛大龙看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又扭头瞥了眼还坐在二蛋尸体旁没什么精神的宋良宵，叹口气，挥起自己的大砍刀将尸体的脑袋给割了下来，然后他将罗刹鬼没有头的半截身躯直接丢到了火堆之中，又问村民要来扫帚将那些搅碎散落的碎肉全都扫起来丢入火里烧了。
那些痕迹细思极恐，不如处理掉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天蒙蒙亮时，所有村民的尸体都已经收殓好，村民们的尸首全放在了祠堂门前，用草席和布匹垫盖着，而那十一名恶鬼军的尸体就丢在村口一字排开，方便官差过来查看。
宋良宵独自一人坐在地上，她蜷缩着将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看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旭日怔得出神。
这时，姚二柱拿了几个馒头和一碗水走了过来道：“女大人，忙了一晚上，吃点馒头喝点水吧。”
宋良宵早就饿了，应该说每次她只要高强度使用过小骨后就会很容易饥饿，所以她并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后便接了过来。
姚二柱还没走，他在旁诚恳道：“女大人客气了，几个馒头不用谢，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大宏村才对。要是没有您，我们这一村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大宏村也会消失，虽然牺牲有些大，但村子总算是保住了，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宋良宵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宏村，觉得眼下和消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她不由轻声问道：“你们还准备继续呆在村子里吗？就没想过到其他地方去生活？”
姚二柱叹息道：“能去哪呢，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户籍也落在这，只有在这里我们才有地有田，要是离开大宏村到别的地方，就得重新再买地落户，否则便只能做个流民颠沛流离，所以我们哪都去不了，家再破始终也是家。”
“放心吧，大宏村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恢复到匪贼来之前一样。”牛大龙这会也走了过来道：“又是血矿又是前朝余孽，朝堂肯定会派人过来追查，同时也会给予一定的援助与补偿，应该能免好几年的赋税徭役。”
宋良宵啃着馒头嗤笑一声：“呵，早个一年半载直接解决匪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还能收获一批血矿，不比酿成惨剧后再来假惺惺安抚要好？”
牛大龙没有说话。
姚二柱则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命，咱们老百姓除了认命也没有别的办法。”
随后他便也不再多话，等宋良宵吃完，把碗收回后才道：“村里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先走了，姐夫，女大人你们请随意。”
看着其远去的背影，宋良宵又低下头，其实想想大宏村的人早就已经尽力，不认命又能怎样呢。
“这种事在大望其实并不常见，”沉默的牛大龙这会方才开口“但遇上了便是灭顶之灾，大宏村运气还算好的，被你救了下来，运气不好的被屠村了一两个月后才发现以前亦也有过。”
宋良宵抬头看着他道：“所以朝堂就这么一直放任不管么？”
对方则平静道：“朝堂并没有不管，只是管不过来，加上朝堂和城郡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这些村子实际上还是归城郡管理，而大部分占山头扎寨的匪贼本质上就是没有得到朝堂册封承认的城郡，很多时候他们若更强势村子就会变成他们的属地，所以城郡要不就是管不了要不就是不想管，像大宏村这样地处两城郡交界属地不明的村子则更是三不管之地。”
宋良宵又再沉默了下去。
这时牛大龙突然问道：“小宋，在你家乡是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宋良宵迟疑了会，认真想了想才道：“恶性案件也有，只是没有这么大面积……除非发生战争或者是混乱的国家……”
啪！
触不及防牛大龙一巴掌拍在了她背后，拍得宋良宵一脸不明所以的跳了起来。
但见牛大龙中气十足道：“豁，我还当你家乡的人全都和你一样，所以不会有各种纷争烦恼，原来也和这里差不多呀！不平事哪里没有，我们又不曾袖手旁观，尽人事听天命也是你自己说的，就问你现在消沉个啥！”
宋良宵摸了摸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背，感觉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然后牛大龙又指着后方在忙碌的村民们道：“你再看看身后那些村民，他们很多人都失去至亲，心情比你更沉重，但他们依旧不曾停下手中的活在为将来的生活变好而忙碌，叔真是看不下去了，你现在比他们都不如！给我打起精神来！”
说着，啪又是一声，宋良宵的肩膀再次挨了一巴掌。
别说两巴掌下去后，她那点矫情伤感立即淡了不少。
瞥了眼忙碌的村民们，她甚至还看到了二蛋的哥哥身影也在其中，再想到自己在这里干巴巴的坐了一夜就顾着陷入伤怀，好像真不怎么样。
于是宋良宵去找水洗了把脸，再回来时人是精神了一些，恢复平和道：“叔，那接下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牛大龙看她终于清醒些了，方点头道：“这才像样，村里的事村民自己会忙，我们在这里等老张头回来，可能还会有上边的衙差过来问话，咱们暂时怕是回不了望京，可能得在这里多呆上几日。”
宋良宵没什么意见，一切都听他安排。
昨夜她被愤怒悲伤所主导并未注意到被她杀死的恶鬼军惨状，这会青天白日，清醒后冷不丁看到摆在村口的尸体，四个胸口都被开了个大洞，一个被切成两半，三个被切成块，最后一个最惨就只剩下个头颅了。
并且这会正值夏日，那血腥伴随着逐渐腐烂的尸臭渐渐飘来，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牛大龙看着她是一脸的嫌弃：“小宋，这都是你弄的，你怎么自己还怂上了呢？”
宋良宵很想说她并非故意弄成这样的，晚上天黑心情不好也没注意，这会大白天看到那么多尸体能不发憷吗？再说她已经比杀夜虓那时候好多了，至少还能保持冷静没出现混乱，不过……
“叔，最后那个怎么只剩头了，我记得我没都弄碎呀。”
牛大龙看都不看她一眼道：“都那样了和只剩一个头也没区别，谁还在乎多一点少一点的，这些完整的尸体你都想吐了，满地碎肉你不更恶心？留个头是让官差好认尸，不然我都一起烧了。”
宋良宵不好意思道：“那下次我注意些，不弄那么碎，尽量留全尸……”
“小宋呀，不是叔要说你，”牛大龙眉头皱得都快要夹死苍蝇：“这种事你还想要有下次？”
宋良宵立即闭嘴，悻悻继续坐回原地不再说话安静等着老张头回来。
午时前一刻，老张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村口。
他的骡子换成了马，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骑着马的衙差。
三人一进村就看到了地上躺了一排的尸体，是吓了一大跳。
好在老张头又看到了须尾俱全的牛大龙和宋良宵，放心同时，他丢掉缰绳跳下马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匪贼真过来夜袭了？”
牛大龙叹道：“真是匪贼倒好，夜袭的不是匪贼是恶鬼军，他们想要屠村。”
“恶鬼军！”
不止老张头被吓到，后边下马的两名衙差亦被吓到了。
他们乃是隔壁莲花镇的巡检。
“不是说匪贼私挖血矿么？！怎么还牵扯到了前朝余孽！！！”
牛大龙瞥见其中一名巡检有带着传讯鹰隼，他朝着对方拱手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是大宏村请来帮忙除匪的望京武奇人，这位官爷最好让鹰隼飞一趟，重新上报，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附近是不是还隐藏着其他的恶鬼军。”
两名巡检一听，是脸色惨白，无论是血矿还是前朝余孽单拉出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现在两件事碰到了一起，无论是乔郡还是李郡恐怕都得翻天！
他们迅速查看了一下地上尸首，在看到那些特制的鬼面具后，立即放飞鹰隼，并客气与牛大龙他们道：“镇上县令大人不在，县丞大人派我们二人作为先遣来此先查看情况。来之前我等已经飞信至乔郡府城，相信不久城郡便会派武将士兵前来，还请三位在大宏村稍做逗留，方便事情调查。”
但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次日，同样临近午时，村外是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

第144章
这行队伍为首是一辆颇为华丽兽车，兽车两侧还跟着数名骑着异兽的护卫，在他们后方则还有一行约莫二三十众的骑兵小队，领队的将领身着一身重甲，头戴虎头兜鍪，高高坐在一匹全身火红身形似马头部似鹿的异兽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大宏村，将村子前方空地是全部都占满。
队伍停稳后，从兽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华服，头戴华贵金冠一脸威仪的中年男子，他一下来便气势十足道：“莲花镇县令何在？血矿在何处？还不速速来报！”
昨日来的那两名巡检全然没料到乔郡郡侯竟亲自莅临，是诚惶诚恐上前扑通一声跪下道：“莲花镇巡检参见郡侯大人！禀大人，县令大人因其他公务暂时不在镇内，但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大宏村这边发现的只是血矿残块，具体有没有血矿，血矿在哪，因人手不足尚未进山探查，除此之外村里还发现了前朝余孽恶鬼军的踪迹！”
乔郡侯脸色肉眼可见变白，下意识是直接呵斥道：“荒谬！我乔郡各地素来民风淳朴，何来的恶鬼军？！尔等可知谎报军情乃是重罪！”
显然这位乔郡侯还未收到他们后一次鹰隼传信的信息。
两名巡检可不敢担此罪名，两忙让开，指着地上一排恶鬼军的尸首道：“禀大人这些都是恶鬼军的尸首，小的们是万万不敢撒谎！”
乔郡侯看着地上尸首目光微沉，并朝着一旁道：“葛参将，还要劳烦你过来看一下。”
骑兵小队那名穿着重甲的将领这才从异兽背上下来，气势十足的大步到尸体旁，并示意一名巡检将地上一张鬼面具拿来，仔细端详片刻方道：“郡侯大人，这确实是恶鬼军的鬼面，他们的鬼面具制作乃是独门手艺，任何人都无法仿制。”
顿时，乔郡侯心中那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他闭上双目揉了揉眉心。
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投向了宋良宵他们及身后的大宏村，心中暗想道：此域极为偏僻，不如……
这时，村外浩浩荡荡又来了一队人马，乔郡侯顿时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并在暗叹：来不及了，消息都已传出去，再想压下去为时已晚。
新来的这队人马与乔郡侯他们一行配置几乎相同，也是一辆兽车外加一小队士兵。
待队伍都进来后，村子里就更拥挤了。
和乔郡侯所乘差不多的辆兽车停下后，从上边下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眼睛微凸，戴着白玉冠的男子。
一见此人，乔郡侯便眯起了眼，大笑道：“哎呀，李郡侯，什么风把您给吹这里来了？”
兽车上下来的正是李郡郡侯，对方不耐烦的看了其一眼道：“乔政，少说废话，这大宏村可有一半在我李郡土地之上，所以你别想藏着掖着，血矿呢？”
乔郡侯闻言是哈哈哈大笑，爽快道：“当然，此事自然有你一份，不过很可惜血矿还不知道有没有，有多少。并且不止血矿，我们还在这里发现了恶鬼军。”
李郡侯神情僵硬，愣了愣才道：“你说此地有恶鬼军？！乔政你发什么疯？！”
乔郡侯非常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道：“尸体就在这里躺着呢，不信你可以亲自来验。”
李郡侯的视线终于落到地上那些尸体上，但只瞥了一眼，他便转身欲重登兽车。
“我刚想起来，郡城中还有事情尚未处理，不宜在此久留，告辞！”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乔郡侯一把拉住了袖摆，戏谑道：“哎，李郡侯不是说大宏村亦有一半在李郡土地上么，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别急着走呀，若是朝堂那边来人了还以为你们李郡没派人过来，这原本只减一年血矿份例，说不定就得变成两年……”
李郡侯只迟疑了一瞬，很快便甩开对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冷哼道：“哼，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作为地方父母官，来了自然得将事情解决了再走。”
多了个共同担责的乔郡侯心情瞬间舒爽了不少，他含笑夸道：“李郡侯大义。”
李郡侯则心情烦躁挥手问道：“少说废话，大宏村村长何在？！”
早在乔郡侯他们到来时，姚二柱便已经在边上候着了，只不过大人们在说话也没他插嘴的份。
他亦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大官，腿有些软，但还是上前行礼道：“郡侯大人，草民在！”
李郡侯不耐的看了眼他道：“既然在场还不赶快将事情经过说清楚！”
姚二柱不敢怠慢，用了一刻多钟将自己去望京求助到回村后事无巨细都说一遍。
两位郡侯听完后是若有所思。
很快，他们各自吩咐跟来的士兵分出一波人由李郡侯一方跟来的参将率领到后山押龙寨去查看情况。
呼啦啦少了大半人，村子里一下空了不少，连呼吸也都好像顺畅了些。
两位郡侯这才将视线放到宋良宵三人身上。
他们三人都是望京来的奇人，又诛杀了十一名恶鬼军，自然不能像对待姚二柱那般问话。
李郡侯笑眯眯客气道：“在下李征，乃是李郡郡侯，敢问三位英雄姓名？出身何处？”
宋良宵三人可是将他们来之后发生的争执都看在眼里，加上又是因为这个城郡的不作为导致大宏村遭此劫难，他们对这二人无任何好感，故只简单报上姓名等阶道。
“牛大龙，三阶武奇人，望京人士。”
“张铁根，三阶武奇人，望京人士。”
“宋良宵，六阶武奇人，望京人士。”
宋良宵自从出现神通，天孤城区府丞上报朝堂后，便将她的腰牌给改成了六阶。
另一边乔郡侯亦同样笑着客气上前道：“在下乔郡郡侯，乔政，感谢三位英雄诛杀了恶鬼军，帮助我大宏村逃过一劫，只是事情经过尚还有些不明之处，不知三位可否替我与李郡侯解惑？”
牛大龙则朝着二人抱拳道：“恶鬼军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只是尽了大望子民的义务，不知二位郡侯想知道些什么？只要我等知道定事无遗漏告知。”
乔郡侯笑笑道：“只是个简单的小问题，就是想知道诸位怎么会那么凑巧答应大宏村前来除匪，这可是匪患，押龙寨中还有一名六阶武奇人，我们两个城郡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三位只有三人便敢前来除匪，此等高义之举令本侯是深感震撼。”
不问恶鬼军情况，亦不问村民死伤如何，单单只为他们为何出现在此处。
牛大龙哪里不明白对方是在阴阳自己一行，不过他也并非几句话便会吓到之人，是不吭不卑道：
“大宏村姚二柱乃是内子堂弟，姻亲有难，我能帮自当帮一把。大宏村匪患已快两年，期间无人过问，若非我等及时赶到，这方圆十里又都山林荒无人烟，恐怕得来年收赋税时才会有人发现大宏村已被屠村，那时村民的尸骨恐怕早就烂光了，一切查无可查，郡侯的赞赏我等可以说受之无愧。”
瞬间，乔郡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对方是望京的奇人，真实身份背景未知，他亦不好发作，只是想要拉对方做替罪羊的心却依旧不死，就在他脑海快速想对策之际，一旁还在查看恶鬼军尸首的葛参将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出声道：
“郡侯大人！这些尸首里边居然有一名恶鬼军鬼将！”
在恶鬼军中鬼将乃是仅次于四位鬼王的存在，听说皆是六、七阶武奇人，战力非凡！
乔郡侯听罢是眼前一亮，顿时心生一计。
他目光锐利的看向牛大龙并严厉道：“现在三位是否能解释一下，光凭你们三人一个六阶，两个三阶，又是如何将一名六阶匪贼及一名恶鬼军鬼将外加十名恶鬼全数屠尽的？！说，你们是不是还有帮手！血矿是不是你们给私吞的？！”
牛大龙心中微叹，其实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六阶能虐杀七阶，昨夜他都快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至于那十名恶鬼只能说是添头。
而乔郡侯见其面露迟疑，并未第一时间作答，心中是一喜，立即发号施令道：“葛参将！立即将这三人给拿下！”
一旁的葛参将领命瞬间拔出腰间长剑，招呼剩余士兵瞬间将牛大龙他们给团团围住！
而牛大龙亦不甘示弱将大刀举起，老张头则挥舞着自己两把大斧，而宋良宵更是亮出了自己的小骨，说难听些处理这一群人，可能都不用小骨转一圈！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村子外边又再出现了新的访客。
这第三批访客只有十余众，全都穿着朝堂制式官服，似乎是朝堂衙差。
另外他们中间还抬着一顶软轿，轿身装饰华丽，有珠帘垂下，隐约能看出轿中有人，但看不清里边坐着人的衣着与样貌。
他们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都是受过训练的武将。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瞬间吸引了村子里所有人的视线。
其他人可能还尚有些迷糊，但宋良宵这会却是目光死死盯着那顶软轿，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的掐入了掌心。
在自己初入盛京院那段日子，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这顶软轿就如同鬼魅一般停在自己梦境之中，成为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恐怕到死都会记得，这顶软轿正是当初萧琏离去时乘坐的那顶！
明明已时隔三载多，宋良宵却觉一切好似就发生在昨日，对方高坐在软轿里，离开时轻描淡写的对自己说道：
“……宋姑娘，后会无期。”
原来所谓的无期不过三载。

第145章
随着软轿逐渐靠近，进入大宏村后，软轿旁的衙差高唱道：“刑部萧大人出巡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此时无论是乔郡侯还是李郡侯都脸色难看，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慌乱：
朝堂来得太快了！
而且还是刑部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萧琏！
二人再不甘，亦只得带头让开。
很快，原本与宋良宵他们对峙的士兵也跟着退让到一旁，将中央的空地留了出来。
宋良宵还在盯着轿子看，是浑然未觉，一旁牛大龙见状忙拉了她一把，她这才收起小骨亦跟着让到了一边。
待软轿停稳，衙差掀开珠帘，轿上坐着的人果然正是萧琏。
乔郡侯和李郡侯连忙迎了上去并弯腰行礼道：“下官乔政（李征）见过萧大人。”
四周的人亦跟着有下跪的也有弯腰行礼的，宋良宵本来不太想动，但又被牛大龙用手肘捅了一下她袖摆，这才敷衍的弯了弯腰。
好在萧琏注意力并为放在四周，而是落在不远处恶鬼军的尸首上。
然后他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两位弯腰行礼的郡侯，起身从轿上下来，直接走到了恶鬼军尸体旁，是从左到右依次仔细查看，甚至还蹲下用手在尸体上拨弄。
须臾，他站起身，立即有位衙差上前递过一块白绸。
萧琏一边用白绸擦拭着手一边道：“这些都是恶鬼军下赤鬼王的部下，其中鬼将一人，恶鬼十人；十名恶鬼均是被利器一击毙命或肢解而死，比较奇怪的是鬼将，其头颅处的刀痕粗糙与杀恶鬼的利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斩杀恶鬼用精炼不亚于天工级别的武器，而杀更强的鬼将用的却是粗糙砍刀，着实有趣。所以……”
“谁能告诉本官，这么个偏僻的小村子缘何会出现一群赤鬼王部下？又是何人将他们诛杀的？”
在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回答他的问题，两位郡侯亦是弯着腰，大气都不敢，气氛一时静默。
萧琏见状唇角嘲讽半勾了勾，这才点名道：“不知两位郡侯可否回答一下本官的问题？”
乔郡侯和李郡侯额头处不由冒出细汗，他们之前正忙着想办法推卸责任呢，谁有空去注意那些发臭快腐烂的尸体。
不过李郡侯还是抢先回道：“回萧大人，下官亦是刚到不久，尚还来不及探查。大人当真是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尸首的身份死因，下官乃是自愧不如！”
萧琏脸上可没有一点笑意，神情冷淡得很：“本官问的是案情，不是考校你拍马溜须的本事，不知情就滚一边去！”
李郡侯闻言是讪讪退下，乔郡侯看到李郡侯吃瘪，心中一边盘算，一边低眉顺眼眉上前道：“下官和李郡侯一样亦是刚到，不过下官已经找到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说完他抬手怒目指向宋良宵三人，并厉声道：“大人只要提审他们便可知晓！”
萧琏这时才抬眼看向宋良宵他们所在。
然后他眉头微拧，总觉得三人中最右边那名女子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也不怪萧琏一时认不出宋良宵，毕竟时隔近四年，那时的宋良宵不过十四五岁，如今已经抽条成为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五官均已长开，虽然依旧是楚楚可怜，美貌也更上一筹，但若不仔细辨认很难联系到一起。
加上当初宋良宵做祭品时穿着的乃是女装，不似此刻穿着灰色男式劲装，头发全是血污，虽然衣服新换了一套，可看上去还是脏兮兮的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哪怕脸尚还干净，整体看着也很是违和，气质与当初更是相去甚远，增加了不少辨认难度。
而宋良宵他们这边因受到乔郡守的污蔑，牛大龙很是气愤，正欲开口回话，却被宋良宵给制止道：“叔，人是我杀的，还是我来说吧。”
萧琏认不出宋良宵，宋良宵可是记得特别清楚。
萧琏和三年半前一样，精致的桃花眼带着冷意，左手拇指上依旧戴着当初逗引她们的那枚血矿戒指，除了身上衣袍头冠与当初不同，其他没有任何的变化。
当初宋良宵面对他时既恐惧又软弱，而这会除了初见轿子时心绪略有波动，等真看见真人后内心却意外平静无波。
因为她发现萧琏身上的气势也就和徐朗张蛮差不多，或许要更强一些，但却比不上封太保封翎。
也许一直令自己感到害怕痛苦的从来都不是萧琏，仅仅只是那一段不堪的记忆，以及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想通其中关键，宋良宵坦然朝着萧琏一拱手道：“萧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说好了后会无期，没想却又再见面了。”
萧琏未曾应答，只是好看的桃花眼不露痕迹仔细打量着她，片刻后瞳中方才露出些许不可思议：
“你是宋良宵？”
宋良宵点点头并道：“对，这十一名恶鬼军都是我杀的，萧大人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萧琏根本就没想过宋良宵居然还活着，说实话那时之局以她性格是必死无疑，自己才会直言后会无期。
身为刑部左侍郎，每日都有做不完的公务，不能收编为己用的死人，过后萧琏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去关注。
谁知竟是出现了奇迹，此女不但活下来了，似乎还成为了一名高阶奇人。
而这会乔郡侯内心已是不安开始打起鼓来：这个不知来路的女奇人似乎认识萧琏！那自己的虚张声势会不会马上就被揭穿？！
事实上，他想得有些多，萧琏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中，自然也不会信他话半分。
此刻的萧琏眼中只有宋良宵，虽然他很想知道宋良宵当时是如何活下来，又如何变成现今这般模样，与之前简直南辕北撤。若非自己记忆够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根本就不可能认出对方。
但此刻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转身坐回自己软轿之上，就像当初那样高高在上道：“既然你说人都是你杀的，那便详细说说你是如何遇上他们，又如何将他们都杀死的吧。”
这一次宋良宵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将自己一行受姚二柱委托前来除匪的事详尽的叙述了一遍。
萧琏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他沉思片刻后瞥见宋良宵亦停止叙述，遂道：“你还没说是如何杀了这些恶鬼军的。”
宋良宵是轻描淡写道：“回萧大人，自然是用神通杀的。”
然，萧琏对其回答却并不满意：“我看你腰间令牌不过六阶，而赤鬼王手下一共有六位鬼将，皆为七阶武奇人，只是简单描述使用神通并不足以说服我。”
也就在此时，萧琏身上的气势徒然一变，桃花眼深处闪过一抹不宜察觉的殷红，明明语气没有变化，声音却重若千钧，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吧，你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帮手？”
几乎所有人听到后都打从心底生出一丝恐惧，忍不住要吐露自己的心声。
唯独宋良宵没有，她只觉脑子犹如细针在戳，有些细微的刺痛感，但也不是不能忍。
“萧大人，说实话我亦希望自己能有帮手，如此一来大宏村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可现实很残酷，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三个白身武奇人在为大宏村讨公道。本该负责此事的城郡直到刚才都还在相互推诿，欲要撇清责任。说句不好听的若上边早个一年半载派人直接除掉押龙寨匪贼，说不定早就将恶鬼军揪出来，有血矿也已收归国库。如今酿成大祸后，依旧无人追查恶鬼军行踪，替枉死村民伸冤，反而在此追究我是怎么杀掉恶鬼军，萧大人是否有些本末倒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众人皆都两股战战不敢多言，此女却是毫不畏惧直接反驳萧琏，还正面指责城郡朝堂失职！
真是胆量过人，狂傲无比啊！
只有萧琏清楚，宋良宵并非是胆量过人，只不过是并未受自己的奇术影响，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之前两次好歹还能看到些效果，这一次干脆就直接失效，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清明无比。
如此一来说她杀了七阶鬼将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其实就像宋良宵所言，追究这些恶鬼军是如何被杀死的意义并不是很大，萧琏只不过是顺势想诈一诈她，奈何无功而返。
就算被当面反驳，萧琏倒也并未恼羞成怒，毕竟宋良宵有些话说得倒也没错。
“你又怎知本官并未追查这些恶鬼军下落？”
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后转而向两名郡侯道：“你等可曾派人上后山去搜寻？”
两名郡侯忙不迭首。
“下官已经派人进山查探，相信不久应该便会有结果。”
萧琏是道：“那便等着吧，探子回来前，谁都不许离开此村。”
刑部左侍郎发话，所有人莫敢不从，大家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静默等待，明明有着数十众在场，四周却是静得针落可闻。
这期间萧琏一直都在打量着宋良宵，宋良宵亦大方任他打量，甚至有时候亦会坦然回看。
她的目光还在萧琏随行的所有衙差里来回转了一圈，里边并未看到当初被萧琏带走那名少女和那些黑衣暗卫。
一个时辰之后，派去后山的士兵有两人返回，禀告情况道：
“我们在后山中发现了一座被烧毁的匪寨并在里边找到了七具被烧焦的尸体，但却并未在匪寨内发现任何血矿的痕迹，李参将还在带着大家在山林中继续搜寻，便先派小的下来先告知诸位大人一声。”
萧琏听罢眼皮都未抬，只道了句：“废物。”
紧接着他便发号施令道：“吴良，你带外边一半士兵入山帮忙搜寻，一个时辰后必须给本官结果。”
“是！属下领命！”
被点名的吴良立即出列，然后吹起号角，不多会村外传来了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五十众的士兵从外边小跑着进村，随后跟着吴良一同朝后山方向跑去。
不过半个时辰，吴良便从后山归来，他跪在萧琏身前道：“属下幸不辱命，找到一处血矿洞，具体已有堪舆兵下去查探，不用半个时辰必出结果！”

第146章
接下来之事彻底与宋良宵他们无关了，但萧琏却并未让他们离开，说是之后还要问话。
一大群人吃喝拉撒都得在大宏村里解决，而大宏村才遭劫难根本就无力供给这么多人吃喝，两位郡侯连忙从最近的镇上调运物资过来。
前前后后衙差士兵们在山林里呆了两日，这才搜寻调查结束。
最终他们在矿洞内发现了十余众矿工尸首，以及一些没用的血矿残渣，东面那座山头几乎一整座山都已被掏空。至于到底是匪贼找到前朝余孽贩卖血矿被灭口，还是说这些匪贼本就是前朝余孽的部下作为开采运送血矿的一环那就不得而知了，一切还需要再继续追查。
不过两个城郡郡侯的玩忽职守罪肯定逃不掉，毕竟丢失的是一条血矿矿脉，哪怕矿脉再小，价值都无可估量，他们有整整一年多时间能够察觉异样，却依旧放之任之，最后让恶鬼军将血矿搬走，所以朝堂势必会给予重罚。
乔李两位郡侯屁股下的位置能否再继续坐下去都是个未知数，这会他们早已没有最初想要诬陷宋良宵他们那般嚣张，都耷拉着脸，如丧考妣。
事情调查清楚后，萧琏便没有必要再留在大宏村，后续他准备回到乔郡的落脚点再细查梳理案牍。
问询还未完成，宋良宵他们自然也要跟着一同去乔郡。
临行这日，大宏村所有的村民都出来相送，姚二柱把之前那七十多枚银株再次递给了牛大龙，抹着泪是千恩万谢。
等他们都坐上去李郡的车，村民们更是全部都跪了下来，伏地久久不曾起身。
眼看车队消失不见踪影，村民们起来后，有人眼尖发现前方不远地面上丢着一串银株，看样子正是他们村给宋良宵三人的报酬。
村民立即叫道：“村长！那三位大人怎么没拿报酬？！”
姚二柱愣了愣，上前拾起那串银株，确认是自己亲手给出去的银钱后，他泪水哗啦啦一下流了出来，哽咽着道：“呜呜呜……三位大人都是大好人啊！待日后村里祠堂修缮好，咱们把三位大人的长生牌位供奉在祠堂，大宏村永远感恩三位再生父母的大恩大德！”
最后，他再次朝着三人离去方向，郑重的跪拜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跟着村民们依依不舍重新回村。
远方小道上，兽车上老张头时不时从小窗看一眼后边，并道：“他们待会应该能发现那些银株吧，可别最后弄丢了才是。”
牛大龙笑着调侃道：“怎么，舍不得？”
老张头摇摇头道：“既然咱三都商量过了，有什么好舍不得，弄死那么多恶鬼军朝堂的奖励不会少！唉，他们村实在太惨了，留给他们是应该的，我就是单纯希望他们别眼瘸弄丢，拿着这些银钱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说来还是咱们小宋厉害，杀了那么多恶鬼军，既替大宏村报了仇，也让咱们跟着扬眉吐气了一回！”
宋良宵对此没有太多感觉，她似在问又似轻声自语道：“也不知道朝堂会补偿大宏村多少，会帮助大宏村重建吗？”
“会！”
说这话的不是牛大龙也不是老张头，而是跟他们同坐一辆兽车萧琏带来的衙差。
过来的兽车数量有限，一辆兽车能坐六人，他们只是普通奇人又并非有身份的官员所以得拼坐。
一开始大家都井水不犯河水，这会宋良宵的话却是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待萧大人上报朝堂后，朝堂会派人前来城郡督促郡侯对大宏村进行补偿与修建，另外朝堂还会给大宏村减免十年的赋税及徭役，十年后再逐年递增一成赋税，给大宏村十五年的休养恢复期。”
“我听城郡那些士兵说之前大宏村不少村民都离开的村子，但他们到其他地方肯定没有土地，如今匪患已除，等消息传开后，相信过不久大家便又都会回来，差不多五年左右大宏村应该就能够恢复到匪贼来之前的模样。”
“放心吧，萧大人历来公正严明，只要是他经手的案子绝对会彻查清楚，监督到底，没有一个恶人能够逃脱！城郡那些人是绝不敢再动小心思的。”
看着三名衙差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夸起萧琏，宋良宵心里是嘀咕：夸朝堂也就算了，这萧琏哪有那么好？
当初他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冷酷嘴脸，不知让自己做了多少夜的恶梦。
但看着三名官差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只能推断他对下属应该非常不错。
不过人性本就复杂，公事上是否秉公职守公正严明与私下里为达到目的手段偏激其实并无冲突。亦是因为萧琏的及时出现，那两个郡侯转移嫁祸的计谋才没有得逞。
可宋良宵对萧琏此人依旧无任何一丝好感，同样都被人评价公正严明，她更欣赏司元毅那样手段光明磊落的官员。
宋良宵轻叹道：“但还是迟了，大宏村死了那么多村民最后才换来一个公道，多少还是让人意难平。明明一切都可以避免的……”
三名衙差亦不说话了，看得出他们同样惋惜与无奈，这确实是当今大望的弊病所在，但想要彻底杜绝，很难。
经过大半日车程，入夜时分车队终于进入到乔郡。
今次萧琏之所以会那么快出现在大宏村，归功于事发时他正好就在乔郡查案。
因数日前有线报称曾看到赤鬼王在这边附近出没，他便追寻着赤鬼王踪迹一路查到了乔郡，所以莲花镇传来的消息他亦是第一时间收到，故赶来也快。
至此他追踪的线索终于全部串联了起来。
一回到乔郡暂居别苑，萧琏便命人点亮所有的灯，彻夜会谈整理情报。
宋良宵他们则被安置在客院之中，只要不离开别苑，宅邸内他们可以随意闲逛。
最后萧琏忙了一天两夜，第三日上午方才得空召见他们。
萧琏将三人分开召见，他先叫的是牛大龙及老张头，整个问话过程很快，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两人便都问询完毕。
宋良宵则是最后一个。
待她走进萧琏书房刚合上门，便感觉到背后有劲风传来！
小骨毫不迟疑瞬间伸出，但听“铛”一声金戈交击鸣音，一穿着黑袍蒙着下半张脸的男子不知何时是出现在自己身侧后，其手臂似两把长长黑色弯刀，正和自己伸出的小骨相抵在一起！
接着第二条小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另一侧冒出，直捅向对方心脏！
好快！
黑袍男子露在外边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讶，立马抽身闪开，但宋良宵第三根小骨伸出得更快，迅速朝着其背部猛抽了一鞭！
啪！
这一鞭直接将黑袍男子给抽飞！
不过黑袍男子亦非等闲之辈，他在跌落时迅速调整姿势于半空中扭转身躯最终落到了萧琏身旁，虽有些不稳，但至少算是站住了。
就是背部火辣辣疼得有些厉害。
宋良宵自然不会认为堂堂刑部左侍郎别苑中会出现刺客，显然是萧琏在试探她。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只道：“宋良宵见过萧大人，不知大人对试探的结果可曾满意？若不满意，我可以与您的暗卫再多切磋几次，直到您满意为止。”
面对宋良宵的挑衅，黑袍男子默不作声，眸中却蕴藏着一丝恼火。
萧琏饶有兴趣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随后摆摆手示意黑袍男子道：“暗影，你先退下吧。”
不过三招便能将暗影一鞭子打退，他对宋良宵能斩杀鬼将的实力自然再无疑虑。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屋内。
不过宋良宵眼力极好，看到他是飞上梁后躲到了角落暗处。
这时萧琏方才开口道：“宋良宵，你现在的胆子很大。”
宋良宵知道他是在拿如今的自己和以前在比较，遂道：“萧大人谬赞，其实我一直都很胆小，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我相信大望朝堂是个允许说真话的地方，萧大人也不是个会公报私仇小心眼与一介庶民计较的官员，否则我在来时途中就不会听到下边那些衙差对大人的诸多赞誉。”
萧琏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哈哈哈，看来这四年宋姑娘也成长了不少，连阴阳话术都学会了。”
宋良宵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真笑，一扫冰冷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个醉卧花间恣意纵情的贵公子，桃花眼里终是有一丝人气。
待止住笑意后，萧琏方继续道：“不过，我对良才确实会特别宽容。时隔四年本官再次诚心向你发起邀请：宋良宵，来刑部帮我如何？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破格提拔你做我暗部二把手，授官阶从七品，与暗影等同，自然也无需担心会被强行婚配，只要你遵纪守法，我可以给予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两日时间，已足够萧琏收集到宋良宵的所有情报，毕竟她的履历在大望几乎是透明的，刑部想要调她的案牍是轻而易举，多余的话亦无需再问。
宋良宵看着萧琏，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认真问道：“若是我不答应，萧大人是否还会像以前那般威逼利诱不折手段的逼迫？”
萧琏好看的桃花眸弯了弯，唇角带着笑意道：“还在介怀以前的事？三年半前的情况与现在截然不同，当时是你们的命本就已经不属于自己，是你们有求于我，故我方才设了一些小考验；而现在则是我发自内心诚意邀请宋姑娘，前提不同手段自然也会不同。我不否认当时使用的手段严酷了一些，但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错误。”
“首先，丰收祭是朝堂特许的存在并无违法之处，其次你们这些祭品的身份来源也是经过一一核实，并无任何纰漏，此种情况之下我本就不该带走任何一名祭品，能带走一人已是五个城郡肯给我萧琏薄面，自然需要好好筛选出真正可用之才。”
“宋姑娘在埋怨萧某时，不妨仔细再想想，当初若是你们不曾遇到我，最终结果便是五人一同被送入异兽区，全部死于异兽之口。而眼下无论当初我手段有多卑劣，至少也是真救下了一人。”
宋良宵再次沉默了，但萧琏从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波动，也不知她是否认同，遂再道：
“既然你那么介意，我不妨再多坦诚一些，那时的你对我来说有不少价值，若非严小将军阻挠，恐怕现在宋姑娘早已是我的得力干将，只能说世事弄人。不过如今再遇，我觉得当时放弃了似乎也并非是件坏事，因为现在的宋姑娘比起当初更，亦更符合我的心意。”
“就不知萧某给出的这些答案，宋姑娘满不满意了。”
话里真真假假听着倒是情真意切，只可惜自己所介意的他却并未正面回答。
宋良宵更是先入为主，对萧琏这个曾经的梦魇忌讳莫深，对朝堂也无半分信任，所以她并不愿意成为萧琏的部下。
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瞬间，宋良宵扯起笑容客气婉拒道：“前尘往事我早已抛在脑后，也承蒙萧大人看得起我，不过我对如今日子尚还满意，暂时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只能辜负大人的一片赤忱。”
她一息都不带犹豫立即拒绝使得萧琏微眯起眼，桃花眸内再次变回平日的冷淡，他淡淡说道：
“宋姑娘当真那么排斥萧某？”
宋良宵话回得滴水不漏道：“萧大人条件开得诚意十足，我怎么可能会排斥，只是我更喜平淡生活，这样的日子非我所喜欢，山猪吃不得细糠，还请萧大人见谅。”
萧琏不说话了，只目光来回细看着她，上位者气势扑面而来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压力。
宋良宵同样望回他眼睛，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只不过眼底坦然并无半点惧意。
最终萧琏是败下阵来，谁让他是有求的一方。
他收敛起气势道：“你也不必先着急拒绝，一时半会想不通没有关系，你们击杀恶鬼军的奖励还需几日才能拨放下来，这段日子正好可以好好考虑，顺便再见一见故人。”
故人？
宋良宵愣了愣，脑子还未转过弯，萧琏便已下逐客令道：“本官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你可以退下了。”
待宋良宵掩门离去，萧琏在位置上摩挲着血矿扳指良久，方才开口唤道：
“暗影。”

第147章
“属下在。”
暗影再次出现。
萧琏道：“依你看此女实力如何？”
纵使暗影极不甘心，背上依旧火辣疼痛的鞭痕亦令他无法欺瞒道：“她很强，实力在我之上，或许已经达到严小将军那等级别。”
萧琏笑了：“可是她才六阶，你说是不是很奇特。看过她这四年的履历后，我总有一种感觉可能这还并非其上限，或许她还会再成长，甚至超过严箐！”
暗影垂首道：“主人若是能收服她，必将如虎添翼，亦可多张底牌对付那些前朝余孽及朝堂上一些宵小。”
“你说得很有道理。”
萧琏笑容加深了，好似已经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但转瞬他的笑容便散去，眸中只余一片冷漠。
“可是她拒绝了我，而且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她生活并不宽裕，甚至可以说十分拮据，但她居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觉得日子不错，莫不是我提的条件尚还不够诱人？”
暗影知道主人并非是在问自己，他垂首不语。
片刻静默后，萧琏再次开口时似随意道：“萱草那边如何？”
暗影恭敬地低着头这才回道：“属下昨日已传讯急召她速回，最迟明日应该便可回到别苑。”
萧琏点头道：“很好，待她回来让她到客院去做说客。另外传令下去，客院中另外两位亦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主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三更时分，一匹异兽在乔郡街道上狂奔，异兽身上坐着一名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下的女子。
此女正是被急召回来的萱草。
等她回到别院，第一件事便是摘下面巾，洗脸净手准备去见暗影。
三年半过去了，她和宋良宵一样已经长开，正值十八九岁妙龄，皮肤光洁饱满，樱唇粉嫩，水杏似的眸子顾盼生辉，出落得是亭亭玉立，貌美动容。
她脱下夜行衣同时与同住的另一名女暗卫问道：“可知暗影大人急召我回来所谓何事？”
女暗卫摇了摇头道：“大人没说，只说等你回来让你速去见他。另外客院里来了三位客人，说不定与那些客人有关。”
萱草听着记在了心里，换好衣服后她立刻前往暗影大人的住所。
暗影想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夸道：“做得不错，本以为急召你回来，今次任务便要搁置，没想到你居然提前完成了任务，我会如实上报主人，这次考核奖励翻倍。”
萱草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谦虚道：“多谢大人夸赞，这也是大人教导有方，否则属下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完成。”
暗影瞬间目光放柔，关心道：“这是你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还是杀人的任务，可有感觉不适。”
萱草坚定的摇摇头道：“没有，事前其他几位前辈已提醒过属下，除了一开始心跳有些快，下手后属下便再无感觉。”
暗影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你的心性定力都很不错，无怪当初你能把握住机会从其他人之中脱颖而出。接下来好好替主人做事，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亦能争取到一颗焕血丹，蜕变成为奇人。”
萱草听罢，忍不住小小的雀跃了一下，眼中的渴望昭然若揭！
在她摆脱祭品身份，逐渐了解外边的世界以后，成为奇人便成为了她唯一的动力与目标！
她渴望活得更久，渴望拥有力量去掌控自己的命运！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暗影看着她充满斗志与野心目光，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属下甚是满意，随后他再道：“无论是我还是主人对你的期望都很高，此次急召你回来便是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而且这个任务价值一枚焕血丹！只要你能完成此任务，成为奇人便不再是空想。”
萱草眼中光芒大作，虽然她心里很清楚此任务势必不会简单，否则也不可能一个任务便可换到一枚焕血丹，不过再大的风险她都愿意去尝试！
“替主人和大人分忧乃属下分内之事，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属下拼尽性命都在所不惜！”
暗影道：“放心，此任务虽难，但并不涉及性命危险。主人希望你去见一个故人，顺便说服她归顺于主人。”
萱草愣住了，故人？
她能有什么故人，她的养父养母还是她小时那些兄弟姐妹？
暗影又给了她一个提示：“当初和你一同被选中成为祭品的少女，她们之中有人亦活了下来。”
萱草心中一颤，豆蔻，白篙，丁香以及戚云薇的脸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
只是之后暗影并未透露给她听活下来的是哪一个。
萱草明白，这既是任务亦是考验，但一想到那几张脸庞，高昂的斗志瞬间是化为了乌有。
回到自己屋中，萱草静坐直到天亮。
早膳后，收拾装扮好自己后，她在侍女带领下来到了客院。
宋良宵这边刚用好早膳，便听侍女来报有客人上门拜访。
昨日听萧琏提起时，她便已猜到所谓的故人是谁。
果不其然，不一会在侍女的带领下，当初那名夺得血矿戒子被萧琏带走的少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对方看到她后目光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但很快便调整表情露出笑容道：
“戚云薇，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这一声戚云薇将宋良宵的记忆拉回到了最初成为祭品那段日子，说起来四位同样沦为祭品的少女，至今自己仍不知她们的姓名。
宋良宵同样回以她笑容道：“我不是戚云薇，我本名叫宋良宵，当初我初来乍到听不懂大望话，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如何称呼？”
四人之中萱草最不熟悉的便是宋良宵，但眼下她却非常庆幸自己要面对的是最不熟悉的宋良宵，否则，她可能真没底气去说服对方和自己加入同一阵营。
“原来你叫宋良宵，当初我便猜测你与那戚云薇应该是掉包了，否则不可能脾性相差那么远。那么我们便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姓萧，萱草是我的名，乃是萧大人手下乙级暗卫，你叫我萱草便可。”
宋良宵颔首笑笑又问：“那其他人又叫什么，当初我只能凭借一些外貌特征来分辨你们，我记得除了你之外，另外三人一个圆脸笑起来有梨涡看着很有朝气，第二个看着气质娴静沉稳话也不多，最后一个年纪最小，胆子也是最小。”
萱草的记忆亦被唤醒，她轻声答道：“圆脸杏眼那个叫豆蔻，娴静沉稳的叫白篙，年纪最小的则叫丁香。”
说完后，两人一时无话，似乎都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里。
良久，萱草方回过神，坦诚道：“这些年来我亦会回想起你们，一想起来便觉遗憾难过，当初说好要带你们逃离魔窟，却是食言。如今知晓还有人从祭祀场逃脱，我亦十分高兴，想着过来看看然后再好好道个歉，当初我亦身不由己，最后回过神时却是已成定局……”
“对不起。”
“当然这并不能成为我行径卑劣的借口，但那时不知为何我实在太害怕，太想活下去！如今我亦不奢求你们能原谅，但至少说出来，我心里亦好受一些。”
宋良宵看着她却是摇摇头道：“其实你不用和我道歉，那段日子里你从未对不起我，甚至还照顾过我不少，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感谢你给我的手帕，也感谢你愿意带着我一起逃离，这些话你无需对着我说。”
真正需要你道歉的应该是那名圆脸有梨涡叫豆蔻的少女，不过现在大概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念及她亦是萧琏手段下的牺牲品，宋良宵后边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
萱草哪里不明白，她亦有些尴尬，但她是带着任务而来，遂转移话题道：“那便不说这些，对了当初你是怎么从祭品车上逃脱的？”
宋良宵自嘲一笑道：“我没逃，只不过是在进入异兽区被骨鼠咬了一口，命好没死最后成为奇人活了过来。”
萱草不由怔住：“所以你已经成为了奇人？”
宋良宵颔首：“恩，现在我是名六阶武奇人。”
瞬间，萱草心里升起了一小簇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口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酸意。
“那你运气算是极好的，我们都没有你这样的运气。”
运气好？宋良宵听着只想发笑，若是谁能让自己回家自己愿意把这份好运让给他，骨鼠利齿穿透喉咙时的绝望与痛苦，自己恐怕永远都不会忘掉。
“那你呢，跟着萧大人过得可还好。”
萱草这时终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道：“我过得很好，幸好当初被萧大人带回了刑部，如今我亦算萧氏一员……”
她与宋良宵细说了不少跟着萧琏后学到的及得到的好处，末了更是亲昵扯了扯宋良宵的袖摆道：“你我也算同生共死一起经历过劫难的姐妹，若是没有好的去处，不妨跟着我一同投靠萧大人？你又是六阶武奇人，萧大人最是重视人才，这里待遇也比一般朝堂的官员衙差要更好，能力越强晋升的机会也会越多，一路平步青云官拜高品亦不是没有可能。”
宋良宵听着听着不由轻笑出声：“萱草，可是萧大人让你来做说客的？”
萱草笑容不变，并无被揭穿后的尴尬，大家本原本就不算熟，时隔三年多被看穿很正常，她声音还像递给宋良宵手帕时那样的温和：
“萧大人的确有让我帮忙做说客，但我说的却句句属实。在大望没有背景人脉寸步难行，良宵你若是想要在望京出人头地有一番成就，投靠萧大人会是最好的选择，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碰到一根能够栖息的良木，如今你碰到了却因一时意气用事错过岂不可惜？”
宋良宵眨了眨眼问：“萱草为何会觉得我是意气用事？”
萱草轻叹道：“因为萧大人当时的手段确实不太光彩，无法释怀亦很正常。”
“那你释怀了吗？”
“不释怀又能如何呢，生活不还是得继续过下去，不如努力提升自己，希望终有一日能够逃脱樊笼。”
这句话是萱草的真心话，这世上没有谁会愿意被人玩弄控制，她亦渴望着自己拼出一条康庄大道，摆脱身不由己的命运。
宋良宵认同道：“没错，只要活着生活就还得继续，我祝你能成功。至于我，这条路并不适合，我只想平平淡淡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想加入朝堂，也不想卷进朝堂各种纷争之中。”
萱草沉默了一会，最后确认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这世道独身女子一个人生活并不那么容易。”
“萱草，你知道骨鼠是怎么进食的吗？”
宋良宵看着不远处的树荫突然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
没等萱草回答她又继续道：“我见过，豆蔻倒地的时候那些骨鼠一窝蜂全压到她身上，透过它们透明的身躯，你能看到豆蔻的血肉一口一口的被蚕食，最后不过须臾便化为一具骨架。那个场景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所以……”
“萱草，你不足以说服我。”
萱草脸颊火辣辣的，她本想说丰收祭的悲剧其实与萧琏并无关联，但她突然想到就算与萧琏无关，丰收祭亦是朝堂所默许。或许宋良宵抗拒的并不止是萧琏，还有朝堂。

第148章
萱草的劝说任务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她并没有很失落，早在知晓自己这次任务是劝服当初和自己一样的祭品少女归顺时，她就已经做好大概率会失败的准备。
当她将宋良宵的话一字不漏全部上报后，萧琏是看着书房窗棂外的园景，轻轻嗤笑了一声：
“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么？呵，身在大望却妄想避开朝堂，说到底还是苦头不曾吃够。也不怪盛京院会任由她流落至下城区，这是打算温水煮青蛙吧，就是不知这只青蛙多久才能熟，既然大家都在等，那我便也安心等着吧。”
两日后，朝堂给奖励的文书发下，宋良宵三人终于可以离开。
他们三人每人都能拿到三枚金株的赏金，另外朝堂还赐给他们每人一块大望护卫的荣誉令牌，没啥大作用，但也算刷了个名望，在外能多得到些尊重。但奖励需要他们拿着文书回望京后去衙府领取。
宋良宵拿到文书后非常怀疑他们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留在乔郡等，既然要回望京才能领，文书完全可以直接发放到天孤城区衙府。
萧琏多留自己一行这几日，大概率是为了拉拢她。
最后离开前夕，萧琏再一次召见了宋良宵。
他递给宋良宵一枚私印道：“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拿着这枚印章到刑部来找我，我这里随时都敞开大门欢迎你。”
宋良宵接过客气道了声多谢。
就在她转身离开瞬间，萧琏的声音再次在后方响起道：“宋良宵，虽然你说希望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但我还是要泼盆冷水提醒你：若你一直靠接奇人任务为营生，安稳日子迟早晚会被打破，在大望根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安稳。所以愿你在见识足够多后还能不忘初心，也希望你能早日想通。”
宋良宵没有动，直到身后再无动静，她才回过身。
耳萧琏早已离开，她站了看好一会，方才重新抬脚去和牛大龙老张头汇合。
三人在乔郡雇佣了一辆车后，终于踏上了回望京的归程。
一路风平浪静，四日后，待进入京郊附近熟悉的摩天大楼映入眼帘。
老张头大笑着道：“哈哈哈，终于到家了！也不知为何，感觉这次的任务时间似乎特别久，看到望京我都快忍不住快哭咯，想家！”
牛大龙亦笑道：“可能是这次的事比较复杂也比较累吧，反正我在乔郡那座好看的屋子里睡得是一点也不踏实，环境好是好，还有人侍候，可就是浑身不得劲。”
老张头跟着叹道：“对咯，我也一样，住着总担心事情没完，还是家里好啊，没有恶鬼军也没有匪贼，破事少多了！小宋，你呢，马上要到家了啥感觉呀？”
宋良宵看着外边熟悉的景色，内心还真有种归家的平静与喜悦，自己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将望京当成了自己的家，也将两位叔和牛嫂子小虎当成了自己亲人。
于是她笑着吐出了六个字：“累，想回家睡觉。”
牛大龙和老张头闻言俱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咱们小宋真是实诚！不过这段日子确实数你最累，叔让车夫车赶快点，咱们回家都先好好睡上一觉，什么赏金令牌统统都睡饱后再说！”
回到家，牛嫂子看到三人须尾俱全，都好好的，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这半个月来没有一天是能吃好睡好的，如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
她边抹着眼泪边笑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你们快去歇息，我去外边弄些新鲜异兽肉，今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宋良宵一回到自己家就立即先洗了个澡，她不在这半月，牛嫂子时不时会过来帮她打扫一下屋子，所以小屋里就像自己离开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当她躺到熟悉的小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不出片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一直等到小虎过来敲响屋门叫她吃饭这才醒来。
之前每日贪早摸黑忙着干活没什么感觉，这出去十来天干了件大事后回来，她觉得自己的小破木床堪比家乡五星级酒店。
在牛大叔家吃了一顿牛嫂子准备的丰盛回归饭，又睡一觉次日醒来，一大早她便揣着文书直奔府衙领奖赏去。
巧得很，领奖赏时司元毅也在。
看到她乐不可支捧着三枚金株和一块令牌，是道：“原来斩杀前朝赤鬼王下十一名恶鬼军的人是你呀，这两天衙府里大家都在谈论，听说里边还有位鬼将可是真的？”
宋良宵点头回他道：“嗯，鬼将戴着银灰色面具，实力也特别强。”
司元毅道：“恶鬼军人人得而诛之，干得好！你的实力亦有些超出我预料，傅兄若知道后想必亦会非常欣慰。不过以后你在外行走得小心谨慎些，这些前朝余孽杀性与报复性都很重，赤鬼王知道是你杀死他那么多部下后肯定不会放过你，所以切莫大意。”
“多谢司巡检提醒，”宋良宵也猜到经过这次事情后自己肯定会上恶鬼军的追杀名单，于是她又问道：“那恶鬼军会潜入望京对我不利吗？”
司元毅摇摇头道：“他们还没这能耐，若是真有那本事进望京，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找你报仇而是直接攻入朝堂。望京的治安还是足以信赖的，但在望京之外就说不好了，尤其是离望京越远的地方，最近一段时间若是你们接任务能不出望京就不出望京，就算要出去，也尽量挑附近的城郡。”
宋良宵深以为然，望京治安确实很好，她来到天孤城区这一年半，听过最大的治安事件便是四大帮派斗殴争地盘，但那也是在衙府的监视之下轻易不会连累到普通百姓，剩下的都是邻里之间各种零碎鸡毛蒜皮爱恨情仇的破事造成的拌嘴打架还有砍人，但这些和恶鬼军这种恐怖组织完全没有可比性。
“好，我会记住的。”
这荷包里进了一笔不少的账，宋良宵闲来无事晚上便去了梨园记听曲。
这是她第二次来梨园记。
刚进店坐下不久，巴旦是亲自前来招呼道：“宋奇人，好久不见，听闻这半个月你们外出除掉了一支恶鬼军，可有此事？”
宋良宵很是诧异，他们昨天才刚回大望，消息那么快就已经传开了？
但她还是如实道：“确有此事，有匪贼勾结恶鬼军私采血矿，正好被我们碰见便出手解决了，巴旦掌柜消息可真是灵通，居然这么快便得到消息了。”
隔壁有桌客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是在旁笑着插嘴道：“哈哈，哪里是巴旦掌柜消息灵通啊，昨天晚上张铁根就已经在外边大肆宣扬了一番，如今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呀，大家都说你们为民除害，是个好样的！”
说完那人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张大叔的嘴还真是快呀！宋良宵是哭笑不得，完全没料到才一个晚上老张的就把事情给说出去了。
听他们在说恶鬼军，其他桌的客人也有坐不住的，是朝这边喊道：“宋奇人，大家都在一家酒肆里喝酒，这相逢就是缘，不如给咱们说一说这次恶鬼军的事？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都没见过恶鬼军是啥模样，多了解一些，万一以后遇上也好避避开。”
“不错，大家都是出来喝酒聊天的，宋奇人，您就说说呗。”
他的提议瞬间得到不少客人的附和，巴旦亦笑眯眯在旁似乎也想要听。
宋良宵架不住大家都那么热情，便勉为其难的将他们去大宏村帮忙除匪遇上恶鬼军的事大致的讲了一遍。
在说到恶鬼军杀害二蛋的时后，酒肆内几乎所有的客人愤慨到了极点，就连青哥儿也都拨错了两个琴音，大家开始愤怒的讨伐道：
“妈的！这帮恶鬼军真他妈的不是人！连那么小的小孩亦都下手！”
“太残忍了！大宏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存在，他们完全可以拿完血矿就离开，何苦要将一村人都屠尽？！”
“早就听传闻恶鬼军残忍没有人性，如今看来他们比传闻中更邪恶残忍，希望朝堂能早日将这些恶鬼给赶尽杀绝！”
“就是！宋奇人做得好！”
“对！宋奇人好样的！”
……
这讨伐讨伐着，大家又都赞许起宋良宵来，甚至有些客人还站起来给宋良宵鼓掌，弄得宋良宵怪不好意思的。
巴旦这边也笑意盈盈道：“巴旦我最是敬重英雄，宋奇人今夜您的酒水巴旦请客，还请随意。”
客人们听到后立即发出了大声的欢呼：“巴旦掌柜，豪爽！”
巴旦再道：“宋奇人为民除害本就是一件大喜事，所以巴旦不仅要请宋奇人，诸位今夜的第一杯酒水钱也全部由巴旦请客，普天同庆！”
这下酒肆里像是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起身鼓掌称赞，气氛瞬间热闹起来，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客人都散去方才消停。
而巴旦关上店门打烊后，笑脸是立即消失不见，他直接登上二楼敲开了青哥儿的房门。
进屋关上门后，他便直接单膝跪下道：“殿下，赤鬼王部下今次一共损失十名恶鬼及一名鬼将，可谓是损失惨重！齐将军大发雷霆，下令重金悬赏那位宋奇人的首级！”
青哥儿却是意外的平静，安静在替六弦琴调玄，他声音略带嘲讽道：“这不正如他所愿么？既然打着以恶制恶的口号，四处抢夺物资杀人放火，就不要怪百姓对我们深恶痛绝。”
巴旦面露难色道：“殿下，话亦不能这么说，齐将军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复辟大青，为了殿下您呀！若连您都不能理解将军的一片苦心，将军怕是不知会有多难过！”
青哥儿依旧没有任何神情道：“复辟需要残害百姓？你没听到那一村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恶鬼军就连六七岁的小孩都不放过。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齐玮却反其道而为之，将百姓越推越远，这是复辟还是在自掘坟墓？”
巴旦面露难色：“属下知晓殿下仁慈，心系百姓，但如今所有的血矿都在大望手中，我们若想要获取各种军资便只能靠偷靠抢，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有些牺牲亦在所难免。再说这些人如今并非大青的子民而是大望的子民啊！”
这下，青哥儿终于是掀起眼皮，冷笑道：“有区别吗？难不成等我登基之后还能再变出一群新的子民不成？”
巴旦继续苦口婆心劝道：“百姓其实很好解决，待齐将军夺取下大望，一切皆成定局，殿下登基之后再仁政怀柔，只要能吃饱穿暖，用不了多久百姓们自然而然便会接受，到那时他们才会是大青的子民，也是殿下皇位的基石，就像如今的大望一样。殿下万万不可先与奇将军离心才是！”
青哥儿再次垂下眼，他挥手示意道：“行了，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
巴旦也知道此事必须殿下自己想通才行，遂行礼道：“那还请殿下早些休息，莫要累坏身体，望京这边还需要靠殿下破局，属下先行告退。”
待其退下带上门后，青哥儿这才站起，他将六弦琴放到了一旁，摊开自己的掌心，掌心中央有一朵好似赤莲的图案。
对外青哥儿都宣称这是篱国特殊纹身，实际上这却是齐玮种在他体内的子蛊，母蛊则种在齐玮自己身上。
从中蛊之日开始，每隔半年他都要服用一次齐玮的血来压制子蛊，否则便将暴毙而亡。
齐玮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青为了自己，在他看来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有哪家的臣子会在储君身上种下子母蛊呢？
他尤记得齐玮在给自己种下蛊后说的话：
“殿下，臣给种下子母蛊并非是要控制殿下，只是为了保证殿下的安全，母蛊能随时随地感应到子蛊存在，另子蛊有剧毒殿下亦可用来防身。母蛊亡子蛊便可获得自由，子蛊亡则母蛊亦会跟着消亡，臣的性命掌握在殿下手中，此乃臣的投名状！”
痛苦的回忆令青哥儿缓缓的闭上眼睛，并收紧了拳头，念道：
齐玮，疯子！

第149章
从大宏村回来休息没几日，宋良宵生活便又回到了鸡零狗碎的日常。
忙碌是常态，不过他们都有听取司元毅的建议，接的任务大多都在望京附近，不曾跑远。
如此又过大半载，来年四月底，牛小虎满六岁了。
牛家这边迎来了一件大事：牛小虎测奇人资质。
在望京，每一年五月底各城区便会给城区中年满六岁的孩童进行奇人资质测试，将资质优异者记入案牍，待他们年满十四五岁便会赐予焕血丹再招入盛京院。对所有有孩子的家人来说这是一件不亚于科考的大事，测试的结果将决定孩子的前途与未来。
和家乡高考前夕一样，这会家有年满六岁的孩子的父母多少都有些紧张，街巷里到处都在讨论此话题。
牛嫂子也不例外，晚上快到饭点时她和牛大叔商量道：“大龙，今日隔壁吴家嫂子说准备到京郊五福庙去拜拜，听说那边的魁神还挺灵验的，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一趟替小虎求张运符？”
牛大龙还算镇定，他想了想道：“行吧，不去一趟你肯定心里不得劲，去拜拜亦无妨。按我说咱们家虎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书院里夫子都夸他，肯定行。”
牛嫂子白了他一眼道：“这又不是科考，聪明就能选上，得看你老牛家祖坟冒不冒烟有没有这个福运！不行，我这两天得好好准备一番才是，不能怠慢魁神他老人家！”
牛大龙见罢是摇摇头和一旁宋良宵道：“看你嫂子，就爱瞎折腾，求神拜佛要真有那么大用，那五福庙恐怕早就被踩塌咯！那么多人去求，魁神应得过来嘛！”
宋良宵倒是觉得很正常，算是个心里寄托。当初自己高考时，妈妈也曾去拜过文曲庙，虽然结果自己依旧考得稀碎，但至少拜完后，那段日子妈妈就没那么焦虑了，在孩子的事情上，父母永远都比孩子要更急。
“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心诚则灵，万一嫂子的诚意真感动了魁神呢，我也觉得小虎奇人资质肯定不差，拜拜底气更足。”
毕竟牛大龙可是奇人，基因学比神学靠谱多了。
牛嫂子听着宋良宵的话是笑弯了眼：“看到没，还是宋妹子贴心，你个大老爷们懂什么，不懂还要嫌弃老娘麻烦。”
“谁嫌弃嫂子麻烦了？”
随着门外传来说话声，老张头带着张来旺正好回来。
牛嫂子斜了眼牛大龙道：“还有谁，能让我受气的也就只有你这好兄弟！”
说完是头一扭继续在灶台前忙活。
牛大龙是好笑的摇摇头和老张头道：“今日这么晚，可又是和旁人闲聊忘了时间呀。”
老张头笑呵呵的坐下道：“主要是在外边听到了一个消息，便稍微和大家多聊了几句。”
牛大龙问：“什么消息，让你兴致那么高？”
老张头嘿嘿一笑道：“还记得之前咱们谈论过的天骄门吗？听说下个月他们要来天孤城区招客卿，听说应招不设门槛现场直接考校。”
牛大龙奇怪道：“怎么会想到来天孤城区来招人，咱们这六阶武奇人都少，有没有七阶都是个问题，还是说他们就来这里走个过场？”
老张头这会也来劲道：“所以才说不限门槛嘛，外边大家都在传天骄门年前有几名客卿协助朝堂到外海办事，结果有去无回全折损在了海上，他们一下少了不少人，这才广撒网到各城区里招人。要知道天骄门虽然放言敞开大门欢迎每个城区的有识之士，但就从没来过一次天孤城区，街坊里大家都说他们现在确实挺缺人的。”
牛大龙想了想，突然似想到什么，他朝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宋良宵道：“哎，说来这也是个机会，小宋你要不要去试试？”
宋良宵愣住：“叔，我只有六阶，就算我去人家也不会要我吧。”
牛大龙不认同道：“没听不设门槛么？再说你那六阶止六阶吗？自己心里没数？单凭能杀鬼将这一点，我觉得你进天骄门没任何问题！小宋啊，这是个机会，天骄门那待遇全望京叔就找不出第二家，关键还自由。你说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老跟着咱们这两老头混干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你不懂？”
宋良宵当然也想找份稳定赚钱多的好差事，但天骄门在上城区，若是进了恐怕得在上城区生活，可这里是自己的家，她不太想离牛大龙一家太远。
“可是……叔，天骄门在上城区，有点远。”
牛大龙和老张头对视一眼，是既感慨又无奈。
老张头道：“咱们小宋还是个孩子呢，不想离开家，大龙好好劝。”
牛大龙笑着道：“小宋啊，你舍不得叔，叔很高兴，说明你知情义懂感恩。但是咱们也不能耽搁自己的前途呀。你把叔当长辈，叔也把你当自家小孩和小虎没啥区别，你说要是小虎以后有出息了，叔也让他不要离开天孤城区，这像话吗？再说上城区也在望京，你想回来看叔最多也就一天车程，又不是离开大望，还怕一辈子见不着。”
宋良宵默默听着是有几分动摇，这时老张头在旁道：“小宋，大龙说得对，而且你要是在上城区混好了，回头把叔们接到上城区岂不是更好？”
唰的一下，宋良宵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离开乔郡时萧琏最后说的话，她是有听在心里。
但萧琏不懂，他或许以为自己只是避世厌世，殊不知自己是真喜欢现在的生活，除了穷一点，其他并没什么不好。
但有一点萧琏说得没错，自己若是继续接任务营生，日后早晚还会遇上更危险的事，更不要说她已经得罪了恶鬼军，已是上了人家的通缉令，她的心态不该还像从前一样佛。
张大叔刚说的话也点醒了自己，她不想离开家人没错，但若短暂的分离能够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与保护，何乐而不为呢，稳扎稳打积累人脉和遇见机会就上并不冲突。
毕竟大望这样的强权社会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平稳生活，或许只有她真正在这个社会上立住脚跟才能够维持住现有的简单平淡。
天骄门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她确实该去尝试争取。
牛大龙和老张头二人一看，知道宋良宵时听进去了，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牛大龙笑着补充道：“哈哈哈，没错，叔要真能住到上城区，这辈子也就真值了！我们两个老家伙没啥用，就靠你和小虎了！”
想通后的宋良宵是认真道：“好，叔，那我去试试！”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趁着年轻斗志昂扬去拼去争。”
牛大龙满意的点点头，老张头也在一旁道拍胸脯：“嘿嘿，小宋且等着，这两天叔去帮你打听打听，这应招是在哪一天哪个地方。”
另一边牛嫂子在灶头上听了半天了，瞅着时机把饭菜都端上，跟着道：“这可也是个大事，前边嫂子不是说要去五福庙拜拜替虎子求福运吗？正好宋妹子你也和嫂子一起去拜拜，让魁神保佑你进天骄门！给咱们家来个双喜临门！”
“好个双喜临门！”牛大龙大笑着赞成道：“你嫂子说得有些道理，那你们就一起去拜拜吧，五福庙那边香火旺，景致也不错，还能踏青游玩一番。”
牛大叔和牛嫂子都这么说了，宋良宵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
于是定在了五月初五那日，她和牛嫂子带着小虎一同前去五福庙拜神。
和家乡初一十五求神拜佛习俗不同，大望百姓一般求神祭祀都是在初五和二十。
拜的也不是神仙佛祖，而是上古神明。
宋良宵虽然没正式去过庙宇，但看过每家贴的门神以及祭神时跪拜的神像，大望的神明都不是人形，和武奇人化形后的模样差不多，也就是那些外星生灵化为兽态时的模样，据说长得越丑越怪的神明也就越强大。
大望的百姓对这些神明都很是尊敬，而她因为了解这世界神明的本质，所以并没有太多感触，就是有些突发奇想要是奥特曼来到这颗星球大概率会非常高兴，因为有打不完的怪兽……
初五那日，牛嫂子起了个大早，将供奉神明的祭品以及香火都装在一个大篮子里后，他们便乘坐着张来旺的板车出发了。
五福庙位于京郊五福山上，从未门出来驱车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每到初五二十山脚下便会自发形成一个流动小集市，贩卖各种拜神物件及吃食，是热闹非凡。
三人穿过热闹的集市，宋良宵架不商贩们的吆喝声，给自己和小虎买了糖葫芦和小糖人。
来到登山阶梯下，抬首便可看到山头上恢弘庄严的五福庙。
庙里供奉着五位福神，香火非常鼎盛，不止百姓会来此参拜，就连望京内不少权贵士族亦喜欢到此替自己或宗族亲眷求神祈福。
宋良宵他们登山登到一半时便碰到了高官携家眷前来参拜。
很快有一行腰间挂着雁翎刀的侍卫从山下方小跑着上来，将人群从中间分开，拦在两侧，将中间阶梯都空了出来。
没办法，碰到权贵士族这些特权阶级，普通百姓必须避让。
很快，一名骑着猿类异兽的年轻贵公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旋即阶梯两旁普通百姓们乌拉拉的跪下了一片。
宋良宵是奇人拥有特权所以无需跪拜，像她一样站着的亦有不少，但是和跪下的相比还是不值一提，所以看着亦格外显眼。
不过为首的年轻贵公子是目不斜视，只专注于前方五福庙。
在他身后则是几辆非常奇特的兽撵，说奇特主要是拉车的异兽比较奇特。
与其说是在拉不如说是驮。
这几只异兽长得就像是巨大的蜘蛛，浑身覆盖着褐色茸毛，若是放在家乡恐怕能当场吓晕一大批人。
但在大望，大家对异兽都习以为常，无一人觉得异常。
只有宋良宵这个土狍子好奇的盯着这只“大蜘蛛”以及它身上驮着的房撵一个劲在瞧。
她甚至还听到了从异兽背着的房撵内传出的嬉笑打闹女声。
“嫣然姐姐，快看呀，下边好多人呀！”
“今日是初五，拜神的日子，香客自然多，不过都是些庶民有什么可看的。”
“可是我还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拜神，很是新奇有趣。”
“这下边人挤人站的地方都没有，哪里就有趣了？”
“但有很多我没见过的小玩……咦，嫣然姐姐快看，下边那站着的可是位女奇人？”
很快，中间那一辆兽撵上的小窗被一双纤纤玉手完全推开，两名妙龄少女从里边探出了半个身子。
一时，宋良宵和她们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这两名少女都生得十分美丽，尤其是右手边那位少女，这是宋良宵看过最明艳动人的容颜，发似乌木，肤白似霜，唇红似血，娇艳得就像是盛放的虞美人，带着一股子的骄矜。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宋良宵，只一眼便移开视线，并对另一名少女道：“庶民女奇人，确实不多见。”
她身旁的少女却是很兴奋道：“出身庶民却能成为奇人，她的奇人资质肯定很高，好羡慕呀！不像我资质不高，只有成婚后才能成为奇人，脸进盛京院的机会都没有……”
明艳少女见她一下变得失落，是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瞧你那点出息，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就算资质高成为奇人本质不都还是庶民，还不是站在下方抬头仰望我们的兽撵，而且你看她那模样像是过得好的么？说不定她内心亦羡慕我们出身高贵，锦衣玉食，进出有人侍奉呢。”
少女眨眨眼是又瞥了眼宋良宵的穿着面貌，好像确实如此，遂娇憨笑道：“嘻嘻，嫣然姐姐说的好有道理，是我着相了，不过就是晚几年成为奇人，还是等得的。但若让我过下边这些人的苦日子，怕是过不得两日便要哭喊着撞墙重新投胎去了。”
“嗯，这样想才对嘛，听说五福庙后方有一片海棠园，如今正值花季，花团锦簇宛若红云，是五福庙一年之中最美的时候，待会我让哥哥封了整个后山，我们进去赏花可好？”
“好呀，好呀，那便麻烦嫣然姐姐和勤哥哥了。”
少女们叽叽喳喳重新又再将小窗关上。
而下方站着的宋良宵将她们对话一字不落全听在耳中，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哭笑不得，她有那么惨吗？
真没礼貌！

第150章
小插曲过后，宋良宵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登顶五福庙不见踪迹，侍卫们方才解除封锁，不多会阶梯上又恢复满是行人的常态。
身旁的百姓有不少都在谈论刚才那一行人的身份。
“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行呀？”
“这是上城区周家，为首那名公子乃是大理寺正周勤大人，他们家拉兽撵的异兽是黑足福蟢，数量十分稀少，就算在上城区亦是一道奇景，断不会认错。”
“这大理寺正官拜从五品，不像是能有这等规格的官员啊？”
“呵呵，那你是有所不知，周大人官职虽然不算高，但周家却不可小觑，这位周公子的母亲是工部尚书严大人次女，姨母则是当今刑部尚书萧大人的发妻，乃是真正的名门望族，这点排场根本就不算什么。”
“乖乖，这是和两位尚书都有姻亲关系，难怪……”
“唉，反正咱们小老百姓是惹不起。”
“也惹不到，人家都没带看咱们的，小老百姓只要能吃饱不挨饿受冻就好，不过还是可以到庙里烧高香请五福神保佑下辈子投个好胎的，哈哈哈！”
特权在哪个社会都有，只不过现代社会多为替安全考虑，而这里纯粹就是阶级的的优越与俯视，大望子民早就习惯了。
宋良宵也搀扶起牛嫂子和小虎继续登梯。
周家那一行人一入五福庙后就被请到后堂歇息，并且封锁了后堂和后山的海棠园，前厅供人烧香参拜的五福神庙依旧正常对百姓开放。
宋良宵他们来到魁神庙后，牛嫂子摆好贡品，便开始跪拜起来。
与牛嫂子的虔诚，小虎的懵懂不同，宋良宵纯粹就走个过场，实在是这位魁神长得很像是黑熊精，她脑子杂念太多，总会想到西游记里黑熊精偷袈裟的画面……
基本尊重给了，但这神没法拜得诚心。
拜好魁神后，牛嫂子多少有些遗憾：“可惜了，后山去不了，不然咱们还能逛逛海棠园，五福庙每年都是这个时候香客最多，有不少都是冲着海棠园来的。”
宋良宵则宽慰她道：“没事，等小虎测好奇人资质，咱们来还愿时再看也不迟，应该能赶上花期尾巴。”
这话就似像小虎的好资质十拿九稳一般，牛嫂子心里开心极了，回去时还特意去菜场多切了两斤异兽肉准备给宋良宵多加道菜。
三日后，老张头那边也替宋良宵打探回天骄门招人的具体消息。
初招是在五月十五，巳时开始，地点就设在衙府二楼，觉得自己实力足够的便可直接到衙府二楼应招，带好腰牌便可。
这应招条件看似很简单，也没提什么要求，但越是如此便越难揣测天骄门的标准，端看各人本事。
宋良宵这几日也侧面了解不少关于天骄门的信息，她发现这个天骄门还真适合自己。
它有些像是进阶版的奇人事务坊，只不过任务委托人群身份比较高端，面向权贵与朝堂，但却又完全独立于朝堂之外，最重要是里边的客卿人无需任何签工契只是挂名，而天骄门亦不会强迫客卿接任务，一切全凭自愿，唯一的义务便是一年必须在门内接满五次任务，多劳多得，无任务时客卿都是自由的。
也就是说就算自己成为天骄门客卿亦不影响平素留在天孤城区陪两位叔及牛嫂子他们。
于是宋良宵狠狠的心动了，这人一旦心里有了期待免不得就会紧张忐忑，若论战力自己肯定不比任何人差。但在望京社会混迹了两年多，她深知要想进好“单位”，战力从不是必要条件，人脉交际才是最重要的。像天骄门这样的好福利“单位”恐怕要求恐怕亦会更高，战力人脉缺一不可，所以她的信心其实并不是那么的足。
而就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天骄门的人已是现身天孤城区，正在衙府拜见府丞封贤礼。
今次天孤城区招人，天骄门一共只来了两人。
一人是天骄门的右管事刘福景，另一人则是天骄门元老级客卿沈络。
前者身形矮小瘦弱，五官亦无甚出彩，不过一双眼睛非常活络，见人便带三分笑，十分客气有礼；而后者则身材魁梧，站姿笔直，五官方正浓眉大眼，看上去通身气派却不苟言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物。
刘福景朝着封贤礼行礼道：“天骄门刘福景、沈络见过府丞大人，并替我家门主向府丞大人肯借出衙府宝地一用表示万分感谢，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语毕，一旁的沈络便将手中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牙雕小匣子摆放至封贤礼案桌上。
不过封贤礼并未第一时间打开匣子，只是同样客套道：“二位客气了，此事上边已经提前会知与我，若有什么需求二位尽管提，天孤衙府定会尽最大能力协助二位。”
刘福景笑言道：“天孤衙府肯借出宝地对我天骄门已是极大帮助，我们二人最多只占用贵宝地三日，其他亦无需再麻烦封大人及各位衙差。”
封贤礼心道：此人倒是知趣。说实话若非上峰亲口发话，天孤城区衙府根本就不会理此事，如今场面话既已说完，为保证借用地方时不出意外，他是道：“诶，既然是上边交代之事，亦谈不上什么麻烦。这样吧，十五那日我让衙府里巡检带几名衙役帮贵门维持下秩序，免得围观百姓有不知分寸引起骚乱。”
刘福景是面带笑容欣然接受道：“府丞大人客气，刘某亦求之不得，那便有劳府丞大人了。”
待二人离开书房，封贤礼便招来了司元毅，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他。
司元毅领命后问道：“府丞大人，这天骄门可是上城区那个天骄门？怎么会在衙府内设场地招人？”
封贤礼长叹一声：“除了那个天骄门谁敢乱打这个名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个门主上官鸿，纨绔子弟，就爱讲究排场，天孤城内还有比衙府更有排场的地方么。已经有上边的人来打过招呼了，这面子舅舅能不给？总之那三日你稍微看护一下，天骄门行事张扬但从未惹出大乱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一下我亦比较放心。”
司元毅没有再多说什么，天骄门主上官鸿他亦认识，或者应该说整个望京上城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正宗纨绔子弟且人脉极广，什么三教九流乃至一些其他国家的权贵士族他亦都有结交。
说来也奇怪，官鸿出身并不显赫，身上更是未有一官半职，其父上官城乃是内阁侍读学士，在朝堂并不算要职，父族只是普通官宦人家，其母族背景则更简单，不过是南边丰郡一位城郡官员的爱女，从小在丰郡长大，族中已无其他长辈。但奇怪的是上官鸿却能在上城区权贵圈子内混得是风生水起，各方势力都会卖他面子，就连他一手起办的天骄门也在朝堂及权贵士族之中广受好评。
曾经朝堂内也不是没人眼红上官鸿，数年前就有一名正三品官员试图凭借身份强夺天骄门，但最终却反被上官鸿查出其收受贿赂的铁证，最终一族全部被贬，流放边境。而后还有过几次权贵士族明枪暗箭的针对，可上官鸿就像天生运气极好一样，每次都是有惊无险避开，倒是陷害他之人无一例外全部都下场凄惨，于是他的名头是越来越响，直至今日再也无人敢打他和天骄门的主意。
司元毅虽说为人耿直不擅交际，但他同样亦出身于士族，对望京上城区那些圈子了解亦不算少，并深知在上层权贵士族中想要混得好手腕出身缺一不可。所以他一直都觉得上官鸿的身份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望京中也不止他一人这么想，但至今都是众说纷纭，无一人能拿出铁证。
就在这时，封贤礼打开刘福景送来的牙雕小匣子，但见金光晃过，匣子内满满当当的装的全竟都是金株！
大致的数了数约莫是四五十枚！
显然这是上官鸿给天孤城区衙府的租金。
封贤礼原本满腹牢骚瞬间都被这些金光驱散，他扬了扬眉将匣子盖上，笑道：“呵，财大气粗，无怪大家都说上官鸿惯会做人。”
再说刘景福和沈络，住进衙府客房后并未着急休息。
他们同在一间客房内，讨论起今次招人之事。
刘景福道：“沈客卿，你那义弟介绍之人到底可靠不可靠，若是达不到天骄门的要求，就算你是元老，我这边亦不敢破例收人。”
沈络闻言则道：“我那义弟虽为匪贼，人品我却是信得过，他知晓是替天骄门招揽人才势必不会乱来。刘管事只管放心，等人来了我会先行把关若不合适，不用您出面，我直接将人请走。”
刘景福点点头道：“只要不是前朝余，就算来的是个匪贼头子亦不是什么大问题，天骄门素来不看重出处只看实力，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只希望接下来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待沈络回自己房间后，刘景福却怎么也都睡不着。
他望着窗外明月思绪微沉。
别看他方才和沈络说得轻巧大气，事实上若非没得选，他亦不愿招揽匪贼进门。
实在是天骄门去年一下折损了八位客卿，其中更是还有一名八阶，损失太大。
门主上官鸿是给他和左管事都下了军令状，让两个月内按天骄门标准必须招齐八位客卿，不可多亦不可少，否则就让他们滚蛋。
眼下两个月期限将至，他和左管事几乎用尽所有关系才勉强招到五人，眼下还差三个空缺，左管事仗义包了两个名额，剩下一个名额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推辞，只能寄希望于沈络那位匪贼义弟。
至于在天孤城区招到合适人选刘景福是想都不曾想过。
这里作为望京最落后贫瘠的一个城区，连六阶武奇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实力强大的七阶武奇人。
而会将招募地点定在天孤城区，也是因为沈络义弟找来的大概率亦是匪贼，在这里不似上城区那般严，帮对方换新身份亦比较方便。
像他们天骄门这样的顶级势力，真正招收客卿其实与外边普通招工完全不同，一般都是靠客卿又或者权贵士族介绍；要不是就是望京内名头响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者，天骄门也会派人上门招揽。
门内很少会在各城区广招，毕竟人一多情况也会变得复杂，出现很多浑水摸鱼者和骗子，费时费力往往到最后还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若出现各城区广招不是门主要彰显天骄门存在便是如同现在这般非常急缺人手。
刘景福连着数日焦虑难安，十五这天还是如期到来。
辰时，他与沈络来到衙府二楼，司元毅带着四名衙役已在二楼处等候他们多时。

第151章
刘景福一上来便与司元毅招呼道：“司巡检，今次麻烦您和诸位差爷了。”
司元毅扶着腰刀朝他颔首道：“此乃职责所在，这三日刘管事在衙府内若遇上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到十五层找我。”
“那便多谢司巡检了，”刘景福笑眯眯道：“对了，不知司巡检对我们天骄门有没有兴趣？像您这样实力人品兼备者，我们天骄门最是欢迎；只要您愿意，我这边可以越过门主直接开个后门。”
司元毅面上没有一丝波澜道：“刘管事说笑了，身为公职人员，我并无投靠其他势力的想法，并且我也不曾达到贵门的招收标准，不值得如此抬举。”
刘景福笑言：“那真是可惜了，其实等阶并非天骄门最看中的，像您这样的天骄门完全可以放宽条件，司巡检以后若改变主意，不妨到天富上城区天骄门来找我，只要我身为天骄门右管事一日，此承诺便一直有效。”
这时楼下传来了人声喧哗，前来应招的奇人们已经开始进来排队等待。
司元毅没有再说什么，朝刘景福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带着四名衙役下去维持秩序。
刘景福看着他的背影多少有些遗憾，左副都御史家的小公子，虽然因为得罪人而被贬此地，但门主对其评价却是极高，若是能把他拐进天骄门，他的任务也就真正完成了，说不定还能得到门主的嘉奖。
所以他说可惜完全是真情实意，不带一丝作假。
“刘管事，包管事那边有传讯，请你过目。”
就在他思忖时，沈络从窗棂处提着只鹰隼走了过来，传讯显然是刚到的。
刘福景解下绑在鹰隼脚上的信桶，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瞬间心情大好。
他大笑着道：“哈哈哈，太好了，左管事那边已经完事，只要我们这边你那义弟不出纰漏，过了今日，你我便可以回天骄门向门主交代了。”
沈络听罢亦露出笑容道：“此乃吉兆，正所谓好事都成双，我相信我那义弟定不会让您失望。”
巳时前一刻，宋良宵一走进衙府大门时，是吓了一大跳。
因为实在是太多人了，报名的队伍一直从二楼处排到了一楼。
若不是提前知晓天骄门在招客卿，她还以为是衙府在招杂工呢！
天骄门的招人条件可是七阶武奇人，就算放低要求，也不可能会太低，总不能这里排队三四十人全都是六七阶奇人吧？！
就在她震惊不已同时，前边不远几个排队的应招者开始打招呼闲聊起来。
“老许，你怎么也来了？”
“哈哈哈，原来是老胡呀，天骄门第一次来天孤城区招客卿，怎么也得凑个热闹呀！你也是？”
“一样，一样，反正不设门槛嘛，干嘛不过来碰碰运气，万一呢被选上了呢，就算选不上见识一下也挺好的。”
“才三阶你也就别万一了，招一万人都没可能要你！”
“嘿嘿，那就纯当长见识呗，反正这里一大群人差不多都和咱们一个心思，咱也不丢人！”
……
宋良宵这下总算明白为何会有涌现那么一大批人前来应招，原来大家是来凑热闹的啊，就不知天骄门有没有什么快速筛选的办法，否则这么多“滥竽充数”的，一个个面试过来不得累死，全都是无用功。
这样的情况刘景福自然早就料到，所以他花钱向衙府聘请了两名衙差帮忙守在二楼楼梯口，只要不是六阶及以上武奇人和四阶及以上魂奇人、异奇人，一律让打道回府，不具备初选资格。
于是排的队的队伍虽然长，但前行的速度却并不算慢，不过一刻钟便轮到了宋良宵。
两名衙役一看是宋良宵，查都不查，直接与她招呼道：“宋奇人，您也来应招天骄门客卿呀。”
宋良宵笑回道：“对，听说天骄门待遇很好，便过来试试。”
两名衙役放行时还称赞道：“要是宋奇人的话，进天骄门肯定没问题，毕竟连鬼将都不是您的对手，您比七阶更胜七阶！”
宋良宵则朝他们抱拳一笑道：“那便承二位吉言。”
来到二楼她一眼就看到了司元毅，对方看到她之后是平静道：“我就猜到你肯定会来，天骄门其实还挺适合你的。”
这两年多来宋良宵与他虽不常见面，但亦算老熟人了，在面对司元毅时她都会比较放松，亦师亦友，与和傅成山相处时差不多。
“我也这么觉得，我查过他们一些信息，虽然是给权贵朝堂办事，但却不像侍卫那么多束缚，自由不少，待遇也很好。”
司元毅点点头认同道：“天骄门门主是个很有本事之人，对待门下客卿亦少有约束且非常大方，就算是朝堂给的待遇有时亦有所不及，不过天骄门任务的危险性自然也不言而喻，非一般奇人事务所能及。不过武奇人天赋使然一生与武都脱离不了干系，危险无处不在，除非不以此手段谋生，嫁人又或者进入朝堂做文职，否则险境避无可避。你既连鬼将都能杀，任务危险性亦可以忽略，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发挥自己才能，也不枉费学的这一身本事。”
宋良宵从对方话中听出了几分鼓励之意，不由有些好奇道：“我听司巡检的意思，似乎非常希望我入天骄门？为何？”
司元毅道：“谈不上非常希望，只是确实觉得适合你，天骄门是个正规的势力，也得到过朝堂不少嘉奖，若你能进去，想来应该就能自己给傅兄写信了。虽然这三年他从未与我提过，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等你亲笔给他写信，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学生要强，若没混出个人样大概是不会想联系他的。”
宋良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鼻子，好一会她才出声道：“好，我尽力。”
二楼处果然与一楼不同，能上到这里的一只手亦数得过来。
天孤城区的六阶武奇人宋良宵基本都认识，但这里边每一张都是陌生面孔，显然他们应该都不是天孤城区的居民。
而就在悬赏通缉告示墙下，如今摆放了一张案几和椅子。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目光锐利的男子，应该就是今次天骄门的主考官。
因为临时设了高门槛，不到半个时辰下边排的长队就已筛选完毕，再无人排队。
至此加上宋良宵，二楼一共只有五位通过大筛的应招者。
不过报名时间尚未截止，坐在案几后的沈络是纹丝未动。
大家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谁都不曾开口说话，干站了一个多时辰，待未时一到，所有人都以为报名已经结束，纷纷看向沈络时，沈络却依旧没有动静。
包括宋良宵在内五名应招者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报名时间都结束了，不知这位主考官还在等些什么？
但大家都很规矩，依旧无一人出声发问，就这么一直等着，随着时间推移，案几后的沈络神情亦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不耐。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一名穿着彩衣，容貌俊朗，有些吊儿郎当好似花花公子的男子出现在二楼时，沈络好似松了口气般神情恢复正常。
这时，他方才站起身道：“已过了不少时辰，报名到此截止。在下天骄门客卿沈络，亦是今次应招的考官，我宣布天骄门客卿初招即刻开始，还请几位依次上前报上姓名，等阶。”
最早来的四人都报上了姓名等阶，他们与宋良宵一样都是六阶武奇人。
“宋良宵，六阶武奇人。”
待宋良宵报上姓名等阶后，最后来迟那名男子亦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与等阶。
“张三，七阶武奇人。”
七阶武奇人？！还真出现了一名七阶武奇人！望京可真是卧虎藏龙呀！
回想之前报名时间截止，沈络仍旧不曾叫停好似在等人，如今再看，说不定便是在等这位七阶武奇人。
巧合还是内定人员？
在场的诸位应招者虽然面上都不显，心中却也是猜测不断。
宋良宵亦不例外，她觉得这个叫张三的七阶武奇人名字太过随意，感觉就像化名。也不知天骄门这次招人有没有数量限制，此人一出现，感觉他们剩下这些人能否通过初招都悬。
沈络在听完他们自报家门，是从左到右煞有其事将他们所有人都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说道：“诸位能来我天骄门应招客卿，想必都有几分不俗本事，不过本门招客卿的标准一直都是武奇人七阶，异奇人、魂奇人六阶起。报名虽说无门槛，但若无足够实力说服我这副考官，那等阶不够的几位便只能止步于此。”
除了张三以外，剩下几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名男子率先站出来表态道：“既然敢来应招，便说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敢问沈奇人，我们这些六阶武奇人要如何才能说服您？”
此子说出了大家心声，其他人是纷纷跟着点头。
沈络也不卖关子，挽起袖子道：“很简单，能与我过上三十招者便算合格。”
这属于常规实力考校手段，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但有人提出建议道：“大家都是六七阶武奇人，若要过招，此处恐怕施展不开，是否需要换一处开阔之地？”
沈络仿佛早有准备，朝着司元毅一拱手：“司巡检，不知衙府的教练场可否借我天骄门一用？”
司元毅点点头，封贤礼早前便与他交代过，只要天骄门的要求不太过，均可满足。
“可以，几位请跟我来。”
很快，一行人来到衙府后花园内的教练场，六名应招者将在此逐一上场与沈络切磋。
只见站到教练场中央的沈络解开外袍，露出身上甲胄。眨眼间他身形徒然拉高，双腿亦变得无比巨大，形似象腿，并在尾骨处长出了长长的一条宛若蝎子的尾勾，而双臂却如同两只蛮横的蟹钳，挥舞时光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感觉若不小心挨上了一钳子脑袋恐怕都得被钳爆。
两只巨大的象腿让沈络一下膨胀到两丈余高，站在教练场上是睥睨众生，他朝着六人是道：“你们谁先上？”

第152章
大家快速商议了几句，决定还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上场。
“沈奇人，请多指教！”
当第一位应招者上场，大家都紧张注视着场上动静，只有最后来的张三满不在乎挑了挑眉，带着痞笑走到了宋良宵身旁。
“宋奇人，你觉得这位兄台能从沈奇人手中过上几招？”
张三的自来熟行径令宋良宵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话说此人自从上二楼后便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那带着赤果果谷欠望的视线想让人想忽视都难。
出于礼貌，她稍微拉远些彼此距离后回道：“我猜不到，看下去便知晓。”
而张三像是不曾看到宋良宵的嫌弃一般，再次贴近道：“我赌不出十招，他定会被沈奇人丢出局。”
此言一出，不止宋良宵侧目，另外三名应招者亦有些不悦看向了他。
这话挺得罪人的，也不知这张三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规矩，总之非常让人不喜。
第一位应战者神通是手臂化形，两只手臂就似两只大锤子，看得出其天赋似乎更偏于力量。而沈络的化形状态亦很明显，看着同样偏向于力量。这便使得这位应招者在切磋时很难从七阶的沈络身上占到便宜，不出十招便被沈络一钳子给挥出局。
张三见罢顿时面露得意，摇头晃脑朝着宋良宵扬起下巴炫耀道：“看，我猜中了。”
宋良宵觉得此人油腔滑调，和街边那些地痞混混一个德行，根本就不欲搭理他。
可张三依旧浑然不觉，嬉皮笑脸宛若呵气般贴着她道：“有诗云：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为面柳如眉，我一直都以为是夸张的说辞，今日一见宋奇人，我总算是知道这诗并非瞎写。不过宋奇人似乎不太会选胭脂，这黄不拉几的颜色简直就是污染你的美貌，改日我送宋奇人一盒香脂阁的胭脂，宋奇人涂了定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宋良宵没吃午饭的胃开始返酸，再次与之拉开距离。
就在这期间第二名应招者亦败下阵来，同样未能撑过十招。
紧接着第三名、第四名也都跟着被快速淘汰，被淘汰的应招者都未久留，失败后便朝着沈络拱手直接告辞。
很快应招者便只剩下宋良宵和张三两人。
待宋良宵上场时，张三乃是在旁笑道：“宋奇人莫担心，若是落选了你可以跟着我张三，我保证等我进天骄门之后必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逛遍上城区各大酒楼商铺，穿金戴银，过得不会比望京中那些贵妇小姐们差！”
他这流里流气带着调戏的语调要多讨嫌就多讨嫌！
被人嘴巴上占了便宜宋良宵虽然不舒服，但嘴贱的人哪里都有，只要不是实质行动自己犯不着去搭理，这种人你一搭理他指不定会更兴奋，无视是最好的选择。
油腔滑调的人，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太喜欢。
不止宋良宵嫌弃，这会其他人也都觉得不适。
一旁的司元毅是皱起了眉头。
而沈络则是三人之中最不悦一个，甚至比宋良宵更嫌弃。
此子正是他那义弟所介绍过来的七阶武奇人，虽然义弟信誓旦旦说此子虽然出自匪贼，但绝没干过得罪朝堂之事，亦不会引来杀身祸端。但就凭这短短一两个时辰接触，便可看出其为人处事非常不讨喜，自带一股流氓匪气不算，行事还过于张扬。
欲招其入天骄门一事知情人就只有天骄门及其本人，外人根本就不知，如今他说得铁板钉钉，只要在场不是傻子应该都能看出这次招人有猫腻。
这便是沈络最气恼的地方。
强忍着不当场发作，他将注意力拉回到了宋良宵身上。
宋良宵的心思早已转移到切磋上：沈络是考官，自己肯定不能两三招就把人给放倒，那不是来应聘而是来砸饭碗的，所以她计划与对方过个三四十招，拉长战局点到为止。
瞬间，小骨从她手心处钻出，控制好力道便朝着沈络两个大钳子甩了过去。
起初沈络并不是很在意，每个武奇人的神通形态虽说都不太一样，但还是可以通过化形形态进行预估，六阶武奇人的化形部位更少，万变不离其宗，他一看对方两条软鞭一样的小骨便判定为其偏速度的武奇人。
哪怕不能似对待力量型那般克制，但只要控制住着两根骨鞭对方就该无处可逃！
只是当自己两只巨大的钳臂被对方骨鞭甩上时，强烈的震感及力道还是让他不由有些错愕：对方竟是力量型天赋？
接下来随着宋良宵骨鞭挥舞得越来越快，沈络的判断也一而再再而三被颠覆！
对方无论力量速度还是反应竟均在自己之上！
别看此刻二人打得难舍难分，好似平手。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高阶武奇人，沈络自然能察觉到宋良宵出手时在力量及速度上的克制和削弱，他也清楚对方为何要这样做，但这不表示他能够接受，心里不由升起一种被戏耍的恼怒：
明明不是六阶为何要装六阶？
但战场上不是能细思之时，三十多招过后，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力量速度在一点一点增加，自己的应对开始力不从心。
直到第四十招结束，宋良宵瞬间从战斗中脱出，并拱手道：“沈奇人，三十招已过，承让。”
沈络微喘，不动声色重新打量她一遍后方才出声道：
“很好，你通过初试了。”
宋良宵心下一喜，再次拱手道：“多谢沈奇人。”
沈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后，便道：“下一个。”
边上的张三自然也很是震惊，他没想到这个叫宋良宵的女奇人还挺厉害，以六阶之身居然能够抗下七阶四十招依旧脸不变色气不喘，瞬间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及占有欲。
他朝着宋良宵抬了抬下巴，眨了眨眼道：“宋妹妹做的不错，接下来看你哥哥的！”
好家伙，直接改口叫妹妹占自己便宜了，宋良宵连一眼都欠奉，她视线直接投向司元毅来洗眼睛。
张三脱掉自己罩衫长裤，身上和沈络一样穿着软胄，然后他的四肢身躯开始变化，身形也开始拉长，变得十分柔软有些像是蛞蝓，但四肢上都覆盖着软鳞甲，鳞甲间时不时还渗透出透明散发着腥臭味的黏液。
宋良宵也知道奇人化形都是奇形怪状的，大部分都不太好看，像秦柯那样的她觉得已经算是“美”的了，而张三直接打破了她这方面的认知极限，原来世间还有如此恶心的化形！
这个模样放在自己家乡是连在白天看到都会吓尿的程度，若是晚上看一眼恐怕当场就能去世。
还好张三没有和自己切磋，不然他化形瞬间自己的小骨不出一息就会将它戳成马蜂窝然后再全部切碎，让其再也不能出来吓人！
两只怪物就这么在教练场上扭打到了一块，斗得是难舍难分，张三身上的那些黏液不但臭它还具备有腐蚀性。
他们缠斗过程中，宋良宵能清楚看到沈络钳子上出现了腐蚀的痕迹，力量型对付这种滑不溜的蛞蝓确实不太讨巧。
沈络也是点到为止，不出一刻钟便直接叫了停。
张三变回人形后一边穿衣服一边得意的看向宋良宵道：“宋妹妹，你张三哥哥是不是也很厉害呀？”
宋良宵索性站到了司元毅身旁。
这时她才发现，司元毅眉头紧锁着似有疑虑，好像从刚才张三化形开始他便一直盯着张三在看。
另一边沈络亦同样变回人形穿好衣衫，接连碰到两个怪胎，他的心情免不得有些波动。不过身为老江湖，很快他便重新调整好心态。
天骄门这次只招八人，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二人之中显然有一人会被淘汰。
慎重思忖片刻，最终他还是决定选择张三。
虽然宋良宵为人处世更胜张三，但天骄门内脾气怪异者亦不在少数，甚至实力越强，脾气越怪，所以门主并不太看重这些，加上对方的刻意隐瞒等阶，感官上同样亦不太讨喜；而张三虽然为人处世不太行，身份也有些麻烦，但他拥有比较罕见的化形神通，特别是那些腐蚀性黏液非常少见，在做任务时绝对是个对付敌人利器。自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有义弟的人情在，自己更意属他一些，说穿了在两者差不多情况下还是有背景的更占优势。
沈络不是个犹豫不决之人，拿定主意后，他便对二人道：“两位虽然都已通过我天骄门的初试，但我天骄门最终只会招用一人，所以宋奇人，抱歉，我个人更意属张奇人。”
宋良宵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才刚庆幸通过第一关，不过就眨眼功夫，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就直接被淘汰了，这转折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她以为是自己藏拙对方没能看出她的厉害，是据理力争道：“沈奇人，我虽然只有六阶，但我自认并不比一般七阶差，我还曾杀死过七阶鬼将，不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和这位张奇人切磋一次，向您证明！”
沈络露出惊愕的表情，直接问出心底疑问：“连七阶鬼将你都能杀，你真只有六阶？”
宋良宵无奈道：“如假包换，不信可以问司巡检，腰牌都是朝堂直接发的，不可能作假，只不过是我情况略微有那么些特殊罢了。”
沈络不由看向司元毅，对方朝他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他这会知晓是错怪了宋良宵，但人情才是自己选择的最终因素，亦只能对宋良宵歉意道：“我知宋奇人实力肯定不止于此，但确实张奇人更适合我们天骄门。只能在此和宋奇人说声抱歉，今次天骄门客卿应招已经结束。不过宋奇人若真想入我天骄门，可以等天骄门下次招客卿时再来，届时我可以替宋奇人做个担保，直接跳过初试进入复试。”
宋良宵听完心情很是复杂，这和hr的你很不错，可以回家等通知有什么区别？
但沈络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自己除了客套一句多谢之外，亦不能再多说什么，就是一想到连张三这样轻浮浪荡的流氓她都比不过，沮丧与失落填瞬间满了胸腔。
而令人生厌的张三这会又再凑近道：“宋妹妹莫要难过，就像刚才哥哥说的，只要你跟着哥哥一起，那和入了天骄门也没什么区别，保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哥哥如今可是尚未婚配，只要你点头，那便是哥哥的正房夫人，否则等外边其他妹妹们抢先了，以后你要再想回心转意可就只能做小的了，那岂不是更委屈可怜。”
委屈你妈！可怜你妈！
刹那，宋良宵戾气横生，就在她考虑要怎么出手揍人之际。
另一侧，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道：
“沈奇人，且慢。虽说你天骄门招应已经结束，但张三却还不能离开。”

第153章
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旁一直默默在观察的司元毅。
沈络有些诧异，不明白与此事最不相干之人为何会突然站出来阻拦。
他眉头微皱道：“司巡检，为何张奇人不能离开？若无正当缘由我这边亦不好向上官门主交代。”
抬出门主便有些以势压人的意思，提醒对方不要胡来。
张三更是冷笑道：“司巡检是吧，就算要英雄救美也得要看看是什么事，沈考官都已经说了我比较适合天骄门，连宋妹妹都认了，你这不相干之人冲出强出头，算是怎么回事，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眼睛可没瞎，能看到宋良宵一直都在往其身旁靠。
此人不过是名小小巡检，一没自己等阶高，二也没比自己俊朗多少，凭什么能比自己更讨女人欢心？！
宋良宵没有说话，因为她深知司元毅品性，对方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显然这个张三有不小问题。
司元毅没有先回答沈络的质疑，而是看向了张三道：“敢问阁下真叫张三？”
张三一脸的痞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怎么非得正儿八经的才能叫名字？叫张三犯法？”
“叫张三并不犯法，”司元毅认真且耐心解释道：“但阁下很像朝堂一直在找的一名逃犯。犯人叫花惜春，七阶武奇人，此子生性风流，擅用花言巧语诱骗良家女子至偏僻之地再强行夺取人清白，乃是名不折不扣的采花贼。传闻其擅长易容，至今都无人见过其真面目，甚至连见过其神通者都极少。”
这下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张三，尤其是沈络脸色更是沉得发黑。
张三收起痞笑，微眯起眼死死盯着司元毅片刻后一副挑衅的模样道：“既然无人见过花惜春真容，也无人知晓其神通，司巡检又有何证据说在下就是花惜春那个采花贼？难道身为朝堂衙差就可以空口白牙污蔑良民？”
司元毅不见半点慌乱，乃是从容镇定道：“花惜春虽然狡诈多疑犯罪时亦十分小心，朝堂通缉令上确实无他真容。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他如何变幻神通特性却是难以掩藏。每次其化形逃脱现场都会遗留下不少奇怪的黏液，在天孤城区犯的两起案件中，我有用净瓶将这些黏液收集起来，如今就放在衙府物证房内。只要将这些黏液与张奇人身上的黏液做个比对，相信很快便可以得出结论。毕竟气味功效都那么独特的黏液这世间不可能再有第二位奇人拥有。”
“为证张奇人清白，还请张奇人跟我到衙府二楼走一趟又或者在此稍做等候，待我派人到物证房取物证过来，无论哪种方法均不会耽搁张奇人太多时间。”
张三先是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似放心道：“我当司巡检是要立即逮捕我呢，原来只是要求证比对呀，这有何不可，我亦问心无愧自当配合司巡检，还请司巡检带路。”
其突然变得坦然大方，一旁沈络便跟着稍许松了口气。
司元毅二话不说扶着腰间配刀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带路，后边张三面带笑容直接跟上。
宋良宵眨了眨眼，亦跟上道：“司巡检方便我一同过去看看么？若有紧急情况我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司元毅侧身看着她，唇角处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方便，那便有劳宋奇人了。”
这时，沈络同样也跟着上前道：“司巡检，既然宋奇人可以跟去，沈某更该跟着去看看，毕竟这是我选的人，若有什么我也该第一时间知晓。”
司元毅毫不介意道：“当然可以，此事沈奇人自然有知情权。”
于是四人外加四名衙役一行准备从后花园侧门绕行至衙府正门。
在离开衙府后花园前一切都很正常，等大家走到花园侧门小巷后，一件花袍遮天盖地，飞舞的衣衫是直接遮挡住了司元毅的视线！
与此同时，沈络身形位置亦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的用身躯挡在了宋良宵身前。
待司元毅闪身避过花袍，原本在旁的张三已是不见了踪迹！
见其立即四下查看，另一旁的沈络是松了口大气，可没等他这口大气全出完，一声惨叫从巷道隔壁传来，然后他看到宋良宵的手臂抬起，掌心处不知何时是伸出了两条骨鞭沿着墙壁攀爬了过去。
很快，两条骨鞭高高举起，上边缠绕着一个人脸蛞蝓身的怪物，正是张三！
看着宋良宵轻松将一个两丈多长的蛞蝓怪物高举过头，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四名衙役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张三更是在上头哎哟哎哟的惨叫着，沈络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缠绕在张三身上的骨鞭此刻是布满尖锐的骨刺，几乎每一根骨刺都狠狠的刺入了张三的身体里，让其是痛不欲生。
宋良宵见他在看自己的小骨，遂耐心解释道：“他化形后身上黏液太滑，若不用骨刺扣住皮肉根本就绑不住，这样一来就算他再怎么挣扎也都别想要逃掉。”
沈络：“……”。
“咳，那个……”
但听一声伴随着笑声的轻咳，司元毅用拳头抵着唇忍笑道：“多谢宋奇人出手相助，麻烦将他一同带回衙府，我有九成把握他就是花惜春。”
宋良宵自然不会质疑司元毅，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死死注意着张三动向，他逃跑便是最好的说明，而且连收集黏液那么细致的事司元毅都做了，他确实是一心破案为百姓除害，绝不会莫名去冤枉好人。
她道了声好后，看着被小骨缠结实痛不欲生的花惜春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并提议道：“这个花惜春擅长易容，大家都没见过其真面目，司巡检难道不想看看其真容么？”
司元毅道：“这个自然要看，然后还需要和朝堂的其他通缉令进行比较，看看他还有没有犯其他的恶行。”
宋良宵眼睛一亮，为防万一自然要当场揭穿犯人的假面，于是自告奋勇道：“让我来，我现在就揭开他真面目看看。”
司元毅还来不及应下，宋良宵便又生出了一根小骨朝着花惜春脸上戳去。
果然，此子面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待面具被小骨拉扯下后，露出了一张十分平凡的脸，这张脸正因为疼痛，龇牙咧嘴显得十分扭曲。
宋良宵立即嗤笑了声道：“难怪要易容，原来是真容丑陋难以见人啊！”
这花惜春无论内心还是样貌都丑得让人分外嫌弃，白瞎了那么好听一个名字！
回到衙府二楼，经过一番比对，很快便确认了物证上的黏液与张三身上的黏液是同一种东西，此人确实挂在朝堂通缉令上的花惜春。
就在司元毅准备将垂头丧气的花惜春收入监牢之际，从宋良宵捆绑住花惜春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络此时是站了出来，朝着他拱手道：
“不知司巡检可否卖我天骄门一个面子，放了花惜春？”
宋良宵有些诧异，都到这份上了，天骄门居然还想要招揽花惜春？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通缉犯呀！
不过很快她便联想起应招开始沈络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包括方才状似无意侧身挡住自己，刹那了然：
沈络恐怕早就知晓花惜春身份有问题，天骄门今次招客卿为的就是花惜春，而他们这些应招者不过是太子陪考罢了。
面对违法行径，司元毅是非常强硬拒绝道：“此人乃朝堂要犯，必须收押入监牢，谁都没有赦免他的权利！”
沈络皱眉：“据我所知采花贼亦算不得什么重罪吧，只要没有弄出人命，赔偿到位的话再挨上几板子牢里呆上两三年便可再放出来，另外在大望奇人有一定免责权，他加入我天骄门以后亦会助力于朝堂，也算将功补过，两三年牢狱之灾按例可免除，所以我才与司巡检商量看能否放他一马，至于之后的赔偿我天骄门一定会给足，这点司巡检无须担心。”
原本还维持着客气的司元毅这一瞬，目光是变得冰冷，看着他眼睛道：“沈奇人怎么知晓他就不曾弄出人命，被他夺去清白的女子已有数人跳湖或是自缢而死，多少人家因他而变得支离破碎，此等行径在沈奇人眼中难道还够不上重罪？！”
在封建的环境下女子清白便是第二条命，毁人清白无疑如同杀人性命！这花惜春可真不是个东西！
瞬间，宋良宵将小骨是勒得又更紧了一些，疼得花惜春立即不停翻滚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沈络见状眉头拧得更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姿态放低道：“恳请司巡检通融一下，后果由我天骄门一力承担！绝不会拖累司巡检！”
司元毅看他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实在不解他为何如此之执着：“这才刚招募结束，只要未过明路花惜春应该还算不上你们天骄门的正式客卿吧，沈奇人为何如此执着于此人，再说贵门又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
说完他还看向了宋良宵，言下之意清清白白无罪之人难道不是才更适合招做客卿么？
沈络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苦笑不已，若是没有义弟这层关系在或者花惜春逃掉，他必定会选宋良宵，但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
花惜春逃掉了倒还好，可以当做此事未曾发生。一旦人被抓住了他就必须得保，毕竟人是他问义弟要的，结果却让人进了监牢，否则义弟这里便交代不过去，这是道上规矩，天骄门若想黑白两道都混，道上规矩就不可忽视。另外保下了花惜春，花惜春势必要承天骄门这个人情，如今他的伪装被识破，只要还想在江湖混，就得好好还这份人情，若不守规，一旦事情传出去，无论他等阶再高有头有脸的势力亦都不会收他，这保人便也有要收买控制人心的意思。
可以说从花惜春被抓开始，一切便已是定局，他没得选。
但沈络自然不会和司元毅解释，只能继续执着道：“事关我天骄门颜面，肯请司巡检通融！”
既已劝过，对方仍旧执迷不悟，司元毅是遗憾摇头并坚定拒绝道：“抱歉，此事没有任何通融余地。沈奇人还请自便，恕不送客。”
终于，沈络没有再继续求情，他朝着司元毅拱手别过，转身便大步离开衙府。
司元毅看了一眼其背影后，方与宋良宵道：“劳烦你再个帮忙，跟我到监牢走一趟，把此子送进去。”
宋良宵当仁不让，将花惜春高高举起跟着司元毅一路高调前往衙府地下监牢。
当她将花惜春丢入监牢，司元毅亲自锁上牢门后，遂将她送出衙府。
宋良宵站在衙府明镜高悬的额匾之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与难受。
她忍不住的小声嘟囔：“谁能想到呀，应招份营生我竟是比采花贼还不如……”
在旁司元毅却不认同轻声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利益权衡之下的结果，并不具备任何公平性，莫要因为别人的错怀疑自己，那花惜春根本就不配与你相提并论。”
宋良宵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司巡检这是在安慰我？”
司元毅唇角轻轻扬了扬没说是与不是，只道：“接下来还有些时间，为感谢你帮忙抓住花惜春，我请你用膳，不知你可有空。”
宋良宵忙不迭点头道：“有！”
她中午本就没吃东西，加上情绪有些低迷，又小小动了一下，这时候肚子早就闹情绪了，最适合吃点好吃的来安抚自己。
而且司元毅为人大方，请客肯定会上酒楼。
想着能好好饱餐一顿，宋良宵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也跟着一扫而空。

第154章
司元毅将宋良宵带到了天孤街道的鲜香坊，天孤城区数一数二的好酒楼。
整个吃饭过程中宋良宵都是笑眯眯的，她帮了司元毅那么大一个忙，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点上。
待饭菜上来后她便开始大快朵颐，而相比她有些“粗鲁”的吃相，司元毅就文雅多了，细嚼慢咽，背脊亦坐得笔直，一看就出自钟鼎之家。
但整个吃饭过程中，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宋良宵吃个七分饱后，是擦了擦嘴出声问道：“司巡检看着似乎心事重重，可是因为那花惜春？”
司元毅也不瞒她道：“花惜春就是个地痞流氓，如今他真面目亦被揭穿，翻不起什么风浪，我有些担心天骄门，他们未必会放弃。”
帮忙抓人宋良宵能行，但涉到朝堂明争暗斗这些她就帮不上忙了，只能宽慰司元毅道：“不管怎么说花惜春都已经被收押，天骄门总不可能去劫狱吧，剩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司元毅神情依旧没有放松，他轻点头道：“只能先如此想了。”
吃完饭后，司元毅目送着已然恢复常态的宋良宵离开，松口气同时，亦马不停蹄赶到衙府监牢准备连夜提审花惜春。
只是等他来到关押花惜春的监牢时却发现监牢内空无一人，花惜春已是不知去向！
司元毅立即沉大声呵道：“来人！关在这间牢房里的犯人去哪里了？！”
两名监守急忙从外边进来，小心翼翼向他禀告道：“回司巡检，就在方才不久有人拿着府丞手谕将人给带走了。”
司元毅的脸瞬间黑如锅漆，他一言不发转身直奔衙府顶层！
府丞书房内灯火通明，一旁茶几上还摆放着几个茶杯，杯内还剩有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曾有客人到访过才刚离开不久。
封贤礼一看到司元毅黑着脸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赔笑脸道：“那个元毅呀，你先听我说……”
“天骄门用的是谁的名头。”
司元毅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来就直接质问。
此刻的封贤礼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府丞的威仪，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搓手道：
“刑部右侍郎严志，舅舅官小权小实在是没有办法……”
司元毅的愤怒已是达到顶端，是冷笑道：“舅舅没有办法？那些被祸害的百姓难道就有办法？！明明凶手已经收押入狱，被害者终于沉冤得雪，却被身为父母官的我们却亲手释放了凶手，舅舅扪心自问对得起衙府上方那明镜高悬的匾额吗！”
堂堂一府丞被自家外甥如此严厉痛斥，封贤礼脸色亦变得不太好看，他忍不住怒道：“我就是没有办法！他们拿着刑部右侍郎的令牌要人，难道我一小小府丞还能违抗刑部？！而且天骄门刘管事亦说了，他们天骄门会出足够银钱赔偿所有苦主，不出三日所有苦主均会撤告不再上诉！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再说什么？！”
“身为巡检你亦应该知道，若要定罪势必要有人证物证，若是所有苦主都翻供，就问你拿什么去定犯人的罪？！”
司元毅抿着唇一言不发，身上气势明显弱了下来，有种说不尽的沧凉。
他站了好一会，最终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封贤礼见罢在身后是紧张大喊着：“元毅，你要去哪？舅舅劝你千万莫要去做傻事！他们手续齐全，可不是劫狱！”
直到升降梯处传来动静，并伴随着一道平静无波声音。
“我回家。”
看着升降梯慢慢滑下，封贤礼重重叹了口气，似自语又似感慨：“明镜高悬……谁没做过梦呢，但做到终究只有少数，大部分不过俗人罢了……”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了家，心累的她躺到床上后从枕头底摸出了萧琏给的私印，将私印是翻来覆去。
觉得自己就像是抓糖果的孩子，糖果机里除了抓不到的糖果还有包装成糖果的毒药，不断诱惑着她，唉，这日子可真难！
将私印顺手丢一边后，她头一蒙，睡觉！
第二日牛大叔和老张头一大早便将她叫到隔壁询问情况。
看着两位叔关切的面庞，昨日遗忘的那点难过又回到了心上，但她还是快速的将自己落选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大龙听完是安慰道：“没事，选不上就选不上，听你这么一说，天骄门此次招人显然已是内定好的，否则也不会发现对方是采花贼也收。天骄门本就有些黑白两道都沾的意思，所以亦不太在乎这些。他们没选你是他们有眼无珠，咱们不怕，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
老张头亦附和着道：“这些大势力里边门门道道多着呢，想进去确实不容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落草为寇的高阶武奇人了。咱们先慢慢积累，等以后你名气更响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大势力找上门，我对咱们小宋有信心！”
以后怎么样，宋良宵不知道，但看两个叔不停关心叨唠，她是彻底的放下了。
其实从小到大自己也都是这么过来的，高考没能考太好，选的专业也很鸡肋，出来后找工作亦是到处碰壁……现在来到大望，亦不过是再把之前经历过的变成困难模式又再重新经历一遍。
她早就已经学会让自己尽量用平常心去对待，再倒霉的人一生也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好机会，从现在开始继续耐心等待下，争取抓住下一次机会！
事情既已翻篇，宋良宵便很快抛到了脑后。
直到三日后，她下午干完一单活回家途经一处酒楼时，一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络，另外沈络身旁还有两人，一人较为矮小瘦弱她未曾见过，而另一人正是三日前被她给丢入狱的花惜春！
宋良宵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厮竟然越狱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看着三人进入酒楼后，她立即绕到酒楼后巷，爬上了酒楼二楼屋檐。
看到小二将三人带进一处雅间后，她便沿着屋檐来到对应雅间的窗棂外侧。
趁着沈络与另外一人点好菜，小二离开雅间关门瞬间的时机，小骨迅速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花惜春将之拖了出来！
然后她带着连惨叫都来不及的发出的花惜春几个跳跃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暗巷角落。
随后她将花惜春重重丢下，冷声道：
“逃狱？”
花惜春一看是她，脸都白了！
瞬间回忆起前两日被骨刺穿透皮肉被千针戳折磨的痛苦！
以往只有美人看见他脸色发白，今日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看美人脸色发白了，就差跪下来磕头喊姑奶奶饶命了！
“我没有！我不是逃狱！姑奶奶您就放过我吧！”
奈何宋良宵根本就不信他。
“少骗人了！若非逃狱司巡检怎么可能放你出来？！我现在立即带你回衙府与司巡检对质，警告你，别想着化形逃脱否则有你受的！”
花惜春吓都吓死了连忙保证道：“我肯定不化形！姑奶奶你带我去哪里都行，就是前往别再用骨刺扎我了！实在是太疼了！”
就在宋良宵准备卷着他去衙府时，巷道口处沈络是及时出现赶忙朝她喊道：“宋奇人，且慢！他确实不是逃狱出来的！他现在已经不是犯人了！”
宋良宵看着沈络，眉头微皱道：“沈奇人莫开玩笑了，难道他诱骗女干污良家女子不是事实？都已是证据确凿铁板钉钉的事，他不是犯人谁是犯人？！”
沈络被她的呛得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后方才道：“他之前确实有犯错，不过已是获得苦主及苦主亲眷的谅解，天骄门亦替其付了足够的赔偿，待其进入天骄门之后我们更是会监管住他，若是再犯绝不姑息，所以他现在确实已经不是犯人了。”
宋良宵听着感觉很是玄幻，直接脱口而道：“这人都已经被逼死了，还能取得死者的原谅？”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个声音插入道：“确实，我们无法获得死去之人的原谅，但活着的及他们的亲眷可以，与其抱着伤痛不放，不如接受事实，毕竟活着的人还是得活下去，若妥协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亦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和沈络及花惜春一起的瘦弱男子这会也赶到巷子里，他朝着宋良宵拱手作揖笑道：“在下刘福景，天骄门右管事，这位便是宋奇人吧，幸会幸会。”
宋良宵没理会其客套，只问：“所有人的苦主都同意赔偿？”
“是，”刘福景直起身道：“花惜春是近十年才成为采花大盗，所犯案件共十一起，其中因失去清白被逼死女子四人，剩下七人如今还活着，除两人已经入了寺庙供奉神明，余下都已嫁人为妻，所有涉案相关人员已全部同意赔偿不再追究，无伸冤者自然亦无犯人。”
宋良宵听完后神色很平静，但沈络却似如临大敌，一种莫名的压迫使得他的身体出现了共鸣，神通蠢蠢欲动。
而刘景福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威胁，但他却依旧面带微笑丝毫不退让。
花惜春更是都快吓尿了，他能明显感受到那股杀意是冲着他来的，嘴巴是不断求饶：“姑奶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从此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对不敢再做强女干侮辱女子之事！如有再犯，便由您老人家亲手嘎了我！我定毫无怨言！”
良久，沉默的宋良宵将被卷起的花惜春朝着二人脚边一丢，道：
“滚！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说完，她看也不看其他人，直接离开。
倒是刘景福在后方出声道：“宋奇人，之前沈客卿与你说的承诺依旧有效，天骄门欢迎各种意义上的有志之士，若有机会，希望日后天骄门再见。”

第155章
宋良宵暴走了两条街后心中的怒意逐渐平息，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可以愤怒的对象，无论是花惜春还是天骄门亦或朝堂，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组成的一部分，亦是自己以后可能还会再遇到的常态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哀凉。
她想起自己身处的并非家乡而是大望，一个等阶森严的强权社会，会出现这样的事好像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等所有的情绪散去剩下的便只有麻木。
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吗？好像也并不能，只靠武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就算把大望整个推翻，下一个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重新变成这样亦是时间长短问题。
看着街市上熙来往攘的人潮，大部分百姓脸上都带着笑容，宋良宵的情绪是低落到了极致。
直到看见高耸入云端的衙府，她猛然抬起头，想到自己或许并非是最难受之人，还有一个人应该比她还要更难受！
那是一个公正严明并真正希望大望能变得更好的人，自己一个外乡人尚且觉得愤怒不甘，他身为大望的子民又该作何感想？
宋良宵直接登上了衙府十五层，司元毅果然在书房里翻阅案牍，奋笔疾书。
看到她进来，司元毅放下手中纸笔道：“宋奇人找我？可是有事。”
那花惜春不像才刚放出来的模样，已经三日了，司元毅不可能不知晓。但见其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的模样，宋良宵犹豫片刻方才说道：“我刚才在街上遇到花惜春了。”
司元毅怔了怔然后才道：“嗯，他是拿着刑部右侍郎令牌出狱的。”
宋良宵一直注意观察其脸色，但很可惜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她什么都没看到。
冷不丁的突然对上了司元毅深邃的双眸。
她连忙道：“我还以为他是逃狱出来的，就把他给绑了想给你送过来，却被天骄门给拦下并告知他真被放出来了！但我已经警告过他，若是再敢作奸犯科，我一定会找到他把他给嘎了！”
司元毅露出浅浅的笑意，眼中甚至闪过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这是衙府的责任，你都做了让我们做什么？不必安慰我，此事我经历过不少，虽然很难扭转，但我亦还是会努力去尝试，否则永远都不会有改变的机会，朝堂贪腐之风由来已久，若任之听之下去大望终究会被不断腐朽最后坍塌。而且朝堂之中坚持在做事的亦并非只有我一人，你也莫要太难过。”
看啊，无论一片土地怎样，终究会有真正热爱这片故土之人，哪怕很少，他们也都是存在的。
瞬间，宋良宵扬起了笑容道：“司巡检，若是下次再遇到像花惜春这样难对付的犯人，你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帮你！不收银钱！”
听到那句不收钱，司元毅终是忍不住笑道：“好，那便一言为定！”
时间如梭。
五月二十八这日，牛小虎参加了城区六岁稚童奇人资质测试，一举“夺魁”成为了天孤城区内奇人资质最高的六岁孩童。
这下可把牛大龙和牛嫂子可高兴坏了！
老张头更是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不出半日附近的街巷全都知道了，大家纷纷都到牛大龙家里来祝贺。
牛大龙更是花大价钱包下了一家食舍宴请来贺的各位邻居！
而五月笼罩在宋良宵心头上的淡淡阴郁亦被冲散，露出耀日，总算发生了一件大喜事能让大家高兴高兴了。
到了六月，某日私塾散学，牛嫂子接牛小虎回到家后是喜滋滋的和牛大龙道：“今日小虎的先生和我说有位不得了的大儒看中了咱们家小虎，想要收咱们家小虎为入室学生！”
牛大龙是大喜道：“真的吗？是哪位大儒？”
牛嫂子回他：“叫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听私塾先生称呼他为鸿先生。”
牛大龙粗人一个对这些不怎么了解，于是他看向牛小虎道：“小虎呀，你娘说的可是真的？真是大儒想要收你为学生？！”
牛小虎虽说只有六岁，但如今他背脊挺直已初具文人学子模样，童音清脆道：“先生姓杨名鸿，不叫大儒。但是鸿先生非常有学问，教会了我许多不懂的问题，爹我很喜欢鸿先生，我愿意拜他为师。”
牛大龙虽然不太懂学问，但他会看人，所以他拍着牛小虎的肩膀道：“好！那找个时间，爹和你一同去拜访一下这位鸿先生可行？”
牛小虎摇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鸿先生说他明日一早便会上门拜访，让我跟爹娘你们说一声。”
牛大龙不由愣住：“这么快？！”
一旁的牛嫂子听到也责怪道：“嗐，你这孩子怎么刚刚不说，这天都黑了，我这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买呢，明日家里也就只得一杯茶水招待人！”
牛小虎却是无所谓道：“鸿先生说了，就是简单走访，不需要咱们家准备什么东西。”
牛嫂子上前点了点他额头道：“那是先生客气，但咱们不可真无礼！”
牛小虎一副小大人模样道：“反正我听先生的，一切随意便好。”
牛嫂子瞪着他道：“嘿，你这孩子！”
牛小虎则朝她顽皮的吐了吐舌头：“鸿先生说了，他就来一小会，让我晚点再说就是怕你们瞎准备！我去温书了，娘您就安心做饭去吧。”
牛大龙在旁边是看着直乐并和宋良宵道：“呵呵，这小兔崽子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连他娘都敢顶撞了，真是的。”
宋良宵倒是觉得牛小虎这段日子里成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以前只想着要糖吃和玩小玩具的小小孩了。
她甚至觉得牛小虎的奇人天赋可能更偏魂奇人一些，因为他读书学习是真的很厉害，自己刚认识他们那时，就发现小虎是过目不忘，什么东西说一遍便能记住，还会举一反三，脾气品行都非常好。
等到第二日，那位鸿先生上门更是印证了宋良宵的猜想。
鸿先生头发花白，蓄着长长的白胡子，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农家短打，看上去像是农户家的老爷爷十分可亲，半点也不像是教人念书的先生大儒。
但宋良宵并不认为私塾那边会骗人，因为在大望冒充大儒可是重罪，到衙府一查便知。
等说上话便发觉这位鸿先生样貌看着虽不像教书先生，但谈吐教养都十分好，说话徐徐道来，条理分明。
他告知牛大龙道：“小虎这孩子天资聪颖，品性纯良，是难得的读书良才，故老夫见之心喜，希望能够收他为入室学生。若他能在十四五岁成为奇人前参加科考中了进士，将会前途无量，造福整个大望及百姓。”
鸿先生对牛小虎赞誉如此之高，弄得牛大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忙摆摆手道：“鸿先生谬赞了，小虎他就屁大点孩子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咱们做爹娘的要求不高，只要以后他能好好做人，有份不错的营生能够养活自己一家老小便足矣。”
鸿先生听罢微微一笑，“牛奇人可别不信，数十年后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语毕他站起身行礼道：“小虎如此聪慧明理二位是功不可没，在此希望二位能将小虎交予老夫，九年之后老夫必还二位一名及第状元！”
宋良宵在旁听着觉得这位先生口气可真大，但身上却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信服感。
牛大龙和牛嫂子更是惊呆了，这位鸿先生对小虎的期望怎么比他们还要更高？！
他们手忙脚乱的，最终同意了牛小虎拜其为师。
鸿先生将拜师仪式定在五日之后，地点就定在小虎读的私塾。
而在离开之际，他突然看向了宋良宵，并朝着其鞠躬拜谢道：“我替大望感谢姑娘，愿姑娘日后否极泰来，一切平安顺遂。”
说完后，鸿先生是含笑离开，徒留一头雾水的宋良宵是怎么也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感谢自己。
下午，宋良宵特意去了趟衙府找了司元毅，向他打探可曾听过这位鸿先生。
司元毅看着她神色略带震撼道：“你确定他叫鸿先生？”
宋良宵道：“听说全名叫杨鸿，大家都叫他鸿先生。”
瞬间，司元毅感慨道：“鸿先生乃当世真正大儒也，其本身乃七阶魂奇人，大望现有不少惠民强国之策都是这位大儒参与编修，虽然如今其已远离朝堂，但仍旧有许多权贵士族都想将他请至家中教学，不过鸿先生素来恣意不喜与权势纠缠过多，收学生亦十分严苛，人品才能都得万种挑一，缺一不可，以至数百年收过的学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这些学生如今皆为朝堂脊梁，大望就算日渐腐败，但依旧不曾坍台，他们亦功不可没！”
“这牛小虎一定资质极佳，否则鸿先生亦不可能会收他为入室学生。”
看司元毅发自内心流露的钦佩之色，宋良宵是不再怀疑那位鸿先生能力，但对方这样一个大儒为何朝着自己道谢？却是成为了她心中的不解之谜。
牛小虎拜师之后，便开始跟着鸿先生一同学习，基本大部分时候都跟在鸿先生身旁，一周方才回一次家。
虽然鸿先生体谅牛小虎家境普通并未收取束脩，但小虎的书本笔墨穿衣吃饭牛大龙却是不好意思再让鸿先生出银钱。
在大望读书科考可并不便宜，牛大龙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后，不由感慨道：“看来日后得多接些‘重’活才是。”
他们这行里说的“重”活便是指能赚大钱的活，但相对而言风险亦会有些高，以前牛大龙都是以求稳为主，现在为了孩子念书，他亦不得不考虑怎样去多赚一些银钱。
宋良宵听到后道：“叔，您若是缺钱和我说一声，我平素用得也不多，可以借给您些。”
哪知牛大龙直接摆手拒绝：“叔不要，你平日是没用多少，但每年都要交一枚金株重税你难道忘了？就你手头上那些够你交个几年？别担心，叔自己会想办法，偶尔你用自己本事帮叔一把就成，其他都不需要。”
宋良宵笑眼弯弯：“好咧，只要叔需要我，保证随叫随到！”
牛大龙好笑摇摇头：“你怎么越来越爱耍嘴皮子了，不过叔得说一句，你呀实在也太省了，姑娘家连两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要命，牛大叔又开始对自己说教了，宋良宵连忙起身道：“叔，我想起还有件事，我先出去了，等晚上回来吃饭，咱们再聊。”
说完她便如同一阵风似逃了出去。
很快日子来到十一月中旬，眼瞅着着一年又要结束之际，万里镖局的曾镖头突然找上门来。

第156章
曾镖头一见牛大龙便开门见山道：“大龙啊，听说这段日子你四处在打听有啥‘重’活可接，这两日我手头上正好有个不错的，就路程有点远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曾镖头亦算是老熟人了，和牛大龙关系很好，算是知根知底。
所以牛大龙和他说话也随意直白：“嘿嘿，怎么，这活你一个人吃不下，所以想起我来了？”
曾镖头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还真是了解我，不过这一次你可猜错咯！这活我原本可没打算让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稳婆说我媳妇马上要临盆了，也就这十几日的事。你也知道镖局规矩，运镖前五日就不能退镖了，生孩子事大，我走不开，这不就只能便宜你了么。”
牛大龙先是恭喜他道：“嫂子就快生了？还记得四月初你才刚请吃过饭，这会小崽子就要出来了？哈哈，时间过得可真快，恭喜，恭喜！不过……”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道：“你这哪里是有好活惦记着我呀，分明就是来找我江湖救急的，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先说来听听到底什么活，能力之内我肯定帮。”
曾镖头听着却是有些不高兴了：“诶，你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我老曾何时骗过你，这次活只要完成了能拿五枚金株，就问你这是不是好活？”
牛大龙一下眼睛都瞪大了，惊呼道：“老曾，你不得了啊，这是接的什么活，怎么镖费那么高？可别接的掉脑袋的活呀！”
“呸，去你的！”曾镖头无语的啐了他一口：“细水长流我能不懂，这可是正儿八经给军营运的镖！否则我怎么会说是好活便宜你了！”
一听是给军营的镖，牛大龙瞬间便来了兴趣，笑道：“嘿嘿，好兄弟，是我错怪你了，那便说说呗，这是替军营押送啥？”
曾镖头也不卖关子道：“活很简单，就是帮忙把一批处理好的矿材从望京运到饕餮军。”
牛大龙不由皱眉道：“不会是运血矿吧？！”
曾镖头则白了他一眼：“想啥呢！运的是伴生矿！血矿那可都是奇人军专押，除了朝堂指派谁也别想染指！”
牛大龙嘿嘿讪笑道：“我说呢，吓我一跳，不过这雇主镖费给得可真够高了。”
曾镖头叹道：“给军营运货能不高吗，说起来咱们就是个小镖局，和顺风这样的大镖局不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好赚的活，这样的大活更是几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次！偏生还和媳妇生孩子撞上了，稳婆说她胎位有些不正，我是真不敢走开。你也是过来人，应该知道咱们这种人能有个后能有多难，别说五金就是五十金我现在也只能拱手让人。”
牛大龙同样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这街坊邻里的有几个奇人是有孩子的，嗐，这都是命！”
“咱不说这些扫兴的，”曾镖头道：“和你详细说说这趟镖吧，运送伴生矿的车和车夫还有几个途中照看矿的都是雇主的人，装卸货都不需要管，我们只负责运送途中货物的安全，因为到饕餮军途中正好要经过几个较大的匪寨山头，雇主价格才会开得那么高。”
牛大龙听完不由问道：“这雇主什么来头呀，居然能和奇人军往来做生意。”
曾镖头笑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雇主家姓李，能和奇人军做生意肯定有背景，而且伴生矿也不是一般人想要开采就能开采的，除了血矿之外，矿洞里的伴生矿只有权贵士族才有权力付开采费买下来的，有的直接就转手卖出去，有的待加工处理好后又再转卖，今次运的这批货就是属于后一种。”
牛大龙算是听懂：“也就是某个权贵雇佣了你替他们保护矿材送到饕餮军，可对？”
曾镖头点点头：“对，就问你接不接。”
牛大龙很是意动，但他深知给的钱越多便越危险，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道：“这样的好活应该不少镖局都会争吧？怎么就落到你手里了。”
曾镖头笑道：“也是我运气好，这任务是鹿泰坊的独有任务，前段日子我正好帮了他们家管事一个大忙，为报答我鹿泰坊便将这个任务给了我，谁知我却是无福消受，唉！”
这整个过程听着都没什么问题，牛大龙也信曾镖头的人品，但他还是有些担心：“途中要经过数个匪寨，危险性可不算小啊……”
曾镖头嗤笑一声道：“再危险可比恶鬼军危险？大龙呀，不是我说你，你胆子实在也太小了，有宋奇人在你怕什么？再说给军营运送物资的车一般可没哪个匪寨敢动，我便是看到这一点才敢接，你们的武力可比我强多了，你还犹犹豫豫，那可是五金呀！”
“你要真不接可别后悔，转头我去找顺风镖局，那可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牛大龙想到了自家小虎，终于是牙一咬道：“行！我接！不过装矿时我得看着。”
曾镖头大笑道：“这就对咯，谨慎归谨慎，但该胆大时亦要胆大。不过这个活给你了，你可得记我人情哈，改明儿若有什么困难的镖，你得把宋奇人借我用用。”
牛大龙用手点着他笑道：“你呀你，原来你打的是我们小宋主意呀，不过你算盘可打错咯，她可不归我管，我可以帮你牵头，但日后有啥事你得自己找她谈。”
曾镖头只当他自谦：“大家都不瞎，宋奇人和你们家关系咋样，大家都看得到！再说这次找你我也是有些私心，镖局里实在除了我就没有能撑场面的，这笔钱赚不到就算了，总不能再把万里镖局的招牌给砸了吧？有你家小宋在万无一失！”
后边这句真心话让两人具是哈哈大笑起来，事情就这么给定下来了。
到了晚上吃饭时，牛大龙将替万里镖局接镖一事告诉了宋良宵和老张头。
因为牛大龙谨慎，宋良宵一直都很放心，基本不会质疑其决定。
但今次接的任务牵扯到那个不太讲规矩的鹿泰坊，还有她对矿这个字非常敏感，忍不住问道：“叔，要运的真是伴生矿？这其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牛大龙道：“老曾拍胸脯保证是伴生矿，镖契上黑纸白纸写着的，还盖着朝堂的大印，明日他会把镖契一同给我，而且我也和他说了，装矿时我们得在场。”
这做法已经考虑很周全，宋良宵便放下心道：“行，那都听叔的安排，大概什么时候动身？”
“就在三日后，路程也远，估摸着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二十日，但应该能赶回来过年。”
三日时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出发这日早上卯时，张来旺驱赶着板车将他们拉到了望京郊外一座叫做李氏瑰沙园的大园子前。
园子门外已是有人在等候他们，一个穿着短挂像是管事的中年男子迎上前道：“在下李成望，是这座瑰沙园的管事，三位可是万里镖局的镖师？”
今次任务是万里镖局接的，宋良宵他们自然用的也是万里镖局的名头。
牛大龙拱手道：“李管事好，我们正是今次押镖的万里镖局镖师，敢问李管事货在何处？”
李管事十分客气道：“货车就在里边，正准备装车，就等几位了，还请随我来。”
走进园子后，几人看到园内各处都堆放着宛若小山一般的黑红色大石块，还有一辆由八头珊蛮拉着的五厢长车正停在园内唯一的大棚前。
这辆兽车除了前头驾驶位置，中间三厢都是货厢上边无顶，而最后两节车厢则可坐人，想来应该是供镖师及护矿人乘坐。
宋良宵先是上前围着兽车转了一圈，发现三个装货厢都是空的。
这时，李管事朝着院内大屋喊道：“万里镖局的镖师已经来了，装好瑰沙后便要立即启程，所以大家动作快一些，耽搁了送货时间，那边军爷若是不高兴了，咱们肯定也吃不了兜子走！赶快，都手脚麻利些！”
随着他声音落下，屋内出来了好几名长工模样的男子，他们或抬或提，手里都有一个桶，桶内装着满满一桶的橘红色晶沙。
这些橘红色晶沙名叫瑰沙，和血矿晶体有些相似，但颜色却是比血矿截然不同，手感也不同，比较好区分，它是从一种名叫瑰石的血矿伴生矿中加工提炼出来的，据说建城墙时加入一定比例能使城墙更为坚固。
宋良宵静静看着长工将一桶一桶的瑰沙倒入装兽车厢直至装满，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异常，也无混入任何其他矿类，瑰沙品质看着就精纯。
装完车后，一旁李管事上前客气道：“诸位，此去路途遥远，不宜耽搁，还请一同上车，这批瑰沙就麻烦万里镖局了。”
牛大龙拱手道：“李管事放心，我等定将这批瑰沙平安送达饕餮军。”
待他们坐上倒数第二个车厢后，便看到四名年轻男子拿着三块黑色的长布将中间三辆货厢顶部罩住，然后又拿出三面黄底画着饕餮纹的军旗插在货厢顶部，方才登上宋良宵三人后方那辆车厢。
不一会，车夫就位，天色也已大亮。
李管事让人最后再检查一遍车确认无任何异常后，与宋良宵三人道：“三位路上还请小心，祝一路顺风，平安抵达。”
在李管事的叮嘱与道别声中，满载货物的兽车缓缓驶离了李氏瑰沙园。
此次押镖路程虽长，但前期走的都是官道，途中还会经过三个小镇，以及数个村庄，他们可以在小镇及村庄中过夜补给，尽量避开危险。
只有快到饕餮军营前三日才会偏离官道走小道，几个匪寨也就在小道附近山脉之间，这三日也是整个运送过程之中最容易遇见危险之时。
押送的头三日一切都非常顺利，途经关口或是城镇一看到他们车厢上的饕餮军旗都会很快放行，就算路上遇到一两次可疑人员，对方瞥见他们的车上插的军旗同样亦远远绕开。
一路平安行驶到第四日傍晚，他们一行来到了途经的第一个小镇，望乡镇。

第157章
望乡镇就在南来北往运输的要道边上，充当着驿站的角色，所以其比一般城郡的小镇还要更繁华。
镖局有规矩，为了安全，不是急镖，不赶夜路。
所以宋良宵他们决定晚上就住在望乡镇，而镇上客栈很多，牛大龙挑了一家比较大，后院有足够宽敞地方停放他们兽车的客栈入住。
李氏的车夫和四名护沙工为了方便看守货物一般在进城镇休整时是不会住客栈的，他们在外送货费用都是自掏腰包，所以能省则省，都是直接睡兽车上或者在兽车旁打地铺。
而牛大龙为了大家守夜方便，便选择了客栈二楼处最里边两间屋子，宋良宵一间，他和老张头一间，从窗户探出去便可直接看到后院兽厩以及他们的货厢。
在各自进屋前，他和宋良宵及老张头简单分配了一下守夜时间：“子时过后咱们开始三轮流守夜，一人一个时辰，老张头你先，然后是我，最后则是小宋，守夜时随时保持警醒，若有什么动静直接喊一嗓子，其他人从窗户跳下去就能到，亦方便。”
牛大龙这么分配主要是照顾宋良宵的作息，知道她醒得早便让她守最后一个时辰，毕竟她才是今次护镖主力，更需要养精蓄锐。
回屋后，宋良宵打量了一下客栈房间，里边陈设简单，除了床和桌凳以及一个茶壶和茶杯便再无其他，哦，对了床下还有个马桶，夜起应急用。
一切都是古代原生态模样，与望京的客栈就像是两个世界。
此刻戌时刚过，宋良宵让小二打了桶热水，稍微擦了擦身，大冬天这种地方想要洗头洗澡几乎就是种奢望，她便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进行简单清洁让自己能更舒服一些。
躺到床上后，客栈的隔音效果很差，她能听到外边传来的各种声音，在不能用小骨堵耳朵的情况下她睡得并不是很安稳，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隔壁张大叔走路下楼的声音，他和牛大叔都是熟人，脚步声非常很好辨认。
很快外边断断续续传来了男人们喝酒聊天的声音，张大叔那嗓门也没谁了，最吵就属他。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聊天声逐渐淡去，然后有车行驶入后院的车轮滚动声，也不知是谁大半夜跑来投宿客栈。
迷糊间又过了好一会，隔壁牛大叔出门下楼了，然后是张大叔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很快外边只剩下呼呼而过的风声……
寅时，宋良宵生物钟准时将她叫醒，与此同时门外亦传来牛大叔敲门声：“小宋，起来了吗？换你了。”
宋良宵麻溜的爬起来擦了把脸，来到后院停车处。
然后她看到车旁点着火堆，地上横七竖八睡着车夫及三名护沙工，还有一名护沙工则坐在车里，虽然是清醒的，但两颊潮红显然亦喝了不少，看到她来后对方是笑着朝她打招呼道：“宋……宋镖师，您来了？放心，这里一切正常！”
宋良宵看对方红脸眯着眼的模样有些无语，但还是朝其点了点头算招呼，然后走到货车旁掀开盖在上边的黑布看了一眼，看到依旧满满当当的瑰沙后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托着腮帮子盯着车。
一个时辰过去后，天边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整个客栈开始逐渐苏醒过来，喧闹声渐响。
牛大龙也从楼上下来叫她去洗漱然后用早饭。
等三人都坐到饭桌上，天已然大亮。
牛大龙在饭桌上与宋良宵数落老张头道：“你张大叔昨天第一个去守夜，结果等我下去替他时，发现他和车夫那些人一同躺在地上睡得乎乎香，就只剩一个半醉的护沙工在那对着我傻笑！小宋你说气不气人！万一货不见了怎么办？！这可是军资！出点差池你也不怕掉脑袋！”
老张头这会酒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不好意思讪笑道：“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聊得太开心了，不过最后不也没事嘛，还是有个护沙工在看着的。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接下来你们监督我看我表现！再出现类似此问题就扣光我的酬劳！”
牛大龙可不惯他道：“好！这都你自己说的，小宋你来做证，他要是再犯，一分钱咱们都不给他！”
宋良宵看张大叔那心虚模样又好笑又无奈，好在接下来路程中他是真学乖了，经过第二、第三个小镇守夜时都没再犯过同样的错误。
离开望京的第十一日，他们开始从官道转往野道，最后这三日会路过几个匪寨地头，他们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紧兽车。
白日里穿梭在山林小道上，四周都是深山树林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与车队路过。
待得日落时分，接下来不能再赶夜路必须要找处地方扎营过夜。
牛大龙与宋良宵老张头商量道：“眼看天快要黑了，咱们得在附近找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等明日一早再启程。”
老张头环顾四周一圈后道：“那我到附近去看看，这里树木这么茂盛，冬季了都还有绿油油的，附近肯定有溪流或是河流。”
就在叫停兽车后，车夫知道他们要找落脚点，便向他们提议：“此去还有不到二十里路便是威虎寨势力范围，那边附近有条溪流，三位若是和威虎寨没有过节的话可以到那扎营，会比在山里其他地方扎营要安全。”
这名车夫姓刘，宋良宵有些好奇道：“刘叔待可是走过这条路？为何在匪寨势力范围反而倒比在其他地方扎营要安全？”
车夫笑道：“我们李氏也不是第一次给麒麟军送瑰沙，我之前跑过二次，自然认得路。别看这里匪寨扎堆，但这几个寨子都是良寨，再加上个麒麟军也在这附近，相互间也算是一种制约。我们是替麒麟军送货，麒麟军又属于这一片几个势力之一，正常情况下附近匪寨是不会打这些货物的主意。我两次来时第一晚都是在威虎寨附近驻扎，有一次碰匪贼下山，他们还很客气的与我们车队镖师聊了会天。”
“另外这里靠近南部异兽区，虽说大部分异兽都呆在异兽区里不出来，但还是有极少一部分会在附近出没，异兽袭击车队比匪贼劫道的事更多，匪寨附近是有人巡山的，异兽基本不会靠近匪寨附近山头，所以才会说那边更安全。”
宋良宵他们是第一次到这边，听车夫这样一说才知道这附近门门道道亦挺多的。
牛大龙看向了宋良宵道：“小宋，你觉得怎么样？”
言下之意便是问她匪贼和异兽她觉得哪边更好应付。
在宋良宵看来，两者没太大区别，不过车夫说了那边有现成不用找的水源，遂道：“就听刘叔待的吧，他对这附近熟，咱们也好省些力。”
于是一行人继续驱车了十几里，果然看到一条溪流，正好天边亦只剩下一丝光亮，他们借着这缕光在溪边先升起了篝火。
夜里的火光就和信号灯一般，若是从山上看会非常明显。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后，宋良宵便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两三人的脚步声，不过这些脚步声在距离他们还有百米左右距离的山林间是停了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远，很快山林中又恢复了静谧。
“应该是威虎寨的匪贼，看到火光过来查探情况。”
牛大龙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脚步声，他见宋良宵神色警觉，立即出声说道。
宋良宵点点头，她们车上插的军旗还挺显眼，估计匪贼看到是给饕餮军运货的车便放弃了监视。
接下来一夜平安无事，天一亮他们收拾了一下，便继续上路。
在离开威虎寨势力范围休整时，车夫得意与他们道：“看，我就说这里附近的匪寨其实并不可怕，反而很安全，没骗你们吧？”
老张头见其炫耀是忍不住乐道：“嘿嘿，这还有两天呢，等平安走过所有的匪寨势力咱们再说这话不迟。”
车夫亦跟着大笑：“哈哈哈，也是，咱们得稳一稳，不能把话给说满。”
而之后两日行程就像印证了车夫的话一般，他们路过每一个匪寨都未受到阻拦，最多就是和第一晚一样有人过来悄悄查探几眼，还有一个匪寨连查探的人都没派，直接无视他们存在。
三日后进入到饕餮军势力范围，还有一百多里路便到饕餮军营时，大家是狠狠的松了口气，气氛逐渐变得轻松愉快。
牛大龙看着车外风景，与宋良宵及老张头笑着感慨：“这老曾呀总算厚道了一次，整整五枚金株，等回去他家孩子生出来了得给他包个大的红包好好谢谢他。”
老张头则话语有些酸：“他哪里需要你谢哟，孩子可比金株香多了，唉，我也不知道何时才有这样一日。”
牛大龙笑着宽慰他道：“你不是已经有相好了么？只要你们好好的，那一天早晚都会来！”
说到自己相好，张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我已经找好媒人了，准备等这次活干完，拿着笔大的银钱正好向她提亲。”
“哈哈哈，这是好事呀，”牛大龙一听更是笑得开心了：“你早该提亲了，人家都没名没分跟了你快两年了吧，到现在才提！叫人家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否则早就跑咯！等事成了记得请喝喜酒啊！”
老张头用力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只要她答应了我就办，还要大肆的办，让街坊邻居们都看看，嘿嘿，我老张头要成亲了！”
宋良宵在旁默默亦跟着乐呵，脸上正挂着八卦的笑容，冷不丁却被牛大龙点名道：“小宋，别看着傻乐呵，叔今天心情好，想和你多说两句，你也别嫌叔烦，叔保证说完这次，以后绝对不会再提！”
宋良宵看牛大龙一脸郑重，不由好奇到底什么话弄得一副很严肃模样。
“小宋呀，若是遇到心仪的对象咱们就嫁了吧。”
牛大龙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就像是一个老父亲般循循善诱道：“叔没有要说教你的意思，也没让你盲婚哑嫁，也知道你很厉害，自己一个人也能挣得起重税过日子。但像你这么好的孩子，不该那么苦，风里来雨里去的却连个嘘寒问暖的知心人都没有，这世上是有好男儿的，若是碰到喜欢的就嫁了吧，和和美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相信叔这可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大龙说得没错。”老张头这边也笑着应和道：“咱们寿命比普通人长，数百年孤独的过日子久了也没意思，人生嘛就该好好享受，这谈情也是一种享受。至于人品你不必担心，到时带来给叔看，咱们两个叔加起来四五百岁年纪，嘎嘎会看人，到时肯定给你把关好！”
听两个叔像说相声一样逗着自己，宋良宵忍不住笑得更欢，她能看到二人眼中流露出的关爱，莫名的与自己父亲重叠在一起。
那个家里都是母亲在絮絮叨叨，平时却很少说话的父亲好像也是这样，当自己高考失利时或是找工作遇挫时又或者快结婚时，才会一脸郑重拉着自己语重心长的谈。
宋良宵第一次没在这个问题上回避，她含着笑就像坐在父亲身旁听父亲叨叨时候一样，小鸡啄米般认真点头。
“叔，你们放心，要真遇上心仪之人的我肯定嫁，就像张大叔说的那样风风光光的嫁，让大家都能看到！”
但她心底却很闪过一丝难过，因为她知道那个能走进自己心底之人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不管怎样，这个糟糕的世界依旧有人真正关心自己，宋良宵已是非常满足。
她看着两个叔开心大笑着讨论她那尚未见影的亲事该陪什么嫁妆宴席又该请几个人，心里是平静又温暖……
“砰！”
巨大的声响响起，紧跟着车厢猛烈的摇晃了一下，整个车都朝着左边发生严重倾斜！
变故发生得突然，三人脸上笑容还未淡去，便看到数把长砍刀直接刺破车壁，朝着车内他们是劈头盖脸砍下！

第158章
说时迟那时快，宋良宵小骨瞬间伸出划出一道弧线将长刀直接砍断！
而牛大龙与老张头迅速一脚踹开车厢门闪身翻滚了出去，紧接着车厢沿着中线直接被小骨给撕成了两半！
待见天日瞬间，宋良宵看到他们兽车四周竟是围了一圈穿着黑袍的鬼面人！
恶鬼军！
对方一共有十七人，显然在附近埋伏已久，几乎是瞬间突袭，其中有十二人围着他们乘坐的车厢，另外五人则分别杀向了车夫方向以及后方四名护沙工所在！
那十二名围攻自己一行的恶鬼一看三人均无受伤，甚至还撕毁了一辆车厢，是眼神骤变，立即围成一个闭环手持刀剑朝着三人挤压而来！
宋良宵手臂处两条小骨分别从左右两边伸出，但听风声鹤唳，十二人甚至都未反应过来，十二只持有武器的手臂瞬间被斩断！
鲜血直接喷得三人是一头一脸，紧接着凄厉惨叫声响起，另一旁正在围攻车夫和护沙工的五名恶鬼见状立是即扭头便跑！
可他们再快亦没有宋良宵的小骨快，两条小骨就像穿梭的飞剑一样，闪电般快速穿透逃跑的五人胸膛，将他们如同糖葫芦一般串起！眨眼五人当场毙命！
哪怕只和恶鬼军交手过一次，宋良宵亦清楚和这帮恶鬼打交道必须要下死手，他们就像死士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哪怕断手断脚亦会想办法完成任务。
所以杀死五名恶鬼后，她抽回小骨准备将另外十二名倒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恶鬼四肢全部都砍掉，以免他们再想办法反扑！
可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离她最近的一名恶鬼盯着她手臂处小骨是翻身边跪地求饶道：“半神饶命！半神饶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下，宋良宵不由怔住：这名恶鬼为何如此之怂？
再联想到刚才想要逃跑的五名恶鬼，奇怪的违和感让她立即厉声呵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连忙道：“我们是……”
“住口！孬种！”但他后边说话声却被离其最近另一名鬼面人瞬间打断道：“你这样对得起老大吗？！”
“我也不想，可是我更不想死啊！！！”
“废物！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动手！为了老大，我等甘愿赴死！”
咻——！
“噗嗤！”
先是一道尖锐的哨子鸣音响过，紧接着伴随着血管爆裂的声响，面前鬼面人脖子处瞬间鲜血迸射，外袍被鲜血浸透，他瞪大着眼倒下后很快便咽气了。
不止他一人如此，剩下十一名鬼面人一样脖子处血管接连爆裂，全部当场暴毙！
就连护沙工之中亦有一人也捂住不断冒血的脖子直接倒下死去。
宋良宵认出这名护沙工正是在望乡镇那晚自己值守时候唯一保持酒醒之人！
她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寻着哨音方向望去，却只能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以及一处还在摇晃的树丛！
显然方才吹响哨音之人，吹响后便迅速逃离，毫不留恋。
宋良宵很想去追，但看到身旁的牛大龙和老张头以及货车，是立即打消了念头，谁都不能保证在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于是她只得放弃，转而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由于小骨出手快狠准，牛大龙和老张头均未受到伤害。
剩下几人因为这十七名鬼面人是同时发起攻击，车夫因为坐在车头是最先遇袭之人，这会他已是不幸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八头珊蛮也被砍断绳索放跑，早就不见踪影。四名护沙工除了那名脖子血管爆裂而亡的，还有一人也不幸被鬼面人捅穿胸膛咽了气，最后剩下两人侥幸存活了下来，是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害怕模样。
牛大龙和老张头分别查看了地上那些鬼面人后，牛大龙走过来对宋良宵摇了摇头道：
“全都死得不能再死了，身上也没留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老张头跟在后方则脸色铁青道：“看样子这些恶鬼军是来找我们报仇的，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帮畜生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们！”
牛大龙却若有所思道：“这些恶鬼军多少有些奇怪，小宋都杀他们的鬼将，若是真要来寻仇，怎么连个六阶恶鬼都没派，再送来十七个低阶和白白送死有何区别。”
宋良宵亦点点头道：“我们之前遇到那帮恶鬼军训练有素，行动中从不多言，若是被俘立刻自裁绝对不会给敌人半分问话机会。而这些人我不过是砍了他们的手，便立刻有人膝盖软欲向敌人告密求饶，和之前的恶鬼军是南辕北撤。”
说着她环顾周围一圈，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异样声音及迹象后，她将视线落到了那三节货箱之上。
兽车五节车厢，其中车头及坐人的最后两节均有不同程度损毁，但三节装货的货厢却是意外完好无损。
宋良宵走上前掀开黑布，里边和他们之前无数次检查过的情况一样，三厢堆着满满的瑰沙，并无任何特别。
她盯着这些瑰沙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将手伸入瑰沙之中不断摸找，直到瑰沙没过她整只手臂时，她触碰到了一块类似石头的圆形物体。
自己非常清楚记得最初装厢的便只有瑰沙并无混入其他矿物，她用手将这块圆形石头掏了出来，随后看到一颗眼熟的深红色宝石状晶体……
血矿！
而且这还不是刚开采下来的血矿原石，而是经过分矿机关分离的精纯血矿！
宋良宵脸色一下变得非常的凝重，她将纯血矿晶体递到牛大龙和老张头面前。
瞬间，二人的脸色发白，比她更为惊恐！
老张头几乎是失声惊叫道：“血矿？！还是供奉给朝堂的纯血矿？！李氏瑰沙园他们都不要命了么？！劫血矿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牛大龙脸色也很难看，他也走到货厢前像宋良宵一样往货厢里掏了掏，果真也掏出了一枚纯血矿晶体。
他皱眉道：“也不一定就是李氏瑰沙园的劫的血矿，之前他们装车都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进行，若真有精粹血矿我们不可能没看到。”
一旁再次被吓破胆的两名护沙工这时亦连忙出声：“牛镖师明鉴，我们李氏瑰沙园也就做做瑰沙生意，每次运送到园里的伴生矿哪次不是要先经过守城军筛了又筛，并且都有收矿记录，怎么可能混进来那么多供奉给朝堂的纯血矿，园里一个人都没看到过呢！”
牛大龙也这样觉得，这里一共三个货厢，里边肯定还有不少枚血矿，他们出望京城门时守城军官亦有用铲子往货厢里戳，就算能瞒过瑰沙园里的瑰沙工亦不可能瞒过守城军，若真有异常对方不可能会放他们出城。
他又仔细翻看了手中血矿晶体：“这枚些血矿都有印记，看图案是贪狼，应该是第十六军贪狼军驻守的矿脉里出产的精纯血矿。贪狼军和饕餮军可谓是一北一南，这么多血矿到底是在何时又以何种方式混入我们货厢里的？”
这时，从翻出血矿便若有所思的宋良宵开口了：“叔，还记得我们在望乡镇那一晚吗？”
她遂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牛大龙道：“我怀疑这些血矿便是住在那晚被人放入瑰沙货厢里的，您还记不记得那晚下去守夜之时，张大叔和车夫还有护沙工有几人是醒着的？”
牛大龙瞬间回忆起自己守夜时的情况：“老张头他们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也就只剩一个护沙工没醉，他好像也喝了点酒，却依旧是清醒的。”
宋良宵沉着脸指着那个因脖子血管爆裂而死的护沙工道：“是不是此人。”
牛大龙肯定的点点头道：“正是他！”
宋良宵叹息道：“我下去时也和您看到的一样，除了他其他人都醉得非常厉害，他还和我说一切都正常。”
牛大龙似乎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紧皱着就像一个川字，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宋良宵继续道：“其实那晚我迷迷糊糊间曾听到有车队进入客栈后院，当时我也没多想，毕竟客栈里有旅人半夜投宿亦是很正常一件事。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车出现的时间正好在张大叔他们都不省人事之时，这名死去的护沙工很有可能便是内应，将张大叔他们灌醉后，便让他的同伙便将血矿混到我们货厢之中，而且望乡镇正好是南北往来必经之道……”
一旁老张头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完后，是脸都绿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酿成了如此大祸！
他们不会被朝堂给杀头吧？！
牛大龙一眼便看穿其想法，出声道：“别先胡思乱想！眼下血矿未丢，我们也不是真正劫匪。应该说没有我们，这批血矿今次恐怕就找不回来了，我们反而算是立了大功。现在必须要想办法马上通知朝堂，并立即将这批血矿归还，否则越拖下去越危险，到时也越说不清楚！”
老张头及愧疚又丧气道：“可这怎么送回去呢，拉车的异兽也都跑没影了，咱们离饕餮军还有一百多里路，用脚推着货车走过去还不得两三日，这途中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可怎么办哟。”
“那也得走，留在这里更危险！”
牛大龙冷静道：“可以先让一个人迅速前往饕餮军处通风报信，只要带上货厢，以奇人脚程三四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到饕餮军，其他的人则拉着这三厢货在后方慢慢走，这样一来两边都不耽误时间。”
经过商议，和大宏村那次一样，由老张头去饕餮军报信，宋良宵和牛大龙及两名护沙工一同护住货厢同样步行赶往饕餮军。
就在他们分头行动前往饕餮军营同时，饕餮军军营内，饕餮军统领亦收到了来自朝堂的紧急军报。
说是从贪狼军营运送往望京国库的一批血矿丢失，现在朝堂正在彻查近二十日所有途经南北运输要道的车队。
经查记录发现十余日前曾有一支镖队经过望乡镇前往饕餮军运送瑰沙，让饕餮军在镖队抵达后立即扣押所有人员，等待朝堂派人过来盘查。
供奉朝堂的纯血矿丢失可是不得了的重大案件，若处理不慎说不定连饕餮军都得受到处罚。
算了算时间，他们预定的这批瑰沙正常情况下应该于今日傍晚抵达军营。
看了眼天色后，饕餮军统帅立即派遣了一支十人骑兵小队出营沿途“迎接”这支镖队。
一刻钟后，号角吹响，军营大门缓缓打开，铁骑飞奔而出。
不到两个时辰，宋良宵等人便与带着饕餮军骑兵归来的老张头汇合了。

第159章
天英上城区。
一处占地数百亩的雅致宅邸内，家主正在宴请宾客，处处张灯结彩，充满欢声笑语。
今日是周家老太太四百九十岁大寿，周勤正在花厅内陪同南客们喝酒闲聊。
这时，一名仆役从水榭匆匆走了进来，避开宾客在周勤身旁悄声说了两句。
周勤微微点头后，面带笑容朝着宾客们歉意道：“诸位，老太太那边有些事，我去去就来，先失陪了，诸位只管将此当成在自己家里，还请随意。”
说完，他便跟着那名仆役一同离去。
不过他去的并非自家祖母屋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他的心腹周志忠早已在书房内焦急等候着他。
周勤看他面色灰败表情惶恐不安额头上全是冷汗，表情亦跟着一沉道：“那边出事了？”
周志忠不敢隐瞒：“公子，那批血矿没能带回来……”
“废物！”
周勤暴怒直接一脚踹在了周志忠小腹上，将他狠狠踹倒在地！
鲜血从周志忠唇角处缓缓流下，但他一声都不敢哼，更不敢去捂住肚子，只是趴俯在地上头磕着地道：“公子请息怒！”
周勤额头上青筋暴起，冷笑着嘲讽道：“息怒？你可知道周家前前后后耗费巨资用了近十年才打通所有的关系埋下棋子为的就是这一次行动，就差最后一步亦是最简单一步你们这帮饭桶都能给我弄砸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志忠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战战兢兢报道：“之前事情一直都是稳妥在按计划行事，我等听公子吩咐让鹿泰坊找了一家实力弱小的镖局运去送那批瑰沙，但万万没想到坏就坏在镖局这里，原本要押镖的镖头因为家中妻子临盆在即无法走开，便委托了其他人帮忙押送瑰沙，导致黄亥派去取矿的十八名手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名在暗处负责放哨侥幸存活了下来。”
砰！
周志忠又重重的挨了一脚，这次更是直接被踢飞砸到身后的案几。
周勤怒不可遏：“你的意思是一个连五阶武奇人都没有的小镖局只是换了个镖师便将黄亥派去的人都杀了？！你这是把我当傻子来糊弄吗？！要知道黄亥派去那些手下光是五阶便有八人！除非来押镖的是实力强大的七八阶半神否则根本就做不到将人全灭！”
周志忠再次爬着跪好道：“属下说的句句属实，据最后逃出来那名放哨人报，当时负责押镖的就只有三人，两男一女，强横的是那名女奇人，她一共只出了两次手便杀了五人，废了十二人，最后放哨人只得放弃他们，逃回来传递消息！”
此刻，周勤看着周志忠很想一刀便了结了他！
但大祸已经促成，就算把这些心腹全都杀亦无事于补。
强忍着怒意他问道：“这镖局是鹿泰坊选的？！”
周志忠点头道：“是，那万里镖局的信背景属下亦查过，没有任何问题，关键谁都没想到他们找了外来人押镖缺并未和鹿泰坊说明！”
周勤几乎是咆哮道：“这等重要之事还要等别人说？！难道不该一直派人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该知晓吗？！鹿泰坊是怎么做事的？！”
这可不是一句谁也没想到便可轻飘飘揭过之事！周家冒着诛九族的重罪准备了这么多年，没想却只是因为小小的失误，心血便全部付之于流水！血矿一块没拿到还要负责善后，所有的暗子全部都得废掉，损失极其惨重！
“鹿泰坊是谁在管？！”
“伍三才！”
“他人呢？”周勤咬牙切齿道：“将其凌迟处死！”
周志忠额头冷汗变得密集。
“属下知晓情况第一时间便已派人去捉拿他，但他早就跑了……”
周勤绝望的闭上眼，深汲口气后，再睁开眼时是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当机立断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伍三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尽快联系黄亥，告诉他合作终止，他们若有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让他们尽快离开望京！接下来这几日生意一切照常，但不要到处去打听，此事与我们周家无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
周志忠连忙道：“听明白了！另外在消息传回来第一时间，属下便已按照之前预案，派人去处理掉那些暗子，现在估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周勤冷笑道：“你这是在向我邀功？”
周志忠再次伏地跪好，“属下并无此意，只是希望能替公子分担责任！”
周勤转身看都不看其一眼道：“你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不如就直接自刎！善后之事便教由你全权处理，若办好了算你将功补过，若办砸了……周志忠你们全家便只能在地府里相见！”
语毕，他甩手大步离开书房，在打开书房门那一刹，他脸上又变成之前会客时带着喜庆愉悦的笑容，头戴紫金小冠，一副俊俏儒雅贵公子模样。
返途中就连侍女丫鬟也都在与他行礼过后，悄悄看着其背影脸微微红。
待重新来到花厅，听着里边谈笑风声，周勤推开大门高声笑道：“诸位，在讨论什么有意思之事，我隔着老远就已听到你们的谈笑声……”
饕餮军营。
饕餮军统帅从三厢瑰沙之中一共掏出了二百三十六块纯血矿，和今次贪狼军丢失的那批血矿数量完全一致！
他看着摆放整齐的血矿结晶，心中大石终于放下，只要血矿一块不少，朝堂虽然亦会震怒，但不至于引起大片腥风血雨，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这批血矿既已找回，只要证明他们饕餮军并未参与其中，那他们也算是立了大功。
随后，他又看向宋良宵几人道：“几位，血矿被劫乃是重案，只能委屈几位跟着我一同回望京，向朝堂汇报作证。”
见饕餮军统帅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有礼，宋良宵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说明对方并未将他们当犯人来看。
不过对方对他们的监护却是十分严格，不但出动一支近百人的骑兵精锐，更是由统帅亲自带队护送他们及二百三十六块血矿还有二十具尸首进京。
回望京途中，饕餮军统帅至始至终和他们三人坐在一个车厢中，无论做什么都会有至少六名士兵陪同。
骑兵们日夜兼程赶路，途中只做短暂休整，五日后大队人马终于抵达望京。
此时，血矿丢失之事已是传便了整个大望，震惊朝野！
要知道自从大望朝地位稳固进入繁盛期后已经有近百年未曾发生过如此恶劣的劫矿事件！
劫矿者简直就是在挑战朝堂的底线！
于是朝堂议会后决定指派刑部尚书为主审，会同大理寺、督察院共同查办！
就在宋良宵他们进京前一刻，望京白马山官邸内，刑部尚书萧义，大理寺少卿卢定奇以及督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齐聚一堂。
其中刑部尚书萧义坐在主位之上，其身长七尺左右，细眉细眼，白面长须，颇具威仪之相。
他朝着坐在其左下方浓眉大眼，脸型方正的卢定奇以及右下方面如冠玉，头戴羽冠的曹广连道：“这几日刑部四处奔波查找物征寻找证人，昨日已将所有收集到的证言都汇编入卷宗，送至二位案前，不知二位翻阅过后可有什么头绪？”
曹广连先开口道：“下官观卷宗上记载，事发不过短短数日与此案相关联的人证几乎全部都已被灭口，只有鹿泰坊奇人事务所管事伍三才外逃不知所踪。与此同时此案也没找到任何物证，可以说人证物证全无。只有五日前从饕餮军处得到一些零散消息劫矿之人都戴着恶鬼面具，猜测可能是前朝余孽恶鬼军所为。但下官并不觉得前朝余孽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渗透入朝堂方方面面。”
紧接着卢定奇补充道：“下官亦赞成曹右副都御史所言，要知道血矿运输一直都是由各奇人军亲自负责押运，今次押运的指挥官是贪狼军一名老守备，在贪狼军中已经服役百余年，一直都呆在军营之中基本没有与前朝余孽频繁联系的可能；另外还有那鹿泰坊奇人事务所，若无当朝权贵士族背景基本不可能开设，开设前都必须要经过严格审核，这些都是前朝余孽很难能做到的。”
萧义听完是道：“所以二位都主张此事乃是其他人嫁祸于前朝余孽恶鬼军？那有没有朝堂之人勾结前朝余孽的可能性？”
曹广连道：“谈不上主张，只是猜测与推断，这次劫矿设局周密，涉及颇广，若真是有人与前朝余孽勾结，大望朝堂内部恐怕已经出现不小问题。如今最重要的物证与人证还在途中，一切只有等问完这些人证以及收集完所有物证，方才可下定论。”
卢定奇亦点头：“下官附议，在人证抵达之前，我们不妨先将此次劫矿大案发生经过再复盘一次，找出其中缺失关键点罗列出来，亦方便之后审问人证。”
曹广连的想法与之不谋而合道：“可。”
于是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始在现有情况下还原此次劫矿大案事发整个过程。
“十一月十六日，血矿物资车由贪狼军守备罗长根负责押送前往望京，在抵达醴泉镇前队伍一切都正常，走的路线亦和以往一样并未有改换。直到二十五日抵达醴泉镇后，次日清晨罗长根与当夜值守的六名士兵同时失踪查无音讯，其余士兵察觉异常后立即检查货车，发现血矿不翼而飞便立即传讯望京，此为案件第一阶段。”
“该阶段关键点有二，一血矿是何时何地被窃走；二罗长根又是用何种方式将血矿转移。”
“押送队伍路线正常，这支队伍除醴泉镇外还曾途经两处驿站，一处是三里驿站，一处是平马驿站，其余时间都是在野外扎营。若在荒郊野岭转移血矿很容易会被队伍中其他士兵所察觉，所以在驿站进行转移会更稳妥。有士兵表明在三里驿站当晚守夜的正是罗长根本人及一同失踪的六名士兵。根据事后调查发现疑似接应的可疑车队亦是在十九日抵达三里驿站，关键点一二算是初步查明。”
“第二阶段便是朝堂收到贪狼军报后，京讯司（情报部门）立即开始排查，花了数日时间追踪到了十九日、二十二日、二十五日曾经进入过三里驿站、平马驿站及醴泉镇乘坐兽车的所有行车队，最终查到两支形迹可疑的车队，其中一支很快便查明乃是婺之山匪贼的货运车，而另一支则出于失踪状态。京讯司立即针对这支查不到行踪的车队进行轨迹追溯，最终将目标锁定了南来北往要道附近的望乡镇，这支可疑车队便是在离开望乡镇后失去行踪的。”
“这一阶段的关键点便是这些可疑车队的行踪，后来经在望乡镇附近大力排查，于一处山林深处发现了这辆被遗弃的兽车。”
“第三阶段，朝堂下令彻查所有在十九日之后进出望乡镇的车队，最终在五日前朝堂收到了来自饕餮军的急报，丢失的血矿在替他们运送瑰沙的镖队货厢中找到，这支镖队在离饕餮军二百里处时曾遭遇过戴鬼面具形似恶鬼军的黑袍者袭击，这便是整个劫矿大案案发至今全部始末。”
“这最后阶段的关键点便是可疑车队是如何将血矿放入其他车队货厢之中，其他车队中是否有同伙；二则是袭击车队的这群人到底是何身份，是否真为鬼面军；三被袭击的镖队又是如何摆脱袭击，可有目击到其中头目面容。这些问题都很重要，只有等饕餮军进京后方才能知晓。”
也就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侍卫的敲门及禀告声：
“禀三位大人，饕餮军已经抵达白马山下，请求觐见。”
顿时，三人神情都为之一振。
萧义捋着胡须微笑道：“这来得可真是及时。事情经过及一些推断本官已经清楚，接下来问讯之事便交与二位了，务必尽快调查出真相，找出主谋犯人以安抚朝堂中各方不安及浮动的人心。”
曹广连与卢定奇是拱手异口同声应下道：“是，下官领命。”

第160章
宋良宵一行跟着饕餮军进入望京后是直奔白马山下。
白马山名气甚响，就算是宋良宵这个外来人也知晓在白马山上有座白马官邸，乃是朝堂重案要案三司会审之地。
这里除了白马官邸之外还有座非常有名的白马监狱，据说里边关押的都是被终身监禁的高官贵胄，一般的庶民犯法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进入白马山内，宋良宵他们身份乃是作为人证并非嫌犯故并未被收押入监，而是被安排到了官邸后方的客苑，等待提审。
在他们都安置好后，卢定奇与曹广连也并未第一时间找他们问讯，而先是与饕餮军碰面询问情况，并让仵作验好那二十具尸首后，方才对宋良宵三人包括两名护沙工分开进行提审。
等宋良宵被人传唤，已经是将近子时。
提审她的乃是曹广连。
乍一见宋良宵时，曹广连心中是暗吃一惊，之前他便已经从饕餮军处得到信息，此次斩杀一十七名劫矿者的乃是一名六阶女奇人。
饶是在调阅对方身份背景后他已有了心里准备，此刻还是触不及防被宋良宵柔弱无依的样貌给晃了下神。
这是他见过外貌与实力最不相符之人。
不过在督察院任职数十载的曹广连早就修炼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所以他面上半点不显，只温和道：“想必你便是宋良宵，宋奇人吧，请坐。在下督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乃是今次三司会审的副审之一，对贪狼军血矿被劫一案有些事想要询问你。”
宋良宵看着坐在大堂正中明镜高悬匾额之下的曹广连以及守在两旁的数名带刀侍卫，还有一旁伏案记录的文书，感觉气氛还是挺威严肃穆的，她这是第一次进大望的审讯室，免不得有些小小紧张。
不过面上她还是按着流程配合道：“宋良宵见过曹大人，大人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民女定当知无不言。”
曹广连再次温和道：“宋奇人不必紧张，请先坐，说起来这次若不是遇到你，说不定这批血矿已经落入贼人之手。所以本官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们押镖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都可以说给本官听。”
宋良宵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微微刺疼，对方应该是对自己使用了奇术，她能感觉到有种温和的力量笼罩在自己身上，此人的奇术应该是安抚情绪一类，只不过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脑子这么一疼，让她困意瞬间消失，醒神了不少。
宋良宵也想快些洗清自己身上那点微弱的嫌疑然后能够和大叔们早日归家，遂组织好言语，将自己一行从万里镖局曾镖头手中接过活说起一直说到他们遇到饕餮军，包括在望乡镇那日她听到看到的种种无任何遗漏全都告诉了曹广连。
整个叙述过程曹广连神色始终如一，待她叙述完毕后，又反复与其确认几处关键点，比如在望乡镇那晚的守夜时间及顺序，以及听到的声音细节，全部都确认无误后方道：
“好，劳烦宋奇人了，如今天色也已经不早，还请宋奇人先回客院休息，在问讯全部结束前还要委屈宋奇人在白马山再多呆上几日，之后若还有疑问可能还会再传唤宋奇人。不过请宋奇人放心，只要查明此事确实与宋奇人一行无关，便可放诸位归家，待结案之后朝堂这边也会对今次立功者论功行赏。”
语毕他又再次对宋良宵用了一次奇术。
宋良宵脑壳突突微疼，很想对其说一声：别用，没作用还脑壳疼。但最终理智还是让她选择了沉默。
送离宋良宵后，其他人的问讯亦基本结束。
曹广连顾不得休息便携带着宋良宵的证词去找卢定奇，二人开始共同整理口供分析案情。
直到天光大亮，二人均是揉了揉发黑的眼眶，在茶水的袅袅氤氲之中，看着连夜整理出的卷宗，微微喘息了口气。
卢定奇喝了口茶道：“经过这一夜折腾，总算是都整理好了。”
曹广连则苦笑道：“虽然整理出来了，但是案子进展却并不理想，我俩说不得要呆在白马山过年了。”
卢定奇听完也忍不住苦笑：“为了不被留在白马山过年，我俩可得好好努力，就从这整理好的卷宗讨论开始吧。”
“好，此次案件的整个脉络已经非常清楚：有人买通贪狼军守备罗长根通过鹿泰坊设局李氏瑰沙园以及万里镖局意图从中劫走血矿并嫁祸给前朝余孽恶鬼军，但最终却因为万里镖局临时更换镖师遇上宋良宵这个意外导致劫矿失败。”
“幕后之人在劫取血矿失利之后便迅速杀人灭口，罗长根及六名贪狼军士兵的尸首于三日后被发现丢弃在醴泉镇附近山林里，其余相关联之人亦在数日内全部暴毙。而十七名劫矿者的尸首经过仵作验尸后发现其中五名乃是被宋奇人当场击毙，剩余十二人全都是死于蛊虫发作，这些劫矿者虽然戴着鬼面具，但那些鬼面具做工粗糙，并非出自恶鬼军鬼，尸体从外貌特征来看均不是大望人，有些像是利刹国一带居民长相。另外李氏的一名护沙工同样亦是死于蛊虫发作，在通过宋奇人证词可以断言此人就是劫矿者的内应。”
“如今李氏内部及其背后之人已经派人去排查，鹿泰坊也已经查封，除了管事伍三才在逃未曾捕获，其余人员已经全部收押入监牢在审。至于万里镖局纯粹就是倒霉，被选出来的替死鬼，好在万里镖局运气好，他们的总镖师刚好碰上家中夫人产子，否则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这批血矿也难再追回，幕后之人一环扣一环却没想到在最后一环上出了个小岔子，导致计划全盘失败。”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不过他们计划虽然失败，却是当机立断迅速将首尾都清理得十分干净，给我们留下的突破口很少。排除掉那十七具非大望人的尸首，无名无姓无户籍者追查下去毫无意义，剩下只能从李氏瑰沙园以及鹿泰坊处入手。”
“那便再等一等吧，相信到下午时，李氏及鹿泰坊那边的卷宗应该就会送过来，等到时再从中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或是突破口。”
与此同时，望京郊外，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林中。
有三名男子正围坐在一处空地上，手中拿着一块块木头削成木牌，并表情凝重在上边认真刻着字。
他们身材魁梧，眼睛是比大望人更浅的栗色，颧骨突出，面部扁平，一看便有别于大望人种。
三人之中以一名头戴毡帽，五官粗犷的大汉神情最为悲痛，浑身上下都充满戾气。
这一刻三人谁都不曾说话，气氛肃穆。
过了一刻钟左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什么在草丛之中蜿蜒爬行，在静谧的树林之中听得尤为清楚。
但三人面上却并无惊慌意外之色，而是放下手中木牌面无表情看向声响之处。
不多一会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色蟒蛇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待黑蟒停下后边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蟒身盘踞而起吐着蛇信竟是口吐人言道：“黄亥，主人希望即日起你等立即离开大望！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要再踏进大望一步！”
带着毡帽的大汉栗色的眼睛冷笑的盯着黑蟒回道：“你们这是准备过河拆桥？”
黑蟒发出一声冷哼道：“劫矿的风险和利益主人早就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是你自己亲口应下一切后果自负，主人都还责怪你办事不利，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你居然还倒打一耙怪主人过河拆桥！连三个人都干不掉，你派去之人当真是废物！”
大汉，不，应该说黄亥瞬间捏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黑蟒的话似乎戳到了其痛处。
他看了眼脚边刚刻好的十七个牌位，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厉道：“你说得对，做大事哪有不担风险，这次吃亏我认！但是你们亦不是一点过失都无！情报里说押镖奇人之中最高只有四阶，结果却是冒出了一名非常厉害疑似六七阶的半神，这次任务失败亦是因为你们情报有误，而不是我的人是废物！想要让我离开大望可以，但你们必须得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黑蟒并未反驳好似早已预料到一般说道：“主人说了，看在你没功劳亦有苦劳的分上，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你一个要求，说吧，你想要什么。”
黄亥面露狰狞之色，几乎是低声嘶吼着道：“你们不要妄想用一点金银珠宝便能打发我们！银钱我可以和兄弟们一起去挣去抢！但我十七名兄弟的血仇必须得报！我要你家主人帮我把杀我十七名弟兄之人找出来！我要杀了他！”
黑蟒闻言立即反驳道：“不行！如今那些人在白马山三司会审之地！里边重兵把守！根本就不可能把人给你带出来！”
黄亥挂着嘲讽的冷笑道：“我又没说让你们去帮我兄弟报仇，只是让你们帮忙找出罪魁祸首，就算不能带出来把我送进白马山也一样！仇我自己会去报，不需要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蛇鼠出手！”
这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想要进白马山杀人！
“不行！”黑蟒再次强烈反对道：“你若是不小心被抓住了对我们而言风险极大！你重新换个要求！”
黄亥愤怒之极当即将手中木牌捏成碎片道：“你们能有什么风险？这么多年来都是通过一些蛇鼠来与我们联络，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透露你们主人的信息？说到底你们就不是想帮忙！”
黑蟒沉默了，黄亥确实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使用动物做信使沟通的奇术在望京亦不过寥寥数人，一旦暴露，其他人顺藤摸瓜很容易便会查到自己，查到自己便很容易查到公子身上……
但黄亥可不管这些，见其沉默不语，瞬间放狠话道：“你们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那白马山投案自首！直接和朝堂谈判，用我所知道的一切换取那人性命！”
莽夫！亡命之徒！
这群居无定所的外族人都是疯子，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黑蟒除了能在心中恶狠狠骂几句，亦拿他们毫无办法。
黄亥乃是一名八阶武奇人，作为奇人中的顶尖战力，周家暂时还没有能力除掉他。
遂只得妥协道：“黄奇人稍安勿躁，就算你去自首，朝堂那边亦不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容我先向主人禀告。”
语毕，黑蟒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瞬间静止，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声响。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黄亥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目光阴狠如同嗜血野兽一般死死盯着黑蟒，脑海之中划过十七个与自己出生入死十余年的兄弟面容，仇恨的火焰在胸中是熊熊燃烧。
终于，黑蟒动了，它吐着蛇信毫无感情说道：“主人答应你们了。”

第161章
连着三日，白马山上夜夜灯火通明。
而宋良宵他们则一直都住在白马山上，在案情未调查清楚前谁都无法离开。
虽然他们不算犯人未被关入监牢，但官邸重地却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三人每个人都单独住一间客院，彼此不得见面，就算出来透口气附近也会有侍卫跟着。
除开被传唤时，宋良宵一个人呆着亦无所事事，偶尔也会和那些侍卫衙差打探消息对方不是闭口不谈就是一问三不知。
第三日，临近晚膳时，宋良宵又被传唤到公堂。
这一次问讯她的不是已经“熟悉”的曹广连而是大理寺少卿一个叫卢定奇的男子。
此人看着便一脸的严厉，态度也比曹广连要更强硬，宋良宵觉得他和曹广连可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她问心无愧，加上这两日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惧怕。
将自己与曹广连说过的话又重新与这位卢大人叙述了一遍后。
对方与跟曹广连问讯时一样，在接下来的问讯过程中亦向自己施展了奇术，而对方的奇术应该是带有震慑一类效果。
宋良宵能够感觉到四周空气中突然收紧的凝重感，但同样只是脑袋微疼影响不到其心智。
就是这头疼频率有点烦，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对方终于将她放了回去。
回到客房里，宋良宵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食盒。
来到白马山后连着三日都是这样，饭食都是由侍卫们专门送过来，禁止离开客院聚众堂食避免人证之间接触。
她本就是饭点前被唤去的，这会早就饥肠辘辘，打开食盒发现今晚准备的晚膳还挺不错的，居然有好几个肉菜，三下五除二便将食盒里的饭菜吃得是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又到浴房洗了个澡后，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特别的累，上下眼皮子开始不停打架，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就在离她两个院子外，官邸书房内，曹广连和卢定奇二人还在捧着卷宗一副愁态。
卢定奇道：“万里镖局那三名临时镖师以及两名护沙工可以确定与此事无关，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已经不用再审，明日便可放他们归家了。”
曹广连点点头，疲惫的用手捏了捏眉心道：“去除掉这些无关人员，剩下的李氏瑰沙园及鹿泰坊身后那些权贵士族几乎都有可疑之处，看着家家都有嫌疑，但却都无确凿物证人证能够指认。”
卢定奇亦愁道：“但凭一些捕风追影的证言，是不可能对那些权贵士族进行问询提审。目前能确定参与其中的只有鹿泰坊管事伍三才。朝堂已经派人去抓捕，但此人非常狡猾谨慎，早在万里镖局送镖那日就已逃出望京不知所踪，至今京讯司都未能查到其踪迹，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很难，但我有预感只要能抓到这个伍三才一切便都可水落石出。”
曹广连是苦笑连连道：“只要看完卷宗任谁都知道这伍三才是关键，但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伍三才，亦没找到其他突破点，总不能就这样报给萧大人吧？”
卢定奇也头疼，沉默了一会道：“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血矿一块没丢。已经第三日了，最迟明日你我就该将卷宗呈给萧大人，不这么报还能怎么报？总不能求拜神明让主犯今夜自投罗网吧？”
这异想天开的抱怨一时让两人俱都沉默。
夜渐深沉，白马山官邸内各处都静悄悄的，侍卫们在各处院落间回廊来回行走守夜，也许是连着几日审问，今夜几个人证的院落都是早早熄了灯。
不过屋内，宋良宵却是睡得极不安稳，她几乎一直都在做怪梦，先是梦到爸爸妈妈和唐成，他们坐在出租车上，自己不停追着出租车在跑，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自己却怎么也都追不上；后来环境一变她又回到了大望，前方是坐在兽车上的牛大龙和老张头，二人朝着她笑笑，如同告别一般挥了挥手，一时间有种说不清的哀伤在她的心中溢满，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抛下了？
于是她追呀追呀，可就和追爸爸妈妈及唐成时一样，怎么都追不上两位大叔，眼看着他们就要消失在前方迷雾之中，宋良宵再也忍不的朝迷雾中已经模糊的两个身影大喊道：“叔！不要走！别丢下我啊！”
她猛的睁开了眼，然后一道劲风贴着她手臂刮过，小骨瞬间冲出！
“铛！”
清脆悦耳的金戈交击之声让宋良宵立即警觉侧身翻滚下床！
然后她看到自己房间里有一头巨大浑身覆盖着白色羽毛头颅形似翼龙的怪物！
这只怪禽咧着嘴像是在笑，它的口里全是尖牙，竟是口吐人言道：“服下了七日醉居然还能清醒过来，你果然不一般，难怪能杀死我那十七名兄弟。”
宋良宵还未来得及答他，便被耳畔旁却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吸引，然后她视线下移看到怪物手中提着的四个球形之物。
借着窗棂外微弱的光，她能看到那是四个头颅，其中有两个刚才她还在梦里看到他们在朝自己挥手道别。
瞬间，宋良宵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自从到了饕餮军再被送到白马山，一路大家心情都有些凝重，途中宋良宵都没再和牛大龙及老张头好好说过话，在白马山这三日自己更是见都没能见上他们一面。
所以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押镖途中被袭前一息，两个叔开心大笑着讨论她的亲事该陪什么嫁妆宴席该请几个人。
就好像前一刻牛大叔他们才慈爱的看着自己说：小宋呀，若是遇到心仪的对象咱们就嫁了吧；下一刻便只剩下两颗滴血的头颅……
这是噩梦吗？
自己这一生之中的第二个噩梦！
怪禽看她呆呆盯着自己的手，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残忍的笑容将手中四个头颅提到她眼前。
“你在看这个？里边是不是有你的同伴？哈哈哈哈，这才对嘛，凭什么只有我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你也该感同身受才对！”
“知道我为何最后一个才来找你吗？因为我也想看看在你同伴们被杀之后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感到心痛、愤怒、仇恨……啧啧，可惜还是有点小遗憾，按照计划本该是我卸下熟睡的你手脚后，让你在疼痛之中醒来看着同伴们的头颅，愤怒痛哭最后绝望却又无能为力的死去，这才是最好的复仇！”
“不过也无所谓了，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很开心啊！哈哈哈！所以跟你的同伴一起下黄泉去相见吧！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怨恨你，就是因为你他们才会死得这么凄惨的啊！哈哈哈哈哈！”
怪禽的利爪快若闪电直接捅向了还在呆滞着瞳孔放大的宋良宵额头。
只是就在利爪快要碰到她瞬间，黄亥心头突然一颤，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升起，他当机立断撤回利爪，朝着窗棂处用力扑出！
“啊！！！！”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数不清的骨刺从宋良宵那瘦弱的身躯上爆发冲出！
整个客屋被密密麻麻的骨刺从内到外全部穿透！
侥幸逃到屋外的黄亥看着被穿成刺猬的屋子，是胆颤不已，他的背部火辣辣的在疼，不用看他都知道这是刚才逃跑时不小心被那些骨刺刮了一下，哪怕他身上穿着软胄，但骨刺依旧还是划伤了其背部，足见这些骨刺有多恐怖！
在这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此女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
这时外边巡逻的侍卫们亦听到了动静，号角声传遍了整座白马山，大批人马带着武器纷纷朝向这边赶来。
黄亥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少自己已经除掉了对方的同伴，剩下的以后再找机会……
刹那，他身后巨大双翅展开一飞冲天！
同时，被穿透宛若刺猬似的客房处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骨刺将整座客屋直接给撕碎，坍塌成为了废墟！
废墟中央，宋良宵目眦尽裂，死死盯着飞入空中的黄亥！
一跃跳上屋顶，风驰电掣朝着黄亥飞离的方向追去！
而后方赶来的侍卫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掠过，以及上空中高飞的白色禽鸟怪物，方才恍然般高喊着：“敌袭！敌袭！贼人拥有飞行神通！弓箭手列阵！”
数息后三十名弓箭手集结，手中拿着弓箭齐齐朝着天空中的黄亥射去！
但是他们还是集结得太迟，黄亥已经飞得很高，弓箭后劲已是力有不足。
展开翅膀的鸟怪在空中左躲右闪直到逃离所有弓箭范围都未中一箭，众侍卫们只能看着他不断身影不断飞远，直至成为黑夜里一个白点。
曹广连及卢定奇这会亦闻声在一名千户十名侍卫保护下赶到了客院。
卢定奇看着乱哄哄的侍卫以及被摧毁的客房是厉声问道：“来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一个仪卫装束的男子气喘吁吁跑来朝着他们二人拱手道：“禀两位大人！有人偷偷潜入白马山将四名证人全部杀害！就在刚才其行踪暴露后立即潜逃，上边已经下令让飞骑队去追了！”
二人瞬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曹广连道：“我听方才似乎有弓箭手在射箭，如今又是飞骑队去追捕，潜入者可是有飞行能力的武奇人？”
仪卫道：“正是！对方化形已是完全神化，目测乃是一名八阶武奇人！”
八阶武奇人除三公之外的武力最强者！
曹广连忍不住皱眉：“既是八阶武奇人只派一队飞骑去追恐怕不够吧？白马山上五千户何在？！”
仪卫道：“五千户长一直都在尚书大人处守卫，飞骑队只是先行，还有一位七阶的千户亦调遣骑兵去支援！另外已经传讯至大望城门处警戒，一旦发现贼人要离开望京，立即用机关弩阻击！”
曹广连没有再说话，通常情况下白马山的守备军一般是一名八阶五千户外加两名七阶千户，以及两正仪卫，四副仪卫，最后是佩刀侍卫八十众，弓箭手三十众，飞骑侍卫十五众。
这等配置已是最高守备战力部署，就算是一队奇人军来袭亦足以应对，但此刻逃逸的乃是一名八阶武奇人，在顶尖战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保护和追缉无法同时顾全，将尚书大人安危放在第一位是正确做法，这亦是非常无奈的事。
可惜饕餮军在护送完血矿入国库便已离开大望，若他们还在说不定真能将贼人留下。
“这倒塌的房屋亦是那贼人弄的？”
这时一旁的卢定奇注意到了变成废墟的客房。
仪卫道：“属下是在听到宋奇人的声音后赶来的，赶来时屋子已经坍塌，应该是贼人和屋内那位宋奇人打斗时候弄塌的，最后那位宋奇人好像亦去追赶贼人了。”
两人都觉得这么去追毫无意义，反而非常危险。
拥有稀有飞行神通的八阶武奇人，若非有同阶同神通强者，在已失先机的情况下就算飞骑去追，能追上的可能性亦很小，更不要说一名六阶武奇人，哪怕对方有些特别，追上后在八阶面前亦只有送死的份。
眼下只能寄期望于贼人一心想要逃出望京，城门处的守卫军能用大型武械机关弩将其阻击下来！
也希望这位宋奇人能够平安归来。
而他们当务之急则是要查明这名贼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的白马山，这才是最重要之事！
顷刻，号角声响，传令响遍整座白马山。
“传大理寺少卿、督察院右副都御史之令：即时起封锁白马山！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违者一律当叛贼处理！格杀勿论！”

第162章
寒冷的冬夜里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望京街巷中疾驰。
高速奔跑之下冰冷的风就像刀一般刮得人脸生疼。
但宋良宵早已麻木，她脸上全是泪水风干的痕迹，心中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恨意，那么不顾一切的想杀一个人！她不怕疼，只恨自己速度不能更快！
仇恨的驱使让她的速度快到近乎闪电，穿梭在望京各种楼宇屋檐之上就连守夜巡逻的士兵都难以捕捉到其踪影，只觉似有狂风呼啸，还以为大雪将至所以狂风肆虐。
但在地上奔跑遇到的障碍太多，还是让宋良宵的速度受到了不小限制，她不放弃仍拼尽全力紧紧咬住了天上那个显眼的白点，不让自己被其甩开。
也不知疾奔了多久，她看到了望京城的城墙。
城墙上灯火通明，士兵戒备，显然是已经收到白马山那边传来的敌袭讯息，全城戒备！
墙头上的弓箭手们早已准备就绪纷纷高举着弓，甚至还有巨型的机关弩，全部都瞄准那个天欲要飞离望京的白点！
无数箭头跟着白点移动，当白点越过城墙领空那一刹。
“射！”
在守门将领一声令下是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雨朝着上空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直飞而上！
黄亥敢以这种方式逃离望京自然亦是对自身神通有足够的信心，作为一个拥有飞行神通的八阶武奇人，他很清楚各国的箭支极限高度是多少，于是不断拉伸调整高度，至于那些射程远超弓箭的机关弩数量不算太多，凭借他身躯的灵活度只要及时避让开便可。
黄亥化形后的速度及灵活度在八阶武奇人中皆属于最顶尖那一批存在，好几次弩箭都是贴着其翅膀身体划过，其依旧毫发无损，直到远离城墙射程范围，城墙上士兵只能高声发出咒骂，拿他毫无办法。
不多会高空处是传来了形骸放浪的狂笑声。
“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可要好好记住！有朝一日老子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哈哈哈！”
就在城墙上士兵们更是愤怒不已时，以至于一道狂风从城墙上疾速掠过，却无人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突然刮过了一股寒风。
宋良宵在地面上不断试图缩短与黄亥的距离，直到有一座小山横亘在了她身前，她再次因为前路被阻挡而被黄亥拉开距离。
山的阻隔性远比房屋要更大，她沿着山体不断向上攀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可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点渐飞渐远……
她好恨！恨自己竟然没能护住两位叔周全！
她好恨！恨仇人就在眼前，手中还提着至亲的头颅，自己却只能看着束手无策！
她好恨啊！恨为什么自己就没有一双能飞的羽翼！
宋良宵的眼眶再次浸湿，而这一次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她朝着远方黄亥消失之处，发出如同野兽般痛苦的低吼！
她抱住自己双臂深深的弯下腰，背部胛骨处如同有无数蛇虫在皮肤下疯狂浪涌！
顷刻，不计其数的小骨疯狂生长破土而出，它们不断生长并虬结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双布满骨节的巨大骨翅，每个骨节中间区域还覆盖着一层轻薄的骨膜，带着她直冲云霄！
另一边黄亥摆脱了守城军后是一路南行，直到看见一座数十米高的小土坡后方才落下。
小土坡下一处隐蔽角落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兽车。
兽车上两人一看到他落下，连忙迎上前道：“大哥！你没事吧？！弟兄们的仇报了吗？！”
黄亥朝他们点点头，顺手将四个头颅全丢上了兽车道：“走！速速离开此地！有什么上车离开后再说！”
两人毫不迟疑，立即上车驱赶异兽朝着一条偏僻小道往南狂奔离去。
兽车跑了一刻多钟确定后方没有任何追兵黄亥紧绷的身躯才略微放松。
他问一旁的同伴道：“有酒吗？来点。”
身旁的人立即将自己腰间的酒囊解下抛给了他。
黄亥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后，发出一声感慨：“爽！”
身旁人连忙问道：“大哥，人都干掉了吗？”
黄亥略带遗憾道：“干掉四个，最后一个有些邪门，暂时打不过，等以后有机会再干掉她！就先用这四个头颅来祭奠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五人杀掉了四人，也算是替弟兄们报了一半的仇。
黄亥又继续道：“此去我们南下从南疆那边离开大望，到大玄国去，短时间就不回来了，等避过这段风头再说。”
他们本就是刹利国边境一支游牧民族，没有国家亦没有身份，常年在各国间游走，居无定所，饿了就狩猎异兽冲击，没钱了就去抢劫商队，没女人了就去抢女人，我行我素，活得是自由自在。若非十年前在大望遇到黑蟒的主人，对方以高昂利益利诱，双方建立了长久合作关系，他们也不会在大望呆那么久。
这次会去劫矿，亦是因为他们在大望也已经呆腻，黑蟒主人又答应此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二十块纯血矿作为报酬，便萌生了干一大票后离开拿着纯血矿去其他国家继续逍遥度日的念头。
谁想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不但血矿没捞着还折损了一十七名弟兄，所以他们怎能不恨坏了他们好事的宋良宵。
如今再次踏上逃亡之旅，于他们而言犹如家常便饭，没有任何的不适，大概唯一觉得遗憾的恐怕就是并未能手刃所有仇人……
砰！
一声巨响突兀响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到了他们兽车顶上！
黄亥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提醒，便听得外边传来了同伴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老七！”
他不由发出一声惊怒的叫喊，但外边却无人应他！
眨眼间四根骨刺穿透车顶将车厢牢牢的给钉在了地上！
黄亥速度够快避过了欲穿透他的骨刺，但他身旁的另一名同伴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被一根骨刺从天灵盖处直接穿入直接钉在了位子之上！
看同伴瞪圆着双眼，任由鲜血从头浇灌而下，将座位都染红，死不瞑目！
黄亥怒不可遏，大喊道：“老六！”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瞬间又有一根骨刺从他头顶处狠狠刺下！
黄亥避开后连忙从车窗跳了出去，并瞬间化形！
然后看到令他瞳孔震动的一副诡异的画面：
他们的兽车顶部站着一名柔弱瘦小的少女，少女瞳孔殷红，脸颊上血泪的痕迹让她看上去更为的凄楚。但与这份凄楚相映衬的却是一双白骨森森虬结在一起的巨大骨翅，以及从其腰侧垂下的五根穿透车厢的骨刺。
让人难以置信人之身躯怎能承载神明的伟力？
怪物！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黄亥头也不回直接飞入高空开始疯狂的遁逃！丝毫没有要抵抗的心思！
他可能疯狂敢闯大望朝堂重地杀人挑衅大望的权威！但他不是傻子在面对明知战胜不了的怪物时还要硬抗！
覆盖着白毛的羽翼都已快扇出了残影，但笼罩在心头的阴影却始终都未曾散去。
他忍不住低首去看下方兽车所在，却发现方才还站在兽车顶上的宋良宵已是不见了踪影！
“你是在找我吗？”
突然其头顶处出现一道黑影，一道白光过后，黄亥只觉得胸口处猛然一疼，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在空中直接抽飞！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飞正，他才惊觉原来刚才宋良宵不知不觉已是飞至他上空，双手边上垂着数条骨鞭，目光就像在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此时，天际已经开始微微泛白，黄亥感觉自己胸口处又疼又湿，垂眼一看穿着软胄的胸口处竟是渗透了血色，将附近一圈白色羽毛全都染红！
逃！快逃！
黄亥再也顾不得什么疼痛报仇，此刻他只想要逃离这只怪物的狩猎范围！
他的狼狈与恐慌宋良宵全都看在了眼里，但她觉得这样还不够，远不能平息自己那已被掏空宛若黑洞一般的胸口。
她不疾不徐缀在对方身后，时不时就抽上一骨鞭，看着猎物强忍着痛与恐惧却不敢停下回首，看着猎物的身躯一点一点变得鲜血淋漓！
终于，黄亥忍受不住了，他也察觉到对方就像猫抓老鼠一般戏耍着自己，以自己的痛苦为乐！
于是他转身大吼一声：“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朝着宋良宵是径直撞了过去，只是未等他靠近宋良宵身前便被一道骨鞭抽到了鸟喙之上，伴随着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巨力，他直接被对方从高空之中给抽下了地面！
轰隆！
近三丈长的巨大身躯直接在地上撞出了一个深坑！
直到这一刻，黄亥再也升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他喘息着绝望道：“你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吧！”
宋良宵又是一鞭抽得他的鸟脸是血肉模糊！
接着一鞭又一鞭，她将黄亥活生生抽成了一只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整羽毛的血禽！
黄亥已是疼到发疯，他再也忍受不了发出野兽般的恶毒咒骂：
“你活该！”
“就算你再怎么折磨我你的同伴亦不可能活过来！”
“他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在睡梦之中被我一刀割掉脑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哈哈哈！”
“只有你一个人将永远都活在愧疚之中！”
“废物！废……”
啪！
宋良宵直接抽烂了黄亥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
可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挑衅，然后宋良宵又抽瞎了他的眼睛，然后是卸下他的左手，右手，右脚……
可是无论她怎么折磨黄亥，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然后她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此刻的行径，好像和黄亥亦没有什么区别。
她亦变成了一个暴虐的怪物！
终于鞭打发泄够后，宋良宵一刀砍下了黄亥的头颅，结束了他那肮脏的性命。
世界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对着满地的残肢鲜血宋良宵觉得异常恶心，她干呕了两声，浑浑噩噩来到了黄亥他们的兽车处，随后双手颤颤巍巍的将两位叔的头颅捧了出来。
牛大龙与老张头面部表情安详，若不是没有身躯，二人仿佛就只是熟睡了一般。
但宋良宵知道他们已经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也在一个噩梦之中，眼睛已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自己好像又一次失去了重要之人。
抱着两颗头颅她跪坐在地失声痛哭，亦不知这噩梦究竟何时才能够醒来。

第163章
清晨，当第一缕日光照耀在大地上。
一群形似黑马身侧长着肉翅的异兽在天际之中飞过，它们嘴上套着铁嘴套，披着兽鞍，每一匹身上都坐着一名穿着黑色胸口金线绣鸾鸟戎服，腰间配短刀，头戴网巾身材挺拔的男子。
他们似乎在附近不断搜寻着什么，这时其中一人朝着飞在最前方的黑面男子道：“百户大人，那贼人速度极快，我们收到命令追缉时已是太晚，这会对方恐怕早就已经不知去向，这么漫无目的搜寻无异于海底捞针，只是浪费时间。”
黑面男子姓童，乃是这队飞骑的头领，他自然知晓错过最佳追缉时机意味着什么。
听说贼人似乎有八阶，这样的强者一旦出了望京那便一点追踪到的希望都无，但命令就是命令，至少要将此方向方圆五十里都搜寻一边才行。
于是他想了想后发号施令道：“以下方土坡为原点，大家分散开，方圆五十里内天空地面进行搜寻，若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放响箭通知，一个时辰后回此地汇合！”
一个时辰内若再搜寻无结果，便返回白马山复命。
飞骑兵们领命后立即散开，童百户亦朝着东南方向低空飞行四处查看。
一刻钟后，他突然看到前方地面有一辆残破的兽车，兽车旁有一只头首四肢皆分离血肉模糊的怪禽尸体！
他盯了片刻，终于从那颗破败不堪的奇怪禽首及伤痕累累仅剩的一两片未沾血迹的白羽毛片看出来这应该就是他们要追缉的贼人！
顿时，童百户瞳孔震动，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
他迅速落地下了坐骑，走到怪禽尸体旁，在近距离之下观察，尸首的惨状更让人触目惊心，这简直就是一场残酷的虐杀！
从遍布尸体上深可见骨的鞭痕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施鞭者浓浓的愤怒与恨意！
童百户深汲口气，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尸体下方的深坑这一片再无其他打斗痕迹，显然怪禽是被人从天空处直接锤入地面，否则根本就不会造成这么深的大坑。
而且怪禽被打下来后应该毫无招架之力，否则附近也不会什么搏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朝着天空处放了一发响箭后，翻身上马重新飞上天空后又在这附近搜寻了一会，最终在离发现怪禽尸首五里地外发现了一辆残破的灰色兽车。
这辆兽车拉车的异兽已经不知所踪，地上留有一具胸口被开了洞的尸体，另外在兽车一侧不起眼的阴影之下还呆坐着一名抱着两个死人头颅的柔弱少女。
在确定少女是名活人之后，他立即落地，骑着飞马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的走到少女身旁，居高临下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你可有受伤？！”
少女像是遭逢过巨大打击，隔了一会方才木讷的抬起头看向他，瞳孔里没有一丝的神采，语气无起伏道：
“车里及外边那具尸体是今次劫矿的贼人，还有一个在前边不远处，应该是他们的头领，亦是昨夜潜入白马山杀害四名人证的凶手，人证的头颅还有两颗亦在车上。”
童百户脸色骤变，他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查看兽车内部，果然看到一具倒在座位的尸体，地上还有两个死人头颅。
昨夜贼人潜入白马山杀了四名人证并带走了人证头颅，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想来车上这两颗头颅以及少女手中那两颗便是被杀害的四名人证，而少女应该就是当时同样追出去的第五位人证。
难道这些贼人都是她一个人杀的？！
童百户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中震撼同时亦升起了一丝胆颤，于是他态度变得十分恭敬道：“这位姑娘，那……”
他话才刚起头，便被宋良宵打断道：“不用问了，我跟你一同回去，走吧。”
很快，夜袭白马山的贼人已经被击毙的消息传回到了白马山，所有人都震惊了，紧接着便是狂喜。
等飞骑军带着宋良宵以及黄亥等人的尸首回到白马山，曹广连和卢定奇皆是第一时间赶到。
待他们看到黄亥那惨烈的尸首后，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口冷气，这是已经遭受过严刑拷打了？感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严刑而是泄愤虐杀。
卢定奇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有些抱怨道：“这是飞骑范将军亦参与追捕了？怎么弄成这样，也没留个活口？”
童百户听在耳中，连忙站出来澄清道：“卢大人，范将军并不在京中，贼人不是他杀的，亦不是我们追杀到的……”
说道这，他有些心有余悸的将视线投向了呆呆站着依旧紧紧抱着两个头颅仿佛置身于事外的宋良宵。
卢定奇瞬间明白，他亦看到了宋良宵此刻的模样，原本一双灵动的鹿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死灰毫无生气，她的手紧紧护住那两颗已经青白且僵硬的头颅，就像母亲护住孩子一般，不停的抚摸着头颅的鬓角。
这模样当真让人是于心不忍，但为了能尽快将案子破了，该问的还是得问。
不过卢定奇不太擅长安抚人心，于是他连忙朝着曹广连使了个眼色。
曹广连瞬间意会，是面带微笑向宋良宵道：“多谢宋奇人帮忙，替大望惩奸除恶，又立一功，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实乃英杰也！”
同时他亦向宋良宵使用了奇术欲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哪知宋良宵非但不曾感受到半点安抚，反而因头疼变得更为烦躁，她猛然扭过头盯着曹广连一字一句道：“还请曹大人不要再对我用奇术，这会让我更难受。另外我亦不是为了大望，只是在为自己报仇。两位大人若是想问贼人有没有说什么，我只能说很遗憾，他过来只是为了他那十七名死在我手上的兄弟报仇，其他什么都不曾透露。”
奇术竟是失灵了？
曹广连虽然知晓奇术并非万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确实难以生效，但对方竟能察觉让他有些触不及防。
他和卢定奇一时都有些失语，作为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二把手，他们见过无数罪人及人证，并不是轻易便能妥协之人。
但面对此刻的宋良宵那双有些空洞鹿眸，二人竟是有些难以开口去责怪对方为何没留活口。
再看那烂得不能再烂的怪禽尸首，曹广连对卢定奇叹道：“既然贼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说，那便从其身上查起吧，他化形后的模样应该有人见过，等其尸体变回人形后，连同另外十九具尸体一起全大望发布告悬赏知情者。”
众所周知武奇人在死去之后无法一直保持化形状态，最多一日便会恢复人形，世人认为这种情况乃是神灵在收回下放的神力，让奇人重新回归成为凡人。
卢定奇微叹应和道：“便也只能如此了。”
“两位大人话问完了吗？”这时宋良宵再次开口：“若是询问完，我亦想要问两位大人一件事：为何这名贼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白马山行凶？他虽是八阶武奇人，但两位大人不会以为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他能够避开所有守卫耳目翻越白马山进来杀人吧？白马山的守卫难道都是假的？”
曹广连和卢定奇亦都非常惭愧，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贼人在劫血矿失败后竟还敢胆大包天潜入白马山行凶亦是他们不曾想到的。说来还是他们大意敌了，以为朝堂这个庞然大物足以震慑住对方，但如今想来对方连血矿都敢劫，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呢，说到底今次确实是白马山的失职。
错了便是错了，曹广连十分郑重与之道歉道：“宋奇人说得很对，白马山如今已全部封锁，此事我等已经在全面排查，本官替此次失职造成的伤害向宋奇人道歉，恳请宋良宵给我和卢大人一些时间，之后我们一定会给宋奇人一个交代！”
说来确实也是讽刺，像是至亲一般的同伴在本该是望京最安全的地方丢了性命，换成谁恐怕都要受不了。
一旁的卢定奇亦跟着曹广连一同歉意拱手行礼。
宋良宵盯着他们却没有任何要谅解的意思，只道：“两位大人最好去查查昨日晚间的膳食是何人准备的，昨夜我用过晚饭后不知为何觉得特别困倦，那名贼人在我房间内曾说过：为何我中了七日醉还能那么快醒来，其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曹广连和卢定奇脸色再此变换，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他们本来就猜测会不会是有内应，毕竟白马山的守备非常严密，几乎每一刻都有守卫在交替巡视，就算八阶武奇人亦不可能悄无声息混进来。
卢定奇立即吩咐身旁一名侍卫道：“快去！将后厨所有人全部都关押至监牢里！一个个分开等待提审！”
曹广连更是再次拱手谢道：“宋奇人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重要！相信用不了多久我等便能揪出内鬼！”
宋良宵没应他，只问：“我家两位叔叔的身体在哪。”
曹广连直起身后是一声叹息，吩咐一旁侍卫道：“带宋奇人去殓房，让仵作把几位人证的头颅缝合好，让逝者走得体面一些。”
侍卫领命带着缄默的宋良宵前往殓房。
曹广连和卢定奇则直接赶往监牢去提审后厨所有嫌疑人。
一天一夜过去了。
这期间卢定奇又传唤了宋良宵一次，再次询问她一些击杀贼人时的情况及贼人说过的话，其他时候宋良宵都是呆在殓房里未曾离开过半步。
仵作已经将牛大龙和老张头的首级与身体缝上好，大冬天里他们身上都穿着立领，手脚平放，缝合好头颅后领子正好遮掩住了缝合线，忽略青灰略显难看的脸色二人看上去就跟睡着后没什么区别。
从尸体的状态看，二人确实是在熟睡之中被人给割下的脑袋，那人并没有说谎。
宋良宵安慰着自己至少他们在走的时候并没有太痛苦。
可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她一直呆在殓房里哪里都不去，不吃也不喝。
直到傍晚时分，有侍卫匆匆来到殓房内与她说道：“宋奇人！还请速速前往公堂处！两位大人已经抓到贼人的内应了！”
作为夜袭一案的人证兼苦主在大望是容许案审时在旁旁听的。
宋良宵闻言立即冲出殓房，不出一会便来到公堂前！
只见卢定奇坐在高堂之上，曹广连则站在堂下脸色难看。
在他们下方还跪着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
她跨入公堂大门瞬间，正好听到那名男子朝着卢定奇磕头道：“还请卢大人明鉴！此事与小人无关，小人乃是听从了我家大人的吩咐这才往那几个人证食盒之中投放七日醉的！”
说完后，他又朝着曹广连磕头道：“大人！您替小的说句话啊！小的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怎么就成了犯人了呢？！求您快救救我呀！”

第164章
宋良宵的目光如若冰霜死死看向了曹广连。
曹广连眉头皱得很紧，在感受到宋良宵的目光后神情是略显无奈，明明前不久才说过要给对方一个交代，如今疑点却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说实话他亦很意外与不解，查出来的内应乃是其贴身仆从曹生旺，曹生旺的爷爷乃是自己的贴身书童，二人虽是主仆，但从小一同长大感情深厚，直到其去世前亦都是尽忠尽职。曹生旺是家生子，可以说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一个孩子，如今十七八岁年纪，虽有些许顽劣，却也从未犯过任何大错。
他自认从未亏待过曹生旺及曹生旺一家，所以他并不明白对方是在何时被收买又为何要陷害自己。
高堂之上的卢定奇此刻心情同样也很复杂，他虽然不信此事是曹广连所做的，但案审还是需要继续。
“曹大人，面对曹生旺的指证你可有话要说？”
曹广连背脊挺得笔直道：“我不知曹生旺为何要污蔑本官，但我曹广连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便是没有做过，在此我愿意停官职接受朝堂审查，另外我希望卢大人能够向魂司申请对曹生旺进行神志查定！”
大望是个奇人社会，所以会有各种各样的奇人问题，武奇人武力卓绝，容易以武犯禁；而魂奇人擅控人心，容易以术乱法；武奇人犯事就像明枪，只要用更强的力量便可抗衡，魂奇人犯事则像暗箭，防不胜防，尤其是高阶魂奇人作乱，往往等到发现早就为时已晚，甚至还会因此而灭国，数百年前大青国灭亡便是因为有高阶魂奇人从中作乱。
所以大望汲取教训除了分化皇权外更是在开国之初便设立了一个特殊司部：魂司。该司内官员都是五阶以上的特殊魂奇人，能够通过奇术对人进行神志查定查看是否有受奇术影响，并能帮助中奇术者解除奇术。
不过魂司亦非万能，通常查定在中奇术状态及状态消失三到五日内最容易查出，但随着状态消失时间越久就越难排查，若是中奇术过后一个月以上基本无法查出，另若施展奇术的魂奇人比查定奇术官员等阶更高排查出的机会亦会更小。
总而言之魂司虽然不能做到完美排查出所有中奇术者，但毕竟拥有奇术的魂奇人比武奇人数量要少许多，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够减少魂奇人作乱。
卢定奇闻言点点头，就算曹广连不说，自己亦会这样做。
“三司会审，怎么能少得了魂司协助，魂司何大人早已在偏堂等候多时，来人把曹生旺押到偏堂，容何大人查定！”
曹生旺嘴里不停喊着自己冤枉被带下去后，公堂上除了驻守两旁的侍卫，便只剩下卢定奇、曹广连及宋良宵三人。
这时，曹广连转身向宋良宵道：“宋奇人，抱歉。无论如何曹生旺都是我贴身仆从，未能察觉其有异常乃是我之过失。”
说完他郑重与宋良宵鞠躬行礼。
宋良宵看着却是异常烦躁，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自从进入白马山后，各种提审以及失去亲人之痛已是让她疲惫不堪，眼下事情更是朝着不可思议方向发展。
从贼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白马山行凶再到现在原本审案的官员成为嫌疑人，她能感受到这场劫矿大案就像是一汪让人无比窒息的幽潭，背后牵扯幽暗不见底，而自己就是幽潭之中被困住的一只小虾甚至连网中鱼都不能算，根本无法看清真相！
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接二连三的道歉之中终于爆发，她怒斥道：
“够了！道歉我已经听腻了，我只想知道真相！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那贼人潜入白马山杀害两位大叔！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你们这些当官的到底有没有能力将凶手绳之於法！”
曹广连和卢定奇都被堵得是哑口无言，前者面带愧疚苦涩，后者则面露挫败难堪。
一时公堂之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直到侍卫们押着曹生旺重新回到公堂之上，侍卫上前递给卢定奇一张黄色盖着红色的大印的文书。
卢定奇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后，脸色变得更为难看。
他抬起头看向曹广连，目光复杂道：“何大人对曹生旺查定的结果是此子并未受到过奇术影响，如三司有疑问可以向魂司上一级申请复查，不知曹大人可要申请复查？”
曹广连尚未开口，下方被羁押着的曹生旺便狂喜着抢先开口道：“我就说我是无辜的！你们都不信！偏要信这个伪君子！明明就是他吩咐我这么做的，此刻他却是不肯承认！现在卢大人肯相信我了吧！”
然，卢定奇根本就视他于无物，只望向曹广连等着其回答。
曹广连看了眼一脸狂喜嚣张的曹生旺是摇摇头道：“不用再复查了，栽赃嫁祸的手段亦有很多种，对方未必就是用了奇术，毕竟奇术容易留下痕迹，对方的手段显然更高明。接下来之事便交给卢大人了，希望卢大人彻查之后能还曹某一个公道。”
说完之后，他闭上了眼。
其实他会提出神志查定只是希望能够证明曹生旺是无辜的，但奈何事与愿违，没有什么比被身边之人背叛更让人心灰意冷的了。
“好！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定将查明真相！真相大白之时，一切自有公道！”
身为同僚，二人也不是第一次共事，卢定奇自然懂他，唏嘘之余忍不住厌恶看向曹生旺：
“犯人曹生旺！还不将你犯案经过速速讲来，如实招供！不可欺骗隐瞒，否则就别怪本官对你严刑伺候！”
与此同时公堂之上气氛亦为之一变，卢定奇使用了自己的奇术。
曹生旺只觉心头似有重物压下，脸色惨白道：“我说，我说……”
“……事情发生在一日前，就是人证进入白马山第三日，我家大人找到我与我说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需要我去办，并说此事影响到今次劫矿大案能否快速查出犯人不宜大肆宣扬，让我悄悄去做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他让我傍晚时分到白马山西边去吸引巡逻守卫制造空档放一个人进来，等此人进来之后给他换装再领至后厨处……”
“……其实那会小人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妥，但出于对我家大人的信赖小人觉得可能只是小人的错觉便全部照做。谁想到了半夜却是出了大事，小人知道后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本想着要去询问大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奈何大人一直都与卢大人在一起办案，小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大人说上话，一直到中午有侍卫将小人拿下，小人都还未能回过神来，直到上了公堂再次见到这个伪君子……”
说到这里曹生旺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道：“卢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放进来的是名贼人啊，小人只是按照自家大人说的去做而已，小人真是清白的！您可要替小人做主啊！”
卢定奇冷哼一声道：“你若真是清白，本官自然不会冤枉你！本官问你，前一日曹大人去找你时是何时辰？”
自从进入白马山后，曹广连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自己查案，分开的时候屈指可数。
下方曹生旺想了想后，连忙道：“大概是在申正时过后不久，我记得那会附近巡逻侍卫刚换班不久，其中有位衙差脸颇熟，我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卢定奇想了想，那会他正好在问讯宋良宵，也就是说曹广连确实有与曹生旺碰面的机会。
就在他欲再问之际，突然两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响！
四根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刃缠绕在曹广连身上将其狠狠给钉在了公堂案桌前！
不止卢定奇被吓了一大跳，曹生旺更是捂着渗血手臂趴在地上哀嚎，因为根骨刃在路过时是直接抽了他一鞭子。
守在两旁的带刀侍卫们纷纷拔出佩刀，立即大声呵斥道：“公堂之上不得无礼！”
但却因有人质在前而僵持着，无一人胆敢上前制止，对方可是直接斩杀了八阶武奇人的强者，谁都不能保证动手后人质能够毫发无损，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卢定奇稳住心神后是连忙出声劝道：“宋奇人！事情尚未查清楚，一切都未有定论！切莫冲动误事！”
但宋良宵仿佛就像听不到他说话一般，眼中只有曹广连。
而曹广连此时神色平静，是哼也未哼一声，就好似被人给锁住手脚钉在案桌前的并不是自己，他毫不畏惧的与宋良宵对视着。
两人之间就好像升起了一道无形屏障将所有人都摒弃在外。
宋良宵双目通红的质问曹广连道：“幕后主使者是不是你！”
曹广连平静道：“不是我。”
宋良宵再道：“那便拿出不是你的举证！”
曹广连微叹一声道：“应该并没有，但我确实不曾做过。很有可能最终结果既证实不了我是否有指使家仆勾结贼人也查证不出我与劫矿有任何牵连。但脏水既已泼上，想要洗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嗯哼……”
末了他终是忍不住痛哼了一声，因为宋良宵在不知不觉间将小骨缩得更紧。
她的内心很乱，根本就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是隐隐察觉到此事可能最后会不了了之，两位大叔的仇可能根本就报不了！
她甚至涌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只要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自己就不必再苦恼去猜测仇人是谁！
宋良宵的瞳孔变得越来越红，散发出的宛若实质一般的杀意，让公堂之上所有人都为之震慑，动弹不得。
最危险的情况出现了。
曹广连是脸色骤变连忙出声制止她道：“宋奇人，请冷静些，你可以把我当成幕后之人直接杀了我，但请不要伤害其他人，这样只会让你变得更痛苦，我相信你两位叔叔在天之灵亦不愿意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有无辜之人枉死！难道宋奇人还要再增添数条冤魂吗？！”
可这会的宋良宵根本就听不到他说话，她整个人都被糟糕的负面情绪支配着，眼看着就要临近崩溃边缘。
一道细碎微弱的声音宛若细针一般刺破一切屏障传入她耳中。
“山下有人来认领尸体了，可是公堂那边还尚未审好，你说要不要进去禀告大人们一声？”
“现在恐怕正是案审关键之时，若是贸然进入打断怕是不妥，不如先将那对母子和那名瘸腿男子安置在客院花厅，待大人们结束后，咱们再进入通报吧。”
宋良宵顿时一个激灵，瞳孔中的红色渐退，有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之中不断放大，最后占据了全部。
牛嫂子！牛小虎！

第165章
就在曹广连以为自己恐怕活不过今日之时，束缚在他身上的骨刃是徒然一松，他整个人一下便跌落在地。
除了被束缚住的手腕处有些红印，他并未受伤。
而收回骨刃后的宋良宵瞳孔逐渐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落地后面不改色艰难爬起的曹广连心中隐隐有些后怕，自己差点就要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暴徒！自从手刃了贼人后，自己便浑浑噩噩情绪一直都处在暴戾边缘，以至于在听到对方不是主谋的每一种可能性都被否决时情绪瞬间失控！
好在牛嫂子和牛小虎的出现及时拉回了自己残存的理智，另外曹广连某些地方很像一个熟人，所以就算是在她被负面情绪支配时也一直在挣扎未曾下死手。
但这不能成为自己放过对方的理由，只要事情一日未曾水落石出，对方一日便是嫌疑人！
恢复正常的宋良宵深吸口气指着上方明镜高悬的匾额道：“曹大人可敢对着上方匾额发誓，此事与你一点关系全无！”
曹广连本想马上点头，但目光在触及一旁的曹生旺后，他抿嘴道：“也不算一点关系全无，毕竟曹生旺乃是我家……”
“他不算！我是问你可有下令放贼人进入白马山！”
“没有！我敢对着这明镜高悬的匾额起誓！”
这次曹广连回答得异常坚定。
宋良宵也不墨迹道：“好！待事情水落石出，若发现你真是此事主谋，我再取你性命亦不迟！”
曹广连道：“宋奇人深明大义！若此事我真参与其中，朝堂亦不会留我性命，无需脏了宋奇人之手。”
在事情未能水落石出之际，说再多亦无异议。
于是宋良宵未再看他而是朝着上方卢定奇一拱手道：“民女方才情绪失控，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扰乱了公堂还请卢大人见谅。敢问卢大人民女身上嫌疑是否已经洗清，是否还需对民女进行提审，何时可以放民女归家？”
所以见其恢复理智，卢定奇狂跳的心方才平复下来。对方两次出手可谓是力挽狂澜，不但帮了朝堂护住血矿亦让幕后主使者折损一名强将，可以说若是没有宋良宵此案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此刻她早就没了嫌疑，若无意外在结案之后朝堂还会对她进行嘉奖，甚至册封称号。
所以放行令在前一日确定他们清白后便已经拟好，若无晚上发生的惨剧，五名人证早该归家与家人团聚，只是奈何世事难料……
眼下刚“见识”过宋良宵的强横，卢定奇是巴不得她快些离开，遂让侍卫将放行令交予她道：“早在一日前放行令便已拟好，已经确认了宋奇人与其他四名人证的清白，本想着等堂审结束后再发放，宋奇人既然着急，现在本官便将此令给你。不过拿到此令后宋奇人需得马上离开白马山，不可在旁听审，不知宋奇人可有疑议？”
在这里最多只能旁听贼人潜入白马山杀人一案，只能看曹广连与其家仆扯皮，至于劫矿案宋良宵完全没有资格参与，劫矿案这才是最终根源，留下旁听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她垂着眼道：“我只要结果，卢大人结案之后最终结果朝堂会公布吧？”
按大望律例此等重案结案后势必会发告示告召天下。
所以卢定奇点点头道：“确实宋奇人在家等告示亦是一样。”
宋良宵又道：“另外，卢大人，我的家人如今已赶到白马山，两位叔叔的尸首我们是否可以带回家安葬？”
卢定奇有些诧异为何她如此笃定家眷已经赶到白马山领尸，但按照流程他们确实可以将被杀害的四名人证尸体带回家了。
遂道：“可以，我让侍卫拿本官手谕到殓房走一趟……”
末尾，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道了声：“宋奇人，节哀顺变，请相信朝堂一定会还你等一个公道。”
宋良宵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露出一个嘲讽笑容，大步离开公堂。
跟着侍卫来到客院花厅，宋良宵一眼便看到了坐着发呆的牛嫂子及双眼通红的牛小虎，还有烦躁不安拖着腿来回踱步的张来旺。
而牛小虎亦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是拉了拉呆坐着的牛嫂子，带泪道：“娘！是良宵姐姐，良宵姐姐她没事！”
牛嫂子这才回过神看着进来的宋良宵，她似乎想要笑，但扯了半天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和我说你们出事了，让我来给你们收尸……我想着，怎么好好地出去一堂，就全都没能回来呢？还好，还好，至少还给留了一个。”
可宋良宵却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并道歉道：“牛嫂子，对不起！是我没照看好两位叔，我救不了人！呜呜呜，救不了！”
牛嫂子顿时也跟着落下泪来，她道：“傻姑娘 ，和你有什么关系，衙差已经和我说了，大牛他们是在这里没的，就在朝堂眼皮子底下，你能活着就已是万幸，千万不要自责。”
宋良宵不停摇头，前一晚那宛如噩梦的一幕自始至终都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只要一闭眼便会想起会忍不住的懊恼悔恨。
“嫂子，我带你们去接两位叔一起回家……”
来到殓房，牛小虎看到躺在木板台上冰冷的牛大龙时，这个一直都强忍着悲痛的孩子是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哇！爹！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小虎呀！小虎好想你呀！爹爹！”
牛嫂子亦不停垂泪，张来旺则握着老张头已经僵硬的手无声哭泣。
这一刻，大家的天都塌了，谁都没有料想到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押镖，到最后却变成天人永隔惨剧。
大半个时辰后，宋良宵和张来旺两人背着牛大龙与老张头的尸首，准备离开白马山。
但就在宋良宵他们快要踏出官邸前一刻，突突的刺痛感如尖针一般刺入了宋良宵脑海！
宋良宵猛然回头，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护送他们下山的四名侍卫，四周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到底是谁在使用奇术？！
随着她突然停下四处张望，护送他们的侍卫亦跟着四周查看了一番，在没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其中一名侍卫问道：“怎么了？可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宋良宵脑袋还在隐隐作疼，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无法和侍卫说出实情，只道：“没什么，就是晃了下眼，停下来休息一下。”
待走出官邸，脑海中的刺痛感瞬间消失，她回首最后深深看了眼白官邸匾额上白马官邸四个大字后，这才离开白马山。
回到家后已天色已经很晚，晚上下葬入殓在大望是大忌，所以只能先将两位叔在家里放上一晚。
牛嫂子到家后就开始烧水，让张来旺给两位叔擦身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另外为了方便明日下葬，宋良宵让张来旺住在自己屋里，自己则陪着牛嫂子和牛小虎住在牛大叔家中。
深夜，牛嫂子看了眼带着泪痕入睡的牛小虎，轻轻的替他关上屋门后，来到依旧坐在两具尸体前发呆的宋良宵身前：
“宋妹子，进去睡会吧，天亮还要起早，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做，睡不好早上容易没精神。”
宋良宵却是摇摇头，她不敢睡，因为她害怕自己一闭眼噩梦便会潮水般涌上来。
“牛嫂子，我不困，就在这里守夜，顺便陪陪两位叔，你先去睡吧。”
“嫂子也不困，”牛嫂子眼神似埋怨又似无奈看了她一眼，“躺在这里的是我男人，你说我自己去睡觉，留你在这守夜像话么，再说明天就得送他走了，我还想和我家老牛说会话儿呢。”
宋良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的想了想道：“要不，我去里屋守着？把这里留给嫂子？或者嫂子就当我是在陪张大叔的？”
“嗐，你这姑娘，嫂子和你瞎说的，你当真干啥？看你有气无力的模样估计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要不嫂子给你下碗面吧，顺便和你说会话。”
宋良宵这次没有拒绝，她确实是好久已经没吃东西了，看着牛嫂子忙碌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等牛嫂子端着面转身，看到就是她睁着一双鹿眼泪水啪嗒啪嗒直流的模样。
牛嫂子叹了口气，将面放到她面前道：“别哭了，吃面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相公的人是你。”
宋良宵怕她误会连忙摇头道：“不是的，牛大叔和嫂子就像我的长辈一样，我心里就是特别难过愧疚，我觉得可能还是因为我害了叔他们……呜呜呜。”
牛嫂子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感觉和自己家小虎也没什么两样，像个孩子一样茫然无措，于是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我知道的，你就把咱们当亲人一样，我和大龙也一样把你当场自家亲妹子。那种情况下，你救不了大龙他们很正常，但别揽自己身上，去押镖也是大龙自己决定的，你已经救了他们一次，第二次救不了那便是命，他们这些人命也就是这样。”
宋良宵不由泪眼迷蒙抬起头，她有些听不太明白牛嫂子的意思。
牛嫂子松开了她，笑容既哀凉又苦涩，但情绪却很平静道：“你先吃面，我慢慢说给你听。”
看着宋良宵乖乖低头吃面后，她才娓娓道来。
“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会有这么一天的准备了。早在我决定要嫁给大龙时，大龙就和我说过像他们这些混底层的武奇人能寿终正寝的就没几个，别看奇人寿命上限高，但靠武吃饭打打杀杀的哪有不危险的，在军营先淘汰一批，退役后讨生活又淘汰一批，留到最后底层里一百个武奇人也就二三十人能活到四五百岁。所以他让我心里得有个准备，说不准哪一日突然人可能就没了，要是我觉得到时能抗得过去他就娶我，觉得难受过不了这个坎，那就换一个有稳定营生的普通人嫁，他不勉强我。”
“我那时年纪还小，只顾着自己满心欢喜根本就不曾细想，只当他是在吓唬考验我。直到嫁给他两年后，有一次他出去了两个月，也是跑一趟镖，等到他回来时却是被人给抬回来的，那时他浑身是血，背后被人砍了数刀深可见骨，已经是奄奄一息，送他回来的人说他大概率是熬不过了，让我提前准备好后事。”
“当时我是真的给吓傻了，想想以前十几年过的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足足是哭了好几个晚上，但没有办法嫁都嫁了，便也只得咬着牙忍着害怕难受照顾他，还好当时大龙命硬，是硬生生让他给挺过来了，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当初他与我成婚前说的都是真话，再后来有了小虎，他便收敛了不少，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拼命冒进。”
“这件事情之后我亦有问过自己可曾后悔过，但回想起当时有的只是担心害怕还有痛苦绝望，却唯独没有过后悔。所以之后每一天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和大龙好好过日子，万一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我回想起来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说完，牛嫂子目光柔和的看向宋良宵道：“宋妹子你一看就是个生活在富足人家的姑娘，来大望前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你有些当初那个我，在面身边人对突如其来死亡的冲击，一时间总归很难接受。但嫂子想说，一切总归会慢慢变好的，咱们不能任由日子在哭哭啼啼中蹉跎下去。我还有小虎要照顾，而宋妹子你亦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现在这样子要是你牛大叔活着时看到，恐怕又该抓着你唠叨了，活着不让他省心，现在死了也没能让他清静。”
宋良宵已是吃完了面，泪水是又跟着哗啦啦往外流，虽然她很想克制但就是克制不住。
明明牛嫂子才是最难过之人，却反过来还要安慰自己，自己的承受能力的确太差，这时还要给人添麻烦。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越来越大了，并不是像嫂子说那样只是简单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那更像是一种世界崩塌般毁灭后的哀凉。
但为了不让牛嫂子分心再担忧她，宋良宵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嫂子放心，我会没事的，让我哭哭就好，以后你和小虎还有张来旺都由我来照顾，这是我唯一能替牛大叔和张大叔做的事。”
牛嫂子无奈摇摇头刚要开口拒绝，却被宋良宵一双含泪鹿眸可怜兮兮注视着道：“牛嫂子连你们也不要我了吗？”
看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牛嫂子一时竟是心生出不忍，最终拒绝的话没能说出。
宋良宵也怕她再次拒绝忙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嫂子，我进去睡一会，你和牛大叔好好说会悄悄话，放心我不会偷听的。”
说完她便自己进屋关上门，只留牛嫂子在外边是又叹息又摇头。

第166章
清晨，望京下起了大雪。
之前入冬时也曾零星下过两次，但雪都不大，按惯例望京每年年末总归都会落场大的，眼下这场大雪如约而至。
在这个天气又临近过年时下葬亦是非常少见，普通人家一般都会先将尸首放到义庄待来年再下葬。
但牛大龙和老张头是奇人为防止有人盗尸，通常都不会允许将尸体摆放到义庄，放在家里一两日还好，但总不能一直放到跨年。
牛嫂子想得比较开，人都死了早处理好后事活人也放心，死人亦安心。
将两位大叔尸体搬下来时，外边已有邻居在等。
牛大龙人缘很好，所以前来送葬的街坊邻居不少，都出来替他们送一程。
而因宋良宵他们从鬼门关前躲过一劫的曾镖头更是痛哭流涕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跪在板车前给牛大龙老张头磕头谢恩。
随后他又独自一人骑着马跟着张来旺的板车，护送拉着宋良宵他们和大叔们尸体一同前往京郊的奇人茔。
在大望除了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权贵，庶民奇人的尸体是需要焚烧后再统一下葬的，也就是火葬。
因为在以前有不少人为了成为奇人会偷偷将死去的奇人尸体偷回家然后分尸吃肉妄想成为奇人，民间有一段日子还流传过一种说法：吃奇人的血肉比吃异兽的血肉毒性更小更容易成为奇人。
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证明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吃异兽血肉变成奇人的人有不少，但吃奇人肉成为奇人的一个都没有。朝堂为此不知辟谣了多少次，但依旧阻止不了这些偷盗尸体的行为，总会有无知无畏者依旧把传言当真，还有无良的骗子也会偷奇人尸体当做毒性小的异兽肉贩卖给那些妄想成为奇人的普通人。
所以大望建国百年后便颁布了一道法令，但凡记录在案的奇人死后都必须火葬。
而奇人茔便是奇人死后火化下葬的地方。
宋良宵第一次来这里，发现这个地方修建得金碧辉煌不像是坟茔墓园，一座座殿堂庄严气派反倒像是庙宇。
进去后才发现这里和家乡的殡仪馆非常之相似。
有单独火化尸体的砖窑房，在火化尸体之前会进行专门的记录，之后会上报朝堂划消奇人名录。
至于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内里都是用来摆放骨灰及牌位的地方。
因为奇人寿命比较长，往往很多人死后已无直系亲眷料理后事，有点余钱的便可以在奇人茔买个位置将骨灰摆放到这一座座大殿内，而亲眷尚还在世的在尸首火化完毕后亲眷可以选择带走骨灰到别处安葬亦可以选择将骨灰留在奇人茔里每年过来祭拜。
牛嫂子和张来旺都选择后一种，他们都是没有地的人，就算拿回了骨灰也没有地方可以安葬亲眷，还不如就留在奇人茔里每年过来拜祭亦很方便。
火化安葬好牛大龙及老张头后，一行人从奇人茔里出来，手中便只剩下两位大叔的腰牌。
奇人过世之后直系亲眷可以拿着腰牌到衙府销户后，朝堂会给直系亲眷发放一笔一次性的类补偿福利，大概有三枚银株。
出来后曾镖头仍旧难过愧疚，他直接将一袋银钱直接塞到牛嫂子手中道：“弟妹，这事是我好心办坏事，我老曾这条命就是大龙和铁根他们给的！从今以后你和小虎就算我半个家人，日后你们若遇上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上刀山下火海老曾在所不辞！”
此事万里镖局亦是受害者，虽然阳差阳错牛大龙他们做了枉死鬼，但却并非曾镖头之过，牛嫂子自然不肯收。
但曾镖头也犟，他将银钱袋直接抛到板车上，然后头也不回骑着异兽离开，只有声音传开道：“弟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日后我让我家那口子经常过来陪你坐坐，希望你莫要嫌弃！”
话喊完，人已经是消失在另一头。
牛嫂子无奈只得将银钱袋拾起，打开后发现里边赫然放着五枚金株！
这曾镖头亦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等他们回到家中，已近黄昏。
牛嫂子惯例在厨房忙碌，牛小虎则在自己房间里温书，张来旺又出去拉车了，大家日子仿佛已经回归平常，就好像只是送牛大龙和老张头出了趟远门。
但宋良宵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一直在等，等朝堂结案。
在白马山时无论是曹广连还是卢定奇都说定会将事情查清还她一个公道，但她根本就不相信。
从贼人潜入白马山杀死两位叔再到查出内应乃是曹广义的仆从，无论哪一件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她早已见识过朝堂的腐败，所以这次她更要好好睁眼看着朝堂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十二月十日，震惊朝野的劫矿大案终于结案，午时在各区衙府均已经张贴出告示，下午各邸报上亦有登载，几乎整个望京城都在谈论这一场劫矿大案。
而宋良宵在天孤城区衙府看到张贴出来的告示后，双眸却是酝满了寒意！
概括了一下告示所载：此次劫矿大案乃是由外族七阶武奇人黄亥勾结贪狼军守备罗长根买通鹿泰坊奇人事务所意图劫取一批纯血矿，好在中途被人饕餮军及万里镖局镖师识破计谋，未能得逞；后黄亥因计策失败是心怀憎恨，遂勾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仆役潜入白马山杀害四名人证，最终被飞骑军及一名侠义人士共同击杀于野外，至此劫矿大案犯人除鹿泰坊管事伍三才在逃之外，其余全部均已缉拿或击毙。
末尾还张贴了伍三才的悬赏令以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曹广连因约束看管下人不力被降职发放边陲的贬职告示，还有一张对宋良宵他们一行此次护血矿有功的嘉奖表彰文书。
荒谬之极！
且不说那能够化形为怪禽的黄亥从八阶变为七阶，连诛杀其功劳都变成了宋良宵与飞骑军合力而为，单看告示内容将外族人定性为劫矿大案的谋划及主使便离谱至极！
她在盛京院时进过军营也下过矿洞，军营中环境封闭检查严格，岂是毫无身份背景的外族人能够渗透？！
这叫黄亥的分明就只是个打手，真正幕后之人到现在恐怕连面都未曾露过！
宋良宵知道朝堂腐败，亦未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但却从未想过结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荒谬离谱！
同时她亦不明白无论是曹广连也好还是卢定奇也罢，看着完全都不像是罔顾事实之人，怎么会任由这等错漏百出的内容写入卷宗，最终变成告召天下的告示？！还有白马山上那么多侍卫看到过黄亥化形姿态，到底七阶八阶都分不清楚吗？难道真有人能一手遮天让所有人都不敢说真话？！
就在宋良宵愤怒茫然与不解之际，天英上城区，尚书府内，周勤正在拜会萧义。
周勤一进书房便直接跪下请罪道：“侄儿见过姨父。没能完成姨父吩咐之事，差点惹来大祸，若非姨父帮忙善后，周家恐怕挺不过这次，侄儿不孝恳请姨父责罚！”
萧义坐在案桌后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漠道：“你可知自己错在哪了？缘何没有成功？”
周勤额头贴地道：“侄儿错在识人不清，信错他人，如此重要之事应该亲力亲为亲自跟进才是，恳请姨父再给侄儿一次补救的机会！侄儿保证下一次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萧义看着案桌上镇纸摇摇头道：“像我们这种身份地位特殊之人有时候亲力亲为并不见得是件好事，这不算过错。识人不清亦谈不上，今次之事运气成分要占大半，是时运并未站在我们这边，你起来吧。”
周勤连忙起身，恭敬站在一旁询问道：“姨父的意思此事且当做个意外？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么？”
萧义平静道：“不算又能如何，所有关节都已打通，最后依旧功亏一篑，时运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赔得更惨，当进时亦要果敢，当退时亦不能犹豫。事后你做得还算不错，至少收尾时没有什么大的漏洞，顺带还将曹广连请出了都察院把右副都御史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放了那么多条线，有那么几条失败很正常，尤其是劫血矿这等高风险之事，成功与否他看得很淡。
萧义从来都不做孤注一掷之事。
周勤见姨父非但没有惩罚还夸赞了自己，不由心生愧疚道：“这亦是有姨父从中帮忙，否则黄亥要入白马山也没有那么容易。”
萧义嗯了一声道：“对了，那个伍三才如何了？如今他可是此事最后一名知情者，若是处理不好，你们周家恐怕就真要不保，万一被朝堂的人抓到他，到时恐怕就连我亦无能为力保下你们一家老小。”
说道伍三才，周勤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伍三才那人狡猾且诡计多端，他知道我们想要杀他，便早早就逃到望京之外，甚至还发密信威胁：他若是意外暴毙，他的心腹便会将我们周家与鹿泰坊往来的秘账送至衙府！”
萧义依旧不动如山：“他提了什么要求？”
说到这周勤更是恨道：“他让我们帮忙干扰朝堂掩盖其行踪，另外还让我们每个月提供给他十枚金株，否则就鱼死网破！”
萧义问：“你准备如何应对？”
周勤想了想方道：“伍三才其实胆子很小，否则也不会刚安排好劫矿便离开望京，鱼死网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亦无法保证在向朝堂自首后朝堂就能饶过其性命。对他而言最好的局面便是在夹缝中生存。我们可以暂时先答应他的要求，但金株要减少至五枚。然后我会派人排查其关系网，尽快找到那个拿着秘账之人，拿到秘账后他也就没有任何价值，可以直接除掉！”
“不怕他逃到大望之外？”
“不怕，他不敢。若秘账真的存在，若想性命无忧他就必须在大望看着以防拿着秘账之人出意外！此事就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排查，但周家不缺时间。”
萧义这次终于点头认同道：“你已经考虑周全，就这么去办吧。”
“是，姨父。”
话谈到这，周勤犹豫了会，方才道：“姨父，那黄亥乃是八阶武奇人，告示那样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萧义看向他没有开口。
瞬间，周勤一个激灵，连忙道：“侄儿知错！这并非是在质疑姨父，只是勤儿内心实在不安。”
萧义道：“你无需担心，此案我为主审，若有什么朝堂先找到也不会是你。”
接下来周勤不敢再多问，直接道：“是，侄儿明白。”
“对了”这时萧义像是想起了什么是道：“折损一个黄亥实在可惜，劫血矿本意就是要扩充自己的私军，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还搭进去了一个八阶，无可强兵可用才是最麻烦的。正好击杀黄亥的那名女奇人实力很强，你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最好能收为我们所用。”
周勤犹豫了会道：“这会对方应该也看到劫矿大案的告示，而且告示还抹杀了她斩杀黄亥的功劳，就怕她会不服起疑，甚至上报朝堂翻案，这样去接触会不会有风险。”
萧义嘲讽般轻笑了一声：“呵，告示写成这样要的就是她起疑，作为当事人之一她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你猜她会不会憎恨朝堂的不作为？这些武夫啊头脑简单，总是感情用事冲动易怒，她若真去找朝堂告那便说明亦是个蠢的，等碰过钉子后她肯定更愤怒想替自己讨公道替亲人报仇，届时她会更明白想查清此事凭借其平民的身份肯定无法办到，此时若有人雪中送炭上门说可以帮她一把，你猜她会不会接受？”
原来这份告示的作用在这，周勤是恭敬道：“还是姨父想得周全，侄儿受教！”
萧义站起身走到窗棂前负手望向窗外园林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缺乏武力，尤其是高阶武奇人，劫血矿亦是为了扩充武奇人军，所以遇到合适的强者但凡有一丝机会都要去争取，现阶段你的任务便是此女，记住了吗？”
周勤再次弯腰恭敬道：“是，侄儿明白！”

第167章
宋良宵从衙府回到家中，手中紧紧捏着份从外边买的邸报，将邸报扔到桌上后，心里气愤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笑，但她并没有冲动立找朝堂讨公道，这是强权社会不是家乡，自己人微言轻贸然早上去的后果只会让自己更气。
但她不会放弃，黄亥虽然已被自己诛杀，可策划这一切的主谋依旧逍遥法外，两位大叔的仇只能算报了一半！这样的结果她是不会认的！
最好的办法就重新调查此事，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拿出铁证才有可能翻盘替两位大叔完报仇！
只是凭借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就连想要知晓劫矿案卷宗全貌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要翻案重新查找真凶。
连曹广连这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都因莫须有罪名被贬边陲，她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和幕后真凶博弈？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有人是敲响了她的屋门。
打开门后只见一名仆役模样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口处客气问道：“请问这里可是宋良宵，宋奇人家中？”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就是宋良宵，你有何事？”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帖子双手奉上道：“小人奉令将此帖送给宋奇人，还请宋奇人收下。”
宋良宵有些疑惑的接过帖子，男子见已将帖子送到事主手中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
关上门，宋良宵将贴子打开，发现这是张邀请帖，帖子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十二月十三日午时，仙客来，恭候光临。
落款：萧琏。
宋良宵眉头皱了皱，萧琏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但想到其刑部左侍郎的身份，说不定就是为了劫矿案而来，遂她决定前去赴约。
隔日，宋良宵准时来到了仙客来。
这也是天孤城区内最有名望最贵的大酒楼，她还记得张大叔曾心心念念了好几次，但到最后人不在了也没能来这里吃上一次饭。
早知道当初张大叔提议时，她就该带张大叔吃一次的，至少能让张大叔走时少一份遗憾……
一进仙客来大门便有人直接迎上来笑眯眯与她道：“姑娘可是宋奇人？还请随我来。”
显然萧琏已经事先都安排好了。
宋良宵跟着对方上到了酒楼最顶楼，这一层楼就只有一间雅间。
推开门后，里边空间十分宽敞，并有着一整面墙做窗棂，视野开阔。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方形黑漆案几，案几上已经放着酒水和丰盛的菜肴。
萧琏就盘腿坐在一侧蒲团上，看到她进来后指着对面的蒲团道：“宋奇人，请坐。”
宋良宵亦不客气，直接坐下开门见山道：“宋良宵见过萧大人，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萧琏笑笑，替其斟上一杯酒道：“正好办事路过天孤城区，记得宋奇人似乎就住在这边，便想着与宋奇人见上一面，叙叙旧。”
宋良宵看了眼酒盅，将它推到一旁道：“多谢萧大人关心，但我素来不爱喝酒，大人不妨有话直说，私以为我与萧大人远还到不了能叙叙旧的关系，此举实在令我惶恐。”
萧琏好笑摇摇头，替她换了杯杏汁后道：“宋奇人虽然嘴上说着惶恐，嘴上却是伶牙俐齿不见胆怯。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兜圈子，其实今日我来找宋奇人是为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想向宋奇人了解一下今次的劫矿大案。”
宋良宵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道：“劫矿大案三司会审，刑部亦是其中之一，以萧大人的职位想要翻阅卷宗应该不难吧，而我只是人证之一，知道的远不如卷宗全面，找我了解不如去看卷宗。”
而萧琏好似料到她会这般说一样，笑道：“宋奇人是自欺欺人还是信不过我萧某？这份告示只能糊弄一下普通百姓，但凡在朝为官的多半都不会去信。”
宋良宵忍不住嘲讽道：“不信，它不也照样张贴了出来么？”
萧琏摊开双手叹道：“没办法，上边很急，必须要在短期内有结果，但并不表示这个结果就是真实且合理。我翻阅过卷宗，可以说此案极其复杂，牵扯甚广，而每到一处关键点不是人证被灭口就是物证缺失，甚至是最后牵扯到曹广连的罪证亦很勉强，要知道这位右副都御史与本案中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关系，最后他被贬的罪名不过是监管不力，成为本案最大的替罪羊。”
宋良宵听着是一言不发，默默消化着萧琏说的话。
萧琏继续坦诚道：“我想宋奇人对此案应该也有不少疑惑，但碍于身份无法拿到此案卷宗，便想着不如你我交换一下情报，我告诉宋奇人卷宗内容，宋奇人则与我说说从替人押镖到离开白马山这段时间发生之事。”
宋良宵没有先答应，而是问其道：“萧大人为何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萧琏理所当然回答她道：“因为我乃刑部左侍郎，查清此案对我有利，这个回答宋奇人可满意？”
宋良宵本就想要了解此案全貌，和他交换不亏，是点点头道：“好，没问题。”
接着萧琏是拍了怕手，暗影突然出现在二人身旁，将一个卷筒放在案几上后又瞬间消失。
宋良宵看着卷筒很是讶异，忍不住道：“萧大人，你这是把卷宗给带出来了？！”
萧琏看着她吃惊的神情就真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有些好笑道：“呵，就算是刑部尚书亦无权将卷宗带出刑部，这只是一份复写，与其我说不如让你自己看更直观。”
宋良宵没有再多言，直接将卷宗展开细细阅读。
半个时辰后，她合上卷宗是若有所思。
萧琏在等她过程中一连喝了好几盅酒，见她看完，便放下酒盅笑道：“不知宋奇人可还满意？接下来该换我听听宋奇人的故事了。说起来离上次见面不过一年半，宋奇人就又有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同样亦与我有些干系，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见鬼的缘分。
宋良宵暗自撇嘴，面上则正儿八经道：“萧大人放心，说好了交换情报我自然不会赖账，事情便从我们替万里镖局押镖离开望京那日说起吧……”
她将自己说给曹广连及卢定奇的证词外加在白马山遭遇给萧琏详细叙述了一遍。
但出于对萧琏的不信任，宋良宵叙述过程中还是模糊隐瞒了一两个点卷宗上并未记录的点。
其一便是黄亥的等阶，明明黄亥就是八阶武奇人，告示却将其降了一阶，这一点上宋良宵并并未纠正；其二便是她离开时在官邸感受到那股奇怪的奇术侵袭感，当时她也并未能分辨出大概是种什么样的奇术，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施展奇术的魂奇人当时并不在附近，她也不打算告诉萧琏。
整个听的过程中萧琏手指一直轻敲着桌沿若有所思，等回过神时，宋良宵已经当着他的面干掉了三碗米饭外加半桌子佳肴。
萧琏见她吃得那么香，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胃口那么好，以后若不嫁个富裕的人家，夫家怕是很容易会被吃垮吧。
将奇怪念头驱除后他道：“你是说黄亥为你一人所杀而并非与飞骑协力共同斩杀？”
宋良宵所述与卷宗所载基本一致，只有这一点不尽相同。
宋良宵这会已经吃了半饱，仙客来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但也并没有比其他酒楼好出一个新高度，就真像牛嫂子说的一样，吃的就是个名气。
她放下了碗筷道：“没错，但我相信若是说出去，大部分人肯定都不会信，我亦不知为何卷宗并没有如实记载。至于萧大人信不信，那便是萧大人自己的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句句实言。”
萧琏不由笑了，看得出对方对自己依旧心怀偏见：“若我说比起这份卷宗，我更愿意相信宋奇人的话，不知宋奇人会不会意外？”
宋良宵摇摇头道：“不意外，这份卷宗只有证词部分算是如实记载，其余结案部分一看就极其敷衍，但就像萧大人说的，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断了不这么结亦没法结。相比之下我这个局外人的话也许更可信。”
萧琏欲端起酒盅的手一滞，少有女子在面对自己时还能如此不假辞色，正反话都让她给说了，这位宋奇人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能者有些脾气可以理解，但在自己一再忍让之下，对方还如此放肆，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快，只是一想到此女的实力，他也只得继续妥协。罢了，脾气臭没关系，等收编后慢慢再教便是。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发布告示及案件卷宗来看，显然是有人想要淡化你在此案中存在的痕迹及发挥的作用，削减你的功劳。宋奇人难道就不觉得气愤？不想找出真正的犯人替同伴报仇？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身份背景想要查此案很难，这便也是今次我来找宋奇人的第二件事，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宋奇人考虑得如何了，如今这种情况下，宋奇人难道还打算要继续过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
这回宋良宵没有再说什么呛人的话，因为对方说得没错，她不在乎什么功劳，但她的日子已经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接下来自己若想要报仇就必须得要借力。
不得不说，萧琏确实是摆在自己面前一个近乎完美的选择，他本就是刑部左侍郎，自己若是投靠了他完全可以借其名义名正言顺去调查翻案。
但这世界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的。和有些人协作可以变成朋友亲人就像牛大叔和张大叔，有些人却是与虎谋皮处处都会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尸骨无存，萧琏便属于这一种。
她就怕最后报仇不成反而将自己的一生给搭进去，最后变成没有自我别人手中的一把杀人的刀！
“容我再考虑考虑。”
最终宋良宵没有明确的拒绝，她的态度也出现了些许软化。
这种变化让萧琏是眼前一亮，但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宋奇人是该好好考虑以后了，若只是安于现状停留在底层，当再次发生意外时你依旧还是会被大势裹挟，只能将由命运交给他人决定，想要报仇，想要掌控自己命运，你就得要借力往上爬！”
“介于宋奇人两次出色的表现，我相信这几日应该也还会有其他势力过来拉拢你，但我敢放话在此：你若想要报仇，绝不会再有比萧某更适合的人选。”
宋良宵垂下眼眸，气势明显更弱了些，萧琏则再接再厉道：“我知道宋奇人现在一定很迷茫亦有猜疑，不过没有关系，日久见人心，我可以等你慢慢想明白。待宋奇人见过其他人后，更是可以做个比较，届时你便会清楚我说的是真是假。”
思忖了许久，宋良宵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好，以今日起三月为期，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登门告知萧大人一声。”
萧琏勾唇，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回去路上，宋良宵一直都在思考萧琏说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一部分确实很有道理。
而接下来事情也正如萧琏所预料一般，隔日宋良宵便又收到了一张邀请帖，地点同样是在仙客来顶楼。
落款则是：周勤。

第168章
周勤这个名字宋良宵有些耳熟，似乎曾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宋良宵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正如萧琏说的没有比较又怎能知晓哪一家才最适合自己。
赴约当日，宋良宵差不多时间来到仙客来，还是同一人将她领到顶楼雅间。
打开门后，同样的摆设，差不多的菜肴，唯独不同的是坐在案几一侧的不是萧琏，而是一名头戴紫金小冠，俊俏儒雅的贵公子。
对方看到她后是笑着招呼她道：“宋奇人，请坐。在下大理寺正周勤，冒然相邀，还请见谅。实在是劫矿大案疑点过多，周某不得不重新私下里再重新找宋奇人了解一些案情。”
宋良宵从进门后便发现对方有几分眼熟，待其报上姓名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曾见过他。就在半年前和牛嫂子及牛小虎去拜五福庙那日，周勤正好带着家眷到五福庙祭拜，她还记得自己曾被拦在半道等对方一行先行通过。
不过她自然不会对周勤说起这个，只道：“宋良宵见过周大人，不知可是卢定奇卢大人让周大人前来找我的？”
周勤微微一笑欲要替她斟酒，却被宋良宵先一步抬手叫停道：“抱歉，周大人，我不喝酒。”
对方笑道：“那以茶代酒可好？”
说着他换上了两个茶盏，并继续道：“卢大人大人乃是在下上峰，但却并非卢大人让我前来。三司会审时我本该作为卢大人的左右手一同前往白马山，但因为临时有别的案件需要议狱，便只得放弃。直到这两日我查看了劫矿大案的卷宗，发现此案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却突兀结案，甚是奇怪，而卢大人似乎也心事重重，时常还翻看此案卷宗。虽说此案对外已经宣称结束，但大理寺内至少卢大人这边亦还在查，而我错过此案未能替卢大人分担心中亦有遗憾，故自愿帮忙重查。”
“所以这次前来乃是我个人意思，希望宋奇人能够帮忙再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周勤开场白和萧琏差不多，这半个月来宋良宵将这段经历都快说烂，不用过脑嘴巴便已经重新又叙述了一遍，说的内容与说给萧琏听的一模一样。
周勤听完是若有所思，良久他开口先是宽慰道歉道：“还请宋奇人节哀，此乃朝堂疏漏，害宋奇人失去亲友，身为三司之一，大理寺自然难咎其职，在此我替大理寺向宋奇人说一声抱歉。另外还请宋奇人放心，我们卢大人乃是说到做到之人，既然说了要还宋奇人一个公道，此事私下势必还会再继续查下去。”
只不过宋良宵听后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周勤预想之中的波动，只是点点头道：“好，那我便静候劳卢大人和周大人的好消息。”
周勤心中虽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与姨父预料的出入有些大，但戏还是需要做全，他给宋良宵添了茶水后道：
“我知宋奇人心中肯定有怨，不愿轻易相信我等很正常，毕竟已是让宋奇人失望了一次。不过，眼下也算正好有个机会，能让宋奇人亦参与到此案调查中来，就不知宋奇人有没有想要亲自调查找出幕后黑手的想法？”
正题终于来了，宋良宵抬眼看着周勤问道：“我自然想要亲手报仇，就不知周大人说的是什么机会。”
周勤是笑道：“我查看过宋奇人的案牍，发现宋奇人实力非凡，虽为六阶武奇人但实力却不输七八阶，正好我身边有一个副手职位空缺，平日需要出入一些比较危险的地方缉拿罪犯，调查案件，当然待遇亦不会很差，每月至少有一枚金株的工钱，算是大理寺的外聘，亦可接触到不少大理寺的卷宗，包括此次的劫矿大案，就是身份需得保密。但只要不查案时，宋奇人都是自由的，并不受大理寺束缚。”
宋良宵听得出这个周勤表面上似乎为了查案，但实际上还是意在拉拢。
但他官位比萧琏要低，自己跟着不一定能获得多少便利。
而且自己对此人极为陌生，其为人也需要找人了解一下。
于是她回道：“抱歉，周大人。这不是小事，我之前亦从未考虑过要入朝堂，所以需要好好考虑一番才能给大人答复。”
“无妨，我问得也有些突兀。”周勤没有强求，同样留给她考虑的时间：“正好年前我要在这边调查一下鹿泰坊，二十八日前都住在金悦客栈之中，宋奇人若考虑好了届时可以到金悦客栈来寻我。”
宋良宵同样应下道：“好，这段日子我会好好考虑的。”
等她离去后，周勤这才从仙客来回到金悦客栈，随后其立即招来了暗卫道：“去查一查，在我之前可还有其他人去找过这位宋奇人。”
不出两个时辰，暗卫再次回到他跟前，上报了前一日萧琏在仙客来会面宋良宵之事。
周勤挥手让暗卫离开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怪此女对自己丝毫没有表露出一丝惊讶，原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同时心中亦百思不得其解，萧琏怎么会和宋良宵搭上关系的。
不过此次他亲自过来招揽主要是为了试探对方态度，成不成功并非不重要。
至少试探出了一些信息，其一就是对方和萧琏之间有些关系；其二宋良宵似乎无意将告示里的漏洞及对其打压上诉，看得出她现在非常不信任朝堂，自己招揽成功可能性并不高。
这第二点甚至可以作为一个突破点，既然她那么不信任朝堂，正好让周志忠以朝堂之外的身份下些重饵来引诱其上钩！
……
接下来三日内又有两股势力找到了宋良宵。
不过这两家就不似萧琏及周勤敞亮，都是藏头露尾含糊身份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宋良宵旁敲侧击都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没有诚意，她自然也是直接拒绝。
待又过了两日，这日宋良宵起床后，发现有人通过门缝往自己家中塞了一封帖子，打开后里边的内容瞬间令其脸色骤变！
里边只有一句话写着：
若想知道谁是劫矿案幕后主使者，未时，京郊六里坡见。
落款：黑蟒。
这一刻宋良宵脑海里想过很多，甚至想马上就想去见这个黑蟒，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
在家乡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大望就更不可能，就不知对方找上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而黑蟒这个名字她也从未听过。
怀着纷乱的心情，未时，宋良宵来到望京城郊外的六里坡。
六里坡就是一个不到三十米高的土坡，附近是一大片树林，人迹罕至。
宋良宵站在土坡顶上看不到附近有任何人影，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被人戏耍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道：
“宋奇人还真是准时，看来你真的很想知道劫矿案的真正主使者是谁啊！”
宋良宵环顾四周依旧看不到一个人，仔细分别声音来处却发现声音却是从土坡内传出。
顿时她冷声道：“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用帖子把我叫过来却又不露面到底是何意？！”
声音笑道：“我们黑蟒乃是对抗朝堂的一个侠义会，便是因为见过朝堂太多的不公及不作为才会有我们。至于露不露面很重要么，重要的难道不是劫矿案的幕后主使是谁么？”
黑蟒侠义会？
宋良宵对这种江湖势力不算太熟，以前牛大叔他们也和自己提起过一些，但最有名的几个都不叫黑蟒。
“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这劫矿案稍微有些脑子的便能看出不妥，朝堂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宋奇人是这次劫矿案的苦主，实力又强横，所以我们会首觉得宋奇人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宋良宵挑眉：“所以你们这是想要拉我同造反？”
“哈哈哈，”声音顿时大笑道：“那倒也不至于，我们就是一个小势力，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野心，只不过是想要揭露那些高高在上权贵的嘴脸，抗击朝堂的不公，让大望少一些苦主。就不知宋奇人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若是愿意，我们可以将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宋奇人，并帮助宋奇人扳倒幕后主使！”
宋良宵道：“若是我不愿意加入你们是不是就得不到这个情报？而且你们连面都不敢露，我又怎么敢加入你们？”
声音满不在乎道：“那就看宋奇人自己选择了，毕竟我们黑蟒也算是在和朝堂作对，见不得光，一旦行踪暴露免不得要被朝堂追杀，所以在宋奇人决定加入我们之前，我们必须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过就算宋奇人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也是可以与你分享情报，只要帮助我们黑蟒做三件事便可。请放心，我们黑蟒的宗旨乃是扬善除恶，做三件事前亦会征求宋奇人意愿，绝对不会勉强。”
宋良宵听着亦有些心动，但她面上并未表露，只道：“说得倒是挺好听，但我又怎么知道你们给的情报就是正确的？万一你们只是随便推个人出来糊弄我骗我帮你们做事呢？”
声音再次大笑道：“哈哈哈，宋奇人说得很有道理，在不能把情报说出来前想要让你相信确实很难，不过我可以说一些能说的，宋奇人可以自行判断。”
“我们认识黄亥，就在半年多前会里有人曾在与之喝酒时听他提过那么一嘴在帮某个大人物做事，不过黄亥可不是什么七阶武奇人乃是实打实的八阶武奇人，化形时会变成巨大的异鸟，浑身覆盖白色羽毛，其飞行速度非常快，和我们黑蟒亦有合作过几次。”
顿时，宋良宵瞳孔紧缩，对方说的竟都是真的！显然他们真的认识黄亥！
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她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对方，但理智还是悄悄拉了她一把。
宋良宵虽然很想替两位叔报仇找出幕后主使，但经历过曹广连一事后，她变得谨慎了许多，脑袋发热下冲动做事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不断在心中叨念：宋良宵你不是聪明人，凡事都不要急，静下来，放缓步调，慢些思考，静下来，放缓步调，慢些思考……
终于她呼吸平缓了下来，并开口道：“此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暂时还不能答复你们。”
对方也非常通情达理只道：“宋奇人可以回去慢慢想，若是觉得我们提的要求可以接受，便还是到这处土坡，在坡顶插上一炷香，我们自然会去再找你。另外不管宋奇人相不相信，整个大望知道劫矿案主使是谁的就只有我们黑蟒，希望宋奇人切莫错失良机，因为一旦错过了，说不定以后可能就再无报仇翻身机会。”
声音说完后道了句宋奇人告辞，便再无声息。
只留宋良宵独自一人站在土坡之上静默很久……

第169章
之后连着几日，宋良宵都心事重重，她无时无刻都在考虑着这些事。
这三波人之中萧琏她算是相对比较了解身份地位也足够高，但对方行事方式自己一直都不喜；周勤为人她不了解，不过其背靠大理寺，同样能给自己查案机会，相对投靠萧琏亦会更自由；最后便是这个自称黑蟒的侠义会，说实话刚开始自己确实很心动，但这几日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这个黑蟒除了透露黄亥信息是真实的以外，关于他们这个势力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举证，哪怕是有过什么影响或是做过什么大事都未提及，都是建立在空想中的一个组织，未知风险远比前两者更大。
说实话三者都不是什么好选择，自己的脑子以及身份所能获取的信息亦不足以支持自己看清这些择背后的虚实，它们就像是没有线头的线团，无论怎么理都还乱，这也导致了她白日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当她不知第几次把要包的饺子给捏烂后，牛嫂子是叹了口气，让她把手中饺子皮给放下，单独给拎到一边问道：“嫂子看你这几日都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良宵回过神后下意识道：“没有啊，都快过年了也没什么活，哪来烦心事。”
牛嫂子没好气道：“没有？你自己看看你已经捏坏多少张饺子皮了？还想骗嫂子？”
宋良宵没吱声，这事牛嫂子帮不上忙，她更不想让牛嫂子也担心。
牛嫂子看她不说话了，自顾开口道：“就算你不说，其实嫂子也猜得到，和给大龙他们报仇有关对吧？嫂子虽然不爱管你们这些事，但多少也能察觉到……让你为难了吧，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后边不查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杀大龙那人已经被你给杀了，剩下的那就真的都是命……”
宋良宵抿了抿嘴忍不住出声道：“嫂子，那不是命，就是有人坏！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害人！”
牛嫂子怔了怔，但很快她便露出了笑容：“你说得是没错，只是我们小老百姓……算了，你自己小心些，这些大事嫂子不懂也帮不上你的忙，就不多说了给你添乱。其实今天嫂子也有一事想要和你说，但一直到刚才都不知怎么开口。”
宋良宵一听有事，连忙振作精神笑道：“嫂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和我客气，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牛嫂子笑了：“真有事，嫂子自然不会和你客气。其实这几天嫂子也有在考虑以后的生活该何去何从，这里只有奇人能够租住，你牛大叔走以后这里我和小虎肯定就不能再住了，而且住在这里难免会触景伤情，所以我决定和小虎一起暂时离开望京一段日子。”
宋良宵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不是，嫂子，没关系的，这屋子我可以帮你和小虎租呀，要是你们觉得继续住在这里会触景伤情，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甚至换一个城区也不是不可以，若是觉得租金贵我们也可以一起租住一间，就像以前你和牛大叔那样，并不一定非得要离开望京对不对？”
看着宋良宵无措慌乱的模样，牛嫂子心中亦叹：这就是她不知要如何开口的原因，这姑娘对他们一家似乎有种非常特殊依赖，看着特别让人心疼。
于是她拉过宋良宵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先别急，听嫂子慢慢和你说……”
“其实在小虎拜鸿先生为师后，鸿先生就有跟我和大龙说过明年准备带着小虎外出游历，说是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可成材。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鸿先生为了让小虎尽快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决定将此行程提前，说等过完年就带小虎离开望京……”
“……说来也是巧，他们此行正好还缺一个帮忙的仆妇，嫂子便想着跟着一起去路上既能够照顾小虎还能够帮忙补贴一下家用，要知道小虎吃喝读书鸿先生一直都有在帮忙，如今大龙不在了，嫂子就更不好意思再继续占鸿先生的便宜了，就是……”
“嫂子和小虎这一走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恐怕不能再照顾到你了，对不起，嫂子并没有不要你 ，实在是嫂子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孩子就是嫂子的天，孤身一人在这里撑着真的太难，太难……”
牛嫂子说到后边便忍不住的流泪抽泣起来。
宋良宵连忙替她抹泪道：“嫂子别哭，这是好事呀！你前边话也不说全，害我以为你们是付不起房租才要离开望京。其实这样也好，可以到外边散散心，等来年回来时，说不定望京这边事情亦能水落石出揪出真凶还大叔他们公道，以后嫂子和小虎再回来也能更安心的呆在望京。”
人在失去至亲后是需要一些依托来调整转变心态，那位鸿先生确实是费心了，无论是替小虎还是替牛嫂子都考虑得非常周到，她也打从心底替牛嫂子母子感到欣慰。
这时牛嫂子顺势反拉住宋良宵的手道：“就是为难宋妹子你了，还要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嫂子没办法再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也得要好好的过。还有大龙的事就麻烦你了，嫂子没本事所以只能认命，但你不一样……”
说着牛嫂子再次流着眼泪直接给宋良宵跪下道：“多谢你愿意替大龙他们讨公道！大龙和我能认到你这样的妹子亦是我们的福分，就是这福分太短了，大龙他无福再享……呜呜呜呜！”
宋良宵此刻亦红了眼眶，她连忙扶起牛嫂子同样不舍道：“嫂子，遇上你和牛大叔何尝又不是我的福气！无论如何，你和小虎永远都会是我的亲人！”
大叔一家给她一场短暂的美梦，可就像牛嫂子说的那样，这福分太短，这个世界里好梦终究是难长。
等情绪都平静下来后，两人又继续回到灶头前包起了饺子。
宋良宵轻声问道：“对了，嫂子你和小虎还有鸿先生准备年后哪一日动身？”
牛嫂子道：“不是十七就是十八，但是在此之前今年过年我想带小虎一同回娘家一趟，我爹娘那还不知道大龙已经不在了，包括外出游历一事都得给家里边也说一声。宋妹子，要不你也跟嫂子和小虎一同到嫂子娘家过年去？一个人留在望京过年实在太冷清了。”
宋良宵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道：“嫂子我就不去了，望京这边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可能到三十都还要忙。”
牛嫂子虽然遗憾却也没勉强她，只道：“那行吧，就是你忙归忙，可别忘了要吃饭，过年朝堂那边的奇人食舍也是开的，三十那日别太省多给自己加些菜，要委屈你和来旺两个人得过个清冷的年了。”
张来旺这段日子里一直都在帮忙照顾老张头的相好，过年这段日子应该也会在那边，所以这个年大概率宋良宵得要自己一个人过。
但宋良宵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嫂子你别操心，我和张来旺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嫂子回来后我再给嫂子小虎践行。”
在牛嫂子那呆到戌正时，宋良宵回到自己的小屋。
一进屋她便重重的趴倒在床上闭上了眼并用手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那一抽一抽的疼痛感。
家散了。
她终于知道当初牛大叔他们被杀之后，自己内心为何会如此的悲痛绝望到失控，甚至留下一个空洞，因为她内心清楚自己用心维系的家与日常在那一刹也已分崩离析，再也找不回来。
两位大叔惨烈的死亡让她愤怒难过，但更让她感到痛苦绝望的是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容不下她的平淡与日常。
宋良宵在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应该并没有，她也一直也都在很努力的干活维系着自己的小小幸福。
只不过她还是错判了这个世界，以为经历过一些事就算看透，可事实上却是作茧自缚。就连牛嫂子这样一个少与外界打交道的妇人都能明白低阶武奇人生存的危险性。她却以为自己只要不去碰触那些危险的边界，以自己手中握着的强大力量就能躲开这个世界所有的残酷守住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早在她成为武奇人那一刻便注定了她在这个世界很难再有像在家乡时的日常，丛林法则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净土呢？！
只是这醒悟的代价太大了，不但重新建立的新家被摧毁，就连自己也差点失控沦为力量与阴谋的牺牲品！
宋良宵痛苦的泪水浸湿了床单，她卷缩了许久，最终是爬了起来坐到桌前又将冯值守赠予她的那本自传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她反复用手摩挲着冯值守写给她的那一段话：希望你亦能保持住这份向阳之心不让自己心中那点余温熄灭，别踏上与我一样的道路，愿你不曾被命运击败。
哇的一声，泪水决堤一般涌出！
这个瞬间宋良宵真正读懂了冯值守，也读懂了对方向自己传达的美好祝愿，这一定也是他曾经的遗憾，他也在这丛林之中沉沉浮浮受到过伤害，所以希望自己不要步他后尘，以至于留下遗憾与悔恨。
而自己真的差点就要铸成大错！
抱着自传大哭过一场后，宋良宵在释放出来的情绪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生物钟照常寅时准点将其唤醒。
不过这会她整个人心里是舒畅了不少，到浴房去洗了把脸后，宋良宵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镜中自己道：
宋良宵去做你想做的！去找到这个世界真正属于你的生活！不要害怕黑暗！也不要一直凝视黑暗！要相信这个世界也是有光的！那些给你带来温暖的人便是这个世界的光！
想通一切后的宋良宵眼神终于不再迷茫，首先她要做的就是将害死两位大叔的幕后主使给揪出来还大叔们一个公道！
而想要调查此事就必须要借力，但借力并不像萧琏说的一定非要加入一个势力去往上爬。
他们这些弄权者心中藏着什么样的小心思自己分辨不了亦无从分辨，她也不觉得自己形单孤影能够和任何一个庞大复杂的势力周旋最终全身而退，落入陷阱被人掣肘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
这个世界不只有黑暗同样亦有光明，在这里她落入过危险与绝境也曾得到过温暖与帮助，与其在一堆不熟悉的阴谋家中挑选合作对象，她更愿意去相信去找天生自带光的人，就像冯值守写的那句话一样心生向阳永远都不会错。
之前她大概被愤怒与绝望冲昏了头脑又被这些弄权者们花言巧语所迷惑，陷入了思维死角，解决的办法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身边不是还有一位正义的小伙伴么？！
不够聪明不善于谋算也没关系，那就避开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去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挥作用！就算只能成为刀也绝不能落入这些各怀心思或隐藏在暗处的才狼虎豹手中，刀也要有自己的思想也是要挑人的！
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宋良宵站在小小的阳台上，深深汲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看着朝阳的光辉开始染红云彩。
晨光可真美啊！
一个时辰后，宋良宵站在了衙府大门前。
待衙门一开，她理了理衣冠后直接走了进去。

第170章
衙府里的衙差们对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是打招呼道：“宋奇人早啊，您消息可真灵通，这么早就来领取朝堂领下发的奖赏了？”
劫矿大案已经结束，朝堂对宋良宵此次护血矿且帮助飞骑击杀贼人的奖赏已经拨到了天孤城区衙府，衙差此刻还想着对方消息可真灵，他们还准备今日去通知她的，谁想人就已经先一步找到衙府。
宋良宵暂时没功夫管那些奖赏，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是，我是来找你们司巡检的，他在吗？”
“在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呢，宋良宵已经朝升降梯放心跑没影了。
衙差只得将剩下的话给咽回肚子里：府丞正在和司巡检谈事情……
宋良宵风风火火，来到十五楼后，推开司元毅的书房便直接开嗓喊道：“司元毅！案件有冤情你们府衙管不管？我要重查翻案！”
她刚喊完，便有一个略带烦躁的声音声音响起：“还有完没完？！什么冤情？翻案！翻案！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要翻案？！”
宋良宵愣住了，谁这么早火气那么大呀？
然后她看到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中年男子以及一旁面无表情的司元毅，看二人架势貌似在对峙着。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中年男子身上的官服她勉强还是能够认得的。
“府丞大人好……”
天孤城区里唯一的六阶女奇人，封贤礼自然是知道她的，瞥了一眼后是没好气道：“嗯，你这乍乎乎冲进来准备要申什么冤翻什么案？”
宋良宵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她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司元毅，答道：“就是前几日张贴的劫矿大案，府丞大人此案还有内情，那个黄亥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幕后……”
“停停停！”
封贤礼瞬间打断她，并且看上去更气了，他开始喘着用手指不停在司元毅和宋良宵之间来回抖着道：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专程挑今日来气我的？！都找我要重查劫矿案，爱查你们就自己查个够！我不管了！”
说完，他是愤愤转身直接乘坐升降梯回自己的第八十九层。
宋良宵一脸的错愕，她看向司元毅不解道：“府丞大人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司元毅一脸平静道：“府丞大人心情有些不太好，因为就在你进来前一刻，我亦说了和你相同的话。”
宋良宵更惊讶了：“司巡检亦要重查这此案？”
司元毅也在此时接着出声：“宋奇人为何要翻案？就算你不来，过两日我也会去寻你。”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完后皆是静默，随后又同时都笑了起来。
司元毅轻咳了一声道：“咳，此案中被贬的曹广连乃是我同门师兄，我不信此事与他有关，所以我想要找出真凶还他一个清白。”
曹广连竟是司元毅的师兄？！难怪当时她觉得对方行事举止都和司元毅有些相像，原来两人是师兄弟关系呀！
糟糕！
宋良宵瞬间记起了自己对曹广连的无理行为，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在白马山时，我和你师兄有些误会，对他做了一些无理的事情，实在抱歉，以后等真正结案证明他清白后，还请帮忙约见，我当面向其道歉。”
司元毅略微诧异，自家师兄脾气极好怎么会惹到了同样脾气很好的宋良宵，但转念一想宋良宵乃是此案的苦主之一，师兄又蒙受了不白之冤会被误会亦很正常。
遂道：“无妨，我师兄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宋奇人会这么做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他是不会则怪你的。你如此匆忙过来寻我伸冤翻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宋良宵点点道：“是，此案还有很多疑点却稀里糊涂就结案了，贴出来的告示亦与事实有出入，我不服，想要替死去的两位叔叔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司元毅闻言亦不客套，直接给她找了张椅子放到自己案桌旁是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开始吧，我想要知道整个劫矿案以及白马山上发生的一切，麻烦宋奇人了。”
从白马山回来这段日子里，也有人对宋良宵说过这些话，让她说出发生的一切，但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唯独司元毅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查明真相。
看着他一桌子上摊着满满的卷宗，旁边还有写写画画满的纸张，劫矿大案四个大字在上边用笔重点画着圈尤为的显眼。
宋良宵忍不住轻声说道：“司元毅，我的家又没了，这次帮我一把吧！”
她就安静站在案桌旁看着桌上卷宗纸笔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司元毅还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了疲惫与哀伤。但自己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并始终认为做比说更重要，只轻声道了句：
“好。”
便是这个非常简短的好，在宋良宵耳中却如同天籁，比其他人的巧言令色更暖心也更有安全感，因为她知道对方这个好字背负着的是承诺，一字千斤！
宋良宵眉眼舒展笑道：“作为回报，案件上有任何武力需要，司巡检都可以找我，天南地北任君差遣！”
司元毅亦笑了，面部硬朗的线条跟着变得柔和：“你这份回报可真是及时，刚才府丞大人态度你亦看到了，此事我就算要查也只能私下里查，衙府并不会帮忙。但身为巡检平素有太多公务要忙，万一遇到线索却不能及时追踪，说不定就会错过破案最佳契机。你能帮忙直接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所以就算你不说，我亦想委托你，所以此事上谁帮谁还说不准，只能说你我互补共同协作，争取早日把此案给结了。”
宋良宵郑重点头并拱手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今后查案时只要司巡检需要，宋良宵但凭吩咐！”
接下来便无需再多言，二人是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对案件进行全盘分析。
而在司元毅面前宋良宵是毫无保留，将自己经历之事细无巨细包括黄亥应该是八阶武奇人以及自己在白马山官邸感受到的奇术反应全都告诉了他。
司元毅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在没听宋良宵的描述全过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里边居然还有那么复杂的隐情。曾经他去问过师兄，可师兄根本就不愿意告诉他，并让他不要插手去管。
这件劫矿大案已经完全超出他所想，无论是隐瞒黄亥等阶还是抹去宋良宵功劳要想做到这一切，幕后之人的官职绝对不可能太低，一旦牵扯出来恐怕会比劫矿案本身更令人震惊，有这样的官员隐藏在朝堂之中对大望亦是个祸害！
这时宋良宵也忍不住问司元毅道：“司巡检，对血矿朝堂历来都十分重视，按理对劫矿大案也应该不会含糊才对，但为何却容许草草结案，放出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告示？”
她早就想问了，却一直苦于无人可问，这份告示但凡了解过本案的都能看出猫腻。
“一是因为血矿没丢，二则是因为后续实在查不出任何东西。”司元毅耐心解释道：“此事已经闹得是人尽皆知，朝廷颜面也有所折损，想要查下去就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及时间，于是有人担心拖得太久会导致朝堂威信下降。要知道本朝与前朝不同，并非一人独裁乃是三家共治，所以大小事务皆是由朝堂议会进行商议，投选出最终结果再上报天宫经由天宫阁复审通过后再执行颁布。”
“劫矿大案经由朝堂议会商议，最终选择就此结案的人数要多过继续追查之人。说明在血矿未曾丢失的情况下，大部分官员更愿意保全朝堂威信，毕竟百姓们接触不到此案，大部分都只关心案件破得是否及时。”
说到这里，司元毅又补充道：“其实还是因为此案线索太少，幕后之人很狡猾谨慎不但应对非常及时，他们对朝堂的各种侦察监视手段也都很了解，在灭口时避开了所有的勘察手段，手法干净利落，让人查无可查。”
宋良宵听完后也很无奈，免不得懊悔道：“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那么冲动，把那黄亥活捉拷问，说不定早就揪出幕后主使了！”
司元毅却是摇摇头，并没有她那么乐观道：“我觉得就算你抓了活口大概率那个黄亥也是一问三不知，试想他若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幕后主使又怎会放心帮他潜入白马山，他们难道就不怕黄亥被抓到后什么都吐露出来吗？所以大概率黄亥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知道很少，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对幕后人来说后续处理虽然会有些麻烦但亦无大碍。”
宋良宵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要是她也不会放任知晓自己秘密的人随意潜入敌人的院落，八阶又不是九阶，面对朝堂这个庞然大物也并非就真的无敌。
“那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查起？”
司元毅道：“就从李氏瑰沙园与鹿泰坊背后那些关系图整理开始吧。另外，告示上两处与你叙述有冲突的地方，我将之剥离整个案件后发现这些隐瞒与遮掩对案件并无任何影响，它极有可能只是在针对你。”
“针对我……”
之前萧琏也曾说过对方是在打压自己，但宋良宵却有些想不通：“我无权无势有什么可针对的，总不会是想要找我报仇吧？那可过来正好，被我逮住了不正好就是一个突破口么。”
司元毅思忖了会道：“也不一定就是幕后主使的手笔，案件复杂，只能说有人不想你功劳太高，有压功之意，他们不想你因此事而声名大噪，至于出于何种目的尚还不清楚，你自己平时也要注意一些，尤其是莫名接近你之人。”
宋良宵立即就想到了前几日来拉拢自己的那些势力，虽然从表面上看这些势力似乎都表露出了满满诚意，但谁能保证他们之中没人包藏祸心，先拉踩自己一番再假装好意来招揽亦不是没有可能，司元毅的话使得她醍醐灌顶，瞬间将这些势力包括萧琏全都划入了可疑名单之中。
“那我在白马山官邸内感受到的奇怪奇术呢？可有什么说法？当时我虽感受到有人用奇术，附近却是查无此人，在那个节点远距离或是大范围使用奇术感觉很奇怪，另外我对魂奇人并不算太了解，所有真魂奇人能够大范围的施展奇术吗？”
说到这个，司元毅是不假思索道：“有的，等阶越高的魂奇人，施展奇术时在强度及范围上通常也会更强更广，但一般都是单一性的，要么就是范围广，要么便是操控强度会更强，至于有没有高阶魂奇人两者兼备目前还不知晓，因为很少有魂奇人会主动透露自己奇术的强度及范围。至于对方当时施展奇术的目的是什么，信息实在太少，我一时也无法推断。”
至此，宋良宵感慨来找司元毅果然是对的，对方的不含一点私心解释得非常详细，很多话令自己是茅塞顿开，解开了她不少迷惑，也让整个案件脉络变得更清晰。
司元毅或许没有萧琏他们那些人有权势也会被掣肘，但要查案的决心却是最坚定的，查案经验亦很足，最重要一点与其合作不用担心会被背刺，不用在最凶之余还要浪费多余脑力和豺狼周旋。
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继续分析案情，一直到天黑，宋良宵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从案子里抽离出来。

第171章
看着外边万家灯火，宋良宵忙道：“已经这么晚了！抱歉，我得要先回去了！”
明日牛嫂子和小虎就要回娘家，宋良宵今晚得赶回家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明天一早再送他们出城。
司元毅点点头道：“那我们今日便到这里吧，接下来年前这段日子是衙府最清闲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宋良宵应道：“好，待这两日将私事处理好后我再过来。我觉得三十前差不多能把案件理顺把关键点找出来。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如同一阵风一般也不走升降梯了，直接从窗外跳了下去沿着屋顶一路狂奔。
司元毅在上方看着是直摇头，并自语道：“下次得要提醒她一下，这么走若是踩坏了屋顶，衙府追究起来是要赔钱受罚的。”
宋良宵这会可管不了那么多，牛嫂子及小虎年后就要离开望京，这算是他们这个家最后一顿年饭了，她并不想错过。
待到家，牛嫂子果然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在等她回来，另外还包了好多的饺子留给她。
“这个天气饺子放不坏，万一你忙着错过奇人食舍饭点，这大过年都不开门也吃不上饭，下几个饺子也不至于挨饿。然后你屋里的被褥和垫子我都给你换过新的了，至于新衣服，虽然今年嫂子不能陪你去买，但你也别偷懒，自己去买一套，辞旧迎新，去除晦气，来年也好转运……”
听着牛嫂子絮絮叨叨的关心话，宋良宵是点着头一一应下，等过完年自己再想听到这些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所以珍惜当下。
吃过饭，她又陪牛嫂子聊了会，等小虎睡着后往他枕头上放上压岁钱后，这才回自己屋。
不过回来后宋良宵并没有直接上床睡觉，而是坐在桌前盘算接下来该做的事：
第一件便是去衙府把他们的奖赏给拿回来，老张头那份要给张来旺，牛大叔那份和自己那份宋良宵决定全给牛嫂子和小虎。
第二件则是回绝萧琏的邀请，这一次她考虑得很清楚，她与萧琏有太多的理念冲突，注定不会是一路人，投靠的结果最后不是被其彻底控制就是分道扬镳，在弄权人心方面自己肯定比不过对方，她觉得前一种可能性会更大，所以还是早些回绝不耽误彼此。
至于周勤和黑蟒这两者就不用特意告知了，见不到人时间一久他们自然也会明白自己已经做出决定。此外昨日有些匆忙，她还来没来得及与司元毅提黑蟒的事，之后可以问司元毅，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最后一件就是跟着司元毅继续追查劫矿大案，并做好耗时耗力追查的准备。
罗列好一条条的计划，宋良宵总算满意的上床睡觉。
第二日，天一亮，宋良宵便将牛嫂子和小虎送上了车，在与牛嫂子及小虎依依不舍别过后，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衙府。
今日门口招呼她的还是昨日那个衙差。
“宋奇人，今日又这么早，可是来找司巡检？但司巡检今日好像还没进衙府。”
宋良宵和他招呼后道：“不是，今日我是来领朝堂发下来的奖赏的，昨日你不是说奖赏已经拨至府衙了么？请问要到哪一层去领？”
衙差挠挠头心想：宋奇人你怎么都不按常理出招呢……
“昨日还没来得及向宋奇人道喜呢，朝堂下拨的奖赏要到府丞大人处领取，就在八十九层，府丞大人今日来得还挺早，这会应该正在书房。”
“好，多谢告知，我这就上去。”
宋良宵乘坐升降梯直接来到八十九层，待守在门口衙差通报后。
她进入花厅，还没来得及行礼，封贤礼便绷着个脸没好气道：“来领奖赏的？”
宋良宵心里琢磨着：府丞大人气还没消呢，脸看着可臭了。
面上却还是恭敬道：“是，宋良宵见过府丞大人。”
封贤礼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并没有为难她将朝堂拨下来的奖赏往案几上一推道：“拿着吧，然后签个字画个押。”
宋良宵一一照做，期间她能感觉到封贤礼一直都在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过到最后画押结束他都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复杂看了她一眼道：“行了，签好就回去吧。”
宋良宵有些纳闷，觉得府丞这气生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查案也是私下里行为，只要不影响衙府有何可介意的？
猜不透索性也不管了，她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朝堂奖赏上。
给的东西不是很多，就一卷嘉奖旨意以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后里边足足放了十五枚金株，以及一块金色腰牌，腰牌上背面刻着朝堂二字，正面则是：护国有功。
这块令牌可以比之前那块大望护卫好看多了，看着是金闪闪的。
看了旨意后，才知道这块令牌并非只是荣誉象征。拥有这块令牌者平时若是遇上什么紧急情况在没有官职人员在场时是可以有应急处置权的，并且有紧急情况时还可以凭借此令进入朝堂任意司部，类似于朝堂外编衙差的权利，大概算是朝堂对强者的一种拉拢，虽然权利不大，聊胜于无。
拿到奖赏后，宋良宵立即去找张来旺将五枚金株交与他，看着沉默寡言的张来旺她忍不住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来旺沉默了一会道：“替我爹照看一下红嫂，然后继续拉车……宋奇人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段日子一直在想办法找幕后主使，所以你能不能也带上我，我也想替我干爹报仇！虽然我可能实力很弱，但我和我的车随时都听你差遣，若有什么需要打探传递的，我都可以帮忙！”
红嫂便是老张头的相好，也难为张来旺了，本身腿脚便有些残疾但是却还是替老张头担下了身后的责任。另外他能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便也说明他是真下定了决心要替老张头讨公道，在这点上他们想法是一致的。
“好！”
宋良宵没有拒绝，日后要查案自己也确实需要有个帮手，张来旺本来就是车夫对望京中下各城区间巷道都很熟悉，加上他为人低调不显眼，做收集消息之事再合适不过。
“日后若有关于真凶消息我便来找你，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些抓住此人，告慰两位大叔在天之灵！”
与张来旺分开，已是正午。
宋良宵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顿午饭，接下来就只剩下去刑部给萧琏答复这件事了。
刑部在各城区衙府内是设有司办，司办内有一书令史及一名掌固。
早上宋良宵领完奖赏后急着去找张来旺，便没有先去刑部司办。
当她第二次走进衙府。
衙差这次懒得自己猜了，是老老实实直到问道：“宋奇人您又来了啊？这次是要找谁？”
宋良宵直接问道：“请问刑部司办在哪一层？”
衙差一听找刑部便道：“在二十三层，您直接上去便是。”
于是宋良宵直接来到了二十三层，这里就是一间大厅堂，摆放着两张桌子和一排排的书架，有两名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案桌后，听到升降梯动静都纷纷看了过来。
宋良宵上前直接掏出了萧琏的私印以及一封信交给其中一人道：“劳烦帮忙将此印和这封信转交给你们左侍郎萧琏萧大人。”
说完后未待两人反应过来她便直接离开。
二人愣了会，一看到是萧琏的私章，亦都不敢怠慢，连忙派专人将私印和信快马加鞭送至上城区刑部总司。
到了夜里，私印和信便直接呈上了萧琏案桌。
萧琏看到私印和信一起送来，便有了预料，但打开信后是被直接气笑了，因为信上就写了两个歪七八钮的字：
抱歉。
眨眼，他直接撕毁了信，并重重拍了一下案桌怒道：“好你个宋良宵！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本官是没脾气的泥人？接下来本官倒要看看，你是否就真那么硬骨头！千万别有朝一日求到我萧琏面前来！否则别怪我萧琏记仇！”
而远在天孤城区的宋良宵这会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嘴里嘀咕着：“这奇怪，怎么无缘无故就打起喷嚏来了？”
要知道在成为奇人之后她就没有生过一次病，顶阶武奇人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堪比超人。
这时她也琢磨着萧琏应该也收到自己的信函，虽然没能当面告知，但对方应该能看得明白。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完全可以清楚表述出自己的意思，还不会泄露任何信息，真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牛嫂子和小虎走后，家里的冷清感又更重了些。
平素这个时候她还能听到隔壁牛嫂子忙碌的声音，眼下隔壁却静悄悄的，一切安静得出奇，宋良宵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紧，希望冷清的夜晚能够快些过去。
次日出门，宋良宵走到街想吃早饭时，发现平日常吃的早餐铺子已是关门准备过年。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已二十五，还有五日就要过年。熙熙攘攘的街道是逐渐冷清了下来，她只好去朝堂开设的奇人食舍去用早饭。
朝堂食舍过年开着也是应急，口味没有街边的那么多，也少就大白馒头和花卷。
宋良宵吃饱后熟门熟路大步踏入衙府。
一连好几日都看到她，衙府的衙差们都见怪不怪了。
她又挂着护国有功金腰牌，大家招呼后，便当作自己人一般，懒得再过问随她进出。
等进到司元毅书房，宋良宵看到对方坐在案桌后全神贯注翻着卷宗，眼皮都不抬一下便道：“来了，你先自己看卷宗，我这边正好整理到一半。”
宋良宵道了声好，便自动加入到了对方行列。
一个时辰后，司元毅将手中卷宗放下抬起头。
宋良宵方才开口道：“上次来得有些匆忙走得也匆忙，有件重要的事忘记与你说了，你知道一个叫做黑蟒的侠义会吗？”
“黑蟒侠义会？”司元毅眉头皱起想了一会后道：“据我所知大望江湖势力大大小小就没有叫做黑蟒的，这个势力和劫矿案有什么关联吗？”
“有的，”宋良宵点点头道：“这个叫黑蟒的侠义会差不多数日前找到我想要让我加入他们，并且还告诉我他们知道谁才是这次劫矿案的真正幕后主使者。”
之后她将与黑蟒会面那日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司元毅听完却并未觉得惊喜，反而眉头皱得更深道：“听你这么说，这个黑蟒有些可疑，整个过程他们除了黄亥背景信息说得清楚，其他关于自己的却是一句都没提而且我对朝堂发布过的通缉令早已熟记在心确实没有此称号的人或者势力，感觉他们并不太可信。黄亥一行本来就非大望人，他们却能知道那么清楚，有可能这个黑蟒活动的主要范围并不在大望，具体我会找人帮忙查查看是否大望周边国家的势力，可能是其他国家势力欲要招揽你。至于他说的知道幕后主使这些话最好不要当真，除非有机会能再接触试探一下。”
宋良宵道：“这个我可以联系他们，不过看他们的模样对大望朝堂忌讳莫深，你又是衙差，他们未必就愿意跟你谈。”
反正自己已经不打算加入这个可疑势力，试探一下也没什么不行。
司元毅思考了一会后道：“无妨，你可以再探探他们口风，到时提一提此事，见面前我会派哨鹰将那附近监视起来。”
事不迟疑，宋良宵立刻又跑了躺六里坡，在坡顶上点了柱香，到了第二日清晨，她果然再次收到了黑蟒约见的帖子。

第172章
约好的时辰内，宋良宵准时出现在六里坡。
未时，声音同上次一样凭空响起道：“哈哈哈，宋奇人这是考虑清楚了？不知是准备加入我们黑蟒还是答应帮我们做三件事？两份奇人契约我们这边都已经拟好了，随时都可以签订。”
宋良宵没有应他也没提司元毅想与他们见面之事，只道：“我回去查了一下，发现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叫黑蟒的侠义会，就连通缉令也都没有，虽然你们的条件我很心动，但对你们的身份我依旧还是不能信任，我觉得合作的基础便是坦诚，就算不能露面，作为对抗大望的侠义会难道你们黑蟒就没有任何的痕迹留下？”
声音沉默了一会，是笑道：“呵，宋奇人是否有些谨慎过头了，你之所以查不到亦很正常，天孤城区一个最不受待见的底层城区怎么可能有资格知道朝堂最机密的通缉令，而且我们的势力活动范围亦不在大望，但很多大案背后都有我们影子，你可以回去翻翻你们刑部或是大理寺一些秘密卷宗，我最多只能透露到此了。而且宋奇人又是一介白身，我们若是欺骗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声音里满满的优越感让宋良宵很是不爽，她撇嘴道：“怎么会没好处，没好处你们找我做什么？骗我帮你们做事不是很正常，说句不好听的到现在别说幕后主使的信息，就连最基础的身份都无法证明，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何区别？”
自己又不是朝堂官员，怎么可能进刑部或是大理寺翻阅卷宗，就算真进去后又该翻啥卷宗？案件名都没给一个，他们说的这些验证办法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声音被她这么一反驳，一时也有些凝噎，沉默片刻后是爆发出一长串的冷笑后一副你爱来不来的语调道：“呵呵，反正我言尽于此。宋奇人愿不愿意相信请自行考虑，最多三日，三日后若得不到宋奇人的答复，便说明宋奇人与我们黑蟒没有缘分，之前所说的全部作废不算。到时候报不了仇痛苦的亦是宋奇人自己，我等亦不会有任何损失。”
早就已经想清楚利害关系的宋良宵越听就越觉得他可疑，感觉这和家乡的诈骗电话的手段好像呀！
空手套白狼不成就开始威胁自己了。
这时她终于开口说起司元毅道：“若是你们心中坦荡无鬼，我还有一种能够替你们证明的办法，我有位朋友比较了解江湖上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和……”
哪知话才起了个开头对方就瞬间炸毛了：“好你个宋奇人！我们看你实力不错，经历也悲惨，诚心想要帮你一把，你居然反过来想要坑我们！呵呵，一且到此为止！”
说到这声音似乎还不解恨，是恶狠狠道：“宋良宵！你恐怕不知道你自己错过了什么！你以为靠着眼下这些线索就一定能追踪到幕后主使？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大势力！若你相信朝堂就等着被朝堂剥皮拆骨吞入腹中吧！接下来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了！哈哈哈哈！”
声音狂笑一阵后戈然而止，宋良宵站在土坡上就和接完诈骗电话一样懵逼，良久方才吐出两个字：
“有病！”
她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司元毅，司元毅听了也直摇头道：“这恐怕就是一个骗子，从你昨日插香起我有派哨鹰在附近盯着，就在刚才哨鹰先你一步飞了回来，期间并未监察到有任何人靠近六里坡，对方大概率是一名魂奇人又或者异奇人，拥有非常特殊的奇术或异术，有可能见过黄亥想从这件事中捞些好处，总之先将此事放一边吧。”
另一边，周志忠扮演的黑蟒亦向周勤禀报了这次招揽宋良宵的最终结果。
周勤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他看此女也并不像很聪明之人，还冲动莽撞，否则也不会当初在白马山时突然暴起差点伤了曹广连。这会怎么这会突然就变得聪明，居然还反过来想把他们给引出来。
难道是他们判断失误又或者是有萧琏在插手？
对了，他记得天宫殿前正仪卫司元毅似乎是被贬到了天孤城衙府，这位正仪卫乃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儿子，此子与曹广连乃是一路人，他会参与到其中亦不是没有可能。
此事周志忠做得没错，哪怕已经压功宋良宵身上受到的关注还是太多，招揽必须是在不能暴露他们身份的前提下进行，接下来该换何种方式去招揽到这位宋奇人恐怕还得再从长计议。
到了年二十九这日，宋良宵和司元毅终于把劫矿大案所有的关系排查清楚，找出日后两个重点调查的方向。
一个便是曾经鹿泰坊背后最大的东家——窦氏；另一个便是如今在逃的鹿泰坊管事伍三才！
司元毅直接在伍三才名字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道：
“这个伍三才便是今次劫矿大案最重要的人物，可以说这次运货部分乃是由其一手谋划，他肯定知道不少的关键，只要抓到他说不定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但由于伍三才如今潜逃在外，我平素亦很难有机会离开望京，所以我想将追缉伍三才的重任委托与你。”
“至于窦氏这边则交给我，我人在望京可以找人暗中盯着他们，不过盯着窦氏，只能算是被动方法。要等他们露出马脚，可万一他们真的就此与幕后主使切断联系，最终毫无收获的概率会更大，所以重担就要落在你身上了，而这一过程肯定会耗时且艰辛。”
宋良宵不怕耗时与艰辛，相比四处去追缉重要认证她更担心的是认证悄咪咪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
“这伍三才应该还活着吧？”
司元毅点头道：“活着，朝堂也一直在追捕他，两日前才发现他在丽郡有逗留过的痕迹，可惜此人非常狡猾谨慎，在衙差找到他居住的地方时人已是逃掉。”
宋良宵点点头道：“行，那我这两日准备准备，到丽郡附近去跑一趟。”
司元毅却是摇摇头道：“等你去到丽郡都过了四五日，对方痕迹恐怕早就消失，没有任何意义。这么久了他都没有逃到大望之外，说明肯定有不能离开大望的理由，只要人还在大望总归会再留下痕迹，明日就是三十了，一切等过完年有新的消息再动身亦不迟。”
宋良宵觉得他说得在理，便也没有再坚持。
这时司元毅似想到了什么对她说道：“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今年你家嫂子和侄儿要回娘家过年，望京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明日要不要到我家一起吃年饭？”
宋良宵听衙府里人谈论过司元毅家似乎并不在天孤城区，他要是今年过年准备留在天孤城区且只有一个人，宋良宵是不介意和他一起搭伙过个没那么冷清的年。
遂她问道：“司巡检不是天孤城区人吧？今年不打算回家过年了么？”
司元毅道：“我暂时借住在我舅舅家里，今年不回家，跟着舅舅一家过年。”
宋良宵觉得他真不懂人情世故呀，自己都寄人篱下了怎么好意再带个去蹭饭的，于是不解道：“你就这么随便带个人到舅舅家吃年饭，你舅舅不介意吗？”
司元毅非常自然道：“家里舅舅说得不算，舅母说的才算话，而且舅母经常和我抱怨家里都是男人，天天吃饭看着两个板着脸的大老爷们胃口都要差几分，我也不带个姑娘回来，要是能有个姑娘陪着她说说话就好，所以我舅母肯定不会介意。”
宋良宵听完简直惊呆了，这位司巡检还真是对感情一窍不通啊，他舅母哪里是希望有小姑娘陪呀，潜台词是希望他快点给找个外甥媳妇呀！
这可不能乱去，宋良宵把头摇得就跟拨浪鼓一样：“不了，都不认识你舅舅一家，我就不贸然前去打扰了。”
司元毅想了想后道：“其实我舅舅你也认识，就是府丞大人，也算不得很陌生。”
瞬间，宋良宵鹿眸都快瞪爆了！
司元毅的舅舅居然是府丞大人？！她就说为什么他们私下查劫矿案，府丞大人至始至终都一脸担忧哀怨！好家伙！问题原来出在你身上啊！
自己这不就更不能去了吗？！
于是她谎称有事，是落荒而逃。
只剩下司元毅还很是不解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认识了还会不方便……”
眨眼到了三十这日，宋良宵起床后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顺便也把隔壁牛嫂子和小虎屋里也都一起弄了干净清爽。
中间休息时给自己下了些饺子，等吃完打扫完以后差不多已是接近申时，大望年夜饭家家都吃得早，朝堂开的奇人食舍也不例外，年三十到酉时就会关门。
宋良宵来天孤城区两年还是第一次年三十到奇人食舍吃年饭，她发现食舍中人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多，几乎全都坐满了，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一点也不似想象中般冷清。
和熟人打过招呼后，她挑了个空位坐下。
奇人食舍里的年夜饭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每人一份样式都相同，价钱也一样，若是想要吃更好的便要再掏钱让食舍里做。
宋良宵嫌麻烦，懒得加餐了，吃完后就直接回家。
回来后她没进自己屋，反而是来到隔壁牛嫂子家中。
坐在屋里看着冷的灶头，空荡荡的饭桌，前两年三十晚上的热闹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想起美好的过往，宋良宵忍不住弯起唇角，她幻想着想举起手中的杯盏，四周不但有牛大叔一家，张大叔父子俩，还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她朝他们敬了一杯，仰头空喝下这杯酒水。
已经五年了，她来到大望已经整整五年，兜兜转转的好似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自己依旧孑然一身，如同游荡在这世间的蜉蝣，无家可归。
不过宋良宵依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没关系，只要还活着，不浑浑噩噩麻痹自己，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一定会有变好的那一日！
砰！
呆坐间，屋外传来了爆竹烟花的声音。
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夜晚拉开了序幕。
宋良宵起身去了阳台，看着下方满城灯火以及天空上不时绽放的绚丽火化，一句古词映入脑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只不过一切的喧闹欢乐仿佛都与之无关。
刹那，她身后骨翅伸展张开后飞向了高空，在满城烟火掩护之下如同流星般划过城墙，谁都不曾注意到她。
她一路展翅翱翔，飞过喧嚣投入寂静的神谕山脉怀抱，飞到天坑上空。
无需费劲寻找，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些矗立在天坑旁，永远都仰望故乡的天神兽。
宋良宵落下，找到那只曾经与自己依偎过的天神兽，紧紧贴靠着它粗糙的皮肤轻声道：“我来看你了。”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天神兽轻轻的低下了头，任由她攀上了自己头顶。
年末的最后一日里，一人一兽安静仰望天空，共同等待着新的一年到来。

第173章
正月十三，牛嫂子带着牛小虎从娘家归来，宋良宵在外找了家食舍，叫上了张来旺，大家热热闹闹一起吃了顿接风饭。
等到两日后的元宵节，宋良宵再带着牛嫂子和小虎一起到街上逛元宵赏花灯。
在热闹的街市上，她给牛嫂子买了两支漂亮的珠花，给小虎买了一盏虎虎生威的老虎造型的花灯，牛小虎提着花灯是开心的转了好几圈，又再买了一些零食和小玩意后三人满载而归，开开心心的结束了这个新年。
紧接着牛嫂子他们离京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正月十八。
这两日牛嫂子一直在忙活收拾行囊，牛小虎则跟以前一样雷打不动早出晚归跟着鸿先生学习。
到临行前晚上，牛嫂子拉住宋良宵与她叨叨了许久，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反复说着让她自己一个人在望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等月上树梢，牛嫂子这才恋恋不舍松手让她回去休息。
不过就在宋良宵准备回家时，里屋的牛小虎却是趁着牛嫂子转身时朝着她招了招小手道：
“良宵姐姐，我也想和你说会话。”
作为一个每日都要早起念书的孩子，牛小虎一般都睡得很早，今日他似乎是特意在等宋良宵。
宋良宵走过去见其一脸严肃郑重，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忍俊不禁道：“好呀，这么晚还没睡，小虎是不是也舍不得姐姐，有很多告别的话想要和姐姐说呀？”
熟料牛小虎一脸认真道：“我虽然也舍不得姐姐，但我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不会像娘那样黏黏糊糊的，我只是有疑问想要请教姐姐，趁我娘在忙，姐姐快进来。”
宋良宵听着心里很是好笑，小屁孩前两日拿着花灯时还开心得转圈圈呢，这会就敢称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看了眼牛嫂子收拾桌子洗碗筷背影，她笑着走进牛小虎的房间，等小虎小心的将门掩上后，是半蹲下来与之平视道：“说吧，你有什么想问姐姐的？”
牛小虎眼睛又黑有亮，郑重看着她问道：“姐姐，真正害死我爹爹的坏人是不是并没有捉到？”
宋良宵愣了愣，她完全没想过小虎会问这个。
紧接着小虎又道：“虽然娘和我说姐姐已经将杀害爹爹的坏人给杀了，但我能看得出来无论是娘还是姐姐心情一直都没有变好，尤其是姐姐年前时身上戾气比以前还更凝重。所以我便去问了先生，先生告诉我这个案子很复杂，并不曾真正告破。可能娘觉得我还小就没告诉我，我也不想让娘担心，就只能请教姐姐。”
宋良宵这才惊觉牛小虎虽然某方面还保留着孩子的天性，但此他却远比其他七岁孩童要成熟，早慧近妖这个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面对牛小虎端正认真的神情，她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小孩来哄骗：“是，真正的坏人还没抓到，不过此事你不用担心，有姐姐留在望京一定会把坏人给找出来，你好好跟着鸿先生游历学习才是正事。”
牛小虎垂下了眼，看得出他有些难过，不过他并没有哭，而是轻声问道：“……所以，朝堂是坏的吗？以前爹爹经常和我说能身在大望是我们莫大的福分，出身在望京更是好几辈子烧了高香换来的福运，因为朝堂能让大望的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比好多国家都要好，但现在我却觉得出生在望京实在是糟透了，为什么我们一家人要遭受这样的不公，这个朝堂一点也不好！”
宋良宵亦跟着沉默了，她只会比小虎更不喜欢朝堂，准确的说她讨厌这种以贵族统治阶层层层分封占有各种财富资源的社会制度，这样的社会非常容易发生强权利益凌驾于礼法公正之上的惨剧。
但能说它是坏的吗？好像也不能，每一个社会的形态都是建立在生产三要素之上，没办法用绝对的好坏去形容，所以她也不知要怎么回答牛小虎。
遂问道：“小虎，这话你有和鸿先生说过吗？”
牛小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宋良宵问：“那鸿先生是怎么说的。”
牛小虎道：“先生说朝堂其实很好，它只是生病了，所以我们才要学好学问，到处去看看找到它的病症在哪，想办法医好它。”
宋良宵笑道：“鸿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呀，但姐姐看你好像并不是很认同。”
牛小虎是狠狠的点了点头：“学问只能明理根本就不能将朝堂里的坏人都抓出来，还不如像姐姐这样强大，把坏人全都杀光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如果杀光坏人还不行，那就不要它了，我们换一个更好的！”
宋良宵苦笑，就在她想告诉小虎就算杀光了坏人换一个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门外是传来的牛嫂子的声音：“小虎，你怎么还不睡，就算你不睡，你良宵姐姐都累了一天了也是要休息的。”
谈话到这戈然而止，宋良宵回到自己家后，她躺在床上久久都不能入睡，想了很多。
若用武力摧毁了大望，真的就能建立起一个全新先进的社会制度吗？
答案是并不能。
大望并不是没落的末代，强行改朝换代只会让大望子民陷入不必要的战乱，就算最终换了一批人当政，时间一久依旧还是会有同样的问题出现，因为社会的本质依旧没有改变，她在望京生活的五年里，无论是从科技还是人文她目前都没看到这个社会发生变革的一丝可能性。
所以想要能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下去，便只剩融入这个社会这条路。
在这场惨剧发生之前宋良宵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好融入这方世界，但事实上她只是给自己建立起了一堵安全墙，为了守住自我依旧在用家乡的规则生活，从而创造出了一个如同空中楼阁般的温馨生活。
可能不止小虎需要四处游历更好认识这个世界，她也需要从名为家乡的禁锢中走出来，认认真真的去审视且适应这方世界，并找到真正适合她这个“异类”的生活。
次日，宋良宵和张来旺一早便用板车将牛嫂子和牛小虎送到了城外驿站。
鸿先生以及一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好似护卫的中年男子已经在驿站里等着他们。
眼看就要分别，宋良宵朝着牛小虎招了招手，牛小虎立即会意跟着她走到了一旁。
宋良宵蹲下来与之平视道：“昨夜你问姐姐的话，姐姐还没有给你回答。姐姐再认真问你一次，小虎，你真的很不喜欢现在的朝堂吗？”
小虎的小脸上出现了既矛盾又犹豫的神情：“我确实不喜欢，因为它包庇了害我爹爹的凶手，但……同样我也不想要大望消失，感觉那样也不好，会有很多无家可归之人，所以昨天晚上我说的都是气头话。姐姐我也不知要怎么办，我们真能医好它吗？”
宋良宵笑了：“能不能医好它姐姐也不知道，因为姐姐并不是大望的子民有着很大的局限性。但姐姐觉得若是什么都不去做那就肯定没有希望，所以你可以试着去改变它，因为这是你喜爱的故乡，你若是跟着鸿先生走过很多路，学会很多的知识与道理，有朝一日看清楚了这方世界，对症找到办法，你就一定会拥有改变它们的力量。”
牛小虎小脸皱了起来道：“这听上去好难呀，靠武力直接摧毁真的不行吗？”
宋良宵摇摇头：“当然不行，就好似拆建房屋，武力只是拆旧，但拆了旧屋子却建不出更好的新屋子，岂不是连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了？还不如先不拆。小虎，你要记住并非只有武力才叫力量；知识与智慧同样亦是力量，它们才是真正产生变革创造世界的力量，只不过这个力量发挥作用时间比较长，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去努力。想要医好一个国家过程就是如此漫长且辛苦，所以你还愿意救治你的家乡吗？”
“愿意！”牛小虎毫不犹豫道：“就算再难我也都想要去试试，因为我不想在某一日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已经没有爹了，不能再连娘和姐姐都没了！”
宋良宵很是欣慰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好好去做。希望多年后你依旧能够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另外也不要觉得孤独，这条路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前行，早就已经有人走在你前边并为之而努力了，所以你并非是一个人。”
牛小虎打从心底信赖这个和自己一同生活了两年的姐姐，就像信赖爹娘一样，虽然对方说的话有些地方还似懂非懂，但他坚信对方不会欺骗自己，于是郑重的点点头道：
“姐姐，虽然我还是有不少疑惑，但先生说过有不懂的就先记着，等某一日知识积累够了再回头去看，就能轻松理解了，所以我会把你的话记在心里，另外，姐姐能告诉我是谁已经走在前边了吗？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向他去请教。”
宋良宵看着一板一眼虽然懵懂却很认真的小虎，忍俊不禁道：“当然能拉，你也认识他呀，只要一回就能看到啦。”
牛小虎呆愣愣的一回过头，便看到鸿先生正捋着胡须含笑在看着他们。
旋即，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是拨开云雾的的耀日一般闪亮。
而在鸿先生眼中，整个世界就像一个没有社彩的黑白画面，小虎身上原本笼罩着的淡紫色光芒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夺目的紫霞直冲天际！
而站在其身后的宋良宵身上则至始至终都散发着温和明亮的金光，如若神明……
至此，鸿先生双手插袖，手臂伸平朝着宋良宵郑重弯腰行一大礼。
宋良宵起身同样鞠躬回敬。
她不过是个异乡人，纵使心无归属，她亦不介意为这个世界添上一把小小的变革火苗，毕竟能改变世界的从来都只有诞生在这片土地上热爱这这片土地的人们，她愿意祝福他们。
趁着牛小虎转身这会，宋良宵迅速将装有十枚金株的锦囊悄悄塞入了他腰侧衣襟，这些银钱若是直接交给牛嫂子肯定会被拒收。
直到目送他们的兽车远走消失后，宋良宵和张来旺这才重新回到天孤城区。
没有别离伤怀的时间，宋良宵又跑到衙府去寻司元毅，不过很可惜这几日朝堂都没有关于伍三才的消息。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宋良宵并不气馁，同时也不愿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待入了夜，她来到天孤城区南片区域。
看着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赌坊和女支院，这一次宋良宵主动走进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是最容易打探消息传播消息的地方。
她挑了一间赌坊进去，里边热闹非凡，看着挤满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赌桌，宋良宵掏出了几枚银株，她不会玩当然也不是为了来玩，但规则也要清楚才好和人搭上话，所以她先跟着慢慢看。
看了一圈后她差不多看懂了玩法与规则，但却没听到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随意赌了两把，呆了一个时辰便离开了赌坊，去往隔壁的女支院。
女支院里出现女客在天孤城区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龟公依旧十分热情的围了上来招呼她，并告知楼里都是姑娘没有小倌，不过可以帮忙到隔壁戏园里叫几个唱戏的清隽小生。宋良宵是直接拒绝了，她也没叫姑娘就直接坐在大堂里，点了些吃食坐着听了会姑娘们唱曲跳舞，过一会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直接离开。
接下来她每隔上两三日都要到南区这边跑上一趟，不出半月便引起了四个帮派的注意。

第174章
如今的天孤城区内宋良宵名字可谓如雷贯耳，能够在一年内接连斩杀两名七阶的强者放在哪个下城区都令人敬畏。
四个帮派若说在最初还曾动过招揽宋良宵的心思，那在上次她斩杀鬼将后便已是死了这条心，今次告示张贴后，更是将宋良宵列为天孤城区头号需要注意的人物，轻易不可招惹那种。
如今这个极少出现在南区的威胁人物在半个月内已经跑了好几次赌坊女支院，四个帮派心里多少都有些惶恐，担心帮众是否又无意间惹到了这位杀神。
这日，宋良宵用过晚膳再次来到了南城区，听说今晚梦泽斗兽场新押送来了两头三阶异兽，不少看客都蜂拥到了斗兽场中。
大望的斗兽场和家乡的土楼非常相似，呈圆形状，一共有四层高，一层下方关押着异兽，中央的圆形广场则是用于斗兽，二三层则是圆形回廊有很多位置供看客们在此观看斗兽，至于第四层则是雅间，这里视野更开阔环境也更好，还可以点酒水吃食。
宋良宵上到斗兽场二楼找了个座位还未下赌注，便见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笑眯眯朝自己走了过来拱手非常客气道：“宋奇人，我家阁主有请。”
梦泽斗兽场乃是书茶阁下产业，其阁主自然便是最初曾邀请过自己的成德贤。
与上一次懵懂不知的状态不同，宋良宵这一次乃是心甘情愿跟着男子一同上到了四楼最豪华的一间雅间里。
一看到她，成德贤便熟稔的打起了招呼：“宋奇人好久不见，风采似乎更甚从前了，哈哈哈，来请坐。”
宋良宵也很给他面子坐下后同样笑道：“许久未见，成阁主也依旧与从前一样神采飞扬，就不知这次阁主唤我上来所谓何事？”
成德贤观其面貌平和并无郁结之气，心放下一半道：“哈哈哈，其实我亦有同样的话想问宋奇人，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之事？我看宋奇人每隔个三五日便往这南边跑，要知道以前您可都是对咱们这些产业不屑一顾，这让我们几个帮主心中有些没底，不会是下边帮众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又惹到您了吧？”
宋良宵不由讪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们多少会有些忌惮自己，但这有些夸张了吧，自己有那么恐怖且不讲道理么？同时她亦听出了成德贤话里的调侃。
是啊，当初自己是真的不屑一顾坚决要与黑恶势力划分界限，好像还曾建议人家买茶叶来着。
只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赌坊女支院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它们却也是这个社会的一部分，规则之下的产物自己没有理由避之如洪水猛兽，打探消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会约束自己并用自己的双眼重新去定义看待这里的一切。
“若只是此事，成阁主大可不必担忧，我来这边不过是为了打探些消息，顺便见识一下这人世间的销金窟到底有何魅力，引得众生趋之若鹜。”
成德贤是个聪明人，一听此话便知宋良宵的态度与当初已是截然不同：“哦，宋奇人这是想通了？”
宋良宵笑道：“谈不上想通，就是觉得自己的规则也该与时俱进做些适当改变。”
她这么一说，成德贤的心思不由又活络了起来。
“那宋奇人可要考虑一下……”
未等他说完，宋良宵便直接打断道：“抱歉，恐怕要让成阁主失望了，我现在依旧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不过……”
就在成德贤面露失望时，她声音再度提起道：“我可以接受短期雇佣，只要在不违背我原则的情况下，我不介意用自己的能力帮大家一些小忙。”
成德贤的态度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宋奇人想要什么。”
宋良宵直接道：“我要伍三才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丝风吹草动捕风捉影的消息亦都可以。”
成德贤当然也知道伍三才，劫矿案轰动朝野闹得沸沸扬扬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被重点通缉的鹿泰坊管事悬赏亦很高，无论黑白两道名单上都有他，可以说想要抓他发一笔财的人多如牛毛。
“宋奇人应该不是求财吧，这伍三才的赏金虽然很高，但并不好抓，以宋奇人的能耐赚钱的办法多得是，完全没必要耗在这上边。”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欲替两位死去的叔叔报仇，所以我只要人，至于赏金追捕到人后我可以让给提供有效线索之人。”
成德贤了然道：“若是如此，我亦不介意帮宋奇人留意一下，赌坊女支院里南来北往不少客人，若有是遇上知情者我便派人去通知宋奇人。”
虽不能招揽对方，但能结个善缘得强者一份承诺亦不错，很多时候良好的关系开端便是如此而来。
宋良宵笑着道：“成阁主仗义，多谢，那便麻烦了，望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这时，下方楼层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与叫喊声，斗兽场空地上，两个装有异兽的巨大铁笼已经被推了出来。
宋良宵见罢，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是辞道：“斗兽比赛就要开始，我还未下注，成阁主若无其他之事，我便下去观看比赛了。”
成德贤同样没有要挽留她做客的意思，虽说达成了某些意向，但大家关系还没到熟络程度，过分热情会适得其反，他亦颔首道：“好，承宋奇人吉言，望日后有合作机会，来人，送客。”
宋良宵起身抬手抱拳道：“成阁主，告辞。”
她重新回到斗兽场二层找了处空位，给两只异兽中看得顺眼那只下了三枚银株的赌注。
斗兽开始后，两只异兽冲出牢笼彼此疯狂的撕咬着鲜血横飞，伴随着四周无数人疯狂的呐喊欢呼咒骂，的确有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畅快感，尤其是当自己投出去的三枚银株一赔二收回时候，那快乐她确实感受到了。
但当喧嚣褪去，走出斗兽场那一刻，宋良宵吹了吹风后心情再度恢复了平静。
斗兽比赛未开始时她被成德贤叫了上去没能打探到消息，比赛开始后所有人都将热情倾入了斗兽场内，亦无人讨论其他，今日又是没有收获的一日。
至于赌徒的快感，她抛了抛手中的六枚银株，亦不过如此。
兜兜转转，又过了几日，衙府那边司元毅突然找上了门来。
宋良宵顿时为之一振以为伍三才的下落有了消息。
却听的司元毅道：“劫矿大案虽然是在年前结案，但此案抓捕到的犯人却是放在年后处置，如今这些犯人已经从白马山全部发配到原籍监牢，等待二月初四问斩，就关在天孤城区衙府内。这些犯人中有一人正好是伍三才的亲侄儿，我准备去问问他关于伍三才的线索，你要不要同去。”
虽然不是伍三才本人的消息，但宋良宵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打探消息的机会，她立即点头同意道：“好，我跟你去。”
不过半个时辰，二人一同来到衙府下方的监牢。
因为对方已是死囚不能提审也不能离开监牢，而死囚都被关押在监牢的最里边，他们也只能来到牢房最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金属制的栏杆后都是一间间狭小的隔间，里边除了一个恭桶和一个木板拼的板床上边铺盖着稻草外什么都没有，地面肮脏斑驳还能看到蟑螂鼠蚁的痕迹。
这偌大的死囚牢房之中关押的就只有两三人，都是此次劫矿案的犯人——鹿泰坊的书办及伙计。
他们听到动静后都扑到金属栏前，大声哭喊着：“冤枉啊！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啊！”
司元毅没有理会其余两人，朝着中间喊得最凶哭得最难看那人道：“邱大强，关于你舅舅伍三才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宋良宵在旁看着蓬头垢面的邱大强觉得他有些眼熟，等他抬起头后发现此人正是当初自己第一次在奇人坊接活时坑了自己和万老爷子的那名鹿泰坊书办！
此时对方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模样，也已经不记得宋良宵，只是朝着他们二人忙不迭的点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请两位大人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想死啊！一切都是伍三才指使我这么做的，鹿泰坊所有的账目也都在伍三才手上！我是真的只是听命令在行事啊！”
司元毅道：“这些卷宗上都记录有，无需你再重复，我们主要是想问关于你舅舅伍三才的事。以你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可能逃跑藏身的地方吗？”
邱大强听到是问伍三才，面露嘲讽与怨恨道：“伍三才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连自己的亲外甥都害！他这个人十分狡诈且小心谨慎，任何关系到其安危之事他都不会透露，他怎么逃会逃到哪里根本就不可能告诉外人，否则我们这些办事的何至于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连性命都要不保！”
见其一副好似受尽迫害有天大冤屈的模样，若非宋良宵知晓其真面目，也看过卷宗恐怕都要以为其是被冤枉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莫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司元毅更是不为所动道：“你不妨再仔细想一想，无论什么细节都可以，否则等你踏上黄泉后，他却依旧逍遥法外，你恐怕连死都难以瞑目。”
邱大强一听没有希望了，瞬间是颓然瘫坐在地，他双目无神道：“我是不是一定会死？”
司元毅如实道：“从天宫处颁布的旨意，无人能够改变，但你如果能够想起一些关键信息，等我们抓住他后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邱大强掩面发出似哭又似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好一个了却一桩心事……呜呜呜呜……”
而司元毅与宋良宵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发泄，直到他抬起头眼中一丝光都全无道：“伍三才如今还在大望还是已逃到大望之外。”
司元毅回他道：“他依旧在大望境内四处逃窜。”
邱大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道：“那便想办法排查他身边的关系网，以他那么胆小怕死的脾性，出了那么大事早该远走他乡，不该留在大望冒着被抓的风险继续与你们周旋，所以在大望一定有他非常在乎的东西，让他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你们只要能找到他留下的理由应该就能抓捕到他，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这说法和之前他们的猜测不谋而合，在被通缉情况下伍三才还继续留在大望确实很不正常。
等了会见其再无开口的意思，司元毅是他点头道：“好，多谢，若是顺利能在你行刑前抓到伍三才，你应该还能再见到他。”
邱大强就像死了一般静默，直到最后宋良宵和司元毅离开，邱大强依旧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二人走出监牢看着外边明亮的天空，在监牢里的阴暗不适感瞬间被驱散。
宋良宵吐了口气道：“伍三才这么一个狡猾谨慎之人到底在大望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呢？”
司元毅摇摇头道：“不清楚，一切都待排查，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耗时数月甚至是数年都未可知，我们都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宋良宵遥看着远方，目光坚定道：“只要伍三才还活着，一日不落网我便一日不会放弃，日后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吧！”

第175章
是夜，狂风骤雨。
申郡郊外一行五人正骑着异兽在暴雨之中狂奔，他们穿着的黑色长袍全都被雨水所打湿，但却并没有要停下找处地方躲雨的意思，疾驰中他们甚至会时不时回头看上一两眼，好似身后有这可怕的猛兽在追赶着他们。
伴随着远方一道闪电突兀划过，惨白的雷光映射出他们面上宛若恶鬼的狰狞面具以及面具下方因害怕而紧抿着的唇线，慌乱而急促的呼吸，无一不泄露着他心中地恐慌。
焦躁不安的气氛在五人之中蔓延，终于有人受不了开口道：“甩掉她了吗？已经那么久……”
轰隆！
迟来的雷声响起，与此同时他们头顶处数道金属白光闪过，尖锐的骨刺纷纷穿透他的胸膛将他们甩下狂奔的异兽。
很快，一道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娇小身影冲天而降落在五具尸体中间。
她用脚踢了踢地上五具尸体确定真的已经没气后，身后展开了巨大的骨翅一飞冲天，朝着申郡飞去。
小半个时辰后，宋良宵进入申郡来到伍三才在申郡城中的藏身之地，这里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而伍三才早已跑得是没影。
这是她距伍三才最近的一次，若非那些恶鬼军出现干扰了自己视线，说不定此次就能将伍三才拿下！
和之前一样又是功亏一篑，几乎每一次缉捕都会有人出来干扰自己的视线与行动，之前几次的干扰者应该与劫矿案的幕后主使脱不了干系，而这一次纯粹就是自己运气不好，碰上恶鬼军突袭打草惊蛇。
这帮恶鬼军一般怂得要死，一半看到她就像恶狗一样咬着不放，让她忍不住骂了句：“晦气！”
是连夜离开申郡城。
三日后，傍晚。
赶在望京城门关闭前，宋良宵终于回到了望京。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未门而入，回家途中一路都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宋奇人回来了？”
“宋奇人抓到伍三才了么？”
“那真是可惜了，宋奇人有空到我们食舍坐坐，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宋奇人，梦泽斗兽场今日来新异兽了，听说有四阶，一起去凑个热闹不。”
“宋奇人，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要是有空余时间，能不能帮个忙，酬劳自然好商量。”
“宋奇人……”
有刚来天孤城区不久的路人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小声询问身旁同伴道：“这位宋奇人是何许人物，怎么大家都那么热情在与她打招呼。”
同伴笑着替他解惑道：“嘿嘿，这位宋奇人在咱们天孤城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黑白两路见其都会让道的顶尖半神名声极响，关键她还没什么架子，大家有些什么事都喜欢找她帮忙。”
路人看着却有些不信道：“你不会是在诓骗我吧？这位宋奇人看着如此纤细柔弱，一副一碰就要倒的楚楚可怜模样，你却说她是黑白两路见了都会让道的半神？我看着倒更像是哪家楼里的头牌姑……”
“嘿！你可别乱说！”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嘴巴贱小心宋奇人一骨鞭把你给直接糊墙上！上次宋奇人心情不好到春满院去听曲，就有刚来天孤城区不长眼之人看她一人坐着垂泪，动了歪心思，你猜最后结果怎么着！”
路人拔下他的手亦问：“最后结果怎么着？”
“结果整个人被宋奇人给钉在春满院的门柱上！整整一日都无人敢放他下来，最终还是自己挂不住从上边给摔下来才得救。现在只要晚上去南城区那片无论哪家赌坊女支院，老鸨准会提醒第一次来到的客人若看到楼里有貌美垂泪楚楚可怜的姑娘独自一人坐着，千万不要色迷心窍直接上手，得先问一嘴，否则乐子没寻到还丢半条命，楼里可不会赔医药钱！”
见同伴表情严肃敬畏，路人这次总算没有再怀疑，甚至看着那逐渐走远的娇小背影，也忍不住跟着冒出一丝小小的敬畏。
宋良宵一路和街坊们寒暄着，两刻钟的回家路硬是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自己的家中。
自从牛嫂子和小虎他们离开望京已有四年多了，宋良宵在他们走后第一年便将自己的单间退了，租下了牛嫂子他们这屋，方便他们以后回来再住。
只不过四年多了，她和小虎虽然经常有通信，但牛嫂子和小虎他们一次都未回来过。
而今次出去又没抓到伍三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宋良宵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些许烦躁，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家，也不想去南城区逛赌坊女支院。
想了想后发现只剩下梨园记这个选择。
于是她洗漱清洁一番后便从家中出来，先随便找了家食舍吃晚饭，吃完是直奔梨园记。
这会戌时刚过一刻，梨园记里几乎已经快坐满了人，且不少都是戴着维帽的女客。
这几年来，青哥儿的名气是越来越响，连带着梨园也一起声名大噪，经常能看到中上城区的贵女们来此听曲。
宋良宵驾轻就熟找了处僻静角落，点了一壶桃汁，静静听着中庭处青哥儿弹曲。
琴音悠扬婉转，四周莺声燕语。
热闹直至夜深方才逐渐散去。
眼看着客人们都已离去，巴旦便让人开始打扫大堂准备歇业。
青哥儿亲自送走一位贵客离开后，抱着琴准备上楼时，不想却是一眼瞥见趴在角落案几上已经睡着了的宋良宵。
他不由皱了皱眉，唤来巴旦道：“先别落锁，这里还有客人未离开。”
巴旦这会亦看到了宋良宵，不由讶异道：“宋奇人怎么还没走？这是喝醉了？”
青哥儿看着宋良宵桌上摆放整齐的三壶桃汁，颇为无奈道：“宋奇人并未饮酒，她喝的是桃汁”
瞬间，巴旦一脸震惊：“这……喝桃汁也会醉？！”
青哥儿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道：“你先去忙吧，我来唤醒宋奇人便好。”
巴旦离开后，青哥儿皱着眉来到宋良宵桌前，看着她平静的睡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梨园开业起，宋良宵一直便是梨园的常客，尤其是最近四年里，她只要心情不太好便会跑到梨园来听自己弹曲，边听边哭得稀里哗啦，委屈得就像饱受欺负的柔弱姑娘，但这里大家谁不知道这个哭得委屈的姑娘前一息可能还在哭，后一息就能直接把人天灵盖给戳穿，强悍得不得了。
而且宋良宵几乎从不喝酒，每次到梨园来就是纯粹听曲，在自己眼中对方就是个十足的怪人。
“宋奇人，宋奇人，醒一醒，梨园马上就要打烊了。”
青哥儿一连叫了好几声，宋良宵方才迷迷糊糊抬起了头，看到一张拥有琥珀色瞳孔的俊朗面容后，她仿佛还在梦中一般低吟道：
“青哥儿？你的琴弹得可真好，能单独为我弹一首我家乡的曲子吗？”
青哥儿挑了挑眉，他与宋良宵说陌生不陌生，说熟也不熟，几年下来两人打过无数次次照面，最多寒暄客套两句，像今夜这般“过界”却是从未有过的。
对方这些年里杀了不少恶鬼军，让齐玮恨得是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两年前恶鬼军可能还会主动找其麻烦，但在被宋良宵又连杀两名鬼将及十余名恶鬼后，现在恶鬼军除了最恨她的赤鬼王及白鬼王，其恶鬼一般看到她都是绕道而行，轻易绝不会招惹。
所以齐玮也曾经动过让自己除掉宋良宵的心思，但被自己拒绝了，他在望京里要做的事本就十分凶险不宜节外生枝；而且他本身就不喜欢恶鬼军也对宋良宵无甚仇怨。
这几年对方欲为两位叔叔讨公道一直东奔西走在寻找仇人，天孤城区中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说宋奇人有情有义，他认为这样的人不该死。
不过若是能将其收为己用倒也不是不可以……
青哥儿撩起袍摆坐到了宋良宵身旁，原本清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慵懒：“青哥儿不识宋奇人家乡的曲子，不过宋奇人可以先清唱一遍，只要听过一次青哥儿便能用六弦琴演奏出来。”
青哥儿这会离宋良宵很近，这个距离宋良宵几乎能数清那双深邃琥珀瞳孔上方每一根长翘的睫毛。此刻的青哥儿似乎和平素很不一样，就好像白日里高洁的兰花在暗夜昏暗光线下渲染下平添了几分诱惑……
面对着这张脸，她脑子变得有些迟钝，青哥儿让自己干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唱歌，唱家乡的歌曲。
可是她已经远离家乡快十年了，曾经喜爱的歌曲早就在记忆之中变得模糊不清，唯一她所能记住并刻在骨子里的好像就只有一首。
于是她放开了嗓子高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唔唔唔唔！”
这才刚唱了第一句呢，她便被一旁的青哥儿黑着脸给捂住了嘴！
一股麝香混合着女子脂粉的淡淡香气传入了宋良宵的鼻子里，亦让她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无辜的鹿眸是既委屈又莫名的看着青哥儿。
青哥儿在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后，所有心思都荡然无存，他快速收回手道：“宋奇人家乡的曲儿都这么惊骇世俗么？”
宋良宵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在大望这歌词确实是大逆不道，若是被有心人用作文章说不好就会被安上一个谋反的帽子直接掉脑袋。
青哥儿看她那模样实在可怜，有些于心不忍，遂道：“罢了，你若实在想听便只哼曲吧，我记得住旋律。”
但宋良宵的脑子这会已经清醒，她摇摇头道：“不用了，多谢青哥儿照顾，我大概睡得有些迷糊，说了些胡话，还请青哥儿莫要介意，你们要打烊了是吧？我这就离开。”
等她起身后，看到青哥儿依旧在看她，想起方才闻到的脂粉味，她一时忍不住道：“青哥儿……你弹琴真的很好听，来梨园记的客人应该都是为这悦耳悠扬的琴声所吸引，你完全可以不做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青哥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瞬间唇角扬起声音依旧清朗，但琥珀色的眸子却是泛着嘲讽之意：“宋奇人就算没喝酒脑子也会糊涂么？不知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我有不开心之意？”
糟糕，交浅言深，惹人生气了。
宋良宵很想时光回溯前一息去捂自己的嘴。
“抱歉，”她立即道歉道：“因为我来梨园记那么多次，就从没见过你开心的模样，是我误会了。”
她的道歉令青哥儿笑容中讽刺更深了，好听的嗓音是字字如刀道：“宋奇人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开不开心与你何干？不如先管好自己，不要每次来梨园都哭丧着一张脸才是。”
宋良宵听着是一点也没生气，因为他说得挺对的。
“我就是不开心才来梨园记的，听听熟悉的家乡声乐放松心情。而声乐不但能安抚人，也会传达出弹奏者的情绪，我来梨园记十次里八次都能听哭，还有两次则痛不欲生，就算我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次次如此，所以我想青哥儿要是开心时弹奏出的曲子应该也能让人变得开心吧，我便是如此期待着。”
这次青哥儿不笑了，他直接起身下逐客令道：“夜已深了，梨园记要打烊，宋奇人该离开了。”
“抱歉。”
宋良宵知道自己又多话了，不过她道完歉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小心翼翼道：“……青哥儿，那以后我还能来梨园记听曲吗？”
对方不会记恨自己以后都不让自己再进梨园记了吧？
看宋良宵那可怜兮兮好似被自己在欺负人的模样，青哥儿瞬间气笑：“梨园记开门便是要做生意赚钱，赶客不赚钱？上下等着喝西北风么？”
宋良宵瞬间松口气：“嘿嘿，那就好，那就好，青哥儿你别生气，我走了。”
看着她走出梨园记的背影，青哥儿面无表情。
怪人就是怪人，自己都不开心还有心思去关心一个琴师的情绪。
回到二楼，将六弦琴放下，青哥儿有些心浮气躁，脑海之中仍旧回荡着宋良宵说的话。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六七岁时，那会齐玮还不曾找到自己，自己也还不是大清国的殿下，只是一个只要能弹琴就很开心的孩童，每日跟着族人们一同奏乐欢声起舞。
而今他望向窗外方篱国方向用比刚才更讽刺的语气自嘲道：“……一个连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正的开心。”

第176章
宋良宵回家睡了一觉后，次日一大早便上衙府去找司元毅。
守门的衙差看到她就像看到同僚一样，熟稔道：“宋奇人办事回来了？”
宋良宵笑着点头道：“回来了，司巡检今日进衙府了么？”
衙差笑得开心道：“嘿嘿，还真是巧，司巡检和您是前后脚，他刚上去不久。”
“好咧，谢了，回头有空请你们一起喝酒。”
“哈哈，好嘞，宋奇人客气咯。”
敲门进到司元毅书房，一看是她司元毅原本严肃的脸瞬间变得柔和，关心道：“回来了？辛苦了，这次可有收获？”
宋良宵叹了口气进门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道：“差一点就抓到他了，可惜又被人给搅和了。”
司元毅道：“还是前几次那批人？”
宋良宵拿着茶杯走到一旁的沙盘旁，将一面小旗帜给插到了申郡城上道：“不是，此次纯粹是运气不好，遇上恶鬼军了，打草惊蛇让伍三才偷偷给跑了。”
眼前的沙盘是当初他们开始追缉伍三才时弄的，但凡伍三才出现过的每一处地方，宋良宵追查核实过后都会在上边插上一面小旗，如今沙盘上已是插了二十余面旗子。
“那还可真是可惜了。”司元毅亦惋惜道：“再等下次机会吧。”
宋良宵依旧站在沙盘旁，她仔细研究捣了一会后道：“也许不再等下次，虽然这次没有抓到他，不过追踪伍三才了那么久，插了那么多面旗，我刚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你来过来看着，这里……”
司元毅闻言走到她身旁一同看向沙盘。
这会沙盘上不但插着小旗，还有宋良宵刚才在小旗之间用红线一条条拉出的路线。
然后宋良宵指着所有旗帜和红线未曾交织的一处空白之地道：“从伍三才这几年藏身的地方来看，除了南疆、大漠和北境这些他从不涉足的危险地方，三十六个城郡区域他几乎都躲了个遍，逃跑的路线遍布所有城郡，唯独此区域他从未经过，你说这是为什么？”
司元毅看到她所以指的区域位于魏郡与西荒山异兽区之间，似乎是一片荒芜危险之地。之前只有旗子时这处空白并不显眼，但当所有旗子上都连上了红色路线，那么这处没有交汇的空白就像是雪白肌肤上的黑痣格外的刺眼。
宋良宵继续推测道：“我追了他四年之久，此人对大望各城郡地形都非常熟悉，总是能找到最方便快捷的逃跑路线，唯独有过那么一次却是莫名绕了远路，差点被我给追上。我记得那次就是在这处空白地附近，他却直接舍近求远换了另一条线路逃跑。当初我经验还不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眼下再看这沙盘他明显就是想要避开这处空白地，所以这里说不定有某些特殊之处，我准备在大望休整几日便到这一片去看看。”
司元毅听完认同道：“你推测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一片地在沙盘上虽然只有两指宽，实际地方可不小，基本都是山林，想要全部探查一遍至少需要四到五个月，你去那边自己要小心一些。”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会的，不过四五个月而已，相比这四年的追缉根本就不算长。而且我有种直觉，伍三才不肯离开大望的关键应该就在此处，与其等他下次露出马脚，不如我主动出击。”
见她又熟练的从旁拿过一张魏郡舆图在和沙盘比对，司元毅不由心生出一丝感慨道：“你这几年真的成长了不少，感觉追缉能力已经与一些老巡检不相上下了。”
宋良宵抽空抬起头朝他嘿嘿一笑道：“关键是师父也教得好，名师出高徒，我如今能那么厉害，里边亦有司巡检的一份功劳。”
司元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唇角下意识跟着扬了扬，是问：“不知你准备哪日动身？”
宋良宵想了想道：“后边几日我还要替万福会看几日场子，差不多五月十六前后吧，此事不宜久拖。”
司元毅听到万福会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提醒她道：“赌坊女支院并非什么好地方，少去为妙。”
宋良宵则笑笑道：“那边是有些混杂，但却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有利有弊，这次的消息也是万福会场子里打手无意间听到的，放心吧，我有分寸。”
司元毅见状亦不好再说什么，几年合作下来，自己很清楚别看宋良宵外表柔弱，实际却是个非常坚持己见之人，只要她做了决定，旁人的话一般都是笑着从左耳进再从右耳出。
宋良宵将沙盘记下，本来还想问问司元毅关于窦氏这边的进展，奈何对方公务繁忙，才没说两句便有衙差找来有要事禀告。
她便也只得告辞。
出了衙门看了眼时辰，已是快到午时，宋良宵沿着天孤街一路走下去，想要找一家看得顺眼的食舍解决午饭。
就在路过一户人家大门前，突然是有人叫住了她。
“宋奇人？前边的可是宋奇人？”
宋良宵侧首便看到官媒马文仙正站在大门前与一位年轻的夫人及两名貌美女子在说话。
她和马文仙只能说算是认识，关系也就比陌生人要好一些，像她这种年年缴纳独身税的人，最是不讨媒婆喜欢，所以她有些奇怪马文仙为何会如此热情的唤住自己。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上前回礼道：“马官媒好。”
马文仙这会可热情了一把拉住她道：“哎呀，宋奇人好，这可真是巧了，才刚说起你呢，这就碰上了。”
然后她又向宋良宵介绍起了前眼前的年轻夫人：“这位是潘夫人，其夫婿乃是翰林院潘学士，宋奇人之前也是认识的。”
“潘夫人，这位是宋良宵，宋奇人，咱们才刚说过，天孤城区里唯一一位六阶女武奇人，一身不俗本事，就是不愿意嫁人，这都连着交了八年的独身税了，把妾身愁得是头发都要白了。”
马文仙这半损半打趣的话让顿时让潘夫人身旁两名貌美女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掩唇笑了出来。
那位年轻的潘夫人面上倒是没有一点变化，带着得体的笑容朝着宋良宵道：“妾身潘褚氏见过宋奇人。”
宋良宵一边行礼一边却在心里嘀咕翰林院潘学士是谁，自己认识的人中好像并未有这一号人。
然后她仔细打量着这位潘夫人，发现对方非常年轻，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容貌虽然说不上出众，却是温柔大方，言行举止非常得体；而她身旁两名女子看着二十七八年纪，美艳动人，穿着上好绸缎，十指白皙涂着丹蔻，并不像是一般丫鬟，另外不知为何她们看向宋良宵的眼神隐隐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宋良宵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奔走抓人，在外边见到过的年轻女子是屈指可数，这两位眼生得很，完全就是不认识之人。
就在此时，马文仙说了一嘴道：“宋奇人不是妾身唠叨，你看人家潘大人当年与你相亲过后，不出两年便已完婚，再过几年说不定孩子都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成家的事呀，虽然你能挣，但一年一枚金株这么丢你就不心疼么？”
宋良宵的这才脑子轰的一声想起，翰林院潘学士不正是当年尤夫人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么？家里有两名通房，“洁身自好”那位！
对方貌似叫潘奕来着，这么说来这位潘夫人便是其妻子，而潘夫人身旁两位应该就是潘奕的通房了。
原来如此，难怪二女对自己颇有敌意，毕竟当初自己可是当着潘奕的面直接“嫌弃”他有通房，难保对方回家后不会对两位枕边人抱怨。自己这会又身着布衣身上亦无头面首饰看着甚为寒酸和落魄，会被她们嘲笑也很正常。
宋良宵如今过得确实算不上太好，但见到“姊妹”情深的三人后，她瞬间觉得这奔波劳碌命也是很不错的，至少只是身体疲惫，不用天天精神受刺激。
她怕自己再多看几眼便要忍不住多嘴问：“你们这样大家一起过日子真的舒心吗？”
于是连忙和马文仙道：“马官媒真是不巧，今日我还有其他要事，恕不能久留，待来日有空再聊，告辞！”
说完她头也不回抽身离开，那模样就像在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惹得想要借潘夫人给她洗洗脑子的马文仙只能不甘心的跺跺脚，气道：“这宋奇人也真是的，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呢，就又跑了。”
好在一旁潘夫人并不介意，她与马文仙又说了一会话，待家中车夫驾车停到门前，这才携两位通房登上兽车。
一上车，两名通房便忍不住说起了宋良宵。
“夫人，那个宋奇人看着就是个落魄户，也不知马官媒是怎么想的，竟还拉着夫人来作比较，在奴婢看来，她就是给夫人提鞋都不配。”
“绿柳说得是，还好老爷当初没有娶她，就她那张装可怜无辜的脸定是个心机深成的，进来后指不定要怎么磋磨我们，还是夫人最好，与老爷最般配，琴瑟和鸣，天生一对，人亦和善宽厚待我们姐妹俩是情同手足。”
“嘻嘻，夫人可是正经官家夫人，那个宋奇人能算什么，她看到夫人和我们过得那么好，这会心里说不定已经是悔青了肠子，正暗戳戳难过嫉妒呢。”
潘夫人端坐在二女中间，却并未因二女的奉承有任何变化，只教育她们道：“你们二人管好自己的嘴，在外不比在家中，奇人在大望地位卓然，不管那位宋奇人穿着打扮如何，这些话以后在外边莫要再乱说，若是传出去让人听到，夫君惩戒起来，我亦护不住你们。”
瞬间，二女便如同鹌鹑一样缩了缩，连忙乖巧点头道：“夫人息怒，奴婢们不敢了，还请夫人放心，我们只是在夫人面前才这么说，在旁人面前我们是知道分寸的。”
潘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后，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两名通房纵使还有话想要说也只得悻然闭嘴，乖巧侍候在旁。
潘夫人在嫁给潘奕前叫褚玉秀，庶民出身，家就在天孤城区，因为奇人天赋不错被朝堂选中成为了一名四阶魂奇人，在盛京院就读两年后经官媒牵线方嫁给了潘奕。
从小她便对别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成为奇人后更是能感知到周围人的喜怒哀乐。
就像现在她能非常清楚感受到坐在她身旁两名通房嫉妒又害怕的慌乱情绪。
至于刚才那位宋奇人，最初面对她们就像是面对陌生人一般，至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后悔或是嫉妒的情绪，只有在最后认出自己身份时，对方的情绪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这种变化令她是生出了些许的疑惑。
褚玉秀容貌一般，出生一般，甚至奇术也一般，所以自己一直都觉得能嫁给潘奕这样俊朗有前途的男儿乃是天大福分，而婚后他们夫妻二人亦是相敬如宾，日子也算过得美满舒适。
但刚才那位宋奇人最后一刻的情绪传达出来的却是庆幸且后怕，对这样的生活避之唯恐不及，着实令人感到不解与诧异。
这时，热闹的街市上，她又听到了一句耳熟的称呼。
“宋奇人，这是出来用午膳……”
褚玉秀抬手掀开了车窗垂帘，只见一家食舍门口处，有好几人都围着那位宋奇人在打招呼，大家的情绪都泛着如同耀日般的红光，乃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敬畏。
这番景象她还是第一次在一名女子身上看到。
对方一无官职二也不是权贵，女武奇人自己在上城区中也见过不少，但好像都没有如此受人尊崇。
“夫人这是在找什么，需不需要奴婢帮忙？”
这时，一旁的通房也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好奇出声，褚玉秀看着这两张虚伪的容颜，突然有些理解这位宋奇人为何会在认出自己后露出后怕庆幸的情绪，再看对方坦然自若与众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处处都得体懂事被众人赞为贤妻的她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小小的羡慕。
她放下珠帘，道了声：“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便又再闭目养神。
褚玉秀明白万事都不可与人相比的道理，紧紧抓住自己所拥有的才是正理，所以丝小小的羡慕很快便抛之于脑后。
自己的天地终究只在那一尺三方的小院之中，打理好后宅中馈，生活安逸平稳无风无浪。
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亦足以。

第177章
五月十七这日，宋良宵再次整装出发。
自从小骨能够幻化出骨翅后，她出行也变得方便了许多，只要带上足够干粮和银钱，其他一概能省则省，若缺什么完全可以到最近的乡镇进行补给。
所以她计划先去魏郡了解一下那片区域附近情况后，再进入山林。
以如今宋良宵的体力一日大概能飞行一千多里，在不着急赶路情况下到西边魏郡最多只要两日。
魏郡就在大望正西线上，其所管辖的区域北部较为干旱风沙极大，南部则山林茂盛湿气瘴气较重，而府城则在魏郡偏南区域，气候比较适中，少有风沙侵袭。
宋良宵先到的魏郡府城，在府城中住了两日，一边为进山林做准备一边向郡城里的百姓打探了一下消息。她发现府城中的百姓对南方那一片区域都不太了解，只知道比较靠近西荒山异兽区，基本都是山林，数百里内都荒无人烟，离那里最近的是一个叫做西山村的小村子，西山村两百里外则是西山镇。
第三日，宋良宵带好了火折子干粮及水囊一些野外出行的必用品后，开始朝魏郡南部区域飞行进山。
和北部区域大部分黄土和平原不同，往南部区飞行了一个时辰后便开始出现了山林，随着越发靠近西荒山异兽区，山林也越发的繁盛茂密。
用了大半日宋良宵找到了可疑区域范围，便开始从边缘处全山林搜寻，她半日在空中巡视，半日在山林间行走，一连两日直到干粮耗尽都没任何收获，于是她打算前往最近西山村进行补给，然后再和村里村民打探些消息。
边查边问，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探查习惯。
西山村不大，只有不到百户人家，这里也不是什么商贸往来要道，村中鲜少有外人到访。
所以宋良宵一出现立即引来了大大小小的村民们好奇围观。
在得知她只是路过想要买些干粮后，大部分村民便都散了，只有一户姓魏的人家是做货郎买卖，愿意给她提供一些干粮。
宋良宵跟着这位魏老叔在去他家途中是主动与对方闲聊，待两人间陌生拘束感消失后，她便听老叔叨叨道：“……大家不是吝啬，就是村里不富裕，能拿得出闲粮的人不多，而且前几日也有过一批人到村里买了些粮食，所以宋奇人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良宵一听几日前西山村还有人来过，心中一动是问道：“魏叔，平素西山村应该很少外人路过吧，这些人也是路过么？”
魏老叔笑回道：“可不是，咱们村里一年到头来访的生人不超过一只手，而且基本都是独自一人，路过或者来探亲访友的。那些人自称是一行商队，要知道咱们这再往前可是靠近西荒山区的荒郊野岭，商队从来就不往咱们村这边过，他们总不能是去和异兽做生意吧，哈哈哈。”
魏老叔说话十分风趣，宋良宵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她笑着又再问道：“这行商队一共有几人呀，有没有说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魏老叔有问必答道：“有多少人我倒不清楚，当时只有车夫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他们说自己是要去西山镇的，结果半途中遇上了贼人，逃跑过程中迷了路，运气好找到了咱们村，就进来休整顺便买些干粮。”
宋良宵又问道：“那他们大概是哪一日来村里的？”
魏老叔想了想道：“就二十日那天，那天正好村头陈家女儿回门，当时咱们还以为是陈家女儿夫家送回门礼的人呢。”
宋良宵想了想二十日正好是自己从魏郡府城过来那日，这支商队若是去西山镇按方向看自己应该能遇上才是，但自己根本就没见到过这样一支商队。对方显然撒谎了，他们并没有朝西山镇方向走。
等到了魏家，魏老叔给她取了些馕饼和肉干，宋良宵最后又和魏老叔确认道：“魏叔，这方圆百里除了咱们西山村真就再没有别的村落了么？”
魏老叔非常肯定道：“没有咯，再往前都是高树林，土地也不肥沃，种不了地没饭吃哪有人愿意建村子呀。”
宋良宵闻言点点头，带上干粮准备离开，到附近找一找这只车队踪迹。
谁想这时却听得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旁响起道：“谁说没有，在一个叫彩蝶山的地方还有个村子。”
宋良宵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乃是魏老叔的孙儿，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他刚才一直坐在旁边的竹马上独自玩耍。
魏老叔也乐了是道：“嘿，小宝，大人说话小孩子插嘴可不好，这是谁告诉你的呀，咱们这附近哪来的彩蝶山，就只有一座狗头山，要是真有其他村子，爷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小男孩却是歪着头一脸认真道：“可就是有呀，是他自己说的，说他是从彩蝶山来的。”
魏老叔一愣是道：“他是谁？谁说的？”
“一个小男孩，比我要小一些，唔……”男孩努力想了想道：“就两个月前，我到村后边那条小溪去玩时碰到他的，然后我们还一起玩了一会，我还问怎么在村子里从来没见过他，他才告诉我他不住在西山村，是从隔壁彩蝶山来的，当时胖丫也在，她可以作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这涉及到魏老叔的盲区了，但孙子也不像是说谎的模样，于是他挠挠头嘀咕：“彩蝶山？难道是我老糊涂了，咱们这附近有这个山吗……”
宋良宵却是走到了男孩面前蹲下轻声问道：“那他还有和你说其他的吗？比如这彩蝶山在哪里？他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小男孩摇摇头：“他都没说，只说他之前腿摔断了，一直在家里躺了好久闷得难受，这两日跟着大人出来透气，看到了咱们村子，便偷偷跑过来玩，他说他姓伍，我和胖丫都叫他小伍。”
宋良宵听完是若有所思，然后她掏出了一枚铜株塞到了小男孩手中笑道：“谢谢你告诉姐姐这些有趣的事，这枚铜株送给你，拿去买糖吃吧。”
小男孩开心的接过铜株谢过她后，立即跑着出去找小伙伴炫耀去了。
宋良宵则迅速动身，她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叫做彩蝶山的地方。
因为她有种预感若是不能找到彩蝶山，自己极有可能再也别想再抓到伍三才！
……
彩蝶山。
因山峰形似一只展翅的蝴蝶而得名，而在“蝴蝶”两翅之间则有一片洼地，洼地里有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田，并还有一个建成不足三十载，村民不足二十户的村子叫彩蝶村。
这里的村民与世隔绝，家家户户靠着养一种名为幻紫蛱蝶的蝴蝶售卖其花粉为生。
这幻紫蛱蝶的蝶粉乃是制作一种名为幻蝶香带有迷幻效果香料的重要原料。
此香在大望乃是违禁品，不得制作售卖给大望子民。但在大望南边一个叫南理的小国中却是非常受当地贵族喜爱的一款香料，彩蝶村的幻紫蛱蝶粉便是售卖往南理国。
所以几乎每隔半年都会有南理国买家秘密上门来取货并运送一批物资进来供村民们生活。
而彩蝶村的建造者及村长便是整个大望都在通缉的伍三才。
黄昏，伪装成商人的伍三才驱赶着兽车一进入彩蝶村，便朝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大步走去。
以及四年多快五年了！他一直都东躲西藏，根本就不敢回彩蝶村，此刻他最想念的便是自己的妻子与孩子！
当他推开家门，坐在屋里独自玩耍的小男孩是不由一愣，仔细看了半响后，男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猛的朝着伍三才扑了过去，大叫着：
“爹！你终于回来了！娘！快出来啊！爹回来了！爹他回来了！”
伍三才一把抱住了男孩是开心大笑道：“缘儿，爹回来了！你的腿也好了是不是？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再也不分开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小跑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伍三才后眼眶立即红了起来，走到他身旁是捂住嘴小声啜泣着道：“你总算想起我们娘俩，知道回来了？”
伍三才一手抱着儿子一手轻轻揽过她的腰身，叹息道：“这四年多辛苦娘子了，若非娘子悉心照顾，小缘的腿也不会好那么快，放心，这次回来我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晚上，伍缘睡下之后。
伍娘子来到伍三才身旁轻轻靠在他肩膀问道：“相公，我们真的要离开大望去其他地方生活吗？”
伍三才透过窗看着屋外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轻轻揽住妻子道：“为夫亦不想如此，但大望已经没有我们的活路了，四年前若非缘儿不小心摔断了腿要靠竹板固定不方便撤离，否则我早就在四年前带着你们离开了。”
这几年，伍三才日子过得是异常的艰难，不但要躲避朝堂的追兵还要和周家那帮财狼虎豹周旋，拖越久越危险，便如同丝线走悬崖，稍有一丝不谨慎便是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若非有妻儿作为支撑的信念，他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好在如今儿子腿脚已经痊愈，已是看到出头之日，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赶回来，接妻儿一同逃离大望，只要能够逃出去，一切便天高任飞鸟海阔凭鱼跃，无论是朝堂还是周家都别想再找到自己一家！
但伍娘子已经习惯了彩蝶村的生活，她依旧不舍道：“那彩蝶村我们就不要了？”
伍三才狠下心点点头道：“不要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蝶园可以再建命却只有一条，你赶快收拾，等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走！”
对伍娘子而言夫君就是她的天，她虽有不舍但亦知轻重，于是连忙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伍三才还不忘叮嘱她道：“娘子记住，东西不要带太多，只带银钱和一些干粮及两套换洗衣服便可，此去是逃命的，咱们一切都得从简。”
就在他们为明日离开做准备而忙碌不已时，屋外花田内一条浑身漆黑的蟒蛇吐着蛇信悄无声息游走到了他们屋前。
黑蟒那金色竖瞳投过伍三才家虚掩的屋门看到里边站在桌旁的伍三才，是发出了一阵阴冷的低笑：“呵呵，伍三才，终于找到你了！”

第178章
清晨，日光未照进山谷时，彩蝶村内白茫茫一片，全是雾气。
趁着村子尚未苏醒，伍三才一家便驾驶兽车悄悄离开了彩蝶村。
为了躲避周家人及朝堂追捕，伍三才并没有选择往西山镇方向离开，而是朝着西荒山异兽区前行，为此他昨夜还特意给兽车顶部覆盖了一层绿色藤蔓以及野兽异兽不喜的植物做伪装，他准备沿着西荒山异兽区边界往南通过南疆前往南理国。
伍三才母亲是士族里的家生子，其从小便见惯了权贵世家里的腌臜事，深知这些权贵士族背后的嘴脸。与周家合作伊始，他便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周家撕破脸皮，他这样的贱命根本就不会有好下场。
南理国那边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他们能进入南理国，便可逃脱升天。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过两个坎，一个便是在进入南疆之前周家及朝堂的追捕；另一个便是进入南疆后到南理国这段路，差不都五百多里，多沼泽瘴气，还有不喜外人的巫族。
所以从彩蝶山出来后，伍三才驾着兽车一路都非常谨慎小心，而伍娘子和伍缘知道他们是在逃命在后边车厢内亦同样很安静，随时注意着车后及车窗外动静。
一直到了黄昏，他们一家终于行驶到了西荒山异兽区边界，眼看着就要入夜，在异兽区附近夜行是一件非常危险之事。
伍三才决定直接就地驻扎过夜。
他把拉车异兽栓好，并同样用绿植做伪装，以免西荒山区内的凶猛异兽察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远方隐隐传来了兽类的鸣叫声，引得刚下车想要小解的伍娘子是忍不一哆嗦，伍缘更是一头扑进了其怀中，忍不住道：“娘，我有些害怕……”
伍娘子看着在附近忙碌的伍三才忍不住道：“夫君，咱们真的要在此地过夜么？我刚才好像听到附近有异兽的叫声，你说晚上睡这里会不会很危险？”
伍三才头也没回，边忙边安抚其道：“莫怕，这里是西荒山异兽区附近听到兽鸣很正常，大部分的异兽基本都不会离开西荒山异兽区，而且我已经给车做过伪装铺设了防毒虫蛇蚁的草，比起异兽追捕咱们的人才更危险，放心，只要咱们晚上不生火不会有太大危险。”
伍娘子这才放心下车去一旁方便，而他们的儿子伍缘依旧还是有些害怕躲在车上。
伍三才叮嘱自家娘子就在旁边草丛里解决，不要离开自己视线十步范围。
他也一直盯着娘子蹲下去的地方，只是四周草都很高，蹲下去后基本就看不到人影了。
伍三才听到放水声响起，可等水响声停了四五息，却不见伍娘子冒头，顿时他脸色骤变立即喊道：“娘子！娘子你好了吗？”
但却依旧无声音回应他，就在他准备前往草丛一探究竟时，一个黑影突然冒了出来。
只见一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手持匕首架在伍娘子脖子上，伍娘子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就这么无声绝望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伍三才这一刻脸色是难看极了，脑子不断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将自家娘子救下并逃离。
这时，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草动声，一直黑蟒蜿蜒从草丛中钻出，出现在了他面前。
“伍三才，你本事可真大，这几年让我们是好找啊！”
看到能口吐人言的蟒蛇，伍三才自然知道是魂奇人的或是异奇人的特殊能力，他面上保持着卑微的笑容道：“不知是哪位大人找小的，小的以为咱们大家都已经两清了，这不正准备离开大望呢！只要小的能离开大望了，诸位大人们的事便不会再暴露，从此以后大家再无瓜葛，大人亦可以高枕无忧，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黑蟒冷笑一声，根本就不听其狡辩道：“废话少说，伍三才这些年拿我们那么多钱日子过得舒坦吧？但一直东躲西藏也不是个事对吧，不如你将账簿交出来，我放你们一家三口离去如何？”
伍三才替周家办那么多事，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人的行事风格，账簿不交给他们可能还有活路，可一旦他们拿到了账簿自己一家三口绝对不可能会有活路！
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拖延时间。
他继续谄媚似笑道：“大人，虽然我也很想把账簿还给你们，但我说和周家两清就真的是两清，账簿小的根本就没带在身上，就准备让它烂在老家成为大家都不知晓的秘密，不信你可以收咱们车和行囊。”
对方都查到这个地方把他们一家逮个正着，伍三才知道再怎么狡辩亦都无用，话只能半真半假的说。
黑蟒亦不含糊直接喊了一声道：“去搜他们马车和身！”
眨眼又有两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出现。
伍三才见罢连忙朝车上喊道：“缘儿快下来，让两位叔叔看看咱们的车。”
早就发现车外异样的伍缘是一直都龟缩在车内，这会听到爹叫他是连忙跑下车，扑到伍三才怀中。
而两名黑衣人根本就不理会他，径直上车将马车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这时，黑蟒再次出声道：“搜他们的身！”
两名黑衣人这才走向伍三才父子二人，不但他们父子二人被扒光，就连被人用刀指着脖子的伍娘子亦都被剥个精光，一一仔细检查完全身。
要问屈辱吗？当然屈辱！
但伍三才心里清楚这点屈辱和自己一家的性命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黑蟒见他们身上和车上果真没有账簿，声音变得更阴冷道：“我再问一次，账簿你放在哪了！”
伍三才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道：“大人小的已经说了放在小的老家，您又不信。”
黑蟒嘲讽道：“你说的是哪个老家？立腾县还是大福村，又或者是你望京的屋子？这些地方我们早就一砖一瓦搜了个遍，房子早就没了，地也掘开了三尺，就只剩下你蝴蝶村那个家了……所以账簿在那？”
伍三才瞳孔紧缩瞬间恐惧到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这帮人的恐怖之处，但如今亲身经历过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了他们，除非他们永远都抓不到自己，否则一旦抓到……
伍三才看了眼害怕得抖如筛糠的妻子以及满脸是泪水的儿子，不忍心的闭上了眼。
黑蟒桀桀桀直笑道：“既然放在彩蝶村，那便麻烦你们带我们一同去取一趟吧。”
“且慢！”
这时伍三才再次睁开眼，他又变回卑微的笑容道：“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取恐怕会有危险，您也该知道想找小的可不止周家，还有朝堂那边也在找，朝堂那边有位女奇人特别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抓到小的，前几日我回彩蝶村时遇到了小小的意外去西山村补给了一次，说不定那位女奇人现在已经顺藤摸瓜找到彩蝶村了！”
黑蟒的笑声戈然而止，四周空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伍三才感到有些害怕。他本想着抬出朝堂来吓唬对方，就像这四年多来自己多次逃亡时那样，利用一方势力来牵制另一方势力。可眼下情况却不同，他虽然无法从黑蟒的脸上中读取到任何情绪，却有种自己可能做了件蠢事的错觉。
黑蟒既周志忠听到对方提到一名厉害的女奇人时，他远在望京的本体是面色阴沉到滴水。
他当然知晓这名女奇人很厉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否则公子也不会一直锲而不舍的想要招揽她。但这几年无论他们如何放饵引诱此女都不为所动，其就是个十足的怪人，金银珠宝美色珍奇权势地位就没有一样能够打动得了她，而其在乎之人不是死了就是以周家现有的权势根本没办法动，简直就是毫无弱点！
而最让自己咬牙切齿的并非对方不能为己方所用，毕竟强者都有自己的脾气，招揽不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可对方却是一根筋执着得很死死咬着伍三才行踪不放！屡次都坏了他们的好事，将局面搅乱，让他们不得不一直提防着她。
周志忠甚至觉得劫矿失败最严重的后果其实并非损失黄亥等一干优秀将才棋子废了一整条线，而是招来了这么个可怕强大的怪人！
今次，周家为了抓住伍三才出动了一名七阶武奇人及两名五阶武奇人，若是碰上一般的八阶周志忠都有底气，但若碰上那个怪人，他真是一丝信心都没有。
并且据自己所了解，此女早在数日前就离开望京城不知去向，所以伍三才说的话极有可能成真。
伍三才提醒了他，人及账簿绝对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思考只是瞬间的事，周志忠很快便有了决断：伍三才所谓的告密人应该便是他一直藏得严实的家人，如今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只要现在将他们都杀了，等日后风头过了再回来将彩蝶村全都搜查一遍，如此一来那个女人就没有可能再找到他们的罪证！
“胡狼，动手。”
黑蟒一声令下，伍三才尚未反应过来，面前的黑衣人便用刀在伍娘子脖子上一划，瞬间鲜血沿着伍娘子脖子汩汩流下。
伍娘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挣扎了两下便捂住脖子倒了下去，直到死亡她两只睁圆的眼睛都是看向伍三才与伍缘的方向，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很快便失去了神采。
“娘！！！”
这时伍缘爆发出了惨烈的哭喊声想要扑上去，但他却被伍三才死死抱在了怀中。
伍三才这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刚才那句话竟是直接断送了他们一家人的生机。
他强忍着悲痛恐惧害怕的朝着黑蟒道：“大人，大人，怎么就突然动手了呢，不是说好要去彩蝶村拿账簿的吗？账簿就在彩蝶村啊，小的这就给你们带路，还请放过小的和小的的孩子，求您了！”
可周志忠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会拖泥带水留下后患，他继续命令道：“把他们都杀了，以除后患！”
胡狼包括另外两名黑衣人是立即扑向伍三才父子俩！
就在危机关头，伍三才突然抬头面露惊喜之色喊道：“女大人！您终于来了！！！”
瞬间黑蟒胡狼等人全部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上方。
只见天际最后一丝亮光就快被黑暗所吞没，除此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他们再回过头，伍三才是抱着伍缘已经跑出了十余丈远！
伍三才乃是一名偏速度天赋的四阶武奇人，若周志忠只带了两名五阶武奇人说不定他真能搏一搏逃出去，但这次的追捕人中还有一个七阶的胡狼。不过十几息他便被胡狼给追上！
胡狼直接化形，他身体膨胀巨大化，头部化为胡狼形态，躯干为人身四肢均布满淡金色短毛，如同一只强壮的狼人，他伸出利爪朝着伍缘脑袋直接劈下！
伍三才连忙将伍缘护在自己怀中，而他自己则被胡狼的爪子直接抓中背部，瞬间其身后皮肉翻开，鲜血迸射。
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抱着儿子滚到了一边，就在他躺倒以为自己与儿子就要命丧黄泉之际，他突然看到了天空那抹光消失刹那，一个白点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他从未如此狂喜过的大声喊道：“救命！我在这里！快救我！”
黑蟒听着是冷笑道：“还来！没用的，这一招刚才就已经用过了，你以为我们还会上当？！”
可紧接着数条骨刃从天而降，朝着胡狼和两名黑衣人头顶直戳而下！
胡狼毕竟是七阶，他一个闪身直接避开了骨刃，但另外两名黑衣人就没那个本事了，被骨刃给击穿了头颅当场死亡！
黑蟒不用看都知道那个可怕的女人来了，于是急忙朝着胡狼大喊道：“快！杀了伍三才！”
可还是太迟了，胡狼出爪瞬间，一条骨刃宛若绳索一般将伍三才父子二人缠绕住，另一条则狠狠的砍在了胡狼的爪子上！
嗷呜！！！
刺耳的狼嚎声响遍了整个西荒山区域。
黑蟒目眦尽裂大喊了一声：
“宋良宵！”

第179章
宋良宵从天而降，护住伍三才父子同时，她听到有声音在叫自己名字，可余光朝声音来处看去却什么都未看到，只隐约觉得那声音似有几分耳熟。
不过此刻并非探究此事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边胡狼被小骨削下一只利爪后，便立即朝着山林深处遁逃，一丝要战的斗志都没有。身为周家的武奇人，他非常清楚对方的强悍，那可是连八阶武奇人都能虐杀的怪物，朝堂却只将其定义为六阶，当真是可笑！
宋良宵看了眼钻入密林想要往异兽区逃亡的胡狼，又看了眼背部受伤的伍三才，估摸了一下这点伤势对一个四阶武奇人而言并非大事，便卷起了伍三才父子二人直接朝胡狼追了过去！
此人要杀伍三才绝不可能是朝堂的追兵，应该是幕后主使一边派来的杀手，抓住他说不定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胡狼不管不顾拼命疯狂遁逃，哪怕他已经挑选往茂密丛林中穿梭，却依旧敌不过宋良宵的速度以及敏锐五感。
如今的宋良宵只要猎物被其锁定就没有能够逃脱其视线的可能。
不出数十息胡狼便被宋良宵给追上！
就在宋良宵准备放出小骨将对方缠绕捆绑捉拿之际，原本四肢狂奔的的胡狼突然像是被绊倒了一般，发出一声闷哼，直接摔出数丈然后滚了两圈便没了动静。
宋良宵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胡狼眼睛耳朵唇角处均溢出了鲜血，竟是七孔流血已经暴毙！
面对着这具巨大的尸体，宋良宵心里极不是滋味，堂堂七阶武奇人既没有死在战场上也没死在与强敌对战厮杀之中，而是作为一枚棋子直接被执棋者像垃圾一样抛弃灭了口，有种说不出的憋屈与哀凉。
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只靠他人良心发现，很难会有好下场。
至此，敌人全军覆没。
宋良宵带着伍三才父子重新回到了兽车处。
她将父子二人从小骨放下瞬间，伍缘便连滚带爬扑到自己娘亲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并一声又一声呼唤道：“娘！娘！你醒醒呀！别丢下缘儿呀！”
而的伍三才也好似丢了魂一般，在原地呆愣着，是泪流满面。
宋良宵点起火把，火光照在伍三才苍老而戚然的脸上，可自己却一点也同情不起对方，因为这一切都是伍三才自己咎由自取，他若无贪念不与虎谋皮也不会害得自己妻子落个惨死下场。
而像牛大叔、张大叔那样的无辜者才是真正的苦主！
遂她亦不拐弯抹角道：“伍三才，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当没见到过你儿子。”
按照大望律例像伍三才这样的情况是要满门抄斩甚至是诛九族，但宋良宵本身并不认同这样的刑法，她觉得伍三才犯下的罪行就该伍三才一人承担，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
她虽无意为难伍三才儿子，一些话术还是要说，她希望伍三才能够老实一些，莫要觉得自己好说话耍心眼才是。
其实伍三才在亲眼目睹妻子死后他的精神气就去了一半，他亦清楚这一劫自己一家怕是过不去了，但这时宋良宵却说可以当做没看到自己儿子……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宋良宵道：“半……半神，您说的可是真的？”
宋良宵颔首道：“我可以给你时间安排好你儿子后路，但前提是你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伍三才顿时泪如泉涌，他噗通一声给宋良宵跪下道：“多谢半神！有关劫矿案的一切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隐瞒！而救缘儿之恩，伍三才这辈子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偿还！”
宋良宵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安静看着伏在娘亲身上痛苦不已的伍缘道：“我不需要你来世报恩，只要你把自己犯下的罪孽偿还干净便可，好好看看前边，你为的可不是我。”
伍三才看向前方儿子与妻子的尸体，他深深的低下了头，与伍缘一样大声痛哭起来。
恸哭的声音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兽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惨悲凉。
宋良宵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觉得这天再过数个时辰也该亮了，也不知另一边做好了偿还罪恶的准备没有。
将近五年的奔波与等待，她为的便是这一日！
周家。
周志忠舍弃掉黑蟒的躯壳后，连忙去找周勤禀告。
“公子！出事情了！伍三才落到宋良宵手上了！”
奇怪的是周勤听到后却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但其脸色苍白灰败有一种大难当头的颓然与不甘。
他坐在案桌后盯着周志忠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有在看他，用一种诡异的平静语调说道：
“伍三才也被抓了么？小事罢了。志忠，姨父已经失联数日，就在十七那日叔父跟着都察院右都御史大人一同前往京郊碧玉庄查一宗与前朝有关的旧案，但就在两日前有人看到右都御史大人在天宫殿出现过，但姨父却至今都未曾归家，无论姨母还是我们都无法与姨父取得联系，也无仆役往来家中通报，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志忠心头一骇，他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到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书房门猛的一下被推开，一名气喘吁吁的仆役连行礼都来不及便喊道：“大公子！大事不好了！我们府邸门口被皇城军给围起来了！”
这一刻无论是周勤还是周志忠都快速朝外走去。
周勤边走边问道：“外边皇城军领头者是何人？”
仆役战战兢兢回答他道：“禀大公子，是皇城军副都督指挥使。”
周勤脚下一滞，瞳孔微缩，但很快他便又恢复如常道：“可有去通知父亲及祖父？”
仆役连忙点头道：“太老爷和老爷都已经赶往前厅，是他们让小的来通知大公子的。”
周勤没有再说话，他步伐沉重一步一步朝着前厅走去。
与此同时周府各院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打探询问消息，人人都惶恐不安，整个周府都灯火通明，陷入不眠之夜中。
而宋良宵抓捕到伍三才一事亦被周勤等人完全抛在脑后，再也无心顾及。
京郊，碧玉庄。
庄外已被全副武装的皇城军围得好似铜墙铁壁一般。
而庄内主人的花厅中，萧义正坐在案桌之后捋着胡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
其中男子容貌俊美清冷宛若谪仙，乃是当今三公之一的封太保封翎；而女子则容貌清秀，穿着一身湖绿色长裙，看着温婉慈善。
萧义捋着胡须打量二人良久后方道：“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朝堂其实除我们所悉知的三公之外其实在天宫之中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里’三公，与对外三位宛若神明一般强大的三公不同，他们坐镇于幕后处理颁布各种政策法规□□大望。就好像一个人，我等悉知的三公代表的是人的身体，而‘里’三公代表的则是人的头脑，武力头脑缺一不可方才造就了大望的强大与富强。”
“当时我听过后只是笑笑并未将此说法当真，毕竟关于天宫的传闻太多太多，真真假假亦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才知晓。如今看来，这个传言大概率应该是真的，还未请教这位该如何称呼？”
女子朝着他微微一笑，十分有礼道：“萧大人说得算是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我们并非叫三公，而是三智，引导指引大望一直在正轨上的智者，我等没有封号，统一称为智者，在下严颖。”
萧义了然，他又问道：“九阶魂奇人？”
严颖微微摇头道：“这世上就没有九阶魂奇人，八阶既顶峰。”
“哦，是吗？”
萧义面上若有所思，但实际上却是在暗中动用起了自己的奇术。
但他才刚发动奇术，便见严颖伸出手指含笑朝着他虚空一指，瞬间他刚施展的奇术被这一指给直接打散。
接下来无论其在怎么催动奇术都无一丝效果。
萧义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怎么可能，同为八阶为何你能够打消我的奇术？！难道你的奇术是使其他人的奇术无效化？！”
严颖再次摇头道：“我的奇术可并非无效化，至于它是什么，待会萧大人便会知晓了。”
这时一旁的封翎冷冷开口道：“不必再与之废话了，萧大人这一生都是倨傲在上，觉得自己具备帝王之资，早晚都会登顶。就算做了那么多恶事，事到如今也依旧毫无悔过之心，只会觉得成王败寇，是自己时运不济罢了，所以直接动手吧。”
萧义闻言是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封太保还真是了解我呀，说得没错，若想要从我口中挖出些什么，那我奉劝二位还是趁早打消念头，直接动手杀了我便好，既然我有这样的野心，那便表示我能够承受相应的后果。”
封翎冷眼看他道：“所以为了你的野心就连你自己的后代也要一起拖下万劫不复之地？”
萧义嗤笑一声道：“他们能有今时今日哪一样不是靠着我萧义，总不能荣华富贵时共享，遭遇劫难却由我一人独自承受吧？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做我萧义的子孙后代就该有争权夺利途中一朝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觉悟。”
这话让封翎和严颖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下一刻，严颖的瞳孔从正常的黑褐色逐渐变为淡淡的金色竖瞳，她默默的看向了萧义。
而萧义亦在与那淡金色瞳孔对视瞬间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失去神魂的木偶呆滞的坐在了位子之上。
这时严颖瞳孔之中金光开始快速流动，宛若金色波浪般一波又一波划过，两人视线相对足足一刻钟之后，严颖瞳孔中的金光慢慢散去重新变回正常的黑褐色。
随后她闭上眼伸手捏了捏眉心处，看上去颇为疲惫。
封翎则上前两步问道：“如何？”
严颖颔首道：“我们想知道的都有，但内容太多，还需要回去好好整理一番。不过可以先告诉你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在奇术方面萧义欺骗了所有人，他的奇术并非他所自称的扰乱神志而是记忆换改，通常人在记忆被换改后都会出现或短或长的记忆混乱情况，所以让萧义钻了空子，如今随着萧义的死亡那些被其换改过记忆之人应该都会慢慢回想起正确的记忆。”
封翎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依旧睁着眼端坐着却已经没有呼吸了的萧义，皱眉道：“他只是正常八阶魂奇人，并未受到过神藏祝福，没想到奇术竟也能发挥那么久效用。”
严颖替其解惑道：“因为有人向萧义献上了一件宝物，此物能够加持增强奇术，现在就别在萧义腰间，你可以现在就拿走，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封翎根本就不为所动，连走过去查看一番的兴致都没有道：“此物我要了亦无用，不如留给墨部去专研。走吧，萧义这一死，留给我们的便是一大堆乱事要处理，若不尽快发布诏令，下边那些权贵士族恐怕要风声鹤唳，栗栗自危，到时又要借着各种名头到我那打探消息，烦不胜烦。”
严颖听着是掩唇轻笑道：“三公在外确实不如智者清静，不过我倒觉得诏令不必发得那么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那些滋生不该有心思的权贵士族。得让他们知晓大望可不是哪一家的大望，同样朝堂亦不是一言之堂，不该有的心思就该藏得好好的，连苗头都别想冒一丝，否则萧义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第180章
宋良宵带着伍三才父子连夜回到彩蝶村，待拿到账簿将伍娘子下葬并安排好伍缘以后的生活后，已是又过了三日。
如今她归心似箭生怕周家会畏罪潜逃，便也顾不得应该要照顾伍三才雇佣兽车回望京，而是直接用小骨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兜将伍三才给兜在网兜之中，直接飞回望京城。
不过宋良宵再怎么着急也要顾及伍三才性命，于是整个回程她都会稍微放缓速度。
用两日半，二人终于有惊无险从彩蝶村回到了望京。
而被人吊在空中飞行了两日半的伍三才当脚再次踏上地面时，他腿脚发抖几乎都要站不稳，颤颤巍巍热泪盈眶，和从胡狼爪下活命时一样，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与此同时他对宋良宵的敬畏已然是达到了极点，对方叫他往东他就绝对不敢往西。
宋良宵一入望京城也不休息，是直奔天孤城区衙门将伍三才交到了司元毅手中。
待将伍三才关押至监牢之后，司元毅拿着账簿一边翻看一边与宋良宵道：“所以策划劫矿案的便是周家？他们藏得可真够深的，甚至还祸水东引将所有的关系网最后都集中在窦氏身上，无怪这些年来我一直盯着窦氏都一无所获。良宵这次多亏了你及时从周家爪牙之下救下了伍三才，否则若是让他们杀死伍三才，日后我们可能真再也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宋良宵亦心有余悸道：“这个周家确实很阴险，那个周勤这几年还三番几次来寻我想要招揽我，背后不知包藏了多少的祸心，若是我受不住诱惑真的去了他那，说不定日后下场就会像那胡狼一样悲惨！”
“另外之前招揽我的黑蟒好像亦是他们的人，今次在刺杀伍三才的现场我曾听到那个黑蟒的声音，后来从伍三才口中得知，所谓黑蟒乃是一条能够口吐人言的黑色蟒蛇，对方应该是用了能够附身于动物的奇术或异术，这样特殊的奇术异术会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我们亦可以根据这个特征上报排查。”
说到这宋良宵背脊依旧忍不住有些发凉，这些权贵士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满腹心思全都是算计，经此一役更是坚定了她绝不依靠成为任何一个势力附庸的决心，不然以她这点心机进去了也只有被人吃干抹净骨头渣子乧不剩的份！
而司元毅早就见识过各种士族背后的龌龊与阴暗，对这样的阴阳计策已是见怪不怪，同时他也很钦佩宋良宵当初在这样群狼环伺的情况下选择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并一直坚持至今。
他点点道：“好，我先将抓到伍三才之事上报朝堂，然后尽快准备文书翻案！！”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升降梯处传来了拉动的声响，在十五楼停下后，有人走了出来并推开了司元毅书房的大门。
二人只见府丞封贤礼满面笑容春风得意的走了进来，看见他们后有些调侃道：“呵呵，你们二人都在啊？那正好，省得本官一个个去通知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宋良宵看府丞今日心情似乎大好，便也接话道：“那可真巧，我们亦有件喜事要禀告府丞大人。”
“哦？”封贤礼有些讶异道：“什么喜事，但本官觉得肯定没本官要说这个好消息更让人欢喜。这几年你们不是一直在追查劫矿大案的主谋吗？如今主谋已经被朝堂找到了，正是当今刑部尚书萧义！如今萧义已经伏法，你们可以不用再查下去了！”
宋良宵与司元毅均是一震，二人是面面相觑，满眼不可置信。
封贤礼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是道：“怎么，这几年你们废寝忘食的难道不是在查劫矿案新线索，怎么听到幕后主谋落网了却一点喜色都无？”
司元毅率先回过神问道：“府丞大人，朝堂是如何追查确定萧义便是劫矿案主谋的？”
封贤礼是颇为感慨道：“说来这算是个意外之喜，朝堂一直都有在暗中调查萧义，因为一直有种种迹象表明其野心甚重妄图颠覆大望王朝，于是朝堂查证数年后，如今终于证据确凿，便一举在京郊碧玉庄将其拿下，审讯过后发现，萧义这些年是做了许多的‘大事’，包括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勾结外族，私下里组建奇人军暗养私兵等等重罪，不少重案秘案背后都有其身影，包括上次的劫矿大案亦是其手笔，这次朝堂也算是除掉了一个大毒瘤了！”
听到这，宋良宵突然想起周家似乎亦属于这位前尚书大人的姻亲，整个案件瞬间在她脑海之中变得明朗起来。
她亦不得不叹人心之复杂，玩弄权术者的可怕，劫矿案竟然只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封贤礼说完后看二人均陷入沉默若有所思，得不到回应免不得有些寂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对了，你们刚才不是说亦有喜事要告诉本官么？现在可以说了。”
宋良宵心情颇为复杂道：“我们要说的也与劫矿案有关，我们抓到劫矿案在逃犯人伍三才了，并找到一本鹿泰坊与周家之间的秘账，不过这消息确实没有府丞大人说的消息震撼。”
但封贤礼却不这么认为，他一脸喜色道：“干得好！你们二人今次算是立大功劳了！朝堂那边虽然查出了萧义所干大部分恶事，但其中具体细节以及牵连到的官员权贵还有待细查，如今与萧义关系密切的几家人已经全部被皇城军控制起来，朝堂也在向各方人士收集与萧义有关的罪证，至少有这本账簿在周氏一族就别想逃脱升天！”
“元毅，快快快！你现在马上拟好文书，舅舅这就上报给朝堂！”
宋良宵与司元毅看他那开心得几乎上蹿下跳的模样，均忍不住笑了。
这几年来一直压在大家胸口的大石这一刻终于碎裂，阳光透过阴霾一缕缕照了进来。
司元毅含着笑破天荒在衙府里叫了一次封贤礼：“舅舅别急，我这就起草文书，还需要些时间，您可以回书房去等。”
谁知封贤礼是打手一挥，直接找了个地坐下道：“不回去等了，都多少年了，好久没有这么大快人心之时了，哈哈哈！舅舅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写完！”
二人闻言笑意变得更浓。
接下来司元毅要文书，而宋良宵在抓住伍三才后她的任务便也结束了，主犯从犯皆以落网，这一次其真的只要耐心在家里等待朝堂告示便可。
十日后，天宫。
这座位于天魁城区摩天大楼顶部的空中宫廷内，最高议会阁天宫堂中正在进行一场重要议会。
天宫堂乃是天宫的核心，其漂浮在天宫的最顶部，从上方看其屋顶形类似圆，有三十六角，每个角上都有一只走兽，分明黄与橙红两种颜色砖瓦交织，两色砖瓦中部点缀着碧玉，就好似一个太极图案；其外壁上则覆盖了许多的爬藤绿植，从侧面看就像是一个五百见方的绿色圆饼，若从远处看其仿佛与天宫其他植被融于一体，十分难以察觉。
这里除了最高议会成员能够有资格进入外，其他人一律无法进入。
曾经也不是没有人擅闯过天宫堂，但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败。
“嘀！核验通过。”
天宫堂大门打开，最后一位议会成员进入。
只见天宫堂正中央倒圆锥体般银白色类金属圆桌前，坐有五人，三男两女。
若是宋良宵在此便会发现天宫堂内所有的装饰包括桌椅家具在内与大望是截然不同，它内部就像是一个星际飞船的客舱，处处都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就连上方照明的灯亦是感应式，能根据光线调整明暗。
这里并非大望科技所能建造出的殿堂，应该是直接取自无数年岁前坠落于此星球外星飞船的一部分！
随着最后封翎入座后，坐在封翎右手边一名容貌清俊头戴纶巾看着就好似一名赶考书生年轻男子开口道：“人都齐了，那便开始吧。”
天宫堂议会实行轮流主持，今次主持议会的乃是三智之一的封习，别看其清俊瘦弱仿佛不谙世事，但若与之对视便会发现，其双瞳是浓郁的灰蓝色，宛若大海一般深沉让人探寻不到底部。
“萧义意图谋反一案直至今已全部查清，接下来需要清算及填补官位空缺，几乎每一件都是关乎朝堂未来的大事，请诸位谨慎认真思考对待。”
“就从空缺的刑部尚书一职开始吧，诸位有何提议都可以提出来。”
“坐在此位上的必须是萧氏一族之人，平衡不可打破，至于具体人选由你等决定，老夫无异议。”
先开口的乃是一名道骨仙风目光矍铄头戴白冠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已经许久未曾在外露面的萧太傅——萧乾。
封习点头道：“既然要姓萧，那便由萧英举荐几个人选吧。”
坐其左手边严颖附议：“可。”
封翎以及另一名浓眉大眼五官粗犷穿着布衣的青年男子既严太师——严阳同样附议：“可。”
顿时五人都看向了在场另一名女子。
此女容貌艳丽，眉宇间却是带着一股英气，同为三智之一，名唤萧英。
萧英瞳孔为淡淡的火红色，她沉思同时瞳孔中似有波浪式红光划过，片刻后其吐出两个名字道：“萧琏，萧震。”
封习听后道：“好，那便开始投选吧。”
紧接着一个银白色球状物从桌下缓缓升起，六人桌前均出现了灰白两个圆形按钮，随着他们按下按钮，银白色的球体开始不断闪烁银光，直到银光消失，球体中显现出两个字：
萧琏。
封习再次开口道：“新任刑部尚书为萧琏。好，下一件事，有关刑部郎中一职人选……”
伴随着封习抑扬顿挫的声音，议会持续了整整一日，待到耀日西落之际。
封习抬眼看了看窗外道：“今日议会果然很长，不过只剩最后一事了，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事，之前劫矿大案因萧义对白马山所有官员记忆动了手脚，导致一些信息传递出现偏差，当初被斩杀的劫矿人黄亥实际乃是一名八阶武奇人，而斩杀其的也并非飞骑队，而是一名叫宋良宵的女武奇人，且为单方面虐杀。所以……”
“诸位，眼下我们便来讨论一下宋良宵可有达到九阶及后续应对此女的方案，是收编还是放逐亦或斩杀。”

第181章
天宫堂内瞬间变得静默，六人皆在思考。
萧义一事善后，大家早就在议会之前便都有了决断，而此事则所有人都无准备，需要时间来仔细斟酌考量。
良久，严颖第一个开口道：“我观此女生平记事案牍，除劫矿案助朝堂击杀黄亥之外，还曾斩杀过恶鬼军数名鬼将及若干恶鬼，其本身非但未表现出对朝堂持有恶意，甚至还有功于朝堂。我大望朝自诩公平公正，海纳百川，无论宋良宵是否九阶在其未曾表露出恶意及危害性前都不应考虑将其斩杀去除，此举实在有辱大望威名，建议剔除。”
这一点即刻便得到其余五人的认同：“附议。”
萧乾更是补充道：“大望乃陆上五大强国之一，靠的是仁政收服民心及强兵护住疆土，若只因一名意外出现可能性的九阶奇人便心存恐惧到不分青红皂白斩杀，恐怕大望离亡国亦要不远。”
封习点点头道：“那么剔除斩杀选项，招揽与放逐诸位以为该如何选择。”
严阳道：“此女曾入盛京院学习过两年，那年演武封太保似乎曾前往观赏视察过，不知对此女可有印象？”
封翎摇摇头道：“那年盛京院风头最盛的应该是如今护龙军下守备秦柯，至于此女我只大概记得其在与秦柯对战时选择了放弃，争斗进取之心不足，其他亦无太多亮眼表现，另外此女当初还未能化形，自然也不具备重点观察的价值。”
封习接着道：“说来此女经历似乎颇为传奇，乃是南疆换魂术换魂成功之人，其现在的身躯的正主则是光禄侍郎吴光耀的继女吴云薇，而她还曾被星韵预言并不适合军营，故并未能进木兰军，其本身似乎也不愿与官宦士族通婚，这才流落入了市井。”
“也不知与换魂是否有关系，她的奇人等阶及能力似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变化增长，在落户天孤城区不久便拥有了神通，之后又能够斩杀七阶鬼将，还有五年前斩杀八阶黄亥，这是否意味着她若再继续成长下去有朝一日便可成长为顶阶九阶武奇人？我需要三位三公给予一些佐证。”
“三位认为此女最终是否有成为九阶的可能。”
问题刚脱口，三公便皆异口同声道：“否。”
封习忍不住笑道：“难得三位竟如此默契持相同意见，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无，可以否告知我原因。”
封翎道：“我等做出判定的理由应该相同，便是形态。其化形只是局部，并不具备九阶武奇人化形时的形态以及特质。智者应该知道从上古至今，历朝历代的九阶武奇人皆有记录在案，形态与特质缺一不可，从无例外。”
“但从古至今换魂者亦只有这一人，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我等也一无所知。”
开口的是萧英，她对面的严颖这时也认同道：“附议，无人能证明魂魄的变化会否对化形产生影响。”
封习同样道：“附议。”
如此一来三公认为宋良宵不可能会成长为九阶，三智则认为魂魄出现了变化具备未知性。
作为今次议会主持者，封习不由叹道：“看来九阶推断无法达成共识，继续讨论毫无意义，那便跳过此议题吧。直接在现有认知基础上诸位请做选择是招揽还是放逐。”
银白色圆球再次升起，按钮出现。
直到光芒再次消散后，银白色圆球上显现出了两字：招揽。
封习看了眼最终结果没有任何意外问道：“那么由谁去？可有推荐？”
封翎自举道：“由我去吧，经萧义一事后，组建第十八支奇人军不再受阻，这支新奇人军将直接隶属天宫，除天宫议会外任何个人或士族皆不受命令调遣，此女能力出众招揽其入第十八奇人军再适合不过。”
萧英这时却道：“但星韵曾替其卜卦并不适合参军，封太保不怕？”
封翎毫无畏惧道：“大望三公几近神明之身有何可惧，且第十八军亦并非正统意义上的军队，这将会是一支驻守大望最强的尖刀，百无禁忌。”
他若不怕，其余众人自是附议。
最后封习总结道：“那便由封太保对其进行招揽，无论最后招揽是否成功，可允许其继续留在大望生活，但必须建立长期监察窗口以防万一。”
“以上便为最终商议结果，不知诸位是否还有异议，若无异议今次议会结束。”
封翎：“无异议。”
萧英：“无异议。”
萧乾：“无异议。”
严颖：“无异议。”
严阳：“无异议。”
达成统一后，封习第一个站起身，拂了拂宽袖后道：“那便散了吧。”
离开天宫堂，封翎与萧乾一同走在天宫殿内。
封翎道：“萧太傅近几十年一直未曾在朝堂露过面，外边都在疯传太师大限将至，需要另择太傅，萧太傅不打算出来澄清么？”
萧乾大笑道：“哈哈哈，确实那么久未露面外边难免会有各种猜测，老夫早已习惯，不理会便是。不过差不多还有百载老夫便该退下，身为三公你亦清楚无论三公还是三智皆为神选，不为神明所眷顾者便无资格担当，而筛选有神性的三家子弟过程又十分漫长，新太师一事确实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说到这时二人正好经过神选大殿门前，封翎看了神选大殿的殿门，轻声道：“确实，三公三智之选乃是关乎国运的大事，提前个百年亦不算过分，可惜外边那些人根本不懂以为掌国之人皆为吾等内定，等下次议会萧太傅可以将新一轮神选提上议程。”
萧乾点点头道：“老夫已经在做准备了，萧氏一族亦需要时间做准备，毕竟太傅同样亦只能姓萧。”
待二人离开神选大殿门，大殿紧闭的门扉后传来的很轻的一阵声音，若不将耳朵贴在门扉上仔细倾听根本就听不真切。
“……滴……能量……不足，请补充……”
……
十月底，望京已入深秋，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刑部尚书萧义谋反一案亦落下了帷幕。
萧义一族本该满门抄斩诛九族，但朝堂心怀仁义慈悲，念在其一族中亦有不少无辜者，故只斩萧义一族年满十八成年男丁，余下稚子及女眷全部贬为奴籍，永世不可科考不可脱籍！
另包括周家在内的所有参与到谋反之事的姻亲亦与萧义一族同罪，于十月二十八日在望京城外枯岭刑场行刑！届时百姓皆可到刑场观刑，以儆效尤，以正国威！
告示虽然并没未揭示萧义及周家乃是劫矿案主谋，但宋良宵很清楚这一次才是真正抓住了所有幕后凶手，至于告不告召天下，她不在乎，只要这些人能一起下去告慰两位大叔在天之灵便可。
二十八日，刑犯游街之时，宋良宵赶早来到隔壁囚车会途经的天伤城区，找了家在主干道旁的茶馆，安安心心坐在二楼处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观看囚车游街。
巳时，衙差押着长长的囚车队伍从茶楼前经过，路两旁的百姓门纷纷朝囚车上丢石头臭鸡蛋和烂菜叶。
宋良宵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被关押在囚车上的周勤。
这一刻的周勤再也没有初见时高高在上翩翩如玉的儒雅模样，他穿着一身白色囚服蓬头垢面，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模样就和路边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或许乞丐都要比其精神气要更好，毕竟就算乞丐在未来亦有一丝翻身的可能，但周勤却是再也没有未来，明年今日便是其忌日，会不会有人来替其上香悼念都是未知数。
宋良宵跟着囚车一路来到枯岭刑场，亲眼看着周勤人头落地后掏出三炷香沾了沾刑场上的鲜血，朝着天地叩拜了三下。
随后她便带着三注血香来到两位大叔牌位前，点燃血香，一边跪拜一边道：“牛大叔，张大叔，害你们的贼人已经全部伏诛，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息……”
大仇终于得报，按理说心中应该畅快无比才是。
宋良宵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是说不出的空洞与茫然，支撑了自己数年的仇怨虽然消散，但她的家再也不可能重新回来，自己也少了一个坚持的目标，竟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失落感。
这会她很想找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于是她来到了衙府去寻司元毅，却被告知司元毅此时并不在衙府。
她倍感失望的回到家，抬眼就看到司元毅穿着一身便装正站在她家门前。
不知为何司元毅今日穿着特别正式华贵，绛蓝色云纹缎袍，宽袖处绣着金边，头戴琥珀小冠，身姿挺拔，整一个英姿勃发的贵公子。
见其归来司元毅微笑道：“今日正好有些事要寻你，谁想却扑了个空，我猜你应该是去了刑场，看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便在门口等了一小会。”
宋良宵亦很开心，她上前打开屋门请他道：“那可真是巧，我正好也想找你一起去吃饭庆祝凶手伏诛，来来，先进屋再说。”
进屋后她边关门边问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要不是急事，咱们找家酒楼边吃边聊，我来请客。”
司元毅笑容加深道：“确实巧，我今日亦是来请你吃饭的，之前你不是说希望劫矿案水落石出后我能替你引荐曹师兄吗？曹师兄如今已洗清身上嫌疑是官复原职，今日他回京路过天孤城区，我便想着刚好大家可以一同吃顿饭，便过来邀请你，看你可有空。”
“好呀，我正好当面向曹大人道歉。”
宋良宵自然不会忘记那位被自己失智时差点误伤的曹大人，她兴致勃勃道：“那什么时候去，去哪家酒楼，既然是赔礼道歉，便让我做东如何，地方随你与曹大人挑。”
谁知司元毅的笑容却是慢慢淡了下来，他突然非常认真凝视着宋良宵的眼睛，半响后才道：“其实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就是朝堂认为这次我们抓到伍三才立了大功，遂将我重新调回天宫殿前任职，过完今日我便要和曹师兄一同回天魁城区了。”
宋良宵笑容短暂的凝固了一息，但很快她便替司元毅高兴起来并走到其身旁拍手祝贺道：“恭喜咱们司巡检升官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你怎么看着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呀？！要开心呀！而且藏着掖着到现在才来告诉我，实在太不够义气了，待会一定要自罚三杯才行！”
司元毅看着她略有些无奈，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把话藏在了心里，只道：“地方我已经提前订好了，就在仙客来，我们现在便过去吧，师兄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第182章
这已经是宋良宵第三次到仙客来，与上两次来时警惕沉重的心情不同，这一次是替共事多年的伙伴庆祝高升以及践行，她是既开心又有些不舍。
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司元毅于她而言亦师亦友，是天孤城区内唯一能够信任交心的知己，眨眼就要分别，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于情绪上少不得会有些难过。
不过宋良宵不想让任何人看穿，她很好的将这种落寞掩藏了起来。
这次吃饭并没有包下仙客来最奢华的顶层，而是在二层一间普通的雅间。
宋良宵一进门便看到曹广连负手而立站在窗前，已经快五年了对方与初见之时并无任何变化。
听到推门声曹广连回过头朝着二人含笑道：“元毅来了，宋奇人，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宋良宵亦笑着与之回礼道：“曹大人，别来无恙。”
司元毅在旁道：“都是自己人，你们二人无需如此客气，先入座再谈吧。”
他这一句都是自己人顿时引来了曹广连微微探究的目光，不过介于宋良宵还在场，他便也未多问。
三人都坐下后，面前已经有小二事先斟好的酒水。
曹广连端起杯子率先朝宋良宵敬道：“先恭喜宋奇人，如今案子水落石出，真凶伏诛，大仇得报。我听元毅说这几年为了能够抓到真凶，你亦四处奔波不畏艰辛，这才抓捕到了伍三才，让周家罪证确凿逃无可逃，为此我先敬宋奇人一杯。”
宋良宵举杯饮下后，又替曹广连及自己斟满酒，回敬他道：“这一杯换我敬曹大人，也是赔罪，当初因为我不分是非伤害了曹大人，希望曹大人能够原谅我的失智与鲁莽，对不起。”
说完她一口闷下酒水，相较之下曹广连喝酒姿势就优雅多了，他用宽袖挡住酒盅仰头喝完后是温和含笑道：
“宋奇人其实完全不必自责，当时有人证在场我又无法洗清嫌疑，会被怀疑乃是再正常不过之事。而宋奇人当初能够及时回头避免犯下大错，已是非常了不起。这世间聪明人很多，可能控制心中妄念并及时改正错误从而选择一条正确道路之人却很少，如今宋奇人做不但到了，也抓到了伍三才，算间接帮我洗脱嫌疑，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宋良宵则颇为不好意思道：“我当初差点犯下大错，曹大人却还如此夸我，我是受之有愧，说实话能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其实并不容易，多亏了司元毅，若非有他的指引，我恐怕早就落入到敌人圈套之中，所以在这里我同样也要敬司巡检一杯。”
说完她给司元毅也斟满酒，与之喝了一杯。
几杯酒水下肚后，大家便都打开了话匣子。
天南地北随意闲聊，其中谈论最多的还是今次萧义谋反及劫矿大案。
从曹广连这里，宋良宵知道了更多关于此案的内幕。
原来当初劫矿案结案后，都察院以及大理寺都未曾放弃继续调查，同时揪出萧义亦是多方一同努力的结果。
另外她还知道了原来司元毅的父亲乃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与曹广连乃是同僚，以及司元毅当初为何会被贬到天孤城区的原因。
三人一直闲聊到夜深，方才从仙客来出来。
被外边的秋风一吹，宋良宵从微醺的状态下清醒了不少，她想起明日司元毅便要离开天孤城区，于是颇为不舍的问道：“明日你与曹大人何时启程？”
司元毅声音温柔道：“差不多在辰时，良宵可会来送我？”
也不知是否酒喝多产生了错觉，宋良宵觉得此刻司元毅看着自己的眼神竟是带了几分说不清道明不的情愫及温柔。
面对这样的眼神她有些闪躲的垂下头道：“你们是从衙府离开，到时府丞大人和其他人定会替你们送行，我就不去叨扰了，就在这里提前与你道别吧，且祝你一路顺风，扶摇直上，前程似锦！”
司元毅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忍不住轻轻拂了拂那高扎的马尾道：“我不在天孤城区了，你自己亦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只要不冲动行事，以你的能力早晚都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若是日后有机会……到上城区来吧，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这时，一旁的曹广连亦应和道：“元毅说得没错，宋奇人一直呆在此地实属屈才，不如到上边去看看，亦才能对大望有更多的了解从而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宋良宵不禁失笑，她的迷茫与惘然就连认识不久的曹广连都能看穿，或许就像他们说的一样，之前的生活已经被打破，自己是该想想未来新的生活又该如何去过。
“好，多谢二位，我会好好考虑的，相信有缘日后一定还能再相见！”
曹广连闻言不由轻笑揶揄道：“上城区离这里也不过半日一日的功夫，又不是天各一方，想要见面容易得很。”
说完他还瞥了眼一直在看着宋良宵欲言又止的司元毅。
奈何对方根本就没有注意他，而是将注意全都放在了眼前宋良宵身上，那目光看了许久仿佛要将眼前女子全部都印入心里，久到宋良宵都有些不安开始左顾右盼。
司元毅终是开口道：“夜已深，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良宵乖巧顺从的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道：“好，明日你们还要早起，也早些休息，晚安，珍重。”
说完她又和曹广连道了别，是头也不回扎入了夜幕之中。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曹广连方才一声叹息问司元毅道：“既然喜欢为何不说。”
司元毅表情平静道：“没看到她在躲么？她于我只有同袍之谊却无半丝情愫。”
曹广连抚额再叹：“木头就是木头，可曾听过好女怕缠郎？追姑娘可不是像你这样追的。”
司元毅难得发出一声感慨，怅然道：“别人或许是这样，但她不是，她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要什么，越是缠只会将她推得越远，不如就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至少大家见面了还能是朋友。”
曹广连微愣，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对情感一窍不通的师弟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都说情字一关难过，看来换到木头身上也一样。
若真像师弟说的这般，他只能期望师弟自己能尽快从这情字关中走出来，少吃些相思之苦。
而宋良宵是一路疾驰生怕司元毅他们会从后方追上自己。
一直快走到家门前路时，她方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身后无人，方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害怕再遇上一个陶羡。
任何单方面的炙热情感都会给自己造成心里上的负担及困扰。
看着一片漆黑只有零星门前灯笼亮光的街巷，她突然就不想再回那个空旷的家了。
来到黑暗的巷道角落之中，她伸展出了骨翅，冲向高空。
望京城内虽然也会有飞骑巡逻，但宋良宵的速度几乎快若闪电，只要她愿意没人可以捕捉到其身影。
她一路朝着神谕山飞去，如今的天坑比起望京城内空旷的小屋更像是她的家。
不过这一次她并未直接去天坑陪天神兽，而站在神谕峰顶看着前方黑暗不见边际的海域，静默如同一座雕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内心之中突然涌起一种强烈想要逃离这方世界的冲动。
于是她再次张开骨翅，宛如一支疾驰的穿云箭朝着天空最高处射去！
随着她的不断攀升四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气温亦开始慢慢变得寒冷，就如同冰川上的极寒温度。
可宋良宵依旧没有停下，借着酒劲她依旧不顾一切的往上飞去，妄图着逃离这一方世界！
小骨感受到四周环境的威胁自动从其体内伸出将其全身包括头部覆盖形成了一层坚硬的骨甲，并在眼部非常贴心的形成了一层透明的骨膜。
宋良宵孤寂而不知疲惫的飞行许久，直到四周再无氧气，头顶处是一望无际的黑夜远方点缀着点点星光，她低头朝下看去则看到了独属于一颗星球的美丽弧面，这个弧面上有海洋有大陆，它与地球很像，但亦只是很像它却并不是地球。
她知道自己只能止步于此，再往上便是一个生灵光凭肉体凡胎无法抵达的空间。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就在她落寞的准备返回之际，胸口处突然迸射出了一道淡粉的光芒，乃是从她一直随身所带的那条暗金色淡粉钻石项链之中迸射而出！
光芒射入宇宙深空，不多会一片巨大阴影从远方飘了过来。
宋良宵瞳孔震动。
宇宙飞船！当初外星生灵们乘坐的宇宙飞船！
眼前这无比震撼的景象让她久久未能回过神来，直到这首飞船飘至自己正前方上空。
她才仔细打量起这艘飞船，它远比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还要巨大，外壳已经被腐蚀得斑驳脱落，留下了很重的岁月痕迹，不过它的整体却是完整的。
宋良宵很想飞到飞船上去看一看，但很可惜就算这艘飞船离自己并不算太远，她亦无法突破这一段超过自己极限的距离。
就在这时，淡粉色钻石上发出的光芒引导般照射在了飞船腐朽的外壁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投影，紧跟着一行行的文字出现在了投影之上。
这些字虽然和大望的文字有些区别，但就好似家乡繁体字与简体字，阅读起来并没有太多障碍。
“宇宙历第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一年，最后的实验失败了，替代能源无法支撑未来号进行长时间的空间穿梭，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了这颗星球上。最后的希望破灭，得知永远无法离开这颗星球后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安慰大家就算实验成功，说不定也要经过百万光年穿梭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故乡，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颗该死的星球距离故乡有多远，说不定回到锚点时故乡早就已经不在了。他安慰人的技术很烂，但说的却是事实。可我们依旧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哪怕到时它真的有可能已经消失……”
“宇宙历第一万四千二百二十一年，很遗憾，大量的实验已经证明我们无法在这一颗星球上继续繁衍生存。不过大家并没感觉失望和难过，这里本来就不是故乡会出现排斥很正常。@#&*说就算是再高智慧的生命也敌不过宇宙与时间，我深以为然。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寿命了。@#&*问我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希望怎么渡过，是否该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些什么……”
“经过数月商议，我们决定在最后一年驾驶未来号重回星空，因为我们并不想死在这片不是故土的土地上，大家一致认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应该仰望宇宙仰望故乡。另外我们将启明号留给了这个世界，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它的文明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我们真诚的请求：当有一天你们的文明也能够遨游星际之时，能帮忙将我们带回我们的家乡——白兽星。虽然不知道这个等待会有多久，会不会实现，但我们会一直等待着直到宇宙尽头。”
最终结尾处单独列出了一行：
“至这融不入离开不的异乡。”
待宋良宵阅读完后，投影上的文字逐渐消失变成浩瀚星空。
随后投影镜头飞速穿梭，就像一艘快速前进的飞船，它路过无数星系及行星，最终镜头停留在了一颗蓝粉色的行星上。
这应该是某一个坐标的投影，但宋良宵却是看得眼眶湿润，因为在画面的最后几秒，镜头一闪而过出现了一颗特别美丽的海蓝色星球，它就那么安静的矗立在太阳系之中，成为自己眼中最闪耀的存在！
她多么想再认真仔细的看它一眼，但粉钻照射出的光芒却开始慢慢消散，投影最终消失，一切又都恢复到万籁俱静的模样。
而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之下宋良宵也渐渐支持不住，需要马上返回到有空气的地方。
她的身躯一路朝下疾飞，就如同从高空直坠。
伴随着压抑的窒息感快要落入云海前，她余光看到天际另一侧第一抹阳光从云端处探出，驱散开了黑夜，小骨重新收回到体内，只余下一双展开的骨翅。
宋良宵悬停于云海之上，痴痴望着新升的旭日，宛若孩童般嚎啕大哭。
他们都一样，真的再也回不去故乡了！

第183章
清晨，未城门刚一打开，宋良宵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人群迈入望京城。
终于找到外星生灵的宇宙飞船，结果却是彻底打破了她回家的希望，连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跟着破灭。
说实话她确实心里很难受，但却并未有想象之中那么疼，那些思乡的哀伤随着云海之上的痛哭已经发泄干净，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感。
毕竟自己在大望已生活了将近十年，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多少亦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迎着晨光走来，不少居民看到后都与之打招呼道：
“宋奇人早啊。”
“宋奇人，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碗豆浆？”
“宋奇人，这么早从城外回来，这是又干了笔大买卖么？”
“宋奇人……”
今天依旧是普通的早晨，宋良宵买了五个大肉包作为早饭，吃完后她径直回了家，这几日她什么活都不太想接，就想回家躺平然后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生活。
只是等她回家打开门，却发现家里竟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看着端坐在自己家简陋矮桌前那位曾经高高在上，普通人连直视其容颜都是不敬的封太保封翎，宋良宵揉了揉眼睛先是确定自己并未眼花，随后她有些不太开心道：“太保大人上别人家做客都是这般不请自入的么？”
她和大望本土百姓不同，对九阶并没有什么敬畏感，任谁回到家看到有人不经允许就进自己家门都不会感到开心，哪怕对方是这个国家最尊贵存在之一，这也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封翎明显的怔了怔，虽说自己不请自入确实不对，但对方在认出他后第一句话便是生气质问着实令他有些意外。
不过封翎私下从来都不是用身份压人者，他起身朝着宋良宵歉意弯弯身道：“抱歉，因为我不知宋奇人何时会归家，而在外边等着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得已只好擅自先进来，望宋奇人莫要介怀。”
宋良宵也有些吃惊，因为此刻的封翎与当初在盛京院见到的清冷宛如谪仙模样是南辕北撤，其私下中竟意外的平易随和。
不过以太保这等身份地位平素肯定非常繁忙，会亲自来找自己定是十分重要之事，最坏的情况便是自己这个九阶暴露了。
她一边关上门，心中是暗暗提起了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民女乃一介白身平素亦遵纪守法，太保大人如此突然亲自莅临这间陋屋，民女不知究竟是何等大事需要太保大人亲临？实在惶恐。”
封翎上下打量着她，见其嘴边说着惶恐，面上却一派平静丝毫不见敬畏与惧怕，自己对其当初印象已是非常模糊，只记得是个有些本事却无冲劲的谨小慎微之人，与此刻已是大相径庭，倒还是如今这样看得更顺眼一些。
“宋奇人无需妄自菲薄，连拿两块朝堂赐牌的强者算不得是白身，其实今次我来要说的可以说是件喜事，宋奇人大可不必担心会朝堂会对你不利，不如先坐下听我说。”
他说是件喜事，可宋良宵并不认为对方说的喜事对自己就真是喜事，她依旧保持谨慎态度坐到封翎面前。
封翎这才不徐不疾说道：“之前劫矿大案因贼子萧义从中插手，篡改了白马山所有官员及护卫的记忆，导致当初结案告示中凶人实力及斩杀立功者与实情有所出入，给宋奇人的功劳嘉奖亦比实际要低上了一筹，奈何奖赏已经下发不太好再更改，故朝堂这边愿意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补偿宋奇人。”
“我观宋奇人虽说挂着只是六阶腰牌，但真正实力却是已超八阶，否则也不可能虐杀同属八阶的黄亥，甚至说不定已经摸到了九阶边缘，可若想要成为九阶光凭自己努力怕是难以实现。而如今正好有一个机会，朝堂要组建第十八支奇人军，可以补偿给宋奇人一个参军名额并授正五品官职，宋奇人不用嫁人便可入仕途，而我作为第十八军的统领亦可以给予宋奇人一些成为九阶武奇人的建议。”
宋良宵听完第一个想法便是：“九阶是可以通过提升上去的？”
封翎摇摇头道：“九阶皆为神选，但宋奇人情况特殊，会有其他契机亦说不准，我们可以一同研究，我非自夸如今整个世界就没有比大望朝堂更了解九阶的存在。”
宋良宵本身就是九阶所以对成为九阶的建议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不用嫁人便可入仕为官还是正五品官职，这个提议确实挺诱人，但她已经学会凡事先多思考，不冲动做事做决定，哪怕条件再诱人，也得三思而后行。
故委婉道：“太保大人提的建议确实不错，但不知大人可否清楚，当初民女还在盛京院读书时星韵大神官曾替民女卜过挂，说民女不宜参军，所以当初民女连木兰军都未能进，虽然已经时隔八年，但卦象一般少有改变，民女真的可以再参军吗？”
封翎眉头都未皱一下道：“我亦问过星韵，卦象并未表示你于大望于朝堂有威胁，余下的无所畏惧，我封翎敢收。”
好一个霸气的我封翎敢收。
至此宋良宵亦无需再问，她颔首道：“承蒙太保大人看得起，但对民女而言滋是大事，还需要时间仔细考虑斟酌，无法马上便回复太保大人。”
封翎也不意外，从其在大望这十年所经历的事迹很容易看出对方对朝堂颇为忌惮且不喜，但封翎觉得对方能在对朝堂心存忌惮不喜情况依旧替大望除奸惩恶，间接帮了朝堂不少忙，这样的品行正是第十八军所需要的，所以他才会愿意礼贤下士，亲自前往招揽。
不过封翎身为三公之一，亦有自己的威严与底气。此次招揽成败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前来表态是对良才的尊重，但对方若是拒绝只能说人各有志，他亦尊重祝愿，朝堂重视高阶奇人但永远不会缺高阶奇人。
“宋奇人可以考虑，十八奇人军的建立亦需要时间。三个月，我给宋奇人三个月时间来考虑此事，这三个月内宋奇人若是考虑清楚了，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到天魁城区的善水庄找我。”
说完他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是起身道：“宋奇人，无论如何，希望日后我们能以上下级的关系再次见面。”
宋良宵并未过多表态，只同样起身行礼道：“民女定会认真考虑，在此恭送太保大人。”
待封翎离开后，宋良宵重新坐到桌前，她将桌上令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着。
封翎的招揽虽然很简单直白，但含金量要比当初萧琏那些势力要重得多，他代表的是朝堂，是国家，这等姿态其实已经放得很低，自然也不需要太多天花乱坠的许诺，自己若要入仕途，这定是最好的一条道路。
但眼下的问题便是入仕真是自己所想走的道路吗？
经历过这十年，她能清楚看到大望虽然有不小问题存在却依旧是个强盛的国家。它会有像萧义周家这样的蛀虫，也有恶鬼军以及匪贼这些不稳定的因素，但同样亦有曹广连、司元毅这样的正值之人，以及鸿先生这样的大儒，它的上层统治阶级同样也并未腐朽，就像当初自己和小虎说的一样，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武力用处并不大，关键还是要靠智慧与科技。
这便导致像她这样的武奇人若是进入朝堂，最终都将会成为朝堂手中的一把利刀，替朝堂扫清一切阻碍。统治阶层不曾腐朽时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统治阶层开始出现腐朽，她这把刀便也会深陷泥潭，最后斩的是忠臣还是奸臣恐怕自己都不会清楚且身不由己。
宋良宵本就对大望没有太多归属感，也就更不会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想法；她对做高官封侯拜相也没兴趣，主要是脑子不好使，还没有信仰与抱负，进入官场大概也就只有被裹挟同化卷入权利斗争之中被人当枪使的份。
自己到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个世界并没有她特别想要的东西。
只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像自己这样散漫自由惯的人，无论投靠势力还是加入朝堂都会是一种束缚，她早就习惯随时张开双翅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生活。
想起当初在盛京院时自己曾与冯值守说过要过游侠儿一样的生活，现在看来似乎是一语成谶了。
她好像就是个游侠儿，眼下最大的感触大概是手头能够再富裕一些生活大概就完美了。
所以尽管封翎的提议很诱人，自己却会下意识谨慎与怀疑，这条路并是自己的最优选择，到哪才能过游侠儿，不，应该是闲散自由又富足的生活呢？
平凡龟缩于一域行不通，那不如就先利用自己的能力边赚钱边看这个世界，一日一日的认真过，她总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要过又适合的生活。
当所有的条件归结到一起后，宋良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三个字：天骄门！
兜兜转转，如今想来最适合自己去的地方好像还是天骄门。
首先天骄门本身就是个闲散组织，他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势力更像是一个中介，里边的客卿就是挂靠中介的打手，不像其他势力一样需要签订卖身契，只有合作式的抽成契约，虽然每完成一个任务抽成佣金高达三层，但门内客卿都是自由身。
其次天骄门有一定的朝堂背景，虽然其门主看着身份好像不显，但能在上城区权贵士族乃至朝堂中混得开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暴露出来并不表示不存在，相反这更能体现出天骄门主身份的不凡，毕竟天骄门存在日子也短，至今却仍旧无人能够挖出门主的背景。
最后，天骄门有钱且好赚钱！某些理念虽然与自己不太相契合，权钱交易恐怕亦不少，但她这几年天南地北跑时听过不少关于天骄门的故事，天骄门里也是有坚持自己原则不愿随波逐流的客卿，这个地方自由度极高，想要过成什么样的日子端看自身所欲，这也大概便也是天骄门为何能吸引不少强者的原因。
宋良宵谨慎考虑数日后方决定先到天骄门去毛遂自荐一番，若是进不去天骄门再考虑参加十八奇人军一事，后者还需要与封翎再谈一次，看能否让自己拥有最大化的自由。
记得之前天骄门的右管事好像曾说过会给她一个机会，幸好当时她虽然热血上头极其厌恶他们的做法，却并未曾直接咬死拒绝，否则现在突然找上门还挺尴尬的，有种自打脸的感觉。
下定决心后，宋良宵抬眼窗外的世界，微微叹了口气。
为了能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她好像变了不少，不再非黑即白，愤世嫉俗，也习惯随处可见的黑暗，她只能努力不让自己被同化，尽量去与这方世界和解与自己开导。
她也终于明白或许人生中最可怕的并不是亲眷挚爱分离永不相见，也不是走投无路时面对必死绝境，更不是彷徨无助时面对荒唐与未知，而是在平淡的日子里与理念相违背的生活日复一日的侵蚀着你的意志与信念，最终把你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虽然说不好这种变化最终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当初那个宋良宵确实已经死了，留下的是生活在大望全新的宋良宵。
只愿未来能一切安好，让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完这全新的人生。

第184章
天骄门位于天富上城区紧邻朝堂所在的天魁城区。
宋良宵想着这几日再侧面多了解一些有关天骄门的信息。
准备到十一月中旬再去拜访天骄门。
平日她白天泡泡茶坊，晚上则去赌场女支院转一圈，偶尔到神谕山脉附近散散心。
这日，宋良宵闲来无事与往常一样前往神谕山脉天坑处去看天神兽。
随后她在天神兽聚集地中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奇怪小兽。
这只小兽看着像是狐狸的幼崽，一身蓬松火红的皮毛，身后三尾火红色的大尾巴在地上盘成了一个圈，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十分美丽可爱。
她进出神谕山脉那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兽，这只小兽不像神谕山脉生态系统中的物种，更像是从外边误跑入此处的异兽，然后意外闯入天神兽的地盘结果被吓得不敢动弹。
宋良宵对异兽种类虽然认得不算多，但并不妨碍她从这只小兽身上看到一连串白花花的银钱。
这火红的皮毛，稀有的三只大尾巴，拿去绝对能引来一干权贵人家女眷的瞩目，卖给富贵人家做异宠绝对能够卖出一个高价。
于是她乐滋滋的走过去将小兽抱起，而小兽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觉得自己是在救它，异常乖巧的任由宋良宵将其抱起，随后将脑袋紧紧埋入了宋良宵怀中。
小兽这一系列可爱的动作是惹得宋良宵欢心不已，她感觉自己今日真是撞大运了，这说不定是个吉兆。
于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飞离神谕山脉，而是沿着小兽留下的痕迹一路往回走，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类似的小兽。
但很遗憾直到她离开神谕山脉都未能再碰到第二只这样小兽，倒是在山脉脚下遇到了一辆车身用金株打造上边镶嵌着各种珠宝异常华丽的兽撵。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看到用金株打造的兽撵，就连拉车的异兽亦都是身上长着金色鳞甲，鳄鱼头鹿角马身的黄金异兽。
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便是这两眼的功夫，金色兽车车窗处的金色垂帘突然被人掀开。
宋良宵与车内之人是视线对了个正着。
车上之人十分年轻，生得是唇红齿白，目若秋波，头戴一顶金色小冠，小冠中间镶嵌这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身着大红色圆领绣暗金纹外袍，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灿灿的男式璎珞。
让她忍不住感慨好一个贵公子啊！贵是贵重的贵。
对方则先是扫了她怀中小兽一眼，随后抬眼看向她，转盼似含情：“在下天骄门上官鸿，见过姑娘，三日后便是家母一百九十九岁生辰，在下想替母亲挑一份特别的礼物，瞧着这三尾火狐可爱灵动最是适合做伴宠。所以不知姑娘可否割爱，将怀中的三尾火狐卖给在下，在下愿意出高于市面十倍的价格来买下它。”
天骄门上官鸿？！
等等，此人是天骄门的门主上官鸿？！
宋良宵诧异极了，完全未料到会在神谕山脉附近碰到上官鸿，毕竟如今并非狩猎季节，像上官鸿这样的纨绔子弟缘何会出现在神谕山脉附近？
还未等她说话，远处便传来数声呼唤：“公子！公子！”
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满头大汗朝这里边赶边喊道：“护卫们进入神谕山脉各处找了好久，最后发现那三尾火狐似乎逃入了天坑禁地，他们让我先回来禀告公子，看这该如何是……咦？这不是我们的三尾火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待小厮靠近后第一时间便看到宋良宵怀里的小兽，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宋良宵恍然原来这只小兽是上官鸿的呀！
这时，上官鸿却是从车窗处伸出手，手中拿着一杆烟杆朝着小厮脑袋上一敲道：“别胡说，这并非咱们的三尾火狐，而是这位姑娘的三尾火狐，道歉。”
小厮摸了摸被敲疼的脑袋立刻朝着宋良宵道：“对不起，小的一时嘴瓢，胡言乱语还请这位姑娘莫要介意。”
上官鸿这才带着笑转头继续与宋良宵道：“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宋良宵亦笑了，这个上官鸿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自己并没打算占人家便宜。
她直接将三尾火狐递给他道：“既然这只狐狸是上官门主丢失的，我便也物归原主。不过我想向上官门主讨要一个天骄门挂牌客卿名额，且当做帮忙找回这只狐狸的报酬，不知上官门主可愿意行这个方便。”
刚才说给十倍价格都轻描淡写不眨眼的上官鸿此刻却是坐直了身，并认真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宋良宵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其腰侧腰牌上道：“原来姑娘亦是一名武奇人，不过天骄门素来有门规，便是招揽的挂牌客卿不可低于七阶，姑娘的腰牌却只有六阶，可惜差了那么一点点。不如在下再多给姑娘五倍价钱，一共是高于市价十五倍价格买下这只三尾火狐如何？”
宋良宵却不曾退让道：“我情况有些特殊，虽然腰牌只是六阶，但真正实力却并不止六阶，在下宋良宵，上官门主可以到天孤城区……”
“等会，你说你叫什么？”
她话未说完便被上官鸿打断，对方表情略显意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旋即便轻笑道：“原来你便是宋良宵，这块令牌你拿着。”
上官鸿直接从她手中接过三尾火狐，并抛给她一块令牌道：“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天骄门的新客卿了。宋客卿，等你空了拿着这块令牌到天骄门找管事登记一下便可，天骄门不用签任何契约，有什么不懂的都去问他们，最后不要忘记每年五次任务，完不成可是需要付巨额罚金，若交不出罚金可是要以身抵债逐出天骄门的哦。”
语毕，他有朝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厮道：“还发什么呆，三尾火狐已经回来了，去通知那些人让他们收工，起驾回家！”
待其放下垂帘，这辆金黄色的兽撵是直接动了起来，朝着望京城放下跑去。
另一边的小厮也抹把汗朝神谕山脉深处去通知其他人。
只余宋良宵一脸茫然，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令牌，不敢置信自己已是天骄门的客卿了！
这真不是儿戏？
宋良宵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吧，她没有在做梦。
回到家，睡一觉起来后看到放在枕头边的令牌并没有消失，她这才真正确定自己是真的成为天骄门客卿了。
她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写信告诉牛嫂子和牛小虎，自己终于找到新的营生了！虽然还是靠接任务为生活，也没签契约，但是打着天骄门的门号，就勉强把它算个“公司”吧。
把信件送出去后，她又找到了张来旺，告诉对方自己今后可能会搬到上城区去居住，并问其愿不愿意跟着自己一同到上城区去。
其实自从两位叔大仇得报之后，张来旺便很少再与宋良宵见面了，他很清楚他们并不是一路之人，就算宋良宵再怎么提携自己，以自己的能力亦很难在上城区里立足。
张来旺很清楚自己最适合的地方就是天孤城区，干爹虽然走了，但还有干娘在，这里就是他的家。
于是其腼腆的笑笑，拒绝道：“宋奇人，上城区那是有本事有身份的人去的地方，我就不去了，还是天孤城区比较适合我，不过以后若是宋奇人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可以随时到这边来寻我，我祝宋奇人以后前程似锦，能在上城区混得风生水起。”
宋良宵没说什么，她笑着与对方道别后，转身心里却是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失落。
散了便是散了，终究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这样的人或许更适合独自一人，能了无牵挂便也无所畏惧。
接下来，宋良宵便将去天骄门登记令牌给提上日程，当然在此之前需要先找封翎回绝掉其招揽。
她先去成衣铺买了套样像样的长袍，然后在出门前将脸洗干净，不再抹上暗黄色的胭脂，在下城区或许她还需要画丑来降低突兀感，但去上城区拜访太保大人只会显得自己没有礼数。
当招来的车撵将宋良宵送至封翎别苑善水庄。
她抬头看了眼幽静清雅的大门，轻轻的扣响了门环。
不多会门扉打开，一名容貌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探出半个头来，声音轻柔语调却是一板一眼道：“来访还是求见。”
这可把宋良宵给难住了，自己算来访还是求见？
她想了半天，眼前这位侍女虽然未有半点不耐，但思考久了她却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最后疑问道：“求见？”
随后女子动作优雅行云流水般从旁拿来了一本簿子温声道：“若是求见还请客人将名字身份住址填上，太保大人是否接见待日后会有专人到贵府上另行通知。”
宋良宵没想到要见封翎过程居然会那么繁复，比封翎到自己家拜访可复杂多了，当初这位封太保可是未经允许就直接闯自己家了。
但想到对方的太保身份，她便释然了，相见其的人肯定很多，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要见太保都行吧，要筛选很正常。
反正自己来这本就是要拒绝对方，却也没必要一来一回弄得那么麻烦，于是她心生一计找女子要了一张白纸，写好内容后便折叠起来将令牌压在纸上道：“既然这样，我便不叨扰了，劳烦姑娘将这张纸和令牌一同交给太保大人便是。”
女子出于教养在宋良宵写写画画时是背对着她，如今听到她说要代为转交东西，瞬间察觉不对劲，待回过身看到压着纸张的那块令牌后，女子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来求见的，对方分明就是与主人越好正儿八经过来的访客！
她连忙朝着门外焦急喊道：“客人！快回来！”
可宋良宵的脚程实在太快，这会已是跑没影了。
女子急得是眼泪直掉，连忙去寻管事。
事情传到封翎处时，封翎正在待客，不过他还是接过了管事递来的令牌与纸张。
打开后里边写着一句长话：
太保大人，民女经过深思熟虑时觉得参军还是不太适合民女，只能辜负太保大人的厚爱，为此民女深表歉意。
落款：宋良宵。
封翎读完后没什么表情，他挥手示意守在门外的管事以及跪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侍女都退下。
这才朝着屋内人道：“宋良宵拒绝加入十八奇人军，本想着你们二人乃是同窗，日后若能一起共事，彼此有个照应亦挺好，真是可惜了。”
屋内人则十分恭敬道：“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封翎亦点点头道：“说得不错，人各有志，所以，秦柯，你准备好为大望为朝堂披荆斩棘冲锋陷阵的准备了么！”
秦柯深深低下头拱手道：“秦柯愿为大望为朝堂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第185章
宋良宵从天魁城区出来雇了一辆兽车前往隔壁天富城区天骄门。
虽说天魁城区和天富城区都是上城区，但氛围却是截然的不同。
或许是因为朝堂中枢天宫就在天魁城区，天魁城区所有建筑看上去都庄严肃穆，街巷两旁少有商铺酒楼，路上车辆行人亦很少。相比之下天富城区就热闹多了，街巷两旁到处都是装潢华丽的商铺，往来车流行人都络绎不绝，在天孤城区少见的女奇人这里亦见到不少，有的是权贵家的小姐，有的则是护卫保镖，甚至还能看到有女衙差。
这里街上行人穿着装扮大部分看着就不似普通平民，还有一些头戴珠宝小冠的公子及身穿云锦裙的小姐，一看便知身份非富即贵，就连拉车的车夫以及揽客的小二穿着也都和下城区富足人家差不多。
等兽车停到天骄门大门前，宋良宵更是被天骄门的奢华给怔住了，抬眼一看那金灿灿的屋顶及匾额，差点没把她眼睛给闪瞎！还有两侧看不到尽头的红墙金瓦，她几乎是遮着眼跨入大门的。
进入大堂之后立即便有一名容貌清俊的男子迎了上来询问她道：“这位客人可是有事务需要委托？”
天骄门亦不愧为天骄门，财大气粗到连迎宾仆役穿着都是金线织锦锻外袍。
宋良宵连忙拿出上官鸿给自己的令牌道：“我是新加入的客卿，来找管事做登记的。”
男子看到令牌后态度变得更恭敬了，连忙道：“原来是新来的客卿大人，大人请随我来，今日咱家右管事刘管事正好在门内。”
天骄门右管事宋良宵是知道的，便是当初那个给自己承诺的刘景福。
这会她再听到对方名字，心中是颇为感慨。
当初因为这位刘管事和沈客卿走关系砸重金带走采花大盗花惜春时，她还曾为此事愤怒难过过，连带着对天骄门亦无好感。
后来在追捕伍三才那四年半里她常跑衙府，慢慢发现类似的花钱摆平苦主及衙府的事乃是常态。只要不是屠杀谋反盗血矿这些砍头重罪，有权有势者是可以花钱消刑的，一般这些事都不会光明正大搬上台面，在暗地里朝堂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类似默许各城郡丰收祭用活人做祭品一样。
随着所见之事情越来越多，宋良宵也逐渐学会了用平常心去对待，若有人愿意去争取公正，她不介意提供一些帮助，但要是连苦主自己都接受这种规则也没必要觉得寒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她能做的便是管好自己守住自己的坚持，习惯这个拥有更多阴暗一面的社会。
现在天骄门在她眼中不过就是个财大气粗靠银钱开道的一个富贵闲散组织，不再带任何一丝个人感情色彩去看待。
宋良宵拿着令牌跟着仆役来到刘景福书房，对方看到她及手中的令牌瞬间乃是十分诧异，但很快对方便反应过来，大笑着拍手朝她欢迎道：“宋奇人，好久不见，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希望来日能在天骄门相见，看如今时隔五年果真应验了，哈哈哈哈！”
大家以后也算是同僚了，宋良宵亦含笑道：“刘管事，别来无恙。毕竟大望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天骄门这般自由的地方，一些理念上的不同完全可以求同存异。”
刘景福点点头，毫不谦虚道：“宋奇人说得没错，天骄门中绝大部分的客卿都是冲着这一点而来，毕竟强者多半都不太喜欢束缚，权贵士族会要求签身契而朝堂又僧多肉少重规矩，我天骄门自然便成了香饽饽。”
“不过宋奇人那么快便加入天骄门亦是我不曾想到的，毕竟差不多六七日前门主方才找到我让我到天孤城区去招揽宋奇人挂名咱们天骄门，我之前正好在忙，这两日忙得差不多，正准备月中到天孤城区跑上一趟，结果这还没动身呢，宋奇人这就直接上门了，只能说宋奇人与我们天骄门当真有缘！哈哈哈！”
听到这轮到宋良宵傻眼了，她诧异道：“门主与刘管事说过要招揽我？”
“当然。”刘景福笑眯眯道：“劫矿案谋反案上城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带着宋奇人的威名也都传到了这边，门主还说再过不久必定会有很多势力会前往拉拢宋奇人，让我不要错过良才，谁想门主的动作却是比我更快，已经先一步将宋奇人领进门了。”
宋良宵跟着干笑了两声，她很想说自己是自投罗网的，难怪当初上官鸿知道自己身份后那么干脆就应下了，还带走了三尾火狐，对方事后指不定在车上是偷着乐呢。
早知道自己当时就答应用十倍市价买三尾火狐了。
回来她可是到外边打听过，三尾火狐乃是一种十分珍稀的异兽，数量十分稀少，只在南荒山异兽区特定的一块沙地中才有，是望京权贵士族家女眷最喜爱且想拥有的伴宠没有之一，一只就价值五十枚金株！
而十倍就是五百枚！
宋良宵瞬间有种错失五百万的痛觉，呜呜呜，太痛了！
在她满怀哀痛悼念到手却飞掉的五百万期间，刘景福已经替她将令牌登记好并领着她到天骄门内各处参观讲解。
“……天骄门的客卿只要遵纪守法，在门内几乎没有任何规矩约束。另外天骄门还会为客卿提供舒适华丽的房屋，锦衣华裳，美人伴侣等等，钟鸣鼎食只要付上些许小钱便可获得。最后若是觉得不想再留天骄门随时都可以提出，在结束年内五件任务后便可直接离开，天骄门绝对不会为难，回头若是想再回来，天骄门的大门也依旧敞开，天骄门内客卿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说话间，二人正好路过一处豪华宅邸，宅邸内琴音瑟瑟，欢声笑语；还有有其他客卿路过与他们点头招呼，这些客卿穿着打扮都华丽贵气，个个气度不凡，容光焕发，如同印证了刘景福的话语一般。
不过宋良宵可不信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就是不知隐藏的“陷阱”设在何处。
于是她试着打探问道：“不知想要在天骄门住上这样的屋子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刘景福笑道：“不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我方才已经说过只要是天骄门的客卿并付上些许小钱便可。”
宋良宵的穷鬼直觉顿时让她警觉：“这些许小钱是多少？”
刘景福笑容更深了：“不多不多，一个月两枚金株的租金。”
宋良宵：“……”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一点小钱？天骄门客卿才是主人？我信你个大头鬼啊！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被骗了，不是说天骄门福利待遇好吗？怎么连房子都还要自己花钱租，而且租金更是高到用金株来计算！感觉钱还没赚到就要先倒贴出去了！
或许是宋良宵怨念的目光太过明显，刘景福是哈哈哈大笑道：“宋客卿先别着急，其实大部分新客卿进来都与你差不多，待我领你到事务堂走一趟你便知晓，这确实只是小钱。”
于是宋良宵跟着他来到天骄门正中央最华丽也最气派的一座大殿内。
大殿中除了前半部分有处弧形长柜台，柜台后边则是一排排的书架，上边摆放着各种书册卷轴。
这里便是天骄门供客卿们接任务的事务堂。
看到他们进来，柜台后的书办便立即上前恭敬道：“见过刘管事和客卿大人。”
刘景福朝对方示意道：“去把各任务簿拿来让宋客卿看一看。”
书办驾轻就熟从后方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了三本书簿摆到了宋良宵面前柜台上。
从外观上看着三本簿子几乎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一本封面字体是蓝色，一本则是橙色，最后一本则是金色，上边写的都是大望的壹字。
宋良宵先是翻开蓝色字体的簿子，发现里边记录了差不多十个任务，任务内容不是送信就是送物品，看着并未有什么特别，直到她看到后边的酬劳后，眼睛都要直了，因为这些任务的酬劳就没有一个是低于一枚金株的！
她有些自我怀疑的震惊望向刘景福道：“刘管事，这些任务的酬劳没有标错么？还是说其中有什么内情？比如说这个替户部左侍郎送信到京郊万缘堂，二枚金株？”
刘景福笑眯眯道：“没什么内情，就是字面意思，宋客卿现在便可以接这个任务，若是脚程快一些差不多今日关城门前宋客卿便可完成任务回来，然后天骄门会抽取三成的佣金，宋客卿可以拿到一枚金株四十枚银株的酬劳。”
宋良宵沉默了片刻后道：“接蓝字任务有次数限制吗？”
“没有，”刘景福与其提议道：“宋奇人完全可以一次接满五个蓝字任务，如此一年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宋良宵又随意翻了下橙字簿子以及金字簿子，橙字簿子任务酬劳一般在五到二十枚金株；金色簿子上的任务酬劳则更高，最高可达五十枚金株。
她终于明白为何刘景福说只要花稍许钱便可享受钟鸣鼎食的待遇。
宋良宵并未先接任务，而是将这些薄子都合上后是道：“天骄门所有的任务都在这里了么？”
刘景福道：“并不是，若是有比较特殊有特定条件的任务，客人会上门亲自挑选适合的客卿去完成任务，又或者门主亲自发布的任务，总之天骄门的任务应有尽有，客卿永远都无需担心没有心仪任务可接。”
宋良宵笑了，非常真诚道：“我想听句刘管事的实话，天骄门内真的没有忌讳或是规矩么？包括隐形的？”
刘景福笑道：“真没有，该说的规则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我还说过只要遵纪守法便可，但事实上犯了事找你们麻烦的也不是天骄门而是朝堂，当然只要愿意花钱天骄门亦会帮忙，就像当初那位花客卿一样，但我本人觉得还是应该遵纪守法比较好。”
说起花惜春，宋良宵不由皱了皱眉头，但转瞬她便换上笑容道：“说起来这位花客卿现在如何，也住在天骄门内？”
刘景福点点头道：“自然，不过他和其他客卿有些不同，身上背了不少天骄门的债，虽然咱们天骄门最是惜才，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终究不是慈善机构，上次走关系替他消刑的银钱得算在他身上，差不多几百载后便可还清了。对了，忘说了像他这样背了天骄门债务的可就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利了，每年都会特定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说到这里刘景福顿了顿后方缓缓说道：“个人建议，你可以犯错也可以欠人情，但最好不要欠天骄门的钱。”
刘景福与她介绍完天骄门基本情况后便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剩下宋良宵一个人从事务堂中出来，脑海中还在思考刘景福说过那些话。
待走到一处景致优美的拱桥上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有些邋遢神色异常疲惫的男子，在这华丽的府邸之中，他比穿着普通的宋良宵更格格不入。
宋良宵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的采花大盗花惜春，才五年不见他仿佛苍老了许多，看着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明明天骄门有着那么好的福利。
花惜春不但苍老，精神似乎还有些恍惚，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宋良宵，有些蹒跚的径直从旁走过。
宋良宵一路跟着他，花惜春自始至终都浑然未觉。
直到对方来到天骄门一个偏僻的角落从一处非常不显眼的小门钻了进去。
宋良宵也跟着进入小门，然后她看到了一排和天孤城区贫民窟差不多的小屋，很难想象在天骄门内居然还有着这样破败院落与小屋。
然后她找到花惜春进入的屋子，惦脚从破洞的窗棂处望了进去，看到屋内就一张破木床和一个恭桶，地面脏兮兮的。
花惜春就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个破瓦壶朝着嘴里边灌边喃喃：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坐牢……不如坐牢啊！”

第186章
宋良宵从天骄门内出来，心情还挺复杂的，看花惜春如今的结果虽然大快人心，但亦侧面证明天骄门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好。
不要欠天骄门的钱，她记住了。
从今天开始天骄门就是自己的“公司”，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样再居住在天孤下城区。但若租住在天骄门她却也不是很乐意，自己本身就不富裕，哪怕天骄门再好做任务赚钱，也怕大手大脚花惯了最后难以收回，再加上不要欠钱的达摩利克斯之剑悬在头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附近租一套比较便宜的屋子。
可上城区里哪里有便宜的屋子可以租呢？
宋良宵找了间牙人屋去询问情况，发现天富城区租屋费用特别贵，小小一间屋子带个小院租金三金株起步，相比之下天骄门两金株租那么一栋豪邸确实只是小钱钱。
当然天富城区里也有朝堂供奇人租住比较平价的屋子，但必须有天富城区里的户籍才有资格租借，而想要在上城区里落户，是需要有该城区有一定地位的人士举荐才可以，又或者朝堂直接给落户。
宋良宵没这部分关系所以直接决定放弃在天富城区租房，换成比邻天富城区的中城区天闲城区。
别看两个城区比邻，从天闲城区最远端到天骄门乘坐兽车也就只有一个多时辰，但房租却比天富城区便宜八成！
她又不用固定每日打卡坐班，加上中城区和上城区间出行还可以乘坐机关龙，出行方便，房租又低性价比比租住在天富城区高多了，另外只要她在中城区居住满三载便可将下城区户籍调到中城区，到时租金还能再更低一些。
于是她找天闲城区牙人带着去看房，最后挑中了一处带个小院出行便利的小屋，租金是六十五枚银株一月，押一付三。
自从牛大叔去世，牛嫂子带着小虎离开望京，宋良宵存钱买套房在大望平静安宁过日子已成妄想，她便也不再抠搜着使劲省想要买房。加上替大叔们报仇打探消息追捕伍三才处处都需要银钱，哪怕期间她帮天孤城区四帮派看场子跑任务赚得也不算少，但一进一出最后剩下的其实并没有多少。
如今她全身家当加一起也就只有六枚金株，租房付掉差不多两枚半金株后，手中便只剩下三枚半金株了。
不过宋良宵并不太担心，以自己能力背靠天骄门赚钱还是比较容易，只要多接几个任务还不至于会被饿死，生活档次也比之前提升了不少。可能加入封翎的十八奇人军待遇会更好地位也会更高，但势必要受到朝堂约束，肯定没办法像如今这样闲散恣意。
现在的她也不想去参与什么权力阴谋政治的东西，重新起航扬帆，如今第一个目标依旧是好好赚钱，好好生活！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幼稚幻想只要自己龟缩安于一隅便可岁月静好无波，哪怕暗黑随时都会降临，她也会去尽力撕破黑暗，随心所欲畅快自由的活着！
从天孤城区搬出来用了不过两日，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搬，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和邻里告别。
自从宋良宵斩杀八阶武奇人的传奇事迹传出后，大部分人猜测她早晚都会离开天孤城区，所以当她与众人道别时，大家并未觉得太惊讶，皆祝其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就在宋良宵搬离天孤城区半个月后，某一日，她曾住过的小屋门前来了两位访客。
两人皆是女子，一人高高瘦瘦，目光清冷锐利；一人脸有梨涡，天生还带着些许痞气。
“我说钊月，良宵真的住在这里吗？这看上去也太破旧了吧？！”
蒋婕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老旧的木门，这种门说句不好听的，她轻轻一脚都能踢碎，可想而知里边肯定也不会有多好。
苏钊月则冷静看着她道：“我之前得到的消息她确实是住在这里，否则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何一次都没给我们写过信？”
蒋婕这一听火气忍不住再次上来道：“所以她觉得咱们会看不起她？混得不好又怎么样？！咱们俩在木兰军同样也没混得多好呀，都八年了也才混个六七品，能比她出息多少？！”
苏钊月斜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良宵是你么？她只是不希望咱们担心，以你这冲动脾气若早些年知道她住在这，恐怕就要从军营里杀回乱给她出谋划策了吧？她要防着你发疯自然不会想让我们知道。”
“啊呸！”蒋婕不服气道：“我会发疯，难道你也会跟着我发疯，她可是连你也都没说！”
苏钊月冷冷看着她问：“你说这话是要出去打一场吗？在营里没被我操练够？就连回乡探亲你亦都不忘训练实属难得。”
蒋婕立马退缩，撇嘴道：“行行，知道你厉害，我不说这个总可以了吧。你说良宵去那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咱们参军这么多年就这一次探亲机会，一进城就先来找她，她看到咱们会不会很激动？还有这么多年过去了，良宵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苏钊月刷一下侧过头，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道：“所以良宵当初为了能选择其他道路，都沦落到下城区，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嫁人？嫁到这里？！”
面对苏钊月凌厉的眼神，蒋婕不自觉缩了缩脑袋道：“连陶羡都已经订婚了，良宵成婚也不奇怪呀，说不定她突然想通碰到合适的人了呢？”
苏钊月冷笑一声道：“你最好是在说笑话，若是良宵真在这里嫁人了，回头我就揍你这个乌鸦嘴十次！”
这时，有租客回家正好登上楼梯，看到二人是微微一愣，忍不住道：“两位军爷这是来找宋奇人？”
蒋婕看到有热心人搭话连忙道：“对对，我们是宋奇人的同窗，过来找她叙旧，你可知道她上哪里去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
租客闻言是道：“二位应该是刚从军营回望京吧？宋奇人早在十日前就搬走咯。”
蒋婕与苏钊月彼此不由对视了一眼。
随后蒋婕连忙又问道：“那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
租客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搬到上城区了吧，听宋奇人说好像在上城区找到新东家了，嘿嘿，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咱们天孤城区庙太小也留不住人，若不是要替大牛报仇，以宋奇人的本事估计早几年就该去上城区咯。”
二人心中遗憾却只得谢对方道：“多谢告知。”
等她们从楼里出来走到街上，蒋婕很是郁闷道：“居然扑了个空，这家伙搬家了也不说一声，现在让咱们去哪里找她呀！”
苏钊月道：“找不了，望京城那么大，我们探亲假也就十日，还要回家，剩下打探消息的时间都不够。但往好的地方想，良宵有了更好的去处，我们难道不应该替她高兴么？我想接下来她若真日子稳定了应该就会给咱们写信了，日后回木兰军去等吧，反正还有两年我们十年兵役就结束了，到时候每年都有两个月休沐，到那时再聚亦不迟。”
蒋婕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道：“亦只能如此了，下次再见良宵，我一定要好好揍她一顿，否则难消我这十年的心头怨气！”
苏钊月道：“你打不过她。”
蒋婕一愣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遂撇嘴道：“好吧，打不过，骂总骂得过吧？要是她混得好了，再狠狠敲她一顿竹杠！”
苏钊月笑了：“后边提议不错，不过也只能先等着，若她之后真忘记给咱们写信了，真见面了再骂她亦不迟。”
蒋婕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笑眯眯道：“行！就听你的，走，咱们先回家！”
而搬到天闲城区的宋良宵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若是晚个十天再搬便能再见到许久未见的小伙伴。
她这几日都在打扫新租的小屋里并给新家添置必须用品。
别看这处小屋不算大只有两百见尺左右，但带着一个小院，小院之中还种着一棵枫树，打扫起来还挺费时间的。
等她全部都安顿好，也差不多花了三四日。
宋良宵这才前往天骄门去接任务。
既然刘景福说蓝字任务不限次数，她是一口气先接了五个蓝字任务，反正先把今年的任务数量给完成再说，之后就都是自己的自由时间了。
只是两日后她完成任务归来，来到事务堂交任务时，却发现事务堂里有些热闹，之前鲜少见人的大堂内竟有五位客卿在一旁谈笑风声。
因为不认识，宋良宵看了五人一眼，便继续到柜台将完成任务的令牌交与书办。
就在书办将七枚半金株的酬劳交到她手上时，旁边突兀的响起了一道轻蔑男声：“你便是宋良宵？”
宋良宵侧首发现之前那五名客卿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交谈，并齐刷刷盯着自己在看，尤其是为首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眼神轻蔑，方才说话的便是他。
秉承着大家都是客卿便是同事的原则，宋良宵友好道：“我就是，不知几位是……”
哪知男子根本就不搭理她，而是转身与四位同伴笑道：“呵，专挑蓝字任务接，就这？还斩杀八阶，亦不过尔尔。”
说完其余四人是哄堂大笑，纷纷摇头甩袖离开，那模样是既失望又鄙夷。
弄得宋良宵是一头雾水，大家才刚打过照面，连认识都不算，她哪里得罪这些人了？
这时柜台后方的书办轻咳了一声道：“宋客卿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清楚，在天骄门如果只靠蓝字任务来完成一年任务数量，是会被客卿们视为奇耻大辱，甚至被其他客卿嘲笑且看不起。大家都以完成金字任务数量最多为荣，一年之中若有哪位客卿能完成五个金字任务更是会被其他客卿尊敬崇拜，并一同设宴款待。”
宋良宵有些不可思议，她不由问道：“这是天骄门的规矩？”
书办含笑摇摇头道：“并不是，这些都是客卿们自发行为，因为大家觉得既然享受了天骄门带来的利益，自然便该尽心尽力办事，而不是蹭好处混日子，毕竟过半的客卿都将天骄门当成自己的家，拖家带口住在天骄门里，就像门主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样：天骄门真正的主人其实乃是门里客卿们。”
宋良宵瞬间感慨这真是PUA的最高境界，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PUA了，因为PUA大多都是空手套白狼，天骄门给的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和白花花的银钱！
不得不说这上官鸿在花钱收拢人心上可真有一套。

第187章
就算挂名天骄门宋良宵也没想过就此躺平，自然要多赚些钱让生活过得好一些，另外有钱了也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所以她也不会只接蓝字任务。
但自愿是一回事，被人道德裹挟着又是另一回事。
宋良宵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来接任务。
完成了一年规定的任务数后，无债一身轻，她则在事务堂里仔细翻阅橙字薄及金字薄上的任务。
橙字薄上的任务多为做护卫以及简单寻物或者捕捉常见低阶异兽，金字薄上的任务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些光看任务内容都不知要从何下手，难度比橙字薄要大不少。
宋良宵没有贸然就开始接这些较为复杂的任务，她准备先花些时间将天富城区及天闲城区逛个遍，然后再侧面了解一下上城区朝堂及各权贵士族，认为把工作环境都了解清楚等过完年再接任务亦不迟。
天骄门内是有自己的情报网以及藏书阁，客卿只要付稍许费便可进入查情报及借阅典籍。所以接下来她去了一趟藏书阁，直到天色将晚她方才离开天骄门。
看着道口处轰隆隆开过的机关龙，宋良宵心血来潮花了二十枚铜株乘坐了一次。
这机关龙感觉就像是家乡上世纪三十四年代的有轨电车，但内里有两长排贴着车壁的木制长凳，若是坐在靠窗处看着外边街巷的风景亦别有一番风趣。
于是接下来年前这一个多月宋良宵不是在天闲区和天富城区里闲逛，便是到天骄门藏书阁去翻阅一些关于大望各方面的书籍。
然后在年末最后两日，她终于提起了勇气给自己书院里的两位好友以及傅成山写信，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近况。
时隔了八年她才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亲近的友人及师长，也不知大家会不会责怪自己。总之无论他们怎么骂自己，她亦都可以接受，毕竟是自己让他们失望也让他们等了那么久。
年后，宋良宵再次来到天骄门时，发现途中若有遇到其他客卿，对方都会避开她，且一副嫌弃的模样。
宋良宵未做它想，照常去了藏书阁。
就在她抽出之前看到一半的《大望年史》时，突然一道人影挡住了她前方的光线。
她抬头一看，发现沈络正负手站在前方，含笑对着她道：“宋客卿，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然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有何事，但宋良宵还是合上书客气道：“可以，沈客卿请说。”
沈络笑道：“知道宋客卿加入天骄门我一直都想过来打个招呼，但宋客卿并未选择住在天骄门内，加上我年前正好出了个任务便一直耽搁至今。”
宋良宵亦笑道：“沈客卿客气，从今以后你我亦算同僚，有什么事皆可共同探讨。”
沈络点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对了，方才我过来寻宋客卿时，途中遇到其他客卿，大家几乎都在谈论宋客卿，说宋客卿似乎至今都未曾接过一个橙字薄任务。我猜宋客卿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接什么任务这种事外人本不该置喙，但出于善意提醒，宋客卿最好尽快先接一个橙字簿任务完成。”
宋良宵看沈络表情很认真，她是道：“可是因为其他客卿看不起接蓝字薄任务之人？说起来我亦从未想过只接蓝字薄任务，但初来乍到，我觉得饭需要一口口吃才行。”
沈络叹道：“理应是如此，但自从大家都知晓宋客卿斩杀过八阶武奇人，对宋客卿的期待亦很高，可宋客卿入天骄门后只过五个蓝字簿任务，其他客卿认为此乃实力与名声不符，被他们看不起只是件小事，但现在外边已有流言说宋客卿斩杀八阶另有内情并非真正实力，若是传到有身份地位客人耳中说不定日后会影响到宋客卿的口碑，于接任务不利。”
宋良宵皱起了眉，觉得这些客卿实在好没有道德，竟是随意造谣同僚。
沈络见其锁眉多少也猜到其心中所想，遂解释与她听道：“宋客卿或许会觉得那些客卿造口业无德，但从他们角度来看无德的可能却是宋客卿。天骄门大部分客卿对这里都有很强的归属感。”
“原因不单单只是因为天骄门福利待遇好，因为在大望光凭实力没有背景无人提携庶民出身的高武奇人都很难坐上高位，加上高阶武奇心气高也会比低阶武奇人更高，一般都不太愿意屈居人下或是受到束缚，否者也不会落草为寇的高阶武奇人比比皆是。而在天骄门客卿不用签身契，不做任务时可谓完全自由，无需受束缚，另以天骄门如今地位就算在面对权贵与朝堂时无需过分卑躬屈膝，亦照顾了高阶武奇人的气性。”
“于是大家都自发维护起天骄门的颜面与口碑，天骄门越好大家受益亦会越大，这才会对到天骄门摸鱼混日子的行为深恶痛绝，毕竟在大家眼里若真有实力又怎会直接最简单的任务，外界这才会有这些传言。”
听完沈络解释，宋良宵的眉头终于松开。
她朝着沈络谢道：“多谢沈客卿替我解惑，还请放心，差不多也就在这几日，我便会接其他任务。”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江湖，人情世故总归是逃不掉。
显然天骄门内部已是自成规矩，她既然加入了便亦是天骄门的一份子，便不可破坏规矩。
终究还是天骄门更棋高一着。
沈络见其听进去了是微微一笑道：“宋客卿不嫌我多事便好，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之前的事亦一样，希望宋客卿能够不计前嫌。”
宋良宵笑了笑道：“以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无需再提。”
就在二人准备再客套几句时，却是有仆役来寻宋良宵道：“两位客卿大人，有客人上门委托任务，指名希望能让宋客卿来接，客人就在会客厅，不知宋客卿可要前去看看？”
宋良宵有些诧异，自己初来乍到，在天骄门内亦未有过任何功绩表现，怎么就有人上门指定要自己接任务？
她看向沈络，而后者也同样很讶异，显然也不清楚，不过却是建议她道：“宋客卿不妨去看看，若是个不错的任务，接了正好亦可堵住众人口舌。”
于是宋良宵跟着仆役一同来到花厅，然后看到了一张陌生脸孔。
一名穿着打扮华贵的公子带着两名小厮正坐在花厅中喝茶。
对方一看到她便眼前一亮，拿着把折扇轻轻拍打手心叫好道：“好一个武装俏佳人！本公子喜欢！”
宋良宵面无表情，当即决定无论这份委托酬劳有多高，她亦都不会接。
接着对方是一脸倨傲说出自己的委托任务：
“……本公子严鹏，叔父乃是太仆寺卿，家父内阁大学士。今日来天骄门是想要寻一位厉害的临时护卫，保护本公子三日。本公子听闻天骄门来了位非常厉害的女客卿，像本公子这等身份自然要寻最好的护卫，当然酬金亦不会少，一日十枚金株，但是要陪本公子同进同出，如影随形，吃饭睡觉亦要贴身护卫，宋客卿以为如何？”
严鹏说话时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宋良宵身上，倨傲且目光银邪。
宋良宵觉得对方能说出如此荒谬的委托自己没有当场打人就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是当场拒绝道：“抱歉，这几日我已接有任务无法胜任，还请严公子另请高明。”
说完是头也不回准备离开花厅。
而严鹏亦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如此不给面子，其他人不是说此女就是个绣花枕头，只会接简单跑腿任务么，怎么还如此高傲？！
当即是呵斥出声道：“站住！”
宋良宵是没想到都进天骄门了竟是还会遇到这种破事，心情亦很不美妙，她停下转过身看着严鹏同时手臂两侧小骨瞬间伸出。
“严公子，还有何事？”
严鹏看着她手臂处突然冒出的两把巨大骨刃，尾椎处瞬间升起了一股寒意，但他还是强忍着害怕，颤抖着说道：“你……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好心将轻松好任务给你送上门，你却是不识抬举！信不信以后上城区里任何一个跑腿任务你都别想接到？！”
宋良宵嘲笑一般看着他，若天骄门真为这点屁事就能来为难自己，这个天骄门不呆也罢！至于他说的接不到跑腿任务，接不到就接不到吧，有本事就把天骄门所有的任务都给自己关了，否则但凭这点本事便想让自己为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随便你。”
说完她是径直离开，就连封太保自己都敢拒绝，还会怕一个大学士家的纨绔公子？！
而就在宋良宵离开，严鹏亦气愤不已的甩杯子离去后。
刘景福从后方面无表情走出来，并对花厅里的仆役道：“通知下去，将这位内阁大学士家的严公子信誉降一级，日后他的任务委托金全部翻倍。”
宋良宵离开花厅后越想越恶心，她索性去到事务堂从金字薄里挑了个任务接下。
且当外出散心！
就在宋良宵接了自己新任务出城时。
天宫，天宫堂例行议会散会后。
严颖抱着一只浑身皮毛火红的三尾狐狸含笑向封翎贺道：“还未恭喜你，第十八支奇人军组建完成，我听说你从护龙军那将他们的宝贝疙瘩秦柯挖过来了，听说护龙军统领徐朗是消沉了好几天，到如今都未缓过神来。”
封翎则抬眼看了她怀中狐狸一眼道：“哪来的三尾火狐，上官鸿替你寻来的？”
说到自家儿子，严颖目光变得更温和道：“是，鸿儿那孩子一直都很有孝心，知道我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宠物便在我生辰时替我寻来了。”
封翎点点头道：“他确实挺厉害的，就连我招揽未成的宋良宵亦去了他那天骄门。”
严颖笑容依旧温和道：“封太保这是在像我讨要人？但天骄门是鸿儿那孩子的赚钱金疙瘩，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亦都染指不得，不若你亲自去找他讨要？”
封翎道：“如何讨要？他那天骄门亦从不签身契。”
严颖笑容更甚了：“可不是么，只能说那位宋奇人不喜拘束，毕竟若入了军营可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再说天骄门素来与朝堂亦合作紧密，如此一来，这位宋奇人也算半个朝堂的人了，结果亦不算太坏。”
封翎点头道：“我本来就没有要问你讨人的意思，不过是想说既然她入了天骄门，长期监察的任务便交由上官鸿更适合。”
严颖轻抚着怀中的小狐狸柔声道：“这个你无需担心，我已嘱咐过鸿儿，他知道该如何做。”
封翎得到回应后便也不再逗留，直接离开天宫堂。
他踩着云梯自天宫而下，整个望京是尽收眼底。
只要身在大望，就没有任何人与事能够避开朝堂，朝堂便是整个大望的中枢，牢牢监视控制住大望的一切，任谁也逃不掉。
包括他自己。

第188章
宋良宵挑的第一个金字任务是捕捉一头活着的七阶异兽——冰川源狼。
她会挑这个任务除了酬劳是薄子上最高上限五十枚金株外，还有一点便是此任务属于天骄门内部发布的常规任务，完全不用与任何人与势力打交道，完成任务后直接将冰川源狼交与天骄门便可。
实在是她被那个严鹏恶心得不行，所以暂时不太想与那些权贵人士打交道，万一又碰到个严鹏，她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把人给弄死。
说起来在大望这么多载，除了当初被当成祭品被丢进过异兽区，自己似乎便再也没有进过异兽区了，借此机会正好可以仔细看看真正的异兽区到底是何模样。
在这个世界上的异兽与奇人一样亦有等阶划分，从一阶到九阶，由弱至强。像自己最初遇到的骨鼠便是一阶异兽而天神兽则被划为九阶。不过等阶的划分只能简单区分异兽实力的强弱，却并不能代表异兽凶残性及危险性。
所以世人将迄今为止所见到过的异兽都整理记录在《异兽图录》上，供人参考。但就算如此，图录上记载的异兽种类也并非全部，因为异兽区范围几乎与人类生存之地一样大，占世界三分之一面积，至今亦无人探全所有异兽区，仍旧有不知数量的异兽不曾被人所发掘。
宋良宵今次捕捉的冰川源狼生活在北边板块北荒山区冰川内的一种狼形异兽。
据说身形十分巨大，身长两丈有余长，近丈高浑身毛发呈现冰川荧蓝色，皮毛厚，速度极快，爪力及咬合力非常大，成群结队在冰原上活动。
便是因为它们总是成群结队一同活动故而十分难抓活体，以往大部分捕捉到的不是老弱快要死的弱狼就是死掉的狼尸体，所以给的任务酬劳才会那么高。
从望京飞到大望北境宋良宵大概用了三日，从冯值守给的地图来看，这个地方已经很靠近这个世界的北极，这附近的村落亦很少，能够进行补给的也就只有一个叫乌锡村的小村落。
再往北一百里便进入到了北荒山异兽区内，然后一千里外包括北极在内全部都是异兽活动区，有强者进入过最深距离也就二三百里，再远便是极寒的禁忌区域。
宋良宵先到乌锡村买了些方便携带的干粮及灰炭后便直接飞入了北荒山异兽区。
北荒山异兽区与中荒山异兽区不同，这里没有什么绿植大部分地方不是雪地就是冰川，绵延的山脉亦很多，环境十分恶劣。
宋良宵刚飞入异兽区内便迎来了一场暴风雪，她顶着暴风雪在半空之中，小骨化为铠甲覆护住她周身，四周白茫茫一片，风雪呼啸，她瞬间便迷失了方向。
而就在此时，一个巨大黑影从风雪中极速冲向了她，尖锐的利爪直接抓向其头部！
宋良宵想都未想一记骨刀狠狠刮向对方两只利爪！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怪鸟鸣叫，黑影迅速逃离，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风雪里还有溅了自己一身的血点子。
一入异兽区便被异兽袭击她早有准备，毕竟人类与异兽自古就是对立关系，哪怕至今已是各自划地为营，异兽也依旧会攻击吞食人类，而人类同样也会吃异兽血肉捕捉异兽驯化异兽。
就是没料到一进来便遇上了暴风雪，这么大的风雪自己自然也无法再继续前行，索性飞到下方伸出两条小骨扎入坚硬石头里，作为锚点锁住身形，等到暴风雪停止后再去寻找冰川源狼。
幸而这场暴风雪下得并不算太久，差不多一个时辰便停了，不多会天空云层散去，再次露出了蔚蓝的天际。
宋良宵重返回天空，俯瞰着大地，只见地面上时不时有各种奇怪异兽奔跑而过，天空中偶尔也会遇上飞过的异兽，这些空中异兽一旦察觉她身影便如同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直接朝她袭来，直到被小骨砍伤才会仓惶而逃，若有运气不好的便直接被小骨当场砍杀。
待遇到十几余轮空中袭击后，宋良宵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腥气味，这些空中异兽方才不再盲目袭击她，看到她便远远绕行。
待入夜，宋良宵找了处石壁后方燃起了起了事先准备好的炭火，就在炭火点燃的瞬间，天空远方突然出现了数条交织的彩色的带状光晕。
极光！
宋良宵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极光，加上置身于冰川旷野之间，她感觉自己就好似来到了世界的边界，有种渺小的孤独感。
坐在火堆旁她抱住自己双膝干粮就着化了的雪水对着美丽的极光吃了一顿非常简易的晚餐。待夜深时再用小骨化成了一个骨茧将自己包在了里，听着外界孤寂的风声，慢慢入睡……
清晨，起床后，宋良宵打开骨便看到自己四周躺了两三具异兽的尸体，应该是昨夜靠近然此处后被小骨猎杀的异兽。
她从几具异兽尸体中挑了一只看上去肉比较多的扒皮放火上炙烤后当早饭吃下，这才继续朝着异兽区深处前行。
越往里飞宋良宵遇到的异兽也就越多，这里完全就是异兽所统治的世界，待来到一片宛若湖泊一样的冰川地域，她终于看到了冰川狼的踪迹。
淡蓝色鬃毛的狼群奔跑在冰川之上几乎与冰川融为一体，看着让人不由感慨自然界造物的伟力。
宋良宵没打算在这片对人类而言生存环境恶劣的区域呆太久，她从上空一个俯冲而下，八条小骨迅速伸出从奔跑的冰川狼群之中挑了一只体型较小的冰川源狼打包卷起！
被挑中的冰川源狼触不及防被拖拽着上了高空，就连嘴巴都被一根小骨给缠绕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撕鸣声。
宋良宵除了费些力气最终毫发无损的将一只冰川源狼捕捉到手。
就是回去的路程有些艰难，冰川源狼再小成年狼的体重亦有七八千斤，宋良宵吊着七八千斤的重物原本只用两个时辰便可飞出的异兽区，她停停飞飞整整用了将近一日才飞离。
之后她又花了将近三日吊着这一头冰川源狼来到离北荒山城区最近的一处城郡金郡附近。
天骄门业务包括整个大望，所以三十六个城郡之中都设有分处，宋良宵便想着就近将冰川源狼上交，生得再花大力气搬运回望京。
因为没办法带着冰川源狼入城，她只得在城门口不远处雇人帮忙给城内天骄门传信。
等金郡分处的管事与宋良宵碰面后，看到要上交的是头活着的冰川源狼，是腿都吓软了。
管事是哭丧着脸道：“宋客卿，您这真是为难小的了，这任务咱们这里上交不了，因为关七阶以上异兽的笼子都是特制的，非常昂贵，光一个兽笼造价就要二十枚金株，咱们这里没有。若是您执意要在这边交此任务，则需要从望京调遣兽笼过来，这来回不但要花不少时间还需要宋客卿出两枚金株的租借费，虽然宋客卿可能不缺钱……”
“不，我缺！”
听到对方说需要两枚金株的租借费后，宋良宵立即打断了对方后边的话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把它带回望京吧，就是要劳烦管事准备多些异兽吃食喂饱此兽，另外再帮忙通知一下望京就说我大概四五日后会回到望京，会从卯门进入，希望他们那边能提前做好接收异兽的准备。”
离天富城区最近的城门便是卯门，此门亦是达官贵人专用的城门，当然作为天骄门客卿亦有资格通行此门。
其他城门太远，宋良宵不想吊着个异兽飞越大半个望京城，导致城内百姓恐慌，还有万一这玩意撒尿或是拉屎从天上掉落也是个麻烦事。
管事一看不用他接手是忙不迭点头应下道：“宋客卿放心，这些琐事都包在小的身上，小的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到望京那边。”
于是两日之后天骄门内所有客卿都知道了宋良宵捕捉到了一头活的冰川源狼回来！
此事不止惊动了两位管事，就连上官鸿这个门主亦很感兴趣亲临问道：“那宋良宵真的逮到了一只活着的冰川源狼？”
刘景福点头道：“回门主，金郡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如此，而且差不多十日前宋客卿确实接了捕获冰川源狼的任务，这等大事任谁应该都不敢撒谎。”
另一旁一个白白胖胖，面上笑眯眯的男子亦道：“话说从我出生到现在就从未见过活着的冰川源狼，更不要说不用兽笼独自一人将冰川源狼运送入京，这位宋客卿本事可不小呀！”
此人正是天骄门左管事钟程圆。
上官鸿听罢震惊道：“她竟是要自己亲自运送冰川源狼？为何不使用兽笼？”
刘景福有些无奈道：“宋客卿本来是想在金郡直接上交任务，但听到租用兽笼需要两枚金株，便以没钱为由拒绝了，说是自己运送回来，至于怎么运送这就不知道了。”
上官鸿：“……”。
“胡闹！”他听着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任务光酬劳就有五十枚金株，就算天骄门抽三成，最终到手亦有三十五枚金株，付那两枚金株还能亏不成，而且以她这样的能力还怕日后接不到好任务？若是途中冰川源狼有个三长两短我看她拿什么来交任务！”
一旁钟程圆连忙笑着安抚上官鸿道：“门主莫着急，从北荒山异兽区冰川到金郡亦有不小距离，既然宋客卿能将冰川源狼活着带到金郡，想来再带回望京应该亦不成问题，咱们三日后到城门外一看便可知。”
事到如今上官鸿亦没有更好的办法，亦只能期望对方真的能将冰川源狼活着带回来。
回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位宋客卿时，他只看出对方脾性人品应该还不错，全然没料到竟是个如此抠搜之人，为了剩下两枚金株的兽笼费用，居然自己亲自运送！怎么运？总不能是拖着走吧？！
再想到母亲还吩咐自己要盯紧这位宋奇人以防对方生出异心会对大望不利。
上官鸿的心情瞬间微妙了起来。
三日后，宋良宵终于带着冰川源狼进入望京地界，她还不知道自己带着冰川源狼回去在天骄门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她只知道自己吊着冰川源狼飞了好几日已经是快累成狗，最后这段路她实在不想飞了，索性便将冰川源狼放下，自己骑在它身上朝着望京城走。
而从冰川出来到望京，冰川源狼被吊着飞行了将近十日，对一个陆生生物而言早就已经是吓破了胆，对宋良宵是格外恐惧，所以就算宋良宵最后骑到它身上，用小骨充当缰绳与鞭子驱赶它前行，它亦都乖乖照做，不敢有任何一丝反抗。
于是宋良宵骑在冰川源狼身上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之上，偶有路过的兽车无论拉车的人还是异兽几乎都被吓软了腿，不是立即避开，就是僵持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到一辆有两名骑卫护驾的华丽的兽撵奔驰靠近，被冰川源狼给惊得一个急刹，两名骑卫差点就被身下异兽给甩了出去。
兽撵内坐着的人亦因为惯性朝前一冲差点摔倒。
顿时一个熟悉且带着些许不悦的声音传出道：“外边发生了何事！”

第189章
骑卫的声音带着惊慌与戒备道：“大人小心，前方有狼！”
车内的萧琏皱起眉头，不明白遇到狼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就在他将车窗上垂帘掀开，一只体型硕大的冰川源狼出现在了眼前！
萧琏的心亦随之重重一跳，很快他发现了坐在巨狼身上的还有一名女子，女子看到他后是微微一笑客气道：“萧大人好。”
萧琏看到宋良宵心情可一点也不好，虽然被其拒绝后自己那时是有些郁结，但身为刑部二把手亦是非常忙碌，再那之后他不过是按习惯留了个眼线从未刻意关注过对方，直到萧义谋反一案爆出，他被提拔为刑部尚书，对方才再次进入自己视线：一个能够虐杀八阶的六阶武奇人！
此女如今加入了天骄门，他也成为了刑部尚书，本以为不会再遇上，谁想眼下却又让自己看到其大摇大摆骑着冰川源狼像是准备进望京。
至此萧琏觉得自己与此女大概八字有些相冲，已经连着三次了，好不容易释怀没多久，对方便又会突然进入自己视线，再次掀起内心的不甘。
他索性放下垂帘眼不见为净，并训斥骑卫道：“一头冰川源狼何以如此大惊小怪，还不速速赶路！”
前方两名骑卫是艰难操控着身下异兽满头大汗道：“回大人，我们亦想要赶路，但这些牲畜们却不肯听话，看到冰川源狼它们都害怕怎么都不敢过界！”
他们其实也心里有些打鼓，别看这头冰川源狼嘴部被一根形似绳索的骨头给锁住，但它从嘴角处流出的唾液以及盯着他们发绿的瞳孔好似下一秒便要将他们连人带兽一同吞入腹中一般，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他们就只能被压制在冰川源狼侧后方，跟着一同缓慢前行。
车内，萧琏唇线紧抿，很快他平复呼吸，再次掀开垂帘，语带威严道：“宋奇人，你可知望京城内是不允许猛兽招摇过市，你这头源狼恐怕难以入城，不如将它卖给我如何，我出二十枚金株买下它。”
宋良宵坐在狼背上放缓速度与兽撵持平，并居高临下看着他吃惊道：“唉？不能进城，我确实不知。不过这头冰川源狼是天骄门要的，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安置吧？我只要交给他们拿到我的三十五枚金株酬劳便可。”
女子明明生了一张令人望之便欲要怜惜的柔美容颜，一双鹿眸说话间总会不经意透露出无辜，但萧琏此时却一点怜惜的想法都无，而是恨不得伸手一把掐住那纤细的脖子直接给她掐死！
萧琏哼的一声重重甩下垂帘。
宋良宵眨了眨眼，自己也没说什么呀，就是委婉的提醒他一下开的价钱低了，其实他要真想要，给到价格自己完全可以再去给他抓一头，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这些当官的脾气可真难琢磨，所以她最不喜欢和这些封建官员打交道！
宋良宵懒得再理会萧琏。
冰川源狼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也跑不动，宋良宵也不急，笃悠悠坐在狼背上不紧不慢走着。
而萧琏再气也只得跟在她后方慢慢前行。
待大家都来到卯门前。
宋良宵远远就看到前方城门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把坐在狼背上的她给吓了一跳。
好家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不止她吓一跳，那边城门下人群看到一只冰蓝色的巨狼迈着脚步不徐不疾走向他们，同样也吓了一跳。
紧接着便喧哗了起来：
“冰川源狼！”
“真的是冰川源狼！”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
“宋客卿呢？”
“宋客卿……宋客卿她坐在狼背上！”
这下众人更是倒吸了口冷气，因为冰川源狼个头太大，宋良宵本身又属于娇小体型，若非巨狼走近，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狼背上居然还坐着个人！
因为前几日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了，来到城门前看热闹的不止天骄门的客卿还有望京城内不少喜欢逗猫遛狗的纨绔子弟，他们都是上官鸿的狐朋狗友，得知道此消息全都跟着跑来凑热闹，再加上城门处守城的皇城军也全都聚过来观望，导致了城门前乌压压围了一片，水泄不通。
宋良宵坐在狼背上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上官鸿，等她骑着狼走近，四周一片鸦雀无声，都被巨大的冰川源狼所震慑。
还是宋良宵先开口道：“门主，我听萧大人说，这只狼不能进城，我就在这里把狼交给天骄门可以吧？”
上官鸿的视线从冰川源狼身上挪开，落到宋良宵身上，挑了挑眉爽气道：“可以，望京城内确实不允许凶猛异兽进城，这只冰川源狼本来就是要运送到天骄门在城郊的万兽园内。不过看现在这样似乎也不用再从万兽园内掉派兽笼过来了，不如就麻烦宋客卿骑着狼自行跑一趟万兽园吧。”
让自己送到万兽园？
宋良宵不太高兴了，她幽幽说道：“租一次兽笼要两枚金株，门主你却要我帮忙把狼骑到万兽园……”
上官鸿额角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他怎么就忘了这是个抠搜的主，否则能干得出为省下租借兽笼银钱亲自运送的事？
好在自己对钱从不计较，他继续爽气道：“事毕，我给宋客卿四枚金株作为运送冰川源狼的费用如何？”
瞬间，宋良宵扬起了大大的笑容道：“好嘞！门主大人慷慨！您让送哪我就送哪！”
她本就生得极美，当发自肺腑露出真心的笑容时，便仿佛骄阳拨开了云雾透射下耀目的光芒，令人心头是重重一颤。
不卑微亦无献媚与高高在上，就是纯粹开心的笑容。
已是让下方不少纨绔视线是痴痴跟着一同追随。
就连上官鸿亦不得不在感慨：望京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美貌是一种非常廉价且极容易替代的资源，但这一刹的宋良宵却真有一种美貌或许真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
不过也就只是一瞬，很快众纨绔们便被流了一地口水哈喇子眼冒绿光的冰川源狼给拉回了现实。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宋良宵的手一直有意无意的在狼脖子撸着毛，而随着她每撸一下，她月夸下的狼腿都会忍不住抖一抖。
呵呵，总不可能连冰川源狼都垂涎她的美貌被迷得神魂颠倒浑身颤抖吧。
所以大家都乖乖的，看了几眼就纷纷收回目光，转而恭喜上官鸿收获一只冰川源狼，并纷纷与之相约要到万兽园中去观赏。
等到宋良宵骑着冰川源狼前往万兽园，众人们亦都纷纷散去，竟无一人发现刑部尚书萧琏的兽撵亦在一旁停了许久。
萧琏望着宋良宵远去的方向片刻，最终放下垂帘，重新吩咐道：“回府。”
宋良宵这边将冰川源狼送进万兽园后，刘景福便第一时间笑眯眯的将三十九枚金株如数奉上道：“这一路辛苦宋客卿的。”
宋良宵眼如月牙心情格外的好，她将银钱收好后道：“刘管事客气了，给自己挣钱一点也不辛苦，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刘管事则含笑送道：“宋客卿，慢走。”
万兽园进了一头冰川源狼，门主恐怕接下来几日都会留在万兽园这边招待宾客，他身为管事自然也得在旁侍奉。
而宋良宵拿了一大笔酬劳则决定先去天闲城区书肆淘淘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孤本或是古籍买来送给牛小虎，然后再找家好的食舍吃顿大餐慰劳自己一下。
华灯初上，天骄门的万兽园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下午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天骄门内万兽园来了一只活的冰川源狼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望京城，皇城中那些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都纷纷驱车赶来看个新鲜。
这不天才刚暗下万兽园内诺大的斗兽场便已座无虚席，处处都可听到众人们相互招呼问候声，热闹非凡。还有不少晚赶来的公子小姐们皆因为万兽园已经人满不得不打道回府，待明日赶早再来。
从这空前盛况来看，接下来一段日子天骄门必将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上官鸿并未因今夜的盛况而自满得意，他依旧一副满不在乎模样，只吩咐两位管事将众公子小姐们安排侍奉好，切勿因为人多而疏忽怠慢，给天骄门带来不好的印象。
当已经饥肠辘辘的冰川源狼被放入斗兽场中，开始扑食其他异兽，鲜血飞溅的画面顿时惹来四周观众们阵阵的惊呼，伴随着冰川源狼越战越勇，惊呼变为了呐喊，沸腾的血液在暗夜里疯狂灼烧！
对从小就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权贵子弟而言，普通的华衣珠宝美食美人都是唾手可得的物件，很难再引起他们浓厚的兴趣，唯有更刺激更珍稀的事物方才能让他们变得兴奋与满足。
上官鸿坐在最高的雅间内，平静俯视着下方逐渐变得疯狂的人群，看着平素这些温文有礼言谈举止得体的权贵子弟们这一刻似乎亦化身为了野兽，尽情宣泄白日里被压抑着的疯狂。
这时，他身旁有狐朋狗友靠近，搓着手笑嘻嘻与他打听道：“上官兄，今日你门内那位骑在冰川狼身上的女客卿，芳名叫什？可曾有婚配呀？”
上官鸿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这是看上她了？”
对方嘿嘿直笑道：“有那么一点，当然我也知道上官兄门下这些客卿都是自由身，也不强求什么，就是希望能帮忙牵个线！嘿嘿，只要她愿意，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对她，家中中馈钱财全由她掌管，再也不逛花楼赌坊，她要指东就绝对不往西，家里就只有她一位正妻，独宠她一人绝无小妾通房！”
哪知他话音方落立即引来了四周其他人的哄笑。
“哈哈哈，粟兄若没记错，你家中不是已经有了三房妾室及两位通房了，哪来的独宠一人呀？”
“嘿嘿，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只要上官兄肯牵线，我回家便将她们都给遣散了，保证到时候还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众人们再次哄堂大笑，全都被他那句清清白白一个人给逗乐了。
“你这说辞怎么和朝堂上某些老古板们一样啊，哈哈哈！”
上官鸿亦被他们给逗乐了，只道：“你们若谁有这个心思谁自己去，反正我天骄门又没门禁，想要找我门内客卿随时的事，但我可不淌这浑水，今日下午她摸冰川源狼时你们可曾看见？当时下方那只狼可就和小猫咪一样温顺，现在你们再看下边。”
斗兽场内冰川源狼的凶残血腥顿时让空气一滞，众纨绔瞬间便都不敢再吱声，静默数息后方才重新恢复嘻嘻哈哈的笑声。
“说得也是，咱们这些人都是逢祖上蒙荫，背靠大树混吃混喝胸无大志的家伙，这样的本就与咱们无缘，再说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望京城里啥样的美人找不到，那些娇滴滴心甘情愿跟着的姑娘多搂几个不也一样，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美人哪里没有，无论男女，腻了就换，咱们呀本来就是醉生梦死过日子，天下美人皆爱，凭什么逼自己为一枝花放弃一整座花园呀！”
“说得有道理，来来，大家继续喝，为了日后更多的美人，咱们干杯！”
上官鸿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笑闹，托着下巴唇角微扬。
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宋良宵的过往，自然也就无法体会对方的存在有多可怕。这位可是能在下城区中不吵不闹平静生活八年的人，尤其是在替亲眷报完仇后，她可以说是一身了无牵挂，这样强大无任何牵制又无明显弱点拿捏之人，就连天宫议会都忌惮不已。
她到底有没有九阶至今议会都尚未能定论，可一旦有朝一日其坐实了九阶实力，哪怕其无意于政权争斗，也必将会是整个朝堂最大的威胁！
毕竟君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第190章
欢闹的宴席仍旧在继续，这时有人突然发问道：“对了，封屿最近去哪了，一连好几日都不曾看到他了，他素来不是最爱美人与异兽么，今日竟是不见其现身万兽园？”
有知情者笑道：“他啊，这几日被他大哥强制带到户部去了，否则怎么可能今日不来。”
“咦，他不是家中三子么，他大哥二哥一个是户部左侍郎，一个是兵部右侍郎，又不用其继承大业，怎么他大哥还对他如此严苛？”
“犯错误了呗，前段日子吏部左侍郎家的十二小姐因他拒婚而跳湖差点没救回来，听闻吏部左侍郎到他家中大闹了一番，他被他爹押着上门给人家小姐道歉后，他大哥便给他在户部安排了一个闲差，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在户部忙着呢。”
众纨绔顿时幸灾乐祸：“哈哈哈！咱们霁月公子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他们全家上下都乃大望朝堂之栋梁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异类，封尚书这是终于忍不得这个浪荡儿子再这么混日子下去了么？”
“呵，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咱们这里谁没被家里逼迫过，等日后看到烂泥真扶不上墙，久而久之也就不会再管了，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吏部左侍郎家十二小姐不是望京双姝之一吗？这么一个知书达礼的绝世大美人，封屿他居然没同意？！”
“嘿嘿，这更没什么好讨论的，咱们霁月公子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别看他经常出入各处场所都有美人相伴，但对他来说美人都是用来欣赏的，你可见过他何时主动对一名女子动手动脚？只有女子扑上来想要对其动手动脚的份，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厮到底是不是真喜欢美人，可他确实又特别喜欢带着美人四处闲逛。”
“哈哈哈，好了，好了，就算封屿风流名声在外，咱们大家最好也别把他真当成和咱们一样的纨绔，他可是实打实的七阶异奇人和上官兄一样，比不得，比不得。”
到这上官鸿终于开口笑着道：“怎么如今做纨绔还需看奇人等阶了？是我没带你们玩好还是没带你们吃喝好，你们一个个都要将我给排除在外？”
众纨绔们立即大笑起来，那位暗指上官鸿不同的纨绔亦笑道：“嘿嘿嘿，倒也是，论吃喝玩乐就没有比上官兄更精通的了，是我说错话了，来来来，我自罚三杯！大家一起来，为上官兄给咱们准备那么多好吃好玩的，让咱们今夜开心一起干一杯！咱们不醉不归！”
觥筹交错，万兽园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子时，这些权贵士族家的子弟们方才逐渐散去。
权贵子弟们醉生梦死，宋良宵这边却是一夜好眠，如今的小屋有了独立的小院，起床后她先是在校园内打了一套军体拳又用小骨耍了一套军刀术，回屋洗个澡后，她便坐到院子树下托腮思考。
昨日城门前乌泱泱一堆人守着看冰川源狼的场景给她提了个醒，自己低估了珍奇异兽对那些权贵士族子弟的吸引，征服几乎是刻入男人骨血里的浪漫，无论是对猛兽还是美人，于他们而言都一样。
为避免引来四方过多的瞩目，她行事不好太过张扬与高调，于是决定接下来先暂缓接任务，等一两个月后热度下降后再说，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打算去天骄门了，可以到其他几个城区兜兜逛逛，然后有时间天坑那边也可以多去看看，外星生灵将未来号开向了天空，但启明号却是留在了地面。
宋良宵怀疑启明号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故所以留下了一个巨大形似黑洞的大坑，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启明号更多的残骸，与回家无关只是自己纯粹想要知道这段过往，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就这么闲散过了一周，宋良宵收到了三封来信。
一封是牛小虎给自己邮来的，厚厚一沓惯例与她说了自己游历途中的见闻与心得，并告诉她书自己收下了，但是请下次不要偷偷在书封下边夹银票。
宋良宵看着被退回来的银票不由轻笑着摇头，感觉小虎越大越不好糊弄了，算了算时间如今他应该快十一岁了吧，再过三年便要回望京接受奇人礼成为奇人，听闻鸿先生似乎有意让他在成为奇人前先去参加科考，等有了功名再成为奇人，嘿，小小年纪的学习压力还挺大的哩。
另外两封里一封是傅成山写来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夸赞她有出息了，日后等他回望京可以一起聚聚；另一封则是蒋婕和苏钊月写来的，信件不厚只有三页纸，但整整有一页洋洋洒洒全都是臭骂她没良心的话，也是这时她才知晓原来在自己搬到天闲城区后，二人竟曾到天孤城区寻过自己，并相约她们兵役结束后大家再聚，看着这些或骂人或关心的话语她心里亦暖暖的，大家从来就没有责怪过自己，有这样暖心的友人与师长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生活下去呢？
待两个月后，宋良宵再次来到天骄门。
接了一次顶级金字任务的作用还是非常明显的，至少遇到的客卿不再对她有所排斥，甚至还有不少见了她主动与之打招呼，并邀请其上门做客的。
宋良宵一路寒暄过来，好不容易到了藏书阁，才刚抽出一本书坐下看了没几页，便有人坐到了自己对面，抬眼一看竟是上官鸿。
“门主，可是寻我有事？”
上官鸿只是正好路过藏书阁看到她进来便跟着进来了。
他本以为以宋良宵的能力，尝到一次甜头了应该很快便会再接任务，谁想对方十分干脆的晾了两个月，等冰川源狼的风头过去后这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此女很会审时度势，她这是在降低朝堂对其的戒心，明白展示自己实力却低调做事，试图将自己淡出朝堂视野，不得不说天宫议会只将其列位监察对象与之识时务亦有莫大关系。
但对天骄门而言，这未免就有些过于消极，金鸡懒下蛋总归有些不太好，还有那抠搜的习惯亦需要纠正纠正。
于是上官鸿扬起笑容道：“我只是路过，看到宋客卿在藏书阁便过来打个招呼。对了，听金郡管事说之前宋奇人捕捉冰川源狼时因为无法进城只能路边拦人帮忙传话，可有此事？”
宋良宵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提起这个，但还是道：“确有此事，冰川源狼太大，若无兽笼哪个城郡都不会让进城。”
上官鸿道：“类似的事情随着日后宋客卿接任务次数增多发生的机会亦会增大，所以不知宋奇人可有考虑过买一只独属于自己的传讯鹰隼？”
宋良宵道：“是说哨鹰吗？可是我并非懂鹰语者，就算买了亦不会豢养。”
上官鸿摇头道：“不是负责监视的哨鹰，只是用于传讯的鹰隼，不但可以传讯，亦可以当做信隼来使用，其在空中天敌少负重也大，时效性比你寻人帮忙传讯寄信要快上不少，而它们养起来亦很简单，只有小院可以直接栓在院内，每日投喂些异兽食饵便可。门内的客卿们大部分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鹰隼，方便任务时使用。”
宋良宵听着有些心动，如今她和牛小虎以及蒋婕、苏钊月还有傅院教亦都互有通信，若真拥有一只能传讯送信的专属鹰隼确实会更好。
“敢问门主，大望何处有卖这些传讯的鹰隼？待我空了便过去看看。”
上官鸿笑了：“购买鹰隼最好是有懂行的陪同前往，否者挑得不好等于是浪费银钱，正好我对鹰隼尚算了解，今日正好有空，宋客卿若觉得可以，我现在便陪你去挑选一只合适的。”
宋良宵没想到上官鸿马上就要带自己去买，如此热心，自己也不好拂他好意遂道：“那便有劳门主了。”
接着宋良宵跟着上官鸿离开藏书阁一同坐上了他那金闪闪的兽撵。
她以为对方要带她去哪个花鸟市坊兜一圈，没想兽撵却是直奔望京城外。
兴许是看出了她面上的疑惑，上官鸿解释道：“望京城内贩卖的鹰隼大多都是被人挑剩下的，想要好的鹰隼最好是到专门饲养鹰隼的园子去选，我在京郊有一处鹰隼园，最近训练出了一批新的鹰隼，有几只很不错，我们正好可以过去看看。”
宋良宵：“……”。
所以除了万兽园外天骄门还有个鹰隼园？
这一刻她非常怀疑望京城内所有的产业天骄门可能都有涉足，当真是豪无人性啊！
而上官鸿本身亦非常健谈，知识甚广，一路上都在给她讲解该如何挑选一只合格的鹰隼。
从闲聊之中宋良宵得知原来鹰隼只是统称，事实上用作传讯的飞禽异兽有三种，灰鹰，凤尾隼以及白头隼，其中白头隼速度快，耐力及承重力亦不俗在三种鹰隼中最受人青睐。
眼看着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幽静宁和的山庄下。
这时上官鸿笑道：“挑选测试鹰隼需要进行试飞会花上不少时间，而且最好是在夜间和清晨各试飞一次，所以今日我们需要在这飞鹰山庄内住上一晚。”
宋良宵听着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凭她对天骄门死要钱的印象，刚想开口问住这里要不要钱时，对面上官鸿已是先一步道：“宋客卿放心，既然是我带你过来的，自然无需付任何食宿费，另外飞鹰山庄内什么都有，宋客卿可以根据自己喜好来，亦不必担忧会住不习惯。”
宋良宵这才松口气，心想不要钱就好，对方要敢说收住宿钱她就扭头直接飞走。
兽撵驶入飞鹰山庄后，宋良宵透过车窗远远便看到山庄之中有一座用透明琉璃搭建的巨大建筑，和家乡的玻璃房有异曲同工之妙，除了这座奇怪的琉璃房，其他地方和一般的山庄小院并无太大区别。
很快兽撵停下，二人下车后，上官鸿便指着那座透明琉璃房对她说道：“那里便是养鹰隼的琉璃棚，只能步行而上，走我们先过去挑选鹰隼。”
飞鹰山庄和万兽园一样都对外开放，但需要持有天骄门的客令才有资格进来，而想要拿到客令要么得到天骄门的认可要么就是靠老客人举荐。
他们进入琉璃棚时，里边亦有不少客人在此挑选鹰隼，这些客人一看穿着便知非富即贵，好些客人看到上官鸿都纷纷过来与之招呼。
趁着上官鸿与其他人寒暄之际，宋良宵则在四处打量着这座琉璃搭建的鸟棚，里边和植物园差不多，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唯独中央有处圆形的空地，空地上插着约莫二十余支木桩，每支木桩上都站着一只鹰隼木桩旁则有一位驯养鹰隼的驺人。
她还看到有处木桩旁站有一男一女两位客人正在逗弄一只鹰隼，男子高大威猛，英气逼人，女子则花容月貌，娴静大方。
二人宋良宵都认识，正是严小将军严箐及其夫人陈芝瑶。

第191章
再见二人，宋良宵只是有些感慨，感觉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怨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与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大家只不过是知晓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上官鸿与熟人寒暄完后，继续领着宋良宵朝里走，并边走边道：“这一批鹰隼之中有一只白头隼品相最好，耐力亦很足，是这一批里最突出的一只，你可以先看看……咦，似乎已经有客人在看了。”
宋良宵顺着上官鸿的视线看去，发现他说得品相最好那只白头隼正好就是严箐夫妇二人正在逗弄的那一只。
驺人眼尖最先看道他们走来，立即恭敬迎上来道：“门主大人。”
严箐与陈芝瑶这时亦转过身，看到上官鸿以及其身旁的宋良宵，二人皆是一怔。
不过很快，严箐便回过身拱手朝着上官鸿道：“上官门主，别来无恙。”
陈芝瑶亦跟着他微微欠身表示行礼。
上官鸿则含笑道：“严小将军，严夫人，别来无恙，严将军这是过来挑选新的传讯鹰隼？”
严箐道：“白雪还年轻尚还不需要再换别的鹰隼，今次过来是替夫人在挑。上官门主这是过来巡视产业？”
上官鸿指了指宋良宵道：“并非巡视，和严小将军一样，我亦是来帮门下客卿挑选鹰隼。”
严箐这才将视线落到宋良宵身上道：“宋姑娘，别来无恙。”
宋良宵客气一笑道：“当初承严小将军吉言，总算是挺了过来。”
严箐点头道：“说明宋姑娘确实是个有福之人，能有今日成就实属不易，在下亦为宋姑娘而感到高兴。”
宋良宵只一旁笑笑，她和对方并没有什么可叙旧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上官鸿敏锐感受到二人之间似乎有些微妙，遂出声打圆场道：“严小将军与宋客卿认识？”
严箐点头道：“是有些渊缘，不过都是些前尘旧事了。”
他并未因宋良宵对自己不喜而有什么不悦，身为将领他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而后悔。
不过宋良宵能从异兽区逃离成为奇人再到如今成为天骄门客卿，亦是他从未曾想到过的，毕竟当初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胆小也太脆弱和现在完全不同，如今对方就像换了个人似一般，气质已是完全不同。并且听闻两月前天骄门万兽园里那只凶猛的七阶冰川源狼便是宋良宵给捕捉回来的。
上官鸿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家宋客卿素来低调，鲜少说自己的事，严小将军若不说我还不知你们二人竟是认识，既然相识便算是缘分。严夫人可是看中这只白头隼了，这只白头乃是今次这一批鹰隼中最好的一只，看在我家宋客卿颜面上，二位若喜欢天骄门可以让利一成价格卖给二位。”
严箐本想要拒绝却被一旁的陈芝瑶轻轻拉了一下袖摆，随后她上前行礼道谢：“这只白头隼妾身确实非常喜欢，那便多谢上官门主和宋姑娘慷慨。”
宋良宵就如同工具人一般全程都未曾吱声，她有些看不太懂上官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上官鸿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后笑道：“本想着将这批训练出来最好的鹰隼给你的，奈何这只白头隼先被严夫人看中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夺人所好亦非君子所为，但无妨，我会再补偿给你一只更好的。”
工具人的宋良宵此刻就更茫然了，等等，她什么时候说要这只白头隼了？不是你自己说先过来看看的么？看不等于要买吧？还有怎么鸟的档次又升级了？自己好像也没说过要更好的吧？！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了，上官鸿已经吩咐驺人将天鹰山庄的镇店之宝拿了过来。
一听上官鸿要拿镇店之宝，其他客人亦都纷纷靠了过来，不一会四周便都围满了人。
很快，驺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与其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神态高傲，曲线流畅完美的白头隼，而最引人瞩目的还属这只白头隼头顶处一缕一指宽纯金色的羽毛，在光线照耀下十分之亮眼。
众所周知，白头隼是一种头部顶部为白色周身羽毛为半透明色的鹰隼，头带金羽实属罕见。
就算是宋良宵这个外行都能从两只隼的体型羽毛状态看出这只带有金色羽毛的白头隼更优，就更不用说四周这些懂行的客人们了。
在这只白头隼出现后，大家都纷纷发出了赞叹，甚至有客人当场提出愿意花费两倍价格要买下这只白头隼。
上官鸿大笑着拒绝道：“诸位抱歉了，这只白头隼是要给我们家宋客卿的，除了宋客卿谁都不卖。”
此话一出，在四周一片羡慕恭喜声中，宋良宵只觉背脊一凉忙道：“门主，这镇店之宝恐怕我买不起。”
谁知上官鸿却是摇摇头笑道：“宋客卿别急，卖给自家人天骄门只象征性收取一成卖价，这只金头隼只需要二十枚金珠，现在宋客卿还觉得买不起吗？”
“二十枚金株？！”
四周瞬间一片哗然。
宋良宵内心顿时流下了两条宽泪：买是买得起了，但对她来说真没必要呀！
可根本不容她拒绝，四周客人已经们七嘴八舌纷纷朝宋良宵喊道：
“宋客卿，你就买下来吧，若不喜欢转手再卖了便是。”
“对啊，对啊，我出一百金株收！”
“我出一百一十枚金株！”
“一百五十枚！”
“二百！”
……
不多会，价格就已经被抬到了三百枚金株！
而宋良宵自始至终都只看着自己对面似笑非笑的上官鸿，随后深吸口气轻咬着牙槽道：“多谢门主厚爱，此隼我定会好好使用，绝不辜负门主一片心意。”
听到宋良宵并没要卖的意思，其余客人便都失望陆陆续续散开。
只剩几个特别痴迷这只带着金羽白头隼的客人还在观赏，其中便包括那位严小将军。
陈芝瑶含笑看了眼自家夫君后亦朝着宋良宵恭喜道：“恭喜宋姑娘觅得良禽，日后若有机会亦希望能邀请宋姑娘到将军府上做客，共同探讨豢养心得。”
宋良宵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恭喜个屁！面上却还是客气假笑道：“严夫人客气，有机会一定前往拜访。”
做完秀后，宋良宵面无表情付了二十枚金株欲从驺人手中接过了这只金羽白头隼及一支控制隼的金色哨子。
熟料这只白头隼似乎非常不愿意上宋良宵手臂，将鸟头一别直接用尾巴对着她。
其实正常买鹰隼，大家都是看缘分，人选鹰隼同时鹰隼同样也在选主人，一切皆看眼缘。
奈何宋良宵买这只白头隼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状态，根本就没来得及和这只隼“情感”交流，遂出现隼不随人愿的尴尬情景。
就在旁人站着看笑话，驺人亦手忙脚乱准备帮忙之际，宋良宵皮笑肉不笑的朝这只金羽白头隼快速伸出了一节小骨，尖锐的骨刃就差一丝便怼到其鸟喙上。
金羽白头隼吓得直接拉了一串鸟屎，不过两息它便乖乖飞到了宋良宵肩膀上，抖着腿金羽脑袋谄媚的蹭了蹭宋良宵的脸颊。
宋良宵看它那没出息的模样也就随便给起了个名字：“既然你头上带着些金色，跟个疙瘩一样，那便叫金疙瘩吧。”
如此难听的名字，金羽白头隼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蹭得更欢了，就是腿抖一直都没停过。
瞬间，看戏那些人都有点自讨没趣，倒是上官鸿面上一直都带着笑：镇店之宝配自家金鸡，不亏不亏。
离开琉璃棚后，上官鸿又领着一脸郁结的宋良宵来到飞鹰山庄提供客人留宿的别苑道：“宋客卿，今日辛苦了，你且先在此休息一会，待用过晚膳后我再领你到试鹰场去试这只金疙瘩，这里客苑都是独门独户，门口处有摇铃，若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摇铃便可。”
看他离去后，宋良宵走进自己这栋小苑，没好气对着金疙瘩道：“一边呆着去，现在看着你就烦。”
金疙瘩立即飞到一旁的树枝上乖乖站好不动。
宋良宵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一座幽静清雅的客苑，入门便是一条直通小楼的长廊，长廊左侧则有一处观赏池塘，池塘内假山嶙峋，塘中央则有一座可供人休憩赏景的六角亭。
进入到小楼后，一楼是处厅堂摆放着各种名贵瓷器及字画，上到二楼后则是一间雅致的卧房，房内放着一张三尺长宽的雕花大床，最让宋良宵惊奇的是雕花大床上铺着的枕头与被褥，竟然都是羽绒的！
她忍不住上床躺了躺，感觉直接一息梦回故乡，待会试鹰隼时可以问问上官鸿，在哪里可以买到这样一套枕头与被褥。
晚膳时间一到，便有仆役准时将精美丰富的膳食不断端入宋良宵住的小苑，一顿美味丰盛的晚膳过后，上官鸿如约而至。
来到飞鹰山庄最高处的试鹰场，上官鸿用一只普通的灰鹰直接给宋良宵示范了一次如何用哨声来操控鹰隼。
一般用来操控鹰隼的哨子都是特制，每一只哨子发出的声音都有所不同，只可操控对应的鹰隼。
宋良宵用金色哨子试了几次金疙瘩，发现金疙瘩不愧为这里的镇店之宝，无论是速度负重还是灵活性及服从性都要比一般的鹰隼要高上两个档次。
可以说除了价钱，其它都非常完美。
但贵是金疙瘩的错吗？不，是自己太穷的错，呜呜呜……
试鹰结束后，宋良宵问起上官鸿客苑内那套羽绒被在何处可以购买。
却见上官鸿用一种诧异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才道：“宋客卿还真是出乎我意料，我一直以为宋客卿是个不太喜欢奢侈物件并严于自律之人，要知道我客苑内这一套被褥枕头可是被朝堂不少老顽固们评为骄奢银逸的禁物，竟是入了宋客卿的眼。”
宋良宵不清楚为何一床羽绒被和羽绒枕会和骄奢银逸挂上钩，不过上官鸿明显误会她了，她只是穷并不是不会享受好东西！
接着上官鸿很快又继续道：“这套被褥枕头，内里填充之物乃是用一种名为香翅凤的异兽翅膀底下的绒毛，香翅凤顾名思义是一种翅膀带着香味的飞禽异兽，一般一只翅膀之下能取的绒毛只有不到二两，而一床被褥薄被需要用到三斤半绒毛，厚被则需要六斤绒毛，也就是说一床被褥至少需要二十只香翅凤的绒毛才可做成。而除了天骄门万兽园有条件饲养香翅凤，其他地方都没有，故这种被褥枕头亦只有我这有售卖。”
“宋客卿若是喜欢，我可以按成本价优惠给你，一套五枚金株。”
宋良宵表情痛苦：“……多谢门主告知，容我先考虑考虑。”
直至回到客苑，她满脑子里想着的都还是五枚金株，五枚金株，五枚金株……
一夜过后，宋良宵破天荒的打破了自己的生物时钟，竟是比日常晚起了一个时辰！
坐在华丽的雕花大床上，她呆滞了好一会，手中摸索着柔软的羽绒被，片刻后一咬牙一跺脚，心道：
羽绒套件买了！
早上最后一次试完金疙瘩后，上官鸿笑眯眯心情愉悦的将宋良宵送回了望京城。
而宋良宵跟着上官鸿出去一趟回来，赚的三十九枚金株便只剩下了不到十四枚。她也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资深纨绔子弟，什么是资深奸商。
她从天骄门赚的钱还没捂热就已经把一大半又都还了回去！
偏偏她还没法埋怨上官鸿，因为对方卖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少见的珍稀好物件，价格亦全都是“良心”价。
于是宋良宵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再次来到了天骄门事务堂。
真是赚得多花得也多，她该接任务了。

第192章
这一次，宋良宵跳过了蓝字薄和橙字薄，直接翻开了金字薄。
她一页一页翻看着上边的任务，大部分的任务都在三十五金株上下，耗时还不短，她预期是找到一个在四十到五十枚金株区间，耗时较少的任务。
直到翻到第二本时，宋良宵点在薄子上的指尖微微一滞，她突然自问：为何才接第二次任务，自己便开始看不上蓝字薄及橙字薄上的任务了？甚至就连金字薄上的任务亦都要挑三拣四。
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出了问题，她瞬间将任务簿合上，抬眼看向了窗外。
外边那些雅致的一幢幢小楼内，若是仔细倾听，依旧能听到阵阵丝竹及欢声笑语。
金字薄任务来的快钱以及上官鸿今次带她出去享受到的顶级消费，终究还是在潜意识了影响了自己。
毕竟享受是天性，这世上谁都想过富足优越的日子，没有人愿意一直苦哈哈的活着。但同时人的谷欠望亦是无穷尽的，饿着肚子时会想吃饱，等吃饱了又会想要吃好，吃饱吃好后又开始想要住得好，每抵达一个层次人都会继续渴望着下一个层次，若不加以控制很容易急功近利最后被谷欠望所裹挟成为金钱或是权利的奴隶。
思及此，宋良宵再次为上官鸿的生意手腕而感慨，对自己而言一只传讯鹰隼是必须的，但在获得这只鹰隼过程之中，对方让她超前感受了各种顶级的服务，埋下各种消费诱惑，一旦碰到喜欢的难免会中招最终为喜好所买单。
但说其是不怀好意那倒也不至于，上官鸿就是个生意人，用的是生意人的手段，不过是通过吃喝玩乐引导让你发觉并了解自己的谷欠望，至于你选择会沉沦还是会克制，那就与之无关了。
宋良宵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半推半就买下金疙瘩以及买下一套自己喜欢的羽绒枕被就是受到蛊惑是种错误，只要不是超前消费或过度消费，为人情买单也好为喜欢的东西买单也罢，都无可厚非。
只是若因此让自己变得急功近利，影响了最基本的判断，打乱原有节奏那可就有些危险了。
还好，脑子尚未热过头，温度还能降下来。看来之后她亦需要与其他客卿多接触接触，了解一下平素做任务时一般都会需要用到什么常用物品，最好是问资历比较老的客卿，知道的也会更多，例如沈客卿，她有必要列一个详细的生活物品需求计划。
“宋客卿，这是没找到合适的任务吗？可需要小的再多拿几本金字薄过来？”
她看窗外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不由引来了一旁书办的关切。
宋良宵回过神后是笑道：“暂时还不用，待我将这几本蓝字薄和橙字薄都一起看完再拿吧。”
书办欠了欠身，正准备转身退下时，似想到什么又再次开口道：“对了，今日门里还收到一份比较特殊的委托，有位客人需要聘请一位实力强大的武奇人共同进入神谕山脉取先人遗留下来的物件，酬金面谈，佣金客人这边全付，门里也不会再向客卿抽佣，宋客卿若是感兴趣可以亦可以去试试，这些面谈的任务酬金多半都会比金字薄上更高。”
撇开酬金不谈，神谕山脉简直就是宋良宵第二个家，她老熟了，回家做任务主打的就是一个安稳放心，好任务呀！
宋良宵很是意动，但有一点还需要了解清楚：“不知这位客人是何身份？可否透露一下？”
书办坦然道：“这位客人是天富街上奇物坊的老板，奇物坊乃是售卖各种古董及奇物的一家店铺，老板并非大望人，乃是西边大龙王朝常驻望京的皇商。”
宋良宵听着觉得有些意思，既然都不是大望人，何来先人遗留物件在神谕山脉？
不过自己关心雇主身份主要是为了避开一些名声不好的权贵士族人家，既然是外族人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多谢告知，这个任务我接了。”
书办拿出纸笔是道：“客人要求亲自面见选人，小的这边只能先帮宋客卿做个登记，面见时间是在明日巳时，届时还请宋客卿提前一刻钟到门内灵犀阁等候。”
宋良宵没有任何意见，待登记好后便直接回家。
次日，她提前一刻钟来到灵犀阁。
发现灵犀阁内已经来了四五名客卿，就前后脚功夫，她后边又进来了两人，看来这任务还挺抢手的。
巳时一到，灵犀阁中包括宋良宵在内一共来了九位客卿，大家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进屋与客人会面。
余下的客卿则聚到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派轻松，完全没有九人要竞争一个任务的紧迫感，毕竟能进天骄门的哪个不是高阶强者，本就不愁任务，这个不成还有下一个，下一个说不定还更好。
就在大家刚分享起任务心得时，第一位会面客人的客卿眨眼已从前厅回来。
众人见罢只觉诧异，这进去还不到半炷香功夫呢，怎么那么快就谈完了。
但见那名客卿朝众人摇摇头道：“此任务极有可能要进入天坑禁区范围，诸位请慎重考虑。”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显然是当场拒绝了此任务。、
其余八人面面相觑，不多会便又有二人退出道：“若是要进天坑禁区，那便罢了，那地方一进去就会头晕头疼，要真折损在里边可不值当。”
剩余六人，除宋良宵外，大家都抱着先谈完再说的态度，若是酬金高倒也不是不可以冒一次险。
又面谈过三轮后，终于轮到了宋良宵。
仆役领着她进入前厅，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圆桌前坐着的两名年轻男子。
其中坐在右侧的男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高挺鼻梁，眼窝较深，带着着明显的异域长相，整体给人感觉敦厚老实；而坐在左侧的男子则是大望人长相，五官平平无奇，坐姿举止儒雅得体，明明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却比身旁的异域男子还要更引人瞩目。
仆役进来第一时间便笑着替双方介绍道：
“谢大掌柜，这位是我天骄门最近新入门的客卿宋良宵，宋客卿实力十分强横，两月前便也是她替天骄门捕捉了一只冰川源狼回来。”
“宋客卿，这位是便是今次委托任务的雇主，奇物坊的东家，谢大贵。”
原来坐在左侧这位五官平平无奇却更引人瞩目的男子才是奇物坊的东家，但看着是一点也都不像外域人。
双方相互见礼坐下后，仆役便隐身而退。
而宋良宵在与谢大贵近距离对视一眼后，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对方比一旁的异域男子更引人瞩目，因为对方瞳孔竟是带着深紫的异色，与之儒雅得体的气质有种莫名割裂的反差感。
另外不知为何，对视瞬间她还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对自己的……嫌弃？
可再定眼一瞧，谢大贵一直都保持着客气的笑容，仿佛那抹嫌弃只是她的错觉，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看错，她非常确定这两人自己今日是第一次见到！
接着谢大贵开门见山道：“我对天骄门的客卿实力从不质疑，但今次我们要前往的地方是神谕山脉天坑禁区，不知宋客卿能否接受？”
宋良宵听着心下有些怪异，之前出来的客卿说的是极有可能要进入禁区，怎么到自己这就改成一定要进去了？不过没关系，她对进天坑并不排斥，是道：“这方面我并无问题，我曾误入过天坑禁区，只要不进……进太里边，亦都无妨。”
她嘴瓢差点说成只要不进坑洞内。
谢大贵认真问道：“宋客卿这个只要不太里边的距离可否预估一下，这一点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宋良宵保守估摸着给了个范围道：“大概在神谕峰底部这样吧，当初我是不小心滚下去的。”
她可没说谎，就是自己捕捉追风兔那次，咕噜一下差点滚到了坑底。
谢大贵闻言颔首笑道：“好，我明白了，烦请宋客卿在外稍作等候，我与同伴还需要再商量一下，商量好后方才能给宋客卿答复。”
随着宋良宵离开了前厅。
她出来后摸着下巴想了会，怎么感觉自己进去也就不过眨眼功夫，好像是所有客卿之中面见时长最短一人，而且……他们酬金是不是都没与自己谈过？！
前厅处，下一位客卿进来前的空档期，模样敦厚的佐力乐呵着靠近谢大贵道：“大贵哥，刚才那位宋客卿应该是你最不喜欢接触的类型吧？”
跟在谢大贵身边的人都知道，谢大贵天生不喜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女子，严重到就算是看见都会皱眉三分眼带嫌弃程度。
虽说这位宋客卿可能只是样貌柔弱，但这张脸几乎完美的长在了谢大贵的嫌弃点上，哪怕他并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也免不得受到影响。
谢大贵无奈道：“方才我已尽力维持公正客观。”
佐力不解：“这聘人也得看缘分，实在没眼缘，大贵哥咱们就直接拒绝换其他人呗。”
谢大贵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道：“今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在她之前会面的几人一听可能要入天坑禁区不是直接拒绝就是要加酬金并表明若是出现头晕头痛症状便要立即撤离。所以再看看吧，最后若真无人能胜任，那便只能是她。”
佐力闻言挠了挠头：“可是酬金已经很高了啊，我们拿到东西的四分之一，小吉都看到了光入口就有一大箱子的金株。”
谢大贵轻笑道：“是啊，可别人又不知，此事只有我们自己内部清楚，在外人看来高风险又看不到确切的好处，会犹豫很正常，我们也只能等确定人选进入神谕山脉再细谈。”
这时佐力突然一拍脑袋叫道：“对了，大贵哥！我们刚才是不是没和那位宋客卿说过酬金的事？”
谢大贵：“……确实忘了。”
外边宋良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没有被针对的证据，就在她考虑是否要放弃这次任务时。
谢大贵那边已是见完了所有客卿，很快仆役从前厅走到后屋来到宋良宵跟前，俯身道：“宋客卿，客人还想再与您谈谈。”
剩下的客卿顿时明白，客人这是挑好心仪的人选了，纷纷和宋良宵道声恭喜后，便一一散去。
对方既然决定选自己，那便说明那一瞬间的嫌弃大概率是错觉？
再见谢大贵，对方十分谦逊道：“宋客卿，实在抱歉，方才匆忙间忘记说委托酬金这部分内容了。今次我们进神谕山脉乃是为了寻回先人遗落的宝物，若是能找回宝物，宝物的四分之一将作为酬金，价值不低于五十枚金株；若是最后什么都未能找回，我们亦会给宋客卿二十枚金株作为酬金，无论如何最终都不会让宋客卿空手而归。宋客卿以为如何？”
先人宝物？
场面话听听就好，对方是做古董生意，宋良宵感觉更像要去盗墓，话说神谕山脉里边有古墓吗？
她也不清楚，但朝堂从未禁止过旁人探查神谕山脉，加上启明号和天神兽的原因自己对神谕山脉有着浓厚兴趣，所以她不介意跟着进去一探究竟。
遂一口应下：“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谢大贵亦爽快道：“三日后辰时，卯门汇合，一切所需我们皆会准备好，宋客卿只要准点抵达卯门便可。”

第193章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眨眼来到汇合当日。
既然对方说只要人准时到便好，宋良宵便也什么都没带，只带着金疙瘩辰时前一刻来到了卯门外。
此门进出的人本就比较少，又是一大早，城门外便只有谢大贵他们一辆兽撵孤零零停着甚为显眼。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坐在兽撵驾驶位上的正是昨日跟在谢大贵身旁的敦厚汉子佐力，而谢大贵则站在兽撵下，另外他身旁还有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五官立体，未曾蓄发，微卷的短发上戴着一顶圆帽，和佐力一样都是异域样貌，最特别是少年怀中还抱着一只异常肥硕的穿山甲。
惹得自己肩膀上的金疙瘩是隼眼冒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饱餐一顿。
好在有宋良宵控制着金疙瘩并不敢轻举妄动，但少年看到金疙瘩是立即将怀中的穿山甲给藏到了身后，并谨慎的缩到了谢大贵的身侧。
宋良宵与谢大贵见礼后，便听对方向自己介绍身侧少年道：“这是我弟弟古吉，他天生胆子小，不太爱说话，若有失礼之处望宋客卿海涵。另外他怀中这只穿山甲则是一只寻宝甲，能够灵活穿梭于山间，能够帮我们找到先人宝物的具体位置，还请宋客卿帮忙约束好鹰隼，以免将寻宝甲给当做食物。”
古吉虽然没有说话依旧缩在谢大贵身旁，但却也有礼貌的朝宋良宵微微弯腰行礼。
宋良宵朝其笑笑并说道：“请谢掌柜放心，我会约束好金疙瘩的。”
今次他们进入神谕山脉正好是一行四人，人既已来齐，便无需再继续等待。
宋良宵贴心的将金疙瘩放到车外让它一路跟飞，自己则和谢大贵及古吉一同上了车。
途中谢大贵与她详尽细说了此次任务前因后果：
“……其实我有一半大望血统，很久以前族中先人从大望迁徙到大龙王朝途中曾在神谕山脉居住过一段日子，后因意外离开得比较匆忙还遗留了不少贵重宝物在山脉之中的居住地，后来我从族谱之中看到这段往事，又适逢大龙王朝陛下派我前往大望，便生出了欲要找回这批宝物的想法，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一月前寻宝甲终于在神谕山脉找到了先人曾经的居住之地。”
“但那一片十分靠近天坑禁区，位置也比较偏僻难走，先人的居住地极可能会有部分在禁区之内，光凭我与佐力的能力恐难以拿到宝物且运出，所以只得求助于天骄门。宋客卿今次主要任务便是在找到我谢氏先人居住地后，与我一同进入帮忙将里边的宝物带出便可。”
宋良宵点点头表示明白道：“好，那之后一切便皆听谢掌柜差遣。”
她主要任务就是帮忙取宝，至于因后果听听就好，不过是给行事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防旁人来找麻烦，最好不要当真。
聊完任务后，大家一时亦无话。
宋良宵索性看起窗外景色打发无聊。
晨起的日光打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光影面，衬得她越发娇嫩温软更显柔弱。
谢大贵瞥了眼后是眉头微皱。
就算对方并未刻意做出任何矫揉造作的神情，此刻看着依旧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尤其是当她睫毛微微下垂思考事情事，在旁人眼中就好似在低睑轻泣般，说不定下一息便会柔弱无骨软倒在一旁。
这幅场景微妙的与自己记忆中某个身影所重合，令他是不喜的别过了眼。
宋良宵也感受到了车内气氛的微妙，不过她能感受到对方并非是冲着自己而来，只是觉得这位谢掌柜好生奇怪。
将近五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神谕山脉下，不过此时天色已晚，不适合连夜探山。
谢大贵决定这一夜直接在神谕山脉下过一晚。
佐力将异兽栓好后，开始从车下方拿出了锅和锅架还有烤架，以及两个打水的桶。
宋良宵这才发现他们的兽撵是特制的，下边还有一层空间可以用来放一些外出必须品。
很快，三人都忙碌了起来，少年古吉去打水，佐力则进山去砍柴，剩下谢大贵则在附近挑了块较平的地开始生火。
他们分工非常明确，一看就是配合了许久的团队，只有宋良宵一个人无事可做，蹲在一旁看着谢大贵生火。
随后便她看到了非常令人震惊的一幕：谢大贵根本就没有使用火折子，他直接用手一点，木材便直接点燃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这是大望最新的点火技术吗？”
正在一旁处理树枝的佐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大贵没好气瞪了其一眼，看着被火光映衬的两眼亮晶晶的宋良宵问道：“宋客卿从未遇到过异奇人么？”
宋良宵摇摇头，这时她方才反应过来：“谢掌柜是异奇人？！”
谢大贵含笑点点头道：“我乃六阶异奇人，异术是火。”
这时，古吉正好打水回来，他手中还拎着一只野鸡和兔子，佐力二话不说架上锅，谢大贵则接过野鸡和兔子麻利处理起来，不多会火上便烤起了香喷喷的兔肉以及焖上了一锅野鸡汤。
整个过程都是由谢大贵一手操刀，犹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半个时辰后，一碗泛着淡淡油花冒着热气的鸡汤以及一只肥嫩的烤兔腿是直接塞到宋良宵手中。
她忍不住直接喝了一口鸡汤，随后她眼睛一亮：这碗鸡汤真的是太好喝了，鲜甜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又再啃了口烤兔腿后，她觉得自己脑袋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大大的烟花！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之前在外奔波时大部分时间也都是自己到山林里打野味自己烤着吃，但怎么说呢，就真只是为了填报肚子，不难吃也不好吃。
而今日这碗鸡汤和烤兔腿是直接颠覆了自己的想法，原来野外烧饭也是可以做得好吃的，这人和人的手艺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于是她大口大口的喝完汤有吧兔子腿啃食得干干净净，这才腾出手冲谢大贵竖起大拇指。
“谢掌柜这手艺绝了，我可以再多盛一碗汤么？”
“宋客卿不用这么客气，汤要多少有多少，随便喝！”
一旁的佐力直接把她手中碗拿了过去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并乐呵道：“大贵哥做饭的手艺没得说，吃过的都说好，所以我们都不和他抢这活。”
宋良宵顿时好奇忍不住问道：“谢掌柜以前做过厨子吗？”
谢大贵看着她吃得一嘴的油，总算顺眼了些遂笑道：“我没做过厨子，不过是走南闯北练就出来的手艺，在外边奔波劳碌本就已经很累，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心些，能吃好喝好不失为一种调剂。”
宋良宵抱着汤碗狂点头，对方说得太对了，此刻她都有一种出来野餐而非做任务的错觉，舒心指数上升了一个度都不止。
大家吃饱喝足后，谢大贵三人又快速的将东西全都收拾好，须臾后便只剩下烤架还架在火堆上。
谢大贵瞥了眼似乎还意犹未尽的宋良宵道：“晚上可能会需要加餐，这个就先留着吧。”
有好吃的宋良宵才不会假客气，她朝着谢大贵大方一笑，表示感谢，就像对方刚才说的一样，在外边奔波劳苦，吃好喝好咯就是一种调剂。
夜里大家商量着如何守夜，差不多一人轮守一个时辰，等天一亮他们就进山。
谢大贵三人把兽撵让出来给宋良宵，他们三人则在外边火堆前打地铺。
宋良宵本欲拒绝的，觉得没必要特别照顾她。
但三人都不同意，佐力挠着头道：“宋客卿，你就睡车上吧，这不是说要特别照顾你，就是轮换太麻烦了，如今夏初，只要不进山附近一带亦不会下雨，晚上睡在外边凉快，我们三个男子也更方便。”
宋良宵这才妥协。
晚上第一个守夜的是谢大贵，宋良宵是三个。
等宋良宵被交接的佐力唤醒，她发现谢大贵竟还未休息，另外烤架上不知何时又烤上了一只已经烤得香气扑鼻的兔子。
宋良宵走了过来在火堆旁坐下，看着给兔子撒香料的谢大贵道：“谢掌柜，不休息吗？”
谢大贵将上好香料的兔子递给她道：“马上就休息，这只兔子是你的，方才他们都已经吃过，接下来一个时辰便要辛苦宋客卿了。”
原来他没睡觉一直是在给大家烤兔子呀，宋良宵眉梢不由带上笑意接过兔子道：“这只烤兔子，多谢了。”
谢大贵见她捧着兔子一脸的开心，有些意外于她的好满足，忍不住半调侃道：“不必客气，希望宋客卿吃了这只兔子，明日需要出力时能用上十二分力，我这只烤兔便也就值了。”
宋良宵边吹凉兔子边点头笑道：“好说，若是做得到，谢家先人那居住地我都帮谢掌柜给搬回来！”
谢大贵闻言笑了笑，转身走到已经鼾声响起的佐力身旁，从地上拾起薄毯裹上后便直接躺下，不多会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良宵一个人吃完整只烤兔子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抬首看了看头顶闪烁的星河，深汲口气后再次坐下。
望着火堆另一侧，已经熟睡了的三人，她默默对他们的身份做了一番推测。
大龙王朝是一个和大望一样的强国，只不过大龙王朝实行的是传统君王制，谢大贵虽说是大龙王朝派往大望的皇商，但无论是从名字还是举止都能看出其并非贵族出身。
加上他们三人野外扎营作业熟练，露宿野外亦都能快速入睡，若非有长期野外生存经历者很难做到如此自然。
宋良宵自己在追捕伍三才的五年里也经常会露宿野外但亦达不到他们这等程度。
所以她怀疑谢大贵他们一行明面上虽然为大龙王朝的皇商，实际可能是一行盗墓贼又或者寻宝猎人。而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毕竟神谕山脉几乎不存在有墓穴。
一夜无事发生，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下。
四人都简单洗漱一番，收拾好东西，将兽撵拴到一处较为隐秘地方后，带上干粮便朝着神谕山脉西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家都跟着古吉的寻宝甲在山林之中穿梭，两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座比较低矮的山峰内侧。
寻宝甲突然朝着悬崖下方钻了下去，亦是这时，宋良宵第一次听见古吉开口说话道：
“地方就在下边，但再往下就是天坑禁区，小宝胆子小自己只敢停在那不敢进去。”
宋良宵伸头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悬崖边上贴着大望的神鬼符。
谢大贵点点头准备好绳索及一些简单工具后，他对佐力道：“古吉是魂奇人，这里对他影响较大不能下去，你在上边看着他，我和宋客卿下去便可。”
佐力拍怕胸脯保证道：“大贵哥放心，古吉就交给我了，你们自己下去亦要小心些，若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即上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古吉亦有些紧张道：“哥哥，我会让小宝跟着你们的，请你们一定要小心。”
谢大贵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骄门客卿都很厉害，有宋客卿在，哥哥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便与宋良宵说道：“劳烦宋客卿等我口信，我先下去了。”
只见他将绳索绑在一块巨石之上并沿着悬崖边缓缓爬了下去，等爬到了寻宝甲所在位置后，他朝上喊道：“宋客卿，可以下来了。”
宋良宵二话不说直接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手中还拽着死活不肯下去的金疙瘩。
等她落到谢大贵所在的位置后发现此处竟是别有洞天。

第194章
悬崖是成倒梯形，若只从悬崖边往下看只能看到天坑四周茂密丛林，其他什么都无法看到。
只有来到悬崖下方才会发现，这里竟是有一处宽阔的石台，石台下方有着两条细长认为开凿的石梯一直从石台通向下方天坑处。
而石台尽头崖壁上则有一道两丈高，一丈宽的巨大石门。
由于年代久远石台上青苔遍布，石门被郁郁葱葱的藤蔓及树根缠绕几乎完全掩映在这些绿色植物之下。
就在宋良宵仔细打量四处时，寻宝甲突然口吐人言道：“哥哥，在右边那颗大树根右侧有一个半尺宽的缝隙，小宝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但最多只能进去两丈远，它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声音听着和古吉很像，这个能力让宋良宵联想到了一个人：黑蟒！
周勤落网后证实所谓黑蟒乃是其心腹周志忠，一名六阶魂奇人，他的奇术便是可以意识临时附身于动物身上，借用动物的眼与口与人沟通，不过此奇术只能用于普通智慧较低动物身上，无法附身异兽。
古吉的能力与周志忠的几乎一样。
谢大贵听完后是道：“小吉你让小宝再进去看看，与上次来时可有变化。”
古吉操控着的寻宝甲朝着他点点头：“好的，哥哥，你们等我一下。”
但见寻宝甲呲溜一下从石门最右侧迅速钻了进去，约莫一刻钟后，下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寻宝甲再次从原处钻出来道：
“哥哥，一切和上次看到时一样，这期间没有人来过。”
谢大贵一把将寻宝甲抱起道：“好，辛苦你了，接下来便交给哥哥和宋客卿吧，小宝哥哥先帮你照顾。”
此门一看就是荒废已久至少千年以上，但石门后通向哪里乃是未知，另外还有入口亦说不定，让小宝确认是为了以防万一。
紧接着谢大贵抬手指尖朝着石门上缠绕的藤蔓轻轻一点，瞬间汹汹大火入饕餮般将石门上绿植全部吞噬！
宋良宵能感觉到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但在谢大贵面前这些热浪便犹如触上一道无形屏障自动朝着两边散开。
眼看着烈火将石门上的藤蔓树根全部都吞噬殆尽要往其他地方蔓延时，谢大贵再次抬手，空气似有一道微风划过，眨眼所有的烈焰是全部熄灭消失不见！
宋良宵眼睛睁得大大的，对方露的这一手感觉和传说的中仙人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玄妙，像极了仙术。
六阶异奇人竟已经如此厉害了吗？那异奇人到了八阶又该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存在？！
就在她为谢大贵的异术所震撼时，石门上的绿植全部都化为灰烬簌簌落下，显露出其原本的模样。
不过很遗憾这座石门上并无任何纹路，就像是随意搬来两块山石堵在这里一样。
谢大贵上前用手试着推了推石门，发现石门是纹丝不动。
无奈他只得看向一旁的宋良宵。
宋良宵意会的上前两手分别撑在石门两侧，然后用力一推。
石门开始颤动，但是依旧没能推开。
宋良宵很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卡在了石门后方，就算以她的力量亦无法打开这扇石门。
谢大贵见连宋良宵亦无法推开石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之前与宋良宵说的先人居住地遗址都是谢大贵随意编的借口，真相是古吉的那只寻宝甲之前在神谕山脉放风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座石门，从门缝钻进去后发现里边离石门不远处竟是放着满满一箱子的金株，发现宝物又岂有不取之理，而且只在门口就发现了大笔钱财，说不定石门内更深处还会有更值钱的物品，于是他们便动了探寻取宝的心思。
神谕山历史悠久，更是传说中神明离开的登天台，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古往今来更有无数人到此寻宝问仙，至今寻宝人亦从未曾断过，大望素来开放并未有命令禁止不可入神谕山脉寻宝，只要不过分张扬到处炫耀声张，朝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寻宝甲发现此地时他便看出光凭他们兄弟三人怕是难以破开石门，这才编借口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上天骄门聘请了一位强者前来帮忙。眼下就连高阶武奇人都无法将石门推开，难不成他们真的只能被石门阻隔在外与宝物失之交臂？
这时宋良宵在旁突然开口道：“谢掌柜，不知你们这谢氏一族的先人遗址可需要保留完整？”
谢大贵轻咳了两声道：“咳咳，我谢氏一族早就定居大龙王朝，这里不过是处居住遗址，只要不将此地弄坍塌，宋客卿若有什么法子但试无妨。”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地方，但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的。
得到肯定答案，宋良宵小骨直接化为一把大锯子直接从右下角处坏掉的缝隙伸了进去，开始从下往上拉锯式切割起石门。
谢大贵在旁看得是震惊不已，像宋良宵这样神通可以随意变化的武奇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感觉不亚于第一次接触到佐力的异术，对方真的是武奇人而不是异奇人吗？
两刻钟后，宋良宵在石门上切割处了一个可供一人身形进出的门，然后小骨再次变幻成为了一只巨大的骨锤，她朝着切割出的门重重砸下！
嘭！嘭！嘭！
一共三下，切割出的小门瞬间被她砸碎，露出一个门形洞口！
瞬间，谢大贵打消了自己心中的疑虑，就这敲石门的三锤子就不是魂奇人与异奇人能够假装得了的活。
同时，他对宋良宵那柔弱可怜的样貌的固执印象也在对方举起大骨锤敲下瞬间轰然碎裂。
如果这也算是柔弱的话，那这天下大概也就没有强者了，他丝毫不怀疑宋良宵这一锤子下去能把一个像佐力那样的壮汉给砸成肉泥！
拍了拍手中灰，宋良宵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并转身与谢大贵道：“谢掌柜，你看这样行不行？”
谢大贵万分感慨还好自己并未有以貌取人，否则换成别的客卿未必能有这位宋客卿这般厉害。
他露出笑容道：“宋客卿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昨夜那只烤兔子确实值。”
客人满意便是对自己的肯定，宋良宵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谢掌柜，请。”
谢大贵含笑轻打响指，一簇火苗从指尖窜出，他率先从破洞踏入了石门，宋良宵则紧随其后。
进入幽暗的空间后，谢大贵感受这处空间内空气还算充足，大概是因为很久之前石门便已经破损，并无任何憋闷不适感。
于是他将指尖的火焰放大，空间被明亮的火光一照，一切皆无所遁影。
二人看到石门后乃是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圆形空间，空间内杂乱的摆放着不少东西，再往前有一条幽邃暗径通往更深处。
宋良宵从右到左一一扫过这些杂乱摆放的物件，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不远处满满一箱子的金株，或许不能说是金株，因为金株是大望的货币，虽然是同一种金属但叫法和外形在各个国家还是不同的。这里一箱子里放的金子是成拇指大小的扁平饼状，或许叫金饼更适合，一看就不是大望的钱币制式，四周还散落不少瓷器或是金属器皿，看着都与大望物件风格相去甚远。
宋良宵对这些器物没有太多研究，倒是谢大贵看着这一室物件，眼睛发亮道：“这些应该是数千年前大峪王朝的器物，保存得很不错。”
宋良宵在旁听着表示：原来这些全是古董，这位谢掌柜貌似就是开古董铺的，他们竟真是在盗墓！
直到她视线扫到在左手处靠近石门处那台镶嵌在石壁之上的金属匣子时是脸色一变，忍不住走上前用衣袖拂掉匣子上的灰尘。
当匣子显露出真容时，宋良宵倒吸口冷气，这玩意就像是未来精工生产出的机器，上边绘制的纹路比家乡精工切割要更为精细，就更不用说与这个科技仍旧处在封建落后时代的世界相比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外星生灵们留下的东西。
她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匣子上下都有延伸的类似电路板一样的金属轨道，顺着这些轨道一路朝上延伸，能看到这处空间穹顶处有一大块圆形的金属制的板材固定镶嵌在石壁上，而向下则地面同样亦有一大块相同的金属板，只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被堆积在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物件所遮挡，所以第一时间她并未发觉。
顺着匣子左侧轨道延伸她还看到这些线路一样的板连接到了石门背后，有一根十字金属架固定在石门背后。
宋良宵推测这个精工匣子应该是用以控制石门的开关，这里最早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峪王朝开辟出来的空间而是外星生灵们建造出来的一座山洞石室！
其一直盯着匣子看得太久，让谢大贵亦奇怪的跟着过来看了一眼，在看到匣子后，他同样皱起眉头严肃道：“这匣子看着好像是……神明遗蜕！”
宋良宵立即抬头看向他问：“什么是神明遗蜕？”
谢大贵小心翼翼抚摸着金属匣子，就像实在抚摸着珍宝一般，说道：“所谓神明遗蜕乃是神明离开这片天地后遗留下来的宝物。传说这些遗蜕每一样都十分珍贵，有些甚至隐藏着成神的秘密。但奈何凡人智慧有限，大部分神明遗蜕凡人都无法使用，若非得天独厚的有缘人，拿在手中亦和废物无任何区别。”
宋良宵听着在心中是默念道：不能用很正常，看到这机器匣子上的精工纹路就知道想要启用就必须要有能源，都不知道多少岁月了，维持的能源恐怕早就已经耗尽，如同手机没了电那确实就和废物一样，加上这个世界科技落后自然就不足以支持重新启动使用它们。
不过她还是有些感慨道：“神明遗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我看书上都未有任何记载。”
谢大贵嗤笑了一声道：“你从书上看不到很正常，这是只有权贵士族才有资格知晓的事情，上层可不希望平民对这些知晓太多，以避免出现某个平民拿到神明遗蜕突然成神的情况发生。”
宋良宵听着更是嗤之以鼻，科技不发展拿着个外星文明科技就妄想能成神了？真那么容易，那些外星生命也不会如今还围绕在这个世界外太空中无法返回家乡，宇宙也早该被“神”给筛穿了吧。
谢大贵点到为止，亦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指着满地的古董和那一箱金饼道：“我们是先将这些物件带出去，还是继续探完这处奇怪石洞再说？”
宋良宵看着前方延伸的黝黑小径肯定道：“先探石洞吧。”

第195章
谢大贵亦赞同她的决定。
可当二人继续朝里走时，寻宝甲和金疙瘩率先不干了，一个拼命挣扎想要从谢大贵怀中挣脱，一个直接在石洞前半部分乱飞，惊得鸟屎乱拉。
谢大贵有些无奈，他只得停下脚步朝怀中不断挣扎的寻宝甲唤道：“小吉，小吉……”
很可惜寻宝甲太害怕了以至于它与古吉之间的联系直接被恐惧所掐断。
谢大贵只得说道：“无法联系到小吉他们，带着这只寻宝甲亦无用，我先将寻宝甲送出洞外吧。你呢，这只白头隼需要一起放到外边吗？我让小吉他们帮你一同看着。”
宋良宵面无表情伸出小骨，就如同一条会动的长绳瞬间飞出绑住了到处扑腾的金疙瘩双爪，将其倒提着回来道：“不用，里边不知什么情况，我们需要有一个能与外界联络的方式，传讯鹰隼正好派上用场。”
说完她看向还在扑腾翅膀的金疙瘩道：“我花大价钱买下你是因为你有用而不是因为你头顶那抹金羽好看，所以给我好好干活！否则……”
小骨又紧了紧，金疙瘩瞬间不扑腾了，待小骨松开，它又老老实实的蹲回了宋良宵肩膀上。
全程目睹的谢大贵：“……”。
“宋客卿平素都是这样操控传讯鹰隼的么？我记得每只传讯鹰隼应该都有特定的操控哨子。”
宋良宵从腰间拿出金哨子道：“你说这个东西么？太麻烦了，它不如小骨好用。”
谢大贵心里再次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
将寻宝甲送出洞外，他们果然又和上方古吉佐力联系上了，送回寻宝甲简短交代了一下这里边的情况后，二人又再回到石洞内继续探索。
沿着幽邃暗径一路向前，他们应该已经踏入禁行区域挺远了，宋良宵突然想到一般奇人进入到天坑禁区多少都会出现头晕头疼的现象，但见谢大贵似乎毫无反应，她忍不住道：“看这通道似乎一直在往下延伸，这越往下便也越接近天坑，谢掌柜可有感觉不适？若有不适还请及时告知，我会尽快将谢掌柜带回上边。”
谢大贵笑道：“多谢宋客卿好意，若只是这点距离我还承受得住，毕竟我为异奇人不似魂奇人那般敏感，放心关系到人身性命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良宵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就算是异奇人六阶亦不过是高阶的起步，真能那么轻松吗？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牌，那个明晃晃的六看着颇为讽刺。
不会这家伙也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假六阶吧？
幽暗小径很长，四周石壁光滑像是经过人工打磨，另外再小径顶端同样有着类似电路的金属纹路，若是有能源时上方应该会有照明设备。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小径尽头，而这里则有一条螺旋式的石阶通向下方深处。
谢大贵从熟练从腰间掏出一块软木，点然后顺着石阶中央黝黑空洞抛下。
二人只见火光从最开始宛若日盘般明亮在坠落过程中逐渐化为一点星火最后被黑暗所吞噬，彼此不由对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这下边很深，几乎是深不见底！
而且下方全部都被黑暗所填满连光照都不入，阴森幽暗给人一种站在鬼蜮入口前的错觉。
但犹豫只不过一瞬，谢大贵率先抬脚走下了石阶，宋良宵二话不说直接跟上。
随着不断往下深入，很快就连抬头往上看亦都是漆黑一片，除了两人附近小范围之内亦还有火光，上下左右皆若鬼蜮，远远看去就似他们悬停于黑暗之中，加之四周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们就如同被世界遗弃了一般。
如此压抑黑暗的环境若是呆久了难保不会因心里恐惧而发疯。
就算二人已经不断加快步伐，但身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感官上触底依旧遥不可及。
他们从石梯下行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谢大贵突然停下了脚步。
宋良宵立即警觉出声询问：“怎么了？”
纵使她已尽量放低声音，但在黑暗的地下回旋阶梯上层层回响宛若轰鸣，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大贵则苦笑着道：“宋客卿，抱歉，我大概只能到此为止了，可惜坚持到现在依旧没能到达石阶底部。”
宋良宵表情凝是道：“那我先将谢掌柜带回地面。”
谢大贵诧异她竟是一点也都不受影响，并问道：“宋客卿还准备继续再探？”
宋良宵郑重的点了点头。都到这里了，自己自然不愿意放弃。比起那些古董和金饼，她对外星生灵们开凿出的这处石洞更感兴趣。
谢大贵也没有要劝住或是阻拦的意思，只道：“目前我只是出现头眩晕的情况，还可以自己上去，无需劳烦宋客卿护送。宋客卿自己一人下去还请小心些，我在上边等你。”
说完他拿起随身带的火把点燃后递给了宋良宵道：“火把能够燃烧一个时辰左右，一个时辰若还未能到底，宋客卿最好还是原路返回。”
宋良宵接过火把道：“多谢，若是下边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宝物我会将它带上来的。”
谢大贵颔首道：“宝物是小事，若因宝物而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当，之前发现那些宝物已经是非常大一笔财富，平分下来足够宋客卿在中上城区买一套屋子了。另外，宋客卿若是信得过我，你这只传讯鹰隼我亦可以帮你带上去。”
宋良宵连忙看向金疙瘩，她发现金疙瘩虽然依旧还站在自己肩膀上，鸟爪爪得紧紧，但鸟目已经紧闭，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她不由摇摇头，内心嫌弃道：真是只没用的鸟。
能通过天骄门来委托任务的一般非富即贵，而且上边还有那么多宝物对方不至于贪自己一只鸟，另外刚才在他方无法再前行的前提下，自己提出想要继续再探，他亦无一点不情愿和嫉妒情绪，甚至还提醒自己注意安全并提供给自己火把，加上这一路行来点点滴滴都证明了此人人品还不错，遂她也愿意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
宋良宵毫不迟疑将金疙瘩从肩膀上拿下来递给谢大贵道：“那便劳烦谢掌柜了，若是一两个时辰后我还未能回来，谢掌柜也不必再等，速回望京帮忙通知一声天骄门便可。”
接下来谢大贵看着火光与宋良宵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下方黑暗之中，无声自问了一句：
“九阶？”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微叹口气后，谢大贵带着晕死的金疙瘩沿着石阶认命往回攀登，实力不如人，就算下边堆满金山银山亦只当与自己无缘。
宋良宵与谢大贵分开后继续不断下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抬头时已是看不到谢大贵的火光，至此黑暗世界里真的只剩下她自己的身影。
方才有人陪伴在旁时孤独感并没那么强烈，而今自己独自一人时，孤独恐惧如浪潮一般扑面而来，哪怕手握着火把亦无法驱散心中的不安。
各种胡思乱想涌入脑海：比如黑暗之中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张鬼脸，又比如这里既然是外星生灵挖掘出来的地宫会不会有什么机关突然发出激光直接把自己给烧成两半？再比如出现什么异次元空间大门她走着走着又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她快被自己脑子里的“奇思妙想”要给吓到情绪失控时，脚尖终于是触及到了地面。
她举起火把沿着四周墙壁照了一圈，发现这里和之前上边空间差不多亦是一处圆形空间。在空间正中央处有一个圆形金属底盘，上边精工绘制着宛若电路般的纹路，还有一座像是电梯一样的圆柱形表壳光滑的金属仓。
宋良宵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座金属仓，发现无论金属仓的上边还是下边都未有绳索拉着，只在前端有着像是门一样的缝隙，并还有一个和石门旁一模一样的金属匣子。
于是她二话不说伸出小骨沿着缝隙处开始切割，拉锯般的噪音由地底层层回响，响彻了整个石洞内部。
就连最上方快攀爬到顶的谢大贵都听到了这噪音，忍不住低头往下方黑暗处探去，心中猜测：
宋客卿这是下到石阶尽头了？
费了不比锯石门小的力气后，宋良宵终于将金属仓舱门给锯开。
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凸出圆形金属坐凳，就和她猜测一样这个金属仓应该是座电梯。
或许通上能源后它便可以腾空飞上飞下。
以外星生灵的科技创造出没有绳索拉拽的电梯也不是不可能。
研究完这座金属仓电梯后，宋良宵又将注意放到石壁上唯一一扇光滑的金属门前。
她先是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居然被推开了一条缝，这处金属门居然没有上锁？！
于是她屏住呼吸，背后一下伸出了八根小骨全部都抵在了两扇金属门上，缓缓将它们推开。
当门被打开到一人宽的缝隙时，火把的火光亦照进了门里。
一双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以及一张满是疙瘩似流脓的脸触不及防印入了宋良宵的眼帘……
“哇啊啊啊啊！！！”
“砰！”“当啷！”
“哗啦……”
女子凄惨的喊叫声将还在探头往下看的谢大贵吓得一个不稳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他连忙朝下方大声喊道：“宋客卿！宋客卿！你没事吧？！”
但回应他只有各种杂乱响声的回音，以及回音过后的一片寂静。
顿时，他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客卿！！！”

第196章
这一声在黑暗里传播开来回荡许久。
又静默了片刻，下方终于传来了颤颤巍巍的女音：
“我，我没事，多谢谢掌柜发声，至少证明我还尚在阳间而不是地狱……”
谢大贵松口气同时，亦皱眉忍不住问道：“宋客卿，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宋良宵声音还在抖：“我亦说不清楚，也许是尸体也许又是别的什么东西，给我点时间，还……还需要再确认。”
在这种黑暗幽闭无光的地方，冷不丁看到一具尸体着实有些吓人，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似乎还不是普通的尸体。
谢大贵亦很想下去亲眼看看顺便帮忙，奈何实力不允许，他只得叮嘱道：“宋客卿，若是发现危险立即撤回，切勿冒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宋良宵还在平复心情，她颤声道：“多谢关心，我会的……谢掌柜能求你个事么？你能不能暂时先在这上边呆一会，偶尔给我一两句回应？”
谢大贵回得很快：“可以，但宋客卿请一定要谨慎小心。”
宋良宵郑重道：“好，现在我继续……”
原来宋良宵在看到那可怕的眼睛和脸瞬间，小骨便自动发起了攻击，击碎了一个像是玻璃一样的屏障，随后哗啦啦有不明液体流了一地，又再戳到了一团烂肉一般的玩意，那个恶心的触感让她到现在都不敢将小骨给收回体内，人也被吓得直接跳离大门。
真不是她胆子太小，这么黑暗压抑的环境下冷不丁出现一张恐怖的脸，换谁都会吓一大跳，若是心脏不好的说不定就直接给吓死了。
恐怖片环境里看到一张恐怖片里才会有的脸，宋良宵当场就把眼睛里的生理盐水都给吓了出来，太TM 可怕了！她宁可面对一万头冰川源狼的围攻都不愿意再看那玩意一眼！
但为了解开这座外星生灵挖掘的石洞之谜，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加上上方依旧还在的谢大贵给了她莫大的心里支撑。
重新鼓起勇气，宋良宵再次用小骨推开了那扇金属大门。
幸好方才慌乱之中她并未丢掉手中的火把，这一次她很清楚看到原来被自己打破的玩意乃是一个像是存放标本的的巨大玻璃容器，里边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闻着有股奇怪的刺鼻味道。而一团仿佛烂肉又似什么生物上半身的玩意随着容器被打破跟着液体流到了地面上。
好在它那可怕的眼睛和脸贴在了地面上，宋良宵只看到一发灰发白的一大团人形似的烂肉。虽然也很恶心，但已有心里建设，她的恐惧感比刚才要消减不少。
当她跨过这摊烂肉踏入门内后发现，后方竟还有十余个和眼前这座一样的巨大玻璃容器！
这些容器内有些和刚才被自己打破的一样有东西在，有些则是空的。
数百尺的空间内除了这些玻璃容器外还有不少大型仪器及设备，好像是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实验室。
让宋良宵竟有一瞬时空交错的错觉，她颤抖着声音大喊了一声道：“谢掌柜！还在吗？！”
不过须臾她便听到上方传来男子低沉而温润的回答：“我在。”
这声音便若天籁，宋良宵因眼前产生的错乱感瞬间被一扫而空，她又鼓足了勇气举起火把走到一处装有东西的玻璃容器旁。
好在这一次玻璃容器内的生物长得并不似第一个那般吓人，这是一只拥有人形长着双翅的鸟人，它的头部眼睛耳朵皆与人一样，但本该是鼻子和嘴巴的地方却是长且弯的鸟喙，头顶上长着如同冠一样的羽毛，双目紧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到此时，宋良宵已经大致清楚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又将剩余几个装有东西的玻璃容器又全都看了一遍。
果然，这些玻璃容器中存放的全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者应该说生物样本。而四周这些大型仪器设备应该就是用来研究维持它们生命的，可惜此地方能源切断了不知多少岁月，里边的生物早已没有任何存活迹象，大概是因为容器里那些液体的原因它们才未曾腐化。
所以这里应该就是外星生灵研究他们自身与这方世界融合的基因生物实验室，而这个世界的异兽恐怕便是从这个实验室内诞生的。
她记得在未来号上的投影上看到实验好像是失败了，就算是以外星生灵的技术亦无法让他们能够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存，包括能源也一样，他们一直也都在尝试着开发新能源，但结果依旧不理想，最终他们回归了宇宙却还是无法回归家乡。
淡淡的惆怅冲淡了宋良宵内心的恐惧，如今再看这些容器里死去的异形，她心中涌起的更多是感慨。
恐惧源于未知，在知晓一切后，那这处实验室就没有什么可令人害怕的了。
宋良宵举起火把仔细的将实验室查看了一遍，期间亦与谢大贵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系。
差不多用了一刻多钟，她将整个实验室都翻遍，发现实验室里除了这些大型设备和巨形玻璃容器外便再无其他更多有价值的物件。
一开始她还以为会找到一些实验的数据记录，但后来想到以外星生灵们的科技纸笔这些原始的东西应该都已经被取代，就算有记录大概率也是记录在这些仪器设备之中。
而且这里也没有类似上边其他朝代的物件留下，实验室内一切都是完整的，除了最开始时被自己打破的玻璃容器，其他地方都未有被翻动移动过的痕迹，宋良宵由此推断极有可能留下上边那些宝物的大峪朝人并未能来到这个实验室，他们找到这处实验室时，大概率启明号应该已经发生了意外，天坑禁区形成，否则不可能进入这里后什么东西都不查不动。
最后，宋良宵还在实验室东南侧发现了一扇金属小门，小门上操控门开关的匣子已经失灵，不过这扇小门还保留着较外星生灵科技而言略微原始的锁式结构，她轻轻一扭一推，门发出咯吱的酸掉牙声后直接被打开。
紧随而来的是一片刺目日光。
宋良宵忍不住用手挡了挡，在适应了外边的光线后她发现小门下方竟然就是宛若黑洞一般的天坑！只要踏出一步便会掉入这无边黑洞之中！
另外她还发现实验室地上宛若电路一样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了这处小门外后便突兀截断。
顿时，她心中涌起了一个猜测：这个实验室所有能源应该就是源自本来停在天坑位置的启明号，由于启明号发生了未知意外事故消失留下宛若黑洞的天坑，直接导致实验室亦因能源切断而瘫痪，哪怕实验室内有备用能源，能撑个几百年就已经很了不起，更不用说距今以万为计数单位的岁月，荒废是必然的结果。
世间万物皆躲不过岁月的侵蚀。
宋良宵望着小门外明媚的蔚蓝天空，以及生机勃勃的茂密丛林，甚至还看到远处一直隐蔽在天坑边缘的天神兽们。
她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手中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看了眼后方漆黑一片的实验室，就算知晓里边什么危险都没有，她亦不打算再从原路返回。
宋良宵张开身后骨翅一飞冲天，不一会便飞到了他们最初落下的平台上，她直接从正门进去找谢大贵。
却说谢大贵一直都等在石阶上方，刚开始一段时间内对方还频繁传来呼喊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呼唤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消失，无论他怎么喊下边都再无回应。
是到了更深的地方没听到还是遇上了危险？
谢大贵紧抿着唇表情凝重，算算时间这会火把应该已经熄灭了，希望宋客卿自己能逢凶化吉……
哒哒哒。
这时，他身后那条幽暗的暗道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谢大贵刹那身体紧绷，宋良宵失去联络而佐力和小吉亦不可能会下到此地，所以……
他冷笑一声，就在脚步声快要走到尽头时，手一挥，灼热的火舌直接窜入了暗道之中！
宋良宵抹黑进入暗道估摸着快走到隧道尽头，刚想出声叫谢大贵，便见汹汹烈火从前方奔腾而来，当即是惊得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道：
“哇哇哇！谢掌柜，是我！别放火呀！！！”
听到其声音谢大贵震惊的收起烈火，但依旧戒备道：“宋客卿，你怎么会从前边过来的？！”
宋良宵一看身后火焰消失，喘口气后道：“下方有一扇通到外边的门，火把又熄灭了，我就想着干脆飞上来算了，谁想一进来你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谢大贵听着是一脸无奈：“宋客卿，你可知有句俗语叫：鬼吓人吓不死，人吓人吓死人。”
叫你一声不回，后方又突然传来脚步声，谁能想到是你回来了？我亦很怕好么？
宋良宵颇为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亦没打算要吓人，我刚准备打招呼，结果谢掌柜先出手了……”
她也没料到对方只是表面镇定，内心同样慌得很呐。
随着宋良宵身影出现，确定是其本人后，谢大贵寻问道：“宋客卿，这下边到底是何情况。”
宋良宵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下边除了几具状态可怖的异兽尸首外，余下的便是神明遗蜕，嗯……很多很大又重的神明遗蜕，无法搬上来那种。很可惜，除此这些之外下方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宝物。”
谢大贵一直认真听着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宋良宵脸上。
而宋良宵也坦然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直到说完话也都未曾避开。
怎么说呢，她无法向对方解释外星生灵存在，那些先进的大型设备及仪器还有生物样本确实是真正的瑰宝，但想要获取这份瑰宝需要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行，以现在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过早拿到这些只会被当做毫无意义的信仰物供奉起来，那还不如让它们留在下边，等到真科技突破找到代替能源能重新启动这个实验室那一日。
二人就那么对视片刻，谢大贵先收回视线道：“既然下边东西不可取，那便也没有再继续留在此地的必要，我们出去吧。”
宋良宵点点头，跟在谢大贵身后重新回到最初进入的石室。
谢大贵一眼扫过石室，看到这里和他们进入暗道前一样，东西都未曾再被动过。凭借对方的本事想要贪下这屋子里一些小物件可谓轻而易举，但对方并未这么做，这让他宽袍下紧绷的身躯是稍稍放松了些……
宋良宵看着地上的古董和金饼与谢大贵道：“我们先将这些物件都搬出再清点如何？”
谢大贵点点头道：“好，不过这些古董需轻拿轻放，还请宋客卿搬动时尽量轻一些。”
“好，没问题！”
宋良宵撸起袖子直接开始往外搬东西。
谢大贵看着其忙碌的背影，脑海中却是若有所思。
据记载天坑禁区早在大峪王朝之前便已存在，他会相信宋良宵所言，便是认为当时存放这些宝物的大峪王朝人并无能力下到石洞最底处，应该说古往今来就从未有人能够向下接近这漆黑天坑，哪怕九阶亦不行。
大龙王朝当今陛下在成为九阶后就曾偷偷造访过神谕山脉，他往上曾登上过神谕峰，说那里有一堵全是九阶强者提字的巨石，但往下他却只能下到神谕山的一半，丛林最外边缘，再往里深探便会感受到强烈不适。
最后，一般普通人在初次听到神明遗蜕，在不了解其本质情况下多半都会心生向往，而这位宋客卿在听到自己说神明遗蜕时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面上还隐隐露出些奇怪神色，但她却又能在这石洞中一眼分辨出神明遗蜕，就好似她已知晓神明遗蜕的真相一般。
这位宋客卿真有意思。

第197章
就在谢大贵心怀感慨之际，令他更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这位宋客卿从背部手臂各处伸出了一条条长长宛若绳索的软骨将所有的古董以及那箱金饼全部都卷了起来。随后她又用骨刃将石门背面的金属门卡直接砍断，用力推开笨重的石门，身后骨刃宛若飘带般高卷着各种宝物轻松自若的走了出来。
原以为会搬上大半个时辰的谢大贵：“……”。
他连忙大步跟了出来刚开口道：“宋客卿准备这样爬上去……”
去字尾音还未断，宋良宵背后就已经张开了巨大骨翅，她看着谢大贵道：“不用爬飞上去，我先把东西带上去给左公子和小吉，谢掌柜这边可以慢慢来，小心些别摔着了。”
语毕骨翅掀起气浪，眨眼她便已飞向高空，不过须臾上方便传来小吉被吓到了的惊呼声：
“哇啊！佐力哥！有怪物！”
谢大贵呆愣了好一会，对方说自己会飞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他大概知晓对方是如何将一头冰川源狼给抓回来的了，与其一比较自己这个八阶异奇人今次就好似闲人般，作用没比上边两个盯梢的多多少。
不管怎样身为奇人身体总归比普通人强上不少，他早年在大龙王朝亦有找过一位武师跟着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虽然做不到像中高阶武奇人那般厉害，但简单的山壁攀爬亦难不倒他。
等谢大贵登上悬崖回到大家身旁，宋良宵已经把所有拿上来的宝物给整齐堆放到了一边。
而小吉看着宋良宵的眼神也从之前的谨慎警惕变成了羡慕崇拜，佐力看到他上来后指着宋良宵又指着那堆宝物有些语无伦次道：“大贵哥！宋客卿她……她就那么咻一下飞上来了！她是飞上来的！”
谢大贵没先理会他这个憨憨，而是无奈看向宋良宵道：“宋客卿，你没发觉忘了东西么？”
宋良宵看着堆好的宝物又仔细清点了一遍后道：“有遗漏？不应该呀，我一件一件确认过好几次了，不可能会有漏。”
谢大贵叹了口气道：“是，宝物确实一件没拉下，但这只白头隼你可还要？”
说着他把还晕着的金疙瘩从腰间解下递给了她。
这只白头隼方才就放在宝物旁边的地上，结果她倒好只记得带宝物不记得带自己的鸟，若非自己最后又多看几眼检查一遍，这只白头隼怕是就再也寻不回了。
“哦，原来是忘记它了呀，多谢。”
宋良宵接过昏迷的金疙瘩半点愧疚都无反而还有些嫌弃，她用小骨拍了拍金疙瘩的鸟脸道：“喂，怂货，该起来了！”
金疙瘩一个激灵，立即飞起，确认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恐怖的的地方后，立即飞到宋良宵肩膀上并讨好的蹭了蹭其脸颊。
这个瞬间谢大贵竟是从一只鸟身上看到谄媚这个词。
搞定金疙瘩后宋良宵又看向谢大贵，不好意思且有些一言难尽模样道：“谢掌柜能否帮个忙，用你的火烧一下小骨……就是我身后这些骨头吗？方才在下边它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需要杀毒消菌。”
她已经忍耐很久了，谁知道那些生物样本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玩意。
谢大贵挑眉，他虽然听不太懂对方的说辞，却也还是照着做了。
将之前戳到烂肉的八根小骨全都烧了个遍后，宋良宵这才放心将小骨给收回体内。
接下来，便是清点战利品时间。
谢大贵将带上来的宝物全都一一有间隔摆放开，然后一件一件拿起来检查观摩。
佐力和古吉二人虽然帮不上忙但看着这堆宝物都很开心。
佐力更是搓着手道：“今次可真是大丰收了，回家丽娘肯定会很开心，咱们拿回去那么多的好东西！”
宋良宵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安静看着谢大贵认真的背影好奇他会怎么分。
差不多一个时辰，谢大贵终于将所有拿上来的宝物都鉴定完毕。
他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后，询问宋良宵道：“宋客卿喜欢古董珠宝还是金饼？”
宋良宵想都不想直接道：“金饼。”
自己又不懂古董珠宝，银钱是最适合的。
谢大贵笑了，他亦猜对方会选金饼，与聪明与否无关，只能说明对方是个怕麻烦之人，无论是古董还是珠宝处理起来都挺麻烦的。
“宋客卿既然喜欢金饼，那这一箱金饼便都给你吧，一共十枚若换算成金株差不多在三百枚左右。”
宋良宵不由瞪大了眼，有种被五百万砸中后的短暂眩晕感，她下意识脱口道：“这些古董那么值钱么？”
谢大贵似笑非笑道：“确实值不少钱，宋客卿这是想换古董了？”
“不！”宋良宵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待停下来她露出了一个又大又甜的笑容道：“我只是确定下真假！妈耶！赚翻了！太开心啦！”
她愉悦的情绪及夸张的用词感染到了另外三人，大家亦都笑了。
谢大贵半试探半开玩笑道：“宋客卿如此信任谢某分配，就不怕谢某从中糊弄你？”
宋良宵眉眼弯弯：“微知细节见人品，更何况我本身就对古董珠宝不了解，若谢掌柜有心想要在这上边糊弄我，亦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开的。这道理就和谢掌柜之前问我下方情况时一样。”
刹那，谢大贵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像确实如此。
笑声止住后，他笑容尤在面上，轻咳了一声道：“咳，对了，宋客卿若是信得过谢某，关于此次我们在下边看到的些神明遗蜕最好莫要往外说道，说不定会招惹来麻烦。”
宋良宵比他更清楚说出去的后果，她郑重点头道：“多谢谢掌柜提醒，这些就算谢掌柜不提，我亦知晓该怎么做，另外这些金饼谢掌柜可否帮我换成金株？”
大峪朝的金饼放在她手中还是太显眼了，不如放到经营古董铺的大龙朝皇商手中更合适。
与明白人打交道真的是很舒服，谢大贵弯起唇角道：“可以，那便劳烦宋客卿回城后跟着我们去一趟奇物坊。”
眼看着天边霞光出现，今日就算赶回望京亦进不了城，四人索性又在山脚下过了一夜，次日才启程返京。
回到天富城区，宋良宵跟着谢大贵他们的车来到了一条名叫福安街的街巷上，这条街巷虽然没有主干道那么繁华，但两旁都是商铺，同样十分热闹。
很快佐力将兽撵停到靠近街巷尾部一座雅致古朴的小楼前，还未下车便直接朝着里边喊道：“丽娘！我们回来拉！”
很快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一个清丽的女音响起道：“阿力！大贵哥，小吉！你们回来啦！”
一名五官明艳大气极具异域特色的女子提着裙摆冲了出来，她先是停在谢大贵面前朝他笑着颔首，随后便跑到了佐力身旁，开心道：“今次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快让我瞧瞧！”
佐力敦厚的挠了挠头道：“丽娘，你怎么知道咱们带回来好东西了？”
丽娘咯咯直笑道：“听你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就知道肯定有好东西，不然你肯定会愁眉苦脸叫：丽娘今次太可惜了，什么都没有。”
顿时佐力也跟着她嘿嘿傻笑起来，而丽娘这时亦注意到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宋良宵，于是出声问道：“阿力，这位姑娘是？”
佐力忙道：“这位是今次咱们从天骄门聘来帮忙的宋客卿，她需要兑换些玩意，便跟着咱们一同回来了。”
丽娘是知道他们找帮手的事，遂热情大方笑着道：“原来是天骄门宋客卿，我是阿萨丽，佐力的妻子，平时他们都称呼我为丽娘，欢迎你到奇物坊做客！”
女子的热情开朗亦感染了宋良宵，她含笑报上自己姓名道：“天骄门宋良宵，丽娘，幸会。”
这时一旁谢大贵也开口道：“丽娘，宋客卿想要在我们奇物坊兑换些东西，先进去再说吧。”
丽娘瞬间了然，她笑着道：“好的，大贵哥，那我先帮你们搬东西。”
等兽撵上东西都搬完，宋良宵跟在谢大贵身后走进了这座雅致古朴的小楼。
别看小楼门厅处平平无奇，内堂却是别有洞天，空间也比外边看上去要大上不少，屋内各种造型错落有致的古木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古朴的器物和精致的匣子，墙上则整齐有序的挂着各种类型字画，最里处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放着各种材质的书卷。
谢大贵将她领到待客花厅处，又让丽娘倒了茶水，让她先在花厅稍做等待。
一刻钟后，谢大贵方从□□捧着一个两个手掌长的木匣子来到宋良宵身前，待他将木匣子放桌上打开，露出里边满满一匣子的金株顿时。
宋良宵差点被这金灿灿的光给刺瞎了眼。
谢大贵笑道：“十枚金饼称重后一共是三斤三两兑换成同等重量的金株正好三百三十枚，还请宋客卿点一点看数目可对。”
事关钱财，宋良宵自然不会马虎，她掂了掂重量后仔细一颗颗的清点，确定数目无误后，她喜滋滋的关上匣子，朝着谢大贵感谢道：“多谢谢掌柜帮忙。”
谢大贵客气道：“不过小事罢了，这些都是宋客卿应得的。与宋客卿共事是一件极其愉快之事，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再合作。”
“能帮谢掌柜这样的雇主做事，亦是我的福气，下次谢掌柜若是还有委托直接来寻我便是。”
现在在宋良宵心里，谢大贵妥妥优质客户一枚，她自是不介意多接对方几次任务。
将宋良宵送离奇物坊，一场宾主皆欢的任务便算结束。
谢大贵也从奇物坊离开回到自己宅邸之中。
他虽是奇物坊的东家，但平日都是丽娘在打理，丽娘才是奇物坊的真正管事，而他日常大部分时间则是“游手好闲”在望京城内各处瞎逛。
如今在野外呆了近三日，他回屋第一件事便是进浴房沐浴更衣。
待其将全身衣物褪去后，径直来到浴房挂镜前，抬手沿着下颚处轻轻撕扯，直到撕下一整张柔软轻薄的面具后，他再看镜子。
镜中顿时显露出了一张动人心魄足以蛊惑众生的昳丽容颜，尤其是那泛着深紫色妖异潋滟的双眸，此刻正带着三分嘲讽，既妩媚又危险，但却一点也不显女气，让人不禁感慨妖媚这个词用来形容男子好似亦无不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张昳丽脸在左眼眼皮上有一道半寸长的刀疤，一直从上眼睑贯穿至下眼睑，硬生生给这张完美的容颜添上了瑕疵也平添了一分的狠厉。
谢大贵看着镜中自己本来的样貌，眼前浮现出那个楚楚可怜大半辈子都在垂泪的女人。
女人用双手捧着他这张脸，泪中带着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张脸以后你都不会再被欺负，世人皆会怜你宠你，娘希望终其一生你都能被世人所怜爱，永不褪色……从今往后你便叫怜卿，谢怜卿！”
脑海中的女人叫出这个名字同时，谢大贵眼中的嘲讽变得更浓了，就在他已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之际，另一张楚楚可怜的容颜闯入了其脑海，这张脸的主人是一脸严肃拿着把巨大的骨锤狠狠的朝着一扇石门砸了下去！
轰隆！一切皆被粉碎！
“哈哈哈哈哈！”
谢大贵捂着脸放肆的大声笑起来，瞬间驱散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如今他是谢大贵，而不是谢怜卿！

第198章
宋良宵从奇物坊里出来，站在街巷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匣子，仍有些不真实感。
随后她牢牢抱住匣子并用小骨在上边缠绕了一圈，叫了辆兽车，待回到自己租借的小屋后，这才再将匣子打开，露出了里边黄橙橙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株。
那些被压抑着不敢过度释放的狂喜在这一刹终于喷涌而出，
宋良宵抱着柔软的羽绒被褥在床上来回翻滚着，亢奋的喊道：“发财啦！发财啦！老娘发财啦！”
滚了好几圈后，她又跳了起来小心翼翼捧起匣子，对着上边的金株是亲了又亲！
这三百三十枚金株价值差不多在三千多万，合着两辈子她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钱！
呜呜呜，宋良宵，你有出息了！
亢奋的状态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随着时间推移，她心情逐渐的平复下来。
用手捞着匣子里的金株，冷静下来后宋良宵便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安置这笔巨款。
大望也有像家乡银行一样能存钱的机构叫银号，但是和银行不同这里存钱不但没有利息还需要缴纳一定的保管费用，若兑换成金银票这些方便携带的到最后换回银株金株同样亦会收兑换费。
就算是一夜暴富了，让宋良宵自己支付手续费她亦还是有些舍不得，她这穷人的思维心态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转变，但至少此刻她是不愿的。
而这么一匣子的金株放在家中亦不安全，以前她比较穷身银钱最多时亦不超过二十枚金株，直接串起来带身上用小骨栓住便可，现在这一匣子带在身上似乎也不太方便。
所以这些金株要怎么存放才保险呢？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花掉才最保险，毕竟花掉后才能算自己享受过了嘛。
宋良宵摸着自己下巴，瞬间灵光一闪，觉得好像花了也不是不可以，她不是可以拿去买房么？！
也不用什么存五百年了，现在就可以直接一次性购买一套，余下的钱依旧贴身带着便好。
宋良宵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在她看来望京的屋子性质和家乡一线房产差不多，亦是一种较为保值的固定资产，就算大望改朝换代，除非新朝要将这里打成废墟，不然地皮依旧值钱，不亏。
可能于她而言买房就是种根深蒂固的念头，也算是某国人心里一辈子的特殊执念吧。
心动不如行动，休息一夜后，宋良宵次日一早便找到了房牙子。
房牙子一听是要买宅邸连忙好茶好水端上来招待着并询问她想要买间什么样宅子。
宋良宵觉得像自己租住的那套小宅邸就挺好的，带个小院落，一个人住足以，再考虑以后要是有朋友来访又或者牛嫂子牛小虎他们回来住这些问题，最多再多一座楼便可以了，不然打扫卫生能要自己的命。
至于购买仆役这些她就从来都未考虑过，大望就没有住家保姆雇佣这种说法，住家的都得靠买，他们不是人而是主子的财产，宋良宵能够理解古代社会便是如此，但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接受这种观念。
另外买的宅邸地段亦不能太差，但上城区的宅邸就不考虑了，三百多枚金株也就只能买在偏远街巷，宅邸也小得可怜，真寸土寸金，还是中上城区之间交接之处性价比最高。
房牙子按着她的要求，给她挑选了几套在天闲城区靠近天富城区附近的宅邸，便直接带着她过去看房了。
在下城区住了快十年的宋良宵也不是个特别挑剔之人，房牙子带她去看的几套宅邸里还真就有一套被她一眼给相中。
这套宅邸就在天闲城区东部一条安静清幽的巷道里，隔着一条街市便是天富城区。住在这附近的不是朝堂官员就是有名的富商，无论是环境还是治安都是天闲城区最好的地方之一，但房价却比隔了一条街市的天富城区要便宜三分之一。
最重要的是这处宅邸并不大，占地六百尺左右，拥有前□□及一个回字形合院，合院内除两层高的住楼外，还有两三间客房以及浴房及厨房，□□处还背靠着一座叫做闲心湖的人工湖泊，从小楼上远眺能够看到湖上美景，简直就像是替她量身打造的。
房牙子是个有眼见力的，一看宋良宵喜欢这座宅邸，便不留余地的推销起来。
他告诉宋良宵这座宅邸前一任主人乃是一位朝堂官员，这里是他用来安置外室的地方，后来官员因为收受贿赂被革职，外室亦被赶走，宅邸便被朝堂收回充公，重新挂了出来售卖，绝对不是什么鬼宅又或者来源不清不楚的屋子。而且这附近的宅邸因为性价比高基本都是有市无价，想要买到全靠抢和运气。
宋良宵是喜欢这套宅邸但却也不是冤大头，她眨了眨眼道：“我听你前边说辞这套宅邸在三个月前就已在售卖，不是出一套就卖一套么，怎么放着三个月都未有人买走。”
房牙子一听是笑着解释道：“嗐，这位客人，你有所不知，这卖不掉并非是宅邸不好，而是对大官员或是富商来说这套宅邸若是自住多少有些小，住不下一家连着仆役一起十来口人。而小官员嘛说实话也买不起这里，这种小宅邸多半都是用来安置外室瘦马最为适合，但自从前刑部尚书谋反案出来后，朝堂上下是人人自危，养外室瘦马的人都少了许多，如此这座宅邸才能留到现在让客人给捡漏。说真的，像客人这样只有一人独居的再买上两三名仆役，住在里边最是舒适不过。”
房牙子人见多了，这位客人虽然看着样貌柔美娇弱，但其腰间挂着的三块牌子可不是什么外室瘦马能拥有的，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主，这样的人成交概率也大，所以他亦格外热情讨好。
宋良宵盘算了一下，这套宅邸要价二百九十三枚金株，因为地契握在朝堂手中，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空间，外加还要给房牙子一枚金株的佣金一共要付二百九十四枚，另外买完宅邸后她还需要请人帮忙清扫以及简单修葺还有购置一些必须用品，零零总总到入住差不多需要花三百枚金株吧，也就是说最后自己还能剩下三十枚金株存着，加上上次冰川源狼任务剩余酬劳，买房后，她全身就当只剩下五十枚金株的家当。
这钱可真是好花呀！
但看着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美丽湖面，感受着徐徐微风拂面，一想到这座美丽宅邸全都是自己的，没了租住时被人赶出去的风险，宋良宵顿时手一挥，大气道：
“这宅邸我要了！”
她爽气，房牙子手脚也快，中午看好的房，到了下午太阳西落时地契房契就已经送到了宋良宵手中。
两张皮制纸放在掌中虽然很薄，宋良宵却觉重若千斤，她在这方世界里终于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过要搬进新宅邸还没那么快，她又让房牙子帮忙找人检查宅邸有没有需要修葺的地方，顺便将院子里杂草除一除，管道检查一下。自己则去定制一块匾额，一番操作下来差不多又过了大半月。
七月底宋良宵退掉了租借的小屋，来到新买的宅邸前，点响了一串炮竹后是亲手摘下了匾额上的红绸，但见上边黑底金字刻着宋府两个大字，她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推开门跨入了自己的新家。
入住新家的这一晚，宋良宵睡得特别的香甜。
次日起床后，她锻炼完洗了个澡，推开窗看着外的闲心湖，深汲口新鲜空气面带笑容准备外出去觅食。
她住的地方算是达官贵人所在的富人区，清晨除了附近宅邸外出采买的仆役之外，街巷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两旁宅邸碧瓦朱甍，层楼叠榭，偶尔还能看到从墙内伸出的碧树垂下万条丝绦，更远处则是擎天一柱的高楼大厦，古典与现代交错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美。
再走过一条小巷后宋良宵来到一条都是商铺的街市。
和下城区的街市不同，这里街巷两旁没有流动的摊位，飞檐之下都是一间间门面敞亮的商铺，有茶馆酒楼客栈亦有米铺油铺杂货铺还有贩卖各种吃食的食舍。另外这条街巷中段靠街边还生长着有一颗不知多少年岁的高大的红枫，枫树枝繁叶茂在街市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就在这颗枫树旁正好有一家卖面条馄饨包子的早餐铺，店家别出心裁的在店面前红枫树下搭起了一个简易棚子，放了长桌长椅，在这灼灼夏季里供客人们在树下吃早点乘凉。
宋良宵只一眼便爱上了这里的用餐环境，于是她决定早饭就在这家店铺里吃。
而好的用餐环境，餐食费自然也不便宜，她叫了两笼肉包子外加一碗馄饨，一共花费了八枚铜株，而在下城区这些只需要两枚铜株，只能说物价随地价，感觉不管到哪里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当店家将包子和馄饨上齐后，宋良宵一边吃一边看着街市上往来人群，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中不由涌起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感觉自从冲上天际看到未来号后，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回故乡了，十年的岁月流逝，爸爸妈妈的脸在自己的记忆里也已变得模糊不再清晰，而她和唐成恋爱到结婚也成了一场上辈子做的美梦，如今回想起来时只有对那时幸福与美好的感慨，却再也不会心疼难过。
所以时间真是可怕呀，它能在悄无声息之中偷走你的记忆，也能在悄无声息之中默默改变着你。
不过现在的她终于可以真心祝福在另一个世界的唐成与他心爱之人白头偕□□度幸福的余生了。
笑着低头瞬间，日光透过树叶洒下的点点光斑照到了她的馄饨碗中，她用勺子将馄饨与日光一同舀起吞下。
随后她抬头透过树荫望向了天际，头顶碧空如洗，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美。
日光透过树荫投映到了她的眼中。
这一刻，宋良宵眼中盛满了光。

第199章
有了宅邸，便算是正式安定下来了。
宋良宵第一件是便是将自己了买房的消息写信告诉亲朋好友们，养了一个多月的金疙瘩终于正式派上了用场。
其中给司元毅写信时，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信放入了信封之中，无论对方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们终究亦是并肩作战了数年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买房后的宋良宵连走路都是带风的，到了天骄门，客卿发现今日宋客卿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于是有人上前招呼询问后得知宋良宵在天闲城区买了处宅邸，一时众客卿们纷纷上前道贺，有夸赞的，亦有羡慕的，还有觉得买在天闲城区有些偏，不如再多存些钱买到天富城区，不管怎么说大部分客卿都在替她开心。
不出一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天骄门，亦传到了上官鸿耳中。
上官鸿得到消息后很是惊讶，他非常清楚宋良宵的来历，亦知晓在加入天骄门前对方就连买只普通传讯鹰隼的银钱都没有，哪怕接了几次跑腿任务又有冰川源狼的酬劳，也该花得差不多了，按理她余下的钱不可能购买任何一座宅邸。
天闲城区那座小苑他也知道，价格差不多在三百枚金株左右，也就是说宋良宵要么问人借钱了，要么便是赚了一笔大的。
于是他查了一下天骄门任务薄，发现对方确实接了一个当面委托的任务，而委雇主则是奇物坊的东家谢大贵。
这个谢大贵他是知道的，乃是大龙王朝派遣到大望的皇商，还在天富城区开了一家古董铺，那里边确实有不少的好东西，自己也曾在奇物坊中买过不少古董。
而且那谢大贵本身就是一名六阶异奇人，善于控火，实力不俗。明面上其是皇商是古董商人，但背地里他有一个小团体会经常到外边一些险境或是无人古迹去寻宝，算是比较资深的寻宝猎人。
这次的委托是去神谕山脉，据说可能还会进入禁区，所以他们在神谕山脉里发现了好东西，宋客卿发了一笔横财？
随后他派人到奇物坊去打探一下，发现半月前奇物坊确实来了一批高制式大峪朝古董。
上官鸿了解完事情始末后，心中多少有些不得劲，这种面见委托式的任务天骄门收的都是固定佣金，只有十枚金株，瞬间有种自家金鸡下了蛋却下到别人家里的不爽。
看来自己得多督促家里的金鸡在自家多下蛋才是，为了让金鸡下蛋……不对是为了恭贺宋客卿乔迁之喜，看来他有必要亲自上门拜访一趟。
宋良宵还不知道上官鸿又打起让自己多花费的歪主意，她正在家附近悠闲的逛着街。
待她逛到一家装潢雅致叫做云裳坊制衣铺时，是不由停下了脚步。
以前这些衣服铺，胭脂铺，首饰铺她路过是看都不看一眼，眼下却是有了心情与兴趣进去看看了，她好像已经许久都没穿过裙装了，如今来到中上城区以后穿裙子的场合估计亦会不少，买个一两套裙子头面放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有必要的。
走进云裳坊里便看到里边摆着或挂着许多颜色花式精美的布匹，各种绸缎织锦素纱是应有尽有，一看就不便宜。
店铺掌柜乃是一名体态丰腴的妇人，看到她后是上前招呼道：“客人可是需要制衣，我们云裳制衣坊乃是天闲城区里数一数二的制衣铺，店里的衣娘绣娘都替权贵人家小姐公子们做过不少衣裳，什么样式都能做。”
宋良宵想了想问：“不知订制一套裙裳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女掌柜笑道：“这就要看样式了，若是样式花式不复杂差不多半个月便可，若是复杂的可能需要一两月，而嫁衣则需要半年。”
宋良宵又了解了一下，若是订制一整套裙裳从内到外，差不多在十到二十枚银株这样，以她现今的消费能力来说，并不算很贵，只要不乱买还是能消费得起的，就是订制的时间有些长。
于是她又问道：“那店铺里可有成衣卖？”
女掌柜道：“本店是制衣铺，一般情况下并无成衣，不过若是有新的制衣款式出来，店里也会制作几套样衣供客人参考，这些样衣也卖的价格会比制衣便宜一些，两个月前上城区那边正好出了新款襦裙，店铺里还留着几套样衣，客人若是有需要可以试试看。”
一套样衣差不多是八枚银株，宋良宵觉得还挺实惠的，便准备试一试。
掌柜叫来了衣娘带着宋良宵进里屋，给她挑了一套珠粉底绣花对襟上衣及枣红色齐胸绣花破裙，还帮她把头发给挽了个简单双髻并在上边插了两簇艳色的九里香。
等宋良宵换好衣裙走出来，就连见惯美人的女掌柜看着她都有些挪不开目光。
深色飘逸的破裙衬得女子肤白似雪，身姿纤细，面若娇花照水，看似柔美怜人，可当直视那双鹿眸时却又会发现这双眼眸深处藏着一种千帆过尽的平静与从容，两种截然不同气质糅杂在了一起，让人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位客人骨子里的东西比她的外貌要更吸引人。
顿时，女掌柜毫不吝啬的赞美道：“这位客人，这套襦裙实在是太适合您了，就如同替您量身定制一般，这走出去不知要迷倒外边多少男子。”
宋良宵客气一笑：“掌柜过赞了。”
销售的嘴骗人的鬼，宋良宵从来都不信销售嘴里的甜言蜜语，她只会按自己的需求来。
自己这具皮囊本来就很不错，哪怕批麻袋也不会丑，换上华裳很美不是很正常一件事么？
衣裙合身得体价格实惠这才是她考虑重点。
宋良宵又从剩下的样衣又挑了一套浅湖蓝与珠粉搭配的襦裙，讨价还价后付了十五枚银株后，她直接穿着裙装闲庭信步归家。
只是等她到家，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一身衣裙，便听得屋内摇铃响起，有访客来了。
宋良宵一个人住个六百尺的宅邸，又没买仆役，便在宅邸内装了摇铃，只要有客人来拉一拉门外的绳索，便会牵动挂在宅邸四处的摇铃响起提醒主人有客到访。
她琢磨着自己才刚写信告知亲朋好友，大家应该没那么快收到信件，所以来访者到底是谁？
带着疑问她提着裙摆前去开门。
而大门外，上官鸿手中摇着把黑底金字的扇子，后边跟着一名抱着一个高礼盒的小厮，边等宋良宵开门边打量着上方挂着宋府二字的牌匾。
在望京这种面积较小又处在中上城区交界之地的宅邸纨绔圈内有一个名称叫：藏娇屋，因为无论地段还是面积它都非常适合达官贵人们豢养外室和瘦马。不但远离府邸不宜被正室察觉，每个月抽个两三日过来享受一下温柔乡可谓十分惬意。
所以一般这种宅邸都不会挂某某府邸的名头，而是会挂上个雅致的词牌名，例如完溪沙，虞美人这些，多少带着点红袖添香的意味。
像这么正儿八经的挂着某府的牌匾算是颇为少见的。
须臾门扉打开，一个衣裙飘逸，婀娜多姿的绝世柔弱美人走了出来。
上官鸿一时未反应过来，恍惚间还以为是敲错了谁家外室的屋门。
直到宋良宵一脸诧异开口道：“上官门主，您怎么来了？”
他方才看清开门的确实是宋良宵，只不过对方罕见的穿上了裙装并作了一番打扮。
上官鸿眼中划过一抹欣赏是笑着道：“听闻宋客卿最近购买了一座宅邸，今日正好有空，特此上门恭贺乔迁之喜。”
说完，他示意一旁小厮将那礼盒打开，里边放着一双粉彩玉壶春瓶。
宋良宵对瓷器这一类把玩之物虽然并无任何研究，但并不妨碍她觉得它漂亮，更何况是出自上官鸿的手笔，想来应该价值不菲。
虽然她这里连招待客人的茶都没有，但客人都上门了也不好将人给晾在外边，只得将上官鸿边往屋里带边道：“多谢门主，里边请。”
上官鸿进门后发现，这座小宅邸内清幽安静得吓人，再想到自己在门外敲了半响后门方才打开，不由皱眉道：“宋客卿，你这宅邸中怎么一个仆役都没有？可需要我送你几人？”
宋良宵一听连忙推辞道：“门主客气了，这处宅邸我一个人住住就挺好的，多几个人就等于多几张嘴吃饭，我怕是养不起。”
上官鸿瞬间沉默，宋客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吝啬啊，不就两三名仆役有何可养不起的。
等来到花厅，他看到除了桌椅之外空空如也的一点装饰都无的花厅后，更是对宋良宵生活的简陋表示震惊与感慨，趁着对方去拿茶水功夫，是吩咐小厮将一双玉壶春瓶给摆放到了一边矮柜上。
宋良宵提着装着白开水的水壶回来，一眼便看到给自家花厅平添一抹亮彩的瓷瓶，在心底默默给上官鸿点了个赞，不愧是精通吃喝玩乐的顶级纨绔，审美还是非常不错的。
随后她给上官鸿倒了声一杯白开水道：“门主抱歉，我这才刚搬进来还未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您就来拜访了，如今只能委屈您喝杯凉水来解解渴。”
上官鸿：“……”。
没有仆役没有装饰倒也罢了，可就连招待客人的茶水点心都没有，只有凉水让上官鸿这个锦衣玉食惯了的纨绔子弟还真有些招架不住呀。
索性白水也不喝了，他笑着对宋良宵道：“既然宋客卿刚搬新宅，东西都未购齐，不方便招待客人，不如便由我做东请宋客卿到天富城区最有名的红伶院玩乐一番以庆祝宋客卿乔迁之喜？”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从开门看到是上官鸿宋良宵便猜到对方来访必定带着目的。
果然，这是又要拉自己去消费了。
她犹豫了一会后道：“不知这红伶院是什么地方，若是妓院教坊一类……”
“自然不是，”上官鸿当即打断她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宋客卿跟着去便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朝堂中不少女官都喜欢去那小聚，说不定宋客卿亦会喜欢。”
说完上官鸿又用扇柄抵着下颚，再次仔细打量宋良宵一番，点评道：“另外这身衣裙亦无需再换，这般打扮去红伶院是再合适不过。宋客卿，请。”

第200章
“那恭敬不如从命，有劳门主带路了。”
宋良宵没有推辞，就算她清楚上官鸿的某些打算，可只要身处在社会就避免不了人际交往，尤其是她决定加入天骄门到上城区生活，那就更避不开各种交际应酬，她在做选择前就已经清楚，自然也不会特意去避开。
跟着上官鸿坐上兽撵望着车窗外人间烟火，宋良宵问道：“门主，这红伶院可也是天骄门下产业？”
上官鸿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宋客卿也太看得起天骄门了，天骄门涉猎的产业虽广，但红伶院不是。这是我一位友人开的，只不过我于私下稍微支持了他一些银钱罢了。”
宋良宵一时语塞：这有大差别吗？你不也是股东之一？半个产业不是产业？
而上官鸿似乎也读懂了她的神情，带着浅浅笑意道：“树大招风，总不能什么都让天骄门给占了，至少也要留些汤给别人吧。”
瞬间，宋良宵就不想说话了。
上官鸿则神态自若，时不时给她介绍一两家自己觉得不错的卖瓷器玉器装裱画的铺子，大概心里还惦记着宋良宵府邸里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花厅，于心不忍，想让它变得充盈些。
半个时辰后，兽撵来到天富城区偏北的一处街巷，这里附近的建筑比宋良宵宅邸还要更静雅别致，占地亦很大，几乎每个宅邸门墙一眼都看不到头。
直到他们来到红伶院门墙前，宋良宵一眼便看到了门墙内一座金碧辉煌的六层高楼。
如今已近黄昏，高楼上灯火通明，看着就像是宫廷一般华美。
看到上官鸿的兽撵靠近，守在大门旁的两名护卫立即将正门打开放行，万万没想到在红伶院内居然也有一条四车大道，他们的兽撵沿着大道不会便停到了那座金碧辉辉六层高楼前。
宋良宵跟随着上官鸿下了兽撵，打量起四周，刚看清楼体高挂匾额上写着“红楼”二字，便见一名容貌俊朗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快步从门内走了出来，朝着上官鸿热切招呼道：
“鸿兄！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大半年也不见你来一次，我还以为你打算再要红伶院了呢！”
上官鸿打开扇子边摇边笑道：“这产业我没你熟悉，全交由你打理不好么？人多插手反而不利于经营。”
年轻公子嗤笑一声道：“你就胡说八道吧，轮这些你只会比我更精通，端看你想不想。难得你来一次，就不讨论这些了，对了，你身旁这位是……”
他早就看到跟在上官鸿身旁的宋良宵了，这等气质独特美人比上官鸿可更吸引人目光，心中对其身份亦是好奇不已。
上官鸿含笑替其介绍道：“这位是我天骄门客卿，宋良宵。”
说完又与宋良宵介绍道：“这位是我挚友严如玉，太常寺卿家四公子，人送外号如玉公子，你可直接唤他如玉公子，若是日后还想到这里来玩，进门直接报其名号便可。”
宋良宵与严如玉微微颔首行礼后，这位如玉公子突然问上官鸿道：“鸿兄，这位不会就是那位帮你带回冰川源狼的宋客卿吧？！”
上官鸿点点头道：“正是。”
严如玉立即恍然道：“难怪鸿兄会将她带到这里，鸿兄你可不厚道啊，当初你可没和我说这位宋客卿还是位一等一的大美人呀，今日得见此等神颜实乃我之荣幸！”
旋即转身对宋良宵是热情道：“宋客卿，鸿兄说得没错，日后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另外今日既是鸿兄带你来这，那便放开了玩，一切费用皆由他出，你无需担心，什么最贵什么最好我这边都替你安排上，你只管尽兴便好！”
宋良宵则客气笑道：“多谢，那就有劳如玉公子安排了。”
上官鸿的朋友纨绔居多，这位如玉公子显然也是名纨绔，不过此人虽然口中虽对自己容貌赞不绝口，但神情举止却无一丝冒犯之意，只是单纯欣赏。
寒暄结束，严如玉笑着将他们二人往里边引道：“咱们也别站在外边，知道鸿兄你要过来，楼上最好位置已经给你空出来了，走，我们上楼再聊。”
待进到楼内，宋良宵瞬间便被其独特的构造给吸引住了，这座六层高的小楼围绕着中庭从下至上除了主梁都是用朱红色镂空雕花木打造，楼梯错位交替，整座楼视野极其开阔，哪怕是站在底楼亦可通过镂空雕花木看到最上层的景致，而中庭处乃是一座露天舞台，此时一名容貌俊逸非凡的男子正在上边抚着木琴，琴音质朴悠扬，不绝于缕。
跟着严如玉上了两层楼后她发现下方楼层内围着桌而坐的几乎都是女客，男客只看到了一两桌，还有不少穿着打扮讲究容貌俊朗出色的男子游走在各楼层之中，他们来去自如，有时也会有人坐到女客或是男客中间与客人们闲聊或是嬉笑调闹，一切似乎全凭他们意愿。
看着像是小倌馆但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
而他们每登上一层楼，楼层内男子容貌也就更为俊美，气质亦更佳。
待来到第六层，严如玉将他们带到视野最好的一处圆桌处，上官鸿直接便坐到了主座上，宋良宵刚想要挨着其身旁坐下，便见严如玉挤眉弄眼与她笑道：“宋客卿，最好别坐在鸿兄身旁，不然你可能会错过不少绝妙的体会。”
宋良宵听着一头雾水，鹿眸里全是茫然。
严如玉则笑得一脸暧昧，怎么都不肯说是何绝妙体会，到头来还是上官鸿指着自己身旁三个空位与她道：“宋客卿就坐那吧。”
宋良宵依言坐下后发现这张能够容纳十人左右的圆桌，他们三人竟是呈三足对立姿态而坐，每人左右手边都空着两个位置。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坐圆桌吃宴席是分散开坐的，随后她又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了一件更奇怪之事，不由开口问道：
“如玉公子，这楼中没有雅间吗？”
严如玉笑着道：“红楼里没有，在别处没有雅间可能是不上档次，但在红楼里设雅间多少有些碍事，会少不少情趣，不过红楼外是有独栋客苑的，环境不比天骄门差，宋客卿若是喜欢今夜便可以在那边留宿。”
宋良宵连忙摇头道：“多谢如玉公子好意，但我有些认床，留宿就不必了。”
开玩笑，这地方鬼知道多少钱住一晚，一晚就倾家荡产也不是没可能的，这些权贵子弟们享乐的地方光凭肉眼可看不出价格。
严如玉觉得宋良宵很有意思，忍不住半开玩笑似调侃道：“我这可不会有人单独留宿，难道连温香软玉在怀亦抵消不了宋客卿认床的毛病么？”
这个温香软玉是她理解的那个温香软玉吗？不是说这里不是女支院教坊一类地方么？！
宋良宵不可置信看向了上官鸿，但对方只含笑看她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模样。
这时酒水菜肴也陆续上了桌，宋良宵得不到答案便也只得先坐着，朝四处张望，看看其他客人们都在玩什么。
待她视线移到左侧时，发现他们这一桌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俊逸非凡的男子，此刻正拎着一个酒杯依靠在凭栏上，正一错不错盯着自己在看。
男子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头戴一顶白玉小冠，华丽的长袍松散，交襟之处隐约可见其内紧实有力的胸膛。
这等容貌已是宋良宵生平所见最顶尖那一批，单论其容貌与封翎及青哥儿比亦不逊色，可若论气质整体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男子见她看过来，是举杯朝她轻笑，眉眼间尽显风流不羁。
美丽的人或物总会格外吸引人，宋良宵亦不例外，这一瞬间她被眼前男子笑容所吸引，目不转睛的多停留了数息。
男子见罢笑容更深了，拿着酒杯直接走了过来坐到了宋良宵身旁，道：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我于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可否与姑娘共饮一杯？”
宋良宵的鹿眸一下睁大到了极致，她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眸中是带着三分迷离七分混乱。
在男子眼里却觉她柔弱天真甚是可爱，忍不住借举杯递酒之举用指腹蜻蜓点水般触摸了一下她娇嫩柔软的脸颊。
颤栗般的触电感终于劈醒了宋良宵。
她内心急呼了一声：我草！
小骨瞬间伸出直接掀翻了男子的酒杯，骨刃直指对方鼻尖！
锃亮锋利的骨刃一出，不止男子吓了一跳，就连上官鸿与严如玉亦吃了一惊。
男子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道：“你……你不愿意就不愿意，直说便可，为何还要出手威胁人？！”
宋良宵被对方不讲理给气得说不出话来，这都上手调戏了居然还说自己威胁？！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教训对方，男子就先她一步愤怒站起直接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宋良宵觉得委屈极了，什么鬼，自己都没生气对方有什么可生气的？！
待她扭头欲找上官鸿他们寻个公道，却发现上官鸿与严如玉已是捂脸笑趴在了桌上。
宋良宵瞬间了然，拉下脸道：“二位之前一直搁那给我打哑谜，敢情是想看我笑话来着？”
严如玉连忙抬起头但依旧止不住笑道：“诶，宋客卿此言差矣，我以为他带你过来已是提前告诉过你这里的规矩，谁想他竟什么都没说，此事我可冤枉，你得怪鸿兄！噗嗤，哈哈哈哈哈哈，鸿兄你也太缺德了。”
上官鸿手背抵着唇笑意同样未停道：“宋客卿从进来后就只问过一个问题：楼中为何没有雅间。我观宋客卿似胸有成竹，还以为宋客卿不需要我等再介绍，谁知……呵呵呵呵，抱歉，确实是我不对，忘记给宋客卿说这里的规矩了。”
宋良宵真是服气，别以为她不知道，上官鸿就是想要看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会如何应对，抱着看戏心态。
她恶狠狠瞪着对方道：“上官门主！你可是说过这里并非女支院教坊之地！”
而回答她的却是严如玉：“宋客卿，这点鸿兄说得没错，我这里确实不是女支院勾栏那等低贱之地。”
说着他神情突然变得认真且义正言辞道：“众所周知，女支院勾栏都是供人解决银欲的地方，但私以为就算男欢女爱亦得建立在情之一字上，因为有情方才能算得上是顶级享受，否则亦只能算是皮肉交易。而红伶院便是供人谈情的地方，讲究的是你情愿我。”
“宋客卿，你看四周那些男男女女，他们皆是你情我愿，往来无论是客人还是楼内公子们，要是彼此看对眼了都可入座，闲聊或是过夜皆随心意，不会有半点勉强，亦不会有银钱交易。所以又怎能算是女支院勾栏呢？”
难怪这里没有雅间，就算圆桌座位亦会有间隔，原来是为了方便男男女女们相互搭讪呀。
宋良宵瞬间秒懂，这就是个一夜情俱乐部。

第201章
接着严如玉十分耐心的给她介绍起红伶院。
原来像刚才那样的男子在红楼中统一都称作公子，他们都是严如玉从落寞权贵士族或者犯事被抄家流放官员族中网罗而来容貌俊美出色的年轻男子。
红伶院中像这样的公子一共有二十位，皆住在红伶院后方那些独栋的客苑之中。每日傍晚到夜里这段时间公子们都会进入红楼中寻觅“良人”，若与进来的客人相互看对了眼，两厢情愿，公子便会坐到客人桌上，陪客人喝酒聊天，待宴席散公子便会邀请心仪的客人入客苑互诉衷肠共度一夜春宵。
就像严如玉之前说的那样，这整个过程都需公子与客人你情我愿，无论是客人想要获得公子的欢心，还是公子们想要得到客人的青睐，都需要靠自身的魅力与手段，不可使用强权亦不可强求，否则便会被红伶院赶出大门，终身禁止入内。
而红伶院最终确实也不是直接从皮肉生意上来盈利，他们赚取的是提供给客人酒水美食钱以及公子们租借红伶院独栋小楼的租金。
尤其是租金，这一带可谓是寸土寸金，无论是商铺还是租屋租金都是按日来算，像红伶院内一栋小楼日租就要半枚金株，一月下来就是十五枚金株，贵得令人窒息！
宋良宵感慨还是这些权贵家子弟会玩，接给皮肉生意渡上一层所谓情爱的薄纱，包装起来让卖相更好，但事实上呢不过是给放纵情欲裹上一层遮羞布，可谓既当女表子又立牌坊。
她觉得还不如直接就大大方方做皮肉生意呢，反正大家都知道是生意，上升到情爱那还真是侮辱了真正的情之一字，不是什么都能拿来碰瓷感情的。
听严如玉说完后，宋良宵再次环顾红楼内，六层之下几乎是座无虚席，看得出大家还是很吃这一套，灯红酒绿之下，谷欠望恣意而放纵。
她深汲口气毫不犹豫直接坐到了上官鸿身旁，而且还拉动椅子挨着特别近，甚至肩膀都快要碰上了。
这举动弄得上官鸿是一脸错愕，宋良宵皮笑肉不笑道：“纵观整座红楼，我觉得还是门主大人最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深得我心，所以门主应该不介意我坐在你身旁吧？”
错愕只是一瞬，上官鸿便恢复了笑意：“宋客卿都夸赞我最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又怎会介意，红楼内一切皆随心意，宋客卿喜欢便好。”
心中却是暗道：看了宋客卿亦不好美色，下次再换其他地方去旺吧。
严如玉在旁见罢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不过他只当看戏并热络招呼二人吃菜。
不多会又一位公子朝这边走了过来，这位公子在容貌上比刚才那位不遑多让，但风格却各不相同，这一位容貌艳丽雌雄莫辨，腰肢纤细柔软身形却又兼具男子的修长，他一颦一笑都带着万种风情，直接坐到了严如玉身旁。
严如玉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揽过其柔软腰肢，朝着上官鸿与宋良宵二人举杯道：“来来来，我们为宋客卿乔迁新居一同共饮一杯！”
宋良宵举杯面无表情喝下一杯荔枝汁，难怪红伶院中全都是俊美男子，原来与东家癖好有莫大关系。
说真的上官鸿每次带她出来见识市面总会让她有种小刀划屁股开了眼的刺激感，毕竟在家乡她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社畜，很多东西只在案件聚焦或是网上看过，未曾亲身经。
不过这种纸醉金迷亲眼所见比道听途说更让人倒胃口。
接下来宋良宵不再多言，直接低头闷吃，边吃边听上官鸿和严如玉浅聊一些官场及生意场上之事。
期间还穿插着严如玉和公子之间的相互调情，举止大胆放浪得让宋良宵直接想要扣瞎自己眼睛，真没眼去看。
二人黏腻了好一会，然后拉拉扯扯去更衣时，宋良宵方才重重吐了口浑气，忍不住问上官鸿道：“门主，我们何时走？”
她容貌本就柔弱可怜，配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便如同一只可怜无助的小兽，惹人心生可怜与怜爱。
上官鸿亦有些招架不住道：“且先忍一忍吧，主人尚未归来，不辞而别多少有些不礼貌，若早知道宋客卿不喜这种场合，我便换个雅致的食舍替宋客卿庆祝，只能说下次我再补偿宋客卿罢。”
宋良宵忍不住撇嘴再次道：“我之前有说过女支院教坊不要……”
上官鸿是摊手笑道：“可这世上口是心非的人太多，若不能投其所好招待不周便是我的不是了。”
宋良宵无奈：“如今门主应该知道我并非口是心非了吧。”
上官鸿颔首微笑道：“再清楚不过，宋客卿志不在此，下次我一定补偿。”
就在宋良宵刚想开口让他别在瞎折腾，自己是不会乱花钱掏空自己口袋时，对方又道：“对了，我看宋客卿似乎是在上次任务后买的宅邸，看来应该是拿到了不菲的酬劳，可是奇物坊那位谢掌柜今次找到了一批好宝贝？”
宋良宵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警惕起来，她轻描淡写道：“谢掌柜他们发现了一处大峪朝贵族探寻神谕山脉遗留下的一处居住点，里边确实有不少值钱古董，之前接任务时谢掌柜说过酬劳乃是此次所得的四分之一，所以我运气不错。”
上官鸿轻笑出声：“宋客卿确实运气不错，连我这个门主都忍不住嫉妒，不过身为门主我亦有必要提醒一下宋客卿，以往门中亦有客人通过高额任务接触客卿，随后引诱客卿私下里越过天骄门接任务，到最后人财两空。别看天骄门抽成高，可给予你们的保障亦是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哪怕是朝堂发布的任务，只要你们占理，天骄门亦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原来对方只是要敲打自己，宋良宵心中松了口气，坦然道：“这点门主无需担心，我会到天骄门便是希望在拥有自由之身情况下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若要越过天骄门岂不是违背了这个初衷？”
她会入天骄门看中的便是这里的资源和自由，没理由要去冒大风险，当然若是真遇上可以成为朋友的优质客户那又另当别论，但这种毕竟只是少数，哪怕是像谢大贵这样合作十分愉快的潜在优质客户，接下来亦需要时间来沉淀与验证。
上官鸿听着若有所思，几次接触下来，他很清楚眼前女子只不过是看着柔弱无依，实际上却非常坚韧且有主见，思想几乎难以左右，逐渐他亦明白她所求为何，但现实很残酷，其所求在这权钱交织的上城区中几乎不可能如愿。
他终是有些不忍提醒道：“宋客卿，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入了天骄门，其实最后同样难以独善其身，只要身处在上城区靠近权贵士族，无论是欢喜的还是厌恶的皆避无可避，就算是天骄门亦给不了你一片宁静天地。”
宋良宵笑了：“那门主又可知晓，就算是身处下城区权势边缘，无欲无求也依旧会在上层搅动风云时被无辜牵连，我从不指望能独善其身，只是希望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过得舒心一些，平素尽量少招惹麻烦，但，我不惧麻烦。”
上官鸿心中感慨，这位宋客卿果然极为特别，柔弱外表之下却有种历尽千帆后的宁静与淡然。
“那……宋客卿不如再多接些任务，你那花厅里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我考虑。”
宋良宵心中无语：这事在你那是不是过不过去了？
这时，楼梯处突然传来了女子们宛若黄莺出谷般的嬉笑说话声，宋良宵侧首一看，发现六楼来了一行四位女客。
红楼里楼层越高公子的容貌便越是出色，同理楼层越高亦表示所来客人身份越是尊贵。
这四名女子穿着打扮都十分贵气，看发髻皆已为人妇，衣香鬓影，姿态雍容尔雅，尤其是被另外三人簇拥在中央那位妇人，身姿婀娜，容颜艳丽无双，看上去十分年轻。
上官鸿见宋良宵看得目不转睛，亦跟着瞥了一眼，随后低声告诉她道：“这四位都是朝堂破有地位的女官，尤其是中间那位穿着青底绣金凤的那位，乃是中央户部郎中卫夫人，是位寡妇，因手握朝堂中央财政重权，至今夫家都要仰仗她保持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四位妇人谈笑着直接走到他们身旁一张圆桌处坐下。
宋良宵所坐之地因为靠近邻座主座，那位卫夫人过来时莲步轻摇带起一阵香风，一股麝香混合着女子脂粉的淡淡香气瞬间传入了她的鼻腔。
总觉得这个香味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入座后，这位卫夫人开口了：“几位姐姐，今日便由我来做东，姐姐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上便是。”
宋良宵脑海中电光石火，对方的声音让她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这股香味。
梨园记！
有一次她睡迷糊不小心靠在了青哥儿身上闻到的便是这股香味，一模一样！
另外这位卫夫人说话的声音她亦在梨园记中听到过，她好像经常去梨园记听曲，每每听到兴起都会赞许青哥儿并请青哥儿上楼打赏，其身旁还经常跟着一位腰间别着佩剑的六阶女武奇人护卫。
原来这位卫夫人便是青哥儿的入幕之宾！

第202章
她在观察卫夫人她们同时，卫夫人亦注意到了他们这一桌。
不过卫夫人率先注意到的是上官鸿，并大方熟稔的与之招呼道：“哎呀，没想到竟是在红伶院里碰上官门主，许久未见，上官门主风采似乎更甚以往，上次梦香楼出的那款一帘幽梦我和姐妹们都很喜欢，但用久了便缺了新鲜感，所以梦香楼什么能再上新香呀？”
上官鸿笑道：“那么久未见，卫夫人也依旧光彩照人，起色更甚从前，夫人说得很对梦香楼新香确实有些慢，但只要一有新香出来那一定会是全望京最好的，算了算日子，差不多也就这一两个月新的香品便会出世，届时我会派人给各位夫人送贴。”
卫夫人掩唇咯咯直笑道：“呀，那我与姐妹们便翘首以盼，期待梦香楼能给咱们带来更好的香，在这我们就不多打扰上官门主用膳了。”
说完她还好奇多打量了宋良宵几眼，毕竟红伶院里只有公子可没有小姐，而女伴似乎也不像，谁会带着女伴来逛红楼，那便是带过来的贵客了，但……既是客人又为何贴着上官鸿那么近？
好很快便有公子入座，卫夫人回过身继续与三位姐妹们饮酒寻欢。
期间有公子想要坐到卫夫人身旁，却被卫夫人拒绝了。
她的三位姐妹们旋即调侃道：“卫家妹妹，怎么到了这红楼里还像在朝堂一样端着呀，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呀。”
卫夫人嗔了她一眼道：“我请几位姐姐到此地玩乐放松，姐姐倒是调侃起我来，红楼里本就是自愿原则，这没看上总不能硬来吧？”
方才开口那位夫人道：“了不得，这红楼第六层的公子若论样貌可不输上边那位高高在上的美谪仙，这样的竟未能进卫妹妹的眼，老实说，是不是在外边遇上更好的了呀？”
有知情者是立即掩唇笑道：“你还真猜中了，你也说了这里的公子只有样貌能比得过那位，咱们卫妹妹身边可是有样貌才情都不输那位的意中人呢！”
“唉，真的么，卫妹妹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也掌掌眼呀？”
说到这卫夫人笑容淡了一些：“他清高自傲，不愿没名没分跟着我，这段日子对我亦是爱答不理，真是愁死人了，我哪有心情带出来呀。”
“这倒是，连女子都不愿没名没分跟着一个人，就更不用说男子了，卫妹妹可有考虑将他收入房中呀，反正妹妹现在也是独身之人。”
卫夫人则不愿多谈道：“此事要从长计议，几位姐姐咱们今日可是出来玩乐潇洒，怎么都在说妹妹的家事呀，可别冷落了一旁美人才是，来来来，咱们先喝起来。”
她们这边觥筹交错，莺声燕语。
宋良宵他们这一桌也因严如玉回来气氛重新变得热闹。
也不知二人去做了什么，回来时那位公子满面潮红，一脸羞于见人的模样，竟是比宋良宵这个柔弱女子要更娇羞三分。
艰难的挨过了大半个时辰后，上官鸿终于带她离去。
站在红楼门外，宋良宵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浑身终于舒畅了起来。
她朝着上官鸿道：“门主，接下来我自己回家便可，无需再送。”
上官鸿看她一副想要赶快逃离的模样，亦不强求，两人就此别过。
离开了这充斥着谷欠望的荒唐之地，宋良宵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她感受着夜里吹来的徐徐微风，踏着小跳步，轻哼着家乡朗朗上口的歌曲片段，走在清雅幽静的古式建筑群中，是说不出的惬意。
上官鸿乘坐着兽撵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女子衣袂飘飘在月光之下好似偏偏起舞的景致。
月光落在宋良宵那双鹿眸之中映衬得她眼眸特别的明亮，仿佛蕴满了光，哪怕刚在红尘之中打了个滚亦不染一丝尘埃。
上官鸿能感受到她这一刻是快乐的。
“宋客卿。”
兽撵经过时，他忍不住出声唤住了她。
宋良宵有些诧异的看着上官鸿，她不是说过不用送了么，对方难道还有事？
上官鸿盯着她看了半响，似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可等到最后开口时，却是轻声道了句：“天色已晚，路上请小心。”
宋良宵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接受他的好意，锃一下亮出小骨，扬起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道：“好，不过我觉得若是有人想要袭击我，谁要小心还不一定。”
上官鸿闻言哈哈哈大笑，最后他放下垂帘，兽撵从其身旁奔驰而过，只留爽朗的余声还回荡在巷子之中。
宋良宵歪头想了会，片刻后笑道：“这是喝多么？”
上官鸿并没有喝多，就刚才一瞬间，他突然很想问对方愿不愿意做上官夫人。
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诚然对方身上的宁静自由洒脱是自己幻想之中所欲向往的，但人呀不可能一直都活在幻想之中，他还有那么多钱的要去赚，休息什么的还是等大限将至时再说吧。
但宋客卿应该是不会等自己到那个时候。
还有不会花钱之人同样亦不会赚钱，这点也真的很让人嫌弃呀！
兽撵之中上官鸿再次发出了一串长笑声，带着些许遗憾却未曾后悔。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了宋府之中。
她出来前已将灯都提前点上，宅邸中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给了她一种家的安宁温馨感。
只是推开花厅时，空荡荡的厅堂内只有上官鸿送的两个粉彩瓶放在边柜上……
宋良宵沉默了，她可能真的需要给家里装点一下，以后肯定还会有客人来访，总不能家徒四壁只用凉白开来招待亲朋好友吧。
不过什么古董字画这些她是买不起的，而且也不是自己的审美，以前家乡装修婚房时她也会买许多工艺品装饰画，她更偏向于各种卡通造型的小动物们工艺品。
大望哄小孩的木制或是陶瓷制各种动物玩具做得就很精美，不比家乡差，她准备接下来到街市上去逛逛，搜罗一些好看可爱的小玩意装点一下这个家。
连着逛了好几日街市，花了不到一枚金株，宋良宵按照自己的心意将花厅客房卧房都装点了起来。
宅邸里终于不再是家徒四壁风，一夜好梦，次日她将小楼打扫一遍后正打算去趟天骄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时，家中摇铃突然被摇响。
宋良宵打开大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名不认识的少女，梳着双髻，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对方一开始时是气势汹汹，但在看到宋良宵穿着打扮后，是惊呼了一声，态度瞬间一变连忙行礼道：“这位奇人大人抱歉，奴婢敲错门了，还请大人见谅！”
宋良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隔壁传来了女子怒气冲冲的谩骂之声：
“好你个小浪蹄子！果真躲在这里！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下贱货！”
而眼前的少女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并边跑边喊：“夫人！夫人切莫脏了自己的手！让奴婢来帮您！”
然后宋良宵看到一名穿着华贵的夫人带着两名家卫怒气冲冲的从隔壁宅邸中拖出了一位身姿柔软楚楚可怜的女子，一边打一边在骂。
那位被打的可怜女子身旁的丫鬟想要护着自己的主子，但奈何被两名家卫给架开，刚才拍错自己门的少女这时亦加入了战局，跟着她家夫人一同拖拽打骂着那名女子。
从她们的叫骂声中，宋良宵得知原来这位夫人的丈夫在隔壁宅邸中养了个外室，如今被正室发现上门来打小三了。
不多会隔壁宅邸门前便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就在二女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辆兽车匆忙驶来，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满头大汗急急从车上下来，手忙脚乱将二女给分开，并拉着那位夫人往兽车上带，边带口中边还安抚道：“夫人，夫人大庭广众之下，给为夫些体面，咱们，咱们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可他夫人还是委屈极了依旧指着那外室在骂道：“小浪蹄子！给我走着瞧！接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你！”
她转过头对着男子是又捶又打，口中骂道：“家中已经有了两房妾室一名通房，你这天杀的老色胚竟还不知足！偷偷在外边养外室？！我就说最近几个月拿回家里的俸禄怎么少了，原来全被你给用在那小浪蹄子身上！你这没良心的！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腌臜货色！呜呜呜呜……”
夫人又哭又闹，另一边的外室亦默默在流泪，只不过她碍于身份不敢大吵大闹，只得捂着被打的脸痴痴看向带着夫人上马车的男子，可那男子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
很快随着兽撵扬长而去，一场正室打外室的闹剧结束。
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屋关上了大门，围观指指点点的吃瓜人们亦都陆陆续续散去。
宋良宵看着隔壁紧闭的大门，不由一声叹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早在买房时她就听房牙子说过这些小宅邸一般住着都是富贵人家养在外边的外室或瘦马，没想到才住进来没多久就看了捉奸一场大戏。
平时没太注意左邻右舍住的是什么人，今日她特意往两头张望，发现附近的小宅邸挂着某某府的好像就自己一家……不对，就在自己斜对面似乎也有一户正经人家！
宋良宵好奇的走到对面屋檐下，发现高挂着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谢府”二字。
原来这户人家姓谢，会选择这样小户屋子居住，想来家里人丁应该不多，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之际，身旁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姑娘，你是哪家姑娘啊？可是认识这家主人，那位奇物坊的谢掌柜？”
宋良宵吃了一惊，这座谢府居然是那位奇物坊东家谢大贵的家？！
而再看来人，是名女子，四十岁左右年纪，圆脸自带福相，穿着一身官服制式的衣裙，这样的衣服在大望只有官媒会穿，显然对方乃是一位官媒，也不知这里注意自己多久了。
官媒一般都是自来熟，对方看她一脸吃惊的模样，是堆砌起笑容道：“姑娘别害怕，妾身乃是天闲衙府的官媒，包秀玉，姑娘唤妾身包官媒便可。”
介绍完自己后她是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了一会，见四下无人连忙凑到宋良宵耳旁道：“姑娘，妾身看你面生，应该不是附近的人家，妾身奉劝姑娘最好离这个谢家远一些，要知道里边那位谢掌柜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你可千万别被他那谦谦君子的模样给骗了！”

第203章
宋良宵心中讶异极了，因为她和谢大贵接触下来感觉其人品性非常不错，有发展成为长期客户的优秀潜力。不过在看到方才家门前正室打外室那一幕后，她深觉有些人或许会是个好伙伴好同僚，但未必就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于是她不动声色问道：“包官媒为何这么说？”
包秀玉是一脸愤懑不平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就在一年前，妾身曾给这位谢掌柜给牵过一次姻缘。女方乃是本城区一位富商的女儿，这富商家中就这么一个女儿便当成继承人来养，那姑娘善做生意是既能干又漂亮，可惜好景不长，数年前富商因意外去世留下姑娘一人，孤儿寡母的引来了不少不怀好意之徒，姑娘便委托妾身给她找一位可靠良人。”
“经过几番走访，妾身找了几位条件符合这位姑娘的男子，其中便包含了这位谢掌柜，不得不说这位谢掌柜对外为人处世确实没得挑，姑娘也一眼相中了他。后来二人相互往来了几次，在快谈婚论嫁时，姑娘约那位谢掌柜出来，满心欢喜告诉对方若是成婚以后会将家中一切产业都交到对方手里，自己则专心打理后宅掌管中馈，男主外女主内，二人齐心协力一同把日子给过红火了。按理若是寻常有良知的男子听了不说感激涕零但至少也该心怀感恩才是，可你知那位谢掌柜后边说了什么？妾身事后听姑娘复述当真是恨不得替她骂两句出口气！”
宋良宵这时亦被包秀玉吊起了胃口，十分好奇谢大贵到底说了什么让媒人如此气愤。
“谢掌柜他是怎么回答的？”
包秀玉一脸愤慨道：“他说自己肩负不起别人家产这么重的担子，更负担不起姑娘的一生，说人生之路还是要靠自己走，他们两个并不合适，一切就此作罢！人家姑娘将自己的家产和后半生都托付给他，他居然还嫌弃上了，你说这种一点担当都没有的男子不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又是什么？！”
宋良宵眨了眨眼，满心疑问：就这？
“可我没觉得谢掌柜说得没错啊，这位姑娘缘何如此想不开要将家产交到一个才刚认识不久的男子手里？就算将来会成婚也不妥吧？”
反正搁自己身上谁给她画饼说结婚送家产，她亦会直接拒绝，也不知这位姑娘是真傻还只是说说，反正理念不合自然就该分开，又没耽误人家姑娘怎么就算薄情寡义？
瞬间，包秀玉卡壳，后边更多数落的话全部都被宋良宵这一句他说得没错给噎回了肚子里，良久才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位姑娘，你可真听清楚妾身说的话了么？”
宋良宵点点头道：“谢掌柜说负不起那位姑娘一生这么重的担子，让她另寻良人……对了，谢掌柜可有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包秀玉还在卡壳中，她问了也就顺口答道：“这倒没有，二人几次接触都是在茶馆食舍，妾身亦都在外边……。”
宋良宵更不懂这位媒人判断一人是否薄情寡义的标准，遂不解请教道：“这又没越矩，更谈不上始乱终弃，怎么就算薄情寡义了呢？”
包秀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竟是不知该从哪里说道。
亦是这时，一旁传来噗嗤一声的男子轻笑。
二人扭头看到隔壁谢府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谢大贵正含笑看着她们，还有站在其身旁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停搓手的佐力。
说别人是非时正好被逮住，包秀玉亦有些慌张，是连忙与宋良宵道：“这位姑娘，妾身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和谢掌柜慢慢聊，慢慢聊。”
说完她是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得没影，宋良宵还能听到她跑远了嘴里嘀咕着：“呔！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而谢大贵一点都没有被人说闲话的不适，坦然自若与宋良宵打招呼道：“宋客卿好，真巧，竟是在家门口遇上了，宋客卿这是过来访友？”
宋良宵亦笑道：“谢掌柜好，确实是巧，我新买的宅邸就在谢掌柜家对面，没想到竟意外与谢掌柜做了邻居。”
一听她住对面，原本还有些尴尬的佐力立即兴奋插话道：“原来对面那座宋府是宋客卿买下来的呀！当初大贵哥买宅子时说那边可以看湖位置最好，可惜当时对面没空屋，宋客卿运气可真好！”
宋良宵眼睛一亮道：“是么？我当初也是因为外边的湖景一眼相中这间宅子的，而且它占地较小，又清幽安静，很适合一人独居。”
佐力更兴奋了：“大贵哥也是这么说的，这里四周静谧，最适合独居！还有刚才，大贵哥也说过才见几次面就因为要成婚双手奉上自家家产若非智力堪忧便是要找靠山，不合适……”
“咳咳！”
见他口没遮拦，谢大贵忍不住用咳嗽声打断。
佐力这才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宋客卿，我后半句是瞎胡说的，你听了可别外传，哈哈哈……”
宋良宵瞬间被其给逗乐了，笑着道：“好，我听过便忘。”
谢大贵颇为无奈，索性不管佐力，询问宋良宵道：“过门便是客，既然都是邻居，宋客卿可要进来坐坐？”
宋良宵亦想看看这边的宅邸与自己家有何不同，遂应道：“谢掌柜方便么？我这几日正好在装饰宅邸，正愁没有类似屋子可以借鉴。”
谢大贵闻言敞开大门道：“宋客卿，请。”
宋良宵跟着谢大贵走进宅邸，发现这里面积大小与自己家并无太大差别，亦是前□□外加一座回字形小院的格局，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前庭处各山石池塘摆放位置。
她还发现谢大贵家中和自己一样十分安静，于是忍不住问道：“谢掌柜家中没有丫鬟仆役？”
谢大贵笑道：“我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住，这屋子亦不大，平素一人完全能够打扫，最多隔个半月一月再请人来帮忙修建整理一次庭院，完全不需要购买仆役。”
宋良宵点点头深以为然，她发现佐力似乎说得没错，某种程度上这位谢掌柜和自己确有相似之处。
别看谢大贵为人谦逊有礼，十分客气，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时刻都在与人保持着距离。
因为她自己便是如此。
谢大贵将她领入花厅，亲自给她沏茶上点心，宋良宵一边看一边记，看看别人家花厅布置以及待客方式，自己回家也好依葫芦画瓢。
只是当她将桌上点心拿起咬了一口后，瞬间被点心的味道给惊艳了，软糯可口带着些许荔枝的清甜，让她忍不住问道：“敢问谢掌柜这些点心是在哪家点心铺买的，味道很不错，回头我亦想买一些，放在家中招待客人。”
谢大贵还没说话呢，佐力便嘿嘿自豪的开口了：“宋客卿还真是识货，这点心我家丽娘也很喜欢，说这是全望京最好吃的点心，可惜整个望京都没有卖，因为这点心是大贵哥自己做的，想吃得看他心情。”
谢大贵直接拍了佐力肩膀一巴掌道：“别听他瞎说，这点心不过是我闲空时随意做的，但全望京最好吃也就他这没见过世面的会这么认为。”
宋良宵再次感慨人和人总归是有区别的，大家都是独居生活，谢大贵这边生活档次明显比自己更惬意。
她觉得就为了这些点心也不是不可以与这位谢掌柜多套套近乎。
“我觉得佐力公子说得可能没错，这点心在我吃过点心里亦算是数一数二，谢掌柜不必自谦。”
谢大贵只需一眼便知宋良宵打的什么主意，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是不显，只轻描淡写道：“宋客卿若是喜欢，这些都可以带回家去慢慢品尝。”
宋良宵忙不迭点头道：“好呀，好呀，那便多谢谢掌柜了！”
接着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在谢大贵屋中略微参观一圈后，宋良宵便起身告辞，并当面邀请谢大贵下次亦到其府上坐坐。
在她离开后，佐力忍不住道：“大贵哥，这个宋客卿可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姑娘能认同你的话，当初章家小姐那件事，丽娘都说大贵哥你说话过于严苛，姑娘家得哄。”
谢大贵挑眉：“我苛刻？也不知是谁与我说章家那位小姐聪明能干与我定是良配，千求万求让我无论如何都去见一面，结果却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也不知是谁家媳妇，被人用锦衣华裳迷了眼，傻乎乎便上来做了说客。”
佐力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道：“丽娘比较单纯，起初她真以为那位章姑娘是大贵哥的良配，后来谁知竟是看走眼了，但这位宋姑娘我看就很不错，大贵哥，要不……”
谢大贵直接在其脑门上弹了弹：“我的事你们无需操心，亦不要乱给我牵线。”
佐力吃痛连忙捂住脑门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大贵哥，宋客卿看着柔柔弱弱实际可一点也不娇气，也不像那些权贵士族家的小姐们平素都高高端着，鲜少拿正眼看普通人。”
谢大贵斜了他一眼道：“这位宋客卿据说身世颇为复杂，她并非大望人，亦非贵族自然没有那些臭毛病。”
他很清楚像这样平和豁达，积极向上宛若鸟儿一般自由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现今任何一个已知国度能养育出来的。
“闲聊到此为止，说正事吧，东西你带回来了吗？”
佐力神情立即变得认真，他点点头道：“带回来了。”
只见他张开手，一卷画轴凭空出现在手中。
这是身为五阶异奇人佐力的独门异术——须弥芥子，一个将近两百见方的随身小世界，可以存放携带各种物品。
异奇人又因数量最少，异术亦五花八门无法归类，所以除非使用或是自己告知别人，否则任何手段都无法查证。
而目前佐力的能力便就只有只有谢大贵、丽娘以及古吉知晓。
谢大贵将画卷打开，仔细核验一番后重新将画卷收起交还给佐力道：“收好，回到奇物坊给丽娘，等下次鸿胪寺少卿谢大人来店里时让丽娘将此画推荐给他。”
佐力则回道：“好，大贵哥，我和丽娘定会将此事办妥。”

第204章
八月立秋。宋良宵加入天骄门已有小半载，也逐渐适应了在中上城区的生活。
眼看着还有数日便是中秋佳节，听闻天富城区将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中秋赏月灯会，届时街上将会挂满各式各样的兔子灯，各种贩卖小吃小玩意的摊位都会沿街摆满，男女老少都会出来赏月拉兔灯猜灯猜谜最后看烟火，每年都热闹非凡。
宋良宵亦动了心思，想看看上城区的中秋节与下城区有何不同，顺便借此机会好好感受一下大望过节的热闹氛围。
到了中秋这日，天气亦是大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她翻出了自己之前买的襦裙装，又到首饰铺去挑了一套与月有关的头面，让首饰铺里的簪娘帮忙梳了个简单的垂挂髻插上了两只玉兔造型的发簪。
待到申时宋良宵手腕上系上一个小猫扑球的荷包乘坐机关龙直奔天富城区主街。
这会虽然黄昏刚至，天还亮着，但天富街上已经挤满了人流，两旁的摊位也都早早摆了出来，沿街搭起了柱子挂上了各种兔子灯宫灯。
男子仪表堂堂，女子花枝招展，老者红颜白发，幼童欢呼雀跃，大家皆打扮得光鲜亮丽在街市中成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宋良宵在一旁摊位上给自己挑了一盏可拖拽的兔子灯，拖着雪白的玉兔混迹于人群之中感受着当下的人间烟火，受这些热闹的氛围感染心情亦不自觉跟着飞了起来。她东瞧瞧西看看，若是遇到看上去不错的小吃则挤进去买上一两份来尝尝，并决定今晚不找食舍解决晚膳了，准备从街头一直吃到街尾！
就在她刚从一家生意极好的煎饼铺子里拿着两个煎饼挤出来时，天际嘭的一声巨响，宣告中秋赏月灯会开始的烟花升起！
于天黄昏黑晚交替的天空绽放出了一朵巨大彩色星云，星火姹紫嫣红，点点洒落，顿时引来了大家的惊叹与欢笑声。
宋良宵在收回视线那一刹，余光突然瞥见一旁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高层处有个凭栏倚靠的月白色身影。
此时万千灯火点亮，流光璀璨，自己却是再也挪不开眼。
那人五官俊美绝伦，目若秋水多情，唇角处似天生带笑，就宛若天上那轮冉冉升起的明月，清风霁月，沁人心脾。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从未见过能如此贴切这句诗词之人！
也不知是否自己目光凝视得太久，男子侧首朝下望来，恍惚间二人四目好似相对。
宋良宵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了起来，那多情又温柔眸光凝视时仿佛你就是那世界里的唯一，明月坠入眼眸，一眼便如万年。
狂乱的心中，她难以自己轻声念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良宵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不断艰难横穿过拥挤的人群，不自觉的想要更靠近那轮明月。
只是当她来到酒楼前未能进门便被门口穿着掌柜服饰的中年男子给笑眯眯的拦了下来：“这位奇人，今日咱们美馔楼已经被贵人给包下，并不对外接客，请问可有邀请帖？”
宋良宵怎么可能会有邀请帖，她不过是心之所动便随之向往，一时兴起罢了。
而此刻掌柜的话就像一盆凉水瞬间将她浇醒，有些尴尬笑笑道：“抱歉，我还以为还对外接客，所以想来用膳。”
掌柜笑得十分和善道：“客人明日再来吧，届时我们美馔楼可以给客人打个九折，以弥补客人今日的遗憾。”
宋良宵点头嘴里说着好，却是有些失魂落魄。
待她出来抬头再看，楼上那清风霁月的公子不知何时已是消失不在。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对方站得那么高不过随意低头一瞥，又怎么可能是真在看自己，一切不过是自己萌动的春心在作祟罢了。
一想到这才是真相，宋良宵手中的煎饼果子都变得没那么香了，逛灯会的兴致刹那间减少了一半。
她啊，连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否有婚配都不知，怎么就上了心呢？
而且貌似就连打探的人与地方都没有……那，要不自己站在这里等一等？或许待会他们用完膳还会出来逛逛街市。
于是她提着兔子灯就站在美馔楼对面，从烟火满天等到街市上众人纷纷散去，天空那轮大而亮的银盘已经升得老高，最后就连街市上的花灯亦都熄灭，摊铺陆续离开，她也还站着在等。
直到美馔楼打烊，都未再看到那位公子现身。
吹了吹秋风，宋良宵人又冷静了一些，对方一看就身份不凡，怎么可能会和普通人一样随意到街市上闲逛，八成是从后院兽厩直接坐车辇离开。
可笑不知自己站在这里在等些什么，而且大望权贵士族家的子弟除了极少数大多都早婚，那样姿容出众的公子已经成婚的概率很大……
越想，她情绪越是低落，胸口处发闷一样疼。
在繁华落尽的街市中，宋良宵孤零零的一个人拖着一只兔子灯，静默的走往回家的路。
接下来，一连数日宋良宵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她按捺不住跑到天骄门去打听过，中秋那日包下美馔楼的乃是望京最上层一帮纨绔子弟，若是问上官鸿，对方肯定知道那名清风霁月的公子是谁。
但宋良宵不太想去问他，以对方那个死要钱脾气，她非常担心对方会与自己玩个你来消费我再说的有戏。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可曾婚配啊！
好在纠结没过一日，她收到了一封正儿八经的拜帖，司元毅写来的。
二十二那日，携友上门拜访。
时间就是隔日，这可是自己宅邸第一位正经访客，宋良宵瞬间将自己那点少女心给抛掷脑后，开始为二十二那天待客做准备。
二十二日，巳时门铃被摇响。
宋良宵打开大门，便看到近一年未见的司元毅以及曹广连。
司元毅看她精神饱满，巧笑倩兮，便知她在这里应该生活得非常不错，不由跟着浅浅一笑道：“许久不见，今日贸然前来打扰了。”
而跟在他身旁的曹广连则道：“我算不请自来的，不会叨扰到宋姑娘和元毅叙旧吧？”
她笑嘻嘻将二人请进门道：“叨扰什么呀，我这新宅邸今日算第一次待客，巴不得多来些人暖屋。你们二位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己，所以无需，快进来吧，我还特意雇了人过来帮忙做午膳，所以今日你们都要留饭，一个都不许走！”
司元毅与曹广连相视一眼，二人皆是笑了。
“好，那恭敬不如从命，今日便叨扰了。”
二人随着宋良宵一同走在长廊上，曹广连四处打量后是道：“宋姑娘这座宅邸秒呀，清幽怡人是处居住的好地方，宅邸内如此安静，可是未曾买仆役？”
宋良宵笑着点头道：“恩，我习惯一个人住，庭院隔个半月一月雇人打扫便可，我这平素访客亦不多，若有客人来雇一位厨子亦方便，长期养人太费钱。”
更重要买卖人口是底线，她无法将人当随身物件来看，买下便得对人家人生负责，她自己一个人都没活明白，更不论养个大活人，又不是养猫养狗。
这话她自然不会对曹广连他们说，曹广连也不会去深究后边真正原因，只夸道：“闲杂人少好呀，是个能躲清静之地，看来今日我还来对了，元毅你说是不是。”
司元毅嗯了一声后与宋良宵解释道：“最近朝堂气氛比较紧张，师兄他听说我要来拜访你，便也想跟着过来躲个清静。”
宋良宵离朝堂有些远自然不了解，遂问道：“朝堂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么？”
曹广连一脸疲惫笑道：“我们进屋再聊吧，这段日子我在家里都不得安宁，下属天天上门，且先让我歇息一会喝口菜，再谈那些烦心事。”
宋良宵则笑道：“那曹大人便先进来喝喝茶吃些点心吧。”
进屋后，司元毅便将手中一个手肘长的盒子递给宋良宵温和笑道：“这是给你乔迁新居的祝贺礼，看到你现在加入天骄门，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不少，身为朋友我亦替你感到高兴。”
宋良宵接过盒子道：“多谢，看到你们依旧安好，我心里亦很开心，毕竟我朋友少，尤其是志同道合的更少。你和曹大人先坐会，我去给你们沏茶。”
随后她将盒子放好，直接到厨房去沏茶水顺便让厨子多加几个菜。
司元毅与曹广连二人则坐在花厅，仔细打量着四周。
曹广连笑着对司元毅道：“宋姑娘的家可真特别，就连花厅都如此不同，你看那满桌的小玩意，若不知底细的，还以为进了哪家幼童的房间。”
司元毅亦笑了：“就和她人一样，十分特别。”
看宋良宵不在，曹广连忍不住道：“元毅呀，你看如今宋姑娘还是一个人，要不我说……”
司元毅直接打断他道：“要不你什么都别说，否则咱们师兄弟情分也就差不多了。”
温和的曹广连不可置信看着自己这个师弟，颇为委屈的道：“……那好吧，你可别后悔才是。”
“什么不后悔？”
适逢宋良宵将茶水与点心端了进来。
看她那双清澈的鹿眸闪耀着好奇的光芒，司元毅连忙道：“哦，师兄他有些后悔重回望京了。”
宋良宵放下茶盘，替他们斟茶问道：“为什么？”
曹广连这边立即开启了诉苦模式：“因为忙呀，这大半年的就连休沐我都得在家中处理公务，最近实在是受不了，今日才算真正出来透口气。”
宋良宵自己也坐下道：“最近朝堂都那么忙吗？”
曹广连叹道：“何止忙，气氛亦很紧张。自从封太保建起第十八支奇人军开始整顿肃清朝堂，这小半年来朝堂上下可谓是风声鹤唳，那些手脚有些不干净的官员可谓人人自危，我们都察院乃是前线，这段日子什么人都会跑来打探消息的求帮忙的，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宋良宵笑了：“整顿肃清朝堂不是好事么？免得再出一个像萧义那样的官员，伤及国之根本。”
曹广连道：“没说不是件好事，我本身亦很赞同。但朝中也有不少官员认为封太保步子迈得大了，有些矫枉过正，总之朝堂最近上下都在震动，估计至少要再过个一年半载方才会消停，只是苦了我们这些清官跟着累死累活，休息都没有。”
宋良宵听着好笑，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位曹大人温和外表下还藏着一颗爱吐槽的心，亦有可能这段日子是真的太累。
随后她又看向司元毅问道：“元毅兄呢，官复原职了可还习惯？”
司元毅道：“一切安好，我平素只负责天宫前殿巡逻，没师兄那么忙。说起来，与你同期的秦柯你可认识？”
宋良宵笑着点头道：“自然认识，他与我亦算朋友，只是他进了护龙军，如今应该还在军营未曾服完兵役吧。”
司元毅摇头道：“他已经不在护龙军了，如今是第十八奇人军的副统领，朝堂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说到秦柯，宋良宵便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眼里的光是那么明亮。
“他本来就是个十分有本事之人，如今获得机会崭露头角亦不奇怪。”
司元毅道：“我觉得你并不比他弱，只是可惜没能加入朝堂。”
宋良宵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道：“其实封太保曾有来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十八军，但我拒绝了。”
司元毅与曹广连皆是一愣。
曹广连忍不住道：“宋姑娘为何拒绝，这可是个入仕的大好机遇，若是宋姑娘加入朝堂，成就应该不会比这位秦副统领低。”
宋良宵笑了：“我若加入十八军，曹大人今日恐怕就无法到这里来躲懒了，那秦柯如今肯定也很忙，甚至比曹大人要更忙。”
曹广连听出她志不在此之意便也不再多说，只道：“宋姑娘说得没错，入了十八奇人军那便是朝堂的尖刀，昼夜颠倒亦都是常态，远不如姑娘自在，说到底都各有利弊吧。”
司元毅却是多少有些遗憾，他总觉得以宋良宵的能力应该替朝堂效力帮助更多人，但他知晓这姑娘经历过什么，亦不忍苛责，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三人天南地北闲聊，一直到用过午膳，逾过申时，司元毅与曹广连方才离去。
宋良宵关上门后回到自己的卧房，直接躺到了床上。
秦柯能有如今成就她并不嫉妒，封翎肃清朝堂的本质是为了□□阶级，她没兴趣替封建王侯□□政权，没八百个心眼子志也不在封侯拜相，这里没有战乱不需要她的武力来保护苍生天下，所以她只想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205章
入秋之后，天气开始趋于凉爽，望京炎热被驱散不少。
枫树叶一开始逐渐由绿转黄，外出的踏青赏景的人也变多了起来，等再过一月便就是外出狩猎的最佳时节。
这个季节天骄门中亦多了不少猎取异兽的任务。
宋良宵这日一早便接了个抓变异追风兔的橙字薄任务，这个任务勾起了她在盛京院那段无忧学习生涯的回忆，正好借这个任务再回当初那片区域去看看。
而今再抓追风兔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吃力，宋良宵飞上神谕峰后，直接跨越禁行线，找到追风兔打的兔子洞，三根小骨直接从洞内钻了进去不一会便从兔子洞里掏出了一只白胖带红色花纹的肥兔子。
今日天气非常不错，秋高气爽，晴空碧洗，白云一团团软若棉花，抓到兔子的宋良宵也不着急回去，在半山腰处挑了处视野开阔景色优美的地方，倚靠着一颗参天大树，边撸兔子边赏美景，间或再啃两口干粮，十分惬意。
在家乡二十六岁那年，她和唐成曾到某个新字打头自然风光非常美丽的国家旅游过一次，这里的景色就和那边就有不少相似之处：蓝天白云，浅绿色的草地，深绿色的深林还有白色雪峰，她还曾与唐成开玩笑式说过以后赚大钱了要在新国买个牧场过休闲惬意的养牛放羊生活。
此刻除了没有牛与羊，好像也和当初希望的一样悠闲，生活果然还是要放慢下节奏更舒服。
正当她准备闭眼打个盹时，后方不远处传来了三四人的脚步声及说话声。
“屿兄今日收获不错呀，咱们几人就数你抓到的猎物最多，想必一月后的狩猎会必定夺得头筹。”
“哈哈哈，你也不看屿兄的异术是什么，凭空御风，随手一指狂风四起，猎物都是被卷过来的，还毫发无损可比咱们这些武奇人厉害多了。”
“就是，既然今日是屿兄猎到的猎物最多，那么今日这顿就该屿兄请了，屿兄你不会推辞吧？”
“我亦无所谓，地方你们定便可。”
“屿兄爽气！就天富区伴月楼怎么样？听说前几日伴月楼里来了一位楼兰国的美貌歌姬，说是望京第一美，正好可以过去瞧一瞧，是否名副其实。”
“这提议不错，这个月我都未登过伴月楼，正好去瞧个稀奇，而且若论评美人还得看屿兄，屿兄你说是不是？”
“屿兄，屿兄？”
就说话这会功夫，从山中狩猎回来的四位公子已走到离宋良宵不远处。
封屿第一个注意到了背靠大树正盘腿坐着惬意摸着红色花纹兔子的美貌女子。
彼此视线交错瞬间，女子清澈的鹿眸像是蕴满了波光湖水，顾盼生辉，异常耀目。
封屿喜欢美人欣赏美人，眼前女子虽说只是穿着普通劲装，但那楚楚可怜，病若西子的样貌与之惬意闲适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有种撼动人心的美，如此特别的美人在记忆之中是从未见过，于是他朝对方浅浅一笑道：“在下封氏封屿，姑娘好惬意，可是在此游玩赏景？”
宋良宵在看到封屿最初就愣住了，在确定她真的又遇见中秋那晚那位清风霁月的公子不是自己幻觉后，脑海里刹那绽放开了愉悦的花火，对方笑使得自己是胸口狂跳。
她没想到封屿居然会主动开口与自己说话，遂有些手忙脚乱站起来，心中有些后悔今日为何没有穿上好看的裙装。
“天骄门客卿宋良宵，见过封公子，我，我刚做完任务，便在此休息一下。封公子这是刚狩猎回来么，看着收获不少呢。”
原来是天骄门的客卿，难怪敢独自一人闯这神谕山脉。
封屿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怪为可爱，轻笑着道：“今次猎物还不算最多，但有不少可爱的小动物，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一两只给你。”
对方手中抱着一只追风兔，应该和大多数姑娘们一样都喜欢可爱的小动物吧。
说着他从一旁装着猎物的狩猎藤箱中抓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跳鼠递到了宋良宵面前。
宋良宵是受宠若惊，她接过跳鼠时手不小心碰触到了对方修长的手指，脸一下有些发红，并小心翼翼的将跳鼠抱在了怀里，谢道：“多谢封公子，我很喜欢，带回家后我一定会好好养它的。”
至于追风兔则被她一把直接给塞回腰间的藤笼里去。
送完跳鼠后封屿便含笑与她道别道：“宋姑娘无需客气，我们先行下山了，日后有缘再见。”
而跟在他身后的另外几位公子早已习惯其遇见美人便会上前搭讪几句的做派，均在旁耐心等待着，见他完事，这才迈开步伐继续下山。
宋良宵看到封屿转身要走，这一刻是鼓足勇气喊道：“封公子，请等一下，这里的景赏得也差不多了，我也跟你们一同下山。”
封屿先是一怔，旋即扬起笑容道：“好。”
那几位公子相互对看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揶揄与暧昧，这种事太常见了，封屿就像是一块磁石，无论到哪里都能引来女子的倾心于爱慕，偏偏他亦来者不拒，混迹于美人之中便是其天性使然。
宋良宵跟在几人后方，听着他们谈笑闲聊，只默默注视着封屿。
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原来封屿正是那位名满望京的霁月公子，她觉得之前听过的望京大半女子都倾心于他的传言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其确实有这样的资本，举手投足之间自带风流，魅力释放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觉得轻浮，少一分则失了韵味。
此刻唯一让宋良宵觉得开心的便是对方尚未婚配，但无比遗憾的是这位霁月公子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
看着他与几位同伴熟络的谈笑风生，对自己则只有不至于被冷落的客气，宋良宵的心隐隐有些发闷。
临近山脚下，宋良宵一眼便看到下方停着数量华丽的兽撵、异兽坐骑以及守在兽撵旁约莫十余众的家卫与仆役，浩浩荡荡一群人与车。
一见封屿他们，那些仆役全都一窝蜂拥了上来替自家公子拉藤箱抗猎物，嘘寒问暖，让宋良宵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感慨权贵士族家的公子出行队伍的壮观。
之后，封屿一如既往客气又有风度邀请宋良宵上车送其回城。
就在宋良宵窃喜大家能同坐一辆车能进行一些交流时，封屿非常贴心的替她将车门关上，跨上一旁的异兽与方才那几位公子一同骑着异兽走在了前头。
宋良宵：“……。”
她这一路坐在慢悠悠兽撵上，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前方封屿身上，间或看看外边早就看腻的景色，
年轻公子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然这一切与她却并无交集。
宋良宵的胸口更闷了。
入了望京城，天色已暗，秋天望京城的黄昏很美。
宋良宵正愣神盯着天际一片霞光时，封屿驱赶异兽落后同伴们一步，与兽撵车窗平行后含笑唤她问道：“宋姑娘，我们要去伴月楼用膳，姑娘可要一同？”
霞光打在他如玉般面颊上，这一刻他笑既温柔又温情，是自己喜欢的笑容与模样。
可被邀请了宋良宵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她内心悄然在问自己这样做可有意义？
若是少年的她大概会义无反顾追上去直到撞了南墙头破血流才会醒悟，可成年了的她这一刻已经是看到了界线，对方的情感并未有跨过界线的意思，那还该继续吗？
她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她再继续跟下去了。
胸口发闷胀痛已到快忍不住的地步。
宋良宵扯了个笑容道：“不了，麻烦封公子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我家离这并不远，自己走回去便可。”
封屿善意的并未挽留只含笑道：“好，那我叫车夫停车让宋姑娘下来，姑娘回去路上还请小心。”
宋良宵点点头，待她下车后，还听到另外几位公子惊讶在问封屿：“宋姑娘不和我们一起去伴月楼么？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这次亦十拿九稳呢。”
封屿笑得坦然道：“宋姑娘有事，自然要先走，还有别乱胡说，人家姑娘未必就是对我有意。”
其他人却是立即哄笑起来：“是是是，人家宋姑娘没看上你，那是看上我们了，哈哈哈哈！”
待他们一行在笑声中走远，宋良宵的眼泪终于坚持不住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不对等的情感让她内心备感难受与委屈。
当初她与唐成两情相悦，未有得不到回应时，是一种未曾感受过的陌生体验，她都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还会感受到痛苦。
马车上长长的一路，她都在思考对方在想什么，自己为什么没有打扮得更美，自己的表现为什么不能更好，若是再更自然放松一些对方是不是就会再多看自己一眼……
整个过程就算能看到那张令自己心跳加速的面容，她亦是不开心更多于开心。
如此的恋爱，不要也罢！
宋良宵是一路哭着回家的，站在家门口前，她手搭在门上越想越是委屈，泪水吧嗒吧嗒发泄式滴个不停。
“宋客卿，你这是怎么了？”
谢大贵从奇物坊回来，一眼便看到站在外边抹着眼泪的宋良宵。他见过强横无比的宋良宵，深知柔弱只是其迷惑旁人的外貌，可眼下这位强横无比的姑娘竟是破天荒哭得如此难过委屈，神使鬼差之下，他是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本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回答自己，结果宋良宵却是扭过了头，满脸泪珠哑着声道：“谢掌柜，我失恋了。”
什么是失恋？谢大贵一愣，并未听懂。
宋良宵见他怔住，于是重新组织语言道：“就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说到这，她泪水再次决堤一般涌出。
谢大贵挑了挑眉，原来不是被人欺负了，也是就这姑娘的战力不太可能会让人欺负到头上，居然是情伤。
“……这的确是一件让人遗憾难过的事。”
“哇……”
宋良宵的小声啜泣瞬间变成了嚎啕大哭，完全颠覆了谢大贵以往对其的印象。
更糟糕的是，已经有路人在朝这边张望了。
无奈之下，谢大贵试着道：“宋客卿，光在门口处哭也不是个办法，你可曾用晚膳，我家中还剩些早上做的点心，若不介意……”
“我不介意。”
宋良宵瞬间停止了哭泣，抬头认真望向他，然后其肚子还非常应景的咕噜噜响起。
见谢大贵半响未动，宋良宵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礼貌便又加了一句：“多谢谢掌柜请我吃饭。”
我没说要请你吃饭，谢大贵一时不知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再看她此刻红得就好像兔子一般的鹿眸，怪可怜的，微叹一声道：“罢了，宋客卿随我一同进屋吧。”
宋良宵乖乖的跟在了谢大贵身后进了谢府。
谢大贵将屋里的灯一一点亮，又给她端来了糕点与茶水后道：“宋客卿，你先吃点心垫垫肚子，我去厨房做两个菜，很快。”
宋良宵乖巧极了，她朝着谢大贵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等对方离开后才狼吞虎咽把一盘糕点给全吃了下去。
心灵上的阵痛在这一刹被美食所治愈。
当谢大贵从厨房里忙活好端着菜出来，宋良宵已然恢复常态，之前的破碎无助感完全消失。
谢大贵瞥了眼已然空空的糕点盘子，默默将它拿开，把热饭热菜摆上。
二人俱是沉默的将菜盘子扫空后，看到桌上还剩下一盘花生米，宋良宵擦了擦嘴，摸了摸肚子很客气问对方道：“谢掌柜，我能和你聊聊天么？”
谢大贵人皮面具下的脸抽了抽道：“宋客卿想聊些什么？”
宋良宵眼泪又蓄满了眼眶道：“谢掌柜，你可有过心悦一人但对方却对你无意的经历？”
谢大贵：“……没有。”
宋良宵又问：“那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谢大贵：“……没有。”
宋良宵卡壳，眼泪被硬生生给逼了回去，她深吸口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心仪之人对你无意，你又会怎么做？”
谢大贵：“什么都不做。”
宋良宵愣住，谢大贵嗤笑一声补充道：“她都无意于我，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有何区别？在她眼里难道不都一样一文不值？”
瞬间，宋良宵如同醍醐灌顶朝着他翘起了大拇指：“谢掌柜！大义！多谢你点醒！既然还有一碟花生米，我这就去买几壶好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她宛若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谢大贵拦都拦不住：“宋客卿！不用了！你……”
可否直接回家就别过来了？

第206章
次日，旭日照进床头，宋良宵方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抱着羽绒被晃了晃脑袋，第一个想法就是酒真难喝，下次再也不要酗酒了。
爬下床洗漱完毕又洗了个澡后，整个人终于神清气爽了起来。
昨日发生之事历历在目：跑到别人家把别人当成垃圾桶般一阵发泄倾诉，还强拉别人一同喝酒。回想起昨夜谢掌柜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宋良宵捂住了脸，她实在是太对不住人家谢掌柜了！
清醒过来的宋良宵换好衣服，先是到隔壁望春楼打包了它家最有名的烧鹅，提着烧鹅再次跑到谢大贵家门前，拍响大门。
因为昨日被宋良宵灌了不少酒的缘故，谢大贵今日同样也起得很晚，在打开大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又是宋良宵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关上大门的。
但看对方提着东西一脸愧疚的模样便知对方这是恢复正常了。
宋良宵见门一开就低头歉意道：“昨日真是抱歉，叨扰谢掌柜了，还请谢掌柜大人大量莫要介意，这是赔礼。”
她客客气气递上烧鹅。
谢大贵瞥了眼纸包上望春楼的标志，算她还挺有良心的，伸手接过道：“下次……”
宋良宵立即打断他，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道：“绝对没有下次，还请谢掌柜相信我！”
如此丢脸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谢大贵看她一副比自己更隐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下不为例，若是正常拜访我还是很欢迎宋客卿的。”
宋良宵自己亦笑了，道：“好，下次我再登门一定正式拜帖。”
谢大贵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宋良宵心里的负负罪感总算是烟消云散。
其实昨日她会觉得那么委屈，与她以前感情顺风顺水多少有些关系，就算与唐成偶有争执与分歧，最后大家也都会好好沟通达成一致，她就没吃过求而不得的苦，自然不懂单恋失败的滋味有多难受，要说她真有多喜欢那位霁月公子倒也没有，更多的还是替自己投映出的情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而感到委屈。
多少有些想当然了，你谁呀，你喜欢别人就必须要回应你。
想通了，宋良宵的日子还是继续那么过着。
至于封屿送给她的跳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舍得扔，养了起来就当给金疙瘩做个伴，并给它起了个名叫：忘情水。
十日后，宋良宵与往常一样来到天骄门事务堂接任务，却发现上官鸿也在。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坐在一旁宛若大佛般镇定自若喝着茶，她便隐隐有种直觉对方是在等自己。
果然，一看到她走进事务堂，上官鸿便站起身来朝她招呼道：“宋客卿，多日不见，近来过得可还好？”
也不知是否错觉，宋良宵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些许的不爽，但她摸不着原因，便先忽略道：“托门主福，过得还不错，门主今日这是来门中巡视？”
只要对方不胡乱拉自己去消费，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上官鸿见她面色红润与以往并无二样，也没多说什么，是道：“今日我是特意在此等宋客卿，若再等不到，晚些时候我便准备登门拜访了。”
宋良宵已经猜到所以并不稀奇：“门主这是准备要带我去哪，先说好了，像是上次红伶院那样的地方可莫要再带我去了。”
上官鸿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她脸看了一会后道：“原来在宋客卿心中，我就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宋良宵很想说你不就是么？否则谁家上峰天天拉着下属四处花钱玩乐的？
当然只是吃喝玩乐精通，不学无术肯定没有，否则也不可能让天骄门产业遍地开花。
她斟酌了一下后方道：“那门主找我是还有别的事？”
上官鸿直接气笑，但当下确实有事想要她帮忙，遂收敛着脾气道：“我这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委托，思来想去天骄门上下大概也就只有宋客卿比较适合，故而来问问宋客卿是否愿接，若愿意此次任务天骄门不抽佣，另外只要任务完成，可以直接抵消明年五次的强制任务。”
虽然不知报酬几何，但这些附加条件还不错，但对方亦说了是件麻烦事，慎重起见宋良宵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任务，能让门主觉得麻烦？”
上官鸿道：“任务本身其实很简单，去做临时护卫保护一个人，只不过要保护的人比较麻烦。”
宋良宵有所意会道：“麻烦是指身份还是指人？”
上官鸿继续道：“人麻烦，任务要保护的是墨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墨部尚书家中男丁比较兴旺，三百多载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女儿，所以尤为溺爱。而这位尚书小姐脾性什么的都还不错，唯一缺点就是特别喜欢凑热闹，且对危险毫无谨慎之心，做其护卫尤为辛苦，不但需要时刻贴身盯着，还需要有强大的实力，加上男女有别，男护卫总归是不太方便贴身保护，墨部尚书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必须是位女客卿。”
“你也知晓在大望一般武奇人强者多为男子，女武奇人强者数量本就较少，不是权贵出身，就是在鉴定资质时被各权贵士族直接下聘或收养纳入家族，独身在外的女奇人强者几乎没有，天骄门那么多年了，入门女客卿至今也就只得宋客卿一人，所以这个任务非宋客卿莫属。”
宋良宵认真想了想后道：“像这位墨部尚书家小姐如此特别的喜好，家中肯定有专属的贴身女护卫，如今还要再请一位，可是这位小姐又要去凑什么了不得的热闹了？”
上官鸿低声笑道：“宋客卿猜得不错，下个月便是狩猎季，权贵士族家子弟每三年十月都会选择一处地方进行狩猎比赛，今年狩猎比赛挑中了东荒山异兽区，墨部尚书家的小姐要去凑的正是这个热闹。”
宋良宵再问：“那这位尚书家小姐本身实力如何？”
上官鸿摇头表示道：“很遗憾，这位小姐的奇人资质并不算好，只是一位三阶武奇人。”
宋良宵了然，这实属又菜又爱玩呀，当然别人家里也愿意宠着。
“那任务酬金多少。”
“按日算，一日十枚金株，一出行费用全包，不需要宋客卿自己掏任何一枚铜株。”
从望京到东荒山异兽区距离虽说不算远，但路程也要花上近两日功夫加上狩猎时间，一来一回十天半月总归要的，也就是说这次任务她若接了可以直接拿到百金！
宋良宵瞬间心动了：“这酬金高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官鸿一副你见识太少的模样笑了笑，再加把火道：“要知道朝堂七部，最富有的并非户部而是墨部，加上墨部尚书本身就是一位天工级别的墨师，这点银钱又怎能与爱女相提并论。宋客卿若是有需要制作奇人甲胄或武器的需求，这次同样是个不错的机会。宋客卿，要接吗？”
接，当然要接，单凭这个酬金就已经很值了，另外她还可以翻翻看任务薄中有没捕捉东荒山异兽的任务，行程中顺便一起完成，一趟赚个一百多枚金株不是问题。
宋良宵也不再犹豫，直接一口应下道：“好，这任务我接了。”
只是在她答应接下任务后，上官鸿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良宵顿时心一紧，不会吧，最后还是逃不掉要被拉去高消费地方消费的命运？
遂忍不住道：“门主可还有其他之事？”
上官鸿上下足足打量她数十息后，这才似笑非笑开口道：“你喜欢封屿？”
宋良宵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对方下一句话便直接把她给噎死。
“他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再怎么努力亦只是白费功夫。”
这一整个恶毒女配台词直接给宋良宵气笑，封屿喜不喜欢自己她比上官鸿更清楚，根本就不需要对方在这里对自己私事评头论足，让人感觉非常之不爽，有被冒犯到！
她双手环胸问道：“哦，门主大人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不会喜欢我？”
上官鸿略微挑眉讶异道：“宋客卿这么快便陷下去了？封屿确实无论外貌还是脾性都很讨姑娘们喜欢，但别看其风流多情对任何貌美女子都会多看两眼说几句贴心话好似心生欢喜，实则他谁也不喜欢，最是无情。他唯一一次真心喜欢上别人，还是在其十七八岁年少懵懂时，有人为讨好他特意调教出了一位瘦马，这瘦马不但容貌倾国倾城，体贴温柔善解人意，接人待物亦更是细微入至，直接俘获了封屿的心，封屿当初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家中闹翻，欲娶其为妻。”
说到这，他停下来静静看着宋良宵，目露玩味。
宋良宵看不得他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作态，嗤笑道：“然后呢？门主大人就这么喜欢吊人胃口么？”
上官鸿大笑道：“然后自然是被棒打鸳鸯了，封尚书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一个玩物，要知道那时的封屿可是被誉为封翎之后最有前途的士族公子。当时封夫人直接给这对小情人来了个当头一棒，将封屿从族谱上除名，让封屿直接从贵公子变为一介庶民，一无所有，结果那瘦马从小锦衣玉食吃不得什么苦，转眼便为荣华富贵另嫁他人，而封屿独自在外生活了数年，那位封夫人方才让他重回封家重上族谱。而封屿从此便像是变了个人般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表面上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实际冷心又冷情。”
“宋客卿若只为其表象所迷惑，我只能说日后只有被其骗得团团转的份。”
宋良宵听完是啧啧叹道：“可惜了。”
上官鸿发现她态度有些奇怪，忍不住道：“他们二人皆是咎由自取，有何可惜？”
宋良宵思绪发散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道：“多么好的机会啊，封家都把他给除名，那真是捡大便宜了，要换成是我就好好养着他，让他入赘，就凭他一个七阶异奇人的身份，又饱读那么多年诗书，将来怎么都能大放溢彩，吃得几年苦，等他考取功名出仕后，接下来不就只剩下和和美美的好日子了么？”
她是喜欢爱慕封屿没错，但还远达不到为其沉沦颠倒，事理不分的地步。为爱救赎那是小姑娘才爱玩的戏码，成年后便会发现从来都只有自救别人最多只能给你递根绳，剩下的还是要靠自己才能从泥潭中爬出来，生活如此，爱情亦如此。
她亦懂上官鸿的三分嘲讽七分想要点醒自己的意思，但他越矩了，而且说话的口气态度实在有些讨厌，让自己忍不住想硬杠。
上官鸿果然被宋良宵给噎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心里默默想着，还好当初封屿遇上的不是她，否者那位封夫人估计能气得七窍生烟，白赔上一个优秀的儿子。
宋良宵见他吃瘪通体顺畅，稍稍拉近与其距离，悄声道：“门主大人应该从未真正心悦过一个人吧？”
上官鸿斜眼嗤笑道：“情爱不过是成功路上绊脚石，除了会左右情绪耽误正事，剩下的便都是情谷欠，解决情谷欠的办法有无数种，又何必挑最麻烦也最无聊的一种？”
“啧啧啧！”
宋良宵连着啧了三声道：“门主大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我也觉得门主大人还是不要谈情祸害世间女子的好，日后用金株打造一个金人盖上红布头直接拉入洞房便可，毕竟这世间哪还有比金株更得门主大人心的人或物呀！”
“拉不出屎怪茅厕没有吸引力，人品不行不够坚定怪情爱不够美好，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门主大人，告辞！”
一连三句，宋良宵头也不回朝他摆摆手，转身潇洒离去。
上官鸿怔愣半响后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严词相劝竟是被对方反嘲弄一番。
他忍不住抚额是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般牙尖嘴利有精神确实不用旁人来操心，难怪会嫌自己多事。
宋客卿着实有趣！

第207章
离开天骄门后，宋良宵觉得心中那口气还未撒干净。
这望京城内果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也就和封屿接触了那么一次，上官鸿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想来那些纨绔子弟们把自己当做封屿的“战利品”之一在背后没少做宣传，说不定再过不久全望京城可能都知晓自己喜欢封屿。
而对封屿，宋良宵心里免不得有些遗憾，上官鸿描叙的那个深情且意气风发的少年才更符合自己中秋之夜一眼万年的翩翩玉公子的幻想，清风霁月，满眼温柔而一往情深。
与上官鸿说的那些话也并非是单纯的反驳，她是真的那么想，若她能遇到那时的封屿那该多好啊，这样就能一睹真正的霁月公子是如何璀璨耀眼，绽放光华。
心情不好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找个美味的食舍吃吃喝喝一顿来忘记烦恼了。
宋良宵一扭头来到了美馔楼，她斥巨资包下了顶楼封屿他们中秋那夜用膳的雅间，价格还挺贵的，光是雅间费用便要半枚金株，吃一顿差不多就要花掉一枚金株。
进入雅间后，她直接来到当初封屿依靠的凭栏处朝下方望去，只一眼便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从这个高度望下人就是一个个豆大的点，视力若是不好直接人畜不分，更别说中秋那夜整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
封屿，谁也没看。
就这么须臾功夫，跑堂的将菜肴全部上齐，宋良宵回到饭桌前，把一桌的珍馐美食全都装到了肚子里，酒足饭饱后她开始暗自品评起美馔楼：菜肴新鲜味道也不错，用餐环境亦很好，但这些还是值不一枚金株的价格。
认真说菜的味道还没谢掌柜做得好吃呢，想到谢掌柜，宋良宵心中忍不住暗想：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到他家中去混饭吃，就算吃不到饭能吃些点心也是极好的享受。
结束晚膳回到家，在家门前她又碰到了同样归家的谢大贵。
宋良宵看到他想着美味的点心和菜肴心情也跟着变好，并与之打招呼道：“谢掌柜，回来了？”
谢大贵看了她一眼，轻点了点头，就在他转身欲进屋时，余光突然瞥见对方还在看着自己，他顿了顿后道：“……宋客卿，今晚还想聊天？”
宋良宵一愣，旋即绽放出笑容道：“不不，我就是正好路过打个招呼，你早些歇息。”
谢大贵看她站在灯笼的光晕下，笑容灿烂，忍不住也笑道：“好，宋客卿也早些歇息。”
关上门后，他是含笑摇了摇头：“怪姑娘。”
眨眼，十月。
秋日狩猎启程这日，一大早宋良宵是敲响了墨部尚书府邸的侧门。
侧门打开后，一名妇人看到她是短暂一愣，但很快便笑着朝着她微微屈膝行礼道：“请问可是天骄门的宋客卿？”
宋良宵点点头将天骄门的令牌展示给妇人看过后道：“在下正是天骄门宋良宵，劳烦这位妈妈通报一下。”
妇人笑道：“宋客卿客气了，老爷小姐已经在花厅处等着，请随老奴来。”
接着宋良宵跟着妇人沿着长廊穿过一座花园，来到了花厅外。
她视力好，透过大开的窗棂远远便看到花厅内除了丫鬟仆役之外，八仙椅上座还坐着一位穿着藏蓝色织锦宽袍，蓄着长须，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而在其左手边下位则坐着一位穿着月白色劲装，梳着男子发式头戴网巾，杏眸梨涡的娇俏少女。
少女坐姿十分随意，时不时朝着坐上中年男子挤眉弄眼说着话，看着古灵精怪；中年男子看着她是既无奈又宠溺，面带笑容。
这二人应该便是墨部尚书华鼎天及华家小姐华意茹。
等妇人通报后，宋良宵进入花厅那一刻。
父女二人同样皆是一愣，因为光看宋良宵的脸与身形，她才更像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小姐。
不过华尚书活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短暂惊愕后便恢复如常。
这位宋客卿他是知道的，听闻前段日子对方直接到北荒山异兽区捕捉回了一头活的冰川源狼，所以他才动了心思，特意找上官鸿指定这位宋客卿保护意茹去东荒山狩猎，为此自己没少被上官鸿那臭小子敲竹杠。
宋良宵进门后便直接与华尚书客气行礼道：“天骄门宋良宵，见过华尚书、华小姐。”
华尚书微笑道：“宋客卿无需多礼，请坐，来人上茶。”
等她坐好，仆役将茶水点心端上后，华尚书方才与她介绍自己女儿道：“这是小女华意茹，今次前往东荒山狩猎，小女的安危就麻烦宋客卿了。”
华意茹亦朝着她古灵精怪的挤了挤眉眼热情道：“宋姐姐！今次意茹的小命就交到姐姐手中了，姐姐可要好好怜惜我呀！”
宋良宵还没开口呢，一旁的华尚书便吹胡子瞪眼教育道：“嘿，你这孩子，胡言乱语些什么，话好好说，省得引宋客卿笑话！”
宋良宵却觉得眼前少女很有趣，不是个难相处的，至于爱凑热闹乱跑这都是小事，到时候小骨直接绑起来就解决了。
遂打圆场道：“华小姐直率天真，在下觉得很好，并无任何不妥。”
“宋客卿也这样觉得？”华尚书态度瞬间变得更友善了，他哈哈大笑道：“我这女儿可是个开心果，处处都能哄我开心，总有人和我说姑娘家太跳脱不好找夫家，还需文静些。可我就觉得意茹这样远比那些说话和蚊子叫一样连看人都只能斜着看的文静小姐们要好，至于找不到夫家，哼，就算她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亦乐意养着！就算老了去世还有她哥哥们继续养，用不着外人操心！”
“爹！你和宋姐姐说这个作甚？！”
华意茹一副头疼的模样娇斥着，爹是想养她一辈子，可她不愿呀，她亦想要嫁个如意郎君，和爹娘一样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宋良宵看出来了这位华尚书妥妥的一个女儿奴，难怪宁可高阶聘请护卫亦不愿女儿受一丁点委屈。
她从小也是在家里父母哥哥关怀下长大的，所以能够理解华尚书的这种心情，自己家的事只要不犯法确实不需要被人置喙。
“华尚书为了华小姐当真是爱护有加，可怜天下父母心，所以请华尚书放心，今次我定会好好护住华小姐，让她平安归来。”
华尚书顿时心情愉悦，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果然没挑错人，宋客卿实在太合我眼缘了，来人！去我炼房，把那套顶级金陨甲胄及长剑拿过来！”
很快仆役便将一套泛着金属黑光的甲胄及长剑拿了过来，在华尚书示意下捧到了宋良宵面前。
华尚书道：“这套金陨奇人战具乃是我得意之作，今日我与宋客卿十分投缘，便当做见面礼送与宋客卿了，还望宋客卿莫要推辞。”
宋良宵直接愣住了，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对方怎么就直接上大礼了，就在她犹豫之际。
一旁的华意茹亦开口了：“宋姐姐你就收下吧，我爹爹的得意之作光摆在库房里的就有十几套，每次做好东西他都会赞叹说是得意之作，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宋良宵闻言朝她友好一笑，亦不再纠结，感谢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华尚书及华小姐厚礼，不过我不用剑，这把剑还请华尚书收回，有甲胄便可。”
华尚书觉得哪有送战具只送一半的，于是他道：“诶，既然送都送了，少一件像什么话，宋客卿平素用的什么兵器，我库里什么都有，宋客卿可以到库房里随便挑。”
宋良宵笑着道：“多谢华尚书好意，我的武器便是我的神通，能够随我心意使用，哪怕是仙兵神器亦都无法替代。”
语毕，她手背处小骨伸出，大方展示出来并对华尚书道：“请问华尚书我可否试一试这件甲胄强度？”
在小骨伸出那一刻，华尚书目光开始发亮，这会他比宋良宵还要更急切道：“试！宋客卿尽管试！若是试坏了，我直接给你换一套！”
宋良宵手起刀落，小骨狠狠的在金陨甲胄上砍刺了两下，当初她身上那套精金软胄直接被小骨给砍坏，而这件金陨甲胄不愧是出自天工墨师之手，只被砍出了一道深印并未被直接砍穿。
但坐在座位上的华尚书已是坐不住了，直接从位置上下来凑到小骨前又看又摸，边摸还边激动道：
“骨鼠骨！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之更坚硬也更锋利的了！只可惜它太难锻炼，不然就是一种完美的战具炼材，金陨已经是现今能找到最坚硬的矿材，但依旧还是敌不过骨鼠骨，很难想象这么坚硬的东西居然会是一阶异兽的骨，这实在是太奇妙，太奇妙……”
眼瞅着华尚书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眼神几乎可以穿透身躯，让宋良宵甚至产生了一种华尚书下一刻便要把自己绑起来扒皮取骨研究的错觉。
“爹！您那一看到炼材就双眼冒光的墨师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都吓到宋姐姐了。”
好在华意茹的娇嗔及时叫醒了华尚书，对方十分不好意思哈哈哈大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奇人神通能变出骨鼠骨，宋客卿抱歉，是我失礼了。”
华意茹则直接上前拉住宋良宵的手并帮她把金陨甲胄揣怀里，朝华尚书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边往外走边回头与其别道：“爹，东西已经送完，这会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别耽搁我和宋姐姐启程，您就好好在家里等着女儿回来，与您说狩猎的趣事。”
“好好好，爹不耽搁你。”华尚书纵使有万般不舍这会也只好说道：“但你这丫头记住了，途中多听宋客卿的，别老是毛毛躁躁不长记性，一路千万要小心，爹爹在家等你回来！”
这会功夫华意茹已经拉着宋良宵走远了，只有声音从远处传来道：“知道了，爹爹莫要担心，女儿定平安归来！”
来到前院，看到整装待发的兽撵后，华意茹方才嘀咕道：“呼，总算出来了，爹爹实在是太磨人了，每次都一副不放心把我当小孩的模样！今年我都已经十八了，已经不是孩子了！”
宋良宵觉得按奇人五百载的寿命，十八岁妥妥还是个孩子，这位华小姐的脾气同样也真是小孩子脾气，不过还好并不是那种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孩子。
她看了眼兽车，转移话题道：“华小姐，今次我们便是乘坐这辆兽撵去狩猎吗？”
说实话这辆兽撵就只有短厢，除了比外边街市拉人的兽车更华丽其他并无任何区别，不像是富贵人家长途跋涉会选择的出行工具。
华意茹直接否定道：“咱们今次出行要坐房撵，但房撵太大了，只能停在城外驿站，这辆兽撵是送咱们去驿站的。宋姐姐也别叫我华小姐那么生疏，直接唤我意茹便可，另外，我给姐姐再介绍一人……”
说着她朝兽撵停放方向叫道：“微月，快来！这是今次要和我们一同去狩猎的宋姐姐，这位宋姐姐可厉害了，她可是天骄门的客卿，堪比七八阶的强者！”
很快一名小麦肤色，四肢修长，英气十足的女子从兽车上走了下来。
宋良宵注意到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佩剑，目光敏锐，想来应该就是华意茹真正的贴身护卫。
对方见到她后同样为她容貌愣了愣，但很快便客气道：“微月见过小姐，见过宋客卿。”
华意茹则开心给宋良宵介绍：“这位是从小照看我到大的好姐姐微月，是家人亦是我的贴身护卫，今次她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宋良宵亦客气点头道：“微月姑娘好，今次同行亦要麻烦你了。”
微月浅浅笑道：“宋客卿客气了，说实话若只有我一人护送小姐去异兽区狩猎压力颇大，幸好有宋客卿前来帮忙分担，大人与我说过，今次行程安全上一切皆听宋客卿安排，此次一途小姐的安全便交给宋客卿了。”
这次出行，除了车夫家丁，华尚书一共给华意茹身边安排了四人，在宋良宵和微月外，另外还有两名婢女负责服侍她们一路起居食宿。
行囊已经提前拉到停在城外驿站的房撵上，大家什么都不用拿，轻装上阵坐上兽撵前往申门外驿站与其他参加狩猎的权贵士族子弟们汇合。
半个时辰后，兽撵抵达城外驿站。
待宋良宵从兽撵上下来，直接被眼前颇为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第208章
一眼望去，二十余辆两三层楼高风格各异的房撵在驿站门外整齐排列着，房撵之下则站满了忙碌准备的护卫仆役以及丫鬟，还有聚在一起相互寒暄的公子小姐们。
乌泱泱数百众，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狩猎队伍。
尤其是这些造型各异华丽繁复的房撵，扎堆在一起构筑成一道宏伟壮观的风景线，带着强烈的魔幻烈视觉冲击。
一旁的华意茹笑着道：“宋姐姐第一次过房撵么？”
宋良宵视线依落在这些房撵上，她摇摇头道：“不是第一次见，曾经也坐过，但和眼前这些相比不值一提。”
华意茹顿时了然，道：“宋姐姐坐的应该是盛京院接送学生的房撵吧，那是最简单的款式，居住空间太小，也没有机关动力，像这里的房撵都是甲字级以上墨师的杰作，内部具备机关龙上的机关动力，可以自动前行，否者那么高的建筑光凭异兽根本就无法拉动，拉房撵的异兽更多只是引导牵引方向作用而并非靠它们来拉动。”
宋良宵心中震撼无比，这么看大望的科技其实也并不算落后原始，似乎也一直都在发展，但奇怪的是却没能在望京权贵阶层之外普及。若只是阶级问题，应该还不至于技术封锁得如此彻底，因为科技发展是大势，大势是无法被阻挠的，除非还有其他更本质的限制原因。
瞬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想到了两个字：能源！
可以说整个大望，不，应该说现今整个世界的能源体系都是建立在血矿及其伴生矿之上，而血矿则与异兽及外星生灵们有关，可以说世界一直都是在沿用外星生灵的流传下来的能量体系，包括文字也一样。
自从上次在太空看到未来号发现自己能看懂外星文字后，她回来便稍微研究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字体系，并发现各国之间的文字无论是发音还是字体都存在着共通处，尤其是文字，除了极个别专业或是独立名词，其它通用名词整个世界都不过是类似简体与繁体区别，整个世界就只沿用了一个语言体系。
也就是说大望这些科技都是建立在外星生灵留下的能量体系之上，但外星生灵留下的能源也就是血矿属于稀有能源，并不具备普适性，只有当这个世界有人发现了一种普遍且廉价的能源，并发展出真正适用属于这个世界的科技时，这个世界才会产生类似工业革命这样质的飞变，否者……
宋良宵再次看了眼前方这些宏伟壮观的房撵群。
否者科技也只是上层阶级独享的玩乐游戏。
这时，华意茹带笑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之中拉出道：“宋姐姐，这里的房撵你觉得哪一辆最好看呀？”
宋良宵将二十余辆房撵一一打量过来，最后指着位置比较靠后的一辆道：“它看着最舒服。”
那是一辆三层高的房撵，外表虽然不是里边最华丽最金碧辉煌的，但在自己眼中它最符合印象里工程学中的稳定结构。另外这里边还有一辆金光闪闪的房撵，也不知是哪位公子的，品味和上官鸿一样，充满着金钱的韵味。
她这边话音方落，华意茹便兴奋喊道：“宋姐姐你可太有眼光了！那辆正是我们华府的房撵！这可是我家爹爹的得意之作，名曰：蜃楼。当初蜃楼建成就连严太师都喜欢欲要将其买下，但爹爹没答应！走，我们过去，我带姐姐好好参观一下蜃楼内部。”
于是，她不由分说拉着宋良宵直接登上了蜃楼。
蜃楼内部构造与装潢与一般富人家三层高小楼没太大区别，只是空间要略小。三层楼里共有四个房间两个涸藩，只住她们五人空间绰绰有余。
由于房撵过于庞大，无法在小道上行走，等他们到了离东荒山最近的城镇会再换成普通兽撵进入异兽区。
宋良宵登上蜃楼顶层的观景台，下方人与景色是一览无余。
随后，她一眼便看到了如同众星捧月般被人围在中央的封屿，几乎一半人都是女子。
这样的狩猎比赛本来就是有钱有闲的权贵士族子弟的娱乐活动，封屿这样的顶级纨绔子弟会参加并不奇怪。
宋良宵只是觉得就算知晓对方对自己无意，希望渺茫缥缈，她的视线依旧忍不住会落到对方身上。
喜欢这种情感真的是很难控制，明知不太可能，短时间内也不是说不在意就真能看到对方毫不在意，只是比初见时那一瞥惊鸿更淡了些，理性也更多了些。
单纯的单恋相信过不久便会随着时间而逐渐变淡，直至了无痕迹。
“宋姐姐喜欢封屿？”
华意茹的声音突兀响起，让宋良宵诧异于自己真的表现得那么的明显吗？
华意茹笑道：“宋姐姐盯着那边已经很久了，我看不少姑娘喜欢封屿的姑娘也是那么盯着他看，这望京上九城里至少有一半未婚姑娘都心悦于他，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宋良宵被这可爱的少女给逗笑了，确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喜欢封屿到现在知晓的人应该不少了，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喜欢封屿的人太多完全没什么可遮掩的。
于是她是大方笑道：“我确实有些欣赏他，意茹姑娘呢？”
说到这事，华意茹可精神了，她一脸的嫌弃道：“我？我才不喜欢他这样像个花蝴蝶到处招惹女子的人，就是个麻烦精。我喜欢厉害又深情的，就像封太保那样！若是有朝一日封太保能向我家提亲就好了，我肯定立马点头答应！”
宋良宵更乐了，小姑娘居然喜欢封翎这样的，她打趣道：“你是乐意了，但华尚书能乐意吗？封太保可是有两位正妻的，若是你入门恐怕便只能做妾了。”
华意茹瞬间泄气道：“是啊，我爹说了，他若敢上门提亲，就敢打断他的腿！所以没戏，只能我自己在心里瞎想想。”
宋良宵笑道：“放心吧，你以后肯定还会遇上更好的，比封翎更让你心动之人。”
谁年少时没一两个心仪的偶像，等时过境迁回想起来时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的华意茹只会觉得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是撇撇嘴嘟囔道：“但愿吧，不过……”
她又将话题扯回到了宋良宵身上：“宋姐姐若是喜欢封屿这可有些麻烦了，那家伙看着好像谁都喜欢实际谁都不喜欢。宋姐姐你看到那边那个穿着粉桃色裙装的姑娘没？”
宋良宵顺着她手指之处望去，果然看到一位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子正在离封屿稍远一些距离痴痴的望着他。
女子柳叶眉，樱桃口，皮肤白皙如同上好羊脂白玉，其容貌乃自己生平所见女子中美得最有特点之一，只一眼便无法忘怀，乃是一位顶级的美人儿。
这边华意茹继续道：“那便是被喻为望京双姝的吏部左侍郎家十二小姐，严楚楚。也就两三月前的事，这位严家备受宠爱的小姐因为被封屿拒婚而投湖自尽，就算如此封屿对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不主动避嫌，这十二小姐也是个傻的，就算知道对根本就无意与她，还要痴痴傻傻往他身旁凑！宋姐姐，要不咱们换个人喜欢吧。”
少女轻轻拉着宋良宵衣袖如同撒娇一般，惹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呵，意茹姑娘放心，就算我喜欢他也不可能会去跳湖轻生，这世间美丽的人和事那么多，若是在一处有了遗憾在另一处补上便是，为自己盛放的生命才是最美的，我可舍不得去死。”
尤其是对已经死过一次从万念俱灰中又活过来的人来说，没什么比生命更宝贵了。
华意茹这才满意点点头道：“宋姐姐这么一说，我便知姐姐肯定不会像这位十二小姐一样，不过真的，姐姐若能换一个人喜欢便换一个人吧，比如……我三表哥！”
宋良宵一愣，这是直接要把自己介绍给自己家里人？
华意茹这会已经开始往下奔了，她边奔边喊道：“我看到三表哥了！宋姐姐也下来吧，我得去和三表哥打个招呼！”
宋良宵往下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名容貌俊美，仪表不凡的公子正站在蜃楼下。
她从蜃楼下来便看到华意茹已经在和这位俊美公子面前又说又笑。
看到她下来后便连忙过来拉着她介绍道：“宋姐姐，这位是我三表哥，萧然！”
“然表哥，这位是宋姐姐！爹爹请来保护我的天骄门客卿！这次你不会再说我是个难缠的拖油瓶了吧？！”
萧然无奈的瞥了她一眼道：“你麻烦不是人尽皆知之事么？和请不请厉害护卫没关系，今次你可要好好听话，别到了异兽区哪里都好奇，什么地方都要去瞧一瞧，不然你依旧还是个麻烦的拖油瓶。”
华意茹听着不开心了，气鼓鼓道：“然表哥你再这么说以后你去我家时，我可再也不带你去爹爹库房参观了！”
萧然立即与她投降道：“好好好，小祖宗，我收回前言不说你便是，今次表哥带着你去一起去狩猎如何？”
华意茹这才眉开眼笑道：“这才像话嘛，然表哥咱们可说定了哦，拉钩！”
萧然无奈与她拉了拉钩，这才面向宋良宵道：“天骄门宋良宵，宋客卿，久仰大名，我从鸿兄那可听过你带回冰川源狼的壮举，可惜那日我不在望京，没能一睹宋客卿骑冰川源狼的风采。”
宋良宵客气笑道：“宋良宵见过萧公子，公子谬赞，只是那样驱赶源狼方便，并不值得公子特意去看。”
萧然却是对她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模样道：“宋客卿可别妄自菲薄，最近鸿兄口中可没少提到过你，他门下客卿众多，唯独提到宋客卿次数最多，说明宋客卿确实是个有本事之人。”
宋良宵这时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道：“门主也参加了今次狩猎？”
萧然点头笑道：“是的，三年一次的狩猎比赛乃是望京权贵士族子弟们的盛事，鸿兄作为望京众纨绔之首，自然不会错过。”
宋良宵就说方才看到那辆金光灿灿的房撵十分符合上官鸿的品味，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他的房撵了。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上官鸿的身影，而对方正好扭过头，两人视线相对。
上官鸿微微一笑，摇着手中的折扇便朝她这边走来。
亦在这时，一旁响起了一个清朗悦耳的男音：
“宋姑娘，好巧啊，我们又遇上了。”
说话的正是封屿，而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男男女女皆有。

第209章
封屿今日穿了一件绛蓝色绣金丝花纹的外袍，头上除了束发玉簪再无它物，这偏素净的一身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多情夺目。
这么一位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就这么站到自己面前与自己打招呼，她的心终究还是没忍住加快的跳了两下。
但最初的热切已退，她不会再做出什么冒失的举动，只是心怀愉悦同样回道：“屿公子好。”
封屿带着笑道：“宋姑娘今次是替华家妹妹做护卫么？”
宋良宵道：“是，此乃华尚书委托，我觉得任务挺合适便接了。”
封屿笑意更浓了：“如此正好，上次伴月楼宋姑娘未能同去，我心中甚为遗憾，今次狩猎结束后会设宴欢庆嘉奖狩猎比赛最终优胜者，这次宴席宋姑娘可莫要再错过。”
宋良宵都不知道狩猎结束后还要宴席，不过到那时自己任务都已经结束，应该是不会去参加了，所以对方这是在邀请自己？
而其他人早就习惯封屿看到美人便会攀谈邀请的做派，跟在他身后那些士族小姐们哪一位没被邀请过，真把这份邀请当真并欣喜若狂者只能说不是单纯就是傻。
他们之中不乏有看热闹的，想知道这位宋姑娘是属于哪一种，又会如何应对。
只是还没等宋良宵回应，便有一道带着随意的声音插话道：“宋客卿自然会去，我天骄门的客卿本就又这个资格，不需要屿兄特意来邀请。”
大家寻声望去，只见上官鸿已经摇着折扇站到了宋良宵身旁。
众人皆是一愣，甚至包括封屿亦有些意外。
上官鸿和封屿皆为纨绔子弟，二人同样都是纨绔之中最顶尖一类，只不过上官鸿与封屿不太一样，他是属于挥金如土那一类，两人圈子虽有交集但却各自为主，若真论起本事上官鸿要更强一些，毕竟人家真能靠吃喝玩乐赚大钱，而封屿目前拿得出手的亦只有出身背景。
他一出现便替宋良宵解围，让大家瞬间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就连刚想要帮忙的华意茹这会也眼睛亮晶晶一副吃瓜模样看着他们。
宋良宵挺无奈的，她都已经要拒绝，但上官鸿一出现，好家伙，这宴席她还不得不参加了。
封屿很快便恢复常态，他温和笑道：“既然鸿兄都发话了，自然不需要再另行邀请，我期待与宋姑娘在宴席上相见。”
没有再起什么争执，封屿便带着一群人离开。
当只剩下他们四人时，宋良宵朝着花如意及萧然歉意道：“意茹小姐，萧然公子，抱歉，我有些事想要单独与门主聊聊，先失陪了。”
她说话很客气，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华意茹有一瞬间都以为是自己错觉，这真是一个柔弱美貌的女子身上能发出来的气势？呆愣之下她忍不住下意识遵从道：“哦哦，好的，宋姐姐你们聊，我和然表哥先回蜃楼。”
说完她扯着萧然迅速溜上了房撵，并从小窗朝外偷偷瞄看。
一旁的萧然是问她道：“这位宋客卿是什么来头，气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吓人。”
华意茹一边看一边道：“就天骄门客卿啊，不然爹爹能请来保护我？”
萧然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不对，哪有客卿对门主拉脸的？还有封屿，这两个家伙怎么都没和自己打招呼？
“……见色忘义的两个家伙！”
这边宋良宵早就发现在房撵中偷看的华意茹，她朝房撵方向瞥了眼后方才与上官鸿道：“门主，请。”
上官鸿不可置否挑了挑眉，跟着她远离人群。
见四下已经无人后，宋良宵方叹口气道：“门主大人，你不觉得方才的行为有些越矩了么？我不太喜欢旁人擅自帮我做任何决定。”
上官鸿不明白自己是在帮她解围，她为何还那么生气，是气极反笑道：“怎么，妨碍你答应封屿，并接近他么？”
去你妹的接近！宋良宵气得想骂人，但她还是耐着脾气道：“门主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本意是要拒绝，我并不想参加这个宴席，但现在因为门主大人您的信口开河，我被赶鸭子上架，所以你认为这样替人擅做主张做没错？”
上官鸿一听她是要拒绝，瞬间气消问道：“为何不想要参加宴席，这样的宴席能让你累积人脉，亦可长不少见识，省得轻易便被一张好皮囊给骗了。”
宋良宵更气了，甚至有些不太想说话，她说的是参加宴席问题吗？她和他讨论的是尊不尊重人的问题！
这就是一场标准的鸡同鸭讲对话！
宋良宵想了想再次组织语言，继续耐着性子道：“门主大人，参加宴席可会付我工钱？”
上官鸿面露诧异：“我为何要付你工钱？”
宋良宵笑道：“门主大人你既然不付我工钱，为何替我做决定要参加宴席？那我只能视为这是次任务！”
上官鸿皱眉，半响方才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便算是我雇佣你参加宴席吧，酬金十枚金株，如何？”
还能如何，打工人自然要给老板留体面，但可一不可二，下次她就不会再给他面子了！
宋良宵皮笑肉不笑道：“满意极了，反正您钱多您随意。”
上官鸿觉得自己虽然替她做了主确实不太应该，但本意亦是替她撑腰，他不懂为何素来好脾气的宋客卿会在这件事上如此之介意，感觉有些不太讲道理。
算了，他遂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你说让我打造金人娶进家门之事，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完全就是多此一举，金株本来就是我的，我又何必再花钱把它变个形态放家里，千做万做亏本生意不做这个道理宋客卿可懂？所以娶妻还是活人比较好，运气好强强联合亦不是没有可能……”
话才说一半，他便发现宋良宵眼神如同在看二傻子般在看他，并道：“门主大人若无其他事，我先回去干活了。”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离开，被丢下的上官鸿展开折扇一脸困惑自语道：“……我这是又惹她不开心了？”
其实宋良宵也想好脾气留下听完，但是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用小骨抽人，与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对线时，最好一句话也别多说，连眼神都不要多给！否则越说下去你只会越来越烦躁直到被气死！
回到蜃楼，他们这一行庞大的房撵队伍亦准备完毕，开始踏上狩猎征程。
华意茹亦一脸八卦迅速贴近宋良宵道：“宋姐姐，快说说怎么回事，上官鸿是不是心仪姐姐呀，否则怎么刚才就直接跳出来针对封屿了呢？他们二人虽算不上一路的，但彼此间则为君子之交，可没有任何龃龉仇怨。”
宋良宵这会早就平复了心情，她笑道：“门主帮我解围应该是出于对属下的爱护，他心里应该就只有怎么吃喝玩乐好好赚钱。”
她并非迟钝之人，上官鸿也许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但也就一点。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权贵士族公子多半是不懂如何尊重比自己身份地位低之人，尤其是女子。连平等对待都做不到，这样的喜欢大抵亦不过如此。
不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喜欢，自己既不会回应也不稀罕。
华意茹才不信就那么简单，但介于宋良宵方才释放出来的气势，她有点怂便也没再继续缠问，只道：“嘻嘻，我倒觉得上官鸿对姐姐可不一般，今次被请来做护卫的天骄门客卿可不止宋姐姐一人，可上官鸿却只帮宋姐姐一人，反正日久见人心，咱们可以等着瞧。”
宋良宵看着少女挤眉弄眼意味深长的神情，有些好笑，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到了傍晚，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抵达了本次旅程的第一个驿站。
房撵是没办法停在驿站内，只能在外边管道上停了一排，早在两日前这座驿站便贴了告示示意其他往来车辆绕行。
如今整座驿站都严阵以待只服侍这些权贵士族子弟们。
坐了大半日的房撵，宋良宵这会跟着华意茹下去透透气，她们带着两位婢女一行五人才在驿站附近还未走两步，便迎面遇上了一行四人的士族小姐。
而且看对方那模样不像是偶遇，倒像是专程在此候着她们的。
这位士族小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着明媚又大气，她率先开口与华意茹打招呼道：“意茹表妹。”
华意茹颇有些意外看着她道：“盈盈表姐，你怎么也来狩猎比赛了？你平素不是最害怕这些异兽么，怎么想到今次也跟来凑热闹的？”
萧盈盈是道：“父亲嫌我胆子太小，便让哥哥今次也一同带我出来长长见识，而且哥哥也说了只要不进异兽区，呆在外边营地不会有什么危险。哥哥方才与我说他启程前遇到了表妹，所以我便想着过来与表妹打个招呼。”
她与华意茹客套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一旁宋良宵身上，不一会便出声问道：“对了，表妹身旁这位姑娘有些面生，看样子不像是华家的家仆护卫。”
华意茹就知道她会问，直接介绍道：“这位宋姐姐确实不是华家护卫，是爹爹从天骄门请来保护我的。”
“宋姐姐，这位是我表姐萧盈盈，亦是然哥哥的亲妹妹。还是京城双姝中的另一姝。”
萧盈盈听她这么说，态度谦逊道：“什么双姝都是外边胡乱说着玩的，当不得真，倒是这位宋姑娘能成为天骄门的客卿实力必定非凡，表妹能请到这么一位护卫，今次狩猎便无需再担心安危。”
宋良宵与她不认识，面对夸赞并不多言只客气道：“萧姑娘谬赞。”
但这位萧姑娘似乎并不太想放过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道：“宋姑娘既是天骄门的客卿，不知与鸿哥哥可熟识？上次鸿哥哥与我介绍天骄门介绍到一半便去忙了，让我听到一半不上不下难受极了，到今日还惦记着。既然宋姑娘也是天骄门的客卿，能不能接替替鸿哥哥继续与我介绍完余下的部分呀？”
宋良宵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位萧姑娘对自己似乎有些微妙的敌意，因为上官鸿？还是其它原因，无论什么她都不欲与这位萧姑娘多打交道。
“我与上官门主并不熟，勉强算是上下属关系，毕竟天骄门客卿不需要签身契。而我到天骄门亦不到一年，对天骄门了解并没有门主深，所以萧姑娘若是想听天骄门的事不若直接去找门主，那座金闪闪最显然的便是门主的房撵，我觉得这会门主应该在，萧姑娘可以去碰碰运气。”
萧盈盈未想到这位宋客卿看着柔柔弱弱，脾性却是截然相反，说话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
非奴非婢，腰间还别着朝堂赏赐的腰牌，对方这身份她还真无法拿捏，遂笑道：“宋姑娘说得很有道理，那我这便去寻鸿哥哥。”
就在两行人快错身而过时，萧盈盈身旁的女奇人护卫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隐晦的朝着宋良宵左肩处是撞了过来。
宋良宵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未错过对方肩头处一闪而过的寒光，紧接着，锵一声响！
白光划过，小骨从其肩膀处伸出直接斩断了对方的伸出的利刃！
“啊！”
那名女奇人护卫惨叫了一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背处，并惊恐的看向了宋良宵肩膀处伸出足有半人高的小骨。
萧盈盈亦同样吓得花容失色，嘴唇颤抖着斥责的话全因害怕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宋良宵看着她们鹿眸亮得惊人，只平静道了句：“滚。”
那名女奇人护卫连忙搀扶着自家小姐，飞一般快速逃离此地。
等她们离开后，宋良宵收起小骨回头发现，华意茹与微月还有两名婢女都跟鹌鹑似的，乖乖挤在在一起站着。
不过下一刻华意茹缓过神后眼睛开始发亮惊呼道：“宋姐姐！你太厉害！别理会萧盈盈，他们内阁次辅萧家有意与上官鸿联姻，但上官鸿似乎并无此意，大概是她听到早上上官鸿替姐姐解围之事，这才来找麻烦的。”
宋良宵诧异，上官鸿这个死要钱的人居然也有爱慕者？！
华意茹看她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道：“宋姐姐，你别看上官鸿没什么官职，单凭他富可敌国这点望京中便有不少权贵士族希望将女儿嫁给他，更别说他还是一名七阶异奇人，其受欢迎程度并不比封屿差。”
“至于萧盈盈，她铁定没戏！她这个双姝之一也不是原装的，原来的双姝之一乃是周家小姐周嫣然，但周家参与萧义谋反之事垮台后，周嫣然从双姝中被除名，她这才有机会上位。”

第210章
宋良宵边听边点头，并在心里把这个内阁次辅萧家拉到了客户黑名单上，若是以后遇到与这一家有关的任务，需得谨慎对待。
她不认为萧盈盈对上官鸿能有多深的情感，大概都算是单相思，充其量与自己对封屿的喜欢差不多。在未弄清楚自己与上官鸿真正关系前提下，对方便因这似是而非的猜测就要对自己出手，这并非是情深嫉妒，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与傲慢。
说白了便是看自己无权无势好欺负方便泄愤罢了，若换成比之身份更尊贵者，这位萧小姐估计屁都不敢放一个，说不定连萧家都要考虑退让放弃联姻。
而面对下位者他们这一类权贵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示威与铲除，平时可能看一眼都嫌多余；一旦觉得碍眼时，那么你就是一块令人厌恶的绊脚石，不对等的关系下他们只会当庶民是挡道的蝼蚁，试着捏一下死了便死了，并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与罪恶感。
“宋姐姐，你在听吗？”
华意茹发现自己说话时宋良宵似乎有些走神，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良宵从思绪中回神，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相信经过刚才的警告，那位萧小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偏激举动了。”
华意茹点点头道：“萧盈盈胆子可小了，她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被吓这一次，估计没几天她也缓不过来。她家和我们家情况差不多，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子，所以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我也不太喜欢与她打交道，下次咱们看到她绕道就是，不沾这个晦气。”
宋良宵笑着点头道：“好。”
接着大家便不再讨论扫兴之事，华意茹笑容又再回到脸上道：“对了，宋姐姐，方才然哥哥派人来说晚上大家会在驿站旁河边空地上举行篝火晚宴，姐姐跟我一起去玩会可好？”
宋良宵可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她摇头笑道：“意茹小姐带微月去玩吧，我负责守卫。”
但华意茹却是不愿，小孩子式不甘心撒娇道：“宋姐姐就一起去嘛，像咱们这种出行队伍，根本就没人敢打主意，只要不进异兽区，一切都是安全的。”
宋良宵依旧含笑拒绝道：“职责所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乖，听话。”
她尾音略微加重了一些，华意茹瞬间不再撒娇道：“……那好吧，宋姐姐也别离开我太远哦。”
这是肯定的，宋良宵笑眯眯答应道：“好。”
圆月升起，空地上垒砌的四层高的篝火架被点燃，熊熊烈火照亮了黑夜。
仆役与丫鬟们已经提前摆放好了黑色矮案几，并摆放上了从望京带出来的美酒珍馐，锦衣玉食出身尊贵的公子小姐们这一刻都放下了骨子里的端着的矜持围着篝火案几席地坐了一圈，一同喝酒吟诗弹琴高唱，气氛热闹无比。
宋良宵和部分护卫则站在离这些公子小姐们不远的地方分成好几队，外围负责戒备。
今次天骄门也有五六位客卿被请来保护这些权贵士族家的公子小姐，大家都是同门，关系更为亲近，便都自发守到了一处。
有客卿抛给宋良宵一个似装着酒水的壶道：“宋客卿，他们那边那么热闹，咱们这边可不能落后呀，来一桶喝一杯如何？”
宋良宵看着壶摇晃了一下笑道：“值夜还喝酒？”
那客卿大笑道：“哈哈哈，放心，这里边装的是葡萄汁，今日确实不宜饮酒，咱们便以果汁代酒干杯！”
看大家都举起手中酒壶，宋良宵便也随众人浅浅的抿了口壶中的葡萄汁，并没有任何怪味，只是放下后她也不曾再饮用。
目光一直注意着华意茹的方向，有一耳没一耳听着其他人闲聊，并时不时回应一两句话。
随着夜渐深沉，月儿高升。
篝火旁的公子小姐们数杯酒水下肚，变得更为恣意放肆，有在一旁诉衷肠的，也有嬉笑怒骂闹成一团的，还有直接躺下打呼噜了的。
借酒水撒泼壮胆的人越来越多，封屿坐在人群中自始至终目光都是清明，他就像天上那一轮明月一样，在醉生梦死的人群中尤为显眼。
不多会，有喝得面带酡红的士族小姐，鼓足了勇气借酒劲轻轻靠近了封屿。
如同羊脂玉般洁白香软的柔荑悄悄于袖底覆盖上了封屿修长的手，少女气吐幽兰柔声念道：“屿郎，我……”
只是未待她说完，手下是蓦然一空，封屿抽回了手，那清亮的目光不带任何一丝情感，只有疏离与平静。
他依旧清风霁月，笑似多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和寒冰一样冰冷：“曲家小姐，此举越矩了。”
少女错愕抬眼对上了他清亮的目光，刹那从微醺的酒态中被灼醒，清醒后她发现四周全然都是看戏的戏谑目光，羞愤与屈辱感瞬间袭来，她受不住的掩面哭泣直接跑开。
封屿身旁的损友们是啧啧直摇头：“啧，这是第几次了？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封屿自己浅浅品了一口酒，笑道：“其实我自己亦不清楚，人生本就难得糊涂，又何必计较太多呢？喝美酒赏美人美景岂不快哉，无需徒增烦恼尔。”
损友们大笑道：“哈哈哈，说得好！为了美酒美人美景，我们干杯！”
眨眼这厢气氛又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远处上官鸿托着腮，看封屿握着酒杯冷眼旁观别人放浪痛饮，心中琢磨并想不明白缘何宋客卿就喜欢这样冷情之人呢？
除他之外严侍郎家那位严小姐，严楚楚亦一直都在远处静静看着封屿，直到看到曲家小姐掩面哭泣而逃，她亦拽紧掌心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人们各怀心思，有些把酒言欢，有些却是借酒消愁，只是再多的酒也未能消掉他们心中的疑惑和惆怅。
这场热闹的篝火宴一直持续到临近子时，众公子小姐们方才尽兴渐渐散去。
华意茹跟着萧然与他那帮狐朋狗友们玩闹尽欢后，是心满意足返回蜃楼。
宋良宵自然也跟着回到蜃楼，待华意茹洗漱完毕后，拉着她及微月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一会刚听到的八卦，这才打个哈欠上床歇息。
宋良宵看了眼倒头就睡去的华意茹，笑着和守在旁的微月道：“劳烦微月姑娘照顾意茹姑娘，这前半夜我来守夜便可。”
微月至始至终都牢记老爷的吩咐，所以无异议道：“好，前半夜就拜托宋客卿了，后半夜我来替你。”
宋良宵直接登上蜃楼顶层，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房撵，小骨从她左手中伸出垂在了蜃楼四周，做完这一切后，她吹响了金哨，金疙瘩从天而降，她开始逗起金疙瘩来打发时间。
篝火旁，人群尚未全部散去，仍旧有喝醉了或夜不能寐之人留在原地。
封屿便是这其中之一，他看着明显已经喝醉东倒西歪说胡话的同伴损友们，多少有些羡慕。
他亦喝了不少，但至始至终都未有醉意，酒量是早年荒唐时练就出来的，那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直到被现实给打回原形，才发现原来离开了封家他便什么都不是。
有时候他亦想要醉一场，但却总是越喝越清醒。
环顾篝火旁的男男女女们，大家身上都和自己一样套着一个名为士族的环，这环既是光辉荣耀，亦是枷锁责任，捆绑着任谁也挣脱不开。
再看向外围处那些护卫及仆役，他们或规矩的垂首守在一旁又或目露羡慕之色，甚至还有目带野心者，这篝火范围内在他们眼中就像是座黄金城，无数人打破头都想要挤进来。
就仿佛一个巨大轮城，城外之人想要进来，城内之人想要出去，陷入权利与欲望之人便永远别想再能逃脱……
封屿换盏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直到明月高悬于天空正中，一道飞翔的身影展翅于圆月之中。
那是一只奇特的白头隼，它头顶处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月光中尤为醒目。
顺着白头隼起飞的方向，他看到那个带着笑惬意坐在房撵顶层围栏上的女子：
宋良宵。
只一眼他便认出她来，因为此刻她就像最初在神谕山脉时相遇一样，惬意自在，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之所束缚，她身上好似看不到枷锁……
或许是他盯着太久，女子侧首目光敏锐，但在触及自己一刹，那敏锐的视线瞬间变得柔和。
她扬起笑容，似令冰雪消融的耀日，释放出了无限的光芒。
纯粹的欢喜不带一丝的杂质。
不知怎的，他有种被灼伤的痛感，下意识垂下了眼睑，仔细一品那更像是一种自惭形秽。
奇怪，他这个清风霁月的贵公子居然会对一个庶民女子而生出自怜自哀，当真是可笑，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那样的笑容，可惜再抬眼时，宋良宵早就收回了视线，专心逗弄着自己那只白头隼。
封屿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对自己说，但凡单纯美好的多半都经不住现实残酷，这位宋姑娘纯粹得就像从未未尝过人生的凄苦，只希望在经历过残酷现实之后她脸上依旧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笑容。
而宋良宵可并不知道封屿心中正在想与自己有关的事，她在注意到封屿在看自己时，心里还挺开心的，这一次她绝对没用弄错，对方就是在看自己。
在小小的雀跃之下，她还给对方回了个笑容，可惜封屿只一眼便垂眸不再与自己对视。
奇怪，按他对谁都放电的属性，不也该回自己一个温和笑容么？还以为能收获一个甜甜的美男笑呢！
很快，这一点小小困惑就宋良宵给抛之脑后了，她收回视线继续逗着金疙瘩，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再想起时侧首望去，却发现篝火处那人的身影已经不在。
收起小小失落，她继续等待，一个时辰后换值时才从蜃楼顶下去。
一夜无梦，清晨，庞大的房撵车队继续开始前行。
又是一整日枯燥的赶路，终于在日落时分，他们换乘兽撵进入了离东荒山异兽区最近的小镇——成郡东山镇。
作为离东荒山异兽区最近的镇子，承载着一年四季往来狩猎者中转的城镇，东山镇商贸十分发达便捷，城镇也很繁华热闹。
早收到望京的权贵士族子弟要在镇上过夜的消息，东山镇县官早就率人早早到镇口恭迎，将他们领进事先腾出来的富贵人家别院之中。
这里环境便捷程度虽说比不上望京，但一切都有仆役丫鬟在旁侍奉，公子小姐们勉强亦能接受。
众人们在东山镇休整了一日，方才乘坐兽撵带着狩猎武器以及驻营工具朝着异兽区出发。

第211章
二一一、
虽说跟着华意茹各种野外露营生存的工具都有，并且都是出自天工级墨师之手，无需再做其他准备。但宋良宵还是给自己准备了满满一大包的肉干及干粮背在身上，动用小骨往往会消耗自己不少体力，所以她给自己做了最充足的粮食保障。
换成兽撵后，行走的速度明显比房撵要更快，大部队穿梭在山野小路上亦走出了一种帝王出巡的壮观。
待过了未时，前方露出一片平坦草丛，再远处便是崇山峻岭，山涧峡谷，风景壮丽。
以草坪为界前方便就是闻名的五大异兽区之一，东荒山异兽区。
大部队到此全部停下，仆役家卫们迅速动起开始搭建帐篷营地，接近黄昏时分，一个个类似蒙古包的帐篷在草丛前方搭建了起来。
宋良宵总觉得这里的地形似曾相识，忍不住出声问道：“前边那片草丛之中是否为骨鼠的地盘？”
华意茹笑道：“没错，宋姐姐是猜到的还是曾经来过？然表哥告诉过我，骨鼠群最是喜欢躲藏在草丛之下活动，在东荒山和中荒山大部分的异兽区边界都是骨鼠的地盘，不过这些骨鼠只有一阶，对奇人也不怎么感兴趣，只要不特意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特意出来攻击我们的。”
宋良宵沉默着，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曾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是在类似的草丛中被蚕食得一干二净，他们恐惧、悲伤、愤怒却依然无法逃脱被吞噬的命运，那是一段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的场景。
而华意茹看着眼前无边的草丛是眼睛发光跃跃欲试，一刻都不想等待，恨不得马上便骑上自己的兽匹带上狩猎武器进入异兽区去大干一场！
可惜如今天色已晚，想要进入异兽区狩猎亦只能等到明日天亮。
今次狩猎比赛的规则亦在夜里发到各士族子弟们帐篷之中：
比赛为期三日，从明日辰时开始到第三日申时截止。
期间谁狩猎到的异兽等阶最高数量最多谁便是今次比赛的优胜者，其中狩猎异兽的等阶高于数量，若是有人狩猎的异兽等阶相同则以其中狩猎到异兽数量较多者为优胜。
另外，狩猎时若遇到有争议的异兽，则以谁的狩猎武器给异兽造成的伤害最致命为评判标准。
狩猎这三日期间可以留在异兽区过夜亦可回到营地过夜，若选择留在异兽区过夜则一切后果自负。
拿到规则的华意茹开始干劲十足的在替自己明日进入异兽区做准备，看她又是收拾护具暗器又是整理兽鞍的。
宋良宵右眼直跳，忍不住出声委婉提醒道：“意茹小姐，三阶武奇人虽然实力不算太弱，但异兽区内卧虎藏龙，六七阶异兽亦不在少数，为了小姐的安危，我们在外围处狩猎便可。”
只是这话华意茹就不爱听了，她撇了撇嘴，丢下兽鞍走过来笑嘻嘻一把搂住了宋良宵的手臂，娇嗔道：“哎呀，宋姐姐你那么厉害，就连七阶冰川源狼都不是你的对手，咱们就深入一些又何妨？咱们不说进入到那深处，至少也要到中部去看看嘛，我亦想要狩猎中高阶异兽呢！宋姐姐，求求你了！”
少女拉长了尾音与自己撒娇，宋良宵也笑得灿烂，小骨从她手腕处伸出轻轻将华意茹给缠绕了两圈，最后幻化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发髻。
“华尚书可是把意茹小姐的安危都交到了我手中，我亦相信就算在外围也是能狩猎到四五阶异兽，乖，我会在外围陪着你，看你一展身手的。”
感受到小骨在自己身上缓慢缠绕着，从两圈变成三圈再到四圈，华意茹扁起了嘴，不开心的哼了一声，瞬间站了起来，小骨则迅速收回宋良宵体内。
她转身直接扭脸趴到铺好的柔软兽皮上，气鼓鼓道：“宋姐姐真是太不近人情了，今晚我不要理你了！”
宋良宵从善如流道：“好的，那意茹小姐便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微月姑娘……”
她转而向一旁掩唇看自家小姐吃瘪的微月笑道：“今晚还是和之前一样，前半夜我来守夜。”
微月感叹总算有人能治住自家小姐了，她含笑点头道：“好，有劳宋客卿了。”
次日，所有人准备进入异兽区参加狩猎比赛的士族子弟们全部都整装待发。
再往前乘坐兽撵已经不适合，狩猎不但需要好的武器与技术，还需要有一匹好的坐骑，三者缺一不可。
在大望最优异也最好繁育驯养的异兽坐骑是一种叫鹿蜀的异兽，它外形与马颇为相似，身上带有虎斑纹，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还是耐力都要远超普通马匹，以草为食，脾气也较为温顺，非常适合狩猎时乘骑，常常一匹好的鹿蜀在市场上要卖到二十枚金株以上。
此刻异兽区分界线前站立着一匹匹鬃毛油亮高大的鹿蜀，一看就身价不菲，年轻的公子们跨骑在上边，在留在营地中的小姐们含羞带怯的注视目光下是气势昂扬，意气风发。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要数上官鸿，他坐下那匹鹿蜀最是健壮，皮毛都泛着金光，再加上金色的兽鞍以及白底袖金线的劲装几乎就是一个移动的金人，任谁一眼望去都会先注意到他。
直到封屿骑着坐骑缓缓加入到队伍之中，众人这才将视线全都投到封屿身上，尤其是他刚出场时不少士族小姐们都发出了一声浅浅的惊叹。
封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发髻高梳戴着网巾，清风霁月这个词仿佛就是其专属修辞，不过眼下大家惊叹并不只是单单为其他本身，而是他□□骑着一头与鹿蜀不太一样的异兽。
那异兽生着一双金色瞳孔，头顶上还长着螺旋状的独角，身躯比一般的马更健壮，双侧隐藏着一双漆黑的蝠翼！
宋良宵觉得甚为眼熟，当初自己似乎还曾坐过，当初那位严小将军把自己押送回春苑时骑的便是此种异兽。
“是孰湖！”
有人惊呼出此异兽的名字。
从各种赞叹声中她了解到孰湖同样是一种速度快耐力强的异兽，并且它天生有翼还能够飞，是比鹿蜀还要更好的异兽坐骑，但孰湖人为饲养较难，并且要让孰湖认主及操控其飞行亦是件难事，少有人能乘骑，久而久之，孰湖便成为大部分权贵士族子弟只能望而兴叹的梦中情兽。
封屿的异术乃是御风，所以乘坐孰湖于他而言并无任何难度。
一时间，他便成为了公子们羡慕，小姐们倾慕的焦点。
华意茹这会亦骑上了自己的坐骑一头头上混有黄毛的鹿蜀，她还给这只鹿蜀起了个名叫：鹿虎。
宋良宵作为华意茹的贴身护卫自然也分到了一匹鹿蜀，说实话她是第一次骑这个玩意。但却没有任何的慌乱，掌中小骨非常友好的伸了出来，在鹿蜀身上摸了个遍，这头原本因为自己骑上身一直在用鼻子喷气发出不满声音的鹿蜀瞬间就不哼唧唧了，任由她拉着缰绳，往左往右的乖乖转头试操控。
今次参加狩猎比赛的士族小姐比较少，加上华意茹只得三人。
剩下的士族小姐都是跟过来凑热闹居多，她们摇着花扇聚在一起，笑着谈论今次狩猎比赛最终优胜将花落谁手，并开始下注。
“我押霁月公子，记得上一次狩猎比赛便是他夺得头筹。”
“我亦押霁月公子，嘻嘻，孰湖一出谁与争锋。”
“哎呀，你们怎么都押霁月公子呀，那我便压吏部尚书家严四公子吧，他本就是六阶武奇人，上一次屈居第二，但今年据说其拿到了一把天工墨师打造的神功，说不定能发挥奇效一举夺魁。”
“此言当真？那我亦跟着姐姐投他一注。”
“霁月公子，严四公子……还有吗？还有吗？今次可还有其他黑马？比如上官公子又如何？”
“那位上官公子呀，我劝妹妹别投，他呀来这里和咱们差不多，都是跟着凑热闹的，记得上次他好像是来炫耀自家兽鞍的，今次也不知他要炫耀什么。”
小姐们莺声燕语热切讨论着，优胜人选就在二两三人中兜转，眨眼辰时一到。
整装待发的二十余头鹿蜀发出撕鸣，一跃而出冲进前方的草丛，四踢开始狂奔起来。
身后是众士族小姐们的欢呼声，前方奔腾的狩猎者们是恣情肆意。
宋良宵紧紧跟在眼睛发亮斗志昂扬的华意茹身后，目光密切注视着下方草丛。
草丛下有骨鼠被惊动，从地洞中探出头来，但它们并没有袭击这些奔跑的鹿蜀，而是迅速又钻入洞窟躲了起来。
也是，进来的都是奇人没有它们口粮，它们自然也不会冒险出来攻击人。
约莫一刻钟后，进入异兽区的士族子弟们全都分散开来。
华意茹则跟着萧然他们一行，不算上护卫一行大概有三四名士族公子，他们朝着右边骑行，来到一处茂密丛林，在这里他们看到了第一只猎物。
一只三阶的异角羊。
这一刻，包括华意茹在内，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马背上狩猎大家多半都是用弓弩飞镖等远程兵器。
眨眼数箭齐发，异角羊瞬间直接倒地，而在羊倒地后立即有两名仆役飞奔过去将已经死了的异角羊抬到众人面前。
只见羊尸身上插了四支箭，但都不是致命伤，而致命伤则是在羊脖子处，有一个像是拇指大小的穿孔，直接从羊脖子左侧穿透右侧而出。
这时，华意茹骄傲的大笑道：“哈哈哈，这只异角羊是我的！”
说完，她抬起左手展示了自己固定在左臂上泛着黑金光泽的类似□□的武器。
萧然和其他几位公子都好奇的围上来仔细查看。
萧然问道：“意茹表妹的武器不是弩？”
华意茹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炫耀道：“不是弩，这是爹爹替我打造的一件暗器，它发射出来的不是箭支而是一颗颗黑金珠，但威力及射程比弩要更大！”
天工级别墨师打造出来的武器一般武器自然没法比。
萧然他们虽然羡慕，但还不至于嫉妒，狩猎可不是只看武器这一方面。
“这暗器不错，意茹表妹运气也不错，哈哈哈，看了接下来我们亦要多多努力了，否则连意茹表妹都比不过，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于是大家嘻嘻哈哈着奔赴去找下一只猎物。
随着不断深入，很快他们来到异兽区外围及中部分割的山涧，再往后出没的几乎都是有攻击性的异兽。
这时萧然朝着华意茹道：“意茹表妹，接下来前边你不宜再跟了，就让宋客卿和微月陪你一同在山涧这边慢慢狩猎吧。”
华意茹明显有些不愿意，还想据理力争，却见萧然以不容抗拒的口吻道：“意茹表妹，你来之前可是与姨丈保证过只是狩猎过过瘾不会涉足更危险境地，如今你已猎到不少猎物，是否该信守承诺了。”
这时宋良宵亦走到她身旁，带着笑伸出小骨化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鹿虎的头，只须臾鹿虎便直接掉了个头，任华意茹怎么拉缰绳都不好使。
萧然强忍着笑与宋良宵道：“宋客卿，意茹表妹就麻烦你照顾了。”
语毕，他便与同伴们踏过山涧前往异兽区更深处。
第一日临近黄昏时，宋良宵骑着鹿蜀催促着有些憋闷的华意茹返回了营地，整个狩猎过程无惊无险。
随着斜阳夕尽，士族的公子小姐们陆陆续续带着第一日的猎物返回营地。
第一日，封屿以微弱的猎物数量优势占据了首位。
待第二日清晨，大家又重新进入异兽区，这次宋良宵护着华意茹朝左走，同样在异兽区外围区域狩猎了一整日，途中华意茹几次想要跑都被宋良宵用小骨把鹿虎给摁住。
第二日晚上回到营地时，华意茹看到自己狩猎到的猎物就没有一只超过三阶，懊恼得直接不再搭理宋良宵，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生着闷气。
而宋良宵也任其埋怨，半点也不难过委屈，心中盘算着只要再坚持一日，再坚持一日一百金就差不多稳稳到手了。
后半夜，明月渐隐。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还在梦乡之中，对面东荒山异兽区深处一行六人穿着黑袍戴着鬼面正在不见光的丛林中快速穿梭。

第212章
待他们穿梭出丛林，看到明亮的月光，为首戴着银灰色鬼面具的鬼将抬手示意众恶鬼停下，并朝后方黝黑的丛林望去，眼中仍旧残留着藏不住的恐惧。
安静等待片刻，确定后方并无异样后，鬼将长松口气，抹了把鬓角的汗珠问身后一名恶鬼道：“东西呢，可无恙？”
那名恶鬼立即从衣襟处掏出一个绸布包裹，轻轻打开，露出里边三朵色泽艳红花瓣形似眼镜蛇头的花朵。
“获神鬼大人请放心，三朵曼陀罗蛇花一朵未少。”
获神鬼见罢心中大定，此花乃是制作蛊毒解药的药引，是将军大人亲自交代下来不惜代价一定要拿到之物。
眼见任务已经完成大半，他们亦摆脱了危险。
获神鬼宣布道：“原地休整，待天亮后再离开异兽区！”
狩猎比赛最后一日。
辰时，参加狩猎比赛的众士族子弟们经过两日的狩猎对东荒山异兽区亦有了一定了解，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一入异兽区便直接散开，不多会便已不见踪影。
宋良宵保护着华意茹同样进入了异兽区。
眼看今天就是比赛最后一日，华意茹实在忍不住，鹿蜀奔走间，她挨近宋良宵可怜兮兮求道：“宋姐姐，今日就是狩猎最后一日了，你看我这两日只狩猎到了两只三阶异兽，说实话我很不甘心，因为我觉得我至少应该能狩猎到一只四阶异兽，可是外围哪里来的四阶异兽呀，不如我们就深入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而马上就要完成任务，宋良宵是心情颇好笑道：“意茹小姐，单单只是四阶异兽就满足了吗？我听微月姑娘说你来之前可是豪言壮语打定主意要去一睹六、七阶异兽的风采。”
华意茹表情一僵，立即扭头去看微月，气鼓鼓道：“好你个微月！居然出卖我！”
微月亦低笑着道：“小姐怎能说我出卖小姐呢，小姐的豪言壮语离开华府前就已是全府上下都知晓的事，否则老爷也不会特意请宋客卿过来帮了。”
华意茹垂头丧气认命般道：“行，行，你们厉害，尤其是宋姐姐，你那根骨头一出连鹿虎都不听我使唤了，光凭我这细胳膊短腿的又能够跑得了多远？如今我已经不奢望看什么六七阶异兽了，哪怕五阶都不想！我就只想要狩猎一只四阶异兽，只要稍微比前两日深入一点，就……就五十丈的距离，若这个距离内真没遇到四阶异兽我便也死心了，绝不会再给宋姐姐添麻烦！宋姐姐，求你了，求你了……”
华意茹一副难过弱小的模样不停叨叨，看着确实还怪可怜的，宋良宵算了一下，五十丈也就是一百五十米的距离。
若只是再深入一百五十米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今天也是最后一日了，就遂了这小姑娘的心愿吧。
宋良宵拿定主意后笑道：“意茹小姐你也别再装可怜叨叨了，我答应你便是，再深入五十丈但凡多一丈马上撤回！另外意茹小姐必须要答应我不许再像前两日那般刷心眼想要把我抛下，一旦给我发现了你有这样的小心思，我便用小骨直接把你绑回营地，意茹小姐可同意？”
华意茹认命的叹口气，她还能怎么样，骂没用打又打不过，对方根本就不会把自己威胁当回事，压制得死死的，她亦只有妥协道：“可以！我们拉钩一言为定！”
与宋良宵拉过钩后，她终于可以跨过第一日那条小山涧。
过去后，华意茹还高兴的欢呼了一声，宋良宵看着她孩子气般的雀跃亦忍不住露出微笑。
在这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里，狩狩猎散散心确实很惬意舒服。
而且她们运气也不错，在山涧这边找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发现了一只四阶异兽红斑豺狗。
华意茹得宋良宵允许过后，双腿夹紧鹿虎独自一人悄悄上前开始瞄准这只红斑豺狗的眉心。
此时，宋良宵与微月华意茹不过三丈远，而这个距离对鹿蜀来说根本就不算距离，只要两个跨步便可抵达。
就在华意茹启动左手暗器同时，远方亦传来咻咻咻暗器划破空气的轻微响声！
宋良宵时刻都在警戒着，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数根小骨从她两侧手臂伸出瞬间来到华意茹身旁替她挡开了暗器！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对方主要攻击的似乎不是华意茹而是华意茹□□的鹿虎！
因其重点保护的是华意茹，所以密集如雨的暗器还是有一颗漏网之鱼击中了鹿虎的臀部！
鹿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撕鸣，驮着华意茹是直接朝前奔去！
与此同时暗器雨再次大片朝着宋良宵袭来，使得她错过卷走华意茹的最佳时机，只得眼睁睁看着华意茹被鹿虎带着向异兽区狂奔！
宋良宵这时亦看清袭击她们的居然是恶鬼军！
既是恶鬼军那么这些人大概率是针对自己的！
而对方见此一击不成是立即撤退遁逃，宋良宵当即命令道：“微月你去拦住鹿虎！我处理完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马上就过来！”
她得先除后患！
微月点点头骑鹿蜀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向华意茹和鹿虎！
宋良宵则一息也不耽搁伸展开骨翅，眨眼间便来到获神鬼面前！
获神鬼瞳孔颤动：太快了！他们之间可是相隔了数十丈距离！
就在刚才，宋良宵她们发现红那只斑豺狗时，从异兽区深处出来的获神鬼一众便发现了她们。
宋良宵这张脸怕是化成灰了恶鬼军亦人人认得。
此女就是恶鬼军的煞星！
获神鬼对此女自然也是厌恶怨恨，眼看她似乎在保护前方的那名少女，便不由心生一记。
轮实力他自然不会是对方对手，但他可以给对方使绊子增添些麻烦。
他的神通能够生出一双鳞翅，速度在恶鬼军中无人能及，只要用远程暗器攻击得手后立即逃离想来对方应该亦追不上自己。
为保险起见，他还让手下恶鬼先将曼陀罗蛇花送走，以免耽误任务，此地留下他一人善后便可。
谁想此女的速度太快，已是远超出自己想象！
获神鬼鳞翅扇动都快冒出花火，但宋良宵至始至终都紧贴着他，直到他感觉脖子处一凉，须臾余光是瞥见自己依旧还在扇动鳞翅的身躯。
他的头颅在下坠！
获神鬼闭上眼那一刻，他脑海中回想着的是：她是不是又变得更强了？早知道就不该招惹这尊杀神了！
宋良宵从追上获神鬼到将其斩杀不过十息，看着对方头首分离后，她头也不回直接朝着华意茹的方向追去！
那厢，受了惊的鹿虎驮着华意茹一路在山中林间狂奔，微月则在后方一路狂追，边追边大喊道：“小姐！小姐！”
华意茹很想回应一下微月，但鹿虎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能死死拉住缰绳，让自己尽量紧贴着鹿虎脖子不至于被甩下，并试图想要让鹿虎停下，但奈何鹿虎发疯了一般怎么都不肯听话，眼看着前出现了一片茂密丛林，鹿虎是猛的一头扎了进去！
后方，就在微月亦准备跟着进入到丛林时，她身下的鹿蜀却是发出了长长一串嘶鸣，抬起前蹄摇头摆尾，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若非微月双腿夹紧了其身腹，说不定就要被其给甩下。
它这一停，微月是焦急万分又是拉缰绳又是打鞭，高声呵斥道：“快走啊！你这该死的畜牲！快走啊！”
可是这头鹿蜀就像是中了邪术一样，怎么都不肯往前，甚至还恐慌的在往后退。
就在微月察觉到鹿蜀异状时，一阵阵悸动从地面上传来，紧接着山间四面八方传来了宛若万马奔腾的轰隆隆响声！
她惊疑的环顾四方，忍不住喊道：“怎么回事？！”
这时一道黑影从其头上快速掠过，她甚至都未看清楚是什么，黑影便已冲入丛林，只余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微月姑娘！你且在原地等候，注意安全，意茹小姐交给我！”
宋良宵的声音宛如天籁，让微月不由眼眶一热，心中的不安终于得到了缓解，她冷静了下来后，直接跳下鹿蜀，并将它拴到一旁树干上，并仔细观察。
这只鹿蜀从头到尾都表现出异常的烦躁，它拼命想要挣脱缰绳往回跑，就算不懂兽语，微月亦能感受到其恐惧。
这时大地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轰隆隆的声音搅弄得微月心不安宁，她看向了丛林深处，内心祈求神明：一定要让宋客卿平安带回小姐啊！
并低语自问道：“可恶！里边究竟发生什么？！”
同样这句话在异兽区内狩猎的士族公子小姐们亦很想知晓。
封屿这边才刚狩猎完到一头六阶异兽，便听到了山间内传来的轰隆隆声响。
所有的坐骑似乎都有些烦躁，不管里边发生了什么，这都不是个好兆头，于是他连忙拉拽住孰湖与其他人道：“异兽区深处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为安全起见，我们先回！”
这里是异兽区，什么危险意外都可能会发生，所有人亦都知晓轻重立即带上猎物迅速往回赶。
与此同时，异兽区内各处都在上演着相同的场景，众人们纷纷带上猎物往营地方向撤离。
封屿他们进入的区域较深，往回撤离没多久便听到轰隆隆的万马奔腾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有了一种危机逼近的紧迫感，纷纷加快速度。
封屿骑着孰湖一跃而起飞上了高空，随后他看到令人瞳孔震慑的一幕：就在他们后方百丈开外，万兽奔腾，如同后有洪水猛兽在后方追赶般不断奔逃！
这股兽潮来得莫名其妙，虽不知是何因引起，可一旦他们被这些疯狂奔逃的异兽给赶上，势必会被冲散踩踏！
他连忙降低高度，朝着众人催促道：“加快速度！后方有兽潮！实在不行将猎物都抛掉！保住性命重要！”
众人听罢脸瞬间变了颜色，纷纷抛掉鹿蜀背上的猎物开始加速狂奔！
一直奔逃到一处悬崖深涧，前方变成了绝路！
众人纷纷惊慌喊道：“封屿！现在该怎么办？！”
封屿矗立于高空，他表情虽然严肃但依旧冷静平稳，眼看着宛若潮水的异兽群不久后将至，思忖不过一息他便迅速开口道：“想活命就全部下鹿蜀！贴着悬崖往下爬，尽量找凸起的石块躲起来！”
所有人均未犹豫，他们丢下鹿蜀，直接贴着悬崖石壁迅速下爬找掩体！
约莫半炷香后，兽潮大军降临，他们停在悬崖边上的鹿蜀被疯狂奔逃的异兽们直接冲撞下了悬崖，待异兽们察觉此处是绝路，只有打头一小部分凭借直觉绕开，大部分不是急刹就是直接冲下了悬崖！有些就算急刹住了也会在后来者冲撞下跌落悬崖！
这下饺子的似的场景持续了足足一刻钟，直到最后一只异兽跌落悬崖，一切方才恢复平静。
而悬崖下贴着崖壁的众人们亦凶险的躲过一劫。
在封屿确定再无危险后，方才灰头土脸的爬上来，他们看着山涧下堆满的异兽尸体。
无一不后怕，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并纷纷上前感谢封屿。
封屿则万分疑惑，这些异兽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么会那么恐惧甚至慌不择路？
可惜没人能给他答案，没有了鹿蜀，一行人只得靠双腿走出异兽区。
营地里狩猎的众人们陆陆续续归来，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异动，尤其是比较深入异兽区的那些士族公子们，几乎都看到胡乱奔逃的异兽，其中封屿他们遇到的情况是最凶险的。
一个时辰后，估摸着所有狩猎者都该回来，大家一边心有余悸猜测发生了何事，一边开始清点人数。
直到萧然面色惨白的开口四处喊问道：“有谁看到过我表妹华意茹了吗？有谁看到过她们了吗？！”
刹那，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寂，久久皆无一人应答。
萧然心一紧颓然垂下双手，惶然四顾着道：
“完了……”

第213章
萧然的朋友们这时都围了过来安慰他道：“然兄，你先别着急，我们再在营地里找一找，说不定意茹小姐已经回自己帐篷里了呢？”
于是大家纷纷动了起来在营地内及营地附近又仔细查找了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并且他们发现除了华意茹她们其他参加狩猎比赛的公子小姐们全部都已经归来。
看来她们是真的还在异兽区中未曾回来，按理说里边那么大动静，正常情况下人早就该想办法回来了，除非……
谁都不愿在萧然面前提凶多吉少这个词，除了萧盈盈。
她跌跌撞撞从旁走到萧然跟前，眼眶发红泫然欲泣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哥哥……意茹表妹她们是不是……呜呜呜，意茹表妹……”
萧然听着妹妹的哭声只觉更烦躁，但他还是耐下性子安抚她道：“盈盈，莫要乱想，意茹表妹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何况还有宋客卿在旁跟着，肯定不会让她出意外的！”
萧盈盈伏在萧然肩头啜泣道：“可是，大家都已经回来了，已经过了那么久，偏偏只有意茹表妹一人未归，而那位宋客卿生得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也不知能否护住她，会不会……”
“不会！”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直接打断她后边的话，上官鸿似笑非笑从人群中走出道：“萧小姐这是在质疑我天骄门吗？”
萧盈盈抬眼一看发现出声之人乃是上官鸿，脸色刹时变得惨白，她连忙解释道：“鸿哥哥，不是的，我不是在质疑天骄门，只是那位宋客卿确实不太像是护卫，鸿哥哥说不定也被她外貌所蒙蔽了……”
这下连萧然亦听不下去了，他将萧盈盈扶正道：“盈盈，我知道你担心意茹表妹，但担心归担心，也莫要胡言乱语，误伤了人心，现在情况还未明了，万一意茹表妹她们只是走偏了迷路没找到营地呢？”
上官鸿懒得再看萧盈盈，他只道：“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华家小姐，再等一会若是华小姐未能归来，我提议再入异兽区去找一找。”
但这个提议立即招来那几位在悬崖下躲过一劫公子的反对：“鸿兄！不可再进异兽区！那些受惊的异兽都很疯狂，横冲直撞根本就不管不顾！里边太危险了！”
上官鸿却是面无惧色道：“方才危险并不表示一直会危险，若只是进去查探情况，我觉得只要小心谨慎些便无妨，诸位若是不愿意，亦无需勉强，我自己进去便可，毕竟我得要替我家客卿及天骄门正名。”
说到正名二字时他的视线虽未落到萧盈盈身上，但萧盈盈却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难堪。
而这时，封屿亦站出来道：“待会我与鸿兄一起，多一个人亦多一份力，大家莫要忘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同出来，族中长辈们都是知晓的，若是回去时少了一人，这三年一次的狩猎比赛恐怕也就到此截止，日后再想举办什么玩乐游戏，恐怕各位家中长辈亦都不会有人再支持我们。”
封屿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大家瞬间都反应过来，恐惧与怯懦亦被驱散，接下来更多的人都加入到了他们寻人的行列。
上官鸿看了眼封屿，对方察觉到他视线后，朝他微微笑道：“再过半个时辰，若还等不到意茹小姐她们归来，我们便进异兽区去寻人，鸿兄以为如何？”
上官鸿收回视线认真道：“可。”
……
宋良宵追着鹿虎进入到了丛林，这里茂密的树干树荫限制了她的飞行速度，待冲出丛林进入山间一块稍微平坦的腹地时，她追上了鹿虎小骨迅速伸出将鹿虎背上的华意茹直接给缠住拉上了半空。
华意茹猛然一下腾空是吓了一跳，好在她反应亦不算太慢，立即抬头在看到上方的宋良宵时，万分惊喜喊道：“宋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宋姐姐你居然还会飞，实在是太厉害了！”
救下了华意茹，宋良宵亦暗自松了口气，谁想最后一日竟是出了岔子，还好，还好，没酿成惨剧，而且这里边传来的轰隆隆声隐隐让人有些不安，虽说这会轰隆隆的千军万马声已经停止，但她也不准备再在这里多留，因为四周悄无声息，就连一只飞禽都没有，寂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遂道：“意茹小姐，暂时先委屈你一下，我们现在就离开异兽区，待与微月汇合后，我再放你下来。”
华意茹一点也不介意道：“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委屈，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飞呢！太有意思了，多飞一会没关系，等等！鹿虎怎么办？”
她突然看向前方还在狂奔的鹿虎焦急道：“我们就这么走了鹿虎怎么办？！宋姐姐，鹿虎是我从小一直养到大的伙伴，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你帮帮忙把鹿虎也一起带走好吗？它平素都很听话的，刚才只是受到了外界刺激才会暴躁不安，我求你了！”
华意茹虽然一直都爱用求人的口吻撒娇，但这次宋良宵能够看出来她是真的很着急。
看了眼前方还在疯跑的鹿虎，宋良宵心中嘀咕了一声麻烦，是无奈道：“好，我去拉回鹿虎，接下来可能会有些晃动，意茹小姐若是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
话音方落，她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低空掠过！
这刺激的速度和呼呼刮脸的风让华意茹是又兴奋又害怕，赶忙闭上眼睛，发出一连串哇哇哇哇的怪叫声。
因为带着华意茹，宋良宵飞行的速度减慢了不少，直到快转过一处山坳，她方才追上鹿虎，用小骨将它给困住。
然，就在她困住鹿虎准备将它提起刹那，从山坳另一头传来了震破耳膜的兽鸣声！
紧接着，两个扭打着的巨大身影从山坳后方突兀的冲了出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宋良宵包括华意茹都被眼前两只巨大的怪物给震慑住！
实在是两头怪物太高太大，一般的异兽体型大者亦不过三丈左右长高，而眼前这两只怪物的足有六七丈之高！
左边那只看着就像是一只石怪，浑身上下似十余块巨大山石垒砌而成，就连头部亦是一块巨大带着棱角的方形灰白色石块，眼睛细长鼻子塌陷，五官就似刻画在山石上老叟的脸，十分诡异恐怖，并且在其头顶处还有一株绿色植物，植物顶端似乎还有三个花托，但花托上却并无花朵。
而右边那只头颅似山猪，口吐獠牙，瞳孔似火，眼睑上长着宛若癞蛤蟆皮肤一样的疙瘩，它浑身覆盖着棕色鬃毛，腿部粗壮宛若水塔，上半身左右两侧则各自长着粗细不同的三只手臂。此刻它正挥舞着六只手臂在与石怪搏斗撕扯！
宋良宵愣了不过三息立马拖住华意茹以及鹿虎开始高飞撤退。
但两只怪物却是先一步注意到她，尤其是那只石头怪在看到她瞬间如画般的假鼻子是使劲嗅了嗅，细眯的画眼瞬间瞪得宛若铜铃，随后再也不顾那只山猪转身朝着宋良宵她们猛扑而来！
别看这只石怪身体巨大好似笨重无比，实际上速度却意外的快，其仿佛看穿了宋良宵想要从天空逃跑的意图，石头似的巨掌直接从天而降狠狠的拍向了宋良宵头顶！
早在两只怪物突兀出现时，华意茹便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虽然有说过想要看六七阶异兽，但并不想要看这种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像鬼怪一样恐怖的怪物呀！
等看到石怪朝着她们举起巨掌拍下时，她因宋良宵闪躲的惯性摇摆反而被送到了离怪物更近之处，这恐怖的画面刺激到了她大脑，华意茹受不住的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宋良宵也堪堪避过了石怪的巨掌，就在她欲继续再高飞逃离时，右边那只山猪怪亦朝着她攻来，六条粗细不一的手臂狠狠的朝着她抱了下去！
宋良宵连着六个侧闪再次惊险避过，但碍于她下方还吊着已经晕死过去的华意茹和鹿虎，灵活不及原来的二分之一，躲得是十分艰难。
而两只怪物亦十分聪明，看准时机一前一后将她给围在了中央。
待宋良宵再抬首时，她看到的便是两个硕大的脑袋相互抵着直接将自己头顶上的那片蓝天遮掩，而它们宛若小山一样的躯体亦将自己给封锁在中央，不到一百见方的空间中。
逃无可逃！
宋良宵此刻真想骂老天爷脏话，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她就路过而已这两只怪物发什么疯要来袭击自己？！
眼见四面楚歌，无处可避，一股戾气自她心底横生而出：既然都不给自己活路，那就别怪自己发狠！
宋良宵一不做二不休解下自己带着的干粮包套到了华意茹身上，随后无数小骨背后疯涌而出形成了一个六七见方的白骨樊笼，她将华意茹和鹿虎丢入樊笼之中，樊笼下方的白骨狠狠的扎入地底，在地面下交织封口，将一人一兽给保护了起来！
而其则张开双翅立于牢笼之顶，尾骨处一根宛若碗口粗细的骨锁连接着她与下方樊笼，一人高的巨大白骨镰刀从手臂两侧缓缓伸出！
宋良宵死死的盯着两只怪物并朝它们竖起了镰刀并恶狠狠喊道：“你们过来啊！”

第214章
虽然异兽普遍不具备像人类一样的超高智慧，但越是高阶的异兽智商亦会越高，不一定能听懂人言，宋良宵挑衅行为瞬间亦激怒了它们。
当宋良宵亮出骨镰刀同时，两只巨大的异兽亦动了起来！
直立的六臂山猪异兽用自己六只手臂狠狠的朝着宋良宵所在的樊笼抓下！
这六只手臂或握拳或伸掌又或勾爪动作无一重复，攻击方式交错缭乱，但凡有一点掉以轻心便会被其重创！
宋良宵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左右闪躲，与此同时她伸出的两把骨镰刀重重砍那些挥舞的手臂。
但山猪异兽的速度同样极快，骨镰刀的攻击不是被其躲过就是被其手上坚硬的指甲给挡下，那些黑色指甲硬如玄铁与宋良宵的小骨相抵每一下都发出刺耳尖锐的金戈抓挠声！
而这时石怪异兽的大拳头亦落下，狠狠砸向宋良宵！
宋良宵一边应付山猪异兽，一边挥舞骨镰刀砍抵其拳头，奈何石怪异兽的拳头与其外貌一样固若山石，坚硬无比，骨镰刀每次击挡只能削下一片片宛若石块的碎屑，并未能对之造成威胁性伤害，与此同时石怪异兽突然张大了嘴，七八条宛若藤蔓一般黏糊糊的绿色舌快速伸出，朝着宋良宵笔直射了过去！
宋良宵只觉一股植物腐烂的腥臭铺天盖地，身后数道劲风袭来，下意识她连忙闪躲，堪堪避过这些恶心的舌头。
前有怪异的手臂后有恶心的舌头，她几乎是在极限起舞，这样下去她早晚都会耗尽体力比两只异兽给拖垮！既然靠骨刃硬砍不行，那便换个方法！
很快更多的小骨不停从她后尾椎处伸出，分裂作轻若鸿毛的骨丝，在避开两只异兽攻击同时，开始悄然从山猪异兽脚下不断往上攀爬缠绕！
然，就在两只异兽密集攻势中坚持数十个个回合后，她足下突然一滑，腰侧瞬间被山猪异兽手上尖锐黑硬的指甲划过，这指甲比想象中还要更锋利，竟是将她身上的精金软胄直接划开，腰侧顿时渗出鲜血！随后一条绿色的舌头快若残影直接在她另一侧炸开，若非她闪躲得快，这条绿舌头便会如同惊涛击石般直接打在身上！
但就算躲过了这条舌头的直接攻击，这又绿又软的恶心玩意击打在山猪异兽手臂上的口水还是溅了宋良宵一头一脸！
负距离的感受之下，宋良宵发现这些口水除了散发出植物腐烂的恶臭中还混合了一种像是死老鼠一样气味，难闻刺激的味道直接把她给恶心得干呕起来，她低头瞥见自己方才差点滑倒的地方，那里亦流着一滩绿色恶心的口水，可以说山猪异兽六只手臂上几乎都布满了石怪异兽的口水……
这两只狡猾的异兽居然还知道打配合？
但这配合也太恶心了吧？啊啊啊！真他妈的恶心到家了！
这些绿口水黏答答的，不管有毒没毒，宋良宵都被恶心坏了，觉得自己身心都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整个人都透露出浓烈的杀意！
强忍着不适，她加快了小骨对山猪异兽全身的缠绕速度！
快一点！再快一点！
伴随着怒意的爆发，她整个人快到以肉眼无法再捕捉，只能看到那连接着她的尾骨在半空中伸长缩短不断摇晃着！
就在两只异兽再难捕捉到其踪迹时，山猪异兽突然注意到那根连接着她的骨锁，于是它将目标换成连接宋良宵下方的樊笼，用尽全身力气六只手臂全部握拳朝着樊笼重重砸下！
小骨坚硬无比哪怕其再多六只手臂亦无法将樊笼破坏，但宋良宵为了固定樊笼将小骨插入大地，六拳下去樊笼势必会全部被捶入地理，而樊笼中的华意茹及鹿虎瞬间便会被积压切割碎尸万段！
就在拳头快要砸到樊笼千钧一发之际，小骨已在悄无声息中缠绕住对方全身，宋良宵扇动骨翅高高飞起冲向上空，借助快速上方的冲力，骨丝合拢瞬间化为骨链将山猪异兽六只手臂高高吊起！
山猪异兽大骇，愤怒嘶吼着不断挥舞手臂欲要挣脱缠绕在其手臂的骨链，但小骨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又软又韧，任其怎么撕扯都扯不断，宋良宵好不容易缠绕上去的又怎会允许其挣脱。
就差最后一步了！
她直接踏上山猪异兽一只手臂朝着其头颅处飞速疾驰！直至肩膀处时她手中伸出两根粗壮的骨锁将其脖子套上后，瞬间加大力气速度恶狠狠从其肩膀上一跃而下！
千斤坠！
所有缠绕住山猪异兽的骨锁链这一瞬间全部都变成了开刃了的细丝狠狠勒入了山猪异兽的皮肉之中！
“嗷嗷嗷嗷嗷！”
山猪异兽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鲜血不断从小骨勒出的割痕中渗出，不过须臾它就变成了一只血猪！
突如其来变故让石怪异兽也当场怔愣住，动作出现了迟缓。
但想要就此把这头山猪异兽给切割力量还不够！
宋良宵转身展翅再次冲向高空，其身后缠绕着山猪异兽的小骨又再收紧，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在山猪异兽厚厚的皮肉上摩擦。
山猪异兽惨绝人寰的叫声第二次响起，它直接后仰欲要滚倒在地上，并拼命挥舞着六只手臂，坚硬的指甲扣入肉里欲要将小骨给挖出来扯断！
一时两者间形成了一种极限拉扯，这时石怪异兽亦清醒了过来，暴怒般再次扑向与山猪异兽角力的宋良宵！
看着那扑过来的大块头以及恶心的七八根绿舌头，宋良宵身上的黏腻感又变得清晰起来，新仇旧恨累积到了一起，她不退反进，迎着石怪异兽将手中控制山猪异兽的小骨全部收拢化作一根粗链冲向了它张开的巨口！
宋良宵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那些恶心绿色舌头之间，不断躲避，眼看着就要冲入那泛着恶臭气味的巨口之际，她突然一个急转，围着石怪异兽的脑袋疾速绕了一圈！
骨锁封口！
小骨将石怪异兽那张开的大口勒住，宋良宵则故技重施，从其头部一跃而下，又是一个千斤坠！
这次轮到石怪异兽张大着嘴巴，发出了痛苦嗯嗯啊啊声！
它不断挣扎着后退，并不停用手用力扒拉口中的小骨！
宋良宵的千斤坠加上它的不断挣扎的力气这么一扯，勒住山猪异兽的小骨变成了夺命钢索，山猪异兽连痛苦的第三声都未来得及哀嚎，便被分割成十余块，六层楼的高大身躯分裂崩溃，瞬间坍塌！
浓稠的血液将石怪异兽以及宋良宵溅射了一身！而失去猎物支撑的小骨在一人一兽的巨力拉扯之下全部又兜到了石怪异兽身上！
宋良宵迅速收紧骨网，将石怪异兽缠得像是个巨大粽子，它既没有像山猪异兽那样多的手臂，也没有山猪异兽那般灵活，就连动弹亦都困难，就更挣脱不开小骨化为的骨网。
唯独留着那七八条恶心的绿舌头不断朝着宋良宵发动攻击！
宋良宵盯着这七八条舌头心里就有气，如今没有了另一只异兽的威胁，她手臂上的骨镰刀再次出现，朝着那七八条绿色恶心玩意就是一顿暴砍！
“哇哇哇呜呜呜呜！”
墨绿色宛若血液一样的液体和那些黏黏臭臭的口水到处飞溅，石怪异兽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双膝直接跪下，不断摇晃着硕大的脑袋，而那些恶心的舌头跌落后在地面上宛若垂死的鳝鱼，乱跳了几下后便失去了所有活力。
接连控制两只巨大的异兽，宋良宵的体力到此刻也已经有些透支。石怪异兽速度及灵活性不如山猪异兽，但它的皮却比山猪异兽还要更坚硬，很难再用之前那样的方法将其切割。
于是她强打起精神将镰刀幻化为骑枪站在石怪异兽的背脊上对着其肩胛下侧恶狠狠的扎了下去！
“哇呜！”
又是一声惨烈的悲鸣，石怪异兽此刻被束缚得紧紧的就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由宋良宵宰割，除了鸣叫，什么都做不到。
一枪，两枪，三枪……
她用力朝着同一处不断狂捅！石屑一样的皮肤和墨绿色的血液四溅，直到石怪异兽连喊叫的力气都丧失，骑枪终于打穿了其胸膛！
宋良宵拽着锁链从打穿的□□穿出，如法炮制的在对方另一侧肩胛下也打穿了一个□□，骨锁纵横贯穿将石怪异兽以跪姿锁住，长长的骨锁分开成为两节一节直接钉入地下穿过樊笼，另一节则连接在她掌中。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扭头过去发现石怪异兽宛若死了一般是一动也不动，试了试其鼻息后，发现对方已是晕死了过去。
宋良宵这才如释重负般倒在了樊笼顶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结束了……真他妈的累啊！
她像条快废掉了的老狗喘息了好半天方才缓过劲来，与此同时强烈的饥饿感涌现，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
宋良宵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装着干粮的包裹直接被小骨送了上来，就在她准备打开时，那双红红绿绿沾满了不明液体的手暴露在了眼前。
“……。”
可能不止双手，现在自己脸上应该也都是恶心的液体与血液，一瞬间她犹豫了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吃啊？而且石怪的绿色口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就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死？
直到“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又开始抗议时，宋良宵唾液分泌，就连浑身恶心的臭味都开始变得好闻，这一刻什么都无法阻止她想要进食的谷欠望。
有没有毒，早在被喷一头一脸时就该担心了，现在再来忧虑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再说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吧？
反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从体内重新伸出一条干净的小骨将包裹打开，这算是干净体面最后的倔强了，用小骨卷起一块肉干直接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平素没什么滋味只能填饱肚子的肉干在入口这一刻化身为了绝世的珍馐，看着眼前蓝天白云郁郁葱葱的山谷，美景配美食真是幸福极了。
当然只要不朝身旁边及脚下看便可，否则那死不瞑目的硕大猪头和到处散落的肉块以及散发着恶臭的石怪异兽还是满煞风景的。
吃完所有干粮，食欲得到满足的宋良宵大脑供血方才恢复，这时才想起被自己遗忘了的微月。
她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掏出了金哨一连吹了好久，金疙瘩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战战兢兢地的飞了过来。
它小心翼翼降落到宋良宵肩头后就开始了疯狂谄媚的鸟首蹭，不停亲昵的讨好着主人。
宋良宵无语，这只傻鸟也不嫌自己臭，她拨开金疙瘩的头道：“别撒娇，该干正事了。”
刚要放金疙瘩去通知微月，她目光晃过石怪异兽，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活着的冰川源狼都能买个高价，眼前这只不知八阶还是九阶的石怪异兽是不是更值钱？
可以问问上官鸿他愿不愿意收。
于是她重新给金疙瘩指令让它先去通知微月然后再回营地去寻上官鸿。
看着金疙瘩飞远，宋良宵再次躺倒在樊笼上，呈大字状。
望着头顶蓝天飘过的流云，光影浮动在脸上，吃饱后困意开始泛滥，她觉得在人来之前自己非常需要一段浅浅的睡眠。
几根小骨从体内伸出戒备后，宋良宵眼一闭，没几个功夫便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第215章
营地内，半个时辰一过，眼见华意茹她们依旧未曾归来，封屿及上官鸿翻身上坐骑，准备再入异兽区寻人。
经过之前封屿一番说辞后，不少人亦想明白，出来了他们是一个整体，少任何一人对他们而言都影响巨大的。族中长辈本就不太看得起他们这些纨绔，觉得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哪怕手头上经营着族中商铺店面能赚银钱也远比不上族中登堂入仕的优秀子弟，若是再闹出事关人命的大事，接下来大家恐怕全部都会被家族禁足，再也别想能自由玩乐。
所以狩猎的大部分参加者亦加入到了找人行列，一行人浩浩荡荡骑着鹿蜀踏入了异兽区。
相隔两个多时辰，异兽区内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和第一日他们进入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可能如上官鸿所言危险已经过去，亦可能危险还在更深处。
封屿骑着孰湖行在最前方提醒大家道：“诸位此刻虽说风平浪静，但切莫掉以轻心，大家先集中一起行动，莫要散开。”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在这时前方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白头隼。
上官鸿一下便认出了这是自家曾经的镇店之宝，并出声道：“是宋客卿的传讯鹰隼！”
不过大家并未完全放松，因为谁都不知道这只鹰隼是来求救还是来传讯。
直到金疙瘩落到上官鸿骑着的鹿蜀头上，发出了几声鸣叫重新又再飞上了天空朝着时对方飞去。
上官鸿这才全然放松道：“宋客卿让我们过去，她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鹰隼是来带路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萧然更是眉开眼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意茹她们没事！”
封屿抬头看了眼在前方带路的金疙瘩，并未因鹰隼带来的是好消息就掉以轻心，他对众人道：“我骑着黑风可以飞行，先跟上鹰隼去看看那边情况，你们在后边可以不用太着急。”
说完，孰湖张开肉翼一飞冲天，朝着金疙瘩追去。
……
“啊啊啊啊！！！”
宋良宵是被一声惊恐的女子惨叫声给吵醒的，她迅速睁眼坐起，戒备的环顾四周，但很快她便发现周围并无任何危险。
随后她便想到应该是华意茹清醒过来了。
她连忙朝着下方唤道：“意茹小姐？意茹小姐？”
可等了片刻都未等到有回音，于是她皱着眉朝下看去，发现华意茹似乎又晕死了过去。
再仔细看了眼，发现华意茹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山猪异兽被砍下的狰狞大脑袋，以及一地切碎的肉块……
可怜的华家小姐大概是在睁眼瞬间与山猪异兽那死不瞑目的火瞳来了个不期然的深情对视，所以又被吓晕过去了。
宋良宵也没办法，两只那么大的异兽一只还是活的，凭一己之力根本带不走，可让她放弃这么值钱的猎物又不舍得，只能等待援军来了再说。
这时，天空处突然传来动静，宋良宵蓦然起身，戒备看向动静之处！
随后她看到了自家金疙瘩以及紧跟在金疙瘩身后的封屿。
援军来了！
封屿在过来前不是没做过设想，最好情况与最坏情况他都有考虑到，所以无论是她们平安无事还是出现严重伤亡，自己亦不会觉得惊讶。
可直到亲临现场时，下方的恐怖的画面还是让他胸口狠狠的抽跳了数下，震撼到无法言语。
满地血腥的巨大尸块以及被跪绑着的巨型异兽还有站在骨质樊笼上与这一切形成鲜明反差的女子，就如同幻境中的画卷，虚幻缥缈无，格外的不真实。
直到下方女子蓦然抬首望向了自己！
封屿的心再次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女子虽然衣衫破烂模样狼狈，但她的眼睛就和那晚在月下时一样清澈纯粹，只不过这一次这纯粹的双眸中释放出来是穿透万物的锐利，如同王者在警告靠近自己领地与猎物的入侵者！
不过这样锐利的眸光在发现是自己时，瞬间变得惊喜，她扬起令冰雪消融的笑容，朝着自己喊道：“屿公子。”
便是这一刹那，封屿发现自己之前猜测真是错得彻底，对方绝对不是未经世事，从未尝过人生凄苦之的纯真之人，而是历尽千帆，依旧坦然纯粹活在自己领地中的王者！
宋良宵并不知晓对方此刻心底正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她高兴援军终于来了，按金疙瘩的飞行速度这会应该还未飞出异兽区，封屿会出现那么快，说明上官鸿与他方才应该都在异兽区内，也不知是否就在在寻她们的。
封屿按捺住内心的震惊，安抚了好一会躁动不安的孰湖黑风，黑风这才不情不愿在远离两只巨大异兽二十余丈之外的地方落下。
另一边，微月也收到了金疙瘩的传讯，找到了此地。
之前她听宋良宵的命令在原地等待着，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宋良宵一直都未将小姐带回，她实在等不下去了，便丢下不愿前行的鹿蜀，独自一人步行进入丛林找人。行走毕竟比不上坐骑代步，她边走边喊找了许久，最后还是金疙瘩找到了她给她指了正确方向。
等她看到宋良宵与巨大异兽及异兽残尸时，她比封屿还要更为震惊恐惧，身躯竟有些颤抖难以迈开腿靠近。
直到宋良宵发现她并唤她道：“微月姑娘，意茹小姐她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现在还未醒。”
说着樊笼解体重新化为小骨收回体内，宋良宵一跃从高处跳了下来。
微月这才如梦初醒般急忙跑到华意茹与鹿虎身旁，蹲下确认华意茹并无外伤后，她方才松了口气，并且对宋良宵也是愈发敬畏客气。
“多谢宋客卿保护了小姐，若无宋客卿今次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微月亦难咎其职！”
说着她余光还瞥了眼那鲜血淋漓的山猪异兽头颅，内心一阵恶寒害怕，并觉得小姐会晕过去至少亦不是一件坏事。
封屿将黑风安置好后，亦快步走了过来，近距离看着这两只巨大的异兽比在上方时更让人胆寒恐惧，压迫感十足。
他盯着宋良宵，眼中的光清亮若明月，并询问道：“宋姑娘，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看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干净清爽，清风霁月的贵公子，宋良宵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声哀嚎：完了，温柔可亲的形象没了。
罢了，罢了，若是不喜欢，就算自己化身九天玄女在对方眼里也和村口麻婆没什么区别，自己又何必太在意。
她将自己一行遇到恶鬼军追被惊吓的鹿虎又遇到两头巨大异兽的事说了一遍，末尾并问道：“不知屿公子可认识这两只异兽？”
封屿又仔细观察了两只异兽，他摇摇头道：“这两只异兽在《异兽图录》中并未有载，我亦分辨不出它们种类，不过从它们体型来看，应该不会低于八阶，甚至……总之它们应该是引发今次异兽区异动的罪魁祸首，此外恶鬼军的出现亦很蹊跷，我们需要尽快上报让朝堂去追查。”
他本来想说甚至可能到九阶的，但如此一来能绞杀一只又制服一只九阶异兽的宋良宵岂不是超越了九阶的存在？！
这个猜测太离谱亦太可怕，以至于他下意识便直接否决。
宋良宵也没在意她亦在思考：恶鬼军的出现确实蹊跷，弄不好两只异兽的暴动与他们亦有关系。
这时，封屿似想到了什么与一旁的微月道：“这位姑娘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鸿兄他们还在后边，差不多也快赶过来了，但这地方鹿蜀估计不敢靠近，还请帮忙到前方转角处等着告知他们后边路程需下马前往。”
微月第一时间并未听命行事而是下意识看向了宋良宵，见宋良宵朝她点头后，方才道：“好，我去前边等其他公子小姐们。”
一刻钟后，上官鸿他们亦赶到此地，正如封屿所言，鹿蜀在前方就开始不愿再前行，众人见到微月后便都下坐骑步行。
所有人在看到一死一活两只巨大异兽时皆被震慑，目瞪口呆立在原地，有些甚至生出胆怯隔着十余丈便不敢再靠近。
他们都是纨绔子弟，除了极个别大家平日都是在望京之中吃吃喝喝度日，最刺激亦不过是道异兽区狩狩猎，哪里曾看过如此血腥可怖的场面，不少人都白了脸，看向宋良宵的眼神亦充满难以置信，无法想象这么一位样貌柔弱可怜的女子是怎么收拾这两只异兽的，手段还如此的激烈残酷！
最终这些难以置信全都如数转化成了畏惧。
一时，竟是无人敢发声，人群中形成了一片诡异的静默。
好在一声浅浅的呻吟声打破了这凝重的压迫感，躺在一旁的华意茹睫毛微动，开始转醒。
为了让她不再次晕死过去，宋良宵连忙将她扶起朝向自己轻声唤道：“意茹小姐，意茹小姐，醒醒！”
华意茹睁开了双眼，看到是宋良宵后，她声音带着些许哭腔道：“宋姐姐，你不知道我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到了一个鲜血淋漓被砍断的硕大猪头，还有好多被砍碎的肉块，呜呜呜呜，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要来狩猎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是欲言又止，表情怪异。
宋良宵不好意思的柔声道：“意茹小姐别哭，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听我说，你并不是做梦，那都是真的，不过放心，异兽已经死的死被抓住的被抓住，这会大家都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你无需再害怕了。”
华意茹本以为宋良宵是要安慰自己，结果对方说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瞬表情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盒，她先是看到了封屿，然后看到了外边围着一群人还有自己的表哥萧然。
最后她视线再次落到了只鲜血淋漓的猪头上，加上奇怪的血腥混着腐败的气味……
这一次，她没有再晕死过去，而是站起身跌跌撞撞有些慌乱往外跑去。
那边萧然看到华意茹醒来，担心大过心中的害怕连忙冲上扶住她关切道：“意茹表妹，你没事吧？！”
华意茹看着十分难受，她抬头苦着张脸一开口，便是哇的一声吐了萧然一身的秽物！
她就是受不了刺激才远离那两只可怕怪物！呜呜呜，太可怕了，什么狗屁异兽，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看见任何异兽了！
而被吐了一身的萧然：“……。”
上官鸿一直都站在人群里，心情颇为复杂，他所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其他人少。
他从来都不怀疑宋良宵的强大，但眼前这两只巨大异兽可不是冰川源狼这样的普通异兽，若没看错，他们应该是东荒山异兽区中的霸主，自古以来几乎每个异兽区会有数只霸主，它们实力超过八阶接近九阶，甚至有些活了不知多少年岁，是异兽区内最神秘的存在。
而这样的霸主，宋良宵一出手便直接降服两只！
上官鸿内心是既钦佩欢喜又惆怅担忧，说不出是啥滋味，一声叹息后，他走向了宋良宵。

第216章
只是未等他开口，宋良宵便眼前一亮，抢先开口笑道：“门主，这两只异兽天骄门要么？”
素来视钱财如手足的上官鸿第一次愣住了，他已经忘记自己欲要说的话，只诧异道：“你要卖掉这两只异兽？”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那直接就找到自己的金疙瘩，对方不会就是为了要卖给自己这两只异兽才找自己的吧？
宋良宵听他这语气，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难道这两只异兽并不值钱？
她试探着问道：“天骄门不收吗？”
这时一旁的封屿则道：“宋姑娘若要卖，我可以……”
“屿兄且慢。”
上官鸿的黑金扇子朝前一横打断他道：“天骄门可并未说过不收。”
封屿笑了笑，十分有风度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鸿先是皱眉看向两只异兽，片刻后这才看向宋良宵道：“天骄门自然收，不过有些可惜，有一只碎得太厉害了，最多只值六十枚金株，另一只比较完整，天骄门能给到一百枚金株的价格，你也别觉得这个价格低，因为这两只异兽没有任何的记载，它们本身是否具备价值还有待研究，若是活的就好了。”
宋良宵可一点也不嫌弃少，对她来说这是一笔意外横财，一百六十金已经超过她的预想了，就是不知为何上官鸿看着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但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顺着话问道：“若是活的异兽呢？活的能值多少？”
上官鸿道：“活的价格可以翻两个倍，但是运送是个很麻烦的事，所以得扣掉运送费用，天骄门可以开到二百八十枚金株的价格。”
熟料，一道声音突兀打断他道：“且慢，这价格有些低了。”
而出声的不是宋良宵，乃是封屿。
上官鸿面无表情看向他，打开折扇道：“屿兄这是在质疑天骄门的估价公正性？”
封屿浅笑道：“我并无此意，鸿兄对异兽的估价确实十分合理，只是若搭上一株曼陀罗蛇花那价格可就不一样了。”
上官鸿皱起眉头道：“异兽身上有曼陀罗蛇花？在何处？”
封屿指了指石怪异兽头上那株植被道：“异兽头顶上那株便是。”
上官鸿愣了愣：“那不是它的触须么？”
封屿摇头道：“那可不是异兽的触须，曼陀罗蛇花为举世罕见的稀有药材，我曾有幸在异兽区见过一次，所以记忆非常深。这只异兽本就长得像是山石，会有类似山石土地特性也说不定，曼陀罗蛇花是种非常奇怪的药材，它只生长在异兽区无法人为种养，乃是靠吸收异兽腐败尸体养分生长，所以会出现在异兽头上亦不是没有可能。”
上官鸿知道曼陀罗蛇花，这是一种千金难寻的药材，能做成白骨生肌的药膏或是回魂救命的药汤，亦是做蛊的尚好药引，他只见过花却没见过其枝叶，但他并不怀疑封屿话的真实性，以封屿的出身背景，他会见过很正常。
“原来如此，既然这株绿植是曼陀罗蛇花，不过它上边的花又去哪里了？既然有花托在，就算花枯萎了也不该空空如也。”
封屿道：“方才宋姑娘与我说过，她们曾在异兽区内遇到过恶鬼军，她们便是因为恶鬼军方才落入险境。据我所知大青国余孽齐玮常年都在收集曼陀罗蛇花，这并非什么隐秘消息。所以我怀疑异兽暴走产生的兽潮与这些恶鬼军脱不了干系。”
宋良宵也在旁思忖：这两只异兽出现时本来是在相互扭打，可一看到自己便转而开始对自己发起攻击，这行为十分奇怪。但若是恶鬼军偷了异兽头上的花，而自己斩杀那名鬼将时候身上或多或少沾染对方一些血液，让异兽误以为自己是偷花贼而袭击自己那这奇怪行为便说得通了。
上官鸿沉吟了一会，重新开始对石怪异兽估价道：“加上曼陀罗蛇花的话，可估价到一百五十枚金株，曼陀罗蛇花无法人为种植，以异兽的尸体作为养分能否开一次花都是未知，收益不明，估价便只能趋于保守，还是那句护可惜异兽不是活着的，否则异兽加上曼陀罗蛇花天骄门愿以六百枚金株价格买下。”
六百枚金株？！
宋良宵从自己思绪中抽离，倒吸口冷气，真的假的？！
她用手掐了自己一把，有痛觉，真不是在做梦！
瞬间，她笑容扩大，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宋良宵先是拱手与封屿谢道：“多谢屿公子，若非公子博学多才，恐怕我便要与这笔钱财失之交臂，待回望京后，定当择日宴请感谢公子！”
封屿笑得温和道：“宋姑娘客气了，那回京后我等姑娘拜帖。”
随后宋良宵再与看着好似更不高兴的上官鸿道：“门主，还请放心，那只异兽虽然一动不动看着好像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它还活着。”
上官鸿与封屿皆是一惊，虽然怪物身上五花大绑着像是骨链一样的东西，但从开始到现在它动都未动，自然也就无人联想到这只异兽竟还活着！
不止他们惊诧，其他人也皆是震惊不已，有的甚至悄然往后退了两步，所有人都在惊呼。
“活的？”
“那位宋客卿说它是活的！”
“怎么可能，它刚才到现在都未曾动过，怎么可能是活的？！”
“你这是在怀疑宋客卿说谎？”
“不，不，不，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太过吃惊。”
“……它真的是活的吗？为何没有一丝动静？”
看大家都在质疑，宋良宵拉了拉手上的小骨，骨链晃动重重敲打在石怪异兽身上，可是这只石怪异兽就像是真的已经死去一样，半点动静都无。
宋良宵有些慌了，不会吧，至少也是八阶等级的异兽，这么脆弱？打入两根锁链砍掉舌头就死了？！
死的和活的价格可是差好几倍呢！
她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石怪异兽肩膀上，在众人倒吸冷气声中，用手臂到石怪异兽鼻前试了试，发现对方还有鼻息后，她松口气从异兽肩膀上跳下道：“它还有鼻息，是活的，门主可以让人验一验。”
上官鸿看着她目光复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似笑非笑道：“宋客卿可真是卖力，这卖货劲头我亦甘拜下风。”
宋良宵不太好意思嘿嘿了两声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希望门主能够满意。”
上官鸿不再废话，朝着自己带来的护卫道：“你去验一下。”
跟他前来的护卫亦有七阶，除了最初看到两只异兽一刹有些发憷，毕竟他们经常出入危险之地，意志与定力也比一般人要更强。
在领命之后，护卫效仿宋良宵之前的举动，踩踏在石怪异兽的腿部借力准备登上其肩膀。
谁知就在他踩踏上石怪异兽大腿时异变突生！
“吼吼吼！”
石怪异兽猛然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怒吼，猛然站了起来，抬掌便要朝着那护卫拍去！
护卫刹那间魂魄出窍被其威压镇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躯坠落，巨掌朝着自己压下，逃无可逃！
而四周那些纨绔公子们亦在石怪异兽站起那一刻，发出害怕的惊呼声，吓得是四下逃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石怪异兽的巨掌快要拍到护卫前一息，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起！
小骨缩紧！石怪异兽手臂瞬间被一股巨力拉回束缚在大腿两侧，一道身影快速展翅飞到它眼前！宋良宵手中幻化出了一把巨大骑枪，对着石怪异兽那张石头脸啪啪啪左右开弓的狠狠抽了起来！
“嗷呜嗷呜！！！”
石怪异兽的惨叫哀嚎声响遍了整个山间！
原本那些四下逃散的公子们，这一刻亦都停了下来，望着前方宛若迷幻梦境中一样的诡异场景，竟然是惊惧颤抖得僵硬在了原地。
直到石怪异兽口吐墨绿色鲜血，双膝俯首如同跪拜一般姿态老老实实不动后，宋良宵方才停手。
她从空中落下收起骨翅后是朝大家笑道：“没事了，没事了，诸位放心，有我在它伤不了人。”
可就算石怪异兽俯首称臣，仍旧无一人敢发声也不敢再上前靠近。
大家心里都升起了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有没有可能，你比异兽还要更可怕？
上官鸿和封屿倒是依旧还在在原地。
只不过在上官鸿的四周笼罩着一个泛着淡淡黄光的透明护照，这是其异术：金钟罩。以自身为点形成一个最大直径三丈左右的防护罩，用以抵御外界任何的伤害！
而封屿则半点防护抵御的姿态都没有，他只静静看着宋良宵出手降服石怪异兽，面上带着浅笑，就好似完全信任并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了宋良宵手中一般。
去查看石怪异兽的护卫缓过神后立即远离异兽数丈，他看着宋良宵是既敬畏又心有余悸。
宋良宵歉意朝他笑笑，再看向上官鸿道：“……门主，不用再验证了吧？”
上官鸿宽袖下满是手汗拽紧了的拳头终于松开，他叹口气道：“宋客卿，运送异兽的兽笼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抵达，在此之前不知你能否保证时刻控制住这只异兽？”
宋良宵忙不迭的点头保证道：“放心，接下来三日我定寸步不离，绝不让它伤害到任何一人。”
开玩笑，整整六百金呢！让自己和这怪物锁一个月都没问题！
上官鸿又道：“那接下来你可否能将它带出异兽区？”
宋良宵想了想后道：“问题不大，现在它应该知道怕了，但带回营地怕是会引起其他的害怕与恐慌，我和它便先安置在异兽区前那片草丛吧。”
上官鸿看了眼完全不敢靠近的其他人，默然的点了点头。
这时宋良宵想到她必须得等关押异兽的兽笼来了才能回京，恐怕要在此再耽搁上三日，便想着与华意茹再商量一下多留三日可否。
只是华意茹早在吐了萧然一身后，便已经跟着萧然先回营地了，她只得与上官鸿道：“门主，我能出银钱请天骄门帮个忙吗？剩下三日里我怕是无法在保护华家小姐，反正狩猎已经结束之后应该再无危险，我想请门主帮忙保护一下华家小姐。”
上官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下不停打量其片刻后道：“像宋客卿这样把生意做到上峰身上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到，长见识了。”
这时，封屿又插话道：“宋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
“屿兄，这生意我并未说不做，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不是吗？”
上官鸿莫名有些恼火，今日的封屿似乎不太对劲。
封屿则云淡风轻般笑道：“我并非要抢生意，只是鸿兄的口吻实在不像是要答应宋姑娘的。”
上官鸿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面无表情与宋良宵道：“十枚金株一日，不接受你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成交！”
宋良宵笑嘻嘻一口应下，毫不拖泥带水。
上官鸿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他扭头直接道：“那我们回营地吧，另一只异兽我会叫人过来收拾带走。”
宋良宵笑道：“好！”
说完她转身跳上石怪异兽头顶处，用小骨将它拉起，待所有人都离去，她方才指着前方对石怪异兽道：“走！”
她和石怪异兽就这么远远缀在队伍后方，在他们上方封屿乘坐着黑风紧紧跟随并一直安静注视着她。

第217章
众人们回到营地纷纷都松了口气，好像这会才真正脱离危险，只是当他们回首看向远处，那巨大的石怪异兽以及坐在异兽头顶的宋良宵仍旧心有余悸。
宋良宵指使着石怪异兽在离营地还有三十丈之处便停了下，这一片草丛都是骨鼠的地盘。
当石怪异兽进入草丛不久后，骨鼠便疯狂的从地洞中爬出四处逃散，包括宛若山猪大小的骨鼠王亦都在顷刻之间逃得是一干二净，不一会这片草丛中除了宋良宵和石怪异兽便再无其它活物。
那些留在营地里的剩余公子小姐们亦都知晓今次狩猎有人捕获了一头活的八阶异兽，他们都跑到营地前远远观望着石怪异兽与宋良宵，面上充满惧色。
尤其是那些过来凑热闹的士族小姐们，几乎都白了脸，只敢在远处看两眼便又重新躲回到帐篷里。
萧盈盈在看到巨大石怪异兽亦惨白着一张脸，并不由自主躲在了萧然身后，声音有些害怕道：“哥哥，那只怪物会进营地袭击我们？”
萧然早众人一步带着华意茹及微月回到营地，这会他已经清理掉身上污秽，擦洗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所以他和萧盈盈一样现在才知晓那头一直被跪绑着的异兽居然还是活的！
他没看异兽，反而看向坐在异兽头顶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腿的宋良宵，表情严肃道：“有宋客卿在，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盈盈，我们兵部主事萧家虽为是士族，却并非掌大权一方，所以莫要与宋客卿这样的人结怨，你没进异兽区所以也没看到，她……总之，没有三公之能，莫要去招惹！”
萧盈盈手一抖，再看浑身褴褛满头满脸都是血狼狈不堪的宋良宵，心中的恐惧是达到了顶点，她颤抖着声音道：“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哥。”
过了一会，上官鸿那边派人过来给宋良宵送了一套新的衣服还有一些清洗用品，并命人给她在草丛中搭建了一座小帐篷，还烧了一大桶的热水给她送过来。
宋良宵开心极了，天知道她多想要洗个澡，若是放置这种状态呆上三日，她恐怕自己都会被自己给熏晕过去。
她在帐篷里愉快的洗澡洗头，帐篷外的石怪异兽就算看不到她依旧乖乖的半点也不敢动弹。
洗完澡后她再次坐到石怪异兽头顶处，准备借助微风将一头长发给吹干。
女子洗尽铅华呈素姿，模样娇弱柔美使人怜。
只是营地里没一个人敢怜的，大多都是匆匆瞥上一眼便收回视线，就怕自己哪个眼神不敬，冒犯了这位祖宗，直接被抽死，这位祖宗之前用骑枪抽异兽的恐怖画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呢！
只有封屿会时不时盯着宋良宵出了神，他目中的向往清晰可见。
上官鸿站在自己帐篷前看看封屿又看向宋良宵，目光微沉。
入夜，宋良宵给小帐篷里点起了灯，她继续坐在石怪异兽头顶发呆等待着自己的晚餐。
不多会，便有护卫过来给她送上吃食，不止是给她，上官鸿也给石怪异兽准备了一些异兽尸体作为食物，以免把它饿死。
石怪异兽已经完全臣服于宋良宵，它看到地上食物后第一反应竟是侧过脸来看宋良宵的的反应。
虽然黑梭梭的看不清其五官，但宋良宵亦能感受到它可怜兮兮的视线，于是开口道：“吃吧。”
随后她将勒住石怪异兽嘴巴的骨锁链放松了些，石怪异兽瞬间直接低下头张开大口一口便将放在面前所有的异兽尸体全部都吞掉。
吃饱后它便直接趟下直接缩成一团，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看着怪可怜的。
不过宋良宵一点也不同情，她可没忘记眼前这看着憨憨可怜的玩意可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宋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啦！”
这时一声清脆愉悦的女音响起，她扭头看到华意茹正领着微月朝着她这里飞奔而来。
宋良宵扬起笑容，这姑娘之前又是吓晕又是呕吐的，这会居然还敢过来，果真是个爱凑热闹的姑娘。
待对方靠近，她不由调侃道：“意茹小姐，这会已经不怕了么？”
华意茹笑嘻嘻的直接过来搂住了其胳膊，身体不露痕迹稍微远离石怪异兽那一边，不过嘴上却是霸气无比说道：“不怕了！我之前只是没准备好，现在想来有宋姐姐在，有什么好可怕的，在宋姐姐面前这些异兽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来一只抓一只，来一双抓一双！”
她虽然之前在异兽区里被吓破了胆，还发誓绝对不要再看到任何异兽了，可等回到营地洗了个澡恢复平静后，看着坐在异兽头顶潇洒恣意霸气得不得了的宋良宵，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其实这巨大异兽也没什么可怕的嘛，只要不是鲜血淋漓那种……
恢复精神的她看到营地里一众人想看又不太敢看，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想着自己也是真正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心底瞬间涌起了一股骄傲，带着些许炫耀的小心思，她又壮着胆过来寻宋良宵了。
“我还没谢谢宋姐姐呢，今日若不是有宋姐姐在，我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等回家后我便去和我爹说，让我爹再送宋姐姐一套奇人战具！”
见她恢复到平日活蹦乱跳的模样，宋良宵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是我职责所在，意茹小姐不必客气，就是剩下来可能还要麻烦意茹小姐多在营地里呆上三日，我已经重新委托天骄门来保护小姐，而这三日的酬劳也无需再算。”
华意茹一点也不介意笑道：“宋姐姐，没关系，我在这里多呆三天也好，多看几眼这只八阶异兽回去也好告诉爹爹，让他羡慕羡慕！”
就在二人闲聊之际，是又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宋良宵定眼一看，发现过来的居然是萧盈盈及那日冲撞过自己的那位女护卫。
这位萧小姐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就像是被人逼迫这过来一样，浑身都在颤抖。
华意茹看到她顿时脸上笑容隐去道：“盈盈表姐，你过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有凶猛异兽在，你不是最怕异兽么，万一被吓坏了，我可不好和然哥哥交代。”
萧盈盈泪水顿时滴落了下来，用泫然欲泣的嗓音道：“意茹妹妹，姐姐确实害怕得很，但做错了事总归是要认错的，燕雀还不赶快跪下给宋客卿磕头认错！”
一旁的女护卫噗通一声直接跪下头伏地大声道：“奴婢因护住心切，恶意冲撞了宋客卿，还请宋客卿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
语毕她直起身开始啪啪啪开始掴掌自己。
宋良宵一脸错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皱眉看向萧盈盈道：“这算什么？萧小姐是在膈应我么？”
她的气势太足，萧盈盈直接被吓了一跳，连忙道：“燕雀……燕雀她知错了，我确实之前因为鸿哥哥与宋客卿多说了几句话便有些不开心，本来只是小女儿情怀，难过一会就没事了，但燕雀见不得我难过，所以做出了冒犯宋客卿的事，此事是我管教不周，这也是她该受的处罚，希望宋客卿能原谅……”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宋良宵未等她说完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萧盈盈怔愣着不明白为何自己道歉了对方还更生气，她有些无措又看向华意茹，似乎希望她能帮帮自己。
华意茹直接撇过头去当没看到，她知道宋姐姐是真生气了，她才不会这个时候去触宋姐姐楣头。
没办法，萧盈盈只得结结巴巴开口道：“那……那宋客卿是原谅我们了么？”
那边燕雀的脸已经被自己抽肿了起来，唇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渍，但她依旧一声不吭，仿佛真的是她做错了事一般。
宋良宵的眼眸越来越沉，她声音冰冷道：“我说让你们走你们没听到？或许我该换个说辞？”
“滚。”
她的声音平静，但包含怒意却宛若实质，甚至影响到了一旁的石怪异兽，它哗啦一下坐了起来，吓得萧盈盈当场眼泪鼻涕横流，连忙一把拉扯起燕雀让她挡在自己身前，颤抖着喊道：“宋……宋客卿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她踉踉跄跄直接便往回跑，倒是燕雀在离开时看了宋良宵一眼，她诚恳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随后转身追上萧盈盈并护着她回营地。
而石怪异兽坐起后并未有要暴起反抗，而是挪了挪自己的身躯让自己离宋良宵又更远一些。
华意茹眨了眨眼，她不太明白为何宋良宵会如此生气。
倒是一旁的微月心里看得很明白，她开口与宋良宵道：“那位燕雀姑娘应该也是身不由己，她应该是萧家培养的棋子，签订过魂契，否则六阶武奇人亦不至于如此之屈辱。”
宋良宵看向微月问道：“何为魂契？”
微月道：“一般士族到各处收养有一定奇人资质的弃婴或是孤儿进行培养便会与这些弃婴孤儿签魂契，一种能够约束奇人的契约，相当于从此以后卖命于士族，若有异心违反魂契便会招致死，另外除了魂契之外，还有蛊契，这些都是约束奇人命脉的契约。”
宋良宵沉默了一会看向微月道：“那微月姑娘……”
“微月可没有！我们华家可不做这些缺德事！”
没等微月回答，边上的华意茹便连忙澄清道：“宋姐姐，我们家一直都把微月当成自己亲族来养，绝对没有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契约，我爹说过人心换人心以德服人这才是招才纳贤正确的方式！”
宋良宵看她那一副怕自己误会的模样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驱散了心中那点不开心。
“我知道，因为我能看得出微月对你照顾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微月亦在旁笑着道：“华家确实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契约，只与我签过身契，若是想要脱离华家只要将华家培养我的钱财还清便可，就像宋客卿说的那样，我与小姐从小情同姊妹，我并没有要离开华家的打算，与许多护卫相比，我算非常幸运那一类。”
宋良宵看着前方营地中点点灯火，不可置否笑了笑道：“闲聊就到此结束吧，夜深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目送华意茹与微月回到营地后，她又爬上了石怪异兽的头顶，望着天上那轮弯月，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石怪异兽头上那株曼陀罗蛇花。
她突然又有些怀念家乡了。

第218章
狩猎比赛结束，按说众人已经可以返京，但听闻上官鸿要将石怪异兽运回望京，大家便也未着急赶回去，而是留下来凑热闹。
于是三日后，当巨大的兽笼从望京运送过来，宋良宵将石怪异兽直接赶进了这个巨大的特制金属笼里。
因为这只异兽是霸主级别的，光是特制笼子上官鸿仍旧不放心，他还准备了和金属笼子同等材质的手臂粗细的锁链，让宋良宵帮忙替代小骨从石怪异兽肩胛下两个洞内穿过重新上枷锁。
宋良宵做完这一切看着上官鸿将兽笼大门锁上后，知道自己任务算是完成，六百金株到手，顿时是喜上眉梢一身轻松。
上官鸿还要忙着处理异兽的事，让她等回京之后自己去天骄门找管事去结算酬劳。
异兽脱手了，宋良宵便不再去管，重新跟着华意茹护送其一同返程回望京。
将华意茹平安送回华府，宋良宵今次的护送任务便算结束了。
而华尚书早就得知华意茹在异兽区遇险以及宋良宵降服两头八阶异兽之事，他亲自在宅邸中迎接并招待感谢宋良宵道：“听闻今次狩猎有八阶异兽出没，凶险非常，若非有宋客卿在，小女怕是凶多吉少，之前那些报酬实在不足以抵宋客卿今次的救命之恩，所以我愿替宋客卿打造一件专属战具作为今次任务的额外报酬。”
华尚书带着明显的交好之意，宋良宵却觉得此乃自己本职工作不好再收额外报酬。
只是当她欲拒绝之际，华意茹一把扑了上来抱住她手臂到：“宋姐姐！你可千万别拒绝！围攻咱们的可是八阶异兽！换做其他任何人来，我估计都要凉凉，难道我的命还不值这些东西么？这也显得我爹太小气了！”
华尚书捋着胡须点头道：“我家茹儿说得没错，传出去外人岂不要说我华家小气，所以宋客卿，你可千万别推辞，不然可就是看不起我们华家了。”
都上升到看不起这么重的话，宋良宵自然也不好再拒绝，她想了想后道：“华尚书这样说，我若再推辞倒显得是我不知好歹，说来正好我的软胄在今次对付异兽时破损了，确实需要重新再打造一件新的软甲，那便劳烦华尚书帮我锻造一件合适的软胄。但如此一来华尚书之前赠予的金陨甲胄便无用武之地，这个还请华尚书收回。”
华尚书听罢连忙摇头道：“诶，哪有送出之物还要退回之理，宋客卿留着换着穿便是。”
宋良宵忙道：“华尚书有所不知，我的神通比较特殊，这件金陨甲胄我穿不了，穿不了还留着亦无意义，还请华尚书成全，否则这新甲胄我亦不敢再收。”
华尚书一听她无法使用，遂也妥协，他们做墨师的断没有给人不合适战具的道理。
之后宋良宵又与华尚书说了自己所需甲胄的要求，被强留下来吃了顿晚饭，这才得以回家。
已经十天半月没回家，家中落了不少灰，宋良宵只草草将卧室收拾了一下，重新铺上干净被褥，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后，上床倒头就睡。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觉。
也不知是否这次旅程太累，她足足睡了快六个时辰，待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推开窗看着窗外湖景，深吸口气，洗漱完毕后，她便到街市上去吃早午饭，顺便找人牙帮忙找几个人到自己的宋宅打扫修剪一遍。
吃完午饭后，她方才慢悠悠前往天骄门去领取自己的酬劳。
一入天骄门，见到她的客卿都纷纷上前一边与她打招呼一边恭喜她捕获一只活的八阶异兽。
她一路从门口应酬到管事厅，刘景福早已在管事厅内等候多时。
看到她是笑眯眯道：“宋客卿当真是冠绝一时，功高盖世啊！凭借一己之力便杀死捕获两只八阶异兽，这等战绩怕也只有三公才比得上，真乃我天骄门当之无愧的天骄第一人！”
宋良宵连忙摆手低调谦虚道：“刘管事谬赞了，其中亦有不少运气成分在，比三公还差得远呢，今日我是过来领酬劳和异兽报酬的，门主让我回来后直接来找刘管事便可。”
刘景福见她并未有半点自傲模样就和平时一样，不由在心中赞叹其好心性，并将桌上一个半尺长的匣子推向她道：“呵呵，宋客卿放心，门主已经吩咐过我了，报酬早就准备好，这匣子一共有八层，每一层放满是一百枚金株，你清点一下看可对。”
宋良宵将匣子打开，顿时金光照耀，不过她之前拿三百枚金株时已经体验过拿一匣子金株是什么感觉，比起之前这次她心态放平了许多。
清点过后，匣子里共放着七百三十枚，正好是今次保护华家小姐的酬劳以及两只八阶异兽的价钱，当然还扣除了委托天骄门帮忙的三十枚委托金。
七百三十枚金株换算成家乡货币差不多就是七千三百万！
宋良宵两辈子第一次赚那么多的钱！
她满意的盖上匣子，并谢过刘景福后，是抱着匣子直接离开了天骄门。
上一次三百金株拿到手后她是立马就花了出去，买了房。
眼下再次拿到七百多枚金株，没有了买房需求，这么多银钱一时半会她也花不完，放在家中也不保险，至于存放银楼这么一大笔钱至少要收十多枚金株保管费，她同样舍不得。
所以在回程路上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便是将这一匣子金株存放在神谕山脉之中外星生灵们的生物实验室里，反正那个地方只有自己能进去，而且这次她出的风头颇大，万一引来朝堂那边更近一步的猜忌与忌讳，迫不得己逃命时也方便过来取，可以说没有比之更保险的地方了。
事不宜迟，宋良宵把三十枚金株的零头留下，抱着装有七百枚金株的匣子直奔神谕山脉飞了一趟，再回来时已是接近黄昏。
只是等她在外边吃好晚饭回来，发现竟有一名穿着考究的陌生年轻男子站在自己家门前。
她有些诧异的上前问道：“足下何人？”
男子看到她后十分恭敬微笑道：“小的不过是名家仆，当不得宋客卿一句足下，小的乃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前来给宋客卿送参加狩猎宴的衣服与头面，还有这是给您的请帖。”
说完，他将两个礼盒以及放在最上边的请帖捧到了宋良宵面前。
宋良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因为她猜到这应该是上官鸿给自己准备的，毕竟狩猎宴是他强迫自己参加的，自己亦无需与他客气。
仆役看她把东西收下，是垂首恭敬道：“小的已将东西送到，就不打扰宋客卿了，告辞。”
宋良宵进门后将门给落了锁，经过一日打扫修剪，宅邸里又恢复整洁与干净。
她将东西拿到二楼卧房，先是打开最上边的请帖。
里边写着狩猎宴将在三日后申时天贵上城区的云水间举行。
若按照以往的规矩应该在大家回来第二日就该举办狩猎宴，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多了运送异兽一事，需得等上官鸿和一些跟着看热闹的人回来再举办，三日后正好。
紧接着，她又打开两个红色的大礼盒，一个里边放着一套华贵可爱的猫扑蝶织金套裙，一个则放着一套与织金裙相呼应的蝴蝶红绿宝石头面。
就算宋良宵不懂绢帛布料亦能看出这套裙子和头面的价值不菲。
不过上官鸿素来大方得很，此次宴席又关乎他天骄门门面，他会下足本亦不奇怪。
宋良宵看了两眼就关上盒子，想着已经安放妥帖的七百枚金株，宽心的上床闭眼睡觉。
三日后，狩猎宴当日。
宋良宵吃过午膳后找了一家首饰铺，寻了位妆娘替自己按照上官鸿送的那套罗裙以及头面梳了一个适合的发髻。
那妆娘从头到尾都对她的衣裙以及头面赞不绝口，就连拿的时候亦都是小心翼翼，嘴里不停叨念着：“天啊！绣王的猫扑蝶织金裙，实在是太美了！太美了！”
等宋良宵装扮完走出来，别说妆娘就连店铺里的掌柜亦都看呆了。
女子粉颊桃腮，柔弱可人，楚楚可怜一身没那么隆重的猫扑蝶织金裙让她平添了一抹俏皮与可爱，配上那双纯粹柔软的鹿眸，可以说是更引众人垂怜。
掌柜忍不住赞叹道：“这套猫扑蝶织金裙实在太适合姑娘了！这是绣王替姑娘贴身缝制的吧！”
宋良宵也不懂什么绣王，只礼貌笑笑，付了梳头的银钱后便离开。
只余首饰掌柜在后边嘀咕：“真奇怪，既然都有绣王量身定制衣裙，怎么就没有贴身丫鬟帮忙梳头呢？”
宋良宵穿成这样自然不好再步行一个时辰前往，她招了一辆兽车，将她直接拉到云水间门口。
时间不早亦不晚，刚好差一刻申时。
云水间乃是一座私人园林，只对有一定身份的权贵士族子弟开放举办宴席。
此刻大门前已是停了许多华贵兽撵，大部分人这时已经进入园内，像宋良宵这样孤身一人前来的几乎没有。
门口守卫虽有狐疑，但在查看过请帖后是立即恭敬的放了行。
宋良宵则随意好奇的踏进了云水间大门。

第219章
云水间一入大门便是一个小的门堂，名曰：竹兰堂。
这里只有两名仆役守在入内中门两侧，看到宋良宵后是主动上前替她指路前往宴客厅。
云水间清幽雅致，园内分为东西中三园，园内有一池，名曰：碧影，碧影池蜿蜒流动贯穿三园，所有亭台楼阁皆围绕着此池而建，景色绝美。并且为了不打扰客人们赏景游园的雅兴，园里只有少量仆役，除了宴客厅处，便只有在各处院子门庭门口处设有替客人指路的仆役。
穿过竹兰堂中门，入眼便是一处铺满荷叶的池塘，如今荷花已谢，池塘内只有荷叶与莲蓬，池塘中间环绕着一座地势颇高的假山，山石上则建有一座凉亭，这会还尚未到入席时辰，假山之上有不少士族小姐们在上边赏景聊天或是嬉笑玩闹。
宋良宵的出现顿时引来了假山上士族小姐们的瞩目。
她如今的模样与参加狩猎时可谓大相径庭，若非特别关注或熟悉她之人，几乎难以辨认得出。
那些士族小姐们看她一身华裳柔美可爱，甚惹人怜爱，比大部分小姐们都要耀眼夺目，不由议论纷纷，相互询问猜测起其身份来。
“这是哪家的小姐，好面生呀，似乎从未见过？”
“咱们这些姐妹，谁人不是知根又知底，既然面生，那便是哪位姊妹又或者公子带来的女眷了。”
狩猎宴与狩猎比赛不同，只要有请帖便可前来参加，每张请帖可携三人入场，所以有些小姐可能会携带旁亲家的姊妹前来游玩，公子们也会携带外边声名广传的花魁或是伶人们前来助兴。
“妹妹说得有理，只是谁带她入园的，怎么不见身旁有跟着丫鬟？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这位姑娘一看便是从正门处刚进来，没有请帖根本就进不了门，而且如此盛装打扮分明就是赴宴的行头，怎么可能会走错。”
“那她到底是谁家小姐公子带来的呀？”
“诸位，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身上那件织金裙很是眼熟呀，是不是在哪曾见过？”
这位不知身份的姑娘全身最耀眼最引人瞩目的恐怕就要属那身夺目的织金裙了，不少小姐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会是越看越是眼熟。
“这不是绣王亲自绣的猫扑蝶织金裙么？！用异兽金朱鹮金羽线做的织金裙！金朱鹮身上的金羽能在不同光亮度下呈现不同的颜色的光，乃是世间难寻的珍惜绣线，我记得绣王就只绣了三套，其中鸾鸟栖梧织金裙是赠予了封太保家那位娥皇夫人，鸳鸯戏水织金裙则被户部郎中卫夫人收入囊中，剩下的猫扑蝶织金裙则放到了逸仙阁拍卖，好像……好像是被霁月公子以高价给拍下了！”
这条昂贵无比的织金裙当初替逸仙阁拍卖会招揽了不少客人，在这里的士族小姐们几乎都在拍卖会上一睹过这件稀世宝衣的风采，所以大家对这件衣服印象非常深刻。
“没错……这套衣裙当初确实是被屿哥哥收的。”
这时，软糯甜美的女音响起，那位十二小姐严楚楚，目光痴痴的盯着宋良宵身上的衣服指甲死死的扣入掌心。
众小姐们一看是她，目光都有些可怜与同情，谁不知吏部吏部左侍郎家十二小姐痴恋霁月公子，求而不得曾跳湖以死威胁。这也使得她成为第一个让对美人和颜悦色从不拒绝的霁月公子在公众场合会有意避让躲开的女子。
可不管再怎么同情这位十二小姐，众小姐们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八卦之心。
“……所以，这位姑娘是今次霁月公子的入幕之宾？”
“今次可是狩猎宴并非灯会或是游园，大家为狩猎的丰收而庆贺，之前霁月公子都是自己一人前来，没理由今次突然就携带女眷，还赠予了猫扑蝶织金裙，这件衣裙之前还曾有传闻霁月公子是要赠予未来夫人的礼物，难道她便是下一个洛神姑娘？”
洛神姑娘便是封屿年少时欲娶的那位瘦马，只因她风华绝代，艳冠群芳，众纨绔们便将其赞誉为洛神，人称洛神姑娘。
当初霁月公子与洛神姑娘闹得轰轰烈烈的那段情事，望京之中可谓人尽皆知，几乎人人都知道那位洛神姑娘。
众女此刻皆猜测是新的洛神姑娘出现了，就是不知对方是否风尘女子又或者哪个寒门小户人家的女儿。
“美则美矣，但是不是太柔弱了些？好像也没美到绝世独立的地步。”
“呵，像是一般男子会怜惜疼爱的类型，能够激发他们心底的保护欲。”
“霁月公子喜欢这样小鸟依人的类型么，之前那位洛神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琴棋书画可是一绝，为人处世亦大方得体，就算是不喜她之人亦对其交际手腕赞不绝口，这么一看霁月公子的眼光似乎大不如从前呀。”
就在大家以挑剔的目光开始品评宋良宵时，场上只有一人一直保持着沉默，那便是萧盈盈，实在是那晚宋良宵带给她的压迫感太可怕了，让她至今回忆起来，仍旧忍不住会颤抖，美貌柔弱不过只是外表，内在本质的东西却是永远不会变的。
听到大家说其柔弱时，她终是忍不住颤抖出声道：“我奉劝大家还是少在背后非议这位，她可是那位宋客卿！”
瞬间，假山上鸦雀无声，众女纷纷惊恐的转头看向了萧盈盈。
“这……这位是那个捕猎了两头八阶异兽的宋客卿？！”
萧盈盈咬着下唇轻轻点点头：“你们仔细辨认便知。”
说实话在场的士族小姐一部分根本就没见过宋良宵，另一部分就算见过也未敢细看，毕竟当初宋良宵身旁还有一头可怕的石怪异兽。
不过大家都信萧盈盈的话，因为对方仆役丫鬟都没有乃是真正孤身一人前来，若是宋客卿那便说得通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若是那位宋客卿，她们还真不太敢再继续乱说，而封屿赠送猫扑蝶织金裙的背后的意义也可能未必是出于儿女私情。
就像那些站在朝堂上女官与她们这些安于后宅的小姐之间永远都隔着一道鸿沟，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位宋客卿虽然和萧将军及卫夫人这样的女官也不太一样，但在她们眼中却是差不多，都是在她们所无法企及的世界，之前那些八卦兴奋劲头便如同直接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
有人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道：“原来是那位宋客卿呀，这么盛装打扮确实让人难以分辨，对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提议要下去莲蓬，再过一会宴席便要开始，再不行动可要晚咯。”
一时，众女纷纷附和，大家兴高采烈地开始走下假山去采莲蓬，再也没有人提起宋良宵。
包括那位一脸痴态的严楚楚这会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她眼中凄楚更甚，怎么抹都抹不去。
宋良宵并不关心这些士族小姐们的闲言碎语，她只认真看了几眼，确定华意茹不在其中便继续朝着园林深处走去。
等她跨入中园，就在设宴花厅前看到了一群公子们正在庭院里玩投壶，而花厅中仆役丫鬟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摆放案几，显然还未到开席之时。
在这里她也未曾看到华意茹，不过却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上官鸿。
见其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宋良宵朝着他笑了笑算是招呼。
哪知对方就好似不认识自己一般只是随意一瞥的转过了头，不过很快其又猛然转过脸，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短暂的惊艳过后，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是气势汹汹的朝着自己大步而来！
宋良宵被他这堪比川剧变脸一样的表情给直接怔住，不太明白对方为何会生气。
上官鸿一上来便劈头盖脸冷嘲热讽道：“呵，你很缺衣服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别人送你就穿？”
宋良宵瞬间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明明是他叫人把衣服送过来不是给自己穿的，这会开始抽什么疯？
她按捺住脾气嗤笑道：“门主大人，这套衣服若不是给我穿的，那您让人和请帖一起送到我手做什么？只为等我穿过来后冷嘲热讽一番？”
这下轮到上官鸿错愕了，他不可置信道：“等等，你说什么，这套衣服是我送给你的？！”
宋良宵皱眉有些看不懂他道：“宴席请帖可是门主送的？这套衣服还有一套头面都是和请帖一起送到的，门主大人难道自己也糊涂了么？”
上官鸿脸色更沉了，他深吸口气与她道：“你先在此地别走！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丢下满头雾水的宋良宵快步离开。
之后上官鸿来到门外兽撵处找到了自家小厮，他冷着脸神色十分吓人道：“那日让你送请帖给宋客卿发生了什么事，速速如实说来！”
小厮腿一抖，差点跪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公子生气了，连忙将送贴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原来上官鸿派他去送贴那日，宋良宵正好去神谕山脉藏那七百枚金株不在家，而且宋良宵家中亦没有仆役，小厮只能在门口处等待宋良宵回来，正好这时封屿也派人过来给宋良宵送东西，二人便一起在门口处等了起来。
奈何等到将近傍晚小厮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想去上茅厕但又怕耽误事，好在望京纨绔圈内各家的小厮家仆大家彼此都熟识，他便委托封屿的家仆帮暂时保管请帖，万一在自己上茅厕时宋良宵回来可以及时帮忙把请帖交给对方。
事实证明他颇有先见之明，就在其上茅厕时宋良宵果然回来了，等他上好茅厕赶回来正好看见封屿的家仆将请帖和东西都一并交给了宋良宵，他这才放心回来的。
所以小厮不太明白，请帖既已送到为何公子却那么生气。
上官鸿听罢是又无奈又好笑又可气，半响方才从咬牙从嘴里蹦出两句话道：“以后我让你送什么东西给宋客卿，必须亲手交给她并自报清楚家门！否则下次再出差错，你就从我身边滚出去！”

第220章
宋良宵看上官鸿匆匆离去后，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自己一身华服，难道自己这身衣服真有问题？
不过她都穿上了真有什么问题也没法立马脱下来吧，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就这一会功夫，那些正在玩投壶的士族公子们也注意到了她。
和东园游玩那些士族小姐们不同，当初宋良宵抽打制服石怪异兽时他们大都在场，短暂的惊艳过后，很快众人便认出她来。
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瞬间全都收了回去，大家态度客气友好与之点点头算是招呼。
宋良宵自然也含笑点头回礼过去。
这些士族公子们一个个倒是挺想结交像宋良宵这样的能人异士，可惜上官鸿现在不在无人牵头介绍，只能含蓄出声试着邀请问道：“宋客卿可要一起玩投壶？”
宋良宵摇头笑道：“我不擅投壶，就不扫诸位雅兴，不知诸位可有看到华家小姐华意茹在何处？”
众人听罢亦不敢强求，很快便有一位公子替她指路道：“华家小姐和另外几位小姐好像去了西园那边，宋客卿可以到西园那边的盆景园去看看。”
宋良宵谢过他后便径直前往西园，至于上官鸿让自己在此等待，她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
也不知这位门主最近怎么回事，见面时总是阴阳怪气的，在其恢复正常之前自己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
待她转身离去，玩投壶这些士族公子皆松了口气，当初那种压迫感体验过一次便永生难忘，任她此时样貌再柔美可人，敬畏都已刻入人心，再美亦难生出什么绮丽暧昧的想法。
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人注意到她这身华服，并困惑道：“宋客卿身上这套衣裙看着怎么这么像屿兄上次在逸仙阁收那套绣王的织金裙？奇怪……”
“有何奇怪，传闻这位宋客卿不是喜欢封屿么？”
“但看着不太像呀，之前狩猎比赛时宋客卿也没对屿兄有任何越矩的态度或举动，而且若说宋客卿喜欢屿兄，怎么会是屿兄先向人献宝？莫不是……”
“封屿这次不会是来真的了吧？！”
这时，上官鸿刚巧回来，他看宋良宵已经不在，众人闲聊是一字不落入了耳，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失落与不爽。
语气也不自觉变得生硬，他问众人：“宋客卿人呢？”
有人回他道：“宋客卿去找华家小姐了，鸿兄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旁边还有人打趣道：“鸿兄脸色难看，定是哪里亏银钱了，反正除了亏银钱我就没见他臭脸过，哈哈哈！”
“鸿兄快说说，是哪门买卖亏钱了，连你都亏了，我也得绕开，保证这辈子都不碰！”
狐朋狗友们的七嘴八舌让上官鸿亦发觉了自己的异常，他愣住了：自己的心绪为何会被一名下属给轻易牵动？
但很快他便想清楚了自己这种反常行为是何缘故，不禁露出了一个自嘲式的笑容，道：“亏本买卖没什么可多说的，下次注意便是。”
众人见问不出什么亦不在追问，重新投入到投壶的乐趣之中。
经此一事，倒是让上官鸿冷静了不少，他的行为确实越矩太多，难怪宋良宵会不喜，若非亲身经历他都不知原来情之一事竟会左右人心绪，使人阴晴不定，无怪旁人会说色令昏智。
他决定暂时还是先与宋客卿保持一定距离，让自己再好好理一理。
却说宋良宵进入西园后，没多久便看到了在与三位小姐正聚在一座湖心亭上说笑。
看她朝亭子走来，华意茹先是瞥了一眼，愣了愣后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后不可置信朝着她喊道：“宋姐姐？！”
宋良宵听到她的叫声朝她笑了笑，顿时，华意茹立即飞扑过来，揽住她的手臂，不停上下打量着她道：“宋姐姐！你今日可太美了！我差点就认不出你来拉！”
宋良宵笑道：“美的是衣服与我这人没什么关系，而衣服也不是我的，这宴席我也就只与你比较熟悉，所以过来看看意茹小姐是不是也来了。”
华意茹笑道：“我来得早，找了一圈没看到姐姐，就过来陪她们几个说说话，宋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才刚谈到姐姐在异兽区的英勇表现，亭子里几位小姐都想要认识结交一下姐姐，快来！”
亭中三位小姐，有两人宋良宵见过，她们正是参加狩猎比赛另外两位小姐，还有一位看着一身书卷气，蕙质兰心，颇有几分才女风范。
在华意茹介绍下，宋良宵知道了参加狩猎比赛的两位小姐一位是兵部赵武卫官家七小姐，另一位则是工部于员外郎家三小姐，最后那位书卷气浓的小姐则是太医院副院家的潘六小姐。
赵七小姐以及于三小姐曾在异兽区见过宋良宵的英姿，所以两位都非常热情，围着她问了不少关于狩猎异兽时的事。
那位潘六小姐则含笑在旁认真听着，待听了一段后她忍不住问道：“宋客卿有此实力可曾考虑过加入奇人军替大望效力？这段日子十八奇人军风头正劲，另外十七支奇人军都在对外招贤，只要有实力皆可破格提升为武将，有个一官半职的在望京亦能便利不少。”
此说法立即得到另外两位小姐及华意茹亦的认同。
华意茹更是激动道：“对啊，像赵七她们过个半年便也要入军营或是进兵部了，潘六则准备进礼部，大家都想要快些入朝堂一展宏图，像宋姐姐这么厉害的武奇人想要加入哪一支奇人军都轻而易举，何必屈居于在上官鸿这个满身铜臭味家伙手下干活呢？”
宋良宵笑道：“我在天骄门连身契都没签，不过是借天骄门宝地赚些许银钱罢了，而且星韵大神官曾替我卜卦过，并言明我不适合参军。”
听到大神官名号，四女皆对看一眼，皆觉得可惜遗憾，遂默契的不再讨论此话题，转而开始猜测今次狩猎宴头筹奖励会是什么。
中间于三小姐还笑着调侃了一句道：“可惜狩猎比赛头筹只在咱们这些参加的士族子弟中选出，若是包括所有人哪里还有那些纨绔公子们什么事呀。”
毕竟今次狩猎最亮眼的猎物要数宋良宵狩猎到的两头八阶异兽，听闻就连封太保亦对那头活着的石怪异兽十分感兴趣，准备择日到天骄门万兽园一观。
在宋良宵面前论第一实在有些可笑。
闲聊一会，酉时将至，五人这才边聊边慢慢前往宴席处。
水榭花厅内已是摆好了案几，男女各分两边相对而坐，中央主座三席位置略高，属于今次狩猎比赛前三人。
论身份地位宋良宵算是最末等，若非上官鸿发话，她根本就没资格参加。
如今额外给了一张请帖，按理她应该是坐到上官鸿身旁。
但这会已经入席的上官鸿左右两侧已经坐了其他公子，而且对方看到她进来也不曾招呼其过去，就好似不认识一般。
宋良宵觉得此人今日可能犯病了，否则怎会一会自说自话让自己在原地等，一会又对自己视若无睹，跟个精神病一样。
华意茹本想着拉她坐到自己身旁，宋良宵却是直接拒绝，按规矩坐到女子那边最末一桌。
一个位置而已，宋良宵不觉得坐最前和坐最后就会高人一等又或低人一等。
她依旧怡然自得，且当自己前来吃场远亲家的婚宴，不会有打扰，可以放开吃个痛快。
于是她坐下后便直接给自己斟果饮，并将桌上预先摆放好的点心都尝了一个遍。
今年的狩猎比赛优胜者依旧是封屿。
他坐在中间主位上，花厅内所有席位皆在眼皮底下。
自然他也看到了落座到最后，穿着华服与花厅内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宋良宵。
其实早在对方出现在花厅门口，自己便注意到她了，那身猫扑蝶织金裙一如自己想象中一样十分贴合，还平添了几分的娇俏可爱。
她还是和自己最初见到时一样，怡然自得，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一样在做自己，周遭一切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无法影响她分毫。
很快乐伶们入席开始弹唱，众舞姬亦入堂中开始翩翩起舞。
宴席上炊金馔玉，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气氛开始逐渐推向了高潮。
不多会一个穿着紧身露腰短衣，下半身薄纱裙，肩披红帛，带着面纱眼波含情的妖娆舞姬举着琵琶登场。
哪怕对方面上戴着薄纱众人也依旧能够窥见其薄纱之下的绝世容颜。
“伴月楼的月姬！”
在场不少公子立即认出了对方正是今下当红一时的伴月楼楼兰歌姬月姬。
很快月姬在堂中飞快起舞，翥凤翔鸾，矫若游龙，真当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际，她手中琵琶弹奏，洋洋盈耳的歌声唱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住，子宁不嗣音……”
宛若天籁的声音似带着几分幽怨，月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主座的封屿身上，目盼多情，蕴满了述说不尽的情长，众多闻着无不动容，如痴如醉。
宋良宵也被月姬舞姿和歌声所吸引，觉得来参加宴席亦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美食美人还有这曼妙舞姿动人声音她都欣赏到了。
眼看着月姬高举琵琶旋转得越来越快，之前开场的舞姬们再次登场，围着她一起共同起舞！
待得琵琶声停，月姬俯身拜下，正好正对着封屿之位，再抬首时她面容上的面纱已是跌落，露出她那张充满异域特色的绝世容颜，而手中的琵琶亦变成了一套华贵的坐骑套装以及一张天工墨师制作的弯弓。
月姬高举着坐骑套装及弯弓朝着封屿柔声道：“月姬贺霁月公子夺得头筹。”
顿时，四周响起了热烈的祝贺声音及拍掌声：
“恭喜屿兄！”
“恭喜屿哥哥！”
……
然，封屿始终都不为所动，他面上带着一贯的浅笑，并未伸手去接这套属于狩猎比赛第一名的奖励。
他目光越过月姬与坐在最末位的宋良宵对了个正着。

第221章
宋良宵愣住了，心房一颤，却并非是因欢喜激动而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宴席上能看到封屿她自然也觉得开心，饮佳酿吃珍馐，还有喜欢欣赏之人能时不时看上几眼，她乐于沉浸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而且也不知是否自己错觉，今日封屿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蝶恋花织金外袍竟与自己身上的猫扑蝶织金裙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乍一看她还有些窃喜，
感觉就好似情侣装一般。
但这会封屿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灼热，让她不由自主的眼神闪躲，这种不可能的可能令她非常怀疑其真实性，甚至猜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只是她还来不及多想，宴席便因音乐掌声停下太久封屿一直都未出声也未接下彩头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封屿并未接下狩猎比赛的彩头。
只有上官鸿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宋良宵身上，上官鸿面无表情不多去想，手却是扣紧了手中杯盏。
“屿兄，月姬姑娘的手都快举软了，哈哈哈，美人献礼，屿兄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时坐在封屿左侧的狩猎比赛第二名严四公子是笑着出声点了点他。
封屿这才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月姬。
月姬虽然心有委屈，但此刻还是扬起娇媚的笑容，含情脉脉再次将彩头往前一送。
这次封屿终于出声了，但他并未接下而是将骑装与弯弓轻轻一推笑道：“今次狩猎比赛的优胜并非是我，名不符实的彩头，收了不是荣誉而是笑料，所以我提议将彩头奖于今次真正的优胜者。”
话音方落，众人有困惑的亦有恍然的，已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宋良宵所在。
严四公子亦在短暂怔愣后瞬间明白，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屿兄人间清醒！没错，第一的彩头就该奖励给真正的第一名，与身份地位无关，否则何来公正性！那我第二名的彩头便让与屿兄了。”
语毕他提着酒壶起身朝着坐在第三位置上那名公子踹了一脚，口吻熟稔笑道：“稚兄，去去去，第三的位置是我的，今次你没进三甲，哈哈哈哈！”
那位稚兄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赖皮道：“怎么的，第四又不丢人，我就坐这了，嘿嘿，严四，有本事就来赶我走啊？”
瞬间两人闹做了一团，大家亦哄堂大笑，气氛又再恢复热闹。
封屿亦笑着朝着月姬道：“月姬，把彩头给坐在最后最美的那位姑娘，今次狩猎比赛的优胜者是她。”
月姬虽然失望但她牢记自己身份，转身再次扬起艳丽的笑容身姿款款走向了坐落在最后的宋良宵。
她视线在触及宋良宵身上那套猫扑蝶织金裙时，瞬间明白，直接将封屿从她择木而栖的名单上划去。
妖娆的异域美女单膝跪拜在宋良宵案几前将彩头虔诚递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宋良宵身上。
她觉得浑身都不太自在，忍不住她又看向了封屿，对方朝她笑得温柔道：“宋姑娘还请收下，这是你该得的荣誉。”
那边的华意茹亦跟着起哄喊道：“宋姐姐！快收下，封屿说得没错，今次狩猎比赛优胜者就该是你，你若不收其他人也不会要！姐姐你就是最厉害的！”
有了华意茹的高捧，四周大家都开始跟着高喊起来：
“宋客卿！收下吧！”
“宋客卿，你不收，后边的彩头他们亦都不敢收了，你就收下吧！”
声音此起披伏。
宋良宵只得在心里暗自吐槽华意茹一声：熊孩子！
无可奈何的将月姬手中的彩头接下，并起身朝众人感谢道：“多谢诸位抬爱，既然却之不恭，我便收下了。”
瞬间，大家都向她发出恭贺声，并鼓掌举杯以示庆贺，气氛终于抵达宴席的最高潮，琴音再次响起，月姬又回到了堂中开始翩翩起舞。
宋良宵将彩头放到座位后，接受着四周小姐和公子们的恭贺声，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对这些士族子弟们而言，什么名次什么彩头其实都不重要，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场极盛的宴席欢愉，来彰显放纵自己恣意的青春，而并非接纳认同又或钦佩尊重。
所以不多会宋良宵身旁又冷清了下来，她亦松了口气，眼看吃了个七八分饱，索性起身到外边花园去散散步，等过一会回来宴席也差不多该结束，自己也可以回家了。
她走到西园之前与华意茹她们一同呆过的湖心亭，依靠着栏杆望着池塘开始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宋姑娘好生惬意，可是出来透气赏景？”
宋良宵一愣，有些错愕回过身，只见清风霁月的封屿正独自一人站在身后，含笑看着她。
短暂怔神后，她恢复笑容道：“确实，宴席上有些许热，便想着出来吹吹风透透气，屿公子也是？”
封屿笑道：“不，我是特意出来寻宋姑娘的，这身衣裙果然非常适合宋姑娘，看来我送对人了。”
这下宋良宵眼睛瞪得是老大，她过于吃惊以至于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套衣裙是屿公子……可是，可是它是跟着门主请帖送来的啊，我还以为是门主送的……”
封屿看她吃惊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与狩猎异兽时截然不同，巨大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道：“抱歉，大概送衣裙头面时清风怕姑娘会拒收，所以并未报上家门。”
难怪上官鸿一副阴阳怪气且奇怪模样，原来这套衣裙根本就不是他送来的，虽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但若知晓是封屿送来的，她是真不会收。
宋良宵无奈道：“我确实以为是门主送的这才收下，否则我肯定不能收下屿公子这套衣裙和头面。”
封屿轻咦了一声，笑容虽在却淡了三分，并请教道：“为何若是鸿兄送的宋姑娘便会收，而我送却会拒绝，我与鸿兄有何不同？”
宋良宵觉得他这问题有些怪，但还是答道：“我会参加这次宴席乃是奉门主之命，他是雇主，对穿戴他有要求我自然要满足，但我与屿公子不过泛泛之交，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自然不能收，事实上其我亦想知道为何屿公子要赠我这一套衣裙头面。”
封屿笑容再次凝实，他轻声笑道：“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这套衣裙头面本就该属于宋姑娘，放在我那落灰实在浪费，不如给姑娘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可宋良宵还是觉得不对，她正欲张口再问，却听得后方不远处声音传来：“屿兄，不是说要到荷池泛舟赏月吟诗么，人呢？”
封屿朝着她温和一笑道：“他们在找我，我该过去了，愿宋姑娘今夜宴席尽兴，接下来我在家中等姑娘拜帖。”
语毕他颔首转身离去。
宋良宵方才反应过来，等等！自己为何要拜帖给他呀？！
奈何对方人已走远，留下宋良宵一人也不知该开心还是苦恼。
开心的是喜欢之人似乎有了回应，苦恼的是这回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带着满腹心事，宋良宵重新回到宴席上。
那厢上官鸿神情有些复杂望着她，终究还是克制住未曾主动上前问话。
于是大家各自一方，到了亥正时这场热闹的宴席方才结束。
宋良宵回到自己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这套华服与头面全部脱下，准备将衣服洗好后重新放入盒子里和今次拿到的彩头一同丢入箱中给锁起来。
这些玩意大概率是不会有再使用那日。
接下来还有两个月便要过年，宋良宵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到明年夏初之前都不再接任何任务，先低调过上半年悠闲生活。
她很清楚这次自己风头太盛，也不知道会否改变朝堂对她的看法，直接将其列入到威胁名单之中，所以在被推上风口浪尖前避让是非常必要的，谁让她不愿意做朝堂那把刀呢，只能将坦然无害的态度先摆出来，之后的事只能慢慢再看再观察。
只是她欲低调度日，那些权贵士族却是不曾放过她。
数日后，各种拜帖如雪片般纷飞而至，以各种方式进入宋府之中。
拿着这些拜帖，宋良宵很是无奈。
尤其是其中不乏借着上官鸿或是华意茹名头来邀请自己的，就像是一种态度上的试探，试探她的野心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宋良宵既然决定不入朝堂，那么这些权贵士族送来的拜帖她便一家都不能应邀，否则恐怕不久便会引来朝堂猜忌也更容易卷入这些权贵士族的派系争斗之中。
于是她让金疙瘩带着自己婉拒的回帖一家家又都给送了回去。
如此大半月后，除了比较固执的两三家，大部分在明面上都已经放弃不再给自己拜帖。
而剩下最后这两三家当真是无孔不入，拜帖不算，还专程到天骄门发布指明自己的专属任务，甚至还会到她家门口堵人。
弄得宋良宵一连好几日要回自己家都是偷摸翻墙而入。
这日好巧不巧又碰到有人到她家门前堵人，宋良宵连忙遮着脸回避。
凑巧此时碰到了归家的谢大贵，宋良宵如见救星一般两三步便跨到了谢大贵身侧，借谢大贵身形掩护，低声道：“谢掌柜能否帮个忙，让我到贵府暂避一下风头？”
谢大贵看她突然窜过来便已有所明悟，并不露痕迹瞥了眼在宋府门口来回踱步四处张望的陌生仆役。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好。”

第222章
跟着谢大贵进入谢府后，宋良宵方才松了口气，并与谢大贵道：“多谢谢掌柜相助，今日叨扰了，等门外那人走了，我便离开。”
谢大贵客气道：“举手之劳罢了，宋客卿无需客气，我看那人一时半会应该还走不了，宋客卿不如先进来坐会吧。”
宋良宵道了声好，跟着谢大贵一同进了花厅，谢府和自己的宋府一样，任何时候都安静冷清得很，不过宋良宵却是挺喜欢这种私密不被人打扰的氛围，也不知是否大家习惯都相近身份也相近的缘故，她与谢大贵相处之时也最是放松。
进花厅坐下，待谢大贵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宋良宵便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点心直接咬了一口，夸赞道：“好久都没尝到谢掌柜做的点心了，感觉谢掌柜的手艺似乎又更进一步，嗯，真好吃。”
谢大贵有些失笑，他总感觉这姑娘是把他这当成是点心铺，脑子里惦记着的都是自己做的点心。
“宋客卿若不够厨房里还有些，吃完我再给你拿。”
宋良宵两口吃下点心后又喝了口茶，颇有些不太好意思，其实她本意只是想夸夸对方，但现在似乎给对方造成自己就好这一口吃的馋鬼形象，虽然有一半是真的……但她还是试图挽回形象道：“说起来好像已经连着麻烦谢掌柜好几次了，颇有些不太好意思，待这几日我准备准备，想邀请谢掌柜到宋府上做客，届时还请谢掌柜赏光。”
作为生意人的谢大贵自然不会佛人面子，但也并未明确说去或不去，只客气道：“多谢。说起来外边那人是什么情况，宋客卿为何会避之唯恐不及？当然若是不方便透露，宋客卿也可以不答。”
宋良宵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那人是某个士族家的管事过来应该是给我派贴的，我已经拒绝了两三次，但对方还是没有放弃，我惹不起便只能先躲一躲，避过这个风头再说。”
谢大贵了然般点点头道：“最近宋客卿府邸前确实热闹不少，有时我回府也看到有人在门口等着，宋客卿这是过了哪条明路，惹来权贵士族趋之若鹜？”
宋良宵叹口气道：“若真过了某条明路他们也就不会过来打扰了，只是因为一月前我捕猎到了一头八阶异兽，他们大概想要招揽我，只不过我不怎么愿意罢了。”
谢大贵恍然：“前段日子城区中因天骄门收入了一头活的八阶异兽而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原来是宋客卿捕捉到的呀？宋客卿当真实力不凡，既然不愿投靠士族，那宋客卿可是想要加入朝堂？”
宋良宵摇摇头，有些苦涩的笑了出来：“不知谢掌柜来望京多少年了？”
谢大贵如实答道：“待今年过完年正好十五年整。”
宋良宵很认真求教道：“谢掌柜来得比我找，所以我想请教一下谢掌柜，在大望除了士族和朝堂，我是不是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谢大贵有些诧异，他对宋良宵算不太了解，只知道她并非权贵士族出身，生得一副典型大望人长相却并非大望之人，之前似乎一直居住在下城区，眼下他方才知晓对方似乎有些排斥大望的士族及朝堂。
“宋客卿到上城区不是为了入朝堂挣功勋获取个一官半职？”
宋良宵笑笑道：“我从未有这个想法，来上城区不过是想要过好一点的生活，实现吃喝自由罢了，无论士族还是朝堂约束都太多，我并不能很好的适应，可能这也与我曾沦落成为祭品的经历有关，我不喜欢将自己的命捆绑在旁人身上。”
谢大贵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祭品？宋客卿说的祭品是什么意思。”
宋良宵又拿起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道：“谢掌柜知道丰收祭吗？”
谢大贵袖下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平静道：“自然知道，三十六城郡想要成为奇人的一种祭祀活动，每五年都需向异兽区献祭上五十坤祭和五十乾祭。”
宋良宵点点头道：“没想到谢掌柜一个外域人对大望之事也知道那么清楚，约莫在十年前我因为一场意外成为了中部丰收祭的坤祭，便是在那场祭祀中，我侥幸成为了武奇人，但是当时一起进入异兽区的其他坤祭全部都死在了中部异兽区那片草丛里。”
一时，二人皆没有说话，气氛沉默。
宋亮在发怔，谢大贵亦若有所思，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道：“这番遭遇的确离奇，难怪造就了如今的宋客卿。既然宋客卿将我当做朋友袒露心生，我便过界说上两句，按理以宋客卿的表露出的实力加入士族或是朝堂才是条光明正路，虽然大望号称举贤任能，十分看中人才，但前提亦在人才肯为己用之下，尤其是以武力著称的武奇人，若是不能为之所用，大望对强者的容忍度便会与之实力成反比，各种压力会在无形之中形成逼迫，所以宋客卿，你准备好了吗？”
发怔的宋良宵看向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道：“准备好了，在决定走这条路时，我便已经有所觉悟。”
早在拒绝封翎时，她便清楚这并非是结束，而是她个人与大望朝堂之间“争斗”的开始，她想试试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大望能过多久。
“……不过我现在还挺喜欢在大望生活的，所以暂时先苟着吧。”
谢大贵听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起身笑道：“点心没了，我去给宋客卿再拿些，顺便看看门外那人走了没，眼看就要到用饭时辰，若是他还未走，宋客卿不妨留下来一同用晚膳。”
宋良宵毫不犹豫立刻开心答道：“好啊！麻烦谢掌柜了！”
也不知是否错觉，这番谈话之后的谢掌柜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往那般疏离客气，就像是在对待真正的朋友一样。
无论如何，她又蹭到对方一顿饭了，对她而言美食永远都是治愈不开心与烦恼的良药，宋良宵表示今日又是开心的一天。
入夜，在谢府用完晚膳，外边的人也终于离开，宋良宵则心满意足告别谢大贵回到自己府中。
夜深人静休息之际，谢大贵亦退下伪装，坐在床头看着外边浓浓夜色，独自小酌。
脑海中回荡着宋良宵问的话：谢掌柜知道丰收祭吗？
他又怎会不知道呢，他虽为大龙王朝的皇商，但却并非大龙王朝子民而是土生土长的大望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滋味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相信宋客卿亦是如此。
谢大贵轻笑了一声，他就说为何自己会对这位宋客卿如此之纵容，哪怕对方生着一张不太讨自己喜欢的脸，但自己却不怎么排斥。
原来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呐。
宋良宵在谢大贵这收获了一顿美食的治愈后，心情变得好了许多，就连那些死盯着她的士族感觉亦没有那么烦人了。
不过为避开堵门堵人之事，她索性打包行囊直接跑到天坑去天神兽处躲上十天半月，相信那里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敢来打扰。
于是宋良宵便宛若人间蒸发一般，彻底销声匿迹。
她拍拍屁股两手一摊，躲得是足够隐秘，不过却是让某人徒增了不少烦恼。
上官鸿最近有些烦，身旁不断有狐朋狗友旁敲侧击自家那位宋客卿的喜好与想法，更有不少士族官员特意找上门想要委托宋客卿任务。
哪怕他说了无数遍对方并未签任何身契乃是自由身，天骄门从不干扰客卿选择，可仍旧还是一拨又一拨上门来想让他帮忙牵线搭桥。
实在忍无可忍，上官鸿只得亲自登门欲找宋良宵商量，谁知对方竟是突然消失，几日都未曾归家，如同神隐了一般，世间查无此人。
无奈他便也称病歇在家中闭门谢客。
晚上用过晚膳，上官鸿如往常一样准到书房看账本。
熟料，来到书房门前却发现从书房内透出了淡淡的灯光。
上官鸿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的推开了书房门道：“娘，你怎么来了也不派人通知一声？”
此刻严颖正坐在他书桌后，怀里抱着三尾火狐笑眯眯的望着他道：“怎么，我这做娘的要来还得通知儿子么？”
上官鸿无奈极了，自家娘亲在外倒是一本正经，端庄温婉的模样，可是在家中对上自己和爹就会变得像个小女人般既霸道又胡搅蛮缠。
“娘，您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吓你儿子，儿子早晚要被您给吓出病的。”
严颖咯咯直笑道：“不怕，娘知道吾儿胆子甚大，只要不动这屋里财帛，就吓不到吾儿。”
上官鸿知晓自己争不过自家娘亲，认命般道：“娘，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严颖掩唇笑道：“自然是想念吾儿了，便过来看看，吾儿最近是否瘦了，可曾吃好喝好。”
上官鸿可不吃这套，继续道：“娘，儿子早就不是孩提，说正事吧。”
严颖摸了摸怀中三位火狐，啧道：“唉，孩子大了不好骗了，还是你小时候可爱，晚上一个人睡吓尿裤子还会爬到隔壁找娘……”
“娘！都说了我已非幼童！”
上官鸿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严颖这才笑着道：“好好好，娘不说这个了，听闻你把那位宋客卿给弄丢了？”
说到宋良宵，上官鸿心情更不好了，他黑着脸道：“是，没能做好监督，此事乃是孩儿失职，还请娘亲责罚。”
严颖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摇头道：“那位宋客卿是个极有本事的，鹰眼隼只追踪到她进入了神谕山脉，之后便再也不见其身影，就算三公来了也未必能追踪到她，吾儿何过之有。她入天骄门也有不少时日，平素你们也有不少接触，所以娘想问问你，依你所见这位宋客卿其人如何？”
上官鸿自然知道娘亲想问什么，神情严肃道：“是个不喜拘束，极其自我之人，但若说她有不良居心或是野心那可便是抬举她，对方就一胸无大志之人，而且她似乎也清楚朝堂对她有所忌讳，故而捕捉到那头八阶异兽后她比以往更为低调，也未曾答应那些士族的邀请，孩儿觉得她会入神谕山脉恐怕亦是觉得被叨扰烦了，顾进入深山里去躲清静。”
严颖闻言点点头道：“真是个拎得清的好姑娘，聪明人娘见多了，可惜大多都自视甚高，总以为自己才华能力出众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相反能正确自我认知并一如既往贯彻到底之人真的太少。所以，吾儿喜欢这位宋客卿？”

第223章
上官鸿怔了怔，随后垂下眼眸，他自知瞒不过母亲，遂道：“孩儿亦不知晓这算不算喜欢，大概是有一点吧，否则也不会看到旁人与她献殷勤便会心生不悦，但感觉却也没有到像爹对娘那般喜爱的程度。”
严颖无奈摇摇头，用手点了点自家儿子额头道：“你说你这方面怎么就和个木头疙瘩一样不开窍？你爹和你娘这都多少年相互扶持走下来了，你那点单相思怎能与爹娘的恩爱相提并论？就是因为这你就否定自己的心意？”
上官鸿没吱声，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严颖微叹道：“但凡你能拿出对赚钱十分之一的心思在这上边，娘恐怕早就抱孙儿了，哪用得着现在还像在教孩提一样教你。”
上官鸿抬眼奇怪道：“娘你不反对？毕竟她是朝堂重点监视对象……”
严颖看着他笑得慈爱：“为何要反对？我掉进钱眼里的儿子开窍了，为娘开心还来不及，天大地大都没我孩儿终身大事大。若大望真能被一武人搅弄得天翻地覆，只能说是大望出了问题，怪不得旁人。而且你若能将这位宋客卿给拐进家门，待她成了一家人还顺带解决大望一个潜在忌讳，如此双赢的好事，娘只盼你能稍微有点出息拿出你做生意时的手腕，早日成功。”
娘亲的支持让上官鸿既欣慰却又无奈道：“娘，她喜欢封屿那小子，而且孩儿发现封屿似乎对她亦开始上心了。”
“啊，你的情敌是封尚书家那孩子呀！”
严颖捂着嘴惊讶道：“那你确实输得不冤，这娘可帮不上忙，你做生意赚钱娘能在背后提你撑一把，这情爱之事讲的则是一个你情我愿，半点强求不得，娘只能默默在你背后替你鼓劲了。”
上官鸿直接气笑道：“娘，你到底是谁的娘，有你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吗？”
严颖掩唇笑得更欢了：“自然是你的娘，但这事神仙来了都没用，情之一事封家那孩子确实比你优秀，娘最多只能提点你一下：真心换真心，在此之上追姑娘还是得花点心思，若实在不知该怎么做，不如就多找些机会先接近接近对方，接下来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唉，这时辰也不早了，娘该回去找你爹了，否则他又要在家胡思乱想瞎担心。”
这秀恩爱都秀自己儿子脸上来，上官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赶人道：“行，娘，好走不送。”
送走严颖后，上官鸿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账本也看不下去了，他反复琢磨娘亲的话，却依旧不得要领，最后他将账本直接盖在脸上，长叹道：“孩儿倒是想接近她呀，可现在人都找不到，又该如何接近？！”
可惜这个问题无人能给他答案。
十二月初，宋良宵在天神兽那悠闲度日过了半月，直到山里下起大雪，这才重新又回到了望京。
如今临近过年，整个望京城都忙着为过年准备，各家宴请访客活动大大减少。
宋良宵披着小雪低调的回到了宋府。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居然在门缝里还塞着一张拜帖。
这些士族是急到连礼仪都不顾直接塞门缝了么？
就在她拿起顺手想要丢掉时，瞥见了封面拜帖之人姓名，不由手一滞又将拜帖认真拿在了手中。
将拜帖打开后，里边只简短写着一句话：
十年未见，欲访故友，不知故友何日有空，盼回。
落款：秦柯。
宋良宵看完是一声叹息，又将帖子给折好放回，将金疙瘩招来塞了封十二月初八，扫榻相迎的回帖让它给送了过去。
若她没有记错，秦柯如今应该是在十八奇人军，乃是朝堂最炙手可热的新人将领，封翎的得力干将。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亦不可能躲得掉。
既然要招待客人，家里这两日得找人好好打扫一番，毕竟差不多半个月没回家，然后她还得到茶行去买茶叶点心。
宋良宵直接去了天富城区最有名的茶行，茗香阁。
刚赚了一笔大钱，招待人的茶叶总不能买太差的，只是在她刚到茗香阁大门前便看到隔壁琴行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青哥儿？巴旦掌柜？！”
宋良宵讶异的上前与二人打了个招呼并道：“二位这是将梨园记开到天富城区了？”
巴旦在这里看到宋良宵亦是很惊讶，不过他很快便笑道：“宋奇人好久不见，梨园记暂时还开在天孤城区，智是青哥儿的六弦琴坏了，但天孤城区琴行并未有六弦琴卖，所以我便陪青哥儿到这边琴行欲买把新的。之前便听天孤城区大家在说宋奇人搬到上城区来了，没想今日居然真碰到了。”
宋良宵一听他们并未搬到上城区不由有些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想着梨园记若是搬上来，我去听曲也更方便些，已经好久没听到青哥儿弹琴了，说真的，我觉得这上城区里就没有谁六弦琴奏得能比青哥儿更好。”
熟料一旁沉默的青哥儿这时候却是凉凉开口道：“六弦琴是离国乐器，整个望京会者恐怕亦寥寥无几，宋奇人这声称赞实乃愚眉肉眼。”
这下不止宋良宵惊呆了，就连巴旦也被惊得忙用手在后边悄悄拉了拉他。
在宋良宵印象里青哥儿就是个性子淡漠，除了弹琴似乎什么都不太放在他眼中，唯独那次自己睡迷糊不小心得罪了他被阴阳怪气了几句，不会对方到现在气都还没有消吧？
她觉得自己当时虽然是过了一点点界，但却并无恶意呀。
宋良宵叹口气道：“无论青哥儿怎么想，至少在我心里青哥儿弹的六弦琴确实最好，总能让我想起远方的家，解了我不少思乡之愁，我依旧希望日后还能再听到青哥儿的琴声。”
青哥儿也不说话了，不知为何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烦躁之意，似乎并非是针对她，只不过她貌似在无形之中放大了对方的这种烦躁。
巴旦眼看有些不对劲，连忙开口打圆场道：“宋奇人抱歉，这家琴行需要有人举荐方才可进入，我们没有举荐帖还未能进去，所以青哥儿这会心情可能有些不太好，还请您多担待。”
宋良宵在天富城区这边混迹快一年了，自然清楚上城区有很多地方需要一定身份方才能进入，所以她了然道：“原来如此，需要我帮忙去问问吗？”
“用不着。”
回她的并非青哥儿或是巴旦，而是一个脆若银铃却不容置疑的女音。
宋良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位在红伶院见过的卫夫人正笑意盈盈在女护卫搀扶之下从兽撵上走下来。
她莲步轻摇不会便来到面前，含笑有礼道：“多谢这位姑娘好意，梦郎的事有我便足以，无需外人插手。”
语毕，她上前轻挽住青哥儿的手臂，语气似撒娇又似嗔怪道：“梦郎这是还在与我生气？宁可在这里受辱亦不愿去寻我么？”
青哥儿试图将手臂从卫夫人手中抽出，但拗不过卫夫人宛若水蛇般的身躯紧紧贴在他身侧，最后他索性便由着对方，自己则将脸撇到一旁，好似真的在与对方闹别扭般。
宋良宵讶异极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青哥儿，直觉告诉她此事最好莫要多管。
于是她朝这位卫夫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卫夫人又多打量了她几眼，随后是掩唇讶异道：“我看姑娘好生面熟，可是上次在红伶院时，上官门主身旁那位娇客，当时我还在想二位郎才女貌，不是一般的般配呢。”
宋良宵失笑，觉得这位夫人的占有欲可真强，她自报家门道：“天骄门客卿，宋良宵。”
卫夫人则同样笑着回道：“中央户部郎中，封鸾。”
互道完姓名，卫夫人道了句失陪，便拉着青哥儿一同走向琴行，边走边霸气道：“梦郎，我这就替你讨回公道。”
而她身后那名女护卫以及两名丫鬟亦昂首挺胸紧跟二人身后。
只留下巴旦十分不好意思对宋良宵道：“宋奇人，抱歉，今日实在是失礼了，不过梨园记虽然如今还在天孤城区，但再过两三月便会搬到天富城区这边来，宋奇人不妨再多等些日子，届时正如方才您所想那般听曲也会变得更方便些。”
宋良宵亦含客气道：“好，那巴旦掌柜后会有期。”
巴旦朝着她一拱手道：“后会有期，告辞。”
语毕，他便匆忙追进了琴行。
宋良宵看着琴行大门是若有所思，觉得想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索性便也懒得再想，直接转向隔壁茶行。
还好茶行并不需要什么引荐帖，她挑了几盒中等偏上价格的茶叶便回到了自己家中。
到了初八这日，宋良宵起了个大早，提前将茶水点心准备好，等待客人上门。
巳正时，门铃被摇响。
宋良宵打开家门，只见阔别十年之久的秦柯一手提着伴手礼一手负于身后笔直的站在门前。
看到她对方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将伴手礼递与她道：“宋良宵，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宋良宵仔细打量着眼前久未见面的小伙伴，只觉秦柯身量比以前高了不少，再也不是曾经那青涩沉默的少年，已经变成了浓眉大眼身形魁梧可靠的青年俊彦。
待记忆中沉默寡言的少年与眼前的高大青年重合变为一体时，她亦露出了笑容，欢迎道：“秦柯，别来无恙。来，别在门口站着，快来吧。”
怎料她话音方落，从门后又探出了三个脑袋。
宋良宵直接愣住，这三人她虽不熟，却也还有些印象，正是他们那一届盛京院神庙的三位主力学生：
严放，萧肆，封樱。
秦柯非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道：“宋良宵抱歉，他们硬要跟着我一同过来，想要结识捕获异兽霸主之人，我没能拦住……”
其中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的萧肆率先笑着上前并送上手中的伴手礼道：“能够活捉异兽霸主的强者，我等三人是心生钦佩亦想结识，故冒然跟着秦柯前来叨扰，携些薄礼还望宋客卿莫要嫌弃。”
宋良宵颇为无语，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来都来了也只好敞开大门将三人都请进来道：“来者便是客，自然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只不过鄙舍简陋，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怎么会，宋客卿不计较我们无礼贸然跟来已是最好的招待，一切随意便好。”
三人均是面带笑容，只留秦柯在最后老实的帮宋良宵把门给带上。

第224章
四人一跟着宋良宵前往花厅，一开始萧肆他们还以为宋良宵只是自谦说简陋。
直到他们进入花厅，看到宋良宵那些稀奇古怪宛若孩童般的摆件后，才知晓对方并非是在和他们说客套话。
等宋良宵亲自去把茶水点心端上来又亲自给他们沏上茶时，萧肆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我观宋客卿府上环境清幽安静，十分适合小聚闲聊，就是茶水招待都需要宋客卿亲自动手，贵府的丫鬟仆役似乎有些不太称职。”
宋良宵笑道：“并非我府丫鬟仆役不称职，而是我喜好清静，府上就只有我一人居住并无丫鬟仆役，让萧公子见笑了。”
这下不止萧肆诧异，就连严放和封樱也是面面相觑。
封樱不解道：“没有丫鬟仆役平日岂不是要花很多功夫放在琐事上？”
宋良宵摇头道：“怎么会呢，我这府邸并不大，也就院子需要每个月找人来修整，平素房间里两三日抽空扫扫灰用不着半日便能打扫好，方便得很。”
三个出身士族的公子小姐瞬间沉默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倒是秦柯认同道：“良宵说得没错，这点地方不大，只是平日维护打扫并不会太花功夫，清幽舒适没那么多闲杂人等也更自在些。”
宋良宵发现秦柯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在人事方面似乎长进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曾经那群一起晨练切磋的小伙伴们依旧记忆犹新，那大概是她在大望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了，每日只要想着如何提升自己旁事都不需要太操心，真的非常令人怀念。
今日她只想叙旧。
“还是秦柯懂我，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现在都还在军营吗？我一直都在外奔波对军营那边的事知之甚少，除了和钊月蒋婕她们还有联系，其他人却是再也没了消息。”
想起以前，秦柯亦露出淡淡怀念的笑容道：“其他人过得也都还不错，等过完明年十年兵役就该结束了，陶羡在青鸾军得将领看中已经提升到正五品守备的位置，听说明年兵役结束便会回京与未婚妻成亲；杜稼玉则在横山军，若是不出意外，兵役结束后他与蒋婕过两年也会择日成婚，以你与蒋婕的关系，她肯定会给你派请帖，还有汪悦清……”
在秦柯低沉的声音叙述中，曾经的小伙伴们的生活宛如一幅幅的画卷在宋良宵面前徐徐展开。
她认真听着，知道小伙伴们过得都不错，亦觉得非常开心，尤其是得知陶羡已经找到自己真正的意中人，她如释重负，那个赤忱的少年终究没被耽误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宋良宵笑着感慨：“咱们这些同窗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聚在一起，就如同当年演武大胜后那场宴席一样，再酣畅淋漓敞饮一场。”
秦柯同样期待有这样一日，他坚信道：“只要我大家还在大望，相信日后肯定会有机会。”
这时在旁一直都未能插话的三人，终于等到了开口机会。
严放率先道：“其实宋客卿想要再和以前同窗相聚亦不是件难事，只要加入军营不就好了。尤其是我们十八奇人军，经常会到其他军营去做任务，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碰上军营里的同窗。”
宋良宵则有些意外：“三位如今也在十八奇人军就职？”
严放咧嘴一笑道：“是。说来惭愧，当初我们还将秦柯当做人生路上第一个对手，谁想兜兜转转近十年，最终他却是成为了我们队伍的头领。”
萧肆这时笑道：“你可别扯上我与封樱，当时亦只有你将秦兄当成潜在对手，我们可没这个想法，七阶与八阶差距可是摆设在那。不过严放说得没错，加入奇人军能遇到不少同窗，也是我们武奇人建功立业的最佳途径。”
说到建功立业他表情变得郑重道：“宋客卿可能觉得奇怪，为何我们这三个不相干之人却偏要跟着秦兄一同过来拜访，实不相瞒乃是因为数日前我们去了一趟天骄门万兽园，亲眼见到了那只异兽霸主，并感受到其所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严放甚至还亲自下场试过，就连天工墨师制作的奇人兵器亦难对其造成重创，可宋客卿却是实打实在这只异兽霸主两侧肩胛之下打穿了两个大洞。我们觉得以宋客卿这等实力呆在天骄门实在是太屈才了。”
严放狠狠的点了点头道：“大丈夫理应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在我看来此话不止适用于男子，还适用于一切强者。宋客卿有此之才有何必替那些逗猫遛狗之辈做事浪费才能呢？”
封樱则最后补充道：“巾帼不让须眉，咱们大望若多出几个像萧将军那样的女将，也就没他们这些臭男人们什么事了，宋客卿若是能加入我们，我想相信成就绝不会比秦副将更低。十八军直听命于封太保可以说代表的是朝堂意志，不受任何权贵士族牵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一切皆凭本事说话，可以说绝对不会埋没辜负人才，完全不用害怕受到不公待遇，出现一身抱负无处施展的境地。”
好家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把宋良宵说得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一旁全程沉默的秦柯。
秦柯似也很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宋良宵无奈，只得清了清嗓子道：“三位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其实我本身亦不排斥替朝堂做事，我记得朝堂也是可以通过天骄门进行委托任务，若是日后朝堂有需要，我若也帮得上忙，届时三位可以直接到天骄门找我。”
瞬间，三人皆怔住了，所以他们说了那么多，对方却依旧无半点动容。
其实从进门开始他们便从宅邸布置以及无任何丫鬟仆役上看出宅邸的主人可能与常人不太一样。他们是知道一些高人或者隐世或多或少都会有怪脾气，脾气又臭又古怪的隐士也不是没遇到过。
可像宋良宵这样的他们真琢磨摸不透，若说其不为名不为利其偏偏又加入了天骄门，却又没有视财如命渴望权势的想法，甚至还对权势避之唯恐不及，但也不是甘愿神隐逍遥自在不问世事的态度，可以说非常矛盾的一个人。
一时竟是不知该从哪里再劝说对方。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宋良宵看了看时间，这会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奈何家里无人做饭，于是提议道：“我看这会差不多午时，不过我家中几乎不开灶火，不如我请大家到外边酒楼用午膳，大家边吃边聊？”
她虽没有什么逐客的意思，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不太好意思再多留，萧肆严放封樱三人忙说不用，并陆续起身告辞。
秦柯亦跟着一同，宋良宵客气的把他们都送到了门口。
不过秦柯站在门口看着其他三人背影远去后，这才对着宋良宵道：“抱歉，等我站在门口他们才突然冒出来，我就算想赶也已经没用。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并无什么恶意，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十八军，因为封太保曾当着他们的面感慨过：你若能进十八奇人军，十八奇人军定能如虎添翼在上一层楼，他们非常敬重拥护封太保。”
宋良宵笑了，问道：“那你呢？秦柯你可也是替封太保过来做说客？”
秦柯点头又摇头：“我希望你能加入第十八军却并非封太保的原因，其实你拒绝加入十八军那日我正好也在。只是当年大家各奔东西之际，你看上去特别的落寞与迷惘，尤其是看向苏钊玥与蒋婕她们时的眼神，似乎渴望着加入她们，所以我想确认你如今真正的想法。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你的坚持，也大概知晓是因为什么，不过我并不觉遗憾，因为你现在看上去比那时要好太多了。”
说完他朝她坦然一笑。
宋良宵又想起了在自己最绝望时刻看到那个就算在绝境之中眼中依旧带着光的少年，最后也是他带着自己走出那片令自己恐惧的草丛。
纵使少年已经变成青年，眼中的光亮已然消失，可最本质的东西依旧还是留了下来。
宋良宵笑容明亮：“秦柯，谢谢你。”
秦柯摇摇头：“不用谢我，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有很多事其实我亦帮不上任何忙。”
宋良宵没有解释为何要说感谢，她认真道：“秦柯，还要麻烦帮我带一句话给封太保：宋良宵只不过是迷恋人世间烟火，不慕权势亦无大志，唯愿这盛世长长久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秦柯含笑点头，转身告辞。
目送秦柯远离后，宋良宵望向天际，轻叹：“大丈夫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报的是谁的国谁的家；金戈铁马踏遍山河，踏的又是谁的国谁的家……”
总之都不是她的家，仅仅只是融入这方世界远还不够，所以她真正的家又在何方呢？
……
另一边，秦柯将宋良宵的话带到了封翎处。
封翎面无表情，只道了声：“不思进取，真白瞎了一身好本事。你且先下去吧，交代那三人日后切莫再自作主张。”
秦柯离开之后，他坐下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眉心。
脑海之中又晃过少女明媚的笑靥，她是那么的快乐，就像一只欲展翼高飞的鸟儿。
“封翎，我好想看看大望以外的世界呀！想看广阔无垠的沙漠！巍峨高耸的雪山！还有波澜壮阔的大海！我想要绘制一副最精细最完整的世界舆图！”
“封翎，我被神明选中成为下一任太保了，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所以我又偷偷向神明许了愿，让神明把太保的位置传给你，我记得你一直都很想做太保，处处都爱与我较劲，被我压一头总是绷着个脸不开心，嘻嘻，现在你该开心了吧。”
“封翎！老师同答应了！他说他会重新向神明祈祷，再选出一名新太保！等我从盛京院毕业便可以去看这个世界了！”
“封翎……”
“封翎，现在你选择生还是死！”
殷红的鲜血再次染红了视线，只是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书房之中。
外边则有人轻轻敲响了门扉。
“太保大人，两位夫人请大人一同用膳。”
封翎再次恢复到清冷神色淡淡道：“告诉夫人们，我有事需要外出，就不过去了。”

第225章
宋良宵送完客，回到自己的卧房，她坐到案桌前用笔在纸张写了一个大大的“苟”字。
希望那位封太保听过自己的肺腑之言后，他们这些大人物们能高抬贵手不要再惦记着自己这个胸无大志的小人物了。
随后她将这个难看的“苟”直接给贴到了柜门上，并虔诚的朝它拜了拜，然后去外边用午膳。
也不知是否带给封翎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临近过年，接下来再无人贸然上门叨扰她，日子又回归于该有的平静。
宋良宵也忙着开始置办起年货来，等到过年这段日子人会比较难招，而且她已经有家了，不想像之前一样年年都在奇人食舍解决年夜饭，索性便买了些菜存放到地窖，就算做得再不好吃，那也比在外边吃强，主要就是一个氛围感。她甚至还考虑隔壁谢大贵要是不回大龙国过年，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对方搭伙一同过个年。
二十这天，一大早沉寂了许久的宋府大门又被人摇响门铃。
宋良宵正纳闷呢，怎么才消停了十日就又来人了，他们都不过年吗？
只是当她打开大门后，入眼却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样貌依稀有几分眼熟，皮肤略黑，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带着一身的书卷气却一点也不见瘦弱。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
在看到妇人瞬间，宋良宵不由的红了眼眶，她张开双手向前抱住了妇人，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道：“嫂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牛嫂子亦忍不住泪湿了眼眶揽住她道：“嫂子回来了，良宵妹子出息了，嫂子替你高兴！”
宋良宵松开牛嫂子后又看向一旁笑得露出白牙的牛小虎，她笑着道：“几年未见我们家小虎已经从小屁孩变成一个小少年拉！都长得比姐姐还要高了！”
说完她欲摸摸对方的头却被牛小虎晃开道：“良宵姐姐，我如今已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别再摸我的头了。”
宋良宵才不管笑嘻嘻硬在他发髻上胡乱揉道：“就算你八十岁了，我也依旧还是你姐姐，在我眼中你就是个孩子。”
牛小虎无奈极了，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任由她搓够后，才道：“良宵姐姐，我们还是进屋吧，站在门口说话总归不方便。”
宋良宵这才回过神一边拉住牛嫂子一边拉住牛小虎道：“实在是看到你们太开心了，都忘了让你们进门，来来，快进来，我带你们去看你们的房间！”
走到院子中央，宋良宵还嘀咕道：“真是的，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写信给我，我也好提前先帮你们把床铺好，还好被褥这些都一直都有备着，否则这会快过年了还不太好买。”
牛小虎笑着道：“我有提前一个月给姐姐写信说我和娘要回望京过年，看来信可能晚了，我们也是今天一早才刚到的望京。”
宋良宵又道：“那今次回来过完年还去游学吗？”
牛小虎摇摇头道：“不去了，十月我刚成为举荐生，老师让我参加明年的的科考，所以接下来我和娘都会一直留在望京生活。”
宋良宵眼睛一亮，开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又可以住在一起了！家里总算不那么冷清了！”
牛小虎却是挠挠头不太好意思道：“良宵姐姐，过完年我们还是得住到老师那，来年九月便要科考，老师说接下来时间一日都浪费不得，娘在帮老师做事一时也走不开，想来也要住在那边。”
宋良宵笑容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牛嫂子眼尖瞥到后是直接朝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这孩子！这些年读书读傻了不是，是谁前几日一直嚷嚷着今年要陪良宵姐姐过年的？怎么一回来就话都不会说了，尽说些不讨人喜的话！还不快给你姐姐赔不是！”
牛小虎吃痛的摸摸头道：“娘！我不傻，就算傻也是被您给拍傻的，良宵姐姐本来就是自家人，就算不住在家中咱们就不是亲人了么，说谎话骗姐姐才是不对的！”
牛嫂子巴掌再一次拍到他头上道：“娘让你骗人了？娘是让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还打傻你，傻子都比你会讨人欢喜，大过年讨晦气，给你姐姐道歉。”
牛小虎又无奈又拗不过牛嫂子，他认真朝着宋良宵鞠躬道：“良宵姐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看完母子俩较劲，宋良宵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一点点惆怅很快便被冲散。
“嫂子，你就别责备小虎了，他说得没错，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住在哪是否住在一起都一样。”
牛小虎立即笑逐颜开道：“知我者莫若良宵姐姐！对了，姐姐！这次我在回京途中又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待会到屋里我仔细说给姐姐听！”
宋良宵笑道：“好。”
然后她又对牛嫂子道：“嫂子，没事，既然回来了，这个年咱们就热热闹闹过，剩下的事过完年咱们再说！”
牛嫂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点点头，笑道：“良宵妹子说得对！难得一家人团圆，今年咱们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嫂子这几年学会不少各城郡的菜肴，接下来每天都换着花样做给你吃。”
说到美食宋良宵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道：“好嘞，那我等着嫂子露一手。”
不多会她将二人领到了房间，还好最近快过年了，自己刚将宅邸大扫除过一遍，房间很干净，只要铺上被褥就可以住人了。
牛嫂子安顿好后，又到厨房和地窖看了看，然后给宋良宵列了一张采买清单。
三人各自忙碌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府里点上了灯，牛嫂子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上了桌。
围坐在桌前，宋良宵给大家都倒上了甜甜果酿，举杯开怀道：
“嫂子，小虎，欢迎归家！”
时隔七年，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们回来了！
牛嫂子和牛小虎今日刚到家，晚饭后宋良宵便让他们回屋休息，并未着急叙旧。
直到第二日，牛嫂子出门去采买，宋良宵方才去找牛小虎。
虽然相隔那么多年未见，但宋良宵与牛小虎书信来往频繁是从未间断过，每封信都是厚厚一叠，而且从牛小虎离开那日起，宋良宵就再也没将牛小虎当做真正的小孩，二人就像师友一样谈论各自的见闻，在追捕伍三才那段日子里，牛小虎的书信亦是她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她甚至时不时还会加入一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社会的理念，零零种种都说给对方听。
所以他们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隔阂，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陌生与拘束感，宋良宵一进牛小虎的屋子，牛小虎就迫不及待接着上一封书信，说起自己之后一路跟着鸿先生的所见所闻。
宋良宵仔细耐心听着，时不时给出自己的一些观点。
牛小虎说完后，万分感触道：“良宵姐姐，这么多年游历下来，我对姐姐所说的权贵士族的庞大与强权深有体会，也终于看到了大望的各种弊病，老师说我们需要不断完善律法规则方法来规避救治，可我却依旧看不到能根治的希望，除非能将权贵士族强权削弱分化甚至是拔除，否则……”
宋良宵道：“那这样的想法你亦跟鸿先生说过么？”
牛小虎点点头道：“说过一些，但老师说想要削弱权贵士族强权很难，分化后权利又该给谁，若是一个弄不好变成像大龙王朝那样的帝制集权同样也逃不过强权腐败的问题，至于姐姐说过的共产主义，我曾与老师透露过一点点，然后被老师捂嘴了，他说他怕我会被当成异端，出师未捷身先死……”
宋良宵闻言是忍不咯咯直笑，共产主义对大望来说还是有些太过超前了。
牛小虎亦跟着笑道：“所以后来姐姐与我说的事我都未再与老师讨论，那些书信也是看过便烧，我都还未考取功名呢，可不想被当成异端烧死。”
宋良宵止住笑道：“姐姐与你说的那些且当做一个故事听听便好，毕竟姐姐的家乡与大望终归不同，对大望而言不一定适用也不一定正确，不过你那么聪明，才学又好，姐姐觉得日后说不定你还真能找到一条独属于大望发展变革的道路。”
牛小虎坚定的点头道：“我亦是如此希望，所以这次科考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相应的地位与权利一切便都是空谈，良宵姐姐我并不是故意不要住在这里的。”
宋良宵发现他原来还在为昨日的事感到愧疚，暖心同时，亦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髻。
“你自己都是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你有你的路要走，姐姐也有姐姐的人生要过，难不成因为我们的道路与目的不一致，就不是一家人了么？亲眷，亲眷，只要心里有对方的位置，无论相隔天涯海角，我们依旧都会是彼此的家人。”
说完，二人对看了一眼，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宋良宵从牛小虎屋中出来，她抬头看向天际，经过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接受自己前方的道路会是一直孤独，她很清楚哪怕像牛嫂子和牛小虎这样自己视如亲眷之人，亦无法陪伴在自己身旁长久。
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她这个孤独的异乡人也不知日后有没有那个幸运能够等到另一个“同类”。
虽然希望渺茫，但宋良宵仍旧会有所期待，她的未来至少还有五百年，所以她会认真好好的活着，唯有如此才有机会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日。

第226章
过完年二月开春，牛嫂子便与牛小虎又重新搬回到了鸿先生处。
宋府在短暂的热闹后又恢复了平素的冷清，不过宋良宵还是将二人的房间给保留下来，至于日后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居住，自己并无所谓，但她希望若是他们有需要，这里随时都能成为他们的家，这也是自己唯一能替他们做的。
人的情感非常复杂，于平凡微末时的相遇她总会赋予更多的情感与精神寄托，不可复制亦不会再有下一个。
如今摆在宋良宵面前，大部分问题都算解决了，就只还剩下一个，也是让她非常头疼的一个。
年前的狩猎庆功宴上封屿提醒自己给他送拜帖，当时她并未反应过来，待宴席结束后她方才记起自己捕获那头石怪异兽因为对方帮忙身价翻了一个倍，当时自己有说要请对方吃饭答谢。
后来各种拜帖纷飞而至，弄得自己不胜其扰，此事便被她给抛之于脑后了。
时隔三月，也不知对方忘记没有，而且自己家门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若是此刻自己去送拜帖会不会又引来新一轮的骚扰，朝堂上层又会如何看待自己？毕竟她才刚信誓旦旦保证过无任何想法与野心。
还有封屿，心仪之人能够注意到自己按理应该是件非常美妙开心之事，但宋良宵能感觉到对方亦是在自己捕猎了两头霸主异兽后态度方才有所转变，她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也和那些派帖的权贵士族们怀抱着相同的目的，再多的喜欢带上了不纯粹，也是会令人感到不快乐甚至烦躁。
可若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似乎也不行，拜帖已经写好就摆放在桌上，可何时送该怎么送，宋良宵一直也没拿得出个章法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思考此事，苦恼得很，每日烦躁得都不太想要出门。
这不，今日又拖过了午时，午饭也没吃，躺在床上实在是饿得不行，宋良宵这才无精打采出门准备午晚饭一起解决。
可就在她打开家门，却见门口停了一辆素雅简朴的兽撵，曾经那个给自己送衣服头面的年轻家仆正站在兽撵旁含笑朝着自己行礼道：“小的见过宋姑娘。”
稍顷，车帘掀开，穿着一身月白色金织长袍的封屿从兽撵上下来，与她笑着招呼道：“宋姑娘，今日适逢休沐，路过此地便想着过来看看姑娘是否在家，没想真是巧啊，正好遇到姑娘出门。”
看他这架势哪里像是凑巧路过，分明就是在门口等自己，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一想到对方极有可能从早上等到现在，宋良宵脸颊不由微微发红，总觉得自己犯懒的一面被察觉到了。
她有些尴尬道：“良宵见过屿公子，公子为何不敲门，这样我也能早些知道。”
“咕噜咕噜……”
语毕，还伴随着一阵肚子饥饿的鸣叫声。
宋良宵唰的一下脸更红了，她甚至不敢看封屿的脸。
倒是封屿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和煦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未能等到姑娘的拜帖，便想着大抵是姑娘不太方便，不如亲自过来等姑娘更好一些，而且我与姑娘颇有几分缘分，就算不敲门应该亦能遇到，所以又何必给姑娘徒添烦恼。就不知宋姑娘眼下可有空，我想邀请姑娘一同用晚膳。”
宋良宵心跳得有些厉害，她觉得自己似乎并对方给看穿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坦然一些。
于是她抬头看向封屿的眼睛露出笑容道：“还是我请屿公子吧，本来就该我登门邀请公子，只不过一直因为些琐事耽搁了下来，没想却是让屿公子亲自跑了一趟。”
封屿笑容更甚了，他并不在乎道：“无妨，在我看了谁请都一样，不过既然宋姑娘提议做东，那地方姑娘决定。”
宋良宵险些被对方的笑容晃花了眼，真该死的好看！
她直接脱口而出道：“那便去美馔楼吧。”
话说出口宋良宵自己都有些诧异，她怎么又选了美馔楼，明明还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
但那边封屿已经应下，撩起兽撵车帘道：“好，宋姑娘请。”
来到美馔楼，掌柜一看到封屿出现立即堆起笑脸上前道：“封公子，可是要用晚膳？小的这就给您安排雅间。”
封屿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则与掌柜道：“掌柜，最顶楼的那间雅间还在吗？我想包那一间。”
掌柜一看是宋良宵做主略有些诧异，但他毕竟也是老资历，眨眼便将笑容对着宋良宵道：“在的，在的，小的这就领姑娘和封公子上去。”
来到顶楼雅间，宋良宵把菜肴点好，待小二离开，封屿亦将清风打发到了门外。
封屿这才开口与宋良宵道：“没想到宋姑娘亦是个同道中人，美馔楼美食虽然不错，但私以为他们家最有特色的还属这间位于最顶层的雅间。”
说着他走向靠近街边的凭栏，轻轻倚靠在上边指着远方道：“从这里望出去，前方视野开阔无任何一栋高楼，若非雨雾天气甚至可看到最远处的望京城墙以及落日。”
宋良宵看着封屿闲适的靠在凭栏上，夕阳余晖正好照射在他侧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柔的霞光，既温柔又孤独的美，她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方才将吃饭的地方选在了美馔楼。
原来他一直在看的是城门那边的远方啊，想着她亦不自觉跟着扬起了唇角。
其实之前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封屿皮囊确实很吸引人，但大望能与之比肩的俊美男子也不是没有，无论是封翎还是青哥儿甚至是红伶院里遇到的那位公子亦都不比他逊色，为何自己却偏偏只看得见他。
如今再现元宵那夜的情景，她发现封屿就像是被囚禁在的匣子里的风，他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眺望向远方，他是孤独的。
所以当她知晓对方就是以风流倜傥闻名的霁月公子时，很是诧异，因为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多情之人。
他就像自己一样的孤独，自己才会忍不住一眼又一眼想要看他。
待封屿收眺望远方的视线，他发现宋良宵一直都在看着自己，那双澄澈的鹿眸透着闪亮的光，落在自己身上又轻又软，正如他猜想的一样，这姑娘果然能够理解自己。
于是他发出邀请道：“要过来一起看吗？那边正好日落。”
宋良宵点点头，走到了封屿身旁，肩膀擦过他前襟，她朝外望去，看到了一副绝美的魔幻水彩画。
艳丽的火烧云将淡蓝的天际点缀成了浓墨重彩的画布，无需动笔便已美不胜收。
更让人心口狂跳的是，身侧那带着淡淡松香的温润气息一直都萦绕在她脸旁，让她鬓角处的碎发亦跟着有一下没一下轻挠着脸颊……
很快，宋良宵便受不了这个热度，在自己变成煮熟虾弓前连忙后退两步，轻声道：“嗯，夕阳确实很美。”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二进来上菜，这才缓解了宋良宵的尴尬。
待小二上完菜离开雅间，二人亦重新回到桌旁坐下。
封屿先给宋良宵斟上了一杯果饮，随后给自己同样斟满道：“我记得宋姑娘似乎不喜饮酒，那今日我们便喝果饮吧。这一杯我敬宋姑娘，多谢姑娘今日相邀。”
宋良宵颇为不好意思举起杯子，哪里是自己相邀，她之前还在未此事正烦恼着，不如说封屿的出现直接解决了自己的烦恼。
她饮完一杯又回敬他道：“我亦多谢那日在异兽区时屿公子的仗义直言，不然我亦赚不到那么高的佣金，这一顿本就该我请，甚至可能这一顿都不足以抵消公子的帮助。”
封屿笑了，半开玩笑道：“无妨，我不介意宋姑娘以后再多请我几次。”
但宋良宵却是有些退缩了，她又想到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拜帖，她能感觉到封屿和他们应该不同，但她还是有些害怕。
而封屿亦看懂了她的退缩，他并不觉得奇怪，超八阶以上的武奇人放哪里都是个香饽饽，尤其是她还未被打上任何势力的标记，但凡有一丝野心的都会想要将其纳为己用。
所以他亦不曾多说什么，话语大多时候都是苍白的，不若用行动来打消对方疑虑，所谓日久见人心，自己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人。
接下来二人边吃边聊。
封屿和她说一些望京之中的趣事以及有意思的地方，宋良宵则告诉封屿自己曾去过的城郡哪里能看到美丽少见的风景。
一来一往之间，封屿发现竟去过不少地方，甚至对大望境外亦了解甚多，他听得有些如痴如醉，而宋良宵说得也越来越放松。
她高举着杯盏畅想道：“奇人寿命漫长，那么漫长的寿命只呆在一个地方实在有些无趣，我呀，想着日后等赚够了钱便到大望之外去看看，要把冯值守笔记上记录的国家都走一遍，然后他不曾去过的地方，我亦要去看看，然后再到他坟前告诉他，好好与他炫耀一番！”
封屿含笑望着她用自己手中的杯盏轻轻碰了碰她的，并期许道：“届时宋姑娘也带上我可好？我觉得两人一同策马奔腾游历河山看尽这人间烟火远比独自一人游历更妙。所以……”
“宋姑娘，带上我可好？”
宋良宵抬眼望进他双眸，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与渴望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神使鬼差之下，她轻声道：“好啊，我们一起去。”
清风霁月的公子绽放出宛若明月一般明亮的笑容，他伸出手朝她道：“那我们拉钩为誓。”
宋良宵看着那修长又节骨分明的小指，伸出了自己的手快速与之勾了勾。
然后她将手掩盖在宽袖之下，反复摩挲感受着小指上的余温。
封屿温柔的声音再次提醒她道：“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许食言。”
宋良宵胡乱的点了点头，接下来她便一直处在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之中，仿佛脚踩着棉花一直漂浮在云端。
直到封屿将她送回了家，宋良宵关上门后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捂住脑袋忍不住想往墙上撞。
都怪自己，没事喝那么多干什么！喝得轻飘飘什么都敢胡乱答应！
只是脑袋还没撞到墙上，她突然怔愣住了。
不对！今日他们根本就没有喝酒！
不止她没喝，封屿也没喝！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醉？！

第227章
晚上，宋良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本以为只不过时场不期而遇的单相思，若无交集，时间一久便也就淡了，谁想却是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发展，还以为赴完这场约一切便无遗憾，结果却是扰乱了她的心湖，唔，好像更烦了。
只是这烦恼之中似乎还带了一丝甜，她捂住脸嘿嘿傻笑了两声。
第二日清晨，宋良宵推开了窗，她望向窗外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随后她又瞥了眼挂在柜门上那个难看的苟字，如今才二月中旬，还得在多苟三个月，三个月后再回天骄门去接任务。
她想等再过几年看看能不能与大望朝堂建立“和谐共处”的关系，然后到大望之外去看看其他更广阔的天地。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先要赚更多的钱作为自己旅行的坚实后盾！
后边这三个月宋良宵打算吃吃喝喝放松度日，昨夜封屿给她介绍了几个不错的消遣去处，她觉得自己不妨可以浅浅尝试一下。
不过接下来一个多月里，宋良宵发现自己“偶遇”封屿的次数似乎变多了，有时是在去吃饭途中，有时又是在闲逛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路过，浅浅与自己打个招呼又或者停下来闲聊两句。
她很清楚人与人的邂逅除了第一次，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与意外，不过是心之所向罢了，但封屿的边界感把控得十分好，自己也并不是很排斥，也有可能是自己亦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动，所以才会允许他出现在自己身旁。
到了三月末，某日，宋府的门铃被摇响。
宋良宵这两月哪都没去，都是一个人瞎晃，除了总是偶遇的封屿来找她的人几乎没有。
门铃响起时，让其忍不住怀疑是否封屿找上门来想要跨出那一步了。
不过等她打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上官鸿。
在宋良宵眼里上官鸿找自己无非就是两件事：强制消费以及委派任务。
所以她非常自觉问道：“门主大人好久不见，这是准备要带我去闲逛？还是说有什么新任务？”
上官鸿一时语塞，年后他到张郡处理一笔生意前几日才刚赶回来，他琢磨了几日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能接近对方的主意，这会就被对方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轻易说了出来，一时间他竟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娘说的话靠不靠谱，多接近对方这真的有用？
宋良宵看上官鸿一言不发就这么愣愣望着自己，心底有几分发毛，她不得不轻咳提醒道：“咳，门主？”
上官鸿这才回过神，咬咬牙心道：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是这样的，我手头上有个任务，想要委托宋客卿。”
宋良宵想也未想便直接拒绝道：“那真是可惜了，这两个月我不太想接任务。”
上官鸿怔住了，你怎么不按理出牌呀？
宋良宵看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皱了皱眉道：“和上次华尚书委托一样，对方指定让我接吗？门主，天骄门的客卿素来都是接任务自由对吧？只要满足了每年五个任务的委托……”
最后她非常含蓄委婉的提醒了一下。
面前上官鸿直接气笑了，他恢复了平素莫测的表情，视线上下打量她道：“酬劳一百枚金株，天骄门不抽成，做不做。”
宋良宵立即握拳抵唇轻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也不是不可以，门主是何任务能否说一说？”
上官鸿掀了掀眼皮子道：“任务并不复杂，便是做我几日护卫，三日后我有一笔生意要谈，不过需要出东海，如今东海里亦有不少异兽，路程比较危险，我便想着请个随船护卫。若非你实力不错，之前捕捉那头霸主异兽让我赚了不少，这任务也不会便宜你。”
“我接。”
宋良宵二话不说立即答应，开玩笑，这可是一百枚金株呢。
而且任务内容也不会牵扯到其他权贵士族，完全不违反自己的“苟”字原则。
上官鸿淡淡道：“行，这次出海少说也要半月，去的地方什么都有，不需要额外准备，三日后我派人来接你去东海码头。”
说完，他头也不回坐上兽撵，心中冷哼一声道：呵呵，什么多接触，什么接触都没有钱好使，他还不如多赚些钱可能更容易打动对方。
宋良宵自然不知晓上官鸿的想法，她只是开心大活直接送上门，小金库又要进账了。
正好前一日华尚书那边派人告知她软胄已经打造好可以去取了，此次任务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宋良宵往华府拜了帖，隔日便登门拜访。
华尚书上朝去了，接待她的是华意茹。
一见她，华意茹便兴奋的拉着她道：“良宵姐姐你可来了，我跟你说爹爹这次可厉害了，给你打造的软胄堪称其近期最巅峰之作！他打造好都快半个月了，便是因为舍不得，一直拖着没让姐姐来取，最后还是我催着他，他这才勉为其难派人去通知姐姐，嘻嘻，姐姐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呀！”
宋良宵听着是笑个不停，心道：姑娘你这么编排你爹，你爹知道么？
但她面上还是笑道：“那便多谢意茹姑娘了。”
华意茹嘿嘿笑了两声：“那姐姐准备怎么答谢我呀？比如带我再去异兽区玩玩，我保证这次一定只在外围，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宋良宵笑容更浓了，她笑眯眯应道：“好呀！”
华意茹完全没想到那么简单对方就答应自己了，是惊喜道：“良宵姐姐你这是答应了？！”
宋良宵道：“当然拉，只要华尚书再委托，我肯定答应。”
华意茹笑脸瞬间垮下了道：“呵呵，良宵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宋良宵亦笑道：“不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么？”
华意茹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的大话被揭穿后是一点也不尴尬，立马转移话题道：“前面就是我爹的库房了，良宵姐姐快走，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我爹的藏品可多了！”
宋良宵跟在她身后，进入了一间宛如殿堂般的建筑。
一进去，宋良宵眼睛都看直了，一整座大殿之内满满当当摆放着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奇人战具，一排一排兵器架几乎都没有间隙，而且件件都是精品。
让她不由想到以前在盛京院藏兵阁看到那些乙字级甲字级奇人战具，书院就已经当至宝一样派重兵把守，而这里一屋子的战具几乎都是天工级别起步，在华府就只当做普通藏品随意摆放着，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呀！
华意茹在旁还问她道：“良宵姐姐你可还有什么看中的，若是有尽管拿去便是，爹爹交代过我，若是你还有其他看中的便一并也送给你，这次可不是我说大话哦，我爹真有交代。”
宋良宵摇了摇头，她有小骨对战具其实并没有什么需求，无论防御还是攻击都是小骨更甚一筹，软胄作用更多只是为了防走光，毕竟若是她动用小骨变成刺球，没有软胄都小骨都收回体内，她便要果奔了。
“其它就不用了，我想看看华尚书替我打造的软胄。”
华意茹也不吊她胃口，直接指着挂在中央一个金属架上泛着浅灰色金属光泽的软胄道：“便是这一件，天蚕软胄！”
宋良宵先是上前摸了摸这件软胄，发现其非常轻，摸上去就像是一件丝织的贴身内衣，只不过硬度却不一样就像是金属一般。
华意茹在旁替她解惑道：“天蚕是一种长得像很像蚕却是蚕十倍大小的异兽，它吐出来的丝坚硬且有韧性非常适合做贴身甲胄，但是天蚕丝非常难处理，打造技艺若是不够很容易在锻造时断掉，所以除了天工级别的墨师很少有人墨师敢于用其做甲胄，但是一旦制成它比乌金甲胄还要更坚固耐用。”
说完，她顺手拿过一把长戟朝着天蚕软胄横着用力连砍数下，待长戟离开，软胄别说被破坏就是连划痕都没有。
然后她又将长戟对着软胄连刺数下，每一次长戟都能穿透软胄，但软胄同样没有丝毫的破损，这乃是华尚书根据宋良宵小骨的特性所锻造，方便小骨伸进伸出。
到这里宋良宵本以为展示就该结束了，却见华意茹朝她眨了眨眼道：“良宵姐姐，接下来你可要看清楚咯，这件软胄最特别的地方在这……”
华意茹伸手拉了拉软胄左侧绑绳，然后长戟再次朝着软胄狠狠刺下，而这一次长戟并未有穿透天蚕软胄，而是被软胄直接给挡了下来！
宋良宵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件软胄实在太神奇了，居然还可以根据自身状态进行细节调整！
华意茹不由得意道：“良宵姐姐，对这件软胄可还满意？”
宋良宵用手后一遍一遍摸着天蚕软胄轻声道：“满意极了，替我多谢华尚书，打造了一件如此适合我的甲胄！”
华意茹乐呵呵道：“那还等什么，良宵姐姐你快试一试！”
宋良宵也不避讳，直接将天蚕软胄当做里衣穿在了身上，于她而言这点重量就和普通衣衫没任何区别，比以前那件精金软胄要轻上不少，跑跳跨踢都很方便。
最终宋良宵再次谢过华意茹后，穿着天蚕软胄满意的回了家。
有了这件软胄，隔日上官鸿派人来接她时，她是一样东西都未带，只穿着软胄和轻便劲装轻装上阵。
从望京往东行一百里便是大望舆图最东边的东海领域，宋良宵当初攀登神谕峰顶时看到的那片宽阔海域便是东海。
今次她与上官鸿要去的地方便是东海上大望国界外的一座海岛。

第228章
从辰门出去，兽撵行驶了一个时辰，宋良宵来到大望最东边的城镇——东海镇。
望京这边唯一的出海口便是东海码头，而整个东海镇便是围绕着这个码头而建，早在码头建成最初大望便派遣了一支水师常年驻扎在此，而东海镇的居民大部分都是水师里士兵将领的亲眷又或码头卸货搬运的码头工，加上大望鼓励开海贸易，东海镇十分之繁华，常年都能看到往来的海上贸易商贩，异国人特别很多。
宋良宵坐在兽撵上一路过来已经看到了不少金发碧眼，各种肤色的异国人。
兽撵一路沿着小镇主干道朝东南方向而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门前，城门另一边便是码头以及大望水师营，城门上以及城门前都有不少士兵在把守。
进入城门后，宋良宵终于来到了码头上，长长一条可供八车并行的堤坝上全部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只留下四车宽度供人与车行走，而在堤坝前方的海面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巨大船只，让她这个从上辈子开始一直都居住在内陆的小老百姓是看得目不暇接。
宋良宵顺着停泊在海面上的船只望去，一眼便找到了应该是属于上官鸿的船舶。
黄金色的的麒麟船头以及甲板上那金碧辉煌的三层楼群建筑无一不彰显出船主人的财大气粗。
果不其然就在这艘麒麟头船下，上官鸿穿着一身枣红色金织圆领长袍手中拿着把扇子正在等她。
等宋良宵站到跟前，上官鸿点点头道：“就差你了，上船吧，准备起航。”
宋良宵跟着上官鸿走上甲板，并听他介绍道：“天骄门在东海码头一共有两只海船，一艘便是咱们今日乘坐的金麒麟号，另一艘则是金凤凰号，两艘船除了船首不同，其它构造一模一样，船舱下有机关龙动力，就算逆风每个时辰亦可行驶二十海里，已是当今世上速度最快的船只，不过如今金凤凰号去琉球国了，不在码头上。”
说到这他问道：“对了，宋客卿以前可曾乘船出过海？”
宋良宵以前曾跟父母一同乘坐过邮轮有过五天四夜的某岛国旅游，基本就是在海上吃吃喝喝然后购购物。
她点头道：“出过，不过只有几日，而且乘坐的船舶也与金麒麟号不太一样。”
这金麒麟号约莫八十长，从长度大小看与家乡邮轮差不多，但其本体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制造，古香古色要更偏艺术性一些，看上去亦比家乡邮轮要更为震撼。
上官鸿仔细观察了一会宋良宵，发现其眼中虽然带着好奇神色，但却并非未见过世面的惊叹与震撼，那些第一次登船或是看到大海之人总会不停发问，而对方只是很安静在看或者说是欣赏，毫无自己用武之地，一时他不免有几分失落。
同时也越发好奇对方的来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会让庶民亦能拥有丰富的眼界。
可惜上官鸿并未有太多机会去了解，他将宋良宵带到她房间，便暂时离开去忙了。
作为一名护卫，宋良宵的房间便在上官鸿房间旁边，她推开门进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船上的卧房，近五十尺见方之地包括了一间带有浴桶的浴房，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外还有一个大衣柜，衣柜下方摆放着新鞋，衣柜中则挂满了各种换洗衣裳。一圈看下来后她表示非常满意，和上官鸿出来就这一点好，其对衣食住行都特别讲究，非好的不用，所以自己完全不需要任何准备，括衣服一类的常用品。
而她的护卫任务从开船算起，见雇主太忙，作为一名合格的护卫她便趁着这点间隙与船上其他随行之人打个招呼，顺便了解一下之后行程。
今次他们前往的海岛叫珍珠岛，据说是因为岛屿的外形像是沧海明珠一样圆。
这座岛隶属于东海另一片大陆上一个名为如蜉的国家，是其国一位亲王的私家岛屿。
在冯值守的游记中有记载如蜉国虽不是强国，但此国却盛产一种十分稀少且珍贵的植物，叫弥勒草，此草若是与焕血丹同时服用能够大大提升成为奇人概率，是各国都争相想要购买的至宝。
另外如蜉国地理位置亦十分优越正好处在两块超级大陆的中间板块，陆地只有如蜉国一个国家，四周都是海域，西侧是东方大陆强国大望而东侧则比邻西方大陆强国史地利国，其每年都向两个大国进贡一定的弥勒草以求庇护，如此便也无其他国家敢打其主意。
而每到弥勒草丰收大年，如蜉国在给两国进贡完毕后，便会拿出盈余的弥勒草在珍珠岛上进行公开售卖，这时便会吸引附近各国的商人前来采购。
今年便是弥勒草的丰收大年，所以如蜉国对外放出消息今年公开售卖会将于四月中旬在珍珠岛上进行，欢迎各国商人前往购买。
虽说如蜉国并未对前来购买人数进行限制，好像谁都可以前来，但事实上只有拥有能够出海大船的部分大商人才有资格登上珍珠岛参与购买。
因为珍珠岛乃是如蜉国亲王的私人领地，要登岛便必须得到亲王的准许，同样这位亲王还拥有绝对的贩售权，只要能得其欢喜，将所有的弥勒草只售卖给一人之事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所以珍珠岛上的售卖会本质上便是一场各商人暗自交锋用尽各种招数讨好这位亲王的商宴。
宋良宵收集了一圈消息后船已经开始启程离岗，上官鸿也已经回到房间。
她敲了敲上官鸿的房门，得到允许后便进入了房间。
上官鸿正在案桌旁对今次带给如蜉国亲王的礼物清单，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出去打探消息了？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直接问我便好。”
宋良宵站到离他不远的地方道：“门主这么忙这点小事我自己出去问一问便可，另外门主歇息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上官鸿慢条斯理的将清单对完又看了会账簿，这才抬头去看宋良宵。
却见这姑娘正在神游太虚，一双眼睛盯着前方一副挂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还挺尽职尽责的。
于是他提议道：“可要到甲板上去看看？”
宋良宵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态度道：“我听门主的。”
上官鸿只觉身心舒畅，这姑娘要是一直都这么听话可人那该多好，他满意的合上账簿，领着身后一副我是没有感情打工人的宋良宵来到了甲板之上。
这会已经开船有快两个时辰了，金麒麟号此刻已是身处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眼下正值日落十分，远处的夕阳将整个天空都渲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
宋良宵眯了眯眼心中不由感慨：大海真是美啊！
上官鸿也心情颇好的与她道：“这里的海水是深蓝色的，等三日后到了珍珠岛，那边的大海则是比晴空时的天际更浅的蓝，我想你应该也会很喜欢。”
宋良宵当然知道，帕拉伊巴碧玺色的大海，她去马尔代夫旅游时候就已经见过，想来这次行程应该不会太危险，她完全可以当做去海岛度假。
她点点头，感受着海面上的晚风，已经开始向往着那座珍珠小岛了。
上官鸿看她惬意又安静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他实在忍不住的问道：“你与封屿在一起时亦是这般拘谨吗？”
宋良宵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私生活了？
她的错愕让上官鸿的好心情也在瞬间消散殆尽，并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酸道：“我承认之前确实低估了你，但你与封屿真的并不适合，他们一族世代簪缨乃是钟鼎之家，绝不会允许低下出身之人进入家门，之前那位瘦马洛神姑娘便是前车之鉴……”
他说到一半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心没来由的重重一跳后，话便也停了下来。
很快宋良宵叹口气道：“门主，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更不适合。”
上官鸿瞬间便如同被戳到心窝子般，立即皱眉反驳道：“宋良宵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并不是说我喜欢你！”
宋良宵眼神更古怪了，面对他的不悦是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门主你可得记牢了，你不喜欢我。”
上官鸿语塞，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十分难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直接甩袖子走人。
宋良宵则连忙跟上，自始至终都落后于他五步距离。
直到回到房间，上官鸿重重的甩上了屋门，砰的一声响过后，门差点就撞到跟着想要进门的宋良宵鼻梁上。
屋内传来愤懑的声音：“我要休息了，你且退下！不许跟进来！”
宋良宵在门口撇了撇嘴，暗自吐槽了一声：有病！
转身便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反正就在隔壁，有小骨帮她守着也不怕对方会出现什么意外。
事实上接下来再海上航行的三日，一切都十分太平，海面上亦是风和日丽，异兽也没有看到半只，除了全程都臭着脸一言不发的上官鸿，其他就和宋良宵想的一样，就是休闲度假。
直到第四日上午，他们驶入了一片帕拉伊巴碧玺色的大海。
宋良宵朝着船头方向眺望，很快便看到了一座山脉连绵的海岛，她视力不错能看到海岛岸边的景色。
忍不住跟着念出了和麦兜一样的台词：“……那里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白……是坐落于海洋上的世外桃源……”
珍珠岛，到了。

第229章
金麒麟号驶入珍珠岛码头港湾，宋良宵发现码头上还停着六、七艘和金麒麟号差不多大小的船舶，想来应该是从其他地方前来的商人船舶。
等她跟着上官鸿从金麒麟号下船，码头上已经有专人在等候。
如蜉国人种和大望人种同出一脉，所以在外貌上并无太大差别，只不过他们的服饰与大望服饰会略有不同，因为靠海而生，衣服上的织绣的图案也多为蛟龙、鲛人又或者珍珠珊瑚、海鸟一类。
珍珠岛上这位如蜉国亲王据说姓万，来迎接他们的乃是其身旁的一位管事。
不过上官鸿在看到这位管事时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很快他便换上生意人的笑容，让一旁的仆从递上请帖道：“我等自大望天骄门而来，不知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管事非常客气道：“原来是天骄门的上官门主，失敬失敬，小人万阿禄，是今次负责接待诸位贵客的管事，上官门主若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小人。”
上官鸿含笑道：“阿禄管事客气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还是福管事负责接待，也不知如今福管事可是退居后宅颐养天年了。”
万阿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福管事已经回如蜉国了，也就在前两个月老亲王身体抱恙，福管事便陪着老亲王一同回亲王府养病去了，老亲王在离开前将珍珠岛上的一切事务都交与了世子代为管理。”
上官鸿一副关心的模样问道：“那可真是件令人难过之事，万亲王他老人家如今可还好？”
万阿禄道：“前段日子正好是弥勒草收获之日，事务繁忙，老亲王一时太过劳累这才病倒，不过回到如蜉国休养了一段日子已经好多了，估摸着年底就会回到珍珠岛。”
上官鸿松口气道：“万亲王宅心仁厚自然有神明庇护，可谓吉人自有天相，就是要辛苦世子代劳打理珍珠岛上一切事务。”
万阿禄笑眯眯道：“替父分担责任，我家世子并不觉得辛苦，而且能结交从各国前来的贵客，世子亦觉得十分开心，吩咐小人一定要好好招待客人们，上官门主及诸位还请随我来。”
码头上已经准备好了接驳他们的兽撵，宋良宵看了眼帕拉伊巴蓝的大海和白沙，告诉自己忍一忍，等有机会她再过来沙滩玩沙游泳。
不过等到兽撵将他们带到居住之地时，宋良宵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珍珠岛给他们安排的居住的房屋竟是建立在白沙和海面之上的水屋！
白沙之上矗立着一栋栋古香古色带着飞檐的独栋木楼，木楼的地基平台一半建在白沙之上一半则在海里，四周用白色的石头隔开围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而从平台延伸出去有用防腐木铺设的栈道一直延伸至海面三十丈之外，并搭建了而一座观景亭。
住在这样的房屋里宋良宵根本就不用特意再找机会去外边玩沙游泳，只要在小院里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不过她在开心之余也注意到了上官鸿一路过来都若有所思，心事颇重的模样。
等到进入小院，四周只剩下自己人时，宋良宵履行护卫职责问道：“门主，可是这里有什么不妥？”
上官鸿摇摇头道：“这海上楼阁与我三年前来时一样，并无任何不妥，麻烦的是今次主持售卖的并非是万亲王，而是他的大儿子万明决，这位万世子的喜好可与他父亲不一样，其对名家字画并无太多兴趣，他更喜欢美人以及斗兽，我准备的礼物可并没有这两样。”
宋良宵恍然，也就是说今次这门生意若一个弄不好上官鸿极有可能会空手而归。
待仆从将行礼都放好，房间亦都整理好，上官鸿便吩咐宋良宵道：“接下来我要忙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你保护，你自己可以在院子里随意逛逛，等明日再陪同我到珍珠别苑去拜访万世子。”
宋良宵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在雀跃欢呼：海边度假我来啦！
岛国居民大多善水，他们平素都会船上特制的鲛人服出海浮潜捕鱼。给客人居住的小楼中通常也会备有几套鲛人服，但鲛人服都是用一种魟鱼皮做的，和家乡的泳衣完全不能相比，又厚又笨重。
既然上官鸿没空，小楼内也没什么人，宋良宵索性就直接穿自己的衣服下海。
她走到栈道尽头，看着清澈透亮可见海底白沙的海面，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海里！
宋良宵成为奇人后虽然能够闭气许久用不呼吸，但她还是将小骨从头顶处伸出变成一根长长的呼吸管探出海面进行换气呼吸，保证体能轻快的朝着大海深处游去。
在游出浅滩数十丈后她便发现了一片美丽的海底珊瑚群，畅快的与海里那些五彩斑斓的小丑鱼们一同穿梭于珊瑚之中。
能够自由自在畅游在美丽的海中世界，这是她以前只敢在睡觉时做的梦，如今却是在异乡实现了这个虚幻的梦想。她任由自己漂浮在珊瑚群上，抬头透过清澈的海水仰望着天空，海中的丁达尔效应让她看到无数束光芒洒落在了身上，平静而宁和。
宋良宵闭上眼任由自己随着海波逐流，渐渐的她的身躯被海里暗流推离了海底珊瑚群，推向了更深的海域。
直到她完全漂浮到一处幽深海沟上方，一串又一串的气泡从海沟之中升起，很快海水便如同沸腾一般，浪潮不断朝上翻涌，一张满是尖牙足以容纳下数人的血盆大口从海沟之中窜起朝着漂浮在海里的宋良宵用力咬下！
嘭！！！
两刻钟前客苑小楼顶层，上官鸿正在与仆从交代接下来的安排，但听得窗外远处扑通一声水响，他不由朝着窗外望去。
看到宋良宵一头扎入了大海之中畅快的在海里游了起来，他先是一怔，诧异对方居然会凫水，要知道一般平民除了生活在江边或是海边靠水为生者才会特意去学凫水，就算是大望权贵士族家男子亦少有学此技能者，更不用说士族小姐，族中是绝不会教她们这些。而且听闻想要学凫水年纪越小者越容易学，反倒是年纪大了不易学成，上官鸿自己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旱鸭子。
短暂的怔愣后，看着在海里自由欢快的宋良宵，他唇角亦不由微微上扬，这姑娘给自己感觉好似什么都会，但什么又都只是略懂却并不算精通，她的世界似乎很广阔，什么都涉猎，也并不太在乎旁人的目光，有时候自由得挺让人羡慕的。
上官鸿继续与仆从交代吩咐剩下事宜，直到窗外远处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就像有什么在海底炸开一般！
他立即来到窗前，只见远方较深一片海水之中，浓郁的血色自下而上晕染开来，将那片海域的海水搅弄成浑浊的红泥色！
上官鸿心口猛然一紧，就在他准备吩咐人去找万阿禄求援时，一个湿漉漉的人从那片红泥色深海之中冒了出来，随着其冒出来的还有一只身体被戳了好几个窟窿的巨大丑陋的海底异兽。
他松口气同时，一股怒气忍不住冒起，就像是看到不听话熊孩子差点遇到危险后的气恼。
忍不住的，他朝海面上大声喊道：“宋良宵！给我回来！”
如今海面风平浪静，宋良宵耳朵又灵敏，自然听到了上官鸿这声饱含不满的怒吼。
她撇了撇嘴，拖着这头部稍短小，极侧扁，近半圆形，长得十分丑陋的海中异兽慢慢朝着客苑小楼方向游去。
这个世界的大海确实也很美丽，但也更危险，她离开海岸也不过百米就出现这么个鬼玩意上来想啃她，真是扫兴极了。
等她带着海异兽尸体游至栈道前，上官鸿已是在一群仆役簇拥之下等在了观景亭之中。
宋良宵上来第一件事便是笑眯眯问上官鸿道：“门主，这只海异兽你收吗？”
上官鸿看着碧蓝海面上漂浮着的丑陋海异兽脸更黑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关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索性直接一甩袖转身离开道：“不收！从现在开始，你收拾好后跟着我一步都不许离开！”
看着上官鸿愤懑离去的身影，宋良宵不知他又发什么疯，很是遗憾的摇摇头，还以为又能有额外的进账呢，比这更可惜的是这才过了半天，游泳的自由就没了。
谁让天大地大，雇主最大呢，她也只得认命的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后又乖乖站到了上官鸿书桌旁充当起了门神。
到了第二日，一早官鸿便叫上她并带着礼物前往岛主人居住的珍珠别苑去拜访万世子。
珍珠别苑离客苑并不远，只不过要走过一个海湾，其建在岛上的半山之中。
从下方望去珍珠别苑就像一座小宫殿，雕龙画凤，富丽堂皇。
只不过等他们一行来到珍珠别苑门口时，却被守门仆从给拦下，不多会万阿禄便从里边走出来，笑着客气道：“上官门主实在不好意思，世子这几日都比较忙，暂不见客，反正离大宴开始也没几日，上官门主何不等到大宴当日再来？”
摆放虽然被拒，但上官鸿面上却不见半点不悦，反而笑道：“既然世子事务繁忙，那我们便也不多叨扰，这些礼物还请阿禄管事帮忙转交给世子，这些薄礼乃我天骄门的一点心意，还望世子收下。”
万阿禄则笑着点头道：“上官门主客气了，小人定将礼物转交给世子。”
将礼物留给万阿禄后，上官鸿便也并未多留，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
只是未等他们走远，后方珍珠别苑的大门处又传来了开门声。
上官鸿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一位浑身都裹在褐色袍子之下，面纱遮脸的女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对方这会也看到了他们，并非常热情熟稔的与上官鸿打招呼道：“啊呀，上官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没想到你我居然在珍珠岛上碰见了，你可也是来求购弥勒草的？咦，怎么不进去呀？”

第230章
上官鸿微眯起眼打量对方一番，客气笑道：“原来是严铭兄，今年你们严家也打算开始收购弥勒草了？”
严铭笑道：“哪里生意不是生意呢，正好有需求便过来看看，上官兄不会认为弥勒草的生意只能天骄门一家独做把？”
上官鸿大笑道：“哈哈哈，当然不会，我亦不过是帮几个熟客的忙，弥勒草既稀少又昂贵，若当一门长久生意那可是会亏本的。”
严铭则状似随意道：“不赚钱上官兄却也从不缺席，上官兄原来是来做慈善的，哈哈哈。”
上官鸿轻描淡写笑道：“做慈善倒也不至于，总归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便是，我看严铭兄刚才里边出来，这是见着万世子了？”
严铭眼里瞬间露出几分得意道：“哈哈哈，自然，万世子热情好客，还对我家美人赞不绝口，十分欢喜。我看上官兄也是与我一个方向，这是路过还是没能进门呀？”
上官鸿半点也不恼，坦然道：“万世子大概在招待严铭兄，所以并不方便再见客，再过几日便是万世子摆宴招待众商客时，届时再拜访亦不迟。”
严铭这会更得意了，他佯装大方道：“哎，话可不是这么说，早一日见到世子便多一分机会，上官兄需不需要我帮忙去和万世子说一声呀？而且要我说，上官兄你也太不上心了，美人可不是这么送的，上官兄财大气粗不会连身像样的衣裙都不舍得给美人买吧？”
宋良宵在旁一直就像个局外人，这会冷不丁听对方这么一说，心中不由嘀咕：对方说的美人不会是指自己吧？
好在上官鸿及时开口道：“多谢严铭兄好意，送给世子的礼物我已经转交给阿禄管事，就不必再叨扰世子了，而我身旁这位乃是我天骄门的客卿，亦是我今次请来的护卫。”
一听宋良宵并非上官鸿要送上的美人，严铭不由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口中却是佯装遗憾道：“是么，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此等美人虽不如我家XX，但要入万世子的眼还是没问题的。这会若是无事，上官兄可要到我那小院里坐坐？”
上官鸿含笑直接婉拒道：“多谢严铭兄邀请，我那边还有不少事务要忙，就不去叨扰了，我们宴席上再见。”
严铭的邀请亦并非诚心，所以他也不挽留道：“好，那上官兄你忙，我们三日后再见。”
看上官鸿他们背影走远不见踪影后，严铭的笑脸瞬间变得轻蔑，冷笑着道：“天骄门又如何，如今珍珠岛上能做主的可是万世子，在大望你上官鸿或许可以横着走，但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又换上笑脸，伸手进一旁女子的袍子内，轻轻抚摸着其脸颊道：“美人呀美人，今次成败就全开你的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而女子站着任由他抚摸揉捏是动也未动就好像一具没有知觉与灵魂的死人一般……
上官鸿与宋良宵回到居住客苑，宋良宵是出声问道：“门主，刚才那位公子也是大望人？”
上官鸿与之细说道：“严铭是刑部右侍郎严志次子，无甚才学，考不上功名，严侍郎便让其帮忙经营管理族中营生，不过他们家都是做些布匹、酒楼以及矿产生意，与天骄门产业并无太多重合，今次他们会来珍珠岛我亦挺意外，弥勒草虽好，但可不是什么赚钱的好生意，之前我与他说那些全是真话，不过显然他并不会相信。所以他说那些话就当他在放屁，等宴席结束，拿到份额后我们就离开，你且当来此地远游便可。”
其实上官鸿今次带宋良宵过来的本意本事如此，想要接着机会多与对方接触拉近彼此关系，奈何人是在身旁了，但感觉两人之间关系似乎还是一样，没有任何进展。
宋良宵当然也想要度假，但对方昨日不是说了不能离开他半步吗？
于是她试探着道：“我亦想当成远游，但门主你不是不让下海么？还让一刻不能离开……”
上官鸿没好气看着她问道：“你就一定要下海？岸边就没什么可玩的吗？”
宋良宵却不认同：“都来海边了不下水算什么游玩啊，来海边难道不是来玩水的吗？”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冷不丁道：“所以……门主不会凫水？”
上官鸿愣住了，半响方才掩饰式的轻咳了两声：“咳，不会凫水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在望京不会凫水者多得是！”
宋良宵恍然，难怪对方看到她在水里折腾会不爽，这是自己没得玩也不想让别人玩啊。
“门主，其实就算不会水在浅滩泡泡也挺好的，要不你也试试？有我在保证你安全。”
上官鸿想了想，但在目光瞥见那套丑陋的鲛人服后，他立即摇头道：“不去！我在岸上或是坐船便好！”
宋良宵心里呵呵：那你说啥来远游，让我天天看你这张黑脸我也不带高兴呀。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上官鸿瞥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开心，终于还是妥协道：“罢了，你既然那么喜欢玩水，每天放你一个时辰假，随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顿时，宋良宵眼睛绽放出了明亮的光芒，她笑道：“多谢门主！门主你真是个大好人！”
上官鸿没想到只是简单放她一个时辰假就能让她如此开心，面对这样真诚明媚的笑容，他前几日的不爽亦都烟消云散，莫名有些不自在道：“嗯，你且去吧，这会我正好有事，不过待会若是叫你，你必须马上到，可做得到？”
宋良宵不迭点头道：“做得到！放心吧，只要门主一声令下，天涯海角我都会过来！”
上官鸿这时亦忍不住笑道：“好，且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待会我会亲自验证。”
宋良宵笑容大放送做了个您请的姿势，待上官鸿离去后，她便又朝着栈道尽头飞奔而去，一跃跳入了大海之中。
接下来三日，宋良宵的生活就和上官鸿说的一样像是来远游的，不用拜访主人，他们无事时就在岛上四处闲逛，一切都岁月静好。
直到万世子设宴款待众人那日，他们终于得以踏入了珍珠别苑大门。
如蜉国的建筑与大望极为相似，只有在梁雕与绘画上有着细微差别，不过宋良宵觉得这里若论奢华与规模甚至还不及天骄门。
不过里边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们却是各具特色，各种肤色以及头发的人种都能看到。
其中有不少客人似乎都认识上官鸿，纷纷上前来与之打招呼，有的还停留下来一同闲聊了会。
直到夕阳下落，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一群容貌美丽动人穿着清凉的婢女们从各处走来领着众客人们纷纷入座。
设宴的地方四处开阔，中庭处则有一个圆形露天石台，石台下方铺满了白沙四周布置满了各种美丽的珊瑚，给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海底一样。
而因为上官鸿与严铭同样来自大望，所以在座位的安排上，二人正好是连着在案一左一右。
上官鸿这边带着宋良宵，另一边严铭同样带着那位至始至终全身都隐匿在长袍之下的女子。
而那些替客人们引入座位的貌美婢女则留在了每一桌旁，服侍各位客人们。
自然这个服侍并非只是单纯的替客人们斟酒添菜，还包括了要哄客人开心。她们穿着低圆领露脐短衣，下半身则是薄如蝉翼的纱裙，纱裙之下两条白皙的大腿是若隐若现，面上同样围着透明的薄纱，看向客人的眼神媚眼如丝。
入座不到一会，便有定力不足的客人开始心猿意马，手摸上婢女的纤腰或是大腿当众嬉戏玩闹起来。
在上官鸿他们这一桌服侍的婢女，看上官鸿如此俊俏，心中不由一喜，完全忽略一旁的宋良宵，直接弯腰贴上其并气吐幽兰道：“客人，奴婢替您斟酒。”
她贴得极近，整个胸部都欲要贴到上官鸿脸上，只要上官鸿不眼瞎，眼前雪白的沟壑清晰可见，甚至还带着女子身体淡淡的馨香味。
不过上官鸿就仿佛无情无欲六根清净的和尚一般，神色平静，眼底一丝波澜都未起，倒是宋良宵憋着笑，眼观鼻，鼻观口，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酒水倒好后，婢女见上官鸿根本就无动于衷，眼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只是在她将酒壶放回原位时，对方突然目光冷淡的看向她道：“你下去吧，换个有眼见力的过来。”
婢女微愣，然后看到上官鸿手指轻轻敲在了一旁宋良宵的空杯前。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跪下道歉道：“抱歉客人，请再给女婢一个机会。”
上官鸿看都不看她一眼，自己给宋良宵斟上一杯道：“换个人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婢女只得含着泪退下，宋良宵倒觉得没必要那么苛刻：“她们亦都是身不由己，何必那么凶，重新给个机会不好么？”
上官鸿没好气看着她道：“她那样子可不是身不由己，信不信若真给了她机会，她后边还会再想办法贴上来，这便是她们生存的方式。既然污了我的眼，我凭什么要给她机会？”
说得好有道理，宋良宵一时竟无法反驳，她摸了摸鼻子道：“是我想岔了，自然应当以门主感受为重。”
上官鸿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一些，是道：“那你便自罚一杯吧。”
宋良宵无语，有些嫌弃的喝下一杯酒。
这时万世子亦在万阿禄以及两名姿容出色的婢女陪同下坐到了主座上。
顿时，宴席上的喧闹声骤停，很快大家便一同起身举杯朝着万世子敬酒道：“见过万世子！”
这位万世子看着四五十岁模样，面白无须，容貌还算俊朗只不过眼下有着两个宛若鱼眼般的眼袋，看着显得有些病气。
他同样举起酒杯朝众人大笑道：“诸位有礼了，欢迎诸位前来珍珠岛，今夜大家共聚一堂，希望尔等都能尽兴，不醉不不归！”
随着他将酒一饮而尽，宴席也正式开始。
奏乐声响起，舞姬们纷纷进入中庭，在月光之下翩翩起舞！
宋良宵专心吃吃喝喝，待到宴席进行到一半之时，旁边那桌的严铭突然起身朝着主桌上万世子弯腰行礼道：“世子，今夜良辰美景，我有一美人欲向世子献舞，并请诸位一同欣赏！”
万世子闻言乃是大笑道：“哈哈哈，严公子，本世子就等着你呢，舞台已经给你备好了，快快请美人上场！”
语毕，奏乐声停，中庭的舞姬们纷纷离开，眨眼一个巨大鸟笼从上方落下笼罩在中庭石台之上！
而严铭身旁那名一直静坐不动的女子这时亦站起身来，褪掉了身上那件褐袍。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气声，那些充满着谷欠望的双眼都看向了女子。
宋良宵也在女子露面时吃了一惊。
因为这张面容她曾经见过，正是当初陪牛嫂子登五福庙祈福时遇到的那位周家小姐：
周嫣然！

第231章
周勤帮助萧义谋反，周家被抄家，男丁全部斩首，除了出嫁的女子，女眷则全部贬为奴籍，年长者流放边境，年轻女眷则一律充入教司坊或是成为官女支。
这是发生在前年的事，这周嫣然应该是被严铭动用人脉关系给买下来了。
此刻的周嫣然穿着比那些侍奉客人的婢女还要更少，她身上除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便再无寸缕，只在重点部位用贝壳以及珍珠作为简单的遮挡。
女子婀娜多姿的雪白身躯一览无余，那寥寥无几的贝壳便如同点睛之笔，将□□之美发挥到了极致。
而作为曾经的望京双姝，周嫣然的容貌无疑是顶尖那一批，她长发披散只在两侧鬓角处编了两根辫子系在了脑后，并配上了珍珠贝壳发饰，面容灿若桃李，红唇娇艳欲滴，美艳得不可方物。
宴席上男人们的呼吸声开始加重，大家都盯着副完美的躯体，看着她目空一切一步一步走进了中庭的巨大鸟笼之中。
众人的反应让一旁严铭得意极了，他再次站起身朝着万世子半鞠躬道：“这一舞名曰：笼中雀，还请万世子与大家鉴赏。”
语毕，四周响起了热切的拍手声，尤其是上方的万世子兴奋的双目发红，连忙催促道：“好一个笼中雀，快快快！美人快跳起来！哈哈哈哈！”
奏乐声响起，周嫣然于封闭的鸟笼之中开始翩翩起舞，她貌美年轻，每一次扭动每一个姿体动作都是一种视觉盛宴，尤其是她几乎不着寸缕，更让在场大多数男人们为之而疯狂，叫好声不断！
整个宴席之中大概便只有上官鸿与宋良宵他们这一桌保持着格格不入的沉默，就连一旁侍奉之人也从刚才的婢女换成了一位举止得体的男子仆从。
在宋良宵看来周嫣然的舞姿生涩并不比之前那些跳舞的舞姬要跳得更好，只不过她更美穿得更少以及她在跳舞时的神情，那双无神且麻木的眼睛几乎完美的诠释了何为笼中雀。
回想起当初在五福庙时，万民避让，周嫣然高高坐在兽撵上乃是身份尊贵睥睨众人的贵女，如今不过两年，命运便让其从金銮跌落尘埃，她似乎依旧保持着贵女的仪态但身体却已沦落入肮脏的泥潭，便是此种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强烈前后落差极大满足了某些人龌龊的谷欠望。
宋良宵只看了几眼便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厌恶，一旁沉默的上官鸿此时亦开口道：“此前万亲王在时，这一环节乃是书画藏品展示。抱歉，我并不知今年住持售卖的是万世子，让你参加一场令人不快的宴席，看这些污人眼睛的东西。”
宋良宵并不觉得这是上官鸿的错，事实上按照大望律例严铭也并没有什么错，奴隶不是人，尤其还是被充入教司坊和女支院的女奴，不管她们有没有犯错，她们都不受任何律法的庇护。
其实之前追捕伍三才替牛大叔他们报仇那五六年里三教九流都有见识过，恶心龌龊之事亦没少碰到，她早就习惯这个世界无论到哪都会有令自己不适之事，冲击着她的思想。她也只能告诉自己开看些，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便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眼下这便属于帮不了的，于是她摇摇头道：“这与门主无关，表演确实不怎么好看，我们何时可以离开？”
这会，周嫣然的笼中雀也已跳完，她沉默的回到了严铭处，却被严铭一把拽住朝着万世子位置上推去。
“嫣然，快过去，好好陪世子喝几杯！”
万世子眼冒银光，早就将身侧两名婢女遣散，看到心心念念的美人终于来到跟前，他猴急的一把搂住周嫣然将其抱在怀中，笑道：“来美人，喝酒，快让本王喂你。”
说完他将杯中酒水喝下然后附身直接压在了周嫣然身上！
宋良宵甚至还听到了周嫣然身上穿戴的脆弱的珍珠链崩断了的声音。
有了万世子起头，下方不少人亦跟着兴奋起来，抓住一旁的婢女们开始上下其手，银靡之声从四周不断响起，宴席场上活色生香。
这时，上官鸿亦站了起来沉着脸对宋良宵道：“我们走。”
他们并没有和万世子打招呼，对方此刻美人在怀想来也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迈出珍珠别苑那一刻，两人皆吐了口浊气。
上官鸿道：“今晚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再跟着保护我了，等再过两三日我们便回去。”
“好。”
宋良宵心不在焉点了点头，等回到客院，她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都睡不着。
这个世界真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靠的，哪怕身份地位再高也保不齐会有被拉下马哪一日，下场说不定比贱民还要更惨。
钟鼎世家也未必就能一直岁月静好，富贵荣华永恒。
睡不着的她再次跳入大海里，平躺在海面上看着头顶一片繁星，任由海水冲刷抚慰着她。
随波逐流的不知在海面飘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她起身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是飘到了其他客苑的海域中。
前方有一名女子正赤身果体站在浅海域里不断用布洗擦着自己的身体。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女子亦抬头望向她。
周嫣然！
宋良宵没想到居然在这遇上了她，随后她发现对方赤果的身体上布满红痕，有些是用力擦拭的痕迹，有些则不是，她甚至还在对方胸部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可还好？”
周嫣然微微一愣，随后没什么表情道：“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
宋良宵不说话了，既然救不了人，任何看似关心的话可能在对方看来都是假惺惺与敷衍，还不如不说。
周嫣然继续用力擦拭自己身体并说道：“那天我听到严铭他们对话，说你是天骄门客卿，所以你是名高阶武奇人？不知为何我觉得你似乎有些面熟。”
宋良宵道：“六七年前在五福庙我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周姑娘未必记得。”
周嫣然先是想了想，旋即自嘲式笑道：“原来是那会呀，我记得我与灵犀表妹一同去的，她当时看到窗外一位女奇人格外羡慕对方，我还说对方不过庶民，身份低微说不定还羡慕她呢，后来啊没多久哥哥就给我带回来一枚焕血丹，然后我亦成为了奇人，那时我以为自己日后回嫁个高门郎君，然后夫妻举案齐眉，打理后宅掌管中馈，继续过着贵女的生活直到寿终正寝，但现在看来活得似乎还不如你们这些庶民女奇人。”
宋良宵静静听着，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那你恨吗？周家与萧义勾结的铁证是我呈交给朝堂的，你可以恨我。”
明明是怒放花朵一般的年纪，自己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槁木死灰般的暮气，若是能给她一些刺激，哪怕是带着仇恨活下去亦能更轻松一些……
但周嫣然听了只是微微诧异，依旧自嘲笑道：“所以我哥哥也害死了你的亲人或朋友？”
宋良宵点点头。
周嫣然嗤了一声：“那我恨你什么？从我沦为阶下囚起，已经有很多人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骂过，骂我哥哥，骂周家，还有骂我，说我们一家是罪有应得，死后所有人都要下十八层地狱。若真要说恨，我大概最恨的是我并没有自裁的勇气……”
“……入狱那天祖母便受不了打击直接去了，娘亲也在爹爹与哥哥被斩首那日撞墙自尽，本来我也想跟着母亲一同走的，可当看到母亲尸体躺在血泊里时我却吓坏了，浑身发抖瘫软在一旁根本就动弹不得，我怯懦的在想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我一点也不想死……”
“……再后来，严铭买下了我，他说可以替我消除奴籍，而且还能再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且只用服侍一个人，否则我日后只能是奴，是官妓，最终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再无出头之日，所以在一群人与一个人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你说我的选择是错误的吗？”
宋良宵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听着，对方并不需要自己回答，只是想要静静的把心里话给说完，甚至她连求救也没有，像是一潭真正的死水。
这时，海平面远处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黑夜与白昼交界的大海特别的宁静与安逸。
周嫣然看到了天空那一丝白光，她恍惚的喃喃着：“海天那边可真美啊，也不知日后生活在这珍珠岛上是否每日都能见到这样的美景。”
宋良宵跟着抬眼看向了天际，却觉那一抹白是如此微弱，显得黑夜更为压抑，她突然开口道：“想看海底的珊瑚礁吗？和天空不一样的美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周嫣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在深海吗？可是我不会游泳。”
宋良宵淡淡笑道：“没关系，你不需要会游泳，我会托着你。”
周嫣然扬起了见面后第一抹笑容道：“好啊，我想去看。”
宋良宵伸出小骨变化成了一块骨板，将周嫣然轻轻托起，她带着她朝着那片珊瑚礁游去。
很快白昼驱散了黑夜。
周嫣然听宋良宵的话趴在小骨上，将头没入海面之下，在佛晓的阳光下，她第一次看到了海底独特的美丽景色。
她们便如同鱼儿一样，在这片海域游荡了许久，周嫣然咯咯咯的笑声就没有停下过。
直到宋良宵将她送回到客苑栈道前海区域，她脸上笑容仍旧挂着道：“原来大海里是这般景色啊，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看活着还是挺好的，至少还能看到那么多美丽的景色，而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陷入一片的黑暗，遁入虚无，所以还是活着更好，对不对？”
宋良宵很想说对，但不知为何她却一点也说不出口，她用笑掩饰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火红的珊瑚，这是刚才在海底看到最美丽的一株，艳丽无双就好像周嫣然一样的美丽，所以她把它给采摘了下来。
“这个送给你。”
她将珊瑚递给了周嫣然。
对方惊喜得如获至宝般将红珊瑚捧在了手心里，并轻声道：“谢谢。”
宋良宵看了看天色，自己这会也该回去了，她朝周嫣然摆摆手与之说再见。
周嫣然目送她自由游向远处的背影，低不可闻的轻喃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谁知已经游远的宋良宵突然的回过了头与她真诚笑道：“你从未对不起过我，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也与你无关，所以无需对我道歉。好好活下去，再见。”
这一刻，周嫣然突然泪如雨下，她将红珊瑚搂在了怀中失声痛哭，久久都未停歇……
回到自己客院的宋良宵心情也同样憋闷郁躁，她洗完澡后厌厌的站在门口等待上官鸿，开始一日平淡无聊的站岗。
待到中午时分，万阿禄带着一张请帖而来。
万世子邀请所有贵客明日未时前往珍珠岛上新建的兽场观看斗兽表演，并于斗兽结束后开始售卖弥勒草。

第232章
上官鸿拿着帖淡淡说道：“等过完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大望。”
本来自己只是想带宋良宵过来远游让彼此有更多接触的机会，但现在他非常后悔选择了这里，感觉自己非但没能和对方拉近任何距离，这个距离甚至还微妙的增大了，眼下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呆，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宋良宵嗯了一声，说实话自从昨夜之后，她觉得多在这里呆上一息都是一种煎熬，再美的海景都挽救不了她对珍珠岛那挥之不去的厌恶感。
两人一致的归心似箭。
万世子好美人与斗兽，在万亲王放权回如蜉国休养后，他将美人养在珍珠别苑中，并从世界各处收购来一批珍稀凶猛异兽豢养在珍珠岛上，并在海边斥巨资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斗兽场。
前几日宋良宵在岛上四处闲逛时候曾路过那座斗兽场，不过当时候斗兽场外驻守着护卫禁止外人进入。
单从外边看，这座斗兽场比她在大望见到的任何一个斗兽场外墙都要高，约莫二三十丈，全是用巨大石块垒砌，矗立在海边外墙有一半则依靠着珍珠岛上一处海岛悬崖，从海滩上望去就如同一座巨大的海上楼宇。
待她真正走进这座宏伟斗兽场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整个斗兽场用石块垒砌起部分是个半圆形，为供人观赏斗兽的观景台，呈阶梯状，共四层每层可坐百余人，它与另一边的海岛悬崖正好形成了一个带缺口的圆，缺口约莫二十丈长，其右侧为悬崖，悬崖上有一处十丈长三丈宽的三角形朝外凸出的巨石尖角，尖角下方则正对着一条幽深的海沟，据闻每到日暮时分，海水涨潮时海沟处便会形成一个个巨大漩涡，从上往下看去十分之恐怖。
而在幽深海沟左侧即缺口右侧边缘至左侧环岛半圈却是一片帕拉伊巴蓝的浅海域，其甚至延伸至岛上客苑部分，水最深处不超过三米。坐在斗兽场观景台上能够看到大海从浅到深界限分明的一道交界线。
最后万世子还在圆形斗兽场缺口延伸至浅海域用琉璃铸造了一个高达二三十丈的巨大四方池子，池子内似乎豢养着海异兽，但此刻琉璃池正面被一块巨大的蓝色幕布遮挡着看不到里边是和异兽，只能看到池子的琉璃边角，在蓝色海水与太阳的照耀之下散发出光彩夺目的蓝色。
纵使宋良宵再讨厌珍珠岛，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座斗兽场巧夺天工，将大自然的伟力很好的融合进了设计之中，堪称她在异世见到过最为令人震撼的建筑，美得惊人。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几乎每一位看到斗兽场内部的客人都发出了源自肺腑的赞叹。
万世子将众人安排坐在了斗兽场最高一层亦是视野最好一层，随后他坐到了正中央的主座之上，朝着站在严铭身旁的周嫣然招了招手，在严铭示意下周嫣然再次被万世子拉过坐到身旁。
不过今日周嫣然身上穿着了一套桃红色纱制群装并不暴露，万世子也只是让她坐在一旁暂时并未有任何粗鲁无礼的举动。
万世子看着众人笑道：“为迎远道而来的诸位贵客，除了前一晚的宴席，今日我还替诸位准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以表示我对诸位最诚挚的欢迎！”
众人纷纷拍手出声以示感谢，大家虽然都清楚接下来的大戏应该与斗兽有关，但具体内容却并不清楚。
有客人笑问道：“万世子，接下来可是要在此进行斗兽表演？”
万世子则摇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只是一般的斗兽表演完全当不上精彩绝伦，而且亦无什么参与感，不过我们可以先看一场助助兴，热热场。”
说着他朝一旁万阿禄吩咐道：“将异兽与准勇士们都放进兽场。”
很快下方斗兽场内便涌入十余名只在腰间围着布裙果露着上半身的精壮年轻男子，他们一个个都皮肤黝黑粗糙，面上脏兮兮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表情带着些许惊恐及紧张，不停的环顾着四周。
这些精壮的年轻男子们一看就身份低下，极有可能是犯人又或者奴隶。
果不其然，万世子在这些人进入斗兽场后便开口道：“这些人是我从奴隶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强者，他们每一个人都身强力壮并具备有一定奇人资质。于是我给他们服用了焕血丹以及弥勒草成为一名奇人，并且许诺只要他们能在斗兽场上存活下来，便消去他们的奴籍奖赏十枚金株并册封他们为我如蜉国勇士！接下来他们将会为了自由与荣耀与强大的异兽进行厮杀，给我们大家带来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预热表演！”
说到后边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呼吸开始变得急出与激动，并非常粗暴的将坐在身旁的周嫣然用力拽到了怀中，捏住女子肩头的苍白大手则狠狠掐入柔软的肌肤里，力道之大让周嫣然紧紧咬住牙龈疼得是浑身发颤。
无论是被赶入兽场的奴隶还是被折磨的周嫣然都让坐在下方的宋良宵眸色深沉周身气压低迷。
在大望律例之中有明确规定斗兽场不可用活人做饵与异兽厮杀，哪怕是奴隶或囚犯亦不行，因为这些举动残忍血腥与大望自诩的文明之国礼仪之邦的教义相违背，在明面上是绝对禁止的。虽然也有丰收祭这样的例外，但亦是上不得台面被人唾弃的阴私之事，属于一种政治上的妥协与无奈。
而像万世之这样直接明目张胆建造一座斗兽场进行活人与异兽厮杀表演望京中那些权贵士族是绝对不敢，否则被发现参上一本，乌纱帽直接不保。
而看万世子这样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珍宝钱财亦是唾手可得，四周又都是巴结讨好他之人，正常的吃喝玩乐早已经满足不了他，唯有更刺激的事物方才能让他感受到愉悦与亢奋。
姓与暴力从来都是刺激人性的最好蠢药，如今的万世子是深深沉沦于其中难以自拔。
很快，斗兽场上传来了牢笼打开锁链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屏息注视着下方斗兽场中的动静。
不多会，一道，两道，三道……七道！一共七道黑影倒映在了阳光之下，七只体积庞大流着唾液的异兽从暗处中缓缓走了出来，形成一个半圆将刚才进入斗兽场中那些奴隶们都围了起来。
宋良宵不太认识这几只异兽，但凭借她在异兽区进进出出的经验，这七只异兽至少都在五阶以上八阶以下！
而且以这个世界高阶奇人的稀缺性，她认为没有哪个国家尤其是小国会舍得将五阶以上的武奇人拿去喂养异兽，由此可以推断这些奴隶们就算成为奇人亦都在五阶之下，这万明决明摆着就是让这些奴隶们去送死，许下的种种承诺亦只是为看他们在最危险绝望关头的表演！
有人只是无聊追寻一场血腥与暴力的刺激，有人却满怀着希望以为抓住了救命的一根稻草！
下方异兽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宋良宵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她袖下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眸不再看斗兽场。
亦是这时，斗兽场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野兽撕鸣声，很快人类绝望的呐喊声亦跟着响起：
“啊啊啊啊！跟这帮畜生们拼了！”
兽鸣声惨叫声金戈声打斗声所有的声音都交织在了一起，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
万世子便如同打了鸡血般高呼道：“好！好！好！杀了他们（它们）！快杀了他们（它们）！”
场上有人跟着一同欢呼喝彩也有人眉头深皱，隐隐约约还有女子压抑流泪的哭泣声。
残酷的厮杀与喧闹喝彩持续了许久，正如宋良宵之前的判断一样。
面对六七阶的异兽三四阶的武奇人亦只有送命的份，但那些奴隶们为了活命，拼尽力气赌上命运足足撑了有一个时辰之久！
直到斗兽场内只剩下异兽的咀嚼声，万世子意犹未尽道：“啧啧，真是可惜了，最后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才撑了一个时辰，远不及上上一场，那一批可是撑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还干掉了一头五阶异兽。不过作为余兴节目也算不错了，接下来让我们进入到真正精彩的环节吧！”
某个被血腥暴力调动起兴奋感的客人不由期待的问道：“万世子，下一个是什么表演？”
万世子神秘一笑道：“不是表演，是一个大家都可以参与的有趣活动，接下来我们要玩一场游戏，一场英雄救美的游戏。”
英雄救美的游戏？
客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议论声四起，均弄不清楚万世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时，万世子再次出声道：“既然是英雄救美的游戏，咱们自然需要有一位绝世大美人。”
说完他看向一旁已被刚才斗兽场里血腥残忍场景吓得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周嫣然宛若情人般柔情呢喃道：“美人儿，你可愿意呀？”
瞬间，周嫣然瞳孔之中折射出了浓浓的恐惧！
可当她颤抖得无法回答之际，一旁的严铭却是立即起身道：“愿意！当然愿意！此乃嫣然的荣幸！”
万世子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把美人儿带下去，给她换身衣服，然后带过去。”
眨眼，周嫣然便脸色发青的被半拖着拉了下去。
万世子笑着继续道：“接下来我会派遣一队勇士，真正的勇士进入斗兽场过五关斩六将美人儿从异兽的魔爪之中救出来。我看诸位贵客今次前来亦带有实力不俗的护卫，诸位若有兴趣亦可以派人参与游戏，与我们的勇士角逐，看谁能抢先救出美人儿。届时谁能救出美人儿谁便将获得今次售卖弥勒草一成的购买权！”
他话音一落，所有的人瞬间都沸腾了起来。
“什么！一成的弥勒草购买权！”
大家全都坐不住了，宋良宵同样也坐不住了，她抬眼看向已然亢奋到极点的万世子面无表情道：“门主，我去帮你拿下这一成的弥勒草购买权如何？”

第233章
“不用。”
上官鸿环顾四周激动的众人同样一脸的嫌弃道：“你只需安静坐在此看戏便是，不必涉险，我上官鸿做生意靠的可不是无底线的谄媚与讨好。”
但宋良宵却是认真盯着他的脸道：“不，你需要，这一成份额很重要。”
上官鸿：“……。”
到底是你是东家还是我是东家？
最终他还是被对方灼灼的视线给逼退，叹口气道：“你又何必去搅这趟浑水。”
宋良宵想了想道：“可是会给门主带来麻烦？”
上官鸿道：“那倒也没有，而且这门生意恐怕也做不得长久了，无所谓麻烦不麻烦，我只是不希望你涉险。”
得他确定后，宋良宵更认真道：“既然做不得长久，那不如今次就捞一票大一点的，门主，把钱财往外推可不是你的作风，我觉得这一成弥勒草你很想要。”
上官鸿心道：不，我是真的无所谓。但宋良宵身上那股势在必行的执拗还是让他不由妥协道：“行，那你去吧，别闹太难看便是，毕竟如今我们还在人家岛上。”
他很清楚对方只是在通知自己，无论自己同不同意，她都肯定会下场，主要自己也制止不了，谁让自己打不过她。
宋良宵拂了拂袖子站起身道：“门主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而这时一队五人穿着精良软铠甲的高大男子们出现在了看台上，五人皆是金发碧眼，身材异常魁梧高大，一副典型的史地利国人模样，他们排成一排走在一起时就像是一堵宽厚的城墙。一看便知与之前那些侥幸成为奇人的奴隶们不一样，乃是万世子真正精心挑选培养的强大勇士。
这些高大魁梧的勇士们来到万世子面前全部单膝跪下，齐声道：“见过主人！”
万世子看着五人非常满意的颔首道：“都起来吧，今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就在对面的悬崖之上有一位绝世美人在等待着尔等的营救，去向众人展示你们矫健英勇的身姿吧！”
五位勇士高声应下道：“诺！”
待他们起身，看台对面悬崖凸起的三角石之上已经立起了一个可容纳关押一人的笼子。
几个粗壮的婆子给周嫣然换上了如同宴席那晚差不多的清凉贝壳珍珠裙装，周嫣然将那夜宋良宵送给她的红珊瑚紧紧的抓在手中，从昨日起她无论去哪一直都带着这株红珊瑚，就像是一个精神上的依托。
眼下她腿脚发软，恐惧让她脑海里是一片空白，成为一只任人摆弄的羔羊，直到被婆子们塞入笼中，操作遥杆将她与笼子一同给吊到了海面之上。
周嫣然的泪珠瞬间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她颤抖着贴在笼子底部随着海风轻微晃荡，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海沟，一旦吊住笼子的绳锁断裂，她便会跟着笼子一同坠入海底，死无葬身之地……原来大海可以很美，美得让人炫目，它也可以变得很恐怖，让人如同置身与幽闭窒息的世界。
于是她紧紧将红珊瑚搂在怀中，苍白的面容流下恐惧绝望的泪水并颤抖着低喃着：“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此刻，美人已经被绝望所包围，勇士们则整装待发，一个个跃跃欲试。
五人之中为首那名淡金色长发披肩的壮汉更是盯着那岌岌可危的牢笼，舔了舔唇，他突然右手握拳锤了锤自己左肩尊敬的朝着万世子道：“主人！若是我们率先救下美人，可以将美人赏赐给我们吗？”
万世子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沃克，你可真是贪心！这绝世美人就连本世子都还未真正尝过滋味呢，不过你若能第一个救下美人，扬我如蜉国国威，我可以奖励你在美人初夜时与本世子共同享用！”
沃克大喜立即挺直高大的身躯大声道：“承蒙主人厚爱！属下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万世子这时看向在场所有客人道：“我的勇士们已经登场，诸位可还有勇士想要参加这场游戏的，现在可以站出来了。”
宋良宵站在一旁早就等着对方这句话，她面无表情的站到了那五名史地利人身旁。
在人均两米的史地利壮汉面前，宋良宵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孩童，偏偏她还生了一张娇软柔弱的面容。
所以当她第一个走出来时，四周人群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并窃窃私语起来。
万世子自然也很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那位上官门主的女伴！
这位上官门主与他的父亲万亲王乃是忘年之交，亦是所有商客之中财力最为雄厚之人，所以之前每此弥勒草售卖会对方都能拿到近三层的弥勒草。
所以一开始他对这位上官门主期待还是非常高，但随着这位上官门主登岛后，他发现对方似乎并未有特别要与自己交好的意思，虽说送的礼物都十分贵重稀少，但完全不合自己的胃口，远不如与之同样来自大望的那位严公子识时务，而且对方身旁也不是没有美人，但自始至终都未有任何表态。
呵呵，他不会以为自己那个年迈早已力不从心的父王还能重新再执掌珍珠岛，掌控弥勒草的买卖吧？那自己便也就如他的愿，今次一棵弥勒草都不会卖于他！
因为有了不好的印象，万世子便理所应当认为宋良宵是上官鸿的女人女伴，毕竟珍珠岛上景色怡人，有着陆地上少见的美景，今次登岛的商客中亦有不少人带着女眷前来游玩。至于对方说的护卫，他只当是对方不想向自己进贡美人的借口。
但眼下这位娇软柔弱的美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曾说谎，自己虽然好色但脑子还算好使，从下边人报上有关这位上官门主的一些事情来看，对方并非一个好色喜欢刺激之人，此女极有可能亦是一名强者。
不过万世子认为就算此女为八阶武奇人，自己手下可是有足足五位勇士，其中沃克便是八阶，剩下另外四人亦为是七阶强者，只是一名八阶根本就不足为惧。他甚至有些期待自己的五位勇士在接下来的游戏之中会如何戏耍这位看着柔弱漂亮的女子，要知道沃克与自己的爱好几乎一致，其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美丽又柔弱的猎物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自己的五位勇士会粗暴的撕碎对方的衣衫，在斗兽场上当着那么多观众及异兽的面就在上官鸿眼皮之下凌辱这位美人儿！
看着万世子露出银邪的笑容大笑赞道：“好！好！好！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第一个站上来的勇士居然是位美人！本王非常期待美人的表演！”
宋良宵扯了扯唇角假笑了一下，对方的目光让她体内小骨是蠢蠢欲动，想要将那双浑浊的鱼目给挖下！
除此之外，她亦感受到身旁还有五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那个叫做沃克的金发大汉，他瞳孔中的暴虐与亢奋几乎都要化为实质，毫无忌惮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着。
好痒啊！身体好痒啊！
宋良宵觉得自己体内小骨在皮下肆意游走迫不及待想要伸出来搅碎那些令人恶心的恶念，她极力忍耐着，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血洗整个斗兽场！
“还有其他人要参与吗？一成的弥勒草可不算少了。”
万世子含笑继续问道，其他人亦都蠢蠢欲动，最终又有两名护卫站了出来。
算上宋良宵，最终参加这场英雄救美游戏的一共是八人。
万世子拍了拍手大笑道：“好！既然勇士们都已集结，就让我们拉开帷幕吧！”
在其一声令下，护卫掏出弓箭将琉璃池两侧系紧幕布的绳索射断，一整个琉璃池终于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在阳光之下，装满了海水的琉璃池就像一个正方晶体状的帕拉伊巴宝石，仿佛是大自然的瑰宝。
只是就在众人沉醉于这个蓝立方之美时，触不及防一张恐怖的巨脸狠狠的撞在了琉璃池壁上！
好家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他们看到在那美丽的蓝色水池里逐渐被一个丑陋且巨大的躯体渐渐填满。
此时宋良宵的感官就像看到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冻中爬出了一只蟑螂一样的恶心。
唯独万世子哈哈大笑道：“池子之中乃是这片海域之中最凶猛亦最强大的海中霸主——美杜莎！当初集结了我如蜉国五位八阶勇士之力方才活捉了这头海中霸主！若想要到悬崖美人你们就必须要经过它的领地！各位勇士们希望你们能有足够的勇气与这只海霸主斗智斗勇，并克服心中的恐惧拯救美人！”
宋良宵仔细看了看斗兽场四周从这里到对面悬崖悬吊牢笼处，首先要穿过下方斗兽场抵达琉璃池，然后琉璃池正面处雕刻有宛若阶梯一般的云纹，可以从这里攀爬至悬崖处。不过若是拥有飞行能力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直接飞到对面悬崖之上。
但要真那么简单这场游戏还有什么看头？
她看了眼春风得意满面笑容的万世子，总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想象那么的简单。
紧接着万世子告声宣布道：“一炷香之后游戏正式开始，诸位勇士们，祝你们武运昌隆！”

第234章
这一炷香功夫，便是给八人观察地形做准备的。
宋良宵先是看了眼下方斗兽场斗兽区域内的七只异兽，这些异兽此刻已将那十余名奴隶啃食完毕，地上只残留着大片血迹以及一些像是肉块骨头的残渣。进食完毕的异兽们不是躺在下方休息便是在场地内来回走动，斗兽区域虽说不小，但一下放入七只二三丈左右的异兽可行动区域便一下变得局促起来，加上又无掩体，若是走地面必然绕不过它们。
接着她又看向了那琉璃池，美杜莎巨大的身躯以及丑陋的脸在池子里若隐若现。在家乡美杜莎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虽然头上长满了被诅咒的蛇，但忽略那满头蛇发至少是个绝世美人。
而这里并没有美杜莎的神话故事，这只美杜莎大概率只是名字重合，毕竟它长得一点也不美，身体灰黑色，面部苍白丑陋且扁平，除开脸部它身躯类似无脊椎动物，巨大身躯趴在池底时就像是一滩烂泥，若不细看还以为是海底暗石难以注意，可游动时其身躯却似可以无限膨胀瞬间挤满池子，将池中的海水给挤洒到了外边，若非池子底部有八根十分粗大的锁链将这只可怖的异兽锁住，它恐怕只要轻轻扑腾两下便可跳出这二三十丈的琉璃池直接跃入海沟。
琉璃池正前方虽然有可攀爬的阶梯，但目前并不清楚这只海中霸主的攻击方式，难保在攀爬过程不会被其袭击，并且听万世子的话外之音，这些阶梯十有八九是在美杜莎攻击范围之内。
至于直接飞过去……宋良宵暂不考虑，她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这时，一旁沃克居高临下目光银邪笑着对她道：“我叫沃克，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主人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居然派遣你这样的美人过来送死，不如直接跟了我怎么样，我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呆在家里，好吃好喝供着，晚上还能一同快活，岂不比打打杀杀的日子更好？上阵杀敌都是男人们的事，你一个浑身没几量肉的女人来凑什么热闹，只要在家张开腿等着男人回来就好，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这么一说，周围四名同伴皆不怀好意起哄道：“就是，女人来什么斗兽场，大望人实在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哈哈哈！说不定并非他们不懂怜香惜玉，而是他们那的男人不行，你是没见过大望国的男子亦瘦弱矮小，否则怎么会送女人上战场，孬种！”
“对！大望国男人都是孬种！”
他们不但侮辱宋良宵，甚至连一旁的上官鸿亦不放过。
不过无论上官鸿还是宋良宵表面皆很平静，宋良宵更是心绪连半点起伏都没有，她只掀眼皮睨了沃克及其同伴一眼，平静拒绝道：
“你太丑，身上体臭味又重，上床了会吐。”
沃克先是一愣，脸瞬间因怒气而涨红：“臭表字！你在胡说什么！”
他身旁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更是哈哈哈大声嘲笑他道：“沃克！你被美人给嫌弃了，哈哈哈！”
宋良宵看向朝自己怒目而视的沃克和哈哈哈大笑的四人，半点也无惧色甚至还勾着唇道：“我说我不和畜生上床，而你们正好都是畜生。”
这下五人皆怒，大声吼叫着：“臭表字！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宋良宵眼都不带眨一下，脱口就道：“畜生，畜生，全都是畜生，你们还想听几遍，我都满足。”
噗呲，一旁另外两个参加游戏的护卫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止他们四周不少客人听到了亦在窃笑。
史地利人仗着国家强大天生傲慢，经常看不起其他国家，哪怕是和他们一样的强国大望，在他们眼里亦都是二流的，所以大部分国家之人都不太喜欢史地利国人，而且此刻他们又那么强势粗鄙，众人自然乐于看他们吃瘪。
只有上官鸿心情颇为复杂，他是第一次见到宋良宵用如此粗鄙的话骂人，简直颠覆了自己对对方温和讲理的印象。大望乃礼仪之邦，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皆是礼义廉耻，认识的士族小姐们就算私下德行有亏，面上也都是端庄有礼，哪怕市井妇人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用床笫之私来讽刺人，除非泼妇。
但宋良宵此时的态度行径与泼妇相去甚远，反倒有种义正言辞的正义感，一时间他竟有些陌生迷惘，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四周嘲笑声下，沃克他们终于被激怒了。
沃克用手虚空戳指着宋良宵的头道：“咱们走着瞧，待会我要在下边撕碎你的衣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大家看着我这样一个畜生是怎样侵犯侮辱你的！”
宋良宵却冷笑着道：“畜生就该阉割，以免出来祸害人。”
这时，一炷香时间到，游戏开始的号角声响起，打断了他们二人的激烈争执。
沃克朝着宋良宵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并做了一个撕裂衣服的挑衅动作道：“咱们走着瞧！”
便带领四名同伴从高高的看台之上直接跳入了斗兽区域。
而另外两名其他参赛者中一人亦跟着直接跳入斗兽区域，另一人则直接化形，身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毛翅直接飞向了前方的悬崖，此人显然便是因为看到了斗兽场上空这个疑似漏洞想要赌一把。
如此一来，只剩下宋良宵一人还尚未行动。
这时，身后传来了上官鸿的声音：“宋良宵！若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宋良宵扭头看向他，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亦跳入了下方斗兽区域。
沃克他们跳入斗兽区域瞬间便立即引起了七头异兽的注意，异兽们就像是之前对付那些奴隶们一样，再次围住了他们五人。
不过和那些只能苦苦抵抗的低阶奴隶武奇人们不同，沃克他们瞬间化形，举着盾牌拿着武器背靠着背协力抵御着七头异兽共同前行！
为首沃克化形后就是一头站立着的狮头怪，他长着狮子的头，浑身皮肤粗糙宛若象皮，身后背脊上长着宛若尖刺一样的山脊，一条又粗又大的尾巴不断扫着地，手也变得如同爪子一样，活脱脱一个巨大异兽！
而他的同伴们除了身躯某一部分仍旧保持着人形，其他地方亦都是宛若怪物一般的皮肤与肢体，身形更是变得如同异兽一般。
化形之后双方无论是在体型和数量上都相差无几，异兽之中并无八阶异兽，如此一来双方正好势均力敌。
而沃克他们亦有意避开这些异兽们的要害进行攻击，更多是在对异兽们的攻击做防御及加快前行。
如此一来后他们一步进入斗兽区的参加者心中顿时窃喜，看着七头异兽都在与他们纠缠，连忙加快脚步欲要偷偷从旁赶往琉璃池，欲坐收渔翁之利！
沃克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动向，他冷笑一声与同伴们打了个暗号，其中牛首人身的七阶同伴直接四肢着地撒开蹄子朝着那人冲去！
离开还前不忘用头角恶狠狠的撞向挡在身前一只长得好似科莫多巨型蜥的异兽腹部！
这只七阶异兽被牛角顶开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后便丢下了其余四人直接冲爬向之前撞它的牛头人。
眼看着两只怪物突然朝着自己冲来，那名参加者亦无法淡定，连忙化形，他化形之后身躯宛若一头巨大的棕熊，浑身覆盖着刚硬的毛发，张开巨大的熊掌做好迎战准备！
但跑在最前方的牛头人就在快要撞上他时突然一个急转直接避让开来，留身后那只大蜥蜴异兽一头撞上了参加者化身为的熊人，一只蜥蜴一只巨熊瞬间便扭打到了一起！
达成目的后，牛头人嗤笑一声再次回到沃克小队之中与此同时他们说面临的压力瞬间减轻，朝着琉璃池处前行的速度亦加快了不少。
这时，宋良宵也轻盈的落到了斗兽区域之中，她看着两方一左一右搏斗的战场，面无表情径直朝着两方中间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突然，一个巨大的水花声响起，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惨叫：“啊！！！”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的拍打到了看台之上！
原来就在刚才，那名拥有飞行能力欲投机取巧的参加者在飞至悬崖边缘，欲登上悬崖之际，琉璃池中的美杜莎瞬间暴起！
它那宛若一滩烂泥的身躯突然裂开，化身为一条条立柱一般粗细的巨大触手！遮天蔽日地朝着那名参加者重重抽打而下！
看台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万世子得意的哈哈哈大笑。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那名会飞行的参与者都远落后于美杜莎，直接被那些巨大触手给抽到了看台一侧，直接击穿了看台，所幸那一侧看台无人，但参加者却是生死不知。
其主人是慌慌张张连忙起身带入前往查看救援。
万世子的笑声就从未停过，他佯装安抚道：“既然参加斗兽游戏，一些小小伤亡在所难免，诸位放心，医药棺材费我珍珠岛全包，哈哈哈！”
瞬间不少人都心有余悸，庆幸自己未曾一时冲动派人前往参加，并十分同情的看向了上官鸿以及另一位坐立难安的客人。
尤其是看向上官鸿时，不少人都对其露出了同情怜悯的神色。
上官鸿却似浑然未觉一般，担心是有，但不多，能独自捕捉斩杀两头异兽霸主的人，安危真不需要自己过度担忧。
他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对方好似离他原来越远了。
下方，宋良宵对这变故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自顾继续前行，她觉得对方那宛若一条条大蛇不断扭动的触手长在一张扁平的丑脸之上与自己认知中的美杜莎倒是有几分形象了。
另一边，沃克看到她终于下场，狮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暴虐残忍，他狞笑着朝其靠近，而他们身旁的四位同伴与之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纷纷残忍笑着带着六只异兽跟着向宋良宵处靠拢。

第235章
宋良宵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她甚至直接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等待着他们靠近。
而洛克却很狡猾在离宋良宵还有不小距离之际与他的同伴们突然闪身躲开了六只异兽，并朝着宋良宵方向丢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状似椰子之物。
那椰子状玩意滚了一段后在离宋良宵不到一丈处突然炸裂开，白色的粉尘从里边冒出，瞬间扩散开来，眨眼便将宋良宵附近方圆五六丈地笼罩在一层白色粉尘中。
在看台上的上官鸿看到这一幕后立即起身冷冷看向万世子开口道：“万世子不过是一场游戏，贵国勇士居然直接朝对手下毒，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万世子是嘿嘿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道：“呵呵，上官门主莫急，正常友好竞技怎么可能会用毒呢，放心，放心，那可不是什么毒气，对人完全无害，只不过是我如蜉国特制的针对异兽的小小药剂罢了。”
对方都说是针对异兽使用，上官鸿亦不好发作，他只紧张注视着场内，决定只要宋良宵出现异样便冲下去救人。
就白色粉尘散开这么一会功夫，那六只异兽在吸入这些粉尘之后瞳孔逐渐变得通红，它们宛若发狂了一般全部朝着白色粉尘中心冲去！
那些白色粉尘确实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能令异兽兴奋发狂的兴奋剂，并且粉尘虽然对人无害但容易附着在人身体，届时异兽便会将其当做主要攻击目标，优先攻击沾染上粉尘之人。
沃克几人一看计谋得逞，全都幸灾乐祸哈哈哈大笑起来，沃克更是嘲讽道：“美人儿？要不要我们这些畜生帮忙呀？想要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这些畜生可是会行畜生之事哦，毕竟是畜生嘛，哈哈哈！”
随后他们快速跟在异兽身后欲等宋良宵应对六只异兽时，再冲进去佯装帮忙给其制造更多麻烦，最后等她疲于应对被异兽创伤后便可任由他们一行为所欲为了！
不得不说这兴奋剂药效出乎意料的好用，就连稍远处与另一位参加者缠斗的巨蜥异兽亦不过嗅到了一点都受到了影响，迟疑瞬息便扭头朝着宋良宵处冲了过去。
瞬间，沃克几人皆是大喜，膨胀的欲念使得他们更为亢奋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一顿暴力之下的盛宴。
不过眨眼功夫，六只异兽已是冲进宋良宵所在白色粉尘中央，那些粉尘经久不散，瞬间吞没了六只异兽身影，除了异兽们异常的咆哮声之外，无人得以窥见里边情况。
就在看台上众人皆紧张替宋良宵捏把冷汗之际，刺耳的骨刺皮肉的撕裂声在粉尘之中炸裂开来，伴随着异兽的惨叫声，瞬间白色粉尘都被渲染成了红色血雾！
伴随着重物落地之声，那只原本冲向宋良宵的巨蜥异兽直接调头便想跑，但一切都太晚，就在它转身那一刻数条白色骨鞭从血雾之中冲出迅速缠绕在其四足之上，眨眼便将它给拖入了血雾之中，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血雾变得更浓，地面上的血水以血雾为中心逐渐沿着斗兽场地面逸散开来。
这突入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看台上万世子亦没了笑容，焦急的紧紧盯着那片血色，里边那可是他除美杜莎之外最喜欢的七只宝贝啊！
同样沃克等人此刻脸上亦没了笑容，尤其是沃克面色凝重，他连忙挥手示意同伴们迅速往后退，而另一位参加者则早就躲到斗兽场连接异兽牢笼的阴影处。
数十个呼吸功夫过后，待血色粉尘全部散尽，在七只异兽切割而成的数十尸块尸山下，宋良宵被衬托得就像蝼蚁一般渺小，她身上就像沐浴了一场血雨，从头道脚全部沾染满了鲜血，就这么站在尸山之前安静看着沃克几人并朝着他们浅浅一笑道：“用不着，反正都是畜生，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之前沃克他们或许还会耍耍嘴皮子反威胁回去，但此刻那高垒的尸块和满地血水都在提醒着他们眼前女子的恐怖！
这可不是嘲讽或是玩笑，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威胁着他们那七只异兽可能就是他们之后的下场！
所以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此时沃克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他很清楚就算是身为八阶的自己亦不可能在数个呼吸功夫将七只六七阶异兽切块屠杀！这个诡异的女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难不成对方是九阶？！
不不不，无论哪个国家的九阶都是国家顶级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到珍珠岛上来参加这么无聊的游戏，而且对方根本就没有化形！
这是怪物！真正的怪物！
他越想越害怕，不断后退同时，是连忙抬头看向看台欲要传讯给万世子让他赶快叫停这场游戏！
宋良宵一直在看着他又怎会不注意到他那些小动作，所以她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机会，突然一个发力两侧手臂巨大骨镰刀伸出朝着他是直冲而来！
沃克是吓得是一个激灵当场大喊道：“等一等！你赢了！我们退出！”
但宋良宵根本就不曾理会他，至跟前时完全就不曾减速，就在他咬牙挥出手中武器硬着头皮应战之际，却发现对方直接避开他的大刀从其头顶处直接越过。
沃克和同伴们都愣住了，他们诧异的转身朝后望去，发现宋良宵是快速直奔向了前方的琉璃池。
瞬间提起的心亦放了下来，原来对方是要去救美人啊！
那边因失去七只宝贵异□□要叫停的万世子这会亦迟疑了，七只异兽已经被杀死，再怎样都活不过来，不如让游戏继续下去，他倒要看对方要如何躲过美杜莎的攻击，甚至在内心他还隐隐期盼着美杜莎将这个可恶的女怪物给直接拍死！
便是这一点侥幸与报复心里，让他错过阻止事态发展变得更为严重的最佳时机。
只见宋良宵奔到琉璃池下，一跃而起用两把巨大骨刃在琉璃池上划出了一个&#215;，旋即她伸出更多的小骨，一部分虬结扭到一起化为一颗巨大的骨钉从&#215;的交汇中心狠狠的扎了进去！另一部分则化为巨大的骨锤朝着骨钉重重的敲击了下去！
一锤！两锤……三捶！
第一个反应到她想要做什么的沃克瞬间脸色大变，边转身狂奔边朝着看台上万世子疯狂大喊道：“快阻止她！她要将美杜莎给放出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宋良宵第三锤下去后，琉璃池上形成了密密麻麻蛛网一样的纹路，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大的响声传来！
琉璃池正面的琉璃砖瓦轰然坍塌！
池内的海水从缺口处冲了出来，紧随在海水之后探出来的是美杜莎，它虽然被八根巨大的锁链给锁着，但限制其活动的壁垒消失，给予它了更大限度的自由，是直裂开分化出无数触手无差别朝着斗兽区域内无差别攻击向所有活物！
这下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了起来，哪怕美杜莎还被锁着尚未够得到看台这，他们已经坐不住纷纷开始朝着斗兽场外奔逃撤离。
万世子同样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之下朝着斗兽场外转移，只不过他一边逃一边扭头不甘的朝着后方大喊道：“我的异兽！我的勇士！我的美人！……”
很快斗兽场看台上人全都跑光了，唯独上官鸿依旧坐在位置上，他瞳孔之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看着在美杜莎触手之上不断跳跃躲避的宋良宵。
不得不说这斗兽场建得极好，石壁处是一丝缝隙都没有，从琉璃池流出的海水淹没了整个斗兽区域一点也未外漏。
沃克他们沉浮于斗兽场内惊慌失措的欲要逃离，但宋良宵又怎么会允许他们逃跑，小骨就像是一条条灵活的绳索直接从下方海水穿过宛若锁套一般直接套住了他们夏办身某处，让他们是痛不欲生大声呼喊求饶道：“女神！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嘴贱了！我们是畜生！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但宋良宵却充耳不闻，她视线里就只有美杜莎这只巨大的海中霸主，她不断躲避着美杜莎的那些触手的攻击时不时用骨刀在上边划上数刀刺激着这只霸主发狂，就像当初沃克释放的白色粉尘刺激那七只异兽一样的行径。
而美杜莎则被疼痛刺激得发狂，浑身的触手不断在四处抽打搅动，试图干掉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小小蝼蚁。
宋良宵速度又快刀又狠根本就无惧它的攻击，就是苦了被她小骨捆绑住某处不得脱身的洛克五人，很快便有人被美杜莎触手的无差别攻击给直接拍碎脑壳咽了气。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沃克身旁的同伴们一个个被美杜莎触手或拍碎或绞杀死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在水中越躲避越是绝望，眼看着那些不断分裂绞杀过来的触手，他终是一咬牙，目露狠厉举起了手中大刀朝着自己下半身用力砍下！
察觉到某根小骨突然没了坠力，宋良宵嗤笑一声松开了那个恶心的玩意，确定除了沃克挥刀断“尾”而逃其余四名史地利人已经全部咽气后，她身上同样伸出无数宛若触手的小骨，是时候该解决眼前这个大家伙了！
这只美杜莎绝对不能留给万明决这个最恶心的畜生再去残害更多的人！
无数骨刃呈螺旋式开始转动起来，宋良宵瞬间化身为一个移动绞肉机，从美杜莎那无数触手之中杀穿了一片血路！各种断肢肉片横飞，整个斗兽区内变成了一片屠宰修罗场，血腥程度堪比无间地狱！
自断烦恼根的沃克好不容易爬上了看台，看着下方宋良宵绞杀美杜莎血腥又残暴的一幕，是恐惧得话都说不出来，根本升不起一丝报复之心，只是捂着自己下半身，不断颤抖着道：
“……怪物……可怕的怪物……”
这残酷血腥的画面不止他觉得害怕，就连看台上上官鸿以及那名没有被针对安然逃出的参加者亦都忍不住皱眉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只有被关在牢笼吊在海面上的周嫣然，她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站起了身，扶住了牢笼边框，眼中溢满了璀璨的光芒，宛若星辰一样明亮，泪水不停流淌而下，口中轻喃着：
“……她可真美啊！”

第236章
花了了两刻钟，宋良宵将美杜莎所有分化出来的触手全部都用骨刃搅碎，最后只剩下那张巨大又丑陋的脸！
身躯大部分都被搅碎，美杜莎再也分化不出触手，它丑陋的脸上出现了恐惧，拼命朝着琉璃池角落里缩，但根本就无济于事，刽子手已经朝它举起了巨大的骨镰刀！
宋良宵用尽力气一气呵成将美杜莎那张丑陋的脸用力切成了两半！
看着美杜莎咽气后，她又依葫芦画瓢将琉璃池的另一侧连接大海的池壁也给击碎。让斗兽场内那些浑浊的血海水统统都流入大海。
须臾，放干水的斗兽场内只剩下美杜莎残破的脸及一地碎肉还有沃克那五名同伴的尸体。
宋良宵看了眼这一地狼藉确定没有异常后这才攀爬至悬崖上。
她看到扒在牢笼栏杆上满脸泪痕的周嫣然，对她道：“稍微离远一些，我把笼子打开放你出来。”
待周嫣然退让出足够的距离后，她用骨刃直接将牢笼门上大锁砍掉后手臂处小骨伸出化骨藤在牢笼与悬崖之间搭建了一座阶梯。
周嫣然摇摇晃晃走在阶梯上，只是到了阶梯尽头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腿一软，直接往前跌去。
宋良宵连忙张开手抱住了她，女子的身躯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别怕，你自由了。”
虽然她身上满是血污味道也不怎么好闻，但周嫣然却觉得眼前这个不比自己高的柔弱少女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有安全感。
她用手攀住对方的肩膀想要汲取更多的勇气与安全感。
“没用的，就算这次你救了我，后边他们也还会变着法子来折磨，救不救都没有区别。”
“有区别，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真正的自由了，只要熬过这一两日。”
宋良宵决定等金麒麟号离开珍珠岛她便飞回来把周嫣然带走，这也是她为什么没在此暴露自己会飞的原因，可以打那个禽兽万世子一个措手不及，就算事后他想要追责茫茫大海短期内亦无处寻人，而真为一个女奴隶跑到大望讨公道既吃力又不讨好，她相信万世子不会浪费这个功夫。
周嫣然抬头看向她先是不可思议，但旋即却又无奈笑道：“可是就算你把我救出来后，我又能去哪里呢？”
宋良宵扶稳她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至少不用在这里受到非人的待遇！就像你说的，你想要活下去，你还很年轻，好好的活下去！”
周嫣然笑了，她本来就生得美艳无比这一笑就像暗夜之中绽放的昙花，她再次抱住了宋良宵流着泪在其耳畔旁轻声道：“谢谢你……谢谢你！”
只是在宋良宵看不到的地方，她方才那璀璨的笑容一如昙花转瞬即逝，她的眼里涌动着晦暗的光，就像是进入永夜前最后的光芒。
待周嫣然停止流泪后，宋良宵看了眼悬崖的高度，一把抱起她道：“要是害怕，你就闭上眼，我现在带你下去。”
她直接从悬崖上一跃，借助着下方几个凸起的石块作为着力点，轻松又回到了斗兽场区域。
而周嫣然亦不怕，她从头到尾都睁着眼冷冷看着满地的碎肉与残尸只有说不出的快感，她恨不得整个珍珠岛都毁灭了才好。
宋良宵抱着她一脚踹开了斗兽场大门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斗兽场。
之前慌乱出逃的众人此刻都没有离开，全部都围在斗兽场之外，尤其是万世子焦急的不得了，在外边不停来回踱步焦躁道：“我的宝贝异兽没了，也不知美人怎么样了，沃克呢？！真是一群饭桶！玩个游戏都玩不好，白白浪费我花那么多钱将他们重金请来养着！”
他们乍一看宋良宵抱着周嫣然从正门内出来，皆吓了一大跳，所有人都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
宋良宵才不管他们，只是抱着周嫣然径直走向了万世子。
万世子这会连话都急了，大喊着道：“护驾！护驾！你……你不要过来！你想要干什么？！”
宋良宵走到被匆匆护卫保护着的万世子最近距离，将周嫣然放下一脸无辜道：“不是世子说玩英雄救美的游戏吗？现在我把美人救回来了，一成的弥勒草购买权是不是归我天骄门了？”
万世子脸都绿了是又气又怕，你都把斗兽场弄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要弥勒草购买权？！
他缩在护卫们身后，颤声道：“里边怎么样了？美杜莎呢？美杜莎重新回到池子里了？”
宋良宵笑道：“您真是说笑，琉璃池都破了它怎么可能会乖乖回到池子里，不过世子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斗兽场区域内非常安全。”
万世子明显不信，他立即指挥一名护卫道：“你进去看看，再来汇报！”
那名护卫不敢迟疑，加快脚步进入斗兽场，不过须臾他便面露惶恐与不安的神色小跑了出来。
“禀世子大人，如今里边确实很安全。”
“那美杜莎呢？”
万世子也就只关心他的海霸主，那七头陆地异兽虽然也是他的宝贝，但它们远比不上美杜莎的价值，美杜莎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护卫面色难看，但还是如实禀报道：“美杜莎……美杜莎它死了。”
万世子面露出极大的不可置信道：“死了？！你说美杜莎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扒开护卫跌跌撞撞的跑入了斗兽场内，只是在看到满地恶心碎肉以及闻到浓郁的血腥气时候他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
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世子就算是在斗兽场里观看这些残忍血腥的比斗亦是坐在高高看台之上，远离血腥与污秽，这会不期然进入了污秽血腥之地自然受不了这个刺激。
于是万世子不敢再多留，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向宋良宵的眼神比看到恶鬼还要恐惧，他声音颤抖道：“你……你杀了美杜莎？”
宋良宵还是一脸无辜道：“当初游戏开始时您也没说不能杀啊，它会阻碍我救美人，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它给杀了。”
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娇弱柔美的容颜却将斩杀一头海霸主的可怕行径说得就好似吃饭喝水一样。
万世子头一次对美人产生了抗拒与恐惧，他一肚子火却不知该从宋良宵那发泄，他只得大喊道：“沃克！沃克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沃克这会已经给自己下半身止住了血，他从宋良宵斩杀了美杜莎之后就一直偷偷躲在后方，生怕对方发现自己还活着会回头给自己致命一击。
如今万世子大喊他的名字，他亦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滚带爬出来跪在万世子跟前道：“世子大人！你要替属下做主啊！此女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放美杜莎出来然后祸引东水杀害了我那几个兄弟，若非我不惜自毁身躯逃脱，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了此女阴谋之下！最后她连您最心爱的美杜莎都不放过，直接绞成肉泥残忍杀死！当真是恶毒至极呀！”
万世子怒不可遏道：“他说得可是真的？！”
宋良宵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是笑道：“万世子说笑了，不过是一个游戏，之前沃克勇士不也是暗戳戳往我脚下丢暗器？还有那位被美杜莎拍到看台上的那位仁兄如今也是生死不知，当时世子都不曾阻止，我不过是为保证自己安全先清除异兽何错之有，而起沃克勇士的同伴皆是为美杜莎所杀与我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不信，他们的尸首就在里边，世子派人去一看便知。”
沃克在旁连忙大喊着：“她说谎！她就是故意的！”
但却也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毕竟谁都没能料到居然有人能够斩杀美杜莎。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这时上官鸿亦赶到道：“万世子，既然游戏前并未说任何规则，那么在斗兽场内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这位沃克勇士的诬告显然毫无道理。”
万世子表情则阴晴不定，来回在上官鸿以及宋良宵脸上来回巡视，片刻后他宛若变脸一般突然换上了笑容道：“上官门主说得有理，那此事不如就此揭过，这英雄救美的游戏是这位女护卫赢了，一成的弥勒草会如约送至上官门主客苑，沃克因带队不利，自动下去领罚！”
沃克顿时脸色惨白，还想再求情，但万世子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朝着护卫与仆役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把斗兽场清理干净，今夜庆功晚宴依旧设在斗兽场内，下去吧！”
显然万世子亦憋了口气，对方既然恶心自己就别怪自己反恶心回，招待恶客也用不着太客气！
没办法，能杀死海霸主的武奇人不管她有没有九阶，只要她愿意珍珠岛都可以屠平，情势之下他不得不低头。
不过在看到一旁脸色惨白的周嫣然时，他安慰自己没了异兽至少美人还在，今晚他就要好好品尝这颗甜美的果实！
半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坐回原位，只是这会的斗兽场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后变得有些残破，尤其那座已经被打碎两面墙壁的琉璃池，在夕阳照耀下宛若废墟一般，苍凉又破败。斗兽区域内虽已经用水清洗了一遍，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还有残留，就算点上了香薰鼻子灵敏者也还是能嗅到。
这场宴席比起前一日气氛差了不知多少，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在珍珠岛上留住，只盼着早早分好弥勒草，直接归家。
万世子亦心不在焉，喝了几杯酒给自己暖身后便直接分配起弥勒草的购买权。
上官鸿这边除了宋良宵赢取游戏的那一成弥勒草便再也没有分到一株，倒是一旁的严铭，万世子一口气给他拨了三成。
严铭笑咪咪的朝着上官鸿道：“上官兄承让了，这次生意竟是让我得了头筹，这一切都是托了上官兄的福啊。”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宋良宵一眼。
可上官鸿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道：“好说，一成是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了，我本就做好了一根都拿不到的准备，结果我很满意。”
严铭则根本就不信他会那么大度，是嗤笑道：“上官兄可别逞强哦，对我而言三成弥勒草算是多的，若是上官兄有需要，我亦是可以匀一些给上官兄的。”
上官鸿摇头笑道：“严兄的货至少要供五户人家，其中太医院许家要量就差不多一成半，三成可未必够，至少要四成才行，严兄还是自己留着，莫充大户了。”
顿时严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上官鸿竟是将自己这边供货人家算得如此清楚！
他冷哼一声不再与之搭话。
倒是宋良宵凑过头来道：“门主，你一成应该也不够吧？”
上官鸿坦然道：“不够，差远了，按万世子这么分，我这边至少需要五成才行，不过你别担心，我还有其他门路。”
上官鸿是谁，全望京最会做生意的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他说有办法那便一定有办法。
宋良宵闻言便安心开始吃喝起来，说真的前边消耗那么多体力，这会她能吃下两头牛都不是成问题。
购买权分完，众人悬着的心也都落了下来，开始吃吃喝喝享受这最后一晚的海岛宴席。
待到明月从海上升起，昏黄的油灯点亮斗兽场时，周嫣然突然含笑朝着万世子道：“今夜月圆正美，我想向世子献上一曲舞蹈。”
万世子今日受到的惊吓可不少，听得美人贴心想要给自己献舞抚慰自己，忙不迭点头道：“好好，准了。”
周嫣然此时又道：“不过我跳的这曲舞比较特别需要有一处高台，我看今日那边悬崖上的空地不错，还请世子护卫帮忙将我带上去。”
美人悬崖上起舞，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又刺激又美，万世子乐开了花，点头道：“好，美人一切都听你的！”
但一旁宋良宵却是皱着眉，她不解看向周嫣然，却见对方朝她浅浅一笑做了口型道：“……别担心，我是跳给你看的，为了感谢你救我。”
宋良宵亦朝她笑笑，但心中莫名却生出了几分不安。
直到周嫣然站上今日悬崖上那块凸石，数盏贝壳灯在她四周围成一个圆替她照亮了四周。
伴随着乐器声响起，周嫣然翩然起舞，她跳的这一曲与笼中雀完全不同，既热烈又奔放，就像是一个极速燃烧的火苗，想要释放她一生的热情，她的热爱，她的向往，她的期冀全都在肆意燃烧着……
她单足在悬崖上快速旋转着，如同盛放的昙花，芳华万千，纵然她的舞姿远不如专业的舞姬，但这一刻她的舞蹈却因被赋予了灵魂，美得超越了一切。
然而在最后一圈旋转时，她突然朝着悬崖另一边纵身一跃，完成一个完美的旋转，仰面望向了星空直直朝深海沟急坠而下。
其实像她们这样依附于家族而生存的女子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自由而言，家族里教育她们一切都是以家族荣耀为重，却从未教过她们该如何自由去活着。
直到今日她看到了宋良宵的强大，宛若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娘在监牢里会选择自裁，因为再往后活着只会比死去更为的残酷，只不过她留恋生所以没能看清楚娘用死亡告诉她的真理。
在遇到宋良宵后她才恍然自己其实并不具备自由而活的本事，当对方在说放自己自由时，她居然会有一瞬间的害怕与恐慌，笼中鸟离开了牢笼还能够再存活吗？
她觉得不能，因为她已经被牢笼里的生活养废，失去了张开翅膀的能力。
就在她落入漩涡，海水没过身躯一霎，她看到了那个张开羽翼飞扑下来想要救她的英雄。
周嫣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救自己，并朝她笑道：“谢谢你！让我终于拥有了悍然赴死的勇气！”

第237章
最后一眼，周嫣然看向天空那轮明月：如果有来世，她再也不要做那笼中燕雀，或为鱼入海遨游，或为鹰翱翔天际，生死自负！
……
宋良宵的救援还是迟了，她不懂对方明明说过惧怕死亡，并已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活了那么久，如今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对方却还是在获救前选择了自裁！
她只想带给她的是希望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去死的勇气！
小骨在漩涡里翻找了许久，奈何海面之下水况复杂又有不少的漩涡，最终一无所获。
宋良宵沉着脸从海面上回到斗兽场。
看台上已经是乱做了一团，严铭黑着一张脸，担心万世子会不会因此而收回之前给的弥勒草份额，而万世子则在一旁痛哭流涕嘴里喊着：“美人！我的美人！我还没享用呐！”
看到宋良宵归来，万世子是连忙挤上前道：“美人呢？！美人救回来了……吗？”
但宋良宵只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便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但被震慑得不敢说话，就连想要后退都做不到。
这一刻宋良宵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却幽黑深不见底，仿佛盛满了墨汁，有什么在眼底不停翻滚。
万世子背脊就像浸在刺骨冰水之中，他丝毫不怀疑，他若敢再开口说话又或者动一动小命恐怕瞬间不保。
就在这僵持的危机时刻，一道声音宛若天籁般响起：
“宋良宵，人救到了吗？”
上官鸿直接走到了宋良宵面前，挡住了她看万世子的骇人视线。
宋良宵垂下眼，摇摇头道：“她一心求死，晚了。”
上官鸿发出了惋惜的喟叹，两人皆沉默。
那边万世子捡回了一条命，早就被吓得半死，不敢再在宴席上多呆，他抹着汗道：“诸位今夜还请尽兴，本世子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告辞。”
说完，万世子在护卫们的重重保护下离场。
至于宾客们，这一日吓得也不轻，再加上又死了人皆无再吃喝的心思，反正弥勒草已经分好，主人家也已经离场，于是不一会便都做鸟兽散。
大家心思全都放在归家上，这海岛看过见过也就这样，终归还是比不得家好。
次日，大部分宾客都准备回程。
金麒麟号也一样。
宋良宵之前计划还想在临走前捡些贝壳珊瑚，如今也没了这个心思，早早就登上了金麒麟号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发呆。
直到上官鸿和一车又一车的弥勒草被运上了船舱。
她看着一共六车的弥勒草，有些诧异道：“这一成弥勒草还挺多的。”
岂料上官鸿听了却是摇了摇道：“一成只有一车。”
“那这另外五车又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万世子良心发现赠与你的吧？”
上官鸿嘲讽笑道：“指望万世子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大望一统如蜉国，这是和万亲王做的交易，毕竟万亲王只是回亲王府养病而不是已经撒手人寰，弥勒草之事还轮不到全部都由万世子发话。”
宋良宵恍然，难怪上官鸿自始至终都未想过要讨好万明决，只是把礼仪做到位而已。那厢严铭若这会应该疯了吧，他拼死拼活献祭周嫣然讨好对方才换来的三成的弥勒草，这边轻而易举便拿到了比他多将近一倍的量。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上官鸿自然猜到她想要干什么，叹口气道：“会挑起两国争端，毕竟你与万世子有间隙，那么多宾客肯定都看在眼里。”
宋良宵则道：“我做事没那么冲动，不过是想把他剩下珍藏的异兽都处理掉而已。”
上官鸿依旧摇头道：“这没有意义，你这么做也改变不了周姑娘已经不在的事实。”
宋良宵微怔，片刻才自嘲式轻笑一声道：“也是。”
接着便不再说话了。
呜呜呜！
伴随着金麒麟号的船笛声响起，巨船开动，缓缓驶离了珍珠岛。
看着在视线之中变得越来越小的珍珠岛，上官鸿轻声道：“其实你也无需太自责，死对那位周姑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良宵苦笑着道：“但我告诉她的是我会救她，而不是让她去死然后解脱。这种无力不知你可能理解。”
上官鸿一点也不意外道：“那你可又曾想过在你救了她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她是奴籍，又是严铭买下的奴隶，她无法再回大望正常行走在阳光下生活，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没有她真正能容身之处。”
宋良宵紧抿着唇，片刻后倔强道：“也不一定就要在大望生活，我可以给她一笔银钱她到国外去，这世界天大地大，总不会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上官鸿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那是你可能会做的选择，却不会是她。周嫣然作为周家的一份子，从一出生便被捆绑在周家这艘大船之上，扬帆顺风之时她享受着家族带来的庇护与富贵，同样当大船沉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一生注定要跟随着家族一同荣誉兴衰，她不可能有得选，这便是士族。”
“士族女子一生所学为的便是家族兴旺，家族不在，她们自然便没了活下去的依靠，除非已经嫁人找到新的依靠，否则光靠她们自己是无法好好生活在世，因为不止是生活上的落差，更多的还是心里上的落差，从高高在上的贵女一朝突然颠倒身份成为那最不堪的奴隶，并不是谁都能接受，更何况支撑内心依托的那个家族已然寂灭，除非你愿意成为她内心新的依托，否则你就算救了她的人也依旧帮不了她。”
宋良宵很想反驳，但她张了张嘴，最终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笼中鸟的故事，那些从小便被养在笼里的鸟儿，哪怕有朝一日笼子大门被打开，它们也并不会立即展翅飞离牢笼，反而会远离笼门，只因为一直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连什么是飞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张开双翅重回蓝天呢。
珍珠岛最终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从海平面上消失。
上官鸿依旧不曾离开，他安静陪在一旁，同样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怔得出神。
待宋良宵收拾好了心绪，这才看向他道：“门主可是还有话想要与我说？”
上官鸿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宋良宵，你是九阶吗？”
宋良宵笑了，她自问：“我是九阶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九阶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如我这般便是九阶了吗？”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上官鸿，并认真等着其解答。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在潜意识里便也会将其当成真话，这个伴随着她十年的谎言已经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自然而然便可脱口而出的真话。
上官鸿自然无法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她表现得就像真的不知情一样，甚至也很好奇并认真耐心在等待着自己能给出答案。
“我也不清楚九阶武奇人应该是何模样，大概只有三公清楚，只不过有时候觉得你强得实在有些过分，与你身上那块令牌极为不符。”
那六阶的身份令牌不知为何看着就好似一种嘲讽，但在不曾确认其真正等阶之前，换牌子亦无任何的意义。
宋良宵不甚在意道：“那也只能先挂着，等日后弄清楚再换。”
上官鸿也觉得更深的话亦不适合在此时再过问，对方已经离自己够远，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会将她给直接弄丢。
“我还要处理一些生意，既然已经返程，接下来你随意便好，无需再一直跟着保护我。”
“好。”
宋良宵目送上官鸿背影走远，其实方才某一刻她很想问对方是否一直在监视着自己。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毕竟对方极有可能亦是士族这个庞大族群中的一份子，有些越矩的话还是莫要问出口的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表面看着柔软娇嫩实际却是可开山破海，可破坏摧毁，唯独却做不到拯救与建设。
九阶又如何，亦不过是被困于红尘一庸人也。
……
回程与来时一样，海面风平浪静，一行人并无遇到额外危险。
三日之后，金麒麟号重新驶回大望海域，停靠在了东海码头。
宋良宵今次的任务亦算圆满完成。
与上官鸿告别后，她便直接搭乘兽撵赶回望京。
只不过她去时兴致勃勃，回来后却觉得甚为疲惫，待回到望京城已是接近酉时。
宋良宵无心在外用膳，便打包了一些点心与烙饼准备回家后随便吃上几口，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她现在就只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管。
匆匆回到家门前，月儿已经悄悄挂在了天边。
待她摸索出钥匙准备打开门上大锁时却发现就在她家墙不远处角落里竟是依靠着一个大活人！
宋良宵吓了一跳，对方身上穿着一身官服，正好靠在两处墙阴影交界之处，主要是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自己也不知待了多久。
自己还未责怪对方在墙角处吓人，对方却是先一步用带着些许不易察觉委屈的嗓音道：“你总算回来了。”
语气就仿佛被主人遗弃了的宠物一般。
令宋良宵忍不错愕道：“屿公子，你这是喝醉了？”

第238章
封屿身上虽然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他目光宛若皓月般明亮，并未有任何醉酒的迹象。
他轻笑一声道：“我并未醉，只是一连好几日都不曾看到你，免不得有些感慨。”
宋良宵眼睛更是瞪得睁圆道：“这十几日我一直都在海外，不曾在家，你不会每日都到我家门前守着吧？”
封屿低声笑了：“倒也没有每日都来，只是空闲时总会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事实证明我运气还是不错的，你看这不等到了吗？”
宋良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么讷讷看着他那如玉般的脸庞。
封屿也任由她打量，微微侧首问道：“看在我等那么久的份上，不请我去府中坐坐么？”
若是其他什么人，宋良宵大概要怀疑对方心怀不轨，但此刻的封屿给人的感觉很疲惫，就此刻的自己一样疲惫。
她心软了，打开大门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家中什么都没有，而且我这才刚回来还来不及打扫屋里到处都是灰，并不适合待客。”
封屿一点也不嫌弃道：“无妨，我也并不是没住过满是灰尘的屋子，但我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宋良宵将他请进了屋里，已经有十几日不曾住人的宋府看上去格外幽暗，有种不属于人间的安静。
宋良宵又摸索着将走廊上的灯火点亮，半个月不曾归家，疏于打理，前院的杂草又长出了不少，使得看上去有些像是荒宅。
封屿倒是挺怡然自得，他打量了一遍小院后道：“良宵府中似乎没有仆役下人，难怪如此清幽怡人，少些闲杂人等，方才算安心居住之所。”
宋良宵注意到了对方称呼的变化，今夜的封屿感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微微叹口气，领着对方前往花厅。就在花厅门口金疙瘩站的木桩旁，封屿发现了那只自己赠送的小跳鼠。
他目光微凝，旋即看向宋良宵的视线亮得惊人：“难为你一直都在养着它，其实当初我将它赠与你并未想太多，只是想要和你说说话。”
宋良宵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既然都拿回来便也就养着了，忘情水还挺好养的，只要定时给它吃的便可。”
封屿敏锐的发现道：“为何要叫它忘情水？”
宋良宵瞬间失语，她总不能说觉得自己有点失恋的感觉所以瞎胡乱给起了个应景的名字吧。
好在封屿亦没继续再追问下去，只是笑道：“我以为叫忘情不好，太上忘情，那是神仙才能做得到之事，凡人怕是不行。不如叫定情来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宋良宵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后是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封屿怔了怔，旋即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用手抵住唇道：“可我只喜欢前半句怎么办？”
宋良宵亦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她何尝不是只喜欢前半句。
花厅内因为半个月无人打扫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点起灯后，宋良宵第一件事便是找块布开始稍微擦拭起桌椅，而封屿这位贵公子居然比她更不讲究，直接就用官服的宽袖帮她把桌子椅子一同擦拭了一遍。
看得宋良宵忍不住问道：“你这样若让那些言官看到会参你一本吗？”
封屿坐下后坦然道：“当然会，不过你这不是没人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你特意去告诉那些言官。”
宋良宵撇了撇嘴，表示自己才不会那么无聊。
随后她将买来的熟食和包子放桌上，到厨房去烧水沏茶，等她端着茶盘从厨房回到花厅却发现封屿手背枕着下颚闭着眼，好似睡过去了一般。
哪怕宋良宵将茶盘放到面前，都未见对方有睁开眼的迹象。
之前宋良宵便看出封屿身上的疲惫，这会哪怕闭着眼其眉心处亦有一条淡淡的蹙眉留下的皱痕。
索性她便也不吵，一手托着腮，一手拿包子边吃边盯着对方的睡颜发呆。
清风霁月如玉般的贵公子就连闭目休息亦都是那么的养眼。
封屿的脸一直都长在宋良宵的心巴上，否则也不会有当初中秋夜那惊鸿一瞥。
她一边看一边就着茶水将打包回来的熟食全都吃下了肚，都说俊美的容颜秀色可餐，原来就是这么用的。
等到她第二杯热茶下肚，对面封屿还未醒来，有些无聊也有些困的宋良宵瞅着对方那长且微翘的睫毛半响，忍不住伸出了罪恶之手轻轻的在那长睫毛尾端点了点，随着睫毛的扇动，方缓缓睁开了眼，见其醒过来，宋良宵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沏好了的茶推到他面前道：“朝堂有那么累吗？”
封屿接过茶杯抿了口后道：“很累，尤其是我这份营生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更累。朝堂之上明枪暗箭得防，下了朝堂人情关系还得维系，各种应酬不一而足，里边的人因各种原因都想要往上爬，呆着时自然就额外的累。”
宋良宵又道：“屿公子也想要往上爬吗？”
封屿笑了：“我么？心里虽然不太喜欢，但既然已是局中之人，很多事便由不得我想不想，愿不愿的。”
宋良宵表示理解，人生在世皆不称意，哪有那么多能够随心所欲的。
就在她捧起茶杯准备喝下第三杯时，对面封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瞬间呛了一口茶！
“方才你是不是摸了我？”
“咳咳咳！”
宋良宵捂着嘴，呛得是满脸通红，再抬眼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忍不住的懊恼道：“所以方才你是在装睡？”
封屿笑容明朗：“这可就冤枉我了，难得你这如此清静安逸，方才我确实有几分睡意上头，但我睡觉时候会比较警醒，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要惊醒，你碰我眼睛如此敏感的部位，可怪不得我有感觉。”
被抓包的宋良宵尴尬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阻止。”
封屿讶异着道：“我又不讨厌为何要阻止？”
莫名宋良宵心里憋起了一股气，她语气有些不好道：“所以这便是你对所有女子来者不拒的缘故？”
封屿微怔，笑容消失后是十分认真解释道：“我对那些美好女子便如同观看一副美丽画卷，除了陶冶情操赏心悦目外并无其他太多想法，而我也并不喜欢她们触碰。一般我并不太介意旁人如何看我，唯独你，我却不希望你会误会。”
宋良宵不禁下意识脱口道：“为什么？”
封屿笑了笑道：“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我以为宋姑娘对我亦有几分心动，应该能够看懂我的心意。”
“不不不，”宋良宵连忙摇头道：“其实我并不懂，唔，也不是说不懂，就是我有些许看不明白，记得初遇时屿公子对我亦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似乎是在那场狩猎比赛之后方才出现了变化，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终于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虽然直觉封屿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强大才喜欢上自己，但自己依旧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封屿笑着点点头道：“看来是我这前后不一的态度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惑，其实我自己也有些许意外，大概是因为无论何时我看向你时，你都是从容惬意，这份自得让我总是会忍不住留意到你，而且与你相处之时，我同样会觉得非常放松与自得，就像现在这样能够拥有片刻的宁静与安逸。”
宋良宵听着没有说话，封屿的喜欢她的理由令她非常的意外。
这时又听封屿继续道：“或许这份喜欢并没有那么的纯粹，但好不容易能遇上能让自己意动之人，我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所以，宋良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么？”
咕噜咕噜……
宋良宵大惊，一阵肚子饿的交换声瞬间将她从犹豫纠结心绪中拉了出来，不是吧如此关键时刻，她这不争气的肚子怎么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但很快她便发现并非自己肚子在叫，她才刚吃了不少东西，就算思考消耗能量也不该那么快就饿了。
只见对面的封屿手背抵着唇，面上略显尴尬，而那肚子的鸣叫声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原来清风霁月的封公子也是个凡人啊！
宋良宵忍住笑道：“你之前下朝未曾用过饭？”
封屿不好意思笑笑道：“一些应酬，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杯酒便出来了，再然后就不知不觉走到了你家门前，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宋良宵想了想，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应急的干面，于是她提议道：“我家里还有些面条，可要我给你下一碗？”
封屿眼前一亮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了。”
宋良宵起身到厨房把锅涮了，又找出干面和一个鸡蛋，确定鸡蛋没有坏，她便直接给下锅里，约莫一刻多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她端了出来。
将碗递给封屿后，她是道：“我手艺不怎么样，只能给你垫垫肚子，想要吃好吃饱你得回家才行。”
封屿接过面低头认真一口一口吃完，最后甚至意犹未尽直接把面汤都喝干净，这才放下碗筷道：“我倒觉得味道很不错，比以前我被赶出封家在外居住那段日子自己做的面要好吃不少，我下厨的手艺那才真叫让人难以下咽。”
宋良宵这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那当初封家就真的不管你，任由你在外边一个人生活？”
回忆起当初封屿轻笑道：“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会管，除非我快饿死，他们才会在后边悄悄帮上一帮。”
宋良宵又问：“那后来又是谁先让的步？”
封屿平静道：“没有谁先让步一说，家里给了个台阶，我便顺着下了。”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但宋良宵却是从中听出了他的不甘他的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封家。
“那你的回答呢？已经有一碗面的功夫了，可有答复？”
这一打岔，宋良宵还以为他忘记了呢，看着认真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封屿。
宋良宵的心也愈发的纠结，她对封屿的好感一直都有，但这种喜欢是极其肤浅且浮于表面的，离真正的动心用情还有不少距离。
可是这个世界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生出好感的男子实属不易，所以她真的要放弃吗？
而仿佛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心思，封屿再次开口道：“你若觉得现在马上做出抉择很难，亦不必马上就答复我，至少不要那么快拒绝，再多想几日如何？我可以等。”
对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马上拒绝的神态让人宋良宵的心忍不住软了软，谈恋爱而已，若不适合分开便是，自己又何必未试便退缩呢，万一真的二人很合适呢？
接下来她还有漫长的一生，中途来一场春花秋月的情事亦未尝不可，尤其是经过那么多的别离与悲伤，看过人世间总总的不平，活在当下便是她最应该做的事。
“……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第239章
封屿眼前一亮，他相中的姑娘果然与旁人不同。
若是寻常女子愿意接受男子的心意，下一步就该委托父母长辈上门提亲，相谈婚事。只是有了之前的经历，封屿觉得还是该谨慎为妥，婚姻大事本就不该仓促，他希望能再更多去了解对方，所以自然暂时未提及日后婚嫁一事。
做此决定时，他少不得会有些忐忑，对一般女子而言这应该算是冒犯且不尊重，都两厢情愿了却不愿谈及婚嫁简直就是登徒子的行为，免不了会担心宋良宵误会，可矛盾的是自己又忍不住期望对方或许能够理解自己。
如今宋良宵给出了答案后，他的心瞬间落下，没想到对方的决定居然与自己所想有异曲同工之处。
宋良宵还怕他不理解，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来确定彼此是否真的合适，我想在你心中应该还有仿徨与不确定，而我亦然，光只是朦胧的好感还不足以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不知屿公子可否理解？”
在大望多半确定情意后就需要谈婚论嫁，她早就已经领教过这里媒人的厉害，可她现在只想先谈场恋爱并不愿意在未有磨合的情况下直接步入婚姻，也不知对方是否能接受自己这种：得先试着恋爱再结婚的想法。
若是不接受，那便也只能作罢。
熟料她话音方落，封屿便喜悦的轻笑出声道：“良宵所想与我不谋而合，现在我愈发确定你便是我真正意属之人，咳咳，抱歉，我实在是太开心，不免有些失态。另外良宵继续再唤我屿公子多少显得有些疏远，我幼时有一乳名：子玉，如今父母兄长在家中依旧亦是唤此乳名，从今往后良宵唤我子玉便可。”
宋良宵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后道：“子玉，封子玉，倒还挺适合。”
封屿但笑道：“可以不用带姓，唤我子玉便好。”
宋良宵从善如流道：“子玉。”
封屿则笑着应道：“良宵，我在。”
这一来一回，宋良宵感觉就像在家中唤醒平板电脑似的。
“小度，小度。”
“诶，我在。”
瞬间，她憋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封屿不明就里，但见她好心情露出笑容也不由跟着一同笑了出来。
“其实我亦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良宵，不知可否替我解惑。”
宋良宵点点头，耐心等他发问。
封屿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道：“我亦同样有些好奇我身上哪一点打动了良宵。”
他被她的洒脱自在所吸引，那她呢？
宋良宵纠结了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她摸了摸鼻子道：“……大概是因为脸。”
封屿愣住了，旋即呵呵低沉笑出声来：“良宵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虽然外界传我清风霁月，乃当世翩翩如玉公子，但真论样貌望京之中可不缺比我更出色的男子，纯粹图我封屿皮相的女子亦实属罕见。”
宋良宵错愕：“可外边那些姑娘们不也是图子玉之美吗？”
封屿看着她困惑不已的表情笑着道：“她们喜欢的不过是封氏一族三少夫人的身份，我之容貌不过附带，没了封尚书家公子这个身份，无人会多看我一眼。十年之前我方才重返封家，而在此之前更远的五年，落魄潦倒的那段日子里可从不曾有姑娘说心悦于我，清风霁月的霁月公子这个称号在那五年里一直尘封，只在重回封氏时它才得以见天日，在这望京城内广为流传。所以……”
“良宵失望吗？除开封氏公子这个身份，我本质便亦如芸芸众生中一员十分平庸，甚至最后还是需得像家族妥协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宋良宵倒是不觉得他没有反抗的勇气，否则也不会有那落魄潦倒的五年。至于平庸，宋良宵觉得自己也没差多少，除开那强得过分的武力，她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于是她摇摇头道：“我说了，我看脸。”
封屿长笑抒出心中之喜悦，他柔声道：“这副皮囊得以入良宵之眼，实乃我之荣幸，上天之恩赐，唯愿良宵在我人老色衰之日，依旧还能垂怜心悦于我。”
宋良宵忍不住被其所逗笑。
刚彼此交换过心意的二人，借着烛火又闲聊了许久，待月上树梢，宋良宵这才将封屿送出了大门。
回到屋里，她整理好被褥，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就和平常一样，开始了新的一天日常，就好像昨日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恋爱谈与不谈都没有太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只有在封屿下朝或是休沐来寻她，二人一同散步闲逛又或郊外游玩时，她才有种欢喜且美好的感觉。
她不知道封屿感受如何，于她而言有能相处肆意舒服之人陪着一起吃喝游玩，她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变好起来，那些人世间的悲欢与不平也都悄然隐匿，仿佛从她生活之中远去。
宋良宵十分享受这般惬意又平淡的生活。
只不过她本就孤家寡人一个，人情关系又淡薄，身边自然不会掀起任何大风大浪。
但封屿所在的望京纨绔圈内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霁月公子“收心”了！而这一次让这位霁月公子收心的同样亦是一位士族之外的姑娘！
起初众人还以为又是某位求而不得的士族小姐造的谣，直到他们发现封屿出席各种场合时开始与众女们划清界限后，众人才发现一切并非谣传。
封屿和宋良宵二人携手同进同出吃饭游玩亦并不避讳旁人，所以也没用多久大家便都得到了证实。
“封屿这是准备在同一个坑里再栽一次吗？”
“你应该问霁月公子是否与士族小姐们有仇，明明有大把出身良好，知书达理容貌昳丽的士族小姐供其选择，他却偏偏不喜欢。”
“哈哈哈，封屿不会又再被逐出封氏吧？”
“谁知道呢，屿兄虽说看着像是纨绔，整日好像无所事事，但他可不似某些公子整日闯祸要家中跟着在后边擦屁股，户部那边对他可是颇为忌讳。今次就算被逐出封氏，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落魄了吧。”
“我也这样觉得，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如今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可是那位宋客卿，而不是某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送上的瘦马，那位宋客卿呀……”
说到这里众纨绔皆默契的闭了嘴，异兽被大卸八块的场景至今可都还是深深印在他们脑海之中，恐惧感至今仍旧挥之不去。
良久，方才有人道：“封家也未必就不同意，至少若换成是我，我爹估计当场就跑到宗祠去烧高香告慰先祖们了。”
此言一出大家深以为然。这时，封屿从外边掀开门帘而入，看众公子们个个都十分安静的看着他，不由好笑道：“怎么今日这么安静，一个个都不说话，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有与之熟稔的公子笑道：“看你春风满面，面带桃花，自然要多欣赏两眼，我观屿兄最近可是情场颇为得意啊。”
封屿可没有拿自己情事出来与人分享的癖好，只道：“泽兄最近可是无事可做，不妨跑跑兽场又或登登花楼，免得总盯着我房中私事，我还以为你要转做媒人了。”
公子呸了一声气笑道：“谁要做那八婆之一，屿兄这位宋客卿到底有何魔力，让你护得如此之紧，竟是半点也都提不得。”
“可不是，”旁边又有公子不满道：“最近你找我等可谓屈指可数，不叫根本就不见人影，就算派了贴也同样难找，这可是典型的见色忘义啊！”
“不如这样好了，眼看亦七月底了，虽然离狩猎季还有一两月，但也不是不能去狩猎，屿兄不如叫上宋客卿，我们一同去神谕峰附近狩猎如何？”
封屿听着却并未答应，只是笑道：“可以，等我去问过良宵可愿意与你们一起同去，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和一群拖后腿的一同狩猎。”
众公子们一下都气笑了，他们虽然是弱，但这样堂而皇之便说出来，大家还要不要脸面呀？！
有人立即反驳道：“屿兄，你这可不对了，以前洛神姑娘在时哪次不是温柔体贴直接替你准备妥当，何曾需要你过问，屿兄你这都还未成婚就这般惧内可不妥。”
封屿但笑却一点也没有生气或恼羞成怒的迹象，他淡淡说道：“既然洛神姑娘如此温柔体贴，当初也没见你们邀请她去狩猎呀，既然是要邀请良宵，我征求她同意又有何不对？”
众公子们顿时语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去狩猎带着女伴的，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封屿看着他们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情愉悦道：“今日我过来这趟便是告知你们一声待会另有安排，便不与你们一同用膳了，你们且自便，至于狩猎邀请我会替你们带到。”
说完，他便径自离开，留一干公子们在后方是啧啧摇头道：
“又给他跑了，这次屿兄似乎栽得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更深呀。”
“罢了，罢了，莫去管他，日后如何，我们且看着便是。”
另一边，封屿离开后便直接去赴宋良宵的约，今日正好梅兰戏园子要唱新戏，二人正好过去听个新鲜。
路过望京城最有名的珍珠首饰铺明珠阁时，封屿是对宋良宵道：“你且在此等我一会，我有东西要赠予你。”
说完，他便神神秘秘往店铺里去，竟未叫宋良宵一同。
既是惊喜，宋良宵便也就在门口处耐心等待着。
而在离她稍远处转角一处雅致的茶楼二楼，一双眼睛正毒怨的死死盯着她！
待看到封屿从明珠阁内出来，将一支硕大的南洋明珠朱钗插到了宋良宵头上时，双眼的主人更是握紧拳头任由指甲狠狠的刺入了掌心。
直到后方有人唤她道：“云薇，你在看什么？”
吴云薇这才宛若变脸般露出笑容道：“没看什么，就是看到有老鼠从楼下窜了出去，怪恶心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打死它。”
来人听着亦跟着应和道：“老鼠确实恶心，得让这里的管事好好打扫才是，莫让那些腌臜玩意窜上楼……”
吴云薇含着笑心不在焉，宛若淬了毒的余光一直盯着宋良宵与封屿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后，方才收回视线。

第240章
雅间内，有四位貌美年轻的士族小姐们正围坐在一起谈笑煮茶，加上吴云薇与另一位小姐，一共是六人。
她们都与吴云薇一样皆是朝中三四品官员家中待字闺阁的小姐，今日正好在此小聚闲聊。
吴云薇方才坐下，外间门帘便被人给急匆匆的掀开，一名士族小姐团扇遮着半面进来后是开口颇为神秘道：“姐妹们，你们可知晓方才我在外边看到谁了？”
屋内其他士族小姐闻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女是笑道：“别管碰着谁了，今次你迟到挨罚总归是逃不了。”
这位迟到的士族小姐并不介意道：“罚便罚，总归不是作诗就是对曲，你们就真没人想知道我刚才在外边看到谁了吗？”
姑娘们听到她说认罚，这才问道：“这是看到谁了，瞧你那一脸的八卦模样。”
这位士族小姐在下边时就已经忍不住了，是兴奋道：“霁月公子，方才我在外头看到霁月公子了，还有传言中那位让其神魂颠倒的天骄门女客卿。”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纷纷开口道：“真的假的？那位霁月公子的传言都快有小半月了，大家都传得言鼻子有眼的，我却是不太相信，就连双姝之一的十二小姐都没能入那位霁月公子的眼，一个无甚身份的女客卿就这么轻易俘获了霁月公子的心，听着倒像是诋毁。”
“嘻嘻，说诋毁也不至于吧？那位霁月公子可是有过类似经历，当时他还想娶一名瘦马为妻，不是还为此被封氏除名了几年吗？这次这位好歹是位女奇人，听闻等阶可不低，比之前那位可强不少。”
“反正我觉得是真的，”那位刚进来的士族小姐言之凿凿道：“霁月公子对那位姑娘举止亲昵，全是呵护，还赠了一支明珠阁的南洋明珠珠钗给那位姑娘。”
“嘶，南海的南洋明珠据闻一蚌千年方才能孕育一珠，明珠阁中总共也就没几颗，就算是我娘想到明珠阁预订一枚都难，这霁月公子可真有能耐，不但有能耐还大方，当真是羡煞人了。”
“就是被誉为千年一珠的那个南洋明珠？不会是看错了吧？”
“南洋明珠色泽亮丽，每一颗都如同鸽子蛋般大小，一般的珍珠哪里比得上，我曾在女英夫人那见到过一枚，就和刚才霁月公子送出的是一模一样，绝不可能认错。”
“那这位宋姑娘可是真走好运了，能入霁月公子的眼，也算是攀上了高枝。”
“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光霁月公子喜欢有什么用，还得过封夫人那一关呢，之前不也一样喜欢，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被棒打鸳鸯，这出生呀总归是道坎。”
“可不就是，要是换成咱们之中任何和一位，那才叫铁板钉钉上的事。真是可惜了，霁月公子没瞧上咱们，那位宋姑娘又身份不够，这霁月公子的情路可真够坎坷的。”
“哎哟，听你这口气酸的，这是瞧上那霁月公子了？”
“嘻嘻，瞧上了不是很正常么，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想，这可是那个簪缨世家的封氏，纵使霁月公子不如其两位兄长，但身份地位摆在那，跟着鸡犬升天总归也不错，难不成你还肖想人家一族那两位顶梁柱？”
“那我可不敢，士族之中的主母可不是谁都有能耐当的，你说得没错，像我们这样的能嫁个霁月公子那般的已算是上辈子烧高香求来的福分了，现实是就连这样的也都没有。”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呀……”
最后姑娘们都忍不住纷纷发出感慨，替自己的婚事发愁，而吴云薇至始至终都没有插话，只不过她的手心早就被指甲扣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印。
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这里的士族小姐们至多不过是八卦调侃，唯独她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嫉妒与仇恨一点点在心里发了酵。
其实这几年吴云薇虽然在吴府里过着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生活，看似没有什么烦恼，但婚事却一直都不是很顺利。
一直以来她都将陈芝瑶当做自己的对手，选择夫婿的标准自然便也是向严小将军这样身份地位的士族公子靠拢。
只是奈何她虽是吴府大小姐却并非吴光耀亲生，于身份上多少有些微妙，再加上其本身等阶平庸，以至于不少身份与严家持平的人家不太看得上她。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如今她与陈芝瑶之间的差距可谓是越来越大，尤其是在四个月前母亲又确诊出了身孕，无形之中让她更觉紧迫，等到之后弟弟或是妹妹出生后，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就此便一落千丈。
所以这段日子里她是非常的着急，希望能在母亲诞下弟弟妹妹之前能找到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
可谁想她这头亲事还未有头绪，就再次碰上了那个占用她原本身躯数年前便被她给抛在脑后的蝼蚁小民，而最可恨的是对方居然还用自己的身躯攀附上了一位自己都寻求不得的簪缨氏族贵公子！
假如换成自己，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成为封家媳妇亦是铁板钉钉之事。
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她的！是那个可恶女人不但抢走了自己的身躯更是抢走了自己的上好姻缘！
吴云薇越想越是愤怒不甘，比不过陈芝瑶也就罢了，如今就连一个身份低微的孤魂野鬼她都比不过！她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滔天嫉妒，草草结束了这场茶话聚会。
一回吴府，她就哭着一头扑到娘亲怀中道：“娘！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
入夜，吴光耀应酬完回府，近日家中夫人怀着身孕，为不影响夫人睡眠，若回得太晚他便会主动到书房休息。
身为光禄侍郎，吴光耀虽然已经年过三百，但外貌看上去却仍旧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要是不说乍一看还以为是三十而立的青壮年，若非他皮相不俗，吴夫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个实际年岁接近天命的老男人。
如今吴夫人已经怀有身孕，眼看吴家有后，吴光耀近日心情是颇为不错，他招来府中管事例行询问道：“今日我不在，府中可都安好，夫人那边心情如何？”
管家恭敬回道：“府中一切都安好，夫人出了头三月胃口也开始变好了，最近心情一直都不错，就是今日大小姐外出了一趟不知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一回府便到夫人屋里大哭了一场。”
吴光耀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这个继女素来喜好攀权附势，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嫁入高门，但为人却过于小家子气还爱耍小聪明，曾给自己带来过不大不小的麻烦，并不是个讨喜的，那些高门的夫人对其亦都避之唯恐不及，若非有夫人这一层原因在，他还真不愿搭理这位继女。
既然她今日是哭着回来，明日恐怕夫人这边便又要过来寻自己了。
他微叹口气与管家道：“好，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次日，吴夫人果然挺着个肚子让侍女端着早膳找上了书房。
吴光耀想着若非什么太过分之事，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了对方。
谁想这位继女好大的胃口，她居然想要做户部尚书家的儿媳妇！
吴夫人亦知晓自家女儿这个要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但她实在心疼女儿，也希望女儿能有一门好亲事，遂继续吹耳边风道：
“夫君，你也知道的，那具身躯本就是云薇的，如今被对方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得了好处竟讨得那位霁月公子的欢喜，按道理说这福分就该是云薇的。我亦知晓那霁月公子年轻气盛听不进旁人劝解，不一定会接受，但封家那边乃是世代簪缨的大士族，自然明白出身的重要性，尤其是那位封夫人传闻最是识大体守规矩，还请夫君帮一帮云薇与封尚书和封夫人提一提此事。”
吴光耀听着头都大了，他这继女换魂一事旁人不清楚其中门道，他一手操办的能不清楚，什么鸠占鹊巢，分明就是借人挡灾！找借口骗自己可以，但那封尚书是什么人，能坐到尚书这个位置的就没一个是蠢人！况且他吴光耀现在手中什么筹码都没有，拿什么条件去和人家谈？！
但看到吴夫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免不得担心对方会因此事动胎气，为了自己后代，纠结片刻，他不得不妥协道：“行吧，改日我登门去和封尚书提一提，但臭话可说在前头，这未必就能成功，关键你还是要劝劝云薇，多花些功夫在女红女德上，要抓住那霁月公子的心才是正途。”
吴夫人一听夫君答应了亦见好就收，柔情蜜意的将早膳奉上，并亲自侍候。
吴光耀一边享受着夫人的柔情，心中却是暗道：丢脸也就只丢这一次，等日后他的孩子生出来，那个继女他一定要想办法给打发得远远的！
实在是祸害一个！
此时，宋良宵还不知吴云薇又开始在自己身后搞起了小动作，不过这几日她倒是发现上街闲逛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而她追寻着那些视线看去，发现大部分都源自一些路过或是坐在兽撵中的士族小姐们。
敏感的她不由怀疑，这些士族小姐们皆是因为封屿这才特意来观察她的。
不过她倒也坦然，大家生活本就没有什么交集，看就看亦不会少一块肉。
直到某日，她被一名陌生的侍女给拦了下来。
而且这名侍女十分的不客气，趾高气昂对她道：“跟我走一趟吧，我家小姐要见你。”

第241章
宋良宵诧异且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侍女，不过这些士族家小姐的侍女在她看来都差不多，也分辨不出是哪一家的，只是大部分的士族小姐都自持端庄，就算看不惯一般亦不会直接找上门来，有失身份。
既然自己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那就没有必要去赴约，而且对方还那么的没礼貌。
打量完毕，宋良宵直接绕过侍女，话都懒得与对方多说一句。
对方完全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无视自己，愣了愣后，连忙再次追上她道：“你这人怎么如此的没有教养，我说了我们家小姐要见你！”
侍女声音又尖又高，一下便吸引了附近不少人注意。
宋良宵皱眉停下来瞥了她一眼道：“你家小姐是谁？她说要见我，我就得见她？就算朝堂要问人也都还要传唤，你家小姐难道比朝堂还有更有权势？”
她的回话顿时引来不少人的哄笑，那侍女更是始料未及涨红了脸：“你！不识好歹！”
宋良宵才不管自己在对方眼里识不识好歹，见侍女似乎不敢再纠缠后，她便离开前往与封屿约好相见的望江楼。
望江楼主营是茶馆间或也卖些吃食，这里是宋良宵偶然一次路过发现的，望江楼位置不错正好在望江边上，二楼一侧能够看到上城区一带秀丽的江景。
今日正好是宋良宵请客，她自然便想到了这处茶楼，下午日落时分来此坐坐是件十分舒服惬意的事，也适合封屿下朝之后过来吹吹江风谈谈心。
她入座点了壶茶，屁股还未坐热，便闻一阵香风袭过，一个穿着桃红色罗裙戴着维帽的窈窕身影直接坐到其对面。
宋良宵皱起了眉，虽她不认识对方，但她看到了方才拦她路的侍女跟了过来站在了此女的身旁。
等到对方取下维帽，她眼里忍不泛起了一丝厌恶。
吴云薇！
吴云薇环顾了一下茶楼四周环境，嫌弃道：“泥腿子出身就是泥腿子出身，连吃饭的地方也都那么嘈杂，连个雅间都没有一点也不雅致。”
宋良宵不明白都十年过去了，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生活如履薄冰的小可怜，对方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仗势欺人这招，就算以前在盛京院时她都不曾妥协过，最多只是避开不想因其惹来更多麻烦与关注，如今就更不可能会惧怕她。
遂忍不住笑道：“吴小姐，我又没请你，何必自讨没趣坐在这里挑刺，我自认为大家彼此并无交情，看不惯你可以滚。”
吴云薇直接被宋良宵的粗鲁与硬气给震惊了，她身旁的侍女更是连忙替主出头道：“你怎么和小姐说话的？好生粗鄙！”
宋良宵都没抬眼皮看那侍女一眼只对吴云薇道：“我说滚，吴小姐听不懂人话么？”
吴云薇没想到都十年过去，对方也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气焰却是比之前还要更嚣张，她气得肺都快炸了，亦不客气冷笑道：“你这孤魂野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叫我滚，别以为你傍上封氏三公子就可以飞上高枝做凤凰了，我劝你在封氏少夫人这个位置没坐稳前莫要如此嚣张，小心阴沟里翻船！”
宋良宵只觉得可笑，对方居然以为自己是因为封屿才敢如此怼她，不由摇头道：“啧啧，都过了那么久了，吴小姐还是一点也都没变，也不知我阴沟里能翻什么船，吴小姐不会指自己这条阴沟吧？莫不是已经在暗处给我使绊子了？”
吴云薇万万没想到她一点也都不怕，心里不由万分疑惑，不明白对方一介庶民有什么底价能与自己叫板，只当她心虚在造势，笑容嘲讽道：“你现在就装无所谓罢，且等着，用不了几日便有你得你哭的时候！本来今日我寻你是想要给你指一条明路，谁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日后我且就等着你上门来哭来闹来求我！”
宋良宵觉得这个吴云薇以前就挺疯的，如今似乎比之前更甚，都在开始妄想了。
实在是与其呆在一起太倒胃口，正准备开口再赶人时却见对方如同川剧变脸一般换上了一副羞愤难当委屈垂泪的模样一推桌子猛然站起并高声啜泣道：“宋姑娘！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你都已经抢走了我的身躯，难道还不满足么？”
她是如此激动，喊得如此大声以至于四周的客人们全都忘了过来，开始神情八卦对她们这桌是指指点点。
事情发生得突然再加上吴云薇神情转换自然演技堪比影后，宋良宵在心中是一连好几个卧曹，半天也没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
倒是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替她问道：“她如何抢了你身躯，不如与我好好说说？”
宋良宵扭头看到封屿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茶楼，难怪吴云薇突然变脸，这是在做戏给封屿看呢！
吴云薇一脸的委屈小步踱到封屿面前，盈盈一拜道：“光禄侍郎家吴云薇见过封公子，方才不过是妾身觉得委屈，情绪难以自已，这才忍不住失言，只是些小误会还请封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封屿含笑道：“原来是吴姑娘，吴姑娘既然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说出来大家评评理便是，再小的误会若不解释亦可能会变成大误会，于姑娘名声亦不是件好事。”
吴云薇欲语还休，将一个受尽委屈却依旧不愿意说对方不好的女子形象表现得是淋漓尽致，最终她还是摇摇头道：“封公子，真的只是个误会，宋姑娘方才在与开玩笑而已。”
但封屿似乎并不吃她这套，笑容不变，语气却是变得强硬道：“说吧，会有人做主的。”
吴云薇这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道：“……封公子可能不知晓，其实宋姑娘的身躯原本是妾身的……”
“我知道。”
熟料封屿并不按常理出牌，他笑着颔首道：“当初吴姑娘还姓戚还未成为吴大人继女之前因为给严小将军未婚妻投毒故而被充作了丰收祭祭品，不过吴姑娘命好有位好母亲，通过南疆黑巫的换魂秘术替吴姑娘招来了替死鬼逃过了这一劫，而我家良宵便是这被招来的无辜的替死鬼，吴姑娘我说得可对？”
封屿声音不算很大，但清朗有力，字字清晰，全都落入茶馆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群耳中。
吴云薇更是表情僵硬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封屿，甚至都忘记了维持自己的弱者形象。
她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嘴唇张合了半天才有些焦急结巴道：“不是……妾身是有苦衷的……这其实是个误会……”
封屿道：“我说了误会自然要说清楚，否则于名声有碍，吴姑娘是想说投毒要毒死一名无辜女子是误会还是说招魂换命又让一位无辜女子去送死是误会？”
吴云薇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封公子请听妾身解释，妾身之前要换魂之人根本就不是她！她就是个孤魂野鬼！鸠占鹊巢！封公子你可莫要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封屿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颠倒黑白之人，他第一次对女子用十分严厉的语气道：“所以吴姑娘的意思是被无辜牵扯进来之人并非好人，而给人投毒用还魂术脱罪之人才可怜？！若按吴姑娘的说法，那监牢里那些犯人便全都可以放了，这世上哪还有恶人？！”
吴云薇愣愣的，她不懂为何同为士族的封屿会对自己如此咄咄逼人反而护着那个孤魂野鬼，她下示意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对方解释，只能不停流泪摇头。
封屿什么人没见过，但像吴云薇这样毫无自知之明敢光天化日之下用士族身份颠倒黑白张狂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难免让人觉得不快。
他懒得与之再说话破坏自己与良宵的邀约，只道：“吴姑娘什么都不必再说，请你马上离开，莫要再来叨扰我们。”
事已至此，吴云薇再没脸没皮也扛不住四周众人们轻蔑嘲笑的眼神，更扛不住封屿的嫌弃与不喜，明明对方应该喜欢的是自己！
最终她只得恶狠狠朝着宋良宵丢下一句话道：“宋良宵！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带着侍女慌乱而逃。
全程吃瓜看戏状的宋良宵一脸懵逼，到头来这姑娘还是把此次羞辱算自己头上了，这是觉得自己比封屿要更容易欺负吗？
她不由撇了撇嘴，倒是封屿一脸歉意道：“抱歉，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此女明显是冲着封家而来的。”
宋良宵觉得封屿虽然是半个望京未婚士族小姐们心中的良夫，但自己又不是士族人家与那些士族小姐们少有交集，多半也不会产生龃龉。
吴云薇不过是个意外，其多半还是冲着自己而来，毕竟谁让自己用的就是她的身躯，哪怕被她抛弃了，以她脾性也不会见得自己好，封屿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她摇摇头道：“从我被换魂术招来，我与此女之间的纠葛便注定不能善了，与你又有何干，而且她不过是吴家继女，如今还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无需与我道歉。”
封屿笑道：“多少还是有些牵连的，不过你放心，今日之后我不会让其再打扰到你的。”
宋良宵看他一副自信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他道：“真的么？若是她找吴大人去子玉父母处诉苦呢？”
封屿怔了怔，旋即很快笑道：“若我父母真是不讲道理之人听信谗言之人，那我亦不介意再叛出封家，从此就做一个闲散人士，我一个七阶异奇人就算没有封氏养家糊口还是难不倒我的，只要良宵不嫌弃我便好。”
宋良宵听着却是眼睛亮晶晶的，并非常认真道：“当然不会嫌弃，甚至你若不介意，我亦可以养你。”
这一刻，她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期待，期待吴云薇真能轰轰烈烈大闹一场才好。

第242章
封屿见她一脸的期待，笑得是颇为无奈。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自己很清楚对方是有多不喜士族那些无意义的规矩与束缚，现在唯一让自己觉得担心的便是若是以后良宵嫁入封氏，对方是否真能喜欢那样的生活，会不会随时直接撂下担子。
可让自己放手却又舍不得，越是相处他越是能感觉到与良宵在一起时候的舒适自由感便是自己一直所渴求的，他想要留住她，尤其是在了解过其过往后，这种想法变得是更为的强烈……
“另外还有一事，我亦需要向你道歉，关于你的事本该是由你自愿告知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查了。”
宋良宵先是眨了眨眼，旋即扬起温柔的笑容道：“你不去查那才奇怪呢？该道歉的反而应该是我，本来早告诉你，但我这个人一个人惯了，关于自己那些过往有些不知该何时又该如何与你说明，我内心同样会有些小小担忧，怕你会害怕或是嫌弃……”
说到这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明明在谈恋爱却依旧不够坦诚，这点封屿做得比她好太多，尤其是今日，对方着实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封屿意外她居然也会担忧，在自己眼中对方虽是外貌柔弱却不是会在意他人流言蜚语我行我素之人，但旋即他便又忍不住惊喜，因为担忧害怕便表示着对方心中对自己亦是在乎。
“真傻，你所经历这些只能证明你的强大与坚强，从微末困境之中坚定自己一路走到今日，就算是优秀的士族子弟也不敢保证能做到你这般坚持，我又有何资格害怕或嫌弃，只是觉得你这一路走得太过艰辛，若非你坚韧不拔，你我怕是难有相遇一日。所以我敬你一杯，希望你能否极泰来，再也不必经受苦难。”
说完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宋良宵看着他忍不住傻兮兮笑着，这一路辛苦吗？自然辛苦，哪怕是现在她也常常会觉得怅然与无奈，可是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她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会再心疼自己，所以便也习惯了将一切都压在了心底。
可如今，她遇上了封屿这一刻她突然有好多的话想要说，她同样朝着封屿举杯徐徐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四口之家中……”
热闹的小茶楼里，吹着惬意的江风，宋良宵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与人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说起自己那个埋藏在心底无比思念的家乡。
直到夜深人静时，二人静静并排走在小巷之中，罕见的二人都未曾说话，但宋良宵却能明显感觉到二人彼此的距离又更近了一些。
然，就在离宋良宵家门还有不到两丈距离时，对面巷道转角处突然有士兵策兽疾驰而过，在掠过二人身旁之际，那硕大的兽首似乎朝着宋良宵方向歪了歪，封屿连忙叫了一句：“小心！”
并一把拉住了宋良宵往自己身旁带，而那士兵瞥了眼见不曾撞倒人丢下一句抱歉便继续疾驰而去。
说实话就这点小意外，宋良宵自己闭着眼都能躲过，但在封屿拉住她手瞬间，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的心受不住开始狂跳，便也任由封屿将她带到身旁，撞上了其胸襟。
嗅着封屿身上独有的松香气味，掌心中炙热得如同握住了一团火，她试着抽了抽手，但却被那只带着温润触感的手紧紧的握在了掌中。
宋良宵下意识抬眼，便落入一双仿佛能将人吸入的黝黑眼眸，他带着温柔的笑意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
心乱了，呼吸也跟着乱了。
宋良宵看着封屿的脸逐渐与自己拉近，她既羞涩又有些期待，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双黝黑的眼眸，连忙闭上了眼。
很快，一个又轻又软的吻落到了她的额头，宛若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等宋良宵再睁眼时，封屿已经松开手站在离她一步之遥含笑望着她道：“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良宵呆呆道了声好，直到目送他背影消失后，方才将手摸上自己额头，那个轻柔的吻余温仍在，她忍不住噗嗤一声傻笑了起来。
她脸色潮红，心里像是盛开了一片花园，开心得直接在门前转起了圈圈。
不过下一刻，她便直接僵在了原地，因为她发现对面的谢府门前一个身影就那么站着安静看着她发神经。
不过宋良宵的怔愣不过一息，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捂着额头大方的朝着对方咧嘴一笑将自己的雀跃与欢喜传达了过去。
这下换成谢大贵怔住了，这姑娘还真是坦荡大胆啊，但人生可不就是该欢喜时欢喜该难过时难过么？
他含笑的朝着对方做了个恭喜的手势，宋良宵脸上笑容更甚，她朝他无声喊道：“也祝谢掌柜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看着对面的姑娘捂着脑袋好似醉醺醺的转身进入了家中，他亦失笑摇摇头返回自己府邸。
直到两日后，宋良宵因春潮而躁动不已的心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而且也不知是否错觉，好像从这一夜后那些盯梢自己的视线亦开始逐渐减少，吴云薇那边似乎也未翻起什么风浪，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常。
一连小半月过后，盯着宋良宵的视线便直剩下了一道。
她还暗中去调查了一番，发现视线的主人居然不是吴云薇，而是望京双姝之一的那位十二小姐严楚楚！
不过这位严姑娘只是偶尔会出现，然后在暗中偷偷打量自己，有时只有一刻钟有时可能会坐在兽撵中悄悄看上小半个时辰，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做，也不曾来过叨扰自己。
宋良宵将此事告知封屿，封屿却是异常严肃道：“这位十二姑娘十分偏执，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被拒而直接跳河，若是可以你最好莫要与之走太近，在我看来她比那位吴家小姐要更难缠。”
说到这封屿忍不住叹口气道：“亦怪我，若是不曾自暴自弃恣意放浪，便也不会放任对方纠缠不拒绝结下如此孽缘。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只要记住离她远一些便可。”
宋良宵点头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素来与那些贵女都未有交集，我会注意尽量不与这位十二姑娘单独见面。”
封屿再次叹口气，双手虚揽着她苦笑道：“抱歉，曾经我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碰到心仪之人这才自暴自弃，果然人不能太自以为是。”
宋良宵倒没有要责怪封屿的意思，在和自己在一起后对方就没有再招惹过任何女子，她也没必要揪着对方以前过错不放。
但这位十二小姐她却是记在心里了，无论如何以自己性命威胁他人之人，在她看来都是情绪不够稳定的偏激者，这样的人是十分恐怖的，冷不丁就会弄出事来，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又过了大半个月，这位爱默默关注她的十二小姐也不知是不是腻味了还是封屿做了些什么，总算不再出现了。
宋良宵便也暂时将此事抛之于脑后，去了一趟天骄门。
自从上次珍珠岛回来后，她便一直都未再去过天骄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封屿四处闲逛，过着宛若闲云野鹤般的休闲日子。
如今距上次狩猎时隔大半年，风头也彻底淡去，她又该开始努力赚钱了。
来到久违的事务堂，书办看到她是十分热络道：“宋客卿许久未见，今日可是来接任务的？”
宋良宵笑道：“是，我正好闲空，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任务。”
书办手脚利落的将任务簿都搬了出来供她选择，并笑道：“宋客卿不在这段日子，事务堂中还来了不少指名希望宋客卿接手的任务，不知宋客卿可也要看看？”
宋良宵点点头道：“行，我便一并都看看，以免错过适合的任务。”
她先将指名委托都过了一遍，大部分都是找自己做保镖或者护卫的委托，还有一小部分是希望自己能帮忙进异兽区捕捉异兽又或者采摘草药一类。
宋良宵再将天骄门任务簿又都过了一遍，最后从委托里挑了个五十金的寻草药任务接下这才离开事务堂。
她走出事务堂大门发现上官鸿亦在门前似乎特意在等她。
“宋客卿，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良宵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天骄门的后花园一处幽静的水榭。
上官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与封屿可是真的？”
宋良宵挑眉道：“什么叫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上官鸿知道她对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又上来了，面上却平淡道：“你可知光禄侍郎吴大人为了其继女已经到封尚书面前说过情了，而你与封屿之事封尚书已经知晓，作为朋友兼上峰，我只是善意与你提个醒，你不必防我至此。”
宋良宵乐了，她歪着头看着他头一次指名道姓：“上官鸿，你心中或多或少应该会有疑惑吧？为何你并不比封屿差，甚至在成就上你远比他要有能耐，可我却似乎总是看不惯你。”
上官鸿直接愣住了，被戳中心思的他一时竟有些失态忘记了去反驳。
只听宋良宵继续说道：“在世人眼中你可能是比封屿要厉害，但我却觉得你这个看似毫无身份背景的商人比封屿更像是簪缨世家出身的士族公子，否则怎么会经常将三纲五常，身份地位经常挂在嘴边敲打我，一般的士族公子怕都没有你这么注重身份，若不是三公的子女世人皆熟，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他们藏于民间的嫡传子弟。”
上官鸿直接泛起苦笑觉得自己在情之一事上真是一败涂地，同时亦感慨她实在是太敏锐，不过一些行为举止细枝末节便可察觉端倪。
宋良宵笑道：“其实无论门主身份是什么于我而言都无所谓，就像门主说的那样作为朋友兼下属，此乃最佳关系，门主何必要强求打破它呢？”
上官鸿看着她半响都未能说出一句话。
宋良宵亦见好就收道：“不管怎样多谢门主的关心，我刚接了新任务接下来恐怕得要忙上个十天半月，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
上官鸿自嘲的笑了笑道：“走吧，短时间内我想我可能亦不想再看到你。”
宋良宵笑眯眯道：“那门主自己慢慢调节心情，告辞。”
看她完全不受影响离去的背影，上官鸿长叹一声道：“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也罢，还是金银之物更靠谱，至少不会徒惹人伤心！”
夏去秋来，转瞬八月十五中秋将至。
十二这日，封屿拿着一封邀请帖找到了宋良宵。
他朝她无奈笑道：“今年中秋前一日，上城区这边官媒得各士族长辈嘱咐要替众人未婚士族公子小姐们举办一场中秋鹊桥宴，几乎囊括了士族中所有未有婚约的男女，不知良宵可否陪我一同前往？”

第243章
宋良宵有些疑惑道：“子玉让我陪你去相亲宴？这恐怕不妥吧。”
封屿好笑道：“有何不妥，难不成良宵打算让我一个人去相看姑娘？”
宋良宵摸了摸鼻子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既然是那些权贵士族长辈们牵头设的宴席，我这样的应该不在应邀范围吧。”
封屿继续笑道：“自然不在，良宵都有我了难道还想去宴席上另捉夫君？一般这种宴席默认若是参加宴席的男女有了心仪之人是可以携伴一同前往，既是礼貌婉拒，亦是一种公开表态。所以我想带你去，良宵我不想藏着掖着……”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调明显的带上了几分委屈。
哎呀，男朋友都撒娇了，有什么理由好拒绝的，当然是答应他呀。
宋良宵亦跟着笑了，轻轻摇晃着他的袖摆道：“子玉都这样说了，当然要去呀。我亦不想自己心仪之人在相亲宴上被人窥伺。”
封屿笑容变得温柔道：“放心吧，这次宴席长辈们都不会来，只是一场士族公子小姐们的私宴，不会很正式，你可以怎么舒服怎么玩，我陪你一起。”
听到没有那些士族长辈，宋良宵莫名的松了口气，倒不是害怕胆怯就是有些不自在，自己与封屿还未在长辈面前过明路，突然遇上免不得会尴尬。
据闻这次的鹊桥宴能拿到帖的人家皆是朝堂中的中流砥柱，绝对的权贵者，所以能前往参加的公子小姐们不是簪缨世家出身就是族中有长辈手握重权者，个个身份尊贵。
另外鹊桥宴每张请帖皆可携带一位同伴前往，这也让一些身份不够却正好有适嫁娶儿女的世家都纷纷动起了心思开始跑动起来，导致了鹊桥宴入宴名额被哄抬到了天价。
当然这都是宋良宵后来才知晓的，如今的她亦没做多想，只当是去做男朋友的贴身小挂件，阻隔一些烂桃花，只负责吃吃喝喝就好。
封屿也确实不需要她为宴席操心，鹊桥宴当日一早便将宴席当日穿戴的罗裙头面全都送到了宋府上，另外还贴心的给她打包来了一位手巧会梳头的婢女。
宋良宵还打着哈欠呢，就被这位长着圆脸甚是讨喜的小婢女催促着开始更衣装扮。
梳头的功夫实在费时又不能动，百无聊赖的宋良宵便与这位圆脸小婢女闲聊了起来。
“圆月姑娘，可是封府的婢女？”
这名叫圆月的婢女笑得甜甜的道：“奴婢可当不得姑娘这么称呼，姑娘直接唤我圆月便好，圆月是三公子的婢女，不过却不在公子身旁侍奉，自十年前公子外边回来房里就只留清风一人侍奉，夫人好几次想给公子屋子里添些人手都让公子给拒绝了，外人都说我家公子风流多情，其实才不呢，谁家风流多情的公子屋里像我家公子这般屋里连个侍奉的侍女都没有的。”
宋良宵听着是忍不住想笑，这位可爱的小婢女不会是封屿特意送过来替自己说好话的吧？
说实话她从未怀疑过封屿，在她看来他的多情不过是表象本质则是孤独与冷情，就像谁都难以靠近一样，但现在嘛……
“那平日里你在府里负责什么的？”
圆月道：“奴婢其实负责的事情并不多，因为奴婢爹爹帮公子管理院子事务，奴婢便也跟着爹爹一同干活，不过是奴婢手很巧能梳各种好看的发髻，公子便让奴婢过来侍奉姑娘了。要奴婢说公子是真的很喜欢姑娘，清风说以前都是那些小姐们过来贴着公子，只要不碍事公子便也由着她们。在遇见了姑娘后，公子便开始避让那些欲靠过来的小姐，特意寻好东西往姑娘这里送，反正奴婢在封府三四年了就没见过公子对哪家小姐如此上心过。”
看她三句不忘替自家公子说好话，宋良宵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你就别再夸你家公子了，不然我都要以为你这不是来替我梳头而是来替我与你家公子做媒的。”
圆月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好吧，那姑娘想听什么，奴婢说给姑娘听，反正封府里的日子挺枯燥的，府里的各位姐姐也都特别严苛讲究规矩，奴婢更喜欢跟着爹爹一同外出帮公子干活。”
她是个话多的小姑娘，不多会便如同倒豆子般将自己在封府的一些见闻和趣事都叨叨了一遍。
宋良宵听着笑容也稍稍变浅，她虽然不曾去拜访过那些簪缨士族，但光听圆月描述一个有着严格等阶制度重规矩的家族形象便这么印入了她的脑海，光听着就能感觉到窒息与束缚。
终于折腾有大半个时辰，随着圆月将那颗硕大的南洋明珠朱钗插入发髻，她是笑着道：“大功告成！姑娘你可真是美！难怪公子会心仪于你！”
说着她将镜子拉到了宋良宵面前。
宋良宵看着镜子之中那个柔美昳丽的女子有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不得不说圆月的手艺非常之好，无论是发髻的梳理还是头面的穿戴都恰到好处，完美体现了她的柔又在柔之中加入了一抹桃色的艳，最后再用那颗鸽子蛋般大小的南洋明珠画龙点睛，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看呆，好似改头换面了一般。
圆月见其盯着镜子眼睛眨也不眨便知自己手艺肯定过关了，这时摇铃亦响起。
说明封屿的兽撵已经来到门前了。
圆月连忙去扶宋良宵欲将她扶出大门。
宋良宵巧妙的避过对方伸来的手，笑道：“就这几步路，我自己走便是。”
她一个九阶的武奇人可不习惯被人当成不能自理的对象，就连走路都要扶着。
来到大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华美的兽撵，封屿的小厮清风站在兽车旁朝着她微微颔首后掀开了车帘，封屿从车上下来看到宋良宵后是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良宵，你可真美。”
而在宋良宵眼里今日封屿同样是玉树临风，清风霁月，另外他今日并未穿平常那些淡青月白等素色衣服，而是穿着了一件与自己外裙同样的绛红色织金外袍，头上未配玉冠而是戴了一条镶嵌着南洋明珠的抹额，使得他凭添了一抹艳色，更显顾盼多情意气风发，同样俊美好看得使人挪不开眼。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站在一起，让圆月忍不住惊叹道：“公子与姑娘真是神仙样貌，般配得不得了！”
封屿顿时露出笑容道：“嘴甜，当赏。”
随后他执起宋良宵的手将她带上兽撵，然后发现自始至终宋良宵的眼睛都亮晶晶盯着他的脸是眨也不眨。
响起她曾说过是因为脸这才相中自己，封屿忍不住失笑道：“我这身装扮，良宵是否特别满意？”
宋良宵笑容弧度瞬间变大：“满意极了，美人深得我心。”
封屿也陪着她闹道：“既然满意，良宵可有奖赏？”
宋良宵捂着嘴佯装惊呼道：“啊，还要奖赏呀，不知美人欲要何物？”
封屿渐渐靠近她似在耳畔轻喃道：“我不要何物，只要……”
他的视线落到了她娇艳的唇瓣上竟是再也不曾挪开。
宋良宵只觉兽撵之中有些燥热，她的脸酡红一片，脑筋一时转不过弯耿直道：“啊，可要是亲了，岂不是会在子玉脸上留下唇印，待会参加宴席时大家会不会嘲笑你呀？”
封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旋即胸腔震动发出了一长串的震动，笑得停不下来。
“良宵可真是会煞风景，罢了，此刻亦不欲为难你，我们来日方长。”
一句来日方长让宋良宵红着脸一直到下车后方才感觉没有那么燥热。
今次的鹊桥宴设在天勇上城区的金玉良园之中。
这座金玉良园是天勇上城区衙府建的一座观赏园林，因为占地近千亩是所有上城区园林之最，故而一些人多的大型宴席多半都放在这座园林之中举办。
宋良宵他们抵达金玉良园已是巳末，园外已经停了许多辆兽撵，规模堪称宋良宵参加过的宴席之最。
待验过请帖进入园内，宋良宵便被眼前开阔的道路以及宽广的湖泊所震撼，这是她看过最大气的一座园林。
因为是相亲宴来的客人都是年轻未婚男男女女，为了不打扰贵客们的雅兴，园内的仆役皆是隐匿站在角落，若非招唤轻易不会出现。
封屿便充当起向导与宋良宵边逛边解说道：“这湖叫良缘湖，它从南到北贯穿了整个金玉良园，每个区域的湖景都不一样，可以泛舟亦可以采莲还可以垂钓，若是你待会有兴趣，我们可以泛舟游湖。”
宋良宵点点头欣然应道：“好呀，这湖这么大，如今秋高气爽的泛舟肯定会很惬意。”
本来就是来游玩的，这座园林那么漂亮她自然兴趣也很高。
封屿带着她继续往前准备到园林中部停泊小船处去借条小船。不过就在他们快到停船处，路过一处水榭时正好与前方一群前来参加宴席的公子小姐们遇上。
封屿在士族圈内本就名气甚响，几乎人人都认识他，其中有几位更是与他熟识，遂远远便开口招呼他道：“屿兄！你可总算来了。”

第244章
待众人走近，封屿亦客气招呼后笑道：“今次你们才是宴席正主，我不过是太子陪读，来得晚亦无所谓，所以愿你们都能在今次鹊桥宴中寻得良缘。”
几位与封屿熟识的公子皆嬉笑道：“哈哈哈，那便承屿兄吉言了。”
旋即他们又将目光落到了宋良宵身上，意味深长笑道：“屿兄身旁这位便是宋姑娘了吧，平素屿兄老是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相看，果然有些道理，宋姑娘倾国倾城，屿兄这是在防着我们呐。”
封屿淡笑道：“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再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她，只是一直都未有机会正式介绍给你们认识，这会介绍不是正好。”
“宋良宵，天骄门客卿。”
“良宵，这几位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名字就不必记了，对他们的脸眼熟便可。”
他这番介绍顿时引来了几位公子不满，大家嚷嚷道：“屿兄着你可就不厚道了，还说不是防着我们。”
宋良宵则笑着大方道：“天骄门宋良宵，见过诸位，初次见面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面对她几人倒是十分客气，纷纷道：“哪里，哪里，宋姑娘客气。”
而相较这些公子们的热络，一旁的士族小姐们却是矜持不少，只是虚见礼后便在旁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良宵。
尤其是在看到宋良宵发髻上那枚南洋明珠朱钗时，不少士族小姐们都眼前一亮，当然也有人在暗处不屑的撇了撇嘴。
之后封屿便继续携宋良宵去泛舟游湖，这些公子小姐们见二人走远后，方才开始出声议论。
“原来那位便是近期众人皆知的宋姑娘呀，看着柔柔弱弱，美是美，但也没美到艳冠群芳，无人可及的地步吧，若非那一身华服与头面加身，在咱们这些士族小姐之中容貌最多只能算是中上，并无什么特别。”
“啊呀，原来不止我一人这么觉得呀，没看那些个纨绔们方才都快把她给夸上天了么，什么倾国倾城，要我说这霁月公子的眼神可能有些不太好使，否则怎么连着两次都选歪了，这选得一次不如一次，楚楚可比这位宋姑娘要强多了。”
不过亦有小姐不赞同道：“你若换个其他人来比较也就罢了，但拿严楚楚来比？这是比谁更会跳河么？”
此话一出，有几位小姐忍不住是噗嗤笑出了声来，那位小姐继续道：“严楚楚才真是除了一张脸，其他一无是处。”
那位可能是严楚楚闺中密友的小姐顿时气道：“唐沁，你别太过分，跳河一事本就是封屿的错，你却反过来责怪楚楚，不就是因为胡家六公子看上楚楚没能看上你么？何必说话那么难听！”
唐沁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胡家那个六公子不过是个自看脸的草包，我犯得着和严楚楚抢这种货色么？她既然那么有本事，不如把霁月公子再从刚才那位宋姑娘手中抢回来呀！哦，对了，就连她跳河都没能让霁月公子多怜惜她一眼，啧啧，她这到底活得有多失败呀！”
“你！长舌妇！乱嚼舌根！”
瞬间，两位小姐之间是剑拔弩张。
周围的小姐们连忙上前拉开二人并打圆场道：“哎呀，今日可是鹊桥宴，就算没有长辈在无需拘束，但也不是让我们随意任性耍脾气的场合。”
“就是，大家都是来放松顺便寻求良缘的，吵吵闹闹多不好啊，你们看那边一群公子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二位就别再闹了。”
“对啊，就因为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女子还牵扯到其他小姐，你们二人害不害臊呀，无论如何咱们才是一个圈子里的，这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为了外人而伤情分呢。”
众小姐们好说歹说这才将这二位劝了下来。
看二女还有些气呼呼的，一个声音忍不住凉凉嘲讽道：“那些个身份低下没脸没皮只知道攀附权贵的低贱女子们个个可都是害人精，就不应该让她们参加这样的宴席。”
才刚吵过架呢，这会不管认同还是不认同的大家都含蓄的没马上接话。
就在众女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之际，一道同样有些嘲讽的女音嗤笑道：“你口中的攀附权贵的低贱女子可是斩杀过两头八阶异兽，腰挂两块朝堂奖赐腰牌的高阶女奇人，实力堪比萧将军的强者。虽说这只是私宴，平素大家在被家里也约束得狠了，免不得放肆一些，但隔墙有耳，万一传到外边，诋毁朝堂功臣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也别找什么良缘了，直接绞了头发到寺庙里去当尼姑吧。”
瞬间，四周鸦雀无声，那些说了不该说话的小姐都有些后怕。
良久，那道暗指宋良宵低贱的声音方才讷讷道：“罢了，此事本就不值得我们浪费口舌，总之这人呀要是不行自会有老天收拾，接下来我就在一旁看戏便好，亦不必降低身份在此争个面红耳赤。”
也不知她是虚张声势还是意有所指，总之这些小姐们总算是消停下来，又开始聚在一起嬉笑调闹，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候。
而宋良宵与封屿自是不知道他们在贵女那边引起的小小波澜。
此刻，他们正在良缘湖上享受着难得的二人静谧时光。
八月中旬，正值荷花开得最盛之际，封屿摇着一叶扁舟将她带入荷花深处，扁舟一路轻摇，分开茂密的荷叶，惊起了隐藏在层层荷叶之中的一群鹭鸟。
此情此景让宋良宵忍不住想起李清照的那首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归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实在是太应景了，她忍不住站在扁舟头上朝着荷花池深处大喊了一声：“哇！”
更多的鹭鸟从荷花池中争相飞起，宋良宵看得是咯咯直笑，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那么大笑一场了。
封屿在她身后含着笑看得是分外的专注，直到她笑声停止坐回自己身旁后，他温柔说道：“良宵你可知这良缘湖有个传说，传说只要相恋的男女能够一同环湖一圈，他们便可一辈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宋良宵眨眨眼，表示狐疑道：“真的假的，不会是子玉临时编撰来骗我的吧？”
封屿没说是真是假，只是笑容更深道：“你可愿陪我一同泛舟绕这良缘湖一圈？”
这一刻，有些偏西的红日照在封屿的侧颜上，宋良宵能看到其眼中闪耀的认真与渴望，于是她扬起了耀眼的笑容道：“有何不可，若是子玉喜欢，别说一圈，十圈我都奉陪，说不定传说还有后半部分，比如绕一圈便是相守一世，绕十圈便是相守十世之类。”
“哈哈哈！”这回轮到封屿放声大笑了：“好一个相守十世！既然如此今日我怎么也要绕够十圈湖才行。”
二人就这么嘻嘻哈哈一路在水路上游玩，不少士族的公子与小姐们都能看到他们在湖中愉快嬉戏的身影。
只是这众多的瞩目之中，有三道视线格外的复杂，一个嫉妒怨恨，一个哀凉绝望，最后一个则悲凉难过不可置信。
最终，宋良宵他们没能游够十圈湖，只泛舟游了三圈便到了日暮将要入宴时。
他们的船刚一靠岸，便见一群公子小姐们涌了上来。
封屿那些交好的朋友们已经全都到场，是纷纷上前过来拉他一同前宴席。
“屿兄，你陪佳人已经够久了，是不是也该陪陪我们这些友人了啊？”
封屿转身不忘去牵宋良宵一起同去，却发现已经有两位贵女一左一右分别挽住了宋良宵的左右胳膊。
其中一位贵女掩着唇浅浅笑道：“封公子恐怕还不知道今次宴席男女乃是分席而坐，让宋姑娘跟着我们便是，封公子放心我们会替封公子好好照看宋姑娘的。”
封屿朝着对方客气笑了笑，视线却是看向宋良宵，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另一位贵女见罢亦帮腔道：“封公子放心，男女虽然是分席而坐，但中间只隔着一席珠帘，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害怕我们会吃了宋姑娘不曾？”
封屿不为所动，只看宋良宵。
直到宋良宵朝其笑道：“既然是分席而坐，自然也不好坏了规矩，你且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封屿闻言这才笑道：“那好，若有事你随时都可以过来这边寻我，待宴席散后，我送你回去。”
宋良宵点点头道：“嗯，你且去吧。”
二人分开后，两位贵女是笑着打趣道：“哎呀，都说霁月公子这次是动了真情，我们大家都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过这会只得委屈宋姑娘先跟着咱们同席了。”
宋良宵则大方笑道：“我与子玉常能见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谈不上什么有什么委屈。”
众士族小姐听她这么一说亦都跟着咯咯笑出声来。
“对，虽说是鹊桥宴，大家都是来寻良缘的，但那些个公子们说的那些话咱们这些女子可不感兴趣，还不如姐妹们一起说说体己话呢。”
这个说法得到众小姐们的认同，大家皆手挽着手前往宴席所在的鹊桥厅。
只不过走着走着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故意的，众小姐们三三两两结成了小团体，只留宋良宵一人落在了最后，直到入了席，亦无一人来与宋良宵说话。
并且她被安排在了中间一个单独的位置之上，而其他案几都是两两相连着，仿佛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特意给她留的坐。
宋良宵笑了笑并不在乎的直接坐到位置上，直接信手捏起一块桌上摆放好的点心吃了下去，全然不顾旁边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时一珠帘之隔的男宾亦开始入座，她透过花窗能正好能看到准备入席的封屿身影。
然，也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几分娇媚的悦耳女音突然响起。
“屿郎……”

第245章
这一声叫唤百转千肠，带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哀伤又似遗憾与悔恨。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给吸引纷纷看向了来人。
只见一名明眸善睐，瑰姿艳逸做妇人装扮的女子站在庭院之中，一双水眸欲说还休的痴痴望着封屿。
顿时，众人哗然，私语声四起。
尤其是女眷这边，几乎所有的小姐们都探首望向花窗外，也不避讳宋良宵，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咦，这位不是当年被那些纨绔们捧为洛神化身的洛神姑娘么？叫什么来着……她不是已经嫁人了？怎么也来参加这鹊桥宴，而且以一个妾室的身份怎么也能进来？”
“什么洛神姑娘呀，该改叫顾姨娘了，她嫁给工部左侍郎范大人都已经十五六年，早就是后宅妇人怎配如此称呼，至于为何她能进来自然是有人用请帖将她带进来的呀。”
“她为何不能来？鹊桥宴可并未说妇人不能随行吧，我这不是怕看人看不准，这才让顾姨娘过来帮忙相看一下，毕竟我家这位姨娘当年亦是个受众男子追捧的人物，看男人眼光可是极好。”
说话的这位小姐看着年岁不大，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姿态却是极其高傲，她站着带着居高临下的目光装作不经意的瞥过宋良宵。
这些士族小姐们身在后宅之中哪里会不明白，这是有人在做局欲让那位宋姑娘难堪呢！
于是有幸灾乐祸的，有看戏的，还有同情的，各种目光都汇聚到了宋良宵身上。
至于宋良宵，确实也有些生气，任谁被人算计男友的前女友与男友相见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她也没有那么大度，但也没有到愤怒大闹一场的程度，她是收敛了笑容平静的看着窗外，确切的说是看着封屿。
封屿在见到这位昔日恋人瞬间亦很诧异，因为按理来说无论对方已为人妇，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不该前来参加此次宴席，除非是有人刻意将其带进来。
这种后宅惯用伎俩他亦略有耳闻，没想有朝一日却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弄清楚后，封屿很快便恢复了清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十分客气道：“顾姨娘。”
这一声顾姨娘瞬间刺痛了顾熙兰的心，想当初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对方都是唤她卿卿，现在看对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看着自己，再也不复当初一丝情谊，她是忍不住的泪水无声息滑落。
她以为这些年他流连花丛从未真正另寻过他人是因为和自己一样心里还装着自己，这十多年来自己一直都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一咬牙再坚持坚持，明明也猜测到封家不可能真正放弃封屿，但她还是受不得那贫穷之苦不得不忍痛而放弃。
但这真不能怪她，她从小便是被人捧在掌心中锦衣玉食养大，一双手生来就是弹琴作画，摆弄风月，是半点不沾阳春水。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可是当面对着结有蛛网又破又小的小宅子，洗衣做饭凡是都要亲力亲为的清贫生活，自己真的是忍受不了，义父照着士族小姐的模样来培养她是想让她长袖善舞颠倒众生而不是让她过吃苦生活！
最终她逃了，或许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逃，但在自己心底一直都有封屿这一点却从未变过，少年那赤忱的爱意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珍贵的宝物，这么多年她心中不止一次幻想着再一次的与封屿相遇，然后对方会将她从这名为妥协的后宅牢笼之中救出来，只要他心中还有她。
所以当听闻封屿找到了新的意中人，自己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置信，他们当初是那么的恩爱，对方甚至为了自己不惜与家族闹翻，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移情别恋转慕他人？！于是她拼了命的想要再见他一次，想要用自己双眼去确认，哪怕只是某人设下的局，她也已经顾不上，只要能再见，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事实却是如此残酷，此刻对方的神情彻底打破了她心底最后的幻想，他们亦曾深爱过，她又怎会不知他爱一个人时是何模样？
“呜，屿郎……对不起，对不起，当初是我错了。”
顾熙兰哽咽着与封屿道歉，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哟，这是旧情复燃了？”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吴云薇大摇大摆的从侧门处走了进来，她一进来便阴阳怪气，眼神幸灾乐祸直直盯着宋良宵，只要能让对方吃瘪，她心中就止不住的快意！
“我就说嘛，赝品便是赝品，既然正主来了，有些人的白日梦也该碎了，一般做梦攀高枝之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话音方落，那边便同样响起了一声响亮的笑声，便是那位带来顾熙兰的范家小姐。
范家小姐亦跟着接话道：“可不是么，我家这位顾姨娘御男之术可了不得了，我爹自纳她为妾后这十几年都未再新抬人进门，每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留宿在这位顾姨娘房间，男人呀，见过这样的尤物之后又怎会再看得上其他人，有些人被当做替身了还不自知，当真白瞎了一身好本事。”
宋良宵没说话，目光掠过吴云薇以及这位口无遮拦的范家小姐身上，最后又移开落到坐在中间位置与一位士族小姐心无旁骛谈论一些闺中趣事的严家十二小姐严楚楚身上。
究竟是谁安排的这一场局还真不好猜啊。
另一边封屿听着顾熙兰的哭诉道歉心中无半点波澜，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坦然道：“顾姨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当初你我各自都做出了选择，我以为并没有谁对不起谁的说法，只要自行承受后果便可，顾姨娘如今锦衣玉食被人呵护娇养，早已是得偿如愿，没必要揪着前尘往事不放。”
顾熙兰一听哭得更伤心了，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封屿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亦不欲再与其多纠缠，他一直都有注意这女眷那厢宋良宵的表情，这会亦担心对方会多想，是快步朝着女眷那边花窗处走去。
只是他这一转身离开，顾熙兰立即停止了哭泣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他。
“屿郎！”
她动作比较急一个不稳便直直朝着前方栽去，只是封屿根本就顾不得后方动静，两步并作三来到花窗前朝着宋良宵认真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与她乃是前尘往事早已过去，于我不过陌生人罢了。”
说完却见宋良宵只盯着他不说话，心中一急是直接道：“你等着，我这就过来与你详说……”
话音方落，他整个人便从花窗处翻了进来，顿时惹来厅内众贵女们的惊呼。
宋良宵没想到他那么急，也愣了愣，但旋即便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别，你先回隔壁去吧，没看吓到其他小姐们了么？待回去路上我再听你细说，放心我不曾生气。”
封屿看她确实没有受到一丝影响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好，那我等你，若是你还觉得不开心，待会我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宋良宵点点头笑道：“那好啊，你可别食言哦。”
封屿保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人这边眉目传情说着黏糊糊的情话，一点也未受到顾熙兰的影响，倒是宴席上一干士族小姐还未寻得良人便被人塞了一嘴狗粮。
吴云薇黑着脸而那位范小姐亦不屑撇了撇嘴，这都在宋良宵预料之中，只有那位十二小姐严楚楚从封屿翻窗进来后便惨白了脸受到的打击最大。
待封屿回到隔壁男宾宴席，眼见无事发生，屋内的士族小姐们便也都淡了兴趣，纷纷换聊其他话题。
外边顾熙兰还跌坐在地上无人搭理，过了好一会她才爬起来，仿佛失了魂一般，慢慢走进女眷宴席厅坐到那位范小姐身旁。
范小姐见她坐下后用嘲讽的语气道：“真是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今日我范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晚上回去我便去和爹爹说，这家里的红杏都要出墙了，不严加管束可不行！”
顾熙兰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一般，她悄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宋良宵，对方虽然亦被众小姐所排斥，但却不卑不亢，一点也不觉得失落正在品尝着点心酒水。
想到封屿方才看对方的眼神以及急切想要解开误会的态度，就算是感受过封屿少年炙热情感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封屿对这位宋姑娘是动了真情的，甚至比当初对自己时还要更在乎，哪怕他为自己反抗被赶出了封氏，却也一次都不曾真正为自己妥协过，反倒是现在她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卑微，当初高高在上的士族贵公子何曾露出过如此卑微的一面……
想着她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神采，最终沦为了一滩死水。
而宋良宵这会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她不喜顾熙兰但却一点也不恨对方。
她清楚瘦马是怎样一种存在，她们都是被精心调教包装好的昂贵货物，凭借美貌与手段而营生，她们的价值便是作为玩物讨好主人并需要靠大量的金钱来维护，终身都要靠依附而生活，一旦脱离权势金钱便会跌价变得难以存活。
这位顾姑娘当初想必也是曾下定决心要好好跟封屿过苦日子，但奈何她已经被养成玩物失去了自主生存的能力，没有自我之人终究是难敌人性，二人亦只能遗憾收场。
无论是她还是封屿在那场爱情之中都是可怜之人。
相比之下，宋良宵更厌恶设这场局之人，并且她相信对方若真是想要针对自己和封屿，在顾姑娘这招棋子没起到作用的情况下一定会还有后手。
真没想到啊，她原以为自己是陪同封屿前来游玩吃席的，没想却是赴了一场鸿门宴！

第246章
没有长辈在场，众公子小姐们亦都放松开来，就算是隔着一席珠帘，亦抵挡不住双方的互动与交流。
待酒过三巡，宴席氛围逐渐升温，借着酒劲无论是小姐们还是公子们渐渐开始释放出天性，开始整活。
有人提议道：“光是喝酒吃饭多少有些没劲，不如咱们来玩些游戏如何？”
“好呀，那玩什么好呢？”
“投壶。”
“飞花令。”
“或者吟诗作画？”
“猜谜也行。”
众小姐们皆热络的加入参与到讨论之中，只有宋良宵这一桌安静得很，她一直都在埋头吃喝，仿佛周遭的一切皆与之无关。
最后，有一位小姐提议道：“那不如击鼓传花吧，咱们可以把各种才艺都写到竹签上，然后把花传下去，传到谁手上，谁就抽签，抽中什么就做什么，做错了答错又或者答不出来，那便自罚三杯如何？这样一来无论投壶还是吟诗猜谜作画都能玩到。”
瞬间，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这个宴会厅座位本就是个环形，只在中间设有珠帘分隔女眷男宾，传花亦不受阻碍，男女皆可参与进来。
于是仆从们将鼓抬上，又将写着才艺的签桶拿到中央，并将男女之间隔着的珠帘打开，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随着第一下鼓声响起，一支娟纸做的桃花开始在众人之中传递开来。
仆从们敲打着大鼓，鼓声由慢到快，直到鼓声如同急雨拍打在屋檐上时，娟花最终落到了严家小姐，严楚楚怀中。
“哎呀，楚楚，你居然是第一个！来来来，快来抽签，让咱们看看抽中的是什么才艺！”
严楚楚身旁的小姐比她更激动，待仆从将签筒递上，严楚楚含笑从中抽了一支签出来递给仆从。
由仆从向着众人展示抽取到的才艺。
“筝。”
竹签根部只写着一个单字，严楚楚抽到的是弹奏筝。
瞬间，那位小姐替她高兴道：“楚楚你运气真是太好了！抽到了筝！”
在权贵士族圈子之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望京双姝之一的严家十二小姐筝堪称一绝，年轻一辈贵女之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严楚楚朝着众人盈盈一拜，身后婢女抱着早已准备好的上好古筝摆放到了宴席中央，待其落座后，四周说话声渐隐，随着她左右手来回拨弄，如湍湍流水一般的清脆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
众人精神皆为之一震，有人甚至忍不住跟随着琴音打起了节拍，哪怕再不懂筝之人亦能听出此曲好坏以及琴音之中饱含的浓烈情感。
宋良宵从旁人低声交谈之中得知严楚楚弹奏的这一曲乃是大望版的《凤求凰》，加上珠帘已经拉开，这姑娘含羞带涩视线始终都落在封屿所坐之处，眼里蕴含着绵绵情意，借着琴声直白热烈的表达了出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不少人已经偷偷在瞄封屿的反应，而封屿自始至终都像是没听懂此曲一样闲适的与身旁之人闲谈着，间或朝宋良宵所在方向看上几眼，若是视线对上了还会举杯遥遥朝其举杯示意。
待一曲终了，热烈的拍手声四起，不少人都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严十二小姐的筝真乃一绝。”
尤其是那些仍旧单身的士族公子们，更是大声叫好着，严楚楚一下成为众人所瞩目的焦点，她站起身来，是柔声朝着众人福了福身道：“大家谬赞，楚楚献丑了。”
起身时是期盼的望向封屿，可对方除了随大流的鼓了两声掌根本就没看她哪怕一眼，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严楚楚微咬着下唇回到了位置上，一旁好姐妹直接揽住她不停赞誉，而四周几位小姐亦都朝着她说着恭维的客套话，与封屿平平的反应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对比，让严楚楚更是心烦意乱，她忍不住瞥了宋良宵一眼，发现其正托着腮发呆不知神游太虚到哪去了。
她不甘且难过的握紧了手，任由指甲刺破了掌心。
没人知晓严楚楚筝弹得那么好其实是因为封屿的那些朋友们曾感慨过，当初那位洛神姑娘的筝弹得是极好，封屿最是喜欢，尤其是凤求凰百听不厌，几乎每日都会让洛神姑娘奏上好几遍。
便是从那之后，严楚楚开始苦练弹筝，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一心都扑在了这上边，只为能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谁想哪怕自己筝的造诣已经出神入化依旧也没能换来对方一句赞美，她始终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如那两个女人？！
接下来击鼓传花继续进行，当进行到第五轮时，花落到了失魂落魄的顾熙兰面前，她随意抽了一根，发现签上竟也是写着“筝”。
唇角处是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曾经的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筝，当初屿郎亦最是爱听，常常缠着自己一弹便是一个时辰。
再后来她离开封屿给范侍郎做了姨娘，在四处都是高墙的后宅里被磨尽了骄傲与才情，亦到这时自己方才明白纵使容貌在出色才情再高也抵不过那薄薄一纸奴婢的身份，最多也不过是个略显稀罕的玩物罢了。
范侍郎不喜筝更喜琵琶，所以她也已经许久都未曾碰过筝了……
坐到之前严楚楚坐的位置之上，顾熙兰有些怀念的抚摸着面前的筝，弹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广陵散》。
不过有了严楚楚的《凤求凰》这首珠玉在前，她弹奏的《广陵散》便有些平平无奇，几处高低调的转折亦显得生疏而僵硬，一听便知是疏于弹奏已经许久未碰过筝了。
稀稀拉拉客气的掌声过后，周围私语声四起，一些本就看不惯她又或者觉得与一妾室一同参加宴席降低身份晦气的士族小姐们甚至公然嘲笑道：“就这点水平便敢称作洛神，也不怕笑掉大牙。”
“就这稀稀拉拉的琴声，弹得还不如我十四岁的族妹呢！”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严楚楚身旁的那位士族小姐亦偷笑了好几声，贴在严楚楚耳畔旁小声道：“弹得可真难听，比你可差远了，就这样她还敢真上场，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下去了，嘻嘻。”
严楚楚听着就像大夏天喝下一杯冰梅汁，浑身都舒爽了不少，驱散了不少烦闷心绪，她点着对方鼻子调笑着说了一句：“真是贫嘴。”
目光却是看向了封屿，见对方亦不曾在看顾熙兰，她心变得情更好了，就让对方好好看清楚对面女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喜欢！
而且这会好戏才刚开始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顾熙兰这厢任凭这些小姐们奚落自己，她麻木的回到位置上坐下，一旁的范小姐早就嫌弃的到隔壁与其他士族小姐们搭伙，诺大的两人位置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谁都不曾搭理她。与宋良宵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
但两个人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一个失落难堪如坐针毡；另一个则怡然自得云淡风轻。
随着鼓声再次响起，绢花在座位上又快速的传递起来，从慢到快鼓声飞起，有不少胆子大的小姐还将绢花拿在手中多停留几息方才传出去，惹得不少不愿被抽到小姐们在旁是紧张的跺脚娇嗔。
在最关键时刻，绢花落到了宋良宵隔了两个位的士族小姐手中，这位士族小姐便是属于胆子大的，在密集的鼓声中绢花拿在里把玩了许久，让她隔壁一位比较腼腆的小姐是急得香汗都流下来了。
眼看鼓声已是快要到停的节奏，拿着绢花的士族小姐是眼波流转，喊了一声：“走你！”
结果绢花被抛得有些远，直接越过其身旁之人落到了宋良宵怀中，亦是此时鼓声骤然而停，紧接着所有人无论男女皆将视线投向了她。
宋良宵感受着各种视线的瞩目，觉得非常微妙，明明从进入宴席后就无人搭理自己，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可一旦自己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却又瞬间牵动起所有人的神经，看来大家都很期待看一场猴戏呀。
思忖间，签筒已经摆放到了其面前，宋良宵随意的抽了一根，待看清楚上边写的字后是微怔，这是捅了古筝的窝不曾？连着两个都是筝！
不止她错愕，众人亦都哗然，若非前边还有几人抽到的皆是不同的才艺，大家都要怀疑这支签桶里写的全都是筝了。
不过就算有猫腻，众人亦都不会反对，四周已经有不少人等着要看宋良宵出丑了，就连曾经做过瘦马专门调教过的顾熙兰都没能弹好，她们不认为对方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女能够将筝弹出比严楚楚更高的境界。
事实上宋良宵也确实不会弹古筝，乐器她只会一种那就口琴，还是上小学时候在学校里指定要学这才会的，而且会且只会一首《小熊和洋娃娃》跳舞，只能做到没有任何技巧及感情的完成。
所以她看了一眼竹签便直接丢回签筒，站都没站起来直接举起酒杯道：“我自罚三杯。”
三杯酒下肚后，她便懒洋洋捏起绢花等着鼓声响起把它给丢给隔壁。
众士族小姐们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就这么避而不战，就不怕霁月公子会嫌弃她吗？
大家又去看封屿，却见封屿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唇角还喋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纵容模样。
这下，某些原本看宋良宵就不爽之人此刻就更不爽了。
接下来，几乎每三次击鼓传花都会有一次落到宋良宵的怀中，而宋良宵不管抽到了什么通通都是自罚三杯，她是不喜喝酒，但酒对她就像是水一样喝再多都不会伤到身体。
如此十余轮次过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在绢花又一次落入宋良宵怀中，她正准备喝酒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道：
“你是故意来扫兴的吧！”

第247章
宴席一下安静了下来。
宋良宵放下举起的酒杯，此刻她已经喝了不少酒，托着腮歪头看向说话之人，不解道：“这不是游戏规则么？不会或答不出便罚酒，何来故意扫兴一说？”
微醺状态之下的她少见的带着一丝媚态，睁大眼睛无辜的模样感觉就像被欺负了似的，衬得出声者宛若恶人一般。
发出质疑的正是坐在严楚楚身旁的那位士族小姐，亦是之前与唐家小姐吵起来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柳家的三小姐。
柳三小姐看着她那一脸无辜的媚态，心火更是蹭蹭自上蹭，只觉这种低贱不懂规矩不识大体的货色凭什么能够和她们这些士族小姐一同平起平坐？
“呵，果真是小户人家出身，连基本的礼仪与规矩都不懂，若我们大家都用不会做借口，这游戏还玩不玩了？宋姑娘虽然并非士族，但该有的礼数难道不应该有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深以为然，不远处还有公子在旁不嫌事大笑道：“柳家小姐说得不错，咱们这可没人有那么多的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在圈子里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还有做和事佬的跟着劝道：“就是，宋姑娘既然大家都是出来参加宴席的，做得不好亦无妨，我们也不是样样都精通，我看你这次抽到的题目是作诗，不如随便做一首可好，只要作了大家便算姑娘过关如何？”
此言一出四周众公子小姐纷纷都表示赞同。
但此刻宋良宵酒喝多了，平时压抑的脾气亦同样上了头，自从流落这个世界后她已经妥协得够多了，自己不过就是想要靠着实力尽量过舒心些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有拦路虎对她指手画脚妄图想要裹挟着自己妥协？！
啊呸！她偏不！
“可是不会就是不会啊，琴棋书画我都不曾学过，诸位这不是在为难人么？”
“嘻嘻，你说你琴棋书画都没学过？”
柳三小姐第一时间便笑出了声，言词之见满满优越感道：“琴、棋、书、画此乃女子才情展现，各族之中就算是六岁稚子亦都懂一二，乃是根本，宋姑娘这一样也不懂难道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宋良宵笑得就要比她真诚多了，是道：“那也不至于，至少字我还是识的，至于琴棋书画于我无半点好处，我为何要学？”
柳三小姐嘲讽道：“大言不惭！居然敢说琴棋书画是无用之功？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你口中有好处该学的！你又会什么？！”
对方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宋良宵一个回答不好，便要直接引众怒了。
但见她不徐不疾，慢慢说道：“我可不曾说过琴棋书画是无用之功，只要是门学识便没有无用之说，只不过普通人精力有限，选择也会不同，我相信在场诸位就算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亦都有精通与不擅长的。而且我会的你们也不一定都会，难不成我便要因为我会而你们不会就要嘲笑看低你们？”
柳三小姐看到挑起是非不曾气急败坏道：“真是可笑！有什么你会而我们不会的？我看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而这时，在她身旁的严楚楚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个宋良宵明显与顾熙兰不同，她有种预感若是再继续让对方说下去，很可能不适的会是她们！
于是她连忙拉了拉柳三小姐以做提醒。
可这会柳三小姐正斗得起劲，宛若打了鸡血一般根本就不曾理会旁人。
果不其然，很快众人便看到宋良宵扬起一个无辜笑容轻描淡写道：“比如狩猎异兽以及……”
“杀人。”
后边那句杀人一出，宴席瞬间静默，宛若落入冰窟一般众人只觉脖子处是飕飕发凉，好些个见到过她暴虐霸主级异兽场面之人都纷纷沉默，想起了那日被恐惧所支配的心历。
柳三小姐的脸也白了白，激进的情绪仿佛被人给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消散，但她还是有些不甘示弱道：“……粗鲁！可怕！杀人那可是犯法！算什么才艺？！”
宋良宵摇摇头笑道：“杀人狩猎当然不是才艺，那只是生活的手段罢了，而且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犯。”
她笑容很甜直接把自己两块腰牌往桌上一丢，让众人们看得是明明白。
“这个不知诸位有吗？我便是靠着这位小姐嫌弃的杀人能力拿到的。”
看着桌上“大望护卫”及“护国有功”两块金灿灿的令牌，柳三小姐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她们这些在后宅的女子再怎么胆大妄为最多也就是后宅之中耍耍威风或是小场合里闹闹，但绝对不敢妄议朝堂是非！
也是这一刻，就算是参与今日谋划嫉恨到巴不得宋良宵去死的吴云薇亦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对方早就不是可以任由旁人拿捏嘲笑的蝼蚁了，而她对宋良宵的嫉妒与羡慕也在这一瞬间超过了陈芝瑶！
那些对宋良宵带有偏见的士族小姐们这时脸上亦不怎么好看，还有极少数眼中带着羡慕与钦佩。
至于那些公子们更是人人都露出了羡慕渴望的神情，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他们这些士族公子们哪个不曾幻想过，尤其是对方手中那块“护国有功”的令牌，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象征意义却是极大，若非替朝堂立下重大功劳根本就不可能拿到。
而宋良宵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直接指着那块“护国有功”的令牌补充道：“前两年萧义一党落网伏诛，我亦有出几分力，于是朝堂便赐予我了这块‘护国有功’的牌子，听闻若是类似的功劳再多立几次，便能获得‘国之良才’的称号，也不知日后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够得此殊荣……”
说到这，她含笑环视众人一圈后道：“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诸位及诸位士族呢。”
这句话不似威胁更甚威胁，经过萧义一事士族这两年多几乎是如履薄冰，封太保组建的第十八奇人军更是悬在各士族头上的利剑，士族是既忌讳又想拉拢。这要是再多一个不在朝堂不受管控的近九阶强大敌人，简直就是连他们逃命的路都给堵死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哈哈哈，宋姑娘实力了得，我的等亦相信姑娘会有再为朝堂立功一日，不过今日这是鹊桥宴，大家都是来此放松开心的，这会我们是不是该再次让鼓声响起来了啊？”
宋良宵亦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别人服软她自然便也顺台阶而下道：“我先自罚三杯。”
将方才欠下的三杯酒水喝下后，众人是一片叫好，纷纷鼓掌。
自此之后，绢花再也没有一次是落到宋良宵的怀里的，当然身旁也更没有人敢与之说话了，只有那位顾熙兰一直发呆式的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良宵无聊得快要睡过去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醉眼朦胧的掀起眼皮，发现封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看着她酡红的双颊，以及雾蒙蒙不是很清醒的鹿眸，封屿轻声笑道：“这是无聊乏了？可要到我那边坐坐？”
宋良宵想了想后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道：“好呀，坐这里确实好无聊。”
封屿再次笑了，领着她往男宾那一边去。
而女眷这边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无一人敢出言说不合规矩或是失礼。
大家思绪都很复杂，嫌弃，鄙夷，羡慕各种情绪都有一些，意兴阑珊，再也没有了看戏的心情。
严楚楚情绪更是低落，她甚至忍不想要冲到那二人跟前，她想求那个叫宋良宵的女人，她既然都已经那么厉害了，而且她根本一点都不需要封屿，为何就不能将封屿让给自己？！
她身旁的柳小姐在刚才就被吓得已经酒醒，这会理智已经回归，看出她有异连忙死死的拉住她，并用力的摇了摇头。
而严楚楚的理性亦盖过了这股冲动，若再出现类似跳湖这样的举动，怕是接下来她的一生都得毁了，现在若想要分开那两个人恐怕只得寄希望于封氏。
但，这一次封氏真的还会像对待顾熙兰一样对待宋良宵吗？
她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封屿将宋良宵带过来便是怕她无聊，顺便二人说说体己话，谁想男宾这边士族公子们的态度与女眷那边可是截然不同，他们都对宋良宵若何获得那两块令牌经历非常感兴趣。
所以二人才坐下来一会，便有人探过身来请教。
宋良宵无聊了太久便也当打发时间与这些士族公子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渐渐的众人发现宋良宵虽然不懂琴棋书画，但其阅历与见识远比他们更为的丰富！
毕竟这十年之中宋良宵的脚步就一直没停过，她几乎游历过大半大望国土甚至就连最危险的五个异兽区她亦都曾去过，加上冯值守留给她的笔记以及常年与牛小虎通信，听牛小虎跟着鸿先生一路所见所闻，她的阅历就像是本有趣的书，记载了各处风土人情大好河山。
不知不觉之间，她说的这些见闻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不管是士族公子还是那些连大望都不曾离开过的士族小姐们都对那些不曾去过的地方与见闻非常感兴趣。
不多会击鼓传花也没人玩了，大家都在听宋良宵说着各种旅行中遇到的趣事，最后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讨论，觉得若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宴席后半段，宋良宵直接成为了众人的核心，不断有人询问她各种趣事是否真实又或者提各种零零碎碎关于外边世界的问题，她也认真耐心一一与众人回答。
倒是把封屿给冷落了下，眼见现在周围的士族公子们都靠了过来，看向宋良宵的眼神变得炙热，羡慕，钦佩……他脸上的笑容亦跟着逐渐消失。
“良宵，夜已深，我们该回去了。”

第248章
众人们正听在兴头上，被封屿这么一打断，便有不少公子不满道：“屿兄不是吧，这还不到亥正，宴席都尚未结束怎么就要回去了？”
“就是，宋姑娘刚说到北荒山异兽区深处晚上天空能看到宛若飘逸绸带的五色彩光宛若祥瑞，这等奇观我等恐怕这辈子都无缘得见，现在就连想多听会都不行么？屿兄你不会这么扫兴吧？”
“哈哈哈，实在不行，屿兄要不你先回去？让宋姑娘留在这继续与我们闲聊，以宋姑娘的实力就算独自一人回家亦不会有任何危险。”
“高兄这个提议不错，屿兄能否暂时割爱啊？”
……
大家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埋汰着封屿，但封屿依旧不为所动，他只含笑望着宋良宵等待她的回答。
宋良宵眯了眯眼，总觉得封屿笑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同，怎么感觉好像有些生气了？
不行，男朋友生气了肯定得哄。
她对着他乖巧笑笑，然后与众人道：“我酒量不胜，确实也有些醉了，不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反正来日方长，下次我再将剩下的说给诸位听如何？”
正主都发话了，大家自然不好亦不敢强求，只能遗憾收场道别。
封屿客气又不失礼的与众人告辞后，便协宋良宵一同离去。
没了奇闻可听，宴席上便只剩下平素玩腻了的那些宴会游戏，游戏在哪玩不都一样，众人亦都有些意兴阑珊。
有人意犹未尽回味道：“原来外边有那么多奇景与趣事，也不知宋姑娘说得可都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我族中供养的一位高阶客卿也曾去过不少地方，北荒山异兽区他亦曾去过，他曾在族中私学上说过那地方又冷又危险，到处都是冰川，他只在外外围地区转了一圈，所描述外围景色与宋姑娘方才所说半点不差，其他更深处他亦无缘得见。”
“那这位宋姑娘当是真厉害啊！”
“呵呵，能拥有‘护国有功’这块令牌之人在大望恐怕不超出一只手，更别说她还有一块大望护卫的令牌，说句不不中听的，若不是她非士族出身，成就绝不下那帮同期天骄之子！”
听着众人皆有瞬间静默，过了一小会才有人出声感慨：“屿兄真是好福气啊！”
话语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也有人忍不住酸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要知道封氏那边可是还尚未出声呢。”
“你觉得封家会拒绝这样一位儿媳妇么？封屿本就是家中三子，他的两位兄长才是族中顶梁柱，真正的天之骄子，也就是说他并不需要按照当家主母的标准来择妻。”
“就算按当家主母标准来择妻，就凭其身上那两块令牌也不是不能胜任，虽然都非士族出身，但宋姑娘可是奇人与和那位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下颚朝那边抬了抬，大家亦都心知肚明。
“说得没错，这次封家未必就会棒打鸳鸯。当初屿兄还未动取她念头时封夫人便已派身边人上门传话敲打，而今屿兄如此明目张胆与宋姑娘同进同出，封家却恍若未闻，这多少有些反常。”
“有传言前不久那位光禄寺吴大人曾到封府去提过一嘴，但到了今时今日封家都没有任何反应，足见世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封氏户部尚书一脉长子、次子皆为人中龙凤，屿兄若无之前那事，成就也未必会比其两位兄长低，若是再娶进这么一位强者……”
后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能成真，日后说不定户部封尚书这一脉便要一飞冲天了。
默契的，众人接下来都未再提封屿。
而他们谈话声音虽然不高，但也并未特意避开女眷们，所以女眷这边隐隐约约亦能听到这些谈论，之前有闹腾的几人多少都有些五味杂陈，心里不太是滋味。
身在后宅局限太多，影响太少，那些后宅常用的手段和流言蜚语可以毁一个闺阁小姐的名声，却难以动摇一个身有功勋的良才，旁人只会觉得那是不拘小节，瑕不掩瑜。
于是接下来一些人都将气撒在了顾熙兰身上，时不时嘲讽为难她几句，权当发泄。
顾熙兰则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逆来顺受。从封屿带着宋良宵消失后，她眼里的光便全然熄灭，其实早在那位宋姑娘硬怼那位柳小姐时，她便知晓对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在旁人眼中对方还是个人，而自己不过就是个供人耍玩的玩意罢了。
另一边，回程兽撵之上，封屿一上车便紧紧握着宋良宵的手一路都不放，也不曾说话。
宋良宵的手被他握得发烫，人也因喝多了酒有些晕乎乎的。
她微眯起眼看着对方如玉般的俊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问道：“不开心？”
就在她欲快速抽回手时，封屿先她一步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贴紧紧在自己脸上，有些低哑的声音道：“是有一些，你太受欢迎，我免不得有些吃醋。”
宋良宵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咯咯咯直笑道：“咱们的霁月公子何时变得如此不自信，今夜你的爱慕者和前女友还给我使绊子呢，我都没不高兴，你气量怎么那么小呀。”
封屿认真道：“你若生气我可能就没那么介意了，今夜让你难堪了，我在这郑重与你道歉，我知道你自己也可以应对，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宋良宵笑了笑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恶言恶语防不胜防，既然我自己能应对，亦没有实质伤害的手段，子玉又何必浪费那个心思与时间在不相干人身上呢。”
封屿没有再说话，只是怎么都不肯放开她两只手，宋良宵无奈只能任由他握着。
直到将她送至家门口，对方这才松开手，与她道晚安。
“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眼看着宋良宵进了宋府关上大门，封屿抬头看了许久宋府的匾额方才吩咐车夫离开。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与宋良宵在一起时的温和姿态尽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宛若天上一轮冷月，冷心冷情。
“清风。”
他轻声唤道。
眨眼清风便出现在了兽撵之中道：“属下在。”
他声音冷淡道：“给你一个时辰去查一查，今晚女眷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顾熙兰为何会出现也一并查清楚。”
清风领命道：“是，公子。”
眨眼，他身影是又从兽撵之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兽撵回到封府，封屿没有通报家中任何人，径直返回自己的风华院。
一路上不少仆役婢女看到他，都立即停下朝他恭敬行礼。
“三公子。”
封屿看都未看只淡淡嗯了一声，自顾朝前走着。
待他走远，有刚来不久的新婢女微红着脸问身旁人道：“鸳鸯姐姐，这便是咱们府里那个素有清风霁月之名的三公子么？”
鸳鸯算是封府里的老人了，她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在看到这位新婢女一副羞涩的模样，忍不住还是道：“你是新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日后若是看到这位三公子行礼后便离远些，亦莫要随便在风华院附近乱晃，否则坏了三公子的规矩没人能救得了你。”
“为什么啊？外界不是说咱们三公子对女子最是体贴温柔吗？”新婢女一脸的不解，她也不是真的想要爬床，只不过是有些少年慕艾，少不得生出些许幻想。
鸳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自说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等你在封府呆久了便会知晓，这位三公子在府中与外界传言有些不太一样，总之你记住风华院是整个封府唯一个没有婢女的院子，若无三公子传唤轻易不可进入。”
看其郑重的模样新婢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是下人受过嬷嬷们的教诲，对府邸里姐姐们的话绝对不敢不当一回事。
鸳鸯见她懵懵懂懂不是那种一根筋要飞上枝头之人，便也放下心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她不会告诉任何，当初夫人要将她送到三公子身旁去服侍时，她亦是少女怀春满心的欢喜。只是当她踏入风华院后，平素待她们这些婢女总是客气温和的三公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也不让她侍奉，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于是，她就这么孤零零站在院子里，从白日站到了黑夜，可风华院本就没什么人，一入夜便宛如一间空屋一般，诺大庭院中看不到一个人，只有一盏盏昏黄的廊灯在风里微微摇晃，就像一座死宅，随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突然传出一阵似哭又似笑的怪声，将她吓得是直接拔腿就跑，最后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到地上晕死了过去。
再后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搬回了屋子，事后夫人亦派了嬷嬷过来赏赐了不少东西说是为难她了，后来她在府邸里呆时间久了才知道当时是怎么一回事，而亦是从此之后她对三公子再无任何一丝的旖念，甚至宁可面对严厉的大公子她也不愿去面对这位看着温和的三公子！
只希望这些新来的婢女之中不要出现一个心比天高的，否则日后少不得还要连累自己。
封屿回到了自己的风华院，在暗处守夜的清水看到他回来立即将灯点起。
风华院中的仆从是封府各院落中最少人的，只有他和清风以及勇叔。
清风负责在公子身旁侍奉，他则负责院落里各种事务，勇叔则负责帮公子打理外边事务，时常不在院落里。
今夜只有公子一人回来，显然清风是替公子去办事了，若无公子吩咐清水亦只会呆在暗处随时候命。
封屿没有进书房或是去卧房休息而是径直走到了后院，后院有一颗枝叶茂密的枫树，枫树下则有一根粗大的柱状精钢铁，一只套着嘴套的巨大禽鸟异兽被同样的精钢锁链锁在了精钢铁柱上。
禽鸟的瞳孔血红凶残，这是一只会吃人的凶兽，一人一禽就这么对视着，相顾无言。

第249章
清风半夜返回风华院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人禽对峙的画面。
他心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忙上前道：“公子还请小心，魅影近几年经常出入境外战场，食过不少人，乃是凶性十足，莫要靠得太近才是。”
封屿冷漠的看着眼前凶残的禽鸟平静道：“再凶残也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宠物，大哥手下那些驯兽师亦不是吃素的，它还能翻得出他们的手心么？真是可怜呐……”
“我年少之时偶获这枚七阶飞禽蛋时是视如珍宝，待魅影孵出后更是将其当做玩伴时刻带在身旁，期盼有朝一日它能带我一同飞上云霄遨游九天，但大哥却与我说魅影是一种非常凶残的禽类异兽，天生适合战场。那时我看着视我为母鸟一直黏着我的魅影是半点也不信，直到被赶出封府数年后再次归来，大哥将已经成年且训练好的魅影送到风华院当做我重回封家的祝贺礼时，我方才知道那时的大哥并未说谎。”
说到这封屿抬起手欲要摸魅影的头顶，但魅影却是背后翎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了似哭有似笑的警告低鸣！
清风再次忍不住喊道：“公子，小心！”
却见封屿朝着他摆了摆手，从一旁一根拳头粗细的牙雕立柱上取下了一枚哨子。
随着他将哨子吹响，低沉的哨音回荡在空荡的院落之中，而魅影听到哨声瞬间立即收拢翎毛与敌意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般俯首趴在了地上。
封屿的手亦落到了它头上似哀凉又似怜惜道：“曾经，我若外出归来魅影便会如同见到至亲般飞来蹭我亲近我，而如今我却只能靠着这枚哨子方才能做其主人，或者应该说哨子的掌控者才是其真正的主人，这个人可以是我亦可以是大哥可是封家的任何一个人，早在我离开那一日起，它其实便已经不再是我的魅影了。”
清风沉默不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公子。
他家公子年少时天之骄子一路顺遂，成年后却造化弄人命运坎坷，让人忍不住唏嘘。
封家这一脉男丁出生后待其六岁时族中便会去外寻来一位年纪相同且奇人资质不错的男童作为伴读兼一辈子的贴身护卫，而清风便是封屿的伴读。可以说他从六岁起便与封屿同进同出共同一起长大，公子待他是极好从未将他当做下人来看，二人关系虽为主仆却情同手足，对清风来说公子便是他永远效忠要追随侍奉之人。
直到公子被封氏除名，名义上封屿不再是他的主子，而他虽为公子伴读护卫却也是封氏族一手培养起来的自然得继续留在封家，但他心中依旧装着公子时不时会去看看，若有能耐便帮公子一把。
在那几年之中公子日子过得是极为艰辛，纵使有身为七阶异奇人的能耐，但碍于封氏无一处地方敢收留公子，直到数年之后封氏觉得公子应该受够教训了，这才将公子接回府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认亲仪式，重新恢复公子封氏子弟的身份。
也就是在公子重回封家那晚魅影便被送到了风华院中，他只知道那晚公子看着魅影只说了一句：“他们让你吃人了……”
之后公子便在魅影身前沉默着站了大半夜，从此之后魅影便被锁在了风华院中，除了大公子偶尔会派人过来将它带到境外战场去训练，再无人会靠近魅影。
亦是从此之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天骄少年消失，变成了一名风流之名在外的纨绔子弟。
半响后，清风方才道：“……大公子应该也并无他意，可能只是觉得若将魅影训练好了公子可能会更开心。”
封屿唇角弯了弯道：“大哥确实是好意，他这人极重规矩认为魅影就该在它该在的地方做它该做的事，但他却忘记问我是不是想要这样的魅影，我不过是想要与它遨游九霄，却并不想让它成为战争凶器。”
清风皱了皱眉忍不住心疼起公子，他道：“那……公子不如将魅影送走，免得留在这见之伤轻。”
封屿道：“没那个必要，只要有这个哨子在它依旧会乖乖任我抚摸，而且留着也能吓唬某些欲打这风华院主意之人，我亦乐得清静。说正事吧，事情调查得如何？”
清风立即挺直背脊，禀道：“事情都查清楚了，是严家十二小姐让人将那位顾姨娘领进来的，另外光禄侍郎吴家小姐以及范家小姐还有柳家小姐亦都有参与。”
封屿轻蔑笑了一声道：“呵，这几位姑娘平素在长辈面前个个都一副知书达礼，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乖巧得不得了，私底下却惯会用这些腌臜手段来设计人，既然都吃饱了那么闲，不如就嫁人去后宅掌管中馈调教小妾也算有些事情可做。”
“接下来挑几户合适的人家给这几家夫人去吹吹耳边风，尽量在半年内解决此事。”
清风思忖数息后道：“其他几位小姐应该都没问题，但那位吴家小姐可能没那么容易，她在圈中并不讨喜，就算是落魄士族亦不愿求娶，而那位吴侍郎表面看着十分纵容溺爱她，但实际大部分时候都是撒手不管任之由之的状态。”
封屿亦不强求只问道：“需要多久？”
清风道：“一年吧，属下这边需要做些安排。”
封屿点点头道：“那便一年，对了，雕鸮那边最近可有什么进展？”
说到雕鸮，清风一脸苦笑道：“没什么进展，公子你也该知道宋姑娘的本事，只要她想这世间怕是没有谁能近得了她的身，哪怕是八阶的雕鸮跟着她同样不敢靠太近，而且宋姑娘的飞行速度可比他快多了，哪怕让他明目张胆的跟着他也跟不上，更不用说偷偷跟着不让发现，每次到城外不到一刻钟他就被宋姑娘给甩掉了。”
听到这封屿不由莞尔笑道：“良宵确实很厉害，这世间大概没有谁能阻挡她的脚步吧，三公恐怕都不行。”
清风看公子那自豪模样，心有些累：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还让雕鸮跟着，可苦死雕鸮天天跟自己抱怨。
于是，于心不忍道：“那公子可要让雕鸮回来？而且……”
犹豫片刻他鼓起勇气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宋姑娘虽然经常跑神谕山脉，但在神谕山脉之中藏男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句话立即换来了自家公子一个斜眼：“呵，我何时担忧过这个，只不过神谕山脉深处很危险，雕鸮若能跟着危急时刻说不定能帮良宵一把。”
清风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其实很想说以宋姑娘的实力若是连她都遇到危险了，雕鸮过去是去送死的还是去拖后腿的？
封屿想了想也发现了话中不妥，掩饰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我并非是怀疑她在神谕山脉里藏男人，只是我总有种感觉她去神谕山脉似乎是去见什么人。总之，此事照旧，剩下的按你自己谋划看着办便是。”
清风直接领命道：“是，也请公子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待清风离开，封屿仍旧不曾回屋他看着依旧乖乖趴着的魅影，脑海中想着的却是宋良宵。
她有着太多的秘密，而他渴望知道她的全部！
真正的封屿从来都不是一个通情达理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亦没有在良宵面前表现的那么温柔，光明磊落。可良宵喜欢这样的他，他便也不敢轻易让之看到自己的真面目，一个狡猾多疑且充满占有欲的卑劣男人。
良宵啊，良宵，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了真正的我，是否会因此弃我而去呢？
所以，还是不要让你察觉为好。
……
九月，三年一次的科考会试开始。
苦读三年的莘莘学子们迎来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能否出人头地鱼跃龙门靠的便是这一次机会。
于是望京城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初九这日宋良宵跟着牛嫂子一同将牛小虎送到考场。
宋良宵看着考场前乌泱泱一片人头，来大望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读书人，有氏族公子亦有寒门子弟还有平民弟子，似乎只有站在考场这一刻他们之间方才是平等的。
另外大望对科考十分重视，严禁舞弊，一但发现有作弊者终身不得进入官场，这里的考场都是特建的建筑，并有数名魂奇人监察官在考场一刻不停巡场，唯一比家乡古代好的就是这里的考场隔间条件略好，内都设有马桶，不至于考试时到处都飘着恶臭。
会试一般是三场，每场三日，考生们一共要在里边考足九日，这九日时间里干粮和水都要自备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方才会放考生们进入考场。
牛小虎算是今次会试之中年纪比较小的考生，牛嫂子是担心得不得了，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叮嘱着牛小虎行囊里都放了些什么，吃的放在哪，喝的水又放在哪。
倒是牛小虎这个准考生面上如常，耐心听着母亲的嘱咐，间或还朝着宋良宵眨眨眼示意她接下来几日帮忙照顾好母亲。
宋良宵则含笑轻轻朝他点点头算是答应，她同样也不担心牛小虎会考不上，毕竟他可是鸿先生亲收的闭关学生，无非是排名靠前一些还是靠后一些的问题。
排到人潮济济的考生队伍中后牛小虎朝她们二人挥了挥手道：“娘，良宵姐姐，送到此处便好，你们且回吧，我们九日后再见。”
宋良宵亦笑着祝他道：“好，那姐姐在此预祝你东风擢第上瑶京，金榜天门列姓名！”
之后二人又在远处看着他检查完进入考场，牛嫂子这才依依不舍跟着宋良宵离开。

第250章
牛小虎会试这段日子，牛嫂子便跟着宋良宵一同住在宋府，也算有个人能陪着说会话，不至于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这日，牛嫂子和宋良宵一早便等在了考场大门前，不止她们许许多多的考生的亲眷以及家仆都候在外边焦急等待着。
直到下午申时，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考场，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疲惫，只不过有些人愁眉苦脸，有些胸有成竹，还极有少部分人神情平静并无什么波动。
牛小虎便属于一类人，他在最早出来的一批考生之中，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态，但神色寻常就像是刚从私学下课欲归家的学生。
牛嫂子见他身体并无大碍，精神也还算好，是喜极而泣招手大声喊道：“小虎！这边！”
牛小虎寻着声音很快便看到了她们，扬起笑容应道：“娘！良宵姐姐！”
并大步走到二人跟前。
牛嫂子将他拉过来仔细端详许久，也不问他考得如何，只关心道：“儿啊，怎么样，累不累？身体可还吃得消？”
牛小虎摸了摸鼻子道：“累倒是还好，就是觉得浑身味道重得难受。娘你是不知道，我隔壁考间里从第四日开始就一直有股恶臭传过来，把我熏得都快晕了过去，心里只想着赶快考完然后早点回家去洗澡。”
牛嫂子在旁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搂住儿子道：“好像是不怎么好闻，走，咱们现在就回家沐浴！”
宋良宵在后方含笑默默看着母子二人，并招来兽车将他们送回到鸿先生在望京的宅邸。
兽车上，她问牛小虎道：“会试成绩大概何时会出来？”
牛小虎道：“差不多一个月吧。不过在此之前十月初我还要到奇人司去晋升奇人。”
宋良宵算了算日子后道：“那好，这两日我找家好的酒楼提前预订间好的雅间，到时候你金榜题名时连着晋升奇人一并庆祝。”
不是吧，这会试才刚结束成绩都还未出来呢！牛小虎挠头道：“良宵姐姐，你这也太早了吧，而且你也不怕到时我没考中。”
宋良宵淡定的看着他道：“怎么，你觉得你今次没考好？”
牛小虎立即反驳道：“当然不是，我自是很认真在考，而且并无任何遗漏。”
宋良宵笑了：“那不就行了，姐姐待会就去定。”
牛小虎一看宋良宵这是在逗自己呢，不免有些无奈，便也随便她了，自己都已经十四了，有时候姐姐对待自己还像是逗弄小孩一般。
三人来到鸿先生宅邸，鸿先生早就在大门前等着他们。
牛小虎一看到老师，立即下车朝着鸿先生郑重鞠躬一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鸿先生与他点点头例行道：“回来了。”
牛小虎再次拜道：“是，学生已经尽力。”
鸿先生露出笑容道：“尽力便好，这九日里你亦辛苦了，今日课业便免了，回屋好好歇息，明日早课照常，虽然会试已经结束，但学无止境，不可懈怠。”
牛小虎立即回道：“谨遵师命。”
待牛小虎与牛嫂子进屋后，鸿先生视线落到了宋良宵身上含笑道：“宋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对于牛小虎的这位恩师，宋良宵同样亦很尊敬，是道：“劳谢鸿先生挂心，我在望京亦很好，这些年亦多亏了鸿先生照顾小虎与牛嫂子，不然我恐怕亦无法那么快替牛大叔他们报仇。”
鸿先生笑道：“宋姑娘是个有本事之人，就算我不曾带走小虎他们，我相信宋姑娘亦同样可以克服困难完成心愿，另外若无宋姑娘同样也不会有今日的牛小虎，一切乃是相辅相成，所以宋姑娘亦无需如此谦虚客气。”
宋良宵与这位鸿先生接触并不算多，前前后后亦不过三次，但她总有种被其看穿的错觉，就好像他已经认识了自己许久一样。
于是她忍不住道：“鸿先生，在遇到小虎之前我们可曾见过？”
鸿先生哈哈哈大笑道：“自然没有见过，不过宋姑娘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加上小虎每到一处地方都喊着要给宋姑娘写信，我便也印象深刻。”
宋良宵是将信将疑，当初她就一为生活奔波的平凡小人物，还人中龙凤呢，窝棚里的山鸡还差不多，而且这位鸿先生说话总是话里有话的模样，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
能做大儒的应该都是魂奇人，就是不知其奇术是什么。
寒暄两句后，宋良宵便独自一人回府，接下来只等放榜之日，看看牛小虎能考取什么名次。
还有在此之前的晋升奇人仪式，也不知牛小虎最终会成为哪一种奇人，等阶几级。
就这么等一等，半个月很快便过。
十月初六，是牛小虎到奇人司去晋升奇人之日。
大望奇人司乃是设在吏部之下的一个特殊司部，专门负责有资质成为奇人的庶民的晋升仪式。
每年那些曾被大望选中资质优异的庶民在年满十四岁后便可到奇人司进行仪式成为奇人，再于次年送入盛京院进行学习。不过若是牛小虎在今次会试上获得功名，他便不用再入盛京院学习而是直接入仕进入翰林院学习三年通过考核后再由朝堂给分配官职。
奇人晋升仪式一般都定在每年的十月初某一日，奇人司会提前三个月通知那些记录在案年满十四岁的少年少女们。而晋升仪式也很简单，就是一个个人排队进入一间小屋然后服食下焕血丹，同时会有奇人司的司仪将此过程全程记录在案，仪式成功后做好登记便可离开。
奇人晋升仪式亲眷是可以一起陪同前往，而宋良宵自己是因为意外才成为奇人所以对服用焕血丹成为奇人所以对这个过程亦颇为好奇，便跟着牛嫂子一同前往观摩。
在大望奇人司只有一处地，位于天英上城区衙府旁。
与高入云霄威严气派的衙府不同，奇人司只不过是个占地不足百亩地的院落，在所有司部之中算是小的，从外部看去也并无任何特殊。
不过一进门后便会发现里边戒备森严，每间隔三丈都有一位皇城军奇人士兵持械守备着，若有不知道的乍一看可能还以为是某个军机要地来着。
会来奇人司晋升奇人的都是庶民，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所以大家一进来都十分拘束不敢多说一句话，跟着奇人司的小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独宋良宵陪牛小虎核验登记好身份后稀松平常的与领着他们进来的小吏搭话道：“敢问这位官爷晋升仪式是在司中哪里进行？”
小吏眼尖打从她进门便注意到了她腰间两块令牌，所以态度亦非常和善道：“奇人司地方不大，一般晋升仪式都是在中部的天地坛进行，再过一个院落便是。”
宋良宵又问道：“这奇人晋升仪式很危险吗？竟需要有那么多奇人军来守卫。”
小吏笑道：“这位奇人有所不知，这些奇人军爷并非是守卫晋升仪式的，而是守卫焕血丹的，以防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打焕血丹的主意。若是平日，这里除了我们这些小吏便再无他人。”
宋良宵了然，原来是为了保护焕血丹的，她就说什么时候庶民也有此种被重视的待遇了。
待他们来到奇人司中院天地坛，发现这里有地界开阔，由两层坛墙分隔开成为内外坛，晋升仪式便是在内坛举行。
从内坛到外坛共有东南西北四道门，内坛处中央白玉栏杆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围在中央，一名穿着有些类似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太极图中央，想来应该便是主持晋升仪式的司仪。
另外在他身旁还有一张长案几上边摆放着香卤以及一些法器还有贡品，案几两侧各站着三名小吏。
而仪式时间设在巳正时，提前半个时辰截止进门。
宋良宵看了看时间，这会已经到了截止进门时间，也就是说今次参加晋升仪式的庶民少年少女们全都在这里了，一共只有四十六人，四十二名少年，四名少女，并且这四十六人还是从整个大望包括三十六个城郡之中选拔出来的，和那些士族的公子小姐们比起来人数当真是少得可怜。
所有的少年少女都按顺序排成一列静静等待晋升仪式开始。
巳正时一到，八卦阵中央的司仪开始点香，在往香炉中插入三只香后，他拿起一旁的拂尘然后开始围着案几开始跳起祭天舞蹈，待完成祭天敬神仪式后方才高声喊道：“奇人晋升仪式开始！请神丹！”
他话音方落，一位穿着重甲的将领手捧着一个银色匣子在十六名奇人军护卫之下走进了内坛。
这时案几旁最左边一位小吏捧着名录亦站到了司仪身旁，司仪看了眼上边第一个名字念道：“何志成，走上前来。”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少年十分紧张不安的走到了司仪跟前。
只见司仪用拂尘将将领手中的银色匣子掀开，匣子里一共有四十六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之中都放着一枚指盖大小的火红色焕血丹。
司仪将拂尘搭在左手臂弯上，拿起第一格的焕血丹递给少年道：“服下。”
少年小心翼翼双手接过后是毫不迟疑一口将其吞下。

第251章
服食下焕血丹后不过十息，少年突然四肢变得僵硬站立着静止不动，整个人宛若一个提线木偶般双目直直看着前方，随后最奇特的一幕发生了，他的瞳孔部分开始逐渐放大，如同发生了变异一般，看着十分诡异。
就在他棕色瞳孔扩大到填满整个眼眶之际，案几右边的一位小吏捧着一根约莫一尺长的透明圆形宛若玻璃棒一般的东西递到了司仪手中，司仪直接将这根“玻璃棒”抵在了少年眉心处，只见一道红光从抵住少年眉心一端升起，就好似红光是从少年额头处发出一般，最后红光停在了“玻璃棒”半尺长距离便再无寸进。
又等了十余息像是确定“玻璃棒”上的红光真不会再变长后，司仪方才将玻璃棒从少年眉心处拿开朝着后方另外四位小吏展示了一圈，那四位小吏立即拿起桌上簿子及笔开始在上边写写画画，每个人书写的速度和轨迹都大差不差，亦是在差不多时间内停笔。
宋良宵猜测此物应该是用于测量奇人种类及等阶的，原理应该类似温度计。
果不其然，又过了差不多小半刻钟，少年的瞳孔再次恢复正常，人似乎也从宛如木偶一般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他甚至还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而司仪见罢，直接发问道：“你服下焕血丹视线进入一片黑暗后可曾在黑暗中看到血字？”
少年正茫然着，听到有人说出自己刚才经历的过程时忙不迭点头，有些激动道：“有的，我有看到！”
司仪又问：“你可还记得看到的是什么字？若不识字便按记忆如实描在纸张上。”
说着旁边小吏还给少年递上纸笔。
不过少年并没有接而是直接道：“我识字的，刚才陷入一片黑暗时我看到的是个‘五’字。”
司仪闻言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玻璃棒，最终点点头道：“何志成，武奇人，五阶。”
四位小吏再次奋笔疾书，将少年的奇人晋升结果记都录下来。
待他们停笔，这场奇人晋升仪式便算结束，直到下一名少年被唤到八卦图中央。
如此数轮下来，宋良宵也看明白了个大概。
正如她之前猜测一样，司仪手中的那根“玻璃棒”正是一种查看奇人类别及等阶的工具，判别方法和当初韦盛给自己确认奇人类别的奇人石原理差不多，“玻璃棒”若显示为红色说明是武奇人，显示为紫色则为魂奇人，至于异奇人虽然之前测出的少年少女之中并未有出现，但她觉得应该也一样，“玻璃棒”呈现橙色便为异奇人。
而“玻璃棒”上颜色攀爬的高度及深度则代表着资质等阶，颜色越深高度越高则表示奇人资质等阶越高，以中段为五的标准进行判断。
前边服下焕血丹的六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全部都是武奇人，等阶分布在三到五之间。
宋良宵再回想起韦盛来接自己和秦柯时的情形，似乎只是问了他们意识进入封闭黑暗时看到的等阶数是多少，并未用过“玻璃棒”来对他们进行测试，不由猜测这根“玻璃棒”或许只有在变成奇人后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范围内方才能使用，否则朝堂早该拿出此“玻璃棒”找上门来看她到底是几阶武奇人了。
直到将近二十二位少年少女服食下焕血丹完成晋升仪式后，终于轮到了牛小虎。
仪式流程和其他人一样，只不过当“玻璃棒”抵在牛小虎眉心之际，深紫色的光迅速攀升不一会便来到了将近“玻璃棒”顶端的位置。
一瞬间，司仪的脸色动容，他将“玻璃棒”展示一圈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等阶最高的只是一个六阶武奇人，而这“玻璃棒”的颜色和高度比刚才那个可是还要高出三分之一！
于是司仪格外的仔细与认真，足足等了一刻多钟确定高度不会再有变化方才将“玻璃棒”拿下。
几乎是同时牛小虎的瞳孔恢复到了常态，司仪声音略显激动连忙问道：“牛小虎，看到的血字是几？！”
牛小虎如实回答道：“是八。”
司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宣布道：“牛小虎，魂奇人，八阶！”
瞬间，天地坛内引起了一股小小的骚动，无论是完成晋升仪式的还是没完成晋升仪式的少年少女们都向牛小虎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就算是宋良宵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牛小虎的资质会那么高，要知道和武奇人不同，无论是魂奇人还是异奇人都不存在九阶，八阶魂奇人已经是魂奇人的天花板了！
四周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朝着牛嫂子道喜，就连司仪亦破天荒笑眯眯道：“恭喜这位夫人，贵公子资质了得，夫人下半辈子有福了。”
牛嫂子更是受宠若惊，她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竟有如此大造化，口中直呼道：“感谢老天爷，老牛是不是你在天之灵在保佑咱们儿子？你们牛家主坟终于冒青烟了！你看到了吗？儿子有出息了！”
有了牛小虎这个王炸后，接下来的晋升仪式便再无什么看头，司仪主持仪式的速度也开始逐渐加快，待全部的少年少女都成为奇人后，他连天地坛内的场地都来不及收拾，便匆匆忙忙拿着案牍到隔壁衙府上报。
而牛小虎这边一家人是高高兴兴回去和鸿先生报了喜，不过鸿先生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先是笑着祝贺自己自己这个闭关学生，随后话音一转道：“奇人资质算是天赐之福，虽令人高兴，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于我等读书之人学识道理方才是通往彼岸的真理。可以开心庆祝，但切勿自满自大才是。”
牛小虎是嘿嘿笑道：“是！学生谨听师父教诲，方才回来途中良宵姐姐顺便在隔壁顺福酒楼定了一间包间，老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同去小小庆祝一番呀？”
鸿先生听罢哈哈哈大笑道：“当然，既然道理已经讲完，如此高兴之事理应庆祝，自省与庆祝并不冲突。”
说完，鸿先生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小虎，你可有感觉到与未成为奇人之前有何不同？”
牛小虎想了想后道：“有的，就是觉得身体似乎轻盈了不少，然后头脑特别清晰，以往有些想不通的事亦隐隐有了些思路。”
鸿先生边听边点头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感觉吗？比如突然有种神奇的感觉，意识之中好像有某一处与其他不同的光点，顺着此光点自己能够做到一些常人不太可能做到之事？”
这次牛小虎是茫然的摇摇头：“没有，老师我没看到什么光点，脑海之中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之事。”
鸿先生点点头道：“是么，看来你奇术觉醒的契机还尚未到来，像武奇人及异奇人，几乎是一成为奇人便可知晓自己的神通与异术，而魂奇人的奇术就和其核心魂字一样，缥缈虚无需要一定的契机方才可能发现，据闻最晚发觉自己奇术的魂奇人乃是在成为奇人整整十年后方才遇到契机知晓自己的奇术是什么，当然绝大部分的魂奇人都是在成为奇人后两年内便知晓并掌握奇术，所以短期内未能觉醒奇术你也莫要着急。”
牛小虎虽然从六岁起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奇人，但因为魂奇人十分稀少，对魂奇人的概念亦非常模糊，在鸿先生的长期教导之下他也并不是特别看中奇人身份，反而更注重自己的学识，所以便也没有任何焦急感。
只是道：“学生明白，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奇人既然属于天赐那便交由老天决定，只要顺其自然最后总归会掌握。”
鸿先生对他的豁达与洒脱表示肯定的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呵呵，说起来老师已经很久都没下过馆子了，今日借此机会，为师定要好好开怀畅饮一番！”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宋良宵更是笑道：“还请鸿先生放心，今日顺福酒楼的酒水管够！”
于是大家其乐融融，一直庆祝到了亥时方才尽兴归家。
宋良宵别过牛小虎及鸿先生后，独自一人哼着不着调的歌曲漫步走回家。
等她回到家门前却看到了封屿的兽撵正停在自己家的大门前。
她眨了眨眼有记得和对方说过今日要陪同义弟去参加奇人晋升仪式随后再一同吃饭庆祝，今日没空赴约呀？
莫不是成对方有什么重要之事要找自己？
怎料封屿看到她第一句话便是：“良宵，我想你了。”
宋良宵有些傻眼，若是她没有记错昨日晚间他们才一起去望江边上闲逛过一圈吧，这才刚过一日呢。
封屿看她呆傻的模样忍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今日良宵有没有想过我呀？”
宋良宵本想如实说没有，但看到对方期待的眼神后，她心虚的撒了个小小的谎：“自然有的，方才我还在想下次见面我们该去哪呢。”
封屿笑得温柔道：“也是，这附近几个上城区有意思的地方你我几乎都逛了个遍，下次不若到中城区去看看如何？”
宋良宵连忙点头称好，这时封屿又道：“对了，今日奇人司那边上报今年的奇人晋升仪式上出现了一位八阶魂奇人，良宵似乎说过今日要陪义弟去参加奇人晋升仪式，不知可有看到这位新晋八阶魂奇人？”
宋良宵微微诧异，消息传得可真快啊，这才半日就在望京城里就传开了？！
遂她也不隐瞒，直接道：“没错，今次奇人晋升仪式上是出现了一位八阶魂奇人，实不相瞒此子正好便是我那位义弟。”

第252章
封屿讶异道：“这还真是巧了，我竟不知良宵还有一位如此优秀的义弟。”
宋良宵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解释道：“之前我在天孤下城区时曾受到过一位长辈的照顾，他待我极好，我亦视他为亲人，只可惜受到萧义谋反一案牵连他不幸命陨，我这位义弟便是他子嗣，而我有余力时也会帮忙照看一二。”
封屿感慨道：“你这位义弟身世确实令人唏嘘，不过如今他能成为八阶异奇人，从此不说平步青云，却也能护住寡母衣食无忧，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说来像你及你这位义弟这般皆优秀的一家人，在大望士族之中亦属罕见，同一家族之中出两位八阶，放之古今亦都是凤毛麟角，传出去也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虽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宋良宵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不妥，她这个长期被朝堂忌讳之人只要稍微想一想便知其中预示的风险。
于是她笑道：“有何可羡慕的，羡慕我们都失去了至亲？之前会照顾这位义弟亦是因为他尚还年幼，寡母无力便帮一把，如今他已经成年又是大儒鸿先生的闭关学生，成为八阶魂奇人后若再考取功名，之后怕是也不再需要我帮衬了。”
封屿笑道：“无论如何有一份情分在，旁人难免不会多想，不过他既然身为鸿先生的闭关学生，问题应该亦不大，别看鸿先生如今似乎并无一官半职在身，但却属大望根基之石，极有威望，朝堂上下对其都恭敬有加，断不敢过于无礼。”
他是在让她放心，宋良宵浅浅笑了笑表示认同，二人在兽撵上又小聊了会，封屿方才离去。
看着他兽撵走远，宋良宵在门口处静站许久，最终她长叹口气，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再说封屿在回去途中，一直在闭目沉思，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他将宋良宵换魂来到大望后的发生的事可谓是调查得一清二楚，对宋良宵这十年来的经历亦是了若指掌，朝堂那些有记在的案牍都已经背得是滚瓜烂熟。
诚如宋良宵所想一样，她在大望那些权贵眼中几乎毫无秘密可言，平日可能感觉不到什么，但事实上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里盯着她，她的强大太过于耀眼，又无十分明显的弱点，所以众人们都在暗处默默等待着机会。
如今再来一个八阶的牛小虎与之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接下来要是这牛小虎在会试上的成绩若在前三甲，恐怕会在朝堂及士族之中掀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而良宵势必亦会被波及。
封屿此刻只怨自己十年的蹉跎浪费，否则今日也不至于只能隐晦提醒良宵。
他虽不喜玩弄权术者也厌弃士族的做派，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身陷于士族这个泥潭沼泽之中，若无相应的权势地位，想要在士族与朝堂之间的争斗暗流之中全身而退无疑是痴人说梦。
唯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爬得够高，方可阻隔旁人对她的觊觎。
接下来他必须要加快让自己变强大的脚步才是。
……
十月十五，会试放榜这日。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贴榜之处是人头晃动，大多都是被打发过来探消息的家仆，还有小部分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庶民考生因为没有书童仆役便亲自到场看榜，榜前空地上是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焦急等待巳时官吏们过来张贴会试结果。
而牛小虎会试之后一如既往跟着鸿先生上早课，每日都不拉，所以这会还在鸿先生处上早课呢。
宋良宵便自告奋勇替他来看榜，她来的时间虽然不早但却也提早了半个时辰，哪知道来到贴榜处，已经是只能站在离榜十丈之外，加上她个子并不高，在地上只能看到一群人的后背，别说榜了，就连贴榜的墙都快要看不到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跳上一处建筑的屋顶，视野这才开阔起来。
巳时一到，有位文官模样的官吏托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在一队皇城军开道之下来到了张榜处，随后他将红布揭开，把放在托盘上卷着的会试成绩榜交由两位衙役。
不一会，两位衙役便将它贴到了城墙上。
榜一贴好，无数人都在往前涌，争相去看榜上的名字。
瞬间，整个场地都喧闹了起来，有哭的有笑的，还有狂喜大喊的。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会试第十二名！”
“太好了！我家公子是第二十三名！”
“唉，可惜我无缘上榜，唯有回去奋发图强，待三年后再战！”
“陈兄，恭喜，恭喜，成为第三十六名贡生！”
“哈哈哈，吴兄同喜同喜，四十一名，三甲没跑了。”
“对了，会元是谁？”
“叶一舟，礼部祠祭叶家，那位三岁时便获神童美称的七公子。”
“原来是他啊，亦算实至名归了，这第二名又是谁？牛……牛小虎？这名字看着颇为陌生啊，不像是望京的学生，翰林外书院似乎从未听过这么号人物。”
“翰林外书院的天之骄子之中确实没有叫这个的，应该是从三十六城郡过来的考生吧，这位也很厉害了，名不见经传却一举夺得会试第二名，殿试能入一甲机会极大，实属罕见。”
“哈哈，两位兄台都猜错了，这牛小虎可是土生土长望京人士，另外他可是举世闻名的大儒鸿先生的闭关学生，名不见经传乃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都跟着鸿先生四处游学也就去年末方才回京，回京后也一直都在鸿先生身旁学习，从未在圈中露过面。另外前不久这牛小虎才刚参加完奇人晋升仪式，嘿嘿，如今已是一名八阶魂奇人。”
二人一听皆倒吸口凉气，好家伙，会试第二已是十分了不得，还是一位八阶异奇人！这在大望数百年科考史中亦只出现过三次！
而那三位如今有两位仍旧在世，正是吏部、户部两位尚书！
今次考取会元那位叶家七公子叶一舟亦不过是位六阶异奇人，如此看来这位牛小虎比之前途还要更不可限量！
“呵呵，接下来殿试可有好戏看咯，这位牛贡生说不定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
宋良宵在榜张贴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凭借过人的目力看到了牛小虎的名字赫然排在榜的第二位，会试第二名，这个成绩可谓是相当厉害了。
接着她便不再继续往下看直接回去给小虎和牛嫂子他们报喜去！
奔回到鸿先生的宅邸后，宋良宵便直奔书房，在门口尚未进门便开始喊道：“小虎！猜一猜你考了第几名？”
书房内，鸿先生算准这个时间宋良宵也该回来便稍做休息，老师学生二人此刻正在屋内喝茶。
见她兴冲冲推门进来，牛小虎笑着替她递过一杯茶水道：“能让良宵姐姐如此之开心，想来我考得不是第一便是第二名吧。”
宋良宵笑着直接上手去揉他脑袋道：“呵呵呵，你这小子可真是聪明，难怪考了个第二回来！嘻嘻，今次说不定你就是状元郎啦！”
牛小虎连忙躲开她胡乱揉自己发髻的手无奈道：“良宵姐姐你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自然好猜，这殿试还没开始，说状元亦为时太早。”
宋良宵才不管，继续笑道：“刚才还不作准，现在有你这么一句，姐姐觉得状元稳了！”
牛小虎自知闹不过宋良宵索性不理会她，拿了第二名他自然亦很开心，但却也没有到狂喜的程度，因为会试乃至殿试夺魁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目标。
他看向鸿先生，目光灼灼道：“老师，我已经完成您给的第一个考验，那是否表示如今我已具备登堂入室的资格？”
鸿先生欣慰的看着这个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是道：“差不多吧，一切等殿试结束方才算尘埃落定，而你的宏愿是想要彻底改变大望，根除大望的弊病来一场变革，登堂入室便也只能算是个开始，等你入了朝堂之后那才是真正的考验，而你的前方亦会有许多的拦路虎，首当其冲的便是——士族。”
“这段日子到殿试，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这第一关你该如何去应对。”
牛小虎认真听取着老师给的建议，并郑重回答道：“接下来学生会好好思考，争取给老师上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宋良宵在旁安静看着这师生二人面带微笑，思绪却飞得很远，直到牛小虎一脸疑惑看着她喊道：“良宵姐姐，良宵姐姐！”
她方才回过神道：“喔，怎么了？”
牛小虎道：“老师方才在问姐姐今日是不是已经定好了酒楼？”
宋良宵笑容再次回到脸上道：“对，上次我不是说过要提前预订么，毕竟今天是放榜的日子，那些高中的考生们亦会在今日宴请亲朋好友，好的酒楼若今天再去定就来不及了！对了，我还得把这好消息告诉牛嫂子呢，你先跟着鸿先生上课，姐姐去找你娘！晚些时候我们一同上天富区及第楼去庆祝！”

第253章
二五三、
天富城区的及第楼亦被称作金榜题名楼，据闻近百年来每一届的会元状元在科考前都曾来过及第楼用膳，楼内还挂着这些会元状元的题字或是题词，虽说真假早已不可考究，但及第楼的名声已经远远传播开来。
演变到如今进京赶考的考生们只要有能力都会在科考前到及第楼喝上一碗及弟粥讨个好彩头，若是考中便直接在及第楼宴请亲朋，所以科考名次出来后及第楼亦是整个望京最热闹的地方，甚至还有权贵士族的长辈亲自到及第楼去替族中女眷相看捉婿。
宋良宵觉得牛小虎既然高中，那自然就该去最好的酒楼广而告之，所以她随大流早早在及第楼里订了一间雅间。
快到饭点时，一行人如家常小聚般简单低调的来到了及第楼。
这会还未入夜，及第楼大门前已经高高挂起了红绸及大龙灯笼，堂内是人头攒动，立柱上挂着两块立着的匾额左边写着：金榜题名，右边则是：一鸣惊人。
因为他们人不多，加上鸿先生身旁那位叫王成的络腮胡护卫一起亦不过一共也不过五人，宋良宵便订了一间最小的雅间，位置在二楼最里边。
而这里最好的雅间则在顶层九楼，听闻今日已经被祠祭叶家给包了下来，并且在每一个有高中者的包间门口及第楼都十分贴心的挂上了红绸用红纸写上高中者姓名以及获取名次。
跑堂的将他们引至二楼时目光是落在牛小虎身上笑着问道：“几位客人之中可也有高中的老爷？可也要挂红绸贴红纸？”
宋良宵刚想说要，却感觉到一旁的牛小虎私下轻轻拉了拉她袖摆示意不要。
她只好尊重今日主角的意愿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们直接点菜便可。”
跑堂的态度依旧热情应下，然后替他们点好菜肴与酒水。
等他离开后，宋良宵方才问道：“小虎，为何不让挂红绸贴红纸呀，我看还挺喜庆的。”
牛小虎挠了挠头道：“感觉就像是作秀给外人看，怪难为情的，我们这都是自己人完全没有必要，我也不想给人当猴看。”
大家闻言皆是大笑，不过牛小虎说得是有几分道理，既然没有外人在便也不用那么讲究。
待菜肴酒水上来后，大家是一同举杯庆祝牛小虎高中！
吃吃菜喝喝酒，再闲聊拉些家常，在不知不觉之中时间飞逝，眨眼间夜幕降临，随着宾客们陆陆续续的到来，及第楼亦越发热闹了起来，哪怕在雅间之中亦能听到外边停不下来的恭贺声。
他们这小小的雅间内，鸿先生已经喝高，别看他面上不显，甚至还不忘叮嘱牛小虎戒骄戒躁，其实心里却是比谁都要开心，这会要去更衣时已经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乐呵着在屋里转着圈。
王成只好跟着护送他一程，另外一边同样也很开心的牛嫂子也喝多了躺在雅间屏风后的榻上打起了瞌睡。
牛小虎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依旧还是少年不宜饮酒，宋良宵便陪着他一同喝果饮，于是雅间内清醒的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看着如今身高已超过自己的沉稳少年，宋良宵无不感慨道：“想当初第一次见你时，你还不到六岁，还是没大人腿高的小豆丁，跟在牛嫂子身后探着个脑袋好奇的往我屋里看，如今一眨眼你都已经比我还高甚至还考取了功名，真的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牛小虎有些没好气道：“良宵姐姐，并非是一眨眼，已经十年了，就算是树苗也足够长成大树，何况是个人。”
宋良宵笑了：“可在我眼里就是一瞬间的事，毕竟你离开望京时亦不过六岁，岁月的流逝就好似一瞬。稚鸟变为雄鹰，需要展翅翱翔，所以之后姐姐亦无法再帮你什么，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
于是牛小虎垂下了眼帘，安静的雅间里只有他的声音轻轻道：“姐姐这是准备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宋良宵笑容变得无奈，少年极其聪慧，自己也未曾想能骗过他，所以坦诚道：“这并非是划清界限，只不过既然你选择了入仕这条路，你与我终究会渐行渐远，我不想有朝一日成为你前路上的一道考验，我只希望我永远都能拥有一有叫做牛小虎的弟弟。”
瞬间，少年猛的抬眼动了动嘴皮子似要反驳，但在对上宋良宵那双含笑的双眼他终是沉默了，高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再看向她时笑容亦变得无比的苦涩。
“就算我回京后已经尽量避免与姐姐关系过密，也依旧还不够对不对？”
宋良宵无声叹息，真是个聪慧的少年啊，自己当初还一无所觉，对方早在回京前便都已经考虑好这些事了。
她既欣慰又难过道：“若你只是五六阶奇人或许没问题，但小虎如今你是八阶魂奇人，魂奇人的最高阶，再加上我这个类八阶武奇人，对朝堂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你对朝堂对士族而言还太过弱小，我会成为你向上攀爬的弱点及污点，分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还是说说你对当初的梦想已没有那么坚持了？”
“不！改变大望依旧是我毕生的宏愿！”牛小虎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是无比的坚定：“老师一直都和我说过这条路比登天还难，而我也做好放弃许多东西的准备，但……”
说到这，他无比苦涩道：“我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的快。”
“……其实从良宵姐姐开始与我说起自己故乡的人和事时，我便知晓姐姐并不喜欢大望，大望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大部分地方对姐姐来说可能都会是一座牢笼，这些都是我跟着老师在游学之中慢慢理解到的，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说光有武力不行，甚至过于强大的武力还会带来毁灭。所以这些年来姐姐那么认真与我说家乡的故事亦是希望我能走上改变这个国家的道路让它变得更好对不对？”
宋良宵笑着点点头，她看着窗外及第楼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缓缓说道：“大望底层的百姓日子一直过得极苦，或许大家都已经习惯并麻木默认世道便是如此所以并未觉得活得有多难。但我不行，曾经我在大望的每一日几乎都是煎熬，而我却无力去改变，毕竟抛开奇人强大的武力不谈我亦不过是个平凡之人，并无雄心壮志亦无治事之才。”
“直到鸿先生将你收为学生的事，在听了鸿先生的平生经历后我便觉得若是大望能够改变那一定是像鸿先生这样心怀大义拥有治世之才的先驱者方才能做到的，而你亦继承了鸿先生的衣钵，我便也愿护着你，想着若能将我之所见所闻告诉于你，哪怕于你有一丝启发，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们真能改变大望，若真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于我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牛小虎听着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润道：“小虎何德何能，能让良宵姐姐如此另眼相看，我就怕到头来会让姐姐失望。”
宋良宵摇头道：“不会的，你如今所表现出来的才能远超我所预期，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的坚持，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日，若在五百年内你们改变了大望，说不定在遥远的某一日我们还能再像今日这般聚在一起闲聊回忆平生。”
牛小虎用力的点点头道：“好，我答应姐姐，余生会尽我所能去救治大望，等待你我再重新相会那一日！良宵姐姐……很快你便会离开大望了对吗？”
宋良宵沉吟了会道：“有这个打算但没那么快，一是钱存得还不够多，二是我想再看看能不能等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毕竟一个人的旅行免不得会有些寂寞。”
说完，她往向窗外眼底不易察觉之处藏着几许彷徨与惆怅。
牛小虎吸了吸鼻子道：“所以你一直都会是我姐姐对吧。”
宋良宵笑容像盛放的繁花：“当然拉，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良宵姐姐本来就是自家人，就算不住在家中咱们就不是亲人了么，同样的就算分隔天南地北咱们就不是亲人了么？”
这是她给自己构筑的一个梦，他们是她选择的加入，就算这个名为家的梦已经破碎，彼此之间也早已产生了不可磨灭的羁绊，他们就是家人。
牛小虎亦笑了他伸出小手指就像他当初跟鸿先生离开望京去游学时一样道：“那良宵姐姐与我拉钩，不可以忘记我这个弟弟，哪怕你我分隔再远书信来往亦不可断，我想一直听姐姐给我讲旅途中的见闻与趣事，我亦会将大望的一切分享给姐姐！”
宋良宵笑着伸出小手指与他勾了勾，承诺道：“好，姐姐答应你！”
雅间外，鸿先生与王成早就已经归来，只是他们站在门口处一直都未进去打扰二人。
直到此时，鸿先生方才含笑捋着胡须与王成道：“王成，局势已成，咱们进去罢。”
外面正热闹时，他们这间雅间却已是接近了尾声。
宋良宵看鸿先生和牛嫂子这边亦清醒了些，便问道：“还有三日便是殿试，小虎可有准备好？”
牛小虎非常平静道：“会试考的是道理学识，殿试则是观象，结果在天不在人，所以我亦没什么可准备的。”
鸿先生则在旁笃定道：“殿试便是观星测命，这一点宋姑娘大可不必担心，只要不是命中带煞带劫之人都无需担忧，最终结果与会试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大望的殿试和家乡不同，若是家乡殿试乃是需要面见帝王由帝王在大殿出题考众人，最后定夺一甲二甲三甲。而大望没有帝王，三公代表的乃是最高武力，故而最后一关便交由神明来定夺。
届时，众高中的贡生们便会进入观星殿，由星韵大神官开启观星大阵替众人卜卦，卜卦结果会交由天宫，最后经由天宫定夺出一甲状元、解元、探花。差不多是在殿试三日后便可知晓最终结果。
到了殿试这日，辰时，今次高中的六十七名贡生一同登顶天宫。
与此同时，天宫堂内，三公三智同样齐聚于议会堂前。
今次议会主持者为严颖，她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后道：
“今次议会，吾等要讨论的便是今年会试第二名牛小虎可有资格接受神器测试，同意或否决，还请诸位表态。”

第254章
大望的秋日，秋高气爽，天空一片蔚蓝，白云之间浮光掠影。
众贡生们站在天宫之上可将整个望京二十七个城区尽收眼底，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心情犹然而生，瞬间激发出了大家的雄心壮志，甚至还有人当场作诗以表露自己激动的心情。
众人三三两两跟在内侍身后，隐隐分为两拨人，一波聚在叶一舟身侧，另一波则以牛小虎为中心，分别代表着士族与庶民，宛若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待内侍将他们领至天宫第二高的建筑——观星殿前，但众人视线并未停留在观星殿上，全都被在观星殿左侧的天宫堂给吸引住了目光。
顿时有人喃喃道：“神迹。”
没错，天宫堂便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神迹，大家早有耳闻，大望独获神明眷顾所以将一神迹留在大望，便是天宫堂。
天宫堂亦是整个世界之中唯一能够漂浮在空中的建筑，无论是材质还是造型都与周围大望风格的建筑是格格不入，向众人展示着神明世界神秘的一角。
这是他们无法触及却又无比渴望的神明的领域。
只有牛小虎在看到它瞬间脑海之中划过了一个词：高科技。
科技一词是他从良宵姐姐讲述的家乡故事中听到的，在良宵姐姐的描述之中，一切非自然形成却借由自然伟力所创造出的便捷神奇的事物都称作科技产品，运用到的知识理论越复杂，所蕴含的科技也就越高，在她的世界之中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亦是决定一个文明先进与否的一个标准。
这座神明留下的天宫堂与良宵姐姐描述的高科技产物真的很相像。
另外他还发现良宵姐姐在谈论神明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敬畏，就像是在描述一个不同地方不同文化的文明。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脑海之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个念头：神明是否也与他们相似并无传说之中那么玄乎呢？
未待牛小虎再多想，观星殿大门开启，四名灵台郎君从殿内出来分列于殿门两侧，随后内侍将众贡生门领入观星殿后便直接退出并顺手将观星殿大门关上。
此刻观星殿内便只余下六十七名贡生，大家仔细打量着观星殿。
发现整个观星殿成圆形，中央处乃是一副完整的八卦图，而头顶处屋顶上则绘满了各种星图，四周空荡荡的除了八根巨大的立柱什么物件都没有。
大家窃窃私语相互小声议论着，直到一个声音从殿内四面八方传来。
“吾乃星韵，待地上八卦阵图亮起，尔等依照会试成绩依次站入阳点，光熄灭后离去，周而复始，直至所有人都走完一遍方可。”
大家只闻声音却不见人影，不由四处张望，直到脚下八卦阵开始亮起，大家纷纷退后露出地上完整的八卦图。
叶一舟撩起蔽膝大步站上了八卦阵的阳点。
……
天宫堂。
严颖宣布按键表决后，萧乾第一个开口道：“且慢，今次情况有些特殊，我觉得在进行表态之前，我等是否应该先将一些关键问题先说清，以免影响判断？”
接着严阳亦跟着道：“附议，我亦觉得表决可以先往后放一放，至少应该等星韵大神官的卜卦出来后再进行。”
严颖先是看了眼二人，再看向未曾表态的另外三人随后出声道：“既然有人提出疑议，那么便用投选决定吧，立即进行表决还是稍后再进行，还请诸位进行选择。”
不多会，银白色球状物从桌下缓缓升起，随着他们按下选择按钮，银白色的球体开始不断闪烁银光，直到银光消失，二比四，认为应该稍后再进行表决之人较多。
严颖点点头道：“那便先等一等，严阳觉得需要等星韵神官结果出来再进行，剩下诸位有何疑问皆可以提。”
萧乾仍旧第一个开口道：“之前两次会试出现八阶魂奇人特例时，二人皆为士族子弟，而今次此子乃是庶民，我想知晓最终此子会否加入士族？”
回他的乃是在旁的封习：“据闻此子在今次会试中本该是会元，但却因最后在论国策时他于文章之中直言如今大望最大的弊病乃在士族，故而被两位士族考官认为狂妄自满，从而失去了会元资格。我想此子大概率不会选择加入士族，就像鸿先生一样。”
萧乾眉头先是微拧，随后点头道：“我这边没有问题了。”
而接下来提问的则是萧英。
“如今我们星源还剩多少？”
“只够神器激发半个九阶潜能。”回答的是封翎：“自从数年之前派去星源岛取星源的队伍全军覆没后，我们便再也没有星源进项。”
萧英又道：“那次事件距今亦有七八载，这期间你等都未再派人前往过星源岛？”
这次回答她的是严阳：“上次星源岛之行遭遇了疑似九阶的海怪，当时船上除了我们派去的一位八阶将领及一队七阶水兵还包括聘请的天骄门一名八阶七名七阶客卿全军覆没，并且直至今时今日那只海怪仍在星源岛附近徘徊，不止氏我们大望，大龙王朝以及史地利国派去的取星源的队伍皆被此海怪袭击登岛失败，近十年内无一国能登岛取得星源。”
三位智者顿时皆皱起眉头。
封习严肃道：“星源获取三公虽有自行决策特权，三智无权干涉，但莫要忘记血矿乃是国之根本，星源更是朝堂立足之本，三位应该知晓若是没有星源，大望日后恐怕再无三公和三智，后果有多严重想必无需我再赘述。”
萧英跟着道：“我只问牛小虎接受神器测试是否要考虑星源短缺影响。”
三公这边，封翎直接道：“此事无需多虑，如今天宫储藏的星源连提升一个九阶武奇人都供不起，存储量多一成少一成并无区别，总归会再去星源岛取星源。而上次我们会全军覆没，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乘坐的船不够牢固直接被海怪击沉导致，所以这几年墨部一直都在加紧造一艘更牢固亦更强大的新船，如今工程已接近尾声，至多两年新船便可下海，届时我会亲自带人前往星源岛去取星源。”
有了封翎的保证，封习及萧英亦不再多过问，议题再次回到牛小虎神器测试一事上。
封习道：“我再无其他疑问。”
萧英道：“附议。”
大殿内沉默片刻后，严颖斟酌了会后开口道：“我要提醒一下大家，相比可以公开筛选的三公人选，三智后继者方才是件难事不亚于星源稀缺危机。要知道包括我在内三智年岁均已经超过三百载，但至今三智候选者仍未寻到一人。武奇人基数庞大，三五年至少会出一个八阶，而八阶魂奇人五年甚至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通过神器测试获得资格者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接下来希望诸位为了大望的未来谨慎选择。”
至此，严阳道：“既然现在大家已无疑问那边直接开始做选择吧，也不必再等星韵卜卦结果，卜卦用做后续参考。”
严颖看向其他人，剩下四人皆异口同声道：
“附议。”
按钮再次出现，银色圆球闪烁，最终球体上显示五比一，同意牛小虎进行神器测试为为五人，反对一人。
严颖看着结果淡淡说道：“那么事不宜迟，传唤牛小虎吧。”
却说观星殿这边，一个半时辰过后，所有贡生皆在八卦阵中轮站了一轮。
待最后一名贡生从光芒熄灭的阳点上离开，观星殿大门从外边徐徐打开。
灵台郎君们唱喏道：“观星殿闭，送客。”
众贡生虽是一脸茫然，却也不敢造次，纷纷跟着早已候在门外的内侍一同离开观星殿。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天宫时，一位总管模样的内侍匆匆行来，朝着众人喊道：“牛小虎，牛贡生还请留步，请天宫有旨召见，还请牛贡生随我一同。”
众贡生们皆是诧异，皆看向了牛小虎，不明白为何召见的不是叶一舟这个会元而是牛小虎这个第二名。
而牛小虎亦是一脸茫然，不过既然是天宫旨意，他便也只能跟着内侍总管一同在其他贡生复杂的目光之中离去。
很快，这位内侍总管将他领到了神选大殿门前，门前有两名内侍托着托盘正在此处等候着他。
内侍总管含笑看向牛小虎道：“牛贡生，接下来需要委屈你一会，不过请放心不会对你有何伤害或不利。”
牛小虎是满脑子疑问，直到两名将托盘上的眼罩以及耳塞递给他时，他方才明白，进入此地他必须蒙眼塞耳。
那内侍总管边替牛小虎戴上眼罩边道：“牛贡生，待会进去后自会有人指引，跟着指示去做便可。”
等到塞上耳塞后，牛小虎发现自己是一点光和声音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世界仿佛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很快有人牵起他的手贴在前方大门上，随后一股力道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他借由此力推开了前方神选殿大门。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他脑海之中响起道：“过来。”

第255章
牛小虎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这里是天宫是大望的权利中枢，无论是哪种情况自己都没有必要惊慌，因为结果都会一样，既来之则安之。
他顺着声音一直向前走，而就在他前方不远之处，三公三智皆在看着他。
神选大殿十分之空旷，除他们之外便只有一台巨大的仪器，若是宋良宵在此便会发现这仪器乃是出自那些外星生命文明，应该是属于启明号的一部分。
仪器整体线条流畅，有着银白金属光泽的表面，整个仪器没有一丝接痕，浑然天成，看上去极具科技感，它的最下方是个科幻电影之中才会出现的半透明睡眠仓，并且在仪器最上方还镶嵌着一个泛着蓝光的显示屏，上边不断有一行行红字闪过：能量不足，请放入星源。
若不是牛小虎被塞着耳朵，他便能听到仪器不定时发出的提示音：
“滴，能量不足，请补充。”
就在他行走了二十余步来到仪器旁时，女音再次响起道：“在你左手旁有一张床，躺进去。”
牛小虎依言照做，他向左便摸去果然摸到一张类似铜铁之物触感的一张床，随后他躺了上去，发现这张铜铁质感的床躺上去后却无一丝冷硬感，相反就像躺在床上一样舒服，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上方不断下降，最后停在离他上方不远处。
在三公及三智眼中，牛小虎躺进神器后睡眠仓部分自动盖上了透明舱门，并从神器背后弹出了一个金属盒。
严颖捧着一个水晶匣子，里边盛放着一种水银质感泛着星光光芒的液体，她小心翼翼将此液体倒入了金属盒内，液体充盈满后，金属盒开始收回了神器内部，神器上方的显示屏红字瞬间消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后，一个机械化的中性声音从中传出道：“欢迎使用@#$%公司旗下生命基因系统，优化基因，改变人生。我是您最贴心的基因小助理AI，现在由我为您进行全身扫描，测算基因可提升百分比……”
声音发出同时蓝色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熊头鹿角的圆圈标志，然后标志不断开始旋转，睡眠仓内出现一圈又一圈的黄色光圈从牛小虎脚底开始不断朝上扫描一直到他头顶，反复循环。
十余息后，黄色光圈消失，显示屏上出现了一长串的数值，声音再次出现道：“如今您的基因优化率为81.7%，可提升百分比为7.59%，提升后基因优化率可达87.9%，请问需要进行优化吗？如需优化请放入足够星源。”
严颖没有再继续进行下一步，她在神器背后轻轻按了一下，蓝色的显示屏上光亮逐渐变暗，就在关闭前一刻，声音再次响起道：“非常感谢使用本公司产品，欢迎下次再来，再见。”
睡眠仓门打开，黑暗与寂静之中牛小虎听到脑海中的女音对他道：“起来吧。”
牛小虎起来下地后又再声音的指引之下离开了神选大殿。
当他站在神选门外，身后大门紧紧闭上后，内侍们上前替他将眼罩与耳塞摘下。
那位内侍总管笑眯眯上前道：“上边有令，牛贡生暂时还不能离开，还请随老奴到瑶界宫休息，稍做等待。”
牛小虎亦客气道：“有劳了。”
内心却是疑惑不已，为何独独将自己留下来了，莫不是殿试卜卦中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但通常殿试结束后三日才会有结果，这才刚从观星殿出来，卜卦有那么快吗？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内侍总管亦是个有眼见力的，与之宽解道：“牛贡生还请放心，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但凡能进方才那处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说不定后边有滔天富贵在等着牛贡生呢，且安心等着便是。”
牛小虎笑道：“多谢。”
他不信什么滔天富贵，但对方有一点说得很多，既然已经被留下那安心等着便是，就是得让娘和良宵姐姐老师他们担心了。
另一边，牛小虎的测试结束后，三公三智再次回到了议会堂，重新召开了一次议会。
事出突然，便也不曾再换人主持，严颖直接问道：“既然牛小虎通过了神器测试，此事诸位怎么看，之后是否将其纳入三智备选？”
封习沉吟道：“想要成为三智，通过神器优化后基因优化率必须要达到85%以上才有资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在我等之后第一个拥有资格者，此子不可错过。”
萧乾在他之后冷笑道：“问题是此子愿意加入士族吗？听闻其在会试上阐述觉得士族乃是大望的弊病所在，我不管什么基因优化率，只知道三智备选必须是三大氏族之人，他若想成为三智就必须加入三大氏族，无论哪一家皆可，否则我不同意！”
严阳亦赞同道：“当初三大氏族推翻大青定下规矩便是三公和三智必须是三大氏族之人，规矩不可破，此级别优先于基因优化率。但此子资质了得，放弃也实在可惜，是否有其他办法说服他加入三大氏族？”
萧英则道：“牛小虎会试写的那篇策论我有看过，并非是大反士族，所以我等是不是应该先见过其人，询问过后再行商议？”
堂内短暂沉默后，封翎道：“那便先见人，未见其人不知其真实想法之前大家心中必定会有犹豫，如今这牛小虎应该就在天宫中候着并未离开，直接召见吧。”
其余五人皆道：“附议。”
末了，萧乾直接道：“此次会见便由我来询问，诸位可以疑议。”
三智不方便出面，明面上自然只能由三公来会见牛小虎。
严阳与封翎皆无所谓道：“可。”
于是，一个时辰后，牛小虎被内侍带到了供官员们议会前休憩的大书房：紫金堂。
当他踏入紫金堂大门瞬间便怔住了，书房内只坐着三人，虽然他未曾面见过三公，但三公所穿戴的朝服作为学生他自然认得。
所以，今次要召见他的是三公？！
纵使牛小虎已经成为高阶魂奇人，他再聪慧亦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无论是阅历还是定力都无法与三公这样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相提并论。
三位九阶武奇人带来的压迫感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嗓子，但便也是这股压力激发了他的斗志，让他努力挺直了自己背脊。
而三公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十四岁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孙儿辈的孩子，少年所伪装的淡定及抗争他们一眼便看穿。
牛小虎来到三人跟前定了定神后，弯腰拜见道：“贡生牛小虎，见过太保，太傅，太师三位大人。”
萧乾在三人之中本就体型最高大，他坐在中位嗯了一声后便道：“牛小虎，你可以今次我等为何要召见你？”
牛小虎这会早就满脑子疑问与紧张，他面上却还是强做镇定道：“学生不知，还请三位大人明示。”
萧乾大笑道：“呵呵呵，自然是因为你资质非凡，如今有一场泼天富贵摆在你面前，就问你接不接！”
这还真让那位内侍总管给说中了，不过牛小虎亦十分谨慎，他行礼道：“常人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学生觉得人生一切早有定数。太师大人请先讲，学生也不知能否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萧乾嗤笑了一声道：“放心，并不是什么烧杀掳掠违背仁义的恶事。不过是我等惜才，觉得以你之才能应该有更好的地位与归属才是，所以三大氏族愿意给你一个加入士族的机会，封、严、萧三氏任你选择，就问你可愿意。”
牛小虎满脸错愕，他知晓士族经常会去大望各地吸纳一些有较高奇人资质的庶民，却没想有朝一日三公会直接做士族说客欲吸纳自己入士族！
他下意识抬眼直视萧乾，却发现对方虽然生得仙风道骨但一双眼睛却尤为锐利，此刻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股无形压迫感压迫着他，让他隐隐察觉到对方对自己似乎颇为不满。
面对着大望最高统治者的威压，牛小虎身后已是冷汗淋漓，但他咬了咬牙全凭少年意气依旧不肯弯下一点背脊，他微微垂首，歉意却掷地有声道：“承蒙三位大人看得起学生，但恕学生无以为力，承接不住此泼天富贵。”
“是承接不住还是不愿承接？”
萧乾似乎早有预料般冷笑道：“听闻之前你在会试之上曾阐述过士族乃是大望弊病之所在，所以你不想加入在你看来是弊病的士族，而是想要将士族根除？！”
瞬间他杀意外放，无形压迫感让牛小虎是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牛小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深吸口气低头道：“太傅大人请息怒！学生文章之中并无任何要铲除士族的意思，乃是大望苦病久已，病因在士族却又并非士族！正如太保大人组建第十八支奇人军整顿士族内部一样，学生以为并非是要铲除士族而是要铲除士族之中的蛀虫祸害！如今的士族就像是一棵生长了千百年的参天大树，随着岁月增长难免会出现虫蛀以及枯枝败叶，若不及时将这些虫蛀和枯叶去除，早晚有一日大树会被连累，最终倾塌！而学生希望能够替大望治疗此弊病，故而无法加入士族，还请太傅大人明鉴！”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替大望治疗此弊病！”萧乾闻言乃是哈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嘲讽道：“士族这些问题自古便一直存在着，哪怕是你老师鸿先生都不敢说一定能整治，封翎谋划将近十年最近方才堪堪将十八奇人军建起，而你一介学生不过刚通过会试便在此大言不惭说要治疗此弊病？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牛小虎并未因其讽刺而羞愧自卑，他目光越来越明亮，挺起胸膛认真道：“是，学生不过是一个连朝堂都未能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但谁人又不是从臭小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呢，或许多年以后证明学生真是自不量力，但在当下学生依旧想要试试！哪怕最后撞到南墙头破血流亦在所不惜！”
他这一往无前的模样，萧乾越看是越气，心中气恼这么好根苗子怎么就那么冥顽不灵呢？！
“如此你难道不是更应该加入士族吗？只有进入士族之后你方才能拥有同等的地位与力量！否则以你一介平民的身份又如何能与士族制衡？！”
牛小虎道：“学生自知身份有限故这才参加科考期望能够进入朝堂，并且士族内已有太保大人在进行整顿肃清，学生则想以自己的方式摸索并从朝堂切入，两者并无冲突。”
萧乾活了那么久自认看人十分之准，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是认真的，就算自己把刀架在其脖子上恐怕他亦都不会改口。至于用其亲眷性命威胁则是蠢招，他们是要拉拢人才而不是与之结仇。
万般无奈之下，萧乾再次厉声道：“这么说，你是死活都不愿加入三大氏族？”
牛小虎态度恭敬垂下头道：“若入士族学生心中抱负将无处施展，还不如不入朝堂。除此外，学生的父亲便是萧义一案的受害者，学生不能亦不愿，请太傅大人恕罪！”
至此，萧乾知晓自己威胁亦只能到此为止，他冷哼一声道：“哼！冥顽不灵！”
随后直接拂袖摔门离去。
封翎与严阳彼此对看了一眼，同样觉得到此为止便可，遂跟在萧乾身后离开。
只留牛小虎晾晒在原地，宛若惩罚一般。
三公三智再次回到天宫堂内。
与此同时，观星殿处一份加急的奏章亦呈递至了严颖手中，严颖打开快速看过一遍后脸色微变。

第256章
重回圆桌，萧乾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发言道：“恕我直言，只要这牛小虎一日不加入三大氏族，那么一日我都不会同意他成为三智备选！”
封习却持相反意见道：“太傅话莫要说得太死板，我观这牛小虎心性极佳，假以时日好好培养未必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差，再说离我们这些老东西归天至少还有两百年，现在立备选不过是以防突发事态，未进行基因优化前随时都可以再取消其资格。人都是会变的，牛小虎不过十四岁，还是少年心性，说不定过个几年十几年撞了南墙说不定就会改变心意了，何必一点机会都不给。”
萧乾冷哼一声不为所动道：“呵呵，心性资质佳便可忽视开国之初三大氏族定下的基本国策？既然随时都可以取消资格，那为何不等他真加入三大氏族再决定？总之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三大氏族便是根本，任谁都无法动摇！”
封习无奈叹口气道：“我前边那句以防突发事态太傅当真是充耳未闻啊，罢了，你且随意吧。”
看着一坐下来就有些争锋相对的二人，严颖揉了揉了前额后将刚拿到的奏折摆放到圆桌中央道：“先别争，这是从星韵大神官处急送过来的，诸位不如先看一看，看过后再做商议。”
其余五人见其神色凝重，便也全都将注意放到奏折上。
圆桌中央奏折无风自动，直接在桌上摊开，众人皆为奇人目力过人无需凑近便将上边内容看得是清清楚楚，记入脑海。
顿时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萧乾更是长吐口气道：“星韵这个老家伙不是在和我等开玩笑吧？！”
“星韵平素虽懒散不喜拘束，但在正事大事之上从不犯浑。”
这次回答他的是萧英。
萧乾一气之下将奏折直接扫到地上道：“荒谬之极！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竟然是大望兴衰存亡的关键？！星韵年纪是真的大了，卜出这等卦象他都不怀疑直接上报？！”
封习无奈摇摇头道：“奏折上不是写了么，他这半日都在反复核这一卦，若换成往常贡生们的卦象早已出来一半，今次他才卜卦完一人，足见其重视程度。太傅可莫要被不满蒙蔽了双眼啊。”
严颖道：“太傅先别急，星韵神官的卦象只是说在大望兴衰存亡的转折点上看到了牛小虎的身影一闪而过，并非就是说牛小虎乃大望兴衰存亡的关键，只能表明未来其确实有参与其中，我等须得谨慎对待罢了。”
“谨慎？这个卦象该怎么个谨慎法？”萧乾嘲讽着道：“先是那个叫宋良宵的，现在又来一个牛小虎，变数一个接一个出现，你等谁又能保证重用了他们这些人后的大望兴旺仍旧属于三大氏族？！”
一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萧英突然开口道：“我记得这牛小虎与那宋良宵似乎亦关系非浅，当初萧义一案死于非命的两个庶民之中有一人正是牛小虎的父亲，而替其父亲报仇追查周家罪证五年的正是宋良宵。”
此言一出，萧乾面色深沉道：“我提议将牛小虎及宋良宵驱逐出大望，永世不得进入大望国境！”
封习与严颖瞬间皱眉。
封习亦严肃道：“太傅大人，此事是否有些过了，驱逐那宋良宵也就罢了，牛小虎这星韵神官已经给出卦象，于情于理我等都不可将其驱逐。”
萧乾抬眼看向封习，眼中带着浓烈的杀意道：“那便杀了！”
“不可！”
三智几乎是同时开口出声。
严颖皱眉道：“封习所言没错，太傅大人身为三公实在不该如此激进，杀戮并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甚至有可能会危及大望国运。另外宋良宵那根本就无需担忧，因为再过不久她应该就会加入士族，届时说不定亦能说动牛小虎一同。”
“哦，这又是为何？十八奇人军都未能打动她，如今她怎么又肯松口加入士族？”
出声的是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的封翎。
严颖轻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位宋姑娘与封呈家三子乃是两情相悦，相信过不久封呈这一脉便会有所动作了。所以我觉得牛小虎一事亦然，万事皆有一线生机，与其着急把事做绝不如放长线再另寻机会，私以为温水煮青蛙效果会更好。”
此言一出议会堂上气氛总算出现了缓和，萧乾仍旧是不屑冷哼一声，不过身上杀气亦有所收敛。
封习松口气同时好笑道：“严颖，身为三智之一你何时变得如此八卦，就连小辈们的儿女私情也打探得如此清楚。”
严颖微叹道：“你以为我愿意打探么，还不是我家中那个不开窍的儿子，爱慕人家却又不得其法，身为母亲我免不得要帮他多关注一些，奈何孩子不争气，被别人家的狼崽给捷足先登了。”
封习、严阳以及萧英闻言皆是失笑，萧乾身上的杀气终是消退，唯独封翎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颖轻咳了两声后道：“咳咳，那么现在可以开始就牛小虎成为三智备选一事进行表决了么？”
除封翎之外，其余四人皆颔首点头。
而就在严颖准备升起银球时，封翎突然开口道：“在表决之前我有一言当讲。”
瞬间所有人均看向了他。
封翎环顾众人一圈道：“我不知诸位心中是如何盘算，但在我看来牛小虎加入三智备选乃是理所当然。大望确实不惧怕某个人亦不会因某个人而消亡，但星韵神官的卦象同样不可无视，留着牛小虎方便我等通过观察他找到转折的契机。另外我还认为当下让牛小虎加入三大士族亦非明智之选，在三大士族智者皆后继无人的情况下牛小虎随便加入萧、严、封三家任何一家真无问题么？我话便说到此，剩下的大家自行判断吧。”
封翎所言是对的，大望虽为三大氏族共同治理，但三大氏族彼此之间也并非无竞争无间隙，只不过此刻其他人都选择避开未提罢了。
如今封翎将话摆上了台面，那么其余的人自然做不到再视而不见。
于沉默之中银球缓缓升起，停止闪烁后，最终结果浮于银球之上。
五比一。
同意牛小虎为备选是四票，反对为两票。
严颖看了眼结果道：“从即日起将牛小虎纳入三智备选人，备选人监护者谁有兴趣，若是无人自荐，便投票决定。”
封习道：“我来吧，既然是三智备选监护者理当为三智之一，我与牛小虎皆为男子，相互亦方便照看。”
此提议其他人皆无疑议。
之后严颖又道：“牛小虎卦象已出，殿试一甲排名应该也可以做决定了，这等小事没必要明日再单独开一次议会，不如今日一同解决，大家可有提议。”
“状元便给这牛小虎吧。”说话的是萧乾，他冷笑着道：“我倒要看看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他这黄口小儿拿什么去整顿那些阶级观念根深蒂固顽固不化的士族！”
封习道：“附议。剩下的只要星韵神官卜卦无异常，便按名次直接顺延吧。”
萧英：“附议。”
严阳：“附议。”
封翎：“附议。”
“附议。”
严颖最后表态完后道：“那今次议会百年到此结束，散朝。”
……
天宫另一边，牛小虎在紫金堂站了整整一天一夜，方才有内侍前来通知他可以归家。
而朝堂大厦外，牛嫂子在宋良宵陪同下已经来过大门前数次，每次询问都无结果，眼看着牛嫂子越来越焦急，宋良宵亦萌生出要夜探天宫想法时，牛小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朝堂大门外。
一看到儿子，牛嫂子立即奔上前询问道：“小虎，没事吧？怎么别人早就出来了，你却在里边呆了那么久？娘真是担心死了！”
牛小虎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他强打起精神与母亲道：“娘，这里是朝堂天宫，能出什么意外，至于为何被留下咱们回去再说。”
宋良宵亦注意到了他此刻的虚弱，是道：“小虎在天宫呆了一天一夜，嫂子，咱们先让小虎回去吃顿热饭洗个澡，既然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牛嫂子这才放下心，三人一同返回鸿先生处。
在家中等待消息的鸿先生亦非常担忧，正想着牛小虎再无消息便找人到朝堂那边打探打探。
待宋良宵他们会来，看到人后他才放下心来。
牛小虎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碗面条又沐浴更衣后方才到书房与鸿先生及宋良宵说了在天宫之中发生的事。
说完他苦笑着挠挠头道：“老师，今次殿试怕是被我给搞砸了，也不知还能否进入一甲。”
鸿先生听完后若有所思了一会，他捋着胡子道：“那倒也未必，如今还不好判断，要放榜那日方才能见分晓。”
一旁的宋良宵思绪亦同样飞远，朝堂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牛小虎之间的关系，虽不知今次牛小虎被逼迫加入士族与自己是否有关系，但她很清楚接下来朝堂对牛小虎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亦代表着对自己的态度，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殿试名次出来那日便是自己与牛小虎及牛嫂子“疏远”之日。
两日后，殿试名次张贴到了榜上。
宋良宵跟着牛小虎及鸿先生亲自到榜下确认名次。
一甲状元：牛小虎，榜眼：叶一舟，探花：严壹。
榜一张贴出来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心中惊叹：
“叶一舟乃是会试会元居然只是榜眼，这牛小虎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知晓且看过牛小虎会试文章者则嗅到了些什么，朝堂与士族内部面上平静下方却是波涛暗涌。
牛小虎自己亦很吃惊，他居然会是状元。
倒是鸿先生一声叹息道：“这是要把你这新科状元架上火上烤啊，小虎你这开局路比想象的要更难，也不知你日后可会后悔不曾答应太傅加入三大氏族。”
牛小虎坚定的摇摇头道：“不会的，学生早在拒绝太傅时就已经做好被他们边缘化甚至是被贬的准备贫瘠之地的准备！日子且长，接下来我至少有五百年可以慢慢与他们耗！”
他未与老师说过，在他看来士族早已烂到根了，就算除虫修剪枝叶亦只是治标不治本，便也是因为如此太傅大人才会嘲讽他不自量力，殊不知他的本意并非是整治而是直接将这颗拦路的大树连根拔起！
只不过这想法不方便对任何人说罢了，大概只有良宵姐姐能够理解自己吧，甚至她还会无比的期待，期待在遥远的未来他们再聚首那日。
下意识间他望向宋良宵，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远处，隔着人群笑着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口型无声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珍重，再会。”
随后她转身离去再也不曾回过首。

第257章
随着殿试名次张贴出来，今年的科考尘埃落定，但这些新进举人的仕途却刚刚开始。
整个十月各大酒楼内新科宴是接连不断，热闹了半个月后，高中的学子们皆被分派入了翰林院开始了为期两年的仕途学习生涯。
牛小虎踏上了他的人生新旅途投身于自己的宏愿与抱负之中，而宋良宵自殿试放榜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去看牛小虎与牛嫂子，就算是牛小虎进翰林院当日，她亦未曾去送行。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要牵连到彼此，那便要做得彻底。
宋良宵的生活依旧，时不时到天骄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可接，封屿空闲时则与之一同望京城里逛逛或者京郊去看看，生活好似真的远离了那些令人心烦的是是非非。
到了十一月，天气开始变得更凉，望京进入初冬，接下来再过两个月便又要过年了。
这日，封屿下朝回风华院正准备换身衣服去寻良宵时，却见封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紫菱已经候在风华院内。
见他回来，紫菱低头弯腰福身道：“奴婢见过三公子，夫人让奴婢前来通传一声：请三公子回来后先到夫人那去一趟。”
封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回母亲，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心中却是思忖，自他重回封家后，虽放纵无所建树但却也从未给家中惹过祸事，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平素对他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管他屋里的事，只有遇到重要之事方才会召见自己。
若是事关朝堂户部那该是父亲要见他，现在是母亲想要见他……
封翎眉头微皱，他大概能猜到母亲为何要见他了。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情绪亦无太多起伏，利落的换下朝服后，便直奔封夫人所在的福庆堂。
户部尚书封呈一脉在大青朝之前的大历朝祖上便已有人在宫廷里做官，到了大青朝封呈祖父更是在朝廷担任要职，并在推翻大青朝时出了不小的力，乃是当之无愧的簪缨世族。而今到了封呈这一代成就更是达到了顶峰，并且封呈的下一代，其三个儿子更是样貌资质出众皆不输封呈。
大儿子封廉，七阶魂奇人，十八岁便考取功名乃是那一年的榜眼，之后他进入朝堂百年来是政绩卓绝，一路晋升至户部侍郎，成为封呈的左右手，可以说户部是由封家一手牢牢掌握亦不足为过。
二儿子封拙，八阶武奇人，在有封廉如此优秀的长子在前，封呈本意是想低调，便给二儿子取名为拙，藏拙藏拙，告诫自己候锋芒太露亦不是什么好事。只是随着封拙慢慢长大，再藏拙也架不住其资质太好，武有建树，眨眼过了五十载便凭过硬的武力晋升成为了兵部侍郎。
而三子封屿一出生便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并不是因为他太优秀，而是因为其容貌乃是集封呈与封夫人之所长，生得格外好看讨喜，这样的容貌委实没法藏，再加上有两个优秀的哥哥在前，封家索性便起名叫屿通玉，而事实上封屿亦未辜负其名字，他无论是容貌还是资质同样不输其两位兄长，更是在十六岁那年一举成为了科考状元！若非后来出了那件事，封屿被封家除名，其成就亦不会比其两位兄长差，只能说世事难料。
但纵使封呈废了一个小儿子依旧还有另外两个同样优秀的继承人，要知道传承越久的士族便越是害怕子嗣后代无能，一族后继无人从而走向衰败，所以封家是一直都是大望士族圈内被艳羡的对象。
封屿来到福庆堂，封夫人的左右臂常嬷嬷直接站在门口处迎接道：“子玉少爷，夫人正等着你呢，快去吧。”
“常嬷嬷。”
封屿对母亲身旁这位常嬷嬷亦是十分客气，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他小时亦没少受常嬷嬷照顾，堪比乳母。
一进屋，封屿便看见封夫人坐在铺着毛毡的坐塌上正悠闲的品着茶。
封夫人今年已近两百岁，但按奇人寿命来算亦是花信年华，她容貌极美，皮肤红润光泽，看着就好似刚成婚的新妇，却又比一般新妇多了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端庄沉稳。
见封屿进来，封夫人笑容瞬间爬到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期盼道：“子玉，你回来了。”
封屿走到跟前是行礼道：“孩儿见过母亲。”
封夫人笑着拉过他在自己身旁坐下道：“让娘先好好看看你，自从你进户部后感觉咱们母子二人似乎已经很久不曾坐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唉，你们父子三人一个比一个忙，一年里除了过年那几日平时亦难凑齐一家人吃顿饭，偶尔想找你们说说话都找不到人。”
面对母亲的微词，封屿笑着安慰：“娘，您以前不总是嫌我们三都是臭小子不够贴心讨喜吗，而且府里不是还有大嫂、二嫂以及各位伯娘婶婶，堂妹堂弟们隔三差五也会过来请安陪您说话，您哪里就找不到说话的人了。”
封呈一脉亦算是个家族，诺大府邸之中不止住着封呈一家，还有其兄弟七人及各自的亲眷亦都一同居住在封府内，所以封夫人虽无女儿，但府中女眷却也不少。
封夫人斜他一眼道：“你叔伯家的姑娘们确实乖巧讨喜，但总归是隔了一层关系，她们讨好关心我亦不过是族里长辈交代，你们再臭再皮那也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有真嫌弃的道理，加上你大嫂如今在学着掌管中馈，每日都忙得很只得空过来请个安，而你二嫂又常跟着你二哥外出忙活，更是少见人影；剩下那些个妯娌来找我不是探口风就是找我评理主持公道，和她们闲聊太累，你说娘是不是很难。”
封屿想会是道：“那娘您和爹再生一个妹妹如何？若是再有一个妹妹，相信我与两位兄长同样也会对她爱护有加。”
“哼，你说要妹妹就是妹妹了？那万一是个弟弟呢？！”
封夫人直接被他这提议给气道了：“你娘如今年纪也大了，可不想再养个男孩再受第四遍气，而且你真当奇人孩子是那么好生的？”
封屿无奈笑道：“那娘您说要怎么办？”
封夫人这才转而露出笑容道：“其实娘也不是非要生个姑娘才行，有儿媳妇陪便好，可惜你两位嫂子太忙，我这也只能指望你娶个媳妇进门陪陪娘了？听闻最近你在外边又有了一个相好的姑娘，是不是也该带回家里了呀？”
封屿笑容变得有些淡，他斟酌了会道：“娘，婚姻亦算是人生大事，我虽与良宵心意相通，但离成婚还是有些早，不如娘再等等？”
顿时，封夫人有些不高兴道：“都两情相悦了怎么谈婚论嫁还早？莫不是你只是戏耍人家姑娘只想要玩玩？”
封屿非常认真的望着母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并非如此，便因为是真心，所以我才会这般的慎重。”
他与宋良宵之间就像已高筑却未打好地基的楼台，尚还经不起强风暴雨，眼下还不到见长辈的时候。
面对突然变得强势的儿子，封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旋即她便有些哀伤道：“……那是因为娘吗？子玉，你是不是还记恨着之前被娘赶出封家一事。其实当时娘亦不想，但我没有办法，当初你一意孤行什么都不肯听就像吃了迷魂药一般，而那位顾姑娘也并非是真心对你，她接近你亦是有目的的，不然就算她出身低微放进家中做个妾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为何要如此狠心直接将你赶出封家？娘真的……”
“娘，别说了，”眼看着封夫人眼中泪花摇摇欲坠是悲伤万分，封屿亦不愿再提道：“事情早就已经过去多年，儿子如今已经成年，多少亦能理解当初你们的决定，另外将我逐出家门也不是您一个后宅女眷可以左右的，既是爹和长辈们的决定，我认。”
封夫人闻言泪水瞬间掉落，她轻轻揽住封屿道：“呜呜呜，那些年我儿受苦了，但你要知晓我与你爹并未真正要放弃你，否则当年你两个哥哥亦不敢那么明目张胆接济你，那都是你爹在后边默许的，所以子玉不要恨爹和娘。”
封屿微叹口气亦揽回她安抚道：“娘，放心，我并没有记恨你们。”
他说的是真话，当初，封氏一门三子实在太过优秀已经引起了其他人忌惮与害怕，而顾氏正是旁人设的局，一个针对封家针对他的局，可惜那时他年少不经世事，又是意气风发风头正盛时，自然看不透落入了这场美人计之中。
其实那时的自己不肯低头也并非全部都是因为顾氏，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年轻气盛，恃才放旷，想着凭借自己的能力离开家亦同样能干出一番事业让父亲长辈们刮目相看，觉得到那时家中应该就不会再反对自己与顾氏在一起。
但终究是他过于天真与自大，所以他可以理解父亲长辈们为绝后患将他逐出家门的做法，但他却无法理解在他已经流离失所之后族中仍旧继续打压着他！就算要让他明白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背靠封氏，亦不必将他的自信他的抱负他的希望通通摧毁，让他变得一文不值！
那数年内他不止知道自己当初瞎眼落入旁人陷阱，亦看到了士族这个庞然大物到底有多可怕多令人窒息，他一直都浑浑噩噩放纵自己强迫自己去遗忘，直到遇见了宋良宵，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光……
封夫人伏在封屿身旁哭了好一会方才止住道：“你若现在不想与那位姑娘成亲亦无妨，娘只想告诉你，只要是身世清白无异心的姑娘，无论她是庶民还是士族，娘都不会干涉你们。但你总该要让娘见一见吧？总不能等到新妇进门那日娘才知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说到这，她从旁边案几上拿过了一张帖子道：“立冬这日，今年闺阁的迎冬宴正好要在我们府上举办，届时各家的姑娘们都会到府上游玩，不若你也请那位姑娘到府上做客，反正来的都是后宅年轻未婚姑娘们，想来那位姑娘过来亦不会觉得紧张害怕，娘也正好瞧一瞧未来的二媳妇，你看可行？”
面对母亲还含着泪带着几许哀求的目光，封屿沉默了许久终是接过请帖道：“好，我去跟她说。”

第258章
封屿离开后封夫人望着门口发怔了许久，方才唤一直站在门帘处的常嬷嬷道：“常嬷嬷……”
常嬷嬷有些心疼的走过来搀扶住她道：“夫人，老奴在。”
封夫人失神的喃喃道：“你说子玉会不会就这么记恨我们这么一辈子？”
常嬷嬷慈爱道：“夫人，不会的，子玉少爷都已经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他也已经长大能够理解你们当初的苦心，更何况血浓于水，他是从您肚子爬里出来的，从小悉心爱护长大，这血缘关系一辈子都断不了！”
听到血浓于水，封夫人情绪这才稍微好一些，她揉了揉眉心道：“子玉是三子，又不用继承家业，当初我与夫君说不如就如了他的愿将那顾氏给纳进来，但奈何后来夫君查出那顾氏背后之人竟是对家，之后的事你也清楚，我们与子玉之间终究是有了隔阂。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寒了子玉的心，这次迎冬宴就麻烦常嬷嬷多劳累一些，照顾好那位宋姑娘，别让宴席上一些不长眼的给冲撞了。待会老大媳妇那边我亦会与之交代，我只盼能顺顺当当的让子玉将这位宋姑娘给娶进门，其他别无所求。”
常嬷嬷笑着道：“夫人您放心，只要您与老爷点头，这府里谁都没有那个胆敢给那位宋姑娘难堪，这件事便包在老奴身上。”
封夫人这才露出笑容道：“有你帮忙再加上老大媳妇，我相信这次子玉应该也会满意的。”
再说封屿拿着请帖离开后便心事重重，他坐上兽撵前往与宋良宵约定好相见的私苑，心里盘算着该不该让宋良宵参加这次宴席。
其实他就从未担心过封家会不同意他娶良宵，对封家而言良宵的资质与能力远超过那些看似高贵的身份虚名，以封家的地位来说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士族联姻。若是真不同意他们早就该在数月前自己刚与良宵同进同出时就背地里派人上门去找良宵了，就像之前那次一样，到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无人打扰他与良宵便是他们默许的结果。
只是他本以为至少要再过一段日子，封家再观察一段时间方才会提出要见良宵的要求，奈何变化来得太快，处成此种变化的应该便是良宵的义弟今次科考一举高中状元的原因，封家怕是从中嗅到了些什么，这才提前插手他与良宵之事。
封家决策的改变亦大乱了他的计划，虽说如今他与良宵表面上看来相处得十分融洽，但他总觉得还缺一点什么，良宵对他的这份喜欢他亦能感受得到，可离你侬我侬，情深不寿却还有不小的距离，这或许与他的隐瞒多少有些关系，如同恶性循环一般，情不够浓他便越是不敢袒露，不敢袒露情浓亦难，加上他又身处于士族这座牢笼，良宵真的会义无反顾跟着他一同去抵抗争取吗？
封屿一时亦两难。
眼看着就要到私苑，手中的请帖沉甸甸的，他举起来很想将它丢到角落里不再去管，但眼前突然浮现出母亲那双哀求的眼睛，他便又将请帖给放下。
其实父母对他依旧是疼爱，只是在家族荣辱兴衰面前多少还是欠缺了一些。
尽管这些年来父亲母亲都有意修补那数年的裂痕，自己亦有在主动迁就，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埋藏在心中的阴影始终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而今他在尝试着反过来掌控权利镇压这源自心底的懦弱与自卑，他不信他们说的就算良宵是个普通人他们亦会同意良宵进门，士族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们这些士族子弟亦不过是维护延续这个制度的傀儡罢了，或许只有真正掌权那一日，他们方才可以挣脱这傀儡的身份。
罢了，封屿微微叹息，他且就再信任一次吧，母亲亦保证只是看看良宵，并不会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自己也在旁守着，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反正早晚都会会走到这一步，不是这次亦会有下次，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待其下定决心后，兽撵亦刚好抵达私苑门口。
宋良宵已经在私苑客用独栋的小楼内等着他，见他进来，是含笑道：“来了，今日户部那边很忙么？”
封屿看到宋良宵心情亦不自觉跟着变好，温柔笑道：“那边是正常下朝，就是在家中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久等了。”
宋良宵指着桌上的点心盘笑道：“倒也还好，这里点心不错，等着并不无聊。家中事可有处理好，若是有急事，你亦不必一定要来陪我。”
封屿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道：“我上边有两位兄长，家中重要大事多半都不会找我处理，今日母亲会找我倒是与你有些干系。”
说到这，他将请帖摆放到了案几上，柔声道：“立冬那日封府要举办迎冬宴，来的都是些年龄与你相仿的闺阁小姐，我母亲想要邀请你一同参加。”
宋良宵正准备拿点心的手一滞，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小小的慌乱：这太突然了！
封屿一直都在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这一丝慌乱，遂道：“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回头我便与母亲说尚还不到时候，日后再说。”
尽管对方一副将主动权交与自己的诚恳模样，但宋良宵心里很清楚若是封屿不想她去这张请帖势必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和封屿相处那么久，自己也差不多摸透了他的脾气，她甚至隐隐有些感觉其实真正的封屿并非是一直面对自己时那清风霁月，事事进退有度，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他有隐藏着的偏执与占有欲。
大概是怕吓到自己，所以他一直都隐忍且小心翼翼，只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看。
不过宋良宵并不介意，因为没人是完美的，若真有完美之人那一定是他隐藏了真实的自己而不想让人察觉。她也愿意等待他对自己真正敞开心扉展露真实自己那一日。
所以数个月相处的日子里，二人一直都是不愠不火，就算在一起很放松也很开心亦同样会有种空中楼阁的不真实感。
在这种情况之下，宋良宵以为他们还并不到时候去见长辈，彼此之间都还未看清楚彼此，若是再牵扯到家族长辈，她心中隐隐会有不安，所以这段日子自己一直都极力避免过多谈论封家以及接触封家，谁想对方或者应该是说封家却不想再拖了。
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赴宴？
宋良宵同样也犯难了，她看了眼封屿，对方坐的笔直，眉眼温柔低顺，看着就像是在等待审判一般，怪可怜的，让人难以拒绝。
可是……
“良宵，”这时封屿开口了，声音之中似带着些许的祈求：“母亲说了，她就是想看一看你，并不会提任何要求，亦不会催婚，若是你不排斥，见一见也未尝不可，而且有我在，你无需有任何的顾虑。”
宋良宵看不得他求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只好抛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缓缓点头道：“好吧，立冬那日我便厚着脸皮登门拜访了，就不知子玉家中可有什么忌讳，我该带些什么礼物登门比较好。”
封屿露出宛若皎月般的明亮笑容道：“你只需在家等待便好，剩下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了，无需忧心。”
见他心情变好，宋良宵亦笑道：“好呀，不过到时若出了什么岔子，你可不能怨我，东西可都是你准备的。”
封屿轻轻握住她放在案几上的一只手道：“不会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责怪你，要有错一定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别怨我嫌弃我。”
他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她有些心疼亦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只得反手同样握紧他的手。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
直到立冬前一日，封屿准备下朝归家要为明日的迎冬宴良宵第一次登门做准备时，他大哥封廉一脸凝重的找到了他。
“子玉，前不久刚接到急报，醴泉镇那边赋税查出了些许问题，需要派遣一名巡官前往监督查账，方亮去了陈郡，眼下巡官便只有你一人，今日需你即刻启程赶往醴泉镇。”
跑这么一趟是职责所在无可厚非，但坏就坏在明日是立冬，良宵要入府。
若是以前公务推了便推了，但如今封屿想要有所建树就不可消极怠慢，这也是个立功的机会，否则兄长亦不会特意让他立即启程。
封廉见他不语，很快便猜想到了他的难处。
“你可是在担心明日宋姑娘入府一事？”
那几年他虽与父亲母亲有所隔阂，但与两位兄长却手足情谊依旧，他最艰难时两位兄长一直都有在暗中帮过他，所以对大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是，她第一次入府，我不得不担心。”
封廉点点头道：“你会担心很正常，但醴泉镇一事同样耽搁不得，子玉这几个月你的变化大哥亦看在眼中，既然你肯为宋姑娘重新迈出这一步，那今次你就必须去醴泉镇。至于明日迎东宴你无需担心，我正好休沐，那宋姑娘我会让你大嫂替你照看一二，你且放心。”
听到兄长说他明日在府中，封屿略松口气，虽然比不上自己亲自在场，但有大哥在他还真不怕有人会胡来。
思忖再三后，他下定决心对封廉道：“那明日便有劳大哥照看一二了。”
封廉拍了拍其肩膀道：“你我同为手足，无需如此客气，你只要记住无论何时只要不是有违家训之事，大哥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封屿亦不含糊朝封廉点头道：“好，多谢大哥！那事不宜迟，我去和良宵说一声，然后出城。”
他离开衙府后，坐上兽撵让车夫先跑一趟宋良宵处。
在宋良宵满脸疑惑之中，封屿只来得及丢下一句话：“良宵，我有急事要外出一趟，尽量赶在明晚归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等我回来！无论什么事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宋良宵愣愣的应了一声好，封屿快速的揽住她在她头顶上轻轻吻了吻，旋即兽撵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只留宋良宵立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安开始扩大。

第259章
夜里，宋府大门再次被敲开。
宋良宵看着门外清风讶异道：“你不是和子玉一起外出了吗？”
清风朝她恭敬行礼道：“公子在醴泉镇那边公办，不需要小的在旁侍候。公子说了宋姑娘这里更需要小的，便将小的遣回来了。”
封屿外出公办并非什么稀奇事，只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他又说了那样的话，宋良宵免不得会多想。
清风似乎看出了宋良宵的担忧是道：“宋姑娘不必担心，公子只是未雨绸缪，明日辰时小的会带圆月过来替姑娘梳洗打扮，还请姑娘放宽心，今夜好好歇息。”
送走清风，宋良宵回卧房后是辗转反侧，一整夜都睡不太好。
次日辰时，清风驾着插有封氏旗帜的兽撵准点叩开了宋府大门。
不过与之一起同来的不止有圆月还有一位丫鬟装扮却仪态端庄，容貌秀丽清丽的年轻女子。
清风指着年轻女子介绍道：“这位是紫菱姑娘，乃是夫人身旁最得力的大丫鬟，今次入府宋姑娘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或有什么吩咐都可以问她。”
紫菱十分规矩的朝宋良宵福身行礼道：“奴婢紫菱见过宋姑娘，给姑娘问安。”
今次不是私宴，宋良宵确实需要这么个帮手，她便也未拒绝，是颔首道了声：“紫菱姑娘今日便劳烦你了。”
紫菱规矩道：“此乃奴婢本分之事，奴婢当不得姑娘一句麻烦，还请姑娘进屋梳洗装扮。圆月，还不快将姑娘扶进屋。”
圆月闻言连忙上前搀扶住宋良宵，倒是宋良宵觉得怪怪的，不过今日特殊她没多说什么，领着圆月进了书房。
或许是因紫菱这个大丫鬟在场，圆月这个小话痨是格外的安静，给她梳妆的整个过程除了偶尔问几句：姑娘疼不疼，姑娘可感觉舒服，其他时候是一言不发，还未到封府，宋良宵便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沉闷与压抑。
等她装扮好后，发现次日穿着打扮也与以往赴宴时大有不同，飘逸轻便的襦裙换成了更正式的立领偏襟，淡雅的莲红色暗花长衫配上墨青色春雀报喜织金襕裙，显得是端庄贤淑。
不过为了不让这身装扮显得太素，圆月又在她头上插了两支红绿宝石对钗以及封屿当初赠的那枚南洋明珠朱钗，最后再配上璎珞及白玉手镯，真的就好似哪个簪缨世家之中走出来的大小姐。
而就在宋良宵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时，一旁的紫菱同样也在偷偷打量着这位获取三公子的喜爱的宋姑娘。
这位宋姑娘容貌确实不俗，娇娇柔柔属于大多男子都会喜欢怜惜的一类，若放在其他城区算得上是令人惊叹的绝世美人，但在美人如云的上城区中却只能算是中上，更比不得当初明艳大方的顾氏。
不过就算如此，这位宋姑娘若放在一群美人之中同样会是最显眼那类，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尤其是那一双澄澈的鹿眸深处便宛若星辰大海，直视你时一不小心便会被其所吸引。
就在这时，紫菱突然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她连忙抬眼四下寻找，却发现宋良宵的目光接着镜子投射了过来。
好锐利的眼神！这股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她每次遇见的二公子！
紫菱连忙规矩的垂下视线，就算穿着打扮再怎么像士族大家小姐，这位宋姑娘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一般的闺秀小姐可没那么十足的气势。
宋良宵从方才起就觉有视线在偷偷打量自己，往过去才发现是那位叫紫菱的丫鬟，既然并非潜入者，她便也懒得管，对方会好奇自己很正常。
一切都准备就绪，在紫菱、圆月二女搀扶之下，宋良宵坐上了兽撵前往隔壁天魁城区的封府。
封家的兽撵在上城区放在何处都十分显眼。
对面谢大贵与佐力正好外出看到了宋良宵蹬上兽撵这一幕。
待兽撵扬长而去，佐力挠了挠头道：“方才那位是宋客卿吧？乖乖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个士族家的大小姐，差点没认出来。还有那是封氏的兽撵吧？宋客卿这是成为封氏一族的客卿了么？”
谢大贵淡淡说道：“不是客卿，是儿媳妇，那位封家霁月公子之妻，真是可惜了……”
佐力听得是一头雾水：“为什么可惜啊，封家可是大望士族的头部，我看大部分士族都要巴结联姻的对象，难道是那位霁月公子有什么不妥？那要不要给宋客卿报个信提醒一下呀？”
谢大贵摇摇头道：“户部尚书封家确定地位卓绝，那位霁月公子品行亦无什么不端，雄鹰当展翅翱翔于天空，来去自如，若在脚上套上枷锁那与失去自由亦无区别，只不过是我个人觉得这是种遗憾罢了。”
佐力依旧听不太明白，谢大贵亦不打算多解释。
他年幼之时看过太多，那些宛若花朵一般的妙龄女子们嫁入高门，无论过得好还是不好都会被困在那座宅邸后院直到老去凋谢枯萎。而那位宋姑娘是个极有本事的，大概率不会被困在后宅之中，可一旦烙下高门士族的烙印，多半也会于权利的漩涡之中浮浮沉沉争斗不休。
对方看上去可不像是喜欢权利之人，否则也不会一身本事甘愿呆在天骄门中平淡度日。他虽从未尝过情之一字的滋味，却从不敢小瞧情之一字的威力，所以也只能感慨，希望那位宋姑娘觅到的真是真心待她的良人，便也不辜负她舍弃一身自由甘愿进入牢笼，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半个时辰后，宋良宵乘坐的兽撵停在了封府大门前。
今日封府设宴，几乎整个望京权贵顶层的士族人家都前来捧场，各家夫人带着家中的女眷接踵而来，光是门前就已十分热闹。
封府亦给足各家夫人小姐面子，敞开大门迎客。
宋良宵从兽撵上下来，看到的便是衣香鬓影，娇娥唧唧，各家夫人携同女眷若有熟识的皆热络招呼着，结伴而同行。
而当她一出现，四周的热闹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众女纷纷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不过这些目光并无什么恶意，更多的是探究与审视。
来参加今次宴席的女眷们心里都清楚，这就是场订亲宴，封夫人举办这场迎冬宴为的就是要昭告天下这位宋姑娘乃是封氏未来的儿媳！她们不过只是陪衬，对方才是今次宴席当之无愧的主角，谁都越不过她头上去！
宋良宵则直接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跟着紫菱、圆月踏入了气派恢弘的朱门。
封府坐落在天魁上城区，离天宫不过三条街区，基本上整个望京的朝堂重臣都居住在天魁城区内，光从外边看每座府邸都四四方方样式都差不多。进入到封府内，里边的建筑装潢虽然富丽堂皇气派非凡，但与宋良宵去过的一些士族府邸区别并不大。
直他们踏上通往花厅的长廊时，每隔三丈长廊两侧便一左一右站着两位着装统一半垂着首的年轻侍女，每当有客人经过时，侍女便会轻轻福身向客人们行礼请安。
她们永远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让人恰到好处只看得到她们唇角的笑容却又无法看清她们的容貌，所有侍女无论是垂首微笑的表情还是福身的动作都如出一撤，就连身形亦都差不多，行礼时就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宋良宵是第一次参加士族举办的正式宴席，便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所谓簪缨世家厚重与肃穆，氛围与之前参加的私宴是截然不同！
她一路走过去，看着侍女们纷纷朝自己行礼，她们年轻姣好面容隐隐约约模糊到不似真人，让她忍不住怀疑她们究竟是活的还是人形傀儡。
一连路过好几位侍女后，宋良宵眼尖发现前方有一位侍女哪怕半垂着首只露出微笑的樱唇，亦都昳丽夺人目光，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去看这位侍女，不期然间撞入了一双翦水秋瞳。
少女看着年岁不大，但容貌却是美得为人天，甚至比被称为望京双姝的周嫣然及严楚楚还要更甚一筹。
少女看着像是新入府的婢女，不曾料到会有女客低头来看自己容貌，一时忘记了规矩抬起头来表情是既错愕又无助。
也就在这时，紫菱发现了这厢的异样，再一看侍女的容貌，眉头微皱朝着一旁道：“来个人，把这丫头换下去，另换一个乖巧懂规矩的，莫要再冲撞了客人。”
很快旁边便出现了两名仆妇，根本不等少女开口，便一左一右架着她直接拖走。
少女被拖走时害怕得都红了眼眶，水瞳祈求般的看向了宋良宵，明明想要求救却死死咬住了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宋良宵还尚未反应过来，少女便已经被拖了下去，她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姑娘并未犯错，为何要拖她下去？”
紫菱半垂着首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府里的规矩，奴婢们迎客时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抬首与客人对视，此乃冒犯，是对客人的大不敬。”
宋良宵想要说些什么，但视线一转发现原本少女站着的地方已经重新又站上一位侍女，那如出一撤的低垂首的笑容，瞬间让她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她收回视线道：“劳烦紫菱姑娘继续带路。”
紫菱同样亦松了口气，幸好这位宋姑娘并不是嫉妒那位小婢的容貌，虽然不知她为何要看那小婢女，但那小婢女的容貌确实容易惹出祸端，及时换掉以绝后患方才稳妥。
遂她加快脚步只想着快点将这位矜贵的贵客给带到夫人跟前，届时有夫人看着接下来也会更稳妥。
宋良宵目不斜视不再看一眼这座阶级礼教森严的府邸任何一处，无形的压迫与压抑感开始慢慢挤压着心脏，让她生出了一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第260章
穿过长廊再经过两座院落，紫菱领着宋良宵终于来到花厅前。
这一路上基本每隔个三两步便会有一名侍女或仆妇候着，堪比宋良宵当初进盛京院武器库挑选奇兵时的排面。
她们未进花厅便已听到里边传出的欢声笑语，随着紫菱推开花厅大门，宋良宵踏入花厅，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戈然而止。
偌大的花厅内已经坐了不少的女眷，其中最为显眼的要数坐在主座之上的是一位穿着枣红色织金立领对襟长衫的美貌妇人，她看着不过三十，五官大气端庄，通身气派屋内无一人能及。若仔细看还能发现其轮廓与封屿面部轮廓颇有几分相似，不用引荐便知这位应该就是整个封府后宅的掌权者——封夫人。
而挨着封夫人左侧略低一些位置上则坐着一位五官明艳动人，穿着茶红色蟒云圆领通袖暗花纱袍，月白色立领的年轻妇人，看座位应该也是封府的女眷，能如此贴近坐在封夫人身旁，想来不是封夫人的大儿媳便是二儿媳。
另外在封夫人左侧与之平坐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年约四十穿着藏蓝色通袖花织金纱五官神色寡淡严肃的妇人，右手边则是一位三十左右穿着芽白色云肩通袖织金竖立领对襟长衫圆脸可亲略带福相的妇人。
这两位夫人坐的位置与封夫人一样高，想来身份地位应该也差多不，剩下的已婚女眷们都围着她们三人坐成一圈，再远一些则是各家未出嫁的年轻女眷们。
宋良宵从这些年轻女眷之中还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那日参加鹊桥宴的士族小姐，包括那位严家十二小姐严楚楚以及鹊桥宴上挑衅自己那位柳小姐。
屋内安静亦只不过是一瞬，那位圆脸的夫人很快便笑着出声道：“哎呀，我们这左顾右盼的，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紫菱领着宋良宵上前，还未到封夫人跟前，封夫人便已是笑着伸出手拉过她道：“当真是个标致可人的好姑娘，我那不孝儿总算是做对了一次事，来，快让我好好瞧瞧。”
对方是封屿的母亲便是长辈，宋良宵也不好意思抽出手，只能任由对方握着自己，她微微福身行礼道：“宋良宵见过封夫人，初见夫人略备了些薄礼，还请夫人笑纳。”
礼物都是封屿早准备好的，由紫菱直接呈上。
封夫人打开华丽的锦缎长盒，里边放着的乃是一尊上等白玉神女像，这礼物一看她便知是出自自家儿子之手，毕竟能如此精准拿捏自己喜好的也就只有至亲骨肉。
不过就算如此封夫人亦还是非常高兴，她轻轻拍了拍宋良宵的手道：“好孩子有心了，若不是特意准备还真找不来如此无暇的上等白玉，这件礼物甚合我意，我是非常喜欢。”
一旁圆脸夫人笑眯眯应和道：“可不是么，整个望京谁不知晓封家夫人最是喜欢神女像，尤其是白玉雕的，只可惜上好白玉难求，难有称心顺眼的，所以这孩子的孝敬之心当真是天地可鉴，封夫人当真好福气呀！”
封夫人笑容更甚了，轻轻拍了拍宋良宵的手背满意道：“承霍夫人吉言，这么好的姑娘我亦是越看越喜欢，老大媳妇快帮我把那对红翡耳坠给拿过来。”
语毕，她坐下那位明艳年轻妇人笑容满面的站起声，在她后侧一位托锦盒的婢女紧随其步伐跟在后方。
年轻妇人笑道：“母亲莫急，早就已经准备好，你看。”
封夫人指着被丫鬟捧到跟前的锦盒笑道：“好孩子，这是给你的回礼，收下吧。”
随着锦盒缓缓打开，里边露出一对拇指大小鲜红欲滴的滴水状掐金丝红翡耳坠，这两颗拇指大小的红翡不止颜色鲜艳，通体都已起刚乃是十足的玻璃种。
四周的女眷们皆倒吸口冷气，霍夫人同样也讶异道：“这对红翡我记得是你娘家给你的家传至宝吧，记得似乎还有一枚同样水头的红翡镯子。”
封夫人含蓄笑道：“什么传家至宝呀，不过就两块翡翠也值得你们这么吹捧，主要是那红翡镯子太过老气给小姑娘并不适合，这对红翡耳坠倒是刚好，适合她们这样的年轻姑娘，戴着刚好。”
这样品质的一对红翡耳坠宋良宵就算在家乡拍卖会上亦未见过，并从众人神态之中她察觉到这一对红翡耳坠不但在价值上很高，甚至还具备着其他意义。
一时间，她非常犹豫不太想收。
但一旁的封家大媳妇却是直接将这对耳环取下道：“宋妹妹可别害羞呀，长者赐不可辞，这亦是母亲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只要戴上足够美就好。”
说着竟是亲自替她将这对红翡耳环给戴上，亦是这时宋良宵才发现，早上圆月给自己梳妆打扮时并未给自己戴耳坠……
宋良宵浑身都开始变得不自在，妇人的香软触感让她忍耐着不敢推开，心中知晓当下这份礼她是推辞不得了，只能日后给封屿让他帮忙还给封夫人。
“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夫人的厚爱。”
封夫人虚扶了她一把笑道：“不过是个小物件罢了，我家里只有三个臭小子，一直都想要个像你这般温温软软的女儿，这个赠你再适合不过。来来，你初来乍到的，我先替你介绍一下这些夫人们。”
封夫人先是指着那位圆脸和蔼的夫人道：“这位是工部尚书家霍夫人。”
随后又指着那名寡淡严肃的夫人道：“这位则是兵部尚书家杭夫人，说来也巧杭夫人与你一样乃是位高阶武奇人，等阶八阶，当年亦是木兰军中第一把好手，实力堪比如今的萧将军。”
宋良宵听着是颇为吃惊，因为这位杭夫人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位高阶武奇人，身上是看不到一丝八阶武奇人身上该有的锐气，她还以为对方就是个有些严厉的普通内宅贵妇。
而杭夫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道：“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如今我不过一后宅妇人比不得那萧将军威名甚响。”
霍夫人笑眯眯道：“只能说你与萧将军不同路，二品诰命夫人那亦是不输于将军的荣耀，只不过一个是在后宅，一个是在战场罢了，要我说后宅远比战场要安稳太平，你说这世道，咱们大部分女子不都是求个荣华安稳么？”
众夫人们闻言皆认同的笑着称是，有人还述说其军营里的艰辛与危险来。
封夫人将所有的夫人们都给宋良宵引荐完，宋良宵也一一行过礼后，她方才指着自己大媳妇介绍道：“最后这是我大儿媳，大理寺卿严家小姐，严蕊。像你这样的年轻未婚的姑娘们就该和姑娘们一起玩，就让她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府里的姑娘们，免得和我们这些妇人们一起闷坏了，接下来宴席上若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直接找她，今日好好玩尽兴，切莫委屈了自己。”
有了封夫人这番表态，众女眷们哪里还不明白其对宋良宵的态度。若无什么意外这位宋姑娘便是封家铁板钉钉上的儿媳了。
严蕊含笑福身保证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将宋妹妹安排妥当，让她玩得尽兴，宋妹妹且随我来吧。”
接着不由分说拉着宋良宵到了后边未出嫁的小姐所在之处，来到一位穿着鹅黄色立领偏襟斯文清秀的姑娘面前道：“六妹妹，我便将宋妹妹托付给你了，宋妹妹初来乍到，对封府亦不熟，你们这几个主人正好带她到府里逛逛，可前往别让不长眼的将人欺负了去。”
这位斯文清秀姑娘微微一笑道：“嫂嫂你且放心，我与几位妹妹们一定会照顾好宋姑娘的，保证没人能欺负她。”
严蕊满意笑道：“咱家几位姑娘里就数你最沉稳懂事，人交与你嫂嫂自然是放心的。好了，你们这些姑娘也别拘在这里，怪闷的，都出去玩去吧，不用一直陪我们这些妇人在此唠嗑。”
有她发话，姑娘们就好似得了赦令般，大家是一同结伴出了屋。
宋良宵也从那位斯文清秀的姑娘处得知她叫封文绣，乃是封屿的六堂妹，另外她身旁还有两位妹妹，一位穿嫩绿色绣花立领偏襟长衫的是封屿的七堂妹，穿着粉色暗花立领偏襟长衫的则是封屿的八堂妹。
三位姑娘都走在宋良宵周围，宛若众星捧月一般，态度十分热络，不停与她说一些封府里的趣闻趣事。
其他的士族小姐们对宋良宵态度也十分和善友好，哪怕是那位曾经与她争锋相对，咄咄逼人的柳小姐也都是笑脸相迎，时不时还插上几句逗趣的话，与鹊桥宴那日简直判若两人，宋良宵差点都要以为这位柳小姐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
时间一长，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这士族小姐们谁是谁，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打扮，说着差不多的客套话，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符号，所谓世家小姐的符号，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有的是谦恭温良，有的是娇俏可人，还有的端庄贤淑，远不如鹊桥宴上的她们来得真实。
与她们呆在一起宋良宵亦不得不堆起假笑应酬，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生出了被迫营业的错觉。
硬着头皮陪着一群士族小姐们玩了会投壶，射覆，斗花斗草这些不费脑力的小游戏后，宋良宵终于熬到了午膳时间。
此刻她早已是饥肠辘辘，不敢相信不过是陪一群小姐们玩耍竟比与异兽搏命还要更累。

第261章
待戏耍游玩结束的女眷们重回花厅，花厅内已经重新布置过，屋内沿着窗户摆放着一排整齐的黑漆矮案几，案几上则已经摆放好了精美的碗筷以及新鲜瓜果盘，精致的点心，女眷们喜爱的甜饮以及一个金色装满清水的小盆。
姑娘们被婢女引荐着依次入座，宋良宵被安排在了封夫人的主桌旁，她与严蕊一右一左分坐在封夫人身侧，这个坐位代表着什么，众人皆心知肚明。
与以往参加各种私宴时不同，宋良宵就算很饿亦没有坐下就直接挑点心瓜果开吃，她目不斜视，余光却是看得清楚，这一大屋子的女眷们都端坐着，仪态美好，无一人动筷。
待人齐后，后侧的婢女开始上前端起案几上的金盆供她们的小姐净手。
替宋良宵净手的自然便是从进府便一直跟着她的紫菱，但见对方示意自己抬手，且动作温柔的将自己的双手浸泡在金盆之中，用湿软的纱布小心翼翼的轻轻擦拭着。
宋良宵的手纤细小巧看着还挺好看的，但她常年在外奔波少不得打打杀杀的，手背处皮肤不但有些粗糙还能看到一些细小伤痕。相比之下紫菱的一双手更白嫩柔软细腻光滑，光看手一时倒有些分不清谁是婢女谁又是小姐。
紫菱替宋良宵洗净手后又用湿毛巾轻轻捂了捂这才将让一旁的粗使婢女将金盆端下去，随后她便将桌上的果饮料倒好，并把有皮的瓜果都剥开进行精细摆放入小盘中再插上象牙签，这才放到宋良宵面前。
宋良宵明明就已经饿了，但看着这盘摆放得精美无比的瓜果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像其他人一样象征性吃了一两块。
花厅内除了封夫人她们这些地位卓然的妇人们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其他未婚士族小姐们都是安静端坐着，侧耳聆听。
过了两刻钟后，正菜终于端上。
仆妇们鱼贯而入，端上来的菜肴亦是琳琅满目，其中最令人垂涎的的应该是一只大小堪比家乡阿拉斯加帝王蟹体积的毛钳蟹。
若是换成往常，宋良宵早就动手直接掰下一支蟹腿开始享受美食了，但在这里不行。
端上来的美味菜肴被紫菱一一端到旁边进行荤素搭配分盘后摆放到一个个小碗之中，然后再一盏盏呈送到宋良宵面前。而那只最令人垂涎的螃蟹也被其熟练打开后只挖取了中间最精华的一小部分蟹黄，以及各部位一小夹蟹肉盛装在巴掌大的盘子之中，至于螃蟹剩余部分则直接交予粗使丫鬟，最终偌大一只螃蟹放到宋良宵面前便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分量。
望着一桌子被拆解得格外细致摆放精美的食物，宋良宵脑海之中可没有精细讲究优雅这种概念，她只觉得浪费粮食可耻，小时候学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断在脑海了环绕，并且十分怀疑这点东西她能不能吃饱。
再看四周的士族小姐们，享用的也是和她一样被精细拆解过的美食，但她们丝毫不觉有人任何不妥，身姿坐得笔直，就连夹菜的手势角度都颇有讲究，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并且在送入口后几乎每人咀嚼的幅度都极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她们嘴巴在动，喝汤时大家更是用长袖微微遮住碗口与脖子，连吞咽瞬间都难以捕捉，可怕的是这样的动作所有人是如出一撤，除了一些细微的角度及习惯不同，其他就是一把尺子里量出来的标准。
放眼全场宋良宵大概是吃得最豪放最没规矩一人，她其实已经在尽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大快朵颐，一盘菜也就夹那么一两口，除了螃蟹，因为螃蟹味道极鲜，她忍不将它全都吃光。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一旁的严蕊是默默看在了眼里，随后放下筷子不动声色的唤来了仆妇低语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又一只大毛钳蟹送到了宋良宵案几上。
宋良宵看着多出来的蟹微微错愕，一旁的封夫人是含笑道：“喜欢便多吃一些，就当是在自己家中，可莫要拘束。”
宋良宵连忙点头称谢，看着紫菱再次浪费一只蟹掏出了一小盘蟹黄与蟹肉摆放在自己面前。
这一次她是食不知味，只动了两筷子便不吃了，心里开始盘算着哪一碟菜刚夹过了得少夹一次，哪一个一次没碰得多夹一筷子。
在安静得只有筷碰碗碟声的饭局之中，宋良宵是精神高度紧绷着，吃得胃是隐隐发疼。
熬到封夫人这边放下筷子，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将筷子放下，宋良宵是如释重负，这顿堪比上刑的午膳终于吃完了！
粗使丫鬟们再次将重新盛好干净温水的金盆端了进来，紫菱和开饭前一般仔细替宋良宵净完手撤下金盆后，包括封夫人在内大家一同离开花厅到封府最大的后花园中游逛消食。
妇人们都围着封夫人谈笑风生，未婚姑娘们则跟在后方小声交谈着闺阁里的趣事，封文秀则不断给宋良宵介绍着花园里的一景一物。
这会已是初冬，花园之中依旧是花团锦簇，据说早在两个月前封家便买来不少花卉养在府邸里的温棚之中，花匠们日夜好生照顾就为了在立冬这一日供府里的主子及客人们欣赏。
小逛了一圈后，封夫人与妇人们重新回到花厅，但却并未拘着姑娘们一起陪同，直接放她们继续游园玩乐。
便是这时，宋良宵才得空去一趟净房。
封府供客人使用的净房从外边看和一般院落没有什么区别，里边摆设亦古香古色，走廊之中还点着净味的檀香。
这里的涸藩一共有四间，每一间都是独立一个小房间，每个房间内都设有净手的水池，池内还养着金鱼，私密性特别好。
宋良宵转身进了最左边的房间，就在她要上进隔间时却发现一直跟着的紫菱亦想要一同进来，她终于忍不住拦在门前道：“连净房里你们也都要跟吗？”
紫菱垂首柔声道：“夫人说了，无论到哪里都要将姑娘给侍奉好。”
宋良宵看着她低眉垂眼的模样，之前的窒息感再次涌起，她直接快速关上门无力道：“你且在屋外等我便好。”
待她坐到马桶上，却从下方门间隙看到紫菱那双精巧的绣花鞋就在站离门口不到半尺之处，并未离开。
便就是这一瞥，宋良宵一肚子的废水竟是一点也都放不出来，精神再次高度紧绷。
这时，外边传来了窸窸窣窣脚步声，也不知是哪位小姐在婢女陪同下也来了净房，宋良宵耳力惊人，很快她便听到隔壁似主仆二人一同进入房内隔间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脱衣裙声音。
那婢女恭敬道：“小姐，可以坐下了。”
接着一个柔软的女音轻嗯了一声，一阵水声响起后，柔软的女音又开口道：“可以了，替我擦干净吧。”
婢女再次恭敬道：“是。”
待微妙的擦拭声以及穿衣裙的声音传来，宋良宵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便也是这时门外传来了紫菱关切的询问声：“姑娘进去许久都未有动静，可需要奴婢进去服侍？”
服侍什么？难不成拉屎拉尿的还能代拉不成？！
宋良宵强忍着不适道：“不用。”
她强迫自己快速解决，起身冲水开门一气呵成，开门瞬间，紫菱立即迎上来道：“奴婢替姑娘净手。”
宋良宵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她甚至已经扯不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干巴巴道：“不用，我自己来。”
现在她急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独自一人冷静一下。
洗完手后，她直接加快脚步离开了净房。
紫菱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即回想自己可曾有做错什么怠慢了姑娘，方才惹得姑娘不快。
就她这一分神功夫，等出去后就已经失去了宋良宵的身影。
只听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句：“我自己在花园里逛一会，紫菱姑娘且去忙吧，无需再跟着我了。”
紫菱顿时脸色骤变，急急忙忙往四处看去，并询问守在附近仆妇丫鬟可有看到宋良宵身影。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立即前往花厅去找严蕊禀告。
再说宋良宵摆脱了紫菱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独自喘口气的愿望并没能实现，因为整个封府之中几乎每隔几步都有仆妇或是仆役守着，有些地方在暗处还藏着暗卫。
她只得直接攀爬上屋檐，小心避开这些眼线耳目，最后坐到一棵大树之上依靠着依旧茂密的枝叶勉强得到了暂时的清静。
接着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方才浑身放松下来，十分疲惫的依靠在了树干上，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就只想安安静静呆在这里直到晚膳开始。
她闭着眼靠着树干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了妇人的说话声，她低头透过树冠看到下方有两个拿着扫帚的仆妇开始在下方不紧不慢的清扫着落叶。
二人边打扫还边闲聊着道：
“今晨从寅时起来就一直忙活到现在可把我给累死了。”
“谁不是呢，每当府里设大宴，咱们这些做奴仆的上上下下就没谁是不累的，且忍一忍，等过完今日便好。”
“唉，也只能这么想了，说来今次迎冬宴都请了哪几位夫人来啊，你可有看到。”
“嗐，我和你一样亦是个粗使仆妇哪有资格到院前那边侍候啊，不过听说工部尚书家霍夫人和兵部尚书家杭夫人都来了，还有各部左右侍郎的夫人们也在，个个身份都不一般。”
“这兵部尚书家可是前不久才刚纳了一位姨娘进门？”
“是的，听闻那位萧尚书已经年过四百，纳的那位新姨娘才刚过十六，据说是个不可多见的尤物，就献了支舞便将萧尚书迷得是神魂颠倒……”
说到这，仆妇左顾右看见没人后，方才靠近另一位仆妇身旁咬耳朵道：“我和你说，你可别和旁人乱传，我婶子在兵部尚书府里做嬷嬷的，说这位兵部萧尚书将美人带回去当天那杭夫人是大闹了一场，然后气愤摔门而去，整个尚书府里是战战兢兢地的好几日，这位杭夫人今日过来恐怕也是想要散散心。”
“那位萧大人府邸里已经有了八房姨娘了吧，加上这一个是第九房了，换成是我我也气，你说在外边玩玩就算了，还带回家里气正室，弄得是家宅不宁。还是咱们老爷洁身自好，屋里就夫人一个，就算外边有些红粉知己也绝不敢嚣张到夫人面前来。”
“是啊，这望京城里坐高位上的就没几个像咱们家老爷这般尊重原配夫人的，这么多年依旧琴瑟和鸣，咱们夫人当真是顶好的福气，不但夫君好，就连三位公子亦都是人中龙凤，旁人怎样都羡慕不来。”
就在二人闲聊得正在兴头上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叫唤声：“来个人，去将碧芳园那边打扫一下，待会有小姐要过去。”
其中一名仆妇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过去！”
而剩下另一人将附近的落叶都打扫干净后不久亦也离开。
院落之中便只剩下宋良宵一人坐在树上思忖：杭夫人不就是刚才那位寡淡严肃据说还是位八阶武奇人的妇人么？
莫名她心里变得有些不是滋味，就更不想从树上下来再回女眷处。

第262章
这厢宋良宵躲起来想清静一会，紫菱那却是慌了神，她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大张旗鼓去寻人，以免引起其他女眷的主意。
她只得尽量避开那些士族小姐包括家中的几位小姐，直接来到花厅处让仆妇去通传。
待严蕊出来，她是连忙迎了上去直接跪下道：“大太太，奴婢失职，不小心跟丢宋姑娘了。”
严蕊闻言眉心微颦，却也并未直接责怪紫菱，只是冷静道：“你且将事情前因后果速速道来。”
紫菱不敢有隐瞒，连忙将宋良宵离开众人后去净房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快速说了一遍。
严蕊听完眉心瞬间抚平，不是出了意外便好。
早在宋良宵进入屋，她便看出这姑娘确实很拘束且不太习惯，这也很正常，因为大部分庶民第一次参加士族的宴席都会如此，就算是士族中的小姐有时亦会觉得这些正式的宴席规矩太多不自在，就更不用说庶民，他们多谨慎自卑又或拘束惶恐不一而足。
所以她能理解宋良宵甩开紫菱的心情，但却并不认同此做法，毕竟他们这样的簪缨士族规矩颇多，今日又是宴请宾客人亦很杂，若是无婢女在旁提点不小心与哪位宾客起了冲突，后果可大可小。
于是她与紫菱道：“此事暂且不宜声张，你且去将清风叫来，另外你身为府里老人又是母亲身旁的大丫鬟，却没能替母亲照顾好宋姑娘，乃是失职。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待找到宋姑娘将功补过后你且自行到常嬷嬷处去领罚。”
紫菱连忙低下头道：“是，大太太，奴婢这就去叫清风。”
严蕊觉得既然宋良宵要避开她们，她们派人去寻对方未必就会肯现身。这位宋姑娘可是一位堪比八阶的武奇人，若有心要避开，府里的婢女仆妇恐怕无一人能找到。不如就让三弟的人去找，对方还有可能会卖几分面子。
在不惊动宾客的情况下，清风收到消息后边开始吩咐府内侍卫暗卫留意宋良宵的行踪，自己则一个个院落去寻人。
宋良宵在大树上呆了约莫半个时辰，待心绪平复后亦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所不妥，毕竟这座府邸里不过是下人抬头看了一眼客人都会受到责罚，规矩极其森严苛刻，她就这么任性离开，那位紫菱姑娘直接跟丢客人的过失恐怕受到的责罚比之前那位美貌婢女还要更重。
就在她准备返回女眷处时，听到下方不远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名字。
“宋姑娘，你可在这附近？”
听声音乃是封屿身旁那名叫清风的小厮。
紫菱应该是把自己不见的事上报了。
宋良宵连忙跳下大树迎着声音的方向边走边应道：“前边可是清风？”
清风听到她的声音瞬间是松了口气，再看她毫发无损从对面走来，是恭敬道：“小的在，宋姑娘怎么游玩到这里来了，这处园子乃是夫人的念经拜神的斋堂所在，没什么好玩的。”
宋良宵顺着声音方向而行，看到来寻她的不止清风还有一个年纪与清风差不多圆脸显得有些稚气的年轻男子。
“我就是觉得宴席太闹，便想着找处清静地方小歇一会，让你们和夫人她们担心了。”
清风笑道：“无法，只要姑娘没事就好，并且对宋姑娘而言这样的宴席确实有些无聊，公子之前早就吩咐过我，若是进府后姑娘不习惯和那些士族小姐们一起游玩，便让我带姑娘去公子的风华院去看看，整个封府之中就只数公子的院子最清静，姑娘可要去？”
宋良宵本就是无处可去才只好下来回，如今清风给了她其他的选择，她自是欣然应允。
“好啊，那便劳烦清风了，对了……”
她亦不忘紫菱之事道：“之前是我特意甩开紫菱姑娘的，并不关她的事，还请你和夫人她们说一声不要责罚这位紫菱姑娘。”
清风微笑着从善如流道：“好，我会将姑娘的话带给夫人及大太太。清水，还不过来见过姑娘。”
他话音方落，和他一同的圆脸稚气男子便上前一步恭敬低头朝宋良宵行礼道：“小的清水，见过宋姑娘，给姑娘请安。”
宋良宵听他的名字便猜到他应该也是封屿的小厮，于是道：“不必多礼，清水也是子玉屋里的人？”
清水连忙点头笑道：“宋姑娘猜对了，公子屋里就我和清风两个小厮，日后若清风不在，姑娘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也一样。”
看对方这个架势显然已经将自己给当成他的主母了，宋良宵心情有些复杂，这时清风又道：“既然已经见过姑娘，清水你去与夫人及大太太通报一声，就说我领宋姑娘去公子院子里转转，让她们莫要担心。”
清水点点头道：“好，那姑娘小的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快速离开，清风则领着宋良宵前往封屿的风华院。
宴席那边严蕊听到清水来报，总算是放下心来，这位宋姑娘果然并非是一个乱来之人，如今再加上有清风作陪，她便可以将精力完全放到宴席这边了。
至于宋良宵说的对紫菱网开一面，她并未放在心上，封府有封府的规矩，谁都开不了先例，等来日这位宋姑娘进府以后自然便会明白。
潜在麻烦化解，严蕊又派遣婢女去与封家几位姑娘说了一声，听到不用再做陪客，封府里几位姑娘一样也松了口气，她们与那位宋姑娘话不投机三句半，无论聊什么对方都是微笑点头，怪是无趣的，如今只剩她们自己，总算能与小姊妹们好好说会闺中悄悄话。
没宋良宵在场，姑娘们心里亦没了包袱，封府是变得越发的热闹起来。
同样的，宋良宵这边也因暂时不用去那令人感到窒息的后院而逐渐放松了心情。
她对封屿的院子亦同样感到十分好奇，奈何以前都没有什么机会，今次正好封屿又不在，她莫名有种怀揣着小秘密的兴奋感。
当风华院大门被清风打开后，宋良宵踏入院落明显的感觉到了这座院子与封府其他院子的不同，风华院内寂静无声，唯独风吹过时树叶摩挲，万籁俱静就好似自己的宋府一般。
她突然想起圆月与那清水都曾有意无意提过封屿院落里没什么仆从，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连打扫的仆从都看不到。
于是忍不住问道：“子玉院里平时都是谁在打理？”
清风有问必答道：“是清水，不过院子及卧房这些都由夫人派仆妇过来帮忙打扫，打扫完后她们便会离开，公子喜欢清静，也不太喜欢有过多人侍奉，所以公子身旁也就只有三人，小的负责公子起居日常，清水负责风华院内一切事务，至于边事务则是由勇叔负责打理。今日勇叔外出办事了，待来日小的再替姑娘引荐。”
宋良宵就只想问问这么大院落怎么打理好的，谁想对方好似将她当做未来女主人在交代，她心情复杂，遂转移话题道：“我能在院里一个人随意逛逛看看吗？”
清风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宋良宵，自然知晓对方非常不喜有人在旁跟着，这点亦和公子差不多，于是他道：“公子吩咐过整个风华院都对姑娘敞开，姑娘想去哪间屋子都可以，包括库房，我去给姑娘准备茶水点心，姑娘请随意。”
说完，他便退下将整个风华院都留给宋良宵慢慢逛。
而宋良宵亦没有客气，她很喜欢封屿院落里的氛围感觉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径直便去往了封屿的卧房。
她推开封屿卧房大门，一进门便嗅到了十分熟悉的香味，这间屋子里有着淡淡清冽的松香气与封屿身上如出一撤。
环顾整个房间，房内布置清新雅致，只用一些简单的山水虫鸟画卷与瓷器摆件来点缀，床上被褥枕头则摆放整齐，就是并无太多展示私人爱好的物件，看得出来封屿这间卧房也就是平素睡觉休息的地方。
随后宋良宵来到封屿床前，她侧坐着轻轻俯下身趴了上去，嗅着床榻上这股淡淡熟悉的馨香气味，她既欢喜又难过，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慢慢在眼底凝聚，显露着她内心的挣扎。
直到一刻多钟后她方才直起身，想揉一揉脸却担心把妆给揉花，只得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后再度起身准备去看看封屿的书房。
封屿的书房在后院，她进入后院第一眼便看一棵巨大枫树下有一根粗大的柱状精钢铁钉在院落正中央，上边垂吊着数根粗壮的精钢锁链，这种大小的锁链看样子像是锁巨型异兽用的。
宋良宵不免有些奇怪，她并未从封屿口中听过他有在家中养异兽宠物，这个精钢铁柱和锁链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在她感到疑惑同时，风华院门口出现了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她进去了吗？”
“已经进去了，我看清风去后厨那边了，咱们也快点进去，不然等清风回来可就糟了！”
“这样不妥吧？我有些害怕……”
“别怕，我们本来就没有恶意，快点，别磨蹭了，清风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虽然有人不情愿，但最终几个身影还是悄悄的摸进了风华院内。

第263章
不多会一、二、三、四、五，五个看着年岁不大的男孩出现在了风华院内。
他们穿着打扮富贵，脖子上戴着象征士族身份的红玛瑙璎珞。其中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七岁，最小的约莫四五岁年纪。
他们四处张望着，看着就像是在做贼。
其中最小的男孩扯了扯为首的小男孩衣摆小声道：“封云哥哥，她好像不在，咱们回去了好不好？”
叫封云的男孩容貌清秀，一双眼睛左右滴溜转狡黠灵动，一看便知是个调皮孩子，他也是他们五人之中的带头者。
看着最小的弟弟，封云颇有些不耐烦道：“这里看不到人很正常，谁会在门口瞎逛，肯定是上后院去了。方才那位姐姐不是说了么咱们未来的三嫂嫂可厉害了，比二嫂嫂还要厉害！二嫂嫂可是在五十招内就拿下魅影了，未来的三嫂嫂怎么都能在十招之内解决吧？这么精彩的战斗，难道你不想看吗？”
最小的男孩叫封悦，虎头虎脑，脸上肉乎乎的看着就像是年画上的娃娃，他就是之前说害怕的那个孩子。
封悦小脸都皱成一团，他依旧忐忑道：“可是……可是咱们不能直接去请未来三嫂嫂表演给我们看吗？这样偷偷摸摸总归，总归不太好。”
封云已经没有耐心听他说了，是挥挥手直接朝里走道：“你懂什么，若直接去请求未来三嫂嫂，她说不定会顾忌爹娘这些长辈拒绝我们。偷摸着来她就没法躲了，而且这样也更能看得清楚她是不是有真本事呀！”
封悦看其他三位哥哥都跟着封云走了，他无奈亦只得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后边道：“那，那万一三嫂嫂没这么厉害斗不过魅影怎么办呀，我们会不会创下大祸呀？”
封云停下脚步，转身朝他扬了扬挂在胸口的哨子，狡黠一笑道：“放心吧，我都考虑过了，要是未来三嫂嫂真不敌魅影，我会吹响哨子不会让她受伤的。”
封悦最终被说服，跟着他们一同偷摸着去往后院。
宋良宵在封屿的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房内属于封屿的私人用品要比卧房里多多了，里边还摆放着一个很大的书架，上边放着二三百套书籍典藏，几乎有一半的书籍都是关于人文地理的游记；书桌上除了摆放着笔墨还铺了不少纸张，上边还有写到一半搁置的字帖。
看得出来平素封屿在府邸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域，轻易不会让人进来。
宋良宵心里沉甸甸的，她走出书房后抬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院落，平心而论若按居所的标准来看整个风华院已经很大，占地约莫五六千见方，哪怕独立出来也是实打实的大宅邸。
可就算是如此大的宅邸，自己站在这里抬首看到依旧只有头顶一小片天空，只手遮天。与自己站在神谕山巅看到的天空完全不同，那一望无际的天空让你无法去想象世界到底有多辽阔！
然，就在她仰望天空抬手仿佛要触摸天际瞬间。
躲在墙垛后的封云率先跑进了后院，然后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低沉的哨音响起，一只巨大的禽鸟从天而降！
其实早在五个小男孩在墙垛后方躲着时，宋良宵便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只不过她能听出这些脚步声并不似成年人，所以亦未太过在意。
只是当哨音响起时，她正好抬着头，黑影的模样触不及防的映入了眼帘。
顿时，她瞳孔猛缩！
身上覆盖着灰色的翎毛，腹部则有着坚硬的鳞甲，靠近胸口处隐约还可见一个奇怪的符号……
记不清多少个黑夜里宋良宵都在做这样的噩梦，她害怕，她恐惧，她挣扎着疯狂奔跑，并告诉自己逃！快逃！
如今唯一和自己梦境不同的是她终于看清楚了这只吃人禽鸟的脸，腥红的喙部带着坚勾，狰狞的鸟眼中一片血红没有瞳孔，并且在其左右眼睛上方各有一簇宛若烈火形状的飞羽。
“呵呵呵……”
宋良宵捂住脸发出仿若嘲讽的笑声。
它又来了，这一次它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可是现在的她再也不怕了，没有恐惧亦没有胆怯，只剩下满腔压抑着的愤怒！
数根小骨从她背后如同炸裂般猛然伸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禽鸟的利爪快要碰触到她那一刹，所有的小骨直接从其胸口印记处直接贯穿而入！
紧接着数根小骨就宛若夺命的利刃直接从禽鸟的腹部朝着不同方向撕扯开！
禽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布娃娃似的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发出“哗啦”的声响，鲜血残破的内脏飞溅得到处都是，将下方的宋良宵直溅成了一个血人，就连跑过来欲要观战的五个孩童亦都被飞溅的鲜血溅了一头一脸。
其中有两个孩童当场被这恐怖残忍的一幕给吓晕了过去，剩下还有三人包括封云在内直接被吓得呆在当场，黄汤滴滴答答的往下趟。
呆滞了数息，封悦终于在恐惧的压迫之下放声嚎啕大哭出来！
“哇啊啊啊！娘！哇哇哇！我好害怕啊！”
聒噪的哭声将宋良宵从消灭梦魇的恍惚中拉回了现实，她眼神冷漠的扫过封云他们，除了闭着眼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的封悦没看到，其余二个孩童都被她的眼神给惊得一动都不敢动，此刻在他们眼中宋良宵就是一个比怪物还可怕的残忍刽子手！
封悦的哭声很快便引来了仆妇和护卫们的主意，不多会便有人赶了过来，在看到满地的鲜血和碎肉器脏以及背后长着数根骨刺宛若怪物的宋良宵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后，不少仆妇都惊叫着跌跌撞撞跑出去叫人。
还有一些在附近玩耍的小姐们亦都过来探个究竟，同样都被这一幕给吓得丢了魂
清风此时也赶了回来，他看到慌张拼命往外逃的仆妇和女眷们，心中没来由一慌，连忙丢下茶盘大步奔进风华院，在看到魅影已经被切成块的尸首，他亦愣在了当场。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看向宋良宵欲要安抚对方，却在触及宋良宵的明暗交错的眼神后，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宋良宵此刻的气势实在太盛，压迫感太强！
清风害怕自己若不小心说错一句便要引来腥风血雨以及不可挽回的后果。
对峙之间，严蕊领着一群仆妇是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此地。
在看到满地鲜血残肢后，严蕊同样瞳孔震慑，但她尚还记得自己当家的责任连忙指挥仆妇将后方陆陆续续赶来的各位夫人和女眷们都给拦在外边不让她们目睹到这血腥的一幕。
同时她看向那位宋姑娘以及被吓哭吓晕的几位侄儿是叹了口气，此事怕不是自己一介后宅妇人能够处理得好的了，她先让仆妇将几个侄儿都带到前院和眼前的血腥场景隔离开，同时派人去叫自家夫君。
只是在等待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不听劝解的小姐偷偷挤了进来，但在看见血腥的一幕后便又都吓得吐的吐，逃的逃。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后，封廉终于带着一队侍卫赶来，与此同时亦有三位妇人急急忙忙跟在他后方。
紧接着封廉便让人侍卫封锁了整个风华院不让任何女眷们靠近。
并让三位妇人在前院安抚受到惊吓的封云等人。
他自己这一脸严肃进入后院，入目的惨状让他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他看向浑身是血的宋良宵，而后者自事情发生后一直都站着不动任谁来都不理，这一刻终是抬眼用有些挑衅式的目光在审视着他，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亦没有愤怒悲伤，似乎只是想看他会怎么处理。
瞬间，封廉身上的压力不亚于站在朝堂议会上与那些敌对势力争权夺利。
只是他还未开口询问，前院那三位妇人便已经抱住各自的孩子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喊道：“苍天啊！哪个天杀的害得我儿变成这般模样？！大伯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三名妇人一进来便看到了自家儿子被吓得呆愣的模样，另外两个醒来后也一直在哭，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妇人们一边心痛安抚一边怒意也开始翻腾，尤其是封云从惊吓中回过神看到有母亲过来撑腰便一股脑将被宋良宵虐杀魅影的过程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因为害怕责罚避重就轻的只说自己是听闻未来三嫂很厉害便想见识一下，却没想到宋良宵会如此残忍将魅影斩杀。
封云的母亲一听怒意再也止不住直接冲进了后院，但在看到比自己儿子贫乏的描叙还要更血腥百倍的场景后，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最后哆嗦着逃回了前院，并大喊道：
“恶鬼！恶鬼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恶鬼！就算我儿真有错，他亦不过是个孩子啊！这个狠毒的女人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血腥的手段来吓唬小孩？你既然都这么强了，避开便是了，不过就是个玩笑而已呀！呜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进我们封家的门呀！”
“闭嘴！此事已由我接手！是非曲直我自会还三伯母一个公道，在事情尚未弄清楚前还请三伯母莫要血口喷人！”
本来事情都已经够烦，此时还有人拎不清，封廉是忍不住怒斥出声。
妇人即刻禁了声，只是过了一小会便又在前院哭得更大声道：“我苦命的儿啊！呜呜呜……”
虽然妇人说话很难听，但亦有几分道理，像宋良宵这样的强者是不可能察觉不到几位孩童的存在，手段确实是残忍了些。
封廉忍不住又看向宋良宵。
却见宋良宵平静道：“你们都说我手段残忍，其实这只异禽更残忍……”
“十二年前，我还是不是奇人只是丰收祭上的一名坤祭，在被押送至中荒山异兽区途中曾被一只异禽所袭击，当时异禽的目标是我，不过我运气好摔了一跤逃过了一劫，但我身旁的一名同伴却不幸成为了替代品成为了异禽口中的美餐。直至今时今日我都无法忘记掉那只异禽的模样：灰色的翎毛，腹部覆盖着坚硬鳞甲，还有那宛若星芒的奇怪符号……”
说到这，她用小骨将那块印着符号的尸块扒拉出来，翻出符号那一面展现在封廉眼前，并当着其面又狠狠的戳上了一刀！
“既是梦魇不就应该将其大卸八块永远从心里给去除永绝后患吗？”
封廉的脸色很难看，包括前院那些妇人的哭声亦都戈然而止，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世界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良久，四周的静默让宋良宵忍不住自嘲式的笑了笑道：“如今我这副模样怕是也不再适合参加宴席，还请封大公子替我与封夫人道歉，将她精心举办的宴席弄得一团糟，但亦请她放下，因为不会再有下次了，告辞。”
语毕，她身后张开了巨大的骨翅，骨翅轻轻扇动，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轻盈起来，是头也不回直接冲上了云霄。
封廉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宋姑娘！且慢！”
宋良宵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在天际，快得就好似一阵风一般。
她张开巨大骨翅飞出封府的那一幕被许多关注着风华院的宾客们都看到，众人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对那高飞后瞬间消失的身影发出阵阵惊呼感慨。

第264章
宋良宵突兀又高调的离去令封府这边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境地。
好在有封廉在场，他先吩咐仆妇们带着几位府里的夫人及公子们回屋，然后又让侍卫们将风华院封锁并将魅影的残尸收拾干净。
他则将清风叫到一旁吩咐道：“此事暂时莫要告诉三弟，以三弟的能力我估摸着过完今夜醴泉镇那边公务应该就会处理完毕，等他明日回来方可全心全力安抚宋姑娘，以免两头分心，一件事都处理不好。”
封呈不在家时封廉便是封家的代理家主，清风自是不敢违抗命令，只得点头应下。
随后封廉又和严蕊道：“接下来便要辛苦夫人去和母亲说一声，好好安抚一下母亲，母亲为了三弟婚事已经准备了许久，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她一定也很难过。”
说到这他是叹了口气道：“唉……接下来只能交给三弟自己想办法了。”
严蕊温和道：“此乃妾身本分之事，母亲那边便交给妾身吧，不过这件事夫君还需好好查一查，云儿他们几个孩子虽然顽皮但也不至于如此冒进无理，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缘由。”
封廉脸色微沉：“就算夫人不说，接下来我亦要仔细查清楚，若是真查出有人从中作梗……封家绝不会放过他们！”
接下来，夫妻二人分头行事。
封廉去探望几个侄儿且询问消息，严蕊则回到了女眷这边。
各家的夫人小姐她已经提前让仆妇和婢女们安抚了一番，又把几位看到血腥场景被吓坏了的小姐送回家，如今府里宴席继续，至少表面上大家又都其乐融融，无人提及方才宋良宵展翅高飞那一幕。
封夫人在最初得到消息时便着急欲要前往，但由于现场太过血腥，严蕊便让常嬷嬷半途拦了下来，这会处理完后事，她这才赶来像婆母汇报。
封夫人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完全无心应酬来做客的夫人们，一旁的杭夫人在目睹宋良宵离去那一刹高飞的背影后亦是一副怅然所失的模样，只剩下霍夫人一人也难以调动起气氛。
这会严蕊来报，众夫人们都识相的避开将地方让给她们婆媳二人。
在听完严蕊带来的消息后，封夫人是气得脸色难看道：“那几个吃干饭的，她们哪个不是仰仗夫君方才有这般身份地位？平素只顾争风吃醋不干正事也就罢了，我想只要不惹事养着便也就养着了，谁想到头来她们连几个孩子都看不好！等今日宴席结束后，非得好好整治一下这府里的歪风邪气才行！”
严蕊在旁是替她斟茶顺气道：“母亲莫气，平素几个伯母婶婶虽然是不太靠谱，但今次事情发生得太巧，也未必就全是那几个侄儿的错，如今夫君已经在查，相信过不久便能水落石出了。”
封夫人听着是目光冰冷道：“查！让子政好好的查！我倒要看看是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敢来坏封家的好事！”
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落寞道：“那宋姑娘就这么走了，蕊娘你说子玉他会不会怪我这个做娘的又一次把事情弄砸了……”
“不会的，”严蕊连忙扶住婆母，柔声安慰道：“今次母亲为了招待那位宋姑娘有多费心，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三弟必然也看到了母亲的心意，这只不过是个意外，以三弟的魅力相信很快便能哄好那位宋姑娘。”
封夫人却没有她那么的乐观，在后宅呆那么多年她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夫人小姐，这位宋姑娘给她的感觉和朝堂那几位身居要位的女官差不多，都不是轻易就能够拿捏之人，但这话她是不会与严蕊说的，只道是：“但愿如此吧，如今也只有等子玉回来看看该怎么办，若是能挽回，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亦不是不可以。”
就在封家商量对策之际，宋良宵冲入云霄之后是朝着醴泉镇方向拼命扇动骨翅狂飞。
她越飞越觉得自己委屈，明明只是一群孩子恶作剧，明明已经斩杀了那只异禽结束了梦魇，可自己还是很难过，不知不觉之中她的泪水开始落下，最后就像是水坝决堤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飞只想快点见到封屿，她想要告诉他那个地方是多么的让人窒息，那围困在小小一方牢笼只能仰望天空的无力感她感受到了！
只是当她飞到醴泉镇，在醴泉镇府衙找到封屿时候却是瞬间冷静了下来，她并未有如之前所想一般直接扑到对方怀中去发泄去诉苦，而是找了处隐蔽之地透过衙府敞开的窗户安静的看着他在里边处理公务。
她现在一头一身全是血突兀出现在府衙这么敏感的地方恐怕下一瞬就会被人给当做不明刺客，也会给封屿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封屿正展现出她从未见过的一面，让她不由的停下来想要注视观察。
宋良宵已经习惯了那个温柔又贴心的封屿，每每与自己在一起时他都是温和善解人意的模样，以至于让她忘记初见时那个淡漠的霁月公子到底有多冷情，难以让人接近。
眼下的封屿比之那时更添了一份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人看着十分的陌生。
此刻他坐在高位上，下方则跪着一名穿着官服的官员，只看背影便能感受到对方的胆颤与恐惧。
直到封屿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话，对方更是不停磕头像是在求饶。
当封屿轻轻拨弄着手旁边的茶碗盖后，那名官员直接被从旁出现的两名侍卫给直接拉了下去，接下来又带了一名官员上了。
如此一连审了三人后，封屿方才起身进入隔壁一间门窗都紧闭的屋子之中。
被阻隔视线的宋良宵并未因此就离去又或下去寻他，依旧静默的看着那紧闭的门扉，一直到夜色降临，衙府内灯火通明。
他方才和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一同走出来，此时衙府大门前已有一辆华丽的兽撵在等着他们。
待他们坐上兽撵后，宋良宵尾随他们一同来到一座颇为贵气华丽的酒楼前，看着他们进入一间雅间，雅间内已经坐着好几位男子还有数名穿着清凉花容月貌的陪酒歌女支。
封屿虽然拒绝了歌女支的做陪，但这些女子依旧会在替他斟酒时有意无意的用手臂或是凶部撩拨。
哪怕他有意避让亦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避让开，眼看着酒席上觥筹交错氛围渐佳，封屿自始至终都带着不是礼貌的浅笑，但宋良宵还是能从他双眼之中看出他的疲惫与冷漠。
当月上枝头酒宴终于结束，酒楼前目送那些喝得醉醺醺的男子离去后，封屿再度回到了衙府。
屋门虽然紧闭着，印在花窗上的却是灯火通明。
过了许久，天快要亮时，封屿终于从屋内出来，接着他招来一名官员吩咐了几句后，直接登上自己停在兽厩的兽撵，片刻也不耽搁驶离醴泉镇朝着望京方向一骑绝尘。
宋良宵在醴泉镇最高的楼宇顶上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那辆兽撵后她蹲了下来环抱住自己再次呜咽着落下泪来。
她在想封屿会不知晓封府的压抑与窒息吗？他大概亦是知晓的，只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那就是他的家，养育培育他的地方，从一出身便被打上不可磨灭不掉的士族烙印。
宋良宵完全可以预想到若是自己嫁入封家后将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一种便是如同那位杭夫人一般完全困于后宅每日主持中馈，处理后宅那一大堆破事，维系士族圈内各种人际关系，从此困于那四四方方的院落之中，另一种便是如同封屿一般置身于朝堂之中捆绑在封氏这条大船之上跟随着这条大船沉沉浮浮，轮入权势斗争的漩涡之中。
这两种生活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如今的宋良宵变得面目全非，也会让她迄今为止所吃的苦所坚持的信念变成可悲的笑话。
到那时候封屿还会再喜欢这样的她吗？
一个完完全全妥协并泯然于这世间的宋良宵，一个被世俗与命运击败妥协的可悲女人还会过得幸福吗？
良久，宋良宵蓦然抬起头，狠狠的擦干了眼泪，她站起身来遥望望京，身后骨翅再次张开冲上云霄。
有些话是该开诚布公的与封屿谈谈了！
望京，封府。
经过半日的调查，封廉已经完全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封云那几个孩子在从府内私塾上完课回来便也到宴席去凑惹恼，随后他们在花园里玩耍时正好碰到了严家那位十二小姐，在听到对方说今日特意招待的姑娘正好是他们未来的三嫂嫂，并且他们这位三嫂嫂乃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武奇人堪比三公，封云这个素来崇拜封翎的小屁孩终是按捺不住想要见见这位新嫂嫂了，随后十二小姐又有意无意的说起她们二嫂嫂当初与魅影过招时的情景，几个孩子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来试探宋良宵。
严蕊听自家夫君说完此事，是皱眉道：“当初这位十二小姐因被三弟拒婚便跳湖时妾身便觉得这位十二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谁想事到如今了，她居然还不死心！而且用心还如此险恶，幸好当初三弟不曾答应娶她，否则日后进了封府少不得要将封府闹个鸡犬不宁。”
封廉沉着脸道：“此事我已上报给了父亲，父亲会亲自向严大人那边施压，后续无需我等去操心，关键是这位宋姑娘，其至今仍未归家不知所踪，从她冲入云霄消失那一刻起整个望京包括守城的皇城军无一人知晓其去向。”
说到这封廉颇为无奈苦笑道：“她果真有肆意任性的资本。”
严蕊亦跟着沉默了起来，家中二弟妹亦是一位高阶武奇人，但也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只要封家想随时都能调动暗卫追踪到其行踪。
而这一位，曾有谣传她亦是九阶武奇人，但上边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与说法，说不定她真对上三公怕亦是不惧。
就在夫妻二人沉默之际，外边有仆役来报道：
“大公子，大太太，三公子回来了。”

第265章
天亮之前宋良宵回到了宋府。
回去后她并未马上去梳洗换身衣服，而是静静的等待封屿登门。
她了解他，相信很快他便会敲响宋府大门。
宋良宵就在院子里试试盯着自家紧闭的门扉，心中是矛盾不已，既希望能快些看到对方又有些胆怯对方的到来。
内心就这么反复拉扯着，直到门铃宛若催命符般铃声大作，她深汲口气打开了大门。
门外正如她所预料一样正是披星戴月赶回来的封屿，对方甚至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急忙忙赶来了。
尚未进门，封屿便温柔对她道歉道：“抱歉，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他不道歉还好，一道歉宋良宵便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封屿像是不曾看到她一头一身的血污般跨入大门将她给紧紧拥在怀里不停柔声道歉：“我来迟了，对不起，对不起……”
宋良宵难过极了，而这种难过并非只是因为在封府遭遇更多的是为无法说出口的担忧与害怕，所以她只能靠在封屿怀中发泄般失声痛哭。
直到再也哭不出泪水，她方才从封屿怀中离开将半开的大门关上，封屿则一直握着她的手，见她情绪有所缓和方才徐徐道来：“抱歉，我不知道魅影曾经伤害过你，那时家里才刚着手将我认回，在我离开封家之后魅影一直都是我兄长们在帮忙照顾，他们将魅影训练成异兽士兵带入战场，但我是万万不曾想到那些驯兽师竟会指挥魅影去吃无辜之人！此事我兄长已经在处理，那些驯兽师必将为自己的残忍行径受到责罚，此事封家定会给你个交代！”
宋良宵看着他却是摇摇头道：“你与我之间其实并非是魅影的问题，你曾说过你十年前才被封家认回，我便知当初魅影一事与你无关，这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到这，她再次扑到封屿怀中用力抱紧他，闭上眼痛苦的喃喃道：“子玉，跟我走吧，留在封家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有恣意畅快游历世间那一日！我一定不会像之前那位顾姑娘一样辜负你，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若是你只想要游山玩水纵情世间也没关系，我亦能养得起你，不需要你去为生存而烦忧……子玉，跟我一起离开大望吧！”
封屿亦回抱紧了她，只不过他眼里全是无奈与哀凉，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自然知晓她的能耐，也知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要是年少时的自己大概真会动容为此而拼搏一把，可坏就坏在他最先遇到的是顾熙兰而不是宋良宵，数年的挣扎让他明白自己大概永远都逃离不了封氏……
“良宵……”封屿轻抚着她的发顶万分艰难道：“那是我的家，是我出身生长的地方，那有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兄长，我体内流淌着与他们相连的血，我确实渴望游历渴望逃离却也同样难以割舍，就算我真能狠下心来与你离开大望，思念会牵肠挂肚，无论去哪怕我都会回头望向故乡，他们有难我亦无法坐视不管，这样怕也不能恣意游历吧？”
宋良宵猛的抬起头，那双原本透彻灵动的鹿眸望向他全是绝望：“可是子玉，你若不跟我走，我亦没有办法帮你，一个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抗得了整个士族！你应该明白的！”
她承认打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也低估了士族的等阶之森严，礼教之沉重！
她自以为接触过几次私宴便多少算了解这些士族，至少这里没有裹脚，贵女也并未被禁止出门。可当真正踏入簪缨士族家的大门后，她方才知道自己全想错了，就算这里拥有一定限度的“自由”那也不过是统治压迫的方式不同罢了，她不能接受只是无意一瞥便可操纵一个人生死的绝对霸权，也不能接受走路吃饭如同一个模子印出反天性的礼仪，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后代将会被养成连屁股都要别人帮忙擦拭的废物！
封屿则握紧她肩头认真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只要我们二人共同努力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到时我们便是规则，谁也别想再左右我们，同样可以无拘无束恣意世间，到那时你我再去游历这世间亦不是梦想。良宵陪我，给我些时间好么？”
宋良宵发出了呵呵的苦笑声：“子玉，别自欺欺人了，强如三公哪怕坐到权利的顶端也依旧被那顶王高冠给束缚着，一旦进入权利斗争之中便永无脱身之日，游历更是虚幻。你应该懂我，我若真想入仕争权夺利也不会选择呆在天骄门，封太保曾给过我一条通天之路，但我拒绝了，你喜欢的本就是怡然自得自由自在的宋良宵，一旦我被束缚住双翅，那还会是你所想要的宋良宵吗？”
“不会的，不会的！”封屿再次搂紧她道：“要变也是我们一起变！谁都不会埋怨谁！良宵，能不能为我妥协这么一次？就一次？”
宋良宵用力吸口气，她多么想要一口应下，恋爱本就是两人在一起相互迁就，就像之前去参加那些宴席时一样，可这次不同，不涉及原则怎样妥协都无妨，可一旦涉及到底线与原则，就算一时心软妥协，日后早晚亦会有那么一日矛盾会爆发。
她早已不是初尝情事的少女，就算会被吸引而怦然心动，也不会宛若飞蛾扑火般热烈释放全身心投入，更多的则在各方权衡利弊，所以她与封屿的这场爱恋便宛如高筑起的空中楼阁，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浮于表面的繁华，就算二人都知晓各自有所保留，竭力避免着产生分歧与矛盾，但风浪不是他们不想就不会来临，眼看这如梦一般的楼阁摇摇欲坠，她是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
这一刻，宋良宵多么希望自己与封屿相遇是在青春热烈的少年时，那样她定会感动答应与之一同寻找他们的未来！可惜只有少年时才会拥有无限的可能，有足够的热情与耐心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而成年人往往早已淋过人间风雨熄灭了一往无前的热烈，也找到属于自己的舒适圈，也再难去迁就与创造。
眼下，她只能挣脱封屿的怀抱，含着泪光强迫自己强硬道：“封屿，在我面前自始至终都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你与我一同离开，要么我们便到此为止，现在该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封屿笑容变得更苦涩，他的姑娘啊，明明那么的柔软实际却意外的强硬与残忍。
他温柔的哀求着她：“良宵，你也该明白，我做不到，但我同样不想失去你，只妥协这一次可好？”
话语温柔却同样的坚定，他们彼此似拉锯一般，静默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仿佛又只是一瞬，封屿率先开口，他深深叹了口气露出温柔的笑容一把揽过宋良宵，将她埋在自己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阴郁，他的怀抱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手背已是凸起了青筋，就好像要把对方融入骨血里一般，与那蛮横力道截然相反的是那温柔如流水的悦耳声音：
“没关系，良宵我可以等你，等你何时想通便何时到封府来寻我。”
说完，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吻，头也不回转身打开大门大步离开。
留下宋良宵呆呆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片刻后方才追出去大喊道：“封屿！没用的！我是不会改变的，此刻若离开便是分别，你可明白？”
而封屿仿若浑然未闻般坚定大步离去，最终消失在了拐角。
宋良宵痛苦的缓缓蹲下在门口处环住自己膝盖再次不能自己的痛哭起来。
便也是从这日之后，宋良宵便再也不曾见过封屿。
以前隔三差五就算封屿不过来特意寻她，他们亦能在街市上偶遇，原来他若铁了心不想见她，以他们之间身份的差距，怕就算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区一辈子也难以遇上吧。
宋良宵心里空落落的怅然所失，她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有封屿一直陪在身旁的平淡温馨日常，如今一下失去了对方，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块特别显得空洞。
她夜不能寐时有过好几次冲动想要去找封屿告诉她自己愿意妥协愿意尝试，可当她进入天魁城区那些排列整齐庄严肃穆的大宅区，那厚重的压抑感会让她再次清醒过来。
无论是争权夺利还是后宅牢笼都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再美好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现实与人性的消磨，她告诉自己努力熬过去便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长痛不如短痛！
而在士族圈内早已在疯传封家的盘算落空，至于原因有传封屿风流成性对那位宋姑娘热情已过不再欢喜，也有传那位宋姑娘蛮横不讲理在封府里肆意虐杀异宠被封家所厌弃，还有说那位宋姑娘在迎冬宴上被欺负得特别惨所以不愿嫁入封府。
总之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话题中心的封府以及封屿却不为所动，生活如常让旁人窥探不到任何端倪。
时间来到十二月中旬时，望京城士族圈内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吏部左侍郎家那位望京双姝之一的十二小姐仓促的嫁人了，并且嫁的还不是望京里的士族公子，而是苏郡郡侯家的儿子。
大家皆疑惑不解，好好一个侍郎家姑娘又不是不受宠为何却嫁到了外郡？
唯有少数知晓其中内幕者嘲讽道：“呵，自食恶果。”
不管怎样，在望京这个不缺美人的地方从来都是铁打的名号流水的美人，这位十二小姐嫁出去才刚过一日，新的双姝人选就已选出，乃是工部秋侍郎家的三小姐。而十二小姐接下来逐渐便会被圈里的人们所遗忘，若日后无契机，便等同于从士族圈中抹煞，过个三两年便再无人记得。
有道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士族圈的名门贵女们亦逃不过此则。

第266章
十二月十四，再有十余日，望京便又要迎来一个新年。
寅时，宋良宵的生物钟准点将其唤醒。经过一个月的煎熬与调整，她总算熬过最难受的时刻，那种随时想要去找封屿的冲动终于被冲淡，晚上也勉强能够入睡，不至于总是辗转反侧，不停去回忆二人在一起时的点滴。
她爬起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坐到马桶之上放空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放松，她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坐在马桶上发了一刻钟呆。
宋良宵觉得若是有一个每日最幸福美好时光评选，她一定会把这一票投给这段马桶时光，所以她努力说服自己为了“马桶自由”，放弃掉一段不适合的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虽然仍旧会难过不好受……
结束一日最美好的时光后，她来到洗漱间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的打起精神，开始思考其各种烦恼的琐碎之事：比如早餐吃什么，屋子院子多久没打扫了是不是该清理了，是自己弄还是请人，今日要不要去接任务还是说再放自己一天假？
宋良宵快速梳洗好后来到院子里，十年如一日的打《军体术》和《军刀术》，热完身锻炼完毕洗了个澡后，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亦都解决。
她决定先到东巷刘记去吃小笼包子再喝碗热豆浆，然后再去天骄门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接，既然情场失意便多赚些钱来转换下心情吧！
巳正时，宋良宵踏入天骄门，一路前往事务堂途中她发现门中客卿似乎少了许多，事务堂内亦是冷冷清清。
直到书办搬来任务薄含笑与她客套道：“宋客卿辛苦了，这快过年了还来接任务，这是不准备在望京过年了么？”
宋良宵方才恍然，原来快过年了呢，难怪人那么少呢。
和书办客套过后，她心不在焉的翻开任务薄，这快过年了就连任务也少了不少，大部分都是跑腿任务，酬劳很低，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致来接。
仔细一想今年过年她似乎又要一个人度过，刚和封屿分了手，小虎牛嫂子那边也不能再联系了，自己估计又只能到天神兽那边去凑活一晚，天神兽虽然与她能通心意，奈何言语不通难以唠嗑。
思及此，宋良宵情绪难免有些低落，任务便也不想接了，不如出去找些乐子缓解一些郁结。
记得当初巴旦说过梨园记要搬到这边来，傍晚不如就去梨园记听青哥儿弹曲吧。
这时，有人踏入事务堂，宋良宵抬眼一看发现正是已经许久未见的上官鸿。
说起来自从那次出海回来，她与上官鸿便再也不曾见过面，主要和封屿在一起着半年她来天骄门的次数亦不算太多，每次都是接了任务后边匆匆离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都未有机会碰到。
上官鸿一进来便上下打量着她，那表情似笑非笑，眼里似乎还带着幸灾乐祸道：“当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有个近千金株就自大满足不愿接任务了呢。”
宋良宵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这厮定是过来取笑自己的，遂皮笑肉不笑道：“多谢门主关心，这半年我虽天骄门来得少，却也不是没接过任务，赚钱无止境，不过是好的任务较少便接得少罢了。”
上官鸿笑了，这年底深冬他便也不拿扇子，手中捧着个精美的珐琅暖炉捂了捂手道：“不错，就算离了封屿，你依旧也没什么变化。外界都在传是封屿辜负了你，我看倒是不实，更像是你主动放弃封屿，那厮最近在户部动作挺大的，像是憋了一股劲，整日忙得都不沾家，以他的身份及才能或许再过不久便能像他两位兄长一般晋升高位吧。怎么样，会后悔吗？”
宋良宵斜眼睨他淡笑道：“曾经，封太保有意邀请过我入十八奇人军，当时我拒绝了，至今都未曾后悔过，更何况是他人起高楼，有何可悔？”
“好一个他人起高楼有何可悔。”上官鸿笑容渐深道：“既然宋客卿如此洒脱，不如与我一同去消遣消遣，感受这世间大好繁华，共饮佳酿？”
宋良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厮不会是又想诱骗她去奢侈消费吧？
遂她露出两排白牙笑道：“门主大人实在是不巧，今日我有其他安排了，等改日再约吧。如今快要过年，也没什么可选的任务，我便先行告辞了，门主留步。”
语毕，她拱手直接跨出事务堂大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上官鸿愣在当场是又好笑又好奇，不懂在对方心里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欲再追上去，但才迈开的前脚却又不由的收了回来，想起当初得到封屿和宋良宵好事未成的消息时，母亲曾怂恿他道：“既然封屿把握不住机会，你不如多努努力去安慰哄哄那宋姑娘，说不定日子一久感动对方，便可修成正果。”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我不认为此事不成是封屿把握不住机会，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封氏都有在用心筹划，唯一的可能便是宋良宵她自愿放弃，她对封屿的喜欢不是作假，封屿也未曾负她，能让她忍痛割爱的势必涉及了根本之原则。母亲不会不清楚她有不喜欢朝堂士族纷争吧，她连喜欢之人都能放弃，我怕是更不会有机会了。”
这些是他自珍珠岛归来后逐渐领悟到的道理，为何当初宋良宵会对自己说比起封屿他更像是身份高贵的士族子弟，这便是在告诉他，只要他身处士族身处朝堂他们便不会有任何可能的那一日。
母亲则轻笑着摇摇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宋良宵她实在太突出，不是她主动避让开朝堂士族纷争就可以清静一辈子，只要她还留在望京总有一日还是会被卷进来，她再表明态度亦是枉然，与其被动被卷入还不如主动去争取自己该拿的利益，只能说还是太年轻不够了解人性，如今她便如同那被人窥视的神鹰，早就进入猎人的视线范围，置身事外和走都难，我很好奇待她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时，下一步又该如何应对。”
上官鸿也不知道，宋良宵的命运亦不是他能预知到的，但他觉得若真有那么一日，说不定这姑娘会鱼死网破，到时大望亦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总之在这一刹，他理智战胜了冲动，好笑于自己也会有为情所扰反复犹豫当断不断这日，转身独自离开了天骄门。
那边，宋良宵走出天骄门大门后还回首看了一眼，眼见上官鸿不曾跟上，她是直接松了口气。
随便找了家店用过午膳，又在附近繁华的街市逛了一圈，天色渐暗，傍晚降临。
宋良宵估摸着这会戏院赌坊教坊都该开门了，便朝着天富城区有名的悦乐巷走去，几乎大半的夜间娱乐场所都开在那附近，若是青哥儿他们真搬到这边大概率是会在那一片。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悦乐巷只逛了小半圈，她便看到了梨园记高挂的红灯笼。
踏入大门后，她发现梨园记就算搬到了上城区装潢亦依旧，恍惚间自己又好似回到天孤下城区那段格外艰苦困难的岁月。
今日梨园记的生意似乎很不错，小小的楼宇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巴旦掌柜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宋良宵便自行挑了个位置坐下。
待她坐下后巴旦掌柜亦注意到了她，是万分热情过来招呼道：“宋奇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次一别至今似乎已有一年，梨园记搬来此地已有大半载，一直都未曾见宋奇人光顾，巴旦还以为宋奇人已经忘记我们这小小的梨园记了，哈哈哈。”
宋良宵莞尔一笑道：“怎么会忘记，青哥儿的六弦琴堪称一绝，只要听过就绝对不会忘记，只不过这一年事务繁忙一直都没空再过来听青哥儿弹琴。”
这时，中庭处传来了悦耳的六弦琴声，奏乐开始。
只是这曲听着虽然悦耳却完全无法打动宋良宵，她狐疑的看向了中庭，却发现弹琴的并非是青哥儿乃是一位美艳的篱国少女。
她不禁问巴旦掌柜道：“巴旦掌柜这又添新琴师了？青哥儿可是作为压轴？”
巴旦闻言笑道：“青哥儿从前两个月起便不在这里弹琴了，如今他在中央户部封郎中私府中，只为封郎中一人独奏。不过宋奇人不必担心，我们篱国的琴师人人都会弹六弦琴，下个月会有不属于青哥儿的大琴师过来常驻，届时宋奇人可以再过来聆听。”
宋良宵的失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但巴旦掌柜却无暇顾及，就说话这会功夫外边便又来了客人，他让店里的跑堂替宋良宵点菜，自己则先告退去迎接新客。
宋良宵叫了些吃食和果饮，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曲，可怎么听都没有曾经那种和家乡吉他相同的韵味。
既然换了人曲也无神，她便也没必要再呆在这里，填饱肚子后她也没和忙碌的巴旦掌柜打招呼告别，径直离开了梨园记。
深冬的望京，这几日都在下雪，外边地上铺满了白霜，每一步都没过脚踝。
宋良宵没有叫车也没有展翅飞翔，而是一步深一步浅的慢慢走回宋府。
等回到宋府门前，夜已深沉，她站在大门处是升起了浓浓的倦意，一步都不想跨入这个格外冷清的家。
她在想可能自己也差不多要离开大望了吧，只是自从自己和封屿分开，暗地盯着自己的小尾巴似乎变多了一些，怎么甩掉那些暗地里的小尾巴不惊动三公离开还需再从长计议。
这时，身后传来了靴子踏在雪地上的沙沙声，宋良宵转身看去，看到谢大贵和抱着一大堆物品的佐力正和自己方才一样一深一浅的踩着雪归来。

第267章
“谢掌柜，佐公子。”
宋良宵客气的与二人打了个招呼。
谢大贵在巷口时候就看到了宋良宵站在家门前，他们踏着雪过来差不多也有半刻钟，对方却一直都未曾进屋，宛若石像一般呆站着。
他身为大龙国皇商与大望士族间亦有往来，对方与封家闹崩一事自然也略有耳闻，好像就是看到对方登上封氏兽撵那日。当时自己还曾感慨一只自由的鹰隼就要被套上无形枷锁，谁想这姑娘转过头突然自己跑掉了。
如今外边还流传着各种流言与揣测，他是半个字都不信，因为他看到过这姑娘欢喜时明媚灿烂的模样并不似做伪，而封家这样的大氏族亦无必要去为难羞辱一个庶民女子，唯一他能想到可能的原因便是对方受不了士族规则不愿失去自由。
毕竟宋良宵成为奇人的经历与他颇为相似，像他们这样的人自在惯了，将心比心若是自己最厌弃的定是士族那些所谓规矩的框框条条，将人死死束缚在巴掌大的一块天地里，活得实在不够痛快。
不过这姑娘能那么果决从情之一字之中挣脱是他不曾预料到的，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就在谢大贵仔细打量宋良宵之际，佐力比他先一步乐呵着与宋良宵道：“宋客卿，真巧啊，你这是刚回家么？”
宋良宵笑着点点了头，又看他怀中抱着一大堆东西，不由问道：“佐公子与谢掌柜这是出去采买年货了？怎么没乘坐兽撵啊？”
佐力嘿嘿笑道：“呵呵，这巷子里的积雪有些深，兽撵到那边巷口就进不来了，我和大贵哥看没多少路索性便走了回来。这些也不是年货，不过是些外出要用到的用品。”
宋良宵听到外出二字有些诧异看向谢大贵道：“谢掌柜这是准备要出京么？今年你们不在大望过年了？”
谢大贵颔首道：“是的 ，对我们这些四处云游的商旅而言，过年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比不得生意重要，最近正在鄂娜拉那边出现了一批好货，我们准备过去做笔买卖。”
鄂娜拉宋良宵是知晓的，在冯值守的游记里曾提到过，笔墨还不少。在大望西边提拉郡以西境内外方圆两千里乃是一片黄沙覆盖的世界，世人将那个世界称之为鄂娜拉沙漠世界，那里天气炎热缺水，黄沙肆虐，环境恶劣，尤其是鄂娜拉北部还有一处约三百里的戈壁地带，里边生活着一种长相奇特面貌宛若鬼怪的凶残沙漠异兽，会攻击猎食人类，十分危险，世人遂将这一带命名为沙鬼蜮，而沙鬼蜮便也成了整个鄂娜拉沙漠最危险神秘的地带。
若谢大贵说要去某个郡或者某个国做生意，宋良宵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整个鄂娜拉沙漠里就只有在大望境内有个娜拉城，偏僻又荒芜，更不用说大望境外那一片连个村都没有，只有零星围着沙漠绿洲建立起的补给营地，加上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亦无人管理，沙匪强盗时常出没，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商旅宁愿多绕两千里的道亦不愿穿过鄂娜拉沙漠，这样的地方会有好买卖？
不过很快宋良宵便反应了过来，谢大贵是做古董生意的，他这次说的买卖性质估计和上次她接的任务性质一样。
“谢掌柜去鄂娜拉会进沙鬼蜮吗？这次可还需要帮手？若要委托不妨委托给我，我正好有空。”
她想着这个年自己呆在望京也没意思，还容易触景伤情，若是谢大贵他们需要聘请帮手，自己不如就跟着他们跑一趟，权当是去散心，遂不客气的毛遂自荐起来。
谢大贵完全没想到宋良宵居然知晓鄂娜拉甚至还知晓沙鬼蜮，并且对方猜得还很准，这一次他们真的要进沙鬼蜮！
至于要不要聘请一位高阶武奇人同行，亦是让他这几日纠结烦恼的一件事，以至于快临行前他都还没有决定。
因为今次的买卖与他而言很重要，最好只有自己人知晓参与，但沙鬼蜮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他的异术虽然强大，但肉身远不如武奇人强大，加上佐力和古吉二人，一旦被人或异兽近身免不得会出现纰漏，出于安全考虑若能聘请一个强大的武奇人确实会更好。
这时，他视线再次落到了宋良宵身上，这姑娘正用一种非常渴望且期盼的眼神在望着自己，就差直接喊出带我去了，不知为何看着颇为可怜。
顶着这期盼的目光，谢大贵思忖片刻斟酌着道：“鄂娜拉沙漠确实危险，我有想过聘请位高手一同前往帮忙，只不过一时没寻到适合人选，想着出行前一日若还未有定论便直接作罢。谁想今日运气不错遇到了宋客卿，我真心亦认为宋客卿是个非常适合的人选，但……”
说到这他郑重看着宋良宵眼睛道：“今次我不想通过天骄门或是任何一个事务坊委托，宋客卿若是信得过我愿意越过天骄门接下这个任务，我会非常欢迎宋客卿的加入，至于酬劳也和上一次一样，到手货物的四分之一，且看宋客卿愿不愿意接了。”
宋良宵闻言立即义正言辞道：“哪来的委托？我不过是和友人出游，可不是什么任务。”
看着这姑娘一脸恍然后装无辜的模样，谢大贵是忍俊不禁道：“宋客卿倒也不必如此之谨慎，据我所知天骄门并不会干涉客卿太多自由，只要宋客卿自己愿意便好。”
宋良宵则做了个封嘴吧的手势道：“谢掌柜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我们不是朋友么？”
谢大贵好笑道：“自然算朋友，那酬劳是不是也可以……”
“咳咳咳！”宋良宵立即拳头抵唇咳嗽道：“那个，谢掌柜亲兄弟都得要明算账，就更不用说朋友了，对吧？”
语毕，她还眨了眨眼，那意思像是在道：都是朋友了，你们不会真那么小气吧。
瞬间，谢大贵笑出了声，就连佐力也在旁哈哈直乐。
接下来谢大贵便未再继续与之开玩笑，只道：“出发之日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明日我让古吉带一份在沙漠里行走需要的物品清单过来，宋客卿可以对照着清单采买所需的物品。二十四日辰时，大家在此集合一同出发。”
别过谢大贵与佐力，看着他们进入谢府，宋良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脸颊，吐了口气，望向了封家所在的方向。
也不知此时此刻封屿可曾入眠。
她只希望这次自己出去散心回来后自己心中能少思念几分封屿，不求马上能将这份情感放下，但至少不要再像这一个多月这般煎熬就好。
那边，谢大贵和佐力回到谢府，佐力放下东西后开心道：“真是太好了，这次又宋姑娘一起同去，相信东西一定能手到擒来，我们大家也能轻松不少。”
谢大贵挑眉笑道：“我们不过就只和宋客卿合作过一次，佐力怎么对她如此信任，你就不怕拿到东西后她回来会泄密？尤其是有关你的须弥异术。”
佐力连忙摇头道：“不会的，要是宋姑娘肯定不会泄密，不然上次咱们进神谕山脉那件事早就满望京传开了，而且宋姑娘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总会碰到那么几次，反正……反正我觉得宋姑娘人品还是很可靠的……”
说着他挠了挠头道：“不然，不然大贵哥肯定不会邀请她一起去，咱们等这样的机遇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大贵哥总不能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谢大贵笑了：“呵，最近这几年你大望话长进可不少，俗语都会用了。行吧，宋客卿这确实不用担心，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咱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准备，毕竟多了一个人不少东西也要多准备一份。”
佐力从善如流道：“好的，大贵哥你也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等他离开，谢大贵却并未马上就寝，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他仰头看向天上一轮清月，自语着道：“希望今次真能有收获，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辰时。
宋良宵背了一个半人高的藤箱打开了家门。
他们此行前往边境兽撵已经整装待发停在了门前，谢大贵他们也准时出现在了兽撵旁。
宋良宵看了眼，发现今次前往鄂娜拉沙漠的人数和上次一样。
她加上谢大贵、佐力还有带着寻宝甲的古吉。
已经是第二次合作，她与谢大贵住得又近，常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算是半熟人。
简单招呼过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四人一同乘坐上兽撵离开了望京城。
五日后，临近申时，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兽撵停在了紧闭着门扉的宋府大门前。
清风从兽撵上下来拉响了门铃，但半响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正当他疑惑之际，隔壁正好有位仆妇出来采买，好心的与他说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寻隔壁的宋奇人？她数日前跟着对面谢府那位谢掌柜及谢掌柜两位伙计一同外出了，到今日都未归。”
清风谢过对方后，拉开车门，有些于心不忍的看向自家公子道：“公子，宋姑娘不在，怕是也不会赶回来过年了……”
封屿隔着车门看向那紧闭的朱红色门扉，明明决定要晾一晾赌一把，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还是想要在离京之前再见她一面，哪怕不说话只看一眼也好。
终究他们的缘分还是浅了一些。
封屿垂下了眼，再抬眼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但他不认！
接着他对清风道：“上车吧，这一去最快亦要一年半载才能回京，不过此事若是办好了便可连升两个官阶。既然良宵不在，就莫要再耽误时辰，走吧。”
最后看了眼宋府，关上车门。
他心中默念：唯愿此次回来能换来一丝的转机，良宵，等我！

第268章
宋良宵一行离开望京城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从望京到大望西陲边境有近万里路程，尤其是后半程路途崎岖，多为山林及沙漠，兽撵难行，只能徒步前往，光是在路途上耗时就要月余，更不用说到了边陲他们还需要出关再向西行数百里，在沙漠地带行走恐怕又要近月时间。
可以说这是宋良宵来到大望后最远一段旅途，亦是她第一次离开大望前往境外。
如今离开了望京，说话便少了顾及，谢大贵这才将此次行程目的详细与宋良宵道来。
“之前因为不曾确定宋客卿是否真要跟来，便也不曾将本次行程说仔细。其实正如之前宋客卿猜测的一样，我们今次是要进入沙鬼蜮。至于具体位置所在……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下宋客卿对沙鬼蜮这块地方有多少了解？”
宋良宵先是笑道：“谢掌柜其实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大家认识也有两年，你们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谢大贵亦笑了：“说到客气，你到现在不也还是一直称呼我为谢掌柜？”
宋良宵发现好像确实如此，自己也有几分好笑道：“好，那以后我便直接呼你们名字，你们唤我宋良宵或是良宵都可以。”
谢大贵爽快应道：“好。”
宋良宵这才道：“其实我对沙鬼蜮也并无太多了解，只是在一位前辈送我的自传游记上看到过一段相关描叙：沙鬼蜮是片非常危险的无人区域，生存着一群鬼面沙漠食人异兽，几乎所有的商旅就算要进入鄂娜拉沙漠都会绕过沙鬼蜮。而为了今次行程，我还特意抄描了一份鄂娜拉沙漠的舆图，方便大家一同讨论研究。”
说着，她将从冯值守赠送的舆图上拓描下来的鄂娜拉沙漠舆图拿了出来，摊开在大家面前。
谢大贵没想到宋良宵连鄂娜拉的舆图都有，他仔细看了下对方带来的舆图竟比他所见过的绘制得更为详尽，只不过这图似乎有些年头，某些标注的绿洲处早就已经沙化消失，不过一些标志性的地形特征及各危险地的标注却是要比一般舆图更齐全。
他不禁问宋良宵道：“这份舆图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宋良宵颇为怀念道：“这份舆图亦是我之前所说那位送我游记的前辈所赠予，他将自己数百年曾去过的每一处地方都绘制在了舆图上和游记一同都赠予给我。”
谢大贵忍不住赞叹：“这位前辈当真是才华横溢，绘制舆图可不是简单之事，需亲临实地进行绘测才行，尤其是想要把舆图绘制得这般精准详细，更是还需要在实地呆上不少时间进行反复测量方才可做到，这样的舆图无论是在大龙国还是大望国这样的大国都是被朝堂所收藏，束之高阁也绝不让外泄。若有机会良宵不妨替我引荐一下，我亦真想会一会这位令人惊才绝艳的前辈。”
宋良宵轻轻摸了摸张舆图无不遗憾道：“我亦想替大贵兄引荐，只可惜这位前辈大约在十多年前便已仙逝。”
难怪这份舆图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谢大贵不无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宋良宵笑笑不愿多提这个略带伤感的事情，她指着舆图上绘制着沙鬼蜮那部分道：“说正事，我观这张舆图的沙鬼蜮区域绘制有一个虚浮的城池标志，但前辈的游记里却无任何相关记载甚至还道沙鬼蜮是无人区域这与舆图所绘颇为矛盾。大贵兄身为皇商经常四处游历见多识广，不知对此可有见解。”
谢大贵笑着感慨道：“良宵还真是仔细敏锐，我问你对沙鬼蜮是否了解要说的便是这座城：在鄂娜拉沙漠之外，众人认知之中沙鬼蜮确实是一处无人生存的不毛之地，可实际沙鬼蜮中是有一座延续万年的繁华城池，唤做沙蜃城，寓意为虚幻之城，传闻这座城是神明遗留在凡间的仙庭，美轮美奂异常精美，是鄂娜拉沙漠之中隐藏的明珠，唯有极少数一部分沙民知晓其存。这位绘制舆图的前辈当初应该是进入沙鬼蜮但却并未找到沙蜃城，这才在舆图上标注了一个虚幻的城标，却未有任何内容记录在案。”
宋良宵听着觉得对方的揣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以冯值守的脾性记录的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若无亲至宁可空着亦不屑胡编乱造。
而谢大贵对这座虚幻之城自始至终都是肯定其存在的肯定态度，也就是说……
“所以今次我们最终目的地便是沙鬼蜮中这座沙蜃城？”
谢大贵点了点头道：“没错，鄂娜拉地区关于这座虚幻之城流传着一个非常古老的传说，沙蜃城每百年都会开启一次，只有在这时外人才能进入沙蜃城一睹其风采。而我三个月前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明年三月中旬，便是百年之约，沙蜃城大门将会开启，同时城内还会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在这场拍卖会中有一批颇有价值的宝物，我们便是为了这些宝物而来的。”
宋良宵没有问谢大贵消息是否可靠，在她看来对方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她只道：“这座虚幻之城听着挺玄乎的，感觉似乎独立于世俗之外，既然我们要去参加拍卖会，也不知在那里的流通货币是否与外边一样。”
谢大贵笑道：“总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也是我要与你说的第二个件事，在沙蜃城可不流通金株银株这些通俗货币，他们使用的是鬼晶，一种深蓝色的矿晶。”
说着，他摊开手一枚拇指盖大小像是蓝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晶石静静的躺在他掌心中。
宋良宵好奇的将这枚矿晶拿起转动，看着光线从晶体上穿过在自己手中投影下一片晶莹的蓝彩光，很美却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她又问道：“这一枚鬼晶有多少购买力，不知今次大贵兄为拍卖会准备了多少鬼晶？”
谢大贵亦盯着这枚鬼晶坦诚道：“这么大一枚鬼晶差不多约等同于大望一枚金株的价值，不过眼下我们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一枚鬼晶。”
宋良宵无言以对，就好像去苏富比拍卖会就带十万块钱进场，拍个嘚啊！
于是她思考了一会，试探道：“莫不是这次拍卖会，大贵兄准备……去抢？”
谢大贵怔了怔，旋即哈哈哈放声大笑道：“呵，想些什么，我们奇物阁乃是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去抢别人呢？只不过在拍卖会前，我们需要先去挖些鬼晶才行。”
宋良宵注意到了他的用词，问道：“这些鬼晶都是靠挖出来的？可以随意挖也无人管？”
谢大贵颔首笑道：“没错，鄂娜拉可是一片人烟稀少的自由之地，只要有能耐想挖多少鬼晶都行，不存在触犯律法一说。”
宋良宵将鬼晶放手中掂量了一下，并不上当道：“可以随便挖还无人管，要么鬼晶数量稀少一般人轻易找寻不到，要么就是还有其他获取难度，私以为太稀少的东西应该无法作为货币，那么便是想要获取鬼晶有源自其他方面的危险？”
这时，谢大贵亦不卖关子道：“不错，鬼晶只在沙鬼的巢穴之中才有，若想要获取就必须到沙鬼巢穴中去挖取，所谓沙鬼便是之前曾提到过长相奇特面貌宛若鬼怪的食人沙漠异兽。”
又是异兽与晶矿，宋良宵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外星文明科技产物依赖远比想象的还要更深，但矛盾的是如今世界上的主流思想却是要消灭异兽，真不知若有朝一日异兽真被消灭，那些依赖异兽而形成的重要矿产是否也会消失，迎来现有生存体系的崩盘。
“沙鬼属于几阶异兽？”
“最弱的五阶，最强应该接近七阶，但沙鬼是群居异兽，它们若是出现都喜欢成群结队，极少会落单，另外沙鬼的巢穴隐蔽在黄沙之下并不好找，巢穴中的鬼晶数量亦是随机，运气好一个小群体沙鬼的巢穴便可发现一堆鬼晶，运气不好就算是上百沙鬼居住的巢穴可能连一颗鬼晶都看不到。”
宋良宵就知道不会那么的容易，沉默片刻后她道：“就是说我们今次去沙蜃城之前还需在沙鬼蜮先挖到足够的鬼晶。但从望京到沙鬼蜮不出意外也要月余，最快差不多在二月中旬才能抵达沙鬼蜮，就不知沙蜃城城门开启多久后就会关闭，拍卖会又在何时举行，只有一个月去寻找挖掘鬼晶时间会不会不够充足？”
谢大贵就她的疑问徐徐说道：“据悉沙蜃城开启为期九个月，但拍卖具体具般时间尚还未知，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有你加入我觉得最多半个月我们便能挖到足够的鬼晶。于我们这支队伍而言最耗费时间的应该便是寻找拥有鬼晶的沙鬼巢穴，但只要我们有寻宝甲，这便难不倒我们。”
听他提到寻宝甲，完全插不上话的古吉立即坐直挺起胸膛，将小小的寻宝甲抱起示意让宋良宵看，仿佛在说：我们亦是有大用处的。
宋良宵忍俊不禁，朝他笑着点点头，瞬间对方脸微微红的将视线瞥到了一边。
适时，谢大贵含笑道：“别看古吉这副闷葫芦模样，实际他还挺崇拜你的，当初你展翅一飞冲天的模样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经常与我们说你很厉害。”
古吉瞬间连耳朵都红了，完全不敢看宋良宵，将头是埋得更低。
宋良宵觉得这个少年挺有意思的，笑道：“古吉若是也喜欢飞翔，我可以带你到天上飞一圈，只要你不害怕就行。”
“真的吗？！”
古吉一下便跳了起来，一改沉默腼腆的模样，眼里闪耀着期盼的光芒，这一刻他终于变得像个普通的少年。
宋良宵拍胸脯保证道：“当然，只要你不害怕，飞一般哇哇大叫就行。”
古吉一脸认真坚定道：“只要宋姐姐真能带我上天，我什么都不怕！”
“好，待进入到偏僻的山林地区，我便带你飞一圈，我们可以击掌为誓。”
宋良宵笑着朝他举起了手掌。
古吉期待的点点头：“嗯！我们一言为定！”
说完用力的与她了击掌，抱着寻宝甲美滋滋的重新坐了下来。
这时在前方驱车的佐力突然大声问道：“那个……宋姑娘，就我这样这个体型的能不能也上天去感受一下呢？”
一时，兽撵内三人皆愣住了。
顿了顿后，谢大贵第一个开口，有些意味深长叹道：“佐力，良宵未必能背得动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或少年了。”
佐力直接傻眼扭过头从小窗中向宋良宵求证道：“啊，宋姑娘你只带小孩飞吗？要是真背不动我那便算了，我就随便那么一问……”
噗嗤，宋良宵没忍住直接笑出来道：“呵，这倒没有，佐力兄若是也想感受一下飞行高空的感觉当然可以，对我来说带一个和带两个没任何区别，大贵兄只是在调侃，我带人飞不用背的。”
佐力忙不迭不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没上过天呢，就是想知道人家说的扶摇直上九万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下就连古吉亦忍不住道：“佐力哥，扶摇直上九万里不是用在这上边的。”
佐力却不以为然道：“反正都是登天嘛，一样一样。”
一时，兽撵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更为放松。
直到数日后佐力才知道这个不用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个扶摇直上九万里。
行程的前几日大家一路走来都以管道沿途的乡镇村庄作为晚上歇脚之地，直到五日后，他们逐渐偏离官道转山道而行，晚上便只得在山林里驻扎休息。
到了年三十这日，谢大贵是提议道：“虽然旅行在外有诸多的不便，但过年大家一起热闹一下还是需要的，赶路不急，今日我们找个干净宽敞的地方早些驻扎，提前准备准备，晚上大家一起吃顿丰盛的年饭。”
顿时，佐力爽朗的笑声从外边传来，第一个响应道：“好嘞！就等着大贵哥这句话呢！我这就给大家找个舒坦的地扎营！”
古吉虽然没有跟着欢呼，但他微弯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的好心情；宋良宵同样也万分期待，之前几日他们都是在村镇驻扎，吃的都是简餐，今日终于可以再次品尝到谢大贵做的美食了！
午后，佐力找到了一条小河，小河边上正好有一片石滩，他们下车清理出一批空地后便各自分工开始替年夜饭做准备。
宋良宵和古吉搭档去不远处的山林之中猎些野味，佐力则忙着扎营去砍柴帮谢大贵搭建坐晚饭所需的临时灶头，谢大贵则来到河边准备弄些河鲜。
如此忙碌到了申正时，宋良宵和眼睛明亮一脸满足的古吉从山林里归来，并带回了两只野山鸡以及三只野兔，还有一些冬菇和冬笋。
这些都是古吉那只叫小宝的寻宝甲的功劳，没想到它除了能寻找宝物，还能找到动物过冬的巢穴以及山林里埋藏在雪下的菇与笋，大大降低了狩猎的难度。
而谢大贵他们这边已经搭造好了简易炉灶还从尚未结冰的小河里捞上来了两条鱼以及一些河蚌还有躲在石壁内一些小虾米。
古吉一看到谢大贵他们便亢奋的喊道：“大贵哥！佐力哥！刚才宋姐姐带我去飞了！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太棒了，宋姐姐还说若是她自己飞去鄂娜拉沙漠，差不多五六天就可以抵达，可快了！”
谢大贵朝他笑道：“既然已经玩好了，那便过来帮忙准备晚膳吧。”
古吉用力点头卖力道：“好的，大贵哥。”
随后他将宋良宵手中的猎物都接了过去开始到河边处理起这些山珍野味，谢大贵则开始麻利处理那些河鲜。
剩下宋良宵与佐力二人则空闲了下来。
做菜什么的宋良宵帮不上什么忙，她看向佐力道：“佐力兄不去帮忙吗？”
佐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大贵哥不让，他嫌我笨手笨脚没小吉做得好，还尽给他添乱。”
宋良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呃，他们二人现在都是被谢大贵所“嫌弃”的一类人。
于是她提议道：“佐力兄不是说也想上天体验一下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感觉么？这里附近空旷，不如我们现在就试？”
“好呀！好呀！”佐力有些激动道：“那就麻烦宋姑娘……”
话尾音还未落，两条白色的小骨直接缠绕住了他腰间，然后……
“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
一连串破音的惨烈叫喊声瞬间响彻天地之间，引得谢大贵与古吉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天空上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的二人。
古吉爆发出了阵阵愉悦的笑声，就连谢大贵都站着笑看了好一会才继续处理食材。
待到宋良宵带着佐力落地，佐力已经是脸色惨白走路都有些抖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大贵见罢好笑道：“佐力，这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滋味如何？”
佐力找了处干净地一屁股坐下，等缓过神后方才艰难道：“和……和想象之中多少有些不太一样，我觉得咱们凡人就是凡人就不要肖想什么天空了，呜，这辈子我都不要再飞了！”
大家再次莞尔笑出声来。
宋良宵极限飞了一次神清气爽，是站在谢大贵身旁看他如何做菜。
不得不说谢大贵就是谢大贵，出来几乎把所有的调料都带齐了，瓶瓶罐罐摆满了一地，甚至还带了一小瓶猪油。
宋良宵看着他熟练给鱼裹上面粉，又往旁边煮汤的锅里放上冬笋香菇，后边烤架上还烤着两只兔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的进行。
冬日里日落得特别快，还未到申末，天就几近全黑只留下天边最后一丝光亮。
营地上燃起了篝火，一道道香气扑鼻的食物也被端上了宋良宵事先搬来的一块巨石上。
宋良宵第一时间便站到了巨石旁欣赏着美食：有油炸松鼠鱼，还有河蚌冬菇笋汤，还有油爆小河虾以及香脆金黄的烤兔子及埋土坑里刚挖出来的叫花鸡。
她觉得这一顿年夜饭虽然有点少，但一点儿也不比每年在奇人食堂吃的差，甚至还更家常也更有过年的味道。
随后她又到附近去拖来四块稍小一些的石头给大家当做坐凳，这些凳子摆好后，谢大贵又在巨石上摆放好了杯盏与酒壶。
宋良宵惊喜道：“大贵兄想得可真是周到，竟连酒水和酒盅都有，这下可真是都齐全了！”
谢大贵浅浅一笑道：“过年自然要准备齐全些，这里也不全都是酒，还有些果饮，我记得良宵似乎不喜饮酒，想喝什么随意。”
宋良宵瞬间觉得这次跟来真是来对了，在她看了旅行的意义不过如此，享受感悟当下，认真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
“那可以上桌开始了吗？”
看着她笑得弯弯宛如月牙的眼睛，谢大贵心情亦好，笑道：“当然，菜已上齐，不快些吃等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好耶！开饭拉！”
宋良宵欢呼一声，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其他三人也同样坐好，并且按照自己的喜好给自己都斟上酒水或是果饮。
宋良宵今天很开心，在野外吃年夜饭这还是头一次，她既给自己既斟了酒水又倒了果饮，两个杯子放在左右手边上。
在开吃之前，大家举杯共饮，欢庆这不一样的除夕。
谢大贵开口道：“今年除夕特别，再加上良宵加入，让我们为这次旅途共饮一杯！愿大家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干杯！”

第269章
半个时辰后，随着巨石上摆满的美食一扫而空，酒水佳酿也都被饮尽，也宣告着这场年夜饭已经结束。
宋良宵仍旧有些意犹未尽，无他，只因为谢大贵的手艺实在太好，加上食材新鲜，调料丰富，每一样都是刚从灶头上盛出来或是刚从烤架上拿下来就享用，热腾腾的食物滑入胃里在这冬日里会让人觉得格外满足，食物也就显得格外美味，忍不住去回味。
奈何盘子里连点残羹都没留下，再回味也只能把遗憾留到下一次，就是不知道这下一次又会是多久以后……
就在她心生遗憾时，一旁古吉却是放下碗筷跑到兽撵后箱放行囊的地方，翻找了好一会，然后抱出了一箱子的焰火过来放到空地上，眼睛明亮朝三人道：“吃完年饭开始守岁咯，等过了凌晨我们就能放烟火了！”
宋良宵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啊！你们连烟火都带出来啦？”
谢大贵含笑点头：“都说了过年，当然一样都不可少。”
于是四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大家便一同围坐在篝火旁，守着岁，等待着新的一年来临。
今日是个晴冬，夜里的天空星辰密布，小河这一片比较空旷，一抬头满眼都是闪耀的繁星。
宋良宵环住自己的腿，将下巴磕在膝盖上抬着头，听着谢大贵与佐力在商量接下来几日行程路线，安静的数着那一颗颗的星辰。
只是数着数着，一种空旷的孤独感慢慢升起，之前被欢乐与喧嚣暂时遮盖的思念与哀伤亦慢慢的掀开了一角钻了出来。
她在想封屿，很想很想。
也不知此刻他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在家中守岁共同仰望着这一片天空。
他一定觉得自己非常偏执不可理喻，当初这才那么生气离开希望自己能够想清楚，但事实上她便是想得太清楚太明白，才不得不忍痛放弃。
日后，封屿还会来找自己吗？
宋良宵不清楚，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用正常的心态与情绪再去面对封屿，所以自己只能先逃了……
此刻，她流露出的孤寂与哀伤太过明显，以至于另外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谢大贵与佐力也不说话了，古吉更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的，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得看向谢大贵与佐力眼巴巴期盼二人说些什么能让宋姐姐心情好一些。
谢大贵自然猜到为何宋良宵会变得落寞悲伤，但这种事亦不宜多嘴，他只默默往篝火里再添了些柴，让篝火烧得更旺一些。
可就在这时，佐力这个愣头青却是直言不讳问道：“宋姑娘，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开心，是因为封家的婚事黄了而难过吗？要是真的，别难过，你人那么好，是封家那个三公子眼瞎，我相信日后你一定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夫婿！”
这下谢大贵和古吉都愣住了，古吉更是直接扑过去想捂住了他的嘴。
但话都说出来了，宋良宵听到亦是一愣，不过她还是看了眼佐力，发现对方脸红通通的，晚饭时佐力的确是喝了不少酒，可以说拿出来的酒大部分都是他一个人喝的，这会明显已有几分微醺，开始不过脑子说话了。
宋良宵有些好笑也生出了一点点莫名的倾诉欲，于是说道：“并非封屿负我，大概算是我负了他。”
望京那些流言蜚语她自然也听过一些，奈何这种事无法解释，她也有心无力，再说封家那边亦未曾传出过任何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无论是对方不屑说人是非又或仍旧希望自己能回心转意，都已做到位，不该让让对方再承受莫名指责。
谢大贵有些讶异，这姑娘居然真的回佐力这个酒疯子了。
佐力一脸不解，酒后求知欲爆棚的他掰开古吉的手，继续问道：“为什么啊，宋姑娘不像是个负心人呀？”
宋良宵浅浅笑了笑，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世人的认知吧，在他们认知之中就只有一方负了一方的概念，却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缘由。
“只是我们不太合适，继续在一起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早些放手的好。”
这确实超出佐力脑子里的认知，酒后的他脑子更是一团浆糊：“都两情相悦怎么还会不太合适呢？”
“佐力！”
谢大贵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带着轻微的不悦直接呵斥他的名字。
但宋良宵还是回答了，只是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还是在和自己说：“这世上并不是只要两厢情愿了就能够天长地久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前面是个无底牢笼还要继续往里边跳，这不但救不了他，甚至还会搭上自己，就像当初我救不了周嫣然一样……这个世界，我谁都救不了。”
这世间真存在救赎吗？她觉得没有，人从来都只能自救，所谓救赎不过是在自救的过程之中旁人正好帮了一把。若是心如死灰，若是甘愿陷入泥泞，就算菩萨来了也一样救不了！
佐力脑子更是糊涂，他甚至都不知道宋良宵在说些什么。
唯有谢大贵能听懂，他心中唏嘘，是轻声安抚宋良宵道：“可以了，良宵，佐力已经醉了，你不用回答他任何问题。”
只是压抑了许久的宋良宵却未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看向谢大贵眼底满是窒息的压抑道：“你知道吗，在那个地方，有些人连抬头的自由都没有，有时甚至只无意的一瞥的都会要了他们的命！奴隶是没有自由的！所有人都是件精美的物件是权利与欲望所操纵的傀儡！”
这时，努力理解消化的佐力终于听懂了奴隶一词，他挠了挠头道：“可是，宋姑娘你嫁过去又不是做奴隶的……唔，唔！”
古吉再次用力捂住了其嘴巴，他发誓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放开佐力哥了！
宋良宵眼里的光慢慢变得黯淡，她沉默的垂下了眼，将脸埋入膝盖。是啊，自己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既不会被理解，还会被认为是莫名其妙的矫情……
就在她快被黑暗与孤独所淹没时，一个清朗却坚定有力量的声音道：
“不，佐力你错了，性质是一样的。”
谢大贵认真道：“你能将人当成物件来看待，旁人同样也能将你当成物件来看待，总归会有身份地位比你更高的人，就算坐到最高位，有朝一日若被拉下马来，或许境地连畜生都不如，这个世界便是如此。”
宋良宵抬起头，对上谢大贵那双平静的紫色异瞳，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吧嗒，吧嗒滴个不停，她委屈的抽泣着道：“是的，我没办法忍受不被当人看，也习惯不了不把人当人看，我不想争权夺利，也不愿做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他不肯跟我走，我再喜欢也没有用，呜呜呜……没有用。”
很多时候，谢大贵并不喜欢女子垂泪，因为他年幼时看到女子垂泪时不是自怨自艾感慨命运不公便是为了博取男子垂怜。但此刻面对宋良宵的眼泪，他却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并佩服这个姑娘，放弃自己所爱需要的魄力亦不亚于生死抉择，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执迷不悟为情所困之人。
而眼下他唯一能想到能稍微让这个姑娘开心一些的办法便是……
“对了，良宵要喝野菌山鸡汤吗？这边还剩不少冬菇，待会可以让寻宝甲再去寻找个山鸡洞穴，权当守完岁的宵夜。”
“要！”
宋良宵哽噎着道：“能再加一只烤兔吗？守完岁我陪古吉进山，今夜就让佐力兄好好休息，明日他还要驾车，我一个人守夜便好。”
这时，佐力再次将古吉手扒拉下来，委屈道：“宋姑娘，你这是要独吞么，就算是我说错话了你也别用这个来惩罚我啊。”
宋良宵也不哭了，她有点心虚，自己没想过惩罚佐力，可是独吞什么的她还真有这个想法。
干笑两声道：“嘿嘿，佐力兄误会了，我真是觉得明日你要驾车，守夜太辛苦。”
佐力道：“没事，那我也可以吃完再去休息。”
宋良宵：“……”
最后还是谢大贵叹了口气道：“别争了，良宵若是想要多吃些，就多打几只兔子回来吧，一人一只可行？”
“行！”
这一次，三个人异口同声一起回答。
谢大贵摇摇头，索性不去看三人那副好吃德行。
经过这么一闹，宋良宵情绪缓和了不少，眼看看凌晨还有小半个时辰，她忍不住与谢大贵道：“我以为方才那些话士族子弟就算明白亦不会赞同，没想大贵兄却能理解，当真是世间少有心怀大爱之人。”
谁知此番话却是换来了谢大贵的一声嗤笑：“谁告诉你我是士族子弟的？”
宋良宵错愕：“呃，大贵兄不是大龙皇朝的皇商吗？”
谢大贵往篝火里再添了一把树枝调侃道：“大龙皇朝乃是帝制，有些制度比大望还要更为严苛，在大龙皇朝士地位最高，接下来是农与工，而商则微末，地位最低，虽然不是奴隶但亦属贱籍，不可科考，就算是皇商亦不过是替皇家办事之人，若让大龙皇朝那些真正的士族子弟知晓你将我与他们并为一谈，他们恐怕会对你口诛笔伐，用唾沫淹死你，毕竟打是打不过你的。”
宋良宵没忍住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可我真觉得大贵兄并不比那些士族子弟差，还以为你是大龙皇朝某个士族的公子外出游历历练。”
谢大贵挑眉失笑道：“君子六艺只有礼、乐、射、艺、书、数。你可曾见过哪位士族公子学厨的？我母亲乃是唱戏的优伶，父不详，就算真有什么隐秘身世，但凭我母亲这身份也无一士族会认。”
宋良宵却是认真道：“不认就不认，大贵兄凭自己本事从一优伶之子拥有今日成就亦不是一般士族子弟所能比的，比作士族子弟倒是看低了大贵兄，他们不配。”
谢大贵颇为惊奇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他们不配，其实我亦觉得他们不配，毕竟如今的士族早已不是最初的士族，权利与欲望膨胀之后藏污纳垢，确实不值加入。”
宋良宵看着他似狂妄般大笑，紫色瞳孔流光溢彩，竟让那寻常无奇的面容凭添了几分妖异。
她忍不住回想起初见谢大贵时的违和，明明为人看着儒雅得体，自己却总觉得有些变扭，如今这种感觉更甚，冷眼旁观，桀骜不驯，这不会是个真正安分的人。
可这世间谁又不是戴着面具伪装而生活呢，封屿如此，那些士族公子贵女亦如此，包括自己亦然，对大望朝堂而言自己不同样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非主流？
反正在不伤害他人前提之下，自己活得开心就好，管他呢！

第270章
“过了凌晨！可以放烟火炮竹了！”
子正时一过，古吉便立即起身开心的将所有的炮竹烟火都摊到了地上，并一一摆放好，然后他回首看向三人提醒道：“我要点了哦！”
此时佐力已经坐着开始打鼾，宋良宵与谢大贵对视一眼，皆不由失笑。
谢大贵朝古吉笑道：“点吧，你佐力哥喝太多，不用叫他了。”
古吉露出白牙，依次将摆放好的炮竹烟花点燃。
不多会，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便响彻了整个小河山谷，紧随着咻的一声长鸣，星火高升，最后砰的一声在穹顶之上散开，火树银花，星如雨坠落人间。
宋良宵望着天空如梦似幻的烟火，赞叹道：“真美啊！这野外过年似乎也不赖。”
谢大贵同样含笑看着正在盛放的星火道：“谁说不是呢，过年热闹开心与否本就与地方场景无关，只要家人亲朋能够团聚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宋良宵道：“所以，古吉和佐力还有那位叫阿萨丽的姑娘都是你的亲人对吗？”
谢大贵点点头道：“他们都是陪同我一路走来的伙伴，是朋友亦是亲人，所以无论天南海北，去哪里我都将会带上他们。”
宋良宵心里忍不住羡慕道：“能有志同道合的亲朋一起真是好啊。”
曾经她在这里也有一个家，只不过她没能守护好它，而他们也有着与自己不一样的梦想，于是一切便只能成为过往与遗憾。
“对了，我看古吉佐力他们包括阿萨丽姑娘好像都是西域样貌，倒是大贵兄除了瞳色与大望人不太一样，其他几乎与大望人无异。”
谢大贵道：“我外祖父是大龙国人，外祖母则是大望人，所以我母亲有一半的大望血统，据我母亲说我父亲亦是大望人，大龙国人和大望国人上古之时本来就属一脉之下两个分支，所以我与大望人没任何区别；而佐力古吉还有阿萨丽他们都是生活在西域的格力斯人，在未成为大龙国皇商之前我曾在西域斯兰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们都是我在斯兰国认识结交的朋友。”
这时，放完烟火的古吉已经回来了，他有些小小的诧异，因为大贵哥几乎很少与旁人说起他们一行人的来历，看了大贵哥已经认同宋姐姐是他们的朋友了。
谢大贵指了指归来的古吉又道：“古吉是个孤儿，是佐力在斯兰国神庙后的贫民窟中捡来的，刚捡来时他还只有三四岁，是个锯嘴葫芦，一句话都不会说，现在好多少了虽然话少但还不至于不会说。”
古吉抿着嘴似乎在抗议谢大贵叫他锯嘴葫芦，但想了想对方可是大贵哥，遂坐在一旁安抚起因炮竹烟花声响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宝。
接着，谢大贵又指了指炮竹都闹不醒的佐力道：“佐力是我最先在斯兰国认识的兄弟，当初他只是个流民，靠在城里挑担讨生活，我觉得他为人很不错有时候运货会找他，时间一久了大家相处融洽，他也铁了心想要我一起闯，我们便成了好兄弟。阿萨丽则是斯兰一名洗衣娘，佐力一直就很喜欢她，后来二人结婚后便一起跟着我到各处去闯荡。”
宋良宵托着腮听得十分认真，接下来几乎整个后半夜她都在听谢大贵说他们旅途中的故事，再结合冯掌柜的游记她还问了许多关于西域地带的风土人情。
最后二人把古吉也都熬睡了，宋良宵也忘记了夜宵的事，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她这才惊觉自己和谢大贵几乎聊了一整夜。
晨曦之中，佐力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他看了眼依旧坐在原位上的二人，有些震惊道：“你们二人这是一整晚都没睡？”
谢大贵看了他一眼起身只是道：“醒了就去洗漱，等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坐着说了一整夜的话，宋良宵伸个懒腰也起身去洗漱，待吃过简易的干粮早饭，收拾好东西大家再次坐上了兽撵朝西前行。
由于昨夜整宿没合眼，宋良宵一上车便在兽撵的摇晃之中不知不觉沉沉的睡了过去，甚至直接倒在了座位上也没醒过来。
坐在对面的谢大贵刚与佐力交代完一些途中事宜，回头便看到宋良宵脸贴着车长凳，睡得格外的香甜，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唇角还微微上弯着。
谢大贵有些失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设防的宋良宵，回想上一次大家一起去神谕山脉时，这姑娘几乎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哪怕之前心情不好在自己家中喝酒最后也都是维持着清醒回家，显然这姑娘心里已经对他们放下了戒备。
就在他好笑的看宋良宵时，一旁有人扯了扯他袖摆，扭头便看到古吉朝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低声道：“宋姐姐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待会我们说话小声一些，别吵到她。”
谢大贵莞尔，摸了摸古吉的头轻声道：“好。”
看来他的同伴似乎也同样接受了她的存在，接下来的旅途应该会变得很有趣吧，这漫长的路程也不会闷了。
当宋良宵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要吃午饭了，她是在食物诱人的香气之中醒来的，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没有做任何的梦。
就是醒来后发现另外三人都在等着她用膳，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抱歉，可能太累了一下睡死了过去，你们应该把我叫起来的。”
正午他们正好途经一个村子，便在村外驻扎停留，谢大贵问村里村民买了些面粉和四个鸡蛋又借他们厨房煮了四碗面放了些自制肉干。
佐力端着面碗乐呵道：“宋姑娘看你睡那么香，大家都不想吵醒你，大贵哥还说你闻到食物香说不定会自己醒来，果然如此，你看这面条才刚煮好，你就醒过来了，快趁热吃！”
宋良宵有些尴尬，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是个饭桶一样，她又看向谢大贵，后者则笑着递给她了一大碗面。
看着卧着荷包蛋和肉干还泛着点点油花的诱人面条，她认命的端过碗道了声谢，心想：饭桶就饭桶吧，用美食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用完午膳，谢大贵放下碗筷道：“接下来还有五天我们就会进入西边的日照山脉，翻过日照山脉就提拉郡，提拉郡往西便是鄂娜拉沙漠。在进入日照山脉之前我们会经过日照镇，在那里再做一些补给随后便要放弃兽撵开始徒步翻山。”
所谓日照山脉乃是大望国土西边最后一条山脉，其成弧状，从大望西北边境一直贯穿西南，是一条天然的防护屏障，既抵挡西边鄂娜拉沙漠风沙的侵袭亦抵御了边境西域众国来犯的可能。
宋良宵问道：“我们准备在日照镇停留几日？”
谢大贵考虑了一会道：“就两日吧，日照镇虽然不大，但是西来东往商旅不少，东西亦比较齐全，对我们来说停留两日足够了。”
大家均无疑议，吃过午膳稍做休整后便又继续开始赶路。到了第五日正午时分，他们一行按照计划抵达了日照镇。
日照镇就在日照山脚下不远，站在镇子口便可眺望到远处的日照山脉。
镇上居住着近万户人家，除了衙府及少量地主大部分都是商户，靠着做东来西往商旅生意为生，所以就算是过年期间，日照镇上大部分商铺都还开着，只是往来商旅要比平素少了不少。
四人一进城镇便找了处落脚的客栈，然后找人帮忙把兽撵给驾回望京奇物坊。
次日，谢大贵又让佐力将他们带来那些陶瓷的酒盅碗筷都拿去处理卖掉，自己则与宋良宵古吉去采买登山常用的一些物品。
在市坊之中宋良宵还看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西域物品，感觉还未入西境就已经感受到了异域的风情。
谢大贵看宋良宵站在一处买西域水囊的摊子前正在看水囊，是道：“皮水囊暂时还不用采买，穿越鄂娜拉沙漠需要的一些物品我们可以等到提拉郡后再采买，那边会便宜很多，种类也更多。”
宋良宵闻言便放下水囊请教道：“那我们该准备些什么？”
谢大贵道：“你平素到山里抓异兽做任务一般会准备什么？”
宋良宵想了想道：“火折子，干粮，绳索，以及简单洗漱用品。”
谢大贵有些讶异道：“你出门只带那么少的东西么？”
宋良宵点点头道：“对，若是需要补给，我随时可以飞到附近城镇，所以保证肚子不挨饿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有了力气才能飞。”
谢大贵一时竟有些无言，他沉默了片刻后道：“那良宵就多带些干粮吧，万一我们迷路了，你也好带着我们飞出去。”
宋良宵笑道：“这个没问题，我曾带过一只冰川源狼从北荒山飞到望京，和冰川源狼比起来你们体重算不得什么……对了！”
说到这她灵光一闪：“你们若是不介意，明日我完全可以带着你们飞过日照山脉！”
一旁的古吉立即面露期盼的望向了谢大贵，可谢大贵脑海里却是瞬间浮现出佐力那日飞上高空后的惨叫声以及下来后脚步虚浮的模样。
于是他非常客气婉拒道：“我们不赶时间，冬日里日照山脉风景不错，佐力和古吉他们也需要多锻炼锻炼野外行走生存能力。”
“好吧。”
宋良宵闻言颇有几分遗憾，却也不强求，毕竟谢大贵才是雇主。
同样遗憾的还有古吉，他还想再体验一次高空飞翔的感觉，但他腼腆不太好意思再开口麻烦宋良宵。
采买结束，四人回客栈又住了一晚，次日清晨背上行囊准备前往日照山脉。
在途经一处岔道口时，打头的谢大贵停下道：“要翻越日照山脉总共有两条路，一条直接翻过最高峰日照峰，这一条路最近但是山路陡峭不少地方与西荒山地区有交界，比较危险；相对之下另一条路则安全不少，但需要绕一段路，会比翻越日照峰要多耗时三日。我想我们虽然不急，但翻越日照峰不失为一种挑战，还能缩短些时日，你们以为如何？”
佐力挠头道：“大贵哥，这些事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反正我跟着，你说怎么走我就怎么走。”
古吉同样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谢大贵笑道：“这旅程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总归要与你们说清楚才行，既然没有疑议那我们就往左前方那条路走。”
等他们来到日照山脚下却发现入山小路前竟是聚集了不少的山民与猎户正在讨论着什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风暴及雪崩几个字。
谢大贵皱了皱眉上前询问道：“请问几位聚集在此，可是前方山路出了什么事？”
一名猎物打量了他们几眼后道：“看几位模样似乎是准备要登日照峰，我劝诸位还是打道回府吧，今晨有人进山发现日照峰上乌云密布，下起了暴风雪，山谷中还传来细碎的轰鸣声，极有可能会雪崩，这山不好进呐！”
谢大贵谢过几人后，回头与三人道：“前方有暴风雪极有可能还有雪崩，这条路看来是不能走了。”
顿时，宋良宵接过话道：“那我们飞……”
谢大贵含笑打断道：“我绕道另一条路走便好，我们不赶时间。”
这一瞬，宋良宵有些了然：莫不是大贵兄怕飞？
于是她识趣的不再建议，一行人重新回到岔路口朝着稍远的日暮峰而行。

第271章
按谢大贵所言，翻越日照山脉的另一条路径在日暮峰，它处在日照山脉几乎最南边，峰顶不高，但由于地理位置偏南，风景奇秀，山林中水源又充沛，所以常年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大部分地方终年未见日光，虫蚁颇多，亦容易迷路。
不过对宋良宵他们一行而言无论虫蚁还是迷路都不是威胁，他们用了将近四日时间从日照峰下绕到了日暮峰。
一入日暮峰山林就好像进入了一座巨大的天然氧吧，处处可见高大的树木与花草，几乎每一处都是一副独特的风景。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相机，不然宋良宵还真想在这里拍几张照片留念。
在山林里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谢大贵熟门熟路将他们带到山腰一处潭水旁稍作修整，顺便将午饭给解决。
宋良宵坐下后看着泛蓝的幽静潭水以及头顶一小片湛蓝的天空，感受着山林间带着草木气息的独特清风，不由问道：“大贵兄以前可来过此地？感觉你对这附近的环境似乎颇为熟悉。”
谢大贵笑了道：“良宵真是敏锐，我年少时因机缘巧合曾在这座山峰中生活过一两个月，这些大山大河若无上千上万载一般是不会有太多改变，这里仍旧和我第一次来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宋良宵没有继续追问他为何年少时会在这深山之中居住，正常情况从大龙皇朝又或是西域到大望是无需经过日照山脉的，商贩旅人们都会多花上两月时间绕开鄂娜拉沙漠以及日照山脉从西北一处关卡进入西北平原，显然谢大贵这段年少经历绝不会是什么好经历。
她没有要深挖人隐私的想法，于是转移话题道：“今日午膳我们吃什么？”
谢大贵道：“这山林里到处都是野味珍馐，异兽也有不少，随便猎两只兔子或是山鸡之类烤着吃吧。”
只要是他做的，宋良宵吃什么都可以，遂她起身道：“那我去猎两只野味回来。”
谢大贵问：“需要小宝帮忙吗？需要的话我让古吉和你一起去。”
宋良宵摇头道：“既然这里到处都是野味珍馐，我一个人就可以，留古吉下来帮你打下手吧。”
谢大贵点点头，又指着佐力道：“那让佐力跟着你去，他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着你万一有什么情况需要通传可以让他跑腿。”
宋良宵笑了，点头道：“那好。”
被嫌弃的佐力摸了摸鼻子，非常自觉的跟着宋良宵一起进入了山林中。
两人一路无言，待走深了些地，佐力有些不太好意思讷讷开口道：“那个宋姑娘，除夕那晚我喝多了说了不少胡话，要不是前几日古吉在日照镇和我说，我还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么多蠢话，对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哈。”
宋良宵想起那晚佐力的呆傻样，忍不住笑道：“佐力兄无需自责，在我看来那些话算不上什么蠢话也更算不上冒犯，若我真觉得冒犯就不会回答你了，至少除夕那晚我是开心的，若不是跟着你们出来，我除夕夜就只能到奇人食舍随便吃一顿，回家早早就上床歇息，那才叫无聊不开心。”
佐力一听对方切实未有责怪或是生气的意思，是笑逐颜开道：“我就知道宋姑娘是个大度的，说起来既然宋姑娘也是一个人，也喜欢四处跑，要不干脆也加入我们得了。在大龙国时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同伴，是个非常厉害的八阶武奇人，可惜后来他留在了富沙国，要是宋姑娘能加入我们，以后到任何危险的地方，我们就不用再找帮手了！”
宋良宵就没见过谁招揽人这么直白“坦诚”的，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可能有看低或是看轻之意，但这货就是个憨憨，你甚至能从他话语中感受到真诚与激动。
说实话她确实有些羡慕他们这样的情谊与四处闯荡的生活，但要说加入尚还太早，在不了解他们与大龙皇朝或是大望皇朝是否有更深牵扯之前，她仍旧偏向谨慎看待，加之在大望呆了十多年，哪怕自己有计划要离开也并不希望离开时和大望朝堂撕破脸皮，所以在没想到如何处理好这个问题之前，她不会贸然加入任何一个势力或是团体，牛大叔他们的惨剧还历历在目，她怕了。
她笑了笑，没有回应佐力，而是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们这位同伴为何留在了富沙国？”
佐力没什么心眼，依旧乐呵回道：“嘿嘿，他爱上了沙富国的一个姑娘，但那位姑娘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所以王扬便留在了那里。反正他能找到自己的归宿我们都替他感到开心，也祝福他，就是突然少了一个伙伴，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宋良宵表示理解，她和牛小虎何尝不是如此，当目标变得不一致了，就算是亲眷分道扬镳亦是自然，这世间分分合合乃是常态，一辈子的陪伴那是有大福报的人才能拥有啊！
在山林里猎了一头山鹿和一只锦鸡后，宋良宵便和佐力再次返回休息处。
潭水旁谢大贵他们已经架好了烤架，看到他们归来，古吉自觉的跟着佐力一同处理起猎物来。
宋良宵闲来无事看着正在摆弄调料的谢大贵道：“佐力兄方才与我说，你们之前似乎还有一个伙伴，后来留在了富沙国。”
谢大贵专注于调料手中动作未停道：“嗯，佐力是不是邀请你加入我们了？”
宋良宵笑着道：“是的，他说你们少了一个人，所以去危险地方少不得要请外援，说得还挺真诚的。”
谢大贵亦笑了，是道：“佐力他心思简单，会邀请你便是他真心这么想，看得出他和古吉一样非常欣赏你。所以你亦不用把他的话当真，直接拒绝就好，他也不会觉得难过或是难堪。”
宋良宵却是有些半真半假道：“可我真有些意动了，假如我答应了，大贵兄会欢迎我么？”
顿时，谢大贵停下手中动作，抬首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在开玩笑。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宋良宵脸上，光投影进了她那双澄澈的鹿眸，里边波光嶙峋。
这是一双历经风雨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谢大贵很欣赏这双眼睛，它们明亮又透彻，他低声笑道：“良宵既然那么说，便是心中仍有犹豫不曾答应，等你真下定决心那一日再来问我吧，这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应该由你自己独立思忖，我不希望我的回答会影响到你做决定。”
宋良宵眼里的光影交替，笑容就像盛放开的花朵，她无比诚挚道：“好，谢谢大贵兄。”
谢大贵点点头，快速的错开眼，对方眼中的光亮明媚得令他颇为不自在，唯有低头继续处理调料。
饱餐一顿后，四人继续赶路，随着往深处走，植被变得越来越茂密，在抵达丛林一处拐角后他们发现前方竟是一条死路。
谢大贵皱眉道：“若我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应该有一条小路再往前则是一处山洞，当初我便是通过此山洞翻过日暮峰抵达鄂娜拉沙漠前往斯兰国的。”
宋良宵仔细观察眼前方堵住路的树木植物，发现它们比起四周的参天树木要小上不少，另外它们扎根的地方似乎是处倾斜的斜坡。
她推测道：“这些树木植物看上去年份似乎并不长，而且这里还是处斜坡看着有些像是山体坍塌形成的土坡，需要我挖开里边看一下吗？”
谢大贵却是摇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就算真的是被掩埋了，我们亦不可能从这里挖一条道出去，耗时太久，而且谁知道在挖掘的过程之中山体会不会再次坍塌，谨慎起见我们换一条道走为妙。”
佐力看了眼四周茂盛的树木植物，几乎将他们完全包围连方向都分不清，就更不用说找到路了，不由皱眉苦恼道：“那我们该往哪里走呢，这四周看着都一样，没有任何的通路。”
谢大贵指着左手边一处茂密树丛道：“从这里笔直上去能看得一处悬崖，沿着崖壁往上爬同样也能抵达到山洞另一端，只不过悬崖十分陡峭不宜攀爬，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佐力闻言顿时缩了缩身体，别看他人高马大的，但到底不是武奇人还是会觉得害怕。
这时，宋良宵道：“那就走这条路吧，只是处陡峭的悬崖有何可怕，就算我一次只能带一人，亦可以带你们飞过去呀。”
三人这才想起：对啊，今次还有宋良宵这个会飞的武奇人在，悬崖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一时大家都笑了。
谢大贵为自己的一叶障目好笑道：“还真是，多谢良宵提醒，我们走吧。”
宋良宵看了眼前方被树木植物枝蔓挡住的道路又自告奋勇道：“这条路就由我走在前边替你们开路吧，我处理这些枝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谢大贵乐见其成道：“那便麻烦良宵了。”
“小事，一点也不麻烦。”
宋良宵嘴里说着，掌中是伸出了条小骨，随着她一路前行，两条小骨变成两把巨大的镰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四周的树木杂草全都收拾了。
佐力跟在后边看得是瞠目结舌，古吉眼里则全是崇拜，谢大贵则含笑怡然自得缀在最后。
随着小骨一路开出的“大道”，四人前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眼前视野突然一下开阔起来，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而在他们左前方则矗立着一座高耸入天际的山壁，和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山中不同，这处山壁上全是光突突的石块，只有一些石缝处才生长着树木与植被，确实陡峭难爬。
宋良宵又低头看了眼下方，发现下边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楚是云还是雾气，更显得下方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谢大贵看了看天色后做出决定道：“现在不过申时，咱们争取爬上去后找处地方扎营过夜。”
古吉一听瞪大了眼，下意识道：“挨？不是宋姐姐带我们飞上去吗？”
谢大贵看了眼不见尽头的山顶处，笑道：“怎么古吉也想体验一下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何滋味？日后若是良宵不在，你还能自己学着飞？”
古吉顿时不说话了，认命道：“好吧，我爬。”
宋良宵本来想说她可以飞得很慢，但看这情形自己还是别插嘴的好。
谢大贵继续道：“古吉先爬，我第二，然后是佐力，良宵你殿后可行？”
宋良宵点点头表示无异议。
随后四人便如同一队蚂蚁般开始攀爬起悬崖。
其余三人感觉怎么样不提，单说宋良宵对她而言爬这峭壁就像是爬土坡一样轻松，她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去看山涧的壮丽景色。
渐渐的，远处的天边夕阳西落，鱼鳞状的浮云开始泛起了霞光，眼看着还有百余米就要抵达顶峰。
这时下方云雾之间突然冲出无数黑影！
这些黑影快若流光一下便呼啸着贴着悬崖直冲而上！
宋良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大声叫喊道：“小心下边！”
但黑影的速度极快，就她说话这会功夫头部已经越过了她直冲最上方古吉而去！
宋良宵背部无数根小骨伸出如同绞肉机般大肆绞杀那些源源不断蜂拥而上的黑影，并用两根小骨牢牢护住佐力！
在佐力上方谢大贵四周则突然燃起了汹涌的火焰，明亮的火焰连成一片，将黑影烧得是发出了惨烈的怪叫！
就在他们奋力击杀这些黑影之际，古吉在躲避过程中抓到了一块浮石，手下一松瞬间失去了重心，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大贵哥！！！”
笔直的从悬崖上坠落了下去！

第272章
待谢大贵从与黑影缠斗中分生出来，已是来不及了，他错过了拉住古吉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心一紧欲要跟着下去救人时，下方传来了宋良宵的声音：“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小骨直接撕裂围在她四周的数个黑影，还有像两条像藤蔓一样迅速朝下延伸，须臾便缠上了坠落途中古吉的腰身，而另一条则化身为护刃，将所有欲打古吉主意的黑影全部都戳了个对穿！
眼看宋良宵救下古吉，大家皆松口气之际，状况却又生！
躲在古吉衣襟中瑟瑟发抖的小宝因为古吉下坠突然停住的惯性直接从古吉的衣襟之中掉了出去！
适时一道黑影如狂风般掠过直接将掉出去的小宝给抓在爪下向着宛若迷雾的云雾之海俯冲而下！
“小宝！！！”
古吉大喊了一声后，焦急的朝上哀求道：“良宵姐姐！小宝被抓走了！能帮我救救它吗？！”
宋良宵眉头皱都未皱一下镇定自若道：“别慌，合上嘴，我们要飞了！”
巨大骨翅张开瞬间她又朝上喊道：“大贵兄，佐力兄就交给你了，我带古吉去救小宝！”
眨眼她带着古吉宛如一道疾风跟随着黑影垂直冲入了云雾之海消失不见！
云雾之海内白茫茫一片，黑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纵使宋良宵速度足够快但雾气太浓在视线受阻，黑影忽高忽低毫无规则的飞行路线下她亦只能勉强跟着对方。
眼看再拖下去小宝会有危险，她迅速问古吉道：“古吉！你还能联系到小宝吗？！”
这会古吉在下方被小骨吊着腰，脸皮被疾驰刮来的风是割得生疼，和第一次飞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的心砰砰乱跳终于也体验了一把佐力的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什么感觉。
这会宋良宵问话，他抬起手护住脸方才勉强出声道：“能！它恐慌害怕的情绪一直都有传递过来！”
宋良宵喊道：“你试着与小宝沟通，让它想办法把它们飞行的方位报给我！”
古吉立即照做，须臾，他发出了第一个指令：“往左！偏东方向！”
宋良宵毫不迟疑直接朝左四十五度角方向疾驰。
就在第三次指令结束后，他们已经紧贴住了黑影，眼看着就要追上对方，黑影突然一个急转朝着云雾最浓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宋良宵同样跟着对方急转而下，随后一堵巨大山壁直接横在了她眼前！
眼看二人就要撞上山壁，宋良宵眼尖瞥见山壁下方有一狭小一线天似的暗道，在调整高度同时数根小骨从她手臂两侧伸出化成斧头，大刀阔斧的朝着那一线狠狠劈了下去！
轰隆！轰隆~！
整座山壁都在剧烈的震动，烟尘滚滚升起，就算是在上方与黑影群做争斗的谢大贵和佐力都感受到了这股震动亦看到了升起的滚滚烟尘！
更不要说就在现场的古吉，他眼睛都快瞪脱眶了，就这么看着宋良宵将山壁从中给直接劈成了两半！
天堑变通途！
宛若电流般的战栗感是直冲他天灵盖，让他浑身发麻！
劈开山壁后，宋良宵两个呼吸功夫便追上了黑影，小骨一甩直接将黑影的脑袋给砍下，然后又再砍下黑影的爪子，将小宝给牢牢缠住。
只是被救下的小宝并没有感觉更好，而是直接发出吱的一声尖叫，随后便晕死了过去。
看着缠住小宝的小骨缓缓伸了过来，古吉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接过小宝，这小家伙在吓晕之前是尿了一身，滴滴答答让他忍不住有些嫌弃。
此刻他的心还砰砰直跳未曾停歇，和良宵姐姐在一起可真是刺激啊！
也是这时，他听到了宋良宵朝自己喊道：“古吉快看！这里好美啊！”
古吉闻言抬头一看，瞬间愣住，遍布天空的瑰丽的火烧云直接撞入他眼中，下方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远处山壁之上数条疑似九天坠落的银河瀑布澎湃冲刷着山壁，溅起的水气在霞光照耀下形成了数条连贯的彩虹！
宛若仙境不似人间。
二人沉迷在这幅自然造物的美丽画卷之下久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另一边，在宋良宵劈山弄出巨大动静之后，那群袭击他们的黑影残兵亦宛若受到惊吓般纷纷离去飞回云雾之海。
谢大贵也是这时方才确认袭击他们的乃是一群体型似雕，模样却似蝙蝠的飞行异兽——枭蝠！
他忍不住皱眉自语道：“奇怪，日暮峰并不接壤西荒山异兽区，为何此地会出现异兽？”
这时在他略下方一些的佐力有些担忧道：“大贵哥，方才那是什么动静，好像是从宋姑娘他们那边发出来的，他们不会有事吧？！”
谢大贵看了看方才烟尘冒起的地方，此刻已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于是他当机立断道：“我们先爬上顶峰，谁都不能保证那群枭蝠会不会再次袭来，上去安全后再说！”
二人加快速度用了一刻钟爬到了山峰顶端，但此刻仍旧不见宋良宵与古吉的身影。
佐力越发焦急道：“大贵哥，怎么办，他们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他们啊？”
比起他的焦急不安，谢大贵虽有担心却也更为冷静：“你我都不会飞，就算想找亦无从找起，不如先冷静下，宋良宵足够强大亦有担当，我相信他们定能平安归来。”
谢大贵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很快佐力亦安静了下来，但他目光依旧焦急的盯着宋良宵他们消失的地方。
又一刻钟过后，远方的云雾之海中突然冲出一个黑点。
远远还传来了古吉的呼喊声：“大贵哥！佐力哥！”
山顶处沉默的二人这一刻终于放下心来，尤其是谢大贵他紧扣出血印的拳头终于松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待宋良宵飞近他们，古吉便迫不及待的朝二人喊道：“大贵哥！佐力哥！快来，我和良宵姐姐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好地方！”
未待二人开口，宋良宵便又伸出了两根小骨直接将二人卷起重新往云雾之海深处飞去。
突如其来的飞行让佐力下意识惊恐的发出了两声啊啊的叫唤，谢大贵脸色也有些僵硬，差点直接放火烧人。
不过这一次宋良宵并没有弄什么骚操作，飞得是相当的平稳。
缓过神后谢大贵无奈道：“你们就不能先说清是怎么回事再带我们一起飞吗？”
宋良宵嘿嘿笑道：“来不及拉，等日落可就没那么惊喜啦，有些东西与其听别人说不如亲眼看，嘻嘻，我觉得你们肯定也会喜欢的！”
不多会，他们重回那处神秘仙境。
在冲破云雾的遮挡看到瑰丽壮阔的天地后，谢大贵与佐力彻底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好的画卷之中，静静感受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秀美壮阔！
欣赏够美景之后，宋良宵找了块空地将三人放下。
接触地面瞬间，古吉便奔向了不远处的一片花海在里边撒野起来。
谢大贵唇角含着笑道：“难怪你们如此着急，这里确实是处人间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若错过就真的可惜了。”
“是吧，是吧，”宋良宵开心道：“我就知道大贵兄会喜欢，而且我往西边看过了那边瀑布下方有一条洞穴通道，穿过去后再爬过一座不足百米的矮峰便可以直接抵达日暮山脉西侧！我和古吉便是为了确认这条通路，方才耽搁了去寻你们的时间。”
说到这她略带歉意道：“抱歉，这一刻多钟让你与佐力兄担心了。”
谢大贵望进了她的眼睛，久久，勾起唇角道：“你无需道歉，危机时刻你能立即去救古吉和小宝在我心里你便是我们的恩人，哪怕没有这层雇佣关系，我相信你也同样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去救他们，谢谢你。”
唰的一下，宋良宵脸红了，突然被人这么真挚的赞美与感谢，总感觉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却是甜得盛开了花。
“哪里，哪里，我没你说的那么的好……”
“你无需自谦……宋良宵，”谢大贵突然非常郑重的叫了她的名字，并认真的看着她道：“之前我曾说过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现在我撤回前言，若是你慎重考虑过真愿意加入，我们这支队伍愿意为你而敞开大门。”
宋良宵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肯定，但从未有似现在这般触动，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为她的强大震慑或打动！然，谢大贵却不是，他真正认同的是宋良宵胜过宋良宵所被赋予的伟力！
这一刻，她发现若是忽略谢大贵的鼻唇，只看他那双妖异的紫色瞳孔，竟有种美得不可方物的感觉。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应下道：“好！我定会好好考虑！”
转过身，她犹如稚子般张开双臂冲向了前方古吉所在那片花海，雀跃欢呼着加入了古吉，好像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未有如此的放松与开心过了，什么都不用想，只有快乐洋溢在脑海之中。
谢大贵看着她好笑的摇摇头，在一旁的佐力同样笑得开心，另外不经意间他发现自家大哥眼中竟是透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柔软，倒映着那个雀跃的身影。
忍不住的，他挠了挠头嘿嘿嘿的自个傻乐了起来，喃喃道：“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要带丽娘到这里来看看……”
等花海里那二人撒野完后，四人开始就地扎营准备过夜。
谢大贵与三人道：“今夜我们都警醒些，之前那些枭蝠应该也是居住在附近，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看到不少异兽的身影，虽然都不是什么凶猛异兽，但我记得日暮峰一带离西荒山异兽区还是有一段距离，从未听过这里有异兽出没，无论是自然迁徙还是人为造成都值得我们警惕。”
大家都表示认同，不过佐力看了看四周有些狐疑道：“这个地方如此隐秘，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才进来的，真的还会有其他来过吗？”
谢大贵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考虑一些没坏处。”
这时宋良宵道：“这里乃是环地，一眼便可看到尽头，反正今晚的晚饭还没着落，我们可以边寻找食材边将这附近逛一遍找找看有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谢大贵赞许道：“这个提议不错。”
古吉闻言自告奋勇道：“那与之前一样，我和良宵姐姐一起去捕猎查探！”
佐力哈哈哈大笑道：“看来你与宋姑娘经此一遭已经配合出了默契，行，那我就留在这里给大贵哥打下手吧。”
谁知谢大贵却是直接拒绝道：“这里不用帮忙，你可以到附近多拾取些柴做备用。”
佐力摸了摸鼻子识趣道：“好吧，那大贵哥我去捡柴火了。”
宋良宵看着佐力颇为失落的离去，忍不住低声问一旁的古吉道：“佐力兄到底做了些什么，让大贵兄如此嫌弃他？”
古吉垫起脚尖悄悄在她耳畔旁道：“良宵姐姐不用同情他，他帮大贵哥打下手总是手欠，不是往汤里多加盐，就是往烤肉上多放糖，实在太糟蹋食材，所以大贵哥严禁他帮忙打下手和进厨房。”
豁，完全没想到佐力竟然还有一颗当大厨的心呀，宋良宵有些幸灾乐祸笑道：“竟敢霍霍大贵兄的美食确实活该，走，咱们去猎几头大一些的异兽，今晚吃个饱！”
有了过命的交情，古吉在宋良宵面前变得话多起来，二人说说笑笑，一路边寻猎物边打探四周看看有没有人留下的痕迹。
走了小半个时辰，宋良宵发现在一处瀑布旁山壁上居然有一群红角崖羊，她示意古吉留在原地，自己则两三步直接攀爬上了山壁，受惊的崖羊瞬间四下逃散，还未等宋良宵小骨伸出便已经有两只直接从璧上摔下来，摔了个半死。
嘿嘿，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就在她捡崖羊之际，不远处等着她的古吉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瀑布下一处隐秘角落道：“良宵姐姐！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一座茅草屋？！”
顿时，宋良宵羊也不捡了，立即朝着古吉所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紧贴着瀑布下有处崖洞，洞内有一间残败的茅草小屋。
她率先来到茅草小屋前，却见茅草小屋外表破败，屋子上方的草已经腐烂了不少，屋内只有一张石床和石桌，上边全是厚厚的灰尘，显然荒废已久。
虽然茅草屋已经废弃，但也证明了他们并未第一批找到这处秘境之人，早在许久以前就已经有人踏足此地。
于是宋良宵和古吉道：“我们再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些什么。”
宋良宵在崖洞里四处查看，果然看到不少生活的痕迹。
古吉则跑到了崖洞外四处查看，不多会他便在一片盛开得格外艳丽的花海之中发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良宵姐姐快过来！这里有座石碑！”
宋良宵几个跃步来到古吉身旁，然后她看到摇曳的花海之中矗立着一座墓碑。
碑上只刻着两个字：冯峥。

第273章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字体，让宋良宵瞬间红了眼眶。
不期然的再会令她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感伤及怀念，还有一丝重逢的欣慰，就算是早已知晓结局，泪水却还是一点一点顺着脸颊滑落。
她这一哭直接把身旁的古吉给吓坏，连忙往回跑去找谢大贵和佐力。
宋良宵恍然未觉，她陷入在回忆之中，想起冯值守最后留给自己的话语：你若途经山清水秀又或花海漫天之地，不妨四下留意，或许我这糟老头子正躺在那一域安静赏景喝酒，路过，上柱香便可。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这繁花盛开，瀑布飞流的桃源秘境之中，一个拎着酒瓶的老头儿正坐在花海之中，入目皆是美景，打着拍子喝着酒清唱着小曲，好不惬意。
忍不住的，她泪中带笑道：“臭老头，恭喜你，人生最后的愿望得以实现，找到自己理想的墓地拉！”
谢大贵和佐力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他们已经听古吉说了事情经过，谢大贵看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轻声问道：“故人？”
宋良宵檫干眼泪点头道：“恩，大贵兄之前不是说若有机会希望能见一见那位绘制舆图的前辈吗？喏，便是他。”
谢大贵略感惊讶，随后了然，他不由感慨：“看来我与这位前辈亦有几分缘分，哪怕是在身后相遇，也不失为一种际遇，佐力去把最后那壶酒拿来，我敬这位前辈。”
佐力愣住，然后啊了一声。
谢大贵斜眼睨着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日照镇上买过酒，应该还有最后一壶，过几日就要到提拉郡，那边有西域葡萄美酒，这一壶你就莫要吝啬了。”
“好吧。”
佐力叹了口气，认命的去取酒。
宋良宵颇为感激道：“大贵兄有心了，冯值守最喜美酒，在这美丽景色之中能喝上几杯，亦是他最快意之事。”
等佐力拿了酒水过来，他们每人都给冯值守敬了三杯酒，最后宋良宵还折了三支小木棍插在了泥土里。
佐力不解问道：“宋姑娘这是……”
宋良宵插好小木棍后道：“上香，没有香只能用木棍代替，不过冯值守不拘小节想来应该不会介意。另外我还答应过要给冯值守写个生平简概，立于他墓碑旁，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不该默默无名，哪怕生前无人知晓，这里亦罕无人至，我也要立墓志替他证明！”
谢大贵眼带赞许笑道：“好一个墓志证明！不过先把肚子填饱再写吧，这可不是个小活。”
宋良宵给冯值守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道：“大贵兄考虑周到，就是今晚上守夜要多辛苦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佐力忙摆手道：“宋姑娘别那么客气啊，救古吉你都不觉得麻烦，这对我们而言又算什么麻烦。”
谢大贵接过话道：“佐力说得对，你在这多陪陪这位冯前辈，我烤好崖羊让古吉过来叫你。”
宋良宵这次便也不多客气道：“好，有劳大贵兄了。”
随后她又再来到冯值守居住的茅草屋，这一次，看着这破败的小草屋她不由生出了一种亲切感。
重新翻找了一遍，她发现很多痕迹都与冯值守的生活习惯对上，并且还在茅草屋后边发现了不少各式各样疑似装酒的瓶子坛子。
驻足的这半个时辰，宋良宵好像陪着冯值守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程，时光交错间，她完成了一场生命的送行。
缅怀完后，唯一让她有些奇怪的是这处茅草屋中只有冯值守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墓碑上也是他自己的刻字，那么在他魂归天际后又是谁将他掩埋于花海并将石碑立起的呢？
只是未等她探明白，古吉便跑来唤她回去吃饭。
也许最后冯值守有告知其他人来送行，这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便也抛之脑后。
回到营地，阵阵浓郁的碳烤肉香弥漫，宋良宵是食指大动。
估计非常贴心的掰下一只羊腿第一个递给她，宋良宵接过笑着道：“谢谢。”
随后古吉自己也拿过一块羊排，乖乖坐到宋良宵身旁啃了起来。
佐力边啃羊架子边问道：“对了，之前我和大贵哥看到这个方向突然发生了剧烈震动还有大量烟尘升起，当时你们应该也在这附近吧？我们担心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这个，安静的古吉立刻激动站起来道：“佐力哥！大贵哥！你们方才也看到了？”
佐力不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当然看到了，那么大的动静除非瞎了，否则怎么可能看不到。”
古吉用骄傲的语气道：“良宵姐姐好厉害！方才我们进来时那堵裂开的山崖看到没？”
佐力点点头，当时他还挺感慨的，毕竟走过那么多地方他鲜少看到这样像是被天斧劈开一样的山壁奇景，一直到他听到古吉的下一句话，瞬间吓得差点被羊骨头给卡住！
“那是良宵姐姐给劈开的！当时枭蝠抓着小宝逃进这里边，良宵姐姐一气之下直接就把山壁给劈开了！”
宋良宵正吃着羊腿，她本想纠正一下古吉当时她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是暗道太狭小来不及调整速度这才无奈硬劈开的，但看到古吉眼里闪耀着惊人的亮光，想想还是算了，这个状态估计他不会听进去。
佐力用力咽下口中羊肉，无比震惊道：“宋姑娘，古吉说的可是真的。”
宋良宵不太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佐力瞪着眼看着她半响，才嘟喃出一句：“我滴个乖乖……”
旋即干又笑着道：“呵呵，只要不是你们有事就好，就好……”
谢大贵则只淡淡一笑，反应比较平淡，早在第一次合作时他就已知晓宋良宵的强大世间罕见，而望京之中也一直流传有关于其的壮举，所以对方能开山辟海一点也都不奇怪。
用过晚饭，宋良宵便开始着手准备刻碑。
她先去附近山峰上搬来了一块巨石，随后用小骨将它削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大石碑，这才开始在上边认真刻起字来。
比起搬石头削石头的得心应手，宋良宵刻字速度很慢，字也不好看，但她还是将自己从冯值守游记自传上看到的内容做了归结总一笔一划的刻写下来。
缀满星辰的天空之下，女子单薄的身影趴在一块巨石上全神贯注。
期间谢大贵过来替她添过几次柴火，但宋良宵全情投入是浑然未觉，待到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谢大贵一起身便看到一块约莫两丈高一丈宽的巨大石碑矗立在远方花海之中。
他直接走了过去，看到宋良宵正站在石碑前抬头仰望，于是问道：
“刻好了？”
宋良宵带着笑容轻声道：“嗯，这样世界就会记住冯值守了。”
谢大贵看了眼巨碑以及碑上的丑字，感觉确实很有特色，让人一眼难忘。
待他仔细读完这位冯前辈的平生时却是肃然起敬，对方的确是位值得尊敬并铭记于碑上的伟大之人，奈何却因权利斗争而成为牺牲品，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不过好在最后那份游记与舆图落到了懂它们价值并珍稀它们的人手中，想来这位冯值守亦算无憾。
最后再拜祭一次冯值守，宋良宵重新收拾好行囊和谢大贵他们沿着瀑布后的山洞继续向日照山脉西侧前行。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瀑布后不久，一道白色影子谨慎的从另一处瀑布后冒出个头来。
随着它整个身躯慢慢显露，仔细一瞧竟是一头白猿。
白猿先是小心翼翼的跑到宋良宵他们离开的瀑布处看了看，然后又去了破败的茅草小屋，确定一切无异常后，它这才跑到冯值守的墓碑旁。
看着宋良宵立起的巨大石碑，它围着石碑是好奇的又看又跳，还时不时摸一摸石碑上刻着的字。
最后它攀爬上了巨型石碑坐在上边看向宋良宵她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了阵阵的猿鸣声。
已经走出山洞准备翻越前方小山的宋良宵耳朵一动，猛然回过头看向来时路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大贵停了下来，认真听了一会后道：“好像是猿鸣声。”
宋良宵好奇道：“那处秘境之中有猿吗？”
谢大贵摇摇头道：“未曾看到，但就算有也不奇怪，猿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我们在时躲起来了也不一定。”
这时古吉道：“也不知这只猿遇到了什么好事，它的叫声很开心。”
宋良宵惊奇道：“好厉害，这你都能听得出？”
被夸奖的古吉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嗯，这是我奇术的一部分，算不得厉害。”
宋良宵笑了：“怎么不厉害，别小看这沟通动物的能力，在外行走若是途经异兽区能规避不少麻烦，也能获得不少情报，古吉真棒！”
古吉挠挠发热的脸，更害羞地低下头。
顿时惹来谢大贵的莞尔及佐力的哈哈哈大笑。
到了下午，一行人终于翻过日照山脉进入到了大望西边境处，山脉以西乃是一望无尽的平坦黄土地，就连草木都是黄的，在这里绿色只是点缀。
在平坦的黄土地上行走了三日，他们终于抵达了大望西边境的最后一座城池——提拉郡。
提拉郡建立在一片平原上，一条河道将整个城郡给一分为二，由一座石桥所连接，城郡四周都被高高的黄土墙给围着，从附近的黄土坡高地上可以将一整个城郡一览无余。
这里是边城，进出城都需要有路引，城门口及城墙上都站了不少边关士兵，守卫十分严苛。好在谢大贵是大龙朝皇商，身上随时都带着通关文牒，守城士兵只看了一眼便对他们放行。
穿过黄土胚筑起的城门，一座带着异域风情的城镇呈现在他们眼前，与大望中心城郡古香古色的建筑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就简陋粗糙了不少，都是用黄土胚筑起的矮楼，最高不过四层，街上到处都是黄土不见一丝绿色，但也有一些建筑在屋顶和墙体上镶嵌着许多亮晶晶的宝石，在阳光之下光彩夺目，颇为耀眼。而这里的居民五官也比内陆人要更深邃，皮肤偏深麦色，男子头上缠着布做的帽子，女子则围着彩色头巾戴着薄面纱。
别看提拉郡的城市建设虽然简陋，但街市上的热闹却一点也不输内陆城郡的繁华街巷，往来到处都是行人，不止有当地居民，还有数量不少于当地居民的异国商旅。
谢大贵先是找了一家客栈，付了三日的房钱，准备在这里住上三日为进入鄂娜拉沙漠做准备。
毕竟这里将是他们行程之中路过的最后一个城镇，之后在抵达沙蜃城之前只能在沙漠之中露营，多花些时间做好万全之策还是必要的。
放好东西，他们便直奔提拉郡最大的骆驼集市。
骆驼在西域素有沙漠方舟之称，乃是进出沙漠必不可少的出行坐骑，它与异兽皮帐篷以及水蜴皮储水囊被统称为沙漠三宝，经常进出沙漠的旅人常道：如果不带三宝进入沙漠那便等于是自杀，有去无回。
而提拉郡有着整个西域最大种类最齐全的骆驼集市，一到骆驼集市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近千头各种各样的骆驼被关在栅栏里。
从最便宜的几十银株普通骆驼到最贵的几十金株异兽骆驼这里都有。
他们要进入沙鬼蜮去寻找沙蜃城，普通骆驼完全无法胜任，于是谢大贵花了三十余枚金株买了三匹优质的赤炎驼。
赤炎驼属于骆驼中的汗血宝马，其浑身呈赤红色，体型比一般骆驼要大上两倍，无论是耐力还是脚力都远超其它品种，价格也是所有品种之中最贵，在沙漠里很多时候一匹好的骆驼可以救人一命，攸关性命之事可不能吝啬。
随后他们又前往兽皮坊去挑了一顶可容纳四人的燚牛皮大帐篷和数个水蜴皮做的水囊，此外宋良宵还往自己的带来的藤箱装满了各种异兽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三日后，清晨，他们收拾检查好行囊便退房离开提拉镇。
三匹赤炎驼除了一批用来驮行礼，剩下两匹，按重量均匀分配，佐力与古吉同乘坐一匹，宋良宵则与谢大贵一匹。
他们骑着骆驼继续往西，不到半日便抵达了鄂娜拉沙漠东边界。
在骆驼攀爬上第一座沙丘后，宋良宵看到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沙丘，连绵不断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是一个广袤无垠的沙漠世界！是自然伟力的造物！
在继续行走了两个时辰后，后方的平原已是消失不见，无论前后左右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沙丘，在这里只能靠日照和指南针来勉强辨别方向。
幸而宋良宵带来的鄂娜拉沙漠舆图足够精细，大家朝着第一处绿洲方向前行，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待烈日西落，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景色印入他们眼帘，也提醒着他们黑夜即将到来，必须停下脚步驻营过夜了。

第274章
夕阳余晖之下，四人挑了一处较为平缓的沙丘，卸下骆驼身上的行囊，取出搭建帐篷的特制沙钉及燚牛皮帐篷，开始扎营。
用了小半个时辰，圆顶燚牛皮帐篷撑了起来，约莫十见方大小，乃是用六块完整的燚牛皮缝制而成，燚牛皮韧性十足富有弹性，外边还涂有一层防火蜡，不但能抵挡风沙，雨水亦无法渗透，也不易起火，就好像一层结实的胎衣，能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而帐篷搭建好后，天也黑了，沙丘之上开始刮起了冷风。
沙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往往白日四十多度到了夜里气温就会骤降到十余度，若是碰上极端天地，跌到十度以下也是有的。另外除却绿洲，沙丘地带几乎找不到树木柴火生火取暖，沙漠中的旅人一入夜便会直接钻入帐篷，燃起一盏油灯，裹着保暖的皮毛，在帐篷里呆上一整夜直到清晨日出再重新启程。
没有可燃的柴火木炭自然也就没法开锅做饭，沙漠里的第一晚，四人只能在帐篷里围坐着喝凉水啃干粮。
虽然他们这大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露营，可有谢大贵在，吃食上就从未被亏待过。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宋良宵只觉得食不是滋味，吃了个半饱就不想吃了。
不止她如此，佐力和古吉也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干巴巴的馍，面无表情。
看三人食欲欠缺，谢大贵自己同样也没什么胃口，他盘算着道：“按照舆图上的线路明日下午我们应该会抵达一处绿洲，沙漠中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兔子和狐狸之类的动物与异兽，今晚就先克服一下吧。”
宋良宵觉得自己跟着谢大贵他们一行这段日子嘴都被养刁了，感觉一餐都有些难以为忍受，她提议道：“我们若是规划一下到沙鬼蜮的路线，有没有可能每日都能赶到绿洲附近扎营呢？”
关乎改善伙食的问题，佐力和古吉也很想知能不能行得通，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谢大贵。
谢大贵沉吟了会道：“可以一试，将舆图拿出来容我再看看。”
宋良宵迅速掏出舆图铺在四人中央。
谢大贵手指从沙鬼蜮东南侧往下一路划过几处绿洲据点后方道：“每日都能及时赶到绿洲扎营恐怕做不到，但若是规划好且不碰上意外情况间隔一两日抵达一处绿洲还是可行的。不过在绿洲扎营虽然会比较便利舒适，但危险性却也更高。”
“毕竟鄂娜拉沙漠是一片无主之地，也是臭名昭著的不法地带，在这片沙漠里大大小小生存着数十势力，还有沙盗以及从各国逃离至此的逃犯，人员局势复杂，生活行走的都不是普通平民百姓，绿洲则属于必争的资源，若是狭路相逢免不得会打上一场。我们若是频繁进出绿洲很容易便会碰上麻烦。”
宋良宵想了想后问道：“鄂娜拉中的绿洲都有明确的势力归属吗？”
谢大贵道：“只有三处比较大的绿洲是有主之地，分别被红蝎教、亚克西氏族以及西斯兰教所占领，形成三处城镇规模的大型据点，旅人若想要进入这三大绿洲需要缴纳一定的保护费以及取水费。至于其他鄂娜拉上其他绿洲所有势力都达成共识属于所有人，但若是两队不对付的势力在绿洲中遇上定会为了争夺绿洲驻扎使用权而打起来，败者便会被驱逐。”
宋良宵闻言后道：“我们只是普通的旅人与这里任何势力都不认识，想来应该是能够和平共处，若真不得已要争地盘……我们也不见得会输吧？”
谢大贵先是一怔，随后对上她求证的目光，短暂的沉默后是当机立断道：“好，那我们就走这条线。”
自己怎么就忘记了队伍里有个能上天入地开山劈海的，若真遇上了到底哪一方更危险还真说不准。
就在大家拟定好接下来的路线，顶头的油灯突然开始轻微摇晃，帐篷之外响起了猎猎的狂风声。
除宋良宵之外三人瞬间警觉起来。
佐力立即出声道：“怕是遇上沙尘暴了，快把帐篷口扎好！”
不用他提醒，古吉已经先一步将进出口扎紧。
谢大贵则仔细观察油灯摇晃的幅度并侧耳倾听风声，片刻后说道：“听这风声还好，应该只是最普通的沙尘暴，只要在帐篷内等风暴停了便好。”
话虽这么说，但四人挤在一处狭小帐篷之中，外边又是恼人的风声，气氛免不得有些压抑。
这时，佐力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到了嘴边，不一会悠扬婉转的笛音响起，一旁的古吉亦跟着清唱了起来：
我的故乡在沙漠之上，干燥而荒凉。
但它仍旧是我最爱的地方。
沙漠玫瑰在它四周盛放。
沙鹰在它上空飞翔。
这就是我的故乡。
我所热爱的故乡。
……
渐渐的，少年清亮的声音和悠扬的骨笛声驱散了外边风沙带来的杂音，也给宋良宵带来了安逸与宁静。
直到一曲终了，她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忍不住鼓掌赞美道：“真好听啊，这是你们斯兰国的歌曲吗？”
被夸赞的古吉腼腆的点点头，佐力则乐呵呵道：“这是斯兰国流传很久的古谣，几乎所有的斯兰国人都会唱，反正现在也没事做，用来打发时间挺好。宋姑娘若是觉得无聊，不妨也哼一哼唱一唱故乡的歌谣，感觉会好很多。”
宋良宵忍不住笑了起来，故乡的歌谣呀，她几乎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很多歌曲也就只记得一些段落，唱不完整，唯独只有一首歌能够唱全，但上次她一唱就立即被人给捂住了嘴。
遂调侃道：“可惜了，我家乡的歌在这里不能随便乱唱，太惊骇世俗，唱了说不定会脑袋不保。”
被她这么一说，佐力和古吉皆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就连谢大贵亦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探究。
佐力嘴快道：“什么惊骇世俗的歌曲？居然还能唱掉脑袋，嘿嘿……不会是某些禁歌吧？”
谢大贵瞥了他一眼，平静说道：“就算是窑子里最下流的小曲唱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上不得台面，远到不了掉脑袋的地步。况且每个国家的禁忌都不同，就连檄文亦要在特定情况下方才有效。良宵说得我亦都好奇，不知能否唱一段，容我听听到底是什么样惊骇世俗的歌曲？”
佐力和古吉亦跟着一起点头，他们同样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禁曲。
对上三双探究的眼睛，宋良宵玩心顿起，她假模假样用拳头抵着唇轻咳道：“咳咳，你们真想听呀？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听完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哦。”
瞬间，佐力瞪大了眼，有些惊恐道：“等等，宋姑娘，你要唱的不会是什么诅咒人的曲子吧？！”
古吉也跟着紧张起来，并默默的把手贴上了耳朵。
宋良宵只嘿嘿一笑，作神秘莫测样道：“你们一听便知，我马上要唱了哦……”
“等……”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在佐力惊恐万分的眼神之中，宋良宵站起身高亢的将一整首国歌一气呵成的唱完。
唱完后方才朝着一脸呆滞的佐力嘿嘿的笑了两声道：“佐力兄，这首歌如何？”
佐力这时才发现自己是被宋良宵给捉弄了，忍不住挠头傻笑道：“呵呵呵，曲子挺慷慨激昂的，词的确有些惊骇世俗了，还真是无论在哪国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宋良宵也没指望他们能理解歌曲里所包含的意义，只笑笑道：“看吧，我并未说谎。”
哪知就在这时，一旁竟是传来了轻声的赞美。
“真美……”
宋良宵侧过首，发现谢大贵盯着自己目光就像夜里星辰般明亮炙热。
这异样的目光让她忍不住一个激灵，声音有些颤抖道：“什么……什么真美……”
“歌。”
谢大贵笑道：“我说这首歌真美，它的名字是？”
吓死了，她还以为对方那个眼神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呢，宋良宵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羞愧，但同时另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他，听懂了？！
“这是我家乡的国歌，《义勇军进行曲》。”
“《义勇军进行曲》……是个好名字。”谢大贵视线透过她看向远方，语气感慨道：“良宵的家乡一定是个非常美好地方吧，说真的我很羡慕，想到良宵的家乡去看一看，哪怕只看一眼也是好的……”
这一次，宋良宵清楚的看到了他眼里的向往，谢大贵是真的明白这首歌所代表的含义，也因此而赞美期许。
她忍不住眼眶微微发热，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被认同了。
于是她用力点头试图掩饰那发红的异样眼眶，露出灿烂笑容开心道：“是啊，它是一个美丽而伟大的国度，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故乡，只是可惜我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不然我一定带你们去看看！”
谢大贵自然没有忽略其泛红的眼眶，也明白了为何她能够有魄力割舍得下封屿。一个能够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当做一国之歌的国家所孕育出的花朵，骨子里会带着对自由平等的渴望以及对高高在上权贵的厌恶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他愉悦的笑了，真挚道：“如此美好的世界不能亲眼所见的确是有些遗憾，不过今日能从良宵处听得这一曲，也算窥一斑而见全豹，观滴水可知沧海，足以。”
无人知晓，年幼时的谢怜卿常被戏班主的孩子欺负，不停被骂是贱种是奴隶，他总是不服，凭什么都是从娘胎里生出的人，自己却会是贱种是奴隶，越是反抗就越是会迎来更多的欺凌与殴打，于是伤痕累累的他会到神龛前祈求，祈求神明把他与娘亲带到一个没有奴隶不会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国家。
后来他慢慢长大，方才逐渐明白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国度，自己年幼时的愿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想罢了。于是所有人都想要让他认命，包括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娘亲，每次开口亦都是让他寻一个好的家主安安分分做一辈子家奴，娶妻生子，然后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是奴！
可他不愿认命，哪怕入眼皆是鲜血淋漓的残酷事实，他都不愿认命，他是个人！凭什么！
如今的谢怜卿身上依旧残留着奴隶的印记，但却再也无人胆敢真把他当做奴隶任意欺辱，在走过许多地方之后，他就算不愿亦不得不承认那些美好的锦愿终究是妄想。
直到现在……
谢大贵今日特别开心，他从袖管中掏出了一杆短笛，学着宋良宵高唱的曲调轻轻吹奏了起来。
佐力和古吉都惊呆了，原来自家大贵哥原来也是会乐器的，但他们却从未见其弹奏或是吟唱过任何歌谣。
宋良宵也很开心，眼泪不停的掉，她跟着谢大贵的曲开始吟唱，一遍又一遍。
鄂娜拉的沙漠之夜，彻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
清晨，沙尘暴已经停歇，他们迎着晨曦骑上骆驼继续赶路。
宋良宵坐在摇摇晃晃的赤炎驼身上，眼睛渐渐有些疲乏，昨夜她不但唱了好多遍国歌还和谢大贵聊了很久关于故乡的事，一直到对方安然入睡，自己都还亢奋的在絮絮叨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很少会和人深聊，哪怕和小虎谈论故乡，她都会非常慎重的用词以免带太多主观情绪误导对方，可和谢大贵闲聊她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她的思念与赞美可以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无论多天马行空，谢大贵总能够欣赏或理解，若不是对方真不会自己国家的语言，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她的老乡。
太亢奋的结果就是此刻她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盯着前方谢大贵宽肩窄腰，她挣扎着和自己说：就一会，我就靠一会会……
与之相反，谢大贵昨夜睡得极好，从少年时起他便很少有能安稳的睡眠，但昨夜在宋良宵描绘的美好世界中，他闭眼睁眼便是天亮。
就在他聚精会神低头看手中指针确定他们一行方向是否正确时，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背脊。
谢大贵浑身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他便放松并出声试问道：“良宵？”
低沉的男音让宋良宵倍感安心，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嘴里嘟喃着：“……一会……就……睡一会……”
谢大贵胸腔之中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好，你睡吧。”
看来昨夜她给自己讲故事一夜都没合眼，也难怪古吉他们不曾把自己叫醒守夜。
沙丘之上驼铃声响，伴随着男子轻哼着《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宋良宵睡得特别香甜，梦里高楼大厦，人潮涌动，飞机穿越流云，她又再回故乡。

第275章
宋良宵再睁眼时，日已偏西。
她整个人软软靠在令她感到心安的“肉垫”上，有种今夕是何夕的茫然。
直到她记起自己是谁在哪准备赶什么时，是惊得瞬间坐直，看着前方被自己当成枕头的背影，她的脸迅速变红发热。
感觉自己背上一松的谢大贵则轻笑着道：“良宵醒了？”
宋良宵脸低得都快埋到沙子里了，声弱蚊蝇道：“抱歉，抱歉，我不小心一下睡着了……”
说完她又仔细检查了下谢大贵后背的衣裳，她没有在人家背后流口水吧？实在是太丢人了！
谢大贵笑道：“无妨，昨夜你大概不曾睡好，反正这一路也都是坐骆驼，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到绿洲了，等到绿洲再起来也不迟。”
宋良宵听着是惊道：“什么！我们快到绿洲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宋姑娘你醒啦！你这一路睡了差不多三四个时辰，看你睡那么香，这一路也没什么事，大贵哥让我们别吵醒你。”
回答她的是跟在后方的佐力，不知为何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种老母亲在看女儿的感觉。
宋良宵看了看天，自己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然后她的肚子这时亦发出鸣叫声提醒她午饭还没吃。
这咕噜噜的声音谢大贵自然也听到了，笑道：“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良宵不如先吃两块干粮垫垫肚子，等到绿洲扎好营我们再吃正餐。”
此刻的宋良宵一脸生无可恋，但很快她便想通了，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若不是自己已经打从心里认同他们也不会如此松弛，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又何必纠结那么多呢。
于是她摸出干粮道：“大贵兄说得有道理，我会留些肚子出来吃正餐的，希望今天能猎到沙兔，大贵兄的烤兔肉两面金黄还抹着蜂蜜，香甜可口可真是堪称一绝啊！”
紧接着后方古吉的声音悠悠飘来：“良宵姐姐，你别说了，我也想吃烤兔肉了……”
佐力也嘀咕：“我也想吃……”
瞬间，四人都不由笑出了声，谢大贵笑道：“好！等到了绿洲我们就去堵沙兔洞，今晚吃烤兔肉！”
有烤兔肉作为动力，一行人是情绪高昂，一个时辰后他们如期抵达绿洲。
这片绿洲也就十亩地左右，中央一半是湖，各种植物围绕在湖四周茂密生长，别看这里地方不大，但在沙漠之中这一滩小小水源绿地足以养活附近方圆百里的生灵，形成一个闭环的生态圈。
他们挑了一块离湖水比较近的平地，将三只赤炎驼栓在湖水旁任由它们自己补充水分。然后和之前一样分工，佐力开始搭帐篷，谢大贵准备作料和起锅，宋良宵和古吉则负责狩猎。
他们运气很不错，这处绿洲有不少沙兔洞穴，古吉把小宝放出锁定了几个有兔子的洞窟后，宋良宵便放出小骨，不多会便从兔子洞里抓出了一串浑身黄毛的沙兔。
古吉数了数一共抓到了四只，鄂娜拉沙漠亦属于异兽区，这些沙兔皆为异兽，个头都不小，一只差不多在二十斤左右。
待回到据点，他便立即朝着谢大贵与佐力炫耀道：“大贵哥！佐力哥！快看，我们抓到了四只肥沙兔！”
谢大贵笑道：“战绩不错，我这边还发现些白刺果和沙葱还有肉苁蓉，待会再弄条鱼还可以加个汤。”
佐力更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太好了，啃了一天多干粮，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于是古吉开始麻利的处理起沙兔，佐力还在弄帐篷，谢大贵则站在湖泊旁准备捉鱼，只有宋良宵无所事事，不过她也没闲着，坐在一旁掏出一块肉干边啃边自觉的当起了盯梢人。
只是才啃了没两口，她耳朵微动，阵阵马蹄踏黄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多会，视线内沙尘滚滚，一队骑着黑色马身羊头异兽的队伍朝着绿洲方向飞奔而来。
宋良宵肉干还含在嘴里，平静无波的提醒另外三人道：“有一队人马往这边过来了，看架势应该也是准备在此地扎营过夜的。”
谢大贵盯着水面头都未抬道：“嗯，绿洲是沙漠之中最好的扎营休息地，只要不来打扰我们，无妨。”
佐力和古吉也都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中活计。
宋良宵微微眯着眼，看着那队人马行至他们约莫三十丈处急刹而停，对方也在观察他们。
这一支队伍一共有十五人，有男也有女，男子穿着在沙漠中行走最常见的灰色劲装，戴着同样颜色缠头，腰间佩戴着武器，肩膀上披着黑色披风几乎包裹住全身；女子则穿着紧身的低胸短装以及低腰阔腿丝绸裤，腰间缠着装饰的腰链，佩有弯刀，她们身后同样披着黑色披风，婀娜身姿在披风之下若隐若现。
他们观察了片刻，确定宋良宵他们只有四人后，方才驱使坐骑来到跟前。
眨眼十五匹高大的似马又似羊的异兽排成一排将宋良宵他们及他们那顶十见方的小帐篷给围在了中央，气势如虹。
没了扬起的沙尘阻碍，这会宋良宵方才看清他们的面容，十五人都是斯兰地区人典型样貌与佐力和古吉他们相似。
队伍的领头者是一名五官刚毅俊朗，有着灰色瞳孔的异域年轻男子，他与其他人穿着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缠头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禽类翎毛。
对方一眼便看到坐在地上的宋良宵，顿时眼睛一亮，将坐骑驱赶到离宋良宵不到三步的距离，轻佻问道：“我是渡鸦的头领哈克斯，美人儿，要不要跟着我呀。”
对生活在西域斯兰的男人们而言，东方中原地带的女子柔美纤细，皮肤白皙娇嫩，对他们有着致命的诱惑。
所以哪怕宋良宵穿着粗糙灰色的麻布衣，也掩盖不了她远比西域女子要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宛若幼鹿般的澄澈眼眸，哈克斯只一看眼便被其所以俘获。
宋良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忍不住回忆自己上一次被人给调戏是在何年何月，对方最后的下场又是什么。
她身后的小伙伴们亦被震惊到了，尤其是佐力看向哈克斯的眼神充满了佩服与怜悯。
只是哈克斯浑然未觉，他看美人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又见后方三个男人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是傲然的抬起头，将三张面孔一一扫过，最终视线停留在了谢大贵身上，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对宋良宵道：
“他是你的男人？”
宋良宵一愣，迅速扭头去看谢大贵，却见谢大贵站在水中手里拎着条鱼，挑着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哈克斯。
哈克斯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嗤笑一声道：“呵，瘦弱不堪，容貌丑陋，美人你的目光可不怎么样呀，哈哈哈哈！喂，那边的男人你敢过来与我一决高下吗？若是赢了，你可以带走我的女人，若是输了则把你的女人留下如何？”
语毕，一名明艳的斯兰女子骑着坐骑从后方队伍走了出来，她脱掉了披风，露出一头栗色秀发与妖娆丰腴的身姿，她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如同炫耀一般骑着坐骑来回转了两圈，视线灼热的直勾勾的望向了谢大贵。
顿时渡鸦队伍之中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与口哨声。
在鄂娜拉沙漠之中想要得到什么便要去争去抢，在这里实力至上，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抢夺与决斗，女人们也只会青睐强者，谁最强她们便跟谁睡，这里没有爱情，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廉耻，在环境恶劣随时都会死人的鄂娜拉沙漠之中，人们只考虑如何在这里生存与繁衍下去。
只是谢大贵根本就不为所动，他收回视线提着鱼走了上来，开始处理鱼鳞与内脏准备将鱼下锅。
看他这般做派，渡鸦们立即发出了嘘声，并高声喊骂道：
“孬种！连挑战都不敢接！”
“哈哈哈，软蛋一个！”
“大望国的男子都他妈的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既然连男人都不是，还留着□□里那二两肉做什么，还不如切掉丢了做个阉人！”
“哈哈哈！懦夫！”
……
任凭他们叫骂得再难听，谢大贵就像是失聪了一般，没有任何一丝反应，手中处理鱼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半点也不受影响。
倒是宋良宵听不下去了，拍怕屁股站起身，直视着哈克斯道：“他不瘦弱，也不丑，你们可比他丑多了，还敢舔着脸过来找麻烦。”
她可是在大贵兄背后靠了一个白天，隔着麻布衣都能感受到衣服下方紧实有力的背部肌肉，瘦弱不瘦弱她很清楚，至于说丑那更是无稽之谈，大贵兄的容貌虽然普通，但一米八五以上的高挑身材，宽肩窄腰，加上沉稳的气质比一些流里流气光有样貌之人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没错，她说的就是哈克斯这样的人，确实他有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容，但那带着匪气的流氓目光让人恨不得啐一口离得远远。
哈克斯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身后的渡鸦伙伴也都是一脸震惊，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美人，你这是在沙漠中行走太久被风沙迷了眼么？我比他丑？哈哈哈哈！美人居然说我这鄂娜拉沙漠的雄鹰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方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嘲笑声，哪怕放在斯兰国哈克斯也都是标准的斯兰美男子。
刹那，哈克斯目露凶光，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向了谢大贵厉声道：“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身后，让女人替自己出头算什么英雄！是真正的男人就站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决胜负！来！出战！”
他身后所有人亦同样拔出了腰间的武器，高喊道：
“出战！出战！出战！”
顿时，杀气弥漫，战斗的硝烟一触即发！

第276章
只不过这边战意冲天，另一边却是净如止水。
三人都在各忙各的，只有宋良宵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这一群沙盗，觉得要打就直接上，在这里喊口号打口水仗是什么意思？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原本战意升腾的渡鸦一行也没了兴致，哈克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很快便无人再叫喊。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宋良宵他们看了好一会，最后嘲笑般的冷哼道：“呵，孬种，真是扫兴！美人儿，你若是想明白了，我哈克斯的怀抱随时都为你而敞开，相信我，跟我在一起你会尝到和弱鸡在一起感受不到的美妙滋味！哈哈哈哈哈！日后就算赶你也不会肯走！”
说着他自顾的大笑起来，其余的渡鸦部下亦跟着嘲讽式放声狂笑。
笑完，哈克斯表情一收冷漠的朝众人喊了声：“我们走！”
眨眼，十五人众的队伍策鞭扬起沙尘，转到了湖另一侧的与宋良宵他们相距最远的地方下坐骑扎营。
宋良宵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意外对方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姿态。
谢大贵处理好手中鱼丢到锅里放上调料配菜盖上盖子后，也来到了宋良宵身旁，与她一同看向湖对面道：“看来并非是个莽夫，他方才一直都在试探我们。”
宋良宵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嘻嘻哈哈笑闹扎营的“渡鸦”们，是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试探我们的意义何在。”
谢大贵道：“应该是一支沙匪，至于为何要试探我们……”
他看了眼宋良宵后道：“他看上你了，想看能不能抢过来，试探后觉得没有绝对把握，便只得作罢。”
宋良宵撇了撇嘴道：“啧啧，方才他要是直接就动手就好了，如今被你这么一说弄得我有些想上门去找麻烦了。”
正好对面哈克斯发现了他们在看自己，还朝他们二人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谢大贵低声笑道：“咬人的狗大部分都是上来就咬，会叫的狗一般不咬人，和狗计较什么，准备准备，兔子已经上烤架，再过一会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宋良宵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笑道：“行，我去帮你看火！”
就在他们讨论哈克斯一行同时，哈克斯同样也在观察他们，方才被当做战力品的那名斯兰女子走到他身后，用手臂环住他肩膀道：“怎么，还舍不得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
“哈娜。”
哈克斯叫出女子的名字，并用力一拉将女子锁在了怀里，将头埋入其傲人的凶部，笑道：“那小美人一看就是个青涩的，哪有你这熟透了的果子甜美诱人。”
哈娜听着是咯咯咯直笑，一把推开他脑袋嗔道：“口是心非，少甜言蜜语糊弄我，那几人不好下手？”
哈克斯收起轻佻的笑容，微眯起眼道：“嗯，他们既不像商旅也不像逃难者和逃犯，我判断不出他们来历，而且方才我们那么多人将他们围住挑衅，他们都面不改色，不似强装镇定，更像是有十足底气。”
从小就生活在鄂娜拉沙漠上的哈克斯比谁都清楚这片沙漠的残酷，在这里无论是动物还是人都善于伪装，哪怕是随处可见不起眼的沙包下方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对方只有四人，其中一人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便敢闯这片危险沙漠，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哈娜望向湖对面，那边炊烟袅袅伴随着一股香甜的烤肉香气一同飘了过来，她亦认同哈克斯的话道：“你说得没错，他们看着十分放松对我们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连盯梢的人都没有。哎呀，我还以为能多一位东方美人妹妹，可惜了。”
哈克斯看着那边盯着烤兔笑靥如花的宋良宵，心有不甘的舔了舔唇，又瞥见后方同伴们已经将帐篷搭建好，他揽过哈娜的纤细的腰肢，目光宛若要进食的恶狼：“有何可惜，我独宠你一人不好么？”
说完，他一把抱起哈娜径直走向了帐篷，将哈娜丢进帐篷后，他脱下自己的黑色皮肤，露出青筋虬结的结实手臂，俯身压了下去。
帐篷闭合，身后响起了同伴们起哄及口哨声，不多会帐篷内便传来了男女最原始谷欠望而释放的热烈叫喊声。
好像是故意一般，那些动静嘶声力竭。
哪怕相隔有一段距离，在空旷的沙漠之中以奇人的耳力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良宵无语的翻了翻白眼，谢大贵则像未听到一般专心的烤着兔子，只有佐力犹豫了一会突然伸出手去捂古吉的耳朵。
熟料却被古吉嫌弃的撇开，认真道：“佐力哥，我今年十四岁了，不是真的小孩。”
佐力尴尬的笑了两声，挠头道：“呵呵呵，好像也是哦，不过你可不能跟着学，这行为不好。”
古吉嘀咕：“谁要学，我又不是动物。”
宋良宵朝古吉竖起大拇指，谢大贵笑着把烤好的沙兔拿起递给他们道：“烤好了，吃吧。”
随着宋良宵和古吉的欢呼声起，大家瞬间将渡鸦他们抛之脑后，开始享受起美味的烤沙兔。
不知不觉之中，黑夜渐渐降临，无数星辰出现在天空。
一般绿洲旁极少会出现沙尘暴，宋良宵便也不愿呆在狭小帐篷里，她靠着帐篷席地而坐，望着湖对面的渡鸦沙匪们聚在一起喝酒说笑好不热闹。
不多会还有人弹奏起了椰胡琴，摇起手鼓，女人们亦扭动着身姿开始跳起舞来。
她托着腮看得是津津有味。
谢大贵收拾好厨具走过来坐到她身旁道：“今晚守夜，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如何？虽然这群沙匪对你我而言不足为惧，但对佐力和古吉却是威胁，让他们守夜反倒不安全。”
宋良宵答道：“好，没问题，白日里我睡了不少时间，就算守一整夜亦都没问题。”
谢大贵笑道：“然后白日里再在骆驼背上补睡？”
宋良宵立刻想起自己白日贴着谢大贵的背当床睡了快一整日，她脸不由有些发热，喃喃道：“哈哈哈，那纯属意外，说起来睡眠确实重要，那便说好了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谢大贵这才满意起身道：“接下来到丑时便麻烦良宵了，到时间我来替你。”
谢大贵他们都回帐篷休息后，外边便只剩下了宋良宵一人。
此时此刻对面的沙匪们亦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歌舞，只有三三两两的说话喝酒声。
在广阔的沙漠里抬头仰望无垠的星空，宋良宵有种渺小苍凉感，她努力去看那些闪耀的星辰，不知它们所在星系范围内有没有如同家乡如同这里一样的生命世界。
湖对面，哈克斯掀开帐篷的一角，观察着另一面动静。
哈娜果着上半身攀附着贴到哈克斯结实的后背上，轻声道：“不睡觉，还在想那小美人？”
哈克斯笑了笑，目光却是深沉道：“小美人儿正一个人在外边守夜呢。”
哈娜立刻跟着看了过去，调笑道：“看来还是个带刺的美人，真神并未站在你身旁，没贸然去抢是对的。”
哈克斯虽然很遗憾，但比起神秘的东方美人渡鸦才是他全部的心血，既然无缘享受，不如就用眼前的美人聊以慰藉，于是他再次扑向了哈娜，女子短暂的惊呼娇笑声后，令人遐想无限的申吟又在帐篷里响起……
夜风拂过沙丘，明月宛若银盘照耀着整个沙漠。
突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巨大的黑影投影在了沙丘之上，浮光掠影，不断向着绿洲方向急速前行。
临近亥未，宋良宵守着夜百无聊赖，小骨从她手臂处垂下蜿蜒围住了整个帐篷。
对面除了两三个守夜人，其余的沙匪也都席地而眠发出鼾声。
就在她无聊到拿小骨翻手花之际，突然吹来了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风！
宋良宵瞬间警觉，她蓦然站起，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朝着拴在他们的帐篷边上的三只赤炎驼直接爪下！
千钧一发之际，无数白光闪过，发出撕裂的拉扯声，紧接着宛若骤雨的血水倾泻而下，伴随着碎肉飞溅，大块的肉块散落到了帐篷四周的沙地之上，发出了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几乎是同时，谢大贵目光锐利的掀开了帐篷，但下一刻却直接对上了宋良宵那双澄清无辜的鹿眸。
“抱歉，吵到你了？已经没事，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谢大贵闻着浓重的血腥气瞥了眼四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块，放松同时亦问道：“来的是什么？”
宋良宵先是一愣，旋即眨了眨眼道：“……没看清，要不我待会拼一拼看看？”
谢大贵是哭笑不得，颇为同情夜袭的这个家伙，他无奈道：“罢了，明天再看也一样，别浪费休息的时间。”
宋良宵哦了一声，发现帐篷四周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她有些懊恼自己手太快没收住脑海里撕了的念头。
谢大贵也注意到附近满地狼藉，顿时没了睡意，只得帮忙一起收拾，并委婉的提醒道：“我觉得就算是敌人也未必就要将其大卸八块，可以给留些体面，全尸反而会更好处理。”
宋良宵乖巧的忙不迭点头道：“下次我会注意，给大贵兄添麻烦了。”
谢大贵看了眼帐篷内还在呼呼大睡的两个家伙，认命的叹口气，开始加快收拾。
而这边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对面的渡鸦沙盗们自然也有所警觉。
此刻，几乎目睹了全过程的哈克斯脸色就像月光照在沙丘上一样惨白。

第277章
常年行走在沙漠上的沙匪就像沙狐警觉性极强。
就在之前账外风声发生异常时，哈克斯便拿起弯刀掀开了帐篷，他比外边守备同伴们的反应还要更迅速！
随后他便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快若残影的白光在月光下泛着森森银光，不过一刹便将半空中的巨大黑影所撕碎！
浓郁的血腥气息还有四下散落的肉块强烈冲击着他的五感，尤其是当那个站在修罗场中央娇小柔弱的身影突然侧首望向这边时，他的心脏骤停，浑身血液都降到了冰点，哪怕弯刀横在身前四肢以已经化形都未能给他带来任何一丝安全感。
更不要说外边守夜的两三名渡鸦成员，他们早就惊骇得瘫在沙地上。
这时，哈娜也醒了过来慌乱的穿好了衣服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她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其它什么都未看到。
哈克斯莫名有些羡慕她，没有看到那颠覆常理的骇人一幕。
他亦无法解释自己刚看到的场景，只能哑着声道：“今夜别睡，等天一亮我们马上离开！”
很快沙盗们点起了大片火光，所有人都醒了过来，穿好衣服拿上了武器盯着湖面另一边，保持高度戒备。
方才守夜的几名渡鸦成员仍旧心有余悸，他们边戒备边讨论道：“……那被撕碎的是什么玩意，太黑太快，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
“说不准，看着身躯很大，不像是一般的沙鹰，倒是有些像是……”
“应该是异兽魑魈隼。”
说话的是哈克斯，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忙清理肉块的宋良宵，出声道：“这片区域处在魑魈隼的地盘，体型那么大能在这片区域自由出没，宛若幽灵的只有它。”
顿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魑魈隼是鄂娜拉沙漠中独有的一种飞禽类异兽，实力从五阶到七阶不等，它们体型巨大，光是幼鸟展翅都足有两三丈长，通体都是漆黑宛若钢针的羽毛，头似红隼，背脊上长有骨刺，腹下共有六只利爪，速度快若飙风，常于夜间出没于沙漠之上。
传闻以前曾有人驱赶大象想穿过鄂娜拉抄近路到斯兰国，结果途中遇到了一只成年七阶魑魈隼，一头数吨重的大象瞬间被其抓上天空给撕了个粉碎！它们也是鄂娜拉沙漠最可怕的三种异兽之一，就算是红蝎教那等大势力精锐部队遇到了魈隼亦只能自保驱逐。
但如今让整个鄂娜拉沙漠胆颤的魑魈隼只不过一个照面便被大卸八块，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几乎不言而喻！
沉默了许久，有人咽唾沫小声询问道：“……头，咱们之前那样挑衅辱骂……，她，她会来找我们报仇吗？”
哈克斯沉默了片刻，看到前方谢大贵与宋良宵交换守夜，宋良宵进入帐篷后他方才吐口气道：“无论如何，小心戒备，天一亮我们马上走！”
若不是夜里沙漠不安全，这会他早就集结大家一起离开了，有谁愿意提心吊胆在怪物身旁过一晚！
次日，当第一缕晨光出现，佐力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被溅得血红的帐篷顶以及堆积在不远处的异禽肉段，一脸震惊的问道：“这是什么鬼？！”
宋良宵心虚哂笑道：“呵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某种异禽吧。”
古吉更是捏着鼻子道：“好臭啊，上边以及开始长虫了！”
宋良宵更过意不去了，是啊这里可是沙漠，天气那么热一堆肉块暴露在外边可不长虫吗，白恶心到自己，她发誓下次一定克制住脑子不手快手欠！
湖对岸渡鸦沙匪们早就已经整装待发，哈克斯一看他们都起来了，做了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他率领渡鸦们再次来到宋良宵他们跟前。
在路过那堆小山式的肉块时，他瞥见肉块堆中有半个澡桶大小的魑魈隼脑袋，看尺寸分明就是一只壮年的雄隼，等阶绝对不会低于六阶，此刻那半个脑袋上边的独眼里仍写满其被撕裂时的惊惧。
而他自己同样也就只有七阶！
哈克斯咽了咽口水，对上宋良宵看过来的疑惑眼神后，强迫自己镇定出声道：“这位姑娘，昨日多有得罪，在此我以真神的名义慎重的向姑娘道歉，请原谅我的鲁莽，渡鸦对你们无任何恶意，在鄂娜拉沙漠之中相遇亦算是一种缘分，真神护佑，希望你们旅途愉快。”
说完他在坐骑上弯腰鞠躬，用手指轻点了两下额头，其他的渡鸦成员同样照做，在西域这片土地上，这是表达尊重与祝福的手势，亦是最高的礼遇。
说完哈克斯带领众渡鸦成员转身就走，只是在跑出数丈后他又回过了头，大声道：“姑娘若有兴趣，不妨考虑一下我们大漠的男儿，我们大漠男儿个个都铁血汉子，雄壮英武！无论是地面上还是床上都不会让你失望，比东边那些瘦弱娘娘们腔要好上百倍！愿姑娘重新觅得良人！”
哦豁，他不会是在内涵大贵兄吧？！怎么可以让敌人离间他们的革命友谊呢！
宋良宵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她忙转过头对谢大贵道：“别听他胡说，大贵兄不丑！也不娘，尤其是眼睛特别美！”
谢大贵微怔，他根本就没将哈克斯的话当回事，倒是宋良宵这么一本正经解释，他有些尴尬，这姑娘为何要对着入座呢。
宋良宵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说话的不妥，她有些忙乱解释道：“我没有说你是我那个的意思，他是在挑拨离间，我是真觉得大贵兄很好看，赏心悦目……”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不对劲了呢？
宋良宵很急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清楚，只能可怜巴巴的看向谢大贵道：“大贵兄……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谢大贵很想笑，但他还是轻咳一声掩饰住道：“我知道，我也从未觉得自己丑。”
宋良宵立马又补了一句：“真的不丑！”
这下就连佐力和古吉都乐了，尤其是佐力哈哈哈大笑道：“嗐，宋姑娘别纠结了，咱们男人根本就不在乎丑不丑，有实力才是魅力。”
怎料，谢大贵却是看了他一眼道：“大概只有你这么觉得，也是你运气好，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让丽娘看上了你。”
佐力挠头嘀咕：“怎么就说到我身上了呢，我是真觉得男人长相没那么重要。”
这时古吉在旁冷不丁道：“要是佐力哥长得像斯兰的侏儒人，阿萨丽姐姐还会喜欢佐力哥吗？”
佐力一愣，半响方才道：“那……那也不能寒碜成那样吧？”
古吉撇嘴：“那就不是还得看美丑。”
佐力愣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朝着他肩膀拍下道：“好小子！怎么连你也埋汰我！”
古吉弯了弯眼迅速散开道：“佐力哥别闹了，这地方味道实在不好闻，咱们快收拾好东西上路吧！”
看着二人瞎闹腾，宋良宵也跟着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氛亦瞬间消散。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骑上骆驼再次起程。
而在远在绿洲之外的两个沙丘之上，哈克斯率领渡鸦一众站在高地俯视着下方的绿洲，在看到宋良宵他们朝着与自己一行截然相反的地方离去，他终于松了口气。
哈娜在看过魑魈隼的尸首后亦对宋良宵心怀畏惧，忍不住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冲着三大据点来的吧？”
哈克斯嗤笑一声不屑道：“三大据点也就在鄂娜拉沙漠里算是块宝，对拥有大好山河的东方大国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有什么值得那边的强者窥视的。”
“头，会不会他们也是冲着传说中的沙蜃城而来的？”一个成员突然开口道：“最近这几个多月，到处都在传沙蜃城又到了百年开启城门迎客的时候，城内的神之遗族还将在沙蜃城中举办盛大的拍卖会，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沙蜃城内的神明宝藏而来的。”
哈克斯眯眼沉思片刻道：“这倒有可能，那个方向正好是去往沙鬼蜮的方向。”
听到宝藏，不少成员都跃跃欲试，目露贪婪道：“那头，这个沙蜃城咱们要去看看吗？据说里边可是有不少的宝物！”
哈克斯冷笑道：“我们渡鸦从建立延续到现在也有数百载，沙蜃城一直都活在传说之中，以前你可曾见过身边人有找到或进入过这传说之座城？现在突然就出现了那么多的消息，就连鄂娜拉沙漠以外的人都被吸引而来，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你们信不信？而且沙鬼蜮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三大可怕异兽之一沙鬼的巢穴群地，想要进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这沙蜃城真有宝物也待查清楚后再做决定不迟。”
“走，我们先回聚点！”
宋良宵他们沿着鄂娜拉舆图一路朝着沙鬼蜮方向前行，接下来除了遇上过几次沙尘暴以及流沙，便再未遇见过异兽袭击又或是其他沙盗和居民，他们基本每隔一两日便会经过一处绿洲扎营，一路有惊无险基本顺遂。
直到进入鄂娜拉沙漠的第十五日，他们终于抵达了沙鬼蜮边境，不过他们并未贸然踏入沙鬼蜮。
谢大贵指着沙鬼蜮西南方向道：“从这里过去大约一百里便是鄂娜拉三大据点之一亚克西氏族所在之地，我们的干粮已经不多了，在进入沙鬼蜮之前最好再进行一次补给。”

第278章
沿着西南方向行进了一个半时辰，前方视野突然一下开阔起来。
从沙丘顶端往下望去能看到一个土墙围起近椭圆形的宽阔湖泊，想来这附近应该有比较丰富的地下水源，否则很难在沙漠里能形成这么大一片水域，绿植环绕着这处湖泊生长，在湖泊中央边上则建立着一座西域特色的圆顶宫廷，围绕着这处宫廷建筑和湖泊的是一顶顶各种颜色式样帐篷组成的帐篷群。
宋良宵心道难怪这个地方只能称之为据点而不能称为城镇，毕竟真正的建筑只有一座，剩下的全都是帐篷。
谢大贵替她介绍道：“下方便是帕尔米绿洲，亚克西氏族管辖之地——帕尔米城，与好战蛮横的红蝎教及封闭禁锢的西斯兰教相比，亚克西氏族算是鄂娜拉沙漠之中较为和平的势力，只要缴纳过路费和取水费，他们非常欢迎商旅进入帕尔米绿洲，同样这里也是整个鄂娜拉沙漠最繁华的贸易中心。”
“我们进去一方面是补给，另一方还可以打探一下消息，稍微停留两日再进沙鬼蜮。”
宋良宵自是不会有疑议点头道：“好。”
她本就受雇于对方，但谢大贵每一次决定亦都会提前与自己说明。
当他们来到帕尔米城门前，看到进出城门亦有不少人，亚克西氏族的战士们挎着武器驻守在城门及土墙上。
守门的战士目光快速扫过他们一行后，开口道：“四人三只赤炎驼，入城费一枚迪尔汗金。”
迪尔汗是西域这边的货币统称，金和大望的金株是同一种材质，一般一枚迪尔汗金等同于大望半枚金株。
宋良宵听了不由咂舌，这入城费怎么这么贵！
在他们之前入城的一队人马一共有六七人十头骆驼才收了三枚迪尔汗银，为什么他们四个人三只骆驼就要收一枚迪尔汗金？
不会是看人要钱吧？
谢大贵倒是没有质疑对方要价，只道：“我们没有迪尔汗金，可以用金株支付吗？”
对方态度非常好道：“当然可以，只要是金，无论是金株还是金币都可以，你们可以任意选择。”
谢大贵点点头直接付给对方半枚金株，而对方也在递给他们三人一人一张兽皮卷后爽快放行道：“这是入城证，你们可以在帕尔米城呆上十五日，十五日后需要再续费用才可继续留在城里，祝你们接下来在帕尔米城过得愉快！”
进到城内，宋良宵再也憋不住问道：“他们收取进城费和取水费的标准是什么？”
谢大贵笑道：“看脸，东方面孔会比鄂娜拉居民要贵上数十倍，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很有钱。”
宋良宵扁嘴果然被区别对待了。
谢大贵看她不爽的模样是宽慰道：“出门在外舍得一些小钱能避免不少麻烦，除非你想要屠城。”
还没等宋良宵反应过来，一旁的佐力便挠了挠头先道：“宋姑娘，屠城就算了，毕竟城里还有其他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
宋良宵一脸的震惊，瞳孔震动：等等，什么鬼！就为了少些入城费就要屠城？！
“不是，在你们心里我就那么残暴吗？！”
佐力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了起来，谢大贵更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一行人朝着热闹街市深处走去。
别看帕尔米城街市简陋，但热闹程度却一点也不输大望繁华街市，道路两旁边全都是帐篷和摊贩，只留不住三丈的道路供行人和车队前行，摊贩贩卖的东西亦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宋良宵甚至还在摊位上看到有卖所谓的神明遗蜕——外星生灵们留下的一些金属残物！
谢大贵领着他们边走边道：“帕尔米城内只有亚克西一族居住的帕尔米宫一座建筑，所以这里是没有客栈的，若要在帕尔米城内过夜就要向亚克西一族支付一些租地费，获取帐篷搭建权，可以在指定区域挑一块空地搭建帐篷作为临时住所，我们先去租地搭建帐篷再去逛集市。”
很快他们便来到帕尔米宫附近，在帕尔米宫一侧有一个敞开着的帐篷，里边站着一名穿着白色纱袍，戴着白色镶嵌着宝石缠头的大胡子中年男子。
谢大贵走上前右手贴在左肩下与他道：“我的朋友愿平安归属于你，我需要要租一块地搭帐篷。”
大胡子男子用同样礼节对他道：“我的朋友平安同样归属于你，两天租地费一共是六迪尔汗银。”
谢大贵和之前在城门前一样道：“我用银株支付可以吗？”
大胡子男子笑道：“当然可以，不过银株需要多收一成的兑换费用。”
谢大贵爽快的付了钱后，大胡子男子指着右前方一条路道：“往那条路右转，那一片都是供你们这样的旅人休息之地，里边的空位随便你们选，愿你们在帕尔米城过得愉快。”
看到又多付了半枚银株，宋良宵暗自嘀咕：每次都比别人要多付银钱，怎么愉快得起来，这地方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太破财了。
直到走远，她才和谢大贵抱怨道：“不会接下来咱们补给也要多付比其他人更多的费用吧？”
谢大贵笑道：“反正你做好心里准备便是。”
宋良宵肉痛的叹了口气，虽说不是花自己的钱，但是被当冤大头明宰也是会不开心的！
“说起来大贵兄对鄂娜拉沙漠似乎很熟，不像是只看消息第一次来的模样。”
谢大贵道：“嗯，大约二十多年前吧，也就是我年少在日照山脉生活一段时间后就是从鄂娜拉沙漠进入斯兰国，当时曾来过一次帕米尔城，这里和几十年前差不多，几乎没有变化，规矩也没变。”
宋良宵有些诧异，难不成谢大贵年幼时居住在大望，否则怎么会又翻日照山脉又穿过鄂娜拉沙漠去斯兰国？
可惜谢大贵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道路前方一处开辟出来驻扎了不少帐篷的一片区域道：“我们到了，找一找有没有何时的空地扎帐篷的。”
宋良宵一眼望去中央地带早已是帐篷贴着帐篷一点缝隙都没有，尤其是靠近湖边的地方更是拥挤。
他们只好往边缘靠近城墙的外围地区找，这才找到了一个足够搭建帐篷和拴骆驼的地方。
不过当他们将沾满魑魈隼鲜血的帐篷搭建起来，四周不少人都面露异色，还有人悄悄的往远处挪了挪位。
宋良宵只当没看见，把骆驼安置好留下古吉和佐力看帐篷，她与谢大贵则到集市上去看看顺便打探消息。
宋良宵别的都不太关心，最关注的便是这里有没有足够的异兽肉干贩卖，等她入了集市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鄂娜拉沙漠虽然贫瘠，没有稻谷果蔬，但异兽肉却是一点也不缺，各种各样的肉干和果脯到处都是，宋良宵每一种都尝了一下，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买了满满的一大袋子，自然价格也如之前猜测一样比这里当地居民要贵上不少。
谢大贵除了买干粮之外还买了不少绳索以及挖矿的铲子和镐，他们进入沙鬼蜮第一件事便是要挖鬼晶，所以工具必不可少。
采买结束后，谢大贵带着宋良宵穿过一条小道，来到一处居民区。
这里帐篷的密集程度比他们扎营的地方还要更密集，几乎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帐篷与帐篷之间的小道中还摆放着不少杂物特别的脏乱，还有各种无所事事的邋遢男人或坐站在角落之中。
像宋良宵这样的东方面孔在这片沙漠之中本来就少见，更不要说她还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无论她走到哪都有大量令人不舒服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无奈她只好将头巾把脸给包严实，跟着谢大贵在帐篷之中穿梭了好一会，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顶灰色不起眼的帐篷前。
谢大贵隔着帐篷问道：“信鸟还活着吗？”
片刻后，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一道低沉声音传出道：“信鸟永存，进来吧。”
谢大贵掀开帐篷，二人一同走了进去，帐篷内只有一盏小油灯放在地毯上，光线非常暗。
只能看到狭小的空间之中堆满了各种兽皮卷，一张羊毛毯上坐着一个全身都裹在黑沙之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男人开门见山道：“朋友，你想知道什么。”
谢大贵直接道：“最近有关沙蜃城的消息或传闻。”
男人道：“一条消息十枚银株，我这里一共有二十五条关于沙蜃城的消息，你要几条？”
谢大贵直接抛出两枚半金株给他道：“我全部都要。”
男人对着油灯验证过手中金株后发出沙哑的笑声道：“嘿嘿，东方人做生意就是爽快，我便额外附赠你们一条消息：这一两个月关于沙蜃城将要开始城门的传言传得是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不少人来找过我问沙蜃城的消息，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大贵皱了皱眉，随后道：“多谢告知，愿平安归属于你。”
男人直接从一旁抽出二十五张兽皮卷丢到他们面前道：“最近所有关于沙蜃城的消息传言都在这了，你们随意看，但不能带走。”
谢大贵盘腿坐下拿起兽皮对着油灯一目十行看而来起来。
宋良宵也跟他一样坐下，开始快速浏览起兽皮上的内容。
这些兽皮上所写的消息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沙蜃城将要开启，大量神明宝藏出世以及拍卖会的事，就和谢大贵告知自己的内容差不多。
唯一有价值的消息便只有一条：亚克西氏族也将前往沙蜃城，据说他们会派出大祭司及他们的圣女蕾娅欲与沙蜃城中的神之遗族进行联姻。

第279章
看完所有兽皮卷上的消息，宋良宵下意识发问道：“神之遗族？沙蜃城里有神明？”
关于这个神之遗族，谢大贵给的情报之中并没有。
坐在暗处的男人嘿嘿笑道：“传说沙蜃城是神明遗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遗产，并且还留下了一位神明守护这份遗产，后来有一天神明与一位女子相恋了，他们繁衍的后代便是神之遗族，而那位神明至今都还活着一直在守护着沙蜃城，于是沙漠上的人便将之称为蜃神。”
宋良宵震惊不已：沙蜃城之中还有活着的外星生灵？！还繁衍出了后代？！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最后都乘坐未来号回归宇宙了么？！
男人看到她惊诧的模样，是愉悦道：“呵呵，很吓人吧，但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包括沙蜃城也是，到目前还没能完全证明它的存在，就更不要说里边的神明了。”
宋良宵皱起眉，困惑并未因男人的话而得到解决，反而坠向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有些警惕的看向了男人。
她这种眼神男人见多了，耸肩了耸肩膀道：“放心，这些消息不收费，这是鄂娜拉沙漠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和你说上一堆相关的传说，没有任何的贩卖价值。”
这时，谢大贵亦将所有的兽皮卷都看完，他站起身是右手贴在左肩下朝着男人行礼后方对宋良宵道：“我们走。”
离开了昏暗狭小的帐篷，外边天色已经暗下。
一路上宋良宵有不少话想要问谢大贵，后者则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后再谈。”
哪怕快要入夜，帕尔米城的集市里依旧热闹，在路过一处转角，宋良宵瞥见有个老头坐在几个大橡木桶边，小小的摊前挤满了人。
直到看到老头打开橡木桶塞从里边倒出深色带着葡萄香气液体给客人们，她恍然道：“这里有卖葡萄酒，我给佐力兄带些回去吧，之前多亏他的酒不然我两手空空连拜祭冯值守的东西都没有。”
谢大贵笑了，并不反对道：“好呀，你给佐力带酒，他会很开心。”
于是宋良宵掏钱买了两大壶的葡萄酒，待他们返回帐篷，佐力看到壶瞬间眼睛就直了，连忙上前感谢道：“这是葡萄酒？！给我的吗？多谢宋姑娘！”
宋良宵惊奇道：“佐力兄怎么知道这酒是我买的？”
佐力上来直接抱过酒坛道：“嘿嘿，当然知道啦，大贵哥可从来不会主动给我买酒，还是宋姑娘好！人美心善！”
宋良宵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道：“你为何不给他买酒呀？”
说话的是古吉，他斜了眼佐力道：“因为阿萨丽姐姐不让他喝酒，嫌他喝酒后招人烦，便让大贵哥帮忙盯着。”
宋良宵顿时想起佐力喝醉后说话没分寸的模样，笑容是更浓，难怪！
有了美酒，佐力是十分开心并爽快说晚上自掏银钱请大家吃饭。
帕尔米城中虽然也没有酒楼食舍，但是市场上却是有卖西域各国的特色吃食，而且眼下这环境也不适合自己开火做饭。
有人愿意自己出钱，谢大贵乐见其成，于是佐力带上古吉一同上集市去买吃食。
剩宋良宵与谢大贵二人留在帐篷之中。
难得的独处时间，宋良宵开口问道：“有关沙蜃城的神之遗族，大贵兄之前可曾有听过？我能问问关于沙蜃城开启遗迹拍卖会的消息大贵兄的消息来源吗？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一个原本只流传在传说之中的城镇突然高调现世，多少有些反常，她有些担心其中会不会有陷阱。
谢大贵道：“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开诚布公与你谈一次。这次的沙蜃城开启极大可能会是一场阴谋，但就算知晓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说完他认真望向了宋良宵，却见后者是瞬间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大贵兄是有备而来，那我便方心了。”
谢大贵看她一副万事皆安的模样，不由脱口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带坑里？”
宋良宵眨了眨眼道：“大贵兄为何要把我带坑里？”
谢大贵垂下眼睑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表面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真的。”
油灯的光影投射到他眼睛上，那么近距离下宋良宵发现谢大贵的睫毛长且翘，他眼睛是真的很好看，与其它平平无奇的五官格外违和。
她浅浅笑道：“来这里是我要跟来的，若真被带坑里那也只是被我自己给带坑里，我与大贵兄认识日子亦不算太短，此前大家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大贵兄没说，但我亦能感觉得到大贵兄偶尔会有意疏离保持距离，这可不像是要坑我之人的作风。”
谢大贵微叹道：“我并不曾要刻意疏远你。”
宋良宵笑眯眯道：“嗯嗯，我知道现在肯定没有，毕竟大贵兄已经确定我们是一类人了对么？”
谢大贵一滞，抬眼对上了宋良宵那双笑带星光的眸子，他错开视线道：“关于沙蜃城的消息是一位在斯兰国的友人告诉我的，我这位友人居住在萨拉镇就在斯兰国与鄂娜拉沙漠交界附近，我一直有让他帮我留意收购有关伊兰娜古国的古董，而就在数月前他给我邮寄了一封信和一个琉璃杯盏。”
“信中说他数日前在镇外驿站遇到了一个戴着奇怪树皮制面具的男人，当时个男人正在摆摊兜卖一些古董器皿，琉璃杯盏便是他在男人摊子上发现的，他一眼便看出了这是伊兰娜古国之物，并发现男人摊子售卖的所有物件均是真品，于是他与这名男子攀谈希望购买更多的古物件。”
“当时男人与他说如果想要更多的宝物，可以到沙蜃城去碰碰运气，沙蜃城将会在今年三月开启，那里将会举行盛大的拍卖会，拍卖会上将会拍卖许许多多的珍宝，不止伊兰娜古国的宝物，甚至还有神明遗留下的珍宝。”
“但我这位朋友根本就不信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沙蜃城是传说之城，从未有人见过那座城，只当大家萍水相逢对方不愿意与自己说真话。而男人似乎也不在乎他相信与否，只道他若是有兴趣可以在三月中旬前进入沙鬼蜮，带着上一千枚鬼晶找到月光泉，便能进入沙鬼蜮参加这场拍卖会。”
“最后我朋友买下男人所有的器皿，男人便离开了驿站，等我朋友回到家中查看过买来的这些器皿后发现这里边每一样物件都是出自于其当时所属朝代的皇族，而那个杯盏更是属于伊兰娜皇族祭天使用的最高规格祭祀酒杯。那个男人却将如此珍贵的宝物卖给他七十枚迪尔汗银币，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那个男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话，后来他再回去寻那个男人却发现对方早就不知踪影，甚至无人看到他离开驿站去往何处，于是他便写信告诉了我这件事，并将琉璃杯盏一同寄给了我。”
将事件始末说清楚后，谢大贵道：“这些鄂娜拉沙漠上的传说我并不全信，便也不曾多说，但我一直都在寻找一件伊兰娜古国皇室至宝，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但伊兰娜古国留在这世间的痕迹太少，这是迄今为止我得到最有可能的线索，所以收到信和杯盏后我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遭，哪怕这其中藏有天大的阴谋与陷阱，我都必须去闯一闯。”
伊兰娜古国在冯值守的游记中有提到过，它是整个西域文化的源头，亦是西域史上最强大也最神秘的一个古国，在它一统西域皇朝达到最鼎盛时突然消失在了沙漠戈壁之上，除了一些风化的残檐断壁，什么都未曾留下，后人只能通过其他古国的记载以及在西域各地找到的稀少古物中窥探到它曾经的辉煌与伟大。
宋良宵没有问谢大贵为何如此执着于伊兰娜古国这件至宝，只要弄清楚了对方并非被蒙蔽或是头脑发热跑来此地那便足矣。
“听大贵兄这么一说，伊兰娜古国的古董岂不是非常值钱？”
谢大贵笑道：“是，无论在西域还是大望，伊兰娜古国的宝物都很值钱，要是我们这次真能带回一批珍贵物件，能赚到的金株至少比上一次要翻几个倍。”
宋良宵一听眼睛更亮了，她豪气道：“不管这沙蜃城是什么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宋良宵都陪大贵兄闯了！”
谢大贵见她一副打鸡血的模样，不由失笑摇头，钱能解万愁在这姑娘身上展现得真是淋漓尽致呐！
也是这时，佐力和古吉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二人买晚饭归来了。
不多会，各种西域特色的吃食便摆满了帐篷地毯上，四人开心的就着葡萄美酒好好的享受了一顿西域大餐。
就在他们大快朵颐之际，不远处的帕尔米宫祭祀堂内，亚克西氏族的圣女蕾娅正在向神明祈祷。
大祭司阿奇滋恭敬站在后方，待神圣美丽的圣女祈祷完毕后道：“圣女大人不必担忧，那位神之遗族的王子是一位非常优秀之人，您是国王唯一的女儿，国王陛下是不会害你的。”
蕾娅站起身回首一双美丽的褐色眼眸的担忧的看向大祭司道：“可是祭司大人，蕾娅并未曾见过那位莱茵王子，而且沙蜃之城真的存在吗？如今传说中的沙蜃之城即将开启在整个鄂娜拉沙漠都传得沸沸扬扬，父亲也一反常态让我与沙蜃城联姻，祭祀大人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阿奇滋站到她面前将手覆在她头顶处道：“圣女大人，你要相信国王陛下，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象神明建造的城池有多么神奇，等您见到那座幻想之城后一定会爱上它！只要您能成为那座城的女主人，到时候你便会知晓帕尔米城根本就不算什么，就连强盛繁华的大龙和大望也远不及它一个角落！”
“蕾娅，到时你会感谢国王陛下做出的明智决定，你将会成为真正的神明，而您的子嗣亦会是神明！”

第280章
在帕米尔城中进行了两日的补给及休整，宋良宵他们第三日天一亮，便开始收拾行囊朝着沙鬼蜮前行。
来到三日前他们曾到过的分支路口朝着沙鬼蜮方向行进了约莫十里路，地势开始变缓，沙丘也变得越来越矮，直到沙丘变成戈壁，一座座形状怪异宛若怪物的岩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在经过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处，谢大贵道：“这里应该便是沙鬼蜮了。”
宋良宵抬头看了眼块座红色岩石，上边全是被岁月和风沙侵蚀留下的蜂窝状痕迹，这一块区域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红色岩石及岩山，和之前一望无际的沙丘地带完全不同。
随着他们往沙鬼蜮更深处前行，一路看到不少蝎子、蛇还有蜥蜴这些爬行动物，整个沙鬼蜮之中都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岩石带传来的呼啸声。
至于传说中的沙鬼，他们这一路都并未发现有形似的异兽出现。
眼看临近中午，四人找了处视野开阔较为平缓的岩山休息并进行午膳。
宋良宵算了算，如今才是二月初，离三月沙蜃城开启还有月余，这段时间里他们首先需要在沙鬼蜮中获取足够的鬼晶，那个戴着树皮面具的奇怪男子曾说过进入沙蜃城需要带上一千枚鬼晶，所以眼下他们首要任务便是先找到沙鬼的巢穴。
思及此她问道：“大贵兄，你手中那枚鬼晶可也是那位友人给你的？”
谢大贵道：“对，决定要去沙蜃城，我便回信让斯兰那位朋友帮忙多留意调查此事，一月后他给我寄了这枚鬼晶，传说中沙蜃城的货币就是鬼晶，一枚等同于一金株，这在鄂娜拉沙漠并不算秘密，不过这种矿晶并无任何价值，又生长在沙鬼巢穴之中，没有人会特意去挖这些矿晶，我朋友亦是花高价才收来了一枚给我做参照。”
也就是说在挖掘鬼晶方面没有任何前人经验，只能靠他们自己。
宋良宵又道：“那月光泉呢？可调查到具体位置在何处？”
谢大贵摇摇头道：“关于这个月光泉我朋友几乎查遍了所有关于沙蜃城的传说都未有记载，只有一段描述沙蜃城开启的传说勉强能找到一丝相关之处：满月之夜，月神降临，祂用手揭开了笼罩在城池上的银纱，美轮美奂的神明之城沙蜃显露在了众生面前。有很大的可能这个月光泉与月亮有关。”
宋良宵道：“这么说沙蜃城开启是在满月之夜？也就是三月十五？可不知具体地点就算知道了时间同样也无用。”
有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二者唯一的关联就是都与月亮有关，但是整个沙鬼蜮方圆三百里哪里都能看到月亮，全部仔细搜寻一遍至少要数月，破解这月光泉秘密难度远比挖掘鬼晶要大。
谢大贵看她皱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笑道：“来之前我亦有同样的顾虑怕找不到这月光泉，不过我们运气不错，去了一趟帕尔米城从信鸟处得到亚克西氏族也要去沙蜃城的消息，若是最后破解不了此秘，我们暗中跟着他们便可，我已经让古吉在那边留了个小眼线，一旦他们进入沙鬼蜮，我们便会知晓。”
宋良宵沉吟了会道：“大贵兄这是觉得他们会知道月牙泉所在？”
谢大贵点点头道：“沙蜃城开启既然已经在鄂娜拉沙漠传开闹得沸沸扬扬，亚克西氏族又扬言要和沙蜃城中的神之遗族联姻，明显他们掌握了一些大众不为所知的消息，甚至有可能已经与沙蜃城有了初步的接触。”
仔细一想，宋良宵认为谢大贵说得不无道理，而且这件事总给她一种违和的感：“经大贵兄这么一提，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就好像是沙蜃城故意放出消息吸引众人前往一样。”
谢大贵会心一笑：“你也察觉到了么？一个只出现在传说里的城市，突然以一种大肆宣扬的方式进入到世人们的视线，要么就是有人用沙蜃城的名头来生事，要么就是沙蜃城为了某些目的决定要在世人之中公开。要是前者我不认为鄂娜拉上有那个势力能够轻易糊弄过亚克西氏族，他们属于西域最传统的教派，想要通过冒充神明来欺骗他们可不容易，所以我更倾向是后一种可能。”
宋良宵喃喃着道：“神明遗址，神之遗族他们已经隐匿活在传说中数千载，为什么突然想要现世了呢？他们又在谋划些什么……”
“管它呢，”开口的是佐力，他道：“反正我们只要进去拍卖会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离开，随便他们怎么想。”
谢大贵笑道：“谁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但反常必有妖，佐力说得对一旦进去达成目的我们便尽快离去，具体需要进城看过后才能做谋划，眼下首要任务还是先找到沙鬼巢穴获取鬼晶。”
古吉这时开口了：“说起来我们进入沙鬼蜮也大半日了，怎么沙鬼一只都没看到，小宝也没感觉到附近有任何异常。”
宋良宵道：“可能这里还属于沙鬼蜮边界，我们再深入看看吧，既然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沙鬼又是凶兽，相信早晚都会遇上。”
一个时辰过后，四人再次上路，朝着沙鬼蜮中心地带前行。
然而一直等到日落时分，他们依旧不曾见到半只沙鬼。
隔壁的夕阳将本就发红的山岩渲染得更红，就像是涂上了一层血色。
谢大贵看了看天色，决定今日停止旅程，就地扎营过夜。
依旧是干粮和水组成的简单晚饭，吃饱后他们所有人便都进入到了帐篷里，只留下三只赤炎骆驼停留在帐篷外。
随着月亮高升，戈壁之上开始刮起了冷风，温度也成灼热变成了寒冷。
兽皮帐篷被风吹得是猎猎做响，隐约可见帐篷内透出朦胧的光晕，这时远方地面上出现一个个奇怪的黑影。
它们隔着远远注视着这座孤零零的帐篷眼中泛着青光。
等到帐篷中的油灯熄灭，帐篷四周全然陷入黑暗时。
它们动了。
分散成了一个圆从四面八方朝着帐篷聚集而来。
帐篷处依旧安静，在夜色之中宛若死物一般，似乎丝毫不知危机已经降临。
随着第一个黑影悄然靠近帐篷，尖锐细长的手指从帐篷的边沿悄悄戳开了一个小口子……
就在这时数道白光从帐篷四周地下突然暴起，那个戳开帐篷的黑影直接被白光刺了个透心凉！
而帐篷里也传出了说话的声音：“宋姑娘，不是说等它们进来几只后再行动么？”
“可是它不走帘门！还把咱们帐篷戳了个口子！可恶！等它把帐篷戳个大口子咱们晚上还怎么睡！”
“……”
随着第一个黑影被戳了个对穿，围在四周的黑影立即四下开始逃散，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小骨闻风而动，就像一条条快速生长的藤蔓不一会便追上那些黑影将它们捅了个透心凉！
剩下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开始四肢着地不断疯狂奔逃！
宋良宵立马冲出帐篷道：“不是说它们会一拥而上利用群体优势围攻吗？怎么都跑了？！”
跟着出来的另外三人看了眼倒在地上被刺穿的数具尸体，心道：它们又不是傻子，你这一刀一个速度快得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不跑等着留下来送死吗？
眼看那几个黑影就要逃远，宋良宵也未执着于答案，只道：“我一个人去追，你们留下守着帐篷便好！”
佐力和古吉都没有什么战斗力，万一对方在附近还有埋伏就麻烦了。
谢大贵迅速道：“你自己也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
宋良宵说完眨眼小骨便化为翅膀直接飞上高空，宛若鹰隼般死死盯着下方溃逃的黑影！
她一路跟着它们约莫有二十里地，看到黑影们奔逃进一座岩山后便再无动静。
宋良宵并没有马上就离开，她一直停留在岩山顶部静静观察，直到天光微微泛白，确定一个黑影都未从岩山离开，她方才沿着原路飞回。
回来时，谢大贵他们正在准备早膳，昨夜被她杀死的沙鬼尸体整齐的排列在了一旁。
也是这时宋良宵才看清楚这些沙鬼的真面目：
它们体型差不多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两倍，四肢很长，手指和脚趾都很锋利，另外它们尾椎部分还有一条和四肢差不多粗细的尾巴，浑身上下都覆盖着灰色短毛，和老鼠一个颜色，而最让人感到恶心的是它们的脑袋，它们的五官和人很像但都是扭曲的看着确实和鬼一般，头顶上坑坑洼洼没有头发，像是生满癞痢，这副模样白日里看着已是十分渗人，更不用说晚上冷不丁瞥上一眼，估计魂都要给吓出来。
她十分嫌弃的收回了视线，与其他三人道：“找到它们巢穴所在了。”
谢大贵点点头道：“好，我们吃过早饭再过去。”
宋良宵稍微洗漱一下，古吉十分贴心的递给她了两个鸟蛋和干粮，这些鸟蛋是他们在帕尔米城买的，水煮熟了吃味道还不错。
就在她坐下准备享用早膳时候，一旁佐力的瞥了眼沙鬼尸体感慨道：“这些沙鬼也是异兽，也不知道肉可不可以吃……”
“不行！”
另外三人几乎是同时大喊了出来，嫌弃之意满满！
开玩笑！这玩意就是要饿死了他们都不想要吃！

第281章
为了杜绝不靠谱的佐力再突发奇想，让小宝记住这些沙鬼的气味后，谢大贵一把火把这些沙鬼的尸首全部都给烧了，随后他们收拾行囊骑着赤炎骆驼来到沙鬼逃入的岩山处。
谢大贵环顾四周并未发现这座岩山与其它的有任何不同，倒是小宝在古吉怀中发出低声的嘶鸣。
古吉替小宝出声道：“这附近沙鬼气味很重，尤其是那座岩山附近的泥土里，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小宝很不喜欢。”
宋良宵指了指岩山处那些宛若蜂巢错综复杂的缝隙道：“我在岩山上方守了大半夜，并未发现沙鬼们有在岩山内部活动，它们更像是一进入这巨大岩石之中便消失不见。我想它们的巢穴应该就在这座岩山地下，而岩山之中应该有它们巢穴的入口。”
谢大贵点点头道：“从表面看应该是如此，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去后才能判断，我们先进去吧，把这三只赤炎骆驼拴到岩山下。”
佐力看着三只骆驼颇为担忧道：“万一在我们进去后，那些沙鬼跑出来袭击它们怎么办？”
“让古吉在附近放一只眼线，”谢大贵如是说道：“放在原来的地方若发生危险我们更难救援，至于其它就只能看我们的运气如何了。”
这时宋良宵道：“我也会留一条小骨在这里，要是沙鬼敢出现，便让它们有来无回。”
佐力听到那句有来无回不由咽了咽唾沫，他可没忘记昨夜这长长的骨头就像串糖葫芦似的
一戳一个准，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古吉很快从附近用奇术捕获了一只蜥蜴将它和赤炎骆驼一同拴在了岩山下一处较为宽阔的裂痕之中。
另外宋良宵的小骨也钻入了地底下埋伏起来，远远望去就像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佐力见罢忍不住好奇道：“宋姑娘你这骨头最远能伸多长啊？”
宋良宵道：“我没试过，不过每次只要我需要它都够用。”
佐力看着随着他们深入岩山内部不断拉长的小骨有些咂舌，他总感觉宋姑娘这些骨头就像是活着有生命一样。
戈壁上的岩山大部分都是空架子，中部全是被风沙侵蚀的洞穴，有大有小宛若迷宫。
不过好在他们带着小宝，追寻着那些沙鬼的气味在岩山内中穿梭了小半个时辰后，四人来到一处四壁全是一个个大小不一洞口的空间。
很快小宝在一个可容纳三个成年男子钻入的洞口处停下，不停的在四周使劲嗅，最后它朝古吉叫唤了两声。
古吉忙道：“小宝说就在这下边气味最浓！ ”
宋良宵朝着洞口往下望去，发现里边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下方深浅。
这时谢大贵燃起了火把伸入洞口处，几人这才勉强看清从这个洞口到底部约莫十余丈左右高。
宋良宵直接提议道：“我先下去看看，要是没有危险你们再下去。”
这是最佳选择，谢大贵道：“好，下方比较黑，把火带上。”
说完便将火把递给了她。
接过火把后宋良宵直接从洞口处跳了下去，一气呵成，须臾她便触底落地开始打量起这处地下空洞。
这里边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宽广，四通八达，壁上粗略数了数有不下十条通道，感觉就好像个巨大的蚁巢。
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危险后，她朝上方晃了晃火把。
看到她的讯号，谢大贵对佐力古吉道：“你们先下，我殿后。”
很快四人都来到了洞窟底部，寻宝甲也变得无比焦躁，在古吉怀里是不安的钻来钻去。
古吉见罢道：“这里到处都是浓郁的气味，小宝分辨不出哪条才是通往巢穴中心的路。”
谢大贵点点表示：“已经可以了，小宝做得很好，接下来就靠我们自己去找便好。沙鬼是群居异兽，每一个沙鬼群都会有一个沙鬼后，据闻沙鬼后为雌性只负责繁衍，四肢退化终身只能生活在巢穴之中，而鬼晶就是沙鬼后在分娩时□□渗入岩石日积月累形成的产物，只要找到巢穴中的沙鬼后室就能找到鬼晶。”
看着这么多的通道，他们也只能辛苦一些用排除法一个个去试。
依旧是宋良宵打头阵，佐力古吉在中间，谢大贵则在最后，这个队形能最大限度保证中间二人的安危。
宋良宵凭直觉挑选了一条通道，她拿着火把摸索着朝通道深处前行，后边小骨拖拽着随着她一同发出和脚步声一样轻的沙沙拖拽声。
谢大贵走在最后，看着打头阵的宋良宵心中无比庆幸对方的参与，否则这次旅程光靠自己绝对没有那么轻松，无论是在沙丘上遇到怪禽袭击还是昨夜沙鬼夜袭，若无她在，他们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这些沙鬼的巢穴，就连现在也一样，对方身后的小骨甚至还能起到防迷路的作用，哪条路走过哪条路没走皆一目了然。
在黑暗压抑的洞穴通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后，前方突然传来了一股腐败的臭味，再走几步后空间豁然开朗，紧接着比刚才强烈数倍的腐败恶臭直钻四人鼻尖。
宋良宵差点就要吐了出来，她立马屏住呼吸，用火把一照，发现这里边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尸体，有动物的也有人的，不少已经开始腐败发臭，看样子这里应该是沙鬼们储藏粮食的地方。
看了眼没法发现鬼晶存在，她迅速加快脚步从这些尸体之中穿梭而过等进入到下一处通道后，她方才敢大口呼吸。
“那地方实在是太恶心了！”
古吉在她身后也松开了捏住鼻子的手并抱怨道：“就是，这些沙鬼真是恶心，佐力哥居然还想要吃它们！”
这次就连佐力也都受不了连忙摇头道：“不不，当时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想要吃它们，现在就算大贵哥把它们烹饪得再美味，我都不想吃……哇！”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谢大贵敲了记头：“这里空气已经够浑浊，不要再说那么恶心的事，令人反胃。”
走远后宋良宵长口气吐槽道：“这鬼地方真想一把火给烧了！”
谢大贵挑眉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等我们挖完鬼晶离开之后。”
接下来，他们四人继续在沙鬼巢穴之中穿梭着，宋良宵走过几个通道后发现这里的通道好像都是联通的，她已经碰到两次在前方看到自己溜在后方的小骨，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寻找到沙鬼后室。
果不其然，就在她走到一处转角时，前方触不及防一道黑影出现直接戳向她门面，不过眨眼便被她眉心伸出的小骨给一切为二。
很快后方和上方都涌现出了沙鬼，但只要它们一冒头便被宋良宵头首四肢各处冒出的小骨给直接斩杀！
有时候速度太快，甚至连佐力古吉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尸体便已经噗通一声落地，把二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就这么杀了十余只沙鬼后，剩下的沙鬼们再也不敢朝他们进攻纷纷开始往后有序撤退。
宋良宵见它们几乎都朝着同一处通道奔逃，立即奋起直追并喊道：“大家快跟上，我们应该快到目的地了！”
于是他们跟着这些沙鬼在联通的地道之中疾走了半刻钟，宋良宵在跨过一处洞口时，脚下徒然一空，她连忙用小骨钉住旁边的石壁阻止自己下滑并朝后方喊道：“小心，这边下方是空的！”
后边三人立即放缓脚步，加上宋良宵又用小骨在入口处拦了拦，大家都有惊无险的挺了下来。
这个过程之中宋良宵手中的火把不幸脱落坠到了下方。
待火光停稳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底岩洞，岩洞下方密密麻麻挤满了百余只沙鬼！
而在这些沙鬼后方有一块巨大凸起的巨石上躺着一个直径有数丈披着灰色皮毛宛若肉球的恶心玩意！
若是仔细一看能够看到这个恶心的灰色肉球中央处有一个类人头部宛若鬼怪的扭曲面孔，那个巨大肉球内部似乎还藏着什么活物不停的在下方涌动，时不时将灰色皮毛隆起就像一个个人头疙瘩般，另外在肉球后方有类似胎膜一样的紫红色皮肤布满了整个岩洞上方及后方岩壁，并如同呼吸般在不停收缩，也让人隐隐约约能看到在这些紫色胎膜覆盖下的山岩中有晶体反射的微光。
“是鬼晶！”
佐力惊呼道：“就在那边山壁上！”
大家都看到了，但相比之下沙鬼后的恶心模样比发现鬼晶还要更让人震撼。
下方的沙鬼是死死盯着他们四人，它们虽然未立即发起攻击，但几乎每一只都是拱起背脊的应战姿态。
两方对峙，充满了诡异肃杀的气氛。
直到宋良宵突然嫌弃开口道：“怎么办，这鬼晶我有些不想挖了，怪恶心的。”
谢大贵沉默片刻，颇为认同道：“有点……良宵若是愿意放弃此次的报酬，我们自己去挖亦不是不可以……”
“开什么玩笑！”宋良宵立即义正言辞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宋良宵岂是会毁约之人……大贵兄，你看能不能再加点酬劳？”
说到这她苦着张脸看向谢大贵。
谢大贵忍不住笑出声道：“行，在此行收获四分之一基础上良宵可以再多挑两件货物。”
宋良宵深吸口气再次直视前方的沙鬼后，掷地有声道：“好！多谢大贵兄慷慨！既然如此那我便拼了！”
说完她纵身一跃，而下方的沙鬼们亦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
战斗一触即发！

第282章
宋良宵落下的瞬间，沙鬼宛若跳蚤般高高跳起蜂拥而上瞬间便将她那瘦弱的身躯给淹没。
饶是已经知晓其战斗力的佐力与古吉都忍不住替其捏把冷汗，古吉甚至还按捺不住前挪了两步，却被谢大贵伸手直接挡住道：“别靠太近，在这里看着便是。”
话音方落，下方的沙鬼群众突然血光暴起！
宋良宵所在之处沙鬼的躯体血肉横飞，两把巨大泛着银光的骨刀宛若绞肉机一般疯狂收割，须臾上空竟是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雾！
然，这一次沙鬼们没有退却，因为后方便是它们的王后！守护王后乃是携刻在它们基因之中的铁则！
于是以宋良宵两把巨大的骨刀为中心点，四周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屠宰绞杀现场！
无数残肢断臂抛向高空后又落下不断堆积起来成为了一座骇人的肉塔！
后方的沙鬼后同样咆哮着，它那硕大浑圆的肚皮快速涌动，新生的沙鬼浑身覆盖着黏液从其肚皮下方掉落，落地的沙鬼前仆后继，加入到前方的杀戮大军之中！
而宋良宵同样亦杀红了眼，她宛若一台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不知疲惫的切割着！杀到最后实在杀不过来，四肢处的骨刀也从两把直接变为四把，暴风式开始搅动！
发展至此，这已是一场无法停下的战斗，停下便是输！直到将另一方完全绞杀殆尽为止！
随着一只只沙鬼被肢解，洞窟之中已是变成恐怖的修罗地狱，遍地血水尸骸，残肢碎肉高高垒起已经从肉塔变成一座肉山！
直到最后一只沙鬼倒下，沙鬼后圆滚的肚皮已经干瘪得只剩下一层肉皮，尸山之下女子浑身染血依旧站立着。
至始至终这都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哪怕沙鬼们数量众多，但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爪子的锋利程度都远不如宋良宵，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没有一只沙鬼能从她的骨刀之下活着走出来。
战斗结束，战场上只剩下胜利者与残喘的战利品。
原本还担心宋良宵安危的佐力与古吉此刻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甚至还有些更同情这些沙鬼们，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么一尊杀神。
只有谢大贵一脸的平静，他并不觉得宋良宵残忍，在这个世界异兽天生便是与人对立，大部分异兽看到人都会攻击捕食，人是敌人是食物这几乎是刻在它们骨血里的规则，尤其是在荒野之中遇到异兽，对它们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眼见宋良宵清理完沙鬼，他对佐力他们道：“走，我们下吧。”
很快他走到了宋良宵身旁。
这会宋良宵已经站在沙鬼后跟前，这只沙鬼后因为方才不停的分娩，已是耗尽体能奄奄一息，甚至连攻击宋良宵都做不到，只能用那双鬼眼死死盯着宋良宵不断发出嘶哑的警告。
宋良宵垂下眼手起刀落快速结束了它的痛苦。
随着沙鬼后的死去，它后方覆盖在洞窟石壁上的紫色胎膜亦了无生机从石壁上滑落，露出了后方一片泛着深蓝色荧光的鬼晶。
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鬼晶挖出来大概能有个一两百颗，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他们至少要踹掉五六个沙鬼巢穴方才能凑齐一千枚鬼晶。
挖完鬼晶后一行人从原路返回重新来到岩山外。
三只赤炎骆驼还留在原地安然无恙，想来全部的沙鬼都聚集在了巢穴内，所以骆驼们亦逃过一劫。
整个取鬼晶的过程算是非常顺利，就是此刻宋良宵一头一脸都是血，在阳光之下看着更为骇人。
宋良宵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嫌弃自己，也不知道这戈壁上有没有水源，否则这一身腥臭要一直伴随自己近月，她大概会疯。
谢大贵看她一脸沮丧的可怜模样，忍不住同情道：“下一处沙鬼巢穴便由我来解决吧，这戈壁之中找水源可比消灭沙鬼要难多了。”
宋良宵无奈点点头道：“好，等晚上扎营我到附近去看看有没有水源，清理干净再回来。”
所谓万事开头难，既然已找到一处沙鬼巢穴，小宝已经记住沙鬼们的气味也了解沙鬼巢穴构造，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他们带着小宝在附近游荡了一圈，果不其然又发现了一处沙鬼巢穴，只是天色已晚，索性养足精神，等到白日再战。
宋良宵也趁着搭帐篷空隙飞到上空去找水源，好在老天待她不薄，在离营地百里地外她发现了一处浅滩。
洗了个澡和头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她方才回到营地。
就这会功夫谢大贵已经把晚膳做好了，途中他们有遇到几株仙人掌，便采摘了些拿来做汤，可以送着干粮吃。
宋良宵回来接过热腾腾的汤和肉干吃得是特别香甜，毕竟在沙鬼巢穴中消耗了不少能量，此刻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这会她头发还未干，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膀上更显清丽瘦弱。
见她边喝汤边满足的叹喟，另外三人都有些愣神，很难想象这么个人畜无害的温和女子竟能屠出一片尸山血海，总觉得事情有些魔幻。
宋良宵吃饱后见他们一个个都盯着自己在看，不由奇怪道：“看我干什么，你们都不吃了吗？”
佐力看着肉干忍不住想起今日沙鬼巢穴中那堆肉山，有些讷讷道：“那个宋姑娘，你每次杀异兽都那么……那么细致吗？”
他本来想说暴力的，但感觉有些不太合适也有些怂。
宋良宵苦着张脸道：“没有，没有，我亦是逼不得已，它们攻势太密集要是不快速解决让它们中某只留下一口气那危险的便会是我，我更喜欢一刀一个快速高效不怎么见血那种。”
佐力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腹诽：可是你连着两次出手都是碎尸万段收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故意的。
宋良宵也看出来他并不信，是微叹口气道：“确实弄得太血腥了，所以明日我听大贵兄的，由他来解决。”
第二日，四人来到新发现的沙鬼巢穴口，这处巢穴同样也是建在一处岩山下方。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进入到洞穴之中。
只听谢大贵道：“昨日我进沙鬼洞穴，看到里边虽大却是四处联通，入口也只有一处，想来这处沙鬼巢穴也该一样，所以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办法除掉它们。”
待他说完，手中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随后宋良宵便看到他将火苗放入沙鬼巢穴入口，瞬间小小的火苗变成了汹汹烈焰沿着入口处迅速蔓延至洞窟之中，不多会下方洞窟全部都淹没在火海之中。
地面很快开始发热，灼热的气息炙烤着全身他们，很快一股子烧焦的肉香味从巢穴内传了出来。
宋良宵看得是目瞪口呆，她惊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温和办法？！”
要命！都烧出肉香味了！哪里温和了？！
却见谢大贵朝她浅浅一笑，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待小半个时辰过后，谢大贵将手伸向洞窟入口，那些汹涌的火舌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化作一条细长的火龙直接钻入其手掌处消失不见。
收回火焰后，谢大贵道：“我们下去看看成果如何。”
该说不说，这异术实在太帅了！
宋良宵看得是双眼冒光，羡慕不已！
根本就不用自己亲下场，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消灭敌人，还能保持潇洒儒雅的风姿，装逼属性直接拉满！
再看自己哪次不是弄得跟个刽子手一样，有多狼狈就不说了，关键费时费力还费衣服！
随着他们进入沙鬼巢穴内部，下方热浪依旧未散，不过这处沙鬼巢穴明显比他们昨日进入那个要小上不少。
不到一刻钟他们便找到了沙鬼后室，里边的沙鬼包括沙鬼后全都被烧成了灰烬连一根骨头都不曾留下。
宋良宵惊讶于谢大贵异火强大威能同时心里亦升起了一个疑问：对方不过是名六阶异奇人，身怀异术却已达到可灭城池的程度，异奇人的等阶与武奇人及魂奇人等阶之间差距有那么大吗？
不过这疑惑只在她脑海中闪过片刻，很快便被抛之于脑后了，因为要开始挖鬼晶了。
这一次，他们就没有昨日那么幸运了，只收获了不到五十枚鬼晶。
本以为再找五六个沙鬼巢穴便可解决鬼晶问题，现在看来却是不能确定。
后边近二十日里，他们不断在沙鬼蜮中部区域一带游走，一边搜索沙鬼巢穴一边寻找月光泉。
眼看着鬼晶一点一点的充盈起来，月光泉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日，他们抵达一处有近百米高的巍峨岩山前，小宝在这座岩山下方发现了一处沙鬼巢穴。
从之前找沙鬼巢穴的经验来看，越是高大的岩山下方若是有沙鬼巢穴规模也就越大。
这座岩山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大一座，谢大贵道：“若是没有意外，今次挖掘结束，我们的鬼晶应该够一千枚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再去抄家沙鬼巢穴了，要知道这二十日里他们闻肉香都快闻吐了，真的不想再去碰这玩意。
按照惯例，谢大贵起手直接丢一把火放火烧洞。
但这一次却并未像之前那般顺利，传来肉焦香味同时，如同万人狂奔的脚步声亦从巢穴之中传来！
很快密密麻麻的沙鬼们从甬道逃到了洞口处！
显然这处巢穴太大，沙鬼太多就算放火烧一时亦未能直接将它们全都烧干净！
不过有宋良宵守在一旁，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四把巨大的骨刀再次出现，直接堵在洞口上方宛若叶片般疯狂旋转起来！
腥风血雨的场面再次出现！
不过这一次宋良宵学聪明了，她站得老远只将洞口给堵住，如此一来飞溅的鲜血亦很少能溅到身上。
杀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后，一切方才停歇。
等进入到沙鬼后室，一整个洞窟的鬼晶直接将他们看傻了眼，粗略估计有千枚！
干完这一票，四人心中亦大定，总算不用为凑鬼晶而发愁。
但接下来又要为另一个更大的问题而犯难：神秘的月光泉究竟在哪？
好在他们并未烦恼多久转机出现：
亚克西氏族一行从帕尔米城出发前往沙鬼蜮了。

第283章
炎炎烈日之下，一队由十五只赤炎骆驼组成的队伍由帕米尔城出发，队伍最前方坐在骆驼身上的便是亚克西氏族大祭司阿奇滋，在他身后队伍最中央则是由四只赤炎骆驼为基石搭建的一座西域特色华丽坐轿，轿中端坐的乃是亚克西氏族的圣女蕾娅，她穿着传统的斯兰衣裙，露出纤细的腰肢，面上则带着遮住下半张脸的白色面纱，之露出一双美丽的褐色眼睛。其他随行的护卫及仆役分列于骆驼两侧，浩浩荡荡朝着沙鬼蜮方向前行。
行进片刻，从后方的帕米尔城中突然飞出了六只形似狮子头上长着独角背后长着金黄色羽翼的异兽坐骑，每只异兽身上都坐着一名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战士。
很快这六只长得像是狮子一样的异兽追上了亚克西氏族的队伍，落下后跟随在队伍一侧，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骑着异兽与蕾娅的座驾并排而行，并摘下头盔恭敬道：“圣女大人，诺雷来迟了。”
蕾娅戴着面纱看着坐在独角狮上年轻刚毅的男子出声道：“诺雷大护卫，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这次我要去的是沙蜃城，大祭司说那里并无危险，这些护卫已经足够。”
唤作诺雷的男子深深的低下了头道：“圣女大人即将要嫁入沙蜃城，我想要送圣女大人一程，陛下已经准许。”
蕾娅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那便麻烦诺雷护大卫了。”
经过大半日的跋涉，队伍于日落时分终于进入到了沙鬼蜮，并于日落之前在隔壁之上开始扎营。
而得到消息的宋良宵一行，早早就已在沙鬼蜮入口处守株待兔着。
看到亚克西氏族一行开始扎营，他们便在对方十里之外的一座岩山之上也搭起了帐篷，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地方足够隐蔽，视野也开阔，以奇人的视力完全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
看着对面一行队伍，宋良宵道：“看来信鸟消息是对的，那些骆驼身上驮着的有绸缎布匹还有雕花箱子，都是些嫁妆，他们还真是奔着联姻去的。”
然后佐力指着远处被仆役包围正在祈祷的蕾娅道：“那个就是他们派去联姻的圣女吗？”
谢大贵道：“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亚克西氏族的圣女历来都由他们家族之中容貌最美的少女来担当，年龄不能超过十八岁，是纯洁美好的象征，用圣女来联姻是他们一族的传统结盟手段。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跟着他们应该就能找到沙蜃城的入口。”
这时，宋良宵看到对方营地之中燃起了篝火，她砸吧着嘴道：“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晚膳了？”
谢大贵瞥了她一眼道：“这个距离若是生火恐怕很容易便会被对方发觉，所以接下来到找到沙蜃城为止，我们都只能吃干粮。良宵若是饿了，可以先吃。”
宋良宵顿时脸一垮，嘟囔道：“啊，已经吃了好长一段日子干粮，都吃腻了……”
抱怨完同时，她亦有些惆怅，自己的嘴彻底给大贵兄给养刁了，等任务结束回大望吃不上大贵兄做的饭那岂不是会很难受？
谢大贵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看她可怜兮兮的于心不忍道：“包裹里还余下些仙人掌，我去岩山后侧烧些热汤吧，但更多就没有了。”
宋良宵立马就有了精神，振作道：“好的！能有些热汤已经很好了，谢谢大贵兄！你人真是太好了！”
受不了她突如其来的谄媚，谢大贵摇摇头下去烧汤。
佐力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是和古吉道：“啧啧，你看大贵哥可真偏心，要是我他肯定都不愿搭理。”
古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道：“那是因为良宵姐姐这一路都很辛苦，大贵哥这才特别照顾她，至于佐力哥嘛……”
说到这他狡黠吐了吐舌头学谢大贵口气道：“就只会吃！”
“嘿！你这小子！”
佐力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挠他，但却被古吉轻巧避开笑道：“我去帮大贵哥忙了！”
待到月亮升起，亚克西氏族一行也开始用晚膳，不过他们的伙食可比宋良宵他们要好多了，不但有软烂的羊肉还有热腾腾的鹰嘴豆汤喝。
只是这样惬意安宁的晚餐时刻进行还未有多久，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远方传来了奔腾的铁蹄声。
亚克西氏族一行的护卫们纷纷拿起了武器朝着声音的方向戒备起来，诺雷也站到了圣女身前抽出黑色大剑将其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很快，月光下地平线那一头出了一支十八人的古怪队伍，他们戴着暗红色头巾披着暗红色披肩，身下骑着黑红色外壳的巨大蝎子怪，在戈壁上快速爬行，很快便停在了亚克西氏族一行人面前。
不过亚克西氏族虽然戒备却并不见慌乱，大祭司阿奇滋站了出来打量着突兀出现的这群人，并对为首者道：“红蝎子的副团长法沙？我们亚克西一族素来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副团长这是何意？”
法沙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身高超过九尺，在其脸部左侧覆盖着一只红蝎纹身，几乎遮掩住了半张脸，配上他微有些泛红的瞳孔，给人的感觉十分凶残。
他嗤笑一声，傲慢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亚克西一族的老乌龟阿奇滋呀，别自作多情了，沙鬼蜮又不是你们亚克西一族的地盘，我们红蝎子为何就来不得呢？”
阿奇滋是个已经活了五百载半只脚已经入土的褐发老人，是经历过无数沧桑，对方的辱骂并未激怒他，他只是皱起眉头道：“你们红蝎教也准备要入沙蜃城？”
顿时，法沙收起了傲慢的态度审视着他道：“你们亚克西氏族也收到神之遗族邀请？”
阿奇滋没有回答他只是凝重的看向了远方。
法沙啐了一口道：“老乌龟何必故弄玄虚，你们连圣女都带来了，想必便是打着和神之遗族联姻的主意，鄂娜拉沙漠上谁不知晓你们亚克西氏族是这一带最出名的窑子，哈哈哈哈！”
没等阿奇滋说话，一旁的诺雷便已经将长剑指向了他，并厉声道：“法沙闭上你的臭嘴！若再侮辱亚克西一族就别怪我不客气！”
却见法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轻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亚克西一族的小狮子诺雷啊？居然亲自把自己心爱的姑娘送去□□，你也就只有这一点出息了。”
瞬间，诺雷怒不可遏大呵一声：“找死！”
他体型开始巨大化，金色的鬃毛开始长出，对面法沙亦不甘示弱，他魁梧的身躯拉长，鳞甲开始覆盖全身。
眼看着双方就要起冲突，一旁的阿奇滋掏出了自己的法杖抬手插在了二人中央，二人仿佛被定身一般停止了化形。
阿奇滋缓缓说道：“先冷静一下吧，又有客人来了。”
话音方落，远方传来的清脆的响铃声，一头长着卷曲獠牙体型是一般大象两倍的巨象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别看巨象体型庞大但它每一步都是无声，唯独挂在象脖子上的铜铃随着它巨大的身躯摇晃而传出清脆的响铃声。
在巨象身上有一定非常华丽的帐篷，帐篷之中盘腿坐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白布之下头上戴着镶嵌有浅蓝宝石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男人。而跟在巨象身后还有十三只赤炎骆驼，前十只骆驼每一只身上都坐着一个同样全身都掩藏在白布之下的人，唯一不一样的地方便是他们头巾之上并未镶嵌有蓝宝石。
法沙重新变回人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厌恶道：“是西斯兰教的人，真是晦气！”
说完，他便指挥部下走到亚克西一族数十丈远之地开始扎营。
阿奇滋看着逐渐靠近的西斯兰教众人，自语道：“连西斯兰教的大萨满帕提都来了，看来神之遗族这是将鄂娜拉上三大势力全都邀请了。”
蕾娅走到大祭司身旁，皱着眉道：“沙蜃城，不，应该说神之遗族究竟想要做什么？”
阿奇滋平静道：“或许神明想要重新回到人世吧，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
蕾娅不明白为何大祭司如此执着于沙蜃城，身为亚克西一族的圣女她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利，亦只有听从服从。
西斯兰教似乎也看到了他们这两方人马，巨象停在了离两支队伍数十丈之外，他们并未过来与红蝎教及亚克西氏族一行打招呼，只是默默在黑夜中开始扎营。
三只队伍的营地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宋良宵捧着热汤就着干粮边吃边道：“怎么突然一下冒出来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都是要去沙蜃城的吧？”
谢大贵坐在她身旁同样捧着汤碗道：“鄂娜拉三大势力这个时段同时出现在沙鬼蜮除了沙蜃城显世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并且我怀疑沙蜃城招来的人可能远不止三大势力，或许还有更多像是我们一样的冒险者也在向这个地方靠拢或是已经躲藏在暗处。”
宋良宵一口气将仙人掌汤喝完，耳朵微动，目光飘向了附近另一座岩山山头，并接话道：“你说得可能没错，今夜这沙鬼蜮可真是热闹。”
谢大贵顺着她视线看去，发现不远处的岩山上，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们礼貌客气的挥手打招呼。
那群渡鸦沙匪亦跑来沙鬼蜮凑热闹了，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头领哈克斯。

第284章
哈克斯虽然隔空与他们打了招呼，但却并没有要过来一同交流促进双方友谊的意思。
宋良宵一行亦无所谓，收拾一番后便回到帐篷中休息并随时注意三大势力的动向。
一夜过去，三大势力均相安无事，各自收起帐篷后是朝着沙鬼蜮西南侧出发。
三支队伍虽然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行，但彼此之间间隔约有数十丈，有一种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宋良宵他们同样远远缀在三支队伍后方，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庞大的队伍群在戈壁之中移动，彼此又都怀有戒心，速度自然也不会太快，每日行进不过三四十里路，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了两三日。
三支队伍来到了沙鬼蜮西南侧最边界处，在这里盘踞着一条绵延百里长的高耸岩石山脉，因为偏僻，无人给此山脉命名，只知晓这座无名山脉在沙鬼蜮与鄂娜拉沙漠西侧之间分割出了一条隆起的宽阔疆界。
三大势力陆续在山脉最南端搭建起了帐篷开始扎营。
宋良宵看了看天色，眼下还不到申时他们就已不再赶路，并且搭建帐篷的数量也比前几日扎营时要多，这架势就好像是要在此地久驻一样。
谢大贵观察片刻后得出同样结论道：“看样子他们似乎准备在此地长久驻扎，今日是三月初九，若是我们之前猜测没错，沙蜃城开启是在三月十五，离开启城门还有六日……这里或许就是沙蜃城门开启之地，也就是月光泉所在。”
宋良宵也认为的他猜测没错，不然三支队伍没有理由不继续赶路，不过……
“这里便是月光泉？可是这附近看着光秃秃的，连植被都没有，旱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泉水之地。”
谢大贵道：“月光泉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泉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感谢有他们带路，否则谁会知晓开启地点会在这里呢。”
这附近真就是寻常的戈壁一域，没有任何特点。
到了傍晚，无名山脉脚下炊烟四起。
阿奇滋做完祷告后看了眼戈壁远方只余下一线余晖交代诺雷道：“沙鬼蜮是沙鬼的地盘，它们最喜夜间出没攻击捕猎人类，但是我们进入到沙鬼蜮已有四日，却一只沙鬼都未碰见，实属怪诞。反常既为妖，这恐怕并不是个好兆头，在沙蜃城开启前这几日还请诺雷护卫加强警戒。”
诺雷点点头道：“沙鬼不出现也未必就是有异，也许它们看到我们这么一大群人，知道并不好惹所以便躲藏了起来，无论如何还大祭司请放心，晚上守夜时我会增加人手的。”
阿奇滋道：“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另外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优先保证圣女大人的安危，蕾娅便交给你。”
诺雷右手握拳抵在心脏处，如同发誓般道：“只要我尚还有性命在，任何人都别想碰圣女大人一根毫毛。”
不止他们感到奇怪，红蝎教这边法沙同样也有些困惑，沙鬼不是那么胆小的异兽，它们又是成群结队出现，不可能因为看到人多就胆怯。
于是三大势力都十分默契的加强了守备力量。
另一边，宋良宵他们也在稍远一些的无名岩山上亦扎了营。
宋良宵看着下方一顶顶帐篷道：“这么密集的帐篷驻扎在此地也不知会不会引来沙鬼。”
谢大贵道：“说不好，沙鬼最喜欢在晚上偷袭，我看他们似乎也有意在加强防备。”
宋良宵沉默了一会后道：“说起来自从最后挖掘完那个大沙鬼巢穴后我们好像就再也没遇到过沙鬼了。”
谢大贵回忆了会后道：“好像确实如此，这有些奇怪，沙鬼们不会也在暗中伺机等待着沙蜃城开启？”
这时，一旁百无聊赖的佐力突然插话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沙鬼看到我们害怕了呢？咱们在这一片不知踹了多少沙鬼巢穴，最后还干了一票大的，它们就算再没脑子，规避危险是本能总归知道吧。”
尤其是你们二位，一个出手剁成肉酱，一个出手烧成灰炭，妥妥两个大杀神，换成自己也得绕道躲着！
宋良宵与谢大贵面面相觑，呃，不得不说佐力可能发现真相了。
谢大贵轻咳了一声道：“咳，总之沙鬼蜮本来就危险，大家都小心警醒些没错。”
接下来几日就像是印证了他们所有的猜想一般，沙鬼一直都未有出现，而三大势力也如同生根了半扎营在此未曾移动过。
而附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短短数日内，又有不少其他人马现身隐藏于附近。
人数多到一定程度，要说三大势力一点都未察觉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直到十四日晚上，红蝎教的法沙突然起身朝着阿奇滋他们走来道：“都到了这份上，大家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如何？”
说完他又撇头看向西斯兰教那群人道：“喂！帕提！这时候就不要再故作高深了，不如一起过来交流一下情报。”
“还有躲在暗处的诸位朋友们！”
最后他原地转圈朝着无名山脉深处喊话道：“我相信你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们知道得多，沙蜃城是西域所有人子民的圣城，我们红蝎教亦不会阻拦诸位入城，不如都出来一起坐坐，待沙蜃城开启大家进去后亦好有个照应！”
躲在暗处的各势力虽然知晓自己隐瞒不过三大势力，但真要直接出去他们依旧还有些顾虑。
这时，西斯兰教的大萨满帕提动了带着他的信徒们走了过来，阿奇滋亦带着圣女蕾娅及诺雷一同走到了法沙另一侧。
法沙见罢礼貌的朝他们点点头，最后目光锐利扫射向无名山脉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出来好好商谈我们便都是朋友，若是执意躲在暗处的就莫怪我们红蝎教把你们当做心怀不轨的敌！无论天涯海角终身都会受到红蝎教的追杀！”
此言一出，躲藏在暗处的各路人马不得不陆续从暗处走出来。
宋良宵虽然不惧怕什么红蝎教的终身追杀，但对方似乎是要分享情报，于是她看向谢大贵道：“大贵兄，我们下去吗？”
谢大贵点点头道：“下去，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一刻钟后，山脚下聚集了一大群人。
宋良宵粗略数了数，不算三大势力，在场包括哈克斯在内大大小小至少有十余队人马。
法沙环顾众人并朝他们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道：“诸位肯下来便算是给我法沙一个薄面，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算是朋友，我会将我们红蝎教所知的信息分享给大家。至于那些不愿意出来躲在暗处的阴沟老鼠们……我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宋良宵暗道：果然也有人不愿意出面。
继续等待了一刻钟，期间又下来了三人后便再无动静。
法沙亦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眼看时间一到，他吩咐身后红蝎教徒道：“你们上去清理一下。”
语毕，他身后两道身影突然腾空飞起直冲无名山脉，不多会便听到愤怒的叫喊声，不一会二名红蝎教徒归来道：“副团长，死了一个，剩下的都逃走了。不过我们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红蝎子标记，随时都可以追踪到人。”
法沙道：“既然逃了那便不用理了，只要他们还生活在鄂娜拉沙漠就逃不出我们红蝎子的手心。”
这时哈克斯出声道：“闲杂人等已经清场，现在可以说说你们得到的情报了吗？”
法沙看了眼他，笑道：“原来是渡鸦的哈克斯呀，当然可以，既然是由我们红蝎子教牵的头，自然也该由我们第一个分享已知的情报。大家先请坐。”
待所有人就地盘腿坐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们红蝎教知道的也并不多，早在两三个月之前有个自称是神之遗族使者之人找到了我们团长，并邀请红蝎教请前往沙蜃城一聚，也是神之遗族派来的使者告诉我们在三月十五这日亥时沙蜃城门会在此地开启。”
依旧是哈克斯他第一个提出疑问道：“神之遗族为什么要邀请你们红蝎教前往沙蜃城？”
法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神之遗族的使者是单独与我们团长进行的密谈，之后团长便派遣我们前来沙蜃城进行友好会面，并且看样子神之遗族似乎并不止找了我们红蝎教一家……”
说到这他看向了亚克西氏族以及西斯兰教。
阿奇滋率先道：“法沙副团长猜得没错，同样也是在两三月前有自称神之遗族使者之人找到了我们陛下，同样是密谈后，陛下派遣我们走访沙蜃城。”
帕提则在他之后言简意赅道：“我们西斯兰教亦一样，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宋良宵听着却觉得这些人恐怕还有些隐瞒，毕竟如果突然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他是个神仙，自己第一反应一定是绝对对方是个骗子，而不是直接相信对方的话。
而且越是强大的势力就越不可能是一言堂，所以那位号称神之遗族使者之人是怎么说服三大势力相信他的，非常值得探讨。
不过在场的人也不知是否有所忌讳均未提此疑点，但法沙却是向他们发问道：“不知诸位又是如何知晓沙蜃城要开启的，总不会是听信了传言便全都涌过来了吧？”
很快零散实力都分享了他们会到此来的前因后果，他们之中有一大半人的经历居然都与谢大贵那位友人遭遇差不多，都是碰到了一个贩卖杂货的戴树皮面具男子，这才得到前往月光泉等待沙蜃城开启的消息。
一时，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神之遗族到底想要做什么？
良久，法沙再次开口道：“不管如何，既然我们都是鄂娜拉沙漠上的子民，关键时刻就该团结一致，希望接下来进入到沙蜃城后我们依旧能保持情报共享，不至于在沙蜃城之中落于被动。”
哈克斯当即赞成道：“只要你们三大势力不藏着掖着，我们渡鸦亦不会有所隐瞒，至少我们都是真神的子民。”
于是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阿奇滋亦道：“那么愿真神保佑，希望我们这一次旅程都能平安顺利。”
达成基本共识后，大家亦都纷纷散去。
待到次日夜里，圆月宛若巨大银盘高悬于天空，亥时一到，异变突生。

第285章
月光之下，离三大势力帐篷不远处一块空地上突然泛起了如水般的波光。
亥时一到所有人都格外警觉，所以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状，有站在那片空地上的人立马离开，大家在波光四周围成一圈。
这时，有人出声大喊道：“是月光泉！月光泉出现了！”
果然只见那片空地似乎吸收了所有人的月光，散发着银白色如同水波一般的光芒，波光嶙峋的冷光像极了一汪被月儿照亮的泉水。
宋良宵也小声嘀咕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月光泉啊，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这片波光嶙峋的“月光泉”持续了一炷香功夫后，突然下方的沙地传来了巨大的震动声，很快沙地开始朝上凸起，沙粒倾泻，一个泛着银色光泽的圆柱形巨大金属物体瞬间破土而出！
众人们都惊呆了，包括曾经抵达过沙蜃城的阿奇滋。
当初神之遗族使者来访后为了证明其身份曾带着阿奇滋与亚克西氏族的陛下秘密前往过沙蜃国，当时他们走的一条非常普通暗道，就在鄂娜拉沙漠之上，神之遗族的使者不知用了什么神法眨眼便将他们带入暗道内，在暗道尽头他们见到了那位神之遗族的王子殿下，并在外围欣赏沙蜃这座神明之城的繁华与绝妙，只可惜会面时间太仓促，他们并未能亲眼目睹到神迹，这也是亚克西氏族对沙蜃城最后的一丝怀疑。
所以这一次前来阿奇滋还有另一个任务便是用自己的双眼再好好确认一下沙蜃城这座最后的神明之城的真假。
他没想到尚未入城神迹便在眼前发生了！也就在这一刻其心中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不止他这样想，包括法沙和帕提瞳孔中也同样写满了震撼。
短暂的静默后，许多人都虔诚跪拜在了这个金属圆柱跟前，口中不断赞颂着真神，包括阿奇滋和帕提。
只有红蝎教法沙及渡鸦中的哈克斯还有宋良宵一行依旧站立着。
不过法沙和哈克斯虽然站立着，却也右手握拳抵在心脏处表现出敬畏之色。
谢大贵观察了一圈，大家反应都还算正常，唯独宋良宵不知为何小脸憋得是通红，眼里写着震撼与嫌弃？
是的，一种欲言又止的嫌弃，并且她的震惊并非是对着眼前发生的神迹而是对着前边一群又跪又拜的真神子民们。
而宋良宵自己也憋得很难受，金属圆柱从地下升起时，她便一眼认出了这个玩意正是当初在神谕山脉外星生灵的地下实验场中看到的电梯，虽然眼前的电梯比当初看到的要大上不少，但依旧改变不了它就是个大电梯的本质。
所以当她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朝着一个电梯突然跪下又是磕头又是念经的，她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不笑出声，她怕自己一笑下边跪着的一群人会立即跳起来打自己！
光滑的金属电梯停止上升之后，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响声，正面宛若门形状的纹路打开，露出里边亮白色的空间。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出道：“#@抵达地面，有需要前往#￥%的乘客请进，#@欢迎您搭乘。”
所有人再次哗然，大喊道：“神明！神明降临了！”
宋良宵憋的通红的脸庞不自然的抽了抽，她有些怕这群人再拜下去会错过电梯，是深吸口气提醒道：“它是不是让我们进去？”
众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兴奋道：“没错，神明说了前往沙蜃城的乘客请进！”
宋良宵有些明悟，#￥%这个词的发音确实和沙蜃城一样。
就这会功夫众人们争先恐后的冲入了金属电梯里，三大势力则留下了坐骑和一些士兵护卫在此地做接应，这才走进电梯。
宋良宵他们一行早就将包袱收拾好，不过既然要坐电梯显然没法把赤炎骆驼给带下去，只得将这三只赤炎骆驼和三大势力的坐骑都拴到一起，只背了必要的物品搭乘电梯。
由于三大势力的人马并未全部都进入，电梯内空间并不算拥挤。
宋良宵环顾电梯内装饰和神谕山脉那座报废的电梯内饰一样，除了亮如白昼的光从四面八方照亮了空间，便只有一圈凸出圆形金属坐凳。
不过电梯里所有人都挤到了中央，无一人去坐这些座位，甚至他们还与座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生怕碰到。
这个状态宋良宵自然也打消了找个位置坐下的念头，然后她目光落到敞开大门右侧宛若按键面板的圆形区域。
上边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两个按钮都是暗的，无人上前去按一下。
一时间，宋良宵脸又开始发红了，她脑海之中正在天人交战：啊啊啊，好想按一下那个向下的按钮呀！但是要是按了肯定就会自己就会暴露认识这个玩意；可是要是没有人按电梯会不会就一直停在这里不下去了呢？！
呜呜呜，真是按也难不按也难呀！
好在这外星生灵的电梯并没有让她为难太久，大概是检测到了电梯内已经乘坐了不少人，电梯门等了半柱香功夫叮的一声缓缓关上了门。
女音再次响起道：“#@即将运行，前方#￥%，请坐稳扶好。”
这一次，宋良宵再无任何心理负担，一屁股坐到了离她最近的金属凳上。
不过刷的一下，所有人依旧还是望向了她。
面对着数十双眼睛，宋良宵一脸虔诚道：“神明说坐稳扶好……”
轰隆。
电梯开始动了，启动瞬间一种下坠眩的轻微晕感出现。
宋良宵琢磨着这电梯的速度还挺快。
有不少人感觉到异状后便也如同宋良宵一般在就近的金属坐凳上坐下。
谢大贵他们自然也坐到了宋良宵身旁，佐力还朝宋良宵竖起了大拇指道：“宋姑娘听得可真仔细。”
宋良宵一本正经道：“自然，神明的话要认真聆听。”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唯独谢大贵唇角处勾了勾，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
电梯下降了足足有一刻钟，直到叮的一声再次传来，女声响起道：“欢迎诸位来到#￥%，#@打开后请有序离开，不要拥挤，祝生活旅途愉快！”
一群人听着提示依次离开电梯，外边依旧亮如白昼。
宋良宵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有些像是体育馆的穹顶封闭建筑，顶上各种电路般的纹路交织散发出柔和的日光，地面也同样是亮白色，地面与前面边界模糊，感觉就像是进入到了一个白色的异空间。
这处亮白色异空间十分空旷，只在前方尽头处有一张波浪形造型独特的桌台，桌台后方站着一个穿着金色亮片紧身衣，头上戴着银白色金属头环的男子。
无论是这处异空间还是男子都让宋良宵有种一秒从原始社会穿越到星际时代的错觉。
她都尚且不适就更不用说其他人，所有人眼中都带着震撼，也变得更为虔诚与敬畏，还有少数几人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不宜察觉的戒备。
法沙看着那名异装男子微眯起眼出声道：“神之遗族使者。”
阿奇滋和帕提表情也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率先走向那位神之遗族的使者，其他人见罢则紧随在后。
当他们走到波浪形桌台前，那名使者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道：“请出示邀请帖。”
男子长着高鼻梁，褐色深邃瞳孔，头发微卷是一张非常典型的西域面孔，但他的态度非常傲慢，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感。
不过在场大部分人都并未觉得他不够礼貌，反而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他们是神明的后代，天生更为高贵。
三大势力立即恭敬的拿出了一张黑底绘制着金色花纹的请帖。
他们会有请帖大家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昨日三大势力便已经表明他们是受到神之遗族邀请而来。
但当哈克斯也掏出一张请帖，宋良宵多少有些诧异，对方不过是个沙匪头领居然也受到了神之遗族的邀请？有些出乎意料。
哈克斯并未解释自己请帖是从何处来的，只是当着众人的面非常得意的将请帖递了过去，并还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脸对宋良宵眨了眨眼。
宋良宵直接错开眼，他们这群人一共也就拿出了四张请帖，难道没有请帖就不能进了？
好在很快便有人替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敢问使者大人一定要有请帖才能进入圣城吗？”
使者声音依旧冰冷不带感情道：“无请帖者缴纳一千枚鬼晶同样可以进城。”
难怪那些树皮面具人会说想要入沙蜃城需要找到月光泉和准备一千枚鬼晶。
但又不是人人都是宋良宵或者谢大贵，一千枚鬼晶可不好弄，问话者不由苦涩道：“使者大人，若是既没请帖也没一千枚鬼晶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就不能进入圣城了？”
就在其他人以为进城无望时，却听得使者道：“你们可以先欠着，等入城后在城内工作偿还。”
大家瞬间你看我我看你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时，使者再次问道：“需要办理债务入城吗？”
“要的，要的！”
站在最前方几人最先出声，在他们看来能入圣城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至于什么债务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若能一直留在圣城之中生活那就更好了。
使者也不多废话朝他们道：“伸出手来。”
几人依言伸出手，只见使者拿出一个圆形的球体，但听滴的一声响后，从球体中射出一道红光照在他们手背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使者道：“你们可以入城了。”
没有请帖的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债务入城的方式，唯独有两三人特别谨慎，试探着道：“我们可以选择不进城吗？”
使者面无表情道：“当然可以，这是你们的自由，过了今晚入口就会关闭只出不进，若是不想进城可以原路返回。”
两三人道过谢后转身朝原路返回，一路并未有任何异样直到进入电梯上升返回。
到了这会便只剩下宋良宵他们一行了。
使者看向他们道：“你们是要进城还是返回离开。”
谢大贵直接将一千枚鬼晶放到波浪形的桌台上道：“我们愿意支付一千枚鬼晶进城。”

第286章
瞬间，宋良宵他们便成为了几乎所有人的焦点，包括阿奇滋法沙他们亦都投来了诧异及审视的目光。
这么多鬼晶不知道要捅多少个沙鬼巢穴才能集齐，要知道身为鄂娜拉沙漠最可怕的三种异兽之一，沙鬼亦是最难缠也最难灭的，因为它们只要出洞便成群结队，而留在巢穴中的沙鬼数量只会更多，难想象这样一支四人小队竟然真集齐了一千枚鬼晶！
唯独使者表情依旧平静不变将鬼晶收起道：“好，你们也可以进城了。”
说完从他身后传来了轰隆隆的大门开启声，白色空间豁开了一个半圆形的门洞，露出了外边深沉的夜空。
待所有人都走了出去，身后的大门再次发出轰隆隆的关闭声。
等他们回过头时发现，后方竟是空无一物！那个奇怪的白色空间就这么消失了！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不少人再次匍匐跪下朝着白色空间消失的地方磕头匐拜。
宋良宵则仔细打量他们所在之地，这里是一片广阔的戈壁，头顶之上星光成河缀满天际，圆月亮若银盘。
但她可以肯定这里并非是沙鬼蜮，因为在他们脚下是一条泛着贝壳色泽铺设整齐的人工步道，步道两旁每隔三四丈便立有两盏高耸笔直的路灯，灯呈现铃兰模样，散发出柔和的黄光将一整条步道全部都照亮。
而在这一条步道尽头乃是一座彩灯闪烁，楼宇层叠的霓虹都市。
宋良宵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蓝色星球回到了的故乡。
她很想迈开腿朝着城市狂奔而去，但又胆怯害怕自己看到一切不过都是幻觉与虚妄。
直到谢大贵在旁呼唤她道：“良宵……良宵，怎么发起呆了？”
宋良宵瞬间从自己的妄想之中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道：“抱歉，刚才不知为何有些走神。”
谢大贵没有追根问底，因为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对方脸上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难过与哀伤，他只轻声提醒道：“这里是沙蜃城，处处都透露着诡异，还需打起精神才是。”
宋良宵嗯了声道：“多谢提醒，我们现在就进城吗？”
谢大贵看向已经朝着前方城池前行的其他人点点头道：“这附近杳无人烟，留在此地恐怕没任何意义，不如早些进城去看看。”
从步道走到尽头城墙处差不多用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发现在步道尽头，巍峨泛着铜黄色金属光泽的城壁之下已经有两名与之前那位穿着类似的使者似在等待着他们。
相较之前那位使者的冷淡与高高在上，眼前两名使者态度要和蔼多了，其中一位留着长发的使者面带微笑迎上前道：“欢迎诸位客人来到沙蜃城，尊贵的王子殿下派我等前来迎接诸位，并对诸位此次前来表示欢迎。”
阿奇滋以代表的姿态用真神名义朝对方行礼后道：“尊敬的使者大人，请问该如何称呼你们？”
留着长发的使者道：“我是哈力法，他是玛沙，我们将负责诸位在沙蜃城衣食住行一系列日常，诸位在城中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询问我和玛沙。”
阿奇滋客气道：“麻烦两位使者大人了，请问接下来我们是要去见王子殿下吗？”
哈力法笑着道：“如今夜色已深，诸位一路过来恐怕亦车马劳顿，今夜我们先领诸位到客房休息，待王子殿下明日处理完事务自会召见受邀的诸位。诸位请随我们来。”
说完，哈力法与玛沙走在队伍最前方，随后哈力法拿出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朝着光滑的金属城壁上靠了靠，瞬间金属城壁上一道宛若电路图般的蓝光闪过，城壁上显露出了一个一丈宽两张高的门洞。
众人们再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因为这些城璧上根本就看不到一丝属于门的缝隙，光滑的金属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的遮掩浑然一体，完全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神力能在上边突然变出一个门洞来。
哈力法笑着替他们讲解道：“我们沙蜃城是神明的杰作，城门可以根据进城的人数量变化开启，最小可只开启一扇仅供一人出入的小门，最大则整个城墙都可以消失。”
“这一圈城墙全部消失？！”哈克斯忍不住惊呼出来：“那城墙还能再变回来吗？”
哈力法看着他们吃惊的神情满意笑道：“当然，神是无所不能的，等进城后诸位便会知晓，神究竟有多么的伟大。”
说完，他们继续领着众人进入内城。
一个充满着各种高科技的城邦出现在了宋良宵眼前。
这是一个极具现代化及科技感的城市，城市的地面道路是由普通的石制地面及金属地面组成，无论是哪一种都非常平坦宽敞，就像家乡新建好的高速路面，道路两旁都非常人性化的设有夜行路灯。四周所有的建筑无论高矮都是用不知名金属建造，并且造型各异，没有一个统一的风格，却又意外错落有致，非常和谐。
城市上空闪烁的五彩光芒不止是霓虹灯，还有许多投影在半空中及房屋墙壁之上的光幕投影，这些投影有一小部分是奇怪的广告，而大部分则有些类似艺术投影灯光秀，它们映衬得整座城市极光感十足，就像一座赛博之城。
包括宋良宵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座华丽的神明之城给震慑。甚至不少人的认识与信仰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大的错乱与变化。
还有一些人眼里闪烁着狂热之光，贪婪的注视着这座神明之城。
而两位使者也未催促，带着笑容在旁安静驻足欣赏着他们各种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不屑与傲慢。
就在众人都目不暇接之际，一阵嗡嗡嗡的声响突然在宁静的夜空之上响起，很快数架泛着黑光约莫三尺长的飞行器出现，围着他们一行静止于半空之中，飞行器前方是一个圆形宛若复眼的仪器，里边绿光不断闪烁。
众人是第一次看到机械飞行器，在他们眼中这个冰冷无一丝活气模样古怪的玩意比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兽更让人觉得害怕。
有几人是忍不住惊呼道：“两位使者！这些是什么？！”
哈力法低声笑道：“诸位请放心，这不是什么危险之物，乃是神明创造的傀儡，它们亦是维护这座城市的卫兵。”
他这边话音方落下，转角突然出现了三个黑色机器人，它们有一丈多高，两条近一丈长的机械长腿迈着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在这三个机器人头部正中央处有一红色闪光灯不停发出宛若警报般的红光，并发出机械的警告声道：“#￥%夜间禁止外出，请立即回屋！请立即回屋！”
这下那些更惊恐了：“傀儡说话了！傀儡像人一样说话了！”
法沙与诺雷更是紧张的将手打在了自己腰间武器上，
只有哈力法及玛沙二人脸上笑容愉悦，哈力法安抚众人道：“大家稍安勿躁，沙蜃城夜里实行宵禁，这些傀儡不过是例行巡逻罢了，它们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着，他再次拿出开启城门的卡片朝其中一个机器人身上贴去。
当机器人胸前泛起与城壁上类似的蓝光纹路后，它们终于停止警报转身向其它地方巡逻，众人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们也无心再在此地多停留，在哈力法和玛沙带领之下来到一个蓝色透明玻璃搭建的站台之上，很快一辆宛若子弹一般线条流畅的列车丛远方浮空行驶而来挺在了站台边上。
此刻接二连三的震撼已让众人们是身心疲惫，已经没有心思去细看惊叹这些数不过来的神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睡觉，来消化这一夜看到的种种不可思议。
他们如同提木偶般麻木的跟着哈力法及玛沙登上了列车坐下，眼睛甚至都不敢去看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只盯着下方自己的脚尖。
唯独宋良宵完全不受这一系列突入其来变化的冲击，自从她进入沙蜃城看到这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城池时，她便在心中将它定位为外星城市，而自己就是来这里观光的游客，虽然她也会为这些精妙朝前的科技而赞叹，但这座城市却动摇不了她的认知。
她仔细的打量着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与自己所学知识里相符合的细节去推断这个文明到底先进到了什么程度。
而她的一举一动也同样的落入到谢大贵的眼中。
面对如此颠覆认知的城市，谢大贵自然也会震撼与惶恐，毕竟人在面对未知时都会感到恐惧，他的认知同样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直到他看到宋良宵虽然惊叹却平静如旧的神情，所有的焦躁与恐惧都在瞬间散去。
他不了解这座城，但他了解宋良宵，对方所表露出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我知道这座城，它很了不起但却并不值得害怕与恐惧。
车窗外的浮光掠过女子平静柔和的脸庞，她唇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欣赏以及几许看不懂的感怀。
这一刻，充满未知的夜里，谢大贵突然很想知道她的怀念与感伤。

第287章
飞驰的列车很快抵达到这座充满科技感的城市另一端站台。
从列车上下来后宋良宵发现此处似乎有些偏僻，除了这座站台之外，附近大部分地方都是绿地或是开阔的街道又或者广场公园，唯一的建筑便是在站台的后方百米开外有一处围城式建筑，数幢高耸的金属楼体矗立在两丈高的金属围墙之内，看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哈力法带着众人走到这座唯一建筑的外墙前含笑道：“这里是我们沙蜃城的圣眷花园，它也是整个沙蜃城最优美安静的地方，是我们王子殿下替诸位贵客人准备的休息之处，希望客人们能够喜欢。”
他第三次取出那张黑卡靠近围墙刷了一下，围墙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一丈高的门洞。
宋良宵跟着他们进入这座圣眷花园后发现里边除了金属铺设的行走的道路之外四周都是草坪，上边开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远处还有一个波光嶙峋的湖泊，湖泊上还停着几艘白色小船，湖边便是数栋六层楼高的类似洋房的金属建筑。并且在建筑大门前还停泊着两辆充满科技感的无轮车。
当他们跟着哈力法二人用卡开启小楼下方大门的瞬间，屋内亮起了灯光，这些从顶部散发出的光线就和日光一样柔和明媚。
不过屋内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直到哈力法按下入门处的一个银白色按钮，瞬间，极具线条感的沙发座椅，餐台边柜都从地下或是墙壁处变了出来，最后在房屋的最中央一个圆柱形透明电梯从下方升起直通楼顶。
这座电梯就和宋良宵在神谕山脉实验室中看到的大小一样，唯一不同就是它的圆壁是透明的类玻璃材质。
坐过一次的众人此刻已经知晓这个神迹与墨师们制造的升降机关用处一样，所以当哈力法说要带他们上楼去房间时，大家都自觉分批跟着他们上楼。
这些有着光亮金属外表的洋楼每一栋每一层都是互通的，其中二楼是餐厅，三楼是休闲屋，四楼之上则是一间间的客房。
这些客房从构造上来说总体与客栈相似，约莫三十见方大小，房内有供人休息的卧房及上厕所洗漱的耳间。
但这里边的设施就要比外边的客栈甚至是宫廷要高级得多，各所有的设施都是智能化，只需要声控或是感应便可使用。
一干人看得是直呼神明显灵，跃跃欲试。
高度智能化之下做什么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动动嘴，哈力法和玛沙很快便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房间内的各种设施，并告知这幢建筑内所有客房都可以随意住，只要屋内无人，刷身份卡便可进入。
最后，哈力法拿出了一叠绿色的卡片分发到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道：“这是诸位客人在沙蜃城期间的身份通行证，还请诸位随时随地都带着它，否则在沙蜃城中诸位将寸步难行。至于它的其他用途明日早餐时间我们再详细告知各位，今日还请各位早些歇息，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在屋内呼唤我们的名字，我们会尽快赶来替诸位提供帮助，祝诸位客人们有个好梦，晚安。”
道过晚安，哈力法和玛沙便直转身接离去。
众人们也默契的三三两两分开，各自去寻自己想住的房间。
等所有人都走完后，宋良宵他们一行依旧留在原地。
谢大贵看向宋良宵问道：“良宵觉得我们住哪里比较方便？”
宋良宵看着走廊上一排一模一样唯独房门号不同的房间道：“感觉住在哪里都差不多，这附近离楼梯也近，若怕麻烦可以在这附近直接挑四间连着的屋子。”
谢大贵从善如流道：“好，那我们就从这里边挑。”
就在佐力和古吉按捺不住，兴奋跑去挑房间时。
落在后方的宋良宵突然走到谢大贵身旁挽住了他的手。
谢大贵身体一僵，垂首入眼便是一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他的心口瞬间漏跳了好几拍，直到看到宋良宵朝着自己快速眨了眨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有话要说。
随后他被挽住的手心处传来了痒痒的柔软触感，就像猫爪子在手心中轻挠一样……
隔墙有耳，进屋莫谈要事。
宋良宵写下一行字后便笑嘻嘻的松开了他。
谢大贵则非常自然朝她笑着轻声道：“好。”
此刻两人之间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就算有人在场也看不出什么猫腻。
很快，他们便选好了房间。
看着门牌上4011的门牌号，谢大贵道：“对我们来说四间房或许太多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佐力和古吉能在一间房，三间房应该就足够了。”
佐力挠了挠头道：“可以，就是我看这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要委屈古吉和我挤一挤了。”
宋良宵却是道：“直接让屋子给加张床不就好了吗？”
佐力惊异的看着她道：“啊，这屋子能加床吗？”
宋良宵一脸淡定道：“这里不是号称神明之城么，刚进这栋楼时楼下那些桌椅楼梯不都是凭空出现的，让房间多变一张床应该不难吧，反正试一试不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时，佐力和古吉都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四人一同进入房间后，按照哈力法教的口令很快一张六尺大床便变成了两张三尺的小床。
佐力和古吉看着直呼过瘾，看别人操作变戏法是一回事，自己亲自变戏法又是一回事，二人立刻开始在屋里玩起了大变家具的游戏。
而谢大贵若有所思了一会后道：“既然可以随意改变家具数量位置，那这些房间的墙壁是否也能够进行变动，比如让我们居住的房间联通起来变成一个大房间？”
举一反三，宋良宵觉得谢大贵这反应真是厉害。
她道：“可以试试，不过我们最好把隔壁两间房先占了，不然等有人住进去，怕不一定能成功。”
于是她和谢大贵分别用同一张身份通行证刷开了4010和4012的房间。
当他们提出指令后，果然三个房间的中隔墙壁上都出现了一个门洞，将三个房间联通了起来，而外边4010和4012的房门亦消失，只剩下4011房门，并且房门上的门牌号也变成了4010、4011、4012三个连起来的门牌。
不止他们在尝试着改变房间，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房间之中对屋子进行了各种测试与改造。
法沙将屋子变成了像是爬虫类洞穴一样的建筑与红蝎教所居住的红蝎山环境一样。
他沐浴过后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处和红蝎山一模一样的红色岩壁，瞳孔深处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并低笑一声道：“神明……这里背后的真会是神明吗？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边卖的是什么药！”
另一边帕提则将屋子变成了西斯兰教的教堂，他带着五名虔诚的西斯兰□□跪拜在虚化出的神像之前，虔诚的祈祷着。
“尊贵的斯兰之神，太阳神萨姆斯，我们永远是神明最虔诚忠心的子民，只有我们才有资格侍奉神明，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神明代言者，神明的子民！请您赐予您子民力量，让我们重回神明座下，愿真神保佑！”
亚克西氏族这边，除了阿奇滋、圣女蕾娅以及诺雷之外，他们仅仅只带了诺雷护卫队中的四名护卫，剩下两人则留守在了沙鬼蜮外。
如今阿奇滋和蕾娅以及诺雷都聚集在了蕾娅的房间之中，蕾娅将整个屋子布置得与她在帕米尔城中的闺房里一样。
她至今仍旧沉浸在对这座神明之城的赞叹与崇拜之中，并对阿奇滋道：“祭司大人，父亲说得没错，这是一座真正的神明之城，它就像梦中的幻想一样，不，它比一切幻想还要更离奇，在没有真正看到它之前，谁都无法想象它到底有多美！这里确实值得我们亚克西氏族联姻，哪怕那位王子已经数百岁，我也愿意嫁给他！”
阿奇滋笑道：“还请圣女放心，神之遗族的王子殿下非常年轻俊美，等你见到他后一定会喜欢上他的，我保证。”
倒是诺雷微皱着眉头道：“沙蜃城虽好，但是那些神明傀儡却十分恐怖，若是与这些傀儡起冲突，我们的士兵恐怕全无招架之力，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阿奇滋轻叹一声道：“神明无所不能，凡人在祂们面前本就渺小如同蜉蝣，神之遗族若真有敌意，我们早在入城之后就该被俘，怎么还会对我们如此客气以礼相待。”
诺雷眉头依旧没有解开道：“也许他对我们另有所图……”
阿奇滋笑道：“对我们另有所图很正常，否则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神明之城怎么会突然对我们发出邀请呢？我更倾向于神之遗族并无那么大的权利，真正要召见我们的其实是神明！但无论神明有什么宏愿，总归不会是图我们性命，又何须担忧呢。”
诺雷终于被说服了，他松开眉头道：“好吧，希望您的猜测是对的，我们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而所有人之中最没心事的大概要数哈克斯一行，他们只留了三人在外边，剩下的渡鸦成员全都跟来了，占据了十几间屋子，屋门大开着在里边纵情狂欢着，他们每个人的屋子都华丽如皇宫，在神明眷顾之下享受着平素沙漠之中享受不到的富贵生活。
而就在他们狂欢享乐之际，屋顶角落中一点腥红闪过，谁都不曾注意。
在这座建筑的最顶层，是一间封闭的大平层，里边满满三面墙上全都是投影监控屏，所有房间影像都能在这里找到，除了卫生间中没有摄像监控，其它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能看得是一清二楚。
监控屏前方哈力法和玛沙正坐在沙发上边品尝着热饮边欣赏着屏幕上人们的一举一动以及聆听记录他们的谈话。
哈力法笑着对玛沙道：“他们看起来可真开心呀。”
玛沙则不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等过段日子再看他们还能不能如此地开心。”

第288章
睡到科技化的软床上，枕着柔软洁白的枕头，看着头顶的日光灯，宋良宵有种回到故乡家中躺在床上的错觉，好似在大望生活的这十余年才是一场大梦。
幸而有隔壁房间佐力熟睡发出的微鼾声提醒，她还是能分清哪里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过就算眼前的环境是如此舒适惬意，宋良宵却一点都不敢放松，因为她非常清楚高科技化给生活带来高度便捷同时也会带来许多不安全的隐患，比如监控。
就算这处房间内肉眼不曾看到有摄像头，但她敢保证只要那两个使者愿意，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这里毕竟不是真正安全之地，所以之前她才会提醒谢大贵，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宋良宵脑海中也在不断的回顾进入沙蜃城后所见所闻，开始抽丝剥茧分析这座最后的神明之城。
首先她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神明也就是白兽星人，未来号上的投影说得很清楚大量的实验已经证明白兽星人无法在这个星球上繁衍，并且早在这颗星球上出现人类之前白兽星人便已经灭亡，所以统治着这座科技之城的神之遗族到底是谁还有待进一步探究。
另外这座城市虽然处处都充满着高科技，但对他们这些访客而言并非是重点，研究这座城市的科技与运作原理毫无意义，她认为这些华丽的科技不过只是神之遗族用以迷惑他们的表象而已，神之遗族到底想要从他们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点。
他们真的只是单纯好客无数岁月后终于想通要重回世俗还是说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下谁都说不清楚。
宋良宵只希望自己一行能够顺利参加完拍卖会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平安离开，在此之前一切都得要谨慎行事。
经过这一晚上的观察，她发现决定他们接下来在这座城市之中的旅程是否能顺利的关键便是手中这张绿色的小卡片——身份通行证。
自从入城开始那名叫哈力法的使者每到一处地方都在使用那张黑色卡片来操纵设施，甚至包括城市中那些机械警卫，有很大的概率生活在这个城市之中所有居民都有一张类似的卡。黑卡应该在这座城市之中有着比较高的管理权限，而他们这些客人的绿卡恐怕就只有一些最简单的使用基础权限，甚至高权限卡有可能还能监视低权限卡使用者，并且进行定位。
所以明日进城后宋良宵准备好好观察打探一番进一步确定上述猜想是否正确，并尽快弄清楚这张绿卡所的权限以及作用。
随着脑海中计划慢慢成形，困意也渐渐浮现，从被子里伸出一条小骨作为警戒后，宋良宵很快便进入了熟睡。
次日清晨，宋良宵是被一阵轻柔的音乐声唤醒。
而随着她的坐起顶上的日光灯也缓缓开启，依旧是和昨夜一样的柔和日光，让人弄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使用指令询问后房间内响起的语音告诉她现在已经是辰时。
宋良宵有些诧异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那么久，不过她放出的小骨昨夜并无动静，稍稍放下心，起来洗漱好后她来到昨夜规划出的客厅，发现谢大贵、佐力还有古吉都已经在客厅。
于是四人一同来到下一楼大堂。
哈力法及玛沙已经在一楼大堂处等着他们，与昨夜刚进来时的空旷不同，这里中央已经摆放好一张白色足够他们所有人坐下的长桌，桌上还摆放着精美餐具以及丰盛的早餐。
而在长桌的两对面是两块巨大的投屏，两块投屏之上都播放着一段相同的无声城市宣传片，仔细一看这座城似乎就是他们所在的沙蜃城。
此刻长桌之上已经坐有人，西斯兰教的帕提一行是最早到的。
看到他们后，哈力法朝他们微笑道：“早上好，几位请先用早饭，等其他客人都来齐后，我们再为诸位讲解沙蜃城的规则以及身份通行证的使用方法。”
宋良宵他们找了一处四人连着的位置坐下开始享用早饭，这些摆盘精美的点心与汤味道非常不错。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人陆陆续续都来齐。
看到所有人都坐到长桌上后，哈力法道：“现在请诸位客人注意前方的伟大神力，神将带领着大家一同领略这座神明之城的风采。”
语毕他将手中黑卡朝屏幕上一刷，和电梯相同的女音出现，并说道：“欢迎来到#￥%，现在就让我带您环绕#￥%一周领略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
接下来女音便配合荧幕上的影像开始介绍起这座城市。
首先印入他们眼帘的便是这座科技之城的城市地图：宋良宵他们所在的圣眷花园地处这座城市的最北边，地图上显示这一片都是绿地和公园；而昨日他们进入城市的地区则是城市东南侧，这一片是居民生活区，再往上中部便是沙蜃城的商业区域；而东侧则是神明以及神之遗族的王子居住宫廷所在；至于西侧则是工业区，这里有一座庞大的机械厂，所有的机械卫兵便生活在这座机械工厂之中。
对宋良宵来说这些影像能很好且快速的帮她认识了解这座科技城市，对其他没有科学科技概念的其他人而言，这些影像无疑便是神明神力的展示，对他们而言是震撼亦是震慑，加强了他们对神明的崇拜与敬畏感。
特别是西斯兰教的帕提一行更是当场离开座位对着荧幕祈福跪拜。
荧幕上播放的宣传片结束之后，哈力法与众人道：“诸位客人，方才在神明伟力带领下诸位应该看清楚了这座神明之城的全貌，接下里我与玛沙要说的是神明之城的规则及禁忌所在，只要客人们严格遵守神明的指示，我保证此次定是诸位客人终身最难忘一次旅程，神明也会庇护诸位。”
在他说完之后，一直少言的玛沙开口接话道：“沙蜃城第一规则：非神明召见，禁止靠近神殿；神殿是神明的住所，就在城市最东侧，是整个沙蜃城最高的建筑，此外我们王子殿下的宫廷也在东侧那一片平素都不对居民及客人开放，还请客人们在沙蜃城期间非召见情况下不要进入城市东侧，否则傀儡士兵会对你们进行强制驱逐，甚至是击毙。”
“沙蜃城第二规则：任何时刻都请带好自己的身份通行政，一旦身份通行证遗失请立即通过傀儡警卫联系我们，我们将会替诸位进行补办。若是不曾携带身份通行证超过两个时辰将会被傀儡警卫逮捕驱逐出沙蜃城，还请诸位客人们保管好自己的身份通行证，这代表着神明的认证，若是没有这份证明在这座城市之中将会寸步难行。”
“只要能够遵守以上两条规则，接下来诸位将会在神明见证之下得到一段非同凡响的神迹体验，所以请诸位不要辜负神明的信任。”
这两条规则非常简单，也很容易遵守，但却从侧面印证了手中那张绿卡的重要性。
宋良宵觉得自己可能还低估了这张卡的作用。
哈力法在玛沙说完后等了一会，方才开口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询问我们。”
众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没有疑问而是疑问实在太多反而有种不知该从何问起的感觉。
而哈力法仿佛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微笑道：“诸位若是一时想不到也没关系，只要身在沙蜃城中，哪怕是在最远的角落只要能找到傀儡警卫，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帮助到你们，替大家解答任何疑惑。诸位不妨先享用好早餐然后到到城市各处尽情享受美好的时光，并见证神明的伟力。”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众人们便也决定先出去看看这座传说之中的神明之城，等遇到问题后再说。
这时，阿奇滋突然开口道：“使者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觐见王子殿下。”
哈力法道：“王子殿下事务繁忙，在合适的时间他会召见诸位的，还请诸位耐心等候。”
接着开口的是谢大贵，他问道：“听闻贵城之中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不知会在何时开始。”
哈力法道：“拍卖会将在月底进行，进行之前我们会通知到诸位，不会让诸位错过这一场盛世。”
片刻静默后，最终哈克斯再次确定问道：“就是说接下来我们可以在城市里随便逛了吗？”
哈力法继续微笑道：“是的，只要遵守方才说的两项规则，这座城市将为诸位所敞开。对了，昨夜我们乘坐的城际列车是整个城市的出行工具，乘坐它可以直接抵达这座城市任何地方，只要带上身份通行证便可乘坐，诸位若是合理利用能够节省不少路途时间。”
又等了一会，见众人再无人提问，哈力法和玛沙也才离开大堂。
而几乎是他们二人一离开，所有的人便都迫不及待的离开餐桌，起身出门。
宋良宵他们也不例外，随着人流一同踏出了大门。
外边阳光明媚，湖水碧绿，芳草萋萋，花朵艳丽，让人心情一下变得愉快起来。
仿佛置身于美好虚幻的梦境一般。

第289章
宋良宵看着那明媚耀眼的阳光以及一碧如洗的天空微微眯了眯眼，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昨晚是乘坐一个大型电梯从地面下降一段时间后才来到沙蜃城的，也就是说这里要不就是一座建立在地底的城市，要不就是用空间跳跃科技将他们传送换到地面另一处地方。
私以为前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白兽星人科技如果真的强大到了可以空间随意转换跳跃也不至于流落到这颗落后星球上回不了家乡，并且就算是空间跳跃，土地也依旧是在这颗星球之上，如此魔幻的一座城池很难不被人所察觉。
要是前一种，白兽星人能在这颗对他们而言科技物质都十分贫瘠的星球地底制造出阳光日照环境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技术，至少以自己家乡的科技目前是做不到的，就更不用说这颗星球上的原始文明。
宋良宵还特意采下建筑旁花圃内一朵鲜花，手中传来娇嫩的触感告诉她这些花和草地都是真的植物而并非人造。
这时，昨夜那两辆一直停在别墅旁的两辆无轮车突然腾空滑至所有人身旁，并缓缓开启车门，机械音从两辆车内传出道：“尊贵的客人，一号（二号）游览车竭诚为您服务。”
突如其来的车辆与声音让众人们小小的吓了一跳。
不过有了昨日的缓冲以及哈力法他们的讲解，大家已经逐渐接受这个到处充满神力的神明之城，也清楚这些神力都是神的恩赐，能为他们所使用。
于是便有胆子大的直接上了车。
哈克斯一屁股坐到游览车的软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后托着下巴自语道：“这玩意要怎么使用，和房间一样只要说话命令就可以了吗？”
他话音方落，游览车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您乘坐一号游览车，请刷通行证。”
随后在驾驶位前方出现一个卡形状的凹槽，哈克斯拿出了自己的绿卡在凹槽之中，很快虚拟投影屏幕出现，声音说道：“您的身份是游客，您可以在屏幕上选择要游览得地方，也可以直接告诉我目的地。”
哈克斯看到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副地图，地图上有好几个地方亮着光下边标注着地名，他顿时来了兴致，招呼哈娜和同伴们道：“都上来，我们先在这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玩的。”
很快两辆游览车便被渡鸦一众给占领了，待他们选择好目的地后，游览车门再次缓缓关上，尾部喷射出紫色的火光沿着道路低空快速飞走。
不少人见状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早知道这神力如此便捷就第一个坐上去了，可惜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游览车，他们只得步行到昨日那个车站坐城际列车出行。
不过这里步道干净整洁，入眼又皆是鲜花美景，步行同样也是一种享受。
佐力忍不住感慨道：“去过那么多地方，这里的路是我见过最干净也最平坦的，啧啧，看着比有些客栈的房间还干净。”
西斯兰教的帕提目光不悦看了一眼他道：“神明之地乃是无垢之地，岂是藏污纳垢的凡尘所能比拟，既然有幸能够得到神明垂青，便莫要再说亵渎神明的话。”
佐力楞了楞，不解的挠了挠头，不懂自己不过就是感慨一下地面干净怎么就成了亵渎神明呢？
谢大贵则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莫要理会，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总归要分开行动的。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们来到了昨日的车站，白日里看这座车站比夜里还要更为的壮观，透明的弧形玻璃天顶看着就像是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金属轨道从站台之中穿梭而过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摩天建筑群之中，时不时他们还能够看到低空飞过的机械护卫，盘旋于这座城市上空尽着自己的职责。
约莫半刻钟后，列车从远方行驶进站并开启车门。
众人们登上列车后，虚拟投屏出现了一张列车行驶路线图，路线图上亮着的原点是一个个站点，不过和昨夜不同，列车上第一时间响起了悦耳的女音道：“请出示通行证。”
顿时，所有人身前都浮现出一个虚拟卡槽，待他们将绿色的身份通行证贴上卡槽，声音道：“您的身份是游客，请选择目的地。”
就在声音说出游客二字，投屏上有数个站点瞬间变成了不可选择的灰色。
只剩下地图上主干道几个地点还亮着。
谢大贵看了眼剩余还亮着的站点提议道：“我们去中心集市逛逛如何？”
宋良宵和佐力、古吉都没有异议。
而西斯兰教帕提一行则选择了前往祭祀大殿；红蝎教法沙一行则前往了西侧傀儡大街，显然法沙对那些神明的傀儡更感兴趣；至于亚克西氏族及剩下其他人都和宋良宵他们一样选择了中心集市作为目的地。
等他们所有人都选择完毕，列车开启驶向远方密集的建筑群。
列车速度很快，小半刻钟后便驶入了城市中央。
先前只在投影上看到的繁华城市真实的呈现在了他们眼前，当真正置身于这座科技之城中，一切远比从屏幕上看到的还要震撼！
众人们盯着窗外各种超越当前文明的科技是目不暇接，就算已有了不小的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高楼所震慑。
宋良宵也注意到了昨夜未曾见到的这座城市的居民此刻也出现在了街道上，他们有男有女也有小孩，男子长发短发都有，女子则都是清一色柔顺的披肩长发，他们穿着与哈力法类似的紧身衣，男女的区别在于男子下半身围着的是如同莲瓣的围挡，女子则是如同花苞一样的及膝裙。
又过了半刻钟，列车抵达中心集市站。
车门开启前他们看到站台上同样有不少居民在等待，待车门开启后，这些居民与他们一进一出，错开登上了列车。
宋良宵仔细观察这些居民，发现对方在看到他们后表现都比较淡漠，就好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另外他们在登上列车后第一件事同样是掏出卡片式的通行证进行身份验证，而他们手中的身份卡则是蓝颜色的。
从站台走出来便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上方浮现着中心集市四个虚拟大字，中央是车道时不时有无轮飞行车低空飞过，而两侧划有银色竖线分隔开的部分则是人行步道，步道内侧靠着各种金属建筑楼，在楼层最下方都是透明的玻璃门，门上方则是各种灯箱式招牌或者大屏幕投影。
两旁步道上行人还不少，和站台上的居民们一样，步道上的行人在看他们后最多只停留几眼便收回视线，没有任何的好奇也无交流的意愿，似乎对他们这些突兀出现的访客们漠不关心。
莫名的宋良宵感觉有些别扭，就像他们是刻意为之一样。
不过就算城中的居民们并无与他们交流的意愿，也不影响他们在集市内闲逛。
不多会，他们这些外来客人便也分散开来，自行闲逛。
宋良宵看到不远处有一间杂货铺，大大的招牌灯特别显眼，上边的店名是白兽星特有文字，是看不懂的#@%乱码，于是她直接走了过去。
谢大贵三人则默默跟在她身后。
店铺的玻璃感应门开启后，宋良宵踏入了这间充满科技感的杂货店中。
她看到店铺的中央以及两旁全都是货架，上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杂货物品，这些杂货用品看样子根本就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有在看到它的物品名时才会恍然大悟。
比如摆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货架上便是一个个彩色球状金属状，而下方标的品名却是：梳子。
宋良宵试着拿起一个圆球，随后她便听到叮的一声响，店内响起了一个中性的声音道：“请出示通行证。”
同样的虚拟卡槽再次出现，宋良宵熟练的掏出绿卡放到凹槽处，声音继续道：“您的身份是游客，无法购买此物品。”
宋良宵诧异极了，游客的身份连把梳子都不能买吗？
于是她将梳子放下，继续去拿其它商品，最后发现她每拿一样东西收到的都是无法购买的提示，这个杂货铺当中的所有商品都对游客禁售！
沉默片刻后，她在店铺里找了找发现这里边并没有导购或是售货员，一切都是智能化，就算想找人询问都不行。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什么权限才能购买？”
声音却只是机械重复道：“您的身份是游客，无法购买此物品。”
宋良宵顿时明白，绿卡的游客身份甚至连询问的权限都没有。
接下来，他们又一连试了好几家商铺，得到的回答都一样，他们无法在店铺内购买任何的物品。
这下不止宋良宵困惑，就连谢大贵亦皱起了眉头提议道：“要不试着问问这里的居民？”
宋良宵毫不疑迟直接拦下一名路过的女子，笑着道：“这位姑娘请问……”
“抱歉。”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那名女子便微笑着打断她道：“尊贵的客人，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呼叫圣城使者，他们会帮助你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语毕，女子带着歉意的笑容离开。
留下他们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佐力开口道：“我刚看到那边好像有一家饭馆，要不我们再去试试，东西不让买，总不能饭也不让吃吧？”
进入饭馆后，他们发现里边和其他店铺一样都没有掌柜小二，只有数张白色的座椅摆放在饭馆内。
熟悉的刷过通行证后，提示终于不再是复读式的不能购买。
甜美的声音响起道：“客人请入座。”
等他们四人坐到桌前，声音才再次开口道：“请问几人用餐。”
“四人。”
佐力一边回答心里却奇怪道：这还用问吗？
紧接着四人面前白色桌子上突然打开了，四个白色袋状物品从下方升上了桌面。
四人皆是一脸震惊。
宋良宵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词：营养液？！

第290章
“这是饭？还是菜？！”
佐力不可思议的将眼前的白色袋子拿了起来，并翻来覆去不断查看，他完全无法将这白色的玩意和任何一种食物联系在一起。
“这……这怎么吃呀？”
谢大贵看着也直皱眉，他视线飘向了一旁的宋良宵，却见对方面无表情拿起这白色玩意，拔开了最上边像是盖子的东西，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宋良宵砸吧了一下嘴，发现这个玩意的口感就像是没有味道的果冻一样，而且分量也不多，几口便全部都喝完了。
其余三人也依葫芦画瓢，打开后喝了下去。
他们的表情比宋良宵还要古怪，佐力一脸困惑道：“这东西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口感怪怪的，是不是弄错了，咱们不会吃坏肚子吧？”
“应该没错。”回答他的是谢大贵：“虽然这冰凉的液体没有什么味道，但吃下去后肚子确实有饱腹感。”
比起这奇怪的食物，谢大贵更想知道宋良宵为何只看一眼便知晓此物要如何开启食用。
他有许多话想要问她，但此处并非是说话的好地方。
这时，饭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道：“请问客人对本次用餐是否满意，如果满意请给好评，本次用餐消费一共一枚鬼晶，请支付。”
声音方落，后方墙壁开启了一道门，一个托着小盘子的机器人从门内出来停到了他们面前。
看着托盘的机器人，佐力再次惊呼起来：“它，它这是什么意思？”
宋良宵无语道：“大概是让咱们往盘子里放鬼晶，也就是付饭钱。真黑啊，这么个难吃的玩意居然要一枚鬼晶！而且点之前也不报菜价，奸商！”
谢大贵闻言默默掏出了一枚鬼晶放到了机器人托盘上。
果然，声音愉悦的响起道：“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宋良宵撇了撇嘴道：“下次再也不来了。”
四人离开了这处宰人的饭馆后又回到了街上，他们继续将其余的店铺都看了一遍，发现除了吃喝之外的店铺，其它店铺内但凡有售卖物品的他们一律都无法购买。
这里的居民们也明显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忌讳莫深，虽然表面都是带着笑容十分客气，但无论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让他们去找圣城使者。
就在他们一行准备换其他地方兜转时，发现有两个与他们一同进来的斯兰男子正愁眉苦脸站在街边。
宋良宵记得这两人好像也是沙盗，因为好奇便偷摸跟在亚克西氏族阿奇滋他们身后过来看看能不能捡些好处。
不用谢大贵使眼色，佐力便已经过去询问其中一名沙盗道：“嘿，两位兄弟，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两人看到佐力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忙道：“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无论我们进哪一家店铺都有声音对我们说：您的身份通行卡已欠费，请付清欠费后再来，随后马上有傀儡把我们从店铺里赶出来，兄弟，你们有没有碰到同样的事？”
佐力挠了挠头道：“没有啊，这些店铺随便进，就是里边的东西除了吃的喝的我们都只能看不能买。”
这时宋良宵插话道：“你们可是签了欠款才进来的？”
来到这里受到冲击太大，以至于两名沙盗这会才如梦初醒般道：“差点都忘了这回事，可是那两位使者也没提醒我们啊。”
宋良宵沉默了会继续道：“可能他们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两名沙盗想想也是，无论他们走到哪间店铺都会被赶出来，这比什么提醒都见效！
他们又看着这四人，瞬间想起对方乃是今次他们进来这些人之中唯一缴纳了一千鬼晶入城费的队伍。
二人瞬间垂头丧气道：“算了，我们也不逛了，先去问问那两位使者看看怎么把欠的鬼晶给还上吧。”
目送两名沙盗离去后，谢大贵看向了宋良宵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宋良宵想了想后道：“去傀儡大街吧，这里虽然有很多商铺路上行人也不少，但东西不能买，消息也打听不到，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看看那些奇怪的傀儡。”
主要是她想观察一下这些机械警卫，看看它们到底有什么功能及实力如何。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座充满科技的城市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哪怕那两位使者态度再友善，如今他们所经历的都不像是一座正常城市会出现的情况。
其他人或许可以用这是神明之城来说服自己，但知晓这座城真面目的她却无法对心中的不安视而不见，若是接下来真有什么意外，那么这些机械警卫将会是对他们最有威胁的敌人。
而谢大贵自从发现她对这座城市似乎颇为了解时起，便已默默将行动权交到她手中，这会是毫不犹豫道：“好，接下来我们去哪都由你来决定。”
对方无条件的信服令宋良宵有些小小的感动，能有如此默契的队友当真是一件幸事，可遇而不可求。
于是四人重新返回到站台乘坐上了城市列车。
随着列车缓缓启动，在往东区方向前行时，宋良宵注意到前方有一座突兀高耸的大厦，在大厦顶端有一个旋转的巨大刺状金属球体，而在金属球体中央则镶嵌着一块直径约莫三尺的粉
便是这块粉红色宝石让她看着十分眼熟，感觉与自己从神域山脉捡到的项链上那块粉红色宝石是一种材质，不过因为没能上手，自己有些无法确定。
她看了眼大厦所在正好是城区东部中心，前往东部城区的道路前则有一堵左右看不到尽头的厚实的绕城金属墙，严密地将东部区域和其他地方分割开来，就连墙体上空也隐隐可见蛛网状类似激光防护网似的蓝光闪过，无任何间隙可钻。唯一的通道便是道路尽头两扇暗金色的钢铁巨门，巨门前有四队整齐的机械卫兵在附近交替巡逻，上空则遍布满了机械飞行器。
看这防守的架势，恐怕这堵墙之后便是所谓神明以及神之遗族的王子和其高层所在区域。那座镶嵌着粉宝石的最高建筑应该便是神庙。
宋良宵虽然很想看看所谓的神明到底是什么人，并确认一下那块粉色晶体是否就是自己拥有的粉色宝石，但很可惜以她的能力并不能偷偷摸摸穿过这些防御，只能等着王子召见他们时看有没有机会靠近查一查。
傀儡大街在城市西部，也就是地图上画着一大片机械工厂的地方。
宋良宵他们一从站台出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轰隆隆设备运行声响，这附近没有任何的居民，无论是天空还是地上随处可见四处游走巡逻的机械卫兵。
四人行走在街道上，几乎每一个机械卫兵路过他们身侧都会用它们身上宛若复眼的摄像头上下扫视他们一番才离开。
这种被视奸的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
宋良宵知道这些玩意就是个监视器，尚还能说服自己忍一忍，可其余三人感官上就很难受了。
在他们眼里这些机器人是傀儡是死物，但却像是人一样会拥有视线会说话，感觉就像进入了鬼蜮被一群鬼怪给盯着，毛骨悚然。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佐力便已经受不了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小声出声道：“良宵妹子……这地方全是傀儡一个活人都没有，四周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如我们回去吧？感觉怪渗人的。”
不止他这么想，一旁的古吉早就已经紧紧贴到了谢大贵身侧，看样子比佐力要更害怕这个地方。
宋良宵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知道这些是人造出来的机械科技，对旁人来说这些长得古怪的黑色机械和鬼也没什么区别，乍一看确实很渗人。
于是她道：“要不你们先回站台处等我，我到前边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说着她看向谢大贵认真道：“大贵兄，这里我一个人便可以了。”
谢大贵依旧从善如流道：“好，我和佐力他们在站台处等你，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看不到你回来，我们就过去找你。”
既然宋良宵选择来这，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这一整座城市已经远超出自己的认知，几乎每一刻都在挑战着自己的极限，所以他只要配合对方不添乱便是最优选择。
接下来便剩下宋良宵自己一人独自前行，她发现傀儡大街两侧都是像车库一样的低层建筑，时不时能看到机械卫兵们从这些车库建筑中进进出出。
出于好奇，宋良宵尝试着进入其中一座建筑，但却被拒绝了，和之前想买东西时一样，权限不够。
不过她并不气馁，而是停在一旁安静等待，过了大概半刻钟终于有一名机械卫兵刷开了“车库”大门，在其进去瞬间，她快速的朝里边看了一眼。
发现里边全是机械卫兵靠在一个个立着的机械架上，每个机械架上都有一根透明的管子通向它们的后背，不断往它们身体里输送蓝色的液体。
宋良宵瞬间明白这里应该是这些机械卫兵补充能源的地方，就和家乡的充电桩是一个道理。
弄清楚后，她继续沿着街道朝前走很快便来到了道路的尽头，和之前看到东区一样，这里也有一堵金属墙将后方的工厂式建筑和街道分隔开来，两扇巨大的“铁将军”牢牢守着入口，不过和东区相比这里墙上方并没有类似的防御激光网。相反上方还有一座可供列车通行的空中桥梁直通墙内。
虽然大概率情况下自己可能没有进去的权限，但宋良宵还是用自己的通行证试着刷了刷。
果不其然，权限不够。
就在她准备回去与谢大贵他们汇合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体型和货车差不多的飞行运输车。
四周的机械护卫立即发出警报道：“能源车通过！能源车通过！请让行！请让行！”
宋良宵连忙避让开站到墙角，随着辆能源车的驶近，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她亦看到能源车上装载了满满一车的鬼晶。
蓝色的晶体堆放在一起蓝得光彩夺目，颜色就和“充电桩”中的蓝色液体一模一样。
原来这座城市的动力能源是鬼晶！

第291章
宋良宵并不意外这些鬼晶会是能源。
在进入沙蜃城后她不是没往这方面猜测过，毕竟目前这个世界的重要能源多半都与这些异兽伴生矿有关，只不过他们花了一个月踹了不知几个沙鬼巢穴才收集了一千多枚鬼晶，作为能源来它的数量有些过于稀少，让她一时不敢下定论。
如今亲眼看到一大车的鬼晶被运送至门后机械工厂以及疑似给机械卫兵充能的鬼晶“充电桩”后，鬼晶确是这个城市运作的能源毋庸置疑。
并且机械飞行车运输的这一车鬼晶数量并不少，估摸着有近十万枚，若只靠着沙鬼后出产，就算每一息都在怀孕生产恐怕都产不出来这么大量的鬼晶，显然这座城市还有别的渠道能够获取鬼晶，并且矿量应该还不少。
正思忖着，远处又传来了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后方陆陆续续又驶来了六辆运输飞行器，几乎每一辆都是满载而归。
等到这些运输飞行器全部都飞入门内，大门这才缓缓关闭。
以宋良宵现在这个身份和权限显然无法再探查到更多，看着满街的机械卫兵以及天空上的飞行监视卫兵，她有种弄一只下来拆解研究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这些玩意肯定都是联网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定她刚抓下一只这街道上所有的机械护卫都会把枪口对准自己。
没错，她视线研究了不下百遍，这些玩意每一个身上都有类似管装的枪炮口，在不能切断其能源的情况下还是少惹为妙。
回程路上，她又仔细将整条傀儡大街扫了一遍，并未再有什么新的发现，另外她记得红蝎教的法沙来的就是这里，不过自己并未看到红蝎教一行身影。
待再次回到车站，看到朝着自己挥手的古吉，宋良宵觉得这座城市的怪异与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十分有必要提醒一下谢大贵他们，但自己要怎样才能避开隐蔽于四周无处不在的监视和他们商量呢？
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谢大贵默契的并未问她在里边看到了什么，直道：“看好了吗？接下来我们去哪？”
宋良宵笑着解释道：“看好了，我还以为在傀儡大街能够看到神明制作傀儡的神迹，很可惜这里和之前中心集市一样处处都要权限哪都进不去，相信别的地方也一样，我们还是回住的地方吧，可以问问两位使者要如何才能提高权限。”
谢大贵点点头道：“好，那我们且先回去吧。”
四人重新又回到了住处，看着这座宁静美丽的圣眷花园，宋良宵眯了眯眼，指着建筑旁边的湖泊道：“今日天气不错，时间尚且还早，我们不如逛逛这处花园如何？我看那湖泊挺漂亮的，要不要去游湖？”
谢大贵看着远处蓝色的小湖以及住所旁拴在栈道上的两条白色小船，片刻笑道：“也行，就不知道这船上是否也有神迹存在。”
宋良宵面上带着笑，内心却是震惊不已，感觉对方就似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们来到湖边后发现这两条小船就是两条纯粹的木制小船，船中还放着船桨，大概为了美观这才给它们刷上了一层白漆，没有任何的机械动力设备。
谢大贵笑道：“还真是难得，居然能在神明之城中看到凡人之物。”
宋良宵小声嘀咕：“没有神迹，应该是安全的吧？”
谢大贵挑眉轻声道：“良宵认为怎么才叫安全？”
宋良宵道：“比如让人身心舒畅能够完全放松，这船……划着不会翻吧？”
她特意加重了放松二字，谢大贵则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古吉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这里还不错，这船看着很结实，划划船吹吹湖风应该挺惬意的，不像在屋里和城里总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这一路小宝都躲在我怀里不敢出来，也就这会它才肯冒个头。”
顿时宋良宵与谢大贵十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宋良宵再次故技重施揽住谢大贵道：“太好了，那我们去游湖。”
快速在他掌心写下：通行证借我一用。
谢大贵反应很快将身份卡递到宋良宵手中，宋良宵接过卡后拍了拍佐力道：“这一只船坐四个人似乎有些拥挤，佐力兄你和古吉乘一只，我与大贵兄一只如何？”
说着她顺势快速将自己兜里的身份卡和谢大贵那张一起塞到了佐力衣襟之中。
佐力僵了僵，他挠头憨笑道：“好吧，嘿嘿，我和古吉就不打扰你和大贵哥了。”
宋良宵含笑瞪了他一眼，随后便不再理他，拉着谢大贵上了左边的小船。
只是等佐力和古吉的船都划出去一段了，他们二人的小船还在原地打着转。
看着宋良宵拿着浆左一下右一下的乱划着，谢大贵叹口气道：“良宵不会划船？”
宋良宵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道：“不会，那个不是左边划一下右边再划一下就行了吗？我看别人都是那么划的……”
谢大贵忍不住轻笑出声道：“划船也是需要技巧的，罢了，还是我来吧。”
宋良宵不好意思把浆递给了他道：“好吧，我看着你学便是。”
谢大贵笑着接过船桨，不一会船便平稳的行驶到了湖面上。
一旁建筑内监控室中。
哈力法看着监视投屏中的湖面笑道：“没想到今次还来了一对小情人，呵，可真有闲心居然还泛舟游湖。”
玛沙则道：“真不知神明在创造这座花园时在想些什么，居然还留下这么原始的船只。”
哈力法道：“大概是出于怜悯吧，留下一个比较原始之地供凡人们缅怀。”
玛沙嗤之以鼻道：“呵，真不知道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有什么可怀念的。”
哈力法笑了：“是啊，沐浴在神恩之下的人都不会怀念，但你看这不是有不正常的么？对情人而言这可是难得的增进情感的机会。”
玛沙再次不屑道：“无聊，只要他们肯老老实实呆在这座城里，想做什么都行。”
很快，二人便将视线投向渡鸦一行的房间里，那厢哈克斯正和哈娜在酣畅淋漓的交战着，这可比这一对无聊的泛舟活动精彩多了。
再说宋良宵，她坐在船上等了近一刻钟，确定四周无异样后方才道：“这里应该可以说话了，真是快憋死我了。”
谢大贵看她长舒口气的模样，笑道：“有那么严重？”
宋良宵狠狠的点点头道：“有！相信我，无论是在房子里还是城市里只要那些使者想他们可以随时看到听到我们，哪怕是这个看似安全的湖，一旦他们觉得我们有异常派出那些飞行傀儡，我们一样难以逃过他们的追踪。”
谢大贵盯着她看了片刻，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道：“良宵，你似乎很了解这座神明之城，感觉就好像曾经来过一样，能够告诉我原因吗？”
宋良宵摇摇头道：“我没来过这里，但我了解科技，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监听不过都是雕虫小技罢了。我很难在短时间里与你解释我了解的一切，但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一定要记住，也请相信我并会害你们。”
谢大贵笑道：“如果不相信你，我也不会耐着性子在这里陪你泛舟游湖，良宵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不然我会怀疑是否我做错了什么，并不值得你信任。”
宋良宵愣了愣，旋即失笑道：“大贵兄你……，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太自信，毕竟这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匪夷所思，而我表现也格外反常，我怕你们会起疑……”
她话未说完，谢大贵便含笑打断道：“我们会疑惑却并不会起疑，其实你该更自信一些，你身上有能令人信服的特质。相信佐力和古吉他们也一样，否则你把通行证塞给佐力时，他也不会那么配合你，别看他似乎是个憨憨的大老粗，实际他可不傻。”
被他这么一说宋良宵不知怎么的眼眶微热，她是掩藏在这个世界里的异类，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并理解自己。为了掩饰这小小的异样，她清了清嗓子道：“说正事吧，我们也不能总这么一直在湖面上呆着，使者肯定会起疑。我便长话短说……”
“第一便是我方才说的，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神使的监视之下，以后若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情报最好用写掌心传递。”
“第二，这座城市非常危险，而最大的威胁便是那些傀儡以及这个城市遍布的神力，轻易不要和使者产生冲突，也不要违反这座城市的规则，否则除了神恐怕真没人能救得了我们。”
“第三就是身份通行证非常重要，这个城市的社会生活运作都是依附在这张身份通行证上，没有它就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甚至是行走，这条规则哪怕对使者和这座城市的居民也一样通用。若是日后万一与使者们产生冲突，不要正面与他们对抗，抢他们的通行证比抓住他们更有效！”
最后一条是宋良宵从自己所见中推理出来的，她不信神之遗族真掌握了白兽星人的科技。人性是贪婪的，在科技和能源都不缺的情况下，他们要真掌握了科技早该凭借这些高科技推平一统这颗星球。一直龟缩在这方小天地之中，那么多年岁才进入世人们的视线，这是非常违背人性的事。
她甚至直觉接下来他们要参加的拍卖会恐怕并不会顺利，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笼罩在了心头。
谢大贵虽然不知道这么短时间内宋良宵是怎么推断出这些信息，但他愿意无条件相信她。
“那接下来我们能做些什么？既然这座城如此危险，坐以待毙可不是好选择。”
宋良宵苦笑道：“能做的还真不多，无论是神通还是奇术异术在这座科技之城面前都不够看，不过未雨绸缪是对的。”
说到这她停顿了会后方道：“若是能弄到一张黑色通行证说不定接下来就能不那么被动。我们可以试着去探探两名使者口风，看看有没有提高通行证权限的办法。另外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到城里多逛逛，仔细找一找这座城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第292章
接下来二人又商定了之后用于紧急沟通的暗语及手势，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疑点和需要探查的事。
最后谢大贵补充道：“我虽无法像良宵一般能看清这座城的真面目，但除了神秘莫测的神之遗族，红蝎教、亚克西氏族及西斯兰教那些人我们亦要提防，我总觉得那三个势力和神之遗族之间关系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尤其是西斯兰教那些人，他们一脉对神明有着狂热的崇拜与绝对的服从，若遇危机时最好离他们远一些。一旦拍卖会结束，无论最终收获如何，我们当即就离开此地。”
宋良宵点头表示认同，并在心里叹道：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只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在湖面上泛了半个时辰舟，四人回到了宅邸之中去寻两位使者。
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了哈力法。
红蝎教一行此刻全都聚集在了一楼大堂，法沙正好在询问哈力法关于通行证权限一事。
哈力法一如既往带着客气微笑道：“抱歉，在圣城之中只有神明最虔诚的信徒才能获得神更多的眷顾。唯独王子殿下才有资格与神明沟通，诸位不如等面见王子殿下后亲自去问王子殿下。”
法沙脸色微沉，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这时另一道声音从大门处传来道：“敢问使者，若是成为圣城的居民，我们能够获得的神眷是否就会和使者一样？”
宋良宵回头一看，发现西斯兰教一行此刻也回到了宅邸，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亚克西氏族的阿奇滋以及圣女蕾娅和护卫长诺雷一行。
哈力法笑容不变道：“我说过只有神明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够获得更多的眷顾，就算是成为居民能够行使的神力也并不会比诸位多太多，另外想要成为圣城的居民需要通过神明的考验才可以，具体考验规则诸位还是要问王子殿下才行。”
众人们都面色凝重，看来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必须要见过这位神之遗族的王子才行。
这时，哈力法再次开口道：“虽然我不能马上替诸位解答，但却替诸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王子殿下决定三日之后在空中神庭召见获得邀请贴的尊贵客人们，届时诸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询问我们的王子殿下。”
三大势力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方才有所缓和。
宋良宵想起自己一行似乎并无请帖，那是否表示他们并不在邀请之列？
没等她开口，谢大贵便已先出声询问道：“请问使者，若是没有邀请帖是否便不能面见贵王子殿下。”
哈力法笑道：“几位可是缴纳了一千枚鬼晶进入圣城的？”
谢大贵点了点头道：“是。”
哈力法点头道：“鬼晶乃是进贡神明的贡品，神明会赐福给进贡者，所以几位同样也是我们的贵客，在王子殿下的邀请之列。”
宋良宵突然想到了那些靠着欠条进来的其他人，不由问到：“要是举债进来的呢？”
哈力法笑容加深道：“很遗憾，他们必须在圣城替神明祈祷，直到偿还完欠神明的供奉后方才有资格能够成为客人。在此之前王子殿下是不会接见他们的。”
原来如此，宋良宵在心里默默替那些举债进来的人默哀了三分钟，于此同时她也有些好奇，这些人要怎么偿还那一千枚鬼晶的债务呢，也不知会不会进入到城西那些机械工厂中干活，等这些人去替神明祈祷后，他们不妨问一问情况。
得到答复后，众人也没有必要再聚集在大堂之中，是陆陆续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内，宋良宵四人也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讨论，毕竟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对方恐怕也会怀疑他们有问题。
谢大贵问他们三人道：“你们觉得这个叫哈力法的使者说的是不是真话？”
佐力摸了摸鼻子道：“应该是真的吧，这些事就算骗咱们好像意义也不大。”
宋良宵道：“我也倾向于他说的是真话，他就算有所隐瞒也不会在通行证权限上说谎，等我们面见王子后这很容易被揭穿。”
佐力纠结了一会后道：“难道我们要跟着转信他们的神明了？”
谢大贵瞥了他一眼后道：“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佐力呆呆开口道：“额，参加拍卖会的。”
这次换古吉没好气道：“就是，我们是来参加拍卖会拍卖东西的，干嘛要信他们的神明？”
谢大贵道：“没错，此次我们来只为求财，切莫节外生枝。”
他这句话是说给那些在暗中监视他们的眼线听的，既是为了表明自己一行的无害，也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
佐力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街上那些地方不是没有资格进就是只能看不能买，东西也不好吃，感觉这座城市还挺无趣的。”
宋良宵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到处逛逛看看神迹且当长长见识，等见过王子殿下后，相信拍卖会也不会太远，既然他们将拍卖会当做对外地宣传，总不能拍卖会也有权限限制吧。”
于是接下来两日里，他们乘坐城市列车把这座城市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个遍。
宋良宵明着是闲着无聊闲逛打发时间，暗地里却是在找这座城市的其他出口。
按理这样一座规模的城市至少也该有两处以上的进出口，奈何他们的权限实在太低，大部分城墙都无法靠近，甚至想要从当初的原路返回都找不到正确的道路。
另外，佐力也从之前遇到的两名沙盗处打探到了关于替神明祈福还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根本就不是宋良宵所设想的举债者进入西部机械厂区劳作偿还，那些欠债的人被带到了祭祀大殿之中唱神之赞礼歌替神明祈福，从日出到日落方可回来休息。
忙忙碌碌两日，得到的都是一些无用的消息，这让宋良宵感到非常的沮丧。
眼看明日就要面见神之遗族王子，所有的一切却还是毫无头绪。
谢大贵安慰她道：“既然无法与神力所抵抗，不如等明日面见完王子后再看，从那位王子处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道理其实宋良宵也明白，但这种被困于牢笼的感觉她非常讨厌，会让她想起曾经那个狭小的兽车上如同等待宣判死刑囚徒的自己。
无论她怎样辗转难眠，天亮如约而至。
用过早膳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大势力以及哈克斯一行再次跟随着哈力法及玛沙来到了站台上。
列车从北穿过中心城区抵达了东城区那两扇宏伟的金属门前。
这一次，两扇巨大的金属大门不再是紧闭的，列车从开启的大门中线轨道上呼啸而过直接进入了神明及神之遗族的贵族——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们所居住之地。
与南部居民区以及建筑群密集的中心集市不同，东城区内建筑并不算多，虽然占地面积东城区更大，但建筑间距非常宽，全部都是大面积公园绿地，看着就像是一座美轮美奂的花园城市。
随着列车驶到高空轨道之上，宋良宵能更直观的看到整个东区的全貌。
东区中央便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座整个城市最高大厦，大厦的地底部就像是树根一样延伸到四周街道上与道路连结在一起，东区的所有的建筑都是围绕着这座大厦而建立，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就在大厦的正东方向，漂浮着一个华丽的花园宫式建筑，仔细一看这座宫廷是建在一块巨大的金属圆盘底座之上，在花园的边缘盛开满红如鲜血的艳丽玫瑰，绿色枝蔓自然的从四周边缘垂落，恰如其分的将那金属圆盘给掩盖了起来，就好似神明心血来潮随手在天空中绘制地一副浓墨重彩油画。
众人无不为这幅美景而惊叹。
帕提更是虔诚的朝着大厦方向行礼并肯定道：“那座雄伟神圣的建筑便是神明居住的神殿了吧？”
哈力法同样虔诚的朝着神殿行礼道：“没错，那便是我们最伟大的神明所居住的神殿，神殿顶上则是神明之眼，神明便是用这之眼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神明之眼说的就是那块粉色的晶体吧，宋良宵再次将视线投向了神殿最顶端，越看它就越像挂在自己衣襟之中的粉色宝石。
“那旁边漂浮在空中的花园又是什么地方？”
问这话的是亚克西氏族的圣女蕾娅，她完全被这座被玫瑰所包围的花园宫廷给迷住了，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车窗描绘着这座美丽空中花园的轮廓。
哈力法笑道：“那便是王子殿下所居住的空中神庭，王子殿下是整个圣城之中最虔诚的信徒，每日都要为神明祈祷，神明便赐下住所让王子殿下长居于神殿旁，今次王子殿下为表示最为诚挚的欢迎，特意选择在空中神庭接见诸位客人。”
阿奇滋闻言含笑道：“王子殿下真是有心了，真神注视着一切，在此我愿为王子殿下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而这时，列车亦停在了空中神庭的站台之上。
哈力法笑容也变得更深道：“王子殿下说了，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都是神明的子民，必须要以最高规格礼仪来接待诸位。现在请诸位随我来，王子殿下已经在花园里等候诸位多时了。”

第293章
列车门打开，站台上迎接着众人们的是两排排列非常整齐的机械卫兵，一直延续到步道尽头神庭的大门前，甚至从站台到步道上还铺设了华贵的红毯。
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是一场隆重盛大的欢迎仪式，表达了主人对客人的尊重。
可在宋良宵眼中却感受到满满压迫与威胁，这些机械卫兵高大的身躯将步道两旁边围得紧密几乎不透一丝缝隙，黑色的金属在阳光之下泛着森森的黑光，头部的机械复眼和肩膀处的枪炮口笔直对着他们，那些机械复眼甚至还会随着他们行走不断转动，就好似猎人的猎枪在紧跟着猎物。
哈力法和玛沙一左一右走在最前方，在这一群冰冷的机械“目视”之下，来到了神庭大门前。
他们面带微笑，朝着大门行了个礼，非常礼貌的轻轻扣响了狮口门环。
大门徐徐打开后露出一座用玻璃搭建的典雅大堂，各种白色雕塑上都爬满了红艳的玫瑰。
而迎接他们的也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两名皮肤雪白留着一头棕色微卷长发的美丽少女。
接下来两名美丽的少女在哈力法和玛沙前方引领着他们穿过前庭来到了神庭的后花园。
入眼便是满园怒放的玫瑰，在玫瑰园中央则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前方则站着一个背对着众人的挺拔身影。
待那人回首，所有人都倒吸口冷气。
这是一个极其耀眼美丽的男人。
他有一头宛若黄金般绚烂的柔顺长发，肌肤白皙似雪，五官如同雕塑般俊美，尤其是一双深邃湛蓝的眼睛就如同天空一样纯净。此刻他穿着绘制着金色纹饰的白色长袍，额头上带着银白色得头环，在头环正中央处则镶嵌着一颗甲盖大小的粉色宝石，安静站在洒满阳光的花园之中就好似下凡的神明，美丽圣洁。
宋良宵很少用美丽圣洁来形容他人，但此刻没有比这更适合形容眼前男人的词。
不过比起对方出众的容貌，她更意外于对方居然有着一头宛若太阳般金黄色头发以及白皙的皮肤，怎么看都不像是斯兰国人，而更像是史地利国人。
另外对方头环上那颗粉红色的宝石也很令她在意，和神明之眼以及自己项链上的粉宝石质感几乎一样……
王子殿下看到他们，露出了纯净温和的微笑道：“吾乃神明信徒——沙姆，代表神明欢迎诸位光临圣城沙蜃。”
并做出邀请的手势道：“还请入座，诸位可以将这里当成在自己家中，无需客气。”
众人都向这位王子殿下客气行礼招呼后方依次入座。
当大家都坐下后，阿奇滋再次起身道：“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们又再次见面了，这位是我们一族的圣女蕾娅，也是族中最虔诚的神明信徒。所以她非常仰慕王子殿下，这一次特意前来便是为了与王子殿下学习交流如何更好的侍奉神明。”
在他身旁的蕾娅缓缓起身朝着沙姆王子弯腰行礼，并羞涩的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微红着脸道：“蕾娅见过王子殿下。”
早已决定要嫁给神之遗族留在这座圣城替亚克西氏族尽一份力的蕾娅在见到沙姆王子刹那，心中最后一丝不情愿瞬间化为乌有。也是这一刻她爱慕上了这位俊美非凡的王子殿下，真心诚意想要嫁给他做他的王后，与他一同携手管理这座圣城。
蕾娅是位非常标准的斯兰美人，她有着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纯真美丽的褐色大眼，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丰腴的胸部及微翘着的臀部彰显独属于女性的妖娆，完美的将清纯与妩媚结合到一体。
在她摘下面纱后，引来了不少同行人的视线，尤其是渡鸦一行视线几乎都要黏在她身上，哈克斯的视线更是肆意上下打量着这位大美人。
但此时蕾娅眼里却只有沙姆王子一人，的钦慕毫不遮掩，她目光炽热，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
而沙姆王子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如同天使般的明亮笑容，举止得体称赞道：“贵氏族的圣女可真是美丽圣洁，只要真心侍奉神明，每日虔诚祷告吟唱圣诗，有朝一日圣女一定能够获得神明更多的注视。”
蕾娅眼若星辰感谢道：“多谢王子殿下的指点，蕾娅接下来每日会更为虔诚的替神明祷告，紧跟上王子殿下的步伐。”
沙姆王子温和的轻轻点头笑道：“圣女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前来与我探讨。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向诸位传达神明的旨意，这同样也是我邀请诸位前来圣城的原因。”
众人闻言瞬间都打起了精神，本以为这位王子殿下还要客套几句才进入正题，显然对方并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在社交上。
他的声音清透空灵，平缓叙述道：“诸位一定很奇怪神明一直超脱世外从不干涉人世，沙蜃圣城那么多岁月以来也从未进入过世人视线，为何会如此突兀突然邀请诸位及一些有缘之人前来。因为早在一年之前神明突然降下警示：不超过五载世界将会迎来一场灭世之灾，届时世界天塌地陷，万物凋零，凡人国度也将崩分析离不复存在。”
“世界会毁灭？！这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哈克斯第一个惊呼出声，渡鸦费了老大劲才弄来请帖，为的只是看看这座传说之中的虚幻之城到底是何模样，并从中捞些好处，没想却是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
世界即将毁灭，那岂不是五年后他们都会死！
其他人亦没有想过一来便会听如此令人不安的消息，就在沙姆王子开口前一刻他们都还在各自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
此刻他们是慌了神彼此间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法沙沉着一张脸道：“王子殿下，您不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若真有这么一场浩劫，直接让神明将灭世的源头抹除不就好了吗？难道神明还要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一个嘲讽的声音反驳他道：“荒谬！神明超脱世外，可不是尔等凡人的打手！”
反驳他的并非是沙姆王子而是帕提，他冷冷看着法沙道：“神明肯示警已是恩赐，莫要以你的小人之心猜忌渎神！”
瞬间，红蝎教与西斯兰教是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
好在沙姆王子及时开口，温和空灵的声音抚慰人心般道：“若非神明仁善怜悯这世间生灵，祂也不会降下示警，但神明已然超脱世外，规则不容许祂出手拯救凡尘，一旦神明插手人世同样会因承受不住神力而毁灭。所以由人类自己解决这场浩劫是最好的，而神明也会在不违反规则情况下给予凡尘帮助。”
“说来非常惭愧，我们神之遗族乃是神明与凡人的血脉，也算半神，理当承担起救世之责，但此场浩劫太大，波及范围甚广，奈何我等的神力远不及真神，光凭借我们一族之力很难将这场浩劫完全化解。于是我们再次向神明祷告，神明指出唯有我们一族出世与世人携手方可消除灭世之灾。邀请诸位前来便是我族接触尘世的第一步，同时我族亦希望能与诸位商讨一下救世方案。”
法沙依然保持着怀疑态度道：“天塌地陷，万物凋零，这等伟力恐怕早已远超凡人能力范围，王子殿下确定我等凡人真能力挽狂澜拯救这方世界？”
沙姆王子笑容诚挚道：“还请不要妄自菲薄，信仰之力无所不能，神明亦依托于凡人的信仰方才能与尘世沟通。我能理解诸位的震惊及怀疑，毕竟一切听起来便好似天方夜谭般离奇，奈何时间紧迫，如果只是单纯靠言语恐怕也很难说服诸位，不如就请诸位见证一下真正的神之伟力。”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了这座神庭花园的边缘处，面朝前方的神殿举起双手并吟唱道：“吾之先祖——无冕之神，请赐予我神力向世人展示您的伟大吧！”
话音方落，远方神殿中央墙体突然打开，一根直径约莫十丈左右的黑色环状金属柱缓缓从墙体内伸出。
在这座城内生活了三四日，对于城市的机械变化众人早已不再大惊小怪，只安静等待着所谓的神明伟力。
只有宋良宵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须臾，这巨大的金属发出了引起大地颤动的聚能声，无数紫蓝色电光不断汇聚在黑黑的洞口前，直到紫蓝光芒发出堪比烈日般刺眼的光芒后，一道宛若射线一样的粗壮电光笔直朝着远方极速射了出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紫蓝光闪过，远方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大厦顷刻便碎裂成渣化为了乌有！连带着方圆五里内全部都化为了废墟！
当啷！
也不知是谁碰掉了桌上的水晶杯盏，但此时早已无人关心，四周鸦雀无声，大家都沉浸在绝对神力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无声的恐惧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
高科技武器！
从这玩意一亮出来宋良宵便猜到了它是什么，枪炮这种玩意无论什么时代形态都大差不差，与此同时一句话也浮上了她脑海：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294章
这束光炮带来的震撼远比前几日他们所看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神迹要更大也更直击人心。
而沙姆王子紧闭着双眼，双手一直都不曾放下，神情沉醉就好像要拥抱亲吻这伟大的神迹一样。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沙姆王子从陶醉中清醒，转身看向众人温和道：“神力的伟大看远比听要更为直观，若我们一族真想要统领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也是为了告诉诸位我们并无欺骗大家的必要。”
王子说话的语调至始至终都是柔和空灵，但这一刻众人却觉这温和的话语并不比刺骨寒风要暖多少，哪怕是霸道的法沙这会也都收敛了态度。
宋良宵还发现西斯兰教的帕提一直都在看着神殿上的光炮筒视线狂热，亚克西氏族的阿奇滋及圣女蕾娅态度则变得更为敬畏，剩余的人瞳孔之中依旧残留着余悸，不少原本坐姿懒散的沙盗都规矩的坐直了身躯。
她心叹：果然炮弹的威力远比高颂神名更好用。
至于这位沙姆王子说的灭世之灾，宋良宵是半个字都不信，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这束炮击已经“说服”其他人真的存在灭世之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身侧响起道：
“王子殿下，那些建筑就那么毁了不会觉得可惜吗？私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同样也是可以说服我们的。”
出声的是谢大贵，他不卑不亢面带着笑容，似乎并未被这可怕的武器所震慑。
这一刻宋良宵是由衷的佩服大贵兄。
自己能够做到不动摇那是因为她知晓面对的是什么。但谢大贵不同，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从未有宇宙科技及机械这些概念，却能在面对远超出自己认知的可怕事物面前依旧保持理智与镇定，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沙姆王子亦认真的打量了谢大贵两息，温和道：“请放心，那一片并无人居住。圣城之中的建筑都是用神力所建造，神力能摧毁亦能重生，待明日诸位再过来看，一切都将恢复如初。”
能瞬间摧毁亦能快速建造？既然一切都归咎于神力，谢大贵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的必要。
而其他人这会也都缓过了神，开始向这位王子殿下提问。
“我们要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场灭世之灾？”
沙姆王子道：“这次灭世之灾并非人力所为，就像诸位所言光靠凡人难以抵抗。不过神明仁善，祂虽无法直接出手结束劫难，却可以通过凡人信仰之力降神力于凡尘。只要诸位通过神明的考验并虔诚祈福，神明便会降下神力相助。最终神明降下的神力会通过神明之眼存续在神殿之中，待劫难降临之际神殿便可释放神力抵消浩劫。自然光凭借数人信仰之力祈福降远不够抵抗劫难，所以我希望诸位在返回所在城镇后能够将灭世之灾即将降临的重要消息传出，让更多人前来圣城祈福救世。”
“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能够见到神明？”
帕提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点。
沙姆王子含笑道：“神明就居住在神殿之中，只要诸位能通过神明的考验，说不定会得到神明的眷顾，能直面神明也不是不可能。”
帕提心思微动：“那我们亦能加入神之遗族吗？”
“为何不可？”沙姆王子反问道：“一旦通过神明的考验，大家便都是神明的信徒，就算拥有神之血脉，神之遗族同样也是神明的信徒，只要是信徒便是我们的同胞。”
帕提又道：“那我们何时可以进行神明考验？”
沙姆王子温和笑道：“诸位不要着急，信徒考验要在神殿里进行，而神殿只有每月二十五日方才对外开启，还请再耐心等待上几日。”
“考验晚一点早一点问题不大，就是王子殿下，我们在城中似乎哪里都去不得，甚至想要到店铺里购买些东西也都没有资格，不知能否将我们的通行证提高一些权限？”
问这话的是哈克斯，这也是众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沙姆王子有些为难道：“整座圣城都是由神明掌控，唯有神明的信徒以及接受过神明考验者方才有资格在这座城市里享有一定权限。这里很多物品都带有神力，是不被允许带到外界的，所以抱歉，权限的问题我同样无能为力。不过……”
说到这他语气一转笑道：“为了不让诸位空手而归，三日后我们将会在东城区玫瑰公馆内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拍卖一些凡尘的稀世珍宝，相信诸位之中应该有不少人是冲着这些珍宝而来，所有拍卖物的价格都很低，也可带出圣城，到时诸位可以随意参加选购。”
说到拍卖会，宋良宵一行立即打起了精神，他们就是为了拍卖会上伊兰娜古国的宝物而来的。
哈克斯同样也竖起了耳朵，他们的目的则是传说中神明的宝藏。
谢大贵直接问道：“王子殿下，拍卖会上用于购买的钱币是鬼晶吗？”
沙姆王子点头道：“是的，圣城内流通鬼晶，鬼晶乃是神明的圣石。”
哈克斯皱眉道：“若是没有鬼晶用黄金不行吗？哪怕价格翻一倍，我们亦能接受。”
沙姆王子是歉意道：“抱歉圣城的规矩都是神明定下的，任何人都无权更改。不过诸位都是我邀请过来的客人，我族可以给诸位提供借款，只要诸位在离开圣城之前通过替神明祈福还清债务便可。”
哈克斯显然不太情愿问他们借钱，于是敷衍道：“哈哈哈，就算要借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该借多少，等拍卖会那天，真看到有心仪之物再说吧。”
沙姆王子笑道：“好的，诸位若有需要请尽管提，只要能力范围内我族都可以给诸位提供帮助，拍卖会的名录在两日后会送到诸位的房间，届时诸位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接下来帕提和阿奇滋又问了一些关于神明祈福的问题，渐渐地长桌上又再变得安静起来。
直到再无人提问，沙姆王子含笑道：“时间也不早了，如果诸位再无其他疑问，我便带诸位到餐厅用餐，我的族人已经在那等待着，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诸位见面了。”
其实众人们想要问的问题还有很多，但却有种不知该从何问起的感觉，而且有些问题恐怕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抱歉，得问神明。
于是他们便跟着沙姆王子这个主人从神庭花园来到了一间华丽的厅堂大门前。
当守在门前的两名侍者推开大门，众人进入后，餐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欢迎鼓掌声。
一行人是受宠若惊，只见餐厅内聚集了二三十人，有男也有女，他们穿着和沙姆王子一样的白色长跑，只是束腰的腰带颜色有所不同。
每个人都是金发白肤，面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他们不停鼓掌着对客人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宋良宵环顾了一圈餐厅，看到餐厅里摆放了十张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并摆放着各种丰富的食物与酒水。
不过这些圆桌旁并没有椅子，只在餐厅沿窗一圈处有供人休息的座椅及沙发，另外在入口的左手边还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泛着银光的精美刀叉、闪亮的水晶杯以及洁白的餐盘。
沙姆王子替众人一一简短的介绍过自己的族人后，便率先到长桌前拿起一个水晶杯又到圆桌前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水并举杯道：“让我们为贵客的到来而欢呼。”
其他族人再次鼓掌发出欢呼声，并同样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水晶杯。
倒是他们这些客人有些手忙脚乱，有样学样的倒好酒水跟着一起高举杯盏。
直到所有人都将水晶杯举起后，沙姆王子笑道：“干杯！”
随后他将酒水一饮而尽，大家也都一起将手中酒水喝下。
待沙姆王子再次转身进入人群，宴席也正式开始。
圣城的用餐习惯和宋良宵家乡的西餐有些相似，聚餐比较随意。
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或站或坐的说笑交谈。
他们这些外来人之中，亚克西氏族一行反应是最快的，阿奇滋带领着圣女蕾娅很快便加入到了和神之遗族的交谈之中。
接下来帕提亦不甘示弱，他目标很明确一直都跟在沙姆王子身旁，剩下法沙及哈克斯等人也陆陆续续找到了想要谈话的对象。
谢大贵也带着佐力去打探消息了，只留下宋良宵和古吉二人。
宋良宵对他们交谈并不怎么感兴趣，她觉得就算这里的人会透露消息，也一定是经过过滤的无用消息，还不如品尝美食填饱自己的肚。
她跟古吉就一直没离开过圆桌旁，直到吃了个七分饱后，她端起一杯热茶走到了窗户前，看着外边神殿顶端的神明之眼休息发呆。
“在看什么？”
也不知看了多久，一道温和空灵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不知何时，沙姆王子同样端着杯热茶来到了窗前，正用那蔚蓝的双眼温柔的注视着她。

第295章
宋良宵礼貌的回答道：“在看神殿，它看上去是如此雄伟壮观，尤其是上方那颗神之眼，就像宝石一样璀璨美丽。”
沙姆王子含笑感慨道：“无论谁第一次看到这座神殿都会有这样的感叹，神明的伟力非凡人所能及。对了，这位美丽的小姐，还未请教芳名。”
宋良宵简单的介绍自己道：“宋良宵，从大望而来。”
沙姆王子思忖了片刻后道：“大望国，东边一个强盛的大国，听闻那里幅员辽阔，物资丰富，大部分的子民都是黑发黑眼，日后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到那里去看看，并将神明的祝福带到大望。”
宋良宵听着心里呵呵了两声：还是不要了，你还是把你的真理大炮留在这座圣城里吧。
但她面上却是保持着客套道：“我看沙姆王子及族人看着也和斯兰国人不太一样，倒是更接近史地利国人一些。”
沙姆王子温和笑道：“我记得史地利国是比大龙皇朝更西边的一个强国，他们的子民确实有少数金发蓝眼的人，但更多人则是红发褐发灰眼。样貌并不能说明什么，神力才是血脉最好的证明。”
宋良宵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将视线放在了沙姆王子头环上的粉宝石道：“我看王子殿下头环上镶嵌着一颗粉色宝石，看着与上方的神明之眼十分相像，这颗宝石不会是源自上边那颗神明之眼吧？”
沙姆王子有些讶异于宋良宵眼力的敏锐，但他还是非常爽快承认道：“宋小姐目力可真好，没错，我头上这颗粉宝石亦属于神明之眼，这是神明赐予我这位虔诚信徒的最高荣耀象征。”
得到答案瞬间，宋良宵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颗粉宝石道：“王子殿下，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我能摸一摸这颗神明之眼吗？”
沙姆王子微楞，很快湛蓝的眸子泛起了笑意道：“当然。”
为了适应宋良宵的身高，他甚至微微弯腰低下头颅，柔顺的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不过宋良宵并未注意这些，视线全部都聚集在了那颗粉宝石之上，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摸上了那颗小小的粉色宝石。
熟悉的质感从指尖传递到脑海，她反复摩挲着以保证这份触感的正确性。
而在沙姆王子眼中，只觉美丽柔软的少女那如花朵朵般娇艳的脸庞近在咫尺，特别是一双漾着水光的鹿眸，专注时就像一汪清澈潭水明亮得让人心头痒痒的。
他忍不住轻轻的吻上了少女的眉骨。
卧槽！！！
宋良宵如若雷击，瞬间往后大跳一步，小骨直接从袖摆下伸出，一脸戒备敌视的盯着眼前这个莫名非礼自己的人渣！
她费了好大劲才压制住自己想要用小骨把对方捅个对穿的的怒意，冷声道：“王子殿下，您越矩了！”
沙姆王子错愕极了，他语气带着些许无辜道：“抱歉，我以为你想要触摸神之眼，是希望得到神明的祝福。”
宋良宵皱起了眉头，四周其他人察觉到了这边动静，亦纷纷向此地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而谢大贵佐力和古吉也快速赶到她身旁，谢大贵将其护在身后关切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曾受伤？”
宋良宵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冷冷盯着沙姆王子。
沙姆王子视线落在谢大贵身上片刻后是温和笑着解释道：“不必紧张，我对这位美丽的小姐并无恶意。”
“确实如此，王子殿下是在赐福。”
说这话的是圣女蕾娅，她走到王子跟前，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宋良宵声音清亮道：“方才整个过程我都看到了。在斯兰教义中，神职人员会通过亲吻信徒的额头予以赐福，这位姑娘不是斯兰人也不是神明信徒，这才误会了王子殿下。”
沙姆王子朝着蕾娅微笑点点了头，弯腰感谢道：“多谢圣女替我澄清，这位美丽的小姐想要触摸神明之眼，我便以为她想要神明的赐福。”
说完，他再次转身向宋良宵温和道：“抱歉了。”
不过宋良宵并未有要接受的意思，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挡在她身前的谢大贵直接开口道：“原来如此，不过王子殿下应该也看出来我们并非斯兰国人，在大望男子未经允许对女子做出无礼举动会被视为下流龌龊，还请王子殿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行为。”
他说话虽然温吞客气，但在说到龌龊二字时却是加重了语气。
气氛瞬间陷入了僵持。
好在宋良宵很快便收敛了身上戾气，恢复常态道：“既然圣女说是斯兰教义，我接受王子殿下的道歉，就像大贵兄所言没有下一次了。”
沙姆王子毫不介意微笑道：“误会说开了就好，以后我会记得的。最后我想说美丽的小姐，神明的祝福是神圣的，完全没必要排斥。”
宋良宵闻言眯起眼，旋即朝他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额头贴在了谢大贵腰侧，狠狠的擦蹭了几下，擦蹭完又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谢大贵身体一僵，佐力则瞪大眼，古吉更是惊叹地捂住嘴巴，其余人更是看傻了眼。
扑哧！
不远处的哈克斯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在另一边的阿奇滋及时出声替沙姆王子解围道：“王子殿下，关于神明启示我尚还有些不明白之处，您能再与我详细说一遍吗？”
“当然。”
沙姆王子含笑朝着谢大贵和宋良宵点头道：“先失陪了。”
蕾娅亦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向了阿奇滋，很快宴会上又恢复了平和热络的气氛。
不过宋良宵他们一行亦明显的受到了排挤，几乎所有神之遗族子民都刻意避开了他们，将这一处角落空了出来。
不过他们也并不介意。
谢大贵想到她方才有些孩子气的举动是无奈又好笑道：“吃亏了？”
宋良宵恶狠狠的点了点头：“他绝对是有意的！”
什么神明赐福，啊呸，一个神棍罢了，还真会往自己脸上给贴金！
谢大贵勾唇道：“无妨，且当被狗舔了一口，不必多想。下次若是再遇到先捅了再说，无需如此克制。”
古吉亦表示赞同道：“大贵哥说得对！良宵姐姐你那么厉害直接揍他就是了！”
佐力则偷偷斜眼去看沙姆王子以及那些神之遗族的人，小声道：“你们虽然说得都对，但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呢，收敛收敛，咱们回去再骂再捅也不迟。”
宋良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地方监控摄像头都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一举一动早就在监控范围内，神之遗族怎么可能听不到。
不过她还是为伙伴们的贴心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其实刚才她真的很想捅那人渣神棍的，奈何“真理”大炮就在外边竖着呢，“真理”范围内不得不收敛些，但接下来她会注意小心这位王子殿下，对方绝对不似看上去那般纯净无害！
一行人呆到午宴结束后，这才在哈力法及玛沙的护送下离开了空中神庭重新回到圣眷花园。
回到房间后宋良宵略显无奈与谢大贵道：“宴会后半段，那些神之遗族明显都在刻意避开我们，接下来怕是很难在这座城里打探消息了。”
谢大贵则无所谓道：“就算打探也打探不到什么，之前我试着接触了一下那些神之遗族的人，无论问什么，他们的回答都是避重就轻，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不如我们自己多逛多观察。并且拍卖会消息已经知晓，其他便都不重要，大可不必浪费心思再去交涉。”
宋良宵也并不意外，这次宴席最大的收获便是知晓了神明之眼和她项链上的粉宝石是同一种物质，另外还知晓了神之遗族手中有非常强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有这位沙姆王子在其族人之中地位似乎出奇的高，她甚至怀疑神之遗族居民也有些畏惧这位王子，否则怎么会每个人看上去感觉都差不多，不像是一群鲜活生命而像是麻木的提线木偶。
了解越多便越能感觉到这座城的诡异及神之遗族的危险，至于什么灭世大劫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当故事听听便好。
“好，哪怕是神迹多看也没什么看头，等三日后拍卖会结束我们就回大望。”
深夜，所有人都在床上安然入梦，唯有屋顶上隐蔽角落偶尔会有一点红光快速闪过。
空中神庭，沙姆王子的寝宫内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蕾娅满身大汗，双目呈失神游离状态微微轻喘着。
沙姆王子在她光滑圆润的肩头上轻轻吻了吻道：“我还要为明日的神明祈福做准备，今夜辛苦你了，在寝宫里好好休息吧。”
蕾娅浑身酸痛不已，初尝人事的她此刻真的很疲倦，事前完全不能想象这位看着神圣温和的王子殿下在床事之上竟会疯狂得像只野兽。
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羸弱的点了点头后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沙姆王子从床上起身慢条斯理的披上了一件外袍，心情愉悦的进入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内满满的一屋子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监控投影，上边显示着沙蜃城中每一个角落。
他坐到完美的人体工程学座椅上，声音带着琴欲过后的沙哑发出指令道：“圣眷花园。”
很快在他正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投屏，投屏上显示的正是圣眷花园贵客们居住的建筑。
“4010房间。”
随后他又再次发出了指令，眨眼宋良宵的睡颜出现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沙姆王子看着她熟睡中的娇美面容，敲了敲桌面一个精美的酒瓶及水晶酒杯从桌子下方升了上来。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大屏幕慢慢品尝了起来，随着杯中的酒水越来越少，他的呼吸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更。
酒精让他身体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于是放下酒杯，他将手伸向了那灼热的异样，盯着屏幕的目光就像暗中窥视猎物的猎人一样亢奋。
伴随着高高低低的沉重呼吸声，最后他陶醉的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时，目中占有欲几近病态。
他起身亲吻着屏幕上的睡颜颤栗的感慨道：“你，早晚都会是我的。”
……
这一夜，宋良宵睡得很不安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沙姆王子那个吻，让她梦到暗处有一只巨大野兽正垂涎盯着她，无论自己跑到哪都摆脱不掉。
于是洗脸的时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次安慰自己道：一切只是错觉，三日只要再忍三日，拍卖会结束他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要来了！
或许真是她有些疑神疑鬼，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正常。
到了第三日下午，哈力法给每一间房都送来了拍卖会的拍卖品名录。
谢大贵仔细翻阅着这本名录，越翻他目光越凝重，直到翻到了某一页，其视线便再也没移开过。

第296章
宋良宵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出声关切道：“大贵兄，怎么了？”
谢大贵神情颇为复杂，眼里既有破开重重障碍找到所要之物的惊喜也有一丝让人不宜察觉的嘲讽，他长叹一声，像是放下了所有重负般道：“只是有些感慨，我要的东西找到了，日后不必再为此执念而奔波了。”
宋良宵非常好奇让他如此在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便将脑袋探了过去。
谢大贵乍一见个脑袋探到了怀中，失笑的把名录挪了挪递到宋良宵眼前。
“喏，便是这个伊兰神冠，伊兰娜最贵重的瑰宝之一，伊兰娜大祭司头戴的皇冠。”
宋良宵歪着脑袋看着名录上那顶镶嵌满各种宝石的彩冠，看着还是很华贵美丽，却看不出它有任何特别。
不过考虑到伊兰娜古国是属于西侧一域的国家，这个区域的居民特别崇拜神明，会将神明当做一辈子的信仰，再加上这几日在沙蜃城天天被各种“神迹”洗脑，联系这顶皇冠的名字她脱口道：“看着是一顶很贵重的皇冠，别的看不出什么，难不成戴上它能成神。”
谢大贵含笑道：“在伊兰娜国史上有记载只要戴上这顶皇冠便可获得神权，将会变得无所不能，历来只有他们的大祭司才有资格戴。”
宋良宵有些意外，因为谢大贵完全不像是相信神明和宿命的人，为何会对这么一个带有强烈宗教色彩的宝物如此看中与执着，她忍不住道：“大贵兄信这个？”
谢大贵似嘲讽般弯了弯唇角道：“不信，但有人信。”
宋良宵闻言停止了发问，感觉这应该涉及到了大贵兄的个人隐私。
她将名录接了过去，从头到尾粗略翻了一遍道：“这上边伊兰娜古国的宝物好多啊，一本里边有半本都是，不是说伊兰娜古国很神秘吗？如今外界几乎找不到他们存在的一丝痕迹，唯有别的国家历史以及很少的残破古董证明过他们存在。起拍价倒是都不贵，全部都是一枚鬼晶起拍。”
谢大贵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感觉大半个伊兰娜国的宝物都在这份名录上了，并且从名录上看这些宝物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一件是从土里或墓里挖出来的。”
这座城那么高科技，神之遗族送来的拍卖会名录自然也是高清版的，上边的图片都是实照，比宋良宵家乡拍卖会图册还要更清晰立体，好似实物就在眼前一样。
宋良宵笑着调侃道：“不会是很久之前神之遗族就把伊兰娜国的国库给洗劫了吧？”
话音一落她自己也愣住了，谢大贵同样若有所思。
良久他与宋良宵对视了一眼，声音很轻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屋内响起了门铃声，似乎是有客人到访。
说实话自从得罪了那位沙姆王子，不止神之遗族对他们的态度冷淡，就连一起进来的大半人也隐隐有些疏远他们，尤其是亚克西氏族及西斯兰教那些人，之前大家只是不熟悉，如今却是隐隐带上了些许的敌意，而其他分散的小势力也因怕被牵扯而避嫌远离。唯独哈克斯一行及红蝎教对他们的态度依旧。
一旁的佐力行动比他们快，嘴里一边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谁”，一边打开了屋门。
门一打开，便看到哈克斯带着哈娜站在门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两位，有没有兴趣谈一笔生意？”
宋良宵与谢大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由谢大贵出面道：“进来吧，什么交易。”
哈克斯和哈娜进来后先是打量了一番他们的房间，看到他们并未对房间做任何改造后，哈克斯觉得无趣道：“听说这几日你们好像被这座城给排挤了，我们渠道比你们多一些，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可以卖给你们，用鬼晶交易，怎么样？”
谢大贵挑了挑眉道：“想要鬼晶？拍卖名录上有想要的东西？”
哈克斯干笑了两声道：“嘿嘿，这位兄弟真是个聪明人，既然你们是冲着这场拍卖会来的，鬼晶肯定准备充裕，而且这拍卖名录上的宝物都不贵，定会有剩余。鬼晶在这座城之外就是无用之物，用多余鬼晶换些有用的消息对你们而言并不亏，我们乃是带着满满诚意而来的。”
奈何大贵并不买账，他毫不犹豫拒绝道：“抱歉，我觉得这笔交易并不如何，你能给的消息无外乎是关于那三个鄂娜拉沙漠势力的，对此我们并不感兴趣，另外如果鬼晶足够我们会将这本名录上的东西全都拍下来。”
哈克斯瞬间瞪大了眼道：“全部都要！兄弟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别说能不能全部拍走，这么多宝物你们就这几个人能搬得动吗？！”
谢大贵坦然道：“这个就无需阁下操心，有功夫不如去问神之遗族借些鬼晶，比在这里忽悠我们更好。”
被人当面揭穿，哈克斯是一脸尴尬。
他身旁的哈娜见罢扭动着腰肢走上前往谢大贵身旁凑道：“这位公子，不要那么绝情嘛，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同进来的伙伴，总比那群神之遗族要知根知底，我敢以真神名义发誓这笔交易绝对不会让公子吃亏的。”
女子身上散发着浓郁白檀香气，宛若撒娇的嗓音配上妩媚妖娆的身姿，沙漠上的男人们看到都不会无动于衷，舍得苛责。
偶尔碰到麻烦对手时，哈娜便会使出这小小的手段，并不指望能将对方迷得神魂颠倒，只要能降低对方的敌意唤起对方的怜惜就好。
熟料谢大贵却在她骤然靠近时皱起了眉，不露声色的后退了一步，他看向哈克斯道：“若是交易就请拿出交易的诚意，如果是想请人帮忙就要有请人帮忙的态度，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想请二位马上出去。”
哈克斯看了看谢大贵又看了眼一副事不关己看戏模样的宋良宵，认命道：“哈娜，过来吧，否则这位商人便要怀疑我们的用心了，我说过，我们渡鸦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的。”
说着他递给谢大贵一个折起来的纸条。
他居然还知道保密，莫不是也察觉到了他们一直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一刻宋良宵对哈克斯有些刮目相看。
谢大贵接过纸条同样用长袍遮掩快速拆开看了一遍，随后眉毛微挑道：“你们渡鸦想要什么，如果与我们想要的不冲突，我们愿意为这条消息付十枚鬼晶，在拍卖结束后我们会替你们付掉相应的费用。”
宋良宵正奇怪是什么消息令谢大贵动容时，对方非常自然的把纸条塞给了她。
她同样隐秘快速的看了一遍，瞳孔微震。
纸条上写着：我们知晓一条疑似出城的通道。
好家伙，这群沙盗还挺厉害的，自己一行一直在找的通道居然被他们给找到了，可惜只是疑似，否则这条消息应该不止十枚鬼晶。
哈克斯皱了皱眉头道：“十枚鬼晶恐怕不够，我们要的是这几样……”
他随身还带着拍卖名录，打开后指着其中几页给谢大贵看。
谢大贵看了眼，渡鸦所要的大部分都是神明的宝藏，也就是大望所说的神明遗蜕，从某种意义上说沙蜃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神明遗蜕。剩下的就是一些宝石和一两样伊兰娜古国的古董，与他所要之物并不冲突。
于是他道：“在我们拍完所要物品后有剩余鬼晶的情况下我可以借给你们一些，出去后用金株偿还便可，一枚鬼晶抵三枚金株。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可以马上交易，不愿意的话你们可以离开。”
哈克斯想了想道：“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们，但十枚鬼晶必须现在就给我们，我觉得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会抢拍你们的东西，毕竟我们全身上下就只有十枚鬼晶，不可能竞争得过你们。”
谢大贵不为所动，只平静看着他。
片刻哈克斯终于顶不住，咬牙道：“没有鬼晶就没有消息，这是渡鸦的底线，另外借的鬼晶我可以给你们一抵四的价格，能不能成，就等你们一句话！”
谢大贵这才不紧不慢道：“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哈克斯自然是有备而来，他掏出准备好的兽皮递给了谢大贵。
而谢大贵也爽气的拿出十枚鬼晶递给他道：“希望你们不要骗我们。”
这种消息真假短时间很难验证，全凭自觉。
哈克斯撇了撇嘴道：“放心吧，若真想坑你们我何必要那样写，另外……”说到这他看向宋良宵道：“我可打不过你们。”
将鬼晶收起后他和哈娜便准备离开，不过在准备开门时，他突然回首道：“看在交易比较顺利的份上，我再附赠你们一个消息，就在和沙姆王子见面那日晚上亚克西氏族的圣女便入住了空中神庭，另外帕提这几日与那边接触也颇为频繁。真神护佑，祝你们接下来好运。”
不过无论是谢大贵还是宋良宵都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宴会那日各方势力的想法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哈克斯给他们的兽皮上，这是一张沙蜃城的地图，应该是根据大堂投影上宣传片绘制的，而那处疑似出城的另一条通道则是位于西边正好在傀儡大街一侧。
那个地方宋良宵逛过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地图上标注了一个H-0124，宋良宵认识这个标识，它是傀儡大街上那些像车库一样的平房门牌号。指的应该是H-0124库位。
她默默将这个编号记下，兽皮则交给了谢大贵保管。
一夜过后，拍卖会当日，一辆加长的浮空车停到了圣眷花园大门，哈力法和玛沙一左一右站在车门旁，迎接他们上车前往玫瑰公馆参加拍卖会。

第297章
东区玫瑰公馆坐落在东区那座美丽的空中神庭正下方，而公馆正对面便是神殿正门。
宋良宵从飞行车上下来，便将注意力放在神殿上，只见神殿正面是一扇高三十余丈泛着玫瑰色金属大门，门上方着一个巨大的圆形logo，logo内是一个熊头鹿角动物的剪影，此刻正紧闭着。
眼看这神殿四周无任能“钻空子”的地方，宋良宵只得将视线挪到了玫瑰公馆上。
这座有着圆顶建筑四周开满玫瑰花的建筑非常原始，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科技，和四周那些金属建筑相比如同落后了上万个世纪。
跟着哈力法及玛沙进入公馆后，便看到一个圆形下沉剧院式的厅堂，最下方是一处像是舞台的地方，舞台上摆放着一座石雕高台，围着舞台的是半圆形座位区域以及四条可以走下的楼梯。
接下来哈力法和玛沙一左一右守在了厅堂大门处，一群穿着轻薄纱裙的美丽少女们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身姿婀娜领着他们入座。
有资格来参加拍卖会的也就拿着请帖进入的三大势力和哈马斯再加上付了一千枚鬼晶的宋良宵一行。
他们人并不算多，所以坐的位置就在舞台前两旁，一共五方人，每一方中间正好隔着一个楼梯过道。
昨日听了哈克斯带来的消息，宋良宵还特意看了下亚克西氏族所坐之处，发现他们的圣女蕾娅果然不在，只有大祭司阿奇滋和诺雷。
这时那些穿着薄纱的少女重新回到舞台后方，不一会她们端着茶水出来分开走到每一位客人身旁，端着茶水如同侍女般侍奉在身侧。
少女们薄纱之下几乎什么都没穿，只在重点部位用鲜花做为遮挡，她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黏腻的玫瑰香气，红蝎教和渡鸦之中有色胆包天的没一会便已经开始在少女们光洁饱满的同体上下其手。而少美丽女们似乎也并不反感，嬉笑着配合他们一同调情。
恍惚间，宋良宵还以为自己来到的是间青楼。
这时，侍奉在宋良宵身旁的少女温柔的出声询问她道：“尊贵的客人，可需要换位男侍来服侍您？”
宋良宵直接摇头拒绝道：“不需要。”
坐在她一侧的古吉更是嫌弃的往她身旁靠了靠嫌弃道：“良宵姐姐，她们身上的香味太浓了，小宝一直都在打喷嚏，能让她离远点吗？”
没等宋良宵开口，谢大贵已是面无表情用放在桌上的一块数字排将欲往他大腿上坐的少女隔开道：“请与使者说一声，我们这并不需要服侍。”
却见少女笑嘻嘻的仿佛未听到一样，歪着头用她那纯净宛若小鹿般的眼眸就那么一错不错盯着谢大贵。
这名美丽的少女单从外貌气质看与宋良宵颇为相似，都是娇小清纯柔弱的类型。
但同样都是蕴含着一汪清水的鹿眸，被宋良宵凝视时会让人感受到宁和温暖，眼前的少女眼中却只剩下单纯的无知。
让谢大贵忍不住想到他那柔弱得风一吹便会倒的母亲，总是喜欢这样看着他，哀求他：“卿儿，娘也不想，但娘没有办法……”
他有些烦躁的闭上眼，但在无知少女眼中却成了动摇的信号，欣喜的想要再次靠上眼前的男人。
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一把白色的未开锋的骨刃直接抵上了她的脖子。
宋良宵微笑朝着她道：“抱歉，我们是真的不需要，你们身上的香气让我的同伴们都不太舒服，如果真需要人在旁侍奉，能请哈力法和玛沙两位使者过来吗？”
待少女回过神来，双腿发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掩面仓惶而逃，其余三名少女也同样害怕的跟在后方离开。
这下四周终于清静了，浓郁的香气消散，古吉是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怀里终于不打喷嚏的小宝，并朝宋良宵竖起了大拇指。
谢大贵揉了揉眉心，旋即真诚的对宋良宵道：“谢谢。”
宋良宵看他一副非常困扰的模样有些好奇，但又不太好意思问，只得道：“别客气，我们是同伴，应该的。”
谢大贵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温和道：“我不太擅长应付这一类型的女子，她们太柔弱就像风一吹便会散，可能大部分人会心生怜惜，但却会让我觉得烦躁与麻烦。”
宋良宵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合作时，最初对方看自己总是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恍然道：“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态度颇为奇怪。”
谢大贵狡黠一笑道：“是啊，当初要不是天骄门其他客卿没办法进入神谕山深处，大概率我是不会聘请你的。”
宋良宵扁了扁嘴嘟囔道：“……我可没有风吹就倒。”
佐力这时插话了：“没有，没有，风可吹不倒良宵姑娘，良宵姑娘随手一劈都可开山震海，那是真的可害！”
宋良宵是一整个大无语，直男夸奖简直致命。
就连古吉也在一旁直摇头。
谢大贵看着他们是忍俊不禁，那点若有似无的阴霾快速散去。
“所以我很庆幸，当初并未错过良宵。”
宋良宵看他笑亦跟着笑了，不知为何这话听得她就像大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浑身暖洋洋的开心舒畅！
佐力看着他们，悄悄叹了口气小声自语道：“要是丽娘也在这里就好了……”
其实也并非只有他们一行将身旁侍女都遣散，下方亚克西氏族及西斯兰教同样也遣散了那些侍女。
红蝎教和渡鸦们早已在下方“打得火热”，渡鸦那边哈娜身旁已经换了一位果着上半身的强壮俊朗男侍，哈克斯早就把美丽的少女揽入怀中。
一边是情玉地盛大狂欢，一边则是静如止水。
彼此互不干扰又异常和谐。
直到一名穿着白袍的神之遗族女子登上舞台，她皮肤白皙身材丰腴，一头长发灿烂得就像黄金，面带微笑站在台前朝着众人颔首，并拿起一杆银色的小锤，在台上轻轻的敲了三下，出声道：
“尊贵的客人们，我是今次拍卖会的拍卖官，希丝娜。欢迎大家光临今次的拍卖会，接下来将由我向诸位宣读今次拍卖会的拍卖规则。”
“一为保证拍卖宝物的安全性，本次拍卖会为无实物拍卖会，所有的拍卖品都是通过实物影像进行拍卖。不过请诸位放心所有的拍卖品影像都是通过一比一还原呈现，哪怕再细小的瑕疵也会如实显示，保证最后诸位将宝物拿到手里时不会有任何差异。”
“二本次拍卖会所有的拍卖品起拍价都是一枚鬼晶，如要竟价需举起桌上的号码牌叫价，每次叫价最低一枚鬼晶，最高不设上限；若有物品无人出价则流拍；每次叫价后会进行三次加价询问，若三次询问后再无人加价，锤子落定音，竞价成功，请在领取拍卖物品前支付完相应鬼晶。”
“三本次拍卖会所有拍卖品只有参加神明考验者方才有资格竞拍，所有竞拍成功的宝物待进行完神明考验才可领取。”
前两条规则都算正常，这第三条之前宴席上沙姆王子却并未有提过。
其他人怎么想不清楚，但宋良宵感觉到这条规则明显是在针对自己一行！
她下意识看向了谢大贵，却见对方眉头都未拧一下，反而用眼神示意她无需担心焦虑。
舞台上希丝娜声音再次传来道：“若诸位贵客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的拍卖会将立即开始！”
随着锤子落下响起清脆的锤音，厅堂内灯光突然变暗，一个奇怪的金属匣子被放大了十倍投影到了舞台中央。
“这是我们的一号拍卖品，乃是一件神明宝藏，但具体用途未知，起拍价一枚鬼晶，如有感兴趣的客人可以举牌示意。”
话音方落，西斯兰教的帕提举起了自己标注着二号的数字牌。
神明宝藏也就是神明遗蜕，在宋良宵眼中就是废铜烂铁，哈克斯对这件物品也不感兴趣，红蝎教与亚克西氏族则无动于衷。
最终帕提用一枚鬼晶拍下了这个金属匣子。
接下来第二件、第三件物品同样都是神明宝藏，全部都被帕提以一枚鬼晶拍入囊中。
直到第三件拍卖品出现，这是一件伊兰娜古国皇室用的琉璃碗，上边还镶嵌着淡绿色的贵重宝石。
谢大贵毫不犹豫第一时间举起了标注着四的数字牌。
希丝娜微笑的念道：“四号客人出价一枚鬼晶，请问有要加价的客人吗？”
看到他们出价，哈克斯一行自然不会和他们抢，西斯兰教则对没有神性意义加持的物品毫无兴趣，红蝎教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宋良宵以为稳了的时候，阿奇滋突然举起了他们的一号数字牌道：“两枚鬼晶。”
希丝娜继续微笑道：“一号客人出价两枚鬼晶，请问还有要加价的客人吗？”
谢大贵再次举牌道：“五枚鬼晶。”
“四号客人加价到五枚鬼晶，还有要加价的吗？”
“十枚鬼晶。”
阿奇滋再次举牌道。
这一次，谢大贵并未再继续加价，三次询问加价过后，这只琉璃碗直接归阿奇滋。
接下来第四件拍卖品同样是一件伊兰娜古国的宝物，一个镶嵌满珠宝的妆匣，据说是伊兰娜古国最受宠爱的一位公主的梳妆盒。
谢大贵再次第一个喊价，而紧接着阿奇滋同样也了价，很快这个妆匣直接被喊到了十五枚鬼晶的高价。
十五枚鬼晶是谢大贵心里的底价，他今次最主要的目标是那顶伊兰神冠，在没拍下那顶皇冠之前，其他的伊兰娜藏品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附带品。
接下来，阿奇滋再次刷新了这个妆匣的价格。
“三十枚鬼晶。”
毫无疑问这件拍卖品也归于了亚克西氏族。
宋良宵眉头紧蹙，难道亚克西氏族对伊兰娜古国的宝物也很感兴趣？
再看阿奇滋一脸平静的模样，她嗅到一丝的不同寻常。
而在接下来的数件藏品拍卖过程中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无论他们拍什么，阿奇滋都会竞争，最后以高于他们出价一倍的价格拍下，哪怕是中途谢大贵为了试探出价了一件神明宝藏，亦同样被他们高价拍下。
亚克西氏族一行明显是在针对他们！

第298章
其余三方亦嗅到其中的不同寻常，纷纷侧目看起戏来。
哈克斯还朝他们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心态。
谢大贵依旧没什么反应，宋良宵心里奇怪就算亚克西一族攀上了那位沙姆王子，也没必要特意针对他们吧？而佐力和古吉则把气愤与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阿奇滋面带微笑依旧不断的和谢大贵进行竟拍。
后边谢大贵干脆越报价越高，基本十枚鬼晶起步，阿奇滋同样面不改色都一一吃下。
直到那顶伊兰神冠登场。
佐力和古吉皆紧张的拽紧了手心，宋良宵也忍不住看向了谢大贵，却见对方依旧很平静，仿佛任何状况都无法令其动容。
看着他一如既往温文的面容，宋良宵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希丝娜用她那包含热情的声音介绍道：“这是伊兰娜古国之中离神明最近的一件宝物，它曾受到过神明的祝福，只有伊兰娜身份最尊贵的大祭司方才可戴，戴上它便意味着拥有了神权。现在请出价。”
“三枚鬼晶。”
非常意外，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红蝎教的法沙，需知道之前他就没叫过一次价。
显然这三枚鬼晶就是红蝎教全身的家当了，毕竟受邀而来的客人是不需要缴纳一千枚鬼晶的。
紧接着哈克斯也报价了：“十枚鬼晶。”
报完他朝谢大贵处笑了笑。
宋良宵明白，他这是在帮他们竞拍。
而帕提和阿奇滋都没有要报价的意思，于是希丝娜举起了她手中银色小锤，喊道：“十枚鬼晶一次……”
法沙似乎彻底放弃了，并未再继续加价。
“十枚鬼晶两次……”
“十枚鬼晶成……”
“五百枚鬼晶。”
平静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整场拍卖会的最高价，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止哈克斯看不懂，就连佐力和古吉也弄不明白，错愕的看向了报价的谢大贵。
明明只要哈克斯能竞拍，他们就可以和哈克斯直接交易了，为何大贵哥还要报出一个这么高的价格，如此一来不是又要被亚克西一族人给抢了吗？
宋良宵乍一听谢大贵报价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她了解大贵兄对此物的执着，所以对方绝不可能自暴自弃的乱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顶神冠会落入亚克西氏族手中时，怪事却发生了，阿奇滋却并没举牌报价。
希丝娜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道：“五百枚鬼晶一次……五百枚鬼晶两次……五百枚鬼晶成交！恭喜四号牌客人获得这顶伊兰神冠！”
尘埃落定后，哈克斯是忍不住了直接走过来道：“兄弟，你这又何苦，我们渡鸦虽然是沙盗但信誉与名声还是可以的……”
熟料谢大贵却是看向他道：“接下来，你们渡鸦想拍什么尽管拍，我们还剩下一百多枚鬼晶可以全都借给你。”
哈克斯顿时愣住了，一时是摸不清谢大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谢大贵并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
他只好一步三回头，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发起愣来。
这时宋良宵已经察觉到了谢大贵的用意，她看向谢大贵，对方朝她点了点头，口型无声道：
神明考验。
没错，假如一件拍卖品都不让他们拍到，那么他们势必不会去参加那什么鬼神明考验。而阿奇滋会将这一件宝物留给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不对，应该说是在阿奇滋身后的沙姆王子早就看穿了他们，呵呵，这手段可真是让人恶心呀！
接下来的神明考验必定会有“意外”在等着他们。
这一刻，宋良宵眼中带着关切与担忧，也不知大贵兄会不会放弃。
谢大贵却是笑得淡然，就像在拉家常般道：“良宵以前经历过绝望无助吗？”
宋良宵毫不犹豫点点头：“有，不止一次，说真的这辈子接下来我真不想再遇到，但这世道我说的不算。”
谢大贵感怀的笑着道：“我亦一样，所以我什么都不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觉得命运还是有一部分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少我可以决定自己想要走的前路，可能会害怕却不会退缩。”
宋良宵亦笑：“人生就如同一场冒险，不到最后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反正做了尽力了便问心无愧。”
谢大贵认真看她道：“看来良宵与我皆是同道中人，后边的旅途可愿陪我再闯一闯？”
宋良宵鹿眸弯弯毫不迟疑道：“当然，舍命陪君子。”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瞬间，一旁佐力和古吉皆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听得是云里雾里的。突然多花了那么多鬼晶，这二人怎么还乐呵呵的呢？
之后，谢大贵再也没有竞过一次价，而阿奇滋同样也保持着沉默直到拍卖会结束。
待到要交付拍卖金时，谢大贵付完五百枚鬼晶后携宋良宵他们默默的站在了阿奇滋身旁。
诺雷见罢第一时间挡在了阿奇滋身前道：“怎么，想找事？”
谢大贵摇摇头，含笑道：“阁下多虑了，我们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你们能否支付那么多的鬼晶。”
在诺雷身后的阿奇滋闻言直接走上前来，含笑道：“呵呵，恐怕要让你们失望，鬼晶并不是只有你们才能弄得到。”
说完，他招手示意跟在后方的亲信上前，只见对方手双手捧着一个布做的包袱。
阿奇滋将包袱拿了过来打开了一角露出了里边泛着明亮蓝光的鬼晶，并递给了一直面带微笑的希丝娜。
希丝娜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袱，一颗一颗的数起了其中的鬼晶。
阿奇滋有些得意笑道：“我们亚克西氏族是不会拿自己一族的荣誉与尊严来开玩笑的，其实我们与几位无仇无怨，只能说事不凑巧，还请几位不要介意。”
谢大贵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阿奇滋他们拿出的鬼晶，笑笑道：“竞拍本就是价格者得，没什么可介意的。”
这些鬼晶便是阿奇滋替沙姆王子办事的最好证明，大家都不傻没人会认为这些鬼晶是亚克西氏族收罗而来的，他不过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罢了。
谢大贵尚还有好风度，在他身旁的佐力却是忍不住嗤之以鼻道：“老狐狸，无仇无怨……谁信啊。”
唯有宋良宵注意全放在阿奇滋拿出的鬼晶上，这些鬼晶和无论是色泽还是净度都远超他们拿出来的，让她一下便想起了在傀儡大街上看到那一车车飞行器所装载的鬼晶，只不过当时隔得有些远又没有实物对比，便不曾察觉。
看来沙蜃城中出产的鬼晶要比外边沙鬼所产的更为精粹。
阿奇滋一行付完鬼晶后，朝着他们所有人微笑着道：“接下来我们受到沙姆王子的邀请，前往王子另一座别院参观，诸位且先失陪告辞了。”
待亚克西氏族一行趾高气昂的离开后，帕提一行也安静自行离去。
希丝娜让仆役收好鬼晶同样也行礼告辞离开。
这时哈克斯方才靠上来不解道：“嘿，兄弟，方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试探一下那位沙姆王子殿下背后的意图，所谓的神明考验谁都不能缺席。”
回答他的并非谢大贵而是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法沙。
法沙带领红蝎教一众走到他们身旁看向谢大贵道：“这位兄弟，我说得可对？”
谢大贵只看着他并没有回答，法沙嗤笑一声道：“无需藏着掖着，相信我这个鬼地方只要他们想，他们什么都能知道，任何隐藏都没有意义。而他们既然放任我们在私底下有各种的小动作，就已经表面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认定我们根本就逃不出这座城。”
说到这他还挑衅的看了眼依旧守在大门处的哈力法与玛沙，这两位恐怕还在等着把他们“请”回圣眷花园呢。
“说实话，我已经后悔来这个地方了。接下来那个神明考验还不知有什么鬼东西在等着我们，所以要不要合作？”
谢大贵笑道：“红蝎教肯信任我们？”
法沙亦笑道：“谈不上什么信任，只不过你们能弄到那么多鬼晶，实力肯定很强，正好我们也不弱，相互合作是最优选择。”
说得倒是诚恳，谢大贵道：“贵教想怎么合作？”
法沙道：“结盟，神明考验当日一起共度难关，并且为表诚意，我可以与你们共享一些我们得到的情报。”
这时，哈克斯亦插话道：“嘿，结盟也算我们渡鸦一个如何？我们这里也有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哪知法沙却是嗤之以鼻道：“就凭你们渡鸦？呵呵，还是算了吧。”
哈克斯瞬间不满道：“喂喂，法沙你们红蝎教是不是有些狗眼看人低啊！”
谢大贵则在旁客观道：“他们的消息确实有一定的价值。”
见谢大贵开口，法沙亦爽快道：“多一人多一份力，好吧，就算上你们渡鸦。接下来我们可以回去慢慢商量，用纸笔来商量。”
谢大贵没有拒绝，他们一同离开了玫瑰公馆，哈力法和玛沙也跟着将他们“护送”上车，飞行车上西斯兰教一行已经坐在位置等候着，果然没有沙姆王子的许可，东区任何地方他们都去不了。
回到圣眷花园，三方各自做好准备后，便来到了红蝎教一行房间内碰面。

第299章
法沙见人都来齐便直接道：“开始吧。”
首先，法沙向他们坦诚红蝎教曾跟随着使者来过沙蜃城，当时来的是红蝎教团长及另一位副团长，但他们只是在城池外远远看了这边一眼，亲眼目睹了这座神明之城的宏伟，方才相信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幻城。在团长和沙姆王子谈话后，团长便得到了这张请帖并指派他带领一些精锐成员与沙蜃城出访结盟。谁想这座城处处透漏着诡异，现在他根本就无心与那位沙姆王子结盟只想尽快离开回到红蝎教。
说完后，他是看向哈克斯道：“沙姆王子应该不会将请帖送给鄂娜拉沙漠上的无名之辈，你们渡鸦是怎么拿到这份请帖的。”
到了这个时候，哈克斯也没有必要隐瞒，他耸了耸肩道：“你该知道除了你们这些各占据一块绿洲的三大势力，鄂娜拉沙漠上第四强的应该算是秃鹰盟那些沙盗，奈何他们运气不够好在沙蜃城开启前一个半月他们的头领和两名重要骨干被人给干掉了，秃鹰盟变成了一盘散沙，他们成员便在外边到处变卖东西，这个请帖就是从他们那买来的。”
法沙嗤笑一声道：“买来？怕不是抢来的吧，只可惜你们运气不怎么好，抢到了一个麻烦。”
哈克斯不可置否道：“只要能拿到那些拍卖品出去还是有得赚的，做我们这一行哪有不用承担风险的。”
法沙笑了笑懒得和他辩论，只道：“接下来才是我们该重点商议的，你们先看看吧。”
说完他递给谢大贵他们一份折起来的纸张。
大家轮流快速阅读后，都记在了心里，后边的交流几乎都是在纸笔上完成的，一切在无声中进行的，亦无人过来叨扰。
法沙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南区居民处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概括地说沙蜃城的居民虽然都统一称作神之遗族，但事实上拥有权力的却只有住在东区的贵族，所有的使者皆是贵族出生，而贵族又归王子殿下所管，每一个神明降下的旨意皆是由沙姆王子来传达，换而言之这座圣城便是沙姆王子的一言堂。
城内所有的居民都无需从事生产劳动，整座城的生产产出皆由神明傀儡代劳，居民每日要做的便是替神明祷告，除了吃饭睡觉以及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外，其余时间他们都必须在家中或者庙宇中替神明祈福。可以说虽然他们都居住在这座充满神迹的城市之中却仍旧对这座城一无所知并不比他们这些外来者好多少。
城市所有补给全部都是由使者们完成，交通这些公共设施也是使者们在操控，没有资格知晓也不会让他们知晓，他们被限制在这座充满神迹的城市中永远不得离开。
在居民们的记忆中圣城城门从古至今几乎从未打开过，根本就不是外界所传百年开启一次会邀请外来者做客的幻想之城，这座神秘的城池似乎是第一次对外开启，他们这些人是这座城池的第一批外来访客。
另外法沙他们还发现这些居民在说到他们的王子殿下时虽然语气十分恭敬，但眼里却蕴含着很深的恐惧，这种害怕不是敬畏而像是刻印在心底无法磨灭的深痕，一旦提起便会出于本能的害怕颤抖，他们便也谨慎的未再继续在追问任何有关那位法沙王子殿下的事。
了解到这些信息后，宋良宵并不意外那位沙姆王子殿下表露出来的圣洁与神性是假像。从那个恶心的吻就能看出对方是个不会尊重他人且自以为是者，拍卖会上其在暗处指使亚克西氏族和他们一行抢竞拍品的行径则表明此人十分小心眼，睚眦必报，使的手段相当低级不入流。如果不是必须要让他们参加神明考验，这位沙姆王子恐怕会让阿奇滋把所有他们一行看中的拍卖品一件不留的抢走来恶心他们，连渣滓都不会留下。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居民对这位沙姆王子竟会感到恐惧，要只是以上的行径只能说是让人不耻厌恶远不至于到恐惧的地步。什么才会让一座城池的居民对城主感到恐惧呢？除了苛刻的暴政虐政她想不到别的，也就是说这位沙姆王子私底下大概率是个残暴之人。
他隐忍着躲在暗处不知在图谋着什么。
现在唯一能推测出来的便是他所图谋的与日后的神明考验息息相关。
否则他不会明摆着要羞辱他们却还把那顶伊兰神冠让给他们，怕的就是他们没拍到最重要的藏品最终选择不去参加神明考验，他很清楚这顶神冠对他们的重要性，也知道只有让他们拍下神冠，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参加。
神明考验到底是什么，神殿内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能获取的信息太少，宋良宵想破头了也猜不出。
其他人也和她差不多，完全猜不透这位王子殿下的想法。
他们只能简单商议若是有异该如何逃离并且提前规划好逃离的线路。
法沙认为在神明考验开始之前，他们应该去确认一下哈克斯提供的疑是另一个出入口的真实性。
宋良宵却认为没有必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下，高科技点满的城市里任何行动都无法逃脱那些机械之眼，除非他们能找到傀儡大街的能源开关，关闭那一片的能源，否者他们只会打草惊蛇引起那些使者注意，提前在通道处设埋伏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法沙听完只觉处处都被掣肘，他烦躁道：“万一是错误的呢？”
宋良宵面无表情道：“那就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届时只能各显神通听天由命。”
“草！”法沙听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去他妈的王八羔子！”
看他这样宋良宵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把鬼晶是这座城市的能源以及面对那些机械卫兵时第一时间便是要切断它们的能源以及他们储藏能源的位置还有大概可能藏有热武器的地方都写在了纸上告知了所有人。
法沙拿到纸张后颇为诧异，他虽然不曾小看过宋良宵，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找到这些神明傀儡的机关诀窍及弱点。
哈克斯更是直朝宋良宵抛媚眼表示感谢，不过当宋良宵定定看着他时，他立即干笑着挪开了视线。
这算是一种保命提示吧，至少对上那些机械卫兵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该从何攻击起，只希望最后不会用到。
目前他们可商议的便只有这些，于是约定接下来几日若还能再有什么新发现，届时大家再一起讨论。
回到房间后，一直沉思的谢大贵突然开口问宋良宵道：“怕火吗？”
虽然这问题没头没尾，宋良宵却能听懂其在问什么，她道：“怕吧，毕竟这世上有谁不怕火呢。”
她不敢打包票，谁知道以白兽星人的技术有没有弄出批量的耐烧不怕火金属，但私以为就算有也不会太容易加工，那些机械卫兵数量成群，批量一般都意味着便宜廉价好用，所以不怕烧的概率会比较小，若是直接往能源处烧说不定还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夜里她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告诉大贵兄。
谢大贵看完后悄悄烧了，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起过类似话题。
几天转瞬即逝，眨眼便是来到了二十五日神殿开启进行神明考验的日子。
哈力法和玛沙早早就替他们备好了飞行器。
迎接他们一众前往东区神殿。
无论是宋良宵他们还是法沙或哈克斯，这三日都没能得到什么情报，甚至就连走在商业街上他们都遇不到一个居民。
沙姆王子似乎已经开始收线了。
飞行器上除了亚克西氏族圣女蕾娅，他们这些客人全都在，包括欠债进来的那些人。
而投靠了沙姆王子的阿奇滋及西斯兰教的帕提面上都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也不知他们是否知晓这场神明考验藏有猫腻，又或者干脆就是始作俑者的帮凶。
总之小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心怀各异的抵达了神庙大门前。
只见紧闭的神庙大门上那个熊头鹿角的圆形logo四周闪过一圈彩光，紧接着大门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动声，大门沿着中线徐徐打开。
而飞行器在门完全打开后直接飞进了里边。
他们一进去灯光感应般咻的亮起，宋良宵透过飞行器窗户看到，神殿最下方乃是一个非常宽阔空旷的空间，地上划着不少方块线条，远处那些方块线内还稀稀拉拉停着几辆飞行器，分明就是一个巨大停车库，而在这个宽阔空旷的停车库中央则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圆柱。
果不其然，哈力法他们将飞行器停在最靠近圆柱的一个方块线中，下来后领着他们来到了圆柱前，黑卡在圆柱壁上刷了一下，瞬间圆柱上开启了一闪丈余高宽的门，里边的构造大家住在这里那么久也都熟悉了，是电梯。
乘坐电梯向上约莫半刻钟后，电梯门开启，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明亮洁白的厅堂，厅堂边界是一块闭环状的无框玻璃。
透过玻璃能够看到此刻他们正在一百多米的高的空中，对面便是沙姆王子的空中神庭。
这时，一块巨大的投影出现在了厅堂中央。
沙姆王子的声音从里边传出道：“欢迎诸位来到我们整个圣城最神圣的地方——无冕神殿！”

第300章
随着声音响起，投影上白光一闪，沙姆王子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看背景这位王子殿下似乎是在自己的寝宫之中，他坐在一张纱幔垂下的华丽的大床上，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敞开的白袍，白袍之下什么都没穿，而在他身旁似乎还躺着一个人，薄毯之下隆起一个人形，看不清楚样貌，只能从对方露出的蜜色纤细手臂和褐色长卷发判断出是名女子。
宋良宵记得亚克西氏族的圣女蕾娅好像就是蜜色皮肤与褐色长卷发。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沙姆王子是美丽而圣洁的，那么眼前屏幕之中的沙姆王子则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形象，这一刻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堕落的贵公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放荡，高高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仿佛这才是这位王子真实的模样，他似乎已经装得有些不耐烦了。
很快，沙姆王子空灵的声音继续道：“首先，我代表神明感谢诸位的慷慨大义，愿意为拯救这个世界做出一份贡献，接下来只要通过神明的考验，便会成为神明的信徒并得到祝福，神明之眼亦可收集到神明之力，届时整个沙蜃城都将对诸位敞开权限，前几日拍卖会上拍卖到的宝物也会送到诸位屋中，等诸位返回自己家乡后还请将神明的灭世警示公之于众，让更多人前来进行考验，只要神明之眼能收集到足够的神明之力，破除这场灭世之灾指日可待。”
这例行公事的开场白已经没几个人会完全相信，这段时间大家看似非常自由，但除了吃住没有牢饭那么糟糕实际和坐牢也没多大区；说的是自愿和感谢，实际也是半压着他们前来，有些脑子的都会在心里升起不安与怀疑。
于是有人问道：“这神明的考验会有危险吗？”
“既为考验自然不可能会一帆风顺，但请相信我，只要你们虔诚且发自内心的相信神明，不怀疑，考验便会变得格外简单与轻松。”
说完沙姆王子微微一笑，态度就像之前一样温和。
但先入为主的宋良宵却觉得这个笑充满了嘲弄讽刺。
本着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的心态，法沙直接问道：“王子殿下，敢问考验什么时候开始。”
王子殿下淡淡说道：“就现在，哈力法他们会将诸位带到神明领域之中，在哪里若是诸位运气足够好也许还能够见到神明，去吧，神明与诸位同在，祝好运。”
这一次，他说完后不久，投影再次闪过白光随后消失不见。
哈力法和玛沙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随前行。
在走进电梯之前，宋良宵最后看了一眼玻璃之外，之前被那道紫蓝色光攻击的大厦如今已是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那一片曾被彻底的毁灭过。
电梯继续上行，又过了半刻钟电梯门徐徐开启。
走出电梯宋良宵环顾四周一圈后是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一处四方形的暗室，四周用砖墙高砌看不到任何的风景，唯一的亮光便是源自头顶四个角上的油灯。
暗室最前方则是道和神殿大门上一样绘制着熊头鹿角logo的金属门，门上墙壁同样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
这里除了金属门，其他地方看着都十分落后粗糙，用的都是泥巴砖瓦石头之类搭建，很难想象会是那些机械卫兵的铸造水平。
哈力法惯例用自己的黑卡刷开了前方的金属大门，并含笑对着他们道：“门后便是神明领域，是神明所居住之地，若非受到邀请或是参加神明考验者不可进入，所以我们只能将诸位送到这里，接下来祝诸位一切顺利，待诸位出来后我们便是自己人了。”
大部分人都没有回应，只沉默安静的有序依次进入门内。
宋良宵他们一行是最后进入的，就在古吉跨入大门瞬间，他怀中的小宝突然跳了下来朝着来路大步跑了出去！
古吉连忙扭头去追，边追边大喊：“小宝！快回来！不是那边！”
索性这里地方不大，小宝正好逃到了玛沙那一侧，很快便被玛沙给拦截下来。
当古吉跑到玛沙身前，对方是抱起寻宝甲递给他微笑道：“给你，下次可要看牢了，万一冲撞了神明可就不妙了。”
古吉连忙鞠躬感谢道：“谢谢使者，接下来我会看好它的。”
玛沙笑着摸了摸小宝从古吉衣襟探出的脑袋道：“很好，去吧。”
等古吉也进入道大门后，金属大门再次徐徐关闭。
大门闭合的瞬间，哈力法与玛沙明显的松了口气。
哈力法伸了个懒腰道：“总算结束了，这段日子一直要对着这帮羔羊微笑示好，我的脸都快笑僵了。”
玛沙道：“可不是，不过虽然他们都进去了，但未到最后尘埃落定时，还不能完全放松。走，去大堂喝两杯，咱们边喝边看监控。”
二人进入电梯待电梯关门下降后，这一方暗室的油灯亦全部熄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另一边，进入大门的众人感觉自己好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封闭的墓室之内。
门后的空间就和外边一样完全看不到任何神迹之物，就是一个约莫一百见方大小的空旷暗室，暗室前方是一条又长又暗的通道，哪怕通道每隔数丈便有一盏油灯，光线依旧昏暗无比，完全看不到通道的尽头在哪。
法沙警觉的与自己同伴们道：“大家打起精神，随时注意四周情况。”
却听得同行的帕提嗤笑道：“呵，胆子可真小，这里是神明的住所也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法沙你们红蝎教可不够虔诚，小心通不过考验。”
阿奇滋同样微笑道：“帕提说得没错，神明眼皮底下一切都是安全的，若是红蝎教害怕，我们亚克西一族可以打头阵。”
说着他领着诺雷和几名族人率先踏入了通道之中。
接下来则是帕提一行，其他人陆陆续续跟在他们身后，宋良宵他们依旧落在了最后边。
通道里虽然非常暗但是并没有什么机关和危险，只是在走出十余丈后，宋良宵闻到一股淡淡血腥气，似乎就在暗道前方。
瞬间她将小骨从袖底伸出，并轻轻的碰了碰一旁的谢大贵，对方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一行人立刻提高了戒备。
很快前方出现了亮光，众人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空旷的穹顶空间。
而这个地方同样给人以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顶上是充满了科技感的线条能源灯，四壁都是金属墙，在上方还有一个挑空的观察室内，通过观察室的落地玻璃窗能够清楚一览这处巨大的穹顶空间。
唯独在空间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建造铺设的一个大型神坛，神坛四周都是高大的神像石雕，中央则放着一口直径约三丈高约一丈的青铜色大鼎，鼎身及四周地上血迹斑斑，感觉就像是无数岁月所积累下来的老泥，已经变成干涸的紫灰色。之前嗅到的那股血腥气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和四周光洁可鉴的金属壁相比这个神坛就像是个古老腐朽的污迹，完全不似替神明祈福的神坛，更像是一个用于祭祀的祭坛。
就在众人们狐疑的打量着四周之际，沙姆王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像是用了扩音器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这一次声音没有了空灵，反倒带着扭曲的狂热，呼喊道：
“从诸位进入神明领域这一刻，神明的考验便已经开始，你们每一个动作和对话都逃不过神明之眼，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表明你们的虔诚与决心请站到神坛上，将你们的心脏剖出放入神坛中央的神鼎，让吾神见证你们的诚意吧！！！”
刷的一下，众人们脸色顿时骤变！
他在说什么？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放到那个肮脏的破铜鼎之中？！
法沙立即大声呵斥道：“沙姆王子！你这是何意？！这种无聊的玩笑一儿也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
沙姆王子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你们不觉得把自己奉献给神明是一件非常美妙而神圣的事情吗？我一直都不曾和诸位说，吾神已经病倒了，祂需要你们的力量，而强者的心脏是这世间最好的祭品，唯有你们献上自己的心脏在鲜血之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祷方才可治愈吾神！”
“你他娘的有病吧！”这一次怒吼的是哈克斯，他朝着四周愤怒道：“挖了心脏我们还能活命吗？你他妈的想要我们的命就直说，何必用神明来做借口！”
“不，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要你们的性命。”
沙姆王子的声音再次变得空灵，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上方观察室，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睥睨着众人。
“一切都是为了神明，吾神是真的病了。吾之一族圣经上有载：当神明因世俗的污秽而变得黯淡时，唯有献上强有力的心脏和灼热的鲜血方可洗刷污秽重新唤醒神明！请诸位放心，只要能够治愈吾神，吾神绝不会让尔等死去，祂将会重新赐予你们新的心脏，让你们获得永生，永远能够侍奉在其身旁！”
哈克斯听着是目瞪口呆，他一时竟分辨不出对方是在嘲讽还是真这么认为。
宋良宵则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最糟糕的事情走向出现了！
他们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TM的居然碰到了一个神棍疯子！

第301章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沙姆王子所求甚大，毕竟坐拥着这么一座强大的神明之城，滋生超乎常人的野心非常正常。
就连宋良宵也都被这座科技之城外表迷惑产生了思维盲区，毕竟没人会将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文明与奴隶社会愚昧的宗教统治联系到一起！就连大望都严禁活人祭祀，像丰收祭这样的祭祀活动都是藏在暗处的污垢，被世人所不耻及唾弃，谁又能想象在一座科技之城里居然还存在着这种古老又愚昧的活人祭祀行为！
宋良宵再望向那些光洁可鉴的金属壁时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大的讽刺感！
法沙冷声说到：“我不管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立即将我们给放出去！否则就别怪我们红蝎教不客气！”
沙姆王子穿着代表圣洁的白袍，笑容同样圣洁美丽，他轻声道：“这里是神明的领域，没有谁能够超越神明，既然来了没有神明的允许谁都出不去。”
这些金属墙壁恐怕比最坚固的岩石还要坚硬，只要破不开门，他们就会一直被关在此地。
哈克斯烦躁得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呵呵，就算如此，你也休想我们会掏出自己心脏，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不轰不开之前那散破门！”
说着他四肢开始巨大化，如同晶石一样的鳞甲覆盖住了巨大的四肢就像是套上了强力的晶石装甲。
“啊！！！”
而就在此时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众人看到一名西斯兰教成员用手中弯刀直接破开了一名渡鸦成员的胸膛，将其心脏给掏了出来放到了帕提手中。
顿时几乎所有人都远离西斯兰教一行，唯有亚克西氏族阿奇滋他们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一时，原本聚成一团的人群中间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鸿沟”。
帕提虔诚的捧着还在跳动的心脏走到了青铜鼎前，将心脏给抛了进去。
沙姆王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道：“看，神明的信徒无处不在，哪怕奉献得不够虔诚也没有关系，神明是宽容的，祂都会原谅你们的。”
“疯子！他们都疯了！都疯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惊慌恐惧的呐喊，那些负债进入的小势力人员纷纷转身惊恐的往回路逃奔！但未等他们跑入通道，便听得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击扫射声，通道门口处是倒下了一片！
只见数台机械卫兵复眼闪着紫光从通道中缓缓走了出来，将在枪击下的幸存者们逼回到了神坛。众人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批高大的机械卫兵，它们从四面八方走来，黑色高大的钢铁身躯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它们越过西斯兰教及亚克西氏族一行，将其他全都围在了中央围成一个圈，并举起呈蜂窝状口径枪管直指向了圈内所有人！
这一刻四周除了轻微的机械发条声外是一片死寂。
不少人都脸色惨白，神情惶恐，就差把完蛋二字刻在了脸上。
就在这火星味甚弄，压抑绝望之际，一串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姆王子隔着落地窗户捧腹大笑，如同上位者用高高在上的愚弄语气问道：“诸位为何都不说话了？放心，无论你们说什么做什么，神明都会宽恕你们的！来吧，来为神明献祭你们的心脏吧！！！”
依旧没有人敢动，无声的恐惧正在蔓延，机械卫兵正一步步将他们慢慢逼上神坛。
“等一下。”
突然沙姆王子又发话了。
机械卫兵们亦停下了逼迫的脚步。
所有人都看向了沙姆王子，却见他蔚蓝眼睛直直的望向了宋良宵，声音暧昧宛若情人般低喃。
“宋小姐，你是如此的美丽迷人，哪怕是神明也都注意到了这份耀眼的美丽，所以你无需献祭自己的心脏，只要你愿意侍奉在神明身旁，日日夜夜为神明祈福，同样亦能证明你的虔诚，所以美丽的小姐，你愿意与我一同携手侍奉神明么？”
瞬间，堵在宋良宵面前的那名机械卫兵侧让开来，让圆形的钢铁之强露出了唯一的通道。
沙姆王子面带微笑，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看着下方的宋良宵，就像是在观赏品鉴着猎物最后的挣扎，想要看着她是如何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臣服，甚至脑海之中已经开始幻想这具美丽的身躯是如何屈辱的跪在自己跨下！
但很快他便失望了，宋良宵虽然一直皱着眉，但眼里并没有过多的惶恐与不安，就像是在思考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面对沙姆王子高高在上的施舍，她抬了抬眼皮道：“王子殿下是想收我入后宫吗？蕾娅圣女也同意？”
说着她还看了眼不远处的阿奇滋，不过很遗憾阿奇滋这只老狐狸就像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任何介意的表情，倒是站在他身侧的诺雷对自己怒目而视，拳头紧紧握着。
沙姆王子笑容更深了：“我只是在邀请你一同侍奉神明，就如同蕾娅现在做的一样，神明信徒众多，永远不可能独宠一人。当然你若要以凡俗的想法来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宋良宵笑着道：“还真是既当表子又要立牌坊，王子殿下表里表气，想得可真是美。”
沙姆王子拉下脸，声音变得极其不悦道：“我记得表子是用来形容女支女的吧，美丽的小姐你在亵渎神明！”
宋良宵笑容更甚道：“表子在我这不分男女，谁贱谁就是，到底谁在亵渎神明，王子殿下恐怕比我更清楚，你能对着神明之眼发誓：神明真的说过需要人类的心脏和鲜血吗？”
沙姆王子沉默了许久，也盯着宋良宵许久，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猜测到了不少的东西，既然这样便不能留下了，女人还是乖巧听话一些为好。真是可惜这么美丽的东方身躯，在这一片土地上是非常难碰到的……
“既然宋小姐不愿意，就是选择了向神明献上心脏，我也充分尊重女士的意愿，美丽的小姐不如就由你来给其他人做个示范如何？”
他的话语冷漠而残忍，仿佛之前那个充满暧昧的低喃不过是个幻觉。
宋良宵看着重新启动逼近的机械卫兵，笑道：“好啊，那便让我来先做个示范……”
话音未落，巨大的弧形骨盾横空出世，将早就紧密靠在一起的谢大贵和佐力、古吉包裹在了其中，与此同时，十余条小骨快速飞出直接削掉了挡在前方的数名机械卫兵的机枪，并且直捣它们身后的充能处！
蓝色的能源哗啦流满了一地，这些机械卫兵周身闪过数道电光直接瘫痪在地上不动了。
而此时，宋良宵裹挟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已是冲到了通道口。
她一次击倒数名机械卫兵的行动给了其他人是莫大的鼓舞，法沙和哈克斯等人亦开始各显神通进行突围！
沙姆王子自然知晓这些羔羊并非真的羔羊不会那么的温顺，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羔羊之中看似最无害温顺的一只竟是一头伪装成羔羊的凶狼！
他愤怒极了，原本圣洁美丽的容颜也变得扭曲的狂喊道：“一个都不许让他们跑了！不论死活！”
机械卫兵们瞬间动了起来，泛着蓝光的机枪开始朝着圈内疯狂扫射！
那些实力不强的外来小势力成员顷刻便被筛打成了马蜂窝！惨叫声此起彼伏！
哈克斯一边用化形的四肢替同伴们掩护挡下这些机枪扫射；哈娜双腿幻化成巨大灵活的鹿腿不断在机枪之中闪躲跳跃；法沙则完成化形成为一头三丈长浑身覆盖着坚硬鳞甲的巨蜥引领着红蝎教一众，所有人都朝着通道处极速狂逃！
混乱持续了数十息，直到红蝎教以及渡鸦们奔逃进入通道后，机械卫兵们也跟着冲入了通道，神坛处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沙姆王子冷冷朝着下方西斯兰教及亚克西氏族一行怒斥道：“为什么不阻拦他们！”
帕提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十余具神明傀儡一脸平静道：“神明傀儡威力无比，我等自然不好插手，不过请王子殿下放心，外边的大门乃是神明的神迹，他们不可能逃脱，我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当他带领两位教徒路过阿奇滋身旁时，看了眼诺雷后笑道：“大祭司，你们亚克西一族是不是也该替王子殿下尽一份力啊？”
阿奇滋笑了笑，朝着沙姆王子方向弯腰行礼道：“当然，诺雷你跟着帕提大萨满同去吧。”
帕提看了眼不声不响跟在后方的诺雷一眼后继续交代教徒们道：“剩下的人呢留在此地，把那些尸体的心脏都挖出来放到神鼎之中。”
再说宋良宵，护着谢大贵沿着通道一路狂奔，他们率先冲到了最外边的金属大门处，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毫不犹豫变化处了两把巨大的骨斧狠狠的劈在了金属大门上！
大门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并且闪起了示警的红光。
宋良宵看了眼门上浅浅的两道斧头印不由的皱起眉头，这金属门比那些机械卫兵要硬多了，若是硬砍至少要花数个时辰才能劈开，那位沙姆王子不可能留给他们那么多的时间！他们必须在对方更厉害的手段还未施展前逃离这座神殿，前往哈克斯之前发现的那处疑似出口！
而就这一会功夫，后方的法沙及哈克斯他们也已经赶到，相比宋良宵他们一行四人的完整，红蝎教这边包括法沙在内就只剩下了五人，哈克斯一行更惨，只有哈克斯、哈娜还有一名渡鸦成员成功逃到了此处。
看到宋良宵他们以及紧闭着的金属大门。
哈克斯着急道：“这扇门劈不开吗？！再不快点后边那些神明傀儡就要追上来了！”
这时，沙姆王子的声音也从四周石壁处传来道：“没用的，这座大门是神明最杰出的神力，我奉劝你们立刻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然，宋良宵根本就没听他那些屁话，一旁的古吉从小宝处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宋良宵道：“良宵姐姐，给你！”
拿到黑卡宋良宵毫不犹豫的在门上刷了一下，并喊道：“快开门！”
闪烁的红灯及警报立即停止，大门迅速打开。
通过监控目睹到这一幕的沙姆王子目眦尽裂，他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愤怒的大吼道：“混蛋！他们为什么会有黑权卡！”
相比之下，法沙和哈克斯他们都目露惊喜，哈克斯甚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女神！你真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神！我爱你！”
宋良宵直接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根本就不理会沙姆王子咆哮快速逃离了神明领域！

第302章
来到电梯门前，宋良宵快速的拿着黑卡在电梯上一刷，嘀的一声响过后，电梯门迅速开启。
待所有人都进入电梯后，她快速按下虚拟屏上的关门键并按下一楼图标。
法沙见她一系列操作如此流畅毫不迟疑，忍不住狐疑道：“这张黑卡是哪里来的？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电梯里有监控，最好先别说话。”
宋良宵头也不回还在研究虚拟屏幕上的功能键，毕竟也不知道自己手中这张卡什么时候会被冻结权限，必须争分夺秒能多利用就多利用。
将卡靠在虚拟屏幕上后，她试着朝着电梯喊到：“请暂时将此电梯设为专梯，抵达一楼前不再停靠其它楼层！”
甜美的机械音瞬间响起：“收到指令，开启专梯模式。”
宋良宵松口气同时再次道：“打开城市地图，查看所有城市进出口！”
熟料机械音直接拒绝道：“抱歉，您的权限不足。”
宋良宵不甘心的啧了一声后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打开城市地图。”
好在权限不足的提示并未再响起，一副高清的城市地图直接出现在了电梯内。
不止宋良宵在看抵达傀儡大街的路线，其他几人也同样在默默记下这副地图。
紧接着她继续快速道：“显示城市监控分布及卫兵分布。”
同样没出现权限限制的提示，地图放大了一倍，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与蓝点，红点是机械卫兵，蓝点则为监控。
好家伙，整座城市街道完全都在蓝点的笼罩之下没有任何的死角，只有所有建筑卫生间内是没有监控的，看来他们想要避开监控逃到傀儡大街是不可能的了。
再看机械卫兵分布要比监控好上一些，基本上都集中在东区这一片，其他各区域只有一两支队伍来回巡视，数量不算太多。
宋良宵刚才这些机械卫兵交手时发现它们的枪炮并不能击穿自己的小骨，只能在骨头上留下些许浅痕；而它们的身躯虽然都是金属制造，但也在小骨砍得动的范畴，硬度远没有那扇金属门强，另外只要切断它们的能源供给，它们就和废铁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只要支机械卫兵不是铺天盖地如潮涌而上，对她而言不足为惧，现在唯一的难点便是如何从神殿冲出东区，翻越东区那扇顶级防御大门。
就在下降的半刻钟时间里，电梯内静悄悄的，谁都不曾开口怕打扰到宋良宵。
宋良宵这一系列的操作，在他们眼中和神迹也没什么区别，俨然已将她当成他们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宋良宵默默将地图及地图上几条路线记录下来后，电梯也正好抵达了一楼。
就在电梯门即将开启瞬间，她深汲一口气，一面巨大的骨盾出现严丝合缝的挡在了电梯门前。
同时所有人都默契的缩到了骨盾后方。
电梯门开启瞬间，刺耳的枪炮声铺天盖地，狂轰乱炸！所有的炮弹都打到了宋良宵的骨盾之上！
宋良宵一边抵挡着巨大的枪炮压力，一边释放出数十根小骨像是无数触须沿着地下闪电般袭上那些机械卫兵，目标只有一处：能源链接口！
噗呲的一声轻响，淹没在了激烈的枪炮声中。
但很快，随着那些蓝色能源液流下，枪声戈然而止，机械卫兵们通通如数倒下，失去了动力。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枪声，宋良宵收起了骨盾。
看着满地的机械卫兵松口气同时目光扫过停车场，看到不远处正好停着一辆飞行器，她立即招呼众人奔向了飞行器。
用黑卡刷开飞行器大门后，她立即试探道：“切断所有关联网！”
机械声音响起提示道：“与主脑切断联系将会进入到手动驾驶模式，请问是否切换？”
宋良宵毫不犹豫道：“切换！”
“切换到手动模式。”
瞬间，一个黑色座椅及的操纵杆从地下升起。
宋良宵毫不犹豫坐了上去，前方立即浮现出了一个虚拟屏幕，上边动画显示着如何手动操作这辆飞行器。
科技时代一切都以人为本，就算是手动驾驶也都是简单的傻瓜模式，和家乡操作赛车游戏手柄差不多。
遥感往前是前行左边左转，右边右转，往后则是倒车，另外脚下还有刹车和油门，以及一键掉头。
眼看着第二批机械卫兵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前方大门处，她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
飞行器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撞倒一串不停涌入神殿大门的机械卫兵后，飞行器留下一道漂亮的橙蓝色尾气，承受着枪炮的狂轰滥炸突破重重的机械卫兵墙，扬长而去！
而另一边，通过监控看到宋良宵拿出黑卡刷开大门的哈力法和玛沙，是惊恐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短暂失神后，他们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份通行证。
哈力法看着依旧放在自己口袋的黑卡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玛沙则脸色难看道：“该死！他们手中那张通行证是我的！大概率是在我帮他们抓住那只老鼠宠物的时被偷走的！”
哈力法面色凝重道：“你立即向王子殿下请罪，说不定还有一丝活命的可……”
话未说完，二人面前白光一闪，沙姆王子的投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我需要一个解释。”
沙姆王子的声音冰冷无情，玛沙立即跪下，额头贴地道：“王子殿下，都是属下的错，因为属下疏忽被这帮小偷偷走了通行证，属下愿意接受惩罚！”
他额头上冷汗涟涟根本就不敢说出饶恕的话语。
而沙姆王子则面无表情道：“那就自己到神明处忏悔吧。”
所谓的到神明处忏悔便是献祭于神明！
玛沙惊恐的抬起头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但沙姆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求饶，不一会便出现两名机械卫兵将他从这里拖了出去。
接着沙姆王子看向一旁垂头颤栗着的哈力法道：“你们两是一起负责押送羔羊的，所以你同样有罪，不过念在你还算尽忠职守的份上，我允许你将功补过，去把那群羔羊们抓回来！死活不论！”
哈力法松口气同时立即道：“是！属下遵命！”
关闭这边监控后，沙姆王子一脸阴沉的盯着电梯之中正在调用黑卡查看地图的宋良宵。
然后用额头上的粉色宝石轻轻碰了碰前方的落地玻璃窗，并出声道：“冻结ID009卡权限。”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道：“收到指令，由于您权限为次级管理员，冻结指令需上报至主脑处审批后执行，请等待。”
听到次级管理员沙姆王子眼底闪过一抹阴郁，他烦躁的问道：“审批指令需要多久。”
过了三息声音再次响起道：“当前一共有拾万亿条系统指令优于该指令，预估完成时间为二十四时分三十七秒。”
“去你妈的优先指令！”
沙姆王子听完直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座城的统治者！是你们的神明！”
可无论他如何气急败坏的大吼，机械声音都没有再响起过。
眼看着监控屏中宋良宵干翻一楼的机械卫兵后抢夺了一辆飞行器切断飞行器所有联网监控冲出了神殿。
他无力的闭上了眼，只能寄希望那群蝼蚁在未逃出东区大门前指令能够生效，否则他恐怕要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去抓捕这些蝼蚁。
沙姆王子喘着粗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拨通了一路线路吩咐道：“让蕾娅过来。”
很快蕾娅被带到了这间监控室内，她一眼便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了下方西斯兰教徒和她的族人在剜人心的场面。其中甚至还有活人，她只一眼便认出这些活人正是当初和他们一同乘坐升降梯却没有选择入城的那些外来者！
就好像只要乘坐上升降梯，任谁都无法活着离开此地……
她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给吓坏了，前方俊美的爱人这一刻化身成了一个恶魔，令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再也生不出一丝的爱意。
蕾娅很想转身马上逃走，但恶魔却向她招手了，并用温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她发出了残酷的指令。
“蕾娅，托光衣服过来，站到玻璃前面。”
虽然只有短短数日的朝夕相处，但蕾娅太清楚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她惊恐万分的不断摇头抗拒着连连后退，大祭司阿奇滋和自己族人都在下边，他怎么能这样羞辱自己？！
可沙姆王子根本就不容其反抗拒绝：“托光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否则……”
说着他的视线如同羽毛般轻飘飘的落在下方那个正挣扎着被活挖心脏的祭品身上。
蕾娅瞬间崩溃，泪水从那美丽的褐色双眼流出，她甚至不敢大声的哭泣，手哆嗦着脱下了自己的衣衫，闭上眼站到了落地窗前。
很快一个灼热的气息从后方靠了上来，冰冷的手就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移……
紧接着猝不及防的剧痛穿透了她的身躯和神经，蕾娅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来，因为一旦只要喊出声自己便会换来比这更粗暴的对待。
下方神坛中那些西斯兰教徒们肆意欢呼吹起了口哨，伴随着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他们手中的刀捅得更快也更狠，仿佛对手里的猎物折磨得越狠就越能获得快杆。
而阿奇滋只朝上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闭起双眼虔诚的做起了祷告。
“仁慈的神啊，请您庇佑您最忠诚的信徒，愿亚克西氏族永远繁荣昌盛……”

第303章
前往东区大门的路途上，宋良宵操作着遥感横冲直撞，除了穿梭时遇到建筑路障会提前避让，碰到拦路的机械卫兵她则毫不犹豫直接怼脸而上，脚就一直放在油门上就不曾放下来过。
就是苦了车上的一干乘客们，时不时突如其来的转向加上剧烈的撞击感，他们几乎都快要被摇散架了，哪怕系着安全带也无济于事，不到一刻钟已经有人忍不住在飞行器上呕吐起来。
宋良宵则一门心思全在操作飞行器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她发狠了的一路狂飙，直到看见东区那堵坚不可摧毫无破绽的高耸城门这才稍微放缓了速度。
看到车速放缓，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前方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都是机械卫兵，黑漆漆的枪炮口全都聚焦对准他们这架浑身坑坑洼洼的飞行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肃杀压迫感瞬间袭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啊！我们要完蛋了……唔！”
也不知是谁坐在后方发出了一声恐惧绝望的呼喊，但很快又被人给用力捂住了嘴，似乎怕影响到前方驾驶飞行器的宋良宵。
这会就连法沙都没有出声，只是紧拽着拳头几乎都要将手骨都给捏碎，其他人亦都忧心忡忡看着宋良宵，奈何她背对着众人坐在最前方，任谁都看不见其神情。
唯独谢大贵神情平静，但在那双近乎妖异的瞳孔之下却涌动着雀跃与疯狂。
实际宋良宵根本就没听到四周任何声音，这一刻她的耳畔旁只剩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她深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启飞行器的两边前窗露出一条缝隙，小骨们纷纷从她身体各处涌出，密密麻麻，白骨瞬间将其身躯给掩盖，直至再也看不出任何人形！
伸出窗外的小骨一部分在飞行器前方交织成一块白骨森森的骨盾，剩下一部分则如同根须一样贴着地密密麻麻朝着前方大门处穿梭！
也就在这时，那些黑漆漆的枪口同时发出了刺目的蓝光，就像一场盛大的镭射雨点横着扫射在了立于飞行器头部的骨盾之上！
而地上穿梭的小骨就像一道道泛着白光的闪电穿梭于重重机械卫兵之中，所过之处蓝色能源四下飞溅，而一批批的机械卫兵也随之不断倒下！大面积的能源液在枪炮的乱击之下被点燃，巨大的爆破声冲天而起！火光迅速蔓延，浓烟四起！
飞行器上除了谢大贵他们之外，其他人皆呆如木鸡，甚至有人嘴巴张都合不拢，他们无一例外眼中都写满了惊恐，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前方成群的神明傀儡恐怖还是眼前完全脱离生物范畴的宋良宵更恐怖。
一旁的谢大贵冷眼旁观着，他指尖在一侧微微晃动，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上边若隐若现，似乎只要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会把这小小的火苗给扔出去。
小骨们终于穿透了前方的机械卫兵墙，将黑卡直接给甩到了关闭的大门上，宋良宵则声嘶力竭的大吼道：“给我开门！！！”
并将手放在了掉头按钮上！准备一旦权限被剥夺城门无法开启便掉头另寻它路！
万幸的是在黑卡触上金属门瞬间，门上闪过蛛网般的电光，门扉快速开启！
宋良宵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飞行器引擎发出了强烈的轰鸣声，光速一般笔直朝大门冲去！
巨大的加速度让横在前方的骨盾将拦在线路上的所有机械卫兵全部都撞飞！
在飞行器冲出大门那一霎，黑卡发出了微弱的声响，机械音传出道：“注意，权限解除！权限接触！”
宋良宵撇了撇嘴，毫不犹豫的将那张废了的黑卡给丢了，包括她身上的身份通行证也都甩到了窗外。
其余人见罢也跟着她照做，纷纷将自己的通行证给丢了出去。
沙姆王子在监控屏之中看到了这一幕是气得狠狠拽住了身下蕾娅的头发！他切换频道恶狠狠咆哮道：“一群垃圾！饭桶！哈力法你到底在做什么？！”
此刻的哈力法和帕提以及诺雷正在一辆飞行器上沿着宋良宵他们逃跑的路线进行追捕。
听到自家王子的怒吼，哈力法额头处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他已经动用黑卡权限将附近所有人的神明傀儡调遣到东区门前防守了，但奈何宋良宵太逆天了，竟直接从那些宛若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傀儡之中硬杀出了一条血路！
只恨圣城之中所有的城门皆由神明直接掌管，哪怕是王子殿下亦无封锁城门的权利，必须向神明请愿。否则只要城门不开，他们根本就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沙姆王子努力平复自己胸口的怒气后冷声道：“玛沙那张卡的权限已经冻结，没有权限卡他们就算有翅膀也飞不出圣城，你要是再抓不住他们便和玛沙一样直接到神明面前去忏悔！”
说着他还看向一旁的帕提及诺雷道：“你们亦一样！别以为我们达成了合作意向就可以高枕无忧！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撕毁协议！”
帕提含笑俯身行礼道：“请王子殿下放心，为表合作诚意我们西斯兰教会将那些祭品都带回来的，一切将如您所愿。”
而诺雷视线至始至终都在盯着屏幕，奈何屏幕上只能看到沙姆王子穿戴整齐的上半身，他心不在焉的在帕提之后跟着行礼点头允诺会尽力。
直到屏幕熄灭他都不曾发现自己欲要寻找的身正趴在落地窗前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及侮辱。
当沙姆王子关掉监控再次俯身上来时，蕾娅多么希望这一刻诺雷能够出现拯救自己，她忍不住回想起在帕尔米宫众星捧月的般的贵族生活，并为自己的无知与懦弱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一辆破破烂烂的飞行器在沙蜃城的街道上极速行驶着，偶尔有一两队机械卫兵出现对其进行拦截都被从飞行器上伸出的骨刃给刺穿能源接口，报废当场。只剩那些宛若蜘蛛一样的无人飞行监视器嗡嗡盘旋在高空一直跟随监视着他们，怎么甩都甩不掉。
眼看着闯过了最难的关卡，这会飞行器飞行得也还算平稳，哈克斯讪笑着对一旁的佐力道：“这位兄弟，能不能松松手，再这么捂下去我同伴恐怕不用那些神明傀儡出手就先闷死在盟友手中了。”
佐力看着那个一直被他捂着嘴动都不敢动的渡鸦成员，嘿嘿一笑松手道：“我就是怕他吵到良宵姑娘……”
哈克斯连忙道：“兄弟，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等咱们逃出去了我会亲自教训他，让他给女神赔罪。”
佐力憨笑着没再多说什么。对方是名武奇人，要真想挣脱自己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能够一直忍耐到现在，多半都是为宋良宵的凶悍所震慑，不敢反抗。
就连哈克斯说话亦小心翼翼了几分道：“女神，我冒昧问个问题，我看你对这些神迹比那些使者还要懂，操作起来也更顺手，不会……不会你才是真正的神之遗族？这座圣城真正的主人吧？！”
话都到这里了，他忍不住继续发挥想象道：“那个什么沙姆王子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的后代，他不过是个卑怯的剽窃着，而女神你这次混在我们之中进来便是要收复这座圣城，夺回曾经被抢走的一切！”
噗呲！
神经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的宋良宵在听到哈克斯越来越离谱的猜想后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虽然这会她已经收起了大部分小骨，已经恢复成那个柔弱娇美的样貌，但哈克斯还是有些发怵道：“女，女神笑什么，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宋良宵笑道：“我想你们都误会了，我既不是什么女神，也不是神之遗族的子民。若不是受人雇佣来此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城池，更不用说要上演什么公主复仇记。”
“那你要如何解释你在电梯里的一系列操作以及你为何会驾驶这一驾神迹？若是我没有记错就连哈力法和玛沙那两位使者在这上边都只是站在一旁发声指挥，可从未手动驾驶过！”
这次说话的是法沙，在经过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逃离，他打从心底对宋良宵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宋良宵却是无所谓道：“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确实不是什么神也不是神明的后人，至于为何我会知道这么多，不过是我比你们更了解这座城的本质罢了。”
法沙听完狐疑道：“这座城的本质是什么？”
宋良宵道：“科技以人为本，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便捷简单而存在的。这……这座城里根本就没有神明。”
她本来想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但考虑到斯兰这一方文明要比大望要更看重宗教，就算说出来对方也未必会相信，有可能还会认为自己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便改口为这座城。
无论神殿的最高层有什么存在都不可能会是神。
也不知法沙听懂没有，至少在宋良宵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他便陷入了沉思再也没有出声过。
哈克斯也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解尴尬道：“无论如何在我心中你便是女神，没有你我们根本就走不出那个恶心的鬼地方！现在应该已经被那个混蛋王子给被动献祭了！”
宋良宵看着前方目光再次变得凝重道：“现在高兴恐怕还太早，现在才是真正考验我们运气的时候，傀儡大街到了。”
而哈克斯他们之前看到疑是另一处通往外界的通道就在这里，现在该验证其真假了，只希望接下来他们的运气不要太差。

第304章
飞行器风驰电掣的冲到了傀儡大街上，宋良宵身上的小骨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了要浴血奋战的准备，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傀儡大街上游走的机械卫兵们就像是看不到他们这些突兀的闯入者一样，依旧井然有序的在做自己的事情。
宋良宵狐疑的停下了飞行器，很快她发现这些机械卫兵在看到飞行器阻挡在自己路线前方会直接绕道，完全的无视了他们。
不止她觉得困惑，就连其他人也觉得奇怪，哈娜问哈克斯道：“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了？”
哈克斯双手一摊道：“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位王子殿下觉得没意思就不追咱们了。”
宋良宵可不觉得那位神棍疯王子愿意放过他们，从上方依旧盘旋不停地无人监视飞行器就能看出来对方并未放弃对他们的追踪。
要不就是这附近早就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瓮中捉鳖，要不就是那位沙姆王子并没有调动这条傀儡大街上机械卫兵的权限。
宋良宵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会更大。
因为他若真完全掌控了这一座城，断不可能用了半个时辰才冻结取消自己偷来那张黑卡权限。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不宜在此地久留，说不定很快后方就又会有追兵赶来。
宋良宵驾驶着飞行器沿着大街上的牌号找到之前哈克斯他们发现的H-0124库位。
然后她发现这个H-0124库位大门是其它库位的三倍大小，此刻大门正紧闭着，附近亦无巡视的械卫兵。
短暂的思考过后，宋良宵决定下车去查看一番。
“我先下去看看。”
谢大贵闻言后道：“我和你一起下去，两个人方便照应。”
宋良宵点了点头，和谢大贵一同下了飞行器。
法沙虽然没有说要同去，但却用行动直接表达了想法，二人下车后他便立即跟了下去。
一连两个人都跟着下去，其他人自然也都坐不住了，纷纷都跟着走下飞行器。
宋良宵正在摸着H-0124的金属大门，这扇门的材质和之前神明领域那一扇材质差不多，小骨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它劈开。
就在她发愁该如何进去时，观察完四周的法沙走上来道：“周围这些神明傀儡虽然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想法，但沙姆王子可不会留给我们太多时间，若是无法快速突破此门，最终被堵在此地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哈克斯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道：“对了！你们还记得我们去空中神庭时那个疯子王子给咱们展现的神迹吗？你们说这附近的神明傀儡都没动静，他不会是想用那个神迹来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此话一出，除了宋良宵之外其他人立即想起了那个恐怖光炮的威力，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宋良宵却是斩钉截铁道：“不会，他不敢用那东西来对付我们。”
法沙皱眉道：“你为何能如此确定。”
宋良宵头也不抬道：“因为我们现所在这里是整座城市的生产命脉，不是之前可以随意摧毁建设的装饰建筑。”
在沙姆王子使用光炮后，她曾到过那片区域附近查看过，被击毁的建筑群根本就不在这座城市高墙之内，而是在高墙之外，从内城高处看去那边没有任何人或机械卫兵活动的迹象。
沙姆王子之所以会展示给他们看不过是为了震慑他们，说实话那玩意厉害是厉害，但打击范围太广，精准度不够，对付星际舰队可能有用，但对付他们几个活人一个不好就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法沙不懂为何这个全是傀儡的地方会是这座城市的命脉，但他此刻也只能相信宋良宵。
也就在这时，H-0124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嗡鸣声，随后四周震动大门徐徐打开。
哈克斯见罢是一脸惊喜道：“咱们运气真是太好了！大门自己开了！”
谢大贵则皱眉提醒道：“小心！”
宋良宵的小骨已经在她身后张牙舞爪的张开，视线死死的盯着那渐渐开启的大门，直到看清里边的景象，她怔了怔忙道：“快让开！别站门中央！”
众人立即分站到两侧，只见门内一辆辆满载着鬼晶的运输飞行器速度不快不慢的匀速驶了出来。
宋良宵心底瞬间有了猜测，她出声道：“我们先进去。”
随后第一个进入了H-0124库位之中，其他人则紧随其后。
等到那些运输飞行器都离开了H-0124库位后，大门再次徐徐关闭。
H-0124库位之中十分空旷，没有补充能源的机械站桩，也没有任何设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在防空洞尽头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隧道一直延伸向后方深处。
这里的灯光都是声控，地面好似环氧地坪般光可鉴人，上边还画着一条条的白线同样延伸向隧道深处。
宋良宵他们沿着隧道一路朝里走了约莫一刻多钟，隧道尽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非常原始的山洞，山洞高且深邃，里边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堆得像是小山一样高的鬼晶，几乎都要填满山洞，只留下一条沿着隧道不断延伸的运输车通道。
哈克斯看到这些散发着刺目蓝光的鬼晶，惊呼道：“天啊！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晶？！”
法沙则走到一座鬼晶山旁拿起一颗鬼晶道：“这些鬼晶似乎和外边沙鬼产出的鬼晶不太一样，似乎更蓝也更精纯。”
宋良宵点点头道：“没错，这些鬼晶比外边的要更精纯，它们是这座城市的所有机械的动力能源，包括那些神明傀儡和那枚巨大的‘真理’光炮，一旦离开这些鬼晶这座城便会瘫痪。”
众人虽然不懂什么是机械，但不妨碍他们听懂这些鬼晶的重要性。
哈克斯立刻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们毁掉这些鬼晶，那个疯王子对我们就再也够不成威胁了？”
法沙则冷笑道：“这里看着像是一个仓库，就算把仓库毁了，他们在外边应该也有不少存货，一时半会不能全部都用完，再说这么多鬼晶你准备怎么毁掉？”
哈克斯讪讪的摸了摸自己鼻子没再说话。
倒是一直若有所思的谢大贵突然开口道：“难怪神之遗族占据这座城那么多岁月却一直都未曾向外扩展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些鬼晶看着虽然很多，只供应一座城消耗或许不是问题，但若是要支持神明傀儡远征呢？后期还要供应到整个世界，那就远远不够了。一旦在补给过程中出现纰漏，别说世界恐怕就连这座城都要保不住。
但如此一来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些鬼晶看着应该还能支持这座城运作不少时间，为何沙姆王子却突然想要现世呢？
众人都很迷惑，但此刻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宋良宵道：“这个山洞看着非常原始，说不定就隐藏着通往外边的通道，就是地方有些大，留个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最好分开找一找，谁要是找到了就喊一声。”
大家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各自分开，三支队伍分别朝着不同三个方向去寻找。
宋良宵他们走的是左侧，在一堆堆的鬼晶山中前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像是挖掘机的机械正在从鬼晶山上铲挖鬼晶并倒到一旁的铲车箱里。
眼看这里只剩下他们自己人，谢大贵不动声色的递给她了一包东西。
宋良宵狐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边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异兽肉干！
她错愕的对上对方带笑的目光，只听谢大贵道：“我想你这一路又是冲又是砍的应该消耗了不少体力，肚子应该饿了，趁着这个空隙最好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后边恐怕少不得还有硬仗要打。”
经过这一路的大消耗宋良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只是一直在撑着，正想着能不能也啃两口鬼晶来补充体力时，对方便贴心的送上了大餐。
宋良宵又惊又喜，开心的直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边塞边赞美道：“呜呜呜，大贵兄你简直就是额的再生父母……呃……咳咳咳！”
见她吃得太急被噎住了，谢大贵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道：“慢些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来先喝口水。”
然后一个水袋递到了宋良宵眼皮底下，她喝了两口水又塞了几片肉干，待饥饿感消退不少后，脑子在短暂的放松后终于上线了。
“咦？不对啊！大贵兄我们是一起去的神殿，我记得你根本就没带任何东西进去啊？这些肉干和水是哪里来的？！”
谢大贵笑而不语，宋良宵又将视线投向旁边捂着嘴偷笑的古吉，然后再略过挠头傻乐的佐力，脑海中是灵光一闪道：
“佐力兄！是你！这是你的异术对不对？！”
佐力笑道：“良宵姑娘你可真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主要是跟着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无论是谢大贵还是古吉在第一次合作时她就知晓了他们的能力，唯独佐力至今她都未曾见过他展露过任何特异，甚至她曾一度以为佐力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在后来日常相处中发现佐力同样也是奇人，虽然他自称自己是个三阶魂奇人，但宋良宵却一直都表示怀疑，因为但凡魂奇人头脑会比一般人要更清醒聪明，但佐力看上去明显不是，同样他也没有像武奇人那般超乎常人的力量。
他不说，宋良宵自然也不会过多去打探旁人的秘密和隐私。
如今发现他居然和大贵兄一样是一名异奇人，而且异术还是只在小说电视上看到过的空间异术！
难怪他一直都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异术，这样的能力实在是太珍贵稀有了！若是被居心不良之人发现说不定会被直接绑走圈禁起来当做工具人。
如今对方能在自己面前大方使用能力便表明了对自己的信任与认可。
她开心之余忍不住好奇道：“这算什么能力？芥子？小世界？还是纳须弥？有多大，能装多少东西？可以保鲜吗？”
佐力被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不知该从哪里回答才是，关键保鲜是个什么东西？
好在谢大贵在旁替他回答道：“我们称之为纳须弥界，目前就只见过佐力一人拥有这个异术，里边能装不少东西，大概有四五百见方四层高小楼大小，里边只能装死物，活物可进不去。”
宋良宵听完忍不住感慨：“难怪你们出行东西带的从来都不是很多，原来是拥有了一座移动仓库啊，这能力简直逆天了！”
说到这她突然扭头确认道：“就这么告诉我了可以吗？”
谢大贵笑容明亮而温柔：“早就想告诉你了，但一直都没有机会，也不知该如何提，眼下机会刚好便顺势而为了。”
“良宵是自己人。”

第305章
这句自己人在宋良宵耳中比情人的甜言蜜语还要动听。
她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眼睛眨呀眨就好似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对了，大贵兄是怎么确定此地没有监视？”
“之前良宵打开地图时，我亦有记下所谓监控分布位置，途中这个区域并没有监控标志。”
宋良宵眼睛更亮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视线从左到右从谢大贵看到古吉，觉得几位伙伴们一个都很了不起，不由赞叹道：“有你们一同闯荡，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人生识得良伴，已无所求！”
听着她夸张的赞美，佐力和古吉都不好意思了，尤其是古吉脸都红了。
其实幸运的是他们才对，这一次旅程若非有她结伴而行，这会他们就算没被剖胸挖心脏也已经陷入一场苦战，光靠大贵哥一个人可护不住他们二人。
一旁谢大贵同样莞尔，并带上一了抹不自觉的亲昵道：“先抓紧时间吃，有什么等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后再说。”
宋良宵嘿嘿笑着，一下炫了三大袋肉干，把自己喂饱饱的，直到感觉全身上下都热乎乎的，出去与那些机械卫兵们狠狠干上三百回合都没问题，这才停止进食。
接下来他们一边四下找着出口，一边开始分析现在的处境。
宋良宵道：“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就是受神之遗族摆布的傀儡，而神之遗族因为占据了这座城池拥有几近神明的权利高高在上，所以并不将我们看在眼里，觉得只要依靠那些傀儡便可轻易对付我们，若只靠这些傀儡来对付我们那倒还好办，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的简单。”
这一点谢大贵亦表示认同道：“神明傀儡确实厉害，但却也不是不可战胜，我们这一路过关斩将，想必那位沙姆王子应该也看得很清楚，应该知晓光是这样恐怕不足以将我们拿下，但却也没有加派追兵来抓捕我们……要么他真的是没有其他手段，要么就是他笃定无论我们怎么逃都不可能逃离这一座城。”
宋良宵停下脚步，沉默的看着前方不远处横在自己一行面前的山壁，颇为沉重道：“你说得对，这里恐怕只是储藏鬼晶的矿洞，并没有逃离这座城的路。”
看来他们的运气真是太背了，好不容易逃出了神殿却依旧走不出这座城。
这时宋良宵突然想到他们已经拍下却毛都没看到的那顶伊兰皇冠，对大贵兄似乎有非常特别的意义，她心情变得更低落道：“大贵兄抱歉了，不但没能帮你拿到那顶伊兰皇冠，甚至连离开都变得困难，我这个受聘护卫多少有些不称职。”
谢大贵斜了眼她道：“为何要道歉？又不是你主动让我们陷入险境，就算没有你这一趟我们一样也会进来，而且没有你情况只会变得更差，我们甚至连这座城的本质都看不到，更不要说应对这么多机关和傀儡大军。”
宋良宵喃喃道：“那……那顶伊兰皇冠就不要了？”
谢大贵失笑了：“你在难过这个？”
宋良宵沉默了会点点头道：“就是觉得很可惜，它似乎对你很重要。”
虽然知晓她是在替自己感到遗憾，但谢大贵这一刻却有种想使劲揉她头的冲动。
“不过是件死物，再重要也都没有命重要，再说这个地方又不会跑，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开了也还能再回来的，只要命还在就不怕没有机会。”
宋良宵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他们若能逃出去还怕再进不来么？大不了下次带上重型武器过来，她怎么突然就有那么感怀春秋了呢？
“嘿嘿，好像也是，这边没路了，我们回去和哈克斯他们汇合吧。”
她哂笑着摸摸鼻子，重新打起了精神回到了三队人分开之处。
等他们回来哈克斯与法沙他们已经满脸在焦急的在等待。
哈克斯一看到宋良宵连忙窜上前问道：“女神！你们那边可有找到出口？”
宋良宵摇摇头道：“没有，那边是死路。”
而且看哈克斯他们的模样也不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样子。看来就像谢大贵猜测那样，这里可能真的并没有离开的通道。
果然法沙表情凝重的开口道：“我和哈克斯同样也没找到任何通道，可疑地方我都查看过了，很遗憾并没有密道或是机关。”
宋良宵点点头道：“看来我们运气不好，这里并不是离开沙蜃城的通道，就只是一个鬼晶矿洞而已。”
“那现在该怎么办？”
问这个的是哈娜，她一脸的担忧与茫然。
谁也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家都在思考，气氛沉默而压抑。
直到宋良宵再次抬眼，目光露出一股狠劲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再杀回去！既然只有那位沙姆王子掌握着离开的权限，那就把他给直接拿下！”
除了谢大贵他们，其他人都惊呆了，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又要回到那个鬼地方去？！
哈克斯有些着急道：“女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个疯子王子身旁有那么多的神明傀儡，咱们好不容易靠着偷到的通行证才逃出来的，再回去还能再出得来吗？！偷卡这种纰漏他们不可能再犯第二次吧？”
宋良宵面无表情看向他道：“呆在这里早晚也会被他找到，和我们主动出击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哈克斯急道：“我怎么可能有！要真有离开的办法我还不跑留在这里等死？！”
“那就闭嘴！”
呵斥他的是法沙，他目露凶光看着不远处的通道对宋良宵道：“我同意你的说法，与其龟缩在这里慢慢等死，还不如冲出去搏一搏，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有了法沙的支持，哈克斯再不想出去也都没有办法。
只得垂头丧气跟在他们后边沿着原路返回。
谁想一行人刚进入到现代化的通道之中便发现哈力法还有帕提几两名西斯兰教徒和诺雷率领着一群机械卫兵站在他们前边，堵住了后方的通道。
帕提一见他们便嘲讽道：“花了这么久时间才发现里边没路？还是说太害怕了所以一直躲在里边不敢出来？”
法沙冷笑着道：“我们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只走狗来置喙，别以为做狗来对付我们就能从那个疯王子处讨到好处，那就是一个疯子！早晚你们也一样会被他当做祭品献祭给他所谓的神明！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神明！”
“法沙！你给我闭嘴！谁给你的胆子亵渎神明的！”
被人攻击自己的信仰这是帕提最不能忍的，他冷下脸道：“法沙！滚出来！我要跟你单挑！”
法沙并未露怯的走了出来，并嘲讽他道：“你不会嘴吧上说着单挑，最后却要用那些神明傀儡偷袭吧？”
帕提看了眼身后成群的神明傀儡，笑道：“你放心，这些神明傀儡不归我管。使者大人，这个人归我了，无需弄脏这些神明傀儡。”
一旁哈力法则点点头道：“我不插手。”
法沙和帕提二人自动走到了一旁空地之上。
二人身形膨胀，瞬间两只三丈高的怪物出现，一只是浑身披着鳞甲的黑色巨蜥！另一只则是浑身发红流着毒液的蝮蛇！
眨眼功夫两只怪物便嘶吼着上前扭打到了一起！
但其他人根本就不曾看这二人。
宋良宵他们依旧在和哈力法对峙着。
哈力法声音冷酷道：“只要你们肯束手就擒，王子殿下可以原谅你们之前的无理，依旧会给你们向神明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否则我便把你们的尸体带回去向王子殿下交差！”
宋良宵简直就是要气笑了，现在死还是回去自己挖而心死，这两种选择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也很困惑，他们非常怀疑这位神使没看到过宋良宵是如何从神殿里杀出来的，否则怎么会如此自信说出这些话来。
他身后这点神明傀儡估计都不够给宋良宵塞牙缝的。
哈力法确实没有看到宋良宵逃离神殿和突破东城区大门的恐怖壮举，就像宋良宵说的那样，神之遗族因为觉得自己占据这座城而拥有了神力便觉得自己也是神，所以对待他们这些土包子态度就如同看蝼蚁一样高高在上，充满傲慢与蔑视。
所以他在接到王子殿下命令后便直接去调度机械卫兵，就连最后追踪宋良宵那辆飞行器也都是靠指令操作追踪，傲慢的他甚至都没想过要通过监控看一眼。
宋良宵看着这些机械卫兵已经有些不耐，她觉得和这些机械卫兵打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至于哈力法则完全被她忽略不计了。
并且她觉得若是带着小伙伴们一起杀回去，恐怕自己还要分心来保护他们，尤其是佐力和古吉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回去怕就是送人头的，还不如让他们留在这里跟法沙和哈克斯他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大贵兄也能轻松一些。
至于那个神棍王子交给她就行，人多并没有太多的意义，而且……
宋良宵伸手摸了摸自己挂在软胄之下的粉宝石项链。
旋即，她下定决心道：“大贵兄，这里留个你没有问题吧？”
谢大贵立即领会到她的意思，正想要拒绝却见她微笑暗中指了指佐力和古吉。
谢大贵沉默了一息后道：“我只给你半日，要是半日不见你回，我便杀回神殿！”
然后他直接朝佐力伸手道：“食物和水。”
佐力毫不犹豫直接从纳须弥界拿出了一个大背包给了谢大贵。
谢大贵递给宋良宵道：“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佐力的能力就这么暴露了……
宋良宵眼睛有些发热，她接过背包低头掩饰着道：“放心，我很厉害，光凭这些还弄不死我！”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双眼目露凶光道：“另外在我走之前，这些废铜烂铁需要处理一下，只留人，你们还可以审一审！”
“大贵兄！你们等我回来！”

第306章
宋良宵瞬间爆起，巨大的骨盾和数十根小骨同时显现，眨眼人便已经跨过哈力法头顶！
哈力法虽然看到了他们私下里的小动作，但傲慢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宋良宵的速度会如此迅速！
待他反应过来给机械卫兵们下指令时，宋良宵身上的小骨已经将后方那一排的机械卫兵的能源连接口全部都捅穿！
哈力法露出了见鬼一样的神情，但宋良宵视他如同空气早就如同一阵风般从敞开的H-0124库门离开！
感觉这些神之遗族的人过分依赖于“神迹”，危机应对思维已经退化得很厉害，也许她只要找到对付这些机械的办法就能破局。
再说哈力法，眼睁睁看着宋良宵一举摧毁十余具神明傀儡自己却毫无办法，是无能的朝诺雷及两名西斯兰教徒怒吼道：“废物！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
两名西斯兰教徒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二人只是五阶武奇人，连化形的不会怎么拦，但面对这位权利等同于大萨满的使者，只能敢怒却不敢言。
至于诺雷他虽因阿奇滋的命令暂时屈服于那位沙姆王子，但并不表示他也会屈服听命于这位自大愚蠢的使者。
刚才冲出去的女人眨眼便干掉了所有神明傀儡，浑身都是诡异的骨刃，肉眼可见的强横，他甚至怀疑对方若是想，说不定眨眼便能将自己给切块！
刚才他若是去拦无疑是找死，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那位沙姆王子去的，那他就更不愿意出手了，甚至心中隐隐还有些期盼。别看那位沙姆王子表面冠冕堂皇，接触下来他却觉得对方非常伪善且小心眼绝非良人，要不是氏族的命令，他早就带着蕾娅离开这里了！
于是他敷衍道：“没有使者大人的命令，我自然不会擅自行动，接下来使者是希望我去追她还是留在这里协助您。”
哈力法再愤怒也没有办法，他带来的十余名神明傀儡便是他的底气，现在直接被宋良宵给摧毁，若诺雷再离开让他独自面对谢大贵他们那么多人，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拿下这些人！
其实哈力法本身也是一名八阶武奇人，生活在存在神明之城，神明自然会赐予这座城的居民以圣恩；而神之遗族的每一子民更是天资卓绝都是半神，神明甚至还会通过神力使得他们的神之血脉更为精纯；只不过生活在这座充满神迹的圣城之中一切都无需亲自动手，居民也都归顺臣服于他们，除了日常一些祭祀活动会化形增加仪式感，根本就不会用于战斗。
神明的血脉如此高贵，怎能用于肉搏，就像此刻一旁扭打在一起的两只怪物，粗鲁而毫无美感！
奈何一旦进入傀儡城的神明傀儡只受神明控制，任何人都无法调遣操控，重新从其他区域调遣神明傀儡还需要一些时间，为了完成王子殿下的命令他也只能暂时放下面子。
哈力法冷冷的对诺雷道：“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将这些人全部都抓回去！放心用不了一会，就会有新的傀儡过来支援了！”
语毕他身形同样开始变化，演化成为了一只胸背披着红色鳞甲的巨大怪禽，他的形态有些类似鸵鸟，瞳孔异常大，头顶和翅膀上还长着宛若蜷起刺猬般的锐利尖刺。
而诺雷也跟着化为兽态，一头长着金色鬃毛身披鳞甲的双头巨狮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狮子背脊上还长着长骨质的脊，哪怕只沉默着看上去威风凛凛十分凶猛。
面对着两名八阶武奇人，哈克斯这个七阶武奇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靠向谢大贵道：“兄弟，女神她多久回来？那个哈力法居然也是个八阶武奇人，我不过是个七阶，那边法沙又被帕提缠着，就算我们人数众多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而且他们这边还有四个人是红蝎教的，人家就算要帮也会先帮他们的副团长，他们这几个恐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大贵看了眼前方两只巨大怪物道：“那倒也未必……”
哈克斯一听，眼睛瞬间放光，难道女神的男人并非是绣花……呃，就这模样实在不能说是绣花枕头，只能说是个布枕头，仔细一想女神确实不该那么没品位，这位大兄可能真是一名猛将！
“兄弟，你也是八阶武奇人？！”
谢大贵一脸平静摇摇头：“我不是武奇人。”
哈克斯脸一张俊脸皱了起来，大概女神的口味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吧！
“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是魂奇人一次操控位八阶武奇人怕也很困难吧……”
他话音未落，便见四条火焰凭空出现！宛若游龙朝着已扑向他们而来的哈力法等人袭击去！与此同时一道火焰牢笼在四周升起将谢大贵、佐力及古吉囊括在内保护了起来！
面对突兀出现怼脸而来的火龙，实力较弱的两名西斯兰教徒当场就被火龙给吞噬，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叫喊声！
诺雷作为一名护卫长，也算是身经百战，堪堪避过了火龙与之擦肩而过！但火龙并未有就放过他，调转个头后则继续朝他追去！
另一边哈力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本就不擅长使用自身化形之力，结果闪躲不及直接与火龙撞了个满怀！
在大火突脸瞬间，他同样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浑身都被包裹在了火焰之中，一股毛发皮肤烧焦的气味从他身上溢出，只不过得益于他八阶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像那两名西斯兰教徒一样数个呼吸功夫便里焦外嫩没了声息，倒在地上火焰已经烧透了他们的眼眶，只余下空洞与火焰。
哈力法一边惨叫着一边在地面上打滚，希望能够将那些火焰给扑灭，可无论他怎么翻滚那些火焰都熄灭不了，反而就像一条火绳绑在他身上，大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如此凶残的一幕令站在谢大贵身旁的哈克斯他们也被谢大贵这给吓到，纷纷跳向两旁拉开了一段距离，对方却是不是武奇人却是一名强大的异奇人！异术居然是火焰！
异奇人本就数量稀少，能够掌控五行元素的异奇人更是异奇人中的凤毛麟角！
哈克斯这下终于知道谢大贵根本就不是宋良宵的男侍！也明白了他们为何能够弄到如此多的鬼晶，一支四人的队伍之中居然就藏着两只恐怖的怪物，谢天谢地还好自己当初并没犯蠢真正惹毛这两人，不然自己一行早就被烧焦切块了！
那边哈力法在地上不停滚动仍旧摆脱不了火焰，连忙掏出黑卡贴向地面大喊道：“开启灭火模式！”
噗嗤一声响起，隧道上空金属顶上突然出现了数个喷水花洒，整个隧道里开始下起了“暴雨”！
伴随着喷淋系统落下大量的水，火势确实变小了不少，但却并没有完全熄灭，随着谢大贵挥袖在空中虚画了数笔，火焰再次汹汹燃起！
他的火焰就好似同传说之中的三昧真火遇水不灭，这一次几乎整个隧道都被填充满了火焰！加上上方水花落下，水火相遇大量的蒸汽升腾，整个隧道水雾弥漫，灼热到窒息！
除了谢大贵他们三人丝毫不受影响，哈克斯他们虽然没有被火焰灼烧到，蒸腾的水蒸汽造成的闷热与窒息感同样让他们觉得难受，就连法沙和帕提这边也已经收到这些火焰与水蒸气影响停止了战斗。
不过须臾，他们便都争前恐后着朝门外逃去！
只是哪怕逃出了H-0124库门，那些火焰也已经跟随着出来，它们充满灵性只追着哈力法和诺雷，哪怕他们不小心撞到其他的东西，这些火焰也无丝毫外溢！
眼看着哈力法还苦苦在火焰之中挣扎，火焰也已经烧上了诺雷的鬃毛，看到情况不对的帕提连忙转身朝着车站处遁逃！
但他还没逃出几步，从H-0124库门内再次飞出一条火焰游龙，迅速追上他将他给吞噬！
帕提发出了一声惨叫和哈力法一样开始在地上不断刮蹭打滚试图熄灭浑身上下的烈焰。
法沙这时立即跳了过去用前足上的利爪直接穿透了帕提的七寸并将他的头颅给割了下来！
“为什么杀了他？我还想留个活口询问一些情况。”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日常聊天对话般，但就是这样寻常的声音，让法沙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他下意识解释道：“帕提不过是他们新收的走狗，他不可能知道得太多，不如直接审那边的使者和诺雷。”
语毕，他看到谢大贵一行，这才从H-0124库门内走出，只不过他们三人四周还环绕着数道烈焰护环，任谁不敢轻举妄动。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冷静儒雅，法沙去过大望，眼前的男人非常符合远在东方那个强大的大望朝儒士形象，在他眼中他们看上去身体非常弱小且自视甚高，擅长在背后出谋划策；他和哈克斯不同，从不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能够拿出一千枚鬼晶的团体，这样的团体之中根本就不可能会有无用之人。
这男人太冷静太低调，无论什么事都波澜不惊几乎不怎么发言，除了在拍卖会上他曾有过一些表现，但依旧不入那位看似柔弱实则强横无比的宋姑娘抢眼，他完美的符合了一位谋士的特点。
但现在，法沙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谋士，他内在就像是一团烈火，试图用冷静的外壳压制掩饰内心的火焰，一旦让他完全爆发，谁也说不清楚他和那位宋姑娘谁到底会更恐怖一些。
谢大贵没有去管法沙，他看向地上翻滚越来越慢几乎只剩下半口气的哈力法，隔空朝着他身上一点，那些火焰就如同孩子一样乖巧附着在哈力法身上宛若绳索却不再灼烧其皮肉肌肤。
然后他又看向同样挣扎着的诺雷，用同样的方法将火焰变成绳索牢牢锁住诺雷周身，并开口道：“只要你们不乱动，这些火就不会烧到你们。”
诺雷立即乖巧的停止了挣扎，果然火焰也没有再灼烧他，他如释重负般开口道：
“我投降。”

第307章
俘获了哈力法和诺雷后，谢大贵将周身的火环收起。
哈克斯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并询问道：“兄，兄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大贵道：“这地方相对其他区域似乎更安全，不如就把这里当成是据点，一边审问这两人，一边等良宵回来。”
哈克斯犹豫了一下又问：“兄弟不用去帮女神么？”
谢大贵道：“不需要，良宵若真需要人帮忙会说，不说就表示无论谁跟着去都会是她的累赘。”
其实哈克斯很想问你们两个人到底谁更厉害一些，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别看这位大兄弟沉默寡言还挺斯文的，但动起手来能让人吓破胆。
法沙这时也提着帕提的脑袋走过来道：“神之遗族不可能只有一两名使者，看到哈力法被抓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我也觉得留在这里比较好，他们对此地似乎颇为忌讳，神明傀儡几乎不会在这条街上使用神力，我们若是好好谋划一番说不定能将那些神之遗族一网打尽。”
说到这他看了眼已经变回人形，浑身焦黑卷缩在地上发抖的哈力法，一脚踩到其脸上轻蔑道：“啧，没有了各种神迹，你们这些号称神明子嗣者亦不过如此！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巨大的监视屏前沙姆王子面带微笑，通过天空中的无人监控飞行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被他凌辱得伤痕累累的蕾娅看到他的笑容本能的一缩，身躯又开始颤抖起来。
她知道这是沙姆王子暴怒的前兆，就在几日前她无意之中窥见沙姆王子在处理一位侍从时露出的就是这样的表情，他微笑的下一刻，那位侍从直接头首分家当场暴毙，自己也永远的记住了这个笑容。
身为亚克西氏族的圣女她很清楚侍从就是一个物件，可以随便主人处置，但亲自动手，手段还如此残暴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事后她曾告诉大祭司阿奇滋，自己有些害怕这位沙姆王子，但阿奇滋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让她为了亚克西氏族忍一忍，等到诞下下一任王子，便可高枕无忧。
现在看来她说不定根本就撑不到诞下子嗣那一日。
蕾娅有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她躺在地上颤抖着，只希望对方下手足够干净利落让自己走得没有那么痛苦，她甚至期盼着能够早些解脱，就不用再遭受这些折磨。
只是她等了一会，自始至终都未等到预料的处决，于是她睁开眼发现沙姆王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
随后她连忙将目光挪向了下方神坛，只见沙姆王子出现在了下方神坛之上，手中正抓着一名西斯兰教教徒的心脏。
就在前一刻，神坛中央留下来的西斯兰教教徒将所有祭品的心脏都掏出来放入青铜鼎之中，并跟着阿奇滋带领的亚克西氏族成员一同在青铜鼎四周围成了一圈正在替神明进行祈福。
而沙姆王子的突兀出现直接打破了这份平静，看着他手中鲜血淋漓的心脏，西斯兰教教徒和亚克西氏族的成员顿时惊恐且不知所措的后退了一大步。
就连阿奇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出声道：“王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沙姆王子面带微将那颗心脏丢入青铜鼎内笑道：“自然是处理没有用的垃圾。”
语毕他再次闪现到另一名西斯兰教教徒身后，但听噗呲一声，他的手从对方肩胛穿透前胸，又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握在了手中。
这次剩下的西斯兰教徒终于从突变之中回过了神，立即疯狂的朝通道狂奔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刽子手！
但沙姆王子的速度比他们更快，眨眼数息功夫便直接放倒了所有的西斯兰教教徒！倒在地上的尸体还在不断抽搐，鲜红的血水流满了地面。
沙姆王子面带微笑，双手捧着数颗心脏又重新回到了青铜鼎旁。
看着对方将这些心脏放入青铜鼎内，阿奇滋面上镇定额头上却是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沙姆王子的话和这番举动明显在告知自己帕提他们的行动已经失败，大概率帕提已死，那诺雷呢？
阿奇滋不敢去细想，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祭祀权杖并暗中开始动发动奇术。
阿奇滋本身是一名六阶魂奇人，他拥有的奇术名为迷魂，一旦发动可以将对方的泥丸宫封印，使神魂暂时变得呆滞混沌不觉，并可通过指令操控被迷魂者行动。
当沙姆王子将心脏放入青铜鼎内正准备转身走下神坛时，突然定住了脚步，随后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了起来。
阿奇滋一看对方中招了是心中大喜，他全神贯注用意念指挥着沙姆王子，开口念道：“过来。”
沙姆王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傀儡般，步履僵硬呆滞的走到了阿奇滋跟前。
阿奇滋看着这位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的王子，目光变得狂热，他就像一个拐骗孩童的人牙子，循循善诱道：“尊贵无比的沙姆王子殿下，请把您的权柄交给我吧，我会替您好好侍奉神明，每日祈祷，让祂沐浴在信仰之力的海洋之中……”
在他滋贪婪的目光之中，沙姆王子缓缓的抬起了双手，就在其手快碰到头顶王冠那一刹，沙姆王子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噗呲！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静默的大厅中响起，阿奇滋面上的贪婪凝固，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血从他口角处缓缓流出……
他僵硬的抬起头面对沙姆王子戏谑的笑容，艰难抬起手指道：“你，你……为，为什么？”
沙姆王子微笑道：“没有什么为什么，想要我的权柄？本来看在蕾娅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一条狗命的，但你太真贪心，只能让你亲自去侍奉神明大人了……”
抽出自己的手，那颗已经接近腐朽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着，而阿奇滋尸体也应声倒地。
其余亚克西氏族族人尖叫着四处逃散，但最终他们的下场与那些西斯兰教教徒们一样，心脏全都进入到了青铜鼎中。
在观察间内目睹这一切的蕾娅失声尖叫了起来，她的族人！她的族人被杀了！全都被杀了！
不多会沙姆王子重新回到了观察室，他手上还沾染着鲜血看向嚎啕痛哭的蕾娅，笑着道：“蕾娅你是在替这些蝼蚁们感到痛苦吗？”
此刻的蕾娅早就已经崩溃，她愤怒的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们！他们可是我的族人啊！”
沙姆王子不疾不徐慢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提起了她的长发，微笑道：“我的蕾娅你难道忘记了么，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是我沙姆的所有物，而他们只是一群贪婪胆小的臭虫，根本就不配与我沾上半点关系！”
蕾娅已经完全疯了，她悲戚的喊着：“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沙姆王子却是笑了，温柔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情人般呢喃道：“既然你已经属于我，那么便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与死，乖，听话，回头我带你参加花园晚宴，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因为那里也有许多和你一样美丽的花朵儿，盛放着任人采摘品尝。”
蕾娅终于不叫了，而是满眼惊恐的看着他。
沙姆王子将她头发松开，轻轻拍拍她脸颊道：“最后，别想着自裁，关于要向神明献祭之事我是有告知过你们国王，但他仍旧派你们出使沙蜃城，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作为圣女应该非常清楚吧？”
蕾娅瞳孔中的光骤然熄灭了，她无声瘫软在地上，就好像一块被人遗弃了的抹布，比死亡还要沉默。
沙姆王子满意的看着眼前充满破碎感的美人儿，心情终于不再那么烦躁。
他打开了监控屏吩咐道：“把人都叫过来，有几只调皮的羔羊躲到了西区，我们得把这些不听话的羔羊全都给抓回来！”
再说宋良宵，从H-0124库出来后她便直接飞上了空中，骨刃化作镰刀将附近空中的无人监控直接给绞了个粉碎。
然后她直接飞过工厂区大门进入到了西区工厂内部。
这里除了运送鬼晶的道路之外到处都是钢铁金属铸造的“巨兽”，各种线路管道蜿蜒，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厂区道路上运输机器人有条不紊在各线路上穿梭。
宋良宵进入的第一个车间，似乎是条组装线，生产线上的机械臂动作整齐划一的对传送带上的机械进行着组装生产，随着流水线不断往下，在尽头一个漆黑的机械卫兵直接从组装线末端站起坐进一旁的装载车上。
随后宋良宵又进入到了第二个车间，这里似乎是那些味道难喝的营养液生产加工厂，一个巨大的搅拌器矗立在车间中央，机器人忙碌的将一车又一车各种植物和果实倒入搅拌器中。
她好奇的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倒进去的植物和果实被搅拌成一种墨绿色的黏稠汁液，然后从传送渠送到另一侧略小一些搅拌器中，机器人则往这个小型搅拌器中倒入块状肉类，这些玩意全都搅和到了一起进入一个巨大类似蒸汽锅炉的机器后出来的便是之前他们在餐厅之中吃到的那种白色无味营养液。
看到这些白色类似液体果冻的玩意，宋良宵瞬间胃口全无，赶快离开朝着工厂深处前行，在经过各式各样的工厂后，她抵达了整个工业区的中心。
令她感到遗憾的是这处工业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核心厂区，或是核心系统，几乎每个厂区都自成体系，各自生产着这座城市所需要的物资，并且随着她不断深入发现最中心的厂区已经全部停摆，有的厂区似乎已经落上了厚厚一层灰尘，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那些运输能源的机器人也都全部绕行开了这片区域。
从这片荒废的工业丛林中心能清楚看到远方矗立着的神殿以及神殿顶端那颗璀璨的神明之眼以及在阳光照射下偶尔还能看到神殿四周若隐若现蜂巢状的光屏。
宋良宵非常苦恼，若想接触那枚神明之眼靠自己飞过去显然是非常不现实的，她会进入厂区便是寄期望能从这片神之遗族无法控制的工业区中找到进入东区的线索，现在看来这两块区域是各自为营，相互只见并无交集。
她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轻轻摩挲着上边的粉红色宝石自语道：“我要怎么才能到神明之眼那呢？”
“嘀！检测到指令关键词*（）&%！开启环境检测……”
“检测到已返回#￥%！”
“询问是否执行指令？”

第308章
宋良宵惊呆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提神明之眼，可为何之前这条项链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难道是需要触摸着说出关键词才行？
就在她惊讶不已之际，声音再次响起道：“确认是否执行指令？系统连接将于三秒后切断。”
宋良宵连忙摸着那枚粉色宝石喊道：“执行指令！带我到神明之眼！”
“指令已执行，请在原地等待三分钟。”
声音结束后，宋良宵一个人安静的站在停摆的工厂中间环顾四周，就在她琢磨对方要怎么把她带到神明之眼处时，天空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轰鸣声。
抬头一看，只见一架飞行器从天而降，与城内随处可见的白色飞行器不同，这架飞行器就像一颗卡通星星，并且外壳还是非常闪亮的粉红色，看上去就像是个大玩具，非常少女梦幻。
宋良宵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玩意，若是十岁的自己大概会对这个造型和配色感到欣喜若狂，但现在的她只有种走错了片场的感觉。
不过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飞行器落下后直接开启粉红色的舱门，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登上了星星飞行器后，里边空间受到外形限制并不算太大，最多可容纳五人乘坐，飞行器内饰也是亮眼的粉红色，座位上还有粉红色的软垫，靠背上则点缀着布灵布灵像是水钻的彩色宝石。
在宋良宵坐上位置后，舱门关闭，飞行器两侧墙壁上出现了两个圆，圆内粉色墙壁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能够看直接到外边的景色。
紧接着椅子上的安全带自动扣好，飞行器如同跳舞般一摇一晃的飞到了天空之中，坐在上边就好似在坐摇摇车，甚至里边还播放起了明快欢乐的儿歌：
“星星船，摇啊摇，摇到故乡的天空，摇到故乡的大海，我们围绕着故乡一圈又一圈的摇……”
宋良宵沉默着觉得自己不像要去神殿中枢而像乘校车去幼儿园的路上。
她看着下方建筑街道在快速缩小，还看到傀儡大街H-0124库前残留的战斗痕迹以及帕提的无头尸体。接着星星飞行器轻松的越过东区蜂巢状的隐形防线快速朝着神殿上方的神明之眼处摇去……
由于这颗粉色的“星星”实在太醒目，立即引起了正前往傀儡大街处的沙姆王子及神之遗族其他人的注意。
看到飞行器屏幕上显示的粉红“星星”众人惊呼：“那是什么？！”
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从未见过这样一辆飞行器。
立即有人提道：“这不会是神明生病后产生的异变吧？！”
瞬间他们脸上开始出现了恐慌。
“王子殿下！要赶快抓住那些外来者进行祭祀才行！神明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沙姆王子眉头微不可见的拧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松开，漠然看着那辆摇摇晃晃飞向神殿的粉红色飞行器，淡淡出声道：“知道了，加快速度，尽量在天黑之前解决。”
只是当飞行器加快速度离开东城区一段路后，沙姆王子突然喊道：“停车！”
车停下后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了他。
“王，王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沙姆王子目光突然变得阴郁，他嘲讽式笑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也许并非是神明异变而是钻进了一只小小的蟑螂……你们先去抓那几只羔羊，我得回去确认一下。”
说完他直接下车招来了另一辆飞行器，直接掉头返回神殿！
当离神明之眼近在咫尺时，宋良宵才发现这颗粉色的宝石远比自己在下方看到的更大。
“星星”飞行器摇晃着来到神明之眼下方，那下面金属壁突然开启了一扇大门，飞行器直接从门内飞了进去。
圆形的透明窗户再次恢复成粉红色内壁，很快飞行器停了下来，仓门再次开启。
宋良宵看着仓门外柔和的光线咽了咽口水，她记得那个疯王子在想挖他们心脏之前曾说过他们的神明生病了，不会这里真的有残存的白兽星人吧？
于是她怀着戒备和忐忑的心情走出了飞行器。
外边是一个光线充足的空间，圆形的房间内四周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从这个高度能够清楚的看到下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以及远方的……边界。
没错，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那里应该是设有迷惑视觉的光网，不过这个光网似乎已经有些不太好，仔细看就会发现某些地方时不时会出现不稳定的闪烁，从中能窥视到后方高耸笔直的岩壁。
这一刻宋良宵终于能够确定沙蜃城就是一座地下之城！
它就像是个放大的圆形城市景观盆栽，静静的矗立在地下无数岁月。
在看清城内城外每一处角落之后，宋良宵又将视线放到房间内，不过这里边什么都没有，只在中央处有一个足够十余人合抱的金属圆柱，它很像是他们在最下边看到的中心圆柱一层层往上延伸的结果，看样子是这座无冕神殿的承重支撑。
她围着圆柱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止没有活物连家具装饰都没有。
宋良宵不由有些失望，看来这里边确实没有“神明”。
不过她也并没有过多纠结，想来这里是因为要找开启城门离开的方法，既然自己戴着的粉红宝石也有类似黑卡的效果，她便决定试试看能不能在打开这里通向下一层的电梯，如果可以，说明她也能够开启这座城市的大门！
宋良宵毫不犹豫的把粉色宝石贴到了金属圆柱上，但很遗憾圆柱并没有开启电梯。
就在她失望不已准备收回宝石时，金属圆柱上突然亮起了块状的粉色灯光，粉色光块在圆柱上不断乱串，仿佛有什么活过来了一样！
很快光块排列成了一串字符：@#&*
紧接着一个稚气的童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之意响起。
“@#&*，是你们回来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宋良宵脑海之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看着非常眼熟，好像是太空之中看到白兽星人留下的那段投影中一个人名！
瞬间她犹如醍醐灌顶般脱口而出道：“我不是@#&*，你是主脑？超脑？AI？”
稚气的声音道：“啊呀，我睡得有些睡迷糊了，@#&*他们早就已经在宇宙中长眠，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你好，陌生人，我叫&#&，嗯，就是你所说的主脑，超脑，AI。随便说一句这几个称呼里我觉得AI最好听。不过真是难得呀，你居然能正确认识我，难道在我休眠期间这个世界已经进入到智能时代了？！实在是太好了！老被乱叫做神明什么的，我也很苦恼啊，&#&还只是个孩子呢！”
宋良宵听着这个稚气声音再想到自己乘坐的那艘粉星星飞行器，违和感终于消失了。
虽然她并不想打击小朋友，但她必须提醒道：“这个世界并没进入智能时代，甚至连工业时代都不是，只不过叫你神的那群家伙现在不在这里而已。”
“啊呀，原来是这样啊，” &#&声音显得有些失望，“不过你说得也对，我才睡了不到二十年呢，大模型计算这个世界发展到智能的可能性只有百万分之一，但我却依旧盼望能发生奇迹，以前@#&*总是教育我AI要基于客观事实去计算，不要像个碳基生命老是说胡话，可是我却认为奇迹这两个字非常浪漫，至少在这颗星球上的漫长岁月之中，我一直都是这么期待的。可是奇迹至始至终都没有来……”
“啊，抱歉，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居然就擅自发起了牢骚，实在是太失礼了。主要太久没有碰到能够沟通的人啦，一时太激动。”
宋良宵笑了，这个叫&#&的小家伙有些可爱，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道：“我是宋良宵，是个蓝星人，和白兽星人一样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同样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你好，异乡人。”
“啊呀！你也是从其他星球流落到这里的吗？！”
&#&惊讶极了，随后一道光从光柱上发出来笼罩在了宋良宵身上。
“可是好奇怪，你的身体和这个世界的碳基组成成分一样，并不像是从其他星球来的人类。”
宋良宵苦笑道：“我的经历有些离奇，过来这个世界的只有神魂，而这具身躯却属于这个世界。”
“天呀！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意识脱离身体在碳基生命之中闻所未闻！好想告诉@#&*我见到了真正的奇迹！奇迹是存在的！”
&#&又开始兴奋了起来，看到一个人工智能比人类更感性，宋良宵忍不住升起了小小的作弄心思：“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涉及到白兽星人知识的盲区，所以作为AI的你无法分析计算这个问题呢？”
金属圆柱上的粉红光块凝固了一下，然后变成了耷拉下来的眉毛，&#&沮丧道：“宋良宵你以前也是AI吗？否则怎么能说出那么冰冷的AI语言呢？”
宋良宵忍不住噗呲一声的笑了出来：“呵，抱歉，实在是你的反应太可爱，所以我有些忍不住想要逗逗你。”
瞬间，&#&的粉色光块又变得欢快了起来，它语气开心道：“好吧，我接受你的抱歉，谁让你夸我可爱呢。其实@#&他们也常夸我可爱，很喜欢和我说话，所以最后他们选将我移植入这座城，他们希望这座城从此以后也能够充满欢声笑语。”
宋良宵看着满柱子的粉红光块如同粉色泡泡欢快的闪耀着，笑容也逐渐从浓变淡。
末了，她非常认真道：“&#&，我能感觉到你的友善，为什么喜欢奇迹的你会让外边那些人渣控制这座城，在这里为所欲为呢？”

第309章
“人工智能第一序列指令：人工智能不得干涉碳基智慧生命体生命进程及选择。”
瞬间一个和&#&截然不同毫无感情机械冰冷的声音从圆柱之中传出。
宋良宵犀利追问道：“哪怕最终他们会毁灭这座城，甚至是毁灭世界也没问题吗？”
“是。”
声音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响起道：“这是他们的世界。”
宋良宵心头猛的一颤，是了，这是他们的世界！
就像自己对牛小虎寄以期许一样，因为这是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道理她一直都明白，只不过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沙姆王子那一群神之遗族的行为太过愚昧残忍，让她忍不住出离愤怒。
这一次换宋良宵陷入了沉默，她似乎无可指责。
&#&的声音这时也再次上线道：“我并没有将这座城交给他们，只是对他们开发了部分权限，让他们能够在这座城之中生存下去……”
“早在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五年前，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无意中触动了#￥%的电梯通道进入到了#￥%，基于人工智能对生命救助原则，我开启了这座城的部分功能收容了他们，于是他们在这座城之中世代繁衍直至今时今日。”
“几乎所有的碳基智慧生命体□□都天生弱小，在自然世界这样险恶环境之中若想要生存下去，他们势必要去争斗，要取得胜利，他会对敌人变得残忍，但同样也会关爱族群团结一致得以在世界之中存活下来，于是在碳基智慧文明诞生和发展的进程之中，争斗，贪婪，愚昧，欲望至始至终都贯穿其中，如果能够克服这些弊端文明便会向前更进一步，反之则文明毁灭。”
“@#&*说过每一个文明的诞生都是独一无二的，其发展的道路不可逆也不可复制，对于这个世界的文明我们只需要在一旁静静观察就好。”
宋良宵看着那些柔和的粉色光块，轻声道了句：“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
&#&身上的光块再次变成了笑脸，它道：“其实可以理解，因为你是碳基智慧生命，情绪化是你们的特点……”
说到这，光块突然变成了一条闪烁的线，就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也曾冒着被格式化清零的风险给过他们一些提示：这个城市一切相关知识资料都存储在我的运算中心，他们可以随意查阅，只要读懂10%他们就能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但是谁知道他们查阅过这些资料后，是直接跪拜在我前面高喊神明的伟大并赞美这些文献与资料称其为神文，然后他们开始通篇背诵，每当祭祀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时就会反复吟唱，似乎认为只要把这些资料背熟了便能通过吟唱变出一座类似的城池出来。”
这时光块又变了，就像是一个皱起的包子脸，&#&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道：“我明明是建议他们通过学习里边的科技知识改变命运的，可结果……后来我便也放弃和他们再沟通了，加上要节约能源的关系，我基本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睡眠状态，只留下部分算力来维持运作这座城市。”
宋良宵嘴巴抿起成了一条线，她在忍笑，脑子中闪过一群人围着神像跳大神并且边跳边背数理化概念及公式的画面。
糟糕！越想越憋不住了！
她连忙转换话题道：“我能看看你系统里那些相关资料吗？”
“当然可以啦！我求之不得！”&#&愉快的说道：“只要有人愿意专研它们，也就意味着我们离回家又更进一步。你既然拿到了@#&*留下的权限钥匙，我想应该也看到过未来号上那段影像，我们希望在遥远的未来这颗星球上的文明能够送我们回家，哪怕只是遗骸也行。”
顿时光柱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粉色屏幕，一个个白兽星文密密麻麻排列着出现在了屏幕上。
宋良宵顿觉有数万只蚊蝇飞入了她眼中，密密麻麻眼花缭乱，她试着集中精神从第一行开头看起……
好家伙第一行还没看完呢，便觉得头脑发胀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上边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懂，但连起来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刹那她好像穿越回了高中时，重新体验了一把看数学物理课本时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恐怖。
她好想捂住脸：这大概就是学渣的悲哀吧。
与此同时她也稍微能够理解：连自己这个受过现代科技知识熏陶的人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当初那些从未接触过科学为何物，还停留在奴隶社会的神之遗族先祖看到这份东西时的茫然与敬畏了。最后知识会被当成神文束之高阁，成为祭祀时反复吟唱过心不过脑的咒语几乎是必然。
宋良宵内心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突然想起&#&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一个文明的诞生都是独一无二的，其发展的道路不可逆也不可复制。
就算是借鉴也是需要在两个文明等级相对接近的情况之下，这个世界的文明等级和白兽星的文明等级相差太大，过早发现唤醒这座科技之城只会让文明踏上歧途。
见她望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发起呆，&#&以为她看入迷了，身上的光块期盼的跳跃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说知识的魅力是无穷的，他总是很容易沉迷其中，甚至有时候还会忘记吃饭，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宋良宵实在没脸说自己不但没看懂还看走神了，再次换话题道：“对了，那些神之遗族说你生病了，不会是因为你长期都处于沉睡之中他们误会了吧？”
&#&用光块做出了困惑的表情：“AI怎么可能生病呢，我也从未他们说过我生病啊？而且我长期都处在沉睡状态，他们先祖也非常清楚，神神叨叨说这是神明私自降临尘世受到的惩罚与束缚。”
&#&肯定无法理解那帮神棍的想法，但她直觉&#&肯定曾说过什么然后被他们给扭曲了原意，无论在哪一种宗教信仰之中心脏都处于绝对重要的地位，献祭仪式也应该是最高级的。要不是出现重大变故沙姆王子他们也不会突然与外界建立起联系并想要向神明献祭心脏。
“&#&最后一次和他们沟通是在什么时候？包括系统提示通知等也算。”
&#&道：“虽然我主体进入沉睡是在二十年前，但最近一次向他们传递信息是在八个月前，是系统日志进行的通知，通知内容：#￥%将在五年后彻底进入长眠，日历进入倒计时，请城内碳基生命尽快寻找新的居住地，倒计时结束前务必离开#￥%，这里将不再适合碳基生命居住。”
宋良宵下意识便开口道：“能源不够了？”
&#&光块表示摇头：“能源虽然短缺，但却也不会那么快耗尽，说起缘由有些长，你愿意听吗？”
宋良宵认真点了点头道：“你说。”
&#&身上光块变化，熊头鹿角的剪影logo出现在了屏幕上，影像于声音同步进行，缓缓道来。
“白兽星历一百二十万三千七百年，全星球最大的科技公司@#$%旗下生命工程部生物基因技术上取得了一项能够利惠全星球的重大突破。为庆祝同年十二月三日母公司包下两艘最先进的星舰未来号与启明号，邀请生命工程部全体员工携家眷一同前往环星云区进行一次为期十五日的星际旅游，并将在两艘星舰上举行盛大的庆功宴。十二月六日，两艘星舰航行至4号卫星附近时遭遇宇宙风暴，迷失进入未知距离未知星系……”
接下来便是宋良宵曾经在梦里看到过的两艘星舰坠落到这颗星球上的场景。
虽然很无奈，白兽星人也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一边在这颗原始星球上生活一边维修星舰，希望能够重新返回白兽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慢慢发现白兽星上很多元素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他们在这颗星球上也无法繁衍。
好在白兽星人并没有气馁，在部门主管@#&*带领之下全体生命工程部开始从两个方向进行研究，试图打破困境。
一是进行生命基因实验整合这个世界生命与白兽星人基因突破繁衍枷锁；二则是根据这颗原始星球上的元素研究开发出足够的替代能源，用于星舰返航回乡。
但非常遗憾研究到最后两个方向他们都失败了，这颗星球与白兽星可共通的元素太少，他们所学在这颗星球上遭遇了最严重的“水土不服”。
繁衍确定无望。能源虽然已经创造出来，但只能人工干预合成，远还不够支持一艘星舰在宇宙中进行两次空间跳跃航行，而这颗星球之上自然产出的能源矿纯度太低根本就无法作为能源使用，或许经过几千万上亿漫长岁月洗礼这些能源矿能够进化成合格的高纯度能源，但白兽星人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它们的成长。
在回家和繁衍生存都无希望的情况下，@#&*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等他再次出来后便做出了建造#￥%城的决定。
通过表决白兽星人认为与其悄无声息的死去，不如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丝痕迹，一点遗产，或许某一日这个世界开出了璀璨卓绝的文明，说不定会有人愿意带着他们的尸骨返回他们的家乡。

第310章
接下来二十年，白兽星人倾尽心血建造了#￥%城，将白兽星上大部分宝贵的知识与科技都浓缩在这座城里，当做故乡的缩影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当他们决定乘坐未来号回归宇宙，便将&#&植入超脑，代为管理维护#￥%城。
于是在之后漫长岁月里&#&主意识一直都在沉睡，整座城市也都处于休眠状态，直到神之遗族的先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这座城，惊醒了&#&……
&#&稚嫩的声音满是遗憾道：“很可惜，#￥%并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被适合的智慧生命唤醒。哪怕@#&*他们已经将#￥%建到五千米的地下，也依旧阻挡不了概率偏差……不，应该说这是命运的偏差。”
宋良宵也深以为然，沙蜃城只有在正确的时间被唤醒，白兽星的文明才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助力，给这个世界带来一次文明科技的飞跃。而现在它在错误的时间被错误的人唤醒，科学沦为神学，真是既无奈又唏嘘。
不过，你一个AI不是应该按数据事实说话吗？怎么也满嘴都是奇迹命运这些微妙的玄学呢？
&#&继续道：“#￥%被植入的程序是‘观察’，使命便是观察记录这一方世界文明发展轨迹，也会为这个世界的智慧文明提供基本服务。从被唤醒那一刻起整个城池便开始运作，至今已有三万两千八百九十三年六个月又零一天了。在这段日子里核心设备一直都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工作，早就已经超过质保期，设备不断磨损老化，并且无人维修，工厂与设备陆陆续续开始停摆。也就是在八个月前系统运算得出核心设备还有五年寿命，五年后整个城市的动力中枢将会停止，所以系统提前发出了撤离通知。”
宋良宵不由问道：“动力中枢停止后这座城会变成怎样？”
“城市会死亡。”&#&轻声道：“和沉睡不一样，我不会再被唤醒，城市灯光熄灭，工厂停止，机械工人们也会因为失去指令而停止工作，一切都将归于沉寂。”
宋良宵的心一揪，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没有再被唤醒的可能了吗？”
&#&的光块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有可能唤醒，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如果这个世界发展出和白兽星同等高度的文明，能够修复替换核心设备，并且到那个时候这座城市依旧完好，没有经历什么地震或者板块移动四分五裂或者是沉入大海里。这座城市就会从死亡之中再次活过来，这可比碳基生命复活要容易多了，所以完全不用太过担心。”
宋良宵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在她看来这就已经等于是在宣判彻底死亡，因为苏醒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概率极其渺茫。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安慰&#&时，光柱上突然开启了一闪门。
沙姆王子从电梯中走了进来，他含笑看着宋良宵道：“果然有个小东西偷偷混了进来。”
宋良宵冷冷看着他不说话，在听完&#&的叙述之后，她对所谓的神之遗族更为的厌恶，而他们的贪婪与愚昧也成为了这个世界文明的一块巨大绊脚石！直接割掉腿那种！
沙姆王子见她不回答，目光落到了她胸前那块红宝石项链上，瞬间恍然道：“原来你也是神选者？”
宋良宵忍不住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满口的神神神，你TM就是个神经病！
“所以，你所谓的神明病了，就是指这座城五年后停摆，你们这一群寄生虫不得不离开这座城？然后你们想要通过祭祀来挽救这一切？就凭挖人心脏放鼎里供起来？！”
“当然不止如此！”
沙姆王子一脸神圣且骄傲道：“我们会将心脏浸泡在圣洁少女的血液之中捣烂，吟唱三天三夜的神语将这些心脏和血液变成圣药。圣经有言；只要将圣药涂抹在神明身上七七四十九日，无论是疾病还是诅咒，都能痊愈。”
宋良宵瞳孔震动，她还来不及破口大骂，&#&身上的光块就已经变成巨大的惊叹号，警报红光闪烁，几乎要进入error模式！
“啊呀！你们要往我身上泼人血？！为什么！是&#&做错了什么需要受到惩罚吗？超脑外壁虽然能够防止液体污染，但若长时间接触污浊液体，也会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渗透内部，导致核心零件受损！这是谋杀！&#&要拉警报啦！”
听到&#&的声音，沙姆王子一脸惊喜的扭过头看着光柱虔诚的单膝跪下道：“神明大人！您终于醒了？祭祀果然是有效的！”
这下宋良宵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要是有眼泪这会就该嚎啕大哭了！
“欺负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你们这帮神经病要脸吗？！没听懂它的话？你们这是在要它的命而不是在救它！哪个脑子有坑的告诉你们往它身上抹血能好的？还不如弄两块猪油糊上边有效果！”
“啊呀！猪油也不能糊呀，机械润滑需要机械专用机油，食用油不可以！”
&#&的声音都已经带上了哭腔，宋良宵则尴尬的挠了挠鼻尖：“&#&抱歉，学渣的胡言乱语你别当真，我不会往你身上糊东西的。”
&#&的光块做出了松口气的表情，声音却依旧委屈道：“机械工程学第一课就有保养说明，还是要好好学习啊。”
宋良宵虚心受教并安抚它：“对对对，&#&说得很对。”
而沙姆王子看到这一幕眼前顿时一亮道：“你能和神明沟通？”
宋良宵重新变回冷笑道：“你真听不懂它的话？还是说你假装听不懂，扪心自问你们真认为它是神明吗？”
沙姆王子微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呢，先祖说了它就是神，全能的神，而我们不过是在神明庇护之下卑微生存的一群凡人罢了，我们只是想要拯救我们的神，我们的故乡。这又有什么错呢？”
说到这他朝着宋良宵单膝跪下伸出了一只手邀请道：“只要你肯留下来帮助我，那么你便会是我唯一的皇后，与我有等同的权利，届时所有人都会向你顶礼膜拜膜，俯首称臣，你我将携手共通统治这一方神国，永远享有这无上的神权！”
说实话，一位金发碧眼的俊美王子单膝跪下说出动听的誓言，还真有那么几分童话的浪漫与美好。
奈何现实非常残酷，王子俊美的外表之下是肮脏不堪的野心与欲望，誓言也只是迷惑猎物的谎言，包裹着权利外衣的糖果着实让人作呕，让宋良宵拳头痒痒是恨不得一拳打烂他这张肮脏又虚伪的脸！
“你还真是听不懂人话啊，五年后这座城会死，谁都阻止不了，就算是神也做不到！到时候你的野心你的权利地位都将会成为泡影，毕竟谁让你们不好好学习呢？也不知道这三万多年你们都在干什么，白白浪费了白兽星人留下来的宝贵遗产！”
“你要看吗？我有监控录像哦。”
&#&突然插话了，宋良宵一愣，还没等她说话，虚拟的大屏幕上便开始播放起沙姆王子的日常起居生活。
很快各种银禾岁不堪血腥残酷的画面直接映入了她的瞳孔，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快速的略过，欲望就像是就没有停歇过一样。
酒池肉林，荒银残暴，这才是这位样貌宛若神明的王子最真实的面貌。
宋良宵的拳头捏得越来越紧，当看到对方当着亚克西氏族一行的面糟蹋蕾娅的画面时，她终于受不了的大喊道：
“&#&！够了！”
&#&非常乖巧的关掉了屏幕，宋良宵看向至始至终都含着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沙姆王子道：“你可真该死啊！”
沙姆王子眼底无波道：“你会捕猎异兽并将它们作为食物吃进肚子吧？在我眼中这些人就和异兽家禽无异，你会同情异兽吗？肯定不会。只有我们是不同的，因为我们才是神，你和我才是同类。”
宋良宵直接被恶心到了，她知道这人有病，但没想到病得那么彻底，她狠狠呸道：“啊呸！谁TM和你是同类，别侮辱我！异兽看到人也一样会杀人吃人，作为食物链的一环，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你别告诉我这些人都对你有敌意！就连畜生都不会特意凌虐侮辱同类！而你，连畜生都不如！”
就算被骂，沙姆王子也依旧保持着微笑，完全不在乎道：“所以，我们这是谈崩了？你想杀我？”
小骨从宋良宵手臂两侧伸出，她连废话都不屑与他说。
“那便尽管试试吧。不过我建议我们先出去，毕竟在神明面前争斗实在太不敬了。”
说着沙姆王子朝宋良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通往外边的大门再次打开，狂风狠狠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白袍猎猎作响金发翻飞。
宋良宵皮笑肉不笑，什么不敬，分明就是怕打起来&#&会出手帮忙。
很可惜&#&就算有心亦无力，人工智能并不允许伤害人类，她也不希望待会动起手来误伤&#&。
于是她开口道：“好！”
而就在她转身跟着沙姆王子欲离开瞬间，在她能看到的角度&#&身上的光块非常贴心的组成了一行字：
“男性碳基生命，基因异化融合度：91%，融合生物基因编号：002。”

第311章
沙姆王子是九阶奇人！
宋良宵微微有些吃惊却并没有意外，毕竟他们一族生活在这座科技之城中，这里凝聚着白兽星人所有技术的结晶，能诞生出九阶奇人很正常。
只不过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奇人，武奇人？魂奇人？还是异奇人？在外界只有武奇人才会有九阶，剩下无论魂奇人还是异奇人都止步于八阶，她不能确定在有白兽星人科技加持之下会不会出现九阶的魂奇人和异奇人，尤其是魂奇人的神魂攻击，她特别讨厌那种脑壳刺痛感，有种有力气却无处可使的无力感。
另外融合生物基因编号002又是什么？
宋良宵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与谨慎稍落后于沙姆王子三步，然后她看到沙姆王子在踏出大门，脚步悬空一刹，身体开始膨胀！
泛着铁锈色泽的肌肉瞬间撑爆了他身上的白袍，变成一只六丈高十丈长的巨大怪物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头似豹子，口中长着长长的獠牙，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鬃毛，身躯如牛，厚实的四肢上长着尖锐而锋利的硬甲，浑身肌肉如石头般结实，骨骼如铜铁般坚硬，尾巴就好像无数根拳头粗细的钢条虬结在一起拖拽在身后，没有翅膀却依旧能够踏空而行。
看到沙姆王子这番变化，宋良宵反倒是松了口气，九阶武奇人！属于自己认知规则之内，并非规则外的意外发展。
同样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九阶武奇人化形。
武奇人六到八阶每一个阶段的化形都会比前一阶段要更接近兽类，体质能力也比前一阶要更强，到了八阶化形后武奇人将会变成一只活脱脱的怪物与异兽没有任何区别。
眼前的沙姆王子化形之后和八阶一样都完全脱离人类范畴，但比之八阶武奇人化形却有两个非常明显的不同之处：其一便是体型，眼前这只怪物的体型几乎是八阶武奇人化形后的两倍，更接近于之前她在狩猎祭时遇到的那两只奇怪异兽，站在它面前就像面对着一座巨山压迫感十足；其二便是会飞，眼前这只怪物怎么看都不属于禽类，身后也没有翅膀羽翼却能够踏空而行，平稳的停留在空中。
在未曾交手情况下，宋良宵只能观察到这些，且无法确定这两点到底是属于沙姆王子的特性还是所有九阶共性。
骨翅在她身后张开，站到沙姆王子跟前她渺小得就像是一只爬虫，似乎只要沙姆王子抬抬手便可一巴掌将其拍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沙姆王子极其傲慢的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我承认你很强，否则也不会突破各种神迹从无冕神殿之中逃出。但光凭这点本事便想杀我远还不够！我们神之遗族每一届的王都是世间的至强者，最接近神明的九阶武奇人！你一小小七阶连化形都不完全，怕是连我的皮肤都砍不破。所以臣服于我！成为我的王后，你尚还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宋良宵看着他那副嚣张至极的模样，并不觉得气恼，只是托着下巴看着他套话道：“你就如此自信确定我只有七阶？九阶就一定要完全化形吗？”
沙姆王子闻言是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自古以来只有八阶以上的武奇人才能完全化形，这是铁则！你的化形只有局部，想要昧着良心说八阶都难！更不用说九阶，但凡九阶强者无一不是巨兽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是最接近于神明的存在！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冒认的！”
丑陋的怪物，粗鄙的笑声。
不过宋良宵却觉得比他之前那副虚伪的模样要顺眼多了，揍起来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自己的猜测也得到证实，异常巨大的体型和御空能力是所有九阶的特点，难怪大望眼下前对自己虽有监视却并未有采取更多手段，恐怕他们也在暗中评估观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九阶。
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宋良宵手臂上无数根小骨蜿蜒伸出虬结在一起化成一把足以砍掉眼前怪物脑袋的巨斧，指向了沙姆王子的脑门。
“我也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座城的知识技术是开放的，三万多年过去了你们一直都荒淫无度恣意享乐，难道就没考虑过把这些知识技术掌握在手，说难听一些，真要掌握十分之一，你们一族早就能一统这个世界了。”
沙姆王子想了想后方才道：“你是说那些神文？先祖当然有专研学习过，但神文实在晦涩难懂，坚持了十余代人后，神文便只作为祈福的象征在祭祀时吟唱。你还懂神文？若是如此你我便更应该携手一同征服这个世界了！”
想起那些让人打瞌睡的问题，宋良宵头疼道：“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这些神之遗族数十代繁衍下来竟全都学渣！连一个学霸都没有，想想也挺可怜的。
不过他们族群人数本就少，加上外星科技文明水土不服，其中应该会有不少悖论，想要学习理解等于从零到一，确实难度极大，远不如占据着资源享受舒服。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宋良宵抡起巨斧直接朝着沙姆王子的头颅狠狠砍下！
面对宋良宵的攻击，沙姆王子几乎不当一回事，他怪物化的头颅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仿佛嘲笑般抬起前爪握住朝着自己笔直砍下的巨斧！
噗呲！
斧入皮骨的声音清脆可闻，眨眼汩汩鲜血从其爪缝中流淌而下。
沙姆王子：“……”。
宋良宵：“……”。
气氛短暂的凝固后，剧痛让沙姆王子瞬间松开了爪子，痛苦的大喊道：“啊！！！”
宋良宵心中骂了声傻批，琢磨着对方皮肤的硬度应该就和当初狩猎祭抓到的那只石怪异兽差不多，能干掉！
她将骨斧增加为两把再次抡起巨斧朝着沙姆王子的脑袋左右开弓！
而沙姆王子的兽脸上则出现了一丝的惊骇与慌乱！
这绝对不是七阶武奇人该有的力量！不止力量还有速度以及那把骨刃的锋利程度都远超七阶！
要知道自己这一身皮骨若非精钢硬度以上的利器根本就无法伤及一丝，所以自己也从来都不穿戴防具。这么多年来能将自己皮肉劈开的利刃也就只有伊兰娜古国那把传世圣剑！
难道她真的亦是九阶？！
沙姆王子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若真让宋良宵那两板斧头给砍中脑袋，说不定真能把他的头颅给砍下来！
他连忙闪躲开巨斧的攻击，并举起巨大的前爪朝着宋良宵头顶拍下！
然沙姆王子化形后体型硕大，远不如瘦弱渺小的宋良宵灵活。
宋良宵非常轻巧的闪躲开了他的攻击，骨斧变幻直接变成了突剑朝着沙姆王子的下腹部刺去！
沙姆王子一个大退堪堪避过了这一剑！
接下来二人你来我往，几乎都是宋良宵在进攻，沙姆王子在闪躲。
并且宋良宵的攻击角度非常刁钻，几乎都是瞄准头部，腹部，脖子这些可能会是兽类软肋的地方！
弄得沙姆王子是万分狼狈，不过数个呼吸功夫，其身上便多了数道血痕！
他一个九阶居然在速度上还比不过对方！
甚至他觉得宋良宵的速度远不止这些，其轻松避让着自己的攻击呼吸连一丝紊乱都没有，这一刻，他不再怀疑对方有九阶的实力！
虽然对方并不具备九阶普遍性，但这个奇怪的世界会出现一两个异变者并不奇怪。
既然自己已经不再具备等阶优势，沙姆王子身后虬结在一起宛若钢条的尾巴猛然散开，如同藤蔓一样一部分卷上了宋良宵的骨剑，一部分则涌动着着抽向了宋良宵！
说时迟那时快，宋良宵灵活的闪过他袭击过来的钢尾，骨剑也迅速缩小宛若游蛇一样从那些钢尾之中脱出！
紧接着骨斧再次出现狠狠砍在了那些钢尾上！
不得不说沙姆王子的钢尾要比他身上的皮骨更为坚硬且有韧性，小骨砍在上边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想来这些钢尾应该就是其武器，于是宋良宵接下来的攻击直接避开这些难缠钢尾，朝着沙姆王子的本体袭去！
她便如同在绳索之中跳舞，不断穿梭于钢尾之中躲避这些尾巴的绞杀，刺剑依旧不依不饶朝着沙姆王子头颈及腹部刺去！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也太灵活，沙姆王子几乎疲于应付，他身上的细小伤痕也越来越多，终于在一次交错躲避之中，他的那些钢尾绞缠住了宋良宵的骨刺！
于是他用力一拉欲将宋良宵给直接甩出去！
但令他感到惊惧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纹丝未动！他巨大的身躯竟然未能拉动对方！
反倒是宋良宵的骨刺瞬间变成了两条，一点一点直接掰开了缠绕在住骨刺的钢尾！
此女的力量居然同样也在自己之上！
这一刻，沙姆王子的脸色变了，他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女人若是不愿臣服自己，势必不可再留，这份力量已经超过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
接下来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第312章
沙姆王子终于收起了自己的轻视，气势徒然一变，身后钢尾瞬间拉直！
顿时，宋良宵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她连忙后退拉开了与沙姆王子的距离，但没有用，沙姆王子身后那些钢尾拉直之后，刹那散开成网状，一道道紫蓝色的电弧在钢尾之上传递，霹雳吧啦作响，他一个甩尾，电弧在空中传递开来，四周立即撒开了一片电网！
宋良宵触不及防直接被电得肌肉震颤，眼前一黑，身体失控直接一头从天空之中栽了下去！
好在她肉身强横，失去意识只是瞬间，视线再次恢复正常后她连忙调整姿势，直接在空中三百六十度一个翻滚迅速远离那片电弧群！
沙姆王子发出一阵怪笑声，再次冲向了她！
宋良宵只得在空中不断绕圈躲避，脑海中快速想着应对的办法！
虽然她速度要比沙姆王子更快，但沙姆王子制造出的雷电区域范围颇广，时不时会被那些电弧波及，浑身又麻又疼。
还有沙姆王子得意挑衅的声音从后方不断传来：“我劝你立即束手就擒，只要你乖乖放弃抵抗，我保证之前所说的依旧有效，你我一同携手统治这个世界！”
傻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宋良宵可没错过他方才眼中逐渐变浓的杀意，若说之前他还带着轻慢与戏弄，但从自己掰开他那些钢尾那一刻，他是真的铁了心想要杀自己！
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不及自己，肉身虽然强横去却也硬不过小骨，唯一烦人就是那些电弧，要是没办法抗住便近不了其身，更不用说将其斩杀！
随着二人在空中你追我赶，一片又一片的雷区在上空之中形成，神殿附近方圆一公里范围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片雷池，电光闪烁！
傀儡大街处，谢大贵等人正在与前来捉拿他们的神之遗族对峙着。
两方人之间隔着一道燃烧的火线谁都没有说话或是发起攻击。
轰隆！轰隆！
天空中越来越密集的雷鸣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见神殿方向，天空之上雷云密布，电光宛若游龙在“云”中穿梭。
谢大贵看着那压境的雷云，眉头微皱，心底不由升起了一丝担心。
也就在这时那些神之遗族动了！
十余众之中有三分之二瞬间化形，各种怪物直接朝着火线方向疾攻击而来！
谢大贵目光一凛，就在他们跨越火线瞬间，不慌不忙的在火线基础上升起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这些神之遗族并未看到之前谢大贵在H-0124库之中对付哈力法及帕提时的恐怖一幕，他们以为只要小心避开火线便可，谁想火焰突然暴起，瞬间便点着了几个！
不过谢大贵注意并不在这些化形了的武奇人身上，而是落在了后方另外三分之一的神之遗族身上。
他们可是从哈力法身上套出了不少关于神之遗族的消息，其中就有他们的各种神通奇术。
那些高阶魂奇人的奇术才是最让人忌惮的，所以必须先要除掉那些魂奇人！
就在后方魂奇人准备找机会靠近谢大贵等人时，天空之中突然降下了许多紫蓝色的液体将他们浇了个一头一脸！
那些神之遗族的魂奇人一脸的错愕，看看了自己身上，发现这些液体竟是神明傀儡体内的鬼晶！
正困惑着这些液体状鬼晶是从哪里来时，无数火箭从火墙之中快速射出，落到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此刻地面上全是鬼晶液，在沾染上火箭瞬间……
嘭！！！！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后方那些身上沾染着鬼晶液的魂奇人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碎块四下飞溅！
化身为巨大蜥蜴的法沙从后方爬出来，冷哼了一声朝着一个被吓傻了的神之遗族扑了上去！
战斗之中，他的余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火墙后方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便是其察觉到火焰在碰到那些神明傀儡身上的鬼晶液体会产生巨大的爆破威力，并将之布置运用到战场之中，心中对此人的忌惮是又更深了一层。
处理掉那些会放阴招的魂奇人，接下来这些武奇人将不足为惧，附近到处都是谢大贵布置下的鬼晶液陷阱，待他们全部都落入陷阱，到时只需要一点火苗便可将他们全部都送到他们的神明那！
这时，谢大贵又看了眼天空乌云密布之处，心中默念道：
宋良宵，再撑一会，这里很快就会结束！
再说宋良宵，她在空中不断穿梭躲避着沙姆王子的雷电，直到天空上成片雷电形成了一汪雷池。
终于她被沙姆王子堵在了最后一片净空之上，看着后方涌动的雷光，宋良宵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沙姆王子。
沙姆王子则得意笑道：“怎么不躲了？终于知道自己的弱小与无知了？你确实更快力量也更强，但是九阶并不是只有这些，身为顶级强者，神通必然也是最强大的！现在再想投降已经晚了……”
“美丽的小姐，做好迎接你最后结局的准备了吗？”
他身后的钢尾再次张开，电光在上边不停穿梭，然后如同长矛全部都指向了宋良宵。
“变成一具焦黑丑陋的尸体吧！”
但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并没有慌乱，反而嫌弃的撇了撇嘴，吐出了两个字：“傻逼！”
瞬间白骨从她身体穿出变成一副洁白无垢的骨甲，将她整个身躯都包裹在了这层骨里边，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就在骨甲将宋良宵完全包裹住瞬间，沙姆王子的雷霆攻击也落到了其身上，白色骨甲之上顿时泛起了阵阵电光，但骨甲中的人却安然无恙，半点都不受雷电影响。
沙姆王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完全无法接受对方居然能够抗下自己的雷霆攻击！
是大吼着道：“怎么可能！雷霆万钧怎么可能突然就失效了？！”
宋良宵再次亮出自己的两板大斧，虽然此刻她被骨甲包裹着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光凭想象和声音也知道一定非常精彩。
她好心情道：“因为人的骨头是不良导体而牙齿是绝缘体啊，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当然你这种人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科学，否则也不会任由真正的文明瑰宝在这座城里沉睡蒙尘！”
自己还怕这个世界的人体构造和家乡的人体构造会有所不同，试验了好一会，待确定小骨真的不导电后这才放下心来，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开始要对付他！
沙姆王子确实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清楚对方此刻已经完全不怕自己的雷电了！
宋良宵也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挥着两板巨斧就抡了过去！
沙姆王子的神通已经无效，只能靠着钢尾不断抵挡宋良宵发疯似的攻击。
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他都比不上宋良宵，只能在接下来的对抗之中节节退败！
他的钢尾虽然难缠，但宋良宵的小骨同样灵活多变，每次都能出其不意的绕过他的钢尾，刀剑斧锤等各种武器轮番上阵对着他的头颈腹部不断暴击！
饶是沙姆王子皮骨足够坚硬但也扛不住小骨一次又一次的砍击和穿刺！
打又打不过，甩也甩不掉！
眼看着自己已经浑身是血，全身各处的伤口都在不断加深，体力也因失血过多开始出现疲惫不支，这种打法就好像凌迟，一刀又一刀缓慢往自己身上割，痛苦得生不如死！
沙姆王子害怕了，他开始朝着其他区遁逃，他要逃到地面！
那里有着广阔的天地，只要逃出去，就又机会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的追砍！
但砍红了眼的宋良宵哪里容许他逃跑！
摸出了自己的粉宝石项链，她喊道：“封锁这片区域！”
瞬间，&#&稚嫩可爱的声音响起道：“啊呀，收到最高指令，立即执行！”
沙姆王子在东区中横冲直撞，怎么都冲不出那宛若通明蜂巢状的顶级防御系统！
这一刻，曾经引以为傲的神迹变成了囚禁他的桎梏，也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宋良宵的巨斧再次袭来，他已绝望得放弃了反抗，因为没有用，不管怎么抵抗那些骨刃都会砍到自己身上，还不如死得痛快一些。
沙姆王子恶狠狠的瞪着全身包裹在骨甲之中的宋良宵，嘲讽般大笑道：“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得到这座城了吗？你以为有那个伪神帮助你，你就能统治这个世界？！没用的！它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它就快死了！哈哈哈哈，这座城也快死了！！！”
宋良宵的骨斧狠狠的砍在了他的尾椎处，一斧头两斧头三斧头！
当那些万恶的钢尾从空中坠落，她褪掉了身上的骨甲，冷漠的看着沙姆王子道：“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这座城和&#&意味着什么，从你们一族进入这座城开始，它们就已经被玷污，比起被愚蠢和无知被玷污，毁灭又算得了什么呢？但在此之前我得先送你下地狱，你和你的先祖就一同在地下忏悔吧！”
骨斧高高举起，这一次她瞄准了沙姆王子的头颅狠狠的砍了下去！
而此刻沙姆王子眼中恶毒几乎化为实质，他残忍的笑道：“你想做救世主对不对？拯救众生的救世主！那我便诅咒你，诅咒你什么都救不了，什么都办不到！无论是这座城还是这座城里的人都是我的！就算是死，他们也都会跟着我一同下地狱，而你终将会一无所有！”
“你的人生终将一无所有，哈哈哈哈哈！！！！”
噗呲！
硕大的头颅从天空落下，毛骨悚然的笑声也戈然而止。
一位九阶强者就此陨落！

第313章
宋良宵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世界也不是单靠一个人就能拯救的。
但是这个傻逼玩意居然诅咒她一辈子一无所有？！实在太TM恶毒和膈应人了！
宋良宵这会觉得就这么砍死这个人渣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自己应该多在他身上捅几刀，让他慢慢的痛苦死去才对得起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
收拾了一下自己，宋良宵重新回到神殿内。
&#&身上粉红光块打出了欢迎回来的字样，并发出愉快的音调：“恭喜凯旋！”
宋良宵笑了笑，她不觉得有什么可恭喜的，沙姆王子其实并不强，他在对自身能力发挥方面非常欠缺，仗着掌控着一座科技之城和九阶的身份傲慢且目中无人，这些都是他迅速走向败局的催化剂。
似乎整个神之遗族都有这个通病，族群数量稀少，长期生活在一个封闭世界，几乎不与外界接触，依靠着外星人的科技而活。
这一切造就了他们的傲慢自大，生活能力退化危机感缺失，若是没有了这座城，他们便什么都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所以沙姆王子才会如此之疯狂，甚至妄想用献祭来拯救这座城。
“他这是自食恶果，对了，之前你提醒我的基因异化融合度：91%，融合生物基因编号：002是什么意思？”
&#&回答她道：“当初我们流落到这颗星球上时，还未诞生智慧生命种，@#&*他们利用生物科技将白兽星人基因与当时星球上一些动物进行融合，试图突破生殖隔离障碍，当时成功融合的实验体一共有十三只，编号从000一直到012，刚才那个男碳基生命基因变异融合的就是002号实验体基因。”
“虽然这些实验体与白兽星人的基因结合成功，但却都是不具备智慧进化能力，实验最后以失败告终。直到若干年后这些实验体繁衍壮大衍生出了万千族群种类，而这个世界也出现了智慧生命，这些智慧生命某些个体在服食下融合有白兽星人基因实验体后代的血液后居然实现了当初@#&*他们一心所求的基因融合，而基因异化融合度便代表着这个世界智慧生命与白兽星人基因契合度，百分值越高便说明契合度越高，若是达到100%便会成为真正的白兽星人。”
“但在我们研究之中物种是不可跨越的，所以基因异化程度再高也只是无限接近100%而不可能真的达到100%。”
说到这，&#&身上发出了一道粉红色的光将宋良宵从头到尾都扫了一遍。
扫描完毕，&#&再次开口道：“你很特别，你的基因异化融合度是这个世界上我所见过最高的人，并且你在与白兽星人基因融合过程中产生了某种未知变异，像是一种全新的进化分支，虽然我无法确定引起变异的原因，但多半与你的神魂有关。”
“有诸多实验表明，思维情绪在很大程度会左右基因融合契合度及能力方向，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多少也是收到当时思维情绪甚至是神魂的影响。”
宋良宵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会成为奇人是因为咬了骨鼠王一口，并吞食下了它的血肉。
当时自己根本就没想过会成为奇人，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满心的怨恨暴虐及悲哀，她想要回家，想要狠狠地撕碎这个操蛋的世界，也许她这一身破坏力极强的骨刃便是应运当年撕碎这个世界的念头而生。
无论过程怎样，最终的结果便是她也成为了这世界的一部分。
她在心中升起了一个小小的猜想，于是她问&#&：“000-012号实验体长什么样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爽快的调出了当时十三个实验体的投影投到了虚拟屏幕上。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000号实验体，并且还是她的“老”朋友——天神兽！
没错，就是生活在神域山脉天坑附近的天神兽，而剩下001-012每一只实验体都非常有特点，有那么三四只和大望某些传说中的神明描述十分相似，沙姆王子化形后的形态更是与002号实验体有八分相似，除了皮肤颜色与一些局部细节略有差异，无论物种还是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世界九阶武奇人化形以后形态应该无限接近于001-012号实验体。
她直接排除了天神兽，既然天神兽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族群繁衍存活到现在，它应该也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宋良宵指着天神兽的投影道：“000号实验体至今依旧还在这个世界上，它们成功的繁衍出了后代，延续了下来。”
&#&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他认真道：“000号实验体是最特别的一个，它是用@#&*的基因融合而成了，完整的融合了@#&*所有的记忆链，也是所有实验体之中智慧及契合度最高的一个，当初@#&*就曾预言如果有哪个实验体能够繁衍存活下去，那一定只会是000号。”
难怪天神兽永远都是仰望着星空，在@#&*心中，大概回家便是他心中最渴望的愿望吧。
这时，她突然又想到000-012号实验体很好的诠释了武奇人的由来，那魂奇人和异奇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将这个疑问询问&#&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同样也是一种基因融合的变异，和你一样属于两种全新的进化分支，与白兽星人基因融合的000-012号实验体如果是树干，那么正常进化方向应该是你们所谓的武奇人，而魂奇人和异奇人便是主干上生出的另外两个分叉，而你的变异则是在武奇人这个正常进化方向上生出的分叉，虽然都是变异进化但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分。”
在大致了解奇人的真正来历后，宋良宵是感慨万千，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去好好消化这些信息。
虽然她很想待在这里和&#&好好聊聊，但谢大贵他们还在等着她回去。
于是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知道神之遗族存放拍卖会宝物的地方在哪吗？也就是三日前在城里举办的那场拍卖会中展示的虚拟物品。”
这座城的一切都逃不过&#&的记录，很快它便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如果你是问拍卖会上展示的虚拟物品，它们就放在博物馆的仓库之中。”
宋良宵都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博物馆，于是请教道：“城市的博物馆在哪片区域？”
“就是浮在半空之中那座盛开满玫瑰花的空中浮岛，我看记录你们之前应该乘坐城市列车去过。”
沙姆王子的空中神庭！
宋良宵很是诧异：“那座空中花园原来是座博物馆？！”
那地方看起来就像一座贵族后花园，没有任何一丝博物馆的影子。
&#&非常肯定道：“是的，#￥%市博物馆，@#&*他们在里边存放了好多关于白兽星的介绍，历史文化政治各方面都有涉猎，他们希望这个星球上的文明能够通过这些资料了解白兽星，我们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文明。不过可能是有文明隔阂，那些人似乎更喜欢将博物馆当做住宅来使用，博物馆里的资料只被阅读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调阅的记录。”
宋良宵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人都已经死了，再骂也没什么屁用。
看她沉默了许久，&#&贴心的询问她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关于这座城和那些人的一切我都能告诉你。”
看着泛着粉红光泡的&#&，宋良宵摇了摇头，想问的其实有很多，但她清楚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她轻声问&#&道：“沙姆王子一死，清理完那些神之遗后，城镇里的居民应该也没办法再在这座城里生活了，你有什么打算？”
&#&的光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运算检索，须臾，粉红光块变成了一个哭丧的表情。
“现在这座城的状况很糟糕，我刚读取完这二十几年的所有日志，尤其近半年这些家伙无论在能源的使用还是设备使用上都非常浪费，十天前他们居然还开启了超磁光炮！启动原因竟是击毁城中演习建筑区，击毁后再重建！这一毁灭一重建设备超负荷运转，估计再有半年这座城就要停摆。所以一旦城内居民都搬走，我将会提前关闭#￥%。”
装这个逼代价可真不小，直接加速了城市毁灭的进程。
宋良宵对沙姆王子愚蠢与无知的认知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此刻她恨不得把对方的尸体再捞起来鞭尸！
她压制着心梗道：“那关闭后，是不是就能够阻止这座城市走向灭亡？”
&#&的光块做出了摇头的模样：“只能延缓城市死亡时间，最多能再延缓一年，关闭系统无法阻止城市的死亡。一座健康的机械城市，需要建立起运行检修维护以及更新替换的循环模式，在没有维修替换模块情况下，三万多年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宋良宵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和&#&都沉默了，寂静的大厅之中，只有&#&身上的光块在闪烁着柔和的粉光。
良久，&#&的声率先响起：“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家乡所在的星球叫什么，在哪里呢。”
说到家乡，宋良宵一下打起了精神，她很是怀念道：“我的家乡叫蓝星，位于太阳系，我们的科技没有你们白兽星那么发达，在我离开的时候，我们的宇宙飞船还做不到载人星际旅行。”
&#& 的光块闪啊闪：“太阳系，是你们家乡的叫法对吧，可惜我们的宇宙坐标算法并不统一，不然我就能知道你家乡所在的位置了，也许我们是邻居也说不定呢！”
“你们知道的。”
宋良宵温柔的笑道：“就在未来号留下的最后影像里，我看到了我的故乡。”

第314章
&#& 身上光块跳跃，不多会，曾经宋良宵在宇宙之中看到的影像被投屏到了半空之中。
“这段影像里记录的是我们迄今为止至所发现的所有星系，因为我们并不能确定这颗星球的方位，所以只能把我们所能看到的星系都记录下来，方后人定位。你的家乡是在影像的后半段吗？”
宋良宵点点头道：“差不多是最后五分钟时段。”
影像快进，直到看到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她连忙出声道：“停，就是这颗蔚蓝的星球。”
&#& 迅速暂停影像，蓝色星球定格在了画面之中。
“原来你的家乡是029号行星呀！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二十万年你们已经进化达到了一级文明了。”
宋良宵有些不解道：“为什么我的家乡会被你们称作029行星？”
&#&解释道 ：“是因为白兽星的行星探索计划，生命科学家们将该计划中发现的有生命行星按照发现顺序进行编号，你们的蓝星是我们在二十万年前发现的第二十九颗拥有生命的行星。”
宋良宵闻言有些激动：“难道白兽星人曾经抵达过蓝星？！”
&#&的光块不断左右摇晃道：“没有，我们并没有登上过蓝星，就算是最近最先发现的001号行星离白兽星也非常远，就算有行空间跳跃能缩短行程，也需要二三十万年才能抵达，就更不用说029号行星了。虽然我们一直都期待能和与我们类似的星际文明进行交流，但白兽星人的寿命最长不过千年，冷冻休眠技术还达不到二三十万年的休眠时长，星舰的使用寿命也没有那么长，一切都不足以支撑我们进行远距离宇宙航行造访其他星际文明。”
“所有的生命行星都是通过行星探索计划发射的流浪者卫星探查到的，发现029号行星的是005号流浪者卫星，当时我们从传回的时空影像看到的你们星球还没有高智慧生命，一切都非常原始，远比不上附近另外几颗已经形成高智慧生命族群的行星，这些行星才是我们监测的重点。”
“如今你们附近的生命行星部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文明遭受毁灭回归零点，剩下零星一两颗社会生产力和这颗星球差不多处于较为原始社会，还不曾有宇宙星际的概念，没想到你们蓝星那么厉害，竟然反超了它们！要是还能够回到白兽星，我一定要告诉大家，看能不能和蓝星建立起通讯！”
宋良宵听着它的感慨，心里亦忍不住跟着一同畅想：如果家乡能够和其他行星文明建立起联系，那将会给科技带来多大的飞跃啊！
可惜……
“可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的声音有些低落道：“白兽星上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课题，从宇宙大数据模型推导两个行星文明能够碰面的概率，最终显示这个结果无限的趋于零。其中最大的因素便是时空距离，哪怕快如光，想要抵达宇宙某些星系也需要经历亿万以上的光年；其次便是行星文明的寿命，远比距离要短，就算真能抵达一颗拥有高智文明行星，对方的文明甚至是行星本身极大概率也已经湮灭在宇宙之中，行星文明的独一无二性便是从这个课题衍生而出……”
“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是我还是@#&*他们的遗骸应该都再也回不去白兽星了。可@#&*他们还是选择了在这颗行星上留下一丝希望的种子，他们盼望有奇迹，&#&也希望有奇迹……”
宋良宵能体会那些白兽星人的心情，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哪怕希望的种子发不了芽，至少自己还能不留遗憾。
只是辛苦了留下来背负这一切的&#&，但现在就连它也即将要消失了……
宋良宵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她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缩影，张开了双手抱住了眼前这个孤独寂寞的AI。
&#&粉红色光块就像海浪一样轻柔的涌动，稚嫩的声音宽慰她道：“不用替我难过，这是我的使命。@#&*把我留下来时，我就已经拟算出上千万种我将会面对的未来，而这些未来全都指向唯一结果。能在消失之前有人陪配我好好聊天，我已经非常满足了，要知道这么多岁月以来我连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可憋死个AI啦！”
“@#&*说能聊得来的人就是朋友，@#&*是我的朋友，宋良宵，我们也是朋友吗？”
宋良宵抱着冰冷的金属不松手，狠狠的点了点头道：“是，&#&是宋良宵的朋友。”
粉红色的光块瞬间蔓延到整个房间，就像粉红色的海浪在跳舞！
“太好啦！&#&在这颗星球上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要是现在在白兽星就好了，&#&一定会放一场盛大的粉红光影秀，来欢迎我的新朋友！”
宋良宵松开了手，像是感染到它的快乐，看着它的眼中带着点点晶莹星光，咧嘴笑着。
直到粉红色海浪渐停，她听到&#&轻声道：
“我们就要分别了对吗？”
宋良宵正不知要如何开口道别时，&#&的粉红光块再次起了波动。
“咦？好奇怪呀，这个城市里的生命正在一个个逐渐消失！”
顿时宋良宵目光一凛，她先抬头看了眼天色，离她和谢大贵约定的半日已过，城中恐怕还有不少的神之遗族需要处理，她不能再呆在此地了！
“我先到外边看看！用这个神明之眼是不是可以操作这里所有的设施？也可以设置权限？”
&#&光块上下晃动就好像点头般道：“是的，我的朋友，现在你拥有这座城的最高权限。”
“&#&，谢谢你！道……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她直接飞离了神殿，朝着傀儡大街方向疾飞而去！
等她落到傀儡大街上，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几乎整条街道都在燃烧，机械卫兵们正忙碌的在救火！
火光中央有一片空地，那个熟悉的身影面无表情的站在里边，欣赏着这一切。
火焰的气浪将他的衣摆吹鼓得猎猎作响，眼底满是戏谑，看着张扬肆意！
周围一圈人安静得就像鹌鹑一般，谁都没有做声。
直到宋良宵捂着口鼻朝他们这边喊道：“大贵兄，这火灭一灭可好？”
一见她，哈克斯比谢大贵更激动连忙朝她招手道：“女神！您终于回来了！大兄弟担心死了，正准备处理完这边就过去找您呢！”
就这会，谢大贵已经收起了异火，他见宋良宵虽然模样比之前要更狼狈，但精神状态与离开之前无异，瞬间放下心来，走上前道：“回来了。”
宋良宵朝他点点头道：“嗯，虽然晚了点，但我按照约定回来了。”
然后她看到火焰消失后是满地焦尸，从一些服饰残渣上看正是那些神之遗族，不由开口赞道：“大贵兄，你们可真行啊！居然把这么多神之遗族都拿下了！”
听得她夸赞，哈克斯先得意上了：“那当然！也不看我们这位大兄弟是谁，不管来多少都让他们有去无回！”
宋良宵眨了眨眼，她有些好奇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一直以为大贵兄是自己男宠的哈克斯如此谄媚。
谢大贵完全不理会哈克斯，只是看着宋良宵道：“这些神使不全是我们杀的，事情有些蹊跷，就在前不久最后剩下几名神使在战斗之中突然倒地抽搐，过了一会便全死了，为了防止病疫之类的变异，我便放火将他们的尸体进行焚烧处理。”
宋良宵立刻想起&#&说的城里的生命正在逐渐消失，她连忙道：“沙姆王子已经死了，走，我们现在马上到居民区去看看！”
听到沙姆王子已死的消息，所有人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下。
这会，宋良宵和谢大贵早已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自然无一人有疑议，纷纷跟着一同乘坐城市列车前往南边的居民区。
因为之前沙姆王子下达了战争指令，所有的居民都躲在家中避难，此刻原本热闹的商业区中静悄悄的，一丝人气都无。
宋良宵用自己的粉项链打开了最近的一处居民宅邸，进去后发现屋里的人全部都七窍流血死在了自己家中！
她眉头紧皱，又再打开了两处居民住所，发现里边的居民同样也是七窍流血死于非命，他们有些眼睛瞪大大的，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茫然与恐惧，浑然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走向死亡。
回到第一间屋子后，她看到法沙正在检查那些居民的尸体，看到她进来后是站起身开口道：“这些人是死于蛊毒。”
说着他打开手，手心中又一条像是蛆一样的银白色小虫，只有半个小拇指盖大小。
“看样子像是子母蛊，因为母蛊突然死亡，子蛊发作导致这些人也跟着一同死亡。”
宋良宵目光冷得吓人，拳头握得是紧紧的，几乎在掌心处扣出了四个血印！
难怪沙姆王子在最后快死时会说这座城里的人是他的，就算是死，他们也会跟着他一同下地狱！
而沙姆王子最后那句恶毒的诅咒也如同跗骨之蛆般回响在她耳中：
你的人生终将一无所有……
就在她心就要跟着沉入深渊时，一只温暖的手拂过她的额头，伴随着清朗的声音响起：
“别看，也别多想。既然他们选择臣服或是屈服于沙姆王子，那便注定他们的命运逃不开这样的结果，一切都与你无关。”

第315章
宋良宵敛了敛自己那发散的心神，长吐口气道：“我知道的，谢谢，只是沙姆王子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
别说她了，就连身为沙盗和匪团的哈克斯和法沙都忍不住皱眉，他们这些人虽然对外名声也不怎么好，但对待自己的兄弟和教徒都是如同亲友一般，在沙漠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杀戮族人同伴简直就是恶魔行径，最是令人唾弃！
按照沙姆王子的残忍暴虐，不用再去其他地方查探都能猜到这座城里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伴随着他的死去神之遗族和城里的居民都跟着一同做了他的陪葬品。
沉默了好一会，法沙开口看向宋良宵道：“沙姆王子是被你杀的吧，出去的通道找到了吗？还有这座城里的神是怎么回事。”
于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还是不要过早知道&#&存在为好，&#&也不会希望有多几个人来叫它神明向它跪拜。
宋良宵避重就轻回答道：“这座城里没有神，我已经拿到沙蜃城进出的权限，所有人随时都能离开。这座城因为沙姆王子的胡作非为已经在超负荷运转，过不久整座城市将会瘫痪，这里将会永久关闭，直到真正有能力开启它的人出现。”
无论是哈克斯还是法沙他们都听得有些迷糊，但不妨碍他们能听懂城市永久关闭的含义以及宋良宵似乎隐瞒了不少东西，但宋良宵不愿说他们也没能耐和实力撬开她的嘴。
法沙已经无心再在这座诡异的城里浪费时间，如何取舍他非常清楚：“好，还请告诉我们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宋良宵走到几具尸体身旁从上边摸索出了他们的蓝色身份卡，递了一张给法沙道：“拿着这张身份通行证就可以刷开城门，然后沿着最初我们进城那条步道往回走，这会应该已经能看到最初我们乘坐的升降梯，再次乘坐它便可离开返回地面。”
法沙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她：“你们不一起出去？”
宋良宵坦荡大方道：“后续一些事情要收尾，处理好后我才会离开。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有人或是神明傀儡拦路，当然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事情后一起离开。”
法沙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像是在确认她所说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部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红蝎教意外爽快的直接离开了。
直到他们真的刷开了城门走到城外，看到那座消失的升降梯宛若通天石柱一般静静矗立在步道尽头时，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下。
而之前他们乘坐升降梯下来的地方是一座蛋形建筑，升降梯就在这座蛋形建筑之中。
用宋良宵给的身份通行证刷开大门后，他们重新回到这处空旷的房间。
洁白的前台地上倒着一具尸体，正是之前接待他们的使者。
此刻这名使者已经七窍流血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震惊，就像在疑惑为何自己会死亡。
等到刷开升降梯门，亲切的女声响起道：“#@欢迎您搭乘！”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这大概是红蝎教在进入沙蜃城后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没有了生命安全的威胁，有人便开始心思活络起来。
“副团长，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回去捞一笔，这座城里有不少的神明宝物，拿出去能贩卖不少银钱呢，更不用说拍卖会上那些宝物。”
法沙却是冷笑一声道：“钱在好也得有命花，等我们进去捞一笔后，你猜我们手中这张绿卡还能不能在开启这座升降梯？”
提出建议的人瞬间语塞。
法沙冷静道：“别忘了当初没有权限时我们在这座城里有多么的憋屈，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可不好受。而且那个女人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这座城恐怕不久后真的会关闭，到时我们恐怕也无法在这座城中存活下去。而且对于我们而言这座城里任何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目露寒意道：“你们不会以为你们和我被选中成为和沙蜃城结盟的先行者只是个意外吧？”
顿时，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沙姆王子需要活人祭，当初与沙姆王子会面的团长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但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这个话题的地方，法沙点到即止。
“走吧，外边的沙漠才是属于蝎子们世界。”
随着红蝎教法沙他们的离开，沙蜃城便只剩下宋良宵他们及哈克斯一行。
哈克斯嘿嘿笑着表态道：“女神，我们等你们一起出去。”
宋良宵大方道：“可以，不过我说了我还要负责收尾，所以你们要是愿意等，三个时辰左右在前边车站汇合离开。另外这里的物件带出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外边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变得和废品一样，根本就不能使用。”
就刚才自己与法沙他们说话这会功夫，哈克斯已经悄悄顺走这间居民屋内一些物品。
哈克斯脸皮十分厚的嬉笑道：“没事，就算不能用了也能当做神明宝物标高价，女神可能不在乎这点银钱，但贼不走空，来这么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对吧？”
宋良宵已经提醒过，至于他们怎么想就不关她的事了，反正没有自己他也打不开其他地方的门，拿不了什么东西。
“你们随意，若是等不耐烦也可以随时先离开。”
说着她将一张蓝色居民身份卡递给了一旁的哈娜，自己不介意跟他们一同出去，但却也不希望接下来对方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到哪跟到哪。
言外之意并不欢迎他们同行。
如意算盘落空的哈克斯只好摸摸鼻子干巴巴道了一声好，却也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蕾娅，我要去神殿找蕾娅，只要找到蕾娅我们就离开，绝对不会妨碍你们……请帮帮我！”
宋良宵回头看到浑身都是烧伤的诺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自己已经默认他和帕提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她下意识的看向谢大贵。
谢大贵开口道：“他主动降的，便留了他一条性命。”
宋良宵都快忘了亚克西氏族的存在了，对他们自己谈不上恨或不恨，只能说大家不是一条道上的，自己并没有一定要赶尽杀绝的理由。
而且这个诺雷看上去似乎是个非常痴情之人，都成了阶下囚还忘不了他们那位圣女。
宋良宵也想去确认一下那位亚克西氏族的大祭司他们怎么样了，遂点头道：“好，我先带你回神殿去找人。”
于是她们一行和诺雷再次返回了神殿祭坛。
当看到祭坛内满地被掏心的尸体，包括阿奇滋和其他亚克西氏族人也一样遭遇了不测，诺雷发疯了一样不停在祭坛处边喊边找道：
“蕾娅！蕾娅你在哪里！蕾娅！快回答我，我是诺雷！……”
看着红着眼眶几乎发疯的诺雷，宋良宵的拳头再次紧紧握起，几乎每到一处地方都能刷新她对那位沙姆王子下线的认知，她真的是万分后悔当初没把那个人渣凌迟而死再大卸八块！
直到谢大贵眼尖看到上边的观察室，出声提醒诺雷道：“上边那里好像躺着个人……”
待宋良宵开启通往观察室的阶梯，诺雷便如同一阵风般迅速冲了上去。
一进观察室，他便看到了不着寸缕趟在地上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蕾娅。
他冲了过去褪下自己身上残破的斗篷将蕾娅给包裹了起来，抱住她心疼的低声呢喃道：“没事了，没事了，蕾娅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听到他声音那一刻，蕾娅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她发出干涩低微的声音道：“……诺……雷？”
诺雷这个木讷耿直的大汉这一刻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紧紧抱住她道：“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我没想到那个沙姆王子竟是个禽兽不如的人渣！让你受苦了！”
蕾娅麻木着一张脸，泪水无声流淌着，沙姆王子固然恐怖可怕，但让她心寒给予致命一击的却不是沙姆王子。
“诺雷……我没有家了，没有了……”
诺雷猛的瞪圆了眼，他不可置信看着蕾娅。
蕾娅一字一句道：“诺雷，我没有家了，阿奇滋……他……他知道的，知道会要活人祭，我们都是祭品，都是祭品……呜呜呜呜！！！”
说完她抱着诺雷是失声痛哭。
诺雷抱着她心中的震撼并不比蕾娅少，良久他目光坚定抬起头道：“就算没有了家，也总会有能让我们安定的地方，蕾娅我带你走！我们去斯兰！我不信这个世界就没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
他抱起蕾娅来到宋良宵他们面前，微微弯腰朝着他们行了个礼道：“谢谢你们杀死了沙姆王子救了蕾娅，能告诉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看着紧紧依偎在他怀中脆弱得似乎一碰就碎的蕾娅，宋良宵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道：“拿着那张身份通行证就能沿着我们来时路返回升降梯处，乘坐升降梯就能回到沙鬼蜮。”
诺雷再次朝她行了个礼，抱紧蕾娅大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观察室。
宋良宵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忍不住出声道：“这个世界很大，一定会有能容下你们的地方！”
这话是对他们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诺雷回过头，这个一直不苟言笑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微笑道：
“谢谢，愿真神护佑你们。”
诺雷他们离开后，整个神殿便只剩下了他们。
谢大贵微笑看向宋良宵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外人，是不是该带我们去拿那些拍卖品了？”

第316章
真的什么都瞒不过大贵兄啊！
宋良宵撇了撇嘴道：“我本来还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大贵兄，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
“良宵妹子，你找到那些拍卖品的所在地了？！”
谢大贵还没回答，佐力便先兴奋的嚷嚷了起来，一旁的古吉也同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面对着两张惊喜夸张的脸，谢大贵忍不住笑道：“看，捧场的人不是来了吗？”
宋良宵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道：“对，我找到那些拍卖品藏的地方了，而且全都是我们的，没人会和我们抢。”
“万岁！！！”
佐力和古吉都高兴坏了！
要不是不合适，佐力都想把宋良宵抱抛起来表示庆贺。
“良宵妹子你是真的女神！那个鬃毛狗没喊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不对，你就是我们的好运女神！”
宋良宵笑着连忙摆手道：“可别，哈克斯油嘴滑舌这么喊就算了，你们要真这么喊，我可会揍人的。”
谢大贵亦在一旁道：“而且你也这称号也叫得不对，良宵那是真正的实力，和你遇事就要抛石子做选择并不一样。”
佐力不好意思挠头道：“我那不是真想通嘛，还不如交给运气呢。”
瞬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拿宝箱更开心的事了，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有佐力这个人形仓库在，可以说神之遗族的那些宝物他们全部都可以打包带回去！
再次踏上空中神庭，这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外边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是等他们踏入宫廷内发现到处都是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的尸体，有男也有女，宋良宵取宝的喜悦心情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谢大贵看出她一瞬间的停滞，温声转移她注意力道：“这里看上去很大，宝物大概放在什么区域。”
宋良宵凝了凝神道：“差不多是在沙姆王子卧房那一片。”
而沙姆王子的卧房非常好辨认，那高大华丽繁复的金色大门只要进入了视线都不会忽视。
打开大门后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扑面而来，不过就算熏香再浓也依旧能嗅到空气里类似某种□□的腥臭味。
宋良宵厌恶的皱了皱眉，忽略那张肮脏的大床，大步走到一旁一堵装饰墙前，将粉红色项链贴在墙壁上，很快墙壁开启一道隐形的门。
门内是一处非常大的空间，摆设类似书房，到处都是投影屏幕能够看到沙蜃城每一处角落，之前沙姆王子应该就是通过这些投屏来监视他们的。
宋良宵环顾这间秘密书房一圈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非常显然的金属台，它和这个房间的装饰几乎格格不入，就好似一个被孤立的异类。
宋良宵走到金属台前，看到台有一个手掌印凹槽，下方则刻着一行白兽星文：
#￥%博物馆欢迎您，希望本博物馆能够给您带来一场奇妙的白兽星之旅，开启一场跨越无数光年的文明对撞。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能放入手掌的凹槽应该就是调阅展示博物馆介绍的机关。
宋良宵下意识欲将手掌放了上去，但手伸到了凹槽上方却是停顿了下来。
现在再看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担心自己在看到一个文明如何璀璨发光之后，自己便很难再面对这个复杂又原始的世界，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这一刻，宋良宵完全可以想象当神之遗族的先祖看完这里边介绍白兽星的影像后会是什么心情。
震惊羡慕肯定有，但更多的应该是害怕。
几万年前整个世界都还处于奴隶社会，而神之遗族行事作风来看，他们就像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的社会，甚至都未完成封建转化。
所以当一个奴隶主发现了一个宣扬和平平等的高级文明，他们绝不会认为自己发现一块瑰宝将这些影像公之于众，反而是会当做绝对的禁忌将它们完全封锁起来。
因为奴隶是不配拥有自由与平等的。
神之遗族的统治阶层将这座城装扮成了神明之城，而讽刺的是这座神明之城推崇的却自由与平等，科学与真理，这对统治阶层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威胁，自然不敢让这座博物馆出现在子民面前。
里边的资料信息别说再次调阅了，要是能将这座博物馆毁灭，恐怕这座博物馆早就神之遗族被移平，渣都不会剩下。
于是博物馆变成统治者的宫廷，镇压着他们心中的潘多拉之盒。
宋良宵垂手走到另一侧，再次将粉宝石项链贴上墙壁。
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出现，四人一同踏上了阶梯进入到了下一层空间。
还没从楼梯上完全走下来，宋良宵便看到堆在地上一摞一摞的华丽木箱，还有一些零散的器物几乎堆满了整个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神之遗族的“国库”所在。
谢大贵将最靠近楼梯边的几个箱子打开后眉头微挑道：“都是伊兰娜古国的东西，佐力，古吉把能开的箱子都打开。”
小半个时辰后，库里表面的木箱几乎都被打开，里边所有的器物珠宝均是伊兰娜古国之物。
谢大贵不由感慨道：“这个数量……看来那些神之遗族是真的将整个伊兰娜古国给灭了！”
宋良宵对伊兰娜古国并不了解，她不由问道：“当初伊兰娜古国遗址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斯兰边上靠近鄂娜拉沙漠这一片。”谢大贵道：“但是这些遗址被风沙腐蚀得非常厉害，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而且看规模也并不像是伊兰娜国的都城，至今都无人知晓伊兰娜国的都城具体在西域哪一处。”
宋良宵叹道：“那就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伊兰娜古国曾一统过西域，从斯兰国到鄂娜拉沙漠一带都属于其国土，若是说曾经的伊兰娜国都就在沙鬼蜮，神之遗族确实可以利用白兽星人的科技抹掉伊兰娜国，那时候的#￥%城能量和设备应该还处于正常运作阶段，机械卫兵短距离出征可谓所向披靡，也只有科技的炮火才能让一座城池完全被抹去什么都没能留下。
谢大贵同样感慨道：“先搬东西吧，等把东西都拿回去研究一番，应该就能知道伊兰娜国到底是不是被神之遗族给毁灭的。”
之后不用他特意交代，佐力便卖力的开始收拾起地上的宝箱。
宋良宵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佐力就像在变戏法一样，手一摸箱子立刻凭空消息再也不见踪影，简直是太神奇了。
接下来这里便是佐力的主场，古吉则带着小宝每个箱子都嗅一遍似乎在记下这些宝箱上的气味。
只剩下谢大贵和宋良宵二人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谢大贵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你不用在这里跟着一起等，你可以到上边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上去前会在下边叫你的。”
宋良宵愣了愣，显然自己刚才的犹豫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谢大贵并不是一个喜欢涉足别人隐私的人，这一点和自己有些相像，大概是看出自己的隐瞒，所以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自始至终都没问。
大概是自己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过于多了，让他有些担心这才好意提醒。
宋良宵失笑，她不说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道：“我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要隐瞒，只是觉得看了没有任何意义。还有这里原本是座博物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们，说起来会比较复杂。只能说这座城在错误的时候被开启了，让人觉得非常惋惜，我希望它能重新回归平静，等待正确时开启时间，在此之前让它能尽可能的多保留下一些东西，所以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去碰……额，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说着说着她突然对上对方有些戏谑的笑眼，最后干巴巴的加了句道：“……要是你们对这个博物馆原资料感兴趣就去看，他们的建馆的目的也是就是这个。”
谢大贵好笑道：“你不必解释那么多，我不是在问你要解释，只是告诉你想做就去做，不想去就说不去便好。”
宋良宵摸了摸鼻子尬笑道：“呵呵呵，是吗……我不去。我看佐力兄收箱子还挺有意思的。”
谢大贵没有再捉弄她，转移话题道：“按照原来的约定这里的宝物你可以拿走四分之一，然后再额外选三样。但事实上这次要是没有你，我们恐怕很难拿到这些伊兰娜国的古董，所以这次的收获你可以拿到二分之一，除了那顶伊兰神冠，其他任你挑选。”
宋良宵没有推辞，只是看着满屋子的古董有些苦恼道：“我对古董并不了解，也不会选，你还是折算成金株后给我吧。”
谢大贵微叹道：“这次古董数量太多了，全部折算成金株恐怕很难，变现也需要周期，并且这个周期还不短。”
宋良宵听到变现周期长心里不但没有不舒服反而有些开心，这就表示一时半会大家还无法撇清干系。
她声音轻快道：“没关系啊，反正我们是邻居，你慢慢变现好了，我也不急着用钱。”
谢大贵道：“那也不够稳妥，突然变现太多金株很容易引来外人的猜忌……这样吧，我有个折中的办法：良宵既然不懂古董，便拿这里边的珠宝和金饰吧，剩下的部分等这些古董都卖出变现后我再分期给你。”
宋良宵非常爽快道：“好，那之后便麻烦大贵兄了，变卖古董也是个技术活，到时我这边古董每卖出一件便抽两成给大贵兄，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大贵兄可千万别拒绝。”
谢大贵同样爽快道：“好。”
就这么一来二去，二人便把这些宝物给瓜分好了。
待佐力把所有的箱子都收入了自己的空间。
宋良宵看着他们犹豫了片刻后道：“你们想见‘神明’吗？”

第317章
“这座奇怪的城市里真有神明呀！”
佐力好奇之余突然想起之前宋良宵说过这座城没有神，挠了挠头不解问道：“所以良宵妹子之前是骗他们的？”
宋良宵摇头：“没有，对我而言那不是神，只是个命运差不多的朋友，对你们来说它应该算是神明吧，毕竟这一整座城便是因为它才能运转。”
以佐力的脑子他听不太明白，只觉得脑子嗡嗡响，怎么一下是神明又一下又不是神。
他不由看向谢大贵，等着谢大贵做决定。
只有谢大贵听懂了，他看着宋良宵道：“良宵是去要去和朋友道别吗？”
宋良宵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大贵笑道：“那我们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和佐力古吉就等在这里，顺便将拿到的古董进行一下简单分类，你且安心去和朋友道别吧。”
宋良宵看了谢大贵良久，她动了动唇，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了一句真诚的：“谢谢……”
再次回到神殿顶端的控制室，&#&静静的矗立在原地，粉红色光块平和的闪耀着。
“城市里只剩下四个活着的生命体。”
看来哈克斯他们也已经离开，否则这座城不该只剩下四个生命体。
宋良宵点点头道：“嗯，他们都离开了。”
各种意义上的离开。
&#&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道：“所以，你重新回来是和我道别的对吗，@#&*一直都说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
宋良宵其实也很遗憾，好不容易碰到另一个相近的文明，她甚至还来不及了解便要离开。
“虽然我也很想继续陪你，但这座城已经暴露，如果不尽快关闭后续将会引来无穷尽的麻烦。”
&#&表示理解道：“人类无论上限还是下限都很低，我无法计算出会遇上哪一种，尽快关闭#￥%是最优的选择。”
这一刻，宋良宵微笑着张开双臂再次抱住&#&：“希望你会等到属于你的奇迹，&#&，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粉红色的光块上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能和你聊天我感到很开心，我的朋友，我会继续等待奇迹，就像之前一样，也祝你好运。”
宋良宵将那枚代表最高权限的粉色项链温柔贴到了&#&身上道：“从现在起将#￥%所属权授予&#&。”
粉色项链中机械的声音响起：“收到指令，执行指令，权限授予完成。”
“现在这座城重新交还给你了。”
宋良宵最后认真凝视着这根闪耀着粉红光块的金属圆柱，深深的记住这一位AI朋友。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就在她离开那一刹，空气中稚嫩的声音如同风一样轻道：
“宋良宵，再见。”
回到#￥%博物馆，宋良宵一共花了不到两刻钟。
谢大贵颇为诧异道：“这么快就道别完了？”
宋良宵笑道：“只是道别，说太多只会更不舍，我们离开这里吧。”
虽然已经从&#&处得到了哈克斯他们已经离开的消息，但宋良宵他们还是到商业街车站去看了一眼。
果然在车站的显眼处哈克斯他们贴了一张纸，大意是突然有些事，他们便先行出去了。
宋良宵浑然不在意，她把纸条扯下来揉碎丢到了垃圾桶中。
半个时辰后，他们登上了最初乘坐的电梯，听着熟悉的欢迎词，宋良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着电梯门开始发呆。
直到电梯开始往上移动，十余息后，电梯四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状，从缓缓上升的电梯之中他们能看到沙蜃城全貌。
佐力错愕道：“这，这，怎么和来时候不一样呢？”
紧接着，白昼突然变成夜幕，整座沙蜃城从外围开始往中间慢慢变成了粉红色，城市亮起了霓虹的灯光，打出了一场绚丽多彩的灯光秀！
宋良宵一下就站了起来，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这座美丽的粉红金属城。
她知道这是&#&在替她送行！
因为&#&曾经说过，如果在白兽星它会放一场盛大的粉红光影秀来欢迎它的新朋友！
各种各样的光影图在沙蜃城上空盛放，饶是佐力古吉他们都忍不住感叹：“哇，真美丽啊！”
谢大贵在她身旁轻声道：“你的朋友在替你送别。”
宋良宵眼眶有些发热，她目不转睛的狠狠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如梦似幻的场景都印在脑海里。
直到最后的灯光凝聚成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和一颗粉红与嫩绿交织的星球在城市上空旋转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灯光逐渐开始消失，边缘露出了原本属于地壳上层的花岗岩石，黑暗一步一步将城市给吞噬，鸣笛声从城市之中响起，宛如一个文明走向结束前发出最后的悲鸣与叹息。
城市灯光熄灭，两颗美丽的星球也消失不见，电梯外充斥着一整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电梯内的灯光成为这个地下世界唯一的光明。
黑暗才是五千米地下世界的真实。
紧接着电梯四壁再次恢复成为金属墙面，那种几乎吞噬所有感官的黑暗也随之消失不见。
电梯内谁都不曾说话，直到宋良宵平复心情，电梯亦正好停稳。
门扉开启，外边是一片戈壁，银白色的月光撒下替戈壁渡上一层薄光。
佐力忍不住欢呼一声，踏出了电梯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心道：“太好啦！我们终于出来啦！”
古吉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同样闪耀着喜悦。
谢大贵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之前那片刻的黑暗给他带来心里上的压迫感比在那座奇怪的沙蜃城中所经历的还要更恐怖。
现在这里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唯独宋良宵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带着不出的惆怅与恍惚，有种今夕是何夕的混乱。
待他们全部从电梯出来，身后电梯门再次合上重新回到地下。
等电梯完全消失不见，地面重新恢复，看不出一丝异样。
就好像那座充满神迹的沙蜃城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梦过了无痕。
“四周有不少人。”
回过神后的宋良宵立即警觉的环顾起四周。
只见不远处还有零星的帐篷和一些驻守在帐篷外此地的人，从他们的装束来看，应该是得到消息后派人留守在此地的红蝎教、亚克西氏族、还有西斯兰教徒。
他们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们四人身上，但却无一人靠近上前打探情况，也不知道是否看到他们空手而归所以没有询问的价值又或者之前出去的法沙及哈克斯他们有说过什么。
宋良宵他们也没去理会这些监视者，直接去找自己一行留下来的三匹赤炎骆驼。
不一会他们便看到了自家骆驼好好的站在一个角落里，旁边还有两名渡鸦的沙盗看守着。
两名渡鸦沙盗看到他们过来，是立马牵着三匹骆驼笑脸迎上来道：“几位恩人，这是你们的骆驼。咱们头说了几位是渡鸦的大恩人，让咱们把这些骆驼看好了，等几位恩人出来直接交还给恩人。”
这哈克斯还挺会卖好的。
谢大贵牵过赤炎骆驼道：“回去告诉哈克斯，那些鬼晶不用他还了。”
拍卖品都进了他们的口袋自然便也就不存在什么借钱的说法。
两名渡鸦沙盗点头哈腰连忙称好，一定将消息带到。
之后宋良宵他们一行骑上骆驼扬长而去，到离开时四周皆无一人阻拦。
眼下正值深夜，一行人离开沙蜃城入口后来到之前他们清理过的一处沙鬼巢穴附近，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便在沙鬼巢穴之中凑合过了一晚。
等到天一亮，大家整装待发，朝着大望方向前行。
离开了鄂娜拉沙漠进入大望边境小城提拉郡后，谢大贵把三匹赤炎骆驼卖了改换成兽撵。
由于回程并不赶时间，他们便绕过日照山而行，一路悠闲边从西南游玩边往东走，顺便将从沙蜃城里拿到的宝物都整理细分了一遍。
等到了六月初，一行人终于从西域又回到了望京。
看到望京城门那一刻，宋良宵有种又穿越了的错觉，她分不清究竟沙蜃城是自己的一场梦境还是大望才是那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哪怕离开了半年多，望京还是那个望京，热闹喧哗，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却并没有回家的喜悦，曾经想要摆脱的烦恼又一一笼上了心头。
宋良宵又想起了封屿，想起了大望朝堂若有似无的试探。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愁绪掩藏到了熟悉喧闹的街市里。
兽撵先是停到了奇物坊，佐力和古吉需要把今次收回先放入仓库。
丽娘非常热情的迎接了他们。
宋良宵站在一旁看着佐力将丽娘抱起转了好几个圈，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谢大贵在旁道：“已经半年多了，他们小别胜新婚，就让他们自己独处吧，我送你一起回去。”
宋良宵点了点头跟着谢大贵一同招了辆兽撵回宋府。
兽撵停在幽静的巷道中，宋良宵下车看到宋府已经落灰的牌匾，竟生出了一种不想回去的抵触。
她完全可以想象里边落的灰有多厚，角落里爬满了蛛网，幽静得没有一丝活气。
站了良久，她忍不住扭头向隔壁谢府望去，只见谢大贵同样站在大门旁未曾进屋，似乎在目送她进门。
若是不曾看到谢大贵还好，一看他还在，宋良宵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委屈了起来。
她一双鹿眸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谢大贵也不说话。
那厢谢大贵早就发现她不对劲，踌躇半天不进屋，现在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自己。
别说，看惯了她力拔山河切瓜砍菜的模样，现在这个宛若被遗弃的小狗神情莫名有些好笑。
他带着一抹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纵容道：“可是屋里不曾打扫？现在天色尚早，还来得及请人先将屋里清扫一翻，良宵先到我这坐坐吧。”
宋良宵眼睛瞬间被点亮，唇角咧到了耳朵根处，两个箭步一下扑到谢大贵面前道：“好！那就叨扰大贵兄了，我先去找人，马上就回来！”
随后她又像箭一般窜了出去，谢大贵连叫都来不及叫她，人就已经没影了。
他好笑的摇摇头，怎么和小宝一样。
等找完牙子安排好打扫的人后宋良宵回到谢府大门前，谢大贵依旧还在门前等她。
宋良宵忍不道：“大贵兄，以后你们要是再去外边进货再叫上我吧。”
谢大贵边开门边笑回她：“好，良宵愿意，我们求之不得。”
宋良宵心头一热终是将心底的渴望说出来道：“那大贵兄以后也管我饭吧。”
谢大贵正挂着锁下意识答应道：“好……嗯？”

第318章
他抬起头直接对上宋良宵那双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眸。
宋良宵见他目光一瞬间的错愕，连忙解释道：“大贵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看啊，你做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就是做的时多做一口的事，我什么都吃！饭钱我会付的，碗也我来洗，你家里要是有啥体力活也可以找我，要是你没空就不用管我，也不需要特意做，就是顺手……”
说到后边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低头小声似自语道：“……我觉得吧总一个人吃饭挺没劲的，还是人多吃饭热闹，若是让大贵兄为难了，大贵兄就当我没说过吧。”
噗呲。
一声低笑在她耳畔响起。
一抬头，她发现自己从这个角度看去谢大贵含着笑整个人都被打上了一层逆光。
他声音低沉悦耳道：“也不是不行，良宵若是愿意洗碗收拾，我多做一口饭也并无不妥。”
“真的吗？！”
宋良宵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忙不迭点头道：“愿意的，愿意的，以后锅碗都我来刷！重活也都交给我！”
其实真的是添双筷子的事，谢大贵也不和她开玩笑了，道：“先进来吧，别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宋良宵嘿嘿笑着进了谢府，发现里边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和自己那早就落满灰的空屋完全不一样。
她不禁感叹道：“还是大贵兄有先见之明，知道今日要回京早早就叫人过来打扫好了。”
谢大贵边领着她边往屋里走道：“不是我安排的，是丽娘，每隔十天半月她都会找人过来打扫一次。”
宋良宵有些羡慕道：“可真好啊，有留守的伙伴能够帮忙，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要是出去时间久一些回来家里就彻底变荒宅了。说起来，这里好像只有大贵兄在住，平时佐力兄他们都不住在这边吗？”
谢大贵道：“在佐力未成家前我们确实都是住在一起，佐力成家后自然就不太方便了，所以他和丽娘一般住在奇物坊。”
“那古吉也跟着他们一起吗？”
“是的，为了能记住宝物的气息，寻宝甲需要经常和宝物呆在一起，在奇物坊后院仓库旁正好有一间单间，古吉和小宝便住在那里，仓库和后宅面对面隔着一个院子，如此一来也不会叨扰到佐力和丽娘他们。但若是再加我一人，居住便会拥挤局促。”
谢大贵有一点没说，他并非一个特别喜欢热闹之人。年幼时戏班里日日夜夜敲锣打鼓，人来人往全是是非，所以他更愿意自己独处，也习惯了独处。
允许宋良宵每日过来蹭饭已是有违他的处事原则，就连他自己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看着对方满眼羡慕以及眼底隐藏着的落寞，神使鬼差他又开口道：“良宵若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忙找找看有没有信誉不错的管事代为托管。”
谁知宋良宵听了却是摇头拒绝道：“找外人我还不如把宋府钥匙放你们这，我就信得过大贵兄和佐力兄还有古吉，毕竟咱们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也就隔个十天半月叫人上府里打扫一次的事，找外人更麻烦。”
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她并不习惯将东西托付给外人。
谢大贵觉得既然都同意管饭了，也不差管屋这一件事了，遂点点头道：“那也行吧，既然良宵如此信任，我也不好让良宵失望，待有需要时良宵可以过来寻我。”
宋良宵其实只是打个比喻，她已经麻烦人家做饭了，根本就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麻烦对方。
但谢大贵提了，她又有些意动：“那会不会太麻烦大贵兄了……”
谢大贵沉默了会道：“会比做饭还麻烦？”
宋良宵立刻打起精神道：“那就一并麻烦大贵兄了，大贵兄把我当自己人，那也千万别和我客气，到时费用多少如实算，礼尚往来，日后大贵兄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千万别客气。”
谢大贵笑道：“放心，银钱上的事我从来都不会客气，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和佐力他们我亦是如此。”
宋良宵心情顿时变得美美的，她豪气道：“那我便也不多说客气话了。话说回来咱们经历九死一生干了这么一票大的，怎么着也该好好庆祝庆祝，大贵兄待会叫上佐力兄和古吉还有丽娘，我请大家到楼外楼去吃一顿如何？你们也千万别和我客气！”
谢大贵含笑摇摇头道：“今日恐怕不行，丽娘已经预定好春风楼的雅间，晚上替我们接风，我本想着让你回家梳洗稍做休整后再叫你，现在这个麻烦免了，稍微晚些时候你便与我一同去春风楼吧。”
宋良宵错愕道：“啊，大贵兄你这速度也太快了，竟然是抢在了我前头，亏我还想给你们个惊喜呢。”
听她颇为遗憾的语气，谢大贵笑道：“其实谁订都差不多，要是良宵觉得遗憾，有下次再换你请便是。”
地方都定好了，再多说也无益，宋良宵只得遗憾道：“那便说好了，下次请客谁也不许和我抢！”
谢大贵微笑颔首算是应允。
于是二人到了花厅，谢大贵沏了壶茶，围坐在桌旁又就沙蜃城的事复盘闲聊了半日，眼看天色将近黄昏，二人这才出了谢府，招来兽撵前往春风楼。
店小二将他们领进雅间，佐力、古吉还有丽娘都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
丽娘一看到他们进来，便眉眼弯弯上前笑着招呼道：“大贵哥好！嫂嫂好！”
谢大贵：“……”。
宋良宵：“……？”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丽娘用手指指了自己，是自己幻听了吗？这声嫂嫂是在叫她？！
佐力一个箭步过来连忙捂住自家娘子的嘴低声道：“叫错了，叫错了，还没成呢……”
宋良宵一头黑线，别以为压低了声音她就听不见了，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奇人的耳朵可灵着呢！
谢大贵摇摇头懒得理会那夫妻二人，越过他们率先入座并朝着宋良宵道：“他们在和你开玩笑，别理会他们二人，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先点起来。”
谢大贵坦然自若的态度让宋良宵咻一下抓紧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她同样坦然的和丽娘打招呼道：“丽娘，好久不见。”
丽娘是个大方热情的姑娘，她一点也不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上前拉住宋良宵的手道：“实在太好了，我终于也有个伴了！不然总是陪着三个大老爷们吃饭也挺无聊的。”
宋良宵笑了：“古吉也算是个大老爷们吗？”
丽娘鼓着腮帮子道：“他比大老爷们还无聊，别看他年级小就是个小闷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一天和我也说不上几句话。”
古吉那边撇了撇嘴道：“那是因为阿萨丽姐姐三句话离不开佐力哥，没劲得很，我还不如和小宝说话有意思。”
宋良宵听完乐了，看不出佐力和阿萨丽这对小夫妻还挺黏糊的。
阿萨丽自己也不好意思笑笑道：“我虽然是会经常叨念阿力，但也绝对没有他说的三句话离不开！宋姑娘你可千万别把他的话当真！来我们坐下来聊！”
于是大家都围坐在圆桌旁，点菜闲聊。
宋良宵非常自然便融入了他们，和阿萨丽聊得不亦乐乎。
阿萨丽给她讲斯兰以他们一路行走到大望看到的风土人情，她则和阿萨丽说自己在各处做任务时遇到的趣事。
一行人从傍晚一直吃喝到夜深，眼看着酒楼就快要打样，方才从酒楼里出来。
因为开心，佐力、阿萨丽都喝了不少酒，走路已经有些东歪西倒，哪怕宋良宵也稍许喝了一些。
谢大贵同样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不错，眼神依旧清明。
只有古吉没怎么喝。
看着醉鬼两夫妻，三人都不太放心便先将他们送回奇物坊。
待看着古吉把那二人领进屋后，谢大贵和宋良宵这才乘坐兽撵回家。
深夜清幽的巷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宋良宵开启门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扭过头看向还未进门的谢大贵喊了一声：“大贵兄！”
谢大贵不明所以看向她。
只见女子眸光闪动，比夜里的星星还要明亮，她用征求的语气道：“我想把我们这次旅途告诉我一个朋友可以吗？自然不该说的部分我肯定会守口如瓶，这一次的旅途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相信对他而言同样也是。”
谢大贵笑了，其实就算她说了自己也不会知道，可她还是非常认真的告知了自己。
“我相信你。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进屋关上了门。
宋良宵看着关上的朱门，微笑轻声道：“谢谢。”
进了屋，宋良宵给自己点上了一盏油灯。
虽然已经提前叫人来打扫过，但大半日时间只来得及通通风把主楼卧房打扫干净，勉强能有个干净的睡觉之地。
此刻的宋良宵也已经有些困了，但是她还不想睡。
这一次的旅途，让她想明白了许多的事。
虽说夜深人静时想起封屿，她依旧还会觉得难受，但却再也不会有回首的冲动。
是这趟旅程让她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喜欢又向往的生活，也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谁也别想试图给她伸展的羽翼套上枷锁！
在书桌前摊开冯值守留下的地图，她轻轻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它，就像是一张充满未知的藏宝图，想起冯值守曾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还真是不学无术，所以你的志向是做游侠儿？”
原来她宋良宵的志向真只是想做个游侠儿。

第319章
既然没有归属感便也谈不上什么远大志向与宏愿，她更愿意像那无根的树叶随着风起舞飘落到任何的地方。
这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胸无大志，可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落到这皇权氏族统的封建世界之中，每日都在目睹繁华社会下人吃人的戏码，满心压抑，什么皇权富贵都比不上和伙伴们一同翻山越岭游历大漠长河来得快意欢喜。
至于封屿，她只能心留遗憾，这一段恋爱其实就像小时候憧憬的那双水晶鞋，美丽耀眼只一瞥便心生欢喜，心心念念好不容易拥有了以后却发现它只能摆放在家里观赏，走起路来硬得钻心疼，根本就没有办法穿着跑一个半小时的地铁通勤。
爱情并不是只有一腔孤勇的喜欢就行，明知不适合还要飞蛾扑火那是傻，最终只会耽误两个人的人生，徒增一双怨偶。
宋良宵缓缓吐出一口酒气，提起了笔在纸张上写下了开头。
小虎：
在新年来临之际我去到了西域鄂娜拉沙漠……
等牛小虎兜兜转转收到了宋良宵的信已经又到一年之末。
北方，胡郡。
漠云县是胡郡最靠近边陲的一个贫困县城。
在有些漏风的县衙里，牛小虎坐在窗前展开了宋良宵的来信。
就在他信读半截时，门外有衙役来报道：“县老爷，封巡官来访。”
牛小虎头也不抬道：“请封巡官进来。”
不多会封屿便踏着白雪进入到了衙府，他看了眼正在读信的牛小虎，随后视线落到了一旁信封上，上边熟悉的字迹令他目光微动，是一屁股坐到了牛小虎身旁。
“牛县令，这封信可否借我一阅。”
牛小虎愣了愣，抬起头看向这个差一点就要成为自己姐夫的男人，颇为无奈道：“封巡官，我这还没看完呢。”
封屿也不催促他，只道：“牛县令慢慢看，等你看完我再观便可。”
牛小虎一声叹息道：“封巡官，有些事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以他对良宵姐姐的了解，良宵姐姐说要断那便是真断，绝对已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会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封屿看着窗外皑皑白雪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牛小虎实在有些受不了索性也不看了，将信递于他道：“良宵姐姐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这次的经历挺有意思的，喏，让你先看吧。”
封屿接过信看着信上熟悉的字体，娓娓道来的旅行趣事，贪婪的汲取着信里一字一句，就好像这一场奇妙的冒险他也陪在了她的身旁亲眼目睹。
一直读了两遍他都有些意犹未尽舍不得放下。
牛小虎再次发出一声叹息道：“值得吗？我觉得就算封巡官坐到了尚书的位置，良宵姐姐也不可能回头的，你该知道她会离开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但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
封屿将信封折平递回给牛小虎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她渴望自由不被束缚，那么我便坐上高位给她一个不被束缚的世界，总比干坐着什么都不做要好。”
牛小虎摇摇头不敢苟同道：“执迷不悟，这世界哪里有两头都能要的好事。”
良宵姐姐渴望的自由世界现在的大望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别说成为尚书，就是成为三公也做不到，平等自由的世界……呵，谈何容易啊！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衙役的声音：
“县老爷！县老爷！不好了！外边来了好多胡氏的人正在衙门正堂闹腾着要见您呢！”
牛小虎看着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衙役，撇嘴道：“算算时间也该来了，我就说新政下去他们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随后他对衙役道：“行吧，你让他们且等一等，我这就过去。”
说着他放好信起身准备出门，却见封屿也跟着站了起来看样子似乎也要跟着一起去。
牛小虎有些意外道：“封巡官你这是……”
封屿轻描淡写道：“我去帮牛县令镇镇场，说实话光凭王厉和祁川二人你未必镇得住胡氏这支旁支。也别误会，并非我烂好心，不过是你要变革，而我要政绩罢了，接下来希望大家能合作愉快。”
……
宋良宵回到望京后休息整整了大半月，这大半月她几乎都在奇物坊和谢府往返，就是为了清点她那一笔巨额财产。
等到终于将属于自己那一部分珠宝金饰分出来后，宋良宵又问谢大贵借用了一下佐力，让他帮忙把珠宝金饰带进神域山脉，自己再将它们给放到白兽星人的实验室里，这个实验室现在俨然已经成为她的个人的贵重物品仓库，连带着她看那些奇怪的实验品都觉得可爱了几分。
而且她也没有隐瞒谢大贵他们。
佐力当时还很惊讶问她：“良宵妹子，你怎么把如此贵重的宝物就这么随便放在这里？”
宋良宵还没回答，古吉就在旁边替她回道：“良宵姐姐才没有随便放，那个地方就只有她才进去，没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
佐力顿时无言以对。
琢磨琢磨好像也是，听说那个地方还连着天坑，想要去拿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可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除却这些珠宝金饰，接下来宋良宵还有将近五千枚金株的进账由谢大贵慢慢变现后再给她。
也就是说这一次宋良宵的收获在一万枚金株以上。
钱在她这里终于也慢慢的变成了一串数字，只要不胡乱花费三辈子她都花不完！
将宝物和钱财都安排结算妥当后，宋良宵算了算日子，自己已经大半年不曾去天骄门了，她今年的五个限定任务还没做呢，得去天骄们溜达一圈才行。
于是次日一早，宋良宵便招车前往了天骄门。
天骄门一如既往的奢华幽静，前往事务堂途中她还遇到了好几位客卿，大家纷纷都上前与她招呼，并好奇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出现，到底去哪里出任务了。
宋良宵客气的与其他客卿客套几句，说自己去了趟西域，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后，这才得以脱身。
来到事务堂，毫不意外她又遇到了上官鸿。
这家伙就好似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一只眼，每次都能在事务堂内精准的堵到自己。
宋良宵落落大方的与之招呼道：“门主大人，别来无恙。”
上官鸿静静打量了她好一会方才道：“宋客卿别来无恙，听闻你去了趟西域？这一去还挺久的，好像已经半年有余，不知收获几何呀？”
宋良宵笑笑道：“门主大人消息还挺灵通的，谈不上什么收获，不过就是去帮朋友个忙而已。”
上官鸿挑了挑眉道：“我记得有说过跳过天骄门接任务，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天骄门可是不会负责的哦。”
宋良宵依旧含笑道：“门主大人也知道是接任务，帮朋友忙又不是接任务，何来问题？”
上官鸿亦笑：“是那位奇物坊的谢掌柜？”
宋良宵一点也不意外上官鸿会知道，她就好奇：“门主大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事？我觉得你开个情报坊生意肯定不错。”
上官鸿哈哈大笑道：“你又怎知我名下没有情报坊呢？”
宋良宵悻悻道：“也是，感觉三百六十行里就没有您不涉足的领域，既然这样，门主大人以为这位谢掌柜如何？”
她有些好奇在上官鸿眼中谢大贵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鸿没想过她会问这个，说实话作为上边派来监视宋良宵的暗子，宋良宵在望京城中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所以对方从西边回来和那位谢掌柜关系变得紧密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那位谢掌柜他亦有调查过，乃是大龙皇朝的皇商，虽然和自己一样都是商人，但是在大龙皇朝商人的地位比大望朝要低得多，皇商也就是好听一点的名称，算是有大龙皇朝的授权能够进行大龙皇朝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这样的皇商在大龙皇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并没有什么稀奇。加上这位谢掌柜开的奇物坊只做古董生意，多半都是西域斯兰那边的古董，生意单一，种类和规模完全不能与自己相比。
而谢掌柜这人亦是平平无奇，他来大望已经有快十年，平素接人待物也算比较得体，不过不太喜欢交际，做生意也是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特别或突出之处，所以哪怕他是名六阶异奇人，也并未引起其他权贵氏族青睐招揽。自己对他
所以上官鸿对他的评价就是非常普通且不显眼。
上一次任务加上这一次帮忙，也就两次长接触，也不知道这位谢掌柜到底有何魅力能得到宋良宵认可。
谨慎起见上官鸿并未过多去凭借谢大贵这个人，只是道：“我未接触过这位谢掌柜自然不便评价，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宋客卿需要多长个心眼才好。”
宋良宵亦笑了，有些意味深长的反打量起他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得多长几个心眼才行。”
就算被阴阳怪气，上官鸿半点也不介意，他坦然自若道：“宋客卿这是准备要接任务？”
宋良宵点了点头道：“天骄门今年五个强制任务我还尚未完成，眼看今年已经过半，自然得抓紧一些……”
说到这，她突然警觉道：“话说门主大人会守在事务堂等着我不会是又有什么任务想要委托吧？”
但见上官鸿朝她灿烂一笑道：“还真被宋客卿给猜对了，天骄门接了朝堂一个任务，年底准备要出一趟海，宋客卿可有兴趣？”

第320章
“又要出海？”
想起上次出海的任务宋良宵眉头微皱，尤其是朝堂的任务少不得要跟那些权贵士族打交道，她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上官鸿自然也直到上次的海上任务让人很不愉快，他清咳一声道：“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今次任务乃是由十八奇人军主导，他们纪律严明，行事公允，自然也不会有人敢违反乱纪，另外朝堂非常重视这次的任务，酬劳也非常丰厚。若是这次任务能够圆满完成，不但奖励丰厚，功劳最大者还会授予参与者‘国之良才’的称号。”
宋良宵是知道的，对于那些非朝堂编制却又对大望有功的有实之士，大望同样会授予功勋，虽然比不上那些朝堂官员有实权，却也有一定地位，轻易不可欺负折辱。而编外人士立功后能达到的荣誉顶峰便是“国之良才”的称号。
拿到此称号者不再只是徒有虚名，其地位等同于三品将军，低于三品官员见到必须脱冠行礼，威严不可冒犯，就算面见三公也无需低头行礼，另外接取朝堂委托或是临危受朝堂之命时可凭虎符要求任意奇人军配合调遣，兵权等同于各奇人军统领！
宋良宵本身就已经有“大望护卫”、“护国有功”的称号及令牌，再往上也就只剩下“国之良才”这个荣誉称号了。她很难不怀疑这个任务是针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局……
“我才刚出远门回来，到明年为止都不太想离开望京，门主大人再另寻他人吧。”
宋良宵干脆利落的直接拒绝。
上官鸿有些错愕，他有想过对方会拒绝，但对方拒绝得如此之干脆却是在他意料之外，这“国之良才”的称号竟会有人不稀罕。
既能不受朝堂束缚又能有一定的权利地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三智看人竟也有走眼的时候！
还是说她亦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很可惜，就算察觉到了什么这个任务她也不可能逃得掉。
上官鸿展开了手中的扇子，边摇边道：“宋客卿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拒绝，先听我继续说完。除了朝堂给的这些奖励与荣誉之外，天骄门这次也会给于接任务的客卿每人一千枚金株的酬金，且不抽成，此外还可以免五年的强制任务，宋客卿当真不心动？”
宋良宵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次的任务很棘手？棘手到朝堂都没有办法？”
上官鸿点点头道：“我亦不瞒宋客卿，宋客卿可还记得数年前我们天骄门曾下到个城区去招揽客卿？”
宋良宵当然记得，而且当时她还去应聘了，让一名采花贼获得了名额，当时她还不曾麻木，一腔愤怒连带着对天骄门的印象都差了许多。
“今次的任务和当初天骄门招人有关系？”
上官鸿叹道：“这次任务便是那次招人的因，数年前我天骄门便是接了此任务一连折损了八名实力强大的客卿，导致了天骄门青黄不济。如今朝堂卷土重来，并重新向我天骄门发出协助请求。虽说天骄门任务自由，但若是大望伤及根基动荡不安，那么天骄门最后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从我个人情感出发，还是希望宋客卿和天骄门能出一份力，并且这一次我会亲自带队随行。”
宋良宵听懂了，这次任务对大望而言十分重要，甚至会动摇到大望的根基，同样上官鸿也隐晦的点明了天骄门与大望之间的关系：唇亡齿寒。
她忍不住有些讽刺的笑道：“我还真以为天骄门是个真正自由的地方呢，到头来似乎也没差。”
上官鸿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嘲讽，是笑道：“但我看宋客卿可不像不明白之人，所谓自由都是相对的，哪里都不存在绝对的自由，否则岂不是可以随便烧杀掳掠不用担罪，正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天骄门能顾全大部分客卿的自由，我上官鸿问心无愧。”
人都在别人地盘上呢，朝堂若真铁了心想让自己接此任务，宋良宵并不认为自己能逃得掉，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和这个庞然大物撕破脸皮以逃亡的方式离开。
于是她问道：“门主大人不如先说一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值得朝堂如此重视？”
上官鸿道：“任务和血矿相关，在外海有一座名为星源的海岛，岛上盛产粉色血矿，几乎每年世界各强国都会派船只前往该岛采矿，但是数年前大家和往年一样前往星源岛时却发现岛附近出现了一只非常强大的海怪，最后除了后勤船，所有的先锋船全部都被海怪袭击沉，无一人生还更不用说登岛取矿，直至今时今日那只海怪依旧在星源岛附近海域出没，阻止一切船只靠近星源岛。”
“这数年大望汲取那一次覆灭教训，耗费数亿重金和数千位甲级以上墨师重新铸造更坚固强大的船只准备再登星源岛，而今这艘集大望所有智慧心血史上最强悍的海船铸造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年末便可下海航行。故大望邀请另外两大强国大龙皇朝，史地利国强者在十二月初一同出海前往星源岛，携手对付海怪并登岛采矿。”
宋良宵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门主大人除了邀请我之外可还有邀请其他客卿？”
上官鸿道：“自然，早在一月前朝堂刚发布出海征集强者的消息，天骄门便收到了任务帖，如今就放在事务堂最显眼之处。”
说着他指了指贴在大门旁显眼的告示继续道：“门里已经有五位客卿报名了，包括与宋客卿交情不错的沈络，沈客卿。”
都说到这份上，宋良宵便也干脆答应道：“好，此任务我接。待具体出发日子确定好后，劳烦门主大人派人上门通知一声。”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上官鸿看她那毫不留念的态度，莫名有些酸涩，忍不住唤道：“宋客卿这就走了？这么久不见，你我不如找处好地方，喝喝茶叙叙旧？”
宋良宵懒得回头道：“遇人不淑，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会没心情喝茶，只想吃点好吃的聊以慰藉，等哪日我有心情了再和门主大人约吧。”
说完她背着上官鸿摆了摆手表示告辞，扬长而去。
上官鸿一阵苦笑，但却也毫无办法，这是上边给的重要任务，哪怕自己都一样无选择的余地，更不要说势单力薄的她了。
早在两个月前，三公与三智便就星源岛之行进行了一场议会表决。
原本之前封翎自动请缨带队前往，却被三智给直接否决。
萧英道：“如今星源短缺，以现有能源不足以再出一位三智或是三公，在座各位任何一人的损失大望都经受不起，所以我反对封太保亲自前往星源岛。”
严颖和封习同样道：“附议。”
今次主持议会的乃是萧英，她再次开口道：“所以这一次召集诸位前来便是希望诸位能够想出一个替代封太保不需要动用三公前往星源岛的人选。”
封习想了想后是询问严阳道：“严太师，不知皇城军之中可有适合的人选。”
统管皇城军的严阳道：“皇城军中六位将军虽然都实力不俗，但望京亦需要□□，最多只能派出一位将军前往，加上十八奇人军副将秦珂，也不过只有两位八阶，与之前那一次人员配置相同，去取星源恐怕并不保险。而且这一次我们投入巨大，必须十拿九稳万，若再失礼则有伤国之根本。”
封习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那从另外十七支奇人军中是否还能再抽调两名八阶将军前往？”
封翎摇摇头道：“同样很难，十七支奇人军有驻守血矿的重任，若是轻易将将领调遣离开，说不定会招来藏在暗处老鼠们的窥视。”
这时，萧乾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顿时，其余五人皆看向了他。
但听萧乾不紧不慢吐出了一个人名：“宋良宵。”
“诸位可还记得此女实力成迷，虽然只有局部化形却是能将两头霸主异兽斩杀俘获，私以为派她前去最适合不过，顺便还能探一探其虚实，收集更多的关键信息来判断其是否为九阶。”
众人听罢皆若有所思。
封翎道：“若是她确实值得一试，不过她并非朝堂之人，对参军做官也并无太多兴趣，诸位准备用什么来打动她，让她愿意帮我们取矿呢？”
严颖亦应和道：“此女生性不喜束缚，否则也不会拒绝太保的邀请，另外此时她并不在望京，人似乎在西域鄂娜拉沙漠一带。”
封习却是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她不喜束缚，便封她个‘国之良才’好了，既拥有一定的权利地位又不会完全受朝堂束缚，这等诱惑很难有人能拒绝，甚至还能在无形之中拉近她与朝堂的距离。”
“国之良才”一直都只存在律例之上，达成条件苛刻，建国至今都未册封过一人，作为诱饵再适合不过。
在他之后萧英继续道：“我记得她似乎在望京买了宅邸，离开前也没有变卖资产的举动，应该还会再回望京，我们可以拟定一两个策略，如果实在等不到，便启用备用策略。”
一番讨论下来六人皆觉得此计可行。
封翎最后补充道：“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这几年也不曾能登岛采矿，相信他们应该也和我们一样着急，这一次不如联合他们一同前往，届时就算宋良宵不曾回望京，我们亦可再抽调一名八阶前往，想来也该十拿九稳了。”
其余五人闻言，皆认同道：“可。”
于是萧英总结道：“那么出海行动依旧交于封太保谋划，外宾文书就让礼部的人拟定，交给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两地的使臣去邀请，宋良宵这边则交给天骄门。诸位可还有需要补充的？若无补充那现在便开始表决。”
不多会，银光亮起，表决六人全数通过，无一人反对！

第321章
傍晚，宋良宵敲开谢府大门例行蹭饭。
短短一月她便已经摸清楚几位伙伴的作息习惯，佐力和阿萨丽大多时候都是在奇物坊忙生意，虽然也会过来但几乎很少留在谢府吃饭，古吉过来这边蹭饭的次数会比他们略多，但古吉比较腼腆对大贵兄也非常尊敬，若是大贵兄没有特意说明，一般他也不太好意思留下来。
只有宋良宵，自和大贵兄商量好后，她几乎没有拉下过一顿饭，可能也是凑巧大贵兄他们正好做了一票大的，所以这一个月也比较空闲，大贵兄也日日在府里。
今日佐力和古吉也不在，晚饭桌上就他们二人。
宋良宵将刚在街上买的果饮和酒水放到了饭桌上，道：“大贵兄，今日陪我喝两杯可好。”
谢大贵瞥了眼那些果饮和酒水，一看便知酒水是给自己的，剩下的果饮是留给她自己喝的，心里默默好笑：第一次看到有人请别人喝两杯是让别人喝酒自己喝果饮的。
不过他并不介意，只问道：“有心事？”
宋良宵点了点头，叹口气后给他和自己斟上酒和果饮，边吃边喝把上午上官鸿找自己强制接朝堂任务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颇为感慨道：“在进天骄门之前我真以为天骄门和外界说的一样非常自由，不必过多与那些官僚权贵们打交道。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打交道的机会反而变得更多，也多了不少的身不由己。看来天下大同，哪里都一样，凡人凡人，怎么都摆脱不了那个烦字。”
谢大贵笑了，举起杯盏抿了口酒水道：“天骄门再自由，它也是立足在大望土地之上，若说它没有朝堂背景，稍微接触过权贵官场的人都不会信，既然有朝堂背景自然便会受到朝堂的限制。”
“外界会说天骄门自由无所拘束不过是针对那些一般不求名利只求富贵逍遥的七、八阶武奇人客卿，毕竟他们还未强大到令朝堂忌惮。但你不同，你的强大已经让朝堂隐隐觉得威胁，尤其是你的态度还特别坚决并不愿意与朝堂扯上太多关系。一个个不愿为自己所用的绝世强者，会被针对十分正常。那么良宵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宋良宵无奈道：“还能怎么办，我再强也只有一个人，面对这么个庞然大物，硬碰硬显然是个非常愚蠢的办法，只能先虚与委蛇，应付过去再说。”
谢大贵道：“话虽如此说，但是你本就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土地上现在又被它盯上，它完全可以在无形之中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就好似温水煮青蛙，虚与委蛇并非长久之计。”
宋良宵长叹一声道：“早就开始温水煮青蛙了，喏，这就是结果。”
说着她把两块令牌毫不怜惜的抛在饭桌上。
“我和它之间的距离找就已经在无形之中拉近，若是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怕是那块‘国之良才’的牌子也跑不掉，到那时我和朝堂的武将无非就是一个有无官阶的区别，离捆绑在一起亦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不瞒大贵兄，其实我已经有了去意，只是我希望能够好聚好散，毕竟大望也曾培养过我两年，这两年我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所以我还是想留一线，不想和大望结仇。”
谢大贵想了想道：“所以现在良宵是想把大望培养你两年这个人情还回去后再离开？”
宋良宵点了点头：“是，接下任务我亦有还人情的想法，另外我还希望多存些银钱，这世界去哪都逃不过柴米油盐这些琐事，足够的银钱能解决不少小麻烦。另外我也想问问大贵兄，大贵兄打算在大望长期定居吗？还是说以后还会回大龙皇朝。”
谢大贵微微一笑道：“良宵一片赤忱与信任和我相谈，我自然也与良宵坦诚，我并不打算在大望定居，同样也没有回大龙皇朝的打算，所谓皇商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对我们这些无根之人并无所谓。从斯兰到大龙再到大望，下一步，我和佐力他们商量过，等大望这边要办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到史地利国去看看。”
宋良宵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这还挺巧的，不知大贵兄你们在大望要办之事已经到了哪一步？”
谢大贵目光带着些许复杂道：“就差最后一步，我们在沙蜃城得到的那顶伊兰神冠便是关键，拿到那顶皇冠，我要办的事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他来大望快十年了，可以说从他十四岁开始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天。
“事情结束后，良宵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同去史地利国看看，或者说到这个世界各处都去看看。”
看来大贵兄心中似乎也藏着不少的秘密，不过并不妨碍宋良宵和他们一同旅行看世界的决心！瞌睡时候送枕头，大贵兄简直就是她的福星啊！
她眼睛弯弯：“我正有此意，就算大贵兄不提，我也要厚着脸皮问一问，只是我这边要年底才出海，回来恐怕快也要一月慢则数月，还请大贵兄稍微等等我。”
谢大贵轻笑道：“良宵莫急，事情就算办再快半年一年也是要的，另外在离开之前奇物坊还得转让出去，两件事加一起至少得两年。实际要等的恐怕还是良宵，还请再耐心等待两年。”
宋良宵也跟着笑出声来：“那我便放心了，这两年时间我再多存些银钱，将来到史地利国去挥霍。”
谢大贵看她开心对着自己傻乐的模样，真诚与信任溢于言表，他心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就想欺负她一下。
“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良宵不如先考虑眼下的事情……比如该洗碗刷锅了。”
宋良宵低头一看，他们边吃边喝边聊，这会已经把桌上的饭菜全部都吃完了，盘子和碗里只剩下一些残羹汤渍。
“哦哦，大贵兄放心！说好我洗碗的我宋良宵绝对不会赖！”
说着她挽起袖子收拾起碗筷进厨房前她还对谢大贵道：“对了，大贵兄，明天我给你配一把宋府的钥匙，等年底我出海宋府就交给大贵兄了，隔个十天半月帮我找人打扫一下便好，府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平时锁上就行。”
谢大贵看她就像只勤劳的小燕雀欢快的捧着碗碟飞进了厨房，站在回廊上还能看到她在厨房中摇头晃脑嘴里似乎在哼着小曲，将手里一个个碗碟认真擦洗着，如同岁月静好。
这一刻，谢大贵忘记了尘世间的烦恼，得到了片刻安宁。
她洗得认真快乐，他看得宁静平和。
一直到宋良宵把碗和锅洗完，她离开厨房抬头一看发现谢大贵似乎看了自己许久。
于是她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大贵兄一直在这里看着？是怕我洗不干净碗吗？”
谢大贵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到后边越笑越大声，甚至变成哈哈哈大笑。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大贵笑得那么肆意，有种恣意的张狂，一反他平素沉着清雅的模样，不知为何她反而觉得这可能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于是她呆呆看着，直到对方停止笑声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掌摊开并放上了一把钥匙，温和道：“这是谢府的钥匙，拿好了，下次自己开门进来便好。谢府平常都没人，我若是在厨房也不太方便开门，有钥匙你方便一些。”
宋良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定定看着谢大贵的脸，她甚至忘记了道谢，脑子里只有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大贵兄睫毛好长啊，可真好看……
等到恍恍惚惚的离开谢府，被夜里的凉风一吹，她这才清醒了些许，看着被自己牢牢拽在手中的谢府大门钥匙。
宋良宵心里温热，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许久。
……
接下了朝堂的任务后，宋良宵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淡，那些和封屿或是朝堂相关的权贵似乎也一夜之间从她生活之中消失，再也没有谁来打扰过她。
整整三个月宋良宵都和谢大贵他们混迹在一起，每日都在谢府蹭饭，和大贵兄天南地北闲聊，生活平淡而满足。
直到金秋十月，上官鸿派人捎来了贴子说是出海日期已经定下来，让她十月十五日到天骄门商议去星源岛事宜。
十五日，天气清朗，万里无云。
上官鸿将会面设在了天骄门的别苑书房。
作为天骄门门主上官鸿的别苑自然也是整个天骄门之中最为奢华贵气的建筑。
不过得益于之前和封屿在一起时的交际，她对这些权贵士族们奢华矜贵的生活已经习以为然，甚至都没多看那奇秀美的花园一眼。
就像金鸟笼再怎么华贵它终究也只是个鸟笼，不会让人真的心生欢喜。
宋良宵一进书房便发现另外五位同样接了星源岛任务的客卿也已经到场，这五位客卿之中甚至还有一名少见的女客卿，不过五人之中她最熟悉的只有沈络，其余四人有两人只见过一面，剩下那名女客卿和另外一人她甚至都不曾见过。
不过天骄门的客卿虽然人数不多，但大家相对自由，接任务时间也随意，认不全也是很正常的事。
宋良宵和五人点头招呼过后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沈络身旁，沈络也十分客气和她招呼道：“宋客卿，许久未见。”
宋良宵同样寒暄道：“许久未见，难得能与沈客卿同做一个任务，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
沈络大笑道：“哈哈哈，宋客卿谦虚了，这话的应该我来说才对，以宋客卿的实力日后在船上还请多多指教。”
看二人这边热络寒暄，坐在对面那位女客卿亦含笑插入他们谈话道：“原来这位便是宋良宵，宋客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宋良宵因为那两头异兽和封屿的关系在望京城里声名颇响，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她，但这些人不一定真见过自己，她也未必认识这些人，遂请教道：“这位是……”
女客卿大方自荐道：“在下凤泷，乃是天骄门上个月新晋客卿。”

第322章
原来是天骄门的新客卿，难怪她未曾见过。
宋良宵客气笑道：“凤客卿，幸会幸会。”
心里则暗自打量着凤泷。
非权贵出身或是未被权贵招安的高阶女武奇人本就十分稀少，天骄门中之前几乎没有。
这位凤客卿容貌不俗，面若桃李，唇不点而朱，生得一双含情丹凤眼，顾盼生辉，她身形较为丰腴，行事大方，说话爽朗，这样的人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另一边，凤泷也同样在悄悄评估宋良宵。
在未入天骄门之前她便对宋良宵大名已有耳闻，外界传言其虽为六阶武奇人，但实力堪比八阶顶峰，甚至还有民间小道消息猜测其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九阶，不过后一种说法很多人都嗤之以鼻。
凤泷有幸见过九阶化形，那种巨大的无形压迫感能让人打从心底感到颤栗，和未完全的化形体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完全不可相比！所以她更倾向于这位宋奇人是因为化形的神通比较讨巧加上力量与速度的增益使得她足以比肩八阶。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非常厉害了，她原以为这样厉害的女子应该是个雷厉风行骨子里都带着锐气的奇女子。没想对方却真和传闻中一样，样貌柔美羸弱，亲眼所见甚至比传言更令人震撼。
对方刚走进来时，她还以为是门主屋里哪位娇妾不小心误闯了书房，后来看她与沈客卿熟络客套，方才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名震望京的宋客卿。
沈络是天骄门的老人，做事自然也八面玲珑，他立即给宋良宵介绍起凤泷。
“这位是上个月刚入门的凤泷姑娘，凤客卿。凤客卿乃是青风寨大当家的女儿，想到望京闯荡一番，故而选择了加入咱们天骄门，至此我们天骄门又再添一名巾帼，哈哈哈！”
凤泷笑道：“承蒙沈客卿抬举，小女子不过是名新人，以后还请两位前辈多多指教提携。”
沈络感慨道：“新人一入门便敢接此任务，已经是相当了不起，沈某对凤泷姑娘的胆识敬佩不已。”
他早家中有妻有儿，若非自己是门中资历最老的一辈，需要表态，他根本就不会接这个任务。
而凤泷不同，她有她的野心，于是微微一笑道：“所谓险中求富贵，若无胆识闯出一番成绩，我爹怕是很快就会把我给拎回寨子逼我招婿了。身为女儿身，我想宋客卿应该更能理解我这种处境。”
宋良宵笑了，这个社会确实有逼婚的传统，和体制及生力有关，她在盛京院时也被逼相亲过，自然深有体会。
她点点头道：“那么我便祝凤客卿接下来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凤泷则抱拳笑道：“多谢宋客卿。”
也就在这时上官鸿走进书房，含笑道：“诸位在聊什么，如此开心？”
“门主！”
几人纷纷站起与他招呼。
随后沈络道：“我们正在说凤客卿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入天骄门便敢接这么危险的任务。”
上官鸿笑道：“上次那不过是次意外，今次出海不但有十八奇人军参与，就连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也会派高手一同前往，加上新造的威龙号，这一次任务乃是十拿九稳之事。而且这一次的酬劳十分丰厚，若是表现出色还有额外的称号奖励，胆子有多大就有多少收获，等我等回来，那些犹豫不决或是觉得害怕的必定会羡慕后悔。那么接下来我给诸位说一说此行出发的日子以及需要注意和准备的事项。”
“威龙号下海出发的日子选在了十二月十五日，也就是说这个年诸位都得在船上过。不过还请放心威龙号是大望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强大的海战船，在船上过年也同样会很热闹，吃穿方面基本不用担心。”
“若无意外从大望到星源岛船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在岛上采矿同样需要近月时间，再加上回程，此去一来一回差不多要三个月，这是在行程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但诸位应该知晓我们为何会要联合大龙和史地利，所以可以预计不会那么顺抵达星源岛，我估算来回差不多在四个月到五个月时间，也就是小半年。这小半年诸位在船上的衣食住行天骄门全都包了，所以诸位登船时只需要带好自己的装备兵器便可。”
天骄门财大气粗，这些都是常规福利，众人都已经非常了解，接下来的注意事项恐怕才是上官鸿想要提醒他们的。
果不其然，上官鸿话音一转道：“这些都是常事，大家知晓便可，接下来的注意事项才是我重点要提醒各位的。”
“今次任务是朝堂委托的，一切指挥权限都交由第十八奇人军，所以登了船在船上一切任务行动都必须听从第十八奇人军安排，违者一律当成违反军令处置，违反军令是个什么结果应该不用我再强调说明了吧。”
说到这凤泷忍不住皱眉道：“门主，这岂不是说咱们的一切都必须听从十八奇人军的？”
上官鸿道：“是一切任务行动，除开任务相关事宜诸位在船上行动都是自由的，也无需听十八奇人军安排，另外有船上有不少禁行之地，只要大家不乱闯这些禁地，你们在船只上可以自由闲逛。”
沈络经过深思后亦请教道：“请问门主，我等今次主要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够知晓是在配合任务？”
上官鸿详细解说道：“我们天骄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对付星源岛附近那只强大的海怪，其余像是船只维护补给以及治安维护还有登岛后的采矿都与我们无关，等登路上岛屿后同样除了禁行区外你们皆可自由行事。”
众人一听皆松了口气，他们这些人素来都无拘无束惯了，而且七八阶武奇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真让他们在船上全权听十八奇人军指挥，心里多少都会抵触，就算最后闹出矛盾也未可知。
上官鸿继续道：“大家放心，既是朝堂委托天骄门，那我们便都是请来的上宾，没有任何道理非任务时还要受到奇人军指挥，朝堂是想解决事情而非引起矛盾。大家与十八奇人军之间客客气气便好。至于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那些强者……”
上官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眯眯道：“大家别丢大望国的脸便是，只要不伤及威龙号，不起大规模冲突或是伤及盟友们性命，其他百无禁忌。”
大家都听懂了，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既是盟友亦是竞争关系，结盟归结盟但在气势上还是希望能够压对方一头。
把所有的事宜都交代完，上官鸿看了看天色道：“这会已近酉时，时间不早了，诸位若是无事，不如由我做东请大家到青玉案，算是犒劳感谢一下诸位。”
宋良宵心里撇嘴，公事谈完又到了例行吃喝玩乐时间。别看上官鸿大方请客从来都不用旁人付钱，但各种隐形消费是猝不及防，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掏光家底，最后拼死替他卖命。
不过除了宋良宵之外其他人都是欣然答应，口中不断客气称赞着门主慷慨，门主爽气。
尤其是凤泷眼里写满好奇和跃跃欲试，回应也是最积极地。
宋良宵虽然不清楚青玉案是个什么地方，但整个望京城中要说吃喝玩乐最精通的上官鸿敢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他请客的地方从来都不重样，个个都高大上。
既然她不曾听过，那便表示这个地方只在私人圈子里口口流传，而且她发现上官鸿在说出青玉案三个字时，有两位客卿目光瞬间发亮，显然他们知晓这个地方。
加上上官鸿，他们一共有七人，普通一辆兽撵最多坐四人，他们需要分两辆车坐。
出发时上官鸿本想着叫宋良宵与自己同坐一辆兽撵，谁想凤泷却落落大方朝他一拱手道：“上官门主，凤泷初入天骄门尚还有许多事情并不太清楚，不知能否请门主在车上替凤泷解惑。”
上官鸿瞥了眼宋良宵，见对方正和沈络在说话根本就没往这边看一眼，他只得含笑道：“当然可以，凤客卿请上车。”
除了凤泷另外两位客卿也跟在后边上了上官鸿的兽撵，剩下宋良宵和沈络以及最后一位客卿则登上了后边一辆兽撵。
车上宋良宵不由问沈络道：“沈客卿，你可知晓这青玉案是个什么地方？”
同乘的另一位客卿也看了向沈络，他和宋良宵一样从未听过青玉案。
沈络笑道：“青玉案乃是坐落在天富城区东街的一座私人宅院，主人家乃是望京里的一位权贵，其将这座别苑改成了一处供权贵高官宴请宾客的风月场所，据说里边不但有市面上难以吃到的珍馐及珍酿，还有擅长琴棋书画歌舞茶的艺伎，甚至还每日从城外将温泉水运到青玉案中供客人们浸泡享受，说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有些类似外边的风月场。但去过的人都对青玉案赞不绝口，声称将之与外边那些满是庸脂俗粉的风月场所相比简直就是侮辱。可惜这里并不对外人开放，需要有一定身份的人引荐才可进入，所以我也从未进去过。
”
宋良宵一听联想到的便是家乡的澡堂会所，只不过家乡的那些大型澡堂比较正规，这里应该会百无禁忌吧。
另一位客卿听完后和之前的凤泷露出了相似的跃跃欲试神情，并称赞道：“门主可真是慷慨大方，体恤下属啊。”
这位想来也刚入天骄门不久，否则不会如此盛赞上官鸿。
沈络习以为常道：“门主对客卿素来都大方毫不吝啬，等待久了你便会知道天骄门的好了。”
宋良宵则没有说话，她撩起窗帘，看着外边一座座清雅或是贵气的宅邸，知道兽撵已经进入到了达官贵人们所居住的东区。
又过了两刻钟，兽撵摇摇晃晃停了下来。
外边仆役声音响起道：“三位客卿，青玉案到了。”

第323章
从兽撵上下来，宋良宵一眼便注意到停在左侧一整排整整齐齐的华贵兽撵，随后她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青玉案。
光从前院的建筑来看青玉案和那些权贵人家并无区别，直到跟着上官鸿进入到内院后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青玉案内分为六个院落，每个院落之中都有一栋华美的阁楼，阁楼不高只有三层，楼与楼之间相互贯通由连廊串联在一起，只要登上一座阁楼便可游历完青玉案内每一个院落。在阁楼下方的厅堂内则人为制造了一层矮雾，使得整个青玉案就好似浮在云端一般宛若人间仙境。
当然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于让那些见惯风花雪月的宾客流连忘返，令他们兴趣盎然的是在这里每一处角落都可能会“藏”有美人，只要在青玉案内闲逛，雾气缭绕的阁楼及庭院内说不准那个角落之中便会出现一位人间绝色邀请宾客一同听曲赏月甚至是共度良宵，这种宛若开盲盒的体验给众宾客们带来了莫大的刺激体验。
据说青玉案内的美人们除了几个头牌无论男女每隔十天半月便都会换一批，以保证客人们的新鲜感，就算是头牌也都会以半截面纱遮面，除非能与之共度良宵，否则轻易不会让客人们见到其容颜。
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大抵便是如此。
除却那些精通琴棋书画歌舞茶的美人之外，青玉案内的侍女和侍从也同样都样貌身姿不俗。
宋良宵他们一入首阁便看到两排穿着清凉仙气飘飘的男女侍从们站在门口微微垂首恭迎着贵客临门。
看着那薄纱之下美好或阳刚的身躯，宋良宵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感慨如今可是十月，这些男侍女侍大多都是普通人，穿着如此单薄在雾气之中行走，潮湿阴冷可想而知。
之后从列队之中走出男女侍从各一人领着他们一行前往三楼的雅间。
在阁楼底部大堂设有不少的散桌，几乎坐无虚席，客人身旁都有美人侍奉，大堂中央有艺伎正在抚琴。
他们经过之时有认出上官鸿的纷纷都与之打招呼，直到进入三楼的雅间，上官鸿方才得清闲。
他叫来一名女侍点好菜肴与酒水后与六人道：“我们先吃饭喝酒，等吃饱后诸位若有兴趣可以在苑内到处逛逛，比叫人上来陪酒唱曲要有意思。”
众人皆笑着称是，等酒水上来大家先敬过一轮上官鸿方才开始用膳。
桌上有沈络这个八面玲珑的老人在，还有凤泷这个对什么都颇为好奇，喜欢发问的爽朗姑娘，大家可谓相谈甚欢，饭桌上一直都未冷场。
直到众人吃得有七八分饱后，另外三名男客卿几杯酒水下去后都有些心猿意马，视线频频往窗外投去。
上官鸿见罢也不拘着他们，直接发话道：“这菜吃得差不多，酒也喝了不少，诸位不妨到园子里去散散酒气，这园子里的风景独好，都是外边看不到的美景。”
早就按捺不住的三人佯装的客气一番，最后离开时一个动作比一个快。
而凤泷又吃了两筷子佳肴后，方才放下筷子道：“我也下去长长见识，宋客卿要一起吗？”
面对她的邀请，宋良宵笑笑婉拒道：“我就不去了，这些地方大同小异，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在此看看夜色听听大堂的小曲便好。”
凤泷也不强求独自一人到别的地方溜达去了。
如此一来屋内便只剩下上官鸿，宋良宵还有沈络。
令宋良宵颇为意外的是沈络居然也没下去，她不由问道：“沈客卿不下去逛逛？”
沈络大笑道：“哈哈哈，正如宋客卿所言，这些地方大同小异，看多了确实没有意思，还不如在这里品酒听曲，别的不说这青玉案里的酒可都是好酒，门主大方将玉青稞这等好酒都点上了，我又怎能辜负。”
于是又过了三巡酒功夫，沈络到外边更衣，雅间内终于只剩下了宋良宵与上官鸿二人。
上官鸿捏着酒盅看向宋良宵道：“既然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不下去逛逛？”
宋良宵撇了眼下方大堂，看着那些客人一个个都形骸放浪，手在那些陪酒的侍从们身上不停游走，嫌弃的收回视线意有所指道：“我虽然与封屿分开了，但并不表示什么人都可以补上。”
上官鸿失笑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嫉恶如仇，我只是让你放松一些，而且这里的男男女女可与那位周姑娘不一样，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店主花大价钱请来的，你无需替他们抱不平。”
宋良宵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那更恶心。
加上夜已渐深，下方那些客人们也都喝高，银词秽语亦多了起来，她听着心烦觉得可能真的需要到外边透会气。
于是她站起身道：“我去更衣。”
上官鸿拿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可奈何，只在她快要出门之际问道：“你不想知道封屿现在在哪，为何不来找你吗？”
这一次宋良宵回过了头，她的眼睛清亮得就像十五的明月，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既然决定要放弃，那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从今以后我们只会是朋友或是陌生人，我不需要知道他在哪，也请门主不要再用他来试探我。”
其实是有回转余地的，哪怕是她从鄂娜拉沙漠回来之后，但凡封屿能上门找自己告诉自己愿意与一同离开大望，自己说不定真的回头。
但事实证明，封屿有属于自己的想法，他们谁都不愿妥协，那么一切便只能以遗憾收场。
长吐口气后，宋良宵大步迈出雅间，留上官鸿盯着手中的酒盅怔愣良久，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啧，自语道：“这情之一事比做生意可难多了……”
离开了雅间的宋良宵直接来到了外边花园，只可惜花园各处的角落之中依旧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时不时还会传来些银靡的声音。
好不容易她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之地，却发现浓雾之中站着一名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就算半截面具遮住其眼睛和鼻子，也依旧挡不住那优越的脸部线条，能够看出来面具之下应该是一张非常出色的脸。
而男子身上穿着的虽然不是薄纱，但胸口衣襟敞开着，能够看得到里边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有种爆发的阳刚之美，张力十足。
不过在宋良宵看来这个地方会出现这样一名男子多少有些奇怪，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质，完全不似伶人或小倌，若非他衣衫敞开又戴着面具，自己还以为是哪一位客人过来碰艳遇的。
男子同样盯着宋良宵看了一会，面具下的薄唇突然勾起，似乎对她起了兴趣。
遂走上前道：“小美人，怎么独自一人……”
未等他说完，宋良宵眼都没抬直接道：“滚。”
男子愣住了，旋即是气极反笑，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欲要捏她的下巴！
“谁给你胆子敢这样……”
咻！
小骨闪电般从宋良宵手中窜出直接将男子脸上的面具削成了两半，骨刃直抵其眉心！
随着面具的跌落，一张线条凌厉的俊美面容露了出来，只不过这张俊脸现在有些发黑，毕竟任谁被利器抵住脑门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宋良宵心情本就不好，碰到不识像的傻逼这会心情更恶劣了，她再次道：“滚，别让我说第三次。”
小骨又进了一点，在男子额头处戳出了一点红。
但男子面无惧色，身形也丝毫未动，只是眉心微拧，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两人僵持了十余息后，男子方才缓缓后退离开小骨的威胁范围，待退到安全区域后，他冷冷看了一眼宋良宵道：“我记住你了。”
随后宛如一阵风般离开了此地。
宋良宵理都没理，敢调戏自己或是放狠话的人她遇到不算少，最后不是低头道歉就是埋到黄土里，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不过一件无聊的小事，吓唬谁来着。
她转个背便将此事忘了，得到发泄后，心情也变得好多了，安静的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后，她到洗漱间去抹了把脸。
再次回到了三楼雅间。
然后她发现屋里除了上官鸿和沈络之外，凤泷也回来了。
凤泷看见她回来是笑道：“宋客卿不是说不下去了吗，这是没忍住？”
宋良宵亦笑回道：“我去更衣，顺便洗了把脸。”
凤泷有些好奇：“宋客卿都没喝酒也需要散酒气吗？”
宋良宵道：“这里太吵，我动一动权当消食，对了，凤客卿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凤泷叹口气道：“这里的美人都不怎么样，太过羸弱，加上天色又暗，是男子还是女子我都分不清，虽说寨子里的兄弟们是粗糙了些，但比起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是兄弟们更顺眼些。”
宋良宵和沈络都笑了，原来是不对胃口。
沈络忍不住笑问道：“太粗糙不行，太娘们也不行，那凤客卿喜欢什么样的？”
凤泷沉吟了一会，爽朗笑道：“其实我要求也不是很高，像门主这样的就很好，不会太糙也没有一点女气，更不会老派迂腐。”
沈络闻言是哈哈哈大笑：“若是凤客卿以为门主作为标准那可就辛苦了，咱们门主只对钱财有耐心，其他的一律都不感兴趣。”
凤泷听完却没有一点失望的模样，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道：“有难度的挑战征服后方才有成就感，知难而退可不是我的做派。”
沈络再次笑道：“好个不知难而退，我敬凤客卿一杯，希望凤客卿能得偿所愿。”
两人碰杯畅饮，上官鸿就在一旁云淡风轻看着他们半真半假闹着，一点也都不为所动。
直到月上树梢，确定另外三名客卿真不会再回来后，上官鸿方才领着四人离开青玉案。
回到家后，宋良宵倒头就睡，直到天亮方才醒来。
哪怕不曾饮酒，应酬也是很累的，心累。
接下来光阴飞逝，眨眼便来到了十二月十五。

第324章
宋良宵寅时起床，耍完一套军体军刀术后，她便开始沐浴更衣。
在大望船只第一次下水需要卜卦吉时。
而钦天监给威龙号卜卦的下水吉时在十五日巳正时，登船出海则是正午。
天骄门无需参加也无资格参加威龙号下水仪式，只需在巳正时后正午前赶到东海码头便可。
为此上官鸿统一安排了到东海码头的兽撵，宋良宵在辰时抵达天骄门和大部队汇合便可。
因为此行她代表着天骄门，此行船上还有其他国家的外宾，所以在穿着上也有要求，昨日里上官鸿便将衣服送至宋府：一套枣红色云锦劲装及皮靴。
这套劲装在领口和袖口处都有金线镶边，在左右肩膀上则各有一朵祥云图案，再配上黑色异兽皮靴，一身既干净利落又贵气低调。
宋良宵将衣服鞋子穿戴好后，开门准备招车前往天骄门。
却见大门外，谢大贵和佐力还有古吉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宋良宵既惊喜又有些受宠若惊道：“大贵兄，你们这是……”
谢大贵笑道：“自然是替良宵送行，你这一趟出去时间不短，在此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宋良宵笑得开心道：“承大贵兄吉言，之后宋府就拜托你们了！”
佐力在旁呵呵拍胸脯道：“良宵妹子不用客气，我佐力保证等你回来，府里一切依旧，一颗杂草都不会有！”
宋良宵感谢道：“那就麻烦佐力兄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深海产！”
一时佐力和古吉眼睛都亮了，古吉也有些腼腆道：“良宵姐姐，祝你一路顺风，我和小宝都会替你祈福的。”
宋良宵摸了摸他的头也摸了摸他胸口小宝的头笑道：“好，我会早些归来的。”
谢大贵看了眼天色，见大家也道别过了，是开口道：“天色已经不早，这会叫车怕是有些慢，就让佐力送你一程吧。”
宋良宵早就看到停在谢府旁的兽撵，知道这是大家的心意，她自是不会拒绝，只道：“那便辛苦佐力兄了。”
再次和大家挥别后，她乘坐上兽撵由佐力将她送到了天骄门。
再次与佐力道别后，她一踏入天骄门便看到两辆华丽宽敞的兽撵以及十余辆物资车停在前院，这会仆役们正往物资车上麻利的搬着东西，人和车将前院挤得是满满当当。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穿着和自己相同套装的沈络、凤泷以及另外三位客卿，唯独不见上官鸿的身影。
几人都带着自己的兵器，只有宋良宵是空手而来的，她还特别注意到凤泷所带的兵器居然是个链锤，颇为有趣。
她走过去和众人打过招呼后问道：“门主还未到？”
凤泷笑着答道：“上官门主早就来了，正在里边忙着，说是辰时准时启辰。”
宋良宵看了看时间，这会离辰时还有一刻钟，便也安心跟众人等在一起。
不多会，她便看到上官鸿和右管事刘景福。
上官鸿身上虽然穿的不是劲装，但外袍和他们的劲装一样都是枣红色云锦，并且上边的金线与图案更多也更现富贵，衬得他整个人是风流倜傥，熠熠生辉。
在宋良宵看来这种暴发户式的衣服也就只有上官鸿能压得住，别人谁穿谁没文化。
她道：“今次刘管事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沈络点点头道：“刘管事负责后勤，咱们天骄门一切衣食住行都得靠自己，朝堂可不会给我们提供。”
宋良宵又看了眼院子里人头涌动的阵势，看得出上官鸿对此次任务很是重视。
这边，上官鸿朝他们点了点头，见人已来齐便吩咐刘景福道：“让下边的人手脚再快些，辰时准点启辰，切莫耽误了出海时辰。”
眨眼又有不少仆役从后方赶来，赶在辰时前将所有的箱笼与货物都装上了兽撵。
辰时一到一行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东海镇前行。
别看他们人多但拉兽撵的异兽都是异兽中的精锐，速度一点儿也都不慢，抵达东海镇时午时刚过一刻。
而朝堂早就已经将整个东海镇都管控起来，他们一路从镇门走向码头路上全是把守的士兵，等抵达东海码头，下了兽撵，众人一眼便看到了那艘他们即将搭乘雄伟壮观的威龙号。
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撼的神情。
饶是乘坐过家乡豪华邮轮的宋良宵也不例外，只因为这艘长达百余丈，宽约二十余丈，甲板足有二十层高的威龙号竟是全木结构！
尤其是船首处那颗栩栩如生堪比一栋小楼大小的龙头看着是威武霸气攻击性十足！
这艘集大望智慧结晶所铸造的巨物远比家乡的巨型轮船工艺要更为的精湛。
宋良宵还看到码头上堆放着一车又一车的烟晶，由士兵把守着，想来这些应该是船只的动力能源。
据说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来的勇士们早在十余日前便已经抵达了望京，大望朝邀请他们一同观看了威龙号的下水仪式，仪式完成后他们便先行上了船。
天骄门算是最后一个登船的，不一会秦珂便率领着十八军几位将领过来迎接他们上船。
自上次秦珂来游说自己入十八军后宋良宵便再也没有见过秦珂。
今日再见，他穿着一身银白色得盔甲，英姿勃发，目光锐利，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风，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铁血之势。和自己遥远记忆之中哪个沉默寡言目光清亮的少年越来越相去甚远。
而他身旁的几位将领大部分都宋良宵也都认识正是严放、萧肆、封樱他们。
来到他们跟前的秦珂并无过多客套，只对着天骄门众人道：“我乃此次星源岛任务的总统领，十八军副将秦珂，朝堂欢迎天骄门诸位前来鼎力相助，如今启航时辰在即，还请天骄门诸位随我一同登船。”
上官鸿和秦珂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位十八军副将亦非常欣赏，遂熟稔道：“那便有劳秦小将军带路了，天骄门这一次将会全力配合十八军将任务完成。”
秦珂朝他点头道：“那我便替朝堂多谢上官门主。”
说完他目光在掠过宋良宵时亦微微颔首表示招呼，这才便转身带领他们登船。
秦珂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天骄门众人。
凤泷好奇的直接问宋良宵道：“我刚看那位秦小将军似乎对宋客卿点了点头，宋客卿和这位秦小将军认识？”
宋良宵并无隐瞒，坦荡道：“我与这位秦小将军乃是同窗，当年曾一起在盛京院学习过两年。”
凤泷恍然道：“原来是同窗啊，难怪，看得出当初宋客卿与这位秦小将军关系应该不错……”
说到这，她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他怎么没念旧情提携一下宋客卿啊？”
“十八军有邀请过她，但她没答应。”
回答凤泷的不是宋良宵而是秦珂。
这下不止凤泷，除了上官鸿其他人亦都十分震惊。
十八军中有两位不认识宋良宵的将领亦忍不住稍稍偏首用余光好奇打量着她。
凤泷更是又尴尬又好奇，八卦的火苗在眼里熊熊燃烧，想问但又怕像刚才那样被十八军给听到，其他几位天骄门客卿也同样欲言又止。
于是大家就这么憋着一直到登船后，秦珂率领十八军继续去忙，让士兵带领他们去分配好的客舱后，众人这才解除禁言封印。
凤泷迫不及待第一个发言道：“宋客卿！十八军真的邀请过你吗？”
宋良宵有些无奈，点了点头大致说道：“他们确实有邀请过我。”
她打死都不敢提最先对她发出邀请的根本就不是秦珂而是封太保封翎。
凤泷羡慕极了，青风寨虽然在外界略有薄名但终究是山匪，而出名的也只是她爹。她不想一辈子都做匪，也想闯出一些名堂让她爹刮目相看，这一次前来望京她便是希望借天骄门作为跳板搭上朝堂走正规路子。
并且在她看来十八军不需要守矿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一条官路途径。要是十八军肯邀请自己，自己恐怕早就答应了，所以她忍不住替宋良宵惋惜道：“那宋客卿为何就拒绝了呢？”
宋良宵笑笑道：“我不太喜欢束缚，否则也不会加入天骄门，可一旦进了军营必须要守军纪，所以十八军并不适合我。”
凤泷忍不住道：“其实就算在外边束缚也不见得比在军营中少，而且只要到了一定的位置，谁还敢束缚你呀。”
宋良宵依旧笑笑，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回答，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观念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看来就是“不识好歹”，“无病呻吟”。
眼看着凤泷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一旁的沈络立即出声解围道：“九层这六间客房相连着，凤客卿准备选哪一间。”
凤泷瞬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越矩，连忙笑道：“这些客房都差不多的，我选第一间就好。”
沈络又道：“那宋客卿你便住九零三吧，两位都是女子，连着住也比较方便。”
宋良宵十分感激沈络的解围，对他这样分配也并无异议。
接下来第三间九零四归沈络，后边零五六七则由另外三名客卿入住。
而上官鸿并未与他们住在一起，他住在甲板客舱的第十层，和大龙皇朝及史地利国的几位身份比较尊贵的客人同住一层。
至于十层往上的十一层至二十层则是初仆役和低层士兵外，他们这些客人和将领朝堂官员们吃饭和活动的地方。
宋良宵推开九零三船舱门，发现里边空间还挺大的，包括洗漱更衣的耳间在内足有七八十见方，床饭桌椅子书桌柜子一应俱全。
她又打开衣柜，发现里边挂满了和她身上一样的套装，柜子底部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双靴子。
让她不得不感叹虽然和上官鸿出门精神上虽然偶尔会受创，但在物质和享受上就从未被亏待过。
她在屋子转了一圈后，便听得外边有人敲门。
打开门后发现来人乃是一名传话士兵。
传礼官口令，今日申时在船舱十六楼将设宴款待宾客，诚邀天骄门门主及众客卿们共赴盛宴。

第325章
朝堂会在登船第一日举办宴席，自然是想让大家认识一下，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要在一条船上生活，还要共同任务，总不能关键时刻是敌是友都认不全。
宋良宵送走传话士兵，转身关上门后突然听得外边传来“呜……”的一声鸣笛。
她走到窗前将窗门推开，只见威龙号甲板之下船身处侧板突然打开，一条条巨大的船桨伸出滑入海面，在阵阵汽笛声之中船只缓缓的驶离了港口。
与此同时，远在望京的谢大贵突然看向窗外，轻声低喃道：“良宵那边应该启程了吧……”
他收回视线后看着自己手中的伊兰神冠，摩挲把玩了一会后将正在外边忙活的佐力叫了过来道：“把这顶伊兰神冠和昨日挑选出那些伊兰娜古国的古董一同摆放到店里，这两日找人在帮忙宣传宣传，就说伊兰娜古国宝物重现于世，要想一睹传奇宝物芳容者可来奇物坊。”
佐力乐呵的接过伊兰神冠道：“好的，大贵哥！”
出门送走佐力后，谢大贵看着对面紧闭的宋府大门，思绪飞远。
良宵在做准备，他又何尝不是在做准备，哽在喉咙的这根刺是该拔出来挫骨扬灰了。
……
眼下虽然是寒冬，但天气还不错，临港的地方风浪也不会太大，威龙号一路平稳的行驶在海面之上。
刚开始时宋良宵还有兴致看看海景，时间一久景色又一成不变，渐渐也就变得腻味无聊。
这时，又有人敲响了她的舱门，打开门一看，凤泷朝她笑着大方道：“这大海刚开始看还挺新鲜的，时间一久就有些无聊了，我寻思着反正也没事，不如过来找宋客卿聊聊天，也不知宋客卿欢不欢迎。”
宋良宵对这位凤客卿还挺有好感的，遂含笑请她进门道：“求之不得，在海上可玩的东西不多，确实容易无聊。”
凤泷进来后也不客气直接在圆桌旁坐下道：“可不是，我本想着到船上到处逛逛的，奈何门主说船上有贵客，在不清楚贵客起居和船上禁忌之前最好不要到处走动。”
宋良宵拿过桌上的茶壶掂了掂发现里边已经沏好了茶水，给凤泷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坐在她对面道：“门主说得没错，这里毕竟是朝堂的底盘，守些规矩总归没错。”
凤泷这时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宋客卿可接到了晚上要参加宴席的邀请。”
宋良宵点了点头：“收到了，就在船起航前。”
凤泷喝了口茶有些抱怨道：“只说了时间却没说具体在十六层哪里，到时我们怎么去都不知道。”
宋良宵无所谓道：“届时应该会有人来叫我们吧，我们天骄门算是个整体，说不定待会门主会下来和我一起同去，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凤泷见其一副老练模样，心里很是羡慕，忍不住道：“也不知我在天骄门呆时间长了，会不也能像宋客卿这样坦然处事。我爹一直都说我不够沉稳冷静，让我在外边收敛些性子，不要什么都好奇想问，冲撞了别人都不知道。”
宋良宵笑了：“我倒觉得凤客卿脾性挺好，爽朗大方，至少不怕冷场。”
凤泷回她一个爽朗笑容道：“宋客卿不嫌弃我就好，说起来今日的下水仪式可是封太保亲自主持的，真可惜没能亲眼一睹这位拥有仙人之姿的封太保。”
宋良宵奇道：“我还以为凤客卿喜欢门主那样的呢，怎么突然就对封太保感兴趣了。”
凤泷哈哈笑道：“门主固然好，但封太保也不错，而且门主对我并无他意，现在我觉得那位秦小将军也很不错，看上去是条汉子但又不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宋良宵闻言直接乐了，这姑娘的喜好可真广啊，脾气和蒋婕颇为相似，不过没有蒋婕那么大咧咧百无禁忌。
说起来她也好就没有联系那两位好友了，只知道她们依旧还在木兰军之中仍未归京。
就这么有一着没一句的，二人聊了一下午。
直到刘景福来敲宋良宵的客舱门，在外唤道：“宋客卿，离申时还有一刻钟，门主让我来唤诸位一同前往十六楼赴宴。”
宋良宵笑着给凤泷说道：“看，我没说错吧，总归会有人来叫我们的，走吧。”
二人一同离开房间，发现沈络他们也已经站在走廊上。
看人都齐了刘景福笑眯眯道：“几位客卿请随我来吧，门主正在十六楼等你们。”
跟着刘景福登上十六楼，便看到上官鸿正背着手在等他们。
他瞥了眼人数，言简意赅道：“走吧，等到了里边可别输了气势，给天骄门丢人。”
除了宋良宵以外，其余五人神情皆是一凛，昂首阔步跟在上官鸿身后走进楼里唯一一扇珠帘门。
但闻门口士兵唱喏：“迎天骄门一众。”
进入宴席的宋良宵终于明白为何传讯士兵并未说十六楼哪处，因为整个十六楼就只有一间大的会客厅，足有两千见方！
厅内地上铺着华贵地毯，四周摆放了一圈红漆案几和座椅。
秦珂率领十八奇人军一共七名将领已经在主座上坐着，在十八军左侧则是一名文官及接待贵客的礼官。
上官鸿领着天骄门众人依次挨着十八军右席而座。
上官鸿环顾四周问道：“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的客人们还未到么？”
一旁的礼官看了眼时辰含笑道：“还未到申时，还请诸位再耐心等待一下。”
话音方落，士兵再次唱喏：“迎史地利国侯爵乔治.威尔逊及其七位勇士！”
一位头发金黄梳得一丝不苟扎个马尾，蓝眼睛高鼻梁的高大男子率领着七名身高超过九尺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大汉走进了宴会厅。
乔治侯爵穿着一身红色的托加长袍，黑色紧身裤和高邦马靴，其余七名壮硕大汉皆穿着一身盔甲，看上去就像是七座大山，加上整齐划一的步伐，压迫感十足。
礼官见罢连忙起身相迎并道：“本官代表大望欢迎威尔逊侯爵的到来。”
乔治右手贴小腹微微弯腰，身后七名壮汉也跟着同样行礼。
他微笑十分绅士：“感谢大望国的邀请，希望这一次大家都能满载而归。”
礼官笑道：“承威尔逊侯爵吉言，来请入座。”
乔治一行自然而然便坐到了礼官身旁。
还未等他们坐定，士兵第三次唱喏道：“迎大龙皇朝啸郡王及其属下八位参将！”
只见一名穿着朱红色绣五爪蟒龙图案长袍的男子领头走了进来，而在男子身后则跟着九位穿着黑色织金劲装的男女。
众人见罢皆是一愣，不是说只有八位参将么？怎么还多出了一人？
再仔细一看，大家发现站得离啸郡王最近几乎贴在他身侧的乃是一位柔柔弱弱含羞带怯的美娇娥，与其他八位站得笔直的男女不同，这位一看就不是什么参将，至于什么身份，在场有些阅历的自是一目了然。
而礼官却如同看不见一般同样热情迎上前道：“本官代表大望欢迎啸郡王的到来！”
啸郡王微微颔首道：“感谢大望国的邀请，本王此次前来定当竭尽全力，务必拿到星源。”
礼官同样客气道：“啸郡王有心了，有郡王再加上威尔逊侯爵，本官相信这一次大家定会马到成功！郡王请入座。”
既然乔治侯爵已经坐在文礼官身旁，那么啸郡王一行便只能坐在天骄门身侧。
不过待他们坐下后，厅堂内突然有一刹那的静默。
原因无他，因为天骄门和啸郡王一行在穿着上颇为相似，天骄门穿红，云锦图案乃是祥云，而啸郡王这边一行参将穿黑，织金图案同样也是祥云，只不过他们的祥云是在腰侧。
最关键的是，两边队伍之中都有一位楚楚可怜的美娇娥。
啸郡王身侧的美人和宋良宵乃是一个类型，都是柔柔弱弱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型。
唯一不同的是大龙皇朝那位美人眼神含羞带怯，娇媚可人；而宋良宵此刻一双鹿眸就如同死鱼眼里面写满了无语。
倒不是对这位和她颇为相似的美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她发现这位啸郡王颇为眼熟，仔细回忆后发现，这位不就是当初她在青玉案内碰到那个想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傻逼吗？
这可真是孽缘！
啸郡王自然也认出了宋良宵，他薄唇弯起搂过一旁的爱妾，目光却肆意的在宋良宵身上打量着，颇为玩味。
这意外的撞衫和撞“队形”谁都不曾料到。光看面上也不知谁更尴尬。
主座那边严放已经开始摸鼻子掩饰自己忍不住上翘想笑的嘴了。
那边的史地利国一位勇士还无不遗憾的和同伴说道：“早知道我就把露丝一起带过来了，你们偏说没有人会带姑娘来杀海怪，你看他们不都带着吗？就我们没有，这可太遗憾了，我还想让这些东方人见识一下我们史地利姑娘的风情，比某些尖嘴猴腮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要好看多了。”
还好他的同伴并没纵容他直接给他灌了一杯酒道：“威廉，闭上你的臭嘴吧，麻烦看看场合！”
礼官也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人已经来齐，那我们便开始吧！”
他率先举起酒盅道：“能登上一艘船大家便是盟友，为了远道而来的盟友，干杯！”
众人都很给面子的举起了酒杯，随着酒水下肚，美味佳肴陆陆续续都端了上来，随后舞姬们登场，宴席正式拉开序幕。

第326章
宋良宵万万没想到这艘船上居然还有舞姬献艺，不是说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吗？
但看到那些盯着舞姬目不转睛的史地利国勇士，以及一脸春风得意的文礼官，宋良宵瞬间沉默了。
一旁三位男客卿同样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当文礼官介绍威龙号上也有青楼能喝花酒时，三人眼睛都亮了。
一旁凤泷见罢嫌弃的往宋良宵身旁靠了靠道：“呵，男人都一个德性！”
沈络闻言笑道：“凤客卿这是将我和门主都一同算进去了？”
凤泷连忙打圆场道：“自然也是有像沈客卿和门主这样的真君子，就是太少了些。哼，大部分都和他们差不多。”
沈络笑道：“食色性也，他们又未成婚亦无妻儿，及时享乐又有何不可。”
凤泷想想好像也是，但她还是撇嘴道：“话虽如此，但看着总觉得粗俗！”
就和寨子里那些臭男人们差不多，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是酒似乎再没有别的东西可装。
沈络笑笑道：“不过凤客卿这会儿可有些偏颇了，明明在场的大多都意不在舞姬，凤客卿却当没看到。”
他说得确实没错，主座上的秦珂及十八奇人军将领们也对这些舞姬兴趣不大，今次他们是带着必死决心为报效朝堂为建功立业，若非文礼官说要彰显大望大国风范招待好这些异国贵客，他们宁可多带些精锐士兵上船。
尤其像严放和萧肆这样的权贵子弟什么没见过，比起这些曼妙的舞姬他们更在意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今次派来的这些强者，皆目光如炬来回在那些强者身上扫过。
而大龙皇朝这边，啸郡王带来的六男二女同样意兴阑珊，除开风流倜傥英气逼人的啸郡王之外，这八人之中最为显然的是一名下半张脸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犀利鹰眸的男子，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的模样。第二显眼的便是队伍里两位女参将，同样是女武奇人，这两位却给人以一种非常不好惹的感觉。
一位身材高大不输男子，说话时眉眼间带笑，但却属于面笑心不笑一类，宛若一只笑面虎，任谁都不敢轻易小瞧，另一位则面容清秀，气质清冷，右半边脸上纹着一只金环蛇纹饰，她从宴席开始至始至终都未开过口，也不曾搭理过谁，坐在位子上仿佛自成一派，但谁都无法忽视其存在。
其实天骄门这边凤泷也算不错了，她出身大寨，身上多少带着些匪气，虽然比不上大龙皇朝那两位，但也无人敢小瞧她。
唯独宋良宵，就算她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看着也都羸弱不堪，一副惹人怜的模样。除非她动用小骨，否则真的很难会将她与劈山开海的强者联系起来。
这也是史地利国和大龙皇朝那些强者会误认为她是某位大人物宠妾的原因。
那位啸郡王倒是见过她的小骨，但毕竟不是大望本土人，在他心里宋良宵就好似一只长了爪子的小猫，可比单纯的小白花要有意思多了，挠得他心里痒痒，宴席上视线就未离开过宋良宵身上。
如此灼热的视线宋良宵自然也感受到了，不过她直接无视，专心吃着自己的东西，并时不时抬眼听听四周大家都在谈论些什么。
在她看来除了大龙皇朝一男二女三位参将看着挺强之外，史地利国这边亦有两名勇士颇有些意思。
虽然他们的人都喜欢色眯眯盯着舞姬看，但正如沈络所言食色性也，这并不表示他们脑子里就都只想着那档子事。
其中一位留着棕色长发满脸络腮胡的男子虽然也盯着舞姬在说荤话，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从大龙皇朝那些参将和十八奇人军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着一股狠劲就像在寻找合适的猎物一样，他的身形也是七位勇士之中最高大魁梧的一位。
还有一位则留着金色长发，他容貌俊朗身姿端坐得笔直和乔治侯爵一样的绅士，就算看向舞姬们的眼神也是温和而多情，彬彬有礼。他与棕发男子正好相反是七人之中最矮最瘦一位，当然这个矮和瘦只是相对另外六位史地利国勇士而言，对比大望和大龙皇朝的男子，他的身高与体格依旧足以傲视群雄。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也逐渐放开来，喧闹声越来越大，尤其史地利那些勇士们，笑声几乎可以掀翻船顶。
在凤泷眼中这些史地利国勇士就像自家寨子里那些大老粗，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她忍不住和宋良宵嘟囔：“真吵……”
宋良宵则宽慰她道：“忍一忍，过完今日就好了。”
登船第一日总归要熟悉一下新“同事”，合则来不合就少接触些。
就在这时，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道：“这位姐姐，柔香敬你一杯。”
只见啸郡王身旁那位娇美人含羞带怯来到宋良宵身旁举起了酒盅。
瞬间，宴会厅上的喧闹声都变小了，除了还在弹琴跳舞的琴姬和舞姬，不少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宋良宵她们这边。
宋良宵还在懵逼中未反应过来，一旁的凤泷便已经替她生气了起来，是猛的一拍桌子怒道：“你这是几个意思？！”
这下就连歌舞都停了。
而这位叫柔香的女子一点也经不得吓，被凤泷这么一呵斥，立即眼泪婆娑，哭得梨花带雨道：“妾……妾身……没什么意思啊，只不过看这位姐姐和妾身相似，便想着过来敬酒搭话，呜呜呜，妾身并无恶意，呜呜呜……”
凤泷更怒了，这样的女人青风寨中也有一个，表面上人畜无害把父亲手下那帮汉子迷得是七荤八素的，背地里手段不知道有多脏，惯会装可怜之人！
她冷笑道：“谁他娘和你一样！”
柔香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依旧不肯离开倔强的抿着嘴举着酒盅的手一直都不曾放下，虽然嘴里没说一句被人欺负的话，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被人欺负惨了却故作坚强的怜惜感。
如此一来自然便有人看不过眼了，史地利国一位勇士嘘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位美人又没做错什么，何必给人脸色看呢。”
大龙皇朝的几参将亦嗤笑嘲讽道：“柔姑娘是找另一位姑娘又不是找你，关你什么事？莫不是嫉妒柔姑娘生得比你柔情似水像女人？”
“大望国就是这么对待贵客的？任人侮辱我大龙皇朝郡王的宠妾？！”
“还不赶快和柔姑娘道歉！”
这边天骄门亦怒了，上官鸿冷眼看着啸郡王，沈络则冷笑道：“我们天骄门为何要道歉，你们大龙皇朝让一个侍妾过来侮辱我天骄门客卿，还怪我天骄门无礼？没把你们给打个鼻青脸肿都算是给你们大龙皇朝面子，还妄想我们和你们道歉？”
此话一出就像是捅了大龙皇朝的马蜂窝一样，除了那二女一男，其余参将皆站起身撸袖子道：“你说要揍谁鼻青脸肿？有种过来试试！”
沈络嗤笑一声道：“谁侮辱我们天骄门，我们天骄门便揍谁鼻青脸肿，不信诸位可以试一试。”
他虽然坐着眼神却是鄙夷，其余的人同样也坐着就那么挑衅看着大龙皇朝那几位参将。史地利国在旁笑着看好戏。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礼官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不过是个小小的误会，又何必大动干戈呢，大家都是盟友和气万事兴，和气万事兴。”
说着他还不断朝秦珂那边望去，希望十八军能够出来说些场面话，很可惜秦珂就像没看到一样无动于衷，严放他们也一副看戏心态。
也不知道大龙皇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看戏是想知道宋良宵会不会直接出手将这些人全部都削一顿，毕竟这可是封太保亲自去请却没能请到的人，他们很想知道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时，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宋良宵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位柔香姑娘还在倔强的举着酒杯呢，而那位本该亲自出来制止的啸郡王，此刻同样喋着笑在看戏，那眼神仿佛在说，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宋良宵开口了，她先是像撸炸毛动物一样摸了摸凤泷的头道：“消消气，为这破事不值当。”
紧接着她看向柔香道：“这位姑娘，我爹娘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家里可蹦不出那么大一个妹妹，所以还是别乱攀亲戚为好，这杯酒就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像柔香这样的女子硬着来绝对讨不着好，但是像宋良宵这般同样柔柔弱弱又客客气气和她说话，效果会更好。
这话你说很阴阳怪气倒也没有，可听着感觉亦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哪怕对方只说一句不用，柔香也有办法再接话，现在她是真不知该怎么接才好。
只好硬着头皮道：“此姐姐非彼姐姐，不过是一种对前辈的尊称。”
宋良宵则一脸的震惊捂嘴道：“可这也不对啊，你前辈不应该是那两位吗？”
她手一指，指向了大龙皇朝两位女参将，而那两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身体一僵笑眯着眼带警告看了过来。
而宋良宵手再次一转指向那些跳舞的舞姬们道：“还有她们才应该是你前辈。”
这次轮到柔香变得脸色难看了，她泪水再次滑落道：“姐姐不想喝不喝便罢，何必羞辱妹妹呢。”
宋良宵托着下巴笑道：“真有意思，你唤我姐姐不算羞辱，我替你指明真前辈反倒是羞辱，大龙皇朝颠倒是非的本事我算是见识过了。”
柔香实在是说不过宋良宵干脆丢下酒盅掩面哭泣而逃。
宋良宵则再次“好心”提醒道：“柔姑娘，其实让你难堪的真不是我，而是那个连维护都不愿出来维护你的人，你又何苦再跟着他受辱呢？”
这一次可真是把柔香的脸吓得惨绿，她连忙扑倒在啸郡王怀中，委屈直哭表忠心道：“在妾身心中郡王便是妾身的神明，任何人的动摇不了妾身的情谊，呜呜呜，郡王请一定要相信妾身！”
啸郡王至始至终唇角都带着笑，不咸不淡轻抚摸着她的背脊道：“信，我怎么会不信你呢，否则也不会只把你一个人给带上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一场好戏瞬间变成了假惺惺的苦情戏，所有看戏人都意兴阑珊，在礼官再次打圆场下各自又都恢复常态。
琴声再次响起，舞姬继续扭动身姿。
宋良宵看着那二人嗤笑一声扭头瞬间对上凤泷崇拜的目光，而边上沈络则含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327章
宴席恢复热闹，众人们再次把酒言欢，对所以人而言只要不真打起来，也就只是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凤泷一连喝了三杯酒后与宋良宵感慨道：“还是宋客卿厉害，三言两语那女人就落荒而逃，我脾气比较直，像这样的我遇到便会生气，多少有些应付不来，看来日后我要好好像宋客卿学习才是。”
宋良宵笑了笑道：“其实以前的我也应付不过来这种场面，甚至远比不如凤客卿爽快有勇气，所以凤客卿不必妄自菲薄，这些都是锻炼出来的，我相信在天骄门呆一段日子，亦会有所收获。”
凤泷忍不住好奇：“真的吗？那我还真有些想象不出来。”
宋良宵看向前方似追忆般点点头道：“比真金还真。”
遥想当初，她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弱小又无助，就算获得了奇人能力在刚到书院时也还是被张蛮那一拳的气势吓得不轻。
再后来经历多了，活在下城区时，她跟随两位大叔日夜出入市井，感受人间烟火；等大叔们离开，她为他们追凶报仇那几年又经常往返于各城郡之间，各种声色犬马三教九流之地都曾闯过；直到加入天骄门她便如同登上天门，结识权贵，出入各种唯有一定地位方才有资格进入的场所，参加各种权贵们的宴席；流年之中她看尽人间百态，在对抗这个世界同时，世界同样也在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的慢慢改变着她，家乡那个宋良宵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活下来的是身在异乡的奇人宋良宵。
回忆着过去，宋良宵轻轻的垂下了眼，这一刻的她看上去真的很孤独，与宴席上的热闹喧嚣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亥时一刻方才散去，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对今次共同出海的“盟友”们心里多少都有了几分数。
啸郡王的客房和乔治侯爵同样被安排在船上舱第十层，他们这些贵客居住的房间都是套房，面积是宋良宵他们房间的三倍。
在大龙皇朝的皇室都姓龙，啸郡王本名龙啸，乃是大龙皇帝的胞弟胤亲王的长子，是整个大龙皇朝皇室众子弟之中最出色的几人之一，深得大龙皇帝赏识与信任，所以才会将如此重要的采矿任务全权委托于他。
卧房内七尺宽的大床之上，龙啸侧身躺着，闭着双眼似在思考。
他将宴席上所见所听在不断在脑海之中回放。
柔香那些无礼的举动是他默许的，想借由这小小冲突来摸一摸各方的关系及底细。
这也是他为何要带上柔香的原因，别看手段低级不入流，却非常好用，自持身份的人太多，谁也不会自降身份去苛责一个妾室玩物，就算失败亦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当初大望派使者前来相邀时便说过主导这场星源岛之旅的乃是大望十八奇人军，而众所周知十八奇人军又是由大望的九阶强者封翎所组建，所以外边传得沸沸扬扬，今次封翎这位九阶强者亦会一同前往。
他为了调查此消息可靠性两月前还曾到大望微服私行过，很可惜大望上层嘴太严，一直都无法确认消息是否准备，直到今日封翎出现主持威龙号下海仪式，就在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这位封太保却是主持完下海仪式后便直接离开了港口，只留下十八军副统领率领十八军一众作为此次星源岛之行的主力。
没有九阶压制，众人心思亦开始浮动。
龙啸担心万一十八军与史地利国结盟，他们大龙皇朝将会处在劣势，等合力斗倒海兽登岛，采矿时说不好就会受到阻挠。
登上这条船，大家表面虽然是盟友，但内里的竞争本质从未改变过。
好在从宴席上的反馈来看，史地利国并未和大望结盟，他可以抢在十八奇人军和那个什么天骄门之前率先与乔治.威尔逊联盟。
唯一可惜的就是柔香“不懂事”的胡闹并未成功，若是能挑起天骄门的怒火动起手来，他们便可摸一摸对方的实力与底细。
得益于大龙皇朝情报机构，龙啸对史地利国的皇室及大望朝堂还算了解，比如他知道那位乔治.威尔逊侯爵是一位八阶武奇人，那七位勇士则是史地利国皇家第二军的勇士。其中长发那位看着颇为绅士的俊朗男子名叫诺恩，是皇家第二军的统帅，同样亦是一位八阶武奇人；身材最魁梧高大的棕色长发男子叫海克力斯，他虽然只有七阶，但神通优异，实力不输八阶。
而他们队伍之中包括他在内同样也有两名八阶武奇人。
但大望国的十八军之中只有那位名叫秦柯的副统领是八阶，其余都是六、七阶。
龙啸并不认为只有一位八阶的十八军就能够在气势上压制住大龙皇朝与史地利国四位八阶，也不认为大望国会在这么重要的任务之中掉以轻心，所以天骄门之中必有八阶强者！
奈何天骄门并非大望朝堂下直属，自己了解不深，只知道其是大望一个有官方背景的民间势力，门主是名异奇人，里边养着不少像是客卿的强者。
但在看过天骄门带来的六位客卿后，他首先便排除那位生得好似柔香一般娇弱可怜的宋客卿，当初在青玉案之中他看到过对方出手，速度挺快，但只会局部化形不知是六阶还是七阶。剩下四男一女之中，只有那位叫沈络的客卿看着像是个人物，其余的三男二女身上都无强者气势。
看来这天骄门藏得还挺深的。
龙啸本以为柔香那般作态挑衅那位宋客卿，对方会立即暴怒，毕竟当初在青玉案遇到时这位可是个爆脾气，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对方便恶狠狠叫自己滚，甚至用利器直指自己眉心。
没想到此女在正式场合还挺能沉得住气，看来是自己小瞧她。
一想到宋良宵那比柔香更娇弱可怜的容貌以及她发怒时的反差，龙啸有些心猿意马。
“郡王……”
直到一声娇滴滴的女音将其思绪唤回，他睁开眼，只见刚出浴的柔香只披着一层薄纱，娇羞无限朝着他走来。
龙啸唇角勾起，待柔香靠近跟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瞬间，柔香便宛若一滩水般瘫软在其怀中，她伸出葱葱玉手轻轻拉着龙啸胸口处半开的衣襟，半撒娇半委屈道：“郡王，妾身向郡王赔罪，今次没能完成郡王交代的任务，还请郡王责罚。”
龙啸呵的一声请笑着将她下颚抬起道：“柔娘为何这么说？”
柔香抿了抿小嘴楚楚可怜道：“妾身没能探出对方虚实反倒让旁人都误会了郡王，当真罪该万死……”
“哈哈哈哈！”龙啸将她搂紧大笑道：“本王不是说了吗，本王一直都相信你，而且本王也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就是让我们柔娘受了不小的委屈，理当有所补偿。说吧，柔娘想要什么？宅子，头面还是珠宝古董，本王都满足你。”
柔香小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她温柔似水道：“只要郡王能明白怜惜妾身，那妾身受这点委屈便也算不得什么，妾身不求荣华富贵，珠宝华裳，但求能与郡王长长久久，白首偕老。”
龙啸俊颜大悦道：“哈哈哈，得柔娘如此真心相待，本王自是不会辜负！真心固然重要，但赏赐同样也重要，这样吧，上次游园宴时辰郡王妃戴的那套头面你似乎很喜欢？本王送你一套类似的如何？”
柔香面上一喜，忍不住道：“郡王可是说那套镶嵌有南洋明珠的头面？郡王这是也要送我一套南洋明珠头面吗？”
要知道在大龙皇朝南洋明珠只有皇室皇后王妃才有资格佩戴。
龙啸看着女人充满狂喜却依旧还要故作矜持的模样，勾唇道：“本王从来都一言九鼎，答应过的事何时爽约过。”
“郡王，您对妾身可真好！”
柔香娇软的唤了一声，将脸埋入龙啸胸口，柔荑开始上下撩拨着男性阳刚的身躯。
龙啸享受着女子的服侍，脑海中想着的却是宋良宵那一张颇为相似的脸，脸的主人或许没有柔香这般柔顺讨好，甚至还带着利爪，却更能引发自己想要征服的谷欠望。
他的身体已经灼热如同一团烈火，可他依旧还是推开了柔香道：“去换回今晚宴席上穿的那套，本王更喜欢你穿成那样。”
“妾身遵命。”
得了一套梦寐以求的头面，似乎离自己的妄想更进一步，柔香自然是有求必应，她直接脱掉薄纱，身姿摇曳的走向隔壁的耳房。
龙啸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冷漠。
直到柔香穿着大龙皇朝的黑色劲装走出来，他脸上才再度绽放出笑容。
“郡王，妾身这样可美？”
带着娇媚的嗓音让龙啸眯了眯眼，两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之中重叠。
接下来他挥手将卧房里的灯全部熄灭，直接从床上起身大步走到柔香面前将她一把抱起，用强有力的行动直接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下一息，纱帐如浪涌，两具虚伪的躯体纠缠到了一起，女子的声声娇啼和男子低沉的喘息，让人分不清到底有几分虚情假意又有几分是真心，甚至全部都是谷欠望在作祟……

第328章
寅时，宋良宵准点睁开眼。
起床后她先是推开窗，看到海面上依旧一片漆黑，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是下方甲板上却灯火明亮，十八军已经在甲板上集结开始晨练。
宋良宵洗漱完毕后也下到了甲板上，她看到站在队伍最前头的秦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随后便走到离队伍稍远一些地方，跟着十八军士兵们一同打了一套军体军刀术。
经过一个时辰的操练，她满身大汗再次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这会，海面上已经有了亮光，旭日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将天与海映染成了橘红色。
宋良宵一身清爽的来到十一层的海悦食舍，也就是他们这些被邀请来的客人们公公共饭堂，在这一层吃饭都是免费的。
她瞥了眼食舍内，发现已经有不人坐在里边用餐，正是大龙皇朝的八位参将，看样子似乎也是刚操练完，身上都还穿着练功服。不过刚才在甲板上自己并未看到这些人的身影，想来船上应该有别的供他们操练的地方。
没有他们的郡王在场，这些大龙皇朝参将们少了昨夜在宴席上的拘谨严肃，十分放松的在闲聊着，就算看到宋良宵进来也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敌意，就好似昨夜的争锋相对不过是场错觉。
宋良宵也没过多关注他们，而是认真看了看摆在长案几上热腾腾的早膳，发现伙食还是很不错的，肉包子，馄饨，豆浆，粥还有史地利国喜欢的西红柿土豆汤及小麦面包，可谓什么都有。
她拿了两笼异兽肉包子和一大碗肉粥专心吃完后便离开食舍重新下到甲板。
而等她一走，那些大龙皇朝的参将便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坤锦，你觉得此女实力如何？”
坤锦便是二女之中眉眼带笑那一位。
她正往自己嘴里塞着肉包，白了问话人一眼道：“为什么问我，这里边最擅长分析的人可不是我。”
那人嘿嘿笑道：“因为就你和离蚺是女子，女人总归比咱们更了解女人吧。”
坤锦眯着眼就好似在笑般：“那你怎么不问离蚺？”
那人无语了：“离蚺能说一句话算我输。”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那名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的清秀女子突然开口了。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柔香那种身份。”
那么参将瞬间愣住了，坤锦更是放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看到没离蚺说话了，你输了！快掏钱！”
那个参将嘟囔了一声：晦气。心不甘情愿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金株递给了一旁围着面巾的鹰眸男子。
鹰眸男子是他们的头领，号乾蛟，生得同伴们信任。
他看都没看就接过来放到了腰封里。
他们这八人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代号皆以八卦命名，从小便被啸郡王招入旗下，一同训练成长，关系情同手足。八人聚在一起执行任务时常会打赌，谁输了谁就要掏一枚金株出来“充公”，给乾蛟保管，待完成任务后到酒楼戏坊等场所吃喝消遣。
这时另一位参将笑道：“大望十八军中只有那位秦柯是八阶，不用想也知道在那天骄门中定有高手，但我觉得不会是此女，她身上看不出特别重的戾气与杀意，倒是他们那位叫沈络的客卿看着八面玲珑，硬气也足。”
第三人也加入讨论道：“还有那个叫凤泷的也可以排除，匪气十足，没有一点城府，一看就是新人。”
“那剩下的三人就更不像了，感觉他们就像一盘散沙。”
直到这会乾蛟终于开口了：“他们不过是大望的民间高手，自然不能指望他们能像正规军一样，大望派这些人来确实让人摸不透。但不管怎样以今次任务的难度，恐怕没人能藏着掖着，过多猜测没有必要，过个十天半月整合之际是马还是骡子到时候拉出来一遛便知晓。”
另一边，宋良宵回到甲板上时候十八军的晨练也已经结束，他们分成数只小队在威龙号上各处巡逻。
宋良宵就这么靠着栏杆上远眺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早上我亦看到你在甲板上晨练。”
不知何时秦柯一身铠甲托着兜鍪站在了她身旁。
宋良宵点点头道：“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习惯了。”
秦柯浅浅弯了弯唇似有些怀念道：“我也差不多，想当年每日寅时都会起来然后和你们切磋，这一晃眼便是十年。”
盛京院那段求学生活宋良宵同样无比的怀念，无论是同窗还是院教山长都帮助了她很多，对她而言那是她在大望之后唯一一段静好的岁月。
她感慨道：“是啊，那段日子真的很充实也很开心，说起来当初的演武个人战我似乎还欠你一场切磋。现在想不想切磋一场，权当弥补当初的遗憾？”
秦柯看着她带着光的眼睛，垂下了眼道：“船上还有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并不方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宋良宵发现这个少年自他们上次相见后似乎又改变了不少，对方加入十八军还不到四年吧？这种变化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忍不住失笑道：“换做以前，不用我说怕是你就已经来找我，时间真的能让一个人改变很多。”
秦柯沉默良久，他方才轻声道：“光是时间也不会让人改变太多，在我看来你就没怎么改变过，能改变人的其实是环境，我之所以能站在这个地方不仅仅只是荣誉背后亦有很多的妥协与无奈，而我现也在终于能够理解当初你为何会拒绝加入十八军……”
说到这他突然看向宋良宵认真道：“宋良宵，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宋良宵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一个出身低微却天资卓绝的少年壮志凌云，一朝登天门自然会期盼着能够施展拳脚大展宏图。但朝堂是权利斗争的中心，是人类一切本性与谷欠望放大之地，与书院或奇人军这些相对封闭且较为公正公平的地方不同，少年会受到什么样的冲击可想而知。
而今秦柯已然成为封太保手下第一干将、朝堂的新贵。除了封太保的护佑之外他本人的实力与能力同样亦很重要，为此做了多少改变付出了什么其中艰辛恐怕都不足为外人道。
宋良宵笑这反问他道：“早知道又能怎样呢，若是早知道你会改变自己的选择吗？”
秦柯扪心自问就算他提前知晓官场险恶，恐怕也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猎户之子，若想要有个远大前程除了去拼别无选择！他做不到如同宋良宵这般洒脱，甚至他觉得对方也并非是洒脱，很久以前他便已经察觉宋良宵身上的乡愁特别重，就像是一抹浮萍，无根漂浮，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才会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
就是不知朝堂愿不愿意放过她……
秦柯敛了敛思绪道：“我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不说这些，有空吗？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十八军操练，方便之后行动时配合。”
宋良宵想了想道：“要叫上天骄门其他客卿吗？”
秦柯点了点头：“最好也叫上他们。”
很快天骄门一众包括上官鸿都来到了甲板上。
只见甲板已经集合了一批十八军士兵们，不过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常见的甲胄而是像鱼皮一样的紧身衣，人人手上都拿着铜黄色的盾牌和特制鱼叉。
秦柯开口与他们介绍道：“这些士兵都是十八军中精锐，全都是五阶武奇人，为了今次任务他们在东海港海师处特训练了一年，水路作战皆精通。”
说着他抬手示意让士兵操练起来。
眼下威龙号还在行驶，士兵们无法下海，便只能先在甲板上操练陆站部分。
但见士兵们拿着盾牌开始走位，整个队伍最终化为一个圆，所有的盾牌都举在身前层层递进最后将所有士兵严丝合缝的掩藏在了盾牌群下。
一旁上官鸿见罢询问秦柯道：“秦小将军，这些士兵在海下亦能如此形成战阵吗？”
秦柯点点头道：“自然，他们在陆上和海下的作战能力一样强，有战阵加持再加上无坚不摧的钢铜盾牌以及黑金鱼叉，除非能从内部瓦解否则一般的力量极难从外部将他们打散。”
说着他命人将盾牌和特制的鱼叉都拿上来递给天骄门众人一观。
“朝堂这批战具制作十分精良，威力极强，各位若是有需要，任务时十八军可以借给诸位使用。”
话要说清楚只借不给。
就在天骄门众人依次将战具拿在手中观摩掂量时，一旁响起了一道声音。
“秦小将军，这些战具可否也容我等一观？”
只见龙啸和乔治侯爵带着各自的参将勇士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秦柯面上不见任何表情，只平静道：“可。”
随后两名士兵分别将大盾和鱼叉呈给龙啸与乔治二人。
二人接过战具后看得比天骄门众人还要更为仔细。
龙啸直接拿出自己的佩剑在盾上用力划了一剑，竟只在盾面上留下一条较浅的划痕。
他神情微动，自己的佩剑虽说不是自己最锋利的神兵，但同样也是精钢打造，比市面上九成半的武器都要锋利，居然只能在给普通士兵使用的大盾上划上一道无伤大雅的浅印，足见此盾坚固及锻造工艺的精湛！
有了这些精良战具加上战阵也许十八奇人军真的可以不惧彼此间的八阶差异。
乔治侯爵那边同样目路惊艳之色，显然手上那把特制鱼叉也出乎了他的预料，并且这把鱼叉还能够弹射出去，在水下形成一条条的捕抓链，只要力量足够轻易便可将猎物撕裂！
宋良宵这边也拿到了大盾，她也试了试盾的硬度，不过和龙啸不同她将手放在盾牌下偷偷摸摸的伸出了小骨。
谁知用了点力小骨便直接扎入到了盾里，她一惊快速抽出手，装作若无其事的将盾递给下一人。
在宋良宵看来只要穿透这面盾战阵在她面前便不值一提，小骨只要在里边搅一搅，估计眼前的盾球里边就要被绞得四分五裂成为一团肉糊……呕，真恶心。
她连忙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时又听得秦柯道：“在船顶层我们还有一支飞行军，诸位若有兴趣可以随我到船顶上一观。”

第329章
众人跟随着秦珂直登船第二十层，从二十层再往上便是威龙号的船顶。
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升降机可以从船最底部一直升到船顶。
等众人们登上船顶后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座露天跑马场！
一共二十匹形似黑马头上长角身侧长着蝠翼的异兽，这些异兽便是大望精锐飞骑——孰湖！
严箐和封屿都有一匹这样的坐骑。
但见秦珂一声令下，飞骑兵立即翻身骑上孰湖，眨眼二十匹孰湖同时张开翅膀，嘶鸣声震耳欲聋直接冲入云霄！
他们在上空盘旋一阵后，突然全部俯身冲向了海面，每一位骑兵手中都拿着一把特制的鱼叉朝着海面某一处地方同时发射！
随着二十把鱼叉刺入海面，海面上猛然泛起了阵阵血浪，似乎有什么在海面之下痛苦挣扎着。
这时悦耳哨声响起，二十匹孰湖同时往上提拉，浪花飞溅之中一只身长足有三丈的巨大海鲨被直接吊起！
“是七阶海兽锯齿蓝鲨！”
锯齿蓝鲨不断挣扎着，但离开了大海的它就宛若一只困兽，怎么都挣脱不了那些鱼叉的禁锢。
直到飞骑们将它狠狠地抛到了甲板之上，如同一只跳上案板的大鱼不断扭动着却无一丝办法。
而甲板上的十八军们亦发出了巨大欢呼声。
“飞骑队真有你们的！太好了！今晚有加餐！”
而这大声欢呼的场面在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众人看来就如同一场示威，就好像秦珂在告诉他们哪怕军中仅有他一位八阶，十八奇人军亦无惧于任何人！
在喧闹声中锯齿蓝鲨很快便被肢解拖入厨房，对于十八奇人军的实力展示也到此结束，众人们乃是心情各异的散了场。
受到影响最小的恐怕要数天骄门一众，毕竟他们和十八奇人军本就是一路，十八奇人军越强对他们而言这次行程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
凤泷甚至兴奋和宋良宵道：“若非我是用链锤那把鱼叉我都想借来用用，等回头我去问问那位秦小将军这战具是谁打造的，等我回望京也好找人帮忙锻造一套链锤！”
宋良宵觉得这玩意大概率和工部那位华尚书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锻造也是出自下边某位天工墨师之手。
聊完战具后，凤泷话音一转道：“听闻威龙号十一层到十七层都是公共区域，名曰海市，可以随意闲逛，你我不如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消遣打发时间的。”
宋良宵正好也准备到船上各处溜达熟悉一下环境，二人想法可谓不谋而合，遂一同结伴而行。
十一层她们早上都已经来过，乃是大众饭堂海悦食舍。
十二层则全都是一个个隔开的商铺，楼梯上方匾额上写着海市两个大字。
这些商铺除了是设在船上其它的与城区中的商铺并无不同，衣食住行应有尽有，甚至就连在市面上禁止随意贩卖的精锐奇人战具这里都有售卖，毕竟是官方做生意自然不存在太多的限制。
凤泷兴致高昂的拉着宋良宵闲逛了好一会，尤其是卖战具的地方，她几乎每一处摊位都要逛一逛看一看，边看还边感慨：“不亏是朝堂，就是财大气粗，这些要是放在外边都属于精良战具，要是我们青风寨人人都能有一套，恐怕早就把西北狼牙山一带给打下来了。”
宋良宵看着那些数量不多的战具忍不住笑道：“再财大气粗，他也只卖给你一两套，这些数量可武装不了军队。”
凤泷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很对，这些东西要真量大管够，外边的匪贼恐怕早就造反了。不过听闻那些大青国余孽手中就有一批不输大望军队的精锐战具，让朝堂是颇为头疼。”
一圈逛下来后，凤泷只买了一件贴身暗器当玩具把玩，便拉着宋良宵继续往上逛。
等她们来到十三层，发现这里和十四、十五层是上下联通的，都是挑高建筑，就好似楼中楼一般，中间由楼梯与连廊连接着。
这个地方比十二层的商铺还要热闹，酒楼、戏坊、青楼、赌坊一应俱全。
没走几步宋良宵便看到史地利国那些勇士正聚集在一间赌坊里玩耍，时不时还发出嘘声和大笑，看模样是十分尽兴。
若是在望京城里一般赌坊是不允许在白日里开设的，市井之中就算有人手痒也是自发小规模偷摸着玩。
换到海这大船上好像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凤泷待在寨子里时，寨子里的兄弟们平素没事也会玩几把，但是玩的花样没这里那么多，她好奇的挤进去凑了个热闹，在输了两枚金株后，她这才瘪着嘴出来道：“这些没什么意思，我们到戏坊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大戏。”
只不过等她们来到戏坊门口，便一眼看到不远处啸郡王那位爱妾柔香正带着两名丫鬟朝这边走来。
三人不期而遇，皆是一愣。
就在凤泷板下脸欲拉宋良宵绕道时，柔香却是大方的迎了上来，朝着她们二人盈盈一拜道：“凤客卿，宋客卿，昨夜妾身喝多了，又被郡王忽视，吃了味耍小脾气冲撞了两位，在此向两位陪个不是，还请二位客卿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妾身计较。”
凤泷与宋良宵没想到对方居然一转昨日那忸怩作态的模样，一见面就行礼道歉。
落落大方与昨夜是判若两人。
凤泷显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依旧怔愣着。
宋良宵脑海中再次闪过昨夜种种，瞬间明白昨夜对方那番作态不过是受人指使。
这姑娘还挺聪明的，知道自己在这船上谁都得罪不起。
但宋良宵并不觉得她可怜，敢跟着那位啸郡王登船那势必是做好了要奋力一搏，搏得好一辈子便□□华富贵锦衣玉食，总好过一直被人当做玩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办法，她们和她之间本就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对方也不是真要她们原谅，遂道：“既然是喝多闹的误会，那柔姑娘日后可得注意了，万一碰上一个真不讲理的，当场动起手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柔香温婉的笑了笑道：“那也是妾身自己不好，怪不得旁人。但妾身以为像两位客卿这般有能耐之人都气度不凡，多半不会与妾身计较。”
宋良宵点点头道：“柔姑娘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便好，凤客卿我们去别的地方再看看吧。”
说着她拽着凤泷离开了戏坊，她能感觉得到柔香的目光一直都在目送她们，直到走进一座酒楼。
一直沉默的凤泷突然开口道：“所以昨夜她是在做戏？”
宋良宵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午时了，我们就在这里吃饭如何，边吃边聊。”
二人登上酒楼二楼，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点好菜，凤泷才像回过神般道：“她这是身不由己还是心甘情愿的？”
宋良宵道：“要是身不由己不可能会被那位啸郡王带上船。”
凤泷一脸晦气道：“真想不通，大家不都是盟友吗？弄这一出干什么。”
宋良宵道：“盟友不过是表面，门主不是也交代我们不要在船上落了天骄门的面子么？合力是为了对付海怪，等登了岛开始采矿谁又能说得清楚后边会发生什么。”
凤泷亦沉默了，任谁都能看得出三大强国对星源岛上的矿有多重视，谁知道那岛上的矿藏有多少，够不够分，万一真要靠实力来抢，那可真是说不好。
“不过他们要真和大望争斗翻脸就不怕回来时无船可乘吗？”
宋良宵笑道：“你又怎么知晓这两国没有派船在跟在后方，一旦解决了海怪，他们不一样也能派船来接？”
这时，店小二正好将饭菜送上，凤泷手一挥道：“反正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来来，先填饱肚子。”
宋良宵亦跟着笑了起来，开始动快。
凤泷说得很对，她不信大望没有考虑过这些，既然敢邀请另外两强国一同行动，那事先就应该有了各种应对之策。
反正她只负责出力。
酒足饭饱后，二人又在这楼中楼里逛了一圈，再往上十六层便是昨夜的宴会厅，而十七层则有些出乎预料竟是个大浴池，当然只对客人及文礼官还有十八军将领们开放。
凤泷看到有那么大的浴池是开心不已，宋良宵也有些意动，二人便相约吃过晚膳后过来一起泡澡。
再往上十八十九还有二十层便不对外人开放，楼梯前方均有铁将军锁着。
接下来凤泷准备再到十二层去逛逛商铺，宋良宵却想到甲板上透透气，于是二人便分开。
重新来到甲板上，这会甲板上只有巡逻的士兵以及忙碌的船工。
宋良宵来到龙首处轻轻一跃跳上了船沿，她扶着巨大的龙须看着大海，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放空自己思绪，享受难得的一份安静。
只是，她这份安静还没享受多久，便听得有声音在下方响起道：
“宋姑娘，大家坐下来聊聊如何？”

第330章
宋良宵从船沿上跳下来，看着面前的啸郡王道：“不知郡王想和我聊什么？”
虽然她不认为二人之间有什么可聊，但是出于为两国和平友好着想，她还是礼貌的做了回应。
龙啸含笑道：“那日乃是本王误会了，以为姑娘是青玉案里的人，所以想请宋姑娘喝杯茶顺便再和姑娘道个歉，不知宋姑娘可否赏光？”
“好啊，那便有请啸郡王带路。”
宋良宵想了想后并没有拒绝，主要是她也想知道这位啸郡王找自己何事，总不能在青玉案时已经被自己用刀指脑袋了，这会还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吧？对方看上去可不像是色令昏智之徒，说起来此人似乎还对自己喊过让自己记住一类的话，看着就是个睚眦必报的阴险人。
龙啸看她答应得痛快，没有被佛面子，心情愉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同来到了十三层楼一座私密性比较好的小茶馆里。
别看这间茶馆占面积并不大，但是位置却是极好，雅间内有两扇可以看到外边海景的窗户。
待二人坐下茶水点心上来后，龙啸亲自替宋良宵斟了杯茶道：“本王以茶代酒向宋姑娘道个歉，希望宋姑娘莫要介意本王当初的鲁莽，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天性，本王情不自禁而已。”
这道歉道得可一点都不诚心，听着反而像是调戏。
宋良宵面上大度笑笑，爽快将对方斟的茶水一口闷下道：“我接受郡王的道歉，毕竟我也没吃亏。还好当初郡王的情不自禁最后收敛了，否则今日恐怕我就要见不到郡王，也听不到郡王亲自道歉了。”
龙啸笑容一滞，脸部微不可见抽了抽，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不悦，权当不知嘲讽继续道：“听闻天骄门乃是大望都城之中最厉害的民间组织，招纳的客卿亦个个实力不俗，不比朝堂奇人军差。昨日看到宋姑娘居然也在其中，说实话我很惊讶，没想到美娇娥竟还是位巾帼。本王素来最喜欢结交能人强者，遂希望能与宋姑娘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
宋良宵笑道：“郡王客气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归是件好事，只要不是包藏祸心的朋友，我也愿意多交些朋友。”
龙啸闻言是开心笑道：“哈哈哈，巧了，本王与宋姑娘的想法可谓不谋而合，多个朋友就等于多条路子，所以日后宋姑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到大龙皇朝来找我，只要本王能够办得到，本王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宋姑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宋良宵亦假笑客气道：“那便多谢郡王了。”
接下来二人又闲聊不少时间，多半都是龙啸在问，宋良宵在敷衍。
至始至终龙啸的话题都围绕着天骄门在谈，明里暗里打探着他们这一行人的实力。
宋良宵与他东拉西扯大半个时辰，看着海面上渐落的太阳，终究是没了耐心，她主动结束谈话道：“郡王，我看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还有约，不如今日便先聊到这里，改日有空再约可好？”
龙啸笑道：“本王与宋姑娘一见如故，聊得太开心，以至于都忘记了时辰，若是宋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亦可以请宋姑娘和宋姑娘的朋友一同用晚膳。”
宋良宵可不想填饱肚子时都还要应酬，遂她佯装惊讶道：“啊，郡王这是要请我和门主一同用膳吗？怕是有些不太方便吧？”
龙啸一愣，完全没想到她约的是天骄门门主，遂笑笑掩饰尴尬道：“原谅是和贵门主有约，那本王便不叨扰宋姑娘了，我们改日再约。”
等宋良宵离开后，他面上的笑容渐淡，最后看着桌上摆放的杯盏冷哼一声道：“真是不识好歹，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说完过了有一会他的唇突然又勾起，似乎颇为回味又自语了一句：“不过越有挑战性也就越有成就敢……不是吗？”
那厢宋良宵从茶楼里出来正准备到十一层用完晚膳后去找凤泷去十七楼的大浴池泡澡，没想还未离开十三层便碰到了似乎在候着她的上官鸿。
上官鸿一见她便开门见山道：“我请你用晚膳。”
宋良宵心里一叹觉得对方就和个狗鼻子一样灵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闻着味就来了。
她有些无奈道：“门主，晚上我还约了凤客卿去泡澡呢。”
上官鸿并未退让道：“不过是顿晚膳，放心，不会影响你与凤客卿泡澡。”
宋良宵认命，毕竟她刚才也拿上官鸿来做幌子了。
“门主，你这是怕我被那位啸郡王策反吗？”
上官鸿挑眉笑道：“有一点，所以宋客卿就跟我一同吧。”
说完，他领着宋良宵走到不远处一座酒楼，然后领着她进了一间雅间。
这酒楼看上去很普通在众多建筑之中并不是很起眼，雅间也很素，一点也都不像上官鸿会请客吃饭的地方。
就在她疑惑之际，领着他们进来的店小二突然关上了房门，然后挪了挪旁边案几上一个花瓶，隔壁斗柜居然自动挪开露出了一条暗道！
宋良宵直接看迷糊了，她刚想问上官鸿，却见对方朝嘴边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她先别说话跟着自己来。
进入暗道后，她发现暗道里边非常宽阔，尽头是一架很大的升降梯，他们乘坐升降梯一共往上升了四层，看样子应该是来到了船舱的第十八层。
宋良宵记得十八到二十层似乎被十八奇人军设为军事禁区，外人禁止涉足，显然上官鸿拥有的权限并不比秦珂低。
直到升降梯门打开，宋良宵看到整整一层居然都是摆放整齐的战具，只留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以及通往上层的楼梯。
等登上楼梯来到十九层，她发现十九层和十八层一样，都是战具不止有人的还有异兽坐骑的战甲同样堆得满满当当。
一直登上了二十层才是正常的房间，二十层就是一个大的议会厅，厅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宋良宵发现秦珂居然也在这里。
她有些诧异看向上官鸿道：“门主说的请吃饭只是个幌子？”
上官鸿笑道：“放心，亏待不了宋客卿的胃，只不过在这里谈话比较方便罢了。”
然后宋良宵又细心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旁边果然摆放着一张圆桌，然后这个大的议会厅还有后半部分，隐隐约约看着像是卧房。
秦珂摆弄好沙盘后走了过来朝她点点头招呼道：“上官门主，宋良宵，我们坐下说。”
宋良宵和上官鸿依言坐下，看秦珂那自若的模样，她问道：“秦珂你平素在船上就住这里？”
秦珂点点头道：“嗯，不过一般晚上我都在下边十八层休息，武器库由我亲自看守。”
宋良宵砸吧着嘴心底嘀咕：还真是敬业。
随后，上官鸿开口道：“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结盟了，速度比预想要快。”
秦珂道：“看来威龙号以及早上的军操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非常大。”
上官鸿点点头：“我们探子有发现两国都有往外传递消息，恐怕过不了多久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也会派船前往星源岛附近进行接应。”
秦珂道：“这点无需担心，太保大人早有预料。我们后方同样亦有援兵，迟将军他们早就在港口整装待发，过不久他们会提前出发在三国交汇海域处等着对方的后援，既然都要来那便一同，这样更热闹。”
听到这，宋良宵忍不住道：“我说，二位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么隐秘重要之事，不觉得不妥吗？我可并非朝堂之人，你们就不怕我把消息走漏出去？”
可惜无论秦珂还是上官鸿都很平静，完全不当一回事。
上官鸿甚至半开玩笑道：“这不是怕你被那位啸郡王迷惑吗？所以特意带你来给你透个底，那位啸郡王可不是什么好人，可千万别被他的好皮相给欺骗了。”
宋良宵非常无语看着他。
好在一旁秦珂开口道：“因为今次行动，海上这边你亦是主力，有些情况布局你也应该知晓。”
宋良宵惊了，忍不住道：“由我做主力？！是谁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秦珂面不改色道：“是我，我既是这首战舰的统领亦是今次行动的总指挥，那海怪非常难缠，除了你恐怕谁都难以担此重任。”
宋良宵才不信是秦珂的计谋，大家同窗两年，在谋略方面秦珂并不是很擅长，此事怕是和那位封太保及朝堂脱不了干系。
只是秦珂自己将责任揽下，她亦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其实我只要听你们命令就好，不需要和我说那么多秘密。”
秦珂道：“正好相反，在海上你无需听任何命令及调遣，你的任务便只有一个保护威龙号抵达星源岛，只要达成这个任务，十八军所有士兵都供你调遣，包括我。”
宋良宵倒吸口凉气，好家伙！秦珂你这是疯了？！
她忍不住提高音调：“你们就这么信任我？”
一旁上官鸿低头没有说话，秦珂则直视她的眼睛道：“是，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宋良宵无言以对，就连接下来什么时候上的菜吃了什么她都不清楚，整个用膳过程她都心不在焉。
等重新回到自己房间门前，凤泷已经在门口处等她有一会了，看到她回来是开心道：“宋客卿，你终于回来了，走我们去泡澡。”
宋良宵也觉得自己这一顿饭吃得甚是疲惫，是需要好好泡一泡，放松放松心情。

第331章
十七层的浴池占据了整整一层船舱，登上楼梯便是两处门对门入口，男女宾一左一右，一道龙门，一道凤门。
宋良宵和凤泷从凤门进入，一进门便是换衣区，里边四处蒸汽萦绕，似给室内蒙上了一层薄纱，角落里斗柜上摆放着干净整齐的浴巾，挂架上还摆放着各种女子用的梳洗用品，可供人随意取用。
二人在换衣区脱下衣衫后带着浴巾进入用浴帘隔着的浴池区。
这里浴池区足有近千尺，移植了不少花草在浴池周围，浴池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凤泷开心的直接一跃进入澡堂，溅起了高高一层浪花，并朝着宋良宵喊道：“快下来！里边好舒服！”
宋良宵也跟着走下浴池，任由热水自己全是都浸泡在了热水之中。
这一刻仿佛全身的烦恼都被洗净，她懒洋洋坐在浴池里舒服得一点也都不想动弹。
记得自己上一次泡浴池好像还是刚来大望时被当做祭品的那段日子，不过那时她既迷茫又恐慌，哪怕满身疲惫精神也是紧绷着，根本没办法好好享受。
现在虽然也有些不爽，但远比当初的处境要好多了。
而凤泷似乎也同样贪婪享受着眼下的舒适与惬意，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安静的并肩坐在一起。
等四肢百骸都热乎乎后，宋良宵又想起了今日秦珂对她说的话，心中是五味杂陈。
她并排斥帮助秦珂，甚至愿意主动帮助秦珂，但她却不愿被大望朝堂牵着鼻子走，秦珂的信任就像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亦是对自己的一种无形逼迫。
虽然这并非秦珂的本意，偏偏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缠得她一身郁气无处可发。
这才是海上行程的第二日，宋良宵就开始怀念起在望京那几位小伙伴了，怀念那段真正恣意的冒险时光，也怀念大贵兄所做的饭菜，恨不得马上就能完成任务回到望京……
沙沙沙。
两个脚步声从外传来，突兀的打断了宋良宵与凤泷的静谧时光。
二人立即睁开眼警惕的看向了浴池入口。
紧接着一个带着笑的女声传来道：“嘿，离蚺快看，这澡堂子还真不赖！”
很快两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水雾之中，正是大龙皇朝的两位女参将，坤锦与离蚺。
坤锦定眼一看发现浴池里已经有人，是怔了怔。
离蚺倒是一惯的对什么都毫不在意，自顾的走到浴池另一边坐了下来。
坤锦见罢便也跟着坐到她身旁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四人正好两两相对，是相顾无言。
整个浴池弥漫着一股非常微妙的气氛。
这威龙号上能够称得上女客的女子并不多，也就她们四人，或许还要再加上啸郡王身旁那位爱妾柔香。
但那位柔香姑娘晚上还要侍奉啸郡王未必有她们这般自由。
可以说偌大的女浴池最多也就只会有五位客人，面对面却不说话确实会有些尴尬。
就在凤泷想着再泡一会就离开之际，对面的坤锦却意外开口了。
“喂，两个天骄门的，你们门里谁最厉害。”
凤泷闻言不由皱起眉头来，心中暗道：此女好没礼貌，竟是比她这山匪出身的还要粗鲁。
面对没有礼貌的人，她一点也不想搭理，更何况对方问的问题同样也很没礼貌。
宋良宵同样也没搭理对方，盯着某处发着呆。
坤锦眯起眼似笑非笑道：“喂喂，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两个都是哑巴？”
这下凤泷可不乐意了，她直接怼道：“你说谁是哑巴？！真是粗俗无礼！”
坤锦半点也不生气，反而大笑道：“哈哈哈，原来不是哑巴啊，我又不知道你们名字，自然就叫得随性了，别生气呀！又不是故意的，你直接告诉我名字就成，下次我保证叫你们名字。”
凤泷直接被这女人的痞样给气到，黑着脸懒得去看她。
就在坤锦准备再次开口调侃时，宋良宵开口了，她朝凤泷道：“我们泡着也有小半个时辰了，泡久了容易发闷，还容易碰到难缠小鬼，要不我们出去吧。”
凤泷觉得宋良宵简直就是自己的救星，她正懊恼自己干嘛要成不足奇，连忙道：“好呀，我已经泡够了，也不喜欢被不讨喜的人打扰。”
说着二人直接从浴池里起来裹上浴巾准备离开。
坤锦还在下边朝她们笑咪咪道：“哎呀，这就要走了？不多泡一会吗？你们都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们天骄门中谁最厉害呀？”
这一次凤泷学聪明了，直接当做没听到，跟着宋良宵一同离开了浴池区。
直到她们背影消失，坤锦是笑着自语道：“这两个女人没意思呀，真不经逗。”
而这时离蚺难得的开口道：“讨厌。”
坤锦瞬间精神一振道：“对吧，你也觉得她们有些讨厌对吧。”
熟料离蚺却是扭头冷冷看着她吐出四个字：“聒噪，讨厌。”
坤锦立即明白她说的讨厌到底是谁，有些悻悻的摸了摸自己鼻子，哂笑着道：“这不是没有人说话太无聊了么，随便问问又不会掉块肉，万一诈出来了呢？”
离蚺道：“不用诈，很快你我都会知道，郡王不会放任不管。”
坤锦无所谓道：“提前知晓了不是就可以到郡王面前邀功了嘛，而且船上这生活怪无聊的，我想松松筋骨了。”
哪知离蚺毫不留情道：“就算知道谁最强，亦轮不到你，那是我的猎物。”
坤锦撇嘴耸了耸肩道：“好好好，你的都是你的，谁让你最强的，你说什么都对。”
“闭嘴。”
“好，我闭嘴。”
换衣区这边，宋良宵和凤泷到淋浴区冲洗了一番，换好衣服便离开了浴池。
她们出来时正好碰到史地利国七位勇士也来泡澡。
双方打了个照面，史地利国的七位勇士好像都喝了酒，个个面带酡红，一见到她们立吹起了口哨，起哄道：“美人！是大望国的美人！”
凤泷一怒欲要开口骂人，却被宋良宵一把拉住她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和醉鬼们搭话。
那些起哄的史地利国的勇士们见二女只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撇嘴直呼：“没意思，没意思，还没窑子里的姑娘热情……” 边朝着男澡堂走去。
凤泷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要不是宋良宵拉着她，她非一拳打爆这些人的脑袋不可！
直到他们陆续都进入澡堂，走在队伍最后的诺恩突然转身拳抵着胸口朝着她们弯腰行礼道：“抱歉。”
他不道歉倒还好，道歉了凤泷却觉得更气。
万分嫌弃道：“这些番邦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一个个都有病！”
宋良宵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是说盟友就都是友好的，无视他们就好。”
她直觉接下来这种若有似无得小摩擦接下来将会越来越多，到时谁也不会服气谁，直到大家打一架分出个三六九等方才能消停。
而这一天应该不会来得太迟，最多十日，必将爆发！

第332章
随着威龙号不断朝东北方向而行，接下来数日，就像印证宋良宵猜想一般，大龙皇朝参将及史地利国的勇士还有天骄门之间总是各种小摩擦不断。
一是他们这些人都是被邀请而来的“客人”，既不用跟着十八奇人军操练也不用在船上劳作，日子过得自由且悠闲；二则威龙号虽说是现今为止最大的船只，但远无法与陆地上的城镇相比，那些玩乐项目刚开始时或许还会有些新鲜感，但新鲜感一过便会觉得乏味。加上四面都是大海景色单一，住得也没陆地舒服，活动范围受到限制，空闲时间多，船上来来回回遇到的又都是那几张亦敌亦友的脸孔，时间一长免不得要烦躁易怒。
若是在陆地城镇之中行走时要不小心产生擦碰，可能撇撇嘴抱怨一句就过去了，而在船上呆了几日，无聊乏味让大家就和点燃的炮仗一样，只是对骂已经算好的，动手相互推搡的比比皆是。
刚开始时或许同伴还会上前拉架，但次数多了，其他人见惯知道阻止不了索性选择在旁看热闹，偶尔还会火上浇油一把，发展到最后甚至会变成对骂大战，但暂时都比较克制，并未大打出手。
直到行程的第八日，船上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这日，宋良宵正无聊在甲板上尝试垂钓，谁知钓了足足大半时辰，连一件海垃圾都没钓上来 ，更别说鱼了，一气之下她便直接将小骨刺入大海中一口气串了一串海鱼上来。
就在她准备把这一串海鱼拿到酒楼去问问看能不能帮忙摆一桌鱼宴时，看到凤泷宛若一阵风般飞驰而来，并朝自己喊道：“宋客卿！大事不好啦！”
宋良宵愣了愣，看了眼甲板上正常巡逻的十八奇人军士兵，船工们也都在正常工作，这完全不像有大事发的模样啊？
她有些莫名道：“凤客卿，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看十八奇人军并未戒备啊！”
凤泷则跺了跺脚道：“不是这种大事！是咱们天骄门的人被人欺负了！快跟我来！咱们一起去给天骄门撑场子！”
宋良宵稀里糊涂不明所以的跟着她一路狂奔，等来到十三层一座名为海姬瑶的青楼，发现这里里三层外三层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商家。
等挤进人群后，宋良宵发现青楼内部大部分座椅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唯独有两张桌子还好好立在大堂中，一边是天骄门的客卿们，一边则是史地利国的七位勇士以及大龙皇朝的八位参将。
两桌人是怒目而视，彼此还在叫骂，气氛剑拔弩张。
哦豁，人都齐活了。
宋良宵走向一旁脸色难看但算是克制的沈络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宋客卿，你来了。”
沈络看到宋良宵出现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说实话对方不在场他一下面对史地利国和大龙皇朝两方势力，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所以才会让凤泷去摇人。
接下来他将事情的始末与宋良宵大致说了一遍。
这家名为海姬瑶的青楼乃是大家挑选出来整个威龙号上最好的一家青楼，姑娘们不但个个都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接人待物，侍奉人的活也都做得特别好。
尤其是海姬瑶里头牌的三位姑娘，个个都有一手绝活平素深得他们这些船上客人的喜爱，常常是一席难求。
早在前一日刘客卿便预定了今日海姬瑶里的头牌皎皎姑娘，谁知他携鲁客卿及常客卿一同前来准备好好听听皎皎姑娘弹曲享受温柔乡之际却被史地利国的威廉给截胡了。
就在老鸨带着皎皎姑娘准备去刘客卿雅间途中，威廉直接相中了皎皎姑娘，不顾老鸨解释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雅间里。
待知道自己心仪的姑娘被截胡后刘客卿便带着鲁客卿和常客卿一同去找威廉讨要说法，奈何威廉态度非常蛮横，直言让他们改日再找皎皎姑娘作为补偿今日刘客卿他们的费用他包了。
而刘客卿他们哪里缺这点银钱，只觉得受到了侮辱，当即双方都争吵了起来谁都不肯对抗，发展到了后边双方是大打出手，将海姬瑶弄得是天翻地覆。
直到双方的人都来了这才劝停下来，不过对峙却依旧不曾结束。
宋良宵再次看了眼对面，也看到了那位被争抢的皎皎姑娘正乖巧的坐在一旁，生得花容月貌不输望京中的青楼名姬，并且她面上无一丝害怕神情，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只安安静静坐着眼里透露着看戏的好奇，显然船上的单调生活让这位皎皎姑娘也颇为无聊。
她接着又问道：“既然是我们和史地利国勇士起冲突，那对面的大龙皇朝参将又是怎么回事？”
沈络苦笑道：“那个威廉的同伴中就有两名大龙皇朝的参将。”
宋良宵秒懂，难怪威廉敢如此嚣张直接和刘客卿他们抢人。
“那现在对方是什么述求？”
沈络道：“就是让咱们赔礼道歉，刘客卿他们自然不肯，本来就是对方的错，他们同样要求对方赔礼道歉，所以僵持住了。”
他们正说着话，就在这时，对面那个叫威廉的勇士突然再次爆发了，他猛的站起将面前桌子掀起直接朝着天骄门这边给扔了过来！
常客卿反手将长剑拔出直接将桌子给劈成了两半！一旁的刘客卿即刻化形，手部渐渐化为一把巨型肉斧朝着威廉砍了过去！
这下两边三人又扭打到了一起，剩下的都是站在一旁看戏的，谁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那位叫诺恩的勇士还非常绅士的将皎皎姑娘给护在身后。
宋良宵看着脑壳子疼，这些地方就那么点大，六名高阶武奇人一下在此开战地方难免有些不够，各种桌子椅子乱飞，时不时还会砸到面前来。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还没有人来管时，一把月轮模样的回旋刀突然飞到了她正前方。
宋良宵冷下脸先是看向月轮刀的来处，没等她反击在旁的凤泷便用自己的链锤将月轮刀给砸了回去！
而丢出月轮的正是坤锦！
对方看到月轮刀被砸回，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抱歉，这是我新学的玩意掌握的不够好，飞偏了，我只是想阻止他们让他们别打了。”
凤泷这个暴脾气一听，冷笑直接将链锤朝她门面砸去！
“啊呀！我手也滑了！”
这链锤又快又重！坤锦是跃跃欲试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板斧，就在此时一条长鞭直接从旁甩出来抽在了链锤上直接改变了链锤的轨迹！
凤泷右手发力直接收回链锤，看向了软鞭的主人——离蚺。
坤锦和离蚺的加入也让宋良宵和沈络起了战意，大龙皇朝那边的乾蛟目光已然盯上了沈络呈现出战备姿态。
眼看着冲突马上就要升级，秦柯的声音终于传来。
“通通给我住手！否则军法处置！”
看着盔甲穿戴整齐出现的秦珂一行，众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正在缠斗的六人亦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时，另一道声音亦从外边响起：“秦将军，威廉他们是我国的勇士，用贵国的军法处置恐怕不妥吧？”
来的正是威尔逊侯爵及龙啸。
奈何秦珂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浑身都散发着浓浓肃杀之意道：“侯爵大人，大望与贵国已又约定，一旦登上威龙号偶等行为便会受到大望律法约束，威龙号是军舰，在这里寻衅滋事者，统帅有权军法处置！”
面对秦珂的强硬，威尔逊侯爵鼻子轻哼了一声吼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龙啸则打圆场笑道：“秦将军请消气，他们在青楼打架确实是不成体统。乾蛟，场内可有无辜之人受伤？”
乾蛟禀道：“回郡王，无一人受伤。”
龙啸微笑道：“无辜之人并未受伤，说明他们还是知晓分寸的，至于破坏的场地我相信乔治侯爵应该不会吝啬于赔偿。”
“当然。”威尔逊侯爵挺起胸膛高傲道：“本侯爵会将我们勇士破坏的部分三倍赔偿于店家！至于不是我们破坏的就看天骄门怎么说了。”
“侯爵请放心，天骄门什么都不多唯有银钱够花，我们若是扰了民一般都是十倍赔偿，低于五倍多少显得有些小气。”
上官鸿一身亮眼金红出场立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威尔逊侯爵斜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往上继续加价。
秦珂见所有人都停手赔偿也给了，便也懒得再追究，只道：“没有下一次，否则所有人参与者一律军法伺候！”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时，龙啸开口了。
“秦将军，且慢。”
秦珂回身平静看向他道：“啸郡王还有何事。”
龙啸道：“私以为只用军法并不是最稳妥的办法，我们还是需要从根源之上解决才行。”
说到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但秦珂并未接话只是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龙啸见其并未捧场，只无奈笑笑后继续道：“其实大家会如此暴躁易怒多半都是源自对盟友的实力不了解，毕竟接下来还有几日便要进入那只凶残海怪所在的海域，该如何配合大家心里都没底。所以我提议我们四方不如举办一场内部的切磋比赛，如此一来不但彼此能够增进了解也能发泄战士们的多余经历，相信彼此都了解彼此的实力后，类似扰民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几位觉得如何？”
“我同意。”
率先做出回应的是威尔逊侯爵，仿佛二人就像是说好了一般，一唱一和。
剩下上官鸿和秦珂都未立即表态。
上官鸿反复打量着龙啸及威尔逊侯爵，良久方才道：“可以啊，对天骄门而言并无所谓。”
这下只剩秦珂还未给回应，旁人也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上官鸿答应后片刻他才简短表态道：“好。”
龙啸见所有人都同意是满意地笑道：“那今晚便由我做东请诸位到十六楼共同商议，还请三位务必赏光。”
等三人皆点头后，他离去前与乾蛟道：“乾蛟，还不赶快带人将此地收拾干净，记得约束好其他人。”
乾蛟恭敬道：“是！”
接着威尔逊侯爵也同样表态离去，等他们都离开后上官鸿看着天骄门众人笑道：“接下来你们亦好好准备吧，好好打一场消停了对大家都好。”
言下之意，这才是对方的最终目的。
最后离开的秦珂，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隐晦看了宋良宵一眼。
宋良宵立即意会，这是让她别像之前在书院时那般怕显露实力避而不战。
她顿时无语，这里的情况和书院那时的情况一样么？这会她该暴露的也都暴露得差不多了，朝堂唯一不能确认的就是她到底是不是真九阶，只要短时间内他们没法确认，她就暂时是安全的。
反正最多再有一两年她便会远走高飞，这趟行程便是自己还朝堂两年栽培的报恩之旅。

第333章
啸郡王和威尔逊侯爵他们离开后，虽然有吩咐各自的勇士和参将们留下来打扫，但海姬瑶的老鸨哪里敢劳驾他们这些个贵客。在得到赔偿后是立马赔笑道：
“大人们身份矜贵，这等粗活哪能劳烦大人们亲自动手，奴家叫下人们收拾便好。”
乾蛟面无表情道：“这位妈妈确定不需要我们收拾？”
老鸨脸是笑成了一朵菊花道：“不需要，不需要，银钱赔够我们自己来便成，大人你们忙你们的。”
乾蛟也懒得再做样子直接带着众参将离开。
坤锦在离开时还颇为得意笑眯眯朝着宋良宵与凤泷无声做口型道：
我等你们。
而在他们离开后，史地利国的勇士们亦同样离开了海姬瑶，诺恩离去时还特意与上官鸿行了个礼。
待场内只剩下天骄门一众，凤泷这才恶狠狠呸了一声道：“啊呸！装模作样！”
上官鸿则笑了笑，示意所有人都跟上，等到了自己套间将房门一关。
刘、鲁、常三位客卿直接上前一步惭愧道：“门主，我等给天骄门闯祸了。”
上官鸿笑道：“三位客卿这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不甘，虽然事情闹大了，但他们却从未觉得自己有错，别人都骑到自己脸上了，难道还要他们隐忍？！
上官鸿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也无需他们回答，只道：“既然觉得问心无愧为何要说自己闯祸？”
这次刘客卿答得倒是快：“因为我等坏了威龙号上的规矩，在青楼里动了手。”
上官鸿拨动茶盅道：“其实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对方是存心要挑衅，没有由头也会寻一个由头，哪怕我们最后真做了缩头乌龟，他们同样也能挑起其他事端。还记得登船之前我与诸位说过的话吗？”
沈络道：“记得，让我们莫要辱没了天骄门的威名。”
上官鸿点点道：“没错！所以我觉得你们做得很好！既然他们要打，那我们自当奉陪！接下来我会和秦小将军说一声，军库里最高一级的战具你们随便挑，算大望暂借给你们的。他们既然如此嚣张那便打到他们无法嚣张为止！就问诸位有没有信心？”
三名客卿看上官鸿不但没有责备他们，反而称赞他们做得好，心中是充满了感激，如同千里马遇到伯乐般，挺起背脊，斗志昂扬道：“有！我等定不辜负门主的一片真心！”
沈络在旁是跟着一同含笑点头，凤泷更是万分激动，她早就看那些番邦佬不顺眼了！
只有宋良宵稳如老狗，没有任何的波动。
上官鸿只好点她：“宋客卿呢？可有信心。”
宋良宵一如寻常般开口表态：“门主放心，我定当尽力。”
上官鸿心中微叹，面上却是不显道：“接下来的切磋比斗诸位若是赢下一场便奖励金株百枚，最终胜出者则奖励千枚金株及天工墨师定制的一套战具。”
这大手笔让其他几人都惊喜万分，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沈络眼中亦都燃起了胜负欲。
凤泷直接拉住宋良宵的手激动地摇晃道：“宋客卿，你听到了吗？门主说最终胜出者不但有千枚金株的奖励还可以获得一套天工墨师定制的战具！”
宋良宵被她摇晃得手臂发麻，连忙抽出手道：“听到了，凤客卿别激动，这还只是天骄门的奖励，若我没有猜错，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彩头。”
上官鸿看着她笑道：“猜得不错，既是切磋比斗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自然也会拿出彩头，能不能拿到就看诸位自己的本事了。”
这下，天骄门所有人都被点燃了。
对于刚从沙蜃城获取一大笔财富的宋良宵而言，一千枚金株和天工战具她觉得也不过如此，没办法，阈值被提得有些高，但若加上官鸿说的别国彩头，她兴趣就来了，也不知道另外两个国家会不会拿出些罕见的好东西。
耐心等待了一晚后，四方讨论的结果出炉。
将于两日后巳时在二十层顶楼设擂供大家切磋比试，比试的第一名将会获得三国给予的丰厚奖励！
没错，只有第一名才有“彩头”可拿，夺不到头筹便无任何奖励。
这个奖励制度一出，凤泷便有些泄气道：“看来彩头我是不用想了，不过……”
说着她突然握紧了拳头，恶狠狠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把那个叫坤锦的给揍成猪头！方才能消除我心中的怨气！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嚣张太欠揍了！”
“至于第一名便留给宋客卿了！宋客卿你一定要赢！”
面对凤泷灼灼的视线，宋良宵有些吃不消道：“放心，我肯定会尽力。”
可凤泷依旧不依不饶道：“不是尽力，是一定要赢！这次咱们天骄门的颜面就靠你了！”
“好好好，我赢，我一定赢！”
凤泷这才满意的放过她，笑道：“这还差不多，就让我见识一下让望京众多强者忌讳莫深的宋客卿到底有多强！”
“所以，天骄门最强的人是你？”
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闲聊。
宋良宵以为甲板上这个角落已经算偏了，没想到却还是会被人打扰。
而来者正是坤锦与离蚺。
坤锦双手环胸上上下下不停打量着宋良宵，口吻轻浮道：“完全没想到啊，啧啧，这小身板怎么看也都不像最强呀，你们还真是会给人惊喜呢。”
凤泷看着这个讨嫌的不速之客冷笑道：“真是没礼貌，在暗处偷听。你们大龙皇朝的人都是做贼的？”
坤锦大笑道：“哈哈哈，这里又不是你们的卧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还要污蔑人偷听？你们天骄门也不怎么样嘛。”
凤泷懒得和这个无赖一样的女人费口舌，只道：“嘴皮子强算什么本事，真正实力如何空口无凭，咱们擂台上见真章！”
坤锦再次大笑道：“哈哈哈，这点你倒是没说错，咱们擂台上见，我决定了，今次我第一个对手便是你！”
凤泷丝毫不惧道：“你的挑战我接了！放马过来便是！”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离蚺朝着宋良宵开口道：“你真是天骄门的最强？”
宋良宵没有接话，显然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离蚺亦没了兴趣，冷冷道了句：“孬种。”
转身直接大步离开。
坤锦见罢朝着宋良宵嘿嘿笑道：“哦豁，我家离蚺生气了，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最强，洗干净脖子等我们离蚺下战书吧！擂台见！”
语毕，她随着离蚺一同扬长而去。
凤泷看得直冒火，她不太懂的问道：“宋客卿为何不反驳她们？”
宋良宵不解：“反驳什么，不都说擂台见了吗？你不是也说嘴皮子强不算本事吗？”
凤泷一时语塞：“话说是这么说，可是……”
宋良宵笑道：“没有可是，打完就会消停，你我不如吃好喝好养精蓄锐，静待后天的擂台比试。”
凤泷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不太理解宋良宵，对方和自己见过的强者都不一样。
大部分的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傲气，也会更自信卓绝，但认识从宋良宵以来她却从未在其身上看到任何一丝属于强者的特质，对方就真的好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子，做什么事对谁都客气平和，难起波澜。
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知道在以实力为尊的武奇人之中，随和便意味着好欺负，谁都会想要踩上一脚。
她在内心深处亦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对方是真的如同传言中那般厉害吗？还是因为其他某种缘由被大家塑造成为了一名强者。
宋良宵自然也不知道凤泷心里所想，就算知道了她也会一笑了之，此刻他们不过都是握在别人手中的刀，何必像打了鸡血一样赶着上。
擂台切磋当日，巳时未到，二十层顶楼便已经挤满了人。
这是一场公开的擂台比试，谁都可以前来观战。
加上船上生活本就枯燥无聊，于是没有任务的十八军将领士兵以及船中做生意的商铺掌柜小二还有青楼里的姑娘歌姬舞姬们几乎都来凑热闹了。
宋良宵他们跟着上官鸿来的顶层时看到的便是乌泱泱一片人头。
若非比试的擂台四周从上到下拉起了一圈安全的金属拦网，恐怕他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四方人几乎是同时到场，在擂台最前方已是安排好案几和矮凳，中央摆放着四张案几正好是四个主座。与主座平行略靠旁还放着两张案几，坐的分别是文礼二位官员。
随着秦珂、上官鸿以及啸郡王和威尔逊侯爵入座，剩下比擂者都分坐到了两旁。
啸郡王坐下后是直接看向了秦珂笑道：“秦将军可要下场玩玩？”
言下之意十八奇人军只有他一位八阶，若不下场怕是会输得难看。
秦珂眼皮都未掀道：“我乃统帅，需要统筹全军不宜下场，不过若是啸郡王想要下场玩玩，我亦不介意陪郡王打一场。”
啸郡王大笑道：“哈哈哈，本王就算了，毕竟若是本王下场，他们怕是手脚难以放开，如此一来比试也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作为大龙皇朝皇家的象征，他怎么可能会贸然下场，自然要留存一点实力与悬念作为威慑。
于是怂恿就此作罢。
众人都坐定后，士兵们陆续将本次比试的彩头给抬了上来。
四方势力，各自拿出来的彩头也都不太一样。
其中天骄门的彩头最俗气也最实用就是一整箱的金株；史地利国的彩头则是史地利国的特产葡萄美酒及一小箱子的彩钻；十八军拿出来的则是一把天工墨师制作的长剑；唯独大龙皇朝拿出的是一件宛若拳头大小的奇怪亚麻色纱布。
在这个小玩意被端出来后立即引起了众人们的兴趣，大家纷纷揣测此乃何物。
礼官见多识广，看到此物后是眼前一亮道：“敢问啸郡王，此物可是大龙皇朝的皇家工匠所锻造的百纳乾坤袋？”

第334章
礼官的话顿时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不止他们这些人感兴趣，就连外边的看客们亦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看这到底是件什么宝贝。
宋良宵同样也很好奇，前边三样彩头都是寻常物件让她免不得有些失望，这件宝物名为百纳乾坤袋，莫不是像芥子空间一样的东西？大龙皇朝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这个层次了？还是说此物乃是白兽星留下的文明遗产？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龙啸。
龙啸则坦然的接受这些目光并含笑道：“没错，此物正是我大龙皇朝独有的百纳乾坤袋。”
礼官非常捧场的啧啧称奇道：“早就听闻大龙皇朝这件宝贝轻如纺纱几乎没有重量，但却能容纳百物，承重千斤，乃是步兵行军装运物资的神物！如今得以见之真容，不知啸郡王可否给我们演示一番？”
龙啸大笑道：“有何不可，既然本王将其拿出来做彩头，自该让大家瞧个清楚。”
语毕他拍掌三声。
柔香穿着和众参将一样的劲装施施然登场，而在其身后还跟着六名身强力壮的大龙皇朝侍卫。
龙啸颇为宠溺的朝她笑笑道：“去吧，便由你演示给大家看看，想怎么装就怎么装什么。”
柔香弱柳扶风则朝他一拜，软糯道：“妾身遵命。”
随后又有六名护卫拉上来了满满一车的杂物，里边米面锅碗瓢盆器皿家具什么都有。
柔香示意身旁的两名侍卫将百纳乾坤袋拿起展开。
但见那团拳头大小的亚麻色“纱布”打开就好似蝉翼一样透明，最终变成一个大兜。
柔香含着笑指挥着侍卫们将车上的杂物一件件都放到这薄如蝉翼的百纳乾坤袋中，直到满满一整车的杂物全都塞了进去，这乾坤袋变得就像是附着在物件上一层透明的薄膜。
可这仍旧不是百纳乾坤袋的极限，侍卫继续将薄膜拉起打了个结然后直接像背包袱一样将这些宛若小山一般的杂物给背到了背上！
远远看着就好似杂物自己飞在半空中一样。
奇怪的是这么多这么重的杂物包裹在其中，百纳乾坤袋却一点下坠的迹象都没有，明明之前装载过程之它是那么柔软如水般可以随意改变形状，可这会背上身时却又突然有了支撑性，承载住了杂物的重量，确实很有意思。
在场无论谁看了都啧啧称奇，出声赞美，甚至礼官还询问龙啸是何原理，龙啸但笑不答，一副不可多言的模样。
那边柔香圆满的完成任务也回到了龙啸身旁，乖巧的窝在他怀中，替其斟酒喂果。
宋良宵以为这玩意虽然比不得真正的乾坤袋，但作为旅途装载物品的行囊确实很不错，特别是像她这样有一把子力气的“背包客”尤为适合。
当所有的彩头都展示完毕后，礼官作为今次擂台比试的判官，起身朝众人行了个礼后主持道：
“为了增进三国之间的友谊，亦是为了几日后对付海怪能够更好的协作配合，今日我等齐聚于此将在威龙号举办一场友谊擂台赛！希望参加比试的诸位勇士们能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实力获取胜利！而夺得头筹者将会获得在场提供的所有彩头！”
而他这边话音方落，场外的气血方刚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甚至比参加比试者还要更为的激动。
礼官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并继续道：“既为友谊擂台赛那便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比试的规则也无需太正式，乃是自由挑战，有看中想要切磋挑战的对手，直接点名便可。每人都有五次点名的机会，而被点到名者则必须应战否则便视为败落。若五次挑战及所有被挑战比试都取得了胜利，那便直接夺得头筹！若无大满贯全胜者则以赢取比试场数最多者为第一！”
“另外在比试时还请诸位点到为止，一旦对手失去意识或是重伤便不可再对其出手，不可伤及人性命否则将失去比试资格。而在比试过程中若对手主动认输或者失去意识又或者跌落擂台则可视为获胜。”
“最后祝各位武运昌隆！携手更上一层楼！”
礼官并未说太多场面话，一切简明了要。比试的规则可以说很简单亦很随意，但想要获得全胜可一点儿也都不容易。
早就蓄满战意的四方已是跃跃欲试，视线各处打量寻找适合的猎物。
礼官看向主座上的四位笑道：“不知从哪一方的勇士先开始，四位大人可有想法？”
四人彼此目光交流片刻，最终威尔逊侯爵开口道：“我史地利国的勇士愿意打这头阵，不知三位可有异议？”
而另外三人自然不会与他争抢，于是史地利国的七位勇士，目光如炬开始挑选起自己的猎物。
威廉第一个站了起来，右拳抵住胸口朝威尔逊侯爵恭敬道：“尊敬的侯爵大人，就让我来替大人打头阵，拿下第一场胜利吧！”
威尔逊侯爵威严颔首同意道：“去吧，我的勇士。”
威廉咧嘴大笑了两声反手直指刘客卿道：“你！出来！我们继续！”
显然他是想要报前两日在海姬瑶的仇。
刘客卿自然不惧，冷笑一声直接跳上了擂台，朝着威廉道：“放马过来吧！”
威廉狞笑着单手侧翻同样登上擂台。
顿时四周爆发出了雷鸣一般的欢呼及掌声。
“开始！”
礼官一声令下，二人是同时化形！
刘客卿和威廉同为七阶武奇人，同样都属于力量型武奇人，皆为四肢化形。
其中刘客卿手臂与腿能够化为斧状肉刃，锋利无比，肉斧便是他最强有力的武器，所以他从十八奇人军的兵器库中特意挑选了一件防御性极强的密织黑金软胄，弥补自己防御较弱的弱点。
而威廉则是标准的狂战士，他四肢巨大化上边布满了一条条的肉筋，皮肤表面硬若磐石，充满了绝对的爆发力，巧的是他的武器同样也是一把战斧，乃是用史地利特有的哈尔金制作的金色大斧！
当双方冲撞在一起时就像是两头猛犸象在对冲，擂台被震得摇晃不已，斧与斧之间的碰撞星火四起，周围是漾起层层气浪，吹得稍近一些的观众是发梢飞起！
柔香更是惊得直往龙啸怀里钻，双手捂着小脸只敢从指缝之间偷瞄。
这种力量上的碰撞对于四周的战士们而言就是刺激感官的兴奋剂，一群人都红脸梗着脖子嘶声力竭高喊着：“上啊！揍他吖的！”
随着数招过下来，二人的优缺点是一目了然。
刘客卿身法比威廉更为灵活，而威廉的力量则更强一些，于是十几个回合过后，二人依旧是不分仲伯。
凤泷一边替刘客卿捏把汗一边问在旁宋良宵道：“宋客卿，你觉得刘客卿能不能赢？”
宋良宵自然是希望刘客卿能赢下第一场，但就目前场上形势来看，双方势均力敌，若无意外情况那便是要拼毅力耐力及一点运气。
她认真道：“就看刘客卿和这个威廉有没有留一手了，若是都没有那便是一场耐力战，恐怕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分出胜负。”
而她话音方落，擂台上变故突生。
威廉身后突然快速闪过一道黑光，结结实实的甩到了刘客卿身上！
这一击爆发力极强，让毫无防备的刘客卿直接被其击飞重重的甩到半空中的金属拦网上，最终跌落到了擂台外侧！
“第一场！史地利国威廉获胜！”
刘客卿是一脸铁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伤得并不重，比起身上那点伤败北的滋味更令人难受，明明大家势均力敌，谁能想到此子居然还藏了一手！
威廉的化形比较奇特，不止四肢变异竟是还多出了一条尾巴！
他们史地利国勇士的铠甲下身乃是倒莲花一样的金属护围，轻易便可隐藏住这条尾巴，这便也成了威廉出奇制胜的法宝。
获得首胜的威廉十分得意的朝着刘客卿及天骄门抬起下巴道：“哈哈哈！天骄门，不过尔尔！”
这一刻刘客卿无力反驳，就算对方耍了些小手段，那亦是在允许的范围，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警惕。
他走下来垂头丧气的朝着上官鸿及其他人道：“抱歉，我输了。”
众人看得出他已经尽力自然也不忍苛责。
上官鸿更是浑然不在意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尽力便无需介怀，下一场赢回来便好，切莫因为一时输赢影响下一场比斗。”
刘客卿深汲口气，调整心态道：“是！属下明白。”
沈络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宽慰。
虽然他们第一场输了，但对士气却并无太大的影响。
接下来第二场轮到了大龙皇朝的参将指名。
听到是大龙皇朝，凤泷的视线立即落到了对面坤锦身上。
坤锦迎着她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站起了身。
礼官一看乃是笑道：“哟，这第二场竟是一位女参将，就不知这位巾帼想要挑选谁做自己的对手。”
坤锦不像威廉，第一时间马上便确认了自己的对手。
她的视线来回在宋良宵及凤泷身上来回打量着，足足数十息方才做出决定道：“就是你了，虽然我很想选另一位，但是我怕离蚺会揍我，哈哈哈！你是不是也很期待啊？”
没错，她选的正是凤泷。
而以往有些莽撞的凤泷这一刻却是意外的平静，就好似情理之中的事，她拿起自己的链锤对着宋良宵道：“等我凯旋。”
宋良宵朝她点了点头：“好！我备好酒等你回来！”
“一言为定！”
凤泷爽朗一笑纵身一跃站到了擂台中央。
那厢坤锦则慢条斯理从围栏处钻了上来，朝着凤泷皮道：“你看我好吧，给你一次打暴我头的机会，你可千万要把握住哦。”
凤泷不语，抿着唇视线冰冷的盯着她。
待得礼官开始令下，她直接一链锤便朝着坤锦脑袋砸了过去！
瞬间，四周再次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对观众们而言高阶女武奇人之间的比斗极为少见，远比男武奇人之间的比斗更新奇也更刺激！
虽然无论男女奇人化形后都和怪物一般，大部分都没什么美感，但是对四周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士兵们而言，强大的力量才是最美最令人所倾慕！
凤泷和坤锦同样都是偏力量形的武奇人。
凤泷的武器是链锤，而坤锦的武器则是一根长满了铁刺的巨大狼牙棒。
她的化形与之说话方式一样的野蛮肆意，身形直接拔高两倍！除了头部之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宛若钢针般坚硬的鬃毛！
相较之下凤泷看上去就普通多了，她的四肢巨大化就如同远古肉食恐龙的强健四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坚固鳞甲，泛着幽幽的蓝光。
当她挥舞起链锤发出的力道堪比万斤，若是不慎被砸中极有可能被砸碎内脏！
坤锦自然不会让这巨大的链锤砸到自己身上，她双手握紧狼牙棒直接朝着链锤来了一个半轮打击！
直接将链锤呼回凤泷脸上！
凤泷但用巧劲，链锤在空中划了个弧再次借力回击向了坤锦！
双方你来我往将擂台上砸出了不少个大坑！
二十余回合下来，双方一个错身，链锤直接缠绕上了狼牙棒，彼此两两相抵，形成角逐之势！
这一场力量的比拼，双方势均力敌，脚下已经塌陷，可谁都不愿退让半分。
坤锦此时表情已经有些狰狞，她嘴巴却依旧贱道：“看来你还真有几分本事，并非只是嘴巴硬啊，不过你马上就要到极限了吧？我看你的腿已经开始在抖了，不如就此认输留个体面如何？免得被我给敲碎脑壳出尽洋相！”
正如她所言，凤泷在力量上稍弱于坤锦，她每一次的攻击都需要借用一些巧劲方才能够与直接挥舞狼牙棒的坤锦抗衡。
凤泷心中也知晓再这样直接比拼纯力量她恐怕会输，但她可并不是只有力量而已，若对方真天真以为单靠力量便可打败自己，那可真是天真了。
她右手一绕一拉链锤直接绕开狼牙棒，双方再次拉开了距离。
凤泷嫌弃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很臭？”
坤锦微眯起眼，气势亦起了变化。
她吐出三个字：“臭表子！”
但凡她开始说脏话便表示她是真的生气了。

第335章
刹那，坤锦浑身的鬃毛竖起就好似一只巨大的刺猬，她提起狼牙棒高高跃起朝着凤泷狠狠砸下！
凤泷亦不含糊直接扭身闪躲！
只是她刚避过第一砸，那边坤锦的第二砸便已袭来，对方偌大的身躯竟是意外的灵活。
狼牙棒直接挥出了残影宛若暴雨般密集劈头盖脸砸向凤泷！
转瞬间凤泷便直接落到了劣质，她苦苦躲避着一直想要和坤锦拉开距离，但却是被坤锦察觉了意图，死死贴着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看似毫无章法的狼牙棒实则步步紧逼将凤泷一步步逼至擂台边缘，似乎一鼓作气想要将猎物给拿下！
眼看着凤泷已被逼至擂台外线，她眼中是闪过一抹狠厉，直接放弃了闪躲，双臂将链锤的链条绷直绷直，深汲口气将浑身肌肉全部都绷紧，硬生生的接下了坤锦的一记狼牙棒！
只是坤锦乱打的力气要比她更大，绷直的链条无法完全抵挡狼牙棒的下落，狼牙棒上的金属钉锥直接刺入她肩周处鳞甲，虽然鳞甲足够坚硬并未刺伤出血，但巨大的作用力下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从其肩胛处传来……
这一棒竟是直接废掉了凤泷的左臂！
就在坤锦狂喜，狞笑着准备一举拿下凤泷时，却见凤泷链锤上的链条不知何时已是缠绕上了坤锦的狼牙棒。
而凤泷身体也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还没等其反应过来，凤泷足下和身躯开始发力！那链锤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开始快速旋转起来！巨大的加速让链锤猝不及防直接敲砸向了坤锦！
此乃凤泷凤家绝学——凤舞轮！亦是凤泷压箱底之技！
哪怕坤锦察觉后立即闪躲，也碍于二人之间距离过近，链锤速度加倍，是避无可避！直接被旋转的链锤击中腹部吐了一大口鲜血被狠狠地击飞了出去！
不过坤锦亦不是吃素的，就在被击飞瞬间，她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狼牙棒再次挥舞起来砸向了凤泷！
凤泷正在操控锁链绞住了坤锦一条大腿，她直接不避，憋了口怒气直接将坤锦的腿骨绞折以报方才的碎骨之仇！
为此她也用身躯再次硬抗下了坤锦丢出的狼牙棒，虽然力量不及之前，但在肩胛受伤的情况下她用胸腹抵着被狼牙棒依旧被推出了擂台之外。
而坤锦吃了一记链锤重击同样也被撞出了擂台！
四周安静了一瞬，很快议论声纷起。
“两个人都跌落到了擂台外，谁赢谁输？！”
“是谁先落地的？”
“好像是同时。”
“那怎么分输赢？”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之际，礼官终于开口宣布道：“这一局，平局！”
凤泷和坤锦皆还能动，但听到这个结果都很是不甘，隔着擂台视线交织在一起相互打着架，若是眼神能够杀人，足够双方死个几千次了。
待凤泷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回到位置上，宋良宵不由关切道：“凤客卿，你手臂没事吧？”
对他们这些高阶武奇人来说，断个骨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若有好的膏药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凤泷有些沮丧道：“多谢宋客卿关心，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就是没能把那个臭嘴女人打成猪头，我实在难消心头之气！”
宋良宵看着对面拖着一条断腿龇牙咧嘴入座的坤锦道：“她看着比你更难受，折了条腿，又吐了那么多血，此刻心情恐怕比你还要郁闷。”
凤泷心情却依旧没有好转，她微叹口气道：“两场比斗一输一平，这该如何是好？”
若说第一场失利可以不在意，可现在第二场他们也没占到任何便宜，就会让人忍不住往下多想要是第三场也不小心输了呢？
虽然凤泷这一场没有输，但天骄门气势却已经显现出低迷，比输掉第一场时更打击士气。
上官鸿便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与秦珂道：“这第三场让我们天骄门来挑如何？”
他们也算是自己人，秦珂自然明白上官鸿想要做什么，遂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鸿则看向了沈络。
于是沈络站起了身，直接指挑了一位大龙皇朝的参将——兑犬。
兑犬在龙啸手下八位参将之中实力乃是属于中下水平，若非两场都接连失利，沈络也不会挑他作为第一个对手。
奈何此刻天骄门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提鼓士气，沈络亦只能走保守路线。
于是这第三场毫无意外，沈络取得了胜利，也算是替天骄门挽回了一点小小颜面。
而这场输赢对大龙皇朝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甚至还让他们试探出了一些东西。
三场切磋让天骄门的客卿直接暴露了一半的实力，其中被揣测为实力最强的沈络实际上不过只是一名七阶武奇人。
于是除秦珂率领的十八奇人军将领外，大龙皇朝的参将及史地利国的勇士们都将视线投向了宋良宵。
在他们眼中这个像柔香一般弱柳扶风，娇弱可人的女子难道真的如传言般乃是天骄门里的最强？
不止两国参将及勇士存疑，就连见识过宋良宵出手的龙啸亦将信将疑。
若他不曾记错宋良宵的神通正是她掌心中化出的骨刃，但她的身形却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说实话类似的神通十分常见，要认真论起来可能七阶都不算，充其量只能算是六阶。
龙啸不认为大望国会在获取星源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掉链子，所以无论此女是不是最强，天骄门都必有过人之处。
无论他们藏着掖着什么，今日都要让其原形毕露！
接下来第四场，轮到秦珂率领的第十八军奇人军将领上场了。
但谁都不曾想到第一位站起来的竟是将领之中唯一的女将：封樱。
封樱一站起来便伸手毫不犹豫的指向了大龙皇朝的另一位女参将——离蚺！
这下四周所有十八军士兵都沸腾了，因为同为正规军，大望国自然也有关于龙啸带来这些参将及威尔逊手下那些勇士的情报。
离蚺是八位参将之中实力最强一人，唯一的八阶武奇人！
而封樱却只是名七阶武奇人。
封樱选出对手后，萧肆是一脸的无奈，严放则捂脸摇头，其他将领也是一脸的不解。
唯有秦珂并无表露出任何不悦，只道：“既已选定，那便好好打。”
封樱笑眯眯的完全不觉得自己选择有何不妥，她昂首挺胸应道：“遵命！”
随后她直接大方站到擂台上，而被点名的离蚺既无惊讶也没因对方等阶不如自己就看不起，只是孤高的默默走上擂台站到了封樱对面。
就在封樱眼中闪烁着浓浓战意跃跃欲试之际，她突然开口道：“你很有勇气，比某些人强。”
封樱自然不知她和宋良宵之间有些交集，只不在意笑道：“身为武者总会想要挑战极限，这次机会不错，我正好看看我的极限在哪。”
离蚺再次开口道：“你是一个合格的对手，出于尊重，我将全力以赴。”
封樱坦然笑道：“求之不得。”
“比试开始！”
伴随着礼官一声令下，封樱身后突然张开一双金属色的亮白羽翼直飞冲天！
随后她露出左侧尖锐的鸟足上捆绑的特质暗箭朝着离蚺发起了一轮迅猛的射击！
离蚺则化形成为一只足有三丈高人身蟒尾的巨大怪物，她浑身上下都覆盖着白色的坚硬蛇鳞，长且巨大的蟒尾盘踞了几乎小半个擂台，通红的复眼占据了半张脸庞，口中长信不断发出丝丝的声响。
面对封樱的暗器攻击她直接竖起灵活的尾环轻易便将暗箭甩开！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些被她甩开的暗箭直接飞射向了宋良宵所在！
眼看着暗箭就要刺穿宋良宵，暗箭突然下坠直接钉在了宋良宵身前案几上，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排。
这些暗箭又快又急，一般人根本就来不及拦截，惊得凤泷和其他客卿都替宋良宵捏了把冷汗。
而宋良宵作为当事人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真镇定还是被吓傻。
半躺在龙啸怀中的柔香一直都在仔细观察宋良宵，出于女子的直觉，她能够感觉到郡王对这位宋客卿有着浓厚的兴趣动了心思，也就是说对方或许会成为她爬升路上的潜在对手。
倒不是说柔香想要独自霸占龙啸的，她亦没这个本事。只不过她希望在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之前最好龙啸的宠爱能暂时停留在自己身上。
就不知那张和自己一样柔弱娇嫩的脸庞若是被划上了几刀，郡王还会不会那么的喜欢。
擂台上封樱的暗器被离蚺如数挡下她也并不气馁，早在决定选对方为对手时，她便做好了随时会输的准备，她只想凭借自己灵活的身形在擂台上经可能呆久，然后找准时机，至少能够击中对方一次，没错只要击中一次在她心中自己便是算赢了！
她开始加快暗箭的更换速度，于离蚺头顶上方盘旋，直接火力全开！
箭如樱花雨般从各方位密集的扫射向目标！
离蚺依旧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单用响尾便将所有暗箭全部扫开！
使得暗箭全场乱飞，但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被扫开的暗箭居然没有一支飞到拦网之外或是伤到人，全部都落在了无人之地！
就在众人惊叹于离蚺的速度与控场能力之际，扫开暗箭的响尾突然拔高朝着封樱甩了过去！
那速度快若浮光，封樱堪堪避过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接下来攻击与被攻击方互换，封樱被离蚺的响尾不断追击，每一次都是堪堪避过。
但封樱依旧咬牙坚持着，试图寻找适合的角度再次对离蚺进行攻击。
只是离蚺的攻速越来越快，封樱所有的暗箭没有一支能靠近对方！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她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做出了一个漂亮的闪避直接朝着离蚺一个加速俯冲而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一把缠腰软剑，薄如蝉翼的锋利剑峰朝着离蚺脸上的复眼狠狠刺去！
砰！
一声巨响响起，离蚺响尾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将封樱直接拍入擂台底部！
力道之大让封樱直接昏死了过去。
整个比试过程封樱连一根毫毛都未能伤到离蚺！
就在众人以为已经分出胜负之际，离蚺的响尾再次高高举起朝着已经昏死的封樱第二次拍下！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要至对手于死地吗？！
就连龙啸都坐不住立刻大喊一声：“离蚺！”
但已经来不及了，离蚺的响尾再次重重落下！
就在众人撇头不忍直视之际，砰的巨响却并未响起。
但见秦珂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擂台之上，一只黑色覆盖着鳞甲的粗壮手臂牢牢的捏住了离蚺的响尾。
“你，过界了。”
离蚺这时方才变回人形，不过她表情非常冷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龙啸见罢亦知晓事情的严重，连忙站起身朝秦珂赔礼道：“秦将军抱歉，但离蚺并非故意，她力量很强，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会难以收敛，在此我替她向贵国及这位封将领赔礼道歉，并奉上万金作为补偿。”
秦珂没有看龙啸只视线冰冷死死盯着离蚺，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后，他方才开口冷冷道：“啸郡王下不为例，否则我会亲手把破坏规矩这丢入大海。”
龙啸再次朝他微微颔首行礼以表歉意，虽然看着没什么诚意，但碍于国情秦珂亦无法发作。
他将封樱抗起交给了军医，沉默的再次坐回位置上。
而一轮比试下来，擂台也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稍微休整一会，重新铺设好擂台后，比试继续。
但气氛渐渐开始变得微妙与压抑。
再次轮到史地利国勇士挑人时，上场的是海克力斯，他同样也挑了一名天骄门客卿。
这一次，天骄门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若到了此时他们还看不出对方是在针对天骄门那就真是傻子了。
宋良宵突然想起比试规则之中只明确规定了可以挑战的次数却并未规定一个人被点名挑战的最多次数，也就是说若史地利国和大龙皇朝存心针对，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只盯着一方甚至是一个人进行挑战！
明显的，他们现在想要先淘汰掉天骄门！
于是她忍不住看向了没有什么表情的上官鸿和视线冰冷又隐忍的秦珂，这两人当初在定制比试规则时难道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宋良宵以为他们肯定知道，但知道却默许了这样的规则漏洞存在……
她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心情一下变得恶劣起来。

第336章
作为史地利国皇家第二军的二把手，海克力斯实力自然比一般七阶更为强劲。
他的化形形似背脊长满骨刺的野猪，身躯庞大却灵活无比，尤其是他的四肢力量完全不逊于一般八阶武奇人。配上他的战具流星锤及一面阔盾，七阶之内几乎无人可以抵挡其蛮力。
于是乎，不出意外，天骄门再次败北。
四场比斗，两败一平一胜，这种被人针对的滋味非常不好受，无疑给天骄门带来了巨大的挫败感。
此刻天骄门所有客卿都沉着一张脸，气压低沉。
宋良宵注意到凤泷被击碎的肩胛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她道：“凤客卿，你这伤势还是下去包扎一下为好。”
凤泷正紧张的注视着擂台，下一场又要轮到大龙皇朝挑战，她根本就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看都不看道：“比起接下来的比试，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宋客卿，你没发现这两拨人都在针对我们吗？接下来大龙皇朝说不定也会挑我们的人作为对手！”
话音方落，大龙皇朝第二轮次挑战者站了出来。
是离蚺！
凤泷几乎是立即看向了宋良宵，离蚺与封樱比试时的狠厉凶残印象还残留在她潜意识之中，忍不住替宋良宵担心。
而宋良宵此刻脸色暗沉。
几乎是离蚺站起的瞬间，四周的视线全部都落在其身上。
而离蚺亦不负众望的将手指向了宋良宵。
“我选她。”
纵然有所预感，但凤泷还是揪起了心，虽然外界传宋良宵很强，但毕竟不曾亲眼见过，她忍不住道：“宋客卿，此女生性凶残，要是实在不想上场，认输也不是……”
只是未等她话说完，宋良宵已是站起身道：“凤客卿，多谢关心。我去去就回。”
等到站到擂台上，二女对峙。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感弥漫于四周。
令众人有些意外的是，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宋良宵这一刻气势竟是完全不输离蚺。
她微抿着唇，一双鹿眸黑沉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看着莫名心惊肉跳。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欲用双目亲眼见证。
而看客们看到又是两名女奇人比试，四周再次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呐喊与掌声。
在巨大的喧嚣声中，礼官抬手示意。
“开始！”
离蚺立即化形，人身蟒尾宛若女娲的怪物姿态再次显现！
在她对面的宋良宵则一动不动，她冷眼看着眼前的巨大怪物，就好似一个懵懂无知孩童站在一个强大的巨人面前。
让人不禁怀疑对方一个尾拍就能直接将其拍碎。
宋良宵的无动于衷让离蚺深觉侮辱，就像上了战场什么都不准备的士兵，无疑是对对手的轻蔑与不尊重。
于是她率先朝宋良宵发起了攻击，那轻易便将封樱拍入擂台的响尾快速朝着宋良宵头脸狠狠的劈下！
事实上宋良宵并未轻视其，只不过她又不会化形，小骨亦能随时出击，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摆造型。
其一直都注视着离蚺的动作，当巨大响尾袭来，在她视线之中轨迹清晰可见，无需多余动作一个侧身便轻松闪过。
这么多年来宋良宵的力量速度就一直未停止生长过，哪怕极其缓慢，它们也都在日积月累的发生变化。
离蚺的速度在她眼中和慢动作差不多，根本就不消耗什么力气。
但见那闪出残影的响尾如同打地鼠一般疯狂朝着宋良宵不断拍击而下，可却没有一击能够拍打在宋良宵的身上。
这一幕不止出乎离蚺意料，就连那些想看天骄门笑话的人亦都收起看戏姿态，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开始分析起这场比试。
乾蛟面沉如水与坤锦道：“你能看清楚离蚺的动作吗？”
坤锦一改平素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她的笑眼带着无比的凝重道：“只看得清八成，但仅仅只是看到，若是让我每一击都完美避开，我做不到。”
乾蛟道：“我亦做不到，但那个女人做到了，甚至还游刃有余。”
坤锦鼓起腮帮子，觉得牙槽有些酸：“她甚至都没有化形，有谁知道她的形态是什么吗？”
四周无一人应她。
乾蛟摇摇头道：“她非大望朝堂出身，情报少得可怜，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她果然是天骄门里的最强。”
要知道离蚺可是八阶，能够跟得上其速度之人几乎不可能低于八阶！
另一边史地利国诺恩和海克力斯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
诺恩看向了海克力斯，后者朝他摊开双手道：“别这么看我，要是连你都做不到完美躲避就更不用说我。”
诺恩十指交合撑住下颚道：“我能避开，这位叫离蚺的女士速度并不及我，但必须是在化形之后，而宋女士此刻并未化形。”
海克力斯微眯起眼，目光审判一般盯着擂台上的宋良宵道：“九阶？还是说罕见的怪物？”
诺恩没有回答，对方明明是人形却被外形更像怪物的海克力斯戏称为怪物，荒诞却意外的合理。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龙啸也知晓自己误判了宋良宵的实力，内心同样升起了巨大疑惑：她既然如此强为何却迟迟不肯化形？莫不是为了掩盖？大望现了第四位九阶！
而十八奇人军这边看宋良宵躲避得如此轻松，再联想到之前封樱哪怕全力以赴依旧躲得艰难以至于最后惨败，着等差距让萧肆及严放看得是心情颇为复杂。
听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记得当初在盛京院演武团战时，对方只不过是个有点出彩却不甚显眼的小角色，他们都未将之放在过心上。
谁都不曾料到时隔十余年再见，对方竟是强得超乎意料之外，无怪封太保会想要将其纳入十八军旗下。
很快，四周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谁都没有再继续开口讨论，只是紧张持续关注着擂台上战斗的变化。
擂台之上离蚺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作为啸郡王手下第一利刃，她可谓身经百战，遇到的对手可谓不计其数，但能让她感受到威胁的寥寥无几。
其中印象最深的当属身为九阶的大国师，九阶武奇人从等阶及气势上带来的压力让她是浑身汗毛倒竖，就像是在面对一头可怕的怪物，那种强烈的颤栗感自对战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而这个叫宋良宵的女人很奇怪，自己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甚至连化形共鸣都没有，就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便也是如此“普通”的一个人居然十分轻松就躲避开自己所有的尾击！
这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甚至更甚于当初面对九阶的大国师给自己带来的危机感！
于是离蚺的蟒身开始动了，她知道不能再拖，直觉告诉自己必须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巨大蟒身异常灵活的开始舞动起来，就像是层层涌动的浪花开始对宋良宵形成围剿之势！
宋良宵还是没有动，乌黑的瞳孔紧紧盯着离蚺那张宛若女妖般诡异的脸孔，任由那厚重的蟒尾将自己完全包围。
从蟒身舞动到将其包围整个过程也不过一息，盘围起的蟒尾比宋良宵整个人还要高。
大家只知晓宋良宵已经陷入其中，却完全看不到其身影。
就在天骄门众人都替她捏把汗同时，离蚺的双眼猛然一变，变成了血红的竖瞳！厚重的蟒尾带着万钧之力欲将陷入包围圈的宋良宵直接绞杀！
这一幕让不少胆小的看客不由都惊呼出声，包括龙啸怀中的柔香更是捂住了眼不敢去看，生怕自己看到血肉模糊的恐怖一幕。
噗嗤！
细微却刺耳的声音响起，但却不是被挤压内脏破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坚硬鳞甲被刺穿的声响，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离蚺卷起的蟒尾快速散开收回！露出被刺得血肉模糊的尾腹部！
站在中央一动未动的宋良宵浑身都长满了骨刺就像一只白刺猬，每一枚骨刺上都沾染着鲜红欲滴的鲜血！
众人们都惊呆了，尤其是大龙皇朝的参将们，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离蚺化形后的鳞甲有多坚硬，哪怕是船上大望锻造的那批概率鱼叉都无法轻易穿透离蚺的鳞甲。
可现在就那么眨眼的功夫，离蚺的鳞甲就被好像一根根细针的白骨给轻易扎穿！
对方化出的骨刺到底是什么骨？！
可惜无人能够替他们解答。
离蚺惨叫过后并未再继续退缩而是发了狠般的再次袭击向了宋良宵！
她的蟒尾再次朝着宋良宵卷来，身躯快速俯向宋良宵头顶！
此刻二人正好正对着史地利国勇士们的位置，海克力斯见罢皱眉道：“这招已经不起作用了，那个离蚺怎么还用，她就不怕身上再多几个窟窿？”
诺恩却道：“仔细看，她的尾巴只是将对方围在中央便停住，并未进行绞杀，怕是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离蚺只是将宋良宵四周通路围堵住，紧接着她突然张开嘴，一股泛着腥臭的绿色黏液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正好对着被围在蟒身中央宋良宵！
看着那些冒着丝丝白烟的绿色黏液，众人们是震惊不已。
好家伙！这女人居然还会喷毒！
她盘起的蟒尾就像一个杯盏，宋良宵就像杯盏中的猎物，前后左右都逃脱不得！
这时候力量再强速度再快都没有用，那可是毒，只要沾染上一点说不定就会完蛋！
诺恩觉得宋良宵有些自负轻敌了，若是她提早逃离离蚺尾圈根本就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就在大部分人都认为胜负已定，宋良宵必输之际。
宋良宵终于行动了。
早在离蚺喷出毒液一刹，左臂之上十余根小骨便疯涨而出虬结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随后她身后伸展出宛若钢刀一样的骨刺，高举骨盾顶着那些浓稠的毒液一飞冲天！
那些毒液喷在骨盾上连个泡都冒不起，全部被格挡开！
飞溅的毒液落到擂台上瞬间冒起整整白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将擂台腐蚀得坑坑洼洼！
已经飞起的宋良宵将小骨化为一个巨大的骨拳套包裹在自己的右拳之上，以下勾拳之势朝着离蚺的腰腹部狠狠挥了过去！

第337章
宋良宵出拳的速度快如光闪，从骨拳套出现到击中对方腹部，离蚺都未反应过来！
骨拳在离蚺腹部砸出了一个深凹，令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呕！！”
先是绿色的毒液如同花洒一般喷洒而出，紧接着后边便是一口浓郁的血水，然后她通红的双眼往上一翻，原本靠着蟒尾直立的身躯如同面条般瘫软而下，晕死了过去。
宋良宵则收回骨翼踩踏在离蚺那粗大的蟒尾上以免踩到满地的毒液，她嫌弃的狂甩着自己的骨盾欲将上边沾染的毒液甩掉，甩完不算，将那粗大的蟒尾当做抹布拿着骨盾在上边使劲的刮擦。
奈何离蚺的蟒鳞没有她的小骨硬，鳞片被刮擦得掉了不少，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针落可闻，就连礼官都被惊得忘记宣布输赢。
所有人都惊惧的看着擂台上宋良宵在“虐待”离蚺的蟒尾。
直到秦柯出声：“宋良宵，可以用水。”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礼官连忙喊道：“天骄门宋良宵胜！”
宋良宵也抽身从离蚺尾巴上下来，没有人发出欢呼，四周的看客多少都有些吓傻了的感觉。
一队士兵急急忙忙来到擂台上把昏死过去的离蚺给抬了下去。
被毒液侵蚀的擂台也同样需要修整，趁此间隙宋良宵让人帮忙抬了一大桶水进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骨冲刷干净后方才收回体内。
虽然以她的体质一般的毒素难以造成伤害，考虑到对方是位八阶武奇人，还是得小心谨慎些。
当她再次回到座位上，就看到包括凤泷沈络在内几位客卿看着她表情都十分微妙。
尤其是凤泷欲言又止，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化为一声感叹，替宋良宵斟了杯果饮双手递上。
宋良宵拿起后一口饮尽笑道：“多谢，接下来交给我便好。”
这句话她是对着所有客卿说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有点爽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多的还是看戏心态。
所有人都眼神一致带着戏谑扫向了对面的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
宋良宵本人却没有什么表情。
可凤泷却是从她的平静之下察觉到了隐忍的怒意，本以为是天骄门被针对这才让其感到愤怒不悦，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就算强势地赢下比试，她的怒意也无一点消退迹象。
很奇怪，这怒意竟不是针对大龙皇朝与史地利国。
凤泷虽然好奇心重有些小冲动，却并非不会察言观色，她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求知欲，隐隐觉得对面两国的参将和勇士恐怕要受到这股莫名怒火迁怒，遭殃了。
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道了句：“宋客卿，下手轻些，别弄死了。”
没错，接下来轮到天骄门这边开始指名了。
宋良宵再次站了起来，她一动，对面好几位是紧张得不由手心捏紧。
毕竟方才她表现出来的行为比离蚺还要更“残暴”摧毁人心。
但见她朝着对面遥手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葱葱玉指看了过去……
史地利国，诺雷！
宋良宵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直接从两国最高战力开始摧毁打击！
几乎所有人都朝着被点到名的诺恩投以同情地目光。
海克力斯看到诺恩没有回避的站起身，低声道：“你真上啊……”
诺恩则冷静看着他道：“她这一轮要是赢下，下一轮不是你就是那个乾蛟，谁都逃不掉。”
海克力斯捂着额头低声咒骂一句后闭上了嘴。
宋良宵与诺恩同时站到了擂台上。
诺恩非常绅士的行了个礼道：“你很强，九阶？”
宋良宵轻描淡写回答道：“不知道。”
诺恩微愣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第三种答案。
在场的其他人也在竖着耳朵倾听，他们其中不乏见过甚至与真正九阶切磋过之人，所以眼前的宋良宵让他们非常困惑，其无论化形姿态还是神通都与九阶相左，但力量与速度却远超一般八阶，这种矛盾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本以为能够从本人处得到答案，谁想本人亦都不太清楚。
唯独海克力斯小声似自语般道：“是怪物……”
随着礼官高喊开始。
诺恩纵使有许多的困惑也不得不将注意先集中到战斗上，他知晓对方的力量以及速度占优，自己若是想赢就必须要先发制人，趁对方自视甚高轻敌之际出奇制胜！
没错，从方才宋良宵对战离蚺时他便注意到宋良宵整个过程除了最后一刻都未曾主动出击过，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这种被动于自己而言无疑是非常好的反击机会！
眨眼间，一只巨大的马首狮身的怪物出现在擂台之上。
它头部长着长长的金色鬃毛，瞳孔是宛若大海一般的蓝宝石色，穿着覆盖全身皮毛的软胄高高直立着，它是右手拿着一杆金色绘制着紫罗兰花纹的骑士长枪，左手则拿着一面巨大的纹章盾。
骑士出身的诺恩就连化形都略显绅士。
几乎在化形同时他就已经扑向了宋良宵，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金色的骑士长枪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开始发动自己的神通：多重叠影枪！
在众人视野之中只觉礼官喊完开始，擂台上便突然涌现出十余只金毛怪兽，挥舞着数支长枪，带着华丽的圆舞步伐刺向了猎物！
熟料在诺恩对面的宋良宵比之起手速度还要更快，已是挥舞着骨拳抵达其中一只怪物身前！
这一次宋良宵与对付离蚺时的用的战术截然不同，之前她是为了震慑打击离蚺嚣张气焰故意放缓战程，那么此刻面对诺恩她却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试探！
诺恩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眼中都纤毫毕露，并未能够混淆其视线。
朝着对方真正的本体，宋良宵依旧是一记下勾重拳！
骨拳打在诺恩腹部的软胄之上，毫无偏差！
与盔甲不同，软胄为了兼顾武奇人化形具备一定的延展性完全无法抗住宋良宵的重拳。
和离蚺一样，骨拳在诺恩的腹部锤出了一个巨大的拳印！
诺恩同样发出了一声干呕，腿脚颤抖着单膝跪下，用手痛苦支撑着身体方才不至于倒下！
他幻化出的重影这一刻也跟着烟消云散，还来不及惊诧对方如何看穿自己的叠影术，宋良宵见其尚还清醒，已是迅速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朝着同样的位置又来了一记勾拳！
接连两次重击，第二次诺恩连呼痛都来不及便直接晕死了过去！
从礼官高喊开始到诺恩重重倒下，整个过程不足三息！
由于宋良宵太矮小在化形后的诺恩跟前几乎看不到，所以在旁人视线之中就好像诺恩突然自己倒下暴毙一般。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整个甲板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势均力敌的战斗能够让人热血沸腾，激发起战意，而单方面被虐打一面倒的战斗只会让人打从心底产生畏惧与绝望！
最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她明明那么的娇小与柔弱，甚至在对手倒下后还在用那双楚楚可怜的鹿眸无辜看着所有人！
宋良宵并不知自己给所有人带来了何种诡异的恐怖感，她也没有要装无辜，只是在等礼官宣布她胜利之后好离开擂台。
等到礼官想起宣布结果时，距离诺恩倒下已经过去了十余息。
擂台上又拖下去一个八阶。
凤泷看到宋良宵走过来，一个激灵下意识连忙用袖子替宋良宵掸了两下坐垫，毕恭毕敬道：“宋客卿，累了吧，快请坐。”
宋良宵颇为无奈，她打击的是对手，怎么连队友都跟着一起吓傻了。
看着再次被清场的擂台，在场所有人都扪心自问：后边的比试还需要继续进行吗？
面对自己试探出来的结果，龙啸和威尔逊侯爵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柔香将头埋在龙啸怀中更是一眼都不敢看宋良宵，她甚至还偷偷的摸了摸自己小腹，一阵寒颤自脚底直接升至头皮。
奈何自己做的局，硬着头皮也得把它走完。
接下来的比斗大家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三轮开始，史地利国的勇士终于没有再向天骄门发起挑战，而是选择了第十八奇人军的严放。
严放作为曾经的神庙学子资质优异又有士族资源加持实力自然更胜一筹，轻松拿下了这场比斗。
当主动权又来到大龙皇朝手中时，乾蛟站了起来，他抬手指向了十八军中的萧肆。
萧肆化形后乃是一匹半人马，身长尖甲，手臂化成长弓。
而乾蛟化形亦颇为特殊，他和其他人不同化形后身形并未有任何变化，只是浑身都覆盖着一层可变色的鳞甲，瞳孔如同昆虫复眼，速度快若闪电。
他就是个天生的刺客，能够随时随地隐匿身形于环境之中，一旦让其靠近随时都可能会一击毙命！
不过萧肆本就是属于远程战士，轻易不会让敌人近身，所以二人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一场打斗你追我赶，你来我往，数十回合的兵刃既接，打得是十分精彩！
最终二人均双双负伤，打成了一场平局。
在大龙皇朝之后又轮到了天骄门选人。
当看到站起来的还是宋良宵，几乎所有的参战者都觉得小腹一紧，有种想要吐的错觉。
面对宋良宵漫不经心扫过来的视线，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包括坤锦和海克力斯在内都垂着眼假装看不见。
数息后，宋良宵的视线在乾蛟与海克力斯身上来回游弋。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乾蛟露出和萧肆比斗时留下的伤口开始皱眉擦起药膏。
宋良宵挑了挑眉，手抬起直指向了海克力斯。
坤锦看着擦药的乾蛟先是若有所思，随后她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嘴巴张成了O形，偷偷给乾蛟竖起了大拇指。
乾蛟虽然围着面巾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上药的手明显轻松放缓了不少。
开玩笑，面对绝对的实力打又打不过，没事谁会希望以捶肚子晕过去那么丢脸的方式被人给抬下擂台。

第338章
被点名了的海克力斯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虽然他内心非常抗拒，但在史地利皇家第二军信念之中就没有退缩二字，就算是倒也必须倒在战场之上。
他起身瞥了眼淡定处理伤口的乾蛟，非常懊恼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挑选一名强劲对手拼个两败俱伤。
现在才醒悟是为时已晚，他表面镇定的站上擂台。
在娇小的宋良宵面前哪怕未曾化形他亦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屹立在擂台中央。
一柔一刚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可奇怪的是面对眼前柔弱娇小的女子，壮若棕熊的史地利国勇士气势上却莫名矮对方一截。
无一人觉得他能赢，甚至还有些人抱着看戏心态，猜测眼前这位壮若棕熊的铁汉是否也和之前两位一样，不出两拳就会被锤晕过去。
连海克力斯自己也在心中祈祷至少撑上三拳，至少让他事后能在诺恩面前炫耀一下。
比斗开始，海克力斯化身为浑身长满刚刺的巨大野猪！
他并未主动发起攻击，而是四肢着地爪子深深陷入擂台拱起背脊，宛若一只蜷缩起的刺猬，借以保护住自己的腹部，毕竟在对方眼里软胄的保护形同虚设半点用处都没有。
然，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宋良宵便以快到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抵达他身前！
好快！
海克力斯脑海之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觉脖子一疼，直接晕死了过去。
众人们只见站立在擂台上的宋良宵手中骨拳不知何时变成了未开刃的骨刀，她便是用这玩意直接把海克力斯给敲晕了过去。
剩余大龙国参将及史地利国勇士们皆觉脖子发凉，一个个寒蝉若禁。
至此第一名尘埃落定。
接下来谁都没有再去挑战天骄门的客卿，剩余的比试也都变得心不在焉，以友好切磋为主，远不如一开始时精彩。
待得申正时，所有人都轮完五次指明，比试结束。
众人们皆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所有的奖励自然也都归于宋良宵这个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文礼官带头鼓掌祝贺，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大家面上口中都不停与宋良宵道着恭喜，至于有几分真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有天骄门众人是与有荣焉，纷纷起哄让门主庆功请客。
而上官鸿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比试整个过程他都异常从容，这会更扇子一挥包下了十三层一家酒楼替宋良宵庆功。
宴席上天骄门众人欢声笑语，宋良宵众星捧月般坐在中央，她面上带着客气笑容接受众人的恭维与夸赞。
直到宴席结束，众客卿皆吃饱喝足心满意足散去。
上官鸿亦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宋良宵正靠在房间门前等着他。
一见他，宋良宵便开口道：“门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在庆功宴上时上官鸿便已看出宋良宵只是客套，实际并无任何的喜悦，甚至眼底还压抑着莫名的暴风。
他轻叹一声道：“进来吧。”
等二人进屋落好门阀，宋良宵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比试规则是谁制定的。”
上官鸿看着她道：“我们所有人。”
宋良宵听着火气是蹭蹭直冒，毫不留情嘲讽道：“那门主大人可真大方，竟让整个天骄门去送死！”
上官鸿叹道：“若我说就算我反对亦无用，你可信？”
宋良宵压根就不信，语气加重道：“无用？你别跟我说秦珂也同意！”
上官鸿自顾坐到一旁八仙椅上，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方才慢条斯理回答道：“秦珂当然不同意，他是第一个反对的，但我说了反对无效。决议的一共有六人，我与秦珂还有啸郡王，威尔逊侯爵以及文礼官，剩下四人皆赞同，四对二和五对一，最终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宋良宵皱眉，她想不通道：“文礼官不是大望朝堂的人？”
否则她想不通为何那两人居然会赞同对己方不利的比试规则，而且她记得两位文礼官似乎只是六品官员，不是说今次任务主帅就只有秦珂么？
上官鸿笑道：“他们自然是大望的人，还是朝堂最忠心的臣子，否则也不会被选中登上这艘船。”
电光火石间宋良宵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她有些艰难道：“那他们为何……”
上官鸿轻叩杯盏带着几分深意道：“宋良宵你真不明白吗？那我不妨再与你透露一些，那位文官乃是萧太傅的亲侄儿，礼官则是严太师一族旁支子弟。这艘船上大到文礼官，小到船舱低层的伙夫青楼里的老鸨都是经过精心筛选，没有一定的能耐可登不上这艘船。”
宋良宵自然懂了，她恍惚了好一阵方才自嘲着道：“我真是何德何能，让一国三公皆挂念在心上。”
既然已经摊开来说，上官鸿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宋良宵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若非有你在，这次比试绝不可能会出现这样不公的规则，便是因为相信你，我才不曾出声反对，秦珂亦才愿意妥协。无论是大龙皇朝还是史地利国都是大望强有力的对手，若无绝对压制，接下来我们的处境只会越发的艰难。”
宋良宵冷笑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们的信任与算计？”
上官鸿第三次叹道：“我们从未想过要算计你，此乃阳谋。自登上这艘船起船上所有人便皆要听令行事，相信你在接下这个任务时应该亦有此觉悟。只不过你对朝堂太过排斥，所以内心十分抗拒这些未曾与你言明的安排，认为此乃算计。可你也应该很清楚，像你这样的人是无法像普通百姓一般平凡生活于市井，除非你一辈子都不使用自己的能力，就像一个真正平庸的人一般随波逐流。你甚至也曾试过，可终究还是失败，这才选择加入天骄门。但令我不解的是既然你能加入天骄门为何却不能够加入朝堂呢？”
说到这，上官鸿忍不住问出深藏在心中许久的困惑。
“宋良宵，缘何你如此排斥朝堂？莫要用没有自由做借口，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哪怕进入朝堂亦不会受到太多的束缚。”
宋良宵沉默着，仿佛一个世纪之久她才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声音很轻道：“我排斥的并非朝堂，而是……总之，一切皆为我作茧自缚，与任何人都五官。”
她无法坦言自己排斥的是士族是违背自己从小到大理念的封建制！
你们给的自由与我想要自由从来就不一个东西。
就在上官鸿准备再问时，宋良宵却已是不想再多谈，她快速道：“夜已深，我便不打扰门主大人休息，先行告辞了。”
就在她打开房门准备离开瞬间，上官鸿的声音从身后徐徐传来。
“宋良宵，无论你心中如何作想，只要你一日未表态，朝堂试探就一日不会停止。你说你对朝堂无不利之心，其实朝堂同样也无对你不利之意，否则今日你也不可能站在这艘船上，但作为一个庞大的权利中枢，排除潜在危机乃是朝堂的职责所在，谈不上对与错。”
“不管是作为门主还是朋友，我都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而我也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答案。”
话说完，门外早已不见了宋良宵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上官鸿微怔了一会，方才失笑摇头上前将房门关上。
另一边，宋良宵逃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用被子把头一蒙，发泄式捶打了一番床褥。
等她翻过身看着窗外漆黑无光的天空，心中的苦闷与寂寥如潮水般将她给淹没。
这一刻她好想找人说说话，但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能真正与她好好说上话的人。
“大贵兄……”
她很轻的低喃了一句，随后长叹：“什么时候才能回啊……”
次日，太阳再次升起，霞光铺满了海面。
船上十八奇人军士兵们开始操练，整齐划一的叫喊声回荡在甲板之上。
宋良宵惯例跟着一起耍了套军体军刀术，然后她还看到了同样已经早起的文官正在甲板一侧正与一位穿着官服的小吏在交代着什么。
说实话这位文官的存在感非常低，在与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接触接待过程中他几乎从不发言，一切皆交由礼官，行事低调。
他与宋良宵就是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谁又能想到便是这么个路人却是个重要的监视与策划角色。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宋良宵便无精打采的趴到船沿上盯着下方船桨泛起的浪花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泷走到她身旁和她招呼道：“宋客卿，原来你在这里啊！亏我敲了你房门半天还想找你去用早膳。”
宋良宵头也不回道：“我现在还不太想吃。”
凤泷纳闷道：“怎么那么没精神，我记得昨天你是赢了比试而不是输了比试吧？”
宋良宵这时才看向她，见她吊着左臂是道：“你肩上的伤可还好，医官说几日能养好。”
凤泷满不在乎道：“都说了是小伤，医官给了最好的膏药，不出三日便可痊愈。倒是宋客卿，昨日起我就觉得你有些奇怪，惹咱们生气的人不是都被你打趴下了吗？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是很不开心的模样，这是在和谁生闷气呢？”
宋良宵不好说惹自己不爽的是朝堂，她想了想后问了凤泷一个问题。
“凤客卿，假如有人算计利用了你，你会怎么做？”
凤泷顿时联想到对方不开心恐怕便是与此有关。
难得的，直爽的她并没有想当然脱口而出，而是非常郑重的想了想后道：“要看是怎么个算计利用法。如果是算计利用想要加害于我，我自然是将对方揪出来大卸八块，方泄心头之恨！可若只是为达成某种目的，那就看这个目的是否带有恶意是否于我有益了。”

第339章
宋良宵有些意外凤泷会这么说，紧接着她便听得凤泷道：“我爹说过，这世道本就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示好与喜欢，若能互惠互利也并非是坏事，只有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旁人才会不屑于利用与算计。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像是路边的小石子无论谁路过带起的风都能波及将它吹出老远，既不知晓发生什么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这番话立刻让宋良宵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不想做路边的小石子。”
凤泷远眺着海面道：“别看青风寨只是个匪寨，但其中人情关系一点也不比朝堂简单，我爹并不占绝对优势，所以我必须要变得更强更有实力，在我爹过世之后方才能在寨子里站稳脚跟。我很羡慕宋客卿，要是我有这样的实力，一切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亦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相比之下一些所谓的利用与算计，根本就不值一提。所以我并不是很懂为何你看上去会那么愤怒与不开心。”
宋良宵失笑，人与人的需求不同便也造就了某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就算自己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凤泷恐怕也不会理解，甚至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或者说凡尔赛？
但有一点凤泷说得很对，在这个环境下若不想做被风随意一刮就跑的小石子，那就必须要习惯各种纷争算计。
无论是上官鸿还是秦柯也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在朝堂这个庞然大物的笼罩之下，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也在意料之中吗？只不过碰巧是熟识的朋友也在其中让自己难免心起波澜，有些意难平罢了。
说白了还是看得不够开，终究习惯不了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与算计。
想明白后，宋良宵的愤懑与怨气逐渐平息，静静的看了会大海后，她伸了个懒腰，朝着同样望着大海出神的凤泷笑道：“凤客卿，与你说会话我舒服多了，谢谢你。”
凤泷回神，看到她确实恢复了精神，笑道：“宋客卿自己能想开就好，这船上本来就沉闷无聊，生闷气把自己气坏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良宵朝她竖起大拇指道：“凤客卿说得极是，为了打起精神不让自己饿肚子，走，咱们去用早膳。”
凤泷笑颜逐开道：“就等你这句话！早就饿得不行，我们到食舍去看看今日有啥好吃的！”
二人一同来到海悦食舍，发现这个点食舍里居然人还不少，大龙皇朝和史地利两国的参将和勇士不少都在用膳。
一看到她们进来，食舍内非常短暂的安静了一息。
但很快便像错觉一样恢复了喧闹。
也不知是否错觉，宋良宵总觉得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前几日要淡了许多，那些明里暗里试探的视线都不见了。
倒是宋良宵若多看了某个人一眼，那人的视线便会下意识退缩，就和只鹌鹑一样乖乖低眉顺眼。
直到一整日过后，她发现真不是自己错觉，自昨日比试之后，各方势力都冷静下来，大家又都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温良恭谦，如同前几日各种暴躁找茬都是幻觉。
只是没等宋良宵多喘口气，第二日中午威龙号驶入了一片阴沉的海域。
与之前蔚蓝的海水相比，这一片海域的海水颜色就像是揉入了黑色一样，海水更偏向深于灰，加上海面开始起风，乌云遮日，更衬得大海宛若深渊，感觉一个不注意下方随时都会跳出一只巨大怪物，一口将船给吞没！
秦柯看着这片阴沉海域向所有人发出示警道：“从这里开始我们将进入那只海怪的势力范围，从现在起船上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十八奇人军十二个时辰不可间断巡逻！加强戒备！无论海面还是船上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受此影响船上众人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这一次可不是内斗试探那么简单的事，他们已经开进了敌人的地盘，随时都可能会受到那只强大海怪的袭击！
凤泷也有些紧张道：“能让两位八阶既数位高阶武奇人覆灭的海怪到底是什么样，宋客卿若是你遇上了可有把握将它降服？”
厉害的海中异兽宋良宵上次在珍珠岛时就见过，实力堪比当初她在中部异兽区斩杀捕获的两头头领型异兽，不知这海怪比它们又如何。
她不敢说满话，只道：“唯有等碰上了才知道。”
等到了夜里，海域中出现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哪怕像威龙号这样巨大的船只面对狂风大浪也都摇晃得如同一叶扁舟，不少人都被荡得东歪西倒，呕吐不止。
就连受了半年海上特训的十八奇人军也倒下了十余名士兵。
船航行那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恐怖的海上风暴，几乎每一朵浪花都能直接拍打上二三十层楼高的甲板！
这种情况之下自然不能再进行巡逻，十八奇人军分散在各船舱内监视着甲板，而船上的商贩舞姬女支女都缩在自己房间内，战战兢兢不敢再外出，一时人心惶惶。
宋良宵以前在家乡时是晕船的，但自从成为奇人之后她便没了这个毛病，哪怕此刻摇晃排山倒海一般，她也都稳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咆哮的大海。
便是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深夜里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屋门。
宋良宵还以为是凤泷或是传讯兵，待打开门后却发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那位大龙皇朝的啸郡王！
此刻龙啸身上披着一件绛紫色绣蛟龙长袍，松松夸夸，露出小半截线条分明的胸膛，他头发未曾全部盘起，留了一部分披散在肩膀上，过道中昏黄的油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俊容上，营造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氛围。
“宋姑娘，本王可以进来坐坐吗？”
面对这位莫名的不速之客宋良宵正要拒绝，可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用手压住了门板。
他身体微微前倾，浓郁的龙涎香气萦绕在宋良宵鼻尖，那半敞开的衣襟之中可谓是风光无限。
宋良宵有些无语只得妥协退后一步，并揉了揉鼻子，驱散那股浓郁的香气。
“不知啸郡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这个时间拜访女子闺阁多少有些冒昧。”
但龙啸却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的冒犯之意，反而自顾走进房间并顺势关上门道：“本王以为只有那些真正的弱女子才会有所顾虑，那些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而像宋姑娘这样的强者理当百无禁忌，无人可以指手画脚。”
宋良宵撇了撇嘴，内心呵呵一笑，要真百无禁忌，自己早就第一时间把此人给丢出去。
“树要皮人要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太好，还请啸郡王长话短说。”
怎料龙啸并未着急开口，打量屋内一圈后在圆桌旁坐了下来，还给自己斟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道：“这船摇晃得厉害，让本王难以入眠，所以出来散散心。凑巧路过宋姑娘的房间，见里边还透着光，便想着宋姑娘既然也未入睡，彼此若能做个伴促膝长谈打发这漫漫长夜，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并未说谎，这场风暴让他屋里那些仆役一个个都东歪西倒，别说在跟前侍奉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身骨子柔弱娇嫩的柔香更是抱着钵盂吐了一晚，一旦靠近便可闻到一股子酸腐味。
被晕船几乎折腾掉半条命的柔香这会看上去再也没有那种惹人怜爱的柔美感，苍白无力宛若将死之人般奄奄一息，感觉就是个没用的累赘。
龙啸索性眼不见为净出来透口气。
再观眼前的宋良宵，虽然同样的娇小柔美，但在摇晃的船舱中她身形依旧稳健，神色平静，感觉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便是这种强烈的反差令龙啸心里如同一根羽毛在轻挠，加上对方表现出的强大实力更是点燃了他地勃勃野心。
哪怕知晓眼下可能并非最佳游说策反对方的时机，他却也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
宋良宵则觉得这位郡王简直有病，谁招揽人会选在狂风暴雨夜深人静之时？
“我觉得郡王若想闲聊不如换个时间再来，这个时候我只想早些上床睡觉。”
龙啸托着下颚笑道：“宋姑娘若想睡，早就该熄灯睡了，不然本王也不会敲响姑娘的房门。宋姑娘为何夜不能寐，本王同样也很清楚。”
宋良宵略微好奇的看向他，很想听听对方能够说出些什么。
龙啸见罢则以为自己说中了对方心事，继续道：“不管宋姑娘信不信，本王在心里同样亦替姑娘感到惋惜，明明一身本事，却要屈居于一群不如自己的人之下，甚至连被算计也是到最后才知晓，这等委屈实在不是一位强者该有的待遇。”
宋良宵心中感慨不得不说此人感觉还挺敏锐的，果然能坐上高位者没一个是省油灯。
她试探着道：“那郡王以为强者要如何才能不算委屈呢？”
龙啸笑了，没有任何藏着掖着道：“既为强者自然应当君临天下，俯瞰众生！断然没有伏低做小看旁人眼色，任旁人算计的道理。”
这位可真是敢说啊，宋良宵同样亦笑道：“好听的话自然谁都会说，郡王既然替我抱不平，难不成是想要送我登顶那王座？”
意外的龙啸并未翻脸，他甚至收敛起轻佻与散漫，认真道：“这又有何不可？”

第340章
几次接触下来宋良宵刻板印象地以为龙啸会是那种天下天下唯我独尊的古代版霸道总裁，没曾想到对方竟如此识时务，能屈能伸。
由于她的眼神太过直白，龙啸自嘲式笑道：“说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在大龙皇朝就算我是才华横溢万年一遇的天纵奇才亦无坐上那帝王之位的可能性，所以宋姑娘无需怀疑我的诚意。”
宋良宵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方才问道：“因为血统？因为不是九阶？”
龙啸坦言道：“最主要还是后者，我并无晋升为九阶的资质，差这一点我便连争夺帝位的资格都没有，能得陛下盛宠委以重任也不过是因我对帝位无威胁罢了。”
而宋良宵亦微妙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八阶还能晋升九阶？”
龙啸神秘一笑道：“可以，只要能满足一定条件，八阶完全可以晋升为九阶，自然仅限于武奇人。只不过各国都瞒得比较严实，轻易不会向下透露，在大龙若是泄密甚至还是砍头的重罪。不过既然我想要与姑娘合作，这消息权当做合作的诚意。”
这种可能会涉及性命威胁的消息宋良宵觉得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她也很清楚为何龙啸会毫无负担主动告诉自己。
她忍不住微叹道：“我到底是不是九阶，就连大望都未有定数，郡王就敢把宝全压在我身上就不怕到头来不但人财两空，甚至招来杀身之祸吗？”
龙啸依旧保持微笑道：“宋姑娘的表现确实不似九阶，但数招便能拿下一位八阶武奇人，这等实力私以为完全不输真正的九阶。而且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生在皇家更是如此。我若不赌一把大的一生恐怕都不会有任何机会，若是赌赢了我可以与宋姑娘携手共治天下，输了成王败寇，不过一颗脑袋而已，我亦也认。端看宋姑娘有没有雄心壮志，欲要登顶的愿望了。”
宋良宵这会也坐到圆桌前，在不断随着风暴摇晃的房间之中，她和龙啸坐着四平八稳就好似身处于风暴之外与世隔绝。
她没有回答自己有没有雄心壮志，只问道：“不知若我答应了，郡王又要如何助我登顶？”
龙啸笑道：“很简单，只要宋姑娘嫁与我，成为我的郡王妃便可。在大龙我不缺出身名望手下亦不缺各种有识之士人，你我二人可谓是强强联合，足以与陛下一脉形成鼎足之势，另外我还会找机会帮助宋姑娘成为真正的九阶，等到宋姑娘成为真正九阶时我们必将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然，一听到嫁人，宋良宵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龙啸则比她反应更快，在她未开口前便抢先道：“当然我也知晓宋姑娘对我第一印象非常不好，觉得是个好色无耻之徒。对此只能说以前的事我无法否认，但宋姑娘真愿意与我结盟，那么我龙啸可以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宋姑娘便是我唯一的妻子，郡王府内将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位侧妃与侍妾。”
宋良宵试探着道：“莺莺燕燕，美人环绕，郡王以前过的便是随性放荡的日子，如今说放弃就放弃，就真无一点不舍？”
龙啸则一点犹豫与为难都没有道：“有舍有得，想要成就大业自然就要有所放弃，就算宋姑娘不介意，我亦同样亦会肃清身侧。成王称帝本就是极难之事，哪怕心齐合一也未必就一定能成功，所以我不希望出现创业到半却中道相互猜忌彼此离心的局面，夫妻本就是一体，一切不利于夫妻关系的因素自当及时清除，唯有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方才有最大成功可能。”
听到这宋良宵心里忍不住要称赞此子觉悟之高，不得不说他所提的条件对有野心之人来说真是非常具有诱惑。
至此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郡王的提议确实令人心动，不过郡王可曾想过，今夜进入我这屋相信已有不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且不论大望朝堂如何想，郡王就那么自信自己的举动一点也不会传到大龙皇帝耳中么？”
龙啸将倒好的茶盏一饮而尽莞尔道：“无论是大望朝堂还是大龙王朝皇室，都无需宋姑娘操心，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又怎有资格来与宋姑娘谈结盟呢？但宋姑娘自己可也要当心了……”
说着他颇有深意的看向宋良宵：“你我深夜相会，大望那边难免会有想法。宋姑娘若是能应下倒好解决，我自会与大望去谈条件。就怕姑娘还未考虑清楚，大望就又开始作妖。总之若有什么武力解决不了的事，宋姑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而我的邀请同样也一直都有效，就算在这船上宋姑娘未能想清楚，下了船后宋姑娘也可以凭借我的信物到大龙皇朝的国都大龙城啸郡王府来寻我。”
眼看今夜目的已经达到，龙啸见好就收，将腰间一块蛟龙玉佩放到桌上便起身道：“话已经说得足够敞亮，本王就不再叨扰宋姑娘休息了，希望姑娘能好好考虑，并期待你我的下次见面，告辞。”
随着龙啸的离开关上屋门，宋良宵一言不发盯着桌上的玉佩，直到颠簸摇晃之中玉佩从桌上滑落。
她抬手瞬间借住了玉佩，嗤笑了一声自语道：“真是个个都打了一手好算盘呀！”
现在的她就是一块香饽饽，连路过的野狗都想要咬上一两口，也不怕被噎着。
混乱的一夜过去，虽然海面上的暴风雨已经停歇，但天气依旧阴沉，海面与天际都阴沉沉的，世界仿佛笼罩在一股灰暗之中。
不止天气恶劣，在进入这片海域之后海中的生物似乎也都销声匿迹，灰暗的大海死气沉沉看不到一只活物。
船上所有人的心头都和天气一般笼罩上了一层阴影，紧绷着心神，就担心一个不注意灾难就会降临。
宋良宵惯例去海悦食舍用早膳，意外的碰到了史地利国那位威尔逊侯爵，对方非常罕见的与之打了个招呼，并还罕见的抱怨了两句天气，关心起她昨夜睡眠。
客套过后用完早膳，她便被笑眯眯的刘管事给请到了上官鸿在船上的书房。
进门没有任何绕弯，上官鸿一开口便问道：“昨夜龙啸去找你了？想要招揽你？”
这船上果然个个都是属狗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嗅到了气味闻风而来。
宋良宵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道：“是，他与我开诚布公坦言想要娶我为郡王妃。”
上官鸿嘲笑般道：“他用什么来做交易本钱？不会是大龙国皇位吧？”
看来上官鸿对这位啸郡王还挺了解的。
“怎么，此路不可行？”
上官鸿摇摇头道：“他只把利益摆在你面前却没有把要面对的风险告诉你，如今的大龙皇朝一共有三位继承人，大皇子、四皇子以及十一皇子，这三人皆为九阶武奇人，每一人明面上手下都有六万奇人大军，更不用说异奇人魂奇人等各种名士；而这位啸郡王明里暗里手中也不过两万奇人军，无论是奇人军还是谋士都无法与那三位比拟。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但争权夺位并非个人武力超群就万事大吉。”
宋良宵笑道：“但不可否认若是想要称王走他那条路子乃最佳选择。”
上官鸿不可否认的点点头道：“没错，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来找你，于他而言你给他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他能给你带来的利益，从你暴露实力开始便注定围绕在你周围的算计会增多，你自己注意分辨即可。”
宋良宵看着似乎一派从容的上官鸿不禁笑问道：“门主大人似乎并不担心我会被那两国收买啊。”
上官鸿叹口气道：“不过是些宵小之徒，我大望国不至于那么差，倘若你真有心入仕途还轮得到他们来捡漏？”
宋良宵托着腮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知那位啸郡王给我提了什么条件？皇位不过是画饼，虚无缥缈，但他说他可以让我变为真正的九阶，八阶是可以晋升为九阶的，不知门主大人可知晓？”
上官鸿身形一滞，带着些许不可置信道：“他连这个都说与你听了？看来我们这位啸郡王已经是迫不及待了啊！没错，八阶确实可以晋升为九阶，甚至这世间的九阶皆是由八阶晋升而来。但晋升的条件十分苛刻，三种奇人之中只有武奇人才能晋升，差不多二十名八阶武奇人之中方才有一人符合条件，并且晋升所需要的资源比血矿还要更为稀有，轻易不可获得。以他龙啸的能耐这第一关资质测试就有得他头疼的，更别说再之后的事。”
宋良宵很是诧异道：“九阶武奇人都是由八阶晋升而来？也就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生的九阶奇人？！”
上官鸿凝重的点点头道：“至少目前明面上的九阶都是由八阶晋升而来，那些藏着不为人知的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世界可不小。你若想太太平平过日子，这些话最好就当做没听过，不要外传，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宋良宵有些沉默，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的九阶都是从八阶晋升而来的，那自己算是什么，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天然九阶？
上官鸿看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考虑晋升九阶的事，于是语重心长道：“你应该知道若是你真成为九阶，面对的纷扰只会比现在更多，甚至你能否真的成为九阶还是个未知数，一旦你真表露出想要成为九阶的想法，相信我无论是大望还是大龙恐怕都容不得你。”
宋良宵笑笑：“放心，我并没有那种念头，只要能在这世道自保于我而言足以。况且现在尚还不知我是否九阶的情况下朝堂不是也没放过我吗？尤其是昨夜那位啸郡王找来之后，门主大人或许不会怀疑我，秦柯也愿意相信我，但那位文官大人呢？还有三公，所有人都能对我完全放心吗？”
上官鸿一时没有说话，他仅仅只能代表他母亲这一支的态度，而其他几位确实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否则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劝说：“所以，宋良宵你考虑好了吗？越往下拖你的处境也会愈发不利，就算朝堂之中有中立者但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未必就没有耗尽耐心那一日。”
宋良宵没有回答，反而定定望着他以无辜的眼神道：“门主今日叫我过来除了问啸郡王夜会一事，剩下便是来问要答案的么？”
上官鸿轻叹，这稍微一提对方就又开始炸毛回避了。
于是他摇头道：“不是，今日我找你还另有它事。”

第341章
不谈此话题大家面上就还是朋友。
宋良宵坐直了身体道：“门主请讲。”
上官鸿道：“从昨日起我们便进入到那只恐怖海怪的活动领域，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片海域与之前我们所行驶的海域有些不太一样，早在那只海怪未曾出现之前这一带便是有名的船舶坟场，常年风暴肆虐，磁场混乱，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日阳光，就连鱼群也很少在这片海域生活，普通船只一不小心很容易便会迷失方向最终葬送在风暴之中，所以这一带亦被称为亡魂海域，基本上商船都会绕开此海域而行。”
“对我们而言今次要前往采矿的星源岛就在这片海域的正中央，亦是方圆五百海里唯一的一座岛屿，所以无论从哪里前往都避不开这片亡魂海域。以往只是磁场混乱及风暴问题尚还好解决，但自从那只神秘的海怪出现后，这里俨然已经成为禁地，已经五六年不曾有船只通过，严重妨碍到各国进行采矿。所以大望以举国之力创造了这艘威龙号，这一次只许我们成功不许失败。”
至此，上官鸿神情凝重严肃的看着宋良宵道：“可以说这一次我们这一船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宋客卿手中。”
宋良宵微怔，旋即道：“门主大人是否有些夸张，这艘巨船装备精良，船上又有那么多的高阶武奇人和可水下作战的精良奇人军，我何德何能堪此重任！”
上官鸿微叹：“话虽如此，可我直觉这只海怪并不简单，否则也不会这几年都无一艘船只能够抵达星源岛，就当我杞人忧天吧。要说这一船谁最有能力制服这只海怪，那非宋客卿莫属，只希望在接下来几日，宋客卿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能在突发状况时第一时间站出来应对，届时十八奇人军和天骄门定会全力配合。”
停顿一会后，他又道：“不管最终宋客卿是否意属朝堂，我都希望这一次能够拿出全力应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威胁。”
在宋良宵记忆里上官鸿一直都是个对一切满不在乎的纨绔子弟形象，而这是自己第一次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不属于纨绔子弟地责任感与担忧。
她站起身，声音轻柔而坚定道：“这一点我可以答应门主，定会尽自己最大能力保护这艘船平安抵达目的地。”
离开了上官鸿的书房，外边海面上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宋良宵看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工以及浑身弥漫着肃杀之意的巡逻士兵，她的心情就和天空一样的阴沉。
上官鸿和秦柯还真是大胆，将一船人的性命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就宛如一场豪赌。
她第一次感受到人命背负在肩膀上的分量竟是如此之沉重。
在亡魂海域行驶的第三日，天才微微亮，便由瞭望台处传来急报：前方开始起雾了！
船上所有人都万分紧张，秦柯立即召集所有人开起紧急议会。
威尔逊侯爵忧心忡忡道：“亡魂海域虽然多风暴骤雨，但却从未听闻过会有海雾。”
文官见多识广，他同样指出异常道：“这一带下方乃是一条深海海沟，重物下探万米都不见底，又属于寒流海域，没有暖流经过按道理不该会有海雾产生。”
秦柯道：“正常情况下该是如此，但诸位不要忘了几年前那只海怪住进了这片海域，保不齐这海雾便是那海怪所为。”
顿时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这场海雾要真是海怪所为那岂不是说那只海怪就在这附近！
场内沉默了片刻，依旧是秦柯开口道：“为保险起见，我提议接下来的例行巡逻请诸位也一同参与进来，每日分为三班，每四个时辰一班，不间断巡视甲板及海面。诸位以为如何？”
他虽然是在征求龙啸及威尔逊侯爵的意见，但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而此刻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面对真正危机龙啸和威尔逊自然也不会去挑衅秦柯的权威，他们同样认为这是必要的，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众人商讨排布巡逻时刻表之际，威龙号突然速度减缓最后竟是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名传讯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边跑边喊道：“报！前方海雾里出现了大片礁石！管代已经紧急停船！请将军到甲板处商议对策！”
众人表情凝重，这附近乃是一条宛若天堑的海沟，怎么可能会有礁石？！
于是大家跟随秦柯一同来到了甲板之上。
但见前方海雾之中隐隐约约真的矗立着一块块高耸的礁石，就好像长在海里的倒刺一样。
秦柯当即下令十名飞骑前往礁石处去一探究竟。
约莫一刻钟后，飞骑抵达了离得最近的一块礁石上空，只见蓝灰色大海之中一个嶙峋石块突兀的矗立于海面之上。
石块约莫五六丈高，上边遍布着锅穴和礁斑看着很像是石柱，在这根礁石的顶端比根部要大，凹凸不平。
离得最近的一名飞骑发现在顶端的礁斑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出于谨慎他并未敢停到礁石上，而是无限靠近这根礁石，仔细去辨认下方令他觉得奇怪之处。
直到距离礁石只有不到半丈距离，他终于看清楚那是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惊恐一下浮上了他的脸庞！
“啊！！！快撤！”
在发出一声大喊后，他立即远离这根礁石！
其他飞骑见罢亦纷纷跟着他一同撤退返回威龙号上！
待孰湖停稳，那名飞骑慌乱的从孰湖身上下来，几乎连滚带爬来到秦柯面前，脸色苍白道：“禀将军！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礁石！而是手！一只只矗立在海面上的巨手！”
没错！方才经过他仔细辨认，发现在那礁斑之下竟然是一个握住的拳头！上边就连指甲盖都清晰可见！
那些矗立在海面的玩意竟然是手臂？！
这个消息就和见鬼一样的诡异。
所有人都心中发毛，秦柯皱眉道：“你可有看错？”
那飞骑直接单膝跪下道：“将军若是不信可再派人去看，属下若有一句谎言，甘愿受军法处置！”
秦柯倒不是怀疑下属的忠诚，而是对方说出来的情况实在太过离奇诡异。
就在他考虑再重新派人前往查探时，一个惊恐万分的声音从上方瞭望台上传来。
“不见了！那些礁石全部都不见了！”
瞬间所有人都蜂拥到了船沿边上眺望前方，只见前方只有一片朦胧的海雾，之前那些隐隐约约矗立在海雾之中的黑影就宛若幻象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无声的在众人心中蔓延。
那名飞骑更是惊恐的喊道：“活的！那些手都是活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整艘船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大家的视线依旧紧张的探向船外无边的海雾之中。
凤泷忍不住手轻轻揽住了宋良宵的手臂，她声音有些艰难道：“宋……宋客卿，这海域里头不会闹鬼吧？这杀敌我没什么问题，可对驱鬼我可没有什么经验。”
宋良宵想了想后上前询问上官鸿道：“门主，敢问这片海域里那只海怪长得什么模样？”
她好像从未听任何人提过。
上官鸿脸色难看道：“不清楚，当初后勤补给船离主舰有不少的距离，加上当时天气十分恶劣，狂风暴雨，他们只看到海面突然拔高将主舰掀翻！只隐约看到海水之中有一个非常巨大的身影。补给船上的管代已经吓破了胆直接驱使着船疯狂逃离了这片海域。”
宋良宵又问道：“那被掀翻的主舰多大？”
上官鸿道：“那首舰船叫乘风号，船身虽然没有威龙号大，但亦有二三十丈长，数万吨重，绝非一般的小船！”
虽然海水有浮力再加上风暴相助确实存在掀翻万吨大船的可能，但需要的力量也绝对恐怖，很难想象那海底的怪物到底有多大。
而这样一来也不好判断方才那些奇怪的“手礁石”是否那只可怕海怪的一部分。
威龙号在海面上已经停留了不少时间。
那些“礁石”虽已消失，可管代却是不太敢再继续开船。
这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秦柯，都在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秦柯宛如雕塑般远眺着“礁石”消失的地方矗立良久，他收回视线第一时间却是看了宋良宵一眼。
随后发号施令道：“传令下去，继续朝原定方向航行！”
威龙号再次开启，朝着奇怪礁石出现的地方缓缓前行。
眼看着船再次航行，秦柯走到上官鸿面前道：“事出紧急，从现在起便劳烦上官门主带领天骄门诸位在甲板上跟着巡逻军一同巡视，我这边会尽管做好巡执勤排序，四个时辰后会由其他人来接替诸位。”
上官鸿同样郑重道：“秦小将军不必客气，此乃我们分内之事，毕竟船若出了问题，船上谁都逃不掉。”
秦柯点点头抱拳道：“那便交给上官门主了。”
说话时他视线再次望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心中微微叹息，待他离去后便与上官鸿道：“门主，我直接驻守在船头吧，若有什么第一时间亦容易发现。”
上官鸿没有任何意见，他让其他人跟着巡逻的十八奇人军一同巡视。
宋良宵则独自一人跳到了那硕大的龙首之上，视线一错不错紧紧盯着波涛暗涌的海面。

第342章
午后，天上又开始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伴随着雨水的到来海面上的海雾也驱散了不少，但伴随着雨势越来越大，狂风乱舞，天空乌云翻涌，意味着新的风暴就要来临。
宋良宵一直坐在船头龙首上观察着附近海域，然而除了行船时海浪拍打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那些诡异的礁石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心依旧惶惶，所有人都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海面，威龙号的速度也放慢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就怕那些诡异的礁石又再突兀出现，他们会猝不及防直接撞上去。
四个时辰后，史地利国的七位勇士来到甲板上接替天骄门一众，继续在甲板上巡逻。
交接之际诺恩看着从龙首上下来的宋良宵问道：“宋客卿，海面上可有什么发现或是不合常理的情况。”
宋良宵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发现，若要说什么不寻常的那就是这片海域实在太过安静，就像是一片死海，感受不到有活物的存在。”
诺恩认同道：“这片海域确实危险否则也不会被称为亡魂海域，如今最关键便是找出那只海怪所在，对我们来说它就是危险的源头。”
宋良宵则补充道：“不止海怪的威胁，马上下一场风暴就要来临，我听船员说可能会比昨夜那一场还要猛烈，总之小心些，祝你们好运。”
诺恩微微弯腰非常绅士行礼道：“承您吉言，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平安渡过这处海域。”
就连海克力斯也都朝着换下的天骄门众人客气的点头表示招呼。
可以说此时，威龙号上三股势力是空前的团结一致。
回到船舱内，凤泷颇有微词道：“这雨水弄得人浑身都难受，我得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去食舍饱餐一顿，我有种预感若是不抓紧些，接下来可能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宋良宵看向已经拆掉绷带的肩胛问道：“凤客卿肩上的伤势如何？”
凤泷将左臂旋转了一圈道：“已经完全好了，大望的特效膏药名不虚传，宋客卿不用担心。”
宋良宵也跟着松口气道：“那便好，等凤客卿洗好澡，我们一同去用膳。”
二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后，宋良宵并未去洗漱只是用毛巾粗略擦了擦头发，剩余的时间则一直透过窗户看向外边的大海。
她心中就和外边黑压压的云层一般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等到凤泷洗好澡，她们一同来到食舍用膳二人神经亦都是紧绷着的，视线有意无意都会落到船窗外的大海。
不多会，暴风来临，威龙号的船身又开始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之中摇晃。
食舍里的仆役们惊呼着纷纷护住长桌上装食物的锅碗瓢盆。
大龙皇朝一众也在这时来到了食舍，乾蛟瞥了眼食舍在端过食盘直接率领所有参将坐到了她们二人对面。
带着一股自来熟的语气道：“二位白日里巡逻不知可有发现？”
大家突然心平气和坐到一个桌子上吃饭让凤泷多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但在触及对方平和认真的眼神后，她那点别扭感亦跟着消失。
“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总感觉那些诡异的礁石随时都会突然出现，让人一刻都不敢放松。”
坤锦笑眼耷拉着，神情严肃道：“一样，我们讨论下来亦是觉得我们这艘船恐怕已经被盯上了，对方不动手说不定是在等天黑，天黑再加上这场暴风雨无意是最佳的狩猎时机，而该死的，还有四个时辰就要轮到我们来巡逻了！”
这会不过申正时，四个时辰后正好是零点，夜最深也是人最困倦的时刻。
凤泷调侃道：“那你们还不赶快吃完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免得到时犯困怪物偷偷爬上船都不知道。”
“海怪不可能会上船，它只会借着风浪把船给掀翻，就像之前一样。”
回答她的是离蚺，配上那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瞬间让所有人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冒上来。
坤锦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嫌弃道：“离蚺，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宋良宵却是问道：“怎么，你们的船也被这海怪掀翻过？”
乾蛟点头道：“是，我们的船也是进入这片海域后在一个暴风雨天气中海面隆起船只被掀翻，整个过程后边的船只都未曾目击到那只海怪到底是何模样。”
宋良宵轻声念道：“也是在暴风骤雨里翻的船……这会外边暴风雨也已经开始了呢。”
一时，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乾蛟沉默了一会后道：“我听闻秦将军的作战计划乃是以宋客卿为主，十八军在后方打配合，不知宋客卿心中有几分把握？”
宋良宵没想到秦柯这么早就开始把计划安排了下去，她实话实说道：“不清楚，在没有真正与那只海怪交手前，我无法给出任何承诺。虽说会以我作为主力，但我并不擅长指挥，无特殊情况下，诸位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为好。”
乾蛟会来找她便是想要得个准信。
来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对方会仗着自己实力强横想要把控一切，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宋良宵并没有那个想法。
松口气之余他道：“好，之后若是宋客卿需要我们协助也请不要客气及时告知，我等定会不留余力支援。”
宋良宵颔首道：“没问题，若我真找到击败这只海怪的办法，一定会大声告知诸位。”
接下来大家都没有再交谈，用心大口开始吃饭，尽量补足体力以便应对夜幕降临后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被吞没后，黑夜降临。
暴风已经掀起近十丈的浪涛，威龙号不断摇晃着在黑暗之中朝着目的地前行。
船舱内商铺、酒楼、青楼、赌坊全部都歇业，大门紧闭。
船上的普通人都安静的呆在船舱内心中不断祈祷风暴赶快停歇，船能平安驶出这片海域。
柔香也一样，她与侍奉自己的婢女相互依偎着在龙啸套间内一旁的小房间内瑟瑟发抖。
现在，她有些后悔为了荣华富贵登上这艘船了。
记得争取此行时曾有姐妹劝说让她不要为了郡王的宠爱冒进登船，船上和陆地上完全是两样，若是遇上风浪晕船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柔香当时不以为然，认为对方只是嫉妒她被啸郡王选中，等现在真正体会到风暴的厉害，她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说谎。
而且她还发现自从前两日郡王夜会过那位宋姑娘后，自己便突然失宠了，连着两日郡王都不曾招她侍寝，甚至还以让她静养身体为由将她打发到这间小屋里居住。
她已经两日不曾见到郡王了，尤其是在这样可怕的夜里，自己最是需要安慰之时，对方却冷酷无情将她给拒之门外。
柔香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可能要面对的处境便忍不住害怕得流下泪水来。
随着船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再次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若时光能够倒回她一定不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郡王妃梦登上这艘船，老老实实留在偏院等待郡王娶妃后封给她一个妾室之位，老老实实做郡王府里的一只金丝雀。
于是她忍不住拖着孱弱的身躯跪倒在地向神明祈祷：她真的不想葬身在这大海之中最后尸骨无存啊！
然，就在她朝着房间内供奉的神像磕了三个头以后，剧烈的摇晃突然停了。
柔香眼中迸发出了闪耀的光芒：神明听到她的祈祷，显灵了！
但对外边的人来说，眼前一幕却是无比的诡异：猛烈的暴风之中飘摇的船只突然停止了前行亦停止了随着海浪晃动。
秦柯迅速招人过来道：“速打暗号询问管代！为何突然停船！”
还没等甲板上发讯号，便看到掌舵室方向油灯闪烁。
传讯兵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着道：“管……管代发信号了！他，他说船自己突然停下来了！”
这时，宋良宵和乾蛟他们也一同赶到了甲板之上，加上巡逻的史地利国勇士，所有人都齐聚于此，面色凝重。
船外狂风暴雨巨浪拍打着船体，但威龙号却诡异地纹丝不动，就好像被死死钉在了海面上一样。
恐惧与危机感包裹着所有人。
也就在这时，船头不明所以猛然倾斜而下，后方尾高高翘起！威龙号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四十五度角的倾斜！
刹那，恐惧的尖叫声在船上炸起！
甲板上许多士兵及船工猝不及防直接滑倒，从甲板上往船头方向滚下！凑巧高高掀起的巨浪冲入拍打冲刷着甲板，将数名船工和士兵直接卷入了奔腾的大海！
船舱内欢喜还没有多久的柔香也随着船头的倾斜直接滚到了墙角，被倾倒的椅砸到直接晕死了过去。
类似的意外不止发生一起，船舱内不少人都随着船体倾斜滑倒而受伤！
甲板上的情况则最是惊险，秦柯抓住一旁旗杆稳住身形后立刻高喊道：“所有人立即抓住附近的固定物体！稳住身形不要被卷入海里！”
短暂的慌乱后，众人们听令稳住了身体。
宋良宵则直接展开骨翼高高飞起后微眯着眼凝视着被翘起的威龙号。
借着船上忽明忽暗的油灯光她发现在威龙号的四周一只只巨大手臂从海中伸出紧紧握住了船身！
那些巨手每一只都有五六丈长，上边覆盖着礁斑，密密麻麻，好似一副恐怖画卷！
宋良宵头皮发麻，脑海中顿时闪过曾在奇物坊看到过的一副描述地府古画：
行驶在冥河上的船只，以及冥河之中无数亡灵们伸出万千手臂欲将船只拉入冥河深处！
如今地府照进了现实！

第343章
宛若礁石的诡异巨手正在不断拉扯着威龙号，使得船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宋良宵立即朝着船上大声喊道：“早上海雾中消失的那些礁石正化作一只只手臂把我们的船往海里拉！”
说着小骨从她掌中伸出化为一把巨大的镰刀，朝着那些巨手俯冲而下！
“砍掉这些巨手！否则我们的船就会被拉沉！”
伴随着宋良宵的叫喊，船上众人们亦从短暂的慌乱之中回过了神，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所有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二十名飞骑军顶着狂风骤雨率先起飞至海面，看到那些宛若亡灵一般诡异的巨手，所有飞骑都感到了一阵恶寒。
早上发现这些玩意是只手的飞骑忍不住喊道：“看到了吗？我没有撒谎！这些鬼玩意真的是手！”
“别废话了！大家都有眼睛看得到这些恶心玩意，还不快去租宋客卿一同砍下这些手臂！”
而这时宋良宵的骨镰刀在黑夜之中划出了一道白光朝着其中一只巨手狠狠的剜了下去！
咻的一声风过巨手从中出现了一道斜线，眨眼礁斑爆裂！斜线错位！
一股浓稠伴随着腥气的液体喷洒而出巨手断裂！
“呜！”
一声沉闷的声音瞬间从海中传出震得威龙号是微微颤动！
巨手没有宋良宵想象中那么硬，除了覆盖在巨手上的礁斑比较硬质，里边则是紧实肥厚的肉质，就好像在切一块很厚的带硬壳牛肉，但肉太厚了亦同样的费劲！
她这漂亮的一击给飞骑们带来了莫大的鼓舞，纷纷发出欢呼朝着一只只举手俯冲而下！
只是等那些鱼叉刺到那些巨手后他们才发现巨手表面的礁斑异常坚硬，这些特制鱼叉用力一击之能够击穿巨手礁斑下一尺！
飞骑军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再看宋良宵已经是切下了第二只巨手！
看向宋良宵的眼神是充满了敬畏，并调整队形，分为四人一组应付一只手臂！
那些被袭击的手臂亦不甘示弱纷纷放弃拉拽船体朝着飞骑们不断挥打！
费了不少功夫与之周旋后他们才堪堪斩下一只手臂！
幸而船上的援军们亦陆陆续续赶来支援。
几乎所有的十八奇人军士兵腰间都挂着一根锁钩由长长锁链连在主桅杆上，他们穿着特制的鱼皮软胄拿着盾牌和特制鱼叉头顶上戴着镶嵌有用以照明的夜明珠踏着船身从天而降撕喊着：“杀！”
朝着一只只的巨手开始发起进攻！
天骄门众人以及大龙皇朝参将们还有史地利国的勇士们亦纷纷下场，纷纷施展神通对付这些难缠的巨手。
只留下秦柯和龙啸还有威尔逊侯爵以及一支依旧驻守军在甲板上指挥并预防突发状况。身为异奇人的上官鸿则站在船顶释放异术将文礼官护在自己的防护罩之下，密切观望着外边的战事。
只听下方，厮杀声彻响天际盖过了那些汹涌的浪潮声，天空之中飞骑们一次次的俯冲拼杀！
尤其宋良宵最为显眼，她张开骨翼盘旋于汹涌的海浪之中，挥舞着银白色的骨镰刀一刀便收割一只巨手，如若杀神，看着竟比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诡异巨手还要令人胆战心惊！
仅仅她一人便在短短时间内砍下了百余只巨手！
在众人们不懈努力之下，一刻钟后威龙号的下沉的趋势终于停止。
海面下沉闷的呜鸣声亦越来越大，船身颤动不止！待众人们又砍下白根巨手，那些从海中伸出来的巨手一只只迅速重新缩回了海里。
船尾从半空中落下跌回海面，龙首再度扬起，船身平衡瞬间士兵们瞬间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我们胜利啦！我们击败那些怪手！”
但秦柯并不觉得危机已经退去，他命人吹响号角并大声命令道：“保持警惕！莫要松懈！那海中的怪物说不定并还未离开！”
话音方落，威龙号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整个船首高高昂起！
船体前半部分被一个巨物从海中猛然顶起！
海水就像瀑布一样从巨物身上倾泻而下，溅了众人们一头一脸！
船上又是一阵慌乱，好在有前车之鉴，众人们很快便稳住身形，待海水落尽，他们终于得以一见这只怪物真容：
一个长满了手臂的巨大鱼头！
它冒出海面部分几乎有威龙号一半大小，头上除了长满礁斑覆盖的手臂，皮肤上还隆起一个又一个泛着浓稠黄绿色液体的疙瘩，乍一看就像是个流脓的癞痢头，和龙首差不多大小的死鱼眼里同样泛着黄绿的脓泡，嘴裂开得极大就像毒蛇鱼的嘴一样布满了尖牙！剩余部分则掩盖在海面之下，夜黑风高让人看不真切。
宋良宵已经不知要如何去吐槽这个诡异的怪物，虽说异兽都长得千奇百怪，模样恐怖的也不在少数，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觉得万分恶心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它与白兽星人创造出的十三只异兽原型实验体没有一处相同的地方，感觉就好似基因被辐射污染而产生的怪胎！
按理这个落后的时代大海应该十分纯净不会有辐射污染基因之物才对。当然也有可能对方真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毕竟深海里一片漆黑，生物大多都眼瞎，反正没人看所以就随便长长算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只海怪都是宋良宵生平所见异兽中最恶心的一只！
长满手的鱼头怪那黄绿浑浊的眼睛左右转动似乎在打量着眼前的猎物，随后它那密密麻麻的手臂再次伸出抱住了船首，布满尖牙的大嘴朝着那龙头直接就是一口！
喀嚓一声，木屑飞溅，龙头被它直接给啃食了四分之一，咬在嘴里是嘎嘣脆！
眼看着鱼头怪又要开始咬第二口，船上秦柯直接暴起，化形后他举起自己手中血红的长枪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鱼头怪的脑袋上，举起长枪朝着对方那浑浊的死鱼眼狠狠刺了下去！
锵！金戈交击的清脆响声过后，秦柯发现这只鱼头怪竟是闭上了眼睛，自己的血戮长枪只是刺到了对方眼睑上！
而这只鱼头怪的眼睑坚硬厚实宛若礁坪，长枪只刺入了两尺深竟并未能伤到那浑浊鱼目半分！
不过秦柯并未气馁，他长枪舞残影不断朝着那眼睑刺下，只见礁斑飞溅，那宛若礁坪的眼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减。
鱼头怪察觉到了危机，眼睛四周的手臂如同千手观音或扇或拍朝着秦柯袭来！
秦柯只得分神先应付这些不断攻击自己的巨手。
这时龙啸和威尔逊侯爵亦化形冲向了鱼头怪与秦柯一同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龙啸化形后有些神似宋良宵家乡传说中的麒麟，鳄鱼头鹿角，狼蹄，麝鹿般的身体覆盖着凸起的黝黑鳞甲，尾部长长带着勾刺。
他直接用自己头上的鹿角狠狠朝着那些挥舞着的巨手撞去，两只角就像是两把利刀直接将巨手手臂削下一大块肉来！
与此同时其尾部勾刺也未闲着勾拽住巨手借力加速数次撞击后便将一巨手给直接切割下来！
另一边威尔逊侯爵的形态则好似一只直立的巨大恶魔羊人，羊头利齿，身高三丈手握着一把甲质镰刀，眼睛血红就好似从深渊爬出的恶魔，高高挥舞着自己的镰刀，五六刀便能收割下一只巨手！
三人疯狂清理着鱼头怪眼睑附近的巨手，目标便是对方那被眼睑护住的浑浊鱼目！
尽管他们三人已疾速在消灭附近的巨手以及削弱那坚硬厚重的眼睑，但依旧无法完全阻止鱼头怪再次张开大口朝着威龙号咬下！
这一次它对着的正是船头下龙骨位置，若是这一口咬下，恐怕威龙号便会龙骨粉碎破开一个大洞，甚至是沉没！
所有人都嗅到了这股危机前仆后继不断攻向鱼头怪！却未有一人能够给予鱼头怪足够威胁的一击！
就在那些尖锐的利齿就要咬到船身瞬间，一个女音高喊道：“让开！”
只见一把堪比山峰的银白色骨斧映入众人眼帘！
如同见鬼般，巨斧轨迹上的所有人都一哆嗦纷纷奔逃让道！
眨眼，骨斧狠狠的劈向了鱼头怪张大的巨嘴！
当啷！噗嗤！
先是硬物被击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皮肉被破开的撕裂闷响！
那把可怕的银白色骨斧将鱼头怪口中一颗尖牙直接击碎，并沿着大张的鱼嘴角撕开了一条三尺宽的□□！
刹那，泛着腥臭味的暗色血浆迸射！
“嘤嘤嘤呜！！！”
鱼头怪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丢开了船头直接钻入了海面！
威龙号再次转危为安。
所有人都看向那巨型骨斧的主人如同被噤了声。
在巨大的骨斧衬托下女子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尤其是在暴风雨的黑夜之中，更是宛若隐形。偏偏这把恐怖的巨斧就是从其身体里伸出，任谁都想不明白这具看似娇软柔弱的身躯之中怎么会蕴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宋良宵并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
爆发骤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四周却无一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直到她的声音再次传出：“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它来了！”

第344章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天地之间狂风呼啸，骤雨纷飞，惊涛骇浪疯狂拍打着船身。
他们四下张望着，明明四周无任何异状但紧迫和压抑却如同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捏着众人们的神经，莫名的恐惧感萦绕着挥之不去，全然不知那诡异鱼怪会从何方攻来。
砰~！
一声巨响突兀响起。
从宋良宵发声到响声出现不过数息，可这数息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伴随着巨响，一条宛若巨山泛着浓稠黄绿色液体的鱼尾从海中冲出，掀起了浪潮的狂涌，从左侧狠狠地拍击在了威龙号船体上！
在受到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后，威龙号以不可逆转之势朝着右侧海面倾倒而下！
瞬间，众人紧绷着神经断了！
若是威龙号侧翻于海面，便如同大厦将倾，他们一个个都别想能活着离开这片海域！
威龙号不能倒！
秦柯迅速发出指令：“众将士们听令：拉起威龙号！”
瞬间所有腰腹上栓着锁链的将士们都奔跑了起来！朝着船体倒下的反方向狂奔，眼看船沿横在眼前，几乎是同时所有人脚踏横沿奋力一跃高高跳起！
千余名将士就好像是渔网上的铅坠纷纷散开落下形成一张无形大网，沿着船壁借着下落之力奋力船身拉起！
千众武奇人蓄积之力重若千钧！立即止住了威龙号侧倾之势，但想要将这艘大船足有近二十万吨重的巨舰拉回正轨却是还不够！
哪怕众将士们面红耳赤，咬紧牙根，面目狰狞，足下青筋爆棚，却也只是让桅杆颤抖，在左右之间逐鹿抗争！
眼看着原本止住的船身又再朝着右侧缓缓倾斜，又要倒下，千钧一发之际，但听海中传来一声凄惨的震鸣！
那袭击完威龙号快要沉没入海的巨大鱼尾入海前一息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挣扎着在空中奋力一挥，然后一道看似羸弱娇小的身影借那鱼尾如飞弹般弹起，快得几乎只剩残影朝着威龙号的桅杆冲去！
眨眼一条粗壮的骨链在桅杆上轻巧的绕了一圈，借着鱼尾拍击发力娇小身影漂亮丝滑的绕着桅杆朝着左侧海面重垂而下！
骨链拉紧！一股犹如天神出世的巨大伟力连同将士们的千钧之力刹那便将威龙号扳回正轨！
噗通！噗通！噗通……砰！！！
伴随着一声声宛若下饺子的将士落水声，以及最终尘埃落定的重响，威龙号船底重重的落回了海面，激起千层波涛！
虽说大家都落海浑身湿透，于暴风之中浮浮沉沉，但船总算是保住了威龙号，无论船上还是海中众人们皆松了口气。
放松之余更是忍不住将视线看向同样落入水中的娇小身影，对这个在关键时刻出手挽救回威龙号的身影报以无比的敬畏，那是何等巨力丝毫不弱于他们千人同时发力！
不止将士们心生敬畏，秦柯及龙啸还有威尔逊及众天骄们亦都为目睹这等伟力所震撼。
秦柯尤记得当初在盛京院初次测试时对方力量虽然也是一等一强悍，但仍在认知范围之内，远没有现在这般让人畏惧！就算是神通会带来各方面的增幅与变化，这增长变化似乎也太过了一些，已经不是翻倍计算，而是呈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增长！
这真是一个六阶武奇人所能拥有的神通与力量吗？
他甚至怀疑那些被称为当世神明的九阶强者可能也未必人人都有如此强大的伟力！
不过这会诡异鱼怪尚未解决，并非是探究的时候，而且哪怕此刻自己心中疑惑重重，之后也绝不会去点破又或者多说什么。
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同窗是朋友，更是因为此行一路他对她心中有愧！
诡异的鱼怪再次消失于海平面下，众人们紧张的围在威龙号四周生怕那怪物再次突然冒出又给威龙号来一记重拍。
宋良宵索性直接泡在风浪澎湃的大海之中，注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
随着怪物两次袭击威龙号，头尾皆露，她也得以拼凑出这只鱼怪的全貌：
硕大无比的巨大鱼头长满巨手的鱼身以及短扁平的鱼尾，那不协调的比例有些像是民间常见的一种名为鳙的大头鱼，头大身短。
但鳙鱼可没有恶心好似流脓的躯体和密密麻麻看着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怪手，就好像是鬼怪故事里出现了的诡物一般，要比这只鱼怪可爱多了！
若这只诡异鱼怪就只是靠那些怪手和冲撞有这点本事，虽然会对威龙号造成一定的威胁却也并不是不能战胜。
于是宋良宵决定主动出击，她一个猛扎直接扎入海面。
完全没入海里瞬间，嘈杂的暴风雨声消失，一下进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静谧世界之中。
曾记得礼官说过这一片是一条非常宽广幽深的海沟，白日里海水都接近于幽黑更不用说在这样暴风雨的夜里，海底更是漆黑一片，睁着眼和闭着眼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唯有海水流动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发出轻微的汩汩之声，感觉就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
虽然被剥夺视觉的感受既压抑又空洞，宋良宵亦摒弃所有心中杂念，漂浮在海里，专注的倾听着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海水流动声，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海流之力。
那诡异鱼怪身躯如此之庞大，她相信哪怕只有一点的动静也势必会在海底掀起强劲的暗流！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她如同在虚无之中漂浮，无声的静谧如同蛛丝一样在海底悄然蔓延……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宋良宵身下出现！在海里掀起宛若漩涡一般的暗流将其身躯猛然往下强拽！
若是此刻海里有光，恐怕便可看到一副令人惊骇的画面：
巨大诡异的怪鱼于深海之中正长大那张丑陋的鱼嘴发出鲸吞之力！而宋良宵正正好好漂浮在鱼嘴的正上方！
眼看着她就要落入那宛若深渊一般的鱼口，小骨从她背脊出疯涌而出！
长长一条的银骨就好似活过来一般开始高速转动，如同螺旋桨一般带着宋良宵与这股巨大吸力形成抗衡！使得她稳稳恒定在鱼口上方一丈之处！
于此同时更多的小骨从她身上各处冒出化作十八般兵器朝着鱼口方向狠狠扎下！
那诡异的鱼怪自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它那些密密麻麻的巨手纷纷伸至前方朝着宋良宵疯狂袭来，欲把猎物捶打塞入鱼口！
但宋良宵又怎会害怕这些巨手，之前在海面上她已经是一刀收割一只，如今在海面之下更是无数骨刀伸出砍瓜切菜似的对着这些巨手一顿乱砍！
一时之间海底残肢乱飞竟是分不出谁更可怕更像怪物一些！
海里如此激烈的战斗自然也引得上方的威龙号动荡不安，只见船身在海里左右摇晃。
众人们看到一只只断裂的巨大怪手不断从深海浮出海面飘荡在威龙号四周。
秦柯见状唇线紧抿，再次发出命令道：“所有精锐听令！携武器入海！助宋客卿一臂之力消灭鱼怪！”
很快，当初宋良宵甲板上所见的十八奇人军精锐腰系锁链纷纷跳入大海之中。
他们身上穿着特制的鲛皮甲胄，手持盾牌和特制鱼叉，头戴着可供照明的夜明珠灯，一入海里便照亮了船底一片区域，眼前的一幕则让这些精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海底两只怪物正在疯狂激斗，一个体型巨大面目诡异，密密麻麻巨手挥舞如林；一个身形虽小却浑身银骨覆盖，条条银骨如同利刃不断收割着眼前巨手密林，丝毫不落下风！
好在这种精神上的冲击与憧怔只是一瞬，眨眼他们便从四面八方快速游动而下加入绞杀鱼怪行列！
眼看着敌人增多，诡异鱼怪嘴巴深处发出了阵阵渗人的吼叫，在水中听着就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愤怒呐喊。
它似乎很气愤，开始不断在海底摇晃着自己那巨大的身躯造成无数暗流配合巨手预要将身边这些烦人蝼蚁全部撕碎！
十八军众精锐士兵见状迅速分批集合，按照之前在甲板上阵形，一个连着一个不过数十息便在水中形成了三个由盾牌组成的盾球！由内部发力催动着盾球朝着诡异鱼怪冲去！
他们顺应鱼怪搅动制造出的暗流在暗流之中左右摇摆，坚定的朝着鱼怪身上冲去！任凭那些巨手拍打在盾牌之上！
在抵住拍击同时，数余杆鱼枪从盾牌缝隙中伸出狠狠射在了诡异鱼怪身上刺入礁斑，牢牢的锚住鱼身，任凭它怎么摆动都甩不掉！
亦是这时更多的鱼枪从盾牌之中伸出开始疯狂往鱼怪身上以及那些巨手猛刺！
尤其是有一队士兵组成的盾球恰好挂在了鱼怪嘴边，他们朝着那张开的鱼嘴就是一顿输出！
鱼嘴处可没有礁斑，哪怕有巨手保护也难免有疏漏，鱼枪戳下去戳的可是实打实的鱼肉，疼痛自是不必多说！
宋良宵同样也借着士兵们带来的光亮同样朝着那张开的鱼嘴攻击，而小骨的攻击比鱼枪更狠利也更痛！
眼看着战斗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士兵们气势节节高升！认为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一定能将此怪给拿下！
但却也是这时，异变突生！

第345章
宛若黑洞的鱼口之中疯涌出无数粗壮宛若树干的触须！
这些粗壮的触须就像章鱼的腕足及灵活且快速，须臾缠绕上了挂在鱼身上那些由士兵们组成的盾阵球上。
而且腕足不但比覆盖着礁斑的巨手要更为灵活，力道也比巨手更强，轻易便给那些拿着盾牌的士兵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眨眼便将盾球直接“捏碎”！
触不及防的士兵们被迫解散，瞬间被拍过来的巨狠狠的拍在了布满礁斑的鱼身上，一时死伤过半！
而鱼口正前方的宋良宵却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她在那些腕足迅猛喷出瞬间便将小骨化为三片巨大的骨叶刀组成了一个螺旋桨，高速运转起来顷刻便化身为绞肉机，将冲向自己的腕足直接给绞片成腕足“刺身”！
伴随着鲜血和肉片飞扬，诡异鱼怪凄厉的惨叫声不断！
它似乎也具备了一定的智慧发现自己敌不过宋良宵便瞬间收起向其的腕足攻击转而将这些腕足攻击向那些比较薄弱的士兵们！
眼看着十八奇人军的精锐士兵们就要被那些腕足和巨手屠戮殆尽，宋良宵立即将小骨化为一个密闭面罩，上边两根骨管一根伸出海面进行呼吸，一根则从中发声道：“所有人全部上浮返回威龙号！守护船只，这只鱼怪交给我！”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秦柯便有对众人宣布今次作战以宋良宵为主，战场上十八奇人军将领皆需要听其指挥。
存活下来的士兵们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向着海面威龙号游去。
而那诡异鱼怪见猎物们要逃，立即将口中的腕足伸长朝着四下逃散的士兵们追击！
不过就在这些腕足快追上士兵们时，一把宛若巨山的宽大骨刃横空出世！将那些触须一刀切断！
一下断了那么多的腕足诡异鱼怪是痛得在海底疯狂扭动怪叫连连！
眼看士兵们已经奋勇浮出海面，它扭动着恶心的鱼头，用那浑浊的鱼目死死盯着宋良宵。
随着士兵们的离开亦带走了微弱的光源，海底再次变成深渊。
不过就算宋良宵目不能视，她亦能感觉到前方正有视线在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很快，海底再次掀起了暗流，视线蓦然消失。
原来那诡异鱼怪自知打不过宋良宵竟是要逃！
但宋良宵又岂可让它如愿，，就算眼下他们能顺利抵达星源岛，保不齐在返程时这只诡异鱼怪又会出来拦路，甚至有可能对方此刻只是佯装要逃，转身去寻同伴一起来报仇，谁都不知道这种怪物到底是只有一只还是有一群，自己绝不能留这么祸害在这片海域之中！
她感应着海底暗流流动的方向，朝着诡异怪鱼奋力追去。
诡异鱼怪速度飞快的朝着海沟深处潜行，随着不断下潜，宋良宵亦感觉到身上的水压也越来越重！
深海是诡异鱼怪的老巢，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她必须马上阻止这只鱼怪继续下潜入深沟！
刹那！无数骨锁从宋良宵身上冲出向着黑暗海底搅动暗流的方向激射！
噗呲！噗呲！
刃入硬物的声音过后宋良宵瞬间感受到一股拉力将她往下方猛拉，与此同时她收紧骨锁，如同炮弹般疾射而下，三叶骨刀再次挡在身前当做绞肉机，一路砍瓜切菜横行霸道直冲入底！
但听诡异鱼怪一声咆哮，四周再次掀起一暗流漩涡！
宋良宵只觉天旋地转跟着海流的巨大冲击力卷入了一条腥臭无比的暗道里……
……
海面上，威龙号随着风浪上下起伏，此刻海浪依旧汹涌，暴雨却是已经停歇。
就在前一刻，那些潜入海里的精锐士兵们一个个都浮出海面重新登上了威龙号。
秦珂立即上前清点人数并询问海面之下的情况。
在看到两百余名精锐士兵归来的还不足三分之一时，他不由面色微沉道：“那只怪鱼可曾伏诛？”
那些归来的士兵颇为沮丧道：“禀将军，那只鱼怪不但身上长满怪手，就连口中亦都有类似章鱼的腕足，须臾便将阵形给打散，属下们无能，队伍中死伤一片，关键时刻若非宋客卿下令让我们回来护船，恐怕我等全都要葬送在那鱼怪之手。”
语毕，众人全都跪下道：“属下未能完成任务，请将军责罚！”
秦珂面色非常凝重，但此刻危机未除，还未到□□过奖惩之时。
他继续道：“所以，下边便只有宋客卿一人在与那只鱼怪搏斗？”
众士兵面色难堪低头不语，许久才有一个声音微弱道：“那位宋客卿应该是觉得我们可能会添乱，这才让我们回来……”
声音到后边几乎如蚊蝇嗡嗡，说之人自己都羞愧难堪。
秦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下令道：“尔等速速归位！死守卫威龙号！”
而他则独自一人站到那残缺龙首之上俯瞰着下方黝黑的海面。
但听海浪拍击着船体的声响，久久都不见有人或者怪物浮出海面，就好像所有的活物都已被这幽暗的海水给吞噬了一样。
可就算暴雨停歇，海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众人也依旧紧绷着神经不敢大意。
紧张压迫的气氛不但未曾消散，反倒因为宋良宵的消失更显焦躁与不安。
又过了好一会，龙啸亦站到了龙首处，他同样望向下方海面，凝重道：“秦将军，敢问宋姑娘她是不是……”
“她肯定不会有事。”
未等龙啸话说完，秦珂便斩钉截铁的打断其道：“若是连她都制服不了那头鱼怪，接下来我等恐怕亦难以脱离这片海域，啸郡王最好祈祷宋客卿能够平安归来，在其归来之前威龙号原地待命不会扬航。”
龙啸轻叹一声道：“本王并无恶意，大家都十分关心宋姑娘，想要知晓宋姑娘的情况。”
秦珂顺着他身后看去，只见大龙皇朝参将们以及威尔逊侯爵还有史地利的勇士们都在注视着他们二人。
沉默片刻后他方开口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无论是郡王还是威尔逊侯爵还请知晓如今这亡魂海域中央只有我们这一艘船，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该尽全力之时还请莫要吝啬，事关一船人的生死，容不得半点的私心！”
龙啸神情肃然道：“自当如此，这一点秦将军大可不必担心，我代表下属所有参将向大望保证，接下来自当竭尽全力为威龙号保驾护航，绝不藏私！”
秦珂盯着他双眼许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道：“请啸郡王归位，威龙号需要众人一同护卫，哪怕那鱼怪消失，亦不可掉以轻心。”
就在龙啸走下船首，聚集的众人们欲要散去之际，瞭望塔处突然打起了危险来历的信号灯！
所有人瞬间精神紧绷，死死注视着威龙号四周海面。
却见四周一切正常，那诡异鱼怪并未见身影。
就在大家疑惑不已之际。
龙首上的秦珂神情严肃，将腰间长剑抽出直指远处道：“众将士们听令！立即出战！将敌人全部绞杀干净！”
所有人顺着他所指之处看去，朦胧船灯之中只见远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尖物在海浪之中起起伏伏，朝着威龙号蜂拥来！
待那些白色尖物靠近后，大家这才看清竟然是一大片鱼背鳍白骨！
这些已经白骨化的鱼背鳍瞬间让众人想到了海中一种非常凶残强大的海异兽——骸骨鲸鲨！
它们可以说是海中的霸主，虽然属于鲨鱼但每一只体型都堪比巨鲸，其所有鱼鳍皆已骨化，故而得名骸骨鲸鲨。
虽然骸骨鲸鲨都是成群结队出动猎取食物，但一个族群最多也不过十只，像眼前这般密密麻麻足有数十只骸骨鲸鲨一同行动几乎从未见过。
若是它们一同协力，掀翻威龙号亦是早晚之事，威胁可一点不比之前的诡异鱼怪小！
不过骸骨鲸鲨毕竟是常见的海中异兽，相比面对那诡异莫名的鱼怪，众人心里上的恐惧要小很多。
甚至将对诡异鱼怪的压抑与害怕全部都转化为了汹汹战意！
大有就算对付不了诡异怪鱼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骸骨鲸鲨的迁怒。
刹那，战鼓响起，包括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在内，所有人全部都冲入海中与蜂拥而至的骸骨鲸鲨们杀到了一起！
再说宋良宵，海面上发生的一且她全然不知。
在被暗流冲入一个满是腥臭的暗道翻滚了好几下后，她居然被冲到了一处柔软的浅滩上！
这里居然还有空气，就是空气之中满是各种腥臭味，难闻得要死。
自己记得威龙号应该是在一处深至万丈的海沟上呀，海沟之中怎么可能会有浅滩？
不过只一息，她便察觉到了这处浅滩的异样。
这浅滩中的海水黏糊腥臭竟有腐蚀的作用，她浸泡在里边不过须臾裸露在外边的手掌便微微开始发痒发疼。
虽目不能视，这种热辣的腐蚀感让她立即警醒，催动小骨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借以隔绝这些腥臭液体的侵蚀。
随后她站了起来，感觉脚下触感非常柔软，根本就不像是海底泥沙又或者石头，更像是站在巨大的肉块之上。
一个惊悚的念头突然闪过：自己不会是被那诡异鱼怪给吞进了肚子里吧？！

第346章
适时周围响起了类似腹腔蠕动的嗡鸣声，令宋良宵瞬间明白自己并未猜错，她真的被那诡异鱼怪给吞进了鱼腹！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鱼肚子之中一点光都没有，她也没有带可照明之物，此刻就和瞎子没有任何区别，哪里是鱼头哪里是鱼尾完全分不清楚。
宋良宵试着踏着走出去几步，谁想却在那有腐蚀性的酸液之中踢到了一个物件。
她下意识用附着骨甲的手去摸索，结果掏出了一个长长的东西，摸索了好一会发现竟是个骨头架子，于是她非常嫌弃的又把鱼骨给丢了出去。
待继续又往前走了十余步后，她再次遇到了障碍物，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巨大的硬物。
这个东西可比那鱼骨要大得多，有宋良宵半腰之高，她撞上去时整个人几乎都趴到了硬物之上。
用手沿着硬物仔细摸索，她发现这玩意四四方方，上边还有些凸起，感觉很奇怪不像是鱼类又或者海里的礁石这一类自然产物，形状有些像是金属设备或者仪器？！
宋良宵不确定的直接收回覆盖在手上的骨甲，用手直接摸了上去。
感觉没错！这玩意果真是台仪器！
通过手的不断描绘她脑海之中瞬间回想起神谕峰下那个白兽星人洞窟实验室内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设备。
所以这只诡异怪鱼也是白兽星人的实验？把实验室设在鱼肚子里？
但须臾她便将这个念头否决，若真是白兽星人将实验室设在这里，那么这只诡异的怪鱼至少活了数万年以上，就算是经过基因改造也不可能存活那么久。
唯一合理的猜测便是白兽星人在这片亡魂海沟之中曾建造有实验室，这只诡异怪鱼生活的巢穴就在那附近，它可能在进食的时候不小心把实验室内的设备给吞食下肚。
嗯，想不到这诡异怪鱼胃口挺好的，吃这玩意也不怕消化不良。
就在宋良宵再准备摸黑前行时，外边怪鱼动了。
它也不知是在上浮还是下潜，将身躯竖了起来，紧接着宋良宵整个人往前一趴腾空直接快速往下坠落。
期间鱼肚子中的黏液夹杂着各种没有被消化的杂物劈头盖脸直接砸到了身上！
所幸她身上覆盖着小骨化为的骨甲，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若是没有这层骨甲估计自己早就被砸晕过去。
她本想着慢慢再探一下鱼肚看看能否找到头尾两处出口，现在被这么劈头盖脸一砸溅了满身腥臭液体，火气便也跟着上来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她在鱼肚里瞬间张开了骨翅并化出数根骨勾以及一把巨大骨刀！
朝上方飞行数个呼吸功夫，便听得噗呲一声，她丢出去的骨勾勾到诡异怪鱼的腹腔璧上，与此同时骨刀也朝着前方恶狠狠的砍了下去！
再说那倒霉的诡异鱼怪，它误将宋良宵给吞食进肚子后误以为甩掉了这个可怕的敌人，在静静等待一刻多钟确定敌人真的不在了以后便朝着深海钩处自己的巢穴处潜去。
只是还没下潜一会便觉得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那宛若开膛破肚般的痛感让它不停在海里嚎叫翻滚，痛不欲生！
而在鱼肚子里的宋良宵也被其剧烈的翻滚摇晃得是头昏眼花，若非骨勾牢牢的锁钩在鱼腹壁上，她恐怕已经被甩得七荤八素，呕吐不止。
此刻她是强忍着恶心，一刀又一刀的往鱼腹上同一个地方不断劈砍下，试图打穿一条通往外边的通道。
这种打法于那诡异怪鱼而言无异于凌迟处死，它一声叫得比一声更为的惨烈，也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哀求。
它不断蠕动着胃部试图想要将宋良宵给吐出来。
但腹中的宋良宵咬紧牙关用骨勾锁得更紧，甚至还化出了更多的骨勾宛若蛛丝般张成一张大网附在胃璧之上！
如此一来纵使诡异鱼怪将整个胃的杂物都呕吐出来也没能把宋良宵从腹中冲刷出来！
它能感受到自己的胃璧被撕裂，利刀一刀一刀在里边割着自己的身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毫无意义重复不断的哀嚎与翻滚。
因叫喊声实在太大也过于凄厉悲惨，传遍附近海域也传到了攻击威龙号的骸骨鲸鲨的耳中。
这些骸骨鲸鲨与这只诡异鱼怪可以说是一伙的，诡异鱼怪会将骸骨鲸鲨当成食物，也会驱使奴役它们去攻击自己想要攻击的猎物，在完成狩猎后骸骨鲸鲨能够多少能分配到一些猎物，久而久之二者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半共生关系。
现在骸骨鲸鲨听到自己上层食物链诡异怪鱼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喊声，哪里还敢再留，纷纷吓得夹起鱼尾丢下威龙号往回逃窜！
看得正激战的众人们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它们怎么退了？”
“不知道啊，感觉好像很害怕的模样，就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海里追赶它们一样。”
秦柯亦察觉到了异样，但其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紧绷起神经朝着众人命令道：“所有人注意海底！这些骸骨鲸鲨绝不会无缘无故撤走，那只怪鱼恐怕马上又要来了！”
众人一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少士兵都神情惊惧：那只鱼怪若是卷土重来岂不是意味着那位宋客卿已经……
压抑的氛围瞬间在风浪之中弥漫开来。
秦柯表情冰冷咬紧牙关，就算他不愿承认，心里也忍不住会想宋良宵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沉默，压抑，恐惧，愤怒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
渐渐的海底传来了动静，有什么巨大之物正在慢慢往上浮起……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冒起声，那只诡异鱼怪轻轻的冒出了它那巨大恐怖的头颅，浑浊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黏膜。
秦柯浑身紧绷高喊一声：“听我命令！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众人们蓄势待发之际，那只诡异鱼怪突然头一歪整个身躯上浮平躺在了海面之上，任由海浪拍打一动不动，竟是死了！
随后众人们看到在那硕大鱼身上站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她容貌娇美柔弱，被海水和雨水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玲珑的曲线上，看着十分楚楚可怜，但在场却无一人心中胆敢产生亵渎之意，大部分人心中有的只是被无限放大的敬畏，甚至遗忘了自己似乎已经脱险，并无一人记得欢呼。
所有人直愣愣看着宋良宵拔出钉在诡异鱼怪身上的骨勾，张开骨翅飞回到了威龙号上，她瘪着嘴径直来到了上官鸿和文官面前。
文官虽然面无表情，但宽袖下的紧握着的拳头宣告着此刻他内心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如临大敌。
上官鸿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宋良宵目光一错不错，胸膛之中心脏狂跳，眼中只容得下这一娇小的身躯。
直到宋良宵摸着肚子有些委屈的开口道：“门主，我饿，有吃的吗？”
所有的戒备和旖旎都在这一刻被打破。
上官鸿刷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臭，他没好气道：“肚子饿就去食舍，找我干什么？！”
宋良宵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脾气变得暴躁，但她饿着肚子心情也很不爽道：“门主大人不会以为船上食舍还开着吧？我自然要找能管事的！”
上官鸿怔住了，还好一旁的文官已经恢复常态，轻咳了一声后道：“宋客卿若是确定危机已经解除，船上一切自然也会恢复正常。”
宋良宵有气无力道：“危机是否解除我不清楚，但是那鱼怪肯定死透了，于我而言此刻吃饭重要，天塌下来了都要往后等一等。”
文官瞬间了然，是道：“是本官疏忽了。”
语毕他朝着身旁的两名侍卫吩咐道：“去通知海悦食舍让赶快备饭备菜！”
并示意宋良宵前往食舍静待。
这时外边雨早已停歇，远处开始微微泛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与此同时，在船上某个隐蔽角落里有鹰隼趁着天未大亮悄悄的飞向了远方，几个呼吸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虽然海面风暴逐渐平息，但暗处依旧风浪不止。
正如宋良宵所言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与她无关，天塌了是小事，填饱肚子是大事。
有了文官亲自吩咐，很快海悦食舍的长桌上一道道吃食如流水般摆了上来，宋良宵只管闷头大口大口的吃。
直到吃饱后听得秦柯处以及发出危机解除的命令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之中洗了个澡后倒头就睡。
而整个过程无一人来前来叨扰，所有人都极为默契的暂时“遗忘”掉她的存在。
两日后，一艘大船来到了宋良宵斩杀诡异鱼怪的海面。
海面上鱼怪的尸身还在，浮浮沉沉，竟是比船身还要巨大，船上为首者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出声道：“如此可怕的怪物竟然的将之灭杀了，若非亲眼看到此怪尸体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可知这只怪物是如何被杀掉的？”
一旁声音立即回道：“禀大人，探子的传讯十分简短，只写了鱼怪已除可登岛，其他消息并未记载。”
这位大人亦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沉默的看着鱼怪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远处又有两艘大船朝着这边疾速驶来。
为首者这才将视线从鱼怪尸体上挪开，微眯起眼看向另外驶来的两艘船只。

第347章
驶近的两条船上都挂着显眼的旗帜，一艘挂着史地利国的史丹佛公爵的军旗，一艘则挂着大望国皇城军的旗帜。
“大人，是史地利国和大望国的船，咱们可要打个招呼？”
被称作大人的男人与龙啸一样属于大龙皇朝皇室宗亲，姓龙名廷，乃是当朝颇有地位实权的一位王爷。
史地利国与大龙皇朝在今次采星源矿行动上已是结成临时同盟，所以海怪被消灭后，史地利国船只会出现并不奇怪，和大龙皇朝一样乃是后手。
但大望的船会与他们同时出现，却是龙廷有些意外，显然大望对他们二国也并不放心呀。
这意外算是在情理之中，龙廷并未被打乱阵脚，吩咐道：“既然碰上便是缘分，那便打个招呼吧。”
小半个时辰后，两国的船都停在了诡异鱼怪的尸首前。
哪怕三只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型船围停在这只巨大鱼怪尸体面前都未能驱散这只鱼怪尸体带来的巨物压迫感。
另外两艘船上之人和龙廷一样，亦同样震慑于眼前的尸体，再往深想对斩杀死此鱼者也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若是三国合力诛杀那还好说，若只是某个人所为……恐怕比怪物被诛杀此事本身还要更让人觉得恐怖。
大望皇城军统领严卓成严大将军站在船头遥望着一船之隔的龙廷抱拳笑着率先打招呼道：“廷王爷好，前不久方才碰到史地利国的史丹佛公爵，这会便又碰上了素有玉面王爷之称的廷王爷，真可谓人生处处是偶遇啊。”
龙廷虽然年过三百载，但容貌十分俊朗，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其年轻时因为肤色白皙容貌俊朗曾被大龙皇帝戏称为玉面郎君，在大龙亦是位风流人物，玉面王爷的称呼便也被沿用至今。
他穿着一身贵气的紫金色长袍，头戴金色镶嵌着琥珀的龙首冠，朝着严卓成微微一笑，确实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
之后他又与另一艘船上满脸大胡子不苟言笑的史丹佛公爵同样打过招呼，方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我等相遇并非偶然，想必严将军也和本王一样收到鱼怪被除的消息，方才过来凑个热闹。”
龙廷没有客套却也没有挑明是为了压制大望气势冲着采星源矿而来，只说是凑热闹。
严卓成也不揭穿他，只笑笑道：“确实，这么一只危害附近海域数年的鱼怪被除，大家自然都好奇这只鱼怪到底是何模样，相信史丹佛公爵也是一样吧。”
旁边船上的史丹佛公爵看着这个留着花白胡子精神依旧矍铄，浑身气势如虎的严大将军，只骄傲且矜持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在其印象这位严大将军是大望皇朝资历最老的那一批老人，传言对方已是风烛残年，半只脚跨入坟墓之人，如今一看传言则未必可信。
严卓成则继续自顾说道：“我等尚且这般好奇，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小国势必也要蜂拥而至，只为看这只祸害海域的鱼怪，哈哈哈，到时可就热闹了。”
龙廷与史丹佛心中皆是一沉，彼此对视了一眼。
大望国竟将鱼怪被除的消息公布了出去！
如此一来，两国再联手压制大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三国一同合作，抢占先机。
各国之间虽然对星源岛每次开采时间以及分配份额都有协定，但如今已有数年未能登岛采矿，岛上的星源矿数量势必会比以往更多，这些多产出的星源矿便是他们今次大费周折欲要瓜分的重要宝物。
看来三大强国终究是三大强国，想撇开任何一国恐怕都是不易之事。
龙廷瞬间换上温和笑容道：“既然如此，严大将军，公爵大人大家不如一同？”
沉默高傲的史丹佛公爵这时也开了口：“王爷说得极有道理，我等三国关系一直以来就比其他国家要更为紧密，就算是看热闹也没有理由落于人后，让旁人平白看笑话也捡了便宜。”
严卓成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定论道：“好啊，那便大家一起同去。”
达成共识后，三人再次将注意放到眼前的鱼怪尸首上。
严卓成沉吟一会后开口道：“王爷，此地你最先抵达，可有查看过此怪死因？”
龙廷道：“在二位到达之前我已派人登上怪物尸身前往查看，相信再过一会便可得知答案。”
于是三人又等了一刻多钟，很快鱼怪尸身上出现了一个睁圆怒目孔武有力穿着一身银白色软胄的汉子。
他从鱼怪尸体上纵身一跃轻松的跳到了大龙皇朝的船上，并快速来到龙廷身旁道：“王爷，此怪死因已经查清。”
龙廷点点头道：“那便说出来让严大将军和史丹佛公爵也听一听。”
怒目汉子恭敬道：“是！此怪乃是死于内腑器脏溃烂，其靠近鱼尾腹部脾脏被人用大刀划开搅烂，在鱼尾腹处开了一个大洞。”
严卓成听罢有些惊诧的看向鱼怪道：“这只鱼怪如此巨大，其内脏皮肉厚实远比城墙，想要将其给破开凿洞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莫不是军队所为。”
怒目汉子摇了摇头道：“造成此致命伤的武器自始至终只有一把，似乎是一把利刀。”
这下不止严卓成诧异，就连龙廷这个魂奇人也免不得惊讶道：“能将这么大的怪物给捅穿，岂不是说那把刀和坐小山一样大？！”
这样的武器几乎闻所未闻，若真有存在，如此清奇的武器早就传遍各国了，简直就像是神话志怪。
怒目汉子没有说话，因为他调查下来的结果便是如此，虽说令人难以置信，却是事实。
沉默了好一会后，严卓成最后开口道：“罢了，等登上星源岛与威龙号碰头后一切便可知晓，我等启程吧。”
却说斩杀诡异鱼怪后威龙号做了短暂休整便朝着星源岛方向继续航行。
宋良宵则在房间内睡了整整大半宿直到傍晚方才醒来。
她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窗外，海面上天气依旧糟糕，天空不停下着雨，大风席卷着海浪不断拍击在船身上。
但整整大半日都无人来打扰她睡觉，说明这段时间威龙号并再遭遇大的危险，那诡异的鱼怪并没有同类。
这个任务最危险的部分已经度过，接下来应该不需要她再有所行动了。
思及此宋良宵是一身轻松，就算天气不好亦影响不了自己颇好的心情。
她打算先到海悦食舍去用膳然后再到船舱十七层浴池去泡个澡。
只是等她离开房间走到楼梯处却是意外的遇到了龙啸。
今日这位啸郡王看起来很不一样，穿着一件暗紫色游龙戏凤暗花纱袍，腰佩狮子滚球暗金子母扣，头戴紫玉冠，比起之前穿着皇室朝服时多添几分平易近人，也更显风流俊美。
看架势对方似乎并非偶然路过，更像是特意在此等她一般。
果不其然，龙啸一看到宋良宵便含笑道：“宋姑娘休息好了？可是要去用晚膳？”
宋良宵只好客气的点头招呼道：“啸郡王好，我确实正要去用膳。”
龙啸扬起笑容，双目注视着宋良宵温情脉脉道：“那还真是巧了，本王正好也要去用膳，如此缘分我请宋姑娘到缘相楼用膳可好？”
宋良宵被他那双含情眼看得有些发怵，忙道：“我晚上还有事，在海悦食舍用饭便可，不劳郡王破费了。”
奈何龙啸根本就不想放过她，自顾走到她侧身道：“无妨，那本王便也陪同宋姑娘一起到海悦食舍用膳。”
海悦食舍就是个公共大饭堂，宋良宵自然没有办法阻止，无奈之下她跟着龙啸通行，有一搭没一搭一路闲聊到了海悦食舍。
这会正好是饭点，诡异鱼怪被消灭，众人皆身心放松，海悦食舍里是一片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只是等宋良宵和龙啸走进食舍，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消失。
这会大龙皇朝乾蛟坤锦等人还有史地利国的勇士以及天骄门众人都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用膳。
经过昨夜一役，大家关系拉近不少，晚饭时碰上了便坐到了一起，顺便庆祝脱离险境，热闹热闹。
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龙啸与宋良宵这一对有些奇怪的组合。
乾蛟等人连忙起身朝着龙啸行礼道：“见过郡王。”
龙啸面带笑容朝着他们摆摆手道：“这会不在朝堂，也不是任务时，尔等无需拘束，继续吃喝便是。”
那厢凤泷看到宋良宵也立马站起身笑眯眯准备招呼她过来坐，不过关键时候却被一旁的沈络给拉回位置。
凤泷这才后知后觉闭嘴不再做声。
宋良宵心里十分无语且尴尬，天知道她多想坐过去，但眼下龙啸已经在隔着那厢两张桌子的位置拉开了长凳招呼自己道：“宋姑娘，请。”
无奈，她只得坐到了龙啸对面。
只是屁股刚坐下一息，她便又起身道：“我去拿食物。”
龙啸则比她更快一步离开位置道：“宋姑娘昨夜辛苦了，还是本王来吧。”
宋良宵尴尬极了，她昨晚是辛苦是累但好像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一会，龙啸便将各种吃食都端上了一些，直接堆满了桌子。
宋良宵只能面无表情坐下来就开吃。
用食过程中她能清晰感觉到龙啸那炙热的视线一直都在自己头顶处就未挪开过。
一顿饭吃得是食不髓味，就在她不断加快速度想要快点结束晚膳时，又有人来到了食舍，并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声音懒散道：
“二位，介不介意一起拼个桌？”

第348章
眼看着龙啸就要开口拒绝，宋良宵抢先一步刷一下站起身迅速拉开长凳对着来人道：“门主大人，请坐。”
上官鸿亦不客气撩开衣摆直接坐到了宋良宵身旁。
看着龙啸笑眯眯道：“郡王可真是好雅兴，放着舱房里的私厨不吃，跑到这来体会民间疾苦，弄得咱们船上这些个精锐勇士们用膳都拘谨，这可不像是一位贤主所做之事啊。”
龙啸似未听到上官鸿话语中的冷嘲热讽般含笑回道：“本王在此只是为了陪同宋姑娘用晚膳，并且本王素来待下属如同手足，他们并不会因未我在这就会拘谨，所以无需上官门主担心。”
上官鸿瞥了眼一直在装聋作哑吃东西的宋良宵没好气道：“郡王和下属关系如何我亦无兴趣知晓，不过宋客卿乃是我天骄门的门客亦是我大望青年俊才，郡王如此纠缠恐怕不妥吧？”
这话龙啸就不爱听了，他收起笑容道：“原来在上官门主眼中陪同用晚膳便算纠缠么，听闻贵门在大望可是出了名的□□派，从不限制客卿自由，如今一看似乎有些言过其实，就连门下客卿与谁用膳都要管。本王以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为再正常不过之事。”
上官鸿嗤笑一声道：“呵，好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客卿可听明白了，啸郡王这是在追求你呢，宋客卿是要答应还是要拒绝呢？”
瞬间，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宋良宵的答案。
但空气之中却只有宋良宵细微的咀嚼食物声。
过了好一会，宋良宵吃了个七八分饱后将面前空盘子一推，直接站了起来，神色平静道：“两位大人，若是无事可以到十三层去玩乐，还请莫要在食舍里小的乐子，大家来此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不是为了供人消遣的，告辞。”
语毕头也不回直接离开前往十七楼的浴池，她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够进到女浴池来骚扰自己！
之后宋良宵泡好澡又在澡堂里磨磨唧唧放空了好一会，一个多时辰后方才从澡堂子里出来。
谁知一出来便看到上官鸿沉着一张脸靠在男浴室门口等着她。
宋良宵一下就暴躁起来，正想要开口嘲讽便听得上官鸿快速道：“我只有一句话，说完就会离开。宋良宵，你记牢在这艘船之上你就是大望人，必须且只能是大望人。”
说完后他便如所言般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宋良宵瞬间火气蹭蹭蹭直上，口不择言朝他背影大怒道：“有本事你们叫那个傻逼孔雀男离我远点！来找我晦气真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一帮子傻逼！”
听到她骂脏话，上官鸿背影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的离开。
他何尝不知宋良宵的无辜与气愤，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宋良宵一天不站队，那么便会一直受到朝堂的置疑，哪怕只是被迫吃饭这么小一件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导火索，让事情走向一个糟糕的局面。
至少自己不想夹在她与朝堂之间两难。
宋良宵憋着一股无处可发的闷气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没等她推门而进余光便瞥见不远暗处站着在等她的龙啸。
她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本王可以加筹码。”
龙啸无视她的冷淡坦然的开了口。
宋良宵神情更冷道：“我不喜欢你。”
龙啸面带自信的微笑从暗处走了出来道：“没想到宋姑娘心中还执着于男女情爱，本王以为强者一般不会有如此肤浅的想法，情爱不过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牢靠也经不起一点考验，唯有利益才能维系最牢固长远的关系。”
宋良宵则不为所动道：“若一切都只讲利益不讲情义，那岂不是唯利是图？这样的关系也能牢固长远？”
龙啸微叹道：“宋姑娘怕是误会本王的意思，这并不是说要唯利是图，只是男女之情太过热烈也最是脆弱，容易伤人伤己。夫妻之间理应门当户对彼此有共同利益方向才能长长久久。而且感情在平日相处之中是可以培养，细水长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的上层，若只是凭一时喜爱那是得不到长久的。”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后道：“若宋姑娘想要长久之爱就更应该考虑本王的提议才是。”
宋良宵才不想听他什么爱情观教育，像他这样的人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人都要打个问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批判爱情。
他以为的那些情爱不过都是情欲罢了，而皇权同样也是基于欲望上的渴求，都是七情六欲的产物，谁还比谁更高贵。
自己到底是不是恋爱脑幼不幼稚她不清楚，但对方提的利益联姻肯定不会是她想要的！
不是谁拥有了力量就会渴望那至高之位，大部分渴望权利之人都只能看到坐上那至高之位所得到的权利，却看不到其背后所需要付出和承受的代价，又或者本就是局中之人早已陷入权利争斗之中根本就无所谓。
龙啸就属于后者。
不过宋良宵是不会与之交心说太多，只道：“抱歉，我与郡王的利益并不相同，所以也请郡王日后不要再纠缠我或是做一些令人误会之事。”
龙啸挑眉看着她，良久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带着笑容道：“今夜是本王冒进惹姑娘不快了，在此，龙啸向姑娘道歉。至于此事，姑娘也不必急着下定论，这一程还不到一半，姑娘还有大把时间慢慢考虑。本王就此告辞。”
目送龙啸身影消失，宋良宵以最快速度回到房间，就怕再冒出来个什么意外。
随后她直接倒在床榻上，身心俱疲。
目光呆滞的望着敞开的窗棂，外边海风猎猎，让
忍不住回忆起之前那场沙漠之旅，某个夜里也是沙暴肆虐，小小的帐篷之中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去防备谁，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旅程。
也不知此刻望京城里大贵兄他们是否已经入睡，又或是像自己这般彻夜难眠，心中满怀惆怅与心事……
望京城。
这几日里天富城区中最热议之事便是前些时候奇物坊举办的一场盛大的珍宝展，里边展出的全都是伊兰娜古国的皇室珍宝。
据说奇物坊那位谢掌柜在鄂娜拉沙漠之中找到了伊兰娜古国的真正遗址，并将其中的珍宝全都带回了大望。
这一场盛大的珍宝展不止吸引了望京城内的权贵们，甚至还吸引了斯兰国贵族前来只为一观这座传说中的古国文明，当然若是能带回一些珍宝那就更好了。
奇物坊说了此展既为供世人欣赏，若价格合适也会售卖，总之一场珍宝展是出尽了风头。
深夜，奇物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谢大贵和佐力以及阿萨丽一同围坐在桌旁，桌上则堆满了账簿。
待将最后一本账簿合上，谢大哥揉了揉眉心对二人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佐力憨憨一笑道：“我没啥辛苦的，就是帮丽娘打打下手，真真辛苦的是丽娘，又要接待客人又要算账，这几日人都瘦了。”
丽娘嗔怪的瞥了他一眼，方才道：“大贵哥别听他胡说，我这段日子充实得很，而且一下赚了那么多的钱，一点也都不觉得辛苦。”
谢大哥莞尔道：“多劳者多得，你们夫妻二人这边我再多给你们加今次售出古董的半层份额。”
丽娘瞬间喜笑颜开：“真的吗？大贵哥你可真是太好！这下我更不觉得累了，再多办几场也都愿意！”
谢大贵不由失笑，看向窗外道：“多办几场怕是来不及了，这恐怕是咱们在大望最后一笔大买卖。”
二人自是知晓他们接下来会离开大望再次踏上旅程。
不过丽娘有些不解道：“大贵哥既然我们要走店铺为何又不转卖了，之前不是说要在半年内处理掉吗？”
谢大贵笑笑道：“几日前我得到一个朝廷内部消息，威龙号出海顺利斩杀了这数年盘踞在海上为非作歹祸害商船的一头海怪，经此一役后朝堂恐怕会对良宵盯得更紧，我们与她关系甚近，若是大张旗鼓出手商铺怕是会引来朝堂猜忌和一些麻烦，为了不节外生枝，商铺最好是不卖。”
丽娘愣了愣道：“大贵哥，朝堂应该没说是良宵姑娘斩杀的那头海怪吧？”
要是说了恐怕街头巷尾早就议论纷纷了。
谢大贵却是胸有成竹十分笃定道：“朝堂是没说，但只会是她，不存在其他人选。”
这份盲目的信任让丽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眨眨眼问道：“如果不卖商铺那岂不是要亏一笔大钱。”
谢大贵点了点头道：“可不止亏铺子钱，店里那些古董我们也不能全部都卖掉，要留一些下来装点门面，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但只要能安安静静离开大望，不惊动朝堂，破财消灾亦是值得的。”
丽娘和佐力瞬间了然：原来是要保护宋姑娘呀……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里的笑意。
谢大贵只以为二人忙碌过后已是迫不及待，不顾自己眉目传情，不免失笑道：“这段日子你们小夫妻月也没什么时间说些私密话，今日忙完正好放你们几日假，我和古吉来守店便好。”
“真的么？那便有劳大贵哥了！”
听到能休息，丽娘先是欣喜，随后又轻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心中在想：大贵哥恐怕自己还没察觉呢，哎，也不他知何时才会察觉良宵姑娘于他而言是比较特别那一人。
接下来将账本收拾好，谢大贵把夫妻二人送到了门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今日鸿胪寺那位谢大人如约来取走那顶伊兰神冠了吗？”
丽娘有些兴奋的回道：“取走了，一百万枚金珠一枚不少，咱们赚了好大一笔银钱！”
谢大贵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平静点点头表示知晓。
将夫妻二人送走之后，他在奇物坊书房里又忙活了一阵，整理了一些东西，方才离去回到谢府。
打开大门，谢府里黑漆漆一片，谢大贵并未点灯而是径直走回二楼的卧房，揭下人皮面具后，他开始洗漱更衣。
待一身清爽从耳房出来，他站到了镜子前，在昏黄的油灯衬得镜中人的容貌更显昳丽，近乎妖媚，也使得眉骨上那道疤痕看起来更为格格不入。
一时，谢大贵思绪飘向了远方。

第349章
望京，大望的都城，也是世间最为宏伟繁华的几座城邦之一，在这里钟鸣鼎食，纸醉金迷，亦是大部分人的梦想之城，无数人挤破头只为在这座城之中扎根。
在某年深秋，一个男孩降生于望京。
他曾在这座繁华之城中生活到十四岁，但直至今时今日世间却无人知晓。
男孩的娘亲姓柳名绾绾，是望京天究区远近闻名的戏园子百花戏园里的台柱。
百花戏园因园里唱戏的角皆为女子，故而命名为百花，寓意百花齐放，在当时也算是风头无人能及。
而柳绾绾作为园里的台柱，不但嗓音独特曲唱得极好，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娇弱柔美，堪比西子，常常有男子为能够见其一面听上一唱曲而一掷千金。
有了这么一颗摇钱树百花戏园正可谓是蒸蒸日上。
只是好景不长，突有一日柳绾绾突然珠胎暗结，无论旁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出所怀孩子的父亲是谁。
百花戏园园主知晓此事后自是十分生气。
但奈何痴迷柳绾绾的男子太多，其中不乏达官贵族，加之戏园里暂时找不出比其唱得更好的女角，为保住百花戏园的招牌，园主只得帮忙遮盖这桩丑事
待柳绾绾诞下一名男婴出了月子，又再重回到了戏台上，其美貌与歌喉非但没有被打折扣，反倒因怀孕生子多了几分妩媚的风韵，更让男人们为之着迷，趋之若鹜。
于是柳绾绾依旧是百花戏园当仁不让的台柱，除了膝下多了一子，其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男孩记忆里，娘亲总是一副弱柳扶风，柔弱可欺的模样，几乎大半生都是在垂泪，她很少与旁人争执，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红着眼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人，如同祈求垂怜。
这模样男人们觉得她柔弱可怜，不管有无邪念都会时不时帮她一把；女人则觉得她遇事只会哭泣装柔弱博人同情，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
但在作为儿子的男孩眼中柳绾绾只是个生性薄凉之人。
无论是娇软柔弱还是伤心哭泣一切都只是外在的表象，柳绾绾吃不得一丁点的苦，一切的表象都只是为了能够让她活得更轻松些，连对自己的儿子也比陌生人好不了几分。
男孩从一出生便被柳绾绾丢给身旁一直服侍自己的嬷嬷带养，喝的是羊奶，柳绾绾从未抱过幼小的他，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他取，哪怕心情好时最多也只是喋着笑温柔看着他，或是摸摸他的头，一举一动不像是对待儿子更像是在对待猫狗之类的宠物。
于是在年幼的男孩心里嬷嬷才是他真正的娘亲，而他与柳绾绾之间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多了一点，多了一点的血缘关系。
因为不被娘亲重视，年幼的男孩从小就经常被人欺负，园主觉认为是其阻碍了自己财路而不待见他，百花园里其他女旦则因柳绾绾的关系而骂他是野种，加上柳绾绾本对之亦是不闻不问，无人为其撑腰，他便成为了整个园子里最不受待见之人。
在男孩六岁之前嬷嬷还能稍微护一护他，日还算能过。
等嬷嬷一去世，他便失去了所有的靠山，成为百花园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畜生。
偏生他容貌精致秀气，瞳孔还是紫色与别人不太一样，常常被那些年纪大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学徒们嘲笑说他是妖怪，还拳打脚踢骂他不是男人，像个娘们。
起初男孩还会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越是反抗就越被打得厉害，往往伤得更重。
最后他发现只要装作软弱乖乖给这些家伙捶打发泄完毕，反倒伤得不是那么重，他便索性放弃反抗以减少自己受到伤害的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里，男孩都是沉默的，常常一天都没有一句话，以至于有些人还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他更多的时候都在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置身事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也不认为自己会有未来。
直到有一日，百花戏园里聘请来了一位奇人武师。
百花戏园里虽然男子不唱戏，但一场戏不止要有唱戏的角也会有耍武的角，男学徒们主要便是学功夫上台做武生，这位奇人武师便是园主聘请来教男学徒们学功夫的。
这位武先生姓蒲，据说是位二阶武奇人，看上去半百之年，头发花白，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精瘦刚劲，精神饱满，园主唤其蒲老。
蒲老教功夫的第一日便是将所有的男学徒都召集到了练武场。
彼时男孩正好路过演武场，蒲老看见便道：“怎么还有一人未入队，你过来。”
男孩虽被武先生叫停却也没有过去只是用死气沉沉的紫瞳安静盯着蒲老在看。
四周的男孩们立刻七嘴八舌告诉蒲老。
“师父，他不是学徒，就是咱们园里一个小杂种，是个妖怪！您别理他！”
“对的，师父，他还会妖法，听说咱们园主这几日就是因为他做妖法，被弄得嘴巴上生了个疮疼得要死！”
“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师父您可千万别搭理他！”
男孩们叽叽喳喳的，弄得蒲老头都疼，他立马出声呵斥道：“胡闹！什么杂种妖怪，望京城是皇城，皇城里怎么可能会有妖邪？！”
被他这么一吼，男孩们立即老实了下来。
但还是有人偷偷嘀咕道：“可，可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蒲老见多识广，给男孩们解释道：“眼睛是紫色的可能是因为体内流有外邦的血脉，望京里又不是没有外邦商贩，你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怎就成了妖邪。”
男孩们年幼气气盛非常不服气道：“那些外邦人眼睛都是绿的，蓝的，就没有紫色的，只有一些异兽的眼睛才会是红色紫色，怎么就不是妖邪？”
蒲老听罢哈哈哈大笑：“那是你们这帮小子见得少，外边红眼睛紫眼睛的人亦不少，还有金色白色眼睛的人呢，而且紫色眼睛应该是有些斯兰血统，据说斯兰国那边只有贵族眼睛才是紫色，紫色在当地是一种高贵的颜色，只有贵族才能用，日后若有机会你们可以到斯兰国去看看。”
男孩们一听外边还有各种颜色眼睛的人立马转移了兴趣，纷纷围着蒲老道：“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大望外边是什么样的呀？”
这些男孩从很小的时候便被家人们送到戏园里，去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街坊，连望京城都没出去过就更不用说离开大望。
蒲老笑眯眯的也不嫌弃他们问题多，只道：“我知道的故事可多了，只要你们好好跟我学，若在规定时辰内练完功，我就给你们讲一讲番邦的事如何？”
男孩们欢呼着表示同意。
这时蒲老再次看向被孤立的男孩道：“小子，你也跟着一起来怎么样？”
而一旁男孩依旧不为所动，还是警惕的望着他。
直到其他男孩忍不住又想开口时，蒲老笑眯眯道：“我来这里之前园主就已经交代过我，练功时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要扣我这老头儿的工钱，他要是不学，你们谁都别想听故事。”
瞬间，男孩们都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嘻嘻哈哈的将一旁的男孩给拉入了队伍里。
从那以后他便和男孩们一同跟着蒲老学习拳脚。
若是练得特别好，蒲老便会提前放课并给他们讲许多关于望京城外的故事。
在跟着蒲老练功这段日子可是说是男孩年幼时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明明蒲老从未对他另眼相看，但却也同样不曾歧视或看不起他，在蒲老眼中他就和少年们一样只是最普通的学徒。没有挨饿，没有被欺负，大家都一心练武然后听蒲老讲一讲在外边游历遇到的奇人异事。
就是这再普通不过的日子，让男孩眼中逐渐有了活人的光彩，亦让他对城外的世界产生了无比炙热的向往与渴望。
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离开这巴掌大小戏园的想法。
可惜这样宁静平和的日子并不能长久，蒲老教了他们一年的功夫，便期满离开。
临行前，他没有对男孩们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因为不用深教就敷衍，只是笑道：“虽然你们只是因为要登台才练些基本的拳脚功夫，但功夫好好练下去，若有机会能练成几分好本事，将来可以到外边去看看，一定会对你们多有裨益。”
说着，他发出一声感慨：“这个地方太小，外边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很多，只有足够强大你们才能有可能看到外边的世界，当然若是没这个想法，安安心心呆在戏园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蒲老走了，但男孩却再也无法过回以前那般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等死的日子。
离开的念头在他心里无限被放大，蚀骨灼心。
哪怕没有任何人监督催促，他也日复一日坚持着蒲老所教的功夫，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皮毛功夫亦都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日子男孩又开始了反抗，若是再有人欺负他，哪怕四拳难敌双手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拼命。
伴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百花园里的男孩们逐渐长大，一些“幼稚”的欺负也因乏味或是忙碌的生活慢慢变少消失。
被欺负的男孩也变成了少年，慢慢开始攒钱为自己日后离开百花园而做准备。
直到十二岁，少年迎来了命运转折的一年。

第350章
一年一光景，一岁一芳华。
少年身体逐渐开始抽条，容貌也变得愈发精致美丽，他美得难以界定男女，潋滟如同秋景，浓墨重彩，为世间难见的殊色。
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份美丽亦越发浓烈，就算身无装饰衣衫破旧亦都无法遮掩住这份美。
便是这张扬的绝世容颜让柳绾绾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被其忽视多年的儿子。
在一个秋日的下午，谢大贵从柳绾绾屋前经过，秋日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洒落在少年身上，给他那张蛊惑众生的昳丽容颜晕染上了一层金色。
而半卧在床榻上的柳绾绾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人间绝色。
于是她将少年唤入了屋中。
一番仔细端详过后，柳绾绾发现眼前的殊色少年是那么的陌生，与记忆里那个呆滞瘦弱的男孩完全不同，他就站在那目光平静的盯着地面，生疏得就好似一个陌生人。
但对柳绾绾而言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年完美的继承了自己与那个男人的美貌，甚至还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了，纵使美貌尚未衰减，却也早已比不上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蔻少女们。
如今柳绾绾早已不是百花戏园的台柱，戏台上亦很少再见其身影，若非她攀附着园主求其垂怜，恐怕早就已经被赶出百花戏园。
可光靠垂怜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内心的焦灼与苦闷无人可述，直到这一刻看到少年……
她颤颤巍巍用双手捧着少年的脸，泪中带着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张脸以后你都不会再被欺负，世人皆会怜你宠你，娘希望终其一生你都能被世人所怜爱，永不褪色……从今往后你便叫怜卿，谢怜卿！”
这话不知是在对少年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
便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少年才真正拥有了一个名字，一个看似会被世人所爱的名字。
柳绾绾第一次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无比温柔的像是在拥抱着一件珍宝。
但少年，不应该说是谢怜卿却只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被世人所怜爱！
自己这十年便如同杂草一般生长，连户籍都没有，是个“不存在”之人。
如今却因为生得一张美丽容颜便可获得世人怜爱？
谢怜卿根本就不信！
不过他在柳绾绾这里的日子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好了。
柳绾绾的母爱终于被唤醒，她开始像寻常母亲一样开始关心起谢怜卿的起居日常，对其嘘寒问暖，还开始教他学习各种声乐以及戏曲。
等到谢怜卿十二岁这一年，柳绾绾将他带到了百花园主面前。
少年的殊色使得园主眼前一亮，满目皆为炙热。
待谢怜卿唱过一曲后，其视线更是滚烫得能在少年身上烧出一个窟窿！
从今以后，少年便再也不是他的财路的绊脚石而是他继柳绾绾后又一颗摇钱树。
柳绾绾母子又重新得到了园主的重视。
谢怜卿白日里跟着柳绾绾学唱戏，夜里则继续练功打拳。
随着园主对其越发重视，以及他无可忽视的美貌也再次进入到了百花戏园众人视线里。
可伴随名气与美貌而来的并非是柳绾绾所谓的世人怜爱，而是各种贪婪且充满欲望的目光。
三教九流之地中，人的谷欠望简单粗俗从不用伪装。
园里男男女女暗中窥视谢怜卿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人夜里偷偷摸上他床榻，被他揍得是鼻青脸肿。
每到这时柳绾绾都只会哭，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好在有园主震慑，那人不敢多言被打亦只能忍气吞声，只是久而久之，百花园里便开始有传言谢怜卿个浪荡的表子，私底下就和他那娘亲一样放荡不检点。
满天流言蜚语以及那些赤裸裸充满欲望的目光使得谢怜卿越发沉默也越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还弱小，还没有办法逃出百花戏园，他告诫自己需要不断忍耐，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这一等没能等来逃离的好时机，却是等来了自己生父登门。
原来他的父亲并非无闻之辈，乃是望京谢氏二公子，鸿胪寺少卿谢子澜。
谢氏是望京三贵姓之一封氏一族的姻亲，真正的权贵氏族，如今谢家的当家的是谢天雄，官拜从三品，为天雄上城区衙府府丞。
谢天雄膝下育有五子，谢子澜便是其第四子谢广竟最小的儿子。
谢广竟天生风流多情，家中共有一妻四妾，且都是他的真爱。其中谢子澜的娘亲便是谢广竟娶的第二位妾室。
这位妾室乃是斯兰国一位贵族的小女儿，生得美艳无比。谢广竟年轻时去斯兰国出访在那与此女一见倾心，便纳回了谢府。
谢子澜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与异域血脉，生得是俊美无涛，但却没有什么才能，他还遗传了父亲的风流多情，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纨绔子弟。
年轻时他经常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每日都无所事事，还到处惹祸，最后连谢天雄都看不下去，便在鸿胪寺给安排了个闲职，只为让朝堂威慑约束他安分守己些。
谢子澜上值时自然不敢闹事，但下值后依旧我行我素声色犬马。
其最大的爱好则是收集斯兰国古董，他对斯兰古文化十分崇拜痴迷，大半的银钱都砸在了收集斯兰国古董上，尤其是神秘的伊兰娜古国更是令其无比向往，每隔个两三年都会跑一趟斯兰国去寻找伊兰娜古国遗迹与珍宝。
就这样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十二年前谢子澜到百花戏园听戏与柳绾绾一见倾心，半年风流过后，其对柳绾绾的感情逐渐由浓转淡，最后直接抛弃了柳绾绾，哪怕柳绾绾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亦同样绝情连个名分都不肯给，甚至威胁柳绾绾不让其告诉旁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软弱的柳绾绾依旧固执的认为他是自己的夫君，二人藕断丝连，仍旧有些往来。
在听闻柳绾绾给自己生了一个人间绝色儿子后，谢子澜突然找到了百花戏园说要将柳绾绾和谢怜卿接回谢府。
幸福来得如此之突然以至于柳绾绾是喜极而泣，她这些年连做都不敢做的美梦居然成真了？！
旁人亦都羡慕她命好，终是苦尽甘来。
唯独谢怜卿没有错过这位素未蒙面的父亲在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的视线，就和将自己待价而沽的园主是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为狂热。
早已习惯类似目光的他除了心中嘲讽却并未做它想，毕竟再怎么早慧此刻他亦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局限于百花戏园这巴掌大小的天地中，因为还有价值尚未曾体会到这世间暗处的残忍与肮脏。
那时谢怜卿还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牢笼换到一个更大一些牢笼罢了。
殊不知自己其实已是半只脚踏进了地狱的大门！
以谢子澜的身份，百花戏园自然不敢反抗，以一个便宜的价格将谢怜卿母子二人身契交了出去。
离开百花园后，谢子澜并未将母子二人直接带回谢府，而是将他们安排在了胡同里一处比较隐秘的小院里。
让他们且先在此住上几日，待自己回去禀明家中长辈及夫人后再将母子二人接进谢府。
离开前谢子澜还留下两名家仆在此看守，名曰保护他们母子安全。
柳绾绾见罢十分感动，觉得谢郎是真心愿意接纳他们母子二人，否则又怎会还留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谢怜卿冷眼旁观，环视四周，在确定真无法逃离这间小院后，他便和母亲一同安静等待。
只是两日住了下来，他们不但被限制外出，就连吃食换洗衣物也都是由家仆送进来，令他心里总有一种惶惶不安之感，这根本就像是接人去享荣华富贵，更像是一种变相囚禁。
于是他将随身带着的小匕首偷偷藏到自己腰封之中，这是自己在百花戏园被人夜袭过后养成的习惯，白日随身带，晚上则放在枕头下方，现在他更是睡觉也将匕首藏身上以免出现来不及摸枕头下方的情况，睡觉时唯有摸着匕首才能得到一丝宽慰。
不过接下来类似夜袭的事并未出现，在小院里住了六日后，第七日一早，谢子澜终于出现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须的精瘦中年男子。
男子一见谢怜卿便愣在当场，旋即呼吸开始急促，面露亢奋之色。
很快他面露满意之色拍了拍谢子澜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谢大人真是有心了！老夫非常满意！咱们这笔买卖算是成了！”
顿时，谢子澜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曹老板，过奖了，那么咱们就这就过契？你看那只伊兰娜国金樽……”
被称作曹老板的中年男子手一挥道：“老夫现在便叫人给装好送到谢大人府上。”
谢子澜直接将谢怜卿的身契拿出来交给曹老板道：“送货就不劳烦曹老板了，我这会直接到曹老板府上取可行？”
曹老板接过身契再次大笑道：“哈哈哈，谢大人还真是心急得一刻都不肯等呀，行，谢大人您自便。”
谢子澜就这么当着谢怜卿的面将他给卖了，既没有隐瞒也没询问过谢怜卿是否愿意，就像是处理自己随身物件一样。
他甚至还笑眯眯走到谢怜卿跟前道：“怜卿呀，从此以后你就是曹老板的人了，只要你好好跟着曹老板日后不但不会再受苦，还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你也不必感谢惦记为父，你我父子之情到今日就结束，我们谁也不欠谁。”
说完，他将睁圆着双眼不可置信的柳绾绾直接带走，剩下曹老板一行与谢怜卿留在了小院。
谢怜卿看到在院门关上那一刻，柳绾绾又开始垂泪了。
但，哭又有什么用呢？
便也是从这一日起，谢怜卿没有了爹和娘，虽然以前他也从未有过，但这一次他是真正断绝了一切念想。

第351章
小小院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谢怜卿冷眼看着眼前的曹老板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尤其是两名护卫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比当初教自己的蒲老还要足，显然他们和蒲老一样都是武奇人，说不定比蒲老还要更厉害。
而曹老板同样也在看着谢怜卿，眼中流露着惊艳与痴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含着笑走向了谢怜卿，温和道：“听谢大人说你名叫怜卿？真是个好名字，可是源自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说着他竟抬起手，痴痴的欲摸上那张绝世殊颜，宛如情人般呢喃着：“真是太完美了，尤其是这宛如紫珍珠般耀眼的瞳孔，再美的珍宝都比不上它……你放心，跟着我以后便无需再顾影自怜，怜卿，怜卿，我欲怜卿。”
谢怜卿的紫眸深幽一眼望不到底，谁也不知晓其中正在酝酿着什么样的风暴。
明明戾气已经爆棚，杀意已经蓄满，但他神情依旧很平静，似乎早就习惯这个世界的恶，哪怕这些恶念愈发恶心下作，他也不曾停止思考……
咻的一下，他从腰封中拿出那把匕首。
曹老板微怔，而后方两名护卫立即上前快速将曹老板给护在身后呵斥：
“老爷小心！”
“你想要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曹老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轻笑着摆手道：“诶，不要那么凶，都下去，看，把美人吓得。”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了，在他看来弱者的反抗就像是小猫的爪子造不成什么伤害，却挠得人心痒痒。
征服他们看着他们逐渐屈服于自己身下变得乖巧忠诚，反而更有挑战和趣味。
只是没等他笑容扩大，谢怜卿便已经快速动手了，他没有刺杀眼前这个丑陋又恶心的老银虫，而是用匕首直接从左额往眼下重重划下！
下一息，愤怒疯狂的尖叫响彻了小院！
“你干什么！！！”
曹老板以极快的速度打飞了谢怜卿手中的匕首，但已经来不及了，殷红的鲜血顺着谢怜卿额头倾泻而下，瞬间染红了其左半张脸！
而且这一刀划得是极深，深可见骨，若非曹老板反应迅速将其手中匕首打飞，恐怕其左眼都要不保！
就算是绝世谪仙来上这么一刀亦会变成狰狞厉鬼，更不用说谢怜卿就是个普通的十二岁少年。
曹老板也是奇人，手劲不小，加上又心急这一下虽然打飞了匕首却也将谢怜卿的右手给直接打折！
但额头上和手臂的剧痛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谢怜卿，他不哭也不闹，只平静道：
“现在还美吗？”
“啊！！！”
无比愤怒的曹老板直接一脚踹到了谢怜卿小腹上将他直接踹出老远！
在吐出一大口鲜血后，他便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谢怜卿发现自己被丢到一个像是柴房一样的破烂地方，躺在脏乱的地上，浑身上下额头、手臂以及小腹都是火辣辣的疼，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爬起来。
明明境遇凄惨，他却不曾害怕难过，唇角反而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赌赢了！
谢怜卿很清楚以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可能伤到奇人分毫，而弱者的懦弱与愤怒只会让欺辱者变本加厉，这是他从小便学会的道理。
既然对方那么看重自己这张脸，那自己便毁了这张脸！摧毁对方的谷欠望！这些变态一定会愤怒咆哮发狂！
而他就在死亡边缘赌那么一丝不会落入魔爪的希望！
在一脚将谢怜卿踢晕死过后，曹老板过了好一会方才平复心中怒意，他命令两名护卫先将谢怜卿带回自己的私宅，然后请来了一位朝堂颇有名望的医官替谢怜卿看脸上刀伤。
那医官仔细检查谢怜卿的伤势后是摇了摇头道：“曹老爷，这位小公子额头伤口深可见骨，又非奇人体质，想要不留疤很难。”
曹老板目光微冷：“敢问陈医官，若是用上最好的药石，大概能有几成不留疤的把握？”
医官沉吟了会方道：“五五开，老夫大概能有五成把握治好。”
曹老板毕竟是个商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骨子里都会自动计算得失。
上好药石至少得花上近百枚金株，再加上赠予谢子澜的古董，只能换来五成成功的机会，怎么算都只是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
曹老板好渔色，尤其是容貌昳丽性别模糊的少年就是他心头上的桑格花，偏偏他还追求完美，不容许美人脸上有一丝的瑕疵，一旦被之发现一丁点瑕疵哪怕只是一颗痣，他必会弃之如履！
谢怜卿脸上会留疤就像是根尖刺，刺挠着曹老板的心。
哪怕再少见的殊色，有了瑕疵也一样会变成不值钱的破烂玩意。
于是曹老板强忍心痛将之给舍弃。
但舍弃并非是指将谢怜卿放了，商人重利从不会做亏本买卖。
正好十月西荒山区要进行丰收祭，而且传言今年的坤祭似乎有些不太够，那边几个城郡正发愁呢，像谢怜卿这样的少年无疑是个不错的坤祭替代品。
如此一来多少能回些本钱还能泄自己心头之恨，正好一举两得！
而谢怜卿自然不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一个被送往西荒山异兽区的祭品。
就在他苏醒后不久便有仆役带着大夫进到了柴房。
为了后边能将他卖个好价钱，曹老板找来了一大夫简单替其额头止血包扎并将折了的手臂接好，又给他做了简单的清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将他丢到了前往西荒山的兽车上。
等到了西边陕郡，谢怜卿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便郡里衙役给投入了大牢。
他很清楚那位曹老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将自己丢入大牢还是有些出乎意料，这是准备安一个莫须有罪名把自己弄死在牢里吗？
但无论对方怎么打算，谢怜卿亦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从他决定毁掉自己这张脸开始，他的这条小命便交由给了命运，半点都不由他。
他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在漫长等死的过程中，等待着可能到死都不会出现的一丝机会。
就在谢怜卿以为自己会在暗无天地的牢里悄无声息又或者被鞭打死去时，狱卒将他押出了监牢并投入了一辆囚车。
囚车上坐满了十个和他一样手脚戴着镣铐的犯人。
起初他以为他们这些犯人都是要被带上刑场的死刑犯，直到囚车慢慢出了城驶向了野外，他才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路上他沉默的观察着所有人，并从其他犯人交谈之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他们这些人都是送到西荒山异兽区的祭品，也就是吸引异兽注意的替死鬼，帮助城郡权贵家子弟们从异兽区内拿到能够成为奇人的朱果。
谢怜卿十分惊讶在大望居然还有活人祭这等残忍之事存在，可就算知晓自己被当做了活祭品他也并不后悔之前的选择。
成为祭品和成为玩物并没有太大差别，在他看来甚至后者更让人难以忍受，精神上的摧残与践踏远比□□上的伤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活死人与真正的死人，他选后者。
等到了祭祀场，谢怜卿看到和他一样的祭品足足有近百人，有男有女，男祭品都是关押在囚车里的犯人，女祭品则是一个个年轻美貌的少女。
他还注意到在乾祭这边有一个男人尤为引人瞩目，其身高近一丈，体型有一般成年男子两个那么宽，坐在那就像一座小山，头发胡子虬结，让人看不清五官。
其身旁几乎没有什么人，大家似乎都不太敢靠近他。
但负责押送他们的士兵可不管那么多，将谢怜卿他们这一车祭品直接赶入围栏，一阵人挤人后，谢怜卿被挤到了男人的身旁。
被男人那魁梧高大的身躯一遮，十二岁的谢怜卿就像个小鸡仔，就连晚上发馒头时都差点漏了他。
多亏旁边的男人顺手也给他拿了一个，他才不至于饿肚子。
“被人陷害进来的？”
男人先开的口，虽然嗓门不小，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谢怜卿不怎么想说话，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面对他的平淡反应，男人嘿嘿一笑有些自来熟道：“老子看人从来都很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连鸡都没杀过，半大点孩子能犯什么事，啐！这些士族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谢怜卿听罢却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道：“我杀过鸡，也揍过人。”
“哈哈哈哈！”
男人闻言瞬间发出一阵爆笑：“这是比喻你懂不懂？还真较上劲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哈哈哈哈！”
说完他又继续大笑了好一会。
那大嗓门让周围的人不由皱眉嫌弃纷纷离他远一些。
谢怜卿恍然原来这些人不是怕他而是嫌他吵和烦。
而男人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和谢怜卿搭话道：“老子叫谢老三，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当谢怜卿听到这个男人居然和自己一个姓，他有些嫌弃的不太想告诉对方叫什么。
奈何谢老三根本就不知道何为边界，依旧一个劲的问。
最后架不住对方又吵又磨叽，谢怜卿只好报了自己名字躲个清净。
谁想谢老三知道他名字后反而更闹腾了：“居然是本家！嘿，这名字谁给你起的，娘们唧唧的，一点水平都没有，给你起名的人是不是和你小子有仇呀？”
谢怜卿一下便想到了柳绾绾那泫然欲泣的脸，颇为不耐烦道：“你觉得什么名字才算有水平？叫老三？”
谢怜卿对他的反呛并不以为意，哈哈笑道：“老子家里排老三，家里人为省事才叫的老三，哪有什么水平呀，要我说叫大富或者大贵那才够气派，大富大贵！嘿嘿！是不是呀，小子？”
谢怜卿沉默一会，吐出了一个字：“土。”
这下谢老三可不干了，直接拉着他与他掰扯，直到太吵被士兵呵斥过后，这才没了声。
不过经过谢老三这么一闹腾，谢怜卿心里的紧绷与压抑竟是消散了不少，蜷缩在地上居然也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352章
辰初，士兵们粗鲁的弄醒所有的乾祭，在丢给几个馒头后便像赶猪崽一样将他们所有人都赶到了分隔异兽区的神鬼符前。
乾祭和坤祭分左右而立，前方是一片数十丈宽的草地，而身后手持弩箭的弓箭手们亦都就位。
谢怜卿环顾四周发现乾祭手脚上都戴着镣铐，坤祭虽然身上并无任何束缚，但大多神情恍惚，面色惨白，情况并不比他们这些乾祭好多少。
可以预计若是进入异兽区第一批倒下的恐怕就是这些柔弱的少女们。
谢怜卿从谢老三口中了解到与中部东部异兽区不同，西荒山异兽区并没有骨鼠，其威胁并非源自地面而是源自天空。在这里生活着一种名为尸隼的异禽，它们体型和骡子差不多大，浑身散发着和尸体腐烂差不多的异臭，有非常尖利的爪子和锯齿一样的喙，喜欢成群结队捕猎，会从天空之中突然俯冲而下直接抓碎猎物的骨头。
而他们这些祭品作用便是替参加朱果争夺的权贵子弟们分散吸引尸隼注意力的。
“礼成！”
随着祭祀的完成，所有祭品都被赶神鬼符后的异兽区中，男男女女都神经紧绷着不断往里走，而那些权贵子弟则穿戴着精良的软胄分散在祭品之中。
后方，祭司看祭品们聚成一团小心翼翼往前在走，不由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弓箭手道：“让他们跑起来。”
弓箭手领命后便大声呵斥道：“都给我跑起来！违令者，杀！”
众祭品们先是一愣，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但为首一名弓箭手根本就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射出一箭将落在最后的一名乾祭当场击杀！
刹时，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祭品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开始朝前四下奔逃！
近百人分散疯狂而奔，这般动静足以惊动异兽区内的异兽！
片刻后，远方群山之中飞出无数黑点，待那些黑点飞近，众人看清尽是数十只宛若骡子大小的黑色异禽！
草丛一下便成为了这些尸隼的狩猎场！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怜卿咬着牙在混乱的人群之中疯狂奔跑着，他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只能拼命压低自己的身体朝着前方树丛处跑去！
只要能够进入树丛，尸隼视线行动受阻，活命的机会也就更大一分！
但普通人的奔跑速度又怎能比得上异兽，很快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气味传来！
若是此刻他回头去看就会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上空竟是盘旋着四五头尸隼！
这些尸隼的目标全都是他！
危机时刻，谢怜卿感受到一股巨大风力吹过自己后颈，他连忙朝前一扑在地上滚了两圈！堪堪避过了数双锋利的利爪！
多亏了追杀他的尸隼比较多，争抢之间给了他一丝操作的间隙。
在滚了两圈后，谢怜卿立即匍匐在草丛里是一动都不敢动，由于他身形并不是很大，半人高的草丛完全遮掩住了他的身影。
那些失去目标的尸隼便飞往别处再去寻找其它猎物！
谢怜卿趴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上方动静消失，他依旧不敢起身，而是匍匐着前行慢慢爬入树丛之中。
等进入树丛后，他方才松了口气。
待站起身，他看到并非只有他一人活下来，祭品里还有那么零星几人与他一样运气不错，从草堆里爬过过来侥幸躲过了这第一劫。
谢怜卿看了眼活下来的都是乾祭，坤祭一个都不剩。所有的少女均葬送于尸隼之口。
只是他还来不及感慨，便看到那些权贵子弟出现在面前，继续驱赶着他们往树丛深处走去。
就这样一行人从白日走到黄昏，只在早上吃了两个馒头的谢怜卿早就已饥肠辘辘，饿得胃部绞痛。
剩下几个祭品也和他一样，肚子叫声此起披伏，萎靡不振。
眼看着黑夜吞没最后一丝光线，夜风吹响了绿林。
没等谢怜卿反应过来，一阵腥风扑鼻，他被一股巨力狠狠的给扑倒在地！
不止他遭受到了袭击，四周同样传来其他人被扑倒或是惨叫的声音
另外还夹杂着有人飞逃的脚步声。
随后他看到一个满是獠牙的大嘴狠狠朝着他面部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连忙用抬起手用手中镣铐锁链抵住那张血盆大口！
可奈何异兽的力气远比他要更大竟是直接用利齿将那锁链给直接嘣碎！
完了！小命休矣！
就在谢怜卿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此时，一个硕大的身影从旁扑了过来瞬间将压在他身上的异兽撞开！
谢怜卿连忙爬起来看到谢老三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接将异兽撞倒压在了身下！
也是这时，他才看清袭击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那是一只皮毛油亮身材类似豺的异兽！
虽然这只类豺异兽体型并不算很大，力量却比一般的豺要更强，就算是身材更为健硕壮实的谢老三与之搏斗亦不占一点优势。
谢老三看他还呆站在原地，一边和异豺搏斗一边朝着他大喊道：“小子发什么呆！快跑啊！”
想着等谢怜卿一跑，他也找个机会逃离这里。
谁想便是这么一喊分了心，瞬间反被异豺反扑给直接压在了身下！
谢怜卿见罢不但没有逃走，反而接冲了上去用断掉的锁链缠绕在异豺的脖子上！
于是谢老三在下方掰着异豺长大的嘴巴，谢怜卿则用锁链勒紧异豺的脖子，欲将这只异兽给弄死！
可异豺也不是吃素的，它拼命挣扎着扭过头一口便咬在了谢怜卿的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激起了谢怜卿心底的戾气，他完全不够疼痛继续收紧手中锁链，并同样张开嘴一口咬到了异豺的左耳上！
他本来就饿加上戾气激发了凶性，亦化身为一只凶兽将那只兽耳直接给撕咬了下来！
“嗷嗷嗷！！！！”
异豺发出了凄厉惨叫声，松开了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他则恶狠狠的咀嚼着异豺那只耳朵伴随着满嘴血腥味给吞了下去！
也不知是否错觉，在吞食下异豺那只耳朵后，他感到浑身发烫得难受，随后眼前一黑，一个腥红无比的八浮现在了意识之中。
在他短暂失去意识这一瞬，异豺奋力将他从自己身上甩开，挣脱谢老三的束缚跳到了一旁。
谢老三骨碌一下的爬了起来连忙跑到谢怜卿身旁将他抱起道：“喂！小子！你没事吧！”
就在他准备抱着谢怜卿一起跑时，那只受伤的异豺再次发出了一声嚎！
“嗷……”
这时附近的几只异豺瞬间停止了进食，聚到那只独耳异豺身旁对二人形成了包抄之势！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足足有六只异豺！
谢老三吞了吞唾沫抱着谢怜卿不断悄悄往后撤，这么多的异豺，完了，他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也是这时那只被谢怜卿咬掉耳朵的异豺猛的跳起朝着谢老三他们扑去，而它身旁的同伴们只稍稍落后一息，便全都跟着跳起扑了上来！
眼看着二人就要被异豺群给吞噬，一道火焰凭空出现直接将那只缺耳朵的异豺给吞噬！
紧接着火舌蔓延，六只异豺瞬间被烈火给吞噬，发出数声惨叫后便化为了一堆灰烬。
谢老三惊呆了，整个人愣在当场，完全弄不清楚是什么回事。
直到他怀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道：“谢大哥，放我下来吧。”
谢老三这才发现原本昏迷的谢怜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他连忙将谢怜卿放下道：“小子，没事吧？”
谢怜卿摇了摇头道：“我并无大碍。”
谢老三顿时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这个地方诡异得很，咱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连忙拉着谢怜卿往与那些权贵子弟相反方向的树丛里钻，而谢怜卿也任由他拉着一言不发。
直到谢老三找到一处自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才松口气一屁股坐下道：“今晚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剩下的明天再打算。”
谢怜卿没有跟着他坐下，而是站着望向他道：“为什么会救我？”
谢老三撇了下嘴道：“刚好在旁边看到就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个地方一个人可不好逃，多个人多分力，而且那些玩意就跟个狗一样也不大，要是老虎狮子之类的老子肯定不会上去救你，所以小子你别多想哈。”
谢老三这会还心有余悸，他便也没注意到站着的谢怜卿在黑暗之中轻轻的扬了扬唇角。
接着他又自顾自道：“你小子刚才晕过去了是没看到，刚才那些个像豺的怪物准备攻击咱们时，突然空中出现了一团异火直接将那些怪物给烧了个精光，要不是咱们跑得快说不定这会也和那些怪物一样……”
“是这样的异火吗？”
谢老三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谢怜卿抬起手打断了他，并且在其摊开的手心中还有一团明亮的火焰。
看着那宛若心脏般跳动的火焰，谢老三脑子卡壳，半天才猛的跳起来大喊一声：“操！那异火是你小子放的？！”
“你小子一直在隐瞒身份？你是奇人？！”
“不对！”刚叫完他就立马否决道：“要真隐瞒身份刚才也不会那么惨了，小子你不会是刚刚觉醒为奇人吧？！”
谢怜卿亦坐下道：“这火确实是我醒来才有的，所以这是成为奇人的标志吗？”
这一刻他自己心里也满是疑问。
谢老三挠了挠头道：“老子这种升斗小民怎么可能知道奇人的标志，不过既然能弄出这么诡异的火焰，那就应该是吧，嘿嘿……”
说到这里他突然嘿嘿一笑道：“不管怎么样，你成为奇人咱们离开这里的机会大大增加了！太好了，老子可以不用死了！”
谢怜卿想了想道：“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往回走吗？”
说实话他一直都呆在戏园对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
谢老三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回去？！你还嫌自己命不够长呀？那边全是拿着弩箭的弓箭手，就算你会用火那么多人你能全灭口？不怕被大望通缉？”
谢怜卿听到全灭口后竟是忍不住开始思考这方面的可行性。
好在谢老三又继续道：“这里是大望西侧，据说西荒山异兽区有一部分是和日照山脉相连，翻过日照山脉咱们可以通过东西商道前往斯兰国，既然大望留不得咱们就去斯兰，这个世界那么大，咱们正好可以四处去看看，嘿嘿！”
这话让谢怜卿瞬间想起了蒲老，也想起了每个自己凝望着遥远星空的夜晚，他是如此渴望离开那个小小的牢笼，而今这个愿望就要成真了！
他弯起了唇角回答道：“好，我们去斯兰。”
谢老三乐呵呵似乎也很是开心道：“这才对嘛，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都说人生苦短，那么开心恣意最重要，没必要死磕着一个地方！”
“不过咱们要去个新地方，是不是也该换个新名字呀，免得万一引起大望的追踪与怀疑。”
谢怜卿很想说他脸皮太厚太看得起自己了，但转念一想，谢怜卿这个名字确实不够气派，在外行走叫着也气势不足，索性重新起一个。
斟酌一会后，他似下定决心般道：“新地方新开始，确实应该有个新名字，那以后我便叫谢大贵吧。”
愿人生大富大贵，否极泰来。

第353章
从此谢怜卿便成了谢大贵。
待从西荒山异兽区逃离后，谢大贵认了谢老三为义父，二人沿着日照山脉一路往西前往斯兰国。
到这时他才从其口中得知谢老三本是陕郡人，出生在离异兽区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三代都是猎户，后来因一场小规模异兽潮波及村子，义父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异兽口中，他则侥幸逃出来到X郡给人做脚夫讨生活。
奈何这位义父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在陕郡呆了五年后因无意撞到郡中权贵子弟杀人作恶便被人抓了当做替罪羊丢进大牢做了祭品。
不过谢老三做过猎户又当过脚夫，会的东西不少，沿途中谢大贵从他身上学会了很多的生存本事，二人一路相互扶持最终抵达了斯兰国开始新的生活。
到了斯兰谢大贵是奇人有异术，谢老三有不少江湖经验，二人日子过得算是不错，唯一可惜便是谢老三的奇人资质很差，无法成为奇人，加上年轻时打猎讨生活身体留有不少暗伤，不到六十就过世了。
处理好谢老三身后事，谢大贵便自己独自一人在斯兰闯荡学习经商，直到遇到了大龙皇朝三皇子得其赏识成为了大龙皇朝的皇商。
再后来当他拿到大龙皇朝驻派大望行商的资格，再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谢子澜时，对方早就已经认不出他，尤其在知道他是斯兰人并做古董生意时，取而代之的更是一副讨好的虚伪笑容。
谢大贵心中满是嘲讽，若问自己恨不恨这位父亲，他的回答是不恨，毕竟自己从未对这位父亲有过任何期待，没有感情谈何为恨，更多的情绪是厌恶与恶心，就像是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他会想要除掉对方，但却不会让报仇成为自己生活的中心。
于是他接近谢子澜与之成为同样为斯兰文化沉醉的忘年之交，他不留余力去寻找那顶伊兰娜神冠，想知道这顶神冠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够让一个人为之疯狂到人性都抛弃。
终于，谢大贵将伊兰娜神冠握在了手中，他发现这只不过是一顶镶嵌满了宝石的普通头冠，唯一特殊的大概便是它在它所属时代中所被赋予的神权意义，以及比较值钱。
它无法给人带来任何神力权利，它只是神权象征，没有神权它便没有了神力。
致使人扭曲疯狂的不过是那贪婪的人性罢了。
如今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伊兰娜神冠回到了它的狂热信徒手中，结局很快便可窥见。
谢大贵却没有一丝的喜悦，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就像久年被病缠身，一招祛除病痛，虚脱无力感依旧还在。
他极其厌恶并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也是这时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脑海，驱散走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谢大贵看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思绪如浮藻般游曳并轻声低喃：“……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
宋良宵一觉睡起来，便将所有烦忧都暂时丢到脑后，眼下解决早饭是她首要任务。
到海悦食舍刚拿好早膳坐下，凤泷便出现在食舍端着碗笑嘻嘻走了过来坐下道：“嘿嘿，就知道你会在这。”
宋良宵笑笑拿起一张大饼道：“这并不难猜。”
说着她一口咬了下去，瞬间饼的油香满溢，心情瞬间大好。
凤泷见罢也跟着拿起一个大馒头啃下道：“昨日可不是我不帮你解围呀，奈何有沈客卿拦着，而且那种情况我觉得可能我少掺和些会比较好。”
宋良宵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凤客卿有长进啊，看来在船上这几日没白呆，至少学会多观察少管闲事了。”
凤泷长叹一声道：“唉，你别说在这船上呆这一个多月比我在宅子里呆了十八年还要心累，有时候总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
说到这她环顾四周看到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对宋良宵道：“宋客卿，就当我多嘴，在这船上咱们最好还是少和那位啸郡王接触，以免惹来一身骚。”
宋良宵笑道：“多谢提醒，我会的。”
就连有些许迟钝的凤泷都能反应过来此事不妥，更不用说船上那么多双眼睛了，那位啸郡王其心可诛！
接下来她不愿再提这些糟心事，只问道：“对了，咱们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星源岛？”
凤泷也体贴答道：“昨日听沈客卿谈起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最多还有五日便可抵达。”
宋良宵点了点头诚心道：“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我已经在船上呆够了，希望能够早些返回大望。”
凤泷应道：“谁不是这么想呢，这船上活动范围太小天天都是这几张面孔，看都看腻了。不过采矿估计得花上两三个月，加上返程估计得小半年，还远着呢。”
宋良宵消沉片刻也不知是在安慰凤泷还是在安慰自己道：“往好的地方想至少登岛后采矿就与我们无什关系，也不用在海上吹风日晒摇晃飘荡，这两三个月权当休沐吧。”
凤泷想了想亦认同道：“也是，希望后边能快些登岛让咱们顺顺利利采完矿回家！”
也不知是否老天爷听到了她们的愿望，接下来四日都无事发生，海水也开始逐渐由黝黑变为正常的深蓝。
等到第五日清晨，众人终于在海平线另一端看到了一座岛屿。
座岛屿面积不小，除了一小部分浅滩其余地方皆被丛林所覆盖，岛屿从西到东被一条长长山脉贯通绵延起伏，其中有一座山峰最大也最高直冲天际，山顶上白雪覆盖，白云漂浮在其腰线，十分巍峨壮观。
待威龙号驶近后宋良宵发现这座岛方圆十里都是浅滩海水颜色就像当初的珍珠岛海域看到一样，都是炫目的帕拉伊巴蓝，在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
凤泷还是第一次看到海岛，咋一看忍不住发出感慨：“天啊！这星源岛实在是太美了！”
宋良宵因为之前曾去过珍珠岛震惊感没有凤泷那么强烈，她看着那一眼望得到底下珊瑚的蓝，心想着附近海水太浅，威龙号恐怕无法直接靠岸。
果不其然，在离星源岛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威龙号便抛锚停下，随后放下十余艘小船将大家分批运送上岛。
秦珂在威龙号上留下了七成兵力，剩下三成由他带领前往星源岛，文礼官亦一同前往。
等登上岛屿后，宋良宵发现大望还有大龙皇朝及史地利王国居然都在星源岛上设有永久据点！
并且这些据点可不是简单的扎营帐篷，而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大望这边居然还有将近三十人在此驻守。
驻守的将领看到他们是喜极而泣率众人上前相迎并单膝跪拜道：“诸位总算是来了，我等在此已经等候数年，在听闻附近海怪一直在作怪，是终日惶惶不安，今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末将陈宏拜见秦将军！”
秦珂上前虚扶了对方一把道：“陈参将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等驻守此地了，如今作乱海怪已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接下来这里交于我们第十八军便可，另外驻岛交接队伍也已随船前来，待任务完成后陈参将一行便可跟船一同返回大望。”
陈宏激动道：“实在太好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秦将军，诸位请进去说话，待稍作休息末将便将岛上近况一一告知。”
宋良宵跟着众人一同往据点里走，视线却是看向四周。
她发现三个国家建设据点的地方几乎是贴着的，只在中间留着一块圆形区域空地，看着像是围着那处最高山峰而建。
一旁上官鸿看出她的疑惑，替她解释道：“眼前这座高峰叫星源峰，星源矿便是产自于此山之中，所以大家的据点都建在离矿洞最近的地方，也方便相互监视。”
宋良宵这才知晓他们这次要采的矿叫星源矿，于是问道：“这星源矿也是血矿？”
上官鸿笑道：“对，它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血矿，能够大大增加成为奇人的成功率，也是各国争相想要占有的至宝。”
宋良宵听着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血矿纯度越高成功率也就越高吗？既然星源矿也是高纯度血矿的一种为何还要另外再给它起个名？
不过她亦不曾深究，毕竟对自己来说这些矿石毫无意义，再珍贵拿到出不了手亦是枉然。
她现在只想着分到一个房间在岛上修生养性躺平两三个月好回大望。
奈何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她刚在新房间里放好东西，躺下休息没多久，上官鸿便带着秦珂一同登门造访。
在听到二人来意后，宋良宵乃是十分震惊。
“你们希望之后我能跟着矿工们一起进山采矿？！”
“咳咳咳”上官鸿轻咳了几声道：“不是让你进山去采矿，只是希望你能够跟着前去压阵，并不需要你自己动手去挖。”
宋良宵一脸的无语道：“这是何故，我记得当初不是说只要帮忙出掉海怪就好了么？”
二人对视一眼后，乃是秦珂开口道：“由我来说明吧，主要是矿山里出现了一些情况……”

第354章
接下来宋良宵从秦柯的叙述中得知这座星源岛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够出产星源矿的地方。
虽然世界上各大势力已经就星源矿的开采瓜分达成共识结成契约，并在星源岛上建立永久据点驻守维护矿洞，但却依旧不能曾完全掌控这座岛与矿源。
除去岛屿本身地势险要生存环境恶劣以及岛深处隐藏着实力深不见底的霸主类异兽这些原因外，最大的威胁则要数一种生活在矿山之中的异兽——星猿。
星猿是一种六阶异兽，首领实力则堪比八阶，它们形似山魈，与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大小，浑身毛为棕红色，有着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獠牙，速度极快，具有一定的智慧，成群结队生活在矿山之中，并非常擅长群体狩猎作战。
在发现星源矿最初世界各势力不是没有想过要将他们全都灭杀，但后来发现它们与星源矿乃是相辅相成，为一种共生关系，星猿的数量锐减太多便会直接影响到星源矿的产出。
所以每次开采星源矿时面对这些星猿众势力都头疼得不得了，杀又不能杀绝，矿又不能少开采，往往需要费不少周折才能够采到足够星源矿。
而近几年由于海中异兽作乱，众势力无法登岛采矿，星猿没有了敌人数量暴增，到了如今甚至光明正大的在据点附近活动，甚至偶尔还会据点发起攻击进来偷盗食物，以至岛上的将士们生存环境一年比一年更严峻困难。
“所以，你们希望我能跟着去除掉那些野猴子？”
宋良宵听完秦柯解释后更无语了。
上官鸿清了清嗓子道：“也不用都赶尽杀绝，杀一些，剩下的用你那些……骨头吓唬吓唬，让它们不敢靠近便好。”
一般来说猿类异兽在所有异兽之中所具备的智慧较高且比较记仇，对付它们不能简单按单只实力来判断，若是一只有六阶实力，那么一群就得把它们当做七阶甚至是八阶异兽应对。
关键若不能全都弄死，就意味着自己可能整日都得要呆在暗无天日的矿区里，这堪比九九六的加班宋良宵是一点也不想干。
而察觉到她似有抵触，秦柯则再次开口道：“这些星猿已经具备一定智慧，军中的魂奇人便可派上用场，不会像对付那鱼怪时那般被动，另外星源矿的开采和普通血矿亦不同，我等只在白日阳气最足的三个时辰里入矿洞采矿，若是顺利甚至都不需要你动手，只需掠阵。”
宋良宵眉头略松，若只有三个时辰那倒也还好，而且若采矿不顺利耽误的也是自己回程时间……
见其有所动摇，上官鸿趁热打铁道：“说来也怪我考虑得不够周到，当初说此行聘你只是为解决海怪，眼下这额外多出事来，天骄门给的赏金自然也该翻倍，恳请宋客卿再帮个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良宵便也不再推辞，应道：“既然如此，我便跟着走一遭，早日采完矿也能早日回大望。”
得她首肯，秦柯便拱手辞道：“那你今日先好好歇息，明日巳时我派人过来接你。”
送走秦柯与上官鸿后，宋良宵也收起自己想要躺平的度假心态，在据点及据点附近略微逛了逛，晚上用过晚膳后便早早歇息了。
次日，巳时一到，秦柯派来的人便敲响了宋良宵屋门。
宋良宵打开门一看，来人居然是封樱。
对方十分客气朝她笑道：“宋客卿早，昨日可曾歇息好？”
宋良宵同样客气回礼道：“封副将早，托诸位的福，昨夜在下睡得还不错，接下来有劳封副将引路。”
封樱笑着点头道：“将军已到演武场，宋客卿请。”
宋良宵跟着封樱来到演武场时，看到十八奇人军已经集结完毕，还有五十名矿工也已整装待发。
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文官亦也在场，看架势似乎也要跟着队伍一同进矿。
三人简单寒暄招呼过后，秦柯立即发号施令朝着星源山脉矿洞行进。
在前往星源峰沿途早就被驻军们开拓出一条可供两匹马车行进的道路，这条道路蜿蜒穿梭在密林之中，两旁都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人忍不住怀疑走着走着便会从中跳出一些奇怪危险的异兽。
好在危险的情况并未发生，众人一路顺畅，大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位于星源峰山腰下方的矿洞入口。
在远处时有树木遮挡无法看清山中全貌，待来到山前，宋良宵才发现这个矿洞入口足有十余丈高，宽亦有近十丈，洞口附近方圆二十丈距离都已经被人用泥土及碎石铺平整，看着就像是个小广场，规模十分壮观。
除他们之外，大龙皇朝及史地利王国的采矿队伍亦在此处。
龙啸看到宋良宵后还十分熟稔状与之微笑招呼，惹得在旁的文官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宋良宵只是客气的点头回礼，态度并不热络，此刻她如同一个旁观者，安静观察着四周一切并看秦柯为进矿进行调度准备。
见她盯着矿洞看得仔细，一旁文官突然与她搭话道：“这处矿洞乃是一座天然石洞，最早发现它时便是这般模样，无一丝人工痕迹，为神明鬼斧神工造就，看着是不是很令人震撼？”
宋良宵不明白这位文官为何会突然与自己搭话，但她还是客气回道：“此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若非文官大人告知，在下还以为这是世人为了开采星源矿所凿。”
文官爽朗笑道：“哈哈哈，第一次看到此洞的人几乎都会这么想，但事实却往往总是出乎意料，包括接下来进洞看到的星源矿也与一般的血矿不同，是血矿之中十分特殊的存在。”
宋良宵不知文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也只是客气笑笑保持矜持的点头。
文官见罢是笑道：“宋客卿无需如此谨慎拘束，就除去海怪这份功劳，宋客卿足可担当得起‘国之良才’的称号，日后地位声望将远在本官之上。本官资质平庸不过虚长了几岁，若是宋客卿不嫌弃，完全可以唤我一声大哥。而本官亦是将宋客卿当晚辈看待，因惜才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我大望对良才美玉也从不吝啬嘉奖，无论是名誉地位还是钱财美人都可任予任求，宋客卿完全没有必要去找外人的认同。”
宋良宵顿时了然，对方这是试探亦是敲打。
她坦然一笑道：“文官大人说得很对，名利场上其他地方能给的大望自然都能给，甚至还会给得更多，若求名利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另寻他处。但大人要知晓这世间也并非人人都向往追逐名利地位，也有人只向往潇洒恣意又或平平淡淡。”
此乃肺腑之言，但文官显然并不信她，宛若看透世事的长者语重心长道：“本官以为宋客卿也算经历过不少事，算不得满腹珠玑却也不该是个看不透自己处境之人。年轻人总喜欢意气用事，以为一身才华便可掌握天地翻云覆雨，却不知这世界大得很风云际会变幻无穷，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搅动。脚踏实地，识时务为俊杰，才是王道啊！”
此话宋良宵经常拿来自省，哪里用他再阐明，便是知晓世界从不以一人之力为转移，自己才会选择避世而不为这些权贵所利用。
既然她所欲注定不可能实现那又何必把自己至于那欲望与权利的风口浪尖。
她所思所愿文官注定不会理解，就算知晓也只会嘲笑她自不量力，人的欲望各不相同，除了没有私心的圣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就不要在PUA她了。
多说无益，宋良宵温和垂眸颔首道：“文官大人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
文官看她模样就知她根本就没将自己话听到心里，却也不以为意，只道：“宋客卿还年轻，年轻人易冲动，做任何事都该三思而后行，有些道理随着时间推移自然就会明白，所以像不必着急做决定……大龙皇朝并非是个好归宿。”
都点到这份上，他觉得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
别的宋良宵无法说什么，但最后一点她却是可以给出明确回答。
“别的晚辈不敢保证，但最后这一句定会铭记于心，绝不让大人失望。”
文官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如此便好，接下来矿洞里还要劳烦宋客卿多费些心思了。”
宋良宵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必当尽力。”
就谈话这会功夫，三方人马已是整合分配完毕，由秦柯打头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入矿洞之中。
别看矿洞入口处极大，但越往里走便越是变得狭窄，修建的石阶上上下下蜿蜒盘旋，沿途一路走来每隔一段都有士兵将照明油灯点上。
宋良宵跟随在队伍中间，行走攀爬两刻多钟既没看到星源矿也没有看到传言中难缠的星猿。
行走接近一个时辰后，前方再度豁然开朗。
宋良宵只觉眼前一片星光璀璨格外耀目，乍一见，她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
等眼睛适应了这些星光后，她才放下手臂，看着宛若缀满星辰银河的矿洞，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第355章
这一刻，宋良宵终于明白为何众人要将它们称之为星源矿。
这些泛着光辉的原矿真就好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光，遍布矿洞每一处角落，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
不止她震惊，就连一旁文官亦都倒吸口冷气，目露狂喜之色道：“不过数年未至，星源竟累积至以往十倍有余，今次当真是大丰收啊！”
那些知晓星源矿内幕以及以往参与过采矿者都和文官一样面露狂喜，但狂喜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各种念头纷纷在众人心中划过，空气沉重，剑拔弩张。
好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肃静。
“这是要直接挖吗？”
宋良宵似浑然未觉四周的微妙气氛朝着秦珂询问。
众人一看到是她，理智瞬间盖过了贪欲，气氛得到缓和。
文官在心中暗自捏了把冷汗后是无比庆幸，声音亦温和不少道：“在开采星源矿前，还需要做不少前期工作，郡王大人及威尔逊侯爵，我等三家不如先一同协力先将公矿开采完毕，事后再谈分配如何？”
龙啸第一个表态道：“文官大人提议甚妥，正如本王心中所想。”
语毕还不露痕迹的瞥了宋良宵一眼。
接着威尔逊侯爵亦点头道：“抓紧开始吧，免得让躲在暗处的星猿们有机可乘。”
听到星猿二字，其他人方才如梦初醒，迅速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深处发现了不少伪装成星源光辉的眼睛。
这些星猿也不知在暗处窥视了多久。
三方快速达成协议后剑拔弩张的压力也在瞬间消散。
文官率先走出列队，于此同时大龙皇朝与史地利国亦同样各派出了一人，三人分别走向了矿洞三个方位。
不多会一股无形压力升起朝着洞窟四周扩散开。
宋良宵神经微跳，脑海中闪过轻微的刺痛。
显然这三位都是魂奇人，此刻正在洞窟之中施展奇术，看样子应该是在恐吓驱赶洞窟之中的星猿。
很快，四周响起了吱吱吱的猿叫声，隐约可见有什么动物在向洞窟更深处逃窜。
三人奇术施展了将近一刻钟方才各自回归列队。
随后众人将视线全部都击中到了秦珂身上。
但听秦珂一声令下道：“众将士听令，以东南五百方区域为界地，筑起防线！矿工，下矿！”
下一息十八奇人军及矿工们纷纷行动了起来。
大望已经做出选择，龙啸随后道：“威尔逊侯爵，西北五百方为界地便交由我大龙如何？”
威尔逊侯爵十分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郡王请自便，我史地利国在西南五百方地界便可。”
士兵与矿工们行动迅速，很快矿洞之中便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作为掠阵者，没有威胁时宋良宵什么都不需要做，矿洞里也没什么可以消遣，她只能看着矿工们挖矿。
当看到矿工们小心翼翼的将石壁凿开，并挖出一颗颗小拇指盖大小泛着光辉的星源放入矿篓时，她在瞬间便确定星源矿并非血矿。
两者无论是形态、颜色还是质地都完全不同！
朝堂编织的谎言骗骗自己的子民或许可以，但是对有些数理化基础的宋良宵而言就是个漏洞百出的筛子，她很难想象同一种矿物在相同气候和环境之下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状，就像零下十几度的两滴水，一滴成冰冻状，一滴却可以呈现出黏稠胶质状，根本就是悖论。
星源矿绝对不是血矿，至于它们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作用，宋良宵便不得而知，只能猜到这是一种比血矿还要更稀有也更珍贵的矿石，甚至会对国力有一定影响，否者也不会三大强国都对其垂涎欲滴，不惜倾注大量心血扫除采矿的一切阻碍！
就在她专注思索之际，文官走到了一个已经装满星源的矿篓面前，他伸手入篓直接捧起了一把，随后星源便如同流沙一般从他指缝中流淌而下，像是星辰洒落，耀眼炫目。
文官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走到宋良宵身旁笑道：“这些还只是公矿，待将公矿开采完毕，进入到矿洞更深处属于我大望的私矿洞，还能再收获一批星源，这一次的收获可以说完全弥补了前几年未能采矿的损失。而这一切宋客卿可谓功不可没，待回大望之后，本官定会如实上报朝堂。”
宋良宵对他所言的上报并不感兴趣，却是疑惑问道：“何为公矿？”
文官便耐心替她解惑。
星源乃是重要战略物资并非一国所能独占，乃是归世界上十三个较为强大的国家共同所有。于是众国将整个矿洞划分成为了十四块区域，其中他们所在这处矿洞便是公矿区，这里的星源矿为十三个国家共同所有，开采出来的星源每个国家均有份；除此之外每个国家按实力划分还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处私矿区，其中的星源只有本国可以开采。
宋良宵听完立刻便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公矿暂且不说，那些私矿说得好听只有本国能开采，但这星源岛上建有据点的也就大望、大龙以及史地利三国，只要三国达成一致，就算要开采那些小国恐怕屁都不敢放一个，本质亦不过是大国吃肉，小国喝汤罢了。
就看三国能否达成意识上的统一了。
至少目前三大国之间意见还是统一的，就是不知等将公矿开采完进行分配时会不会产生矛盾。
矿工们干得是热火朝天，哪怕中午亦都不曾停歇，而是进行分批休息。
待未末时所有旷工几乎是同时停手，背起矿篓立即整装列队准备离开矿洞。
宋良宵想起昨日秦珂曾与自己说过每日采矿只采三个时辰，看来并非是假话。
她询问文官缘由，文官告诉她道：“星源矿洞在申时之后会渐渐弥漫出一股奇怪的瘴气，并消散于辰末，这些瘴气于人体有害，尤其是普通人若是在矿洞之中呆久了便会发热呕吐甚至脱水致死，所以便将挖矿时间规定在巳时至申时之间。”
看来这矿洞并非只有星猿一种威胁呀。
不过这第一日还算比较顺利，众人并未遇到什么危险，星猿也没有出来作乱。
回到据点后，今日所有挖出的星源皆统一放到三大国共建的仓库之中，三国各派了一队兵马共同驻守。
而之后两日亦和第一日一样，众人巳时入矿洞申时前离去，一切都十分顺利直到将公矿区中所有的星源都开采出来堆放到了仓库。
到了第四日清晨，星源岛外突然出现了三队船舰，岛上众人亦暂停了对星源矿的开采，纷纷出来相迎。
星源岛上顿时变得热闹无比。
宋良宵站在人群中，看着插着三国旗帜的船舰，以及从船上下来大量士兵还有气度不凡的严卓成、龙廷、史丹佛公爵三人，明白三大国之间关于分赃的较量从一刻开始了。
她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将那些大人物们打量了个遍。
就在返回据点途中，她突然感到有一股奇怪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待找到这股视线的来源，她发现竟是皇城军严卓成严将军手下一名副将。
男子很年轻，面容斯文俊朗，宋良宵自认从未见过此子，但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却熟稔而复杂，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知道对方并无敌意，她便也不再去管。
等到了下午，一名士兵敲响了宋良宵房门，说是严将军请她到议会厅一叙。
跟着士兵来到议会厅，她看到里边人还挺齐的，秦珂，上官鸿以及文礼官还有十八军几位副将都在。
严将军这边也带着几位副将其中便有那名之前看着自己目光复杂的男子。
此刻对方看自己的视线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惆怅。
怪人。
宋良宵在心里悄悄给其贴了个标签。
见她进来，文官便立即起身引荐道：“严将军，这位便是方才下官所提为今次任务立下大功的宋良宵，天骄门宋客卿。”
“宋客卿，这位乃是我大望皇城军统领严卓成，严大将军。得朝堂之令特意从大望来此为我等助阵！”
宋良宵不吭不卑行礼道：“宋良宵见过严大将军。”
严卓成则爽朗的哈哈大笑，虚扶她一把道：“宋客卿不必拘礼，老夫方才听文官提起宋客卿在威龙号上英勇事迹，顿时是热血沸腾忍不住想要看看是何等英雄能够力压大龙、史地利两强扬我国威！这才冒昧请宋客卿前来一叙，呵呵呵，希望不曾扰到宋客卿。”
宋良宵笑道：“严大将军客气，受人之托定当尽人之事，当不得如此谬赞。能一睹皇城军统领风采，同样是晚辈的荣幸。”
虽然不喜，但官场上的吹捧她早就烂熟于心，逢场作戏也算是信手拈来。
实力强大却还谦逊，顿时使得严卓成对其心生好感，大笑着邀请道：“宋客卿太谦虚了，不过难得年轻人不骄不狂，老夫甚为欣慰啊！来来来，我们坐下聊，坐下聊。”
于是宋良宵入了座，在严卓成引导之下说了些与诡异鱼怪斗争的细节。
末了严卓成话音突然一转道：“宋客卿可是已经接近九阶实力？”
宋良宵波澜不惊状似疑惑道：“如何算接近九阶？说来不怕严大将军笑话，晚辈至今都不曾见过九阶奇人实力，也不清楚为何我与其他武奇人都不太一样。”
严卓成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看不出什么端倪，便笑着道：“原来宋客卿并未见过九阶奇人出手，听闻封太保曾想要邀请宋客卿入十八奇人军，老夫还以为宋客卿与封太保颇为熟稔。”
宋良宵笑笑道：“封太保只是爱才之心，奈何晚辈无意仕途，最终辜负了封太保的好意，惭愧不已，哪敢再与太保攀关系。”
严卓成做好奇状道：“哦，为何宋客卿无意仕途？一身的好本事无法报效家国，在老夫看来不失为一件憾事呐。”
宋良宵微微低下头似腼腆道：“说来不怕严大将军笑话，晚辈胸无大志，一心只想逍遥世外。而保家卫国实力心性意志缺一不可，大神官更是卜卦出晚辈不适合参军。还不如像眼下这般亦能出几分力。”
听到大神官，严卓成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他话音又一转指着身旁那名一直都在偷偷关注宋良宵的副将道：“对了，宋客卿，你可识得他是谁？”

第356章
宋良宵又仔细打量了那年轻男子一番，摇头笑道：“这位副将着实面生，晚辈确定不曾见过，还请严大将军解惑。”
严卓成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看向那青年副将道：“哈哈哈，怀远，那便由你亲自来替宋客卿好好解惑吧。”
青年副将神情依旧复杂，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在严将军眼神鼓励下，他轻声开口道：“鄙人姓戚，名远怀，乃是陈郡戚氏子弟。”
听到对方姓戚，宋良宵哪里还不明白，此人正是这具身躯也就是吴云薇的兄长！
她对吴云薇这位兄长也曾略有耳闻，只知道资质不错在皇城军中任职，还曾得到过血矿作为赏赐，算得上青年俊彦。
今日一见，发现他与戚云薇最多只有三分相像，也怪不得自己认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妹妹与人换魂这等大事那位吴夫人应该不会隐瞒，但为何这位戚副将看自己的神情还会如此之复杂。
不过不管这些人打什么算盘，宋良宵都不打算顺他们意，只轻描淡写笑道：“原来是陈郡戚氏子弟，晚辈以为这都是些陈年旧事，过去便过去了，人还是向前看为好。戚副将，我说得可对。”
戚怀远颇有些自嘲般笑道：“宋客卿所言极是，只是鄙人乍一见还未能适应，还请见谅。”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心中却也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虽然母亲早就告知过自己妹妹移魂换命之事，可知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造成这种落差与戚怀远自幼便离开父母妹妹而生活经历不无关系。
戚怀远比戚云薇年长六岁，在他六岁那一年因测出极高奇人资质便被戚氏寄予了极高期望，随后便一直由戚氏一族族长亦是他叔父亲自带在身旁栽培。
也就是在他离开父母身边这一年妹妹戚云薇出生，但由于戚怀远常年不在家中居住，兄妹二人乃是极少碰面，再加上年龄差，在戚怀远眼中妹妹一直都是个软糯娇弱的小团子，善良无害，可以说他对戚云薇本性完全不了解。
等他十四岁成为奇人进入盛京院学习最后加入皇城军更是几年都难见上妹妹一面，妹妹于他记忆中一直都还是娇弱可怜的模样，脾气性格皆存于想象之中。
便是这种错误的幻想，以至于当他听到戚云薇下毒毒害那位芝瑶郡主时，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要陷害妹妹陷害戚氏！
虽然当初他救妹心切，想要立即赶回家去帮忙，却奈何军纪严明无法离开皇城军，无奈只得写信给叔父并让叔父并将获赏的血矿拿出做打点欲先保下妹妹。
在叔父再三保证之下，原以为一切都会办理稳妥，却怎料在三月后他等来的竟是妹妹换魂母亲改嫁的离奇消息。
再后来，他见到了跟随母亲进京的妹妹，可当面对那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时，自己心中涌现的并不是怜惜而是无比的荒谬感。
饶是少女用无比熟悉的撒娇姿态声声动情唤自己哥哥，戚怀远也依旧无法将眼前陌生少女的与记忆之中的妹妹重合在一起！
等吴云薇入了盛京院学习，他便在暗中关注着这位陌生妹妹的一切，但越是观察他便越不相信眼前这个两面三刀，娇纵狠厉的愚蠢少女真是自己那个娇弱美好，总是怯生生娇滴滴唤自己哥哥的好妹妹！
面对改头换面无比陌生的妹妹以及同样变得陌生的母亲，戚怀远心中的兄妹之情与母子之情逐渐变得淡薄。
事到如今，他心中的家人便只有叔父以及陈郡戚氏一脉，而他也会是戚氏下一任的掌权者。
谁想今日他跟随将军登岛，一眼便看到了那张记忆中有些模糊却无比熟悉的面容。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眼中写满好奇，娇娇柔柔美好得不可思议，仿佛下一刻便会带着笑朝着自己小跑而来，怯生生娇软的再唤上自己一声哥哥。
戚怀远的心情十分复杂，当初直到妹妹和人换魂后，他也曾想过偷偷去看一眼那位和自己妹妹换魂的姑娘，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因为这么做毫无意义。
直到今日意外遇见，他才发现对方的存在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扰乱心湖……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能让怀远心神不宁，这不恰巧说明了血浓于水嘛。”
严卓成笑眯眯又捋了捋胡须持不同意见道：“所谓体之发肤受之父母，本就一脉相承，怎又能无动于衷呢？宋客卿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良宵笑了，嚯，这是准备重新给自己攀门亲戚关系呢，想要说服自己根是在大望么？
她坐直了身体，抬起头视线毫不躲避坦然看向严卓成，笑意盈盈道：“不知严将军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老话：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有生有养，断头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不生尔养，百世难报。想当初晚辈被当做祭品丢入异兽区时，这条命便已还完，晚辈谁也不欠。”
面对她的强势严卓成倒也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道：“原来如此，宋客卿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人生在世走这一遭，一人独闯难免孤独，若是能寻得可靠宗族，便也能少受些欺负，少吃些苦楚。作为长辈遇到欣赏的小辈，免不得话多操心，便也是希望年轻人能少吃些苦少走些弯路。老夫只是出于爱才之心，至于如何选择当然还是要听自己的，不后悔便好。”
宋良宵点头称是：“无悔亦可，这一点晚辈与严大将军所想甚为一致。”
话至这份上，大家无甚可多谈。
接着便是一场不失热闹的宴席，觥筹交错之后，宴席散场。
文官与严卓成留到了最后。
沏上了一壶清茶，文官替严卓成斟满杯后开口道：“严将军，可是正如下官所言，此女油盐不进实难劝说。依您所见，可还有继续留的必要？”
如今偌大的厅堂再无旁人，严卓成也收起了见人就带的三分笑意，淡漠道：“就算见识过其实力，文官依旧觉得就凭老夫这半只脚已入黄土的老头可以轻易拿捏她吗？”
文官一时有些沉默，片刻后道：“我等可以等她回到大望，论功行赏时……”
“文官以为在望京会有不透风的墙吗？”
未待他将话说完便被严卓成打断道：“需知今日这岛上可不止有我大望，你猜隔壁那几位在听到消息后会不会对此女多加关注，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她若逃出大望，只会便宜了其他人，从而对大望造成威胁。老夫以为这等严重性文官应该能想明白。”
文官语塞，随后道：“那严大将军的意思是……”
严卓成微叹口气道：“再等看看吧，不确定因数太多，除了现在并非是最佳时机，大望也正值新老交替之际，军中像老夫一样的老将可不少，求贤若渴呐！”
文官顿时没了声音，许久之后，他同样叹道：“如此，待回朝后我便将将军的建议告知太傅，请太傅定夺。”
……
离开前厅，严卓成回到自己住处。
他没有立即进卧房休息，反而去了院中书房。
书房内已有一人在等待着他，见他进来后是起身道：“多谢严大将军仗义执言。”
严卓成面无表情看着上官鸿道：“你不惜动用你母亲与老夫的人情只为保下这位宋客卿，值得么？”
上官鸿没有正面回答，他笑道：“若是她入不得严大将军的眼，晚辈相信无论什么人情大将军亦绝无答应的理由。”
严卓成冷哼一声道：“哼，你说得没错，空有强者之力却无强者之心，老夫不过是看她对大望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才愿意帮你一把。但上官家小儿你需记住，老夫帮得她一次却帮不得她一辈子，最终还是需要她自己做出正确选择才是，此役之后她回去将要面对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太傅，你且抓紧时间罢，送客！”
上官鸿垂下眼帘行礼道：“晚辈明白，严大将军告辞！”
门外夜色正浓。
而宴席后发生的这一切，宋良宵是一无所知。
次日，她一脸平静和前两日一样准备跟随秦珂他们一同进矿。
却被告知严大将军及文官请她今日一同前往大龙皇朝据点，参加三国关于公区星源分配议会。
宋良宵自然没得选择，从登岛之后她就妥妥是个工具人，用于震慑一切宵小，包括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
她跟着严卓成及文官刚踏入大龙皇朝据点，便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各种视线，俨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观察到打量自己最肆意警惕的两股视线分别来自一名面容俊朗如玉的大龙皇朝男子及一位满脸金色络腮胡的史地利国绅士。
再看龙啸及威尔逊侯爵只是跟在这两位身侧，便可知这两位的身份比他们只高不低。
但听文官替她引荐后，原来一位是大龙皇朝的玉面王爷龙廷，另一位则是史地利国的公爵史丹佛。
而龙廷与史丹佛乍一见宋良宵心中亦是震惊不已，虽然昨夜已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远比听来得更为震撼，任谁都无法将眼前这柔弱娇软的少女和那被斩杀的可怖鱼怪联系再一起。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一同进入到了议会厅。
而满满二十一个箱笼的星源亦被抬到了议会厅中，待当众打开，星光耀目。
清楚的映照着每一双炙热而贪婪的眼睛。

第357章
十余息后，箱笼被合上，满室星光褪去后，龙廷面带微笑第一个开口道：“今次收获颇丰，诸位功不可没。既然公区星源已经开采已经结束，那么便匀分成三份，每家各取七箱如何？”
在他右手边史丹佛公爵率先出声认同道：“可，这样分配最公正公平。至于其他国家，若非我等出力，他们就连登岛采矿都是奢望，根本没有资格在公区分一杯羹，这些就算他们上交的酬劳吧。”
二人表完态后皆看向了坐在龙廷左侧的严卓成，似乎在等他做最后的表态。
但严卓成并未着急开口，而是慢条斯理让身旁的士兵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同时也给宋良宵斟上一杯后方才笑着开口。
不过话并非是和龙廷及史丹佛说，而是对宋良宵讲解道：“宋客卿，此茶名为星源，清香若栀子，味甘而不涩，有清肝明目之功效，乃是难得一见的好茶。星源茶叶只在星源岛上才有出产，每年整个岛上至多也只能产出十斤，这等好茶，咱们可要好好品尝品尝，也不枉来这星源岛走一遭。”
宋良宵虽然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卖的什么关子，但目前面上他们算是一伙的，自己便也配合着轻抿了一口道：“果然是好茶。”
才怪！她根本就不会品茶，感觉大部分茶味道都那样，真谈不上什么人间美味。
而对她的配合与捧场严卓成十分满意，哈哈大笑道：“是吧，这好茶需细品，同样的好事亦需多磨。如今公区星源就在此也不会长脚就跑，谈分矿之前我等是不是应该先嘉奖一下此役立下战功的所有勇士们？否则我怕会寒了跟随我等出生入死将士们的心。”
龙廷与史丹佛公爵对视了一眼，二人并不意外严卓成会拒绝，毕竟今次能够登上星源岛采矿大望出力最大，那么在合理范围内的一些小小让步亦不是不可以。
龙廷笑容不变道：“本王原本想着多用些时间准备一场盛大的嘉奖仪式方才对得起今次替国报效，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们。如今严将军这么一说，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严将军以为该如何嘉奖今次这些勇士们？”
严卓成笑道：“很简单，既然今次为的是星源，那奖励自然也该是星源，就按照王爷之前所言每家从公区获得的七箱星源之中各拿出一箱作为奖励论功行赏，如此方才对得起咱们这些勇士！”
瞬间，龙廷的笑容变淡，史丹佛公爵亦皱起了眉头。
星源是什么，那是能够创造九阶的圣物，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只能紧紧握在当权者手中，怎么可能任之交到庶民手中？这老头儿疯了吧！
史丹佛公爵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严将军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严卓成挑眉道：“老夫说得很清楚以星源为今次的奖励，公爵这是不愿意吗？”
史丹佛公爵一时语塞，星源的作用在整个世界都是忌讳，只有每个国家掌权者及下属亲信方才可知晓，眼下他不好言明只能将眉头拧得更紧，慢慢道：“这并非愿不愿意的问题，各国之间早有协定血矿属于不可流通物品，即使将星源作为奖励给到勇士们，对他们亦无甚用，甚至还会引来其他国家心怀不轨者窥视，让本爵一时也分不清严将军是要赏还是要罚。”
龙廷在旁也搭腔道：“公爵说得对，既为奖赏就该奖些实用的，私以为官衔、金银珠宝、良田美人皆可。”
严卓成笑了笑道：“二位怕是误会了老夫的意思，今次行动乃是三国一同行事，奖励自然也该三国一起拿出。星源重要二位已经提及老夫便不再缀叙，若只拿金银珠宝作为赏赐未免不足，但若加上官衔、良田三国混赏怕是会乱套，所以老夫才提议用星源作为奖励，其实是用作一种奖励度量，奖励分配结束后我等完全可以将这些星源换算成官衔、金银珠宝、良田美人分发给本国勇士们。”
这下龙廷与史丹佛公爵不出声了，严卓成这只老狐狸拐弯抹角果然还是把注意打到了公矿上。
龙廷和史丹佛昨夜亦曾提前讨论过，让利的底线是半箱，大龙和史地利共同让出半箱星源给大望算是此次行动牵头以及提供船只的费用。
但现在严卓成的提议是三国各出一箱，若按实际功劳论功行赏，大望恐怕要分走三箱星源中的两箱半，远超过昨夜二人定下的底线。
偏偏他的提议还占据了道德至高点，若是他们不同意怕是会直接寒了下属将士们的心，另一方面……
龙廷和史丹佛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正在装模作样低头品茶的宋良宵身上。
之前他们在亡魂海域看到的那只恐怖鱼怪便是被此女一人所斩杀，乃是当初预料的最不利情况。
有这么一个大杀器在，他们恐怕难以与大望讨价还价，否则今日严卓成也不会特意将此女给带到议会厅。
沉默之中肃穆紧张的气氛在蔓延，所有人都在紧张之中等待着判决。
终于，龙廷率先开口道：“此提议关乎星源回收及勇士们荣耀，兹事体大，本王觉得还需周密商议之后才能给严将军答复。”
这个回答严卓成则一点也不意外，他含笑看向史丹佛公爵。
史丹佛公爵给出了同样的答复道：“本公爵也需将此事上报皇廷，由国王陛下亲自定夺后，才能给诸位回答。”
严卓成十分善解人意道：“这的确不是小事，老夫完全能理解二位还需要上报商议，好在我等时间较为充裕，开采私矿一两月还是需要的，完全赶得及。但如此一来分矿便同样也要延后再议，相信二位亦可理解。”
龙廷笑道：“理应如此，赏赐涉及到星源，那分矿自当择日再议，就像严将军说的，矿已入库，这里又四面环海，矿还能长脚跑不成？早一日晚一日分都一样。”
史丹佛公爵虽然不情愿，但在龙廷妥协的情况下他一人反对亦起不到什么作用，索性闭口不表态。
严卓成亦忽略他大笑道：“哈哈哈，多谢二位体谅，那么接下来咱们先将注意力放到私矿开采吧，剩下的我等二位消息。”
一场议会草草散场，二十一箱星源重新搬回仓库，原本该有的宴席亦不了了之，众人各怀心思的回到了据点内。
所有人之中最无所谓的怕是只有宋良宵，大望分多分少与之关系不大。
回到据点她便按自己意愿自由活动，反正怎么舒服惬意怎么来。
而其他人可就没有她这么舒心了。
大望东院偏厅处，重兵把守。
文官与严卓成面对面相坐于棋盘前厮杀。
文官落下一枚白子后道：“今次朝堂似乎格外强硬，依严大将军所见，拿出三箱星源作为奖励提议大龙和史地利会同意吗？这可是足足比他们要多一箱半份额。”
待其落子后，严卓成执黑子直接杀入白子腹地。
“朝堂给老夫的底线是半箱星源，半箱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的，但在知晓那只鱼怪尸首是我大望勇士独自斩杀后，老夫觉得多拿一箱半亦无不可。”
文官看着自己被黑子打乱的腹地深吸口气道：“严大将军好魄力！下官有些好奇严大将军何以为依仗？”
严卓成微眯着眼道：“文官难道猜不出么，依仗自然是那位宋客卿独自斩杀鱼怪的那份威慑。”
宋良宵独自斩杀鱼怪自然所有人都心怀敬畏，包括文官亦如此。
但光靠此便可震慑大龙和史地利国自己却是将信将疑。
似看出他疑虑，严卓成继续道：“文官不是武奇人，自然不清楚那位宋客卿斩杀那鱼怪的威慑到底有多恐怖，尤其是在见过那只鱼怪的伤口后，更无人可忽视。可以说有那位宋客卿在便相当于我大望在此岛上有一位九阶坐镇！”
说着他话音又一转：“可惜那位宋客卿并非真九阶，否则今日大龙和史地利国当即便会答应，接下来他们怕是会先试探求证一番，才会真正下定决心。”
文官皱眉道：“那岂不是说那位宋客卿会有危险？”
严卓成却是不以为道：“只要她独自斩杀鱼怪实力没有弄虚作假那便算不得什么危险。”
文官依旧不放心道：“世事无绝对，那万一呢……”
“万一？”严卓成淡漠道：“那咱们同样多半箱可拿，亦无甚损失。”
另一边，史地利国据点。
龙廷和史丹佛公爵同样在讨论此事。
“大望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居然想让我等让利近一箱星源！”
史丹佛公爵胡子飞动，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为不爽。
龙廷虽然未见火气，却也是笑容嘲讽道：“早就听闻那严卓成是个不要脸皮不要命的赌徒，今日一见是名不虚传，目前他所仰仗的不过就是那位斩杀海怪的宋客卿。而如今不过是登岛第一日，一切都是听闻尚未详细调查，他就敢信口开河，实属未料。”
史丹佛公爵冷哼一声：“呵，他大望国既如此自信，不如就让我等探探那位宋客卿底细好了，且看这份威慑背后到底有多少的水分！”

第358章
龙廷道：“此事不急于这一两日，那位宋客卿的实力已从侧面得到证实，如何试探我等最好再详细询问过龙啸及威尔逊侯爵有关那位宋客卿的习性及能力，一切从长计议，万不可掉以轻心。”
史丹佛公爵亦不是鲁莽之人，生气归生气，海面鱼怪尸首带给他的震撼还残留在心中，可以怀疑但不能小觑，小心驶得万年船！
遂点头道：“明日先开采私矿，这才是我等首要任务，至于那些公矿分配……”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且看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望接不接得住这份福气！”
清晨，经过一日停工，宋良宵再次跟随着采矿队伍进入到了矿洞之中。
而今日入矿不止有十八奇人军，严卓成及登岛的部分皇城军亦有部分也出现在了采矿队列之中。
出发之前严卓成捋着胡须笑道：“诸位，今次皇城军登岛乃是作为协助，岛上指挥依旧为秦将军，希望二军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妥，待返回大望后，朝堂必有重赏！”
两军士兵顿时举起兵器齐声高呼道：“大望威武！”
接着在秦珂带领之下众人浩浩荡荡朝着星源峰矿洞出发。
来到洞窟处他们同样碰到了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两支队伍，他们的配置和大望亦差不多，龙廷和史丹佛亦在队伍之中。
不过今日开始是挖私矿，三支队伍便也没有必要携手共进。
商量好顺序后，大家依次入矿。
因公矿区域的星源矿在日前已全部开采完毕，今日宋良宵他们则需要继续再往里深入，才能抵达大望私矿区域进行开采。
再次路过公矿区域，因此地星源一颗不剩全部被挖走，那宛若星河的光辉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漆漆深洞，在士兵们将油灯依次点起后方才逐渐照亮洞窟深处。
沿着公矿区左侧道路继续朝里走，大部队又进入一条只供三人并行狭小冗长的洞道。
压抑的空间内无一人说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枯燥前进着。
好在洞道虽然有些狭小，弯弯绕绕不少，但领头者似乎对这里地形十分熟悉，队伍至始至终都保持着统一速度在移动，未有任何迟疑，直到他们又进入另一个开阔的地域。
这里星河再现，满室星光再次映入眼帘。
看到星源矿后，秦珂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停止移动。
接下来和第一日入矿时一样，文官率先出队使用奇术驱赶隐藏在暗处的星猿，矿工们方才有条不紊开始采矿作业。
今次队伍之中多了严卓成带来的皇城军，安全更提升了一个档次。
宋良宵就更像个闲人了，在矿洞中东瞧西望随意兜逛。
和前边公矿区不同，大望这处私矿并不只是一处洞穴，而是由好几个洞穴连接在一起，每个洞穴之中都溢满了星光，粗略估摸下来矿量几乎是公区的两倍！
不用猜也知道大龙和史地利国的私矿应该也和大望差不多，这些还没有算上那些小国的私矿，足见这里蕴含星源矿藏的丰富。
不过这世界那么大，人口数量数十亿计，平摊下来就会车水杯薪，也怪不得各国之间绞尽脑汁打破头想要多拿一分。
随着时间推移，眼看着快要接近申时，矿洞最深处突然传来了数名矿工的惨叫之声！
“啊啊啊！！！”
宋良宵立即朝着惨叫声方向赶去，而十八奇人军与皇城军亦训练有素，一部分人继续留在原地驻守，小部分机动性强的士兵们亦朝着声音方向迅速赶去支援。
等宋良宵赶到最里边的矿洞便看到了石壁四周攀爬着二十多只星猿，为首那只手中还倒提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矿工。
这些星猿站在高处朝着下方龇牙咧嘴似乎在挑衅。
而原本驻守的士兵们拿着刀剑盾牌严阵以待，除了倒在地上三名矿工，其他矿工都缩到了士兵身后，看情势这些星猿显然并未占到大便宜。
很快严卓成亦赶了过来，环顾四周一圈后开口道：“星源可还在？”
一名将领模样的士兵立即报道：“禀将军，我等第一时间便护住了星源，这些畜生没能得手。”
严卓成闻言点了点头赞道：“你等做得不错，无需理会这些泼猴，它们不过是想引诱我们进入矿洞更深处的老巢，突袭不能得手它们过一会便会离开，莫轻举妄动，等它们离开后我们继续挖。”
“是！将军！”
于是士兵们继续与星猿对峙，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提那个被星猿抓在手中的矿工。
熟料这时一道白光犀利闪过，紧接着传入耳中的便是星猿的惨叫声。
“吱！！！”
但见鲜血飞溅，连同矿工一起一支被斩断的猿臂高高抛起！
又是一道白光掠过，缠绕在了矿工身上将其和倒在地上的三名矿工放在了一起。
便也是这会众人方才看清那犀利的白光竟是一条宛若藤蔓的白骨！
星猿们也因受到了惊吓纷纷朝着洞窟深处逃离，不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卓成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随后看向宋良宵道：“那矿工就算救下来亦活不了，而这些星猿最是记仇，接下来这矿洞怕是要不得安生了，宋客卿你这是好心办坏事了啊。”
面对其指责宋良宵笑笑道：“秦将军让我跟着进来是为了压阵，我若连个人都救不下来谈何压阵。这洞里到处都是星源矿，也是星猿的巢穴，它们若真想要星源矿何至于要强抢。本来就是针对我们来寻仇捣乱，不是攻击它们就会不安生而是只要我们进洞挖矿就注定不会安生，本末倒置可是要影响接下来面对危机时的判断。”
严卓成当然清楚此事并不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不喜有人挑战其权威，尤其是在自己刚下令不要轻举妄动时。
不过眼前这位宋客卿显然并不太想给自己面子，甚至不惜搬出秦珂来和自己打擂台，看来是对前一日自己的安排心存不满啊。
但他严卓成是什么人，面子这种东西都是虚的，既然还要借其势，让几分面子亦是应该的。
“呵呵，年轻人气盛无所畏惧是件好事。”他坦然笑道：“既然秦将军让宋客卿压阵，宋客卿自然有自主行事的权利，谁都无缘置喙，不过日后行事前还是需要多三思而后行，以免冲动让自己后悔。”
说完，他带着自己部下转身离开了此地。
便也没有注意到宋良宵的视线根本就没在他身上，她注意力都放在那倒地的四名矿工身上，正如严卓成所言这四人都受了重伤活不成了。
若是这些士兵第一时间选择先护住矿工而不是那些星源，这四名矿工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她会救矿工也不是要踩踏严卓成面子，只不过是兔死狐悲，见不得这些人轻贱人命罢了。
后边小半个时辰，那些星猿也没有再出现过。待申时一到，众人便停止采矿整装离开洞窟。
除了后边那场小小插曲，今日挖矿亦算顺利。
接下来几日采矿过程更是顺利无比，星猿仿佛被敲打了一番后便不敢再闹事，众人心态也开始逐渐松弛。
宋良宵也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期盼着返回大望时刻。
这日，正好是七天一轮的休沐日，不用下洞挖矿。
用过早膳宋良宵便到海岸边去散步，泡泡脚，挖挖螃蟹贝壳打发时间。
而凤泷也陪着她一起。
相比几乎每日都要下矿的宋良宵，凤泷的日子就过得惬意多了，登岛后天骄门众人就像是度假一样，每日有人供吃供喝，行动自由没有任何的任务，令宋良宵是羡慕不已。
闲空的凤泷几乎把这岛上所有的安全地都逛了个遍，这处抓螃蟹贝壳的地方还是她推荐给宋良宵的。
就在二人“赶海”赶得不亦乐乎，满身砂砾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宋良宵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玉树临风，面若冠玉的年轻男子同样站在海边望着她们微笑。
凤泷这个直脾气立即大声道：“你是什么人，偷偷摸摸站在那里干什么？！”
男子笑容不变走到二人身旁非常客气行礼道：“大龙皇朝使臣韩子钰见过两位客卿姑娘。我只是路过此地，看到二位姑娘在此玩得如此开心，受到感染便忍不住驻足看了会，若是冒犯到二位姑娘还请见谅。”
一听对方是大龙皇朝的使臣，凤泷瞬间有些排斥，不过仔细打量一番后发现对方温文有礼，目光清亮心中那点排斥是悄然退散。
不过她嘴上却是道：“既然知道冒犯那还不快走，还在这里笑话我们？”
韩子钰连忙澄清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看到二位在海边天真惬意之姿，心中亦有着向往便留下来多呆了一会，发自内心欣赏而笑，并无任何恶意。”
他目光坦荡之极，蕴满诚挚，让凤泷一下子便也软下心来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你若想便自己下来挖便是，海滩那么大难道还容不下三个人同时挖螃蟹？”
韩子钰噗呲一声轻笑道：“姑娘这是在邀请在下一同挖螃蟹吗？”
刷的一下，凤泷脸有些红，她立即捅了捅一旁的宋良宵道：“喂，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而宋良宵此刻也在看着韩子钰，一边看一边脑子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刺挠抓，令人颇为的烦躁。

第359章
忍住小小的不适，宋良宵面无表情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凤泷一脸震惊的看向她道：“天色不早？这会不过巳正，你不会又想要用膳了吧？！”
韩子钰也有些诧异，因为他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冷意，可明明自己并未有说或是做什么出格之事。
而宋良宵只是道：“就是觉得看腻了，这日头晒久让人发昏，所以便想着回去歇息会，再说桶里的螃蟹贝壳也快装不下，不如改日再来。”
“可是……”
凤泷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看了看海滩又看了看韩子钰，总感觉有些不舍。
于是她目露渴求与宋良宵道：“我还想在玩一会，良宵你就多陪我一会嘛。”
宋良宵笑着拉住她的胳膊道：“这会真不行，等用过午膳我再陪你过来可好？”
凤泷纠结之色溢于言表，她视线不断在宋良宵和海滩之间游移，终于手臂上传来微微的痛感，让她不得不选择道：“好吧，回去你可别忘了，下午也要陪我过来。”
宋良宵答得干脆利落道：“好。”
韩子钰也没有过多纠缠，乃是十分客气道：“那两位姑娘且去忙吧，我们有缘再会。”
凤泷颇为不好意思笑道：“好，那韩公子我们先告辞了。”
相比她的热情，宋良宵只是朝韩子钰微微颔首示意，便拉着凤泷往回走。
而回程路上她亦没少被凤泷抱怨，一下说她扫兴，一下说她对人态度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宋良宵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其在说废话。
自己则心里清楚：在离开那名叫韩子钰使臣三丈之后，脑海中的挠刺感瞬间消失，对方果然有在对她们使用奇术！
等回到据点后，宋良宵与凤泷一分开便立即去寻了上官鸿。
“你是说大龙皇朝一个叫韩子钰的使臣似乎有些问题，他想要对凤客卿不利？”
听完宋良宵描述，上官鸿不由皱起了眉头。
今次大龙随船的使臣就有十余人，他对韩子钰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宋良宵怕他不信，便婉转道：“也许不一定真是要对凤客卿不利，但他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可能是我过于谨慎，但龙啸找我时你们不是挺紧张的么，没理由到凤客卿这你们就放松不管吧？”
上官鸿无语看着她，心道：你们二者能画等号吗？说实话凤泷那样的就算送给大龙十个也对大望无任何影响，没有人规定大望与大龙之间不许通婚，谁会吃饱撑了管这闲事。
不过对方若是怀着其他目的，那就不得不防了。
宋良宵的“直觉”他还是相信的。
“这样吧，这几日我给凤客卿派些任务让她尽量留守在据点，那个韩子钰我会派人去查查他底细，且当留个心。”
看着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宋良宵朝上官鸿一拱手道：“那有劳上官门主了，我先告退了。”
说完是头也不回离开，让有心想要留她一同用午膳的上官鸿是颇为无奈。
二人这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么？
不管上官鸿心中怎么想，宋良宵已是打定主意在这星源岛上少掺和他们这些权利高层的事。
次次都拿她头来摇，任她再好脾气再好耐性亦已经厌恶烦躁。
另一侧，大龙皇朝据点内。
龙廷和龙啸正在内院中喝茶闲聊，这时一名仆役上前朝二人禀报道：“禀王爷、郡王，韩郎中在门外求见。”
龙廷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后方道：“宣。”
很快，韩子钰在仆役带领下走进了内院。
待四周闲杂人等都退下，只剩下龙廷和龙啸二人时，韩子钰恭敬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郡王。”
龙廷直接开口道：“这才大半日，子钰过来是要报喜还是报忧？”
韩子钰一脸苦笑，负荆请罪状道：“属下无能，还请王爷责罚！”
龙廷倒也没有责怪他而是神情凝重道：“你速将整件事详细报来。”
韩子钰不敢私藏，将与宋良宵及凤泷接触一事事无巨细叙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武奇人等阶越高对奇术抗性也就越高，下官本就没有打算以那位宋客卿为目标，只是想先从她身旁人接触起来，但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对方就对下官竖起了防备。”
龙廷皱了皱眉头道：“会不会是你太过敏感，此女虽然看似柔弱和善，但事实上对谁都格外警惕，要知道你的奇术就连陛下都难以察觉，她怎么可能一个照面便直接识破。”
别看韩子钰官阶不高，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实际上他乃是大龙皇朝陛下身边七位亲信之一，也是一枚影藏在暗中替陛下做事的暗子。
其本身是一位七阶魂奇人，而且奇术非常特殊，便是由于这份特殊陛下方才看重将之培养为亲信暗子。
与武奇人强悍的武力不同，魂奇人偏重神魂精神攻击，虽然奇术能力各有不同，但总体来说无外乎都是对人七情六欲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控制、迷惑、恐吓、驱散不一而足；并且在强度上也会有所不同，有些奇术影响力大时效却短，求的是一击即中，雷霆万钧直接拿下对手，而有的则如绵延之山丘，影响力不算强却绵延不绝，但求持之以恒潜移默化影响对手。
而韩子钰的奇术便是属于后者的极致，他的奇术就像空气环绕于周身，无需刻意使用便可使人对之产生好感，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让人浑然未觉，时间一久便会对其产生强烈依赖，甚至终身都难戒断。就连像是陛下这样的九阶强者也是在一段时间后属于强者直觉提醒方才发现端倪。
可此刻韩子钰却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和对方刚打了一个照面便被人识破，也不怪自己会震惊怀疑。
韩子钰微叹口气道：“下官也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若是那位宋客卿真发现了什么，相信接下来大望那边应该会拿出应对之策，相信不出三日便可印证下官的直觉是对是错。”
龙廷沉默了一会，出于谨慎和不死心道：“那便等三日吧，我们三日后见分晓。”
遣退韩子钰后，一旁的龙啸一副戏谑看戏的表情道：“侄儿说过此女不好惹，皇叔偏生不信，喏，现在皇叔信了吧。”
龙廷嗤笑一声道：“你只说她神通不俗，实力强大，可没说过她在精神意志方面也异常强大，马后炮。”
龙啸混不吝也不恼，只托着下巴大笑道：“侄儿可不是马后炮，能三番四次拒绝本郡王的女人怎么可能在精神意志方面不强大，皇叔你是没看到哪怕我抛出那个位置，她眼神也都一点变化都无，对我全是敷衍，这等心性就连大望都无处下手。我看现在他们也是在温水煮青蛙，不过感觉效果并不怎么好。”
龙廷没有再继续反驳，他只是沉思着自语道：“若真是那么难缠，那就只有……”
海岛气候风云变幻，众人登岛后半个月一直都是大晴天，待得今日一早醒来便见乌云压顶，一股山雨欲来之势，虽然星源峰地貌不至于会产生泥石流，但这种天气下矿也格外让人不舒服。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入矿之际，天空突然惊雷响起，远处电光闪耀，瞬间数颗大树被雷劈断，火花四射。
秦珂见罢当机立断停止了今日的采矿行动。
不用下矿众人便回到了据点休息。
天气不好宋良宵也没往外跑，她和凤泷就在屋子里聊天。
不经意的她提起前几日碰到的韩子钰道：“对了，凤泷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在西边沙滩碰到那个叫韩子钰的大龙使臣吗？”
凤泷往嘴里塞了几片果干道：“沙滩？你是说那个也想抓螃蟹的小白脸？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了？”
这口气和前几日可完全不一样。
见宋良宵突然沉默，凤泷瞬间一脸八卦笑眯眯贴近她道：“怎么？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吧？你竟然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看着就像吃软饭的男人？！”
宋良宵无语极了一把推开她靠近的脸道：“不是，这个人有些邪门，日后你看到他离远一些便是。”
凤泷见她如是说道便收起了玩笑心思：“既然你说邪门，那肯定有问题，你可和门主秦将军他们说过此事。”
宋良宵点点：“他们知道，却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这个人无论身份背景都很普通。”
而且就凭自己那番说辞，很难有说服力，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受到奇术攻击便会头疼的缘由详细告知所有人，只能在这里提醒一下凤泷。
若能让一场危机在无形之中化解便最好。
而大龙皇朝那边韩子钰亦披着雨水来向龙廷汇报。
“据探子报就在三日前天骄门的上官门主突然给那位凤泷客卿派了个可有可无的任务，让对方在据点中呆住了三日，整整三日那位凤客卿都未曾出过据点一步，让下官无一丝机会可趁，若说这是巧合，下官可不信。”
龙廷闻言点点头不再怀疑，并做出指示道：“你是陛下的暗子这一点绝对不可暴露，既然大望已经起疑，任务就此结束，也不要刻意躲着那位宋客卿，一切照常行事，就当你从未知晓此事。至于这位宋客卿，本王会再想其它对策。”

第360章
雨水一连下了好几日，这段时间三国都未贸然前往矿洞挖矿，看得出来大家对开采星源矿行事格外小心谨慎，甚至不惜牺牲时间拉长采矿进程，好似雨中有什么噬人的怪兽一不小心就会引来覆灭的危机。
而这几日宋良宵也难得过了一段清静舒心的日子，那些时不时喜欢过来找自己“念经”的人都未再出出现，如同退却阴霾的蓝天，蔚蓝澄澈。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是对方放弃了对自己的劝说，更大的可能是三国之间相互在暗中拉扯盘算，没有太多功夫来搭理自己，毕竟关于公区的矿藏分配至今大家都还未达成共识。
十多日后，恼人的阵暴雨终于停歇，星源岛上空开始放晴。
三国的挖矿队伍终于又再开始行动，宋良宵一如之前跟随着秦柯一同出发。
而皇城军这边经过协调配合后，除了登岛后第一、二次严卓成有亲自率皇城军入矿洞，剩下都是由三位副将轮值。
今日皇城军轮值的副将乃是戚怀远。
在抵达矿洞后，大龙和史地利国都已经聚集在矿洞前。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大龙皇朝队伍之中有一个睁圆怒目孔武有力穿着一身银白色软胄的男子。
此人体型几乎是其他大龙皇朝士兵将领的两倍比起史地利的海克力斯也逞不多让，加上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煞气，站在大龙皇朝队伍之中是格外地显眼。
这名男子她有些印象，就在龙廷他们登岛第一日，此人便是站在龙廷身旁跟着龙廷一同下船的，便是这匆匆一瞥便给自己留下的非常深刻的印象，哪怕在此之后便再也不曾在岛上遇见过他。
进入矿洞之后，三队人马便再次分开，各自赶往自己的私矿区域。
大望这边来到上一次开采之地，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看到矿洞内和上次离开时一样并无任何改变，这才命令矿工们进行采矿。
宋良宵四处兜转了一圈见无异常，走到十多日未见的秦柯身旁与之闲聊道：“为何雷雨天不能进入矿洞采矿，下雨天矿洞内会很危险吗？”
秦柯与她解释道：“矿洞内并不危险，危险的是从据点到矿洞这段路程，在雷雨时通过外边那片森林很容易会被雷击中，而岛上雷雨一般都会持续上十几日，奇人若是被雷击中尚不至于丧命，但那些矿工只是些身体比较强壮的普通人，若是被劈到轻则重伤，重则丧命，而这里也无法做到人员及时补给，所以避免矿工过多折损，一般碰到强雷雨天气开采便会停止。”
原来如此，宋良宵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秦柯又道：“其实矿洞里的未知威胁也不少，但星源山脉之中洞窟皆有勾连，就算我们已经在岛上建立据点多年探出的也只是开采这一片范围，再往更深处则一无所知，这也造成面对突如其来的未知危险只能听天由命。之前就曾发生过矿洞崩塌导致那一年进入洞窟采矿的各国队伍全军覆没。”
宋良宵听着沉默了一会后道：“哪怕队伍里的八阶武奇人也没能逃出来么？”
秦柯神情严肃道：“没有，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就算事后待矿洞稳定，各国派遣驻守据点精锐组成搜寻队伍将坍塌之地挖出了一条通道，亦没能找到那些失踪队伍的下落，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就好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要知道这前后也只不过相隔半月。”
登岛必定会有高阶武奇人带队这是常识，以高阶武奇人的生存能力在山林洞窟里生存个两三月根本就不成问题。就算星源山脉特殊申时后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气体，这些人都死了，或者被星猿袭击，至少尸骸或者一些痕迹也应该能找到吧，偏偏什么都没有，这种不可理解的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不过这是非常少见的”看她不语，秦柯又继续补充道：“历史上总共就发生过两次，已是很久之前的事，后来大望每年都会派钦天监官员随行，登岛后先对矿洞进行勘察防止再出现大规模坍塌。我们只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注意矿洞内情况便可。”
宋良宵点了点头，心想着他们应该不至于会那么的倒霉。
只是还没等念头放下，洞窟之中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瞬间，二人皆紧张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又发生了矿洞要崩塌的事件吧？！
秦柯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道：“所有人把挖出来的星源带上迅速撤离矿洞！”
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即带上星源并带领矿工们朝着矿洞口快速移动！
紧接着异动声越来越近，听着不像是矿洞要坍塌，好像是有什么一大群迅速朝着这边涌来。
不是矿洞坍塌让众人紧迫恐慌的心情稍安，但很快他们的心就又提了起来，因为后方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片的星猿，是之前袭击矿工数量的数十倍！
这么多的星猿出动同样堪称罕见，若是正面碰上伤亡势必不会少。
秦柯铁青着脸只得向宋良宵求助道：“恐怕要麻烦你殿后，帮助队伍撤离！”
若只是星猿宋良宵确实没有什么好怕的，当初在沙鬼洞穴时遇到的沙鬼可并不比这些星猿少。
于是她认真应下道：“好。”
不过简单一个好字便让秦柯压力骤减，明明是个看着柔弱的姑娘，说话也温和无害，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可靠感。
秦柯朝着她抱拳简单道了声：“多谢！”
看着宋良宵身影朝着人群逆向而去，深知现在不是感慨时候，他收回视线朝着队伍指挥道：“保持队形跑起来！全部人都给我加速！”
宋良宵来到队伍最后方，不过一会便和星猿大军正面直接对上！
她身后小骨迅速张开宛若一张蛛网直接朝着那些飞扑而来的星猿绞杀了过去！
刹那间血浆四溅，奔在最前方的十余头星猿直接被绞成肉块！
但奇怪的是面对如此凶残的小骨这些星猿非但不曾停止进攻，闻到血气后反而变得更为郁躁，不要命前仆后继前涌！
猿类异兽多半都有一定的智慧，就像之前的袭击，看到寡不敌众它们便立即撤离，可此刻同样的星猿表现却像是失智的野兽一般狂乱毫无章法，只知道进攻！
好在伸出的小骨也密密麻麻，完全阻挡住了这些星猿的前进，伴随骨刀划过，是一地鲜血碎肉！
眼看着后方队伍进入到窄小的洞窟通道，宋良宵索性就挡在通道前将洞道遮掩得密不透风，开始清理这一群不知为何疯狂的星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茬又一茬的星猿尸块从空中跌落，血腥气浓郁到像是血浆塞满了鼻子，待最后一只星猿被绞杀干净，宋良宵迅速收回小骨进入狭窄的洞道朝着洞口快速移动！
只是等她来到工矿区域时瞬间被里边的场景给惊呆了，这里居然同样也有着数不清的星猿！
看来大龙和史地利国的私矿同样亦遭受到了大量星猿的袭击！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地上并没看到人的尸体，显然三国的挖矿队伍已经离开了工矿区，只要离开矿洞便会安全，因为这些星猿就从未离开过矿洞一次。
宋良宵再次张开小骨一边绞杀四周扑过来的星猿一边朝洞口处迅速移动，只是在经过一处三路交汇的狭小通道时前方一个白色身影闪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石块下落声响！
眨眼间前方的狭小通道便被落石填上！
更糟糕的是通道内开始晃动不止，宋良宵当机立断立即往回向工矿区撤离！
轰隆隆！
骨刃在前方不断斩杀涌入通道的星猿，而在她后方开始不断落下石块直至冲入公区巨大矿洞内，烟尘滚滚完全堵住了离开矿洞的通道！
而公矿区中星猿们盯着眼前唯一的猎物露出了尖锐的利爪和牙齿蜂拥着扑了上去！
……
却说秦柯率领着众人经过小半个时辰的狂奔终于逃到了洞窟外，而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先他们一小步同样狼狈不堪在外边大口喘着气。
紧接着矿洞内传来了落石的声响，声势浩大连外边都感受到了那股震动。
众人皆面露惊惶之色！
“糟糕！矿洞塌方了！”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怎么回事又是星猿又是塌方！太可怕了！”
“幸好我们所有人都脱困了，否则……”
就在众人惊恐又庆幸之际，唯独秦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矿洞入口，咬牙切齿的问道：“有谁看到宋客卿了！”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他，方才回想起殿后的那位宋客卿似乎不在人群之中。
众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见过宋良宵。
秦柯立即大步往回走向矿洞，与他同样行动的还有皇城军副将戚怀远。
士兵们见状纷纷出声并上前阻拦。
“秦将军！不可！危险！”
“戚副将！危险！”
秦柯冷着脸呵斥众人道：“退下！本将军自有分寸！”
他直接来到洞口处却并未再继续前进，只神情僵硬的盯着黝黑的矿洞深处，并在心中祈祷。
只是奇迹并未发生，直到那轰隆的声音消失，震动感停止始终都未见那个娇小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接下来秦柯命令几位副将带队回归据点，自己则一直都守在矿洞口，直到夜幕降临，上官鸿带天骄门众人来寻，也依旧不见那个身影。
她是真的被留在矿洞里了……

第361章
很快，宋良宵在矿洞里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星源岛。
大望这边所有人都一脸的凝重。
凤泷紧握拳头道：“我不信宋客卿被困在了矿洞内，她那么厉害区区塌方不可能困住她，说不定明日一早她便会回来！”
只是其他人并未应和她，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若是宋良宵不曾被困住早就该出来了，不会等到天黑都不见人影。
并且秦柯在回来之前亦冒险再次进入矿洞试图救人，但发现进入公区前那一段洞道已经被落下的巨石给堵死，根本就无法继续再前进，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宋客卿是被堵在公矿区一侧。
上官鸿揉了揉眉心后道：“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打通被落石堵住的矿道，越快打通通道，营救宋客卿的希望也就越大。秦将军还请跟我一同去寻严老将军，大家一同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秦柯点头道：“好，事不宜迟！”
离去前上官鸿不忘叮嘱天骄门众人道：“你们先各自回房休息，莫要添乱，等商量出对策后自会通知你们。”
这话主要是针对的是凤泷，她懊恼得在桌上重重一捶发泄心中愤懑，可也正如上官鸿所言此刻她能做的便只有等。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良宵，你可要撑住啊！
议会厅内灯火通明，上官鸿和秦柯赶到时，严卓成和戚怀远早就已经在等他们。
二人同样面色凝重。
严卓成亦不废话率先开口道：“事情经过我听怀远说了，感觉此事存在一些蹊跷。”
这时秦柯目光沉沉接话道：“是有一些奇怪，虽然三国都受到了星猿群的袭击，但我们大望是最晚逃到公矿区的。”
严卓成无不严肃道：“看来秦将军也注意到了，怀远说那两国虽然只快了一步，但感觉非常微妙，两国队伍剩余部分在公矿区中整整齐齐完全不似逃命，好像早就准备好一样。”
上官鸿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道：“所以这场意外是人为造成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严卓成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倾向已经很明显：“在入矿前钦天监可是已经现场勘测过，矿洞内构造并无大变，趋于平稳并未见崩塌之势，更不要说大批星猿突然发疯一样毫无规则攻击我们，突然且可疑。”
没错，配合上那两家毫无伤亡的“运气”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场事故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上官鸿幽幽道：“没错，若能就此除掉宋客卿，大望这边便不再具备压倒性战力优势，在公矿区星源分配上亦不再能威胁到他们！”
瞬间，四人都沉默了。
严卓成预想过对方会想办法阻挠公矿区星源分配，嘴上也曾说过若是宋良宵不济那也是其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可一旦事情真的发生，他心中依旧忍不住震怒！
手段如此卑劣激进，不但有导致大望全军覆没的危险，甚至还有可能导致矿洞坍塌，后续无法再开采星源！
这帮疯子！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神情阴郁道：“此事老夫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好，但也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威龙号，威龙号可不单单只是巨大而已，这亦是我大望最顶级的战舰！把我等逼急了他们也别想轻易返回陆地！”
秦珂再次开口道：“此事还需细查，报复一事可以先放一边。当务之急便是让钦天监神官前往矿洞勘察短期内能否重新再打通矿洞，营救宋客卿要紧。”
严卓成当机立断道：“秦将军言之有理，现在立即传唤钦天监顾神官，另外亦通知大龙和史地利国，务必三方共同前往！老夫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他们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而此时此刻，大龙皇朝据点内，龙廷书房中，早上宋良宵看到过那位睁圆怒目孔武有力的男子正垂手恭敬站在龙廷面前。
龙廷表情舒缓，待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如同话家常般随意问道：“大望那边人找到了吗？”
男子低头垂眸道：“没有，入夜了都未见人归来，据说据点内人人神情严肃。”
龙廷又问：“你动手时可有被其他人看到？”
男子道：“属下亲眼看到大望人都已撤离才动的手，事后又赶在大望人之前先一步离开矿洞，除了那位宋客卿可能看到属下身影，其他再无目击者。”
这和没有目击者一样。
至此龙廷终于放下心露出笑容道：“余莽，今次你做得不错，待回大龙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余莽不吭不卑道：“王爷拿出的异兽药引及天师的勘定之术才是真正的功臣，属下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当不得如此赞誉。”
龙廷笑道：“你莫要妄自菲薄，东西计策再好没有一个合适的实行人亦是枉然，尤其要引动局部塌方，稍微出些差错恐怕整个公矿区都要坍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葬送可不止那位宋客卿还有所有的星源。若非有你在此计根本就不敢实施。所以理当重赏！”
余莽闻言便也不再推迟直接道：“属下多谢王爷！”
谢完恩后，他犹豫了一息后又道：“不过王爷，属下引动局部塌方的痕迹怕是难以遮掩，恐怕难以瞒过大望。”
龙廷则满不在乎道：“就算眼下他们发现不了，等我们再次提出公矿分配时他们同样也会怀疑，而且今次行动疑点也不止这一处，但疑罪从无，只要他们没有证据便无法真正朝我等发难，只可能在暗中使绊子，但我大龙身旁还站在着个史地利国，没了那位宋客卿还怕他们暗中使坏吗？”
和史地利国谋划此事时，他便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之策，只要计策成功真能把那位宋客卿永远留在矿洞之中，其余都乃小事尔。
就在这时，外边仆役隔着门来报：“王爷，外边严将军带着一群人前来，说是让大家一同前往矿洞勘定塌方情况。”
龙廷嗤笑一声，轻描淡写道：“呵，来得倒是挺快，他们难道忘记了这个时间矿洞里可是充满了有毒之气？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余莽立即开口道：“那属下出去将他们都打发了。”
“不用，”龙廷抬手直至他后道：“去告诉严将军，让他们稍等，本王马上过去。”
既然让对方吃了那么大个亏，他们总该有些表态不是么。
招来了大龙的天师以及一支十人精锐小分队，龙廷和余莽跟随严卓成等人连夜赶往矿洞。
自然史地利国的史丹佛公爵还有宫廷大巫和一队史地利国勇士也没推脱，打着好心帮忙的名义，三国一同前往。
在用特殊兽皮给三位神官、天师、大巫做好防护后，三人都进洞勘定了一番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矿洞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再坍塌了，只要小心谨慎些，他们完全可以重新再打通通道。
但为了不引起二次坍塌，在挖掘通道时必须十二分小心，不可快速大力急挖，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挖开通道救人。
既然做不到高时效那便也没有必要让士兵们冒险夜晚进入矿洞之中挖掘。
严卓成当机立断放弃营救，十分遗憾与秦珂及上官鸿道：“事已至此，我等皆尽力了，只能祈祷宋客卿运气足够好，能够自救又或是等到挖开通道那一日。”
秦珂和上官鸿都很沮丧，却也毫无办法。
等到清晨，挖通道的士兵们全部集结，巳时一到立即入洞！
受限于一日只有三个时辰的进洞时间，又不能进行暴力快速挖掘，这便导致进程特别缓慢，短短不到百丈的通道待重新打通后已是又过了半月。
而这半个月宋良宵始终都不曾出现。
在矿洞打通第一时间，秦珂上官鸿立即冲入了公矿区，就在公矿区入口处他们看到满地猩红以及堆得如同小山一样高的星猿残肢断臂。
不用猜便知晓这些是宋良宵的杰作，但却并未见到宋良宵的身影。
随着他们不断朝矿洞深处前进，把所有的私矿区域以及能抵达的区域都找了个遍，既没有见人也没有见到尸体。
宋良宵就和历史上那些被塌方堵住通道的挖矿队伍一样在矿洞之中凭空蒸发了。
直到这一刻，大望众人心中再无侥幸。
就算他们再不想承认，事实都摆在眼前，宋良宵真的被矿洞给“吞噬”了。
唯独秦珂坚信道：“宋良宵一定还活着！若是等到离岛那一日她再不归来，我便到矿洞更深处去找！”
严卓成不可置否，要是等到离岛那一日这位秦将军真想要进入矿洞找死，他不介意直接把他敲晕绑上船带走！
在此地大望可承受不起一连失去两位强者的损失！
与此同时，在通道挖通恢复星源开采的第二日，龙廷和史丹佛公爵联手找上严卓成。
“这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私矿的开采也已经过半，我等是不是应该把公矿星源分配再提上议程了？本王与史丹佛公爵商议过了，这次任务大望确实出力最多，所以我们两国愿意共通让出半箱公矿区星源以表感谢，不知大望诸位意下如何？”

第362章
呵，这么快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严卓成面上带着客气笑容似乎一点也不恼。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只是淡淡道：“那关于今次诸位勇士们的奖励，二位可有说法？”
龙廷笑道：“我与史丹佛公爵仔细商议后觉得以星源来作为赏赐衡量标准并不是很稳妥，不如还是以金株作为衡量标准，我等不介意拿出与官阶良田珍宝同等价值的金株作为奖赏，甚至类似大龙百纳乾坤袋这样的罕见宝物也可拿出来作为奖励。”
严卓成听罢笑容加深道：“那便请二位先将愿意拿出的宝物列成清单送至大望案前吧，此事事关重大，二位都考虑了将近一月，我大望同样亦需要时间考虑。”
龙廷和史丹佛未料到就算失去宋良宵这个大杀器大望这边也依旧硬气，看模样似乎一步都不肯让。
莫不是对方还有什么底牌不成？面对这只老狐狸二人亦不敢轻敌。
史丹佛问道：“不知严将军这边需要多少时间？”
严卓成笑眯眯道：“不急不急，这矿洞开采才刚恢复，我等不如先将心思放在私矿开采上，等开采结束再商议此事亦不迟，到时正好把回程的事也一并商量了。”
龙廷笑容略淡道：“好，那严将军可得好好考虑了，别看似乎时间还有不少，可一旦忙碌起来两三个月也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希望到时大望真能想明白就好。”
严卓成笑道：“二位无需担心，我大望定会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不会让二位失望。据点那边还有些事，二位，老夫先失陪了。”
看着他背影走远后，龙廷和史丹佛脸上笑容彻底沉了下去。
史丹佛率先开口道：“这老匹夫是什么意思，他方才是不是在威胁我们？”
龙廷淡淡道：“大概是吧，听那意思似乎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史丹佛冷哼道：“在隐藏的手段还能比一个伪九阶更有用？他们不会还指望那位宋客卿还活着吧？”
龙廷嗤的一声嘲笑道：“若他们真如此天真那最好不过，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最多三个月后见分晓！”
大望据点内，钦天监随性神官将今日进入矿洞调查出的结论告知了大望众人：之前矿洞内的塌方乃是人为所引起的。
就算早就猜到结果，众人还是心中发寒愤怒不已。
严卓成冷酷道：“他们既然真敢这样做就莫要怪我大望报复！”
“秦将军，”他话音一转看向秦珂道：“待到谈判那日要麻烦你提前率领十八奇人军登陆威龙舰，让他们二人见识一下集大龙皇朝所有墨师智慧锻造巨舰究竟有多恐怖！”
至于宋良宵存活归来的奇迹，他根本就不做考虑。
就算是上官鸿亦持较为悲观的态度，恐怕也就只有秦珂依旧相信宋良宵还活着，但同样不敢想象她真能够毫发无损平安归来。
用不了两日，众人便都将精力投入到星源矿开采上，再也无人提起过她。
……
时间追溯矿洞塌方后不久，宋良宵将那些疯狂的星猿全部都处理掉后看着前方被石块堵住的道路不免有些发难。
她尝试着用小骨慢慢开始挖刨石块，谁想在挖了一刻钟后，她不知道触动了哪一块石块，通道再次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震动。
惊得她急忙退出通道，再也不敢深挖。只能无奈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回忆之前洞道坍塌时的情景。
宋良宵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在矿洞坍塌前一息，自己的确看到了一个白色人影快速闪过。
虽不曾看清对方的脸，但那等魁梧突出的身材只要见过一次便会深深刻在脑海里。
大龙皇朝对自己出手了，或许不止大龙皇朝就连史地利国亦参与了其中，否则很难解释为何两国队伍出逃速度都比大望要更快一步。
气愤吗？她当然很气愤，但却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被两国所针对，应该说从严卓成将自己抛出作为威慑两国的将棋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为两国的眼中钉。
只是自己低估了两国要除去自己的决心，这等一个不好可能连己方队伍都会葬送的凶残手段，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如今独自打通矿洞这条路走不通那剩下的便只有两条活路：一是留在原地等待秦柯和上官鸿他们的救援；二便是继续朝着矿洞深处探索，经过这段日子观察她发现矿洞中虽然生存大量星猿，但自己却从未在矿洞入口处见到过星猿出入，据闻之前星猿也会跑到据点捣乱，那便说明洞窟之中应该存在着别的通道。
不过介于从秦珂处听过矿洞失踪的传闻，宋良宵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往矿洞深处去探寻新的出路，而是留在了公矿区试图等待外边救援。
她想秦柯出去后应该很快便会发现蹊跷，不如就先等等。
“咕噜噜……”
等了不到一刻钟，放松下来的宋良宵肚子发出了饥饿的抗议，虽然砍那些星猿就和切瓜砍菜一样，但同样消耗体力，更惨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干粮。
眼看着肚子变得越来越难受，宋良宵盯着满地星猿的尸块竟是忍不住咽起口水来。
苦苦挣扎了数息后，最终还是食欲占据了上风。
并反复给自己心里做建设：这些也是异兽肉，在家乡古代猴那啥也算是道名菜，不算是什么奇怪食谱，而且都剁碎了反正也看不出是啥来着，活着才最重要！
宋良宵从尸块堆中挑了不少比较顺眼的肉块然后用矿洞璧上的油灯开始烤肉。
这个条件下她几乎不挑，只要烤熟了就直接大口吞咽下去，待填饱肚子后她依旧继续烤了不少的肉块作为备用。
毕竟这些油灯里的火苗可支撑不了一整夜，等它们熄灭后，自己若是肚子再饿恐怕就要去生啃那些星猿了。
不行了，一想就要犯恶心，不到真正绝境她是真不愿这么干！
就这么一边烤肉一边等，时间在缓慢中流逝，自始至终她都竖着耳朵，但并未能听到洞道另一头有救援声响传来。
直到公矿区中油灯开始出现闪烁，似有风从矿洞深处四面八方佛来，很微弱但给人感觉却异常的诡异。
宋良宵瞬间警觉，掐指一算这会怕是已经到了申正时。
她可没忘记据说申时后到次日巳时矿洞之中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有害气体！
虽说自己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可四周的油灯开始闪烁得越来越快，就像随时要熄灭一般，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等待了，否则等油灯熄灭后一片漆黑之中她更难在矿洞之中生存。
宋良宵一不做二不休脱下自己的外袍将烤肉兜住系在腰间，随后快速朝着私矿地区奔去，油灯会熄灭但星源矿不会，只要抵达有星源矿的地方就会有光！
她健步如飞，诺大的矿洞之中只有踏在石道上急促的脚步声，如同疾鼓敲打在心房。
直到她冲入私矿区域看到稍远处宁静的星光点点，这才略松口气。
再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已是陷入一片宛若黑洞的孤寂黑暗，而自己差一点就要被吞噬在这无底的黑暗之中。
顺着星源矿的星光，宋良宵来到了私矿一处尽头，哪里有一条黑乎乎不见光的洞道。
事已至此，她便只剩下独自进入矿区深处找通道这一条路可走。
队伍全部失踪，骸骨至今都未找到，耸人听闻的故事不经意又浮现于脑海之中。
宋良宵深吸口气甩掉不好的想法，伸出小骨开始挖掘起一旁的星源，她将星源包裹到衣服上，变成球状大小的一团光源用以照明，随后便朝着洞道深处走去。
就这么走啊走啊，越往里走，她发现洞道路况就越发复杂，就像是树根一般有着数不清的分支，如同迷宫让人完全找不到方向，但此刻已无别的办法，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做记号一边摸索着往下走。
逐渐地，时间变得毫无意义，宋良宵表情麻木在这个拥有无数根须的迷宫之中摸索着前行，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所谓的有害毒气似乎对其并无影响，就算有亦微乎其微。比起害怕毒气后遗症她更害怕迷路在这处矿洞之中，毕竟没有水没有食物才是最为危险的事情，那真会害死人的！
好在她运气不是特别差，在又走了七八条弯弯绕绕的洞道后，她察觉到空气中开始变得湿润起来，原本干燥的洞壁开始出现水气，越朝前湿气便越大，甚至还传来了非常微弱的流水声！
宋良宵精神顿时一振，加快脚步朝着水流声方向走去。
有水流便表示此地有地下暗河！只要顺着地下暗河自己一定就能够走出去！
随着河流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还听到了夹杂在河流声中的几声猿啼！
太好了！这下维系生命的食物也有！
要知道不久前她还万分嫌弃生啃星猿恶心，而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有星猿刺身吃吃也是很不错的。
别说星猿，就算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沙鬼，快饿死时她也照啃不误！总好过被活活饿死！

第363章
宋良宵提着星源灯来到前方洞道尽头，那只有一个不到半人高的通道口，弯着腰勉强能从洞口处爬出去。
便是这么一个狭小洞口，外边流水声汩汩，如在耳畔擂鼓，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从洞口处探出半个身子后，眼前是豁然开朗：
偌大的空间之中遍布满星辰般耀眼的星源，而在这正下方则是一条宽有十余丈，水流奔腾不止的地下暗河，最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在暗河两侧乃至底部同样遍布着星源，从上往下俯瞰就好似一条直通仙域的闪耀银河，蔚为壮观！
宋良宵万分欣喜从洞口钻出来到暗河一侧边上。
从被困于矿洞到找到这处暗河差不多两日，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
仔细观察闪亮的暗河之中不时还能看到鱼的踪迹，虽然这些鱼的模样同样怪异丑陋，但比起星猿刺身，这些怪鱼可以说是绝世美味了！
生命供给彻底地有了保障，宋良宵稍稍松了半口气，仔细观察起这一处地下暗河来。
她敏锐的注意到这处地下暗河中的星源矿质地要比众人开采的工矿区及私矿区那些还要更为闪亮，尤其是暗河底部的星源，宛若明珠，稍微看久一些便会闪花眼。
用小骨从河底挖出一颗星源仔细端详过后，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看法，和自己之前用作照明的星源相比，这一颗星源就像是大一号的灯泡，也不知是纯度比外边那些星源更纯粹还是说发生了异变。
将这颗星源收起来后，宋良宵继续朝着暗河下游走去，一路山石崎岖不平，四处山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洞窟，间或还能看到神出鬼没的星猿身影，以及听到时不时传来的猿啼声。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星猿主要居住生活的巢穴地带。
奇怪的是自己两日前杀了那么多的星猿，此刻身上还留着星猿的血腥气味，却不见这些记仇的星猿聚集过来攻击自己，多少有些不寻常。
简而言之星猿踪迹处处可见，它们肯定也发现了自己，但却并不曾靠近暗河，也不知是在暗处憋着个大的想要出其不意给自己个大惊喜还是对这条暗河有所忌讳。
宋良宵猜测比较偏向于后者，因为就之前两次接触来看这些星猿并不像是看到仇敌隐忍不发的类型。比起面对星猿的群攻，令星猿都感到恐惧的危险让人更觉威胁，矿洞失踪之谜的阴影再次浮上了心头。
她神色警惕注意着四周，不止是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通向何处的壁洞需要主意，就连暗河之中亦要观察，只不过河中光芒闪耀，通常往河水中看上一两眼便需要挪开目光歇息一会，颇为费眼。
待走了一段后，河底除了星源与怪鱼逐渐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属于白兽星的造物零散的躺在暗河底，一般埋在河沙之中一半被河水冲刷着。
宋良宵见状不由怀疑在星源岛上同样也有一处白兽星人实验室。
若是在安全有所保证的情况下，自己不介意在这里探索一番找出这处实验室，但眼下她只想找到通路离开这处令人浑身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只是老天似乎并不想其能够如愿，在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道路便被一面巨大石壁截断，剩下只有暗河下方以及石壁上十余个大小不一的洞道可以通行。
眼下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也就是说自己若想继续前行，要么选一处洞道继续钻洞，和之前一样，如盲人摸象在数以万计的洞道里慢慢找出路；要么直接跳入暗河跟随水流游出去，至于在河里会否遇到危险以及遇上什么样的危险完全就是个未知数，而未知往往是最令人恐惧的。
宋良宵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深吸口气下定决心：闯暗河！
走洞道固然危险会减少很多，但却必须要面对庞大的洞道迷宫，走错路花时间找路都是小事，就怕被困在迷宫之中弹尽粮绝找不到水和食物，活活饿死。
相比之下走暗河水道至少可以不必担心食物和水，就算遇到不可名状的危险以她九阶之力尚有一搏可能，可若没有食物和水自己可没那凭空变吃食的本事。
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小骨瞬间覆盖在她脸上化做一个面罩，组成眼睛部分的是半透明骨膜，另外还有一根长长的软骨管连接在面罩鼻子部位。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宋良宵直接跳入了暗河之中，眼前半透明的骨膜替她遮挡住了不少的光污染，虽然只能模模糊糊将河底看个大概，却并不影响其辨认方位。
紧贴着暗河石壁不断朝着水流方向游去，下方各种类似机器或是金属的杂物也越来越多，仿佛置身于一个沉没于河底的工业垃圾场，游走过程之中时不时会遇到大型垃圾堵路又或者软骨呼吸管被卡住的小意外，让这水路走得不是很快。
于暗河底摸索着游走了差不多百余丈，宋良宵发现河底星源亮光消失，前方折射出一条泛着白光的金属道路。
沿着这条道路而下，四周的石壁变成了光滑质地的金属，很快就连悬在头顶上方的石壁也消失，她连忙上浮。
在探出水面收起小骨面罩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幽暗的空间之中，唯有自己塞在胸前带着的星源在这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宋良宵将星源高高举起，发现上方乃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穹顶，和神谕山脉地下的实验室颇有几分类似，而水下也都浸泡着各种仪器设备。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竟意外的发现了沉没于此的白兽星实验室。
可惜的是这实验室也不知在这暗河底浸泡了多少岁月，就算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废了，没有任何搜寻的价值。
让她不由得唏嘘在时间岁月面前就算再高级的文明也脆弱如纸，轻轻一捅就破，碎落在岁月长河之中，直至消散。
从初见白兽星文明的震惊赞叹再到如今的唏嘘遗憾，宋良宵内心中的触动着实不少。
便也是这感慨之际，一种如芒在刺的冷感突然掠过后颈。
她猛然回首，但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转身幅度太大传来的层层推浪声。
是错觉还是……
顿时，宋良宵不敢再久留，骨质潜水面具再次出现，她一头埋入暗河之中继续开始找寻出去之路。
好在途中再无任何意外，她磕磕绊绊摸索着再次来到铺满星源的实验室之外。
这里河面比最初看到的还要更为宽广，河水也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湍急，浪花汹涌澎湃！
宋良宵直觉自己恐怕就快要找到暗河出口了，索性顺着澎湃的水流而下，直到被水流直接冲刷而出急速下坠！
好家伙！这里居然是一处高达十余丈的暗河瀑布！
噗呲！
巨大水花溅起！
宋良宵顺着瀑布被冲到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
待到她浮出水面，看到的是倒悬山石如同穹顶，顶上某一处如同被利刀劈开般露出一道狭小天缝，透过这条天缝一缕缕阳光落下，形成了梦幻般的丁达尔效应，空幽宁静。
也是这一刻，她发自内心的赞叹道：“这里可真美啊！”
“吼！”
怎奈她还未感慨完，一声尖锐的猿鸣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但见深潭岸边有四只六七丈有余的巨大星猿正目光不善的望向她。
乍一看这四只星猿，宋良宵亦是吓了一跳，不止是因为它们身形乃是普通星猿的二十倍有余，更是因为对方浑身的毛发并非棕红色而是闪耀着如同星源一般的银白色光辉。
星猿又或是另一种猿类异兽？
就在疑惑不已时，她发现在这四只星猿脚下竟是堆着一堆如同小山高的星源，这些星源与之前公私矿及暗河底部的又有不同，同样闪烁着耀眼光芒，但质地却是接近透明，光耀五彩斑斓。
而就在她的注视之下，其中一只星猿大手一捞抓住一把泛着彩光的星源直接塞入了口中咀嚼了起来。
听着那嘎嘣脆的咀嚼声，宋良宵是万分震惊：它居然在吃星源？！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非常合理，这个鬼矿洞自己转了那么久几乎看不到除星猿外的动物，这么一大群的星猿生活在这个矿洞之中，总不能啥也不吃靠空气活着吧？
这个声音光听着就觉得硌牙，这玩意好吃吗？
三种不一样的星源是不是代表着三种不同的口味？
思绪发散之际，她又注意到在深潭东边一处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石台，石台附近长满了这种透明呈彩色光耀的星源，上边有着明显的挖掘痕迹，显然这四只星猿脚边的星源就是从这里挖的。
就这么一会打量的功夫，那四只星猿盯着宋良宵的目光是越来越不善，竟是全部都站起身来朝着她围了过来。
不过此刻她还浮在潭中，这四只巨型星猿走到潭边便止步不前，看样子似乎也并不想下水。
正当宋良宵想要松口气之际，其中一只星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旁一块巨石朝着她所在方向咻的一下砸了过去！
嘭！！！

第364章
卧曹！
这是一言不发就直接开干啊！要不要这么暴力？！
宋良宵伸展骨翅直接从潭水中飞起躲过了这巨石攻击，她于半空中皱眉看了看那四只银猿，再抬头看了看那高悬的出口，再次振翼朝着上方洞窟出口飞去。
现在上官鸿已经没什么兴趣从自己这里收异兽，这四只星猿实在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体力去对付，没有任何的好处。
只是她不想浪费时间体力，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
就在选择离开瞬间，下方一只星猿身后突然张开一双白色肉翅！朝着她直冲而来！
另外三只星猿则还在原地，不过它们从四周捡起巨石，配合着这只会飞的星猿全朝着宋良宵直直扔去！
卧曹！卧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良宵心里是连着大喊两个脏字！
没听说过星猿还会飞啊？这还是星猿吗？！
来不及多想飞猿和巨石同时而至！
刹那，小骨从背后张开化作数条利刃将飞来的巨石肢解，手中一把两尺宽的长骨刀出现对着飞来星猿的头颅就是一式下劈！
而那飞来的凶悍星猿速度不比宋良宵慢，它右手长长的利爪瞬间收拢变成一把黝黑弯曲的利器，媲美刀剑，迎头而上直接挡下了骨刀！
双方抵在一起，金戈交会激起层层气浪！
好快！好硬！
宋良宵很是吃惊，这大块头的速度竟丝毫不输自己，就连一直无往不利的小骨也没能从这黝黑利爪上占到便宜，能轻易刺穿奇人军的圆盾却无法砍崩这只利爪。
听闻星猿首领只是堪比八阶，但眼前这只星猿的实力明显不止八阶，感觉和自己曾经在异兽区击杀及捕获的山猪异兽和石怪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
巨型星猿这边神情同样也感到震惊与困惑，完全不明白这个小小宛若蝼蚁的身躯为何能够爆发出完全不亚自己的速度及强大力量！
电光石火间，双方分开又交击了数个回合，你来我往之间，谁都不曾占到便宜。
再次拉开一段长距离后，宋良宵面色微沉，视线落到下方另外三只对着自己怒目而瞪的巨猿……还有三只啊！
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困惑，为何另外三只巨猿并未跟着一拥而上群殴自己，总不能是因为讲武德坚持一对一对吧？
来不及再多想，对面的飞猿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它左手爪子同样化为利器如同双刀朝着她两侧快速刺下！
宋良宵手中的骨刀同样变成左右两把，骨翼震动灵活游走与巨猿拼起了速度，并分出一丝注意关注着下方另外三只星猿动向。
不得不说灵长类异兽的速度与灵活度确实要比一般异兽更甚，又是十余次对击下来，她亦逐渐探出这只巨猿的底细。
毕竟对方只是类人但灵智还达不到像人一般保留一手，几乎每一招巨猿都是全力以赴，速度与灵活性的确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在力量上却依旧有不小的差距。
另外，宋良宵还发现了一点，这只巨猿每一次进攻都是从左往右，有意识的将自己往另外三只巨猿所在引。
察觉这一点后，自己又怎能让这只兽类如意，手中劲道骤然加重抵着那双硬爪直接将巨猿给打至下方深潭！
伴随着巨物落水的巨大声音，下方水花四溅！
使得潭边另外三只巨猿是又惊又怒，上下跳动巨大的身躯震得洞窟内地动山摇，似要坍塌一般。
宋良宵可不管这三只巨猿，事到如今她也隐隐有了猜测：下方这三只暴怒的星猿大概率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否则无法解释它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击落水潭急得跳脚却依旧不曾动手的怪异行为。
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是同一种异兽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差异？
不过眼下不是该思考这些的时，眼看着潭水中的巨猿怒号着飞起，宋良宵握紧手中两把骨刀一个俯冲准备给其以致命一击！
怎料刚抵巨猿身前，脑海便如受到钝击，疼得她眼前蓦然一黑身体竟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而那只刚腾飞起的巨猿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个机会甩出利爪朝着宋良宵门面就是一击！
纵使小骨已经做出防卫，她也还是被这股力道狠狠的给甩了出去，重重的击打在潭边石壁上，并击出了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那三只跳脚的巨猿立即冲了过来，朝着已经跌落地面的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砰！
三只巨猿拳头都击向了同一处地方！
顿时山崩地裂！碎石四起！
待沙尘散尽，地上竟是被击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不过三只巨猿却是神情气愤，因为深坑之中并没有敌人的尸体。
既然不在坑中，那人又去哪了呢？
只见在三只巨猿十丈之外，宋良宵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若非她对奇术造成的疼痛有着极强的耐性，恐怕早就被这三只猢狲给砸成肉饼了！
心中也升起巨大的怒意同时，她看向三只巨猿的目光亦充满了警惕：
这些猢狲居然会奇术！
异兽之中确实也有能够迷惑人心的种类，但数量比魂奇人还要稀少，就算进入到异兽区深处亦很难碰上一只，但同一个异兽族群能力应该都是一致的，要么都是神通，要么都是奇术，像眼前这些巨猿一般每个个体能力都不同的异兽根本就闻所未闻！
就像，就像是人类一般！
脑海里依旧疼痛难耐，没有半分要减退的迹象，这种疼痛便如同一种催化剂让宋良宵的怒意蹭蹭不断往上涨，杀意也抵达鼎盛！
无论如何这只会使用奇术的星猿一定要找出来杀了！否则后患无穷！
没等那四只巨猿再次围攻过来，宋良宵便率先暴起！
骨刀从两尺直接变为一丈宽！对着地面那三只巨猿毫无保留就是一记全力横扫！
她的速度又快又狠，三只巨猿瞬间受到巨大惊吓连忙闪躲。
这时个体之间的差异便也都显露了出来，三只巨猿之中速度有快有慢，两只堪堪躲过巨骨刀的刀锋，有一只还被刀锋划破了手臂，剩下一只在怒瞪的双目之中残留下深深的恐惧后，被骨刀给直接砍下了头颅！
开玩笑，连宛若城池的深海巨怪肚皮都能击穿的利骨，灵长动物最脆弱脖子又怎堪负重？
巨大的头颅高高飞起，一时血光冲天！
宋良宵眯了眯眼，脑壳疼痛依旧不减：会奇术的不是这只！
并且随着巨猿头颅落地，脑海中的钝痛感节奏变得越来越急，显然对方又加大了施术力度。
疼得她好想把脑子破开挖出来啊！
那厢，四只巨猿瞬间被屠掉一只亦使得活着的另外三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吼吼吼吼吼！！！”
天上飞着的，地上跑的，全都疯狂发起了进攻！
宋良宵身上小骨不断涌出，宛若触手同时杀向三只巨猿！
一时四只怪物斗到了一团！
飞沙走石，戾气横生！
宋良宵催动小骨灵动地游走于三只巨猿之间，所过之处血液飞溅！
三只星猿身形虽然巨大，但行动都十分灵活纵使攻击之间被小骨砍伤却也都避开要害，尤其是在知晓那些骨刃可以随时变大变小后，巨猿自始至终都与之保持着一定距离，就算靠近也往往一击不成便又再拉开身位，让宋良宵亦很难砍中它们要害。
半刻钟胶着下来，宋良宵敏锐的感到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剧烈的疼痛非常影响她实力的发挥，这三只巨猿也明显是成精了，它们仿佛就是在配合打消耗战，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消耗自己的体力，一旦自己被疼痛打败又或者体力不支，情况危矣！
所以操控奇术的星猿到底是三只之中的哪一只？！
强忍疼痛摒弃所有杂念后，宋良宵开始思索，三只巨猿之中首先排除的便是长着翅膀那只，若是对方真有这能耐早在最初与自己搏斗时就该使出来，也不至于被自己给打落深潭！至于另外两只……
一只偏速度，一只偏重力量，都没有飞行能力，到底会是哪一只？
要不先集中精力对付一只使用排除法？！
就在这时，乌黑利爪突然从面前闪过，一个不慎，爪间堪堪贴着她额头而过，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妹呀！本来头就疼得要死，现在更疼了！
瞥见打中自己的那只巨猿朝着自己龇牙咧嘴露出嘲讽的笑容，宋良宵直接被点爆！
手中两把骨刀快速旋转，化身为绞肉机朝着巨猿绞杀而去！
而巨猿也不笨吱吱乱叫着分为三个方向散开，无论宋良宵绞杀向谁，另外两只都会从另外两个方向分别攻向她进行骚扰！
三只巨猿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她一时难以占到太多便宜。
随着时间推移，疼痛如同紧箍咒般束缚着宋良宵的行动，耳畔旁回荡的是巨猿尖锐的叫喊声，眼前不断闪过三张龇牙咧嘴的丑陋雷公脸……
她就像一个不断被吹鼓的气球，随时都可能会炸掉而失去理智！
自己会死在这里吗？
宋良宵扪心自问。
不甘心！不可以！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因无力反抗而死亡的滋味太过痛苦，那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与耻辱！
现在的她并非无力反抗，只是陷入了困局，没必要慌也不必害怕，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首要做到的便是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么好好想一想眼下最该解决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让自己头疼欲裂的家伙！
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三只巨猿排除了一只，剩下两只之中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仔细观察细节，两只似乎都有可能但也都不像……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宋良宵终于发现了自己忽略的关键点！
刹那，她目光如炬看向了三只巨猿！

第365章
能操控奇术的魂兽并不在它们之中！
这些巨猿精明得很不断制造大动作让宋良宵陷入了一个误区，误以为它们是。
但事实上无论星猿群变异之路产生了什么变化，甚至是向类人转化，可最本质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是：进化之路永远只有一条！
以迄今为止的奇人史以作为佐证，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够在进化分支上同占两条进化之路。
就连&#&也曾说像她这般特殊变异也只是基于原有变异基础上产生出的新分支，同样不曾存在同时拥有两种进化方向可能。
既然眼前三只巨猿都是走的身躯强化的武奇人进化路线，势必便不可能再拥有脑部强化的魂奇人奇术！
宋良宵边与三只巨猿缠斗，视线则透过这些巨猿将整个山壁仔细扫了个遍，果不其然，在某个石壁洞穴之中，她瞥见了一个银白色身影。
这个身影无论样貌还是体型与正常的星猿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浑身毛发与四只巨猿一样是银白色。
而且它目光狡黠，姿态谨慎小心，蛰伏在洞口处一动不动，洞窟顶部照射下来的阳光正好如同一层纱雾遮住其小半身子，若非宋良宵目力惊人并刻意搜寻恐怕还难以察觉到它。
相信要不是必须对自己施展奇术，这只狡猾的猢狲只会一直龟缩在洞窟深处根本不会留下一丝破绽让人察觉，她甚至怀疑另外四只巨猿也是受其指挥方才做到这般攻击有素。
由此可见此猿智慧已与人相差无几！
这样的异兽于世间人类无意是一个巨大威胁，远比类似霸主的四只巨猿要恐怖！
就算不从全人类角度考虑光是对方已经严重威胁到自己小命这点就足以让宋良宵动了杀心。
奇术攻击确实诡异难防，可无论是魂奇人还是魂兽于体魄上都不强，只要被近身杀之如杀鸡！
宋良宵深吸口气，重心稍转，骨翼瞬间从背脊冲出！
眨眼便出现在了那只小型白毛星猿面前！
快！实在是太快了！
白毛星猿瞳孔之中印满恐惧，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明明中了自己的术为何却对行动没有任何的影响？！
它转身欲逃，却为时已晚，下方三只巨猿始终还是兽类，智商不高待回过神想要营救已是晚了一拍。
只得眼睁睁看着宋良宵手中骨刀朝前一递将白毛星猿捅了个对穿！
这只白毛星猿断气瞬间，宋良宵脑海之中的钝痛刹那消散，整个世界都清明了。
神清气爽后，她目光直接扫向那三只冲上来的愤怒巨猿！
首当其冲便是那只率先攻击自己长着翅膀的巨猿！
骨刀再次巨大化朝着愤怒到几乎失智的巨猿狠狠扫了过去！
没有了奇术干扰，宋良宵的刀都轻快锐利几分，速度也比之前更上一个层次，但听噗嗤一声刀刃入肉的轻响。
鲜血喷涌，又一颗大脑袋落地！
失去了指挥的头领和又一同伴的陨落，让另外两只欲冲上来的巨猿是吓破了胆，它们唧唧乱叫着慌乱的立即转身就逃！
不过宋良宵可没有打算放过它们，将还串在小骨上的白毛星猿尸首朝着深潭处一甩，奋起直接追上另外两只巨猿。
没有了白毛星猿的指挥，两只星猿行动可谓是毫无章法，错乱百出，只是依赖着兽类本能在奔逃。
宋良宵的骨刀再次高高举起，坚定且毫不留情！
噗呲！再一颗脑袋落地，鲜血滚滚！
眼看还剩下最后一只巨猿，骨刀还未出击，一股令人心悸的异动自旁边深潭传来！
嘭！哗啦！
一个巨大的阴影自深潭之中冲出张开巨口将前一息宋良宵抛出的白毛星猿尸首直接吞噬！
这令人惊恐一幕不止让宋良宵呼吸暂停，也让巨猿两股战战直接发出惨叫瘫软在地上。
但惊惧只在一瞬，眨眼宋良宵便恢复了镇定，身经百战的她毫不犹豫第三次抽出骨刀朝着那已然被吓瘫的巨猿劈下！
眨眼，巨猿直接被劈成两半，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至此，五只类似霸主的变异星猿全部屠尽！
下一瞬，她便将骨刀横在身前与那深潭之中的庞然大物形成对峙之势！
便是此时宋良宵方才看清那潭中吞噬白毛星猿尸首的巨兽是何模样。
高若六七层小楼的深绿色背壳上布满螺旋状的纹路，百人方可抱巨杉般粗壮的长颈，遍布满湿漉发绿的水草，顶上头颅长着鹿角鳞甲，眼睛如若金鱼，瞳孔发绿，外形看着有些类似家乡传说中的神兽：玄武。
但宋良宵却是认出这只恐怖的异兽，其并非什么玄武，而是白兽星000-012号十三只实验体中的一种！
融合生物基因编号005号实验体！
当然那么多万年过去了，这一只不一定是最初创造出那只。天神兽都能繁衍留下，还有其他实验体存活在这世界也并非什么奇怪之事。
就是不知道这005号实验体是否具备强攻击性，从白兽星人数据来看每一只实验体都是九阶以上的存在，对付起来可不轻松，而且这家伙刚才还把那白毛星猿的尸体给吃了！
想着，宋良宵手中骨刀又握得更紧。
对面深潭之中005号实验体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它微歪着脑袋瞳孔中清晰印着宋良宵的身影，似乎也在打量评判着眼前的物种。
气氛沉默而压抑，战斗随时一触而发。
真要打吗？
在力战五只变异星猿后自己可没有信心能够将实验体级别的异兽给拿下，打乃是下下之策！
宋良宵脑子飞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里，她扯了扯自己的软胄将挂在脖子上的粉红钻石——神明眼拿了出来。
而在这颗粉红色的钻石出现刹那005号的巨大瞳孔缩了缩。
宋良宵没有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丝变化，她屏息而待。
终于，005号实验体动了，它深深的看了宋良宵一眼，旋即缓慢的沉入深潭直至消失不见。
这短短数十息对宋良宵而言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直到潭水恢复平静，感应不到005号实验体的任何气息，她方才一屁股坐下，如释重负。
真TM太吓人了！
随着精神放松后，身体深处涌起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及饥饿感。
宋良宵觉得此刻自己能吃下好几头牛同时她却是疲惫得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不补充一下体力恐怕连这洞窟她都飞不出去。
怎么办啊？
抓鱼？
看了眼不远处的深潭，暂时自己还没有那个豹子胆敢再入潭水。
又看了眼不远处被劈成两半内脏肠子流一地的新鲜巨猿尸首……
一个好消息，星猿刺身有得是。
而坏消息是她看着这些沾着汤汤水水的玩意非常想吐！
但人总不能饿死吧，强忍着不适，正准备爬过去吃“刺身”大餐时，一旁一枚鸡蛋大小彩色的半透明晶体引起了其注意。
这是变异的星源！
记得最初那些星猿就是聚在一起吃这玩意。
宋良宵将星源起放在手中端详许久，心道：星猿都能把这当食物，自己吃了应该也不会吃坏肚子？
慎重思考一番，又嫌弃的看了眼巨猿尸首，她尝试着将这奇怪星源递到嘴边尝试着咬了一小口。
咔嚓咔嚓，嘎嘣脆！
味道没什么味道，晶体还有些扎舌头，不过吃下去数息后一股能量经由胃部传入四肢百骸，饥饿感和疲惫感竟是有了一丝缓解！
太好了！能吃！
接下来宋良宵连着吃了两块鸡蛋大小的变异星源，直至她啃食第三块星源时，眼前蓦然一黑。
心中立即大喊一声：不好！
她强撑着用残存的意志催动小骨把自己包起武装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巨蛋，做完这一动作后便直接晕死了过去。
脑海之中红色的百分比数字再次出现：97.5%。
很快小数点后的数字微微一跳：97.6%，97.7%，97.8%……
黑暗之中，数字一路缓慢攀升直至99.5%这才停下，并永远定格。
物种之间不可跨越！
轰隆！脑海之中一声巨响！
宋良宵猛地睁开双眼，四周小骨如同花瓣一般瞬间散开！
她警觉的打量着四周环境发现自己仍旧在矿洞之中，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
不对，一股非常难闻的恶臭味从旁传来，转眼一看那几具巨猿的尸首上已经布满肉蛆，散发出阵阵恶臭。
宋良宵忍不住皱了皱眉，自己这是昏过去多久了，连巨猿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流脓。
不过她本人状态却是非常好，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好似洗髓伐筋后的浑身舒爽。
至于自己昏睡时神契从97.5%变成99.5%一事先放一旁。
她必须尽快离开矿洞回到据点才是，毕竟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万一在自己昏睡期间威龙号返航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时间虽然紧急，但在离开前她还是快速检查了一遍此地，尤其是那只白毛星猿呆着的洞窟。
最后只在洞窟之中发现大量的人骨以及一些变异彩色星源，其它再无发现。
沿着穹顶的缝隙飞出矿洞，宋良宵出现在了星源峰半山腰，然后一眼便看到停泊在海面上的威龙号以及另外三艘舰船。
看到大部队还没走，她瞬间放下心来，倒也不着急返回据点，张开骨翼朝着星源峰山顶处飞去。
飞行过程之中，她不止一次看到下方山间有疑似霸主异兽身影闪过，甚至在快登顶时，一只长相奇怪将近二十丈长的巨禽突兀从山顶俯冲而下！
眼看双方就要撞上，宋良宵的骨刀铮的一下亮出！
巨禽眼皮一抽骤然调整方向，交汇瞬间双方错身而过！
宋良宵立于半空冷眼看着巨禽远去后方才继续飞行登陆顶峰。

第366章
云顶之上，晴空万里，目之所及澄澈蔚蓝，白雪皑皑。
宋良宵围着星源峰飞了一圈，这里除却一些行只单影的奇怪异兽和神谕峰上雪景色颇为相似，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她停到雪峰最高点，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思考从被封矿洞到逃出升天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毫无疑问，自己是被人陷害才被封在矿洞之中，罪魁祸首便是大龙皇朝，或者说大龙皇朝和史地利王国那些人，而大望也并不全然无辜，毕竟是那位严将军将自己给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想要借此牟利。
但之后洞窟内发生的事情就比较匪夷所思了，无论是沉没在暗河中的实验室还是已经像人类般进行分化进化的星猿又或者005号实验体，一件更比一件令人匪夷所思，逃出的过程虽然有些曲折却也让自己彻底弄清楚了何谓星源。
根本就不像上官鸿所言星源是一种纯度比较高的血矿，这玩意甚至跟血矿毫无关系，完全就是另一种矿物，乃是用来给奇人提升基因异化融合度也就是神契度的珍贵宝物！
从各国开采星源时的迫切与贪婪，甚至以举国之力制造巨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登录星源岛的态度再到龙啸曾泄密过八阶奇人可以变为九阶奇人……
宋良宵脑海里想得很多也很远，想得越是清楚明白，便越对这个世界的上层感到不喜与厌恶。
他们虽然在基因异化这条路上走到极致，却也限制了独属于这个世界道路的发展，将道路直接走窄，并控着顶层的晋升的道路让普通人看不到任何一丝出头的希望。
深吸口气，她往后仰倒在白雪之中。
经过新了一轮基因强化，就算躺在令下三四十度的雪峰身体也丝毫不觉寒冷，闭上眼后还能感觉到热血汩汩流动冲刷着全身在一点一点壮大滋养着体魄。
宋良宵这一躺便躺到了夜幕降临，月朗星疏，方才站起身准备返回据点。
她特意等到晚上，无人会留在矿洞时才笃悠悠从山峰下来。
进公矿区转一圈后，看到公区洞道已被打通，便明白从自己被困到现在至少已过数日，至于具体多久得回据点才清楚。
接着又在洞窟的石壁上稍微蹭了下，让身上重新沾染上尘土，营造出从洞窟里出来的假象，方迈着轻快步伐朝着灯火通明的据点走去
至于矿洞深处那些变异的彩色星源，宋良宵压根就没想过要拿。
一是这东西价值虽然极高但根本就无法出手，会发光非常容易被人察觉，根本就不好藏，而且一旦不慎被人察觉那便是腥风血雨，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沾染一身骚；二是她觉得既然此物从未在世人面前曝光过，一直沉睡在矿洞深处便好，省得出世令这本就极权的世界更加雪上加霜，说不定还会引来大国之间的战争。
她从不敢低估人性的贪婪，索性便让这秘密继续深藏。
有本事自己发掘，自己才不做任何一方的马前卒！
大望据点。
属于天骄门的临时议会厅内灯火通明。
包括上官鸿在内所有天骄门的客卿都聚集于此。
只不过大家面色都有些凝重，神情颇为严肃。
上官鸿环顾所有人后，轻声道：“距宋客卿在矿洞失踪已经过一个半月，这厢私矿的开采也已接近尾声，最多还有一个月便会结束，届时我们也将登船返程。但在此之前我与秦将军想前进入到矿洞深处去寻一寻宋客卿，毕竟宋客卿也是我们之中一员，若没有她我等亦不可能平安抵达星源岛。所以我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想问一问，可有人愿意跟随我与秦将军一同探一探那矿洞深处？”
众人一听皆陷入短暂沉默。
上官鸿见罢又补充道：“此次营救不在今次任务范围内，并非强制，全凭自愿，各位无需有任何心里负担。而愿意参与此次营救者无论最后是否找到宋客卿，天骄门都会给于百枚金株作为报酬。”
天骄门众客卿依旧沉默着，并非是报酬不够丰厚，而是矿洞深处的危险不输于与那怪鱼搏斗，连宋客卿那么强大的人都在里边失踪，他们若去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自然也需要更多时间去斟酌考虑。
“我去。”
良久后，凤泷第一个出声，她咬了咬牙道：“正如门主所言若是没有宋客卿，我们这些人的小命恐怕早就交代在亡魂海域，如今宋客卿有难让我坐视不理实在是寝食难安，还不如冒险走一遭，以求个安心。”
上官鸿闻言唇角处露出淡淡的笑容，赞许道：“凤客卿仗义。矿洞深处有多危险，我比大家更清楚，所以就算要进入矿洞深处也一定是思虑周全方才行动，例如秦将军这边已经命奇人军打造了一条足有万丈长的锁链，只要进洞后锁在腰上，前行途中一旦发现不对便可沿着锁链折返或是拉动锁链示警；另外十八奇人军也会留守在私矿区域守备支援；加上每次搜寻都在申时前返回，相信做足这些准备，亦能将入矿洞深处的危险降到最低。”
这番说辞在情在理，动摇了另外几人。
沈络第二个表态道：“既然有门主背书，那沈某便也凑个热闹出分力，也不负宋客卿之前的恩情。”
有一有二，接下来另外三人便也很快跟着表态，除了刘客卿选择进矿救人，另外两位鲁客卿和常客卿则婉言拒绝。
就算二人拒绝，在场也无人觉得表示对方有错或是人品有问题，这本来就是个亲疏有别的选择。
上官鸿客气送走两位客卿后，便与凤泷三人道：“既然三位都以表态，那我等便莫要浪费时辰，继续商讨一下入矿洞的细节。我与秦将军已经商议好，搜寻矿洞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完成，准备这两日便入洞救人，争取多一些时日来搜寻……”
就在四人围着桌子摊开矿洞图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声音突兀道：
“诸位这是准备救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令四人第一时间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四张脸带着无比惊愕的表情齐刷刷看向了推门而入的宋良宵！
只见她浑身衣服破破烂烂沾满干涸的血渍，透过破烂的衣袍能看到里边的软胄，脸上虽然没有血渍却是沾染了不少尘土，发髻也凌乱似杂草，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平和的神态，就好似失踪了一个半月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旁人。
“良宵！太好了！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凤泷，在确定这真是宋良宵后，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
宋良宵一脸无奈笑道：“什么叫我真的还活着，话都不会好好说。”
凤泷才不管她吐槽，又跳又笑道：“你不知道，都已经一个半月了，爬都该从矿洞里爬出来了，我真的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还做好入矿洞找到你尸体的打算，心里真是难受得要死！”
宋良宵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道：“别难受，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放心，祸害遗千年，就算某些人死了我都不会死！”
听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凤泷这才松开手又仔细打量她一番再次确定真不是自己眼花或做梦后，笑啐一口道：“嘿，知道自己是个祸害就好，害我们都白担心了。还有你这一身都是什么味啊，都馊了，还不赶快回去洗洗好好休息，有什么等明日再说。”
沈络和刘客卿亦是含笑上前祝贺她死里逃生，乃是有大运气之人。
宋良宵与二人寒暄过后，目光落到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自己的上官鸿身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道：“多谢门主挂念，欲前往矿洞营救，此番心意我定将铭记于心。”
上官鸿望着她露出一抹笑意道：“只要宋客卿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唔，感恩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若是平日能少给我些脸色看，少与我抬杠，本门主便心满意足了。”
宋良宵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能怪我吗，若不是你总爱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我也不至于总摆脸色给你看呀。
接着她又问道：“对了，秦将军呢？可在屋里，我去和他说一声我已经回来了，让他莫要再担心。”
说到秦柯，上官鸿似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开心的事，收起笑容道：“秦将军和严将军一同前往史地利国据点赴宴，商议公矿分配之事，怕是一两个时辰方才赶得回来。”
这段日子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频频向大望施压欲将公矿分配之事定下，基本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隔三差五上门骚扰当真是烦不胜烦。
宋良宵想了想后道：“既然他们那么急，害怕夜长梦多，可需要我今夜过去帮着一起把分配定下？”
虽然此事大望做得也不怎地道，但勉强算是阳谋，也没有要害自己的想法，而另外两国可就真正的想要陷自己于死地，她又怎能让他们好过。
上官鸿自然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你若愿意走一趟便再好不过，先洗去风尘换身衣服，然后我陪你同去。”
宋良宵则嗤笑一声道：“衣服就不必换了，这样才更像苦主，我们抓紧时间过去，省得去晚了宴席散场，戏上不了台。”
上官鸿听罢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道：“不错，不错，此法甚妙，且让我看看见到你这位苦主后，他们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367章
史地利国据点。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岛上三国主要官员皆齐聚于此。
宴会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可供十人坐的圆桌，圆桌两侧分列着数张比之稍小一些的桌子，同样也是圆桌。
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编织手艺繁复华丽的桌布，桌布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器皿，还有醇香的葡萄酒，带着麦香的面包以及各种鲜嫩多汁的异兽肉，可谓是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但坐在主桌上的严卓成和秦柯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再美味的食物三天两头的吃也会觉得腻，更何况眼下这还是出鸿门宴，让人心生厌烦。
这种磨洋工还不如直接动武分出胜负来得痛快。
果不其然，宴会进行过半，主座上的史丹佛公爵用餐巾抹了抹嘴，状似随意道：“这段日子开采星源变得越来越顺利，矿洞中那些星猿也很少出来捣乱，虽不知具体原因，但真神护佑，照这个进程不出半月我等便可完成任务返航，当真可喜可贺。我以为公矿分配一事也该提上议程了，诸位大望的盟友以为如何？”
一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严卓成与秦柯。
大半个月连续不断的紧逼，严卓成的好脾气早就被磨灭，笑脸都懒得给一个道：“早在半月前，我大望便已表态不到开采结束绝不谈分配之事，再快亦还有半个月又不是明日就开采完毕，只要没有真正开采完就会有变数，各位又何必如此步步紧逼呢？”
这托辞龙廷也早已听腻，皱眉道：“公矿一事早商议好也算解决一桩大事，严老将军又何必执迷不悟非得要等开采结束呢？再说我等三国互为盟友，彼此间尊重平等，商议大事难道不该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吗？”
这时，史丹佛公爵亦加把火道：“王爷说得不错，莫不是严老将军和秦将军觉得大望地位要高于我等两国？”
严卓成冷哼一声，声音铿锵有力道：“哼，大望自建朝以来一直都与众国秉持着平等尊重原则，从未怠慢过任何盟友！二位大可不必阴阳怪气冷嘲暗讽，往我大望头上扣帽子！老夫就问一句：二位可还记得是因谁方才能够登岛重新开矿？！”
史丹佛公爵与龙廷相互对视一眼，明白见好就收，而他们的目的也并非要把大望惹毛。
顿时，龙廷神色一缓道：“严老将军消消气，我与公爵多次提起此事并非是因对大望不满，而大望今次给予的巨大助力自然也都铭记于心，只不过此事太过重要，我等心里都有些着急，毕竟各国已经好几年都不曾拿到过星源，整个世界都星源短缺，这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严老将军心里也都清楚。这样吧，我等也不催促大望马上商议此事，但至少也该给我大龙和史地利国一个确切的商议时间吧？”
严卓成脸色阴沉刚欲开口，那厢史丹佛公爵更快一步出声打断道：“严老将军可别说要等到星源开采结束，正如老将军自己所言只要没有真正开采完就会有变数，这个承诺与遥遥无期没什么区别，没有具体的时间，可缓解不了我等的焦虑。”
没错，大龙和史地利国隔三差五设宴步步紧逼并非是要大望马上做决定，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大望在时间上做一个让步。
只要让步，大望的气势便会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有足够的把握拿下此事！
显然严卓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非常难看。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望过来的目光，不止大龙和史地利国，也有大望的目光，构成了一道道沉重的压力朝着他重重压来。
拒绝了那么多次，可以说所有人的情绪都已达到厌倦阙值，一个不好大望之前建立起来的优势就会被颠覆！
一时，整个宴会厅中鸦雀无声，弥漫着一股凝重之势，山雨欲来。
就在这紧迫之际，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沉默道：
“抱歉，叨扰诸位了，事出紧急还请诸位谅解。”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处，只见上官鸿带着笑容从容的走进宴会厅，而在他身后则跟着进来一个头发凌乱浑身衣衫破烂沾满血渍的女子。
在看到女子面容那刹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无一人指责其仪容不整擅闯宴席，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冒到头。
只有少数大望人是又惊又喜，尤其是秦柯，自开席以来一直紧绷的唇角这一刻终于扬起，他目光明亮一直停留在宋良宵身上。
而宋良宵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无视一众官员，稳健得来到他跟前，如同远游归来的好友般轻声道：“听闻这两日你准备进矿洞寻我？多谢关心！我回来了。”
没有过多客套寒暄，一切尽在此言之中。
这个素来严肃沉默的男子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轻松笑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嗯。”
与秦柯打过招呼后宋良宵方才朝着四周神色各异的众人一拱手笑道：“诸位，在下刚从矿洞之中脱险，实在是有紧急之事要上报，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她就这么坦然站在那面对众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尤其是龙廷和史丹佛公爵，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滴出墨汁。
下方偏位上的余莽更是眼球凸起都要掉下来，震惊得无以复加。
还是严卓成反应最快，反应过来后是大笑道：“哈哈哈哈，无妨无妨，宋客卿能够平安从矿洞之中返回乃是天大的喜事，我等又怎会怪罪！宋客卿辛苦了，快入座！”
宋良宵也不客气大方的在秦柯身旁空位坐下。
待她坐下后，严卓成一脸严肃亲自沏茶递过去道：“宋客卿一出矿洞便不顾自身安危赶来，甚至连衣衫都来不及换，定是有非常重要之事，来喝杯热茶慢慢说。”
宋良宵接过茶道了声：“多谢严将军。”
便将视线投向脸色阴沉的龙廷与史丹佛公爵道：“如严将军所言此事确实非常重要，已是威胁到三国采矿，令在下不得不重视，因为此次矿洞坍塌乃是……人为！”
宴会厅顿时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引发矿洞局部坍塌陷害宋良宵虽是大龙与史地利联手操作，但两国知晓之人绝不超过一手，所以大部分人初听皆是愤怒，谴责声不断。
龙廷与史丹佛公爵亦不曾料到对方就这么直白的把事情抖了出来，不过他们心中却无一丝慌乱，只是看向宋良宵眼神更为不善。
在场最“愤怒”的要数严卓成，他猛然一拍桌子大呵道：“好大的狗胆！居然胆敢阻挠三国采矿还妄图陷害我国良才！不知宋客卿可看清那贼人的脸？”
宋良宵似回忆一般沉吟道：“……贼人的脸在下并未看清，当时地动山摇，落石不断，对方乃是背对着在下，不过对方身形非常突出非常好辨认！”
说着她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尤其是余莽，脸上面无表情手心却是已经拽出冷汗。
这数息功夫久远得好似一个世纪。
终于宋良宵流转的视线停下，伸手猛然一指！
“就是他！”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其指尖方向——余莽所在！
喧哗声再次四起，众人惊诧的，疑惑的，不可置信的，还有愤怒的不一而足。
严卓成早就知道矿洞坍塌与大龙和史地利脱不了干系，见宋良宵指证余莽立即冷哼道：“王爷，那是你们大龙的人吧？是不是该给我等一个交代啊？！”
那厢余莽亦直接起身朝着龙廷重重跪下伸冤道：“王爷！属下自认不曾做过此事！这位宋客卿实属污蔑！还请王爷明察还属下一个清白！”
众人表情各异，纷纷看向了龙廷。
“大家稍安勿躁，”龙廷十分平静仿佛被指认的并非是他的人。
待骚动平息，他方才看向宋良宵道：“宋客卿一来便指认本王下属为破坏矿洞的罪魁祸首，敢问可有证据？”
宋良宵则笑道：“王爷想要什么证据？我能活着回来便是最好的人证！”
众人们再次倒吸口冷气：嚯！好大的口气和脸面！
但旋即一想对方能在矿洞深处生存一个半月毫发无损的出来何尝不是一种证明与震慑。
星源山脉那可是九阶都忌讳不敢深入的地方呐！
传说最初发现星源岛及星源矿脉时曾有三位强大九阶携手进入矿洞探查，熟料进入后不到三日便神色凝重返回，并划定下进入矿洞开采星源的警戒线，且警告世人绝不可贸然进入矿洞深处！
至今不知多少岁月几乎未有人能从矿洞深处出来过，这么一想，这位宋客卿简直就是个怪物！
龙廷一哽，如玉的俊颜不免有些扭曲，欲发作却很是忌惮，最终还是妥协如同长辈循循教导般道：“本王念在宋客卿刚脱险惊魂未定的份上，可以不追究这些污蔑与胡言乱语，但任何罪证都需要讲证据，否则光凭几句话便可将人定罪，这世间岂不是乱套了？”
这事自己这边手脚做得很干净，哪怕矿洞留下一些痕迹，也早就已经妥善处理，对方根本就不可能拿得出手证据，应该只是在诈自己想要自己这边手忙脚乱自动露出马脚。
只要自己这边不乱，对方若继续胡搅蛮缠势必就会落至劣势。
想着他看向了宋良宵，却见对方带着淡笑根没有一丝的着急气恼，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像料定他会这么说一样。
随后，宋良宵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道：“在下也只是说出自己所见所闻，希望诸位能够重视将此事彻查清楚，以免有不怀好意之人从中作梗破坏大家利益……”
这突如其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龙廷是始料未及，就连严卓成也微微皱眉弄不清楚她想要干什么。
不过宋良宵话并未说完，话锋徒然一转道：“说起来刚进门时听到诸位似乎在讨论公矿分配一事，在下记得严将军最初提议曾说过要将公矿一部分折算为嘉奖赏给护航有功之人。经此一劫，在下心中乃是惶恐不安，觉得奖励还需尽快拿到手免得夜长梦多，不知诸位大人可否今夜就将奖励赏下，也好让在下安心？”

第368章
此话一出，龙廷便皱起了眉头，原本自诩无错漏的坦然瞬间被打破，神色阴沉得几欲滴水。
没错，宋良宵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通过揭露矿洞坍塌一事将大龙皇朝定罪，毕竟以国谋事，事情也已过了一月半，对方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证据与漏洞。哪怕真有证据也只能治余莽的罪，大龙一定会将所有的黑锅都扣到此人身上，最后再多给自己些补偿算作赔罪，轻描淡写而过，泛不起一丝的水花。
所以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事不过是在告诉众人：此事她知晓且记住了。
这是一位能够在矿洞深处活了一个半月堪比又或许已为九阶的强者表态。
也就是说不管此事是不是大龙皇朝所以做，宋良宵都已认定是大龙皇朝。
无怪龙廷脸色发沉，任谁都不会喜欢以这种方式被一位类九阶强者给“记住”！
那依旧跪在地上的余莽更是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背后都被汗水给浸透，大龙皇朝或许可以不惧此等威胁，而他不过是一
接着宋良宵再提奖励之事几乎就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而四周众人渐渐也有些明悟：这是大望借宋良宵之口在逼迫大龙和史地利国呢！
那么一箱的星源让利大龙和史地利会舍得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龙廷轻咳一声后推辞道：“此事关系到整个国家，无论是我还是史丹佛公爵都无法独自决定，而且宋客卿在矿洞之中呆了一个多月，想必已是身心疲惫，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等养好身体，待我们各自向陛下传达信息后在另寻时间商议。”
“诶，王爷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他话音方落，严卓成便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早在登岛第二日，老夫便已将此分配发告知二位，如今一来二去已是一月半，哪怕最慢的传讯鹰隼也够三个来回了，二位怎能还用此借口推脱？方才不是才让我大望给个商议时间吗？依老夫看不如就满足二位心愿今夜便将此事定下，以免夜长梦多；顺便也将给诸位勇士的赏赐定下，省得再来回推诿扯皮，寒了众勇士们的心。”
该死的老家伙！
龙廷和史丹佛公爵都在心中咒骂严卓成。
他们只顾着应对宋良宵一时竟忘了在宋良宵背后站着的可是大望！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居然将宋良宵的威慑等同于大望的威慑了？
之前说要尽快定下的人是他们，这会严卓成给了答复，自己一方在想要拖延时间已是占不得半点理，只会让众人觉得大龙和史地利国出尔反尔毫无信用。可真要这么答应了大望，他们多少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二人心中思忖对策之际，宋良宵再次开口了。
“严将军，我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历经辛苦方才登岛，继而又遭遇矿洞塌方，自洞窟逃出后，在下方才发觉此岛远比想象之中更为危险，远超当初发布任务时所言，若只是三方各拿出一箱星源作为奖励恐怕还是有所不足啊。”
在四周一片倒吸气中，严卓成亦谨慎的接话道：“此话说得不错，众勇士们这一路经历的危险都是未曾料到的，就不知宋客卿觉得要怎样的奖励才合适？”
宋良宵坦荡道：“今次登岛，大望又是出船又是出人，居功第一，想必诸位都不会否认吧？”
龙廷和史丹佛并未说话，但下方两侧却是有大望文理官带头称是。
见无人反驳后，宋良宵笑着继续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在下便说说自己的想法，私以为三国应该各拿出两箱星源方才足够嘉奖诸勇士。不过今次航程的船只物资皆为大望所出，完全可抵掉一箱星源，如此一来，大龙和史地利两国各拿两箱，大望拿出一箱，共计五箱星源作为众勇士奖励方才合理。”
哗！这下宴会厅中便如同点燃的炮竹，喧哗声不断。
就连严卓成都没有料到宋良宵竟做得比自己还绝，这狮子大开口的，一开口就想咬下另外两国一大块肉啊！
龙廷更是怒极反笑道：“大望，你们太过分了！”
史丹佛公爵亦是冷笑道：“要这么多，大望真觉得自己能够吃得下吗？”
面对两国皇廷之威，宋良宵一点也不憷，态度比他们更狂更强硬道：“有何不可？若非在下，当初登船的两国勇士位恐怕早就已经成为鱼怪腹中食，王爷与公爵也绝无可能悠闲坐在宴席上与我讨价还价！”
“砰！”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只白骨化为的大掌，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巨响瞬间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明明看着不过就是名娇小柔弱的女子，但却没来由让人感觉到面对着的乃是一头可怖的怪物。
尤其是曾在船上见过宋良宵发威的人，更是打从心底感到胆寒。
窒息的沉默持续良久。
就连暂时身为同阵营的严卓成眼中都划过一丝忌惮。
不知过了多久，龙廷方才动了动脖子，就像被人卡住喉咙般，待适应后方才道：“两日，两日后我大龙会给大望诸位一个回复。”
史丹佛公爵也深吸口气道：“史地利国也一样。”
说完他便立即起身道：“夜已深，宴席结束，诸位请回吧。”
这时作为宴席举办者宣布宴席结束再正确不过。
四周众人亦如释重负般纷纷起身，欲与史丹佛公爵告别，恨不得马上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只是他们才刚站起身，便听得悉悉索索的声响，似有什么倾巢而动。
但见无数白骨从宋良宵体内伸出，一部分化作一堵骨墙拦截在了史丹佛公爵和龙廷面前！另一部分则蜿蜒而行直接封死了宴会厅大门！
做完这一切后宋良宵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完嗓子平静道：“私以为此事不宜再拖，今夜必要有个结果，至于如何给众勇士分配奖励倒是可以过两日再议。”
霸道！实在是太霸道了！
所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严卓成亦觉得有些太过了，怕一个不慎便要引起大战，刚欲开口去劝便见对方一个轻飘飘眼神过来，仿佛在嘲笑他这一刻的胆怯。
最终，他还是垂下了眼保持沉默。
严卓成的沉默便表示了大望的默许，龙廷声音冰冷呵斥道：“大望，这是准备要与大龙和史地利两国同时开战吗？！”
这句话已经非常严重，宴会厅中大龙皇朝众将士以及史地利国的勇士们都纷纷拔出了武器！
大望跟随而来的十八奇人军和皇朝军将士们亦不甘示弱，同样拔出武器对峙而立。
刹那，宴会厅中剑拔弩张！
而罪魁祸首宋良宵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淡漠看向龙廷与史丹佛公爵道：“并非想要开战，不过是情势所逼，讨个公道罢了。”
说到这她一顿，突然笑道：“不知二位信不信，若是在下真想开战，就不会是这个局面，这宴会厅中所有人都撑不过一刻！”
“你！”
龙廷暴怒，目中星辰闪烁！
宋良宵则轻蔑与之对视，二人之间迅速形成一道暗流。
与此同时，宋良宵脑海之中也出现了熟悉的钝痛，不过这种钝痛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这龙廷她亦了解过，乃是一位八阶魂奇人，按理八阶魂奇人施展奇术时自己地钝痛感应该会比较强烈，也不知是对方没用用尽全力只是稍做试探还是说另有其它的原因。
随着僵持越久，龙廷便越是心惊，自己的奇术是使人混乱，若全力释放哪怕九阶亦会出现片刻迷茫混乱，行为不受控制。而此刻，从自己全力释放奇术那一息开始对方眸光始终都不曾变过，透亮宛若寒星，让自己不得寸进！
直到龙廷一阵恍惚精神透支，终是挪开视线败下阵来。
他揉了揉自己眉心，声音中透露出疲惫道：“大龙……同意此法。”
听到他回答后，宋良宵又将视线投向史丹佛公爵。
对方正不可思议看向龙廷，在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后，他一扭头便落入了宛若寒星的眸子之中。
快速权衡利弊后，不出三息史丹佛公爵便退让道：“史地利国也同意此方案……还不赶快把它们给拿开！”
说着他还恶狠狠瞪了一眼宋良宵。
“失礼了。”
败将最后一丝尊严宋良宵还是愿意给予保留的，她微微一笑将小骨收起，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声道：
“王爷公爵大义，宋良宵多谢赏赐！”
“哼！”
史丹佛公爵哼了一声，拂袖大步就走，龙廷则沉着脸没有打一声招呼或是看任何一人继史丹佛公爵身后离去。
两国众人宛若从梦中惊醒般跟着慌乱而出。
唯独坐在主座上从头到尾就和隐形人一样全程毫无存在感亦无出过一声的龙啸，慢条斯理起身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宋良宵一眼，形骸放浪笑道：
“宋姑娘，改日再见。”
等大龙皇朝和史地利国人全都离开，宴会厅中便只剩下大望的人。
这边大望众人一个个就好似做梦般，神情恍惚，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等什么。
直到宋良宵将杯中茶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朝着严卓成是道：“严将军，人都已经走完了，我等是不是也该回据点了。”
严卓成这才如梦初醒般道：“嗯？都走完了？那我们也回去吧，余下的明日再说。”

第369章
宴席散尽，倦鸟归巢。
但长夜漫漫，星源岛上无心入睡者比比皆是。
屋内，昏暗烛火摇曳。
映照得史丹佛公爵面部阴晴不定，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表情阴沉的龙廷沉声道：“王爷，真的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吗？就任由大望如此欺辱我等？就算不为面子，这般屈辱地割让两箱星源回去，你我恐怕亦难逃追责！”
龙廷迫于宋良宵武力威慑答应这不平等条件本就烦躁之极，面对史丹佛公爵的半责备半责问，心中郁躁更甚，冷冷道：“公爵若是不愿意，可以自己再去大望与严卓成或是那宋良宵谈，不必捎上本王，就算回去要面对龙霆之危本王还是担得起的，无需外人置喙！”
史丹佛被其这么一噎，是气急反笑道：“好，好，好！好你个龙廷！咱们走着瞧！”
说完直接摔门离去！
正好与要进屋的龙啸打了照面，看着拂袖而去的史丹佛公爵，龙啸挑眉道：“公爵大人脸那么黑那么臭，这是吃了火药了？”
待他进屋把门关上，龙廷方才嗤笑出声：“不必理他，没胆找大望讨公道就来找我撒气，要真硬气就不会跟在我大龙屁股后边乖乖跟着认怂！”
龙啸耸了耸肩道：“史地利国人素来就是吃软怕硬，这很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派。不过……侄儿记得之前可是曾提醒过皇叔此女十分危险，轻易不要与之作对，当时皇叔可并未太当回事，如今可信了？”
龙廷心中确实也有些后悔，烦躁道：“谁想她强到连奇术都不惧……话说你来这就是为了揶揄本王的？”
龙啸笑道：“侄儿可不是那般落井下石之人，一下让利出两箱公矿区星源，陛下肯定会大发雷霆。侄儿会来此便是想与皇叔商议如何上奏，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嘲笑后悔毫无意义。”
龙廷揉了揉太阳穴，轻叹道：“你说得不错，这奏折该如何写，你我都得好好斟酌才是。”
他看着窗外明月，忧思：就不知在回朝面见陛下前还要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
大龙皇朝据点东面不远的大望据点内，此刻同样有间屋子灯火昏黄，里边的人无心入睡。
严卓成与文官二人面对面坐着，彼此一言不发。
良久，严卓成方才开口道：“文官大人，不知今夜发生之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文官有些自嘲道：“咱们这位宋客卿本事真的是大得很呐，并非反话，至少下官就做不到，也不敢这么做。”
回想起今夜后半段连着几次心惊肉跳擦枪走火的局面，严卓成点点头，似忌惮又似感慨道：“可突然就多拿至少两箱星源，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挺爽的，看着一屋子牛鬼蛇神畏畏缩缩的模样，当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说到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这几日在大龙和史地利国那受的郁气不复存在，念头通达，明心见性！
文官见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如他所言：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只是二人对笑了会，笑容却是逐渐变为苦恼。
“如此一来，对这位宋客卿的处置亦越发难办，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给大望招来祸端啊。”
文官末了忍不住惆怅了起来，这宋良宵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其实力越强，若能收为己用给大望带来好处也就越多越大，但若无法收服甚至被外人所利用，那便极有可能成为大望的心腹大患，对大望造成威胁！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而这一次，严卓成亦难得的与文官产生了共鸣，就算让他自己选也会犹豫不决难以抉择，既害怕对方威能过甚难以压制管教，又舍不得对方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最终，他长吁一声：“唉，也罢。此事也轮不到你我来操心，只需将这一路发生之事如实上报便可，一切皆交由三公定夺！”
类似这般各种讨论不止0在大龙和大望这两间屋子中发生，各处人心浮动，夜不宁静。
唯独宋良宵，从宴席上归来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待全身都清爽后倒在大床上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清晨，她神清气爽起来用过早膳后，便被严卓成给叫到了议会厅。
只见议会厅中除了严卓成外，文礼官以及秦柯还有上官鸿都在，可以说今次所有的话事者都聚集到了一起。
严卓成一看到宋良宵便起身拱手表示感谢道：“昨夜多亏宋客卿大望方才能多收获两箱星源，老夫在此先替大望谢过宋客卿，除却今次拿到这些星源折算成赏赐之外，另外待重返望京之后，朝堂对宋客卿亦会另有重赏！大望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英雄良才！”
宋良宵没有客气，这些都是她该得的，遂也大大方方受之道：“多谢严将军，也感谢大望恩赐。”
表述完谢意后，严卓成是笑眯眯抬手请她入座道：“宋客卿，请，这一大早便叫宋客卿过来，除了道谢与奖赏之事，另外还有一些琐事想要询问一下宋客卿，也不知宋客卿方不方便回答。”
宋良宵同样回以笑意，十分大方道：“严将军但问无妨，只要晚辈知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卓成捋了捋胡须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说起来宋客卿在矿洞深处呆了足足一个半月，方才得以脱险，不知可否与我等讲一讲那矿洞深处到底有些什么？”
宋良宵听完不以为意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诸位可是想知道矿洞之中有什么神秘之处又或是有什么宝藏？只可惜，我的回答恐怕要让在座诸位都失望了。”
说着，她略带遗憾的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迷宫。那矿洞深处只有由一条又一条洞道组成的巨大迷宫以及神出鬼没的星猿还有那些宛若星辰的星源矿，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有价值的事物。”
除秦柯之外，她这个回答确让在场其他人均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文官，他忍不住再次确认道：“宋客卿真的没有在矿洞之中看到任何其他的事物？”
宋良宵坚定的摇摇头道：“没有，当初矿洞坍塌，我在坍塌处守了两三日不见动静，后发现矿洞深处有空气流动，便想着进入深处去找其他出去的通道。谁知那里边洞道弯弯绕绕，道路忽宽忽窄就如同一处天然迷宫，且里边星源分得更散并不是每一处都有光。如此一来于黑暗之中摸索查找探路也更为缓慢，我一边找出路一边靠着窜出来的星猿作为粮食与水补充体力，兜兜转转最终却是又回到了公矿区域，然后发现原本坍塌的洞道已经挖通这才得以离开矿洞。”
文官与严卓成是面面相觑：这经历也太乏陈可善了吧？
虽然有九阶强者警告，但大望也不是没有派人进入过矿洞深处，只不过知晓此事之人甚少，另外派入矿洞深处者都无一生还，几乎完全印证了三位九阶强者所言。怎么到宋良宵这里就变成了一处只是容易迷路的天然迷宫了？
想当初那些被派入矿洞者可是准备十分充足，不但带了许多粮食和水还有精良的武器和工具，再看宋良宵别说工具武器，连粮食和水都没有，就靠一个光板小身板就在矿洞深处足足呆了一个半月还能活着出来！
到底是别人太弱还是她太厉害？
严卓成和文官总感觉怪怪的，但却又说不出宋良宵的说辞有任何的不妥。
“啊，我想起来了。”
这时宋良宵似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一般，立刻引得另外四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在矿洞深处有看到过不少的人骨，想来应该都是进入矿洞被困在此地找不到出口的探险者，看来我的运气还算好的，最终侥幸从那巨大迷宫之中逃出，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听完都有些许无语，文官忍不住又问：“矿洞之中申时到辰时会散发出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宋客卿出来后可有感觉身体有任何的不适？”
宋良宵摇头道：“那些奇怪的雾气还好，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毒气，否则星猿也不会长期居住在洞窟内，相比这些雾气还是黑暗与宛若迷宫的洞道更让人头疼。”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见也问不出什么，便结束了询问，各自散去。
离开后，文官问严卓成道：“严将军，宋客卿的话你可相信？”
严卓成倒是没有文官对矿洞那般执着欲打破砂锅问到底，无所谓道：“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若是宋客卿有意隐瞒，你我还能从她嘴里撬出答案不成？还是说矿洞深处有什么值得文官大人注意的？”
文官倒是也没有隐瞒道：“只不过是一些只有少数人知晓的传闻，进入过矿洞深处活着出来的三位九阶强者曾留下只言片语：矿洞内有大恐怖，疑似有大机缘或绝世重宝。”
严卓成瞬间明白：“文官大人不会是觉得宋客卿在矿洞深处发现拿到了所谓的重宝吧？”
“也有可能是大机缘。”
文官补充道。
严卓成却不以为意道：“那这还不简单，至少宋客卿昨夜参加宴席时身上绝不可能藏有任何重宝，若文官大人真的在意，那剩下在岛上这些日子就多留意一下宋客卿，要真她真藏有宝物也不可能瞒过岛上那么多双在暗处的眼睛。”
文官觉得严卓成说得十分有道理，反正留岛的日子不多了，多花时间精力盯一盯亦无妨。
再说宋良宵问完话离开后便来到了大龙皇朝据点前。

第370章
经昨夜宴席一闹，大龙和史地利两国可谓是将宋良宵视为洪水猛兽，牛鬼神蛇。
这一大清早，猛然看到这尊大佛堵在门口，守卫是脸色都变了是连忙上报。
不多会，便见龙啸身后跟着几名护卫大步从据点内出来。
看到守卫并未说谎，真是宋良宵找上门来，龙啸心中颇为奇怪，但面上却是含笑道：“宋姑娘一大早来访，不知所谓何事？还是说心中惦念着本郡王？”
宋良宵已经习惯对方的口无遮拉霸总式的追求术语，淡定点点头道：“郡王殿下早，我过并非是寻殿下，而是想会一会昨夜宴席上贵国那位个头颇高的武将，余莽，余将军。”
龙啸一愣，神情颇为微妙，他可没有忘记昨夜宴席上宋良宵可是曾指认余莽为弄塌洞道谋害其性命的罪魁祸首，这隔了一晚便早上门来不会是想要找余莽报仇吧？！
他斟酌了一会后道：“不知宋姑娘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寻余将军何事？”
宋良宵露出坦诚的笑容道：“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听闻余将军乃是大龙皇朝一等一的高手，遂见猎心喜，想要与之友好切磋一番。”
龙啸眉毛微挑，他还是第一次见把公报私仇说得如此光明正大的人，一时气氛微妙。
不过像龙啸这样身居高位者什么事情没见过，瞬间面不改色撒谎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了，余将军这会正好不在据点，待他归来本王会将宋姑娘的邀请转告于他，届时再由他亲自拜帖拜访如何？”
宋良宵再次扬起笑容，浑然不在意道：“无妨，拜帖什么的太麻烦了，只是简单切磋用不着如此隆重。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我亦无事，每日过来问一问便可，想来总会碰到那位余将军的。”
好家伙，这是要守株待兔呀！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宋姑娘竟如此记仇呢？
龙啸心中无奈面上却依旧保持笑容道：“好，我会转告余将军的。”
宋良宵见目的达到含笑道：“那便有劳郡王了，告辞。”
说完便转身大步潇洒离去。
不出半刻钟，消息便传到了龙廷与余莽耳中。
龙廷微叹：“今次是本王考虑不周，让余将军受难了，待离岛前余将军还是呆在据点内莫要再外出，以免节外生枝。”
没办法，余莽乃是自己手下第一猛将，忠心护主，难得的良才。要知道培养这么一个强大心腹所花费地心血与精力巨大，代价甚至比一箱星源，若真一个不慎被宋良宵给打死了，相当于自断一臂！他可不希望在未来大龙皇朝的权利斗争之中落于下风！
余莽则脸色铁青，没有谁被人威胁还能淡定的，奈何对方实力远超自己，不龟缩又能如何，丢面子总比丢小命要好。
于是他不得不屈辱道：“属下遵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宋良宵一大早上门挑衅的缘故，下午大龙王朝便将两箱用于嘉奖众勇士的公矿区星源划分出来。
紧接着史地利国也同样交出了两箱公矿区星源，加上大望的一箱，共计五箱星源。
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议与评估，五箱星源按功劳大望分到三箱，大龙皇朝与史地利国各分到一箱，连夜归入各国仓库。
至此有关公矿分配圆满落幕。
大望作为唯一的赢家足足多分了两箱星源！
大望众人是笑得合都合不拢嘴，准备隔日设下庆功宴嘉奖十八奇人军和天骄门一众，尤其是宋良宵，可以说今次能顺利登岛采矿外加多两箱星源收获几乎是她一人功劳，无论大望高层背地里如何忌讳她，但表面上该给的赏赐与嘉奖却一个子都不会少，甚至还会设最高规格礼仪风光大赏！
虽不会以星源作为最终奖励，但宋良宵一个人功劳至少能算两箱星源，而两箱星源折算成的奖励到底会有多丰厚，恐怕会是个不可估量的数字。
不过包括十八奇人军以及天骄门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人会眼红，这都是宋良宵用命实打实挣来，大家皆口服心服！
庆功宴上众人们都纷纷向宋良宵祝贺，大家一同欢庆直到后半夜方才散场。
而接下来的日子，也无人再使唤宋良宵，她已经替大望做得够多了，之后岛上也不需要再做额外之事，所有人一同静待私矿开采结束返乡的日子。
宋良宵也说到做到，每日都会到大龙皇朝据点转一圈，询问余莽可在。
至于对方是真不在还是假托词，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反正总归会碰到，就不信等到离岛之日，对方还龟缩在据点内不回大龙！
日子一天一天流逝，二十多日眨眼而过，终于三国将私矿都开采完毕，矿洞前三国人共同欢呼！
并决定将返程之日定在了三天后。
换做往年采矿结束后众人都会齐聚一堂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但今次有了宋良宵威逼二国一事，大龙和史地利国皆兴趣缺缺，归心似箭，便没有再举办。
至于大望拿了实在的好处，同样也无所谓这些虚的，大家离开故土近半年，回家的情绪在这一刻皆抵达顶点，所有人都忙着收拾行囊，根本就不分心做他想。
宋良宵同样也在屋内清点自己的行囊，因为奖赏的大头还要等回到大望才会赏赐下来，如今她手中便只有大龙皇朝的百纳乾坤袋以及前前后后天骄门及严卓成等人代表朝堂所奖励的一万枚金株。
随着身家越来越丰厚，银钱给她所提供的喜悦感也越来越淡，到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一串数字，再多也那就那样了。
回想起自己刚从书院毕业曾为了几许碎银操碎心的日子，宋良宵突然一笑，感觉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眼下她满心满眼想着的和众人们一样只有一件事：归家！
三日眨眼便逝，来到离开星源岛这日。
各国一大早就开始陆陆续续将行囊搬上船，和来时大家都乘坐威龙号不同，回去时各国将乘坐各国自己的大船，启航即是分道扬镳。
在据点内龟缩了二十多日余莽穿着一身精良硬甲在一众亲卫包围之下终于走出了大龙据点。
此刻卯时未到，天光未亮。
余莽看着外边黑漆漆一片，微叹口气，心中愤懑不平：若非那疯女人，自己何须躲躲藏藏，就连离开也都要偷偷摸摸趁天还未亮动身，无法正大光明登船，着实可恨呐！
就在他离开据点大门不过十丈，突然闻得一声清脆女音从正前方传来！
“余将军！今日你总算在据点了，眼看就要离岛归家，为不留遗憾，临行前你我切磋一场如何！”
余莽大惊，神情僵硬，刚欲开口认输，便觉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接着眼前白光一闪！
他四周护卫应声而倒发出阵阵惊呼。
紧接着他便觉被硬甲护住的腹部似被巨锤敲击，直接凹陷下一个拳印，并喷出一大口鲜血横飞了出去！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力量！
宋良宵在服食下特殊星源，神契度达到99.5%后，原本增长缓慢到几乎似停滞的速度与力量再次呈暴发式上升！
哪怕余莽全副武装依旧一丝反抗之力都无，完全被宋良宵压制着暴揍，那如同疾风般的骨拳应声而下击打在他全身各处关节之上！
他的身躯在经受骤雨般重拳洗礼后直接被锤入地里震出一个人形深坑！
等四周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只留女声袅袅再次从前方传来。
“余将军，承让！”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光影快速略过连来人面容都未看清便已全部结束。
亲卫们手忙脚乱连忙去检查坑内余莽的伤势。
只见余莽脸色苍白愤唇角溢血怒地瞪着一双大眼，全身动弹不得，但性命无碍。
宋良宵本就没有打算要杀余莽，只不过把其全身上下各处关节及主要部位骨头给打碎，至少数月都得躺在床上下不来而已。
做完这一切后，她浑身轻松哼着歌曲背上装着满满一匣子金株的百纳乾坤袋直接朝着停在海面上的威龙号飞奔而去！
她要回家了！
正午过后，汽笛声响，威龙号巨大的船身驶离浅滩。
宋良宵站在甲板上望着被甩在后方不断变小的星源岛轻声对着天空道了句再见，转身进入船舱，前往自己来时居住的房间。
在威龙号的瞭望楼内，严卓成与文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收回视线，严卓成问道：“文官大人，这二十几日可有收获？”
文官有些不甘心的摇摇头道：“此女一切正常，并未有任何异常之处，余下这二十几日她甚至连矿洞都没靠近，除了每日去大龙据点兜一圈，大部分时候不是呆在据点就是附近浅滩海边闲逛钓鱼，悠闲得很。”
严卓成听罢笑道：“倒是非常符合这位宋客卿的作风，说起来今日登船前她似乎把大龙那位余将军给揍了一顿？”
文官颇为头疼的点点头：“那位余将军估计没有半年下不了床，大龙那边太阳还没出来就义愤填膺来找我主持公道，被我和稀泥糊弄过去了。”
严卓成一点也不同情反而幸灾乐祸道：“哈哈哈！他们活该！谁然他们动歪脑筋！”
说着他又忍不住一叹：“唉，要是那位宋客卿真肯归顺朝堂就好了。”
文官亦叹：“是啊，那我大望必能开疆扩土再创辉煌！”
只是最终成与不成就看上边怎么做了。
回程的路一路风平浪静，加上威龙号上亦只有大望人，没有纷争一切太平。
宋良宵难得过上一段非常平静的海上生活，直到六月底，大望的东港近在眼前。

第371章
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东海码头，宋良宵恍如隔世。
望京城内一草一木不断回映在脑海之中，所念之地所思之人牢牢占据了所有思绪，她就像一只乳燕闻到了家的闻味道，在短暂懵怔后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这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回来了！
若不是顾及太过显眼，她早就张开骨翅飞回望京，已经半年有余，这个破船自己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两个时辰后，威龙号正式抵达东海码头。
当船体停稳，码头上的喧闹声传入众人耳中，看着下方久违的人间烟火，这一刻不止宋良宵欣喜，所有人都面带着归乡的兴奋与喜悦。
凤泷更是拉着宋良宵手臂开心喊道：“宋客卿，快看啊！我们回到大望了！终于不用在船上四处漂泊，摇得晕头转向啦！”
其余几人亦受到她感染，纷纷表示赞同，沈络更是大声笑道：“谁说不是呢，这半年呆在船上天天吃鱼都快吃吐了，回来怎么都得吃顿好的，不如下船后大家一起去仙客来庆祝庆祝？”
他的提议瞬间引来凤泷欢呼，处宋良宵外几人亦跃跃欲试。
这时，上官鸿来到众人身旁含笑道：“既然大家兴致那么高，就让我这个东家做东如何？仙客来环境有些过于嘈杂，不如去天魁区的玉京阙？”
众人听到玉京阙是倒吸口冷气，那可是只有顶级门阀士族及身份才学出众被朝堂封赏的良才精英才有资格前往的私宴，若被邀请进入便代表着朝堂对其功绩的一种认可，可谓备受瞩目与推崇。
这等荣耀突然落到头上，让凤泷都有些咽了咽口水有些不自信道：“门……门主，我们行吗？”
上官鸿一身骄狂大笑道：“哈哈哈！有何不可，以你们今次立下的功劳，朝堂必会召你等入天宫封赏，区区玉京阙而已，难不成还比得上天宫？”
众人闻言皆气势高涨，心情激荡溢于言表。
就在大家齐呼门主高义，门主慷慨之际，宋良宵带笑地声音响起道：“我还有事，今日就不去了，待择日再另行宴请各位一同庆祝，预祝门主与各位今夜尽兴。”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大家微怔，尤其还是本次任务最主要的功臣缺席，高昂地兴致多少打了个折扣。
上官鸿脸上笑容瞬间淡去道：“这任务刚结束，宋客卿还有什么要是未曾完成？”
宋良宵一点也不掩饰眼底的疲惫道：“我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了。”
没错，她不想应酬，只想回家，哪怕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院落无人等待，那也是自己栖息修养安抚灵魂的地方。
她如此之坦然倒是显得上官鸿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沈络连忙打圆场道：“宋客卿说得也没错，今天是回大望第一日，想要回家团聚亦是人之常情，要不等朝堂赏赐下来我等再一同庆祝如何？”
这个提议也不错，其他人也都是人精，连忙应和。
上官鸿知宋良宵疲惫并不作伪，心疼同时亦想不明白为何已经行走如此艰难对方仍旧还是要坚持抗拒朝堂。
他深知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只妥协道：“是我考虑不周，归家第一日大家自当先与亲人团聚，庆功宴可以等赏赐下来一同办，再多花些时间准备办得更热闹。”
这个时候宋良宵自然不会再扫兴，她笑道：“届时我一定到场，并为今日失约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礼，不醉不归。”
“好个不醉不归，宋客卿，今日大家都听着，到时你可别耍赖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顿时气氛再次缓和，大家有说有笑，待前来押送星源的皇城军将星源装好送离码头后，便道别下船各自归家。
宋良宵归心似箭，连车也没叫一出码头便张开骨翅直飞望京城！
等进了城已近黄昏，她方才招车直奔宋府，想着等回家放好行囊便去谢府给小伙伴们一个惊喜。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从城门到宋府只要半个多时辰，在宋良宵感知中却是经历过最漫长的归家路程。
以至于还隔着两条街她便迫不及待下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在看到家门前熟悉的小巷，她忍不住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直到看见家门前从高到矮一字排开的四个身影时，她顿了顿，视线变得有些许模糊。
四张熟悉的面容带着笑意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欢迎回家！”
也不知道是谁先朝着她喊了一声，随后世界在夜幕中有亮色。
她临到跟前，那修长的身影喋着笑道：“辛苦了，欢迎回来。”
宋良宵那应旅程而疲惫不堪蒙尘的心灵在这一刻得到了洗涤，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她泪中带笑道：“我回来了！”
接下来，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跟着谢大贵他们去了谢府。
看着厅堂里已经摆满一桌子的酒菜，口腹之欲抵达顶峰，宋良宵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没有过多寒暄，大家各自入座，举杯碰了碰，便开始投入到美食美酒的盛宴之中。
等到一桌子菜都扫空，宋良宵满足的摸了摸肚子，嘴里含着最后一口汤含糊不清说道：“海事达归凶坐得翻醉好次！（还是大贵兄做的饭最好吃！）”
大家瞬间都被她的话给逗笑。
古吉迫不及待开口问道：“良宵姐姐，大海上好玩吗？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宋良宵闻言一笑，吃饱喝足的她满心倾诉的愿望。
“海上有意思的事可多了，听我慢慢与你说来……”
就在温馨的烛火之中，四人认真听着她讲述这一路上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时不时谈论上几句，直到夜深，谢大贵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已经很晚了，良宵才回来，先让她回去休息吧，今日就到此结束吧，以后多的是听故事时候。”
另外四人这才依依不舍结束宴席收拾桌子准备离去。
就在谢大贵把佐力古吉以及阿萨丽送走后，正准备送宋良宵时，却见这姑娘站在自己身后，满眼带着光看他道：“大贵兄……我能不回去吗？”
谢大贵眉心狠狠一跳，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宋良宵这才发现自己说话似乎有些歧义，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大贵兄再说说话。”
谢大贵轻叹一声，有些许无奈道：“你不困吗？”
宋良宵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不困，在船上不是吃就是睡，我精神好得很，就是憋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然后哪里都找不到能说话的人……
后边这句是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的心声，这一刻她像极了一只可怜虫。
谢大贵拿她没辙，只得又重新将她领回屋，重新给她沏上茶水。
宋良宵整个过程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傻乐着。
等到他坐下后，方才好奇问道：“大贵兄，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的，我本来还想偷偷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谢大贵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道：“威龙号出海乃是大事，朝堂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报些消息，圆满完成任务后更是大肆宣扬以扬国威，哪怕是普通人亦都知晓今日威龙号抵达。”
宋良宵嘿嘿一笑道：“原来这样，竟还是我在船上消息闭塞，我老远看到你们可是开心坏了，想着终于从那鬼地方活着回来了。”
谢大贵看着她眼中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疼惜，是轻声道：“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虽然你没有说，但我看你身形似有清减，想来在几方势力之间周旋并不容易。”
宋良宵心里酥酥软软的似有一股暖流划过，酸涩笑道：“涉及到国家朝堂哪有容易二字，不说却也是怕佐力他们担心，但对大贵兄我觉得可以说……”
都说朝堂看重她宋良宵，她一再拒绝不知好歹，可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又是真心关心她宋良宵的？
他们看到的只是宋良宵那一身堪比神明的伟力，至始至终都与宋良宵这个人无关。
唯独眼前这个人他能看到那个一直都在摸爬滚打苦苦挣扎渴望自由与宁静的宋良宵，那个唯一真实的宋良宵。
在他面前自己有许许多多要说的话，好的不好的都可以随意倾诉，仿佛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无论好坏他都能懂都能包容。
直到她将心里的苦闷心里的踌躇一一都倾述出来，谢大贵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如同一汪温水，温和的包容着她的一切。
“没想到你此行竟是如此凶险，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不过经此一事大望对你怕是再难放心，要么你归顺大望，要么便斩草除根，看来我们离开的计划要加快步伐才行，但在此之前务必不能让朝堂察觉你有离开之意，否则他们势必会以雷霆之势迅速将你铲除……”
谢大贵声音虽有担忧却不紧不慢，仿佛有魔力一般在瞬间便抚慰了人心，让宋良宵觉得岁月从未如此静好过。
夜里凉风微拂，轻柔的话语萦绕，她心情平静，眼皮有一搭没一搭轻轻点着头，直到呼吸冗长，沉沉睡去。
这边谢大贵话方说到一半，便见一颗脑袋贴到了桌上，仔细一看人唇角带着笑已是陷入香甜的梦境。
他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刚欲唤醒，却听得梦中人一声呢喃。
“大贵兄……”
手触及那温润的肌肤竟是如同触电般让其将手收回，轻抚那残留的温润触感，最终出口唤醒的话语化为一声轻叹：
“睡吧。”

第372章
清晨，宋良宵是在阵阵食物散发的香气中醒来的。
一睁眼她便发现自己是趴在谢大贵家中桌上。
好家伙！自己居然在人家饭厅里趴着睡了一晚，还睡得格外香甜！
再看谢大贵将写着福记包子铺的油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洗漱过后再吃？”
宋良宵摸了摸自己鼻子，这里是别人家哪里有她的洗漱用具，回家洗漱完后再过来？那好像也不太妥。
算了，饿肚子者不需小节。
她坦然的伸出手道：“算了，我吃完后再回去洗漱。”
谢大贵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将油纸包打开放桌上，又将茶水沏好，两人围坐在桌前，安静的品尝着可口多汁的肉包子。
几个大肉包下肚再喝上一口热茶，宋良宵觉得自己是通体舒畅，然后她看向还在慢条斯理给自己沏茶的谢大贵轻声道：“接下来大贵兄不必太过顾及我，按照自己步调来便好，毕竟我刚立功回来，大望暂时还不好撕破脸面，这温水煮青蛙也不是一两日了，只要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我能威胁到九阶，他们就会继续煮下去。”
语毕是格外认真望向谢大贵的眼睛道：“我还挺得住。”
昨夜虽然很困，但谢大贵的话她还是有听到，对方显然有意要改变原定计划，她却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影响破坏对方的计划造成意外变数。
谢大贵看着那双澄澈写着担忧的目光，心中不由好笑，明明自己处境比他们还要跟危险，反而更担心他们，迷迷糊糊的看着颇呆。
“放心，我会调整计划只是因为时局，时局既然出现变化计划自然也不能一成不变，并非冒险激进。良宵只管处理自己的事，剩下等我消息便可。”
虽然明白谢大贵是个有本事也有分寸之人，但宋良宵依旧还是会忍不住为他们担心，仿佛只有听到对方平静温和的回答，那点萦绕着的忧心才会得到舒缓。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好，我听大贵兄的。”
谢大贵也不拆穿她，换个话题道：“今次你们立功，朝堂那边势必会进行嘉奖，我听外边有传，此功甚大，朝堂可能会在天宫议会堂当着满朝堂官员面直接封赏，对旁人而言可能会是莫大荣耀，但对你而言可能就不只是荣耀那么简单，背后隐藏着的危机未可知，你自己得小心一些。”
说到朝堂，宋良宵眉眼一凛道：“我省得，无非就是恩威并施，不会来硬的却也少不了各种恐吓威慑，敲打加招安，比打硬仗更难受，权当磨炼意志吧。”
谢大贵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宋良宵微哂道：“不看开又能如何，总不能真跳漩涡里掺和吧，再宏伟华丽高高在上也掩盖不了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谢大贵看着茶杯袅袅升起的白雾，思绪飞远道：“可惜，你觉得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却是世人认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好地方，削尖脑袋也想要进。不知良宵心底可曾有过一丝的犹豫？”
“没有，”宋良宵一杯茶水下肚坚定道：“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或者该说我胸无大志，若非情势所迫，我想自己大概还在下城区过着每日帮人撵鸡找狗的平淡日子吧。那大贵兄呢？我观大贵兄亦是个有本事之人，不也同样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
谢大贵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笑容，但很快便又散去道：“这世间不过是个巨大牢笼，在哪里都没有差别，又何必拘于一域，不如游走于天地，看尽这世间景致更为快哉。”
潇洒吗？游走于天地自是潇洒，但真正看穿能活得潇洒的又有几人？
宋良宵直觉谢大贵并非那超脱之人，那么总归逃不过……
“原来大贵兄也是个了无牵挂，无家之人。”
和自己一样，唯失乡之人，方才会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没有一处能真正使得他们驻足停下。
无家之人吗？
谢大贵失笑，好像还真是，可他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若年幼那个充满算计与利益的地方算是家，那么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良宵以为朝堂的赏封何时会来？”
话题再次回到朝堂上。
宋良宵沉吟：“以朝堂对今次任务及星源的重视，想来不会太慢，三日必有诏书。”
她不知实际却是比她预计的还要更快。
等她从谢府回到家洗漱清洁完毕把行囊收拾好后，朝堂的诏书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诏书上有谕：六月二十三，宣天骄门宋良宵天宫觐见。
今日便是六月二十二，六月二十三便是明日，朝堂的态度一目了然。
比宋良宵以为的还要跟重视。
早在威龙号抵达东海码头前一日，便已有先遣信使乘骑孰湖飞入天宫传讯。
深夜，天宫堂内灯火通透明。
银白色类金属圆桌前三公三智齐聚。
今次主持议会的乃是封翎，他声音在空旷的天宫堂中发出阵阵回响
“综上所述，诸位认为今次任务该如何封赏，尤其是对宋良宵的封赏。”
其余五人皆在考量，萧乾率先开口道：“她还是不肯归顺。”
严颖则道：“但她亦替大望额外争取了两箱星源，甚至可以说没有她今次任务说不定就会失败，威龙号葬送鱼口，大望受到重创，开采星源也需再从长计议。”
萧乾沉默片刻后道：“所以严师以为当重赏？”
严颖神色平静道：“不然呢？”
知晓其态度后，萧乾环顾其他人：“你们皆是这样认为？”
封翎第一个表态：“我赞同严师，大望自立国以来自持公平公正，赏罚分明，此乃大国气度。因惧怕功高盖主而倒行逆施，被外界所知晓足以动摇国之根本。”
严阳后道：“附议。”
萧英却是更赞同萧乾：“能以一己之力斩杀鱼怪并逼迫大龙史地利两国退让，此等实力不得不令人忌惮，不加以约束恐养虎为患，我更倾向于将隐患消灭于萌芽期。”
最后五人皆看向了封习。
三人赞同两人反对，剩下最后一人的意见便尤为重要。
封习见几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有些无奈摊手道：“此事诸位说得都有道理，我放弃。”
萧乾冷哼一声：“中庸！”
封习露出笑容道：“就算我同意对方是个威胁，但也绝不会在今次封赏上做文章，就像封太保所言，一个不好便要动摇国之根本。”
萧乾皱眉：“你可知国之良才代表什么，开国至今无一人获得此殊荣！它可不是空头衔，甚至代表着一定的权利！真的要交于这么危险的一个人手中？！”
严颖轻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国之良才既是权利同样亦是枷锁，或许有人会觉得拿到后可以不受朝堂牵制相对自由。但事实却是权利都是我等赋予的，真想要收回找个由头亦可马上收回，但这分荣耀背后的责任她却不能不承担，此乃阳谋。”
此言一出，除萧乾外其余的人皆若有所思。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在其位思其职，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但同样亦等于打上了特殊标志，可操作的手段与空间也能多。
“那么，诸位表态吧。”
封翎再次开口道：“商议至此，已不必再多言，进行投票吧。”
银白色圆球缓缓升起，按钮出现。
六人亦开始对宋良宵的命运进行审判与抉择……
六月二十三日，卯时。
一辆华丽的宫廷兽撵安静的停在了宋府大门前。
后半夜刚下过一场阵雨，地面还有些湿，不过东方旭日已经东升，将天际映照成了金橙色。
宋良宵便是这个时候走出了大门，她抬头看了眼晨曦，在内侍的虚扶下登上了兽撵。
兽撵一路摇摇晃晃行走了大半个时辰，辰时前终于停下。
宋良宵从兽撵上下来，入目便是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巨擎，巍峨朱门足有四五丈高，四十九级白玉阶梯两侧皆是持械驻守的皇城军，庄严肃穆。
这里便是大望的政治中枢——天宫。
宋良宵不算第一次来天魁上城区，也知晓天宫就在天魁上城区，但这附近方圆百丈都是管制区域，对普通车辆与行人都禁行，故而无缘窥见其貌。
今日一看，果然皇廷威严不可侵犯，目之所及一片肃穆。
在内侍的引领下，她绕过正门从右侧一处只有一丈高的小门进入到了天宫之中。
相比外边的肃穆，天宫内部稍微要缓和一些，从前庭到中庭皆能看到内侍或是官员在其中行走交谈，有谈到兴头上者不乏发出阵阵笑声，不算特别压抑沉闷。
待从中庭进入到天宫建筑内，肃穆感再次袭来，这里边的人一言一行皆似用尺所量，举手投足间误差不出分毫，就连笑容亦类似。
与他们相比，宋良宵一看就是异类，混入鹤群的鸡格外醒目。
不过天宫中的人都是受过严格规训，轻易是不会东张西望或是露出不合时宜的神情。
他们一路通畅来到一座纯金打造的升降梯前。
说实话，天宫确实富丽堂皇但光从外在及内饰而言天骄门不逞多让，唯独那份庄严肃穆唯朝堂所独有。
所以一路走来宋良宵亦少有震撼，直到这座纯金的升降梯前，她方才目露震撼。
这升降梯乃是贯穿整座天宫的主立柱，自下而上少说也要三四百层，这得用多少金才能打造出来啊！
她强忍住用手去触摸的冲动，跟着内侍一同进入。
待升降梯来到第三百一十层后，打开门，走出内廷，外边豁然开朗！
此时朝雾尚未散去，所有的宫廷都笼罩在云雾之中，缥缈虚无宛若瑶池仙宫。
直到宋良宵目及东方一座建筑，瞳孔猛缩。

第373章
一个五百见方的绿色圆饼漂浮在空中，顶上飞檐走兽，明黄与橙红交织的砖瓦，如同一个诺大的太极图，其外壁上虽然覆盖了许多的爬藤绿植，但有风吹过时还是能看到爬藤下一闪而过的银白光泽。
“那是何处？”
这是进入天宫后，宋良宵第一次开口。
内侍面带笑容，他还以为这位宋姑娘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呢，打从进入天宫开始对方就一副目不斜视模样，除了看到那升降梯时候眼里流露过几分好奇，面对其他的珍稀宝物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就说嘛，这里可是天宫，大望至高无上的存在，又怎么会有人不在意不震撼呢。
“回姑娘，这是咱们天宫的最高议会厅——天宫堂，传闻此堂乃是出自神明之手，放之整个大望乃至整个天下都是独一份，乃是大望之荣耀。”
内侍虽是在替宋良宵介绍面上表情却是洋溢着骄傲，仿佛着神明神迹就是他囊中之物。
宋良宵看着那天宫堂，心中却是一声叹息：找到了。
她在神谕峰内遍处都寻不到的另一艘飞船启明号原来流落到了在这里。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那独特的造型和遗留在宇宙之中的未来号船长室部分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这不是大望现有工匠所能达到的技术。
神迹啊……
是有些意外但回过头想想却也没那么意外，更多的则是惋惜。
无论是启明号还是沙蜃城都是白兽星人留给这方世界的遗产，也是火种，他们期盼着这方世界的文明能够腾飞，终有一日能够遨游宇宙将他们的骸骨带回故乡。
但最终沙蜃城沦为权贵糊弄百姓的工具，启明号则成为权贵们掌握神权的象征，这些遗产完全没有发挥出它们真正的效用。
内侍含笑望着宋良宵，本以为能从其脸上看到震惊与敬畏，谁想对方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甚至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遗憾。
好像，好像在怜悯？
这个念头让内侍自己也吓了一跳，愈发觉得这位宋姑娘怪异。
不过身为天宫内侍，他自然知道说话做事的分寸，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继续带领着对方来到了一处偏殿。
随后他在殿门处停下，弯腰道：“宋姑娘，请。”
宋良宵看了眼四周，眼中警惕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不显问道：“对了，这位侍官大人，不知天骄门其他人是否也在此处？”
内侍笑容不变道：“宋姑娘客气了，下官只负责替姑娘引路其他一概不知，如今地方已到，还请姑娘入殿。”
宋良宵闻言心中便有了答案：她怕是被单独请过来与其他人并不是一条道。
这名内侍显然不会给她任何答复，遂点头客气道：“多谢侍官大人带路。”
随后她推开偏殿大门，独自进入掩门站定后发现殿中高坐着三人。
其中坐在左侧的正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封太保——封翎。
其余二人能与之平起平坐，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萧太傅——萧乾！
严太师——严阳！
大望明面上权力的顶端三公齐聚一堂！
宋良宵依稀还记得在盛京院求学时院内学子们曾感慨若是有生之年能够见完三公将会是莫大之荣耀。
如今三公就在眼前，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惊动三公进行三堂会审！
不过如今的宋良宵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惶惶不安的宋良宵。
她上前几步停在离三人三丈远之处，弯腰行礼道：“民女宋良宵见过三公三位大人。”
只是这弯腰一拜却是数息都没听到上方声音。
直到二三十息后方才有个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道：“平身吧。”
宋良宵起身后只是用余光快速扫过上方，判断出发声者乃是坐在正中那位头戴白冠的中年男子，而且三人之中亦属他视线最为严厉，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赤果果毫不遮掩。
她从上官鸿口中知晓朝堂之中对其态度乃是分为三派，有主张招揽的亦有主张排除威胁的，最后则是中立派。
想来这位便是主张排除异己一派的，也不知是萧太傅还是严太师。
“抬起头来。”
停顿两息，对方再次出声。
宋良宵抬起头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仙风道骨宛若谪仙，但目光却是如同鹰隼，锐利直击人心。
她打量萧乾同时，萧乾同样亦在打量她：外表柔弱无依，宛若娇花，但眼神却骗不了人，平静无一丝波澜，既无害怕也无敬畏。
拥有这样目光之人要不无知者无畏，要不就是有所凭仗无畏无惧。
此女属于后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乾心中更是不爽，他咻的站起居高临下以威势压迫呵斥道：“宋良宵！你可知罪！”
这里是天宫，大望的最高权力中枢，有权力光环加持换成一般大望子民早就已经受不了直接跪下。
但宋良宵却只是愣了愣，并非害怕惶恐，只是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
不，应该说是发颠。
她帮这些人多带回两箱星源怎么还有罪不成？
不过人在屋檐下她还是低头道：“民女不知，还望大人告知。”
萧乾冷哼一声道：“哼！你是不是觉得今次替大望立了大功便是功臣，如今却问罪你心中多由不服？”
这不是废话么？
宋良宵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道：“民女不敢。”
“不敢？”萧乾冷笑更甚：“我观你胆子可大得很！朝堂栽培你，并数次招揽却都被你一一拒绝，仗着武力狂妄自大藐视朝堂，此为重罪！你还说你不敢？！”
空旷的殿堂之中回声层层漾开，威压犹如实质全部朝着宋良宵压来。
但宋良宵依旧还是那副恭敬有加诚意不足的模样道：“民女从未藐视国朝堂，不过大神官曾卜卦民女并不适合参军，加上民女亦无心参政这才未曾应招。”
萧乾眉毛一挑道：“哦，那是说本太傅冤枉你了？很好，如今礼部正好有一挂名官职空缺，既不涉及军队亦不涉及朝政你可答应？”
太傅，那么这位便是萧太傅萧乾了吧。
宋良宵再次抬眼，只见一旁的封翎与严阳面上都无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由太傅说得算。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是一个回答不好，要么她违背自己意愿加入朝堂，要么便要背上藐视朝堂的重罪！
而这两条路无论哪条她都不想选！
宋良宵深吸口气道：“太傅大人，既然大望看中的是民女这一身武力，却又让民女挂一闲职既不涉军又不涉政，岂不是等于自废武功，用朝堂税金养一闲人？若说位在闲职却依旧会执行军政任务，那不是欺骗文武百官欺骗神明？民女以为无论是对民女还是对朝堂而言保持现状方才是最好的结果，就像今次任务一样，哪怕民女不在朝堂也依旧在为朝堂效力！”
说到这她再次弯腰做揖道：“此外，民女敢以性命发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乃至以后，宋良宵对大望皆无二心，从未有过不敬或是为敌想法，肯请三公明鉴！”
她回答得铿锵有力洪亮坦然，无一丝愧色与心虚。
便是这份坦然与无惧让萧乾眉头深皱，虽然早就知晓难以说动或是拿捏对方，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内心说不失望气愤是假。
但议会已有决议容不得他一人掀桌，只能再另寻解决时机。
“呵，巧言令色！”
萧乾甩开袖摆大步走下台阶直接越过下方站着的宋良宵乃是重重摔门而去！
试探结束，他便再也没有留下来虚与委蛇的必要。
自始至终宋良宵都眼观鼻鼻观心，漠然盯着地面窥见不到一丝的表情。
当大殿重新恢复针落可闻的安静，上方封翎的声音方才徐徐传来。
“宋客卿确实是好胆色，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大望自然也不会强求。只希望宋客卿能谨记自己的誓言，莫要让朝堂失望。”
宋良宵再次保证道：“民女所言皆自肺腑，天地为证，绝无妄言！”
封翎不在意的嗯了声，拂手示意她道：“去吧。”
宋良宵拱手称道：“民女告退。”
目不斜视转身，直到离开偏殿关上门，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但背后早就已经被汗渍浸湿。
说实话，就在萧乾发难那一刻她都已经做好要杀出去的最坏打算，能平安出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宋姑娘，封赏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随下官前往。”
回过神，之前的内侍又再出现，一如入殿前那般客气笑着，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宋良宵神经再次紧绷，轻轻颔首示意：“有劳。”
跟着内侍走了一刻多钟，二人来到天宫之中最大的一座大殿——宣政殿前，在通往大殿朱门的白玉阶梯上皆有重兵驻守。
她目力好一眼便看到了候在殿门外的天骄门众人。
便也是这一刻，她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紧随内侍加入到天骄门众人之中。
又过了一刻钟后，巳正时，大殿内传来了礼官地宣唱：
“宣天骄门众人觐见！”

第374章
朱门徐徐打开，只见殿堂内八根龙柱顶天立地，穹顶盘龙，天威浩荡。
殿内两侧站着两排礼官仪仗，殿堂尽头是处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三张兽首金塌。
此刻唯中间那张兽首金塌上坐有一人，正是之前拂袖而去的萧太傅——萧乾。
除宋良宵之外，凤泷沈络等人皆为此等威仪所震撼，恭敬肃穆在两名侍官带领下站到了宣政殿中央。
站定后，众人立即齐声行礼道：“草民，拜见三公。”
在大望只要没有官身那便都是庶民，哪怕像宋良宵这般为朝堂立过功拥有“大望护卫”、“护国有功”两块令牌者也同样不是官身，无非就是免去了跪拜之礼。
“平身。”
上方萧乾示意众人起身，紧接着一名侍官持圣旨站到众人前方，徐徐展开后开始照本宣读道：
“奉天承运三公诏曰：兹有天骄门众卿护国有功，且功绩卓绝，堪为楷模。特设殿前赏封，以表彰天骄门众卿为大望为众生所做杰出贡献！”
宣唱完前言后，侍官从旁托盘换过一卷圣旨声音悠长开始提名道：
“宣天骄门沈络，上前接赏！”
沈络连忙上前一步出列，垂首恭敬站立。
“天恩浩荡，赐予恩惠，赏金株三万枚，天工级战具一件，京郊良田千倾，天英城区宅邸一座！接旨！”
今次朝堂的赏赐可谓是大手笔，除了金株之外不但有天工战具还有望京城的良田与中城区宅邸，沈络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双手激动接过侍官手中圣谕并垂首弯腰郑重道：“沈络谢主隆恩！”
在侍官接连唱喏下天骄门众人陆陆续续出列接赏，所赏封之物亦大同小异，无非是金株战具数量良田房屋地段不同罢了。
直到其他人都授完赏，侍官拿起托盘上最后一卷圣旨念到：
“宣天骄门宋良宵，上前封赏。”
众人皆注意到这一次侍官说的是封赏与之前的接赏略有不同，这便表面朝堂对宋良宵不但有赏还有封！而一般情况只有授予官阶职位方才会用封。
也就是说朝堂要授宋良宵官职了！
果不其然，待侍官郎朗念出圣谕，内容与之前乃是截然不同！
“天恩浩荡，天骄门宋良宵武功卓群智勇双全乃国之栋梁，特赐封称号‘国之良才’，赐银将军令，可临危受命掌一时兵权！另赐金株十万枚，天工级战具一套，京郊良田万倾，天魁城区良才府邸一座！接旨！”
这等重赏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口冷气，天骄门几人既是替宋良宵高兴又是羡慕。
大望建国以来第一个“国之良才”称号，可以不受朝堂常规约束却能掌握一定实权的顶级称号，后面是否还有人不知，但一定是前无来者，庶民能够获得当之无愧的最高荣耀！
宋良宵本人亦都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朝堂真会把这个称号给自己，毕竟早在前一刻彼此还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之势，这会转个身便又大封大赏，这算什么？打一棍给个甜枣还是想说自己的生杀大权赏罚奖惩全都捏在朝堂手中？
无论心中怎么想，眼下这旨都必须要接。
于是她沉眼拜下，双手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
就在宋良宵接过圣旨瞬间，侍官高唱：“礼毕。恭送太傅！”
瞬间，四周声乐响起，众人恭送太傅。
从始至终萧乾除了说句平身，其余时候都是高高在上，宛若睥睨众生的神邸，结束后都不带看一眼，更别说开口，便飘然离去。
送走萧乾，侍官便领着天骄门众人离开宣政殿，直到乘坐升降梯下来离开天宫，众人方才从肃穆紧张的气氛之中缓和过来，恢复笑容。
凤泷第一个朝着宋良宵道：“良宵你实在太厉害了！这国之良才你当之无愧！”
沈络亦笑着上前道：“恭喜宋客卿！贺喜宋客卿！”
另外三人亦跟着起哄道：“能获如此殊荣，宋客卿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这是之前说好的，宋良宵今次自然不会在推让，大方笑道：“好呀，你们定地方，我请客！”
于是几人找了家环境比较雅致清幽的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共通庆祝。
酒过三巡后，大家的话匣子便也都打开，纷纷讨论起今日天宫之中所见所闻。
凤泷红着脸摇头晃脑道：“天宫虽然华丽，但皇威甚重，全程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怪不自在的，尤其是进入那宣政殿后，我手心背后全都是汗！”
刘客卿喝了口酒砸吧着嘴跟道：“谁说不是呢，那地方一进去哪哪都不自在，哈哈哈反正让我做官我也做不来，还不如现在这般潇洒快活！”
常客卿亦凑热闹道：“要我说这些赏封直接送天骄门便得了，我看那宣政殿中也没文武百官旁听，都是些内侍依仗，也没多受重视，又何苦召我们去那天宫遭这趟罪。”
“这常客卿可就想错了，”答他的乃是沈络。
与之不同，沈络此刻是面带自豪道：“在宣政殿唱喏，整个天宫皆可闻，也就是说天宫内文武百官皆聆听到此次赏封，此等荣耀怎能说是遭罪？需知欲戴冠，先承其重，不过小小威仪阵仗就把尔等吓成这样，可真是没出息。”
说到这，他又指着宋良宵道：“尔等再看宋客卿，哪怕受封‘国之良才’这等荣耀亦都宠辱不惊，该吃吃该喝喝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风度呐！”
经他这么一提众人也发现了，哪怕是获得堪比将军的实权，宋良宵也都是一副常态，仿佛受封的人并非是她。
而且他们能感受得到这种淡然并非是装的，对方是真的一点也都不在乎，甚至还有些许的沉默。
凤泷迷离着双目道：“确实良宵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啊，这不是好事吗？”
宋良宵笑笑道：“正如沈客卿所言欲戴冠，先承其重，有权利便会有对应的义务，说是没有什么要求，但若朝堂一纸命令下来，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沈络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宋客卿通透！一旦入了朝堂的眼那便脱不了干系，是福是祸端看个人怎么看。但这份战功与荣耀却做不得假，此乃开心之事，今早有酒今朝醉，来日之愁来日再想，来，为你我此时这份荣耀而干杯！”
大家瞬间都笑了，纷纷举起酒盅碰在了一起。
沈络说得对，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唯此句方能应景他们此刻的心情！
将烦恼都抛之于脑后，大家酌饮到了后半夜，方才散去各自回家。
宋良宵一觉睡到大天亮，便被门外的摇铃声给吵醒。
待她打开大门后看到的是长长一溜的宫廷仪仗队伍，这是朝堂的赏赐送到了。
除了送赏赐的宫廷仪仗，还有附近的居民也都出来看热闹，将平日宁静的巷道挤得是水泄不通，各种议论声不断，吵闹如同菜市场。
“这是怎么了？”
“没看出来么，这些都是朝堂赏赐派来的仪仗，这宋府要发达了！”
“乖乖这架势比将军凯旋都不逞多让，立的是什么功呀？”
“说是宋府那位宋姑娘被赐封为‘国之良才’这些都是给她的赏赐。”
“国之良才这是什么官职？怎么从未听闻过？”
“嘿嘿，没听过很正常，因为开国以来就封了这么一位，听说实权堪比将军……”
“好家伙！这宋府里竟是出了个女将军，这可不得了，这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改日得拜帖上门结交一番才行！”
……
听着各种嘈杂的议论声，宋良宵头皮都发麻，她还看到不远处谢大贵正靠在谢府门口看戏，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宋良宵朝他瞪了一眼，赶忙将侍官及仪仗队伍请进门，阻隔了外边吃瓜群众们的灼热视线及喧闹声。
除了存放金株及战具的几个大箱子外，侍官还捧着一个盖着黄布的托盘，笑眯眯递到宋良宵面前。
待她揭开后发现里边放着的都是契书，想来应该是良田与宅邸的地契。
将托盘交接给宋良宵后侍官笑道：“这些是京郊良田及宅邸的地契，请宋良才收好了。另外，朝堂听闻宋良才手下似乎无人可用，便赐了一名总管与二十名仆役供宋良才差遣，他们的身契也在这里边，还请宋良才莫要推辞。”
说完，他侧了侧身，露出一直跟在身后那人道：“还不赶快见过你的新主子。”
只见一容貌俊美非凡，气宇轩昂完全不输世家子弟的年轻男子走到宋良宵跟前，行礼道：“黎殊见过主人。”
对方虽然称呼自己为主人，态度却是不吭不卑，自带风流。
反倒是宋良宵有些局促，她连忙看向侍官眼神询问：“可以拒收么？”
侍官连眼神都欠奉，只客气笑道：“下官任务已经完成，宋良才不必相送，告辞。”
不一会呼啦啦一大群人便都离去，小院内便只剩下宋良宵以及一直都保持行礼姿态的黎殊。
也是这时，宋良宵才意识到若是自己不叫对方起身，对方怕是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
于是忙道：“你先起来吧。”
黎殊这才直起身道：“多谢主人。”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对方虽然已经起身，但宋良宵不说话他便也就垂眸站在一旁，那宛若小扇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圈好看的阴影。
宋良宵无语望天：谁来告诉自己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第375章
也许在旁人看了天魁城区的宅邸和这些仆役代表的是皇恩浩荡，无上荣耀，可在宋良宵心里这些却是烫手山芋，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而自己非但不能拒绝，表面上还要感恩戴德叩谢欢天喜地接受。
但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宋良宵先是仔细打量一番黎殊后方才打破平静开口道：“黎殊可是官宦世家子弟？”
就对方这通身气度看着就不似普通人家出身。
黎殊恭敬回道：“回主人，殊出自詹士府府丞黎家三房，在族中排第四，人称黎四郎。”
在大望詹士府属于辅佐三公的机构，其中府丞官拜六品，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却可直接面见三公，其分量不言而喻。
这样的世家居然也舍得将族中子弟送给人当奴才？
如此想着宋良宵嘴上便也问道：“在詹士府做府丞也需族中子弟卖身为奴么？”
黎殊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僵，但很快便从善如流道：“殊虽为黎家儿孙，却只是旁支庶出，幸得内官监裘大人赏识方才入得天宫，能替朝堂效力乃是世家儿郎的荣耀。”
宋良宵摸了摸自己鼻子，显然自己惹这位黎四郎不悦了，在世人眼中整个大望都是朝堂的，入朝堂做内侍怎么能和街上人牙卖买卖的奴隶一样呢？哪怕一样都要将身契将生死交于外人，至少身为朝堂的内侍多少也会顾着些朝堂面子，要打杀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话题算点到为止不宜在深聊，遂她转移话题道：“听方才那位侍官大人意思你似乎颇擅长内务，是个可用之人。”
黎殊不吭不卑道：“殊在裘大人手下学的便是内务，打理府邸内务乃是本质，便是复杂些的账务中馈处理也不在话下。”
是啊，朝堂送这么个人过来又岂会是庸才，得早点解决才是。
宋良宵点点头道：“正好朝堂赐予我一套宅邸，我还没看过，听闻那边还有朝堂赐予的二十名仆役，黎殊便陪同我一起过去瞧一瞧吧。”
黎殊再次低头恭敬道：“殊但凭吩咐。”
宋良宵抬脚朝外走，路过那数个抬进来的赏赐箱子，吩咐道：“对了，这些箱子也找几个人抬到那边去。”
“是，主人。”
等宋良宵来到宋府外边发现已经有三辆兽撵停在大门旁，随后又有数名仆役在黎殊的指挥下鱼贯而入宋府，将那些箱子一一抬了出来，并放到后方两辆兽撵上。
他自己则走到第一辆兽撵旁掀开车帘恭敬道：“主人请上车。”
这办事效率让宋良宵忍不住挑眉，亦从侧面看出对方揣摩人心的本事不小。
不过不管心里如何想她面上却是不表，只是离开前看了眼谢府大门，在不见谢大贵身影后，她不知为何有些微妙失落，随后才登上兽撵和黎殊一同前往朝堂御赐的宅邸。
天魁城区作为大望的最中心城区亦是政治文化中心，气氛庄严肃穆，就连两旁的建筑也都是规规矩矩方方正正。
朝堂赐予宋良宵的宅邸离天宫不过三个街口，附近居住的都是四阶以上官员政要，身份斐然。
等兽撵停到府邸大门前，宋良宵下来后看着那高悬的良才府匾额更是震惊不已。
朝堂赐予她的竟然是一座五进大宅！
在这个地方的五进大宅按市价预估至少数亿金株，当然天魁城区的空宅邸大部分都是属于朝堂，地契也都是在朝堂手中，想买都买不到。
不过宋良宵在震惊过后并不是惊喜而是头疼，这么一座大宅邸光是维护就不知要花多少银钱，更不要说万一还要添置家具那又是一笔巨款，她孤家寡人住那么大的屋子简直就是浪费！
而她身后的黎殊在看到这座良才府后同样亦很震惊，要知道朝堂之中正四品之上才又资格在天魁城区拥有一套五进宅邸，詹士府府丞府邸甚至连在天魁城区拥有宅邸的资格都没有，只分在了隔壁天贵城区，只有四进。
他耳旁恍惚想起拨派过来时裘大人对自己说的话。
“黎殊，这是你的福分亦是你的机会，今后你要侍奉的这位主身份可不一般，若是侍奉好了，能得这位的青睐，他日一飞冲天并非是妄想，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呀。”
但见宋良宵佛了佛衣袖抬腿踏上阶梯并道了声：“进去吧。”
黎殊长袖下紧了紧拳头，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跟在后边。
待宋良宵双手推开这座朱门高墙大宅的大门，二十名仆役，有男有女立于门内两侧恭敬行礼道：“恭迎主人！”
不用说这应该也是黎殊的手笔，他虽不曾来过却也是先一步遣人过来传令。
宋良宵看着这些仆役，男女各半，大多都正值壮年，夹杂着一两个十多岁的少年男女。再看眼前那华丽阔气的门庭，心中是一片哀叹。
就这屋和这些人，手中那十万金株怕是要带不走了，甚至说不得还得赔上不少。
她脑子不停在转，直到快超负荷运转，方才朝众人道：“都起来吧。”
等这些仆役都站起身后，她看向黎殊道：“既然黎殊擅内务杂事，那这座宅邸以及良田便交由你来打理，这二十人也皆听你调遣，辅佐你内务。而门外那十万金株也由你来分配使用，想办法让资金流转起来，满足一切日常所需甚至是有所盈余，可做得到？”
黎殊完全没有料到只一个照面便将整座宅邸直接交于自己打理，虽然在之前他亦有打探过这位的一些消息，知晓她乃孤身一人身边并无可用之人。但他以为对方至少也会犹豫一下，甚至是先用些小事考校过自己后方才会信任自己将宅邸交于自己打理。
谁想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就将所有人一切交到自己手上，仿佛这些东西都不止一提，让自己一时也揣测不到对方意图，到底是真心大或是对这些外物不在乎，还是说对方另有别的想法欲为难自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心中各种念头纷至，他面上却还是恭敬行礼道：“殊定不辱命！”
而宋良宵这才在心中松了口气，毕竟任务实在太艰巨，她还真怕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对自己喊：臣妾做不到啊！问自己要主意要方案。
实际她这个“皇帝”比对方还要更为难！
眼看烫手山芋已经丢出去，宋良宵心情大好朝着其余二十众道：“接下来你们一切都听黎管事差遣，你们的身契我也都放在黎管事那，你们的去留皆由他来决定。”
二十名仆役立即大声回到：“是，主人！”
宋良宵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微笑看向黎殊道：“那么这里便交于黎管事了，之后若有什么不能决定或是解决的事便到天富区宋府找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快速离开这座良才府，哪怕那十多箱赏赐都还放在外边，她也都不看一眼，步履轻松愉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转角。
留下一脸错愕的二十名仆役及面无表情的黎殊在良才府内。
主……主人居然不打算住在宅邸里？！
二十名仆役皆面面相觑。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将外边那些箱笼全都抬进来，待清点好后入库封存。”
黎殊很快便回过神指挥众人开始忙活。
至于他心里如何做想暂且不表，却说宋良宵卸下这个大麻烦后一脸轻松的回到天富区。
不过她并未回家而是转头去了谢府。
谢大贵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正坐在家中等着她。
看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进来，不由轻笑道：“如今良宵金屋美人在手，无怪一脸春风得意，人生巅峰莫过于此啊。”
宋良宵只当他在调侃，没看到他眼底的波动，自顾坐到他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嘟囔着道：“什么金屋美人，分明就是祸端烫手山芋！我开心是因为终于把这烫手山芋暂时给抛出去了，呼，可累死我了，心累。”
说着她将茶水一口喝尽，没骨头一样趴在桌上，抬眼谢大贵问道：“大贵兄，今天咱们晚饭吃什么？”
谢大贵忍俊不禁，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全都散尽，笑着反问：“良宵想吃什么？”
宋良宵一点也不客气点菜道：“我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废了那么多的脑细胞，怎么也都得来些上等食材压压惊才是，大贵兄，我今日想加些海货，可以么？”
说着，她掏出一枚金株满眼期盼的看向谢大贵。
“这有何难，”谢大贵同样不客气将那枚金株收下道：“余下的便充明日伙食里，顺便我也想知道你是如何处理那金屋和美人的。”
宋良宵一五一十将自己把良才府交予黎殊打理维持的事告诉了谢大贵。
谢大贵听罢道：“此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这些宅邸良田既是天大的好处亦代表着束缚，想来朝堂在将赏赐定下时便已经全部都算计好了，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摆脱。”
宋良宵也知晓此事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但这已经是眼下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于是叹道：“接下来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呗。”
谢大贵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他只能想办法加快自己这边进程，并确认道：“你真不打算住进那间御赐宅邸？”
宋良宵摇头道：“不住，住进去给人监视？而且都已经和朝堂摊明表态，不住进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免得他们觉得我心口不一，背地默认我已服软接受他们的安排。”
谢大贵点点头表示理解，并道：“你不怕外边传得沸沸扬扬风言风语？”
“不怕。”宋良宵淡定道：“要传到外边至少也要酝酿几日，且让我过几天清闲日子再说。”
接下来二人便不再讨论此事，开始讨论起晚上入餐的海货该选什么。
待宋良宵一饱口福后便心满意足回府睡觉。
次日天刚亮，便听得外边门铃声响。
开门后看到黎殊双手托着数本账目恭敬站在大门前。
宋良宵顿时两眼一黑，好家伙，看来这几日的清闲也保不住了。

第376章
黎殊依旧恭敬，恪守有礼。
他温声道：“主人，昨日那些朝堂赏赐都已经收归入库，还请过目。”
宋良宵是想将这些烫手山芋马上都扔出去，但现实并不允许她表现得太明显，免得被朝堂看出端倪。
于是她接过账簿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只是待拿走账簿黎殊依旧站在大门前并未有要离去的意思。
宋良宵不由皱眉问道：“黎管事还有何事要报？”
黎殊这才开口继续道：“良才府内各种家具器具一应俱全，早在主人入主前，内务府那边就已经准备妥帖，昨日殊又让仆役们里外再打扫了一遍，主人可以回府入住了。”
宋良宵忍不住盯着他一顿猛瞧，而黎殊就像感受不到这股视线一般保持着垂首恭敬的姿态。
最终，宋良宵笑了，是道：“那良才府我便先不住了，地方太大一个人住瘆得慌，不若这边市井气息浓郁，也更具人气。所以那边暂时就交给黎管事打理，有拿不定主意的或者说有人来寻，黎管事再斟酌着来此寻我便是。”
言下之意便是打定主意要做个甩手掌柜了。
黎殊听罢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领命道：“谨遵吩咐。”
至始至终他的头就从未抬起过。
宋良宵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同样也没兴趣去多猜对方怎么想，无论如何自己才是这良才府的主人，自己的任何决定都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而黎殊直到远离宋府坐上自己的兽撵方才露出凝重的表情：这个主子可难伺候得很呐！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思绪微微发散。
自从被朝堂内务府招纳后，他于天宫于裘大人身旁做事学习时见过不少难缠或是脾气不好的贵人，但只要立于朝堂之中就必须要守朝堂的规矩，无论私底下如何，在明面上总归还是要守规矩，在他看来尚不算太难应付。
可如今这位却是不需要完全遵守那规矩，虽然同样受朝堂赏封，但身份与正儿八经朝堂上的官员却完全不一样，实权虽有但非特殊情况下根本就无用，同样也不受朝堂大多数规矩束缚，再加上完全放手不管与世无争的做派，在其手下做事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黎殊明白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后悔亦是无用，他长舒口气，集中精神开始思忖应该如何应对接下来这一大摊子的琐事。
当回到天魁区良才府，立刻便有仆役迎上来问道：“黎管事，主人可有说何事回来，小的好去后头准备。”
黎殊朝他摆摆手道：“传话下去，都不用等了，主人短期内都不会在良才府里居住，你等维护好平日府里卫生琐事便可。”
仆役一脸怔愣，张张嘴还欲再说些什么，但黎殊已是越过他回到自己的所在的偏院，关上门开始奋笔疾书。
如今偌大个良才府之中便只有二十众仆役外加一个黎殊，连主人都没有，哪怕再华丽，没有了主心骨便像是被人遗弃的一座孤宅。
当然也有浑不在意的，口吻说笑道：“嘿，主子不在不是也挺好的么，反倒还自在，自己把活干好就行，也不怕万一主子一个不高兴就得受罚甚至是脑袋搬家。”
这话传到黎殊耳中后便立即将此人给打发卖了出去，这是个蠢的，他手下可以留愚笨之人但却不能留蠢人，愚笨之人留着可以慢慢教，但蠢人留着早晚都会害死人。
这座宅邸威严尊贵并非只是因为其地处天魁城区中央，而是源自它的主人，没有主人存在这座宅邸也只不过是个华贵空壳，再怎么也都得不到人尊重敬畏！而被抛弃了的奴也一样，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奴仆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早在选择这条路时，黎殊便已经想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唯有真正闯出一片天地后，方才有翻身做主的资格！
至少现在他手中拿的并非是最烂的牌，尚还有一搏的希望，那便务必要做到最好才是！
于是接下来每一日，巳时黎殊都会准时出现在宋府门口给宋良宵汇报良才府中各项事宜。
弄得宋良宵也是苦不堪言，面上还不能表露只能在私底下与谢大贵偷偷抱怨。
而三五日保护期一过，宋良宵受封成为国之良才的事也发酵得差不多了，各方拜帖亦纷飞而至，哪怕黎殊已经替她筛选过一遍，最终到她手中的还是有一摞高。
这些如同雪片一样的帖子，光是看一眼便让人想到当初作为社畜前去参加公司年会时的经历，烦得要死！
不出意外全都被宋良宵给拒绝了，而黎殊全程都看在眼里但却不多说一句，将那些被拒的帖子又都重新带走。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这日黎殊又携帖子来宋府做汇报。
不过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黎殊只带来了一张请帖。
这张素蓝色底子的帖子看上去尤为素雅，还散发出阵阵香气，一看就不俗，而在封面上则烫印着：良才将军亲启六个黑金簪花字体。
打开后，帖上只有十分简短的两行字：七月初七于太保府内举行曲觞流水宴，恭请莅临。
落款：女英夫人。
与别的拜帖或是请帖相比，这份帖子没有任何地华丽辞藻点缀简洁得有些过分，但分量却是比之前任何一份帖子都要足，只因为它乃是出自于太保府。
而女英夫人则是封太保两位夫人其中一位。
就不知到底是这位女英夫人设宴，还是封太保假借夫人之手设的宴。
宋良宵略微犹豫了一息，也就转瞬，这才合上贴交还给黎殊惯例准备拒绝。
然，这一次黎殊并未有接，甚至第一次抬起头直视宋良宵道：“主人，殊觉得还是应该拜访一下这位女英夫人才是。”
宋良宵眨了眨眼，这是自己第一次看清黎殊的神情，那张好看的脸嘴唇微抿，带着些许严肃还有些紧张。
“黎管事为何这么说？”
黎殊深吸口气仿佛鼓足所有的勇气道：“殊以为主人想要的是两袖清风，逍遥自在的生活，而不会是一个被各方忌惮且孤立的困境。”
宋良宵看着他沉默片刻后道：“理由呢？”
见她有听进去，黎殊略松口气道：“便是知晓主人喜静不喜应酬，所以之前那些闲杂人的帖子主人推掉便也就推掉了，反而显得主人风高亮节，无结党营私之心。但这一封请帖则不同，乃是出自三公之一的太保府，代表的是朝堂，若是主人无理由拒绝，反而会让人觉得恃才放旷，骄傲自大，目无朝堂，最终为朝堂内外所诟病。”
宋良宵又问：“所以只要是三公设的宴就必须要去，讨好三公就不算是结党营私？”
黎殊继续道：“三公从不设私宴，一旦设宴便是邀请满朝文武，不存在结党营私一说。这位女英夫人设的流水曲觞宴是三公宴中最常见的一种，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一次，所邀客人乃是整个朝堂的女官，亦代表着朝堂对女官身份的认同，今年就连一直在外驻守血矿的木兰军萧将军也赶回望京赴此宴。”
说到这里，他猛然朝着宋良宵跪下，额头伏地道：“殊并不希望主人被外人所排挤诟病，这才冒犯谏言，望主人三思而行，并恳请主人责罚！”
望着一言不合就匍匐在自己脚边的男子，宋良宵有些猝不及防但随即涌上来的便是不喜与厌恶。
但这不喜与厌恶并不是针对黎殊，而是厌恶那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指的不止是黎殊也是自己。
或许以前在职场在生活时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但再身不由己也都不会涉及性命，而在这若是走错一步，那最后面临的可是要掉脑袋的结果啊！
“起来吧，初七那日便有劳黎管事打点准备了。”
匍匐着的黎殊如释重负，这才起身恭敬道：“承蒙主人信任，殊定会准备妥帖，绝不会出错！”
说完，他便垂首利落退离。
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宋良宵眼底阴沉沉的，如同蒙上了一层乌云。
哪怕黎殊已经离去很久，宋良宵也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后她方才伸出自己的手，透过渗入屋内的阳光，仔细观察着掌心的纹路，似乎想要研究透彻掌心中那杂乱无章的命运。
归根结底还是朝堂的算计更高一筹，以整个大望无形之势逼迫自己，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她亦也在这不可抗的权势之中被裹挟着往深处走去，陷入其中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一时，意兴阑珊。
下一刻，宋良宵孤身来到京郊展开骨翼飞向神谕峰，今日她不想呆在这宛若牢笼的望京，只想攀登上雪峰，看向那汪洋大海广阔天地，顺便再和老友天神兽好好聊聊天。
家乡与远方，都是她永恒不变的向往。
……
很快，初七这日到来。
盛夏的清晨，天总是亮得很早，卯时刚过，天际便已一洗如碧。
还不到卯时，黎殊便让车夫赶着兽撵停到了宋府大门前。
作为一个勉强算有官位者，再租马车已是不妥，所以无论车夫还是兽撵都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
宋良宵看着那辆华丽兽撵，忍不住不去想又花了多少金株。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黎殊身上，发现今日对方穿戴也比平日要更为正式隆重，藕色里衣外搭一件月白色圆领云纹金线罩衣，发髻用一支镶嵌着红玛瑙的白玉簪子固定，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俊美非凡。
都说若要俏一身孝，此话对男女皆适用。
不过黎殊似乎并未给宋良宵准备任何衣服头面，虽然今日她穿得算是比较正式，但全身都很素，和以往几次去赴宴时的行头完全不能比。
黎殊是很注重细节之人，断不可能忘记给自己准备衣服，遂宋良宵好奇问道：“我这般穿着可会失礼？”
“不会，”黎殊瞥了眼宋良宵腰间系着的三块令牌答得斩钉截铁：“主人的身份从来都不靠外物所衬，在哪里都会是焦点，主人随性便可。”

第377章
宋良宵顺着他视线也看到自己腰间的令牌，不过她总觉得这并非是最主要的原因，穷才是。
毕竟自己只给了十万金株，看似好像不少，但要维持像良才府那样的豪宅这简直就是车水杯薪，更不用说那些去参加宴席的那些贵人行头至少都要数十枚金株打底且上不封顶！
想到这，她还是忍不住道：“我以为大抵是因为钱不够了才束缚了黎管事的手脚。”
瞬间，黎殊眼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显然是被她给说中了。
“殊无能，请主人责罚！”
看他一副领罪的模样宋良宵颇有些无奈道：“这并非责怪，黎掌柜无需自责，良才府底子本来就薄，一些排场上的用度能省则省，用在刀刃上便可，少要面子也少受罪。”
说完她视线再次落在眼前华丽的兽撵上……
真的没必要买那么好的兽撵呀！
黎殊这才注意到宋良宵的眼神，眼角再次抽了抽，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道：“主人，兽撵好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已是最基本之物……”
连脸面都算不上。
哪怕最后没说出口，宋良宵又如何不知，她干笑了两声道：“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太保府就在天魁城区，若是从良才府过去也就四五条街口，不算远，但若是从宋府赶过去那就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兽撵上宋良宵与黎殊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车内安静无声。
时间一久，宋良宵便觉坐着实在也无聊，不由清清嗓子道：“黎管事可知这流水曲觞宴有何讲究或是规矩？不如说与我听听，以免到时闹出笑话。”
黎殊道：“回主人，殊之前未有资格参加此宴，所知皆是道听途说，只知此宴只会邀请朝中女官，算是望京城中最具分量的宴席之一，却不曾听过有何忌讳，主人按自己心意行事便可，宴席上殊会尽全力辅佐主人。”
虽然黎殊说从未参加过这流水曲觞宴，宋良宵却直觉他话并未说全，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选择了隐瞒，这种隐瞒大概率是没有恶意的。自己便也没有再继续追究，只是点点头道：“那便交给黎管事了。”
不过因为这一点不坦诚，接下来二人一路无话。
宋良宵透过窗外看向两旁热闹的市井，心中却是在想这专为朝中女官设的宴席又会是何等模样。
之前她与封屿在一起时曾参加过不少士族设的宴席，但见到的大部分都是士族中的纨绔子弟，士族小姐，唯一一次赴的正式大宴还是去封府，也是那一次打破她心底的迷惘清醒认识到自己终究是不适合权贵士族生活，也庆幸自己尚还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不至于身体沉沦意识痛苦又或者干脆就完全被动接受成为这些的一部分。
就不知这流水曲觞宴到底是更偏向于哪一种。
在胡思乱想之中兽撵抵达了太保府。
与良才府相比太保府的大门要更为气派威严，门匾上飞龙环绕，就连门当亦是龙形，是一间实实在在的七进大宅。
而今日设宴，太保府是直接开启了正门，足见对此宴的重视。
在出示了请帖后，守门的卫兵便对他们的兽撵放了行。
进入大门，便是一片堪比两个正规足球场的开阔前院，在第二道门前一侧已是停了密密麻麻若干兽撵，想来都是来参加宴席女官的座驾。
车夫跟着太保府仆役指引同样也将兽撵赶到了这一侧，并找了个空位将车停好。
等宋良宵与黎殊从车上下，隔壁那辆华丽兽撵上同样亦下来了两人。
四人视线交汇，皆是一愣。
宋良宵万万没想到参加个不太熟悉宴席第一个碰到的居然还是对熟人。
来人正是中央户部郎中卫夫人封鸾以及已经许久都未再遇到过的青哥儿！
时隔那么久未见，这位卫夫人依旧，但青哥儿却是与记忆之中大不相同，穿着一件绛紫色底衣暗红色满祥云织金外袍，紫云玉冠束发，通身气派，活脱脱地权贵公子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落魄琴师的影子。
不过与宋良宵的震惊不同，青哥儿除了乍一见时微怔，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就像从未认识过宋良宵一般。
倒是卫夫人封鸾怔愣过后转瞬便扬起明媚的笑容，率先上前招呼道：“正想着这兽撵怎的如此眼生，是哪位同僚来着，原来是良才将军，许久未见，不知宋将军可还记得妾身？”
宋良宵同样报之一笑道：“宋良宵见过卫夫人，卫夫人气质出尘，让人一见难忘，怎么可能会忘记，不过这声将军良宵却是当不得，夫人换我名字便好。”
若她没有记错，太保府送来的请帖上同样亦是写着良才将军，但明明朝堂根本就没有将她册封为将军，这样的称呼她可不敢认。
封鸾听罢却是用袖掩唇轻笑道：“宋将军不必自谦，这国之良才的称号满朝皆知指代的便是将军一职，哪怕只是临危受命那也是实权。就连太保府都认了，满朝自无人敢不认。宋将军大方接受便是，这是你应得的殊荣。”
宋良宵倒是不知国之良才真可以等同于将军之职，但秉持着谨慎原则，她只笑道：“卫夫人谬赞了。”
封鸾笑盈盈也不纠结道：“你我也算半个熟人，宋将军叫卫夫人却是显得有些生疏了，只不有认识悉妾身之人方才会称呼妾身为卫夫人，宋将军可以称呼妾身为封郎中或是鸾夫人。相逢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你我不如一同结伴而入？”
宋良宵自无不可，而且这封鸾看着像是这流水曲觞宴的常客，有个熟悉的人陪着一同是再好不过，遂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封郎中，请。”
这时，封鸾似记起了什么看向青哥儿道：“青哥儿，我记得你不是也认识宋将军么，怎么还不叫人？”
青哥儿这才拱手行礼道：“青哥儿见过宋将军。”
过程规规矩矩，视线低垂，令人陌生得很。
宋良宵只当对方看到自己怕回忆起落魄时的窘态不自在，顾当做不认识，她便也随着客气点点头。
而封鸾似乎也很满意二人彼此间的“疏离”，她又看向宋良宵身旁正垂首而立如同布景的黎殊道：“这位可是黎家四郎？”
黎殊上前一步恭敬道：“黎殊见过封郎中。”
封鸾笑容加深道：“果真是黎四郎，前一日方才听裘大人提起你已经出了天宫有了分好前程，原来是跟了宋将军，不错，不错，裘大人目光素来都好，总算枚埋没你的才华，你可以要好好侍奉你家主人才是。”
黎殊自道：“殊对主人一片赤诚，绝不会辜负朝堂及主人。”
封鸾则咯咯娇笑道：“好一个一片赤诚，今日妾身便做个见证人，祝你与宋将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宋良宵听着忍不住微微皱眉这都是些什么鬼话，只是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封鸾便打着呵呵转移话题道：“哎呀，看妾身这个话痨，一遇到投缘之人便说个没完，咱们先进去吧，里边应该还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姐妹们正等着，咱们可不能失礼了。”
说完，她便主动领着宋良宵二人向太保府花厅走去。
不得不说有个“老人”领着确实不太一样。
就往里走这一段路，便已经遇到了不少女官，大部分都是主动上前与二女搭话，亦有那么一两位是封鸾主动开口招呼，总之无论遇见谁，招呼过后封鸾都会替宋良宵介绍一番对方的出身背景，令之迅速扩展见识与人脉。
此外，宋良宵还发现了一个奇异之处，这些受邀前来的女官们有极少数与自己和封鸾一样身边都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俊俏郎君，剩下大多都是独身前来身旁未有跟着任何人，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有谁是带着丫鬟前来赴宴。
若有所思一会后，宋良宵忍不住问封鸾道：“邀请咱们赴宴的这位女英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封鸾微微一笑颇有几分保密的意味道：“这个妾身可不好说，等宋将军见过后自会有自己判断，妾身只能说女英夫人亦是位妙人也。”
顿时，宋良宵知晓自己好再问了，虽然不曾听闻这位女英夫人在外名声与功绩，但显然却并非只是单纯的太保府内宅掌管者，否则以封鸾的身份地位也不会对这位如此忌讳莫深。
待来到花厅门前，她发现其内或坐或站着许多穿着官服又或华裙的妇人们，另外还有不少穿着统一浅蓝色长袍头戴簪花的仆役穿梭于花厅之中侍奉着这些妇人，其间竟是无一名婢女，全是十七八至二十出头年轻俊美的男子。
宋良宵瞬间心下便有了些明悟，不过也正如黎殊所言，这里的女官似乎对穿着并无太多的讲究，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十分放松惬意的在交谈闲聊。
就他们出现这一瞬，花厅内立即便有人眼尖，朝着众女们喊了一声道：“大家快看，咱们的鸾夫人终于肯现身了！”

第378章
一身华服的封鸾跨入花厅瞬间便换上了夸张的笑容，同样朝众女道：“诸位同僚，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是妾身来迟了，等会宴席开始定自罚三杯，向诸位赔个不是。”
众女官见罢都纷纷让开一条路，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皆颔首示意表示招呼。
宋良宵跟在后边稍落后一步，在心里亦对这位封郎中在朝中地位有了进一步了解。
封鸾同样颔首回礼一步不停来到方才发声女官面前，眨眼周围便呼啦啦围上来了一圈人，自然也有那冷眼旁观的，围聚在另一边，目露鄙夷。
不过封鸾这边众女可并不在乎，之前那出声的女官看得出与封鸾关系极好，是咯咯直笑道：“算你识趣，不过是因何事给耽搁了？莫不是昨夜……”
说罢是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一旁的青哥儿。
瞬间，封鸾轻轻拧了对方胳膊一下，娇嗔道：“你这不正经的小蹄子，这儿可是太保府。”
熟料女官笑得更欢了：“太保府又如何，女英夫人可说了，今日一切都放开了，让大伙不必拘束着，平日在朝堂上已经够沉闷了，怎么到了这流水曲觞上还不允许我等放松一会，你可别整得和那边那群古板老尼姑一般才是。”
说完目光还朝那边冷眉相对的一圈人挑了挑。
封鸾轻笑：“行，妾身说不过你。对了，莲英她们两个呢？怎么也都不见影儿？”
女官嗔怨她道：“还不是因为你来太晚，她俩无聊便到后边去打发时间了，只留我这么一个可怜人在此等你，免得你来了寻不着，待会打马吊时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才是。对了，你身后这位是……”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跟在封鸾身侧后一步的宋良宵了，尤其是瞥见对方腰间三块令牌，心中亦隐隐有了猜测。
封鸾大方笑道：“正要与你等介绍呢，这位便是最近风头正劲，朝堂刚册封的国之良才，宋良宵，宋将军。”
“宋将军，这位是吏部郎中，俞苏楣，俞郎中。”
宋良宵率先含笑拱手行礼道：“宋良宵见过俞郎中。”
这位俞郎中她也是见过的，当初在红伶院与封鸾一同喝酒的几位之一。
俞苏楣微眯起眼笑道：“原来是宋将军呀，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简短招呼过后，她却并没有再更进一步交谈，而是继续看向封鸾道：“三缺一，她俩早就盼着你来了，如今这会那边也该看腻玩腻了，咱们现在就进去寻她们如何？”
说完又看向宋良宵道：“宋将军可也要一起？”
对方到底有几分诚意邀请，宋良宵心知肚明，同样客套笑道：“我就不去了，初来乍到，我想一个人先四处去逛逛，二位随意。”
封鸾亦不勉强，笑道：“那好，待会我们宴席上再叙。”
目送二女领着一干拥护者离去后，宋良宵便领着黎殊在花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歇息。
那厢走远后见没有了外人，俞苏楣方才问封鸾道：“你是怎么会和那位一同来的？”
那位良才将军虽说受封地位颇高，上边似乎也很重视，但处境却是极为微妙，可以说除了一些急功近利的，几乎朝中所有人都在持观望态度。
封鸾则轻描淡写道：“之前与她有过一两面之缘，正巧前后脚到，便顺路一同过来。说起来你也是见过她的，在红伶院那次。谁想你反应却如此平淡。”
俞苏楣嗤笑了一声，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道：“我去红伶院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谁记得是哪次来着，再说你若真有心介绍早在刚碰面时就直接说了，何至于让我开口来问？”
封鸾笑了：“好吧，不说这了，那两个小蹄子今次是浪到那个温柔乡里了，待会过去可别闹出太大动静，妾身还想偷偷看看她们那乐不思蜀的模样呢。”
俞苏楣掩唇轻笑：“嘻嘻，妙也，你我想到一块了。大家听着，待会谁都不许出声哈。”
于是在一片嘻嘻哈哈笑闹声之中，众女翩然远去。
再说宋良宵，与封鸾分开后是难得清静，四周虽然不断有人用目光在打量她，但却无一人上前攀谈，而她同样也借此机会仔细观察这些来参加宴席的女官们。
从她们穿着、仪态以及聚在一起的各种圈子可以看出不少端倪。
比如大部分穿着常服与穿着官服的女官之间泾渭分明，如同两个派系，前者皆似封鸾与俞苏楣恣意洒脱，浑然不在意那些上层礼仪规则束缚，会带男侍从前来的都是这些女官；后者则全部都是孤身前来，她们穿着朝服仪态更为优雅严肃，更为注重礼仪，一颦一笑皆似尺量，看向前者目光皆带不屑与鄙夷。
宋良宵愿称两者为豪放派与婉约派。
其中豪放派可分作好几个小团体，封鸾与俞苏楣便属于其中最大的团体；而婉约派人数要比豪放派少将近三分之二，为首女官乃是一名五官大气明艳，神情却颇有些严肃的妇人，单从面容看年纪在二十四五这般，毕竟能做女官的都是奇人，除非自己说否则很难猜测。其身旁每时每刻都聚着一圈女官，仔细倾听，能听到众女称呼这位为严夫人又或者祝侍郎，职位为当今礼部左侍郎。
最后还有极少一部分无派系者，她们人数最少，也就两三知己独自酌饮高谈并不理会外人。
此外，所见众女官之中，又以文官最多，几乎占据了九成九，武官囊括自己在内不过三五人，混迹于人群之中并不显眼。
那些被各圈子包围在中央打招呼人络绎不绝者皆是各圈核心人物，官职往往都不小，至于六七品无实权者只能在外围凑个热闹当个忠实观众或是捧哏。
而这些女官们与宋良宵之前参加宴席碰到那些待字闺阁的少女们也截然不同。
待字闺阁的少女们往往都是含羞带涩，讨论的也都是华衣美食又或哪家俊俏的少年郎，闺阁之中的小秘密。女官们则更为自信大方，所谈内容涉猎之广囊括朝堂内外天上地下，稍微听一耳便可听到不少常人永远都不可能知晓的政事，众女说到兴起意时亦会慷慨激词，群情激奋，就连那些在旁服侍的俊美仆役亦都沦为点缀，谁也不会去多关注一眼。
只是花园里盛放再美再艳的花朵，看久了也会有些乏味，坐了不到两刻钟，宋良宵便觉有些许无聊，她领着黎殊沿着之前封鸾离去的方向准备到后边园子里瞧一瞧。
离开花厅，宾客便少了许多，更多看到的是穿着淡蓝色统一制式的俊美仆役在各处值守。
宋良宵还又特意确认了一遍，着实是一位婢女都没有。她自然也不会认为堂堂太保府上招仆役只招男不招女，必是刻意为之。
就这么一路赏花赏景她倒也能自娱自乐。
眼看着穿过一处花门，前方稍远处传来了整整叫好与嬉闹声，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有意思游戏，她正准备过去凑个热闹，却在半途被一处正在水榭上假寐的女官吸引住了目光。
会注意到对方只是因为对方的表情颇为奇怪，姣好的容颜上布满红潮，鼻尖处甚至渗出了点点香汗，贝齿轻咬着红唇，那表情似痛苦又似愉悦。
就在宋良宵拿不准要不要叫人过来看一下时，对方身前那铺着绸布的案几突然一动，一名穿着玄衣的年轻俊美男子从中钻了出来！
这突兀的发展直接把她给吓了一跳。
男子皮肤白皙如玉，脸颊晕染着淡淡的粉色，而他的薄唇红艳异常，上边好似涂着一层水光，在察觉到有人在往这里看时甚至伸出舌头在唇上轻轻舔了舔。
宋良宵如遭雷击被劈在当场，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那假寐的女官这时也睁开了眼，眉眼如丝看向宋良宵身旁的黎殊暗哑着声音道：“黎家四郎？”
对方居然认识黎殊？
还没等宋良宵震惊完，便又听对方继续道：“听闻黎家四郎擅长极乐奇术，尤适合床笫之间，就不知传闻真假，不过服侍我这位亦是太保府精挑细选御女有道之良人，这位女官，可要交换？”
交换？交换什么？！
宋良宵猛然扭头看向了黎殊，对方在触及她目光瞬间立即垂下了眼，好似习以为常般，凭君吩咐，但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恐慌与不甘。
等再回过，宋良宵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直接冷声拒绝道：“不用！”
转身扯住黎殊袖摆就走。
那女官看着她离去背影则嗤笑一声，娇斥道：“呵，矫情，假正经。”
宋良宵五感灵敏自然也听在了耳中，不过她没理拉着黎殊袖摆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方才停下，口吻严厉道：“所以你早就知道？”
黎殊身体一僵，但还是点了头。
宋良宵直接被气笑，很想骂娘，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若日后你再有所隐瞒，良才府你便不要再呆了，哪来便回哪里去。”
黎殊瞬间跪下伏地道：“是！殊日后绝不会对主人有半点隐瞒！恳请主人原谅！”
他不跪还好，这一跪宋良宵心中的无名之火更大，索性绕开长扬而去！
否则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发泄出来直接波及这太保府变成废墟！

第379章
宋良宵找了处僻静亭子连吹了一刻钟的凉风方才压制住心底的火气。
她气的并非是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下看到那些腌臜肮脏污眼之事；也不是气堂堂太保府设的私宴却堪比妓院青楼，早在看到花厅中清一色俊美年轻仆役时她便已有所明悟，至多是没想到女官们会如此之大胆，直接在众目之下白日宣银。
她气得是朝堂算计以及黎殊自以为是地隐瞒直接让自己两眼一黑盲目而被动。怪不得之前封鸾会说那些胡话，可想而知此宴之后自己免不了要被打上假正经伪君子的评价。
反正马上就要离开大望，虚名她并不在乎，但被人当猴耍看戏还是会有些意难平。
调整好心虚，宋良宵重新又回到了原路上，既然不能马上离开，那逛太保府的计划依旧不变。
眼前的一处花园内似乎聚集了不少女官，她还瞥见黎殊垂手低眉就在花园入口旁角落里安静等候着。
宋良宵理都没理他径直进入了花园，黎殊则乖乖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花园中正在进行射箭比赛。
湖中水榭上站满一排年轻男子，他们衣衫半退挂在腰间，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正举着弓在往百米外的箭靶上射箭。
四周女官们皆在呐喊助威，气氛十分热闹。
宋良宵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射箭观赏，亦是赌局。每个箭靶上都有编号，若是有兴趣可以按编号压上一两把。
从众女官们兴奋的呼喊声中她还听出这场上射箭的男子们并非太保府中的护卫或是仆役，居然都是皇城军以及各处奇人军中的百户或提举！至少都是六七品的武官！
宋良宵皱着眉问：“不是说流水曲觞宴只宴请女官吗？”
黎殊从旁答道：“这些武官并非收到请帖的客人，不过是自荐前来替宴席助兴，想于朝堂中混个脸熟者。”
宋良宵秒懂：“原来是进来吃软饭的。”
黎殊表情僵硬，主人说话当真是既直白又难听，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在被嘲讽的行列，会来助兴者中亦不乏许多走投无路者，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处心积虑想要网上爬的，若真有其它的路可走，谁又愿意如此借势呢？
接着他便又听得宋良宵道：“我并无任何嘲之意，不过是实话实说。无论他们有多少的心酸无奈，用多委婉的词语去伪装，事实便是事实，可别真把自己也给骗了。”
黎殊再也没有说话。这时，人群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七号靶的武将赢得了这一轮比射头筹。
众女官们高喊着他的名讳，并朝之投以花朵。
而那获胜的武官亦仰天长啸，面对观众用拳拍击胸膛仿佛获得了天大荣誉一般，更惹得众女们尖叫。
待他从水榭下来立即便有数位仆役上前将其围住，最终他跟着其中一位进入了花园后方一座精致小楼里。
宋良宵抬首看向那小楼二楼，透过花窗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都说男人疯狂为见花魁一掷千金，这换成女子也不逞多让，没有任何区别。
收回视线，她便离开此处花园准备前往下一处地方，只是她刚走出花园来到一处僻静的假山前，突有一道身影窜至她跟前。
没等她小骨伸出，那身影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道：“末将刘福，乃是皇城军第七小队提举副，见过良才将军！并愿为马前卒替将军效力！恳请将军收留！”
宋良宵一脸懵逼，待回过神后是烦躁不已道：“起来！”
熟料此人似头犟牛，死死伏在地上道：“将军答应了，末将才起身！”
宋良宵气笑了，直接道：“那你就跪到死吧，连你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你怎好意思死皮赖脸跪求我收留？！”
说完就要转身避开，那刘福这才快速站起身道：“将军请留步！末将实属无奈方才出此下策！将军只要肯给末将机会，末将定不负将军期望！”
也就是这时，宋良宵方才看清这名叫刘福男子的容貌，她竟还留有几分印象。
对方八尺有余的身高，宽肩窄背，剑眉星目，容貌俊朗，有种刚毅之美，这种宴席能够进来者身材容貌自然都是一等一好，但令宋良宵留下印象的却并非是其容貌，只是因为刚才的射箭比试中，在射最后一箭之前他才是射中靶心最多者，若不是最后一箭脱了靶，优胜者应该是他才对。
便是这离奇的脱靶，让自己对此人有了几分印象。
但宋良宵真的很火大，她期望什么了，什么叫定不负她期望，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要招兵买马做一番大事业一般！
于是她冷着脸道：“你恐怕求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将军，也没有要收护卫的意思，更何况你本就属于皇城军，擅自换主，自说自话，如此一来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刘福一听脑门上顿时直冒冷汗，实在是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否则也不会到这流水曲觞宴上来。原本自己已经做好了出卖自己的觉悟，但无意间看到宋良宵出现又令他瞬间重燃起了希望，其它的根本就没有多想！
如今箭已离弦，再重来深思熟虑已经不可能了，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末将并无要陷害将军的意思！只是末将已经无路可走，无意间听人提起将军是个重情重义，本事非凡之人，这才过来求将军收留，末将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将军能给末将及一家老小有口饭吃便成！只要将军肯收留末将，末将一定……”
“等等！你先打住！”
宋良宵揉了揉眉心直接叫停道：“你我素未谋面，你听谁说我重情重义，本事非凡的？”
刘福愣住，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老实道：“末将是听从海上归来的第十八奇人军说的。”
宋良宵脸色不渝道：“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既然是听第十八奇人军说的，应该找第十八奇人军才是，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个重情重义本事非凡之人，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应该找他们进十八奇人军才对！”
刘福瞬间脸色涨得通红，他羞愧的低下头如蚊蝇般道：“其实末将也找过十八奇人军，他们虽然也认同末将的能力，但却嫌此事棘手，说我这事要解决，得找官衔更大的才行，他们还说良才将军刚受赏封，身边无人可用，若是有机会遇到的话……”
后边的话他没说完，但宋良宵已经完全明白：所以你就来赖上我了？并在心里将十八奇人军全上下都给骂了一遍！
随后她吐口浊气对刘福道：“很可惜，我这里确实不需要人，不过你都豁上性命找上门了，我不帮你一把似乎也对不起你这条命和这份信任。我认识十八奇人军的秦珂秦副将，现在马上可以替你写一份进十八奇人军的举荐信。”
但见刘福脸上还有几分犹豫，她冷笑着继续道：“若是你觉得秦副将身份还不够，我还可以直接将举荐信写给封太保，你看你喜欢哪一种？”
刘福一听脸都绿了，连忙摆手道：“不，不用了，秦副将就挺好，就挺好！”
呵呵，宋良宵心里翻了个白眼，扭头对黎殊吩咐道：“去拿纸笔过来。”
不多会黎殊便拿来一副纸笔，宋良宵直接垫在假山上用力写下：
“你们十八奇人军拉的屎，你们十八奇人军自己擦！”
写完后她将纸张折成一小块抛给刘福道：“给十八奇人军，让他们秦副将亲启，记住你自己可千万别偷看，否则作废！”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离开，浑然不管身后那刘福再次跪下头磕得邦邦直响口中不停地谢恩。
唯恨不能多生出两条腿赶快远离这个大傻逼！
小半刻钟后，确定那刘福不曾再追上来，宋良宵是大松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并决定重回花厅，太太平平呆到流水曲觞宴结束为止。
见其放慢脚步，一直沉默的黎殊突然开口道：“对那等没脸没皮的祸害主人就不该管他死活，不然旁人都以为主人好说话，以后还会愈发地放肆。”
宋良宵听着却只想发笑：你自己不也是这么赖上来的么？怎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还是说朝堂塞的人就可以算没脸没皮？
一个两个又有谁真正问过自己的意见呢？
眼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将军头衔就像带着腥味的食饵，让闻到腥味的鱼儿纷纷都拥过来咬钩。
你说你都受了赏封，得了良田宅邸是不是该有人搭理，那是不是得开门广纳贤士？再又获得堪比将军的实权，难道就不想成为名副其实的真将军？可若要成为真将军，只有打理宅邸的内政的贤士可不够，还得招兵买马，进一步扩充自己的势力。
等到最终功成名就，也会逐步沦陷于权利漩涡，最后要不成为权贵士族中的一员，要不就成为上层权贵手中的一把好刀，而朝堂也达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而你在这整个过程之中还不能说朝堂半个不是，此为阳谋，一步步都是你自己所选择的不是吗？
如此想着，她亦不由真笑出了声来。
只是黎殊跟在身后看不到她脸上冰冷的嘲讽，只觉摸不透这位主人为何被人所看轻拿捏还能够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三下掌声。
有人鼓掌笑道：“良才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第380章
宋良宵转身便见身后站有二女。
为首女子内穿一件绯色劲装，外穿着飞凤护甲，小麦色的肌肤，银盘脸，水杏眸，哪怕打扮英气，亦看得出是个不多见的美人儿。
宋良宵虽然没见过她，但却认识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女子。
眉目寡淡，肌肤雪白，看着文弱秀气，正是那木兰军的军师青狐！
如此一来眼前的英气女子身份呼之欲出——木兰军统帅萧绾！
尤记得十余年前，她与小伙伴们曾为了能否进入木兰军而日夜难安，如今再回想起来却已物是人非，不甚唏嘘。
收起眼底复杂地感慨，宋良宵换上笑容与对方招呼道：“萧将军，幸会。”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青狐道：“青狐军师，许久未见，一切可还安好。”
青狐亦朝她施施然一拜，笑着客气道：“托宋将军的福，一切安好。”
但话音才刚落，便听得一旁萧绾大笑拆台道：“她这是说客气话，其实过得可不算太好，因为没能把你招入木兰军一事，这几年来她可没少被我埋怨！”
像是早已经习惯自家将军的“语出惊人”，青狐无一丝尴尬淡然道：“按照当时情形，问心无愧，从未后悔过，哪怕再重来一次，属下依旧还会那么选择。”
倒是萧绾这会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尖朝她使眼色道：“咳咳，良才将军还站在这呢，青狐你这么说可太没礼貌了。”
青狐看向宋良宵大方一笑道：“属下对宋将军并无不敬，而是事过境迁，如今宋将军已有了更好的归属，属下当时若真招了宋将军入木兰军，恐怕才真是耽误了宋将军。”
萧绾仔细去看宋良宵，见对方笑意盈盈，无丝毫介意，内心颇为沮丧。要知道对方每创造一次奇迹，自己就会懊恼后悔一次，尤其是星源岛事后，她更是悔不当初为何当时不是自己亲自到书院要人，白白错过了一个绝世人才！
就算此时她亦还不曾死心道：“良才将军，若本将军说愿意让出木兰军统帅一职，你可愿接手我木兰军？”
此言一出就连黎殊也都变了脸色，青狐唇角带笑神情却也颇为无奈。
传闻中这位大望唯一的女将军英勇无畏，铁血无情。
如今乍一见似乎与传闻颇有出入啊。
但宋良宵能从萧绾眼中看到执着与认真，她直觉只要自己肯点头答应，对方是真的会退位让贤将木兰军交给自己。
只可惜就像青狐说的那样，事过境迁，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对前路一无所知迷茫无措者，在盛京院读书时的宋良宵听了或许会欣喜意动，但现在的宋良宵听到只会一笑而过，拒绝道：“萧将军，人各有命，大神官既已卜卦我不适合参军，那宋良宵便终身不入军营。”
萧绾轻叹：“良才将军，话不要说那么绝对，奇人数百载寿命你这才哪到哪呢，万一呢，本将军把话放在这里：若有一日你反悔了，随时都可以到木兰军寻我。”
宋良宵听过拉倒，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青狐这会都替自家将军强赶着上的买卖感到尴尬，她轻咳两声提醒道：“将军，你追上宋将军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萧绾旋即笑道：“自然不是，本将军方才凑巧路过那假山为良才将军与那刘提举对话所吸引，不由驻足倾听，虽有违君子行径，但亦愈发欣赏良才将军，这才追上来想要结识一番。”
说到这她非常正式弯腰拱手，郑重自举道：“萧绾，现任木兰军统帅，良才将军，幸会！”
宋良宵同样回礼道：“宋良宵，天骄门客卿，见过萧将军。朝堂并未册封在下将军称号，还请萧将军莫要折煞在下，直接唤在下名讳便可。”
萧绾笑了，依旧我行我素道：“良才将军是有些客气，那我便唤你宋将军吧。宋将军，这个时辰流水曲觞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我何不边走边聊，携手同去？”
宋良宵对这位萧将军及青狐军师感官不坏，自然也乐于作伴，正好她也想向青狐军师打听一下两位好友如今在木兰军中过得如何。
遂道：“恭敬不如从命，萧将军请。”
就去往宴席途中，二人气氛融洽，萧绾大方爽朗，给宋良宵说了不少军营里的趣事，偶尔还会透露一些朝堂各派纷争及关系，颇有几分提点之意。
宋良宵自然也将对方善意记在心中，与之说些战斗心得以及在外游历所见所闻。像萧绾这样常年驻守血矿除了上京述职休假便是留在驻地，对外边亦很好奇，对宋良宵所描绘的瑰丽世界是心生向往啧啧称赞。
这一来一往二人聊得是颇为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宋良宵从对方口中得知这流水曲觞宴乃是设在太保府中女英夫人的一座名为幽曲径的私园里。
这座私园整座都建立在水上由各种奇石假山以及水榭组成，小径弯曲，幽静宁和，特别适合举办流水曲觞席。
跟着萧绾一同踏入幽曲径，瞬间便如同进入了世外仙境，园内鲜花姹紫嫣红点缀于奇石之间，成片绿植绰绰阻挡掉了大半艳阳，加上流水蜿蜒，体感一下从盛夏进入了初秋，十分凉爽舒适，最难得的是这里又是水又是茂密植被，却无蚊虫之害，实乃避暑胜地。
这会，大部分的女官都已陆陆续续进园，看到萧绾出现，许多人都上前来与之招呼。
宋良宵便趁着这个时候询问青狐道：“青狐军师，不知钊玥与蒋婕在木兰军中可还好？”
青狐笑道：“那二人好得很，如今一个已经升为云骑尉，一个则是提举正，都乃我木兰军中精锐，她们时常也提起过你，还抱怨木兰军人手太少，她们都没时间休假回望京与你聚一聚。”
得知两位好友在木兰军中混得不错，宋良宵亦很是欣慰，虽然大家都散在各处，但只要都还活在世上，那么必定会有再聚首之日。
不过……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木兰军还是很难招到人么？”
说到这，哪怕是青狐这样聪慧之人都轻叹：“就没有哪一年不难的，进军营虽然能够挣得一官半职，但却很苦还要耐得住寂寞，大部分平民女武奇人宁可嫁人也不愿去受这个罪，而权贵士族家的女子多半族中都会另有安排，我们常常两三年都难从书院招到一个人，而今后说不定还会更难。”
宋良宵没继续问青狐为何今后还会更难，因为门口处已经传来仆役唱喏：
“女英夫人到！”
顿时，众女纷纷都聚集到园子中央最大的水榭中。
不多会便见一穿着大红花间游龙云间通袖袍及鸾凤遍地金妆纱织金纱襕裙的年轻妇人在众侍女拥护下踏入了水榭。
宋良宵仔细打量着这位女英夫人，却发现她眉眼细小，容貌只能称作清秀，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特别气质，看着额外亲和。
众女见之，纷纷低首行礼道：“女英夫人安好。”
只有像萧绾以及封鸾还有那位祝侍郎等少数女官是朝着这位女英夫人微微颔首招呼示意。
女英夫人则温和与众女笑道：“大家免礼，平日在朝堂上大家都辛苦了，流水曲觞宴每年一次邀诸位前来便是为了放松，还请不要拘礼，敞开吃喝玩乐才是。”
顿时，众女们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纷纷往女英夫人跟前挤，并询问今年流水曲觞宴的主题及彩头。
所谓流水曲觞宴乃是一种游戏，亦称为曲水流觞，大家坐在水道两旁，在上流放置酒盅，任其顺流而下，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即取饮，彼此相乐，后来为了增加游戏乐趣，还会制定一些规则与题目，或作诗或弹琴作画等不一而足。
而女英夫人设的流水曲觞宴往往题目都是与当下一些比较重要政事相关，大家可以各抒己见，顺便集思广益。
被叽叽喳喳众女包围的女英夫人此刻无半点不悦与不耐，一一与众女寒暄并回答大家的问题，说话妙语连珠不时还会引得众女们笑声不断。
眼瞅着人越聚越多，女英夫人连忙拍手示意大家暂停道：“午时将至，席位已经摆好，来来，大家都先入座吧，剩下的咱们宴上再慢慢聊，相信今年的题目定会让尔等尽兴。”
幽曲径中每一处水榭都与水道相连，众女官依照官职地位高低座位分往各处水榭，而在水道最上游的一处水榭便是主位，唯有女英夫人以及身份最高几位女官才有资格坐。
就在那些俊美男仆引领各女官前往各自所在水榭时，女英夫人是朝着萧绾与宋良宵处走来，她先与萧绾招呼道：“萧将军，三年未见，如今风采似乎更甚以往了。”
面对这位女英夫人萧绾乃是十分客气有礼：“女英夫人谬赞，末将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就从未变过。”
女英夫人微笑道：“是萧将军谦虚了，我大望便是有萧将军这等将才保家卫国，江山方才稳固，萧将军能来，乃是妾身之荣幸。”
紧接着，女英夫人又将视线落到了宋良宵身上。
声音温和道：“这位便是不日新晋的良才将军吧？”
也不知是否错觉，就在她出声后，水榭里突然变得安静许多。
似乎大家都在悄悄关注，女英夫人对待这位良才将军到底是何态度。

第381章
以如今宋良宵的声名哪怕面见三公亦无需行大礼，所以她亦和萧绾一样，拱手应道：“宋良宵见过女英夫人。”
女英夫人含笑打量她好一会方才点头称赞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妾身只听说良才将军神通盖世，英勇无敌，却不曾想样貌同样亦是万里挑一，当真是神女下凡，佑我大望。”
乖乖，这女英夫人的嘴可真会夸人，说得宋良宵都不太好意思，只摇头道不敢当。
女英夫人则继续笑道：“妾身可没胡说，便是昨日夫君再提起星源岛一事都还感慨，若非有良才将军在，恐怕十八奇人包括那大龙皇朝以及史地利王国一干重臣都要折损在那茫茫大海之上，此举不亚于危难之前挽救江山社稷，获此赞誉实至名归。”
说着竟是朝着宋良宵弯腰施施然一拜。
此举不止惊到了众女，亦吓到了宋良宵。
她连忙避让道：“女英夫人折煞我也，此乃在下分内之事，理应如此。”
但女英夫人依旧将礼行完，起身后温和道：“这一拜乃是妾身替夫君及十八奇人军向良才将军致谢，良才将军完全受得起。另外夫君将将军行事说得神乎其神，让妾身亦对星源岛上发生之事乃是十分好奇，良才将军不如就坐在妾身身旁，这宴席期间与妾身好好说道说道。”
这便是直接邀请宋良宵坐到主桌之上。
客随主便，宋良宵自然不会拒绝，任凭其安排。
众人由此亦可见女英夫人对待其态度之尊重，竟是比想象之中还要重视。
于是众女官纷纷附和送上赞美同时亦在心底重新开始估量起这位良才将军的分量。
最终包括宋良宵在内一共有七位女官跟随着女英夫人入了主桌，萧绾，封鸾及祝侍郎皆在此列。
女英夫人自是坐在首座，左侧挨着的乃是封鸾与祝侍郎，右侧则是宋良宵与萧绾，文武官各排一侧，甚至宋良宵的位置还在萧绾之前。
不过萧绾一点儿都不介意，坐下后还十分贴心替宋良宵介绍水榭案几上摆放的特色吃食酒水。
而太保府上的顶格宴席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稀罕物，好些菜肴瓜果宋良宵听都不曾听过，每一盘看着都色彩艳丽巧夺天工，不像吃食反而更像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配上阵阵香气令宋良宵是食指大动。
女英夫人本就温和宽厚，完全不会拘于礼数，就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般，让大家动筷先吃，莫要饿着。
就在女英夫人带头众女们嘻嘻哈哈举杯过后，中央水榭内乐师琵琶古筝奏乐声响起，一群穿着青衫头戴簪花的俊美男子鱼贯而入，在中央水榭内开始翩翩起舞。
幽曲径的中央水榭便如同一处大舞台，无论在园内那个角落都能对中央水榭中的景致一览无余，加上奇人视力普遍都好，距离稍远些并无妨碍，反而更添一层滤镜。
宋良宵在位置上品着美食，欣赏着伶人刚柔并济的曼妙舞姿，多少有些理解为何有些君王会终日沉迷于舞姬不理朝政。
这一曲终了，簪花男子们纷纷离场，水榭中央换上了一面战鼓。
待鼓声响起，十余位血气方刚的士兵半裸着上身，下半身穿着铠甲，手持短剑与盾牌，口中哼哈叱咤踏入了中央水榭。
就在他们进场那一刻，便有不少女官忍不住起身欢呼，随着鼓声由疏转密，士兵们开始跳起了军中振奋士气的盾剑舞。
宋良宵眼尖地发现刘福亦在其中，这些跳舞的将士正是之前射箭比赛上那些自荐而来的奇人军将领们。
无论是方才文士的簪花之舞还是眼前战士的盾剑舞都几句观赏性且不带一丝情色，只代单纯代表着美，无论是风雅还是力量都是在彰显男性之美，纵使那些保守的女官此刻亦都专注欣赏，挑不出一点错处。
让人不得不感慨女英夫人可真会拿捏女官们的心思，这流水曲觞宴办得无一处不妥帖。
宋良宵还从座上各女官闲聊及萧绾口中得知这位女英夫人乃是翰林女院的翰林学士及兼内阁大学士，虽然品阶不算高，但所有想要入仕的女子都要先在翰林女院之中学习三年，考校合格后方才可入仕，这位女英夫人可以说相当于所有女官的老师，怪不得女官们对之都敬重有加。
萧绾笑着道：“普通人家女魂奇人、异奇人想要入仕首先需要嫁人，嫁人后可以通过翰林女院的院考进入翰林女院，又或者嫁入的夫家是士族且在朝中有一定地位名望则可以通过夫家举荐进入翰林女院。这些年翰林女院无论入院还是考校出题的皆是女英夫人。”
宋良宵很是惊奇，在她认知里能坐翰林院这个位置的多半都是些学识过人，德高望重的老头儿，女英夫人能够嫁给封太保以奇人年纪来算也就二十几许，虽说年龄并不能代表学识，但这也有些太年轻了！
或许是她吃惊神情过于明显，萧绾环顾四周见女英夫人正好在与其他女官交谈，便略微压低声音继续道：“别看女英夫人年轻，但她乃先天魂奇人，一出生便是七阶，开智极早，一岁便能言善道，三岁便熟读各种诗词歌赋，到了六七岁已然具备入仕才学。加上她出身吏部尚书严氏一脉，族中早早就已经为之定好入仕之路，既有才学亦不输背景，在朝中可谓仕途顺遂，然后于三十四岁时与娥皇夫人一同嫁入了太保府。”
宋良宵边听边点头，原来对方从小就是神童，那就说得通了，不过……
“我观女英夫人并不似翰林院那般迂腐，若非萧将军告知，根本就看不出这位夫人竟是翰林院学士兼内阁大学士。”
萧绾笑了：“你见过翰林院那帮旧礼教派的老顽固？”
宋良宵点点头道：“十多年前有幸见过一次，不过我想十年后应该亦不会有太大变化。”
萧绾一听便知晓其中原因，嘿嘿笑道：“也不知是书院哪个想不开的竟给你介绍翰林院的书生。里边那帮男子确实古板守旧，还妄想像以前旧制一般压制女奇人。但翰林女院和翰林院可不一样。女英夫人虽然也熟知各种礼教制度，但却从不用次拘着女官，甚至平素也甚少对女官们说教，在翰林女院教学时皆以时政为例，历史为辅，古今对照，深受学生爱戴。”
宋良宵听完若有所思道：“看来萧将军对女英夫人颇为推崇啊。”
萧绾对女英夫人的尊敬肉眼可见，但她却直觉对方与女英夫人关系一般，这种感觉非常矛盾。并且她还注意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萧绾看着长袖善舞的女英夫人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眼看着中央水榭再次变空，乐师不再奏乐。
萧绾眼睛弯弯慵懒的点了点案几与宋良宵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良宵正疑惑是什么好戏时，便听女英夫人笑道：“大家且先静一静。”
顿时交谈与碰杯声戈然而止。
女英夫人声音不算很大，却清晰的传至园内各处：“妾身观大家吃得应该亦有五六分饱，咱们也该活络活络，舒一舒筋骨了。流水曲觞的题目现在便分发到各位手中，一刻钟后金樽便会顺流而下，停到哪位脚下便由哪位先开始，还请诸位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最后众人投票最多者将夺得今次流水曲觞头筹——舒大儒的锦绣江山图及金株千枚！”
刹时，众女喧哗。
“什么，今年的头筹奖励竟是锦绣江山图？”
“这可是大手笔！看来今次得拼一把，希望题目不要太难才是！”
“女英夫人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呐！”
宋良宵听着却是一头雾水问萧绾道：“这锦绣江山图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看大家对之都颇为上心。”
萧绾亦感慨：“这锦绣江山图乃是一副画卷，画的却并非是大望江山，而是大望周边十国的江山，虽说是画卷实际描绘精细堪比舆图，所以极为珍贵。”
宋良宵笑道：“萧将军也心动了？”
萧绾笑回她道：“又有哪一位将军会对舆图不心动呢？尤其还是大望周边的舆图。要知道精细准确的舆图放在哪里皆是无价之宝，远比金银珠宝要贵重。”
宋良宵听完却是有些沉默，自己手中可是有一副精细的世界舆图，虽然尚未完成，却已经绘制出世界的雏形。
在传到自己手中之前它却只是挂在一间逼仄昏暗的小屋内，经过都懒得看一眼。
垂下眼眸她拿起已经分发到案几上写着题目的羊皮卷展开道：“萧将军若是心动不如一试。”
萧绾却是连自己案几上题目都懒得打开，只侧身凑过来与宋良宵同看道：“宋将军第一次参加流水曲觞宴不清楚规矩，咱们这些坐在上边的可没资格凑热闹，看着便好。”
没等宋良宵开口问为什么，便听得女英夫人笑道：“萧将军若不怕被人说以大欺小，妾身亦允你到下边跟着一同参加。”
萧绾闻言连忙笑着告饶道：“夫人别，末将乃是武科出身，参加这文斗，不是冲着丢人去么？别好处没捞着反而闹一出笑话才是。”
众女闻言纷纷大笑。
对面封鸾笑着率先开口道：“萧将军谦虚了，女英大人可不会出那些个诗词歌赋，与朝政相关，萧将军未必就不是文官对手。”
萧绾依旧婉拒：“算了，就这题目，我还是稳坐位置听大家畅所欲言吧，非我所长也。”
而这会宋良宵也将羊皮卷上题目读完，心中甚是震撼。

第382章
但见羊皮卷上书写道：
大望二十六载，正值新旧交替，新法变革关键之际。朝会之上维旧派打着倒反天罡拨乱反正大旗列古训十条上书欲将新法变革提携女官驱逐出朝堂。尔乃朝中新晋女官之首，新法变革派一员，试问：汝当如何辩驳维旧派维护女官权益并说服朝议继续推行新政变革。
能于大庭广众之下将此议题抛出任众人讨论，宋良宵如今见过的也就只有这位太保府的女英夫人。
再看宴上众女官皆神色平常无任何异样，显然早就已经习惯。
但趁环境嘈杂女英夫人与旁人说话之际，宋良宵还是忍不住低声与萧绾道：“一个游戏的题目还能这样出？感觉与殿试也差不多了。”
萧绾把玩着一只酒盅，目光扫过下方各处水榭，能看到众女官们或颦眉思索，或奋笔疾书写写画画，又或三三两两低声讨论，每个人都眼睛明亮意气风发。
她亦勾唇笑道：“在外边自然不适合讨论这些，但这里太保府，肆无忌惮些也未尝不可。”
言下之意此为规则允许之内，前提是你自己也得是圈中人。
宋良宵也顺着视线往下方水榭中看去，看着众女冥思苦想，颇有一种大学课堂上小组议题辩论的感觉。
虽与她没多大干系，但听听众女辩经也挺有意思的，也不知不会不会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又或惊骇世俗的观点。
待一刻钟过后，清脆击缶声响起，思考讨论时间结束，一名内侍端着斟满酒水的金樽托盘轻轻放入流水之中。
这托盘也不知是何材质盛着金樽于流水中漂浮轻若鸿毛，摇摇晃晃顺着水流飘下，在众目睽睽之下飘向了下游第二座水榭。
这里每一处水榭都可容纳十五众，并于水榭一周开凿了十五个凹槽，那金樽打了个转直接流入第二座水榭中第四处凹槽中不动了。
在它停下瞬间，立即有男侍上前将金樽捞起送至水榭中相应位置客人桌上。
第二座水榭中瞬间发出阵阵如银铃般笑声以及击掌声。
“嘻嘻，这第一答竟是选中了咱们内阁卢直学士。”
喧哗声中被选中的女官并不害羞，待男侍用金樽替她将身前酒杯斟满后是落落大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既然金樽流到下官这，那这第一辨便由下官开始，希望能抛砖引玉，开个好头！”
“下官以为十条古训虽为先贤所列，但却不适用于大望二十六载，首先……”
水榭内卢直学士侃侃而谈，众女包括女英夫人在内大部分皆认真聆听，只除萧将军在外。
宋良宵观萧绾微眯着眼似神游太虚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无，难道对方指的好戏并非是这？
带着疑惑，她继续听下去。
半刻钟后，卢直学士论述结束，拱手道：“诸位同僚，献丑了！”
众人齐声鼓掌喝彩，与此同时男侍再次将金樽斟满，由卢学士重新将之重放回水中。
但见她左顾右盼，最终视线停留在下游第四处水榭某个身影上，随后微微一笑，朝着那水榭发力一推，小小托盘再次沿着流水往下流去，前往下一处水榭凹槽。
主水榭中，祝侍郎点评道：“卢直学士所提与当初陈大学士相朝堂上辩驳维旧派相差无几，只能说中规中矩，无甚大错。”
言下之意便是套用前人答案，虽然无错却也没有亮点，不过照本宣读而已。
女英夫人颔首表示认同道：“是少了些自己的理解与想法，但作为第一人却也是起到了抛砖引玉作用，你们看下边不是好几个已经跃跃欲试正想着法子拦那金樽呢。”
没错，这游戏是允许抢夺金樽的，水榭角落里放着竹竿，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将金樽捞到自己跟前，否则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有机会来说一说。
就说话这会功夫，附近的水榭之中已有好几位女官拿着竹竿开始争夺金樽了。
场面顿时又喧闹了起来，到处都是喝彩声加油声。
最终金樽落入一名穿着桃红色齐胸襦裙的女官手中。
宋良宵定眼一看发现竟是之前在庭院里白日荒唐问自己要不要交换男侍的女官。
此刻对方满脸潮红，目光迷离，一看就是喝多了。
“咯咯咯，终于落到我手上了。”她先是咯咯笑了一会，旋即大声道：“要我说这些歧视咱们女子的老古董们就该统统辞官滚出朝堂去！省得抱着那老旧思想拖累大望，把大望给带沟里去！”
众女闻言皆哄堂大笑，嘘声四起！
立即有人喊道：“封雅棋，你这哪是来辩题的，是来讨酒喝的吧？”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声，显然大家都了解此女脾性。
而封雅棋亦不辩驳，嬉笑着提起金樽道：“嘻嘻，我自认没诸位姐妹们有才学，就是替大家骂骂出口气，说得不好，我自发三杯！”
说着连倒三杯喝下，这才大笑着坐下。
女英夫人见罢是笑着直摇头叹道：“这个雅棋，真是……”
祝侍郎则眉头紧锁似十分嫌弃道：“粗鄙，毫无礼仪。”
坐在她身旁的封鸾则淡淡道：“封主事只是不拘小节罢了，在刑部可是一等一的断案好手，朝堂之功臣。”
祝侍郎闻言嗤笑：“功劳大便可无视规矩礼仪？这不叫不拘小节而是狂妄无知。”
眼看着二人冷嘲暗讽就要对上，女英夫人突然出声道：“现在拿着樽那位可是曾有翰林女状元之称的林通正？”
封鸾瞥了眼此刻站起的女官换上笑容道：“正是她，去年翰林女院考校她是第一名，听闻当时她亦不过十六。”
女英夫人笑赞道：“小小年纪，看着就知书达礼，颇为懂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可不能被比下去才是。”
此乃敲打，祝侍郎顿时垂眸道：“女英夫人所言极是，是妾身着相了。”
封鸾亦跟着笑道：“这等开心日子，几杯酒下肚身心放松难免有些放肆，夫人说得对，咱们可不能带坏了这些晚辈。不过十六岁的状元虽然很厉害，但与女英夫人当初比还是差得有些远。”
女英夫人掩唇笑道：“你呀就是这嘴儿甜，一肚子里不知多少的歪主意，好了，不说这些，让咱们听听这位翰林女状元有何新见解。”
便从这位翰林女状元开始，辩论逐渐跟着推上了高潮，那金樽不知从上到下流转了多少轮，直到天色全黑，园内亮起星星点点灯火，方才无人再辨。
宋良宵一开始还有几分兴致，但越往后听重复类似的言论也就越多，也越来越无新意，最后甚至还有些收不住差点变成菜市场，若非有女英夫人坐镇，估计大家都要抡袖子开始对骂。
旁边的萧绾途中甚至托着腮打起了咳嗽，她自己也是中后期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在餐桌美食上。
几番确认无人再要发言后，终于等到了投票环节，众人不记名投票，得票最多者便可获得头筹。
宋良宵挑了一个自觉说得最好的投了一票，两刻钟结果统计出来便送到了女英夫人手中，由她亲自宣布。
“今年流水曲觞宴头筹者为——通政司裴参议！”
众女瞬间鼓掌欢呼纷纷恭贺这位裴参议。
宋良宵一边拍手一边绞尽脑汁回忆这位裴参议所言，发现她之言论与第一位出来发言的卢直学士大同小异，只不过更老道也补充都得更完整，但却并不出彩。
不过这位裴参议人缘似乎非常不错，就这么一会功夫，身旁便挤满了各同僚。
接下来便是晚宴，吃过晚宴便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就在宋良宵觉得一天应酬总算结束之际，一旁全程昏昏欲睡的萧绾却是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后，目光明亮，如同养精蓄锐结束的雄狮。
此种变化瞬间引起了宋良宵地警惕。
却听上方女英夫人口吻随意道：“对了，最近数月大望异兽潮频繁颇不太平，就连朝中也是人心惶惶，昨日又有异兽区变动发生兽潮，好巧不巧异兽迁徙之地与部分申壬庚矿脉相重合，虽有黑豹军拼死护矿最终保下矿区，但黑豹军亦伤亡惨重向朝堂发急报请求增援，不知诸位对此事怎么看？”
这宴席前大半段还歌舞升平，大家嬉闹畅聊，座上全程都未有人提过一句政事，怎么这会突然就开始讨论起时政了？
兽潮之事，宋良宵回大望与谢大贵闲聊亦听其提过，说是从今年初开始便异兽潮频繁，短短半年便已经爆发了六七场，据说不少村庄直接被异兽潮吞没，大望人手短缺只得召回退役奇人士兵前往抵抗兽潮，损失十分惨重。
这会听女英夫人提起，这异兽潮似乎还在持续变得越来越严重。
祝侍郎神情凝重道：“每隔十至百年异兽便会进行一次集体迁徙，部分异兽区位置会发生变化，距离上次异兽迁徙潮已有七十载，想来今年便是异兽迁徙年，按以往经验多方异兽迁徙至少要持续到下一年初才会结束。”
封鸾则补充道：“朝堂已经开始紧急招兵拨款，相信一定能够度过这场难关。”
女英夫人点点头道：“没错，朝堂确实批了一批赈灾物资，银钱和粮食没什么可说的，今年是丰年大望不缺钱和粮，按照各城郡人口等比例分发便可。但焕血丹的分配却是一个难题，今年本就是血矿小年，炼制的焕血丹有限，加上黑豹军损失惨重，更是雪上加霜，明日朝议分配恐怕有得吵了，不知诸位心中可有好的分配之法？”

第383章
既然只是闲聊没有声张，问的自是主桌这一圈。
祝侍郎第一个开口，她看向封鸾问道：“封郎中可知今次朝堂下拨了多少焕血丹？”
封鸾在户部，今次的赈灾的焕血丹乃是由她亲自核查封箱，多少数量闭眼都能报得出。
“朝堂一共拨了一百零八盒焕血丹，每盒十枚，共计一千零八十枚。”
祝侍郎闻言道：“这数目倒也不算太少，但今次受灾的城郡就有八个，若平均分配，到每个城郡也就分到一百三十五枚，的确有些少。”
一百三十枚焕血丹若不计损耗满打满算也只能成就一百三十五位奇人，看着人数不少，但放到百万人口级别的城郡之中，便如同沧海一粟，远不够抵消兽潮带来的奇人损失。
“城郡拿不到一百三十五颗焕血丹。”
祝侍郎与封鸾皆愣，只见女英夫人温和的嗓音淡漠直述道：“若是没有发生黑豹军损失惨重一事理应如此，但现在为了支援黑豹军，上边决定拿出其中半数焕血丹支援黑豹军。”
在场众女闻言皆倒吸口冷气，这分到每一个城郡岂不是只剩下七十多枚焕血丹？
沉默之际，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刚毅的女音道：“恕我直言，就算今年是焕血丹小年，血矿需要修生养息，十万枚焕血丹总归有吧？赈灾只拿出一千枚是否少了些？”
众女看向萧绾更沉默了。
还是封鸾率先打破沉默道：“萧将军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就当今年算足出产十万焕血丹，朝堂与城郡各一半，除却分到各书院、军营以及从各地选拔出有奇人资质少年份额，剩下充入国库者寥寥无几，拿出这些已是其中的三分之一。”
萧绾听罢却依旧不依不饶，笑道：“书院，军营以及少年选拔，封郎中好像忘说了给各士族的份额，若没记错是这一部分至少要占五分之二，这里边不能拨出一二？”
封鸾微怔，旋即垂下眼帘没有再反驳，她身旁的祝侍郎亦挪开视线轻抚杯耳，其余女官或假装不曾听到，又或低头品尝桌上美食，竟无一人敢答。
只有宋良宵这个局外人和萧绾一样也在认真等待着答案。
“萧将军无需担心，”直到女英夫人的声音如沐春风般响起：“大望遭此大难，士族岂又能置身事外，捐募一事已在筹谋，不日便会有人牵头，届时希望诸位亦能慷慨解囊，为这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顿时诸女纷纷表态愿意为朝堂分忧。
唯独萧绾含笑不语，端看众女讨论如何在有限五百零四枚焕血丹中做道场，能够分配得让朝堂城郡皆满意。
但原本饭就只剩下一碗，除非只给一个人吃饱，否则八个人分多一口饭少一口一样吃不饱，怎么可能会有人满意呢？
宋良宵也明白所谓士族自己牵头自己捐募，其中水分可大了，捐粮捐钱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焕血丹士族不一定真舍得拿出来，否则方才众女也不会避而不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讨论到最后，大家只能从城郡受灾程度，贫富差别上去考虑如何分配。
这时，女英夫人再次出声道：“妾身受萧将军方才所言启发，突然想起今年朝堂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已经入库，如今正逢大望危难之际，翰林女院愿做表率将这批焕血丹归还朝堂用于赈灾。”
众女纷纷称赞女英夫人大义，翰林女院风高亮节。
萧绾冷不丁道：“我记得朝堂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是用于奇人资质出色却苦于无身份背景门路的女子，夫人都捐出去了，那些资质好无门路的庶民女子怎么办？”
女英夫人笑道：“萧将军这是着相了，资质好的庶民女子完全可以先嫁入士族，一旦嫁入士族用的便是士族份额，岂不是一举两得，就是得辛苦官媒多跑几趟，打听仔细些别错过了良才美玉。妾身以为接下来一两年朝堂焕血丹在供给方面也该收紧些了，女子若是奇人资质不过五者完全没有必要用焕血丹，不如优先给男子上战场先平息兽潮。”
萧绾唇角勾起弧度更甚，如同嘲讽般道：“女英夫人可知我木兰军已经连着两年未曾招到女兵了。”
女英夫人目光依旧温和道：“萧将军怎可如此自私，虽然木兰军招兵人数减少，但更多资质平庸的女子却也逃过一劫，她们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呆在后宅生活多生些孩子，妾身以为世间以人为本，人才储备于大望重要性并不亚于焕血丹，萧将军觉得呢？”
萧绾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而四周也只是静默了短暂一瞬，便又恢复喧闹。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戈然而止。
宋良宵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向下方水榭，水榭中众女官还在为刚才流水曲觞的题目复盘发散，她们在认真的讨论如何为女官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在上座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剥夺了无数庶民女子成为奇人机会。
矛盾吗？似乎也并不矛盾。
女英夫人说得可有错？好像也没什么大错。
只不过她将这世间男男女女都当成了物件，或分配战场或打发后宅生孩子，都不能算是个人，对身而为“人”的士族是半点都不舍得委屈，人与物件分得清清楚楚，分配何错之有？
宋良宵觉得这人声嘈杂过于闷热，她想回家了。
这时她又听得封鸾身旁女官与封鸾道：“对了，封郎中一月前的灾银盗窃案可判下来了？”
封鸾道：“已经判了，那主谋谢子澜将于五日后在京郊外斩首，此事牵扯到户部不少官员，霍郎中那边几乎是大清洗，全都换了个遍，霍郎中亦因看管不利入了大狱，幸而这部分非妾身所负责，不然今夜在那大牢里的可就是妾身了。”
那女官笑道：“封郎中素来小心谨慎换做是你负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此事。说起来那谢子澜可以用疯魔来形容了，竟想不开去盗窃灾银。”
封鸾亦笑：“谁说不是呢，为了一顶所谓的伊兰娜神冠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断送，不是疯魔又是什么？”
女官继续道：“听闻就连那卖给他伊兰娜神冠的奇物坊都被封了几日彻查，当真是无妄之灾。就连谢家现在拼命与之撇清干系，只当族中没有这个人。”
封鸾咯咯直笑道：“可不是，谢家应该庆幸那谢子澜只是偷盗赈灾银且数目不多，若是偷焕血丹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灭九族了。”
“嘻嘻，可不能这么比，焕血丹存放之地可是重兵把守，对这批粮食和银钱可没那么重视……”
宋良宵听得伊兰娜神冠瞬间耳朵便已竖起，再听到奇物坊时内心更是惊涛骇浪。
如此凶险之事，大贵兄竟未曾告诉自己！
也怪她，因为朝堂原因这段日子并未好好关注过奇物坊消息，大贵兄报喜不报忧，也不知如今奇物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坐在位置上心思早就飞到谢府，内里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飞到谢府，表面上却还得装镇定坐着干熬。
终于等到宴席结束，短短半个时辰就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与女英夫人及众女别过后，宋良宵立即加快脚步欲快些回家。
只是等车前却被萧绾给叫住道：“宋良宵，能单独聊两句么？”
这次她没叫自己良才将军而是直呼了自己名字。
宋良宵虽然心中迫不及待想要去谢府问谢大贵，事实上却没有那么紧迫，因为事发一个月前，这会早就尘埃落定，谢大贵和佐力他们都好端端的，说明并无性命之忧。
她便也耐下性子回答道：“好。”
留青狐和黎殊在一旁，萧绾将宋良宵领到了自己的兽撵上。
一上车她便笑道：“你觉得今日这流水曲觞宴如何？”
宋良宵不知其意，保守回答道：“还挺有意思的。”
萧绾则自顾道：“其实我会赶回来参加这流水曲畅宴，便是得到消息，女英夫人欲拿世间女子权益替她的翰林女院开路。我以为就算她下定了决心，其他人应该也会有所疑议，谁想……是我太想当然了。”
宋良宵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沉默倾听。
萧绾似乎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只继续道：“我对其本身并无什么意见，也非常敬重她以女子之身能坐高位掌实权，明白她亦有无奈，女子在朝为官若想要站得高坐得稳就得比男人更狠更残忍，但我心中依旧是郁气难消！”
抒发完心中郁结后她又侧首看向安静不说话的宋良宵道：“那黎家四郎能力确实不错但却是个有野心的，你正式入仕后，他虽堪大用，却也不要事事都听他宠他，不要让自己沦陷下去。另外听闻太保大人对你印象不够，不要因为女英夫人就疏远太保大人，他们哪怕是夫妻也未必就是一路的……”
连着又说了四五条在朝为官需要注意之事后，她遂露出笑容道：“你不用多想，我只是看你顺眼便多说几句，你若不爱听，当我放屁便好。”
宋良宵只看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微微弯腰非常真诚道：“不，萧将军的肺腑之言令我受益良多，谢谢。”
萧绾哈哈哈大笑道：“好！我现在越聊越后悔当初没将你给招入木兰军，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希望你日后有空到木兰军来做客，我定让你看到我木兰军就是天下最好的女儿郎！保家卫国不输男子！去他娘的安稳多生孩子！”
宋良宵闻言亦大笑，如此性情中人怎能让人不喜，下车后她回身再次与之拱手告别。
并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木兰军看看，顺便见见许久未见的朋友们。
坐上自家兽撵后，黎殊恭敬上前问道：“如今天色已晚，主人可要回良才府歇息？”
宋良宵手一挥道：“回宋府。”
回去途中比来时还要更沉闷，眼看就要抵达宋府。
宋良宵开口道：“黎殊，你的奇术是什么。”

第384章
曲水流觞宴上几乎人人都认识黎家四郎，说明这黎殊在侍官圈子之中多少也算一号人物。不可否认出色的容貌才情，管事能力这些也算出众的一部分，但显然黎殊的声名能在女官圈子中流传绝不单靠这些。
沉默之中，宋良宵能明显感觉到黎殊地挣扎，良久，他才轻声道：“振奋。”
“殊的奇术能够振奋人心，鼓舞士气，让人一往无前。”
这等能力若于军中便如战鼓，士兵出征前可施以奇术，壮大军势，若使用得当冲锋陷阵，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敌人也未尝不可。
但黎殊出身内侍，相当于待在后宅，能用上此能力场合……
难怪那名叫封雅棋的女官会说他擅长极乐奇术。
而这会黎殊内心亦忐忑到了极点，他虽为五阶魂奇人但奇术却平平无奇，怎料在入天宫成为内侍后，有贵人知晓其能半开玩笑说了句：“此术若用于床笫之间，堪称极乐也。”
从此他擅长极乐之术的传言便传得人尽皆知，少不得有贵人邀请他进入私宴去助兴。
纵使黎殊心中再厌恶再排斥亦无计可施，只能绞尽脑汁自保，好不容离开天宫，他对宋良宵便是能拖就拖能瞒就满，谁想这一天还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眼下他对宋良宵了解并不深，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见过太多面上道貌岸然之人，私底下却是一团糟污糜烂。哪怕他知晓自己早晚都会是宋良宵的人，却也并不想就此沦为他人的玩物。
就在黎殊紧张抵达顶端那一刻，却听宋良宵嗤笑一声道：“这能力不错，若使用得当便可激励他人，能拯救不少人。只可惜有些人脑子里总是想着下半身，句句不离下三滥，荒唐，恶心！”
接下来她便不再言语，黎殊悬着的心亦放下了一半。
直到目送宋良宵进入宋府，他悬着的另一半心方才也跟着放下，但接下来便是无尽的苦恼。
主人正派不沉迷美色是件好事，但连基本的野心都没有既不回家也不给自己太多接触表现的机会委实也太过了。
回头再看一眼安安静静的宋府，黎殊忍不住猜测：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良宵这会正躲在门背透过门缝看外边的兽撵，心里想着：这黎殊怎么还不走？
若让她知道黎殊说自己正派，必定会当场嘲笑，哪里是自己正派，实在是他们这些圈里的人太恶心，这才衬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这会她就想着赶快翻进谢府的墙，去寻谢大贵。
终于等到兽撵声远去杳无声息，宋良宵几个闪身快若一道闪电，直接翻入了谢府小院。
在星源岛经过特殊星源提纯后，她的力量与速度又再次登上了新台阶，若是她不想哪怕近在迟只也难察觉她消失的轨迹。
一入谢府，宋良宵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似的，一路朝着谢大贵的房间边疾走边呼唤：“大贵兄！大贵兄你在家吗？！我有急事相商！”
她一连呼唤了三四声都不见谢大贵回答，但来到二楼谢大贵前，却发现屋内却是点着油灯，分明人就在家中。
联想到宴席上所闻，她心一收紧，顾不得礼仪，直接将门猛推开道：“大贵兄！你没事吧？！”
大门敞开后，她便直接与只穿着松松垮垮里衣，发梢滴水的谢大贵对了个正着。
宋良宵一眼便看到对方敞开里衣口中光洁的小半胸膛，瞬间心脏狠狠地跳了跳。
她咽了咽口水，别看大贵兄身量修长，平日穿着宽袍，似乎颇为瘦弱，实际他胸膛线条优美看着十分劲瘦有力。虽不及那些将士们精壮，
是的，不知为何她脑子里莫名回想起今日太保府中那些跳盾剑武的精壮士兵们，忍不住将二者做了对比较，相比之下自己更喜欢大贵兄这样的……
“咳。”
适时，谢大贵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拢了拢胸口衣襟。
宋良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似个色狼般盯着别人罗胸直勾勾看了半天！
她脸瞬间发红撇过头，暗自唾弃着自己
啊呸！自己在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啊！实在太失礼了！
谢大贵亦很无奈，他正着澡呢便听得宋良宵大呼小叫满府喊自己，他只来得及戴好人皮面具，刚批上里衣对方就直接踹门而入了。
“良宵稍等片刻，容我先将衣服穿好。”
宋良宵低头十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退出屋子道：“抱歉，抱歉，是我心急了，大贵兄你先弄，我在外头等你。”
说着退到了门外并十分贴心的替他将门给重新关上。
外边夏夜凉风习习，却怎么也吹不散宋良宵脸上的红晕以及砰砰直跳的心。
今夜的大贵兄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自己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妖冶美！
自己肯定是疯了，要不就是受到今日这流水曲觞宴的影响，否则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幻觉。
宋良宵不断深呼吸调节自己，等到谢大贵打开屋门出来，她亦也恢复了平静。
这会的谢大贵除了头发披散着还漾着水汽，身上穿戴正常与平时无异，他出声道：“我们到花厅去说。”
来到一楼花厅，屁股刚坐下，宋良宵便焦急问道：“大贵兄，听说不久前奇物坊被封了一段时日，可有此事？”
相较于她的焦急，谢大贵反应则平淡多了，边给她沏茶边道：“你急着闯入我屋子就是问这个么？我们都好好在这里，便表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莫要担心。”
谁想宋良宵听完并没有放心，反而有些委屈道：“大贵兄为何不告诉我？”
谢大贵看她那幽怨模样叹道：“事情过去便好，为何要说出来徒增你担心？你应付朝堂就已经够吃力了，奇物坊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宋良宵还是不开心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有什么事都会和大贵兄说，谁想大贵兄却连这么大的事都要瞒我，这是在把我当外人吗？事后从别人口中知晓，我反而会更担心！”
谢大贵一愣，这姑娘原来计较的是这个啊。
他轻轻笑了，歉意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如今良宵想知道什么，我定事无巨细告知。”
宋良宵看他态度诚恳是真知晓不对，便也没有再计较对方隐瞒，专心道：“还请大贵兄将此事始末从头道来。”
谢大贵声音不徐不疾，将举办伊兰娜古国展后谢子澜如何死缠烂打让自己将伊兰娜皇冠卖给他，结果对方用来买皇冠的钱却是偷盗而来的赈灾银钱，导致奇物坊遭受无妄之灾被封一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末尾，他又道：“朝堂查明我等确实不曾参与偷盗一事后便解封了奇物坊，解封第二日你便回了大望，我们大家想着不要扫兴便没有与你说起此事。”
宋良宵才不信事情如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朝堂那尿性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封奇物坊没做别的？”
谢大贵摊手笑道：“这过程花些银钱打点自然是免不了的。”
宋良宵狐疑道：“只是一些银钱？”
谢大贵面不改色道：“对，亿些。你放心，那些贵重的都放在佐力的须弥芥子之中，我们并没有损失多少。”
宋良宵又继续问：“那伊兰娜神冠呢？”
谢大贵摊手道：“奇物坊能够保住已是朝堂宽厚，那顶伊兰娜神冠自然是赠予朝堂用于赈灾。”
宋良宵唇角一抿起身扭头便道：“我去帮大贵兄拿回来！”
“等等！”谢大贵连忙拉住她袖摆，无奈道：“这么晚了你准备到哪里去帮我拿回神冠？”
宋良宵目光坚定道：“大贵兄虽然没说，但我亦知晓此物对大贵兄有多重要，一定要拿回来！大贵兄无需担心，我自有门路，你且在府中等着便好。”
她一直记得当初大贵兄谈起这顶皇冠时的复杂神情，若是不重要，对方也不会从少年时起就一直在寻找。自己可以去找上官鸿，找秦柯，甚至托关系去找封太保，就不信拿不回这顶小小皇冠！
原来她是为了我啊……
谢大贵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脸上的笑容却如晚风般轻柔，他进而拉住了宋良宵的手失笑道：“你先别急，就算要找人也得等白日不是，先听我把话说完。”
手中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宋良宵一时失而来神，乖乖的跟着坐下。
谢大贵快速松开握着她的手道：“伊兰娜神冠确实很重要，但仅限于我找到它之前，现在我拿到它近一年，它已于我手中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今的伊兰娜皇冠和奇物坊中那些贩卖的古董并没有任何不同，否则良宵以为我缘何会将此冠卖出。”
宋良宵这会也冷静了不少，她恍然想起对哦，是大贵兄似乎是自己主动将伊兰娜皇冠卖出的，不然怎么会引起这一系列麻烦。
但她总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却也不知从何处问起，只得确认道：“大贵兄说的可都是真话，当初卖伊兰娜神冠并没有被逼迫？”
谢大贵笑了：“良宵自己可以去打听那谢子澜不过是鸿胪寺少卿，没有任何实权的纨绔子弟，何德何能来逼迫奇物坊。”
见他说得不似假话，宋良宵便也放下心来，但依旧认真道：“那后续若再有什么麻烦，大贵兄可不许再瞒我了。”
谢大贵含笑一口答应道：“自然如此。”
宋良宵见他答应得如此快，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随后又道：“算了，我自己多上心些吧，求人不如求己。”
说完还用眼斜睨着谢大贵。
求人不如求己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谢大贵心中好笑，却佯装喝茶，其实还有一件与她相关的事没说，这两日自己收到一封大龙皇朝三皇子的来信，大龙那边已经查到自己与她关系颇近，在信中让自己想办法把这位大望的国之良才给拐回大龙，并准备两月后派人过来接应。
当真是前有狼后又有虎呀！
不过这等小事就不要再说出来徒增她烦恼了，自己解决便好。

第385章
“对了，宴席有意思吗，玩得可还尽兴？”
谢大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今日宴席。
说起宴席，宋良宵自然是一肚子不满，不过她看谢大贵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一痒，玩心忽起。
“这宴席啊可有意思了，待我说给你听……”
她故意拉长尾音，靠近谢大贵并朝他勾勾手。谢大贵虽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笑着乖乖靠过来。
瞬间，宋良宵张牙舞爪噌一下站起，龇牙咧嘴朝着谢大贵嗷地喊一声：“嗷呜！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像你这样美味可口的进去直接就会被啊呜一口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说罢，还咔滋咔滋的做了个啃咬状。
谢大贵先是微楞，旋即便爆发出了愉悦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我这模样恐怕并不对那些人胃口，大概也就只有良宵觉得美味吧，若良宵想吃，我是愿意的。”
这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宋良宵有些讪讪的收回两只模仿老虎前扑的手，看谢大贵笑得前仆后仰，心里嘀咕：哪里不美味了，张狂艳冶，看着就秀色可餐。
啊呸！你脑子里子又在想什么呢！
她恼自己心不定时亦恼谢大贵笑得她乱了心湖，不由闷闷道：“大贵笑够了么？我说得可都是真的，那里一点也不好玩，真吃人不吐骨头！”
会从内到外将人完全扭曲而蚕食。
谢大贵好不容易停下来，眉梢却依旧含笑道：“我笑并非是觉得你说得不对，只是觉得你做这稚虎姿态甚是可爱，令人心生愉悦。”
稚虎？这是看不起她吗，要知道她在外边可是赫赫有名的良才将军哩，居然说自己是稚虎？！
但是看谢大贵笑得那么地开心，她也生不出气甚至心底也会莫名跟着一起变得愉悦起来。
似乎只有在这一方小院和院中这人面前，她才能够如此放松心情，原来活着也是可以快乐而惬意的。
算啦，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宋良宵就这么盯着谢大贵看了许久，久到谢大贵已经停止笑声同样安静看着她好一会，她才冷不丁回过了神，连忙收起发痴的目光。
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宋良宵逃似的说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谢大贵轻轻笑了笑道：“好，下次进来别再踹门了。”
宋良宵正尴尬着呢，但还是忍不住还嘴道：“我没踹，我就是推了一下。”
谢大贵握拳抵着唇笑容如月光般倾泻而下：“好吧，良宵说是推那便是推，我这屋门年久失修比较脆弱，所以下次也别推了，我给你留门，扫榻以待可好？”
这次宋良宵是真的逃了，一下便窜上墙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只留谢大贵阵阵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深夜静谧的小院中。
且不说宋良宵回到自己家中如何彻夜难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谢大贵便离开谢府登上一辆拉人的兽撵来到了天富城区的府衙偏门前。
他下了兽撵后朝着守在侧门右侧的衙役拱手道：“这位官爷，我找刘捕头，烦请通传一声。”
那衙役打量了他一眼后道：“找刘爷？你且等着。”
说完便进侧门去喊人。
守在门左侧的衙役这会多看了他两眼，开口道：“探亲还是寻仇？”
衙役这处侧门离地牢最近，从这扇门进去的都是来探监的，不是来探望亲朋就是来奚落仇人的，所以他才会问对方是探亲还是寻仇。
不过谢大贵并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客气笑了笑。
这时那名去通传的衙役正好回来并对其道：“进去吧，刘捕头在门口等你。”
谢大贵谢过对方后便入了侧门。
今日，他既是探亲也是寻仇。
来到地牢门口，果然看到一名穿着捕快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今次牵线搭桥来领他入狱探监的刘捕头。
对方官威颇弄，目光锐利的上下打量了谢大贵一番后道：“你便是那奇物坊的苦主？”
谢大贵拱手道：“正是在下，今日便劳烦刘捕头了。”
刘捕头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道：“收钱办事，谈不上什么劳烦，你们奇物坊确实是倒霉，想要出口气我可以理解，但不要太过。”
谢大贵笑道：“刘捕头放心，我只是想和那位谢大人说几句话罢了，不会让刘捕头既关大人为难的。”
刘捕头点点头道：“你自己知晓分寸便好，随我来吧。”
不是他瞎担心，以往总会有人克制不住情绪在牢里大吵大闹一番，若是传到外边他免不得要被府丞大人教训。
通往地牢的通道狭小幽暗，来回只有这么一条道路，四处都是潮湿的霉味，越往深处走还能闻到屎尿以及动物尸体腐败的气味，恶臭无比。
但谢大贵却好似不曾闻到一般，一路跟着刘捕头来到牢房的最深处。
这里边关押的都是要被砍头的重犯，那位鸿胪寺少卿谢子澜就被关押在最里边一间牢房中。
将谢大贵领到深处牢门前，刘捕头伸手朝前一指道：“喏，人就在那，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前走守在关押重犯牢房的大门前。
这个地方四处都是石墙只有四个拳头大的通气洞口，只要保证犯人不会缺氧而死就行，根本就不担心有人能够从里边逃出去。
谢大贵借着昏暗油灯打量着这关押死囚的牢房，里边一共有三个监牢，每个五见方大小，其余两个监牢都是空的，只有中间那个能看到有个人影面对着墙壁靠坐在地上。
刘捕头和谢大贵又是走动又是说话，动静那么大都未能让那身影转身，对方依旧坐着就好像已经死了一般。
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之中，谢大贵能清晰听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声，这人还活着。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后出声道：“谢大人，可还安好？”
这声音并不大也不带任何情绪，但放在谢子澜耳中却若如惊雷，他猛的爬起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伸出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道：
“谢，谢掌柜！伊兰……伊兰娜神冠！快，快点！最后再让我看一次伊兰娜神冠！”
便是这一刻谢大贵方才看清谢子澜此时的模样。
一头虬结灰白的长发又脏又乱，隐约可见蟑螂虫蚁爬在其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下巴胡渣爬满，岣嵝着背，那浑浊的瞳孔带着几近疯狂的狂热看着十分骇人，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谁又能想到曾经俊美无俦因异域风貌而名满望京城的纨绔公子如今竟沦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看着那双越过监牢空隙不断想抓住自己的乌爪，谢大贵嗤笑了一声，随后将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脱下道：“谢大人，你还记得这张脸吗？”
一张绝世妖冶的容颜展露在了这片污浊之地中，就好似在地狱之中盛放的曼珠沙华。
但谢子澜的目光依旧狂热而骇人，他无视这张姝丽的容颜，只在嘴中不停喊着：“谢掌柜，求求你，求求你再让我看一眼伊兰娜神冠，只要一眼，一眼就好！”
而下一刻，谢大贵直接抓住对方那两只乌爪，欺身贴近几乎已是贴在牢笼前，一字一句道：“谢子澜，你还记得这张脸吗？”
或许是谢大贵的手劲弄疼了谢子澜，又或者是谢大贵的神情太过冰冷骇然，谢子澜终于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之中剥离了出来，但紧随而来的便是迷茫，他对这位谢掌柜为何会变脸并不感兴趣，但这声音他记得分明，便是这个声音亲口告诉自己他找到了伊兰娜神冠！
“谢……谢掌柜？你是谢掌柜，我记得你的声音！谢掌柜，伊兰娜神冠，我，我再看一眼伊兰娜神冠，求你了！”
谢子澜再度陷入到了狂热之中，甚至变本加厉不断地挣扎，将套在脚上的锁链震得哗哗作响。
而谢大贵手捏得更紧，死死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喂！里边的克制一些！”
直到刘捕头不满的呵斥声音传来，谢大贵方才松开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将人皮面具重新戴回脸上，看也不再看谢子澜，转身大步直接离开深牢。
任凭谢子澜如何在身后嚎叫恸哭哀求，他都没有再理会。
“刘捕头，在下的话已经说完。”
刘捕头瞥了眼后方还在嚎叫发疯的谢子澜，一脸无语，他就知道来这里的每一个说的话都不可信，什么就说几句话，就说几句话会疯成这样？
啧，都是麻烦！
要不是看在银钱的份上……
刘捕头撇了撇嘴示意对方跟上，欲快速将这尊瘟神给送离监牢。
待得重见天日，他重重松了口气道：“你走吧。”
银货两讫！
谢大贵再次拱手道谢，这才从衙府侧门离去。
如今天已大亮，外边早市上人声鼎沸，他也从地狱重回人间。
他问自己恨吗？
旋即又摇摇头，没有爱何来恨一说。
若要说报仇雪恨的痛快，似乎也没有，只是觉得终于解决了一个困扰自己已久的麻烦。
就好像谢子澜自始至终都没认出自己是他的儿子一样，自己对他亦无任何的感情，不过是来了解一场孽缘罢了。
此缘已了，接下来便再无束缚，而他的关注以后亦只会留给自己在乎之人。
抬脚步入滚滚红尘，突然，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唉，大贵兄，好巧呀！吃过早饭了吗？”
他低笑着回首，便见那人抱着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油纸包，笑靥如花，将阳光捧至自己面前道：
“一起可好？”

第386章
流水曲觞宴后宋良宵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常，就好似一场梦境，梦过无痕，面上并没有起任何波澜。
再加上除了太保府这场宴席之外她都未曾再赴任何一家邀请，给她发帖的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少，等到了七月末黎殊虽然仍旧每日都来述职，但已经不会再拿请帖或拜帖给她。
宋良宵便将大量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奇物坊上，以便确认大贵兄他们是否真的已经安全。
而这也是她从星源岛回来后过得最惬意舒服的时光，几乎每天都跟在大贵兄身边蹭吃蹭喝，非吃饭时间就跟着丽娘出去采买又或者跟着古吉带寻宝鼠进到神域山脉里去寻宝，晚上就赖在谢府和大贵兄闲聊，将所有的烦恼都抛之于脑后。
待进入到了八月，夏末初秋之季。
这夜用过晚膳后，谢大贵告诉她道：“最多三月，奇物坊便可脱手，十一月底我们应该就能离开大望了。”
瞬间，宋良宵惊喜道：“真的吗？那实在是太好啦！”
自己终于可以从大望这个欲吞噬人的泥潭中逃离！
谢大贵看了眼满心欢喜好像自己已经离开大望的她无奈道：“先别开心太早，奇物坊只是小事，你可有想过你就这么突兀离开，大望这边会如何反应，一个应对不好说不定就会出现最坏的结果：大望将你列为逃犯满世界追杀。这些你可有考虑过？”
宋良宵用力点点头，自从决定离开大望，她几乎每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心中已经是有初步的方案，正好拿出来与谢大贵一同商讨。
“我是这样想的，大望赏赐的那些良田银两以及宅邸我一样都不留全都给他们还回去，另外这那三块令牌我也会还给大望，星源岛之行便算是我偿还大望栽培之恩，从此大家两清。当然啦，见证者也很重要，我已经写好一封信，等离开那一日让金疙瘩将此信送至封太保手中，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谢大贵喋着笑看她道：“设想的确很美好，但这一切你都是建立在大望接受你离开这个前提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朝堂自始至终都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归顺，要么便灭亡。而你选择离开便等同于选择了灭亡这条路。”
宋良宵低叹口气道：“那就只能撕破脸皮了，我还能摁着牛喝水不成，我诸多示弱与忍让只是希望大家能和和气气好聚好散。他们都开始要我命了，我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毕竟一个九阶武奇人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否则他们怎会对我感官如此复杂，又是拉拢又是威逼，真撕破脸皮恐怕也不是他们所愿看到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是九阶武奇人，既然已经决定和大贵兄他们一同闯荡天涯，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不过看谢大贵的神情似乎一点不惊讶意外，就好似早已知晓般，只问自己道：“要是朝堂真不管不顾与你撕破脸皮，你有几分应对的把握？”
宋良宵道自嘲式笑笑：“这种事哪有什么绝对的把握啊，若说要赢过这等庞然大物是断无可能，不过我又不是要与大望为敌，没有必分出胜负的必要，只要逃出大望地界他们便会失去各种有效制约手段，真发了通缉令又如何，也不可能让三公离开大望来追杀我，至于三公之外其他人……”
她抬起了头眼里写满坚持也洋溢着自信：“有何可惧！”
然后她看到谢大贵脸上笑容变得更深，带着淡淡的赞许道：“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做又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便好，无论最终局面是好是坏，我都希望是你清醒而无畏，而非一时兴起，做了再后悔。”
宋良宵微笑着摇摇头，温柔且坚定望入眼前人眼眸深处道：“我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自己渴望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哪怕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我现在乃至以后都不会后悔在这一刻远离大望远离朝堂。而我也很感激大贵兄你们，若不是你们的出现，若不是那一场鄂娜拉旅途，我恐怕还得在孤独与迷茫中挣扎一段时间，再晚些明白，到时为离开而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一纸轻飘飘通缉令那么简单了。”
迎着那温柔的目光，谢大贵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这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这会她的目光有多大的杀伤力！令自己胸口鼓胀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未曾经历过的情绪从中满溢了出来，不得不转移话题道：
“对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这应该是我们在大望最后一个节日，到那天可要一起逛灯会赏月？”
“好呀！好呀！”宋良宵开心得跳起来道：“叫上丽娘古吉他们大家最后在大望一起再好好热闹热闹！”
谢大贵愣了愣，自己有说要叫上佐力他们吗？
但看到宋良宵像是盛满星光的明眸，他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好啊，到时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也罢，来日方长，什么事都不急于一时，顺其自然方才是最好的，这也是自己在外闯荡那么多年方才领悟的道理。
人生得意须尽欢，剩下的便一切随缘吧！
很快，中秋如约而至。
黎殊例行公事一大早便出现在了宋府门口。
宋良宵看到他不由感慨道：“黎管事还真是敬业呀，连中秋这样的团圆之日也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换成在我家乡，卷王九九六非你莫属！”
黎殊虽然大半话都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知晓今日主人的心情非常之好，就不知遇到了什么样的天大喜事，要知道当初得到朝堂赏赐时这位主子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至少他从未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今日这般。
或许他可以……
“既然是中秋佳节，主人今日可要在良才府赏月，府中有一座日月亭，据说是望京难得一见赏月佳地，主人不妨回去看看。”
“不了，”宋良宵脸上笑容明晃晃的：“今日我要去逛灯会，就不去良才府了。你也辛苦了好几个月了，这个中秋我也放你个假，你可以回家与父母亲朋好好团聚。”
瞬间，黎殊不可置信的抬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没有，对方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再次垂首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签了卖身契的，自己早就已经被打上良才府的烙印，是她的人了……
离开宋府后，黎殊并没有马上赶回良才府，他换了一辆非常普通的兽撵，远远的缀在宋良宵身后，待看到她与一名身材修长容貌普通的男子有说有笑进入一家叫奇物坊的古董店铺后，他方才让车夫将他载回良才府。
良才府内，一切如常。
冷冷清清，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门房看到是他，十分的恭敬的开启侧门将他迎了进去，随后便有下人过来向他汇报昨日府邸中一切大小事宜。
除了最开始一个月大家还会问问他主人何时回来，而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询问此事，府里吃喝拉撒所有事大家都在向他汇报，就好像他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主子一样。
只有黎殊自己清楚，假的就是假的，只需宋良宵轻飘飘一句话，他积威再重也会瞬间崩塌，如同虚浮的空中楼阁。
他也很清楚，自己家主人与那位奇物坊的东家关系很好，或者说全望京城只要对主人有所关注者都知道，这位是她的蓝颜知己。
几乎所有人都疑惑这位奇物坊东家无论出身样貌能力都很普通，与主人之前差点谈婚论嫁的霁月公子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为何主人却独独对其有好感。
甚至还有人恶意猜测，主人乃是被那霁月公子给伤透了心这才性情大变，对优秀的男子避之唯恐不及，只怕触景伤情。
黎殊起初也很不理解，但随着不断地仔细观察，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众人猜测那般不堪。
那位谢掌柜或许样貌能力平平，但主人跟他在一起时总是额外的放松，脸上的笑容远比参加宴席或是面对自己时要真诚开心得多。
他也试图从这位谢掌柜身上看出些许端倪，但却没有任何发现端倪，或许便是这份普通和寻常才让主人放下一切防备坦诚相对。
而自己……
黎殊带着些许寂寥缓缓走入自己的房间，而和他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便是正院，明明两者离得是那么近，实际相隔却犹如鸿沟天堑。
他不禁问自己：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呢？
傍晚，去谢府吃晚饭前，宋良宵特意穿上了自己花十枚金株买的新女裙，再带上新买的头面到胭脂铺找了妆娘给自己梳头打扮了一番，这才敲开了谢府大门。
前来开门的是阿萨丽，对方一看到她便发出了大声的赞叹。
“哇喔！良宵你今天可真美呀！”
宋良宵嘿嘿一乐道：“今日可是中秋呀，晚上要逛灯会自然也要打扮漂亮一些，嘻嘻，丽娘不是也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我想佐力看到肯定很开心，心里美滋滋的，说不定还要和古吉炫耀夸赞一番。”
没错丽娘同样也穿上好看的新裙子，她们二人一人穿着胭脂红，一人则穿着鹅黄粉绿，光是站在那就婀娜多姿，像是两道靓丽的风景线。
丽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让过身道：“快进来吧，饭菜马上就好了，咱们早些吃完，早些到灯会去，听说今年兽潮泛滥，大家为了大望祈福求平安，将灯会办得特别大，会有许多不常见的精品。”
宋良宵则笑眯眯回道：“那我们可有眼福了。”
二人边说笑边朝里走，刚走到厅堂门前，宋良宵便感觉道有道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她身上。

第387章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进入厅堂。
是了，宋良宵为了行动方便简单几乎从不穿裙装，尤其是这样繁复有华丽的裙裳，大贵兄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般盛装打扮吧？
其实穿平素的劲装也没什么不可以，但今日的宋良宵久违地想要盛装打扮一次，就像去年一样，顺遂自己的心思在盛大热闹灯火之下绽放出自己。
她一进厅堂便看到直直盯着她的谢大贵唇角处露出浅浅的笑意道：“很好看。”
她有些局促有些害羞还有一甜滋滋说不出的滋味。
宋良宵回他一笑道：“需要帮忙吗？”
谢大贵颔首道：“我这边已经弄好，帮忙摆好碗筷就可以上桌了。”
“好，我这就去拿碗筷。”
宋良宵先与佐力古吉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即撸起了袖子开干，天天在这里蹭饭，如今谢府和她自己家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一清二楚。
而就在她撸袖子开始忙活的时候，准备去拿碗筷的佐力与阿萨丽是边偷笑边给她让开位置。
佐力还朝着阿萨丽挤眉弄眼做口型道：女主人来了。
一旁古吉看到他们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去帮良宵姐姐。”
却被二人合力阻止拦下，阿萨丽推着他道：“良宵不用你帮，厨房还有两个菜，你和阿力跟我一起到厨房去端菜吧。”
不多会，古吉两手空空从厨房出来，他绷着个脸怎么都想不太明白，为何一盘花生米还需要三个一起进厨房去端？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与酒水摆满了圆桌，掌厨的自然是谢大贵。
宋良宵现在已经发展到蹭饭最高境界，只要问一问菜的香气就能知道是不是谢大贵做的。
而这会正值白日黑夜交替之际，半个月亮已经挂在了天空，虽暂时朦胧不够圆满，但透过厅堂的花窗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倒也映衬了佳节团圆之景。
于是五人纷纷入座，举杯共庆中秋。
这也将是他们在大望度过的最后一个节日，感慨自然亦良多，除了即将离别的一点不舍，众人还顺便讨论一下离开大望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宋良宵看着伙伴们一张张充满活力开心喜气的脸庞，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压在自己上方宛若巍峨大山的大望，她忍不住说道：“接下来离开大望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大家一起被大望通缉，抱歉，若不是因为要带上我……但请大家相信，我定会努力将麻烦和风险降到最低！”
“哎哎，这么开心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萨丽不满给打断道：“早在遇到良宵之前我们亦是四海为家，遇到的困难与危险也并不少，嘻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早在谢大贵和他们说起宋良宵将会加入他们时，就已经将会带来的各种麻烦都说给他们听了，这也是他们共同选择的结果，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麻烦一说。
佐力也应和道：“丽娘说得很对，而且对我们这样总在旅途的旅人来说一个国度的通缉令根本就算不上威胁，当初我和大贵兄带着阿萨丽逃离西斯兰时也有贵族对我们发出了通缉令，但结果呢，呵呵，没过几年那个贵族就在西斯兰内斗之中死了，通缉令也变成了一张废纸。”
剩下古吉没有说什么安慰话语，只是非常固执道：“我希望良宵姐姐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看着大家一一表态，宋良宵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时至今日马上就要离开，此事大家应该早就已经讨论过了，可她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在意大家的看法。
这时，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处弹了弹。
“瞎操心，”谢大贵笑道：“你与其在这浪费脑子胡思乱想，考虑一下待会灯会我们该去哪里逛。”
说起灯会，大家心思瞬间便转到这上边来。
宋良宵脑海里被去年灯会热闹的盛景填满。
阿萨丽则迫不及待道：“对啊，灯会，今年的中秋灯会听说很盛大，好玩好吃的也会很多，我看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去逛灯会了？！”
古吉这时眼睛也变得亮晶晶充满了期待，就连小宝也都从他衣襟处窜了出来四处张望。
谢大贵看着蠢蠢欲动的三人，作为东家自然发话道：“那便走吧，趁着现在人还不多，咱们可以多看会灯。”
等到人都出来，能看到的就只剩人头了。
随着欢呼声起，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收拾饭桌上残局，小半个时辰后，五人整装待发，朝着天富区最热闹的中心街区走去。
这会酉正过半，天才刚暗下来，许多人家还在饭桌上，但中心街区街巷两旁已经高挂点亮起了格式各样的花灯。
正如谢大贵所言此刻街上人并没有很多，各种摊贩把戏正陆陆续续摆出来。
他们一行五人走在街上十分惬意放松，宋良宵发现今年的花灯多了不少祈福的话语，大家都在祈求神明让今年的兽潮早日过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当看到有人虔诚于灯下祈福，宋良宵心中便会想起在流水曲觞宴上所见所闻，她垂下眼心念：这世间从未有过神明。
就在昨日她便从黎殊处得到了一个消息：女英夫人正式将朝堂下拨给翰林女院的焕血丹捐赠了出去，与此同时朝堂还颁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今年起开始往后五年，奇人晋升仪式将优先男子为主。
这也就意味着，许多原本已经被选上的少女将会被刷下，而她们若想要成为奇人便只剩下唯一的出路嫁给拥有焕血丹份额的权贵。
宋良宵也曾问过黎殊，不是说若非两情相悦彼此基本很难诞下子嗣吗？这么多少女被迫要嫁入权贵，又有多少会是出于真心，这样难道不会影响家族延续？
黎殊则告诉她除了那些位高权重掌握实权的士族之外，大部分士族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血脉，与家族延续及繁荣相比血脉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嫁进去没有任何感情亦无妨，只要改姓签订契约那便是一家人，若日后碰到心仪之人完全可以招入府成为帐中人，只要明面上不声张便可，诞下孩子自然也会当成族中所出，如此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
权贵士族手握重权不断壮大同时，内里亦是藏污纳垢，多得是见不得光挑战人伦的事情，毕竟高高在上的他们怎么能够接受从顶端一下摔落入地的落差，唯有牢牢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
“良宵，快看！那边有打铁花！走我们进去瞧瞧！”
就在她发怔时，丽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人群之中带，古吉跟个小尾巴似乎的也跟在她们身后挤入了人群里。
只剩下谢大贵和佐力无奈的只得也跟着往那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等他们看完精彩绝伦的打铁花，宛若银盘一般的圆月已是悄然挂到了天空正中央。
灯会也进入到了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满大街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阿萨丽注意到街上闲逛的每一个女子几乎手中都拿着花灯，于是她连忙朝佐力道：“阿力！花灯，我也要花灯。”
佐力乐呵呵的朝着卖花灯的货郎处边挤边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从人群中挤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蝴蝶花灯，递到了阿萨丽面前
“丽娘，给。”
蝴蝶灯那明亮柔和的光芒照应在阿萨丽微微泛红的脸庞上，就连她心中的喜悦与快乐都照亮。
阿萨丽接过花灯欢快得就像个孩子一样，直接抱住佐力道：“谢谢阿力！我太开心了！”
看着他们在人潮中拥抱欢笑，如同人间最美好的一副画卷。
宋良宵便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嘿嘿傻笑的表情。
而这时，一盏小巧精致的白兔灯悄然递到了她眼皮下。
“给你，花灯。”
宋良宵愣了愣，她抬起头撞入了一双带笑的眼眸。
便也是这一刻，天空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火，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众人的喧哗与欢呼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天际。
只有宋良宵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视线一错不错。
烟花忽明忽暗的彩光就像她不断狂跳着想要跃出的心脏。
这一刻便如同永恒！
自己若是跟着这人一辈子那该是怎样快乐与幸福的一生啊！
就在这烟火灿烂明月如灯的夜晚，宋良宵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一直隐藏与忽视的心意。
陌生又熟悉的异乡里，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想法。
满街的灯火及绚烂的烟火都在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下失了颜色。
只有他是自己世界唯一的色彩！
于是，宋良宵伸出了手，她想要抓住她不想错过……
当女子纤细小巧的手掌紧紧覆上了那只握着花灯骨节分明的大手。
刹那，谢大贵身体微僵，眼中流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

第388章
虽然宋良宵什么话都没说，但从眼神里倾泻出的情绪是那么的清晰，无声更胜有声。就如同一个等待最后判决之人，浑身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除了初到大望时，她已经很久不曾像这般将命运交至别人手中审判，她很不习惯，也很别扭，但却也别无它法。这世界上也是有并非靠努力或是天赋就能达到的事。
情之一字便是如此，没有什么能保证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对方也同样喜欢着你。
宋良宵心如擂鼓，绷得紧紧的，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怕错过谢大贵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突然，大贵兄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然后他动了动试图将被握住的手抽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便让宋良宵瞬间模糊了视线，胸口如同塞入了一块又沉又硬的砖，压得她鼻子阻塞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将手撰得更紧，试图去抵抗这份抗拒，一如最后残留的倔强，只要没有亲耳听到是不是就还会存在希望？
也许什么都不说出口才是最好的，但她实在太执拗了，宁可面对失望与难过也希望能够将自己这份心意给传达出去。
吧嗒，湿热的泪滴落到了谢大贵手上，也灼烧着他的心。
才发现眼前这个执拗的傻姑娘竟是落泪了，与之努力战斗时简直就是两副脸孔，可怜又可爱。
他既无奈又好笑，这种事不是应该男子来主动么，毕竟这傻姑娘还尚未察觉到自己心意，所以他不急，也愿意慢慢等。
谁想……
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过后，他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宋良宵紧撰的手指，傻姑娘力气实在太大，他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
“良宵，疼。”
宋良宵这才惊觉自己几乎都要把对方的手给捏断，她如触电般赶快松开手，口中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也跟着不争气的吧嗒吧嗒直掉。
看了眼自己发红但还未断的左手，谢大贵松了口气，然后用食指轻轻替她擦拭掉眼下的泪珠道：“别哭，牵手不是这么牵的。”
然后他将那可爱的兔子花灯轻轻塞到宋良宵左手中，自然牵起她的右手道：“前边还有许多有意思的，我们往前去看看。”
头上的烟火早已结束，人群又开始流动起来，宋良宵却觉得一朵盛大的烟火在她心中绽放开来。
这一刻，她便拥有了全世界。
被谢大贵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宋良宵任有几分云里雾里做梦的错觉，这便导致此刻她就像个牵线木偶，任由谢大贵带着自己往前走，而她就那么呆呆看着谢大贵，视线一秒都不曾离开过。
这傻兮兮的模样让谢大贵不得不驻足看向她。
然后一个宛若羽毛般轻柔的吻，轻轻的落在了她额头上。
“该回神了。”
唰一下，宋良宵的脸红若朝霞，瞬间绽放出一个绚烂笑容。
“嘿嘿……”
巨大的喜悦如同浪潮淹没了她，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一直低着头红着脸不停傻笑，并紧紧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等到心中那澎湃的浪潮停止，人群的喧闹声再次回到耳畔，宋良宵似乎突然想了什么，连忙抬头左右寻找着道：“啊，丽娘和佐力他们呢？”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丽娘佐力和古吉的身影。
谢大贵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他们觉得我们太慢，就自己先去前边了，接下来我们自己逛便好。”
宋良宵立即臊红了脸，想必方才自己那副傻样大家也都看到了吧，要命！真是太丢人了！
谢大贵牢牢牵着她的手笑道：“他们早就知晓，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觉得丢人，这灯会还长，你我可以慢慢赏，慢慢看。”
是啊，灯火通明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前长得看不到尽头，让她可以一路仔细去感受这其中所蕴含的快乐与美好。
中秋月圆。
又是一年团圆夜，美馔楼依旧生意火爆，灯火通明。
最高层的揽月间中望京内各有权有势人家的纨绔子弟们齐聚一堂，声色犬马，听着小曲，怀中抱着美人，恣意享乐。
唯独有一道月白色身影远离人群，手中提着一壶酒凭栏倚靠安静看着下方万家灯火。
不远处几位纨绔子弟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往那白色身影处瞥一眼。
其中有人怀抱美人不解问道：“咱们霁月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才替户部立了大功么，听说过这两日朝堂封赏便会下来，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被朝堂贬职了呢？”
另一名纨绔边喝酒边嗤笑道：“谁知道他呢？我以为他入了户部又立了大功大概是不会再与我等一同再来这美馔楼了，谁想今年他还是来了，但一来也不喝酒也不看美人，就跟着木头似的杵在凭栏那往下看，也不知在看什么。曹六，你知道么？”
这名叫曹六的纨绔，以前算是和封屿关系比较近之人。
他看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两手一摊苦笑道：“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今日一早才刚从那胡郡赶回来，这外派一年多我们与他根本就无任何联系，帖也是按惯例送的，没想他还真来了，要不你们自己去问他。”
众人闻言皆淡笑不语，轻轻揭过道：“管他什么为什么的，今日咱们是来此地享乐的，用那么多脑子干啥，来来，喝酒，喝酒！”
今日一见，他们便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了，如今的封屿与过去的封屿给人感觉已经完全不同，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令他们有种面对自家天骄兄弟长辈时的局促，彼此间已是划出了一条巨大且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概从此以后，大家会渐行渐远，直到他于山巅雄鹰俯瞰于他们！
封屿到底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人。
哪怕他已经回到望京，却也近乡情怯，不敢贸然去打扰她。
这一年多在他从牛小虎处听过很多宋良宵的过往点滴，从而也越发了解她。
时至今日，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与宋良宵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调和矛盾之处。只要他一日无法离开望京封氏，宋良宵一日不愿放弃自己的自由，那么他们之间势必不会拥有未来。
但就算他已看得足够清楚，却仍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如今他依旧束手无策，内心矛盾而迷茫，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与希望，他便愿意等愿意去努力！
所以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再看看那曾经无比眷恋的容颜，来抚慰内心说不明道不清的思念……
而他不用事先知晓也无需派人探查，知晓她今夜一定会来，会再次走过这条热闹的街巷。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在天空绽放花千树，游街众人皆抬首看向明月与星火，只有封屿低头认真在找每一张抬首面容中寻找。
可惜，无甚收获。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封屿却仍旧固执的看向万千灯火，没有任何一丝的动摇。
直到一对男女从远处走入了他的视线。
尤记得宋良宵说过第一次遇见自己时，他在这里低头俯瞰众生，她抬头仰望于他，于她自己便是唯一，于自己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不起眼那一员。
其实她说错了，哪怕下方人影绰绰，他依旧一眼也能看到她。
只是当封屿的目光落到那两只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视线逐渐凝固，心不可避免朝着深渊滑落。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从那双交握的手上抽离，落到了宋良宵那比灯火还要明亮的脸庞上。
那上边洋溢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轻松快意，盈满笑意的眼眸闪烁着醉人的光芒，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
咣当！
雅间内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所吸引，看向了封屿。
只见一只精致的酒壶躺在地板上四分五裂，而酒水亦洒满了一地……
清晨。
宋良宵是在鸟鸣声中爬起。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有种做了一场无比绝伦美梦的错觉。
直到她进入耳间看向镜中带着暧昧笑意的自己，连忙用毛巾捂住了脸，并胡乱的擦拭了一把！
随即，她迅速穿戴好衣服夺门而出！
不行，她还得再确认一下，万一昨夜真的是自己受打击太严重做的妄想梦境呢？！
宋良宵再次翻了谢府的墙。
谢府内，谢大贵也已经起床，然后他便看到一个倩影熟门熟路的翻过自家墙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昨夜，我们……我们是不是……”
她有些急满脸通红。
谢大贵好笑的点了点头，旋即笑道：“怎么，良宵想要反悔？”
瞬间，宋良宵眼神比那耀日还要亮，急忙站到他跟前，保证道：“我没有要反悔！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大贵挑了挑眉，这话都是谁教她的，是不是说反了？
再看这姑娘笑咪咪乖巧的紧贴着自己身侧，是无奈笑道：“早膳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宋良宵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应该挎上自己的新男朋友出去逛逛。
“出去吃！”
她兴致勃勃拉着谢大贵走出谢府大门，却见自家大门前依靠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那人闻声看了过来，瞬间，双方视线对上。
宋良宵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完蛋了。

第389章
唰，宋良宵下意识地看向谢大贵。
她与封屿之间早已结束，也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或是脚踏两条船，但仍旧免不了有些慌张。
万一对方胡思乱想怎么办？新男友在她手中还没捂热呢！
然以她发现无论谢大贵还是封屿都没有在看她，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了一起，彼此都在审视着对方。
二人的目光都未有退缩，直到许久后，封屿动了，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宋良宵整个人都紧绷着。
直到对方站到自己跟前，递出了一份十分厚实的信。
“这是牛小虎让我交与你的。明日午时，美馔楼，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宋良宵微微有些错愕，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信件，没等她想好要不要答应，封屿便已转身离开，只是在走之前特意多打量了谢大贵几眼。
没有预想之中的尴尬与腥风血雨。
宋良宵发现封屿出门这一趟回来似乎变得有些多，虽然从外表看他依旧俊逸非凡，宛若皎月明亮光洁，但眉宇之间俨然多了几分沉稳与风霜，不再是那心无旁骛潇洒恣意的远离尘世的贵公子。
“好看吗？看得那么仔细？”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旁响起，宋良宵一个激灵扭头直接对上谢大贵满是戏谑的目光。
“不是，我没有！”她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他这次回来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这才多看了两眼。”
谢大贵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宋良宵不敢撒谎老实道：“就是感觉比以前成熟了……”
谢大贵意味深长：“噢，这是又动心了？”
“没有！”这次宋良宵显得有些生气，气鼓鼓道：“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我的真心又不是不值钱的大白菜可以随便变随便给！”
噗呲。
谢大贵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道：“别生气，和你闹着玩的，你与他的事我又不是不清楚，只是你太紧张了，一惊一乍实在可爱，让我有些忍不住。”
说实话他对封屿这个人没什么喜恶感，二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难有任何交集，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对方与良宵在一起时，他亦知晓，只不过当初自己与宋良宵只是关系略好的朋友，二人皆未动心，实在没有必要去纠结过去。宋良宵若真非封屿不可二人怕是早就已经修成正果。
所以他一点也都不介意……才怪！
对方若是安安分分不再出现在宋良宵面前那便也罢了，现在情敌都挑衅到眼前，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是很认真的。”宋良宵望着他的双眼道：“没开玩笑，我这人其实惯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我也不想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安全感。”
无论上一刻谢大贵怎么想，这一刻他的心都被熨烫妥帖了，他借势轻轻在她额前吻了吻道：“我知晓的，饿了吧？先去用早膳？”
宋良宵刷的一下脸又红了，如蚊蝇般道了声好，然后任由谢大贵牵着她往前走。
真的很奇怪呀，明明大贵兄的容貌并不是很出色，但每每他靠近都会有种致命的魅惑感，让自己泥足深陷。
难道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吗？
二人就此离去，但他们并未注意到后方巷口处一辆华丽兽撵上，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个过程。
直到二人背影消失不见，黎殊这才放下帘子，他紧握着账簿的骨节紧紧了，旋即面无表情吩咐车夫道：“回良才府。”
豆浆油条铺前。
新鲜刚炸出的油条刚放上桌，宋良宵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了一根，浸了豆浆正准备咬一口便听得谢大贵问她道：“明日美馔楼你去不去？”
“不，我不去。”
她眼巴巴看着谢大贵头摇得就像个拨浪鼓，生怕对方认为她不够坚决。
谢大贵好笑又好气，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小肚鸡肠之人了？
“你一日不去，他便一日不会死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这是还想再与之纠缠下去，还是说想等我们离开以后，你便可以逃避不用再见他？”
确定谢大贵没有开玩笑戏耍的意思，宋良宵也陷入沉默了，说实话她不想面对封屿是因为内心多少有些愧疚，明明对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到头来却是自己选择了放手，那自己何必又再出现对方面前，徒增伤心烦恼。
但大贵兄说得也没错，一直逃避结果可能会更糟糕，尤其封屿并不是那种轻易就放弃之人，逃避根本无用，真正把话说清楚说开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她抬眼看谢大贵道：“那……我明天过去？”
谢大贵正接过她手中油条一块一块帮她掰开放豆浆中，听着是好笑道：“要去便去，你看我做什么，我没有小气到这份上，你不说清楚于我而言才是麻烦。”
说完把泡着油条的豆浆碗推到她面前道：“吃吧。”
宋良宵挠挠头松了口气，不是阴阳怪气就好，她大口大口吃着早餐，一会琢磨着明日要如何跟封屿说明白，一会又在想牛小虎的信里会给自己写些什么，他怎么会让封屿给自己送信的？
谢大贵也不打扰她冥思苦想，只是看她吃完后又给她继续续上，直到吃了三大碗豆浆油条，宋良宵这才有了七分饱。
随后她没回家，跟着谢大贵一同去了奇物坊。
谢大贵在前边忙活，她便独自去了内院坐在小院里打开了牛小虎写给她的信。
原来牛小虎已经离开望京了，他自己向朝堂请命去治理北边胡郡的漠云县，巧合的是他去治理的地方和封屿被派去的地方一样，他们二人一个是县令一个要查账，一来二去大家便熟悉了起来，接触下来后他亦认为封屿是个可交之人，便在封屿返回望京时托对方给自己带了这封信。
在信中小虎写了许多关于自己在县里的所见所闻，治理一个县所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为何会前往北方胡郡的缘由。
望京已经被权贵士族铸造成刀枪不入的铁堡，任何会有损权贵士族的革新都会受到阻碍，其就曾亲眼目睹一位心怀理念的同僚于朝中上奏了一条对百姓有利但有可能会削弱小部分士族权益的奏折后，第二日被人发现猝死于家中，最后追查不了了之。
这个地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权贵士族们的手眼，在完全没有可能施展拳脚的情况下，牛小虎想起了宋良宵与曾与自己说过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理念，他便觉若是大望无法施展拳脚他愿意下放至城郡，若是城郡也受到阻碍那就下放到那些不受任何人重视的县与乡。
他内心深处一直深藏着要让大望变得更好让自己这样普通百姓活得更好更像个人的愿望，于是他的奇术开始发挥作用，于在梦境之中将自己引领向了北方，梦醒之后他便到北方考察，在走访了好几处地方，最终来到胡郡地界上时，他内心萌生出一种他愿望的起点就在此地的明悟。
牛小虎的奇术有些奇怪，他虽然贵为八阶魂奇人，但是奇术却无任何攻击性，类似卜卦预知一类，但却对旁人无用，只能作用于自己身上，在旁人看了此种能力十分鸡肋，甚至可以说是人畜无害。
所以当牛小虎请命要前往胡郡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个空有八阶空壳的魂奇人要去治理一个贫瘠毫无油水的城郡，权贵士族们只当他为了政绩而去镀金根本就不会深想，尤其是他要去治理的莫云县，更是个穷得连叫花子都懒得来的地方。
当然这种地方牛鬼蛇神自然也很多，治安很差，牛小虎就从中吃过好几次亏，幸而有封屿在旁帮忙使得他能够安然度过难关。如今县里的牛鬼蛇神已经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找到了能盘活整个县城的生路，他相信只要再有一年半载，势必能让县里的百姓们过上不至于挨饿的日子。
末了，牛小虎在信中写道：“良宵姐姐记得你曾说过，大望想要彻底变革祛除士族制度弊病只是简单的新政又或是推翻士族制度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只要生产资料一直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哪怕真推翻大望建立新政也不过是再换个王朝来统治，时间一久与眼下的大望亦无区别。”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要如何去改变这个局面，避免生产资料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但我深信在我走遍大望大大小小村县之后一定能够有所启发，届时我会再向良宵姐姐请教讨论。”
宋良宵一口气将牛小虎信读完，心中甚是感慨，曾经那个只及自己腰线的小奶娃眨眼便已长大成才，站到自己所不能及的高处了。
她由衷的希望着牛小虎能够找到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发展道路，能让自己重新在异世再次体验到人类科技与文明发展所带来的质变性便捷便利。
于此，她深深期待。
此时，奇物坊前厅谢大贵正透过花窗看向小院里面带欣慰笑容读着信的宋良宵。
斑驳的树荫洒落在其身上，一切岁月静好。
他便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这时，一旁的佐力忍不住道：“大贵哥，那件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良宵姑娘呀？”

第390章
谢大贵收回视线，微皱眉道：“那件事是指什么？”
他不记得还有什么重要之事未曾告诉良宵。
佐力挠了挠头，指了指他的脸道：“就是易容的事，大贵哥不打算告诉良宵姑娘吗？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良宵姑娘那么聪明早晚自己也会发现。”
谢大贵这才恍然，是了，到如今良宵还尚未见过自己的真面目。
倒也不是他想存心要隐瞒，他身份地位不高，这张脸容易引起旁人窥视，戴面具便是为了减少在外边行走时不必要的麻烦，对内佐力他们都清楚自己戴着张假脸。一般只有夜里入睡前自己才会揭下假面皮，良宵看不到很正常。
想了想后，他方道：“并非是刻意瞒她，只是一直不曾遇到合适的时机，接下来两三月是我们离开的关键时候，等离开大望再告诉她吧。”
佐力也就是想到了便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执着，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瞎操心。
次日午时，宋良宵如约来到了美馔楼，这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就如同她和封屿那一段日子的见证，让人满心唏嘘。
但她并无遗憾，因为重新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哪怕不曾喜欢上大贵兄，她也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与他真的不可能有未来，若是强求到头来只会是两个人面目全非，一起作茧自缚。
自己要如何说，封屿才会明白呢。
她还记得自己在说出结束话语时，对方虽然走得决绝，但明显带着些许赌气性质，并不表示其已经接受。
微叹一声，宋良宵直接登上了美馔楼最高处的揽月间。
轻轻敲响屋门后，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声音响起。
“进来。”
推开门，便看到封屿就站在凭栏旁，一如初见时睥睨着下方人潮。
他甚至都没有看宋良宵，便自顾开口道：“曾经你说过，你于下方抬头望我，我对你视而不见。你说这上边只能看见万千众生，却难以看到唯一那人。但其实这说法是错误的，中秋那晚，我于这楼台之上一眼便看到了你，但你却始终不曾抬头再看我一眼。”
“良宵，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终于封屿将视线投向了她，不知为何这一刻的霁月公子看上去就好似苍白的纸片般脆弱。
宋良宵有片刻的恍惚，似回忆起那一夜的美好。
但只是一瞬，很快她便笑着道：“其实很简单啊，我望向你的那一夜我心中有你，但你却心中无我，而当你心中有我时，我已经放下了这段往事，我们缘起于此，终究亦于此而错过。人生从无回头路可走。”
封屿自嘲一笑，他走到宋良宵跟前指着一旁的案几轻声道：“坐。”
宋良宵默默坐下，并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听他回忆般叙述道：
“当初你与我说分别，我看似走得决绝，其实心中却并不认。我以为只要我能坐得更高有了护住你自由的实力，你便能回心转意重新再选择与我在一起。直到我离开望京在漠云县遇到了牛小虎，从他口中得知你的一点一滴，了解那个我从未曾见过的你后，我却发觉自己越来越不自信，越是了解你便越是清楚，你何以如此之决绝……”
说到这他忍不住痛苦的闭上双眼。
他没说的是，即便如此他都不愿意曾放弃，心中卑劣的自我安慰着：只要良宵不会再遇到另一个他，那么自己就还有希望，只要良宵一日不成婚，那么自己就还能继续在她身旁，慢慢磨也好，守着也好，或许终究会有那么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可惜，中秋之夜，残酷的现实粉碎了他的一切妄想。
没有什么比现实更直观更具说服力。他无力反驳，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夜。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恨也没有怨，有的只是无尽的苦闷，宋良宵于他而言并不单单只是心尖上之人，更代表着他心中那自由如风的梦想，只不过一切都戈然而止了。
时至今日，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再一次确认她的答案。
“宋良宵，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面对他第二次发问，宋良宵理解他为何会要再见自己，同时亦满心的酸楚，不是为自己而是替他。
自己尚还有选择的权利，他却没有。
于是她眼中带着遗憾微笑道：“封屿，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前程往事我已放下，希望你亦如此。”
至此，她为彼此之间画下了最终的句点。
愿你以后安好。
宋良宵离开后，封屿坐在位置上久久未动，直到许久他才仰头大笑，眼角处似有水光，笑声苍凉悲怆经久不息……
宋良宵离开美馔楼后便直接回到了宋府，她没去找谢大贵，也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这模样而担心。
她只是在床上捂着被子痛哭了一场。
与余情未了无关，也不是恋恋不舍，只是意难平，为这世上曾有无限可能的自己与他而意难平。
晚膳时间，宋良宵准时出现在谢府。
谢大贵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后道：“说清楚了？”
宋良宵笑着点点头：“说清楚了。”
谢大贵扬起笑容，摸了摸她头道：“我说过我没那么小气，你可以不必躲起来。”
熟料下一刻宋良宵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入他的衣襟，闭上了眼。
这是令人感到放松的气息，还有大贵兄的腰好细呀，明明也不是很瘦……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对方同样回抱住了她，并将下颚轻轻搁在她头顶厮磨。
呜呜，更不想放手了。
“啊呀！”
也就是这时，一个非常煞风景的叫喊声惊动了二人。
抬头只见丽娘双手捂着眼，闪着光的眼睛只从指缝中偷看，边偷看还边碎碎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宋良宵噗呲一笑松开了双手，心中暗想着得找个没有人打扰的时间再享受。
接着她也扯开嗓子喊道：“准备吃饭咯，准备吃饭咯。”
顿时，院子里脚步声响起，大家都走了过来，准备吃饭！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无事，但朝堂之中却是渐渐传开了良才将军府中要办喜事的传言。
随着宋良宵和谢大贵关系更进一步自然也瞒不过那些一直盯着她的有心人。
但她与那些真正的权贵士族之间关系本就生疏，大家想要打探却苦于无门路，故而消息愈演愈烈，宋良宵一直都是奇物坊家和谢府三点一线，根本就不知道外边已经闹得是沸沸扬扬。
直到这一日，黎殊惯例清晨来到宋府门前做汇报。
在宋良宵草草翻阅完账簿欲打发其离开时，黎殊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主人准备何时办喜事？殊这边也好下去去准备。”
他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淡定且不怕等待之人，谁想碰到这样离心又离德主子，他反而成了备受煎熬那一方。
屏着呼吸等待好一会，却见宋良宵一脸的迷茫反问他道：“办什么喜事？”
黎殊低眉垂首道：“说的是主人与那位奇物坊谢东家的喜事。”
宋良宵楞住了，张嘴道：“谁说我们要办喜事的？”
黎殊见她模样震惊之极，心中亦有些意外难道她并没有打算嫁给那位奇物坊东家？
“朝堂都在传您与那位奇物坊东家好事将近，殊想着此非小事，需要不少时间准备，故而便先来询问主人……”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做了管事就真当自己是我娘了？”
他问话还未说完宋良宵便直接打断，用看傻叉的目光斜眼睨着他道：“或者说你们都他妈有病！每日都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天天盯着我这小门小户？！老娘吃喝拉撒睡都关你们屁事！”
黎殊懵了，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但随着宋良宵言词愈发激烈，他才反应过来并非自己错觉，主人真是在对着自己骂脏字了！
下一刻，他立马跪下道：“殊请主人恕罪！”
宋良宵很想再骂一句恕你妈的罪！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并尽量平复自己内心深处的暴躁，蹲下身来与黎殊平视道：“黎殊，做好你自己分内之事便可，若你能有更好的去处我亦不会拦你，其余的皆与你无关！”
说完，她大步跨过他面前扬长而去！
只留黎殊低着头跪在原地，哪怕宋良宵已经离去许久他都未起身。
自己终究还是在这件事上乱了分寸，过于冒进。
其实他不怕等得久，也不怕刁难，但却无法忍受像现在这般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或许真的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是不是该要另寻出路了？
可这诺大的望京城中能让他实现抱负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
若此路真的不通，他真的需要再仔细考虑自己的将来与前程。
却说宋良宵离开后，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着，虽然她不在乎外边怎么传她与大贵兄，大贵兄肯定也不在意，但这些流言背后朝堂是个什么态度，她却不能忽视。
如今离开在即，她得在朝堂面前低调些，莫要节外生枝。
得找人打探消息才行！
想着她脚跟一转，便朝着天骄门方向走去。

第391章
自从星源岛回来庆功宴后，宋良宵一直到现在都未再来过天骄门。
如今站在天骄门外，这里依旧富丽堂皇，占着天富城区最繁华最大一块地皮。
宋良宵迈开腿朝事务堂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客卿纷纷都在与之招呼，大家对她的态度比去星源岛之前还要更恭敬热情。
她在打招呼同时亦向众人打探道：“今日上官门主可有来过。”
不一会便又知情客卿道：“宋客卿要找门主啊，之前在下看到门主大人和刘管事正在福禄楼，宋客卿可以到那边碰碰运气。”
谢过这位同僚后，宋良宵便朝福禄楼走去。
福禄楼是天骄门供内部休憩消遣的一处清雅茶楼，宋良宵才刚踏进大门便有一位茶博士从二楼下来与之道：“宋客卿，门主大人二楼有请。”
这里本来就是上官鸿的地盘，她一点也不意外对方能精准掌握自己行踪，遂大方跟着茶博士去往二楼雅间。
入门后她发现刘景福并不在，只有上官鸿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边欣赏院外景色边品着茶，从这里朝下方看去，福禄楼门外百米内人与景一目了然。
没等宋良宵开口招呼，上官鸿便先出声道：“真是稀客，我还以为宋客卿晋升为良才将军后就再也不会来我天骄门了呢。”
宋良宵笑了笑，一点也不客气坐到上官鸿对面给自己斟茶道：“朝堂可没有封我为将军，国之良才不过虚名尔，只要门主大人不将我除名，我依旧是天骄门的挂名客卿。”
上官鸿笑了，心情比之刚进门时变得好一些，他主动替她沏茶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何事。”
别看她外貌柔弱可怜，实际上却是个怕麻烦的犟种，对自己也是冷心冷情，从来都只有自己主动寻她的份，无事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
宋良宵也不绕弯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听得望京城中最近似乎有不少关于我的传闻，想来问问上官门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鸿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来寻自己，只是有些戏谑道：“怎么，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客卿慌了？”
宋良宵懒得理会他调侃只问道：“此事是从朝堂传的？”
上官鸿嗤笑一声：“呵，上边的人才没有那么闲，只不过你身价大涨，盯着你这块肥肉的人突然变多。再说封屿是不是去寻过你了？有人八卦，有人煽风点火罢了，大家都在揣摩朝堂心思，自然会有人蠢蠢欲动来替朝堂试探。”
宋良宵稍稍安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引来上边过多猜忌就好，不过自己与大贵兄他们的离开计划可能得变一变，为避免朝堂突发围剿，他们怕是要一前一后分两头离开大望。
而见其沉默思索，上官鸿忍不住自嘲道：“说实话，我以为我输给的是封屿，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输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古董商人。当初你看上封屿，我觉得你是不喜商户满身铜臭，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我与那位谢东家同为商户，为何你却愿意选他而不选我？”
宋良宵想都不想回道：“他是真商户，门主大人，你是么？”
上官鸿大笑道：“所以，到头来你还是头铁不愿意与朝堂士族有半点牵连？”
说着，他摇摇头补充了一句道：“你居然拿自己姻缘来赌气，真是儿戏！”
赌气？儿戏？所以现在上边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宋良宵并不觉得，自己决定与谢大贵在一起是和朝堂赌气又或是儿戏。
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爱情，一切不过是出于自己本心罢了。
要知道哪怕在自己家乡相似的灵魂千千万，寻找志同道合另一半也都不易，更不要说这个异世能够懂自己的人堪比凤毛麟角，遇到封屿都已是上天开眼，更不用说再遇到一个谢大贵。
早在放弃封屿那一刻她都已经认命自己这漫长一生会与青山绿水为依孤独终老了，结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谢大贵这简直就是天赐自己的宝藏，命运给予自己的补偿！
她若不牢牢抓住，怎么对得起老宋家上下祖宗十八代。
自然，这个话她是不会说给上官鸿听的，说了他也不会明白，他们的思想一直都存在巨大鸿沟，没个几百年革命跨不过那种。
所以她将杯子放稳道：“门主大人不看好我们？”
上官鸿叹口气道：“宋良宵，我知道你很不满朝堂将黎殊安插在你身旁，但那位谢东家地位实在太低护不住你的。甚至还可能会因你反而陷入泥沼，将来你们都会后悔。”
没错，他确实不看好他们，与面对封屿时的不甘愤懑不同，在第一次听闻此事时，他只觉得可笑，觉得宋良宵脑子是不是被浆糊给糊住了，竟为抗争朝堂赌气找了个这样伴侣。
宋良宵闻言却是好笑：“那依门主大人所见整个大望谁又能够护得住我？门主大人你能吗？”
大望本就不是独权王朝，强如三公亦只能代表其中一方意志，无法左右大势。而自己便是这大势之中的逆潮者，谁又敢说能保得住自己？
上官鸿沉默了会道：“朝堂确实有所腐败与不足，但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你若想要在其中独善其身未必不可能，反倒是抵抗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这天下都一样，宋良宵你以后会明白的，就算你离开大望换一个地方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宋良宵内心停了一拍，她差点以为上官鸿已经察觉了自己要跑路的意图，但仔细观察后发现他只是在举例，于是强硬表态道：“我并不需要任何人庇护，此事便不劳烦门主费心了。”
今日她来只是为了打探朝堂态度，现在已经问明，那就没有必要再多谈。
无论是上官鸿还是黎殊其实都是朝堂的眼线，都在监视渗透自己，本质上他们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也别大哥说二哥了。
之后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宋良宵便离开了福禄楼。
她走后，上官鸿独自在二楼目送她背影离开，并轻声低喃道：“宋良宵，等到那一日来临，希望你不会为今日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回到宋府后，宋良宵并没有急着去寻谢大贵，而是等到晚膳时才与进谢府与众人商量。
“如今朝堂盯我是越来越紧，并已经将你们划入我的势力范围，接下来若我们同时离开，我怕朝堂会立即对我们动手，所以我提议离开时最好兵分两路，你们先走，间隔一两个月后我再离开，到时我们在大望境外选一处地方汇合。”
谢大贵则比之更警觉，因为他还有个大龙皇朝皇商的身份，大龙皇朝对自己下的命令大望未必就不知晓，说不定还等着瓮中捉鳖呢，接下来他们一同离开大望确实很敏感。
他亦认同道：“我们一起走确实风险很高，就像良宵所言分头行事更稳妥，最好是在奇物坊尚未完全转移前我们便先离开大望，由良宵来收尾。”
于是大家商议下来，在九月中旬，谢大贵便带佐力丽娘以及古吉借外出经商为由先行离开大望，此时宋良宵可以前往天骄门接个长期任务，假借任务冲突借口无法与他们同行，便留下来帮忙照看奇物坊，待谢大贵他们离开大望境内，宋良宵再自行离开大望。
这整个计划之中，只要稳住大望不让大望发现异常，成功率极高。
至于说最后宋良宵该怎么离开大望谢大贵他们根本就没有操心过，唯一可能需要面对的是在大贵他们离开大望途中会遇到杀手阻挠。不过谢大贵是名八阶异奇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只要大望不派九阶武奇人前往捉拿，他亦有九分把握能够逃离。
具体计划制定好后，接下来便是细节地商议以及时间地等待。
很快进入九月，金秋时节天气变得凉爽了许多。
望京城内一派繁华，又到了狩猎季节，外出踏青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从八月中到九月初不过短短半月，望京城里一切繁荣向稳，除了一些士族间阴私小八卦，并无甚变化，就连外边关于宋良宵的流言也都因主人无所回应无所动作戈然而止。
似乎所有的事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可宋良宵却是愈发心不平静，也不知是否临近计划实行阶段，她内心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纵使有谢大贵在旁宽慰，她也依旧紧绷着。
这日，亥末时她刚从谢府与谢大贵腻歪回来，洗漱好正准备上床歇息时，外边却是传来了沉重刺耳的撞钟声！
“铛！铛！铛！”
被敲响的是望京城的天钟，只有在出现重大之事时方才会被敲响。
而三声代表的便是危急，宋良宵来大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天钟敲响三声！
瞬间刺耳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望京城！顿时街道灯火通明，铁骑声音如同擂鼓震响了大地！
皇城军铁骑深夜巡城了！

第392章
宋良宵眉头微拧，完全不清楚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立即重新穿戴好，第一时间便准备翻墙前往谢府。
只是当她来到自家前庭小院时，突然听到东南角落传来了奇异的细微声响。
宋府里就只有她一人居住，最多再加上金疙瘩这只傻鸟，在幽静的夜里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于心里都滚瓜烂熟一清二楚，像这种绝不属于府邸的异响在此刻便显得尤为刺耳。
再联系天钟突然敲响……
小骨瞬间从从宋良宵体内伸出，她看向黑暗之处冷声道：“出来。”
空气凝滞，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后，见对方无任何动静，宋良宵神情更冷，小骨不断往前伸出，道：“我数到三，若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一……二……”
就在三于唇边即将吐出同时，那厢终于传来了微弱的自嘲声：“抱歉，我也想出来，但实在是站不起来……”
宋良宵瞳孔猛的一缩，小骨瞬间扒开东南角一处矮灌，露出了一张苍白又熟悉的面孔。
“青哥儿？！”
青哥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刚欲开口却见小骨如同一张大网朝着他包裹而来，瞬间将其包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
宋良宵毫不犹豫带着这个大茧几个呼吸功夫便来到宅邸后方的望江边，迅速找了个僻静处将茧一抛将对方直接给丢到江边芦苇草里，留下一句话道：“你先想办法保住性命，等我回来。”
接着又是几个呼吸功夫，她重新回到宋府快速将灌木丛中痕迹掩盖，最后再点亮整个府邸的灯光，而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后，沉重的铁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便停在了自家门前。
方才她便是听到了快速靠近的铁蹄声这才匆忙将青哥儿给送走，要知道她这小小府邸可藏不住一个大活人。
咚咚咚！
重重的拍门声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呵道：“皇城军奉命全城搜捕要犯！还不速速开门！”
来得比预料的还要快，宋良宵边想边往外走，很快便打开了大门。
只见外边乌泱泱一片，站着一队穿着铁甲气势汹汹的奇人军，其中为首将领身材高大，虎目熊腰，看着有些面熟却不知名讳。
而为首那名将领看到开门的是她，先是一怔旋即立刻拱手道：“皇城军副将迟未见过良才大人，末将奉严老将军之命前来抓捕要犯，不知大人今夜在这附近可有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听之报上名讳宋良宵这才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并配合道：“我于睡梦中被天钟吵醒，便想着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才刚将灯火点起，你们便来了，期间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人物。”
迟未和戚怀远一样都是皇城军严老将军手下得力干将，星源岛之行亦有跟随在严老身旁，所以对宋良宵实力是一清二楚，但他记得朝堂不是赏赐了一座天魁城区的宅邸给这位良才将军，为何对方会居住在这？
带着疑惑，他再次拱手道：“职责所在，不知良才大人可否方便我等进府查看一番？”
宋良宵十分配合侧身让开道：“当然可以，替朝堂分忧乃分内之事，迟副将请。”
出于尊重，迟未并未让自己手下所有士兵都进入宋府，只抽带了十人。
一进入宋府，十名士兵便迅速散开，开始在宋府各处仔细搜查。
迟未则一直站在宋良宵身旁，仔细观察这位良才将军的面色。
一般那些位高权重又或实力卓绝之人都不太喜欢被人搜查府邸，觉得乃是一种冒犯，就算碍于朝堂命令不得不开府，也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
而眼前这位良才将军却是一脸平静，仿佛搜查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府邸。而且一进来他就发现了这座府邸特别安静，也看不到一个下人，十分不寻常。
观察了一番后他出声道：“敢问良才将军，这府邸里可是只有您一人居住？”
宋良宵道：“对，从购置下这座宅子我便一直独居在此，从未搬过家。”
迟未有些诧异道：“不用仆从？”
宋良宵笑道：“我乃天骄门客卿，时常会接任务，一年在家的时间不定，加上这座宅邸并不大，隔个三五日请人上门打扫一次便可，养仆从意义不大。”
迟未欲言又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养仆役意义不大，没有仆役岂不是意味着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哪个有权有势人家会如此，而且放着好好的御赐大宅邸不住，一直住在这座小宅邸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对方实力摆在那，虽然奇怪他却也没有过于深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对方应该和此次事件并无关系，只想着例行公事赶快完成搜查换其他地方去搜。
宋良宵也看出这位迟副只是在例行公事，并非真正掌握了什么线索，便假装迟疑的问道：“迟副将，不知方不方便告诉一声，这要抓的是何人，这天钟彻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迟未则点头凝重道：“天宫那边确实是发生了大事，有人勾结大青余孽从国库之中盗走了一箱星源。有眼线追查到那人逃进了这一片街区。”
宋良宵整个人都愣住了，内心震动不止，星源被盗？！大青余孽？！
青哥儿与大青余孽有联系？！
同样她也诧异于迟未竟如此坦然直白：这是自己可以知晓的消息？
迟未确实没当这是个什么秘密，因为不过今晚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望京，就算想遮掩也遮掩不住。
当然若是面对一般人他也不会说，但这位可是直接在星源矿洞独自存活了一个月的强者，说句不好听的，对方若真想要星源完全可以自己进入矿洞挖一箩筐，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而且听闻这位曾经在外杀了不少大青余孽，至今仍旧挂在大青余孽追杀榜上，可以说是整个大望最没有嫌疑人之一。
对方愿意给自己行方便，自己便也投桃报李不妨告诉其一些消息。
宋良宵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这确实是件不得了的大事，迟副将确定那贼人逃入了这一片街区。”
迟未点点头道：“千真万确，天网不会看错。”
天网宋良宵是知道的，乃是一群遍布于望京上空的哨鹰，相当于望京上空的眼线。不过由于望京太大，哨鹰数量却有限，除却类似天宫这样的重点区域哨鹰眼线会全覆盖，其它区域只会在重点地方放置一两只，只能查看各大概，不可能做到区域里每一处都事无巨细监视到。
宋良宵在天富城区居住好几年早就摸清区域内哨鹰巡视路线，以她的实力想要躲开这些眼线是轻而易举，这也是为何大望会如此忌惮她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二人皆不再交谈，直到半个时辰过后，皇城军将宋府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便，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迟未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朝着宋良宵道：“多谢良才将军体谅，之后还请良才将军帮忙注意一下，若是发现附近有什么可疑之人还请速速上报，朝堂必有重赏，叨扰了。”
说完他便离开宋府带着一干将士翻身上马离开宋府前往下一处地方搜查。
而宋良宵关上门后并未马上就去寻青哥儿，她将府邸灯重新熄灭，并耐心等待着铁骑声音消失直到天将亮未亮之际，才重新回到望江边那个丢青哥儿的芦苇地里。
她看了一下芦苇丛中并没有人，于是小声唤道：“青哥儿？”
但没有人回答她，不过耳目敏锐的她还是发现在自己唤出青哥儿后，不远处望江中冒起了一串水泡，一根芦苇杆轻轻的动了动。
于是她唤出小骨伸入江水中一卷果然将藏在芦苇水下的青哥儿给捞了出来，和来之前一样，她将青哥儿卷成了茧带回宋府。
受了伤又在江水中泡了半宿的青哥儿几乎只剩下一口气，还发起了烧。
宋良宵虽然没怎么生过病，但是各种伤药府里还是备有的，给青哥儿上过药后便将他丢在客房，等着对方奇人治愈能力生效，听天由命看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这一等便是好几日，几日内望京城已是乱成了一锅粥，封鸾被直接下了大狱，整个户部大清洗，到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时常能在街巷上看到皇城军四处走动搜寻。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宋良宵并没有将此事告诉谢大贵佐力他们，生活一切照旧，而皇城军也没有再到宋府搜查，无人将此事与之联系到一起。
宋良宵生活照旧，只平静等待着青哥儿醒来。
第五日，昏迷的青哥儿终于掀动眼皮睁开了眼，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水。”
宋良宵给他递了杯水，扶着他起来后，又给他弄了碗白粥，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后，方才开口问道：“星源是你盗的？”
青哥儿虽然伤势已愈，但精神依旧还不太好，加上几日都是靠药吊着，身体比较虚，面色依旧苍白如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向宋良宵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是我。”
宋良宵双手环胸又道：“所以你和那些大青余孽是什么关系？”
青哥儿露出了一个自嘲式的笑容道：“我便是大青国皇族最后的血脉，现今大青唯一的皇子青隆。”

第393章
青国皇子？！
宋良宵瞳孔微震，虽然从迟未口中已经有猜测青哥儿与大青国有一定的干系，但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大青国皇子！
那岂不是说他就是反贼的最高首领？！
但也不对啊？最高首领自己跑到大望天宫中窃取星源？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另外她之前在外追捕伍三才那几年没少和恶鬼军打交道，对方的首领明明就是青国大将齐玮，一个十分厉害的八阶武奇人，半点也没听过大青国还有遗留下来的皇子。
想着她又看向青哥儿或者应该说靑隆，既然那些大青余孽打着复辟的口号，有大青皇室遗留血脉在手也不奇怪，只是这么重要的人物直接派来偷血矿真的好么？
“可以再具体说一说么？”
靑隆点点头，既是自己撞上来的，便也没有什么可再隐瞒，看了眼花窗外树荫投下的斑驳，他缓缓开口道：
“虽然我隐瞒了一些事，但却并没有骗你，在齐玮找到我之前，我一直都生活在篱国，那时我只是一个被人寄养在歌舞伎团里的普通孩子。直到十岁那一年，齐玮到篱国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我是大青国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露出个自嘲而讽刺的笑容继续道：“其实说大青国皇室最后血脉也并不是很准确，毕竟大望杀入大青皇宫后便将大青国皇族全部屠戮殆尽，哪怕是旁支亦不曾放过。而齐玮会找到我主要是因为我身上流着的是那位导致大青灭国的妖妃绯姒血脉。妖妃绯姒是篱国人，而我的太祖父便是妖妃绯姒与大青一位不得宠的庶出王爷秘密诞下的孩子，作为皇室丑闻他是见不得光的隐秘，从一出生就被妖妃秘密送回篱国，若是大青国一直持续下去，他便会作为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这个秘密也会永远掩埋在历史尘埃之中，但大青覆灭了，齐玮想要复辟，他便将我从篱国找了回来为他所用。”
宋良宵靠着门框一直安静听着，她与青哥儿虽然认识了很久，但是要说有多熟那倒也没有，彼此之间的往来大多都流于表面，哪怕不小心嗅到了某些不寻常的气息也未曾再深究，所以对她而言青哥儿确实并没有欺骗过自己。
不过……
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恶鬼军一直都想要追杀我吧？”
靑隆抬眼看坦然望着她道：“自然知道，巴旦有和齐玮说过你经常来梨园记，齐玮曾希望我能在暗中帮忙除掉你，不过我拒绝了。”
宋良宵诧异道：“为什么会拒绝？”
靑隆冷笑道：“他恶鬼军犯下的罪行与我有何干，我为什么要帮他？而且齐玮让我潜伏在望京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这样做了很容易打草惊蛇，导致我身份暴露。”
宋良宵想了想后又道：“你说的更重要的任务就是盗取星源吧？还有巴旦呢，这次任务他应该也有参与吧。”
“巴旦……”提到巴旦，靑隆眼神暗了暗方才出声道：“他为了掩护我逃离死在了皇城军手中。”
接着便是一阵无声沉默。
宋良宵犹豫了会想着要不要安慰他两句，却见靑隆已经收起那一丝黯然恢复平静继续道：“你应该知晓星源的作用吧。”
虽然没有人和宋良宵直言过星源到底是什么，但经过星源岛一途她从其他人隐晦暗示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得知了星源的真正用途。
对方既然提到便说明这一点对对方同样不是秘密，她便也托出道：“星源能够提升奇人的等阶，可以将武奇人从八阶提升至九阶。”
靑隆点点头，并不意外，毕竟是宋良宵帮大望从星源岛带回星源，没理由她会不知晓。
“自从测试出具备有提升等阶资质，齐玮就连做梦都想要得到星源，只有变成九阶武奇人他才能够拥有和大望叫板的绝对实力。但三大强国对星源的掌控是绝对的，齐玮试了两百载都无法从星源岛上夺取到星源，直到他发现了我，并知晓我觉醒了与妖妃绯姒一样的奇术后便派我潜入大望伺机替其偷取星源。”
宋良宵不意外那位恶鬼军首领有这样的野心，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奇人提升等阶还需要具备资质才行？不是只要用星源了就能提升吗？”
她自己就是把高级星源当饭吃就提升了两个百分点纯度。
靑隆微皱眉道：“怎么可能随便就能提升奇人等阶，若真有那么方便，九阶又怎会如此之少。他们没告诉你吗，三种奇人之中唯独武奇人方才能够提升到九阶，但前提是必须具备有提升资质，只有确定拥有奇人资质后利用特殊的神明遗蜕与星源方才能够提升等阶。”
宋良宵只是通过自身摸索知道些大概，具体细节她自然是一无所知，原来其他想要提升基因融合度并不像自己那么简单，说不清楚是自己特殊还是自己吃下的那些更高能量星源特殊，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打算透露出去。
“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要怎么才知晓自己具备提升等阶资质？”
靑隆继续替她解惑道：“同样是通过神明遗蜕，只有特殊的神明遗蜕才能测出是否有资质，和提升等阶的神明遗蜕一样。这世间大部分的神明遗蜕都是已经失去神力不可再使用，但也有极少的一部分通过血矿或是星源还能够再发挥神力，无论血矿还是星源其实都是开启神明之力的钥匙。像这样特殊的神明遗蜕整个世界就只拥有六件，其中大望，大龙皇朝以及史地利国各自都拥有一件，剩下三件中又两件为西群岛各国及北冰洋各国共同拥有。最后一件则是在世界最高山挞勃山脉之中，也只有这一件因为四周环境问题以及神明遗蜕已经与挞勃峰融于一体无法带走所以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这里也是各种亡命之徒或是野心家的圆梦之乡，只要能找到星源不怕死便可以到挞勃山脉去晋升九阶，齐玮便是想要利用挞勃峰上这一件神明遗蜕进行晋升。”
看来普通人想要晋升为九阶也并不容易，弯弯绕绕可真多，而直到现在这些消息都未在外边传开，足见三大国对此封锁有多严，想必其中的腥风血雨都掩藏在了暗处，不为人所知晓。
但见靑隆不带一丝犹豫的揭开那位大青国齐将军的秘密，足见二人之间并不算和睦。
宋良宵突然想起靑隆逃到自己家那晚身边似乎并没有星源，于是她开口道：“我记得你躲到我府里那晚身上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偷出来的那些星源呢？”
靑隆眉头都未皱一下，平淡得像是谈起不想干之事道：“已经由专人送出大望，若是顺利想必这会那些星源已经交到齐玮手中了。”
宋良宵愣住：“所以，你成为弃子和诱饵被他们抛弃在大望了？”
靑隆却并不在乎道：“谈不上抛弃和诱饵，恶鬼军从来都只听齐玮的命令，那晚的情况带上我只会全军覆没，所以这是最优选择。”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看向了宋良宵道：“其实早在行动前，我便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尤其是逃跑的途中，于黑夜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铁骑声，如同天罗地网，我本来已经不想再逃的，直到看到了你的府邸，神使鬼差之下我便进来了……我若说并非故意要给你找麻烦，你可信我？”
说完，对上宋良宵那拧在一起的秀眉，他又自嘲的垂下了眼。
这时候说这些话，怎么都有逃避指责的意味，毕竟窝藏像自己这样的重犯一个不好便会诛九族，哪怕最后宋良宵把自己给交出去了，也会有一屁股麻烦等着她收尾。而她的处境自己从封鸾那也隐隐约约知晓，并不是很乐观，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就好像群狼在盯着一块肥肉，看看最终会落在谁家。
可他还是忍不住进来了，因为在看到这座宅邸瞬间，自己脑海之中突兀的闪过了许多年前那一晚，她迷迷糊糊的对自己说：“青哥儿？你的琴弹得可真好，能单独为我弹一首我家乡的曲子吗？”
那晚她想家了，而自己的家又在何方呢？
那个满载歌舞与欢声笑语的地方，他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谁都不曾发现他的失落与迷茫。哪怕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爱慕自己的封鸾，也只是将各种华贵的礼物堆砌到自己跟前，或是无论何处都带着自己彰显着所谓的恩宠，被权势所腐蚀的人大概也就只能想得到如此扭曲又侮辱人的示爱。
那么多年过去，也就只有一个她发现自己一直都不开心，并对自己期许：“我想青哥儿要是开心时弹奏出的曲子应该也能让人变得开心吧，我便是如此期待着。”
或许他会进来便是希望在生命的尽头能尽量躺在一个没有那么冰冷且感到安心的地方吧。

第394章
宋良宵叹口气直想抚额，对方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带来这么大个麻烦，她自然气恼，正准备问完情况就发难呢，怎料对方竟如此狡猾，先自己一步低头认错。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再怎么追究责任也于事无补，该面对的麻烦也不会少一个，还不如心平气和想办法把眼前的困境解决。
而且她能从靑隆神情看出他说的都是真话，对方要真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怀好意的想法，又或者想要对付自己，当初在流水曲觞宴上就不会假装与自己不熟，想来那时他应该就开始计划盗取星源了……
宋良宵深吸口气，不再追究对方为何会躲到自己府邸给自己添麻烦，只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与那齐玮关系似乎也并不怎么好，不如就此机会直接摆脱那些大青反贼的控制，到其他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靑隆苦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想么？但，不行……”
说着他摊开了手掌一朵绽放的红色莲花图案赫然卧于其掌心之中。
宋良宵疑惑的看着他掌中莲花图案道：“这是……”
“这是蛊毒。”靑隆冷冷说道：“齐玮在我和他身上种下了子母蛊，有了此蛊，他随时随地都能察觉我所在以及我是死是活，甚至一个念头便能直接要了我性命，除非……他死了，身上的母蛊没有被引爆，否则我将一辈子都被打上他的烙印，生死掌握在他手中。”
不愧是恶鬼军首领，真是歹毒啊！
宋良宵猜到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但没想到恶鬼军居然把蛊毒都用上，这是已经在为复辟后扶植傀儡政权在做准备了吗。
摇摇头后她道：“那你必须尽快返回齐玮身旁，否则以他的手段，若是误以为你已经落入大望手中，说不定会直接弄死你灭口。”
靑隆轻轻点点头道：“嗯，既然我已经醒了，也该走了，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接下来我也不能再给你制造麻烦了，给我一天时间，待我安排好……”
“等一等，”只是未待他说完，宋良宵便出声打断他道：“就你现在这副模样也别逞强了，还是由我送你离开大望吧。”
靑隆却也固执，抿着唇道：“不用了，我不能再给你增加麻烦了，只要我马上离开大望……”
“我说你呀……”
宋良宵揉了揉眉心继续打断他道：“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知道自己给我带了麻烦了就该好好听我这苦主的，就你这模样我怕还没走出我家门口就要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皇城军给找到了，万一再捅出更大的篓子岂不更麻烦？还不如我亲自送你离开来得更让人放心，这是在帮我自己减少麻烦！”
眼下望京城中除了三公之外任谁都难以捕捉其行踪，而此时三公的关注点应该都在齐玮那边，也绝对不会怀疑她，毕竟在他们眼中自己可是在星源矿洞中足足呆了一个月之人，又是恶鬼军通缉之人，偷星源概率和零没任何区别。
靠人真不如靠己，满望京城中能给自己满满安全感的除了自己这一身怪力便再无他人！
靑隆先是一愣，旋即眼中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她好像比以前更强势也更自信，但本质上却依旧没有变化，真好啊……
那笑意转瞬便逝，他轻声道：“那便有劳宋姑娘了，还有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宋良宵挥挥手浑不在意道：“不必要的客套话就别说了，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只希望你日后能够早日摆脱齐玮，有朝一日让我能够再听道你的六弦琴声。”
希望那时你能是快乐的吧！
靑隆明显地恍惚了一下，自己真能有那一日吗？
他不敢去奢望，只轻道一声：“好。”
接下来宋良宵也不打扰他，只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且在我这里再养个两三日，待我准备好便带你离开大望。”
离开后她站在小院之中，抬首回望着小楼，总感觉这次再会青哥儿变了不少，对方身上那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压抑感也变得更重了，也难怪他一直都活得不太开心，连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不能自己的人会有多少开心的时候。
而大青和大望这些恩恩怨怨也不是她能改变的，同样她也不愿意搅和到其中，心里只希望早早将青哥儿送离望京，别让这件事再节外生枝。
如是又过了三日，望京城内紧张的氛围愈发凝重，就连宋良宵这样的“闲人”都被动听到朝堂如何大发雷霆，弹劾了好几位应对不及时的官员。
如此一来她便也不敢再让青哥儿继续留在望京城，直接找到已经下床走动与平常无异的青哥儿道：“望京城的情势已经越来越紧张，你不能再呆了，我将你送到神谕山脉，你自己一个人可否联系到人来接应你？”
靑隆听到望京情势恶化神情也颇为凝重道：“只要能离开望京城，齐玮势必会知晓，接下来我一个人便可应付。”
宋良宵点点头，他既然和大青妖妃能力一样，怎么也都是八阶魂奇人，只要不是面对围攻自想来保方面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好，那现在就收拾好东西，我带你离开！”
“现在？”靑隆有些震惊：“这会还是白日，不需要等到晚上吗？你已经联系好帮手了？”
宋良宵摇摇头道：“晚上出去才可疑，白日里才更让人放松警惕，至于帮手，我不需要什么帮手，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这样才能确保离开望京后你不会被人所追踪，就是可能待会需要委屈你一下了。”
靑隆惊讶于宋良宵的自信，不过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确实越稳妥，至于说受些委屈在他看了根本就不算什么。
接下来宋良宵留间给他收拾行囊，其实靑隆也没有什么物件可收拾的，能够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剩下他没任何的奢望。
走出房间来到小院，宋良宵已经在小院内等着他。
“收拾好了？”
宋良宵看向他道。
靑隆点点头，就在他好奇对方准备要如何将他送出大望时，无数骨刃从宋良宵身上伸出，眨眼便将他裹成了一个大茧！
好家伙！这不就是那一晚将他带到江边的那一招么？！
紧接着他便觉一阵眩晕，似乎整个人都腾空了，然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腾飞的不适让他直恶心想吐。
一直忍耐到宋良宵将他放下地，他方才痉挛着呕吐出来，也明白了对方说的受些委屈是什么。
不得不说真是恶心难受！
宋良宵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吐完后，方才上前询问道：“你没事吧，可还能走？”
靑隆吐口浊气站起身道：“无妨，只是有些难受吐出来就好了。”
随后他抬眼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之中，透过山林间茂密枝叶远方隐隐约约依稀可见望京城轮廓。
他们竟真的离开望京城了？！整个过程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
而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忍不住直直望向了宋良宵。
宋良宵却一脸平静，全然不觉自己有做什么令人震撼的事。
这下靑隆总算明白为何朝堂对她忌讳莫深，态度难以拿捏，对方的强大显然已经引起大望朝堂的忌惮。
犹记得最初遇见她时还是个小小五阶武奇人，每日都在为生活奔波劳碌，到梨园记里听曲时都是一副十分劳累的模样，不过在听过他弹琴又或几杯果饮下肚后她眼中又会充满了光，那种充实与希望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所羡慕的。
如今他仍能从她眼中看到那浮动的光，但实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靑隆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道：“谢谢你，送我到这里便好，希望日后你我还能再有相见之时，若是有朝一日我真能脱离苦海，我便再来找你，为你奏上一曲家乡的歌曲，这亦是我欠你的。”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看到其卸下防备的神情，没有了身份与秘密的束缚，那琉璃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波光，非常好看。
让她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个浅笑道：“保重，愿你能早日脱离苦海。”
伴随着轻柔的风佛过，巨大的骨翅张开，宋良宵如同一只自由的鸟儿直冲云霄，翱翔于天际。
靑隆最后看了那飞远的身影一眼，心中默念：愿你我能重逢在繁花似锦的那一日。
转身亦隐没于山林之间。
再说宋良宵告别青哥儿后她并没有马上回望京，而是先绕了几个圈然后到天坑与天神兽这个老朋友叙叙旧。
等一个半时辰后方才晃悠悠回到自己府邸，就如同平素出去遛弯一样随意。
等到日落，宋良宵惯例又去谢府蹭饭，这几日她虽然伪装得像无事发生般，但心里一直都憋得很难受。
今日送走青哥儿，她终于可以和大贵兄说说此事了。
晚饭过后，宋良宵墨迹着等送走佐力他们，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了谢大贵身后。
谢大贵仿佛早就知晓她一般，沏了壶茶又装上一碟点心领着她到书房坐下道：“已经憋了好几日吧，现在终于舍得说了？”

第395章
宋良宵一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还憋了好几日？”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的。
谢大贵笑了笑给她斟满茶水道：“这几日你虽看似平常，但却时不时会走神，偶尔看向我们的目光还带着些许忧心，这都是你心里藏着事的表现，太显眼。”
宋良宵听着有些不服气道：“哪有太显眼，我看佐力他们不是都没发现。”
谢大贵抬眼看她道：“那是他们心大，我整日都看着你自然能察觉异常。”
宋良宵刚要开口再辩驳，却又突然间愣住，眨了眨眼。
等等，他说什么？是不是说了整日都在看我？
她连忙盯着谢大贵，只见对方望着她似笑非笑道：“现在，可以说事情了么？”
宋良宵心里偷着直乐，嘿嘿笑了好几声后方才清了清嗓子将青哥儿盗取星源以及星源的作用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谢大贵。
待她话音落下，便见谢大贵面带惊异之色上下打量着她道：“啧啧，你可真是本事渐长啊！闷声不响就直接干了件大事，难怪你要瞒着我们。”
宋良宵摸了摸鼻子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太多人知晓容易引起变故，不把他送走我真不敢和你们说。”
谢大贵无奈摇摇头：“虽然这么大一件事你瞒着我确实让人有些不太开心，但你的判断并没有什么问题，只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随后他话锋再一转道：“你可知这件事牵扯有多大多广，朝堂内人人自危，生怕掀起的风浪卷到自己尸骨无存。现在你这么一搅局，大望恐怕更加焦头烂额了。近期你还是安分守己些，免得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借这场风浪来找你麻烦。”
宋良宵其实心里也有些后怕，她连忙保证道：“会的，会的，这只是一次意外，接下来的日子我绝对乖乖的，每天就在奇物坊和谢府陪你！”
谢大贵闻言噗呲一声轻笑了出来：“倒也不必如此，日常吃饭闲逛还是需要的，按道理这段日子我们本就该一直在一起。”
对哦，外边关于自己的传言沸沸扬扬，这会确实该是她和新欢的蜜月期，粘一些太正常啦。
于是宋良宵眯着笑眼挪着屁股下的凳子往谢大贵身边靠了过去，眨眼她胳膊便贴上了对方的袖摆。
那么近的距离，她能嗅到大贵兄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柴油的烟火气息，格外的让人安心。
看她跟个小狗似的在自己身旁嗅来嗅去，谢大贵不免好笑道：“你这是现学现卖，这里可没人盯着你。”
宋良宵抬头眼巴巴望着他道：“就不能是我想离你更近一些？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
谢大贵瞬间被她给逗笑了：“我在厨房里转了半天，全是柴火气，哪里好闻了。”
宋良宵可不管脸直接蹭到他手臂上：“你不懂，这叫人间烟火气，闻着可上头了。”
谢大贵边笑边看着她从自己手臂一直蹭到自己怀里，眼看着整个人都要坐到自己身上了，方才无奈出手揽住她将她定住。
“别闹，再蹭你和我可都要摔地上了。”
宋良宵闻言立刻停止了磨蹭，不过她也没有起身，把脸埋在谢大贵衣襟前眯眼享受起来，而谢大贵也任由她耍着赖，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把玩着她蹭乱散落在肩上的青丝。
谁都没有打破这这美好而又宁静的时刻。
直到赖够了，宋良宵方才在谢大贵怀里闷声嘀咕道：“你觉得接下来朝堂会怎么做？”
“若我是朝堂，星源被盗既已成为事实，那么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派人前往挞勃山脉阻止齐玮晋升成为九阶武奇人。”
大贵兄的声音就像是从胸腔处传来，低沉而稳健，巧妙的和宋良宵心跳形成了共鸣，让人上下眼皮不自觉的开始打起了架。
“都过去好几日了，想来那齐玮应该已经到了挞勃峰了吧，大望这会去拦截还来得及吗？”
“有九阶出面未必就来不及，有传言封太保几日前已经离开望京，去向不明。想来与此事应该脱不了干系，就看大望能不能及时阻止齐玮。”
“若是阻止不了呢……”
谢大贵沉默了会后道：“那朝堂日后的麻烦可不小，甚至引起战乱，所以他们最好是能拦下，否则后患无穷。”
局势一旦变得复杂起来，他不免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离开的计划，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哪怕与他们并没有多大关系，心里也总会隐隐升起危机与紧迫感。
等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时突然发现宋良宵安静乖巧得像个瓷娃娃般。
俯下首一看才发现，这姑娘竟是已经安然睡了过去。
谢大贵扭了扭身子，发现对方的手还死死环着自己的腰，半点也不松手。
看得出来这几日她应该也没怎么睡好，家中放着那么大个麻烦，确实每日都要紧绷着神经。
也罢，就让她稍微睡一会吧。
夕阳余晖落下，星月升起。
宋良宵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她就那么枕在大贵兄腿上不知睡了多久，此刻抬眼正好看到谢大贵左手放在桌上抵着额，闭着眼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也睡着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起来或是出声唤对方，只是安静的看着那张非常普通却莫名吸引自己的脸，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触到对方脸颊时，那双紫色眼眸突然睁开，将她窃笑的面容映入了瞳孔之中。
“醒了就赶紧起来，我腿麻。”
未能得逞的宋良宵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
这才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目送她生龙活虎的身影离开后，谢大贵不自觉低笑了一声，这才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暴露，她想要伸手揭下自己的面具。
看来近期是得挑个时候与她坦白了。
同样，是夜，冰冷如水。
挞勃山脉之下，一道披着银白色氅衣的身影正独自朝着最高峰挞勃峰前行。
他步履闲适更像是出游赏月而不像要前往那被神明遗落的险地。
待靠近山脉脚下时，突然夜色中挂起了一阵狂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化为人形，拦在了前行的道路上。
“大望国封太保？”
阻拦他之人声音粗矿带着几分随意，身形也异常高大雄壮，站在前方便宛如一座小山，穿着一身异兽皮毛缝制的皮裘，五官粗矿偏斯兰人样貌，尤其是一双淡金色的瞳孔，远远望去就像是藏在夜色中的凶兽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压迫也随之在夜风之中震荡开，令方圆十里内的异兽纷纷夹尾逃离！
封翎面不改色，抬眼扫过他后方才开口道：“苍王刘志雄。”
能在国家之外能被称为王之人都是实力非凡的九阶武奇人，他们无国界所属，于这世间恣意游走，行踪飘忽不定，偶尔还会掀起腥风血雨，是让各国都十分头疼的角色。
刘志雄便是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人物之一。
听他报出自己名讳，刘志雄嘿嘿笑了两声后道：“既然太保大人已经认出在下，能否卖在下一个面子？打哪来便打哪回，莫要再入这挞勃山了。”
封翎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仔细打量刘志雄一会后道：“我以为齐玮并没有那个实力能请得动你，是谁请你来的？”
刘志雄一听可不乐意了，他如同无赖般道：“太保大人这话在下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齐玮没有那个实力，他可是带来了整整一箱星源，并承诺给我半箱，星源的诱惑有多大，太保大人心里没有数？”
封翎半点也不为所动道：“星源对其他人或许诱惑很大，但对已经晋升九阶的王来说可有可无，我不管说动你的人是谁，大望可以给你比他高一倍的价格，只要你现在马上离开此地。”
刘志雄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道：“呵，不愧是大望，果然财大气粗，都不问因果就敢直接开两倍价格，但很可惜……这是人情债，恕难从命。”
至此，封翎好看的眉终于皱起道：“龙烈？他居然舍得动用那个人情？”
刘志雄再次嘿嘿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道：“太保大人，还请回吧。”
封翎思索片刻，最后眉头终于松开，他解下氅衣丢到了一旁。
刘志雄金色瞳孔微暗：“太保大人真打算与我动手？要知道上边已经开始了，就算动手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必浪费那个体力和时间。”
九阶与八阶可不同，但凡能升上九阶的本就是八阶中的强者，待升上九阶后彼此间实力并不存在可拉开巨大差别，对双方来说都是恶战，这也是为何世间九阶与九阶之间战斗极少，若非必要，大家都会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封翎不可置否，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轻声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任何事我都不喜欢谈放弃，现在也一样。”
飒飒飒！
狂风呼啸，瞬间一个银白色巨大身影拔地而起，瞳孔中的冷光俯视着刘志雄。
“啧，麻烦！”
刘志雄啧了声，身形同样开始拔高！
轰隆！轰隆！
伴随着宛若雷鸣的惊天巨响，两具巨大的身躯瞬间缠斗在一起！

第396章
九月初，天气终于退却最后一丝热意，望京迎来了惬意的初秋。
按理此时应该是游历狩猎的最佳季节，若是按往年秋猎的帖子都该派送起来，但今年权贵士族家子弟们却一点动作都无，望京城中一片静悄悄的，少了往年的几分热闹，也多了几分不知名的肃杀与萧瑟。
相比权贵士族的如履薄冰，宋良宵的日子过得就平淡多了，这日清晨，她惯例与谢大贵一同来到早市用早饭。
街巷间一切如常，早起的商贩和路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普通百姓关心的就只有衣食住行，除非上头变天，否则发生再大的事都与他们无关，所以全然不受上头那份肃杀萧瑟影响。
也只有呆在这里，宋良宵才会短暂忘记那压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只是没等她多吃两口馄饨，这短暂的安宁便被打破。
一旁的谢大贵轻轻敲了敲筷子，指了指外边道：“那边那个是不是来寻你的？”
宋良宵顺着他所指便看到上官鸿穿着一件绛红色金丝云锦长袍，头戴狮子戏球金冠，一身富贵逼人的正站在馄饨铺边上，正望着他们若有所思。
说真的这市井往来都是普通百姓，他穿这么贵气一身往这里一站还真是与周遭格格不入，引得往来路人侧目。
宋良宵第一时间也有些懵，上官鸿会主动来找她一般都没啥好事，所以她也没第一时间主动招呼，只希望他也是路过来用早膳的。
但显然这个期望并不现实，和她视线对上那一刻，上官鸿便主动走了过来和她道：“宋客卿，介不介意拼个桌。”
话虽然是对着宋良宵说的，但其视线却是在谢大贵身上打量了一会。
盯着这般审视，谢大贵云淡风轻，半点也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倒是宋良宵有些不太乐意道：“我说不行，门主大人就会离开吗？”
上官鸿淡淡一笑一屁股坐下并朝着忙碌的店家道：“店家，来碗鲜肉馄饨。”
说完这才回过头看向谢大贵道：“宋客卿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奇物坊东家，谢大贵。”
“天骄门门主，上官鸿。”
宋良宵可不会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边吃边快速替二人引荐了一下。
上官鸿视线从坐下起就没从谢大贵身上离开过，说实话眼前的男人看着非常普通，也就气度还行看着足够沉稳，要知道不是谁在面对他时都能做到不卑不亢。但也就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值得他人刮目相看的，就像他的身份与背景一样。
“原来这位便是奇物坊的谢掌柜，久仰大名，今日得以一见，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面对对方赤裸裸的挑衅，谢大贵只是淡笑着客气道：“上官门主威名良宵时常有挂在嘴边，说是这天下最富有之人，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幸会。”
这种敷衍的客套话上官鸿听过不知多少，但不知为何从对方口中说出，他心中却莫名有些许不爽。
中规中矩，实在是太一般了。
眼看着他还要再开口，宋良宵直接抢过话道：“门主大人，一大早出现在这与您格格不入的馄饨铺上，可是什么要紧之事寻我？”
上官鸿这才从谢大贵身上收回视线，带笑看着她道：“怎么这馄饨铺有规定穿着富贵之人不能来吗？为什么非得是紧要之事才能寻你，路过打个招呼不也很正常。”
宋良宵心里呵呵了一声，别人可能会路过，你这样的谁信谁傻。
不过他既然藏着掖着不肯直说来意，宋良宵也懒得搭理他，只道：“那您自便。”
说完，她快速将碗里的馄饨都扒拉到嘴里，擦好嘴后扭头问谢大贵道：“大贵兄，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这两日铺子生意不错，咱们早些去早些把活干完。”
谢大贵笑了笑，也乐于看她表演，十分配合道：“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那便走吧。”
就在宋良宵刚站起身时，一旁上官鸿轻飘飘说道：“齐玮晋升九阶了。”
宋良宵微怔，然后不可置信看着上官鸿：不是，这种知道了可能要被砍头的秘密消息，你就这么当街像讨论天气一样说出来了？！
在旁的谢大贵神情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凝重，气压凝固。
“客官，您的鲜肉馄饨好了，请慢用。”
好在这时馄饨铺老板将热腾腾的馄饨给端到了桌上，宋良宵也重新坐回位置上，她微微皱眉，开口道：“然后呢，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上官鸿自顾拿过勺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道：“你真认为没干系？心态好是件好事，但罔顾事实那就是逃避，接下来朝堂将会有大动作，只要受了封挂着职，这庙堂之上谁都逃不掉。”
宋良宵沉默着，直到桌下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掌心。
便是这份温暖令她回过神，朝着上官鸿道：“我知道了。”
就在她借着谢大贵的手起身一同离开时。
上官鸿再次开口道：“你我相识一场，这个消息算送你的，希望接下来你能做好准备。”
宋良宵没有再回他，径直走入熙攘的人群之中。
上官鸿视线最后落在二人紧扣的双手上，直到他们身影消失，方才将勺往碗里一扔道：“……难吃。”
回去路上，宋良宵很是沉默，看着热闹喧嚣的市井想着朝堂未知的后手，心中的阴霾变得更深。
于是她看向谢大贵深吸口气刚欲说抱歉，却听得谢大贵已经先开口笑道：“我们的良宵可真讨人喜欢，方才若是再呆就一些，有些人的视线怕是已经在我身上戳出了一个窟窿。”
“啊？”
宋良宵眨了眨眼，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会吧，男朋友吃醋了？
若是封屿她可以理解，这上官鸿的醋有啥可吃的呀。
不过男朋友吃醋表示他心里非常在意自己，宋良宵还是蛮受用的，她摸了摸鼻子连忙哄道：“那种身居高位者，看谁都是一副审视的模样，别搭理他或者当他一回事就好。”
谢大贵笑道：“这可不单单是身居高位者俯视平民，我以为此事也没到需要特意跑来告诉你一声的地步，反正早晚都会传遍，但他还是来了。”
“咳咳咳，”宋良宵清了清嗓子举起三根指头发誓道：“不管他怎么想，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我发誓和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可千万别误会呀。”
谢大贵看她一副颇为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道：“终于缓过神了，别为他一句话便乱了心神，也不要觉得愧对我们，我记得这问题咱们中秋团圆饭时就已经讨论过，各种最坏的情况亦都有考虑，宋良宵，你还有何可惧？”
宋良宵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带上了星星点点的光。
原来他是在宽慰自己啊……
“谢谢。”
于是她傻笑着轻声道了谢。
“谢大贵，谢东家？”
而也是这时，突然，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打破了二人略带温馨的氛围。
宋良宵寻声望去只见一位双十年华容貌艳丽的年轻夫人正面带喜色的看着他们，额，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谢大贵，眼神里隐隐还带着几分爱慕。
“真是巧呀，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上一次一别便是三年，奴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谁想你我终究还是有缘……这位是？”
女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与谢大贵招呼着，直到了跟前才发现一旁的宋良宵，随后视线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目光微凝。
待再抬眼时，看向宋良宵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
哦豁，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宋良宵看向谢大贵希望对方替自己解答一下，谢大贵也与之心有灵犀一般，朝着女子十分客气道：“许夫人好，这是谢某的未婚妻，宋良宵。”
这位许夫人闻言，没等他向未婚妻介绍自己，便微眯起眼，撩起垂下的一抹发髻挂在耳后笑着抢话道：“奴家姓岑，你我相识一场，缘分不浅，谢东家何必如此生分。”
说完她又看向宋良宵，目光含情幽怨，用仿佛有着无尽遗憾的口吻道：“这位是宋姑娘对吧，谢东家是个极好之人，断不会辜负你的，奴家祝你们白头偕老，莫要像奴家与……罢了，伤心之事不提也罢。奴家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朝着二人施施然行了礼后，这位许夫人便似难过受伤般掩面快速离去。
经她此番作态，路过行人不少都向谢大贵和宋良宵投来了八卦看戏的目光。
宋良宵也震惊得不行，忍不住道：“刚才那个戏精到底什么来头？”
那位许夫人虽然看似一副痴情怨女模样，但她可没错过对方离开时宽袖下掩藏着的微扬唇角。
谢大贵自己也笑了：“戏精，这个词还挺贴切的，说起来你应该也知道她。”
宋良宵好奇道：“你也知道，但我自认之前从未见过她，她好像也不认识我。”
谢大贵耐心道：“你大概忘记了，当初买下宋府时，那位包官媒曾和你说过我一段相亲的过往，这位许夫人便是那位用家产招婿的富商之女。”
这么一提，她那模糊的记忆总算复苏，并震惊道：“就是她啊，她可不像是会把家产拱手让人的傻白甜！”
谢大贵再次噗嗤笑出了声道：“媒人的话本来就不可尽信，这位许夫人父亲是岑行米铺的老板，至今岑行米铺整个产业都还牢牢抓在她手中，若没几分本事怎么可能。招亲送家产不过是个幌子，人家只是想找个听话好控制的夫婿来堵外边口舌。”
宋良宵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个世道，女子不结婚很多事情都难以施展拳脚，不过……
“所以当初她看上无依无靠无背景的你了？但我可不觉得你会是个听话又好控制的。”
谢大贵含笑望着她道：“我还不够听话？方才你让我吃饱就吃饱，让我走便走，这还不算？”
瞬间，宋良宵被他给逗乐了，忍不住咧嘴笑开，连心底深处堆积的阴霾也都被驱散。
仅一刹，她便只剩下满心愉悦。

第397章
小插曲之后，二人一同来到了奇物坊。
宋良前脚踏入奇物坊大门，后脚突然喊道：“对了，方才你是不是说我是你未婚妻来着？”
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谢大贵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弹道：“后知后觉。”
宋良宵跟着是嘿嘿傻笑了好几声，忍不住问：“嘿嘿嘿，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下聘呀？”
谢大贵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直接问未来夫君索要下聘的，也就她独树一帜，像怕他跑了一般，让人既无奈又好笑。
“聘礼的事不用你担心，不如考虑一下若是朝堂准备对大青余孽出兵，钦点你上战场，你该如何应对。”
方才在外边不太好说此事，那上官虹特意过来传递消息，怕也是在提醒她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宋良宵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扁嘴道：“还能怎么办，上就上呗，不过是关键时候出手镇个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若是这时候逃跑，朝堂怕是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只能说早干完早跑路，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谢大贵轻叹：“这边已经在加紧置办，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到底还是慢了。”
宋良宵问道：“奇物坊这边还没处理好吗？”
谢大贵点点头道：“若只是脱手并不难，难的是要将首尾收拾干净不让大望起疑，这其中涉及的事务多而繁复，还需要些许时间。”
宋良宵则安抚道：“没事，大望要是真出兵，对我们也是个机会，他把我征召入伍应该就不会有闲心来关注你们，正好可以借这段时间收尾收干净。”
“也只能先如此，”谢大贵道：“近期我也会多关注朝堂的动向，但愿朝堂最后不会走到这一步。”
朝堂……
宋良宵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不愉快的事，撇了撇嘴道：“不开心的正事就谈到这吧，现在让我们来谈些令人开心的事”
谢大贵挑眉：“比如？”
宋良宵笑容立刻浮现到了脸上：“比如，下聘的话我是不是也要准备嫁妆啊？不如讨论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嫁妆？”
“嘴贫。”
谢大贵再次弹了弹她脑门，亏她想得出，嫁妆是给男子的吗？
宋良宵摸了摸脑门一点也不介意到：“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被不好的事牵着鼻子走，我觉得最近咱们多少有些倒霉，什么破事都堆一块了，办场红事冲冲喜说不定就把霉运给冲走了。”
谢大贵含笑看着她道：“我怎么觉得冲喜只是借口，你似乎看上去很急？能告诉我在急些什么么？”
宋良宵唰的一下，脸变得通红，她很急吗？没有吧？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起这平淡又简单的日子过久了心绪便莫名变得难耐起来……
但这话肯定不能对大贵兄说！
好在这时丽娘正好从库房里出来，手中还搬着一箱东西，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啊呀，丽娘在搬东西！我去帮忙！”
就在她慌忙折路而逃之际，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发旋上。
宋良宵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丽娘睁大眼捂住嘴转头撒腿就跑，而大贵兄的声音就在耳畔旁萦绕。
“别急，这样我心里会比你更急……”
后边的话因为人已经慌慌张张跑开，宋良宵没听清也不敢听清。
她在库房里停下脚，慢慢的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间，唇角上扬了许久。
待再抬起头，宋良宵张开了自己的手掌，目光变得无比的锋利：这一次她一定会守住自己这小小的幸福，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它，纵使是大望这样的庞然大物！
只是世间诸事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你如何祈祷，世事依旧残酷。
十日后，朝堂还未商议出任何结果，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大青余孽齐玮率领一众恶鬼军攻打下大望南边最靠近南疆的十七条主血矿矿脉之一，并将南疆边上的贵郡拿下作为大青国新城都，以南域翠沧江为界正式开启复辟大业！
消息一经传出直接震动了整个大望，望京城内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股无形气压笼罩在整个王城上空，就连普通百姓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天宫议会堂。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三公三智齐聚。
“齐玮老贼！”
萧乾重重的在光洁的金属桌台上拍了一掌，使得整张台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可饶是如此，依旧无法震散他心头的狂怒。
封习见罢冷声道：“最可恶的并非齐玮，他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物，若无大龙横插一脚，太保早就将其拿下以绝后患，造成如今困局的乃是大龙。”
严阳眉头拧紧道：“这大龙实在嚣张！此仇不报，我大望在诸国之中何以抬得起头！”
“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坐在圆桌中位的封翎淡淡开口道：“我回来时去了一趟大龙最北边，与单余部落达成了一项小小协议，接下来若大望被拖入战火，单余那边也绝不会让他们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严颖轻笑了一声，方才道：“难怪太保今日才回望京，若非事前有传信回来，我等还以为你被苍王和齐玮一同给拿下了呢。”
封翎俊容冷冽，冷淡道：“拿下我，就凭他俩还不够。”
这时，萧英插话亦道：“闲聊可以等会后，如今情势严峻，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便是要解决眼下难题，眼下太保已经归来，还太保请详细叙述一下那日经过。”
封翎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托出那日在挞勃山脉发生之事。
苍王刘志雄为还大龙王爷龙烈人情出面阻拦封翎后，二人随即便暂开了一场搏斗，不过刘志雄并未有要下死手的意思，为的只是拖延时间。
于是封翎尽全力时他退，封翎想要绕开其登顶挞勃峰时对方则又杀回头来记狠招，这等扰乱式的打法上刘志雄更占优势，二人之间异常胶着，谁都未能甩开谁，直到挞勃雪峰顶上传来了齐玮放浪的狂笑之声后，刘志雄便立即停手毫不犹豫抽身而去。
此时木已成舟，齐玮晋升为九阶，只在山巅遥遥与与封翎对视一眼，便迅速离去，彼此并未产生冲突。
眼看着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的封翎转身直接前往大龙北边的单余部落，开始为后续谋划打算。
只是千算万算却不曾料到齐玮的动作更快，或者说他早已在南边做好布局，短短十日内便直接拿下一处血矿脉和一座城池，划为大青领地。
“如今齐玮打着复辟大青的旗帜，拥护了一位伪王，并借此机会召回了不少在外的大青贵族，壮大声势，随时准备开启战事。”
萧乾冷笑着道：“这都数百年了，那些流落在外的大青贵族都不知投胎了几轮，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大望国土，想要复仇。”
萧英道：“未必就真是当时的贵族，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血脉早就无法溯源，不过是看齐玮势起想要来分一杯羹的狂徒。”
“赌齐玮身上的国运？”封习冷笑一声道：“也不怕倾家荡产把自己九族都给搭上。”
严颖则持不同意见，她慎重道：“不赌把大的又怎么可能有翻身做主的机会，权利野心者多半都是赌徒，赌一赌至少还有希望，若是不赌那便一点希望都无。所以现在怎么说，当初没有彻底铲除这些大青余孽便是因为他们不成气候，但如今齐玮晋升九阶已经有了上桌的资本，若是应对不当，大望怕是会阴沟里翻船，虽不至于会覆灭，但若国内陷入持久战事怕是会引起百姓恐慌，民生动荡，不利于大望今后发展。所以……”
“最好能在此刻他才刚尝到胜利甜头心态膨胀时一举将其拿下，以绝后患！”
这个提议直接得到了众人认可，只是说着简单，但要制定出详细得当的计策却不是件易事。
在没有太好建议前，便先按常规战事章程走一遍，逐级递进下去。
封习率先开口道：“先决定统帅吧，谁去？”
说罢他视线从封翎、萧乾及严阳身上一一看过，要对付九阶统帅自然只能是九阶，符合条件的唯有三公。
没有多久，萧乾便第一个表态道：“今次便让老夫去罢，论年纪，老夫乃是三公之中最年长者，没什么豁不出去的，新太师人选亦可以开始筛选起来了。”
但其余五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萧乾确实是三公之中最年长一人，但其脾气也最火爆，在面对齐玮这样狡猾的老狐狸，未必就能讨得到好。
理论上自持冷静的封翎或是行事稳重的严阳更为适合做今次统帅。
但若以这样的说法让萧乾退让显然是无法说服对方，大家共事那么多载，彼此间对各自脾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若无合适的理由萧乾绝不会退让。
大家沉默得太久，萧乾也察觉到到了五人的犹豫，不由挑眉道：“怎么都不表态，在等投票，还是说尔等对我掌帅有所不满？”
眼看着气氛要陷入僵局，一个清冷的女音响起解救众人道：“我等并没有对太师挂帅表示不满，太师愿意为大望牺牲自己，此情此义当可感动天地，但战争不是感情用事便可赢取。”
开口的乃是从讨论统帅开始便一直在闭目沉思的萧英：“我以为太师并非最优人选，比起齐玮这样的小角色，在后方算计大望的大龙以及同样丢了两箱星源的史地利国更具威胁，三公最好还是都留在朝堂□□后方为上策。在此我另有一人选推荐。”
五人闻言神态各异，但皆静待其下文。
须臾，萧英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名字：
“宋良宵。”

第398章
“不可！老夫反对！”
谁都未料到萧乾竟是第一个发声反对。
他横眉冷竖道：“诚然此女实力确实不错，但统帅可是要统领全局，一个连兵都没带过之人如何统领大军，这可不是儿戏。最稳妥的办法便是由老夫统帅，征调此女，一来可以借此监视观察其，二来也可打压一下其锐气，万不可再出现第二个齐玮！”
萧乾早就拿定了主意，那个女人的实力令人忌惮，对朝堂态度又不明，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对其考校，万一出现什么不好的苗头，自己亦可直接出手斩草除根。
她是一定要参战，但绝不该是以统帅的身份站到战场上！
萧英摇摇头平静道：“太师莫急，且先听我把话说完。就算将之任命为统帅，亦可设监军，谋略计划皆由监军制定，人选便从三智之中选出，她只负责冲锋陷阵，如何？”
萧乾沉思片刻未有方才那边抵触，但依旧皱眉道：“光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说服老夫，此女心不在大望，哪怕到了战场十分力也只会出三分，老夫需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萧英淡淡说道：“便是因为在此女问题上搁置已久，久到已经成为太师成为大望的一块心病。加上有齐玮这个前车之鉴，我亦认同这个宋良宵于大望是个巨大隐患。加上她的实力远超八阶甚至堪比九阶也并非不可能，比之前的齐玮还要更强更令人忌惮，但因为没有先例我等对之实力无清晰认知，这是一件非常危险之事。所以私以为今次若是能让之与齐玮对阵，我等便可准确掌握其实力，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可要让她对阵齐玮，非统帅之职不可，这层身份既是荣誉同样亦是束缚，否则便难以服众，至于太师所担忧的对方会迫于无奈不愿尽心尽力，这个好办……”
说着她一一看向其余五人道：“从天骄门处传来的信息及在大望十余年生活轨迹来看，此女虽然不是大望人，看似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却颇重情义，否则当初也不会为帮邻居报仇最凶五载，既然不是那种能绝情断义了无牵挂者，那她身旁一切皆可利用。书院里的院教同窗，一同共事的友人，蓝颜知己以及看不对眼的仇人，若仔细谋划都可以在今次派上用场。”
良久，议会堂内静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在思考。
直到有人噗呲一声轻笑出来，封习带着玩味的笑容道：“这么一说，我方才发现，此女熟识之人大部分都在奇人军中呐，既然如此，今次派兵便先将战败的红貂奇人军收边再从各奇人军调遣人手临时组建一支伐逆大军吧。”
严颖亦道：“情报支援便让刑部负责如何，还有户部这次捅了那么大个篓子，封呈不出些力怎么也说不过去，再从皇城军调派一部分，天宫护卫亦可调遣一部分，如此一来也差不多能支撑起一支伐逆奇人大军了。”
这时，萧乾又道：“若是众奇人军不服呢？”
严阳捋了捋胡须笑道：“天宫之令，大望之下谁敢不服？不过这位宋客卿的战功确实有些少，可以将数年一次的奇人军演提前作为战前动员，反有不服者皆可挑战，造一场大势，不服那便让所有人都被打服！”
萧英再次看向萧乾道：“如此一来太师可还有顾虑？私以为大望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某个强大个体，而是隐藏在幕后关系错中复杂的国势，在那些隐藏在暗处得才狼虎豹看来，三公坐镇望京便是大望稳定的象征，一旦其中缺了一角，它们便会乘虚而入搅乱风云，使得大望不得安宁。所以太师请慎重考虑。”
这下萧乾是真再无反对理由，他终于舒展眉心道：“诸位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到，老夫再否决不免有些不讲道理，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便会亲自接手，希望到时诸位不会再像今日这般阻拦。”
“可。”
萧英颔首朝之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随后又看向未曾表过态的封翎道：“太保觉得此提议如何？”
封翎面上一片平静，眼中亦看不出什么波澜，只道：“我无异议，你们决定就好。”
至此，六人达成共识。
“那么开始投票。”
银色球体升起，球面光影浮动，六票一致通过。
伐逆大军统帅——宋良宵！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议题，监军谁去。”
封翎食指扣桌轻问。
此役干系重大，三公既然缺席，那三智必须要派其一坐镇。
“由我来吧。”封习亲自揽过重任道：“战场监军还是男子身份比较方便，没那么可疑。”
三智作为大望暗处底牌，轻易不可暴露。
封习在朝中明面上身份为兵部司马，接过监军军师身份也较为适合。
众人皆无异议。
此议题没有必要投票，今次的天宫议会同样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等宋良宵收到朝堂一纸任命书已是十日之后。
这日大贵兄正好到京郊办事，宋良宵吃过早饭回到宋府便看到了乌泱泱一大群依仗候在自己家门前。
为首那名礼官看到她后朝着她微微弯腰行礼道：“朝堂有命，宋良才接旨。”
该来的终于来了，宋良宵猝不及防，连忙回礼：“大人请先进屋。”
然后打开府门将这乌泱泱一群人都迎进了宋府，和上次赏封一样，一大群人瞬间便将宋府小小前院挤得是水泄不通。
不过礼官却丝毫没有不悦，含笑继续展开圣旨慷慨激昂念道：
“奉天承运，三公诏曰：今有大青逆贼于大望境内扰乱秩序，倒行逆施，引发战争祸乱苍生！故朝堂成立伐逆大军镇压讨伐逆贼！今有大望良才宋良宵，武功盖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特此封为伐逆军统帅，赐无双战甲，钦此！”
念圣旨的整个过程中，宋良宵都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有了上官鸿的提醒，她心里并非没有准备，旨意虽然来得突兀但却能够接受，真正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大望居然将她封为统领大军的统帅？！
是她幻听了还是大望疯了？！
圣旨念完半天，礼官见她还呆愣着没有接旨的意思，便轻咳两声提醒道：“宋统领，还不接旨。”
宋良宵一个激灵回过神，艰难的舔舔唇问道：“大人方才称呼我什么？”
“伐逆军宋统领，接旨。”
确认真不是自己幻听而是朝堂疯了，她麻木的接过礼官手中的圣旨以及一个华丽乌金箱笼。
同时礼官也恢复满面笑容行礼时腰弯得更低道：“恭喜宋统领，另有三公口谕，明日还请宋统领穿戴好战甲前往天宫参加朝会，下官告辞。”
很快乌泱泱的人全都离去，只留宋良宵一人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拿着帅印，久久都未能缓过心神。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良宵木讷的朝门外望去，黎殊微喘着疾步跨入大门。
他瞳孔之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既有意外的欣喜也有不甘的惆怅，眨眼他恢复常态恭敬朝着宋良宵行礼贺道：“殊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明日主人要参加天宫朝会，寅正时便要起来做准备，若是从天富城区赶往天宫怕是要迟，恳请主人今晚移居良才府，方便殊替主人打点。”
宋良宵垂着眸安静听着，檐廊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黎殊眼观鼻鼻观心屏息以待。
良久，方才听得声音响起道：“带路。”
黎殊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大石落下，是道：“是，主人。”
这一夜，宋良宵第一次住进了自己的良才府。
府邸里张灯结彩，仆役们个个面带笑容与荣有焉，唯独宋良宵异常的平静，好似这件事根本与之无关。
入了夜，她回到自己卧房。
良才府里一切都华贵精致，自己的卧房更是要比宋府里华丽数倍，就连枕头被褥也都是自己府邸里的升级版，要更柔软。
但宋良宵却一点放松舒适感都没有，就在她预备上床就寝，发现黎殊居然还守候在一旁。
对方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袍，头发只简单束了个髻，头上没有任何头饰，比以往穿着正服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就好似卸下了一身的伪装，露出了光洁的咽喉。
于是她皱了皱眉开口道：“我睡觉没有让人侍寝的习惯，你下去吧。”
破天荒的黎殊竟没有第一时间恭敬退下，而是抬起头望入她双眸道：“还请主人让殊留在外间守候，以尽职责。”
这一刻的黎殊看上去格外脆弱，他眼里漾着透明易碎的光，似倾诉似哀求。
宋良宵看着看着忍不住瘪起了嘴，此刻自己才是最无助最脆弱那个人好不好？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倾述，但那个人却不在。
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自己玩些有的没的，比谁更可怜？
“下去，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光真的破碎了，黎殊垂下头安静的退了出去，并替她将门关上。
宋良宵重重的吐了口浊气：明日等待着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第399章
长夜漫漫。
但望京城中无心睡眠的远不止宋良宵一人。
她被封为伐逆军统帅的消息一经传开，举朝皆震，打乱了所有人的步伐，不少府邸里都在举灯夜谈，揣测上层意图。
封府。
月已上三竿，但户部尚书封呈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此时，他三个儿子都在跟前。
封呈坐在书桌后方，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折子，出声道：“朝堂成立伐逆军欲讨伐大青逆贼之事，你们都收到消息了吧？”
封廉率先开口道：“回父亲，已经知晓。朝堂派兵讨伐齐玮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家都已经有了准备，只是在猜测今次会由太师、太傅又或太保哪一位来统帅大军，谁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看向坐在花窗下方望着庭院怔神的封屿。
封呈顺着大儿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心中亦有些遗憾，真是太可惜了，若非严侍郎家那位十二小姐搅局，此时此刻三郎与那位宋良才应该已经成事。
只能说花钱难买早知道，往事亦不必再提，如何解开封氏眼下困局才是他们首要考虑之事。
这时二子封拙也开口道：“何止统帅人选出乎意料，外边界还有风传，下个月便又要举办奇人军阅兵军演，这玩意每五年举办一次，几乎雷打不动，而上一届结束距今才刚满三年，也不知上边到底怎么考虑的。”
封呈却并不意外道：“提前军演一来是动员，二则可能会从各奇人军中挑选些人加入伐逆军，毕竟光靠吸纳被击败的紫貂军残部远不足以与齐玮的恶鬼军抗衡；最后应该也是想要让这位新封的统帅露一手，提升一下声望与士气，否则怕是难收服下边各奇人军将士。”
宋良宵的名号或许在望京城内很响亮，可对于远在各地驻守血矿的十七奇人军而言仍旧属于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并不足以服众，尤其是那些以实力唯尊的将士，除非真把他们给打福气了，否则说破嘴皮都没用，所以这场军演或不可缺。
“按律法规矩，重大战事的统帅一般都是朝会上由三公提名，众官员一同商议决选出适合的人选。今次上边却一反常态，越过这一步骤直接下旨钦点好统帅，等到尘埃落一点风声都未走漏，足见上层态度之坚决且不容质疑。突兀的旨意，明抬实压，为父怀疑上边对这位新统领恐怕十分忌惮，忌惮之心不在逆贼齐玮之下。或许便是想要借这位新统帅之手铲除掉齐玮，一绝两个后患。”
“父亲是不是多虑了，”说话的是封拙，他挠挠额头道：“这位新统帅确实本事不小，可大望又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涌现不少，像齐玮这般流落在外得神眷顾成为九阶的也不是没有过，但上边又何曾放在眼里过。或许只是涉及到了九阶，可选择范围太小，众臣意见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九阶确实少，但我以为规矩不可废，上层这次决定确实疑云丛丛。”
封廉走上前两步笑着道：“那位宋姑娘我也曾见过，很强大，论个人实力或许真的除三公之外再无对手。但统帅责任重大，与对方统帅厮杀只是一小部职责，真正作用是要统领全军，决定战略及战线。说实话这位宋姑娘的治军才能怕是远当不如朝中那些老将们，乍一看这个统帅封得多少有些儿戏，就像是为了将这位宋姑娘架在火上烤一般。”
封呈捋着胡须点头道：“嗯，还是大郎心细，不过朝堂既然已经下旨，想必这个问题应该经过深思熟虑，明日朝会便有分晓，我们不妨再多等一会，看看上边还有什么指示。”
这时，封拙冷不丁看向封屿突然点名道：“三弟，从方才起你就一直看着外边游神太虚，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他这个弟弟自从胡郡回来后就变了不少，或许其他家人觉得并没有什么，但他因公繁忙是兄弟三人之中在家时候最少，感受亦最为明显。以前的三弟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心有郁气不甘逃避过日子的怯懦者，熟料这短短两年内却突然有所觉悟，如今连自己都难以捉摸其想法。
大哥觉得这是个好的现象说明三弟已经长大且开始有所建树，可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一半是出于兄长对弟弟的关心，另一半则是出于直觉的担忧，之前的三弟无论是他还是大哥都还能拦一拦拉一拉，现在的三弟若是发起疯怕是连父亲都无力阻止，忍不住要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惊骇世俗的大事。
这边封屿似刚回过神，带着霁月公子独有的温和笑容道：“父亲，大哥，二哥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并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不过父亲将我们都召集到书房应该不只是讨论朝堂出兵及伐逆军统帅问题吧？”
“子玉说没错。”
封呈欣慰道。他这个儿子这段日子里肉眼可见成长不少，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高陵封氏这一脉的威名不会断送在自己手中，自己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为父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为三公也给户部下旨了，介于户部今次过失，接下来伐逆军讨伐逆贼期间的军费粮草补给皆从户部拨算，不得征用国库，众筹除外。”
“军费全由户部出？！”封拙眉头深拧：“上头是在开玩笑吗？这可是打仗，十天半月甚至半年一年还好说，若是打个十年二十年呢？那岂不是要拖垮户部！”
封廉眉毛一挑冷笑道：“呵，二弟你错了，户部是拖不垮的，若是父亲真敢搬空户部，势必会受到户部众僚集体弹劾，甚至革职。这只是在针对咱们，想要拖垮封家呢。”
比起两个儿子的义愤填膺，封呈的反应就平淡得多了：“我高陵封氏一族与各诸侯一同讨伐大青，开疆拓土，实打实的开国功臣，立国之初至今皆忠心卫国从无二心，上边没那么闲或者说我们远没到让他们忌惮到要特意针对的程度，只是接连两次失窃案皆是由于户部官员失职造成，尤其是后边这次还对大望产生了威胁，为父这个户部尚书会被迁怒亦是正常。”
“可是星源存放之地在天宫国库而非户部，掌管国库钥匙的封鸾虽是户部官员，但却并父亲手下，乃是女英夫人的从属，上边怎可将这一切全都怪罪到父亲头上！”
父亲可以不介意，封拙却是意难平。
封呈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他再发泄道：“事到如今，再追究事情起因谁对谁错是谁责任无任何意义，为父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估算今次军费及谋划如何在不伤及封家根本的情况下筹集齐军费度过难关。”
这就不是封拙的强项了，听罢他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哥，却听得自家三弟从旁开口道：
“户部有以往战时银钱物资筹集记载，我曾翻阅过，按一支军队参战一年来算军费差不多两亿金珠左右。朝堂让户部拨款，但却不可动用国库，最好从户部自己的兜里掏钱，但掏兜亦不可无底线，两成怕就已是极限，另朝堂让父亲负责此事便表示封家也得放些血，否则上边肯定会不满，暂且先按一成来算，也就是说余下应该还有七成军费一亿四千万金珠没有着落，需要另想它法。”
好家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三弟这信息是信手拈来，这也是在外下放时锻炼出来？
另一边，封呈同样目露赞许鼓励道：“继续，那这剩下七成又该如何筹备？”
封屿道：“自然只能靠众筹，上边不是也说了国库不能掏但众筹除外，就像二哥说的今次篓子是封鸾捅出来的，那位女英夫人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无吧，她这里担三成亦不足为过。剩下还有四成只能让朝堂所有官员集资，也不一定要银钱，大家手中那么多私产，米粮装备武器皆可，国家有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各自都拿出一些，如此一来一年的军费也该差不多了，至于以后，来年再说罢。有一年时间，我想应该足够父亲去周旋。”
封呈听完满意笑道：“谋划得也算周全，便只剩下该如何落实，但往往难也难在落实上，想要从那位女英夫人口袋和诸位同僚口袋中掏银子可不简单，远比嘴皮子上下动一动要难得多得多。子玉，若是将此事交给你，你可办得到？”
封屿不曾推脱，爽快道：“孩儿愿意一试，就是军费最终的核算要麻烦大哥了，这方面大哥也比较拿手，能控制在最少最合理的范围于我们有利。”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长本事了，竟还指使起你大哥来。”封廉大笑着道：“不过这一次大哥心甘情愿听你指挥，三日，三日后我亲自把账簿送你面前。”
眼看解决计策落地，封呈难得露出赞许微笑感慨道：“子玉终于知道为家里分担责任了，这是件好事，在老夫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三兄弟同心协力将封氏发扬光大，这一生无憾矣。”
而封屿只是笑笑，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封呈又道：“待军资筹备好后，户部亦需要派专人与军队同行一同调拨监管，子玉，既然款是你筹备的，那此事便也由你一并负责吧。”
封屿则郑重回道：“是，父亲，子玉定将任务完成，不会让父亲失望。”
待离开书房，三兄弟并行在府里。
封廉轻声道：“三弟，今次你会接下这个担子是为了宋姑娘吧？”
不知为何就算那位宋姑娘已被封为统帅，他也依旧叫不出口她宋统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封屿目光平淡无波，只道：“身为封氏一员，我一生都被绑在这条船上，若是封氏落魄了，我又如何能好，就像父亲说的不过是替家里分忧罢了。”
封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良久，方才道：“你若真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无论何时请你一定记住，封氏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的后盾。”
封屿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大哥。”
这时只见封拙把脑袋探到二人中间，对着封屿道：“男子汉大丈夫，想什么便去争便去抢，干嘛摆出一副怨妇模样，只有女子才那般多愁善感。要我说那位宋姑娘的新面首也不怎么样，无论是样貌还是省份地位皆不如你，只要你去给他个下马威……”
“二哥，”封屿声音冷淡道：“我与大哥接下来都有要事要做，就你最是闲空，接下来便由你代劳每日都到母亲那请安，多替我与大哥尽尽孝吧。”
封拙一听脸都绿了，他大小起就不是个精细的，想事情也不喜绕弯，最怕就是母亲拉着他说些弯弯绕绕的话，这比在外边被敌人追杀还要令人难受。
“好好，我不说总行了吧，反正媳妇是你自己的，要后悔也是你自己后悔……”
他边后退边小声嘟囔，封屿听到了却是不可置否，只在侧首时抬头望向头顶的那一轮明月。
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吗？

第400章
封屿回到风华院，清风立即迎了上来问道：“公子，可要叫水洗漱？”
他摇摇头对清风道：“不用了，今夜我还有公务，便在书房留宿，去把书房灯点起来。”
清风闻言立即去往书房将灯火都点亮，封屿进去后便直接将之遣退，独自留在了书房，并未让之侍奉。
守在屋外，清风隐约能透过窗看到那伏案的侧影，不由微叹口气，心中全是担忧。
只有他知晓，中秋那一夜公子回府将屋里所有的物件都砸了个稀巴烂，屋内黑灯瞎火寂静得可怕。便也是自那之后，好好一个陌上如玉世无双的贵公子变得异常沉默寡言，几乎每日都雷打不动让自己汇报宋姑娘每日都在做些什么，又在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望向远方怔得出神。
如同一潭死水让无论是自己还是清水心中都忍不住害怕，回想当初顾姑娘离开，公子也不过是游戏沉沦红尘但至少还有活人的感觉，现在……
“清风，去库房帮我把那套四库典籍拿过来。”
听得公子声音，清风一个激灵从思绪中回过神，连忙应道：“是，公子。”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待得夜色变淡，封屿终于将笔搁置，望着那被光逐渐侵染变成蓝黑的天际，心却似黑洞般死寂。
回想起昨夜二哥说的话，他自嘲一笑，要真有机会哪怕只是一成机会，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夜夜在这牢笼里舔舐着伤口。
他心爱的姑娘与普通姑娘太不一样，她活得比谁都要清醒，认定了就绝不会再动摇，无论是对生活还是感情。
回望京之后自己就一直有派人再暗中关注着她，每日听着清风汇报她的一切，越是了解便越是绝望，那余温的火种一瓢又一瓢的冷水给浇熄。
尤记得在漠云县郡时，牛小虎与自己说的那几句交心话：
“子玉兄，你我共事时间不算短，我亦认可你之人品，站在朋友立场上给你些建议：你若真想让良宵姐姐回心转意，应该做的不是跑到这边缘的县丞里建功立业，妄想待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能护其一生顺遂，而是立马返回大望，放弃封氏带来的一切荣耀与她一同远走高飞。”
而说完时，牛小虎自己亦笑了笑道：“不过你应该不会听就是，若真的做得到，你今时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良宵姐姐是鹰隼，强大而自由，她不需庇护，而且以她的本事也没有谁能真正庇护得住她。她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伴侣远胜于自以为是的庇护。”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话在自己心中越发清晰而沉重，也愈发认同，但眼前这些高筑起的华丽楼台却是他的根，终其一生都会缠绕其中摆脱不得，自己败给的从来不是某个陌生的男人，只是败给了自己，败给了簪缨世族的责任与立场。
自己还能够再做些什么呢？他迷茫且未知。
只知道新的一天就要降临，朝会在即，她准备好迎接这一场风暴了吗？
五更天锣声响起，良才府里灯火骤亮，里里外外所有仆役都忙碌了起来。
宋良宵就着众人送来的热水洗漱完毕后，装着无双战甲的箱笼便被仆役们给抬了进来。
待箱笼打开，一套泛着红光的暗金甲胄出现在了宋良宵眼前。
战甲送到后她兴致缺缺，便也不曾打开去看。
今日一见，果然不俗，那放置在最上方的兜鍪，顶部插着两根赤色雉鸡翎，如鲜血欲滴，耀眼夺目。
无需人伺候，宋良宵麻利的先将战甲穿上，余下兜鍪暂时未戴。穿上后她发现这无双战甲竟意外的合身，本以为只是朝堂随意赏赐的一件可能会大，如今一看仿佛是替自己量身定做般，无论大小长短皆无分毫差错。
见她已将战甲穿好，黎殊快速抬眸一瞥，很快便又低垂下眼睑，并示意仆从把穿衣镜给搬过来道：“请主人过目。”
宋良宵独自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暗金色铠甲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镜中人除了脸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她的面容也与这身闪耀着暗金红光的战甲相悖，看着像是偷穿父亲盔甲过过将军瘾的女儿，完全没有统帅气势。
随后她瞥向搁置在旁的兜鍪，将它拿起戴在了头上，违和感总算没有那么强了，但一米六的个头，怎么都无法穿出两米大汉的强大气势。
也是，自己本来就不是那块料，强扭的瓜不就是奇形怪状的么？
如此想着她自己也笑了，将兜鍪取下，这玩意带着有些硌脑袋，如果真上战场这套战甲对自己就是个鸡肋，她的小骨就是全天下最好最适合自己的战衣，完全不需要额外的铠甲和武器来衬托。
将兜鍪夹在胳膊下后，宋良宵对黎殊道：“走吧。”
大望的朝会与家乡古代皇帝的早朝差不多，都是统治阶层处理朝政大事的议会。
但大望因为并非单一帝制，朝会便有些细微之差。
其朝会可分为三种，一种是小朝会，属于朝堂各部独自的朝会，每日都会举行；第二种则是众朝会，除三公外所有京中五品以上官员都会参与进行各部之间政见沟通交流，这种朝会规模较大，并不会每日都有，约莫两三日一次又或者遇到需要各部配合但还不至于要需要上报三公解决的要事时才会进行；最后一种，规格最高称为天宫朝会，与单一帝制上朝相同，由最高统治者三公主持，朝中所有重要官员都需参加觐见，只有在重大政策颁布又或者重大政事发生时才举行。
今次宋良宵要参加的便是最后这一种，天宫朝会。
坐上兽撵离开良才府时，外边依旧漆黑一片，她正行走在与朝中重臣一样的道路上，也不知他们在第一次参加天宫议会时都是抱着何种心情，紧张慌乱亦或开心荣耀。
宋良宵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算什么，害怕有一些，紧张有一些，还有好奇以及可以忽略不计的兴奋，毕竟这可是一个国家最高规格的会议，换成以前的自己也就只有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的资格，参加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这五味陈杂的心情，让她忍不住希望这段路能够更长一些，好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能多做些心理建设。
可惜，良才府离天宫本来就不远，兽撵行驶到天宫大门前也就两刻钟。
今日是天宫朝会，天宫侧门处官员们的兽撵排着队陆续通过，有熟识的还会撩起帘闲聊一会。
递上表明身份的文牒后，侍卫官便放了行。
宋良宵还是第一次朝会期间来天宫，也只有这个时候方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个恢弘宫廷压迫式的肃穆与庄严。
正所谓皇威浩荡，这便是压在百姓头顶上最大的一片天。
不多会兽撵在立于天宫道路两侧内侍指引下，停在了众臣们等候朝会开始的云霞殿前，接下来黎殊便只能在车上等着，宋良宵需独自一人前往。
此时离朝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但云霞殿内已有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朝议。
直到殿门被内侍推开，穿着无双战甲抱着兜鍪的宋良宵踏入门槛，所有人都为之一静，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宋良宵也不是第一次被万众瞩目，看着看着也习惯了好的坏的各种目光追随，她自若的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可以做她叔爷的年长者，都是陌生又或者看着眼熟却不认识的脸孔，这些官员平素在各府里举办宴席都是众星捧月难得一见的人物，今日在这是一次都见了个全。
殿门关上后，于安静又凝固的气氛之中，宋良宵挑了个人少角落空位坐了下来，并将足有十斤重的兜鍪放到一旁案几上，目不斜视望着前方一个大花瓶等待朝会开始。
但她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人脉，就在坐下来一会，便有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含笑道：“宋统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良宵抬眼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华意茹的父亲墨部尚书华鼎天。
她连忙起身下意识将之当成长辈对待道：“晚辈见过华大人，华大人也来参加早朝了。”
华鼎天乐呵呵道：“可不是，虽然我也不大想来就是。另外宋统帅你我现在乃是同僚，统领职位可不在尚书之下，无需行晚辈之礼。来来，咱们都坐下聊。”
说着他坐到宋良宵身旁的空位上，宋良宵虽不太习惯却跟着坐下。
一坐下华鼎天便笑着开口：“宋统领，这无双战甲穿得可还舒服？”
宋良宵脑海中电光一闪，立即会意道：“这件无双战甲是华尚书打造的？”
“哈哈哈，”华鼎天大笑道：“除了我满朝文武谁还有那个能耐，你这件无双战甲可是用稀世珍宝赤精金所打造，此种精铁世间存量不足万斤，大望国库之中也就只有百来斤，直接拿出了八成打造这件无双战甲，足见上头对的重视，让人不得不感慨当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这感慨他可是发自肺腑，谁能料到昔日自己女儿的一个临时保镖在短短三四年内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支大军的统领。
若是今次她真能讨伐齐玮成功，那这份功劳绝不会亚于开国元勋，说不定还会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公之下！
就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宋良宵本人却是对这份赞誉没什么实质感，客气道：“尚书大人谬赞，不过是朝堂抬举，我暂时还当不得这句少年英雄。”
华鼎天则笑笑只当她是谦虚，刚要再开口时，旁边又一个声音传来道：
“哈哈哈，宋统领，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好啊？”

第401章
宋良宵抬首一看又是个熟人，皇城军统领严卓成。
她再次起身，这次行的是平礼道：“严将军，托将军的福一切皆好。”
严卓成捋着胡须又看向华鼎天打了个招呼：“华尚书，早。”
方才再回她道：“哈哈哈，早在星源岛时老夫就看出来了，宋统领绝非池中之物，终有一日是会一飞冲天，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呐。”
宋良宵还能说什么只能将之前对华鼎天说的客套话再说一遍道：“严将军谬赞了，晚辈除了武力尚可，其它方面远不如诸位老将，只能说时机凑巧。”
可不是太巧了么，若再晚一些时候她都已经远走高飞，哪里有这档子破事，只能说时不待我。
严卓成自然听不出她话里埋怨，只当此子谦虚，若真能归顺于朝堂，大望便再添一员良将，有助国威。
他不过是简单与看好后辈打个招呼，也表明自己赞成的态度，招呼完后便转身去与其他同僚寒暄。
接下来华鼎天与宋良宵聊些关于无双战甲的使用与保养之法后便也离开，之后众官员虽然目光会时不时往她身上瞥，但却再无人上前招呼。
宋良宵也自得清闲，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气宇轩昂蓄着黑色短须中年男子踏入了殿堂，另外其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年，其中一人宋良宵也认识。
正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封屿大哥，封廉。
如此一来为首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份亦呼之欲出，封屿的父亲，户部尚书——封呈。
三人一进屋，也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宋良宵。
无他，其余都是熟脸孔，加上宋良宵身上的无双战甲发出的暗金红芒，哪怕她只安静坐在偏域也同样的显眼。
两方视线交汇的瞬间，户部尚书封呈竟是与她微微一笑，宛若长辈看到赞赏的小辈般。
宋良宵愣了愣，他们好像没见过面也不熟悉吧，这份赞赏从何而来？
再接着封屿的大哥亦朝着她一笑，还点了点头，他旁边的青年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八卦。
此人应该就是封屿那个不常在府邸里的二哥吧。
宋良宵有些许的尴尬，但也还是颔首回礼了。
接着殿门又再被推开，披着绛紫色披风的萧琏大步走了进来，并将披风脱下挂到了一旁架子上。
待其转过身，视线便第一时间与宋良宵对了个正着。
宋良宵眨了眨眼，这一位自己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了，在自己加入天骄门之前对方还一直频繁骚扰想要让自己加入其麾下。
萧琏俊容上带着浅浅笑意，直接忽视了宋良宵与其他同僚打起了招呼，但内心却是十分复杂，并非面上那般平静。
怎么说呢，曾经的俯视之人眨眼便与自己平起平坐，换谁又能心无波澜。枉他自诩善于识人，从各处网罗过不少得意之才，谁想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在一介小女子身上失了误，而且还不止瞎一次，当真是输得彻底，自然也就不想再看到对方。
特别是对方风头正劲，耀武扬威时，眼下这一幕更衬得他有眼无珠。
但若是事情从头来过，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自己恐怕依旧会做当初的选择，谁让当初那个宋良宵一无是处，蝼蚁中的蝼蚁，若非那具肉身能换些筹码，他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很快，辰时将到，偏殿通往朝会大堂的偏门大开，官员们陆陆续续都往里走。
通过长廊，众官员来到天宫最大的议会殿堂——朝觐殿。
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十余丈高，四五十丈长宽，最为显眼的便是立于殿堂中央两侧八根五人环抱的巨大龙柱，彰显着统治权威。
很快众官员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有宋良宵有些懵逼不知该往哪里站，还好很快便有一名总管模样的内侍笑眯眯上前替她领路道：“宋统领，您的位置在这。”
于是宋良宵站到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左边站着的是户部尚书封呈，右边站着的事刑部尚书萧琏。
她于二人中间，莫名尴尬得脚趾想要抠出个皇宫来，也不知这操蛋的站位到底是那个大天才想出来的？
不过尴尬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没时间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但听礼官唱喏：“三公登殿，众臣行礼！”
宋良宵按着之前黎殊所教跟着众官员一同弯腰行礼道：“迎三公登殿！”
不多会三个脚步声前后清晰从殿上方传来，入座后，三个威严声音同时响起道：“平身，免礼。”
直起腰后，所有官员都视线微垂不可直视圣颜，目光正好与殿上三公朝服的补子与靴子齐平。
宋良宵随大流眼观鼻鼻观心，只听耳畔旁响起带着回声的威音。
“今日朝会只有一个议题，讨伐大青逆贼！”
“想必诸爱卿都已知晓十余日前大青逆贼统帅齐玮率领恶鬼军发动突袭击退紫貂军夺取了禹辛辰号矿脉，并将三十六郡之一的贵郡攻下作为大青临时都城，拥立伪王重启大青国号，并遣送来战书，正式与大望宣战！”
“我大望从建国以来便征战南北，将周边众国如数收服，自然不惧应战，但大望十八支奇人军各有要务，抽调任何一支都会导致局部区域战力缺失，故我等商议临时建立一支伐逆军，全力讨伐大清逆贼，将其统帅齐玮及伪王铲除，以还大望朗朗乾坤！”
至此众臣齐赞：“三公威武英明！国之大幸！”
宋良宵嘴里慢半拍跟着念道，脑子想的却是别的，这就威武英明了怎么感觉和传销大会喊口号一样。
接着声音又道：“经与太师，太保商议，伐逆军将吸纳紫貂军余部为主力军，余下空缺则从其余十七支奇人军及皇城军抽调填补。至于伐逆军统帅则由新晋国之良才宋良宵担当，另设总监军一职，由兵部大司马封习担当，统帅与监军平权，相互辅佐共同率领伐逆大军南下讨伐大青逆贼！”
“宋良宵，封习，出列！”
终于来了，宋良宵精神高度集中迈出一步站到了前方，与此同时还有一位清俊瘦弱的年轻官员亦从侧后方出列，上前站到了她身边。
待他们站定，两名内侍各拖一托盘走了下来，立在二人身前。
宋良宵用余光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托盘，发现里边放的是巴掌大小的半个印章，想来印章的另一边应该是在旁边的托盘里。
看来朝堂并没有真糊涂到直接将整支大军的大权全都交到自己手上，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减轻了不少。
“赐伐逆军帅印！”
宋良宵与封习同时接过托盘道：“臣领命！谢主隆恩！”
等他们都退回众臣之中。
上方声音重新响起道：“介于伐逆军乃是新建，除兵源外军费及情报亦不足以自己，故在讨伐大青逆贼期间伐逆军一切军费皆由户部调拨支出，情报部分则由刑部配合提供。”
早就已经知晓的封呈从容不迫第一个站出来道：“臣领命。”
倒是萧琏面上出现了一瞬的错愕，上边可真是一点风声都未走漏啊，他还以为今次刑部只是看客，谁想竟也有一份。
皇命难违，拒无可拒，只能接受，虽慢半拍，他同样站出道：“臣亦领命。”
一系列旨意颁布下来后，三公像是才想起众臣般道：
“关于此次讨伐大青逆贼一事，诸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
这还是第一次将所有旨意颁布后，三公才询问众卿意见。
一时，大殿内弥漫着一种脱裤子放屁的微妙感。
随之细微交谈声四起，很快便有官员上前道：“臣游牧之有话要说。”
开口的是兵部一位老将，年近五百载，实打实的一位老臣。
他出列后先是冷眉瞥了宋良宵一眼，方才道：“封习大人任总监军，老臣无异议，毕竟封大人的功绩条条在册无可挑剔，但这位宋统领，老臣几乎从未听过，对其治军才能十分存疑，连老臣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驻守在血矿脉的诸将军战士，统帅若不能服众，那么此仗就算打了亦必败！”
用到必败一词，措辞已是十分不客气，众臣瞬间闻到了一股火药味，纷纷都安静了下来，屏息而待。
除了宋良宵本人，她被冒犯羞辱的感觉都没有，这位老将说的是大实话，她没带兵打过仗更不具备这方面才能，这一次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顶在杠头上。
若对方真能说服三公把自己撤下来，回去她立马给这位游大人烧高香，保佑他身体健康至少再活一千年！
只是三公决定好之事哪有那么容易更改。
上方严太傅开口道：“游爱卿说的这些问题我等亦仔细讨论过，宋爱卿虽然没有治军经验，但胜在实力卓绝，加之大龙与史地利国皆等着大望内乱而蠢蠢欲动，望京城内还需三公需坐镇，思来想去亦只有宋统帅适合，再说不是还有封爱卿在吗，相信在决策方面封爱卿会替宋爱卿参谋，做出最佳决定。又或者游老将军能给出除三公及宋爱卿之外对付齐玮的其它人选？”
这位游老将军神情一滞，开玩笑呢，那齐玮如今可是九阶，满朝武奇人除了三公就没人满足这个条件，谁敢说应付得来？
“……那也不必让宋良才直接作为统帅，完全可以另外指派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为统帅，宋良才为副将，臣以为如此一来才更稳妥。”
严太傅闻言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如此一来，若是除掉了齐玮，功劳算谁的？”
统帅无实力除掉齐玮，那除掉齐玮的自然只能是宋良宵，那么如此一来功劳到底算统帅的还是宋良宵。
最重要的是他们欲将宋良宵逼上战场为的是看清其实力能够将之绑定在大望这条船上，逼迫是大棒，统帅便是萝卜，大棒加萝卜才是策略，只有大棒那叫压迫。
“当然是算……”
游老将军亦一时语塞，感觉无论说是谁都会惹得另一方的不快。
严太傅再次笑道：“游爱卿，切莫寒了同僚之心呀。”
顿时，游老将军面色难看退下道：“是臣思虑不周，请三公恕罪。”
“游老将军也是一心为了大望着想方才提议，怎能论罪。”这次开口的是萧太师，他看了眼下方众臣后道：“除游老将军外可还有爱卿有异议？”
这一次，众臣皆异口同声道：“臣无异议！”
宋良宵悬着的心也跟着死了。
紧接着萧太师话音一转直接点名道：“宋良宵，宋爱卿，虽说众爱卿们已经接受你成为统帅，但想来暗地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对你会心存怀疑，包括那些目前还在各奇人军中的伐逆军将士。在此，老夫但问一句：宋良宵，伐逆之战你可有信心？”

第402章
霎时，大殿之中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宋良宵身上，犹如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恍惚中她像回到了小学一年级时，公开课上直接被老师给点名站到讲台前朗诵课文，哪怕老师一直面带微笑在鼓励，她也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嘴怎么都张不开。
当然这个比喻可能不是那么的恰当，如今自己面临的局面也非那小小的公开课可比，但重压之下的脑空白和嘴上拉链感却是如出一辙。
不过身体远比大脑行动要快一步，她虽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但人已经是一步站出。
她听到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说明自己有些紧张，那害怕吗？有一点但并不多，还有一股使劲憋着的不服，怂恿叫嚣着让她去反抗，去掀翻这座大殿。
各种思想争斗在她脑海之中激烈进行，似一瞬又似一个世纪。
宋良宵终于开口道：“回太师，臣定当尽力！”
此回答中庸而圆滑，若是同僚之间打锋机，这么说无可挑剔，但此刻问话的乃是三公，代表的是一国最高权柄，这等回答只会让人觉得怯懦又敷衍。
萧太师的不悦已然越于面上，就算不用正眼看，众臣们都能感受得到上边传来的阵阵威压。
大家皆在心中暗叹：这宋统领还是太年轻，历练少了些啊！
果不其然，萧太师威严的声音带着不悦道：“宋统领，似乎信心不足呐！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当如何统帅全军讨伐逆贼？！”
伴随着话语声落下的还有其重重拍在龙头扶手上的大掌。
“嘭！”
沉闷的响声不止回荡在大殿更是重重叩击在众臣心上！
一个个都寒蝉若禁，将脑袋垂得更低，就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宋良宵自然也感受到这磅礴的怒意与不满，甚至她感受比旁人感受还要更深，因为一切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但……
冲着自己发脾气有什么用？这个破局面是自己造成的吗？
她也很恼很委屈，又不是自己要做统帅要去讨伐逆贼，先自说自话将人赶鸭子上架，现在又自说自话哔哔赖赖怪自己态度不诚恳没有肝脑涂地不够忠心，玩得可真溜呀！
皇权嘛驰名双标外加霸权主义，她懂！
自己都如此忍让配合，为何还要再按头洗脑来表忠心那套，大家面上客客气气过得去不好？！
忍无可忍宋良宵猛抬起头直视着萧乾的双目道：“不知道，我没带过兵。”
刹那，大殿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倒抽冷气声。
就连萧、严、封三人亦都愣住，殿堂上针落可闻。
直到萧乾反应过来更是怒火中烧，欲要发飙时，却瞥见宋良宵那睁圆的鹿眸中竟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解，一时怒火竟是卡在喉咙里，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对方居然不是故意挑衅皇权而是真这么认为的？！
都说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这一刻萧乾总算想起这是他们精心设的局，怎么就被怒火给冲昏了头脑。
眼看着气氛朝着危险而诡异的方向发展，站在宋良宵身旁的封习抽了抽唇角，迅速补救道：“太师大人！宋统帅虽未带过兵，但其实力有目共睹！臣对治军颇有心得，与宋统帅一起正好取长补短，乃天作之合！我等定不会辜负朝堂期望，抛头颅洒热血，替大望替百姓拿下大青逆贼，平定天下！”
与此同时严太傅亦笑着抬手压在萧乾几欲捏碎龙头的手背上，抢过话道：“封司马说得不错，不愧我大望肱股之臣！此外……”
接着他话音一转含笑温和望向宋良宵道：“就算宋爱卿没带过兵亦无妨，十二月十五望京将会进行奇人军军演，为伐逆军挑选补足兵力，宋爱卿不妨借此机会多向诸军中将士们讨教讨教，学些带领军队的本事，相信以宋爱卿的实力定不会让朝堂与众将士们失望。”
眼看这架势只要自己有口气都得上，宋良宵还能再说什么？
心中默念十遍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方才开口道：“臣遵旨！”
严太傅微笑着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日后伐逆军诸事两位爱卿需得相互商量共同决策，切莫仗着实力或是才华独断专行，若有任何军费与情报上的需要可凭帅印去找户部与刑部，南下之前各部均会全力配合二位，接下来伐逆军便交给宋爱卿与封爱卿了！”
封习第一个大声应道：“臣领命！定不辜负朝堂期望！”
宋良宵闷着声跟着复述了一遍。
接着似怕再生变故般，严太傅直接跳过再次询问众臣启奏的章宣布道：“那么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而众臣亦不想再多呆，皆齐声送道：“恭送三公！”
垂首听得三公步伐声消失，大家似劫后余生，大喘口气直起身抬起头，然后神色复杂的望向宋良宵。
之前还觉得是人家太年轻历练太少，结果历练少的是他们这些老臣，一把年纪了还要收到这般惊吓，以后还得离这位宋罗刹远些才是！
再看宋良宵一脸平静跟着人群一同离开，面上无半点后怕之色。
啧啧，这份心大淡定他们自愧不如！
其中最受震撼的还属萧链，当初对方有多怯懦胆小他可都是历历在目，以至于百思不得其解：那时一个眼神都可令其崩溃的弱者到底是如何变成今日这个对皇权毫无畏惧之心破罐子破摔的异类？
宋良宵大步走得极快，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自己。
她的想法很简单：都不准备要在大望呆了，谁还会在乎关心什么狗屁皇权！若不是怕当面撕破脸皮引来无法应对的变故，牵连到大贵兄他们，自己才不会如此忍气吞声，此刻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让人火大的破地方，回家！
“宋统帅，还请留步。”
奈何才刚出大殿，便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唤住。
宋良宵扭头一看，发现叫她的正是自己任务的新搭子——大司马封习。
此子刚在朝会上也算是间接帮自己解了围，接下来二人还要一起共事不短时间，她也不好拂人面子。
只好止步客气道：“封司马，可有事？”
封习对宋良宵各种故事早就耳熟能详，但真正见面接触见面还是第一次，对方一见面就给自己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惊喜”，这朝会自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他含笑道：“我想与统帅商量伐逆军组建一事，这帅印虽然已经交到你我二人手中，可伐逆军还未真正建成，空有名号帐下无人，许多事你我得尽快落实，否则在军演之前伐逆军怕是连一队兵马都凑不齐，就更不要说集训练兵参加军演了。”
宋良宵的脸立马垮下：“封监军，这才刚下朝呢，就不能先让我喘口气休息会么？”
封习直接失笑，若是其他人得了这份荣耀怕只会彻夜点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生怕错失这巨大机遇，这位宋良才倒好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休息。
只能说对方真的与情报中记录的一般心还不在大望。
“宋统帅，要讨论的事情并不复杂，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封尚书，萧尚书，还请留步。”
话说一半，他又突然小跑几步上前唤住了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封呈与萧琏。
宋良宵见罢无奈只得跟上对方。
封呈一看叫住自己的人是封习便知对方来意，先他一步笑道：“封司马若是想要商议军费一事找我家大郎便好，伐逆军军费一事接下都由我家大郎与三郎负责。”
说到这他还看特意看向宋良宵道：“我家三郎与宋统帅亦很熟，商议起来也会更方便些，他日若有空，还请宋统帅再到封府去坐坐，届时老夫亲自招待，宋统帅也能与我家三郎再好好叙叙旧，年轻人嘛不存在有什么说不开的话。”
面对封呈的热情邀请，宋良宵只得尴尬不失礼貌干笑两声道：“封尚书客气了，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封习亦道：“多谢封尚书，接下来便劳烦封侍郎了。”
寒暄过后，封呈留下封廉便领着封拙离开。
萧琏这时才开口道：“封司马找我是想要大青逆贼的情报？”
封习点了点头笑道：“萧尚书明鉴，听闻追踪大青逆贼一事一直都是由萧尚书负责，想来萧尚书在这方面应该收集了不少的情报，若是可以还望萧尚书行个方便，让我与宋统帅一观刑部关于大青逆贼这方面的案牍。”
萧琏轻笑道：“封司马无需如此客气，既然三公已经发话让刑部配合两位，那刑部自然会尽最大能力协助伐逆军。”
说着他解下自己腰牌却是直接递给了宋良宵道：“接下来两位可以凭借这块腰牌到刑部调看任何关于大青逆贼情报讯息。我今日还有其他事，便先告辞了。”
虽然宋良宵有些纳闷问是封习问的为何东西却递给自己，但她还是接下，在萧琏来日方长意味不明的笑容中目送其离去。
随后她直接将腰牌塞给了封习道：“封监军，接下来我们去何处谈？”
封习笑道：“还请宋统帅，封侍郎随我来，伐逆军的议会堂就在前边不远处。”

第403章
宋良宵讶异道：“伐逆军不是才刚成立么，这便有了议会堂？”
封习笑道：“既是设立军队，一些最基础的设施总归要有，这些小事早有内侍官员按制度准备好，直接去问他们便知。”
看，这就是有经验和没经验的区别，宋良宵非常怀疑这个封习不止是朝堂派来监视督促自己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当保姆的用意。
毕竟若真让她自己来，等到南下那日统帅与士兵说不好就只剩她一个人。
来到天宫□□，绕过几个回廊，果然看到一处院落的匾额上写着“伐逆营”三个大字。
进去一瞧，发现这伐逆营占地颇广，里边不止有库房，兵器库议会厅甚至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演武场以及跑马地，比起正规军营并不差什么。
三人一同来到伐逆营议事堂，偌大的厅堂中央放置着一张宽大的长桌，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型沙盘，仔细一看乃是南疆地貌，包括逆贼们占领的贵郡以及XXX河皆以一比一千的比例绘于沙盘中。
待三人都入了坐，封习便与封廉讨论起关于伐逆军军费物资之事。
整个谈话过程中，宋良宵就和个局外人般。
一开始她勉强听一听尚还能听懂，随着封习与封廉讨论逐渐深入，各种军备物资名词她听得是一头雾水，逐渐便开始神游太虚。
封习最初还会问她一两句，待发现她对军务军备果真一窍不通后，便也不在浪费时间，主要都是在与封廉交谈。
好不容易熬到午膳时间，宋良宵正欲借用膳一说开溜，谁想伐逆营膳房却先她一步直接备了一桌子的饭菜端了上来。
无奈被封习拖着吃完午膳，接下来便又是新一轮的讨论。
封习可谓事无巨细将所有军中所需物资全都罗列到纸上，然后逐条与封廉讨价还价，等全部都商议好，已是月上树梢。
看着桌上一摞高高的案牍，以及累坏了的几名文书，宋良宵这个闲人都快撑不住一脸的麻木。
倒是封习与封廉看着依旧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困。
最终封习又将所有类目都过了一遍，确定无遗漏外，朝着宋良宵道：“宋统帅，我与封侍郎已将所需军费都整理了出来，你也看看，若无问题便可以开始拟建账目了。”
宋良宵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道：“封监军，这拟建账目我不用在场吧？”
封习笑了，道：“自然不用，你我只要将类目定好，拟账准备物资这些事下边的官员自然会去做。”
宋良宵机械的点点头道：“那就好，你说的过目是不是就是这一摞？”
封习点点头，他刚想说今日未必能看得完，可以等明日再慢慢看。
谁想宋良宵动作却比他的话更快，直接从最顶上抓过一卷，掏出帅印看也不看直接敲上了打印。
这一幕看得封习与封廉是眼皮跟着印章声直跳。
等她砰砰砰砰全都印完全程不过花了半刻钟。
封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道：“宋……宋统帅，你不都不用看么？”
宋良宵非常坦诚道：“我又看不懂，既然封监军已经核对好，那便不会有问题，既然时间本就紧迫，早盖好早解决。”
封习被她这般“坦然”给直接逗笑，忍不住道：“宋统帅就这般信任封某，看也不看就盖印，就不怕封某在这其中给你挖个坑吗？”
宋良宵很平静道：“这些军务我本就不懂，从头学起短时间亦成效不大，封监军若真欲给我挖坑，可以说一挖一个准，我看不出也防不住，还不如直接听监军的。”
最大的坑都已经被逼着跳进来了，剩下不过是些小洼水塘，何必再浪费心思去考虑，现在自己就只想回家歇息！
思及此，她还颇有些幽怨道：“倒是监军之前与我说商讨这些事用不得多少久，这一谈便到月上树梢，这朝中的不久都是这么来算的吗？”
封习闻言哈哈哈大笑道：“宋统帅可真是个有趣之人，其实这真的已经算谈得很快了，若非有封侍郎在给行了个方便，光是走户部流程就得要一两日，留给伐逆军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还请统帅体谅。”
宋良宵听罢只觉一脑门子汗，看来不管哪个地方和国家机构打交道都一样的麻烦呀，于是长舒口气道：“还好，已经结束了。”
封习却是眉眼弯弯道：“也只是户部这边结束了，刑部那边还等着你我二人去走一趟呢，今日已是来不及了，还请明日巳时宋统帅跟我跑一趟刑部，咱们争取两三日内先把关于大青逆贼的一些重要情报都给掌握了。”
要亲命了！这都还没下班呢就开始安排明日的工作了？
宋良宵瞬间想起了被加班支配的恐怖！
怎么都到异乡都还逃不过彻夜加班全年无休的折磨？这就是打工人的命吗？！
她苦着脸道：“可不可以缓那么一两……”
“就这么说定了。”封习可不惯着她，带着温文的微笑道：“宋统帅既然困了，那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收尾部分交于我与封侍郎就好。明日，刑部见。”
宋良宵丧着个脸，也没再和封习讨价还价，她怕讨价还价到后边今晚连家都不能回，只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去了。
只留封习与封廉看着她灰心丧气离开的背影不免失笑。
“这个宋统帅……”
封习无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正好看到封廉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目光，好似在审视，灵机一动笑问道：“封侍郎觉得咱们这位宋统帅如何？可镇得住一支伐逆大军？”
封廉淡淡笑道：“这位宋统帅天性使然好自由无拘，性子还有些偏软，这些本没什么不好，但若是作为一军之统帅却是魄力不足，很容易被人牵着走，她更适合做那把最锋利的刀。不过……三公若真想挑个带兵良将也不会选她，其中用意作为臣子不好臆断，但有时候总会觉得这些决定不太像是三公所为。”
封习听完是大笑道：“哈哈哈，自古人心难侧，就连一辈子的枕边人都未必能全部了若指掌，更不要说三公有时候怀揣的可能并非己见而是神旨呐，妄测天意可是大忌，我等做臣子的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安安分分做官，太太平平一辈子方才是正道啊！”
封廉不以为意浅笑道：“封司马说得是，这也是把封司马当自己人，聊聊心中困惑罢了，只是觉得天意指示过于模糊，遗憾没有足够清晰的指引，可担不起这顶大帽子。”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封习转移了话题道：“这么说来封侍郎是不太看好咱们宋统帅了？”
封廉摇摇头道：“倒也没有不看好，宋统帅虽无做统帅之才，不过却是个有自知之明之人，人最怕自我认知不足而膨胀做官更是如此，她知晓自己有大不足，便不会冒进，也会听劝，所以方才会将决定权都交给封司马，接下来她只需要镇住那帮武夫便可，而这恰巧她最具优势，接下来是否能震慑全军，且看她如何发挥了。”
封习笑意变得愈深认同道：“封侍郎说得不错，既然如此这些宋统帅不擅长的琐事你我便发个善心帮她解决吧，请。”
封廉亦谦让道：“封司马说笑了，分内之事，帮人帮己也。”
二人重新回到案桌前，直到夜深方才离开天宫。
直到相互告别，各自坐上兽撵。
封廉透过车帘缝目送封习兽撵远处后，方才松口气，轻念了一声：“……老狐狸。”
次日，宋良宵按时来到了刑部大门前，而封习早就已经在刑部等候多时，让她忍不住感慨对方真的是个敬业的工作狂呐。
不过他们来得有些不巧，今日萧琏正好不在刑部，到京郊去处理突发事务。
萧琏收下副官替其传话道：“尚书大人有留口信，若是遇到二位大人前来借调案牍，让我等全力配合，二位若是想要寻他还请两日后再来，待他处理好手头之事，定煮茶款待二位。”
封习也不意外，似乎早就了解萧琏去处理何事，只道：“那便有劳这位书记帮带个路，咱们去档案间。”
接下来，宋良宵便陪着封习在刑部档案间里看了整整一日的逆贼消息与案牍。
待封习放下手中案牍，已是临近亥末，比昨日还更离谱。
他对上宋良宵一张丧脸，半点歉意都无的继续给对方下步指示道：“关于齐玮及伪王的一些隐秘这里并无太多详细记载。书记说这部分只有萧尚书最清楚，看来还需要再来刑部拜访一次萧尚书。两日后就麻烦宋统帅再跑一趟，将方才你我整理出的几处模糊信息再与萧尚书确认一番。”
已经连着两日这么跑，宋良宵心累到了极点，她这是统帅么？感觉和个打杂的没什么区别。
忍不住抱怨道：“监军，此事就不能让伐逆军的文书跑一趟么？”
封习两手一摊道：“这个可没办法让旁人代替，毕竟刑部要见帅印或者萧尚书腰牌才会给咱们行方便，情报重要性不亚于军费，还有信物这些最好都不要假借他人之手。”
宋良宵揉了揉眉心道：“那监军一个人来不行吗，有什么重要信息回头告诉我也一样。”
“巧了，”封习勾唇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能麻烦宋统帅亲自跑一趟回头说与我听，因为明后几日我都要去户部。还是说宋统帅更想去户部跟进军费一事？我记得封氏那位霁月公子如今好像也在户部，不如……”
“我去！”
没等他说完，宋良宵便立即打断他，认命道：“那我两日后便再跑一趟吧，算账并非我所长，户部就劳烦监军了。”
亏她之前还以为对方是个好人，现在一看那人畜无害的外表下简直就是个千年老银币，她命实在太苦，怎么就给配了个黄世仁做搭档！
“哪里哪里，同僚之间相互协作，不必如此客气。”
封习笑眯眯心情极好道：“不过宋统帅也别难过，明后两日你都可以在家休息，不过等到紫貂军余部入望京，接下来咱们吃喝拉撒可都要呆在伐逆营里了，还请珍惜这得之不易的两日清闲日。夜已深，宋统帅回吧。”
直到家门口，宋良宵脑海还在回荡着封习那句：接下来咱们吃喝拉撒可都要呆在伐逆营里了……
她痛苦的抱住脑袋，正准备进府，突然想到今天大贵兄是不是已经回望京了？！
不行！她马上就要去天宫“坐牢”了，今日得马上找大贵兄好好诉诉苦，接下来几日若不好好亲近亲近，也不知后边两个月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想着她直接一转身，又翻墙入了隔壁谢府，全然忘了上一次教训。
她在谢府里一路疾奔，来到小楼下看到大贵兄卧房里点着灯，心中一喜：他果然回来了！
于是直接跳上二层，猛的推开谢大贵的卧房门喊道：“大贵兄！你可回来了！你听我说……”
但见背对着她坐在床头的身影一颤，然后啪嗒一声，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落到了地上。
待那身影回过首，宋良宵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我记得上次好像说过，让你进来别翻墙记得先敲门。”

第404章
这是谁？
嗓音确实还是那个熟悉的嗓音，连语气里带着的无奈与纵容都分毫不差，但这张脸……
这是怎样颠倒众生的容颜，美到已经超越了性别，只一眼便惊心动魄。
恍惚间宋良宵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聊斋，那些魅惑人心的精怪被撞破原形那一刻是不是都这样说的？
本能的她声音跟着一起颤抖道：“大，大贵兄，你被狐妖上身了？”
本就好奇她反应的谢大贵先是一愣，旋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配上被风吹得摇曳不已的烛火，宋良宵差点要高喊出那句：汰！妖精！还我大贵兄！
但很快阵阵大笑声从其胸腔处爆出：“噗，哈哈哈哈哈……”
甚至到最后他不得不捂住肚子弯下腰眼角发红险些笑出泪来：
“宋良宵，你平日看的都是些什么话本呐。”
见其笑得前俯后仰，宋良宵终于也缓过神，尴尬又谨慎的看了半响，这才迟疑走到谢大贵跟前，轻轻捧住这张殊色容颜。
接着她缓慢的用手遮住他唇鼻，然后是额头、眉毛，只露出一双潋滟的紫色眼睛。
是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这般眼神世间唯大贵兄独有，偶尔望入自己都会忍不住沉溺于其中，任谁都无法模仿。
松开手后，她突然发现在大贵兄左眼睑上有一道非常显眼的疤痕，方才被披下的发丝遮盖着，这会贴近后尤为显眼。
她心微沉，忍不住问道：“这道伤是怎么来了？”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谢大贵在触及她眸中担忧，眼神亦不自觉变得温柔，轻声道：“旧伤，自己划的。”
宋良宵心跟着紧缩了一下，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自己用刀划伤自己的脸，还是这么美丽的一张脸。
她皱着眉忍不住抬手轻轻摩挲着这道伤痕，喃喃道：“这深度你下手是有多狠呐，要是再继续下去怕是眼睛都给挖出来了吧？”
说着尾音竟是止不住轻颤起来。
谢大贵轻笑，攀上那只抚摸自己伤痕的手拉顺势将她整个人都带入自己怀中。
“良宵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宋良宵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衣襟，小声道：“你说。”
他不知道这一刻她已等待许久，现在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宁静的夜，一盏摇曳的油灯，伴随着谢大贵略显低沉的声音，一个少年的往事于微光前娓娓道来。
但这可惜的是并不是个美好的故事，过程既苦涩又无力，如同在泥泞与腌臜中前行，黑暗得看不见意一丝的光明。
等到故事说完，谢大贵的衣襟便已湿了大半。
他心爱的姑娘在他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在一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无力，宋良宵恨自己无知又无能，除了哭和用力将他抱紧便再也做不到别的。
谢大贵微叹口气，便是知晓揭下面具后便要说出过往，免不得要惹她难过，尚且找不到好的说辞方才犹豫许久。
眼看着再这么下去，自己衣服便全湿透了，他只得把脑袋死命往自己胸口埋的宋良宵挖出来，让其直视着自己眼睛。
泪眼朦胧中，宋良宵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在谢大贵眼上那道疤痕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从那倾泻的泪光中，谢大贵看到了满怀爱意的怜惜。
便是这一刹，他终于明白自己那曾一度厌弃名字的真谛。
“所以，我原名谢怜卿，怜爱的怜，为卿倾心的卿……”
他收紧手臂轻咬住她的唇，将之压倒在了床榻上。
“良宵，怜我。”
……
清晨，宋良宵是被照在脸上的晨光给唤醒的。
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日那套衣衫躺在大贵兄的床上，哦，忘了，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唤其谢怜卿了。
只记得昨夜迷迷糊糊，手软脚软如同飘在云端，奈何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怪只怪近几日各种令人怀疑人生的事接憧而至使得自己精疲力竭，太舒服了倒床便睡。
不过也是托一觉的福，此刻宋良宵觉得自己容光焕发，精神极好。
但环顾四周，发现谢怜卿并不在屋内。
她用清水擦了把脸又用牙粉漱了口便走下楼，正好看到对方在往小院里纳凉时用的矮藤几上摆放早饭。
谢怜卿见她下来是招呼道：“洗漱好了就过来用早饭。”
此时他面上未戴面具，顶着那张过分妖孽的脸，使得宋良宵晃了一下神：原来昨夜真的不是在做梦啊！
视线又忍不住落到那道伤疤上，她宁愿从未有谢怜卿只有谢大贵，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做个普通人，也从不曾被这世间残忍所伤害。
想着她哒哒跑了过去，拉住谢怜卿衣襟将他拉下与自己视线齐平，在对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重重地亲了一口那道疤痕。
“以后每天亲一次，就不会再疼了。”
谢怜卿勾起唇角，伤已痊愈，仇也报完，时间也早已抚平伤痛与不堪，但她的心疼他依旧受用。
轻轻的回吻了一下她的鬓角道：“一次怕是不够，不如以后早上起来亲一次，晚上睡前再亲一次可好？”
宋良宵脸瞬间就脸红了，这张妖孽脸离她太近，心脏实在遭不住啊！
她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对视道：“对了，以后我该叫你谢大贵兄还是谢怜卿呀？”
谢怜卿顺手替她拉拉来一张矮凳道：“随你喜欢，无论哪个称呼都是我。”
宋良宵坐下认真思考一会后道：“唔，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唤大贵兄吧，私下里时我便唤你怜卿可好？”
只是当怜卿二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后记忆瞬时复苏，那声：良宵，怜我，回荡在脑海让她脸又再次通红：要命！这个称呼真的只能私下才叫，不然她怕自己会直接面部血管爆裂而亡。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臊意，发现旁边却没了声音，一扭头便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潋滟紫眸，他，他居然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
她脸比猴子屁股还红炸毛道：“看我脸干什么，吃饭呀！”
可谢怜卿依旧不为所动，眼底的明暗交杂，一笑生花，薄唇轻吐道：“……秀色可餐。”
宋良宵只觉热血往脑门子上冲！就算是谢大贵那张寡淡的脸她都受不住，更不要说现在是顶着张妖孽脸的谢怜卿！
她只能佯装凶恶挥挥筷子道：“你再这样，我，我可就要把你就地正法了！”
谢怜卿忍不住笑出声来，便也不再逗她，遂将粥推到她面前道：“好好好，先把粥喝了吧，不然我怕待会你没力气对我正法。”
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逗自己，宋良宵气鼓鼓的接过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一碗粥下去，人和肚子都舒服多了。
直到此时，她方才想起自己昨夜找谢怜卿是有正事要说，不是真只为夜会情郎的。
“昨夜来不及说，就在三日前朝堂成立了伐逆军，并册封我为伐逆军统帅，让我于年后率兵南下讨伐大青逆贼。”
谢怜卿昨日傍晚才入的望京城，还未来得及了解近几日城中消息。
听她这么一说，眉头瞬间皱起，显然此事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朝堂会派兵讨伐大青逆贼是十有八九之事，会强制宋良宵上战场对付齐玮也在意料之中，唯独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直接将宋良宵封为一军统帅！
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察觉到宋良宵的去意才下了这么一步棋，这一招真打得他们是措手不及。只能说朝堂真是好魄力，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领兵打仗，显然宋良宵真是让他们忌惮到了极点。
“朝堂就不怕派你个愣头青带兵上战场输得一塌糊涂。”
“大概也怕的吧。”宋良宵又给自己塞了个小笼包道：“所以他们还给我弄了个监军，这两日我都快被那位监军给折磨死了，而且听说等紫貂军余部进京归入伐逆军后，我们还得住在营里整合练兵备战十二月军演，怜卿，你说我要怎么办？”
她这叭叭叭一顿抱怨，谢怜卿也只听得个五分明白，不由揉了揉眉心道：“你先慢慢从头说起，说完我们再分析。”
于是宋良宵从朝堂突然册封她为统帅开始一直到参加朝会又被封习抓去开会干活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谢怜卿听完沉默一会后道：“该说是你运气不好，还是运气不好，正好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战争。如今木已成舟，你也接了统帅一职，要么不管什么收尾不管这堆烂摊子，我们直接逃离大望，要么就先将眼前任务完成，你想怎么选？”
宋良宵瞪着眼道：“我就是苦恼才问你，你怎么反倒来问我。”
谢怜卿失笑：“在良宵眼里我究竟是有多大本事，竟都能与朝堂抗衡了，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建议，路只有两条，所以只能你自己选。”
宋良宵撇撇嘴，倒不是说她觉得谢怜卿本事大过朝堂，只是有他商量比较安心，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偶尔还可以放空一下脑袋。
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正如谢怜卿说的摆在自己面前就两个选择带着大家一起跑杀出条血路，不然就继续完成任务再跑。
要怎么选？

第405章
选个头啊！
宋良宵又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笼包！
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否则这两日怎会任由那个封习牵着鼻子走。
再看向谢怜卿，对方一副早已猜到的模样含笑望着自己，宋良宵微叹：“怜卿，再等等我。”
等我这两个字她这大半年都不知说了多少次，只希望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谢怜卿点头道：“我说过不差这点时间，待这边事了，我便先将佐力他们送出大望，免得让你我分心。”
宋良宵皱眉道：“你不和他们先一同离开大望吗？”
谢怜卿笑道：“就这么离开，吾心难安，所以我等你一起。”
宋良宵心里微暖，但她还是拒绝道：“还是太危险了，我不想连累你入险境。”
谢怜卿嗤的一声轻笑道：“呵，良宵不会见了我真容便以为我无自保之力吧，虽说可能不及你厉害，但若真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当初西斯兰国不行，如今大望一样也不行。”
宋良宵直视他的眼睛，直到确认他说的是真话，不由失笑，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早在没遇到自己以前，他便早已一人在外游历许久，虽然没有与自己细说过，但遇到的危险与困境绝不会比自己少。
“所以，六阶异奇人谢怜卿这么厉害？”
听出她话中调侃，谢怜卿回之一笑纠正道：“是八阶异奇人谢怜卿，擅火。”
宋良宵顿时气鼓鼓用拿包子的油手往他身上抹道：“快！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谢怜卿直接抓住她那双作乱的油手好笑道：“我以为我家良宵那么聪明，早就已知晓，这怎么能算是隐瞒。”
宋良宵确实对他的奇术表示疑惑，毕竟在沙鬼蜮及沙蜃城时他施展出的火异术强得要命！直到方才对方表示哪怕独自一人大望亦留不住他，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说不定真有所藏拙，因为这绝不是一个六阶奇人所能拥有的自信。
撇了撇嘴又在谢怜卿腰间捏了好几下后，她方才环住他的腰，低声道：“那怜卿陪我。”
谢怜卿用下巴抵住她头顶发出闷笑道：“好，我在这里陪你，你不走我也不走。”
宋良宵用力吸了吸鼻子，嗅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继续得寸进尺道：“那接下来几日我都住你这好不好？”
谢怜卿看着在自己怀里乱蹭的脑袋有些迟疑。
等了一会没能等到他回答的宋良宵立即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道：“接下来我可能很长一段日子都要住在天宫，不能像现在这般每日来看你，你就心疼心疼我，让我这两日住这里多陪陪你嘛。”
看她把自己鼻子都蹭红的可怜模样，谢怜卿只得心软答应道：“可以，但住下后不许胡闹。”
宋良宵极其无辜道：“我这么乖，从来都不惹事，都是事来惹我，怎么可能会胡闹呢。”
谢怜卿没说话，此胡闹非彼胡闹，这姑娘在某方面有时挺让人头疼的，只希望她说到做到。
能和男朋友关系更进一步，宋良宵心情顿时变好了不少，当夜便打包铺盖住进了谢府。
不过第一夜，她非常规矩的住在谢怜卿隔壁客间。
一夜无梦，起来洗漱完毕又陪谢怜卿吃过早饭，放话会早去早回后，便精神抖擞的去了刑部。
像是早就知晓她会来拜访一般，自报完家门后，刑部的小史便领着她去往尚书房。
作为刑部尚书，萧琏在刑部拥有一座独立的院落，书房里已经让人备好了茶，在袅袅升起的水气烟煴中，他一眼便看到了跟着小史穿过院落长廊正往这里走来的宋良宵。
今日宋良宵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浅绿色普通女款劲装，在深秋满是红黄落叶的院落中行走，显得是生机勃发，更似来寻友踏青的少女而不像来谈公务的统帅。
就这么一晃神功夫，对方已是走入书房与他客气招呼道：“萧尚书，叨扰了。”
萧琏尤记得上一次见面时，对方还在称呼自己为大人，行的也是下对上礼，眼下却已是与自己平起平坐，招呼也随意多了。
真晦气，怎么来的不是封习而是她呢？
他心里不悦，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客气道：“宋统帅来了，请坐。”
宋良宵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隔壁空位上，准备把封习让问的问题问完就赶快离开。
熟料刚掏出记着问题的小折子还没开口，就瞥见萧琏眉头微微皱了皱，将一盏茶推给她道：“如今虽是秋末，但烈日依旧毒辣，宋统帅一路走来想必也口渴了，先喝杯茶歇息会，公事晚些谈亦不急。”
宋良宵心里嘀咕了一句：磨叽。
面上却微笑着将茶盏捧起来装模作样喝了一口道：“多谢。”
待将茶盏方下后，小折子又再次摊开，道：“萧尚书……”
“宋统帅很急么？”
萧琏依旧不紧不慢刮着杯盖，他这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算是谈公务，该有的礼数却也是不能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着急的人，感觉就好似不耐与自己打交道般，更让人不爽了。
宋良宵有些傻眼，不是，公事不该争分夺秒吗？这么还嫌弃自己没磨洋工，消极怠工就不怕老板骂？
哦，忘了，对方自己就是这里最大的“老板”
她忍着不爽假笑着道：“倒也不是有急事，也就几个简单问题想要请教，想着萧尚书平日日理万机，自是不好耽误萧尚书太多时间。”
萧琏那好看的桃花眼一抬笑道：“那巧了，为配合伐逆军，萧某前两日便已将公务处理好，特意空出今日来，欲好好招待，宋统帅既然无急事，中午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宋良宵都快笑僵了，她一点也不想吃应酬饭，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务应酬是你不想去就能不去的么？
骨子里的社畜因子瞬间发挥作用，让她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眼看着萧琏总算露出几分舒坦，她第三次拿起小折子时，方才不曾被打断。
只是整个过程异常折磨，往往才聊两句正题，这厮便又扯些有的没的探自己底细态度。为防止落入其话术陷阱，宋良宵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应付，简单的几个问题到午膳前都还没问完。
眼看着生机勃发的宋良宵变得像霜打的茄子，萧琏心头这才畅快：平起平坐了又如何，呵，为官之道岂会简单，在官场真正有本事的不是突然加官进爵，而是比谁更有本事将屁股下的位置坐得更稳更长久。
“时间不早了，宋统帅，我们先用膳吧。”
于是折腾到了下午日落西山，宋良宵才磕磕绊绊把几个问题都问完，要不是有官吏来寻萧琏有事，自己可能还得再陪对方吃个晚饭加个夜班。
等出了刑部，她直接朝刑部大门啐了一口，暗发誓道：啊呸！下次要还来和你对接，老娘就就是小狗！
回到谢府，天已经完全暗下。
谢怜卿看她一脸郁闷走进屋，不由好笑道：“我们的宋统帅总算回来了，也不知是谁说简单跑一趟去去便回，还要我给留晚饭的？这会要再晚些怕是晚饭都要结束了。”
宋良宵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那晚饭还剩吗？你家宋统帅现在急需补充口粮。”
看她苦巴巴的，谢怜卿也有些心疼不再逗她道：“自然不能饿着我们宋统帅，我猜你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晚饭刚好，还是热的。”
宋良宵瞬间又有了精神，欢呼道：“太好！中午那顿饭尽喝酒了，东西都没吃多少，饿得我是胃疼，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快回来了，简直神算。”
坐到饭桌前她不免惊叹谢怜卿的料事如神。
谁想谢怜卿那张妖孽脸却是带着一抹揶揄道：“我可不会卜卦，只是昨日在奇物坊听一位客人闲聊说起今夜在留香阁大理寺邱少卿要宴请刑部萧尚书，想来刑部肯定不会留你用晚膳。”
顿时，宋良宵是咬牙切齿猛拍桌子怒斥：“萧琏那个王八蛋！”
接着她又看向谢怜卿颇为委屈道：“时不时我早上出去时，你就已经等着看我笑话了？”
谢怜卿边替她夹菜边轻笑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看你走时意气风发，还以为你与刑部那位萧尚书交情不错，自是信你。”
宋良宵恶狠狠的咬着一块红烧肉道：“呵，什么交情不错！仇人还差不多！问几个问题折磨了我一整日，比杀异兽难多了！一想到以后还不知要和多少像他这般的人打交道，我就脑袋疼，啊啊啊！谢怜卿要不咱们还是逃了吧。”
谢怜卿失笑道：“这官场上便是如此，想要折腾折人办法多得是，良宵不是早就看清楚才不愿踏入这些名利场么？”
“清楚归清楚，但不表示我想要亲历！所以今晚我要多吃两碗饭，吃饱才有力气再和他们斗！”
确实，宋良宵也只是口头抱怨顺便发泄一下，饭后一碗热汤下肚，她便又活了过来。
然后扭头看向谢怜卿眨巴眼道：“怜卿，今晚睡觉前能陪我一会么？”

第406章
“怎么个陪法？”
谢怜卿可不会被她这副乖巧可怜的模样所迷惑，这脑瓜子里的奇思妙想太多，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着了道。
却听得宋良宵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碗道：“就是想听你说些自己的事当睡前故事，助个眠。”
看着她眼底淡淡流露的疲惫，若只是讲故事开解，倒也没什么不妥。
“好，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我先陪你说故事。”
宋良宵心满意足帮忙把桌子上的残羹收拾干净，又洗碗刷锅，再在小院里走两圈消食过后，便早早洗漱好爬上床。
等谢怜卿进屋，她已经乖乖的盖好被子坐在床上等了。
看其一副正坐着像是等夫子来上课的模样，谢怜卿不免有些好笑。
他拉过一张凳子正准备在床榻前坐下，却见宋良宵用手拍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另一半位置道：“你这样多见外呀，坐这吧。以前小时候，我妈……我娘给我讲故事时都这样。”
谢怜卿微叹，若说她是故意的，眼神却是纯良；若要说她无意，偏偏又开口邀请男人上床。
他都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是在考验自己么？
无奈他只得坐在床边道：“是这样吗？我娘没与我说故事，你可别骗我。”
说起他那糟心的娘，宋良宵忍不住有些心疼道：“没关系，今晚你正好可以体会一下。”
谢怜卿颇为无语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体会如何做人娘亲？”
宋良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动朝他贴了过来头靠到其肩膀上。
“好吧，那今晚就换我先给你讲故事吧，替你弥补一个美好的孩童时光。话说，在我小时候……”
宋良宵轻轻闭上眼，将记忆里已经模糊褪色却永恒的快乐童年时光细细叙述，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心跳与呼吸声，眼皮渐重。
谢怜卿沉浸在她给自己描绘的儿时观景以及光陆怪离的世界中，直至声音戈然而至，他发现枕边人已经睡着，发出阵阵浅浅鼻鼾声。
他轻轻摸了摸她熟睡的脸，轻道了声：“晚安。”
这才起身替她吹熄油灯，关门离开。
次日，宋良宵带着写好答案的折子来到伐逆营上刑……不，是上班。
从前院走来老远就看到大门敞开的议会厅中封习就坐在在沙盘旁，手边放着的是一摞的文书案牍。
再次感慨：这位大兄弟乃真劳模啊！
听到她入门，人家头都没抬，只出声招呼道：“统帅，来了？”
和工作狂不需要废话，宋良宵直接将折子递了过去道：“这是监军要的逆贼情报。”
封习接过折子，迅速看了一遍，随后将折子点燃丢到一旁的小火盆中，待其烧成灰烬方才开口道：“以后这等消息统帅还是记在脑子里比较好，写下来容易留痕，给心怀叵测之辈有机可乘。”
宋良宵从旁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点点头道：“知道了。”
见她答应得如此乖巧顺口，封习不由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后笑道：“今日统帅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呀，这是昨日在萧尚书那吃瘪了？”
宋良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心想是当官的眼睛都这么毒还是就这位封司马这样。
封习也不以为意道：“求人办事是这样的，要么有足够打动其利益，要么就投其所好哄其开心，毕竟是额外多出来的事，有些人会嫌麻烦，不过……这位萧尚书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宋良宵撇嘴：“可能是因为我与他八字不合吧……”
说着她见封习一直望着她不说话，忍不住问道：“监军，是不是做官的说话做事都喜欢弯弯绕绕，没事也想着要刁难几分？”
封习不由大笑：“哈哈哈，统帅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其实并非大家说话想要绕弯，而是不得不绕着弯来说话。”
宋良宵很是不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封习继续道：“你想啊，朝堂统治大望天下，有这一天下的利益，其中势力自然也就错综复杂，官场上不止有盟友同僚更有政见不合的敌人以及态度不明的旁观者，甚至就连盟友也有可能因某一个意见决策而反目成仇，所以在朝堂若想要做成一件事，那在事成之前就得把它给藏好，虚虚实实有的没的最好让人摸不透你的目的，直到尘埃落定，懂的便自然懂，糊涂的就让他继续糊涂，说到底不过是种自保手段罢了。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大家可都是雷霆出击，以免迟生变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弯弯绕绕。统帅可得记牢了，免得日后吃亏。”
雷霆出击……就像把自己封为统帅这事？
宋良宵虽然不清楚这位监军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但她还是希望能借其之口将自己的态度再次传递给上边。
“监军，我天生就有些耿直愚笨，你说这些我都不太懂，你看光是问几个问题就能把我给问自闭，根本就不是做官的料，一心就只想闲散过日子，你说上头怎么就想着让我来领军打仗呢？”
封习上下打量她一会，意味深长道：“我观统帅不像是个愚笨不懂的，倒像个懒惰不想学的，这会弯弯绕绕的不是也用得挺好么。朝堂看中统帅什么，相比统帅自己也清楚，也没真想着要为难统帅，不然我怎么坐在这里呢，统帅只要做好力所能及之事，便算替朝堂解忧。至于其他的嘛，不急，可以慢慢学。”
说完一副我看好你的模样朝她露齿一笑，并指了指一旁高摞的文书案牍道：“交心闲话就先说到这吧，统帅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宋良宵眼皮抽了抽，认命的靠了过去。
现在她是明白了，不管这位监军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总归不会是和自己一挂。
只是还没等腹诽完，对方下一句又差点儿让她心脏骤停。
“统帅，那些大青逆贼新拥立的伪王你可认识？”
心慌间隐瞒的话欲要脱口，好在只是于舌尖上转了一圈，她压下心跳道：“嗯，认识。”
封习又怎会错过她的一丝慌乱，试探道：“哦，前两日怎么没听统帅提过。”
宋良宵苦笑：“说出来让人误会么？”
见她这么说，封习倒是也能理解她的想法，笑道：“统帅其实大方承认便可，完全无需多虑，朝中根本就无人会怀疑统帅，毕竟统帅若真与逆贼勾结，根本就不用铤而走险到天宫盗取星源，直接去星源岛岂不更安全便捷。不过为了多了解这位伪王，还请统帅细说一下是如何与这位伪王认识的。”
宋良宵知晓自己算是过了这一关，内心稍安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当初在天孤下城区，他是梨园记的首席琴师，六弦琴弹得极好，我常到梨园记听曲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封习点点头，这个与暗卫调查的结果没什么出入，他随意道：“统帅喜欢听他弹曲？”
宋良宵没有什么可隐瞒道：“嗯，六弦琴与我家乡一种叫吉他的乐器音色相似，青哥儿弹得极好，我若想家时便会去那听上一曲，只可惜后来梨园记搬到上城区，青哥儿已是封鸾入幕之宾，听不到曲我便再也没去过梨园记，最后一次看到那青哥儿还是在女英夫人的流水曲觞宴上。”
封习笑道：“原来如此，六弦琴望京城中能弹得好的人确实不多，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哪日若是统帅还想再听家乡之音时，我可以替统帅引荐几位六弦琴艺不错的大师。”
言外之意让她不必觉得可惜。
“不过，统帅首级的悬赏令现在都还挂在恶鬼军榜上，这位伪王当初居然未对统帅下手。传闻他的奇术可是与当初那位导致大青灭国妖妃绯姒如出一辙，便是如此方才蛊惑了青鸾，从她手中骗走国库钥匙窃取了星源。”
宋良宵摊手道：“他若能未卜先知知晓我乃日后讨伐他们的统帅说不定会对我下手，否则对我出手打草惊蛇引来旁人目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统帅说得没错。”封习认同她道：“只能说这位伪王亦是个沉得住气做大事之人，他潜入大望将近十年，一次都未越线甚至连奇术都从未使用过，否则也不至于能骗过封鸾骗过朝堂，这般心性及耐心同样值得我们警惕及重点关注。他日，统帅若是带兵踏破逆贼皇城，旁人皆无所谓，唯独齐玮和这位伪王不可放过，只有这两者皆陨，大青复辟之心方才可断绝！”
封习说话虽然依旧温和没有太多变化，可宋良宵却从其话语之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在某一时刻，对方身上闪过的压迫感比起三公亦不逞多让。
她微垂下眼，遮掩住自己的情绪应道：“监军放心，既然应下这门差事，我定会尽力做好，力求不给大望留下隐患。”
有她这句话，封习身上那若有似无得压迫感就像梦境般了然无痕，只留下温和微笑道：“有统帅这般保证，我便放心了，如今你我算是同一条船上人，目标若不一致那可是大忌。至于统帅不擅长之事，我也会尽最大能力来帮忙，帮人帮己，力求在来年此时前将大青逆贼一举歼灭，恢复我大望安定和平，我们也能早日归家。”
宋良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平静跟着点点头。
陪封习处理事务到下午，又在盖了一大摞纸张案牍上盖过帅印后，总算是正常收工。
末了，封习对她道：“对了，昨夜刚收到消息，紫貂军余部将于三日后十月二十五正午入京，当日你我作为统帅与监军还需出城相迎，待将士们都入编后，便要开始训练磨合，还请统帅做好准备，早一日搬入伐逆营，接下来便该轮到统帅发力了。”

第407章
我？发力？发什么力？
不是，你不是前一张嘴才说不擅长的会帮我的么？怎么后一张嘴就直接让我发力了？
军务算账我不会，难道领兵训练我就会吗？！
大兄弟，你怎么那么看得起我呀？！
宋良宵不死心再次确认道：“监军说的发力不会是指带兵练兵吧？”
封习笑道：“自然是，否则统帅该做什么？”
宋良宵深吸口一脸认真道：“监军不是说我不擅长之事亦会帮忙，我还以为我只要坐着盖盖帅印就好。”
想得可真美，封习皮笑肉不笑道：“那就不凑巧了，我一介文官带兵练兵亦非我所长，所以这一项统帅不擅长也得擅长，否则军演那日若是落得最后一名，可就不好收场喽。”
宋良宵不死心道：“要不临时换帅？也不是不可以。”
封习看都不看她，扭头边收拾案桌边道：“呵呵，时间也不早了，统帅也早些回吧，既然接下来近两个月都会呆在军营，后边这两日统帅便在家中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你我二十四日再会。”
这已经是明着在赶人了，狗头军师不肯帮忙，她还能怎么办？
宋良宵又拉着一张脸回到谢府，看着美美的已经在等自己一同用晚饭的谢怜卿，一想到再过两日自己就要享受不到这种平静美好生活，她腮帮子就不自觉发起酸，难受……
强打起精神吃过晚饭，又闷头将洗碗刷锅一系列活干完，那边谢怜卿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了，不得不把她拎到一边寻问：“今日又被谁为难了？还是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破日子有哪天是不难的呢，有些抱怨一次两次还好，多了显得她既无能又脆弱，虽然自己也真的既无能又脆弱。
她摇摇头顺势靠上谢怜卿手臂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紫貂军余部二十五日入京，二十四日我便要搬到伐逆营了，估摸着至少要呆到军演阅兵结束，一想到要两个多月碰不到面，就觉得有些寂寥。”
谢怜卿可不信，这耿直傻姑娘有时是会很黏糊爱撒娇，但仅限受挫不开心时，既然她不肯说，自己也不会勉强。
“那这两日夜里我陪你久一些，多讲一会睡前故事？”
宋良宵瞬间便得到了慰藉，五脏六腑都被熨烫平了，感觉白日这些屁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咬牙熬一熬过去便好，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谁也别想再指使她干这干那！
“好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今日我要听三个故事！”
看她瞬间又变得精神，谢怜卿亦跟着笑了起来道：“好，答应你的自不会食言，相对的良宵也与我说三个故事如何？”
“没问题！”
……
长夜退去，旭日升起，新的一日伊始。
不用去伐逆营看封习那张讨人嫌的脸，也不用面对一摞摞的文书，宋良宵心情自然也跟着好多了。
就和之前每个平静的早上一样，她按部就班与谢怜卿一同用过早膳后便到奇物坊去帮忙，中午在奇物坊和大家一起吃过午饭，未末左右二人便一路慢悠悠闲逛着走回谢府，中途再绕个路到菜场买晚饭需要的食材，等到家歇息会，也差不多到准备晚膳时候，一般都是谢怜卿掌勺，她在旁边跟着看偶尔帮忙打个下手，等忙活好吃完晚饭收拾完毕，简单又平和的一日便也接近尾声。
宋良宵第一次发现一日竟是这么的短，与谢怜卿并排坐在院里的长藤椅上，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河，一想到后天便要入伐逆营，某种不舍的情绪蔓延了上来。
她记得以前自己可没这样黏糊，也不知是因为情爱让人上头还是因为和朝堂那些糟心事相比平淡温馨的日常额外可贵，自己也变得格外的多愁善感。
这时，她扭头去看谢怜卿却见对方与她一样在仰望着顶上星空，侧颜精致的线条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柔和。
短暂的失神后，宋良宵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佐力他们知不知道你平素都是易容？”
谢怜卿扭头看她轻笑道：“现在才想起来问么？他们自然是知晓，面具是为了阻挡外边不必要的麻烦，不是用来隐瞒身边人的。”
听他这么一说，宋良宵便忍不住有些委屈，落寞道：“所以就我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么？我不算你身边人？”
谢怜卿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落的神情，就好似被人遗弃了的小狗，让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摸摸她额头笑道：“我从未想过要瞒你，一是没有寻到适合的时机，二则最近出了很多变故，看你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我便不想再多增加你的心里负担。”
宋良宵自然明白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从他温柔笑着揉上自己额头，她的心就已经暖暖的软成一滩水，只是今夜的她突然有些贪婪，还想要更多……
遂佯装生气道：“我不信，反正一有事你就总是瞒着我，将我给排除在身边人之外了！”
说完她还气鼓鼓的瞪着他，本意是想着让谢怜卿多哄哄自己，却见对方唇角喋起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音调拉长道：“可良宵也不都是事事会告诉我呢？可也是将我排除在外？”
这宋良宵可不认，她理直气壮道：“胡说，我那点破事从头到尾你都知道，哪里有可隐瞒你的！”
“自然是有的，比如……”
“比如？”
谢怜卿突然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攻城略地的掠夺着她一切气息！
宋良宵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只觉得今夜的风特别舒服，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额外醉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怜卿松开她，潋滟的紫眸似抚摸般盯着那水润光珠的唇低声道：“你和他，可也曾这般……”
我和他……
宋良宵瞳孔猛的一震，那点残留的旖旎全部都被震散，一时警铃大作，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道：
“没有！绝对没有！”
她与封屿在一起时，彼此身上背负的包袱都太沉重，谁都没有胆量跨出那一步，就连喜欢都像包裹着一层膜，只浮于表面怎么都渗透不到深处，使得她永远清醒无法沉溺于其中。所以他们之间无论拥抱还是亲吻都如同蜻蜓点水生怕破坏那高筑的海市蜃楼。
但这话怎么能和谢怜卿说呢，毕竟哪怕只是蜻蜓点水的接触在如今的爱人面前也足以致命！
她额前冷汗都快滴出来了，却见谢怜卿微眯着眼打量她，拉长音道：“哦？”
她再三保证喊道：“真的，真的！我最多就是给他煮过一碗面！”
谢怜卿垂下眼让她一时看不到他的眼神：“原来只是一碗面，说起来都是我在给良宵做饭，良宵做的面我却是一口都没尝过。”
宋良宵好想哭，自己没事矫情逗他干什么呢：“不就一碗面吗，干嘛那么委屈呀，我现在就给你做好不好？不过才刚吃过晚饭……”
“好，那便麻烦良宵了，只下一口面便可。”
待宋良宵十万火急入了厨房，谢怜卿方才抬起眼，只是他眼中无一丝生气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只是在身体力行告诉她并非只有她有占有欲，自己也有，尤其是在浅尝过她的甜美，便免不得要被那些自以为不会在意的过往给扎上一扎，会心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庆幸，他才是她最终会陪伴在她身旁之人，不曾错过，便要好好珍惜。
谢怜卿心情轻快的等着那碗独属于他的面，直到宋良宵从厨房端出一碗清汤寡水卧着两个鸡蛋和几根青菜的面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宋良宵哪里不知这是谢大厨在嫌弃自己的手艺，她搓了搓手道：“你可别嫌弃，我给他……旁人煮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蛋，你这碗可是有两个还放了青菜，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怜卿好笑，这是一个鸡蛋和两个鸡蛋的问题吗？这汤和水一样干净油花都没有，调料怕是都没怎么放吧。
他先喝了口面汤，然后面无表情的把面都吃完，待放下了碗便对上了宋良宵满脸期盼问道：“味道怎么样？”
谢怜卿动了动唇，但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好吃，只得轻咳一声道：“咳，还行吧，和白水差不多滋味，不过填饱肚子没问题，下次……下次还是我来做吧。”
本想说下次改进，但想想还是算了，再怎么改进怕是也不会做得比自己更好，还是不要虐待自己的肠胃了吧。
宋良宵也知晓自己做饭水平很一般，她挠挠鼻子，可怜兮兮看着他道：“要不，下次你在我旁边教我，做不好吃我自己吃，好吃了你再吃？。”
谢怜卿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呵，你也不怕最后把肚子给撑破。”
他用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下次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出意外我都会满足你，歪法子在我这可不管用。”
宋良宵微愣，然后摸摸额头被弹处噗嗤一声自己也笑出来。
她眼里闪着光小声道：“唔……好，那我先去洗澡，然后等你来讲故事。”
入睡前，二人又腻歪了一会。
谢怜卿替她熄灯关门后回到自己屋子，等他从耳房内洗漱完毕出来，却看到自己床上坐着个人。
原本应该入睡的宋良宵不知何时爬上了自己的床，没等他开口，对方便眨巴着眼道：“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是你说的，下次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出意外都会满足我。”
谢怜卿：……。

第408章
宋良宵看他盯着自己一脸无奈，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睡，并没有其他想法，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又拍拍床榻：“快来。”
谢怜卿微叹口气道：“你可能没真想法，但我有。”
宋良宵愣了愣，旋即歪头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
没等她说完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谢怜卿直接抱着她回到隔壁客间，将她放到床上后略微用力捏了捏她鼻子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像个负心汉，春风一度后便要跑路。”
宋良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被他捏疼的鼻子道：“哈哈，我肯定不会的。”
谢怜卿轻拥住她声音如同羽毛轻划过她耳畔道：“我知道你不会，其实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好，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若真撑不住了，我便带你走。没必要一个人撑着扛着，天塌不下来。”
她欲掩盖的焦虑与不安终究还是泄露没能瞒过他。
虽然那无形压力并没有变少，但至少自己的情绪已被安抚，是啊，最坏的结果不过一个逃字，又不是天塌下来要死，他都舍命陪君子了，自己又怎能够畏惧退缩呢。
她紧紧回抱着他，发出满足的喟叹道：
“……我会平安回来的，保证。”
“军营里好好照看自己，回来后我们一起过年。晚安。”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眉间。
带着这个祝福，宋良宵抱着被褥渐渐步入梦乡。
两日过得很快，眨眼便来到二十四日。
说来也是不凑巧，奇物坊正好有事需要谢怜卿处理，两人一同用过早饭便匆匆道别。
宋良宵转身回家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带上帅印和无双战甲直接坐车来到了天宫。
当她扛着无双战甲的箱笼下车后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侯在天宫偏门旁，而在其脚边还摆放着几个箱笼，看上去格外引人瞩目。
宋良宵见罢微微皱眉，她记得自己有吩咐过让对方这几日不要来打扰自己。
没等她上前询问，对方便率先走了过来，垂首行礼道：“殊得知主人今日要入住伐逆营，遂准备了换洗衣物及一些常用物件，希望能够帮到主人。殊在此提前预祝主人军演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宋良宵本想着不用那么麻烦，自己都准备好了，而且她也不喜欢黎殊这样处处插手自己生活，无孔不入的渗透让人很是窒息。
她能够理解对方的担心与迫不及待，毕竟在这个世道人眼中不为主人所倚重奴才下场都很悲惨，可这并不表示她就要同情心泛滥接受这种侵蚀，况且自己也早就明示暗示对方另择良木，只是不知为何此人就是死心眼。
她刚要拒绝，便听得身旁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宋统帅，怎么站在这大门口处依依不舍，呵呵，这是在和心上人道别？”
顺着声音，宋良宵看到了封习那张欠揍的笑脸，她才不会给对方看热闹的机会，只对黎殊吩咐道：“东西就放这，自然会有人搬进去，你且先回去吧。”
黎殊恭恭敬敬与她行礼告退，走之前亦不忘给封习行礼，进退有度，看着更显宋良宵冷酷无情。
等人走远后，封习与宋良宵缓慢并行道：“啧啧，这黎家四郎无论样貌才学还是风度品格皆不输望京那些世家名望子弟，怎么到统帅这就这么讨人嫌了呢？”
宋良宵懒得搭理他，只道：“我以为监军只专心于朝政之事，兢兢业业，一心只为朝堂，没想到对同僚的家事更为上心。既然监军觉得黎家四郎在我这屈才受委屈了，不如就把他领您那，如此一来便也不辜负他那一身才华。”
封习听了是连连摇头，摆手推脱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朝堂给统帅的人，统帅敢送，我可不敢收。我就单纯有些好奇，不止这位黎家四郎，就连那位光风霁月的霁月公子，统帅亦都是说不要就不要，独宠一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古董铺掌柜。外边不少人可都在猜统帅这是中了奇术被人迷了魂，否则怎么放着金玉不要喜欢蒲柳呢？”
宋良宵笑了反问他道：“什么标准是金玉？什么标准又是蒲柳？吾之蜜糖，彼之砒霜的道理我还以为人人都懂。监军有空在这里研究别人家墙角，不如与我说说明日紫貂军余部进城，我这光杆统帅该做些什么才镇得住场子。”
封习眼睛一亮道：“哦，统帅这般积极这是想通了？”
宋良宵笑了笑，她的心境比前几日要平和多了，至于想通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已经不惧去面对，出这个馊主意的人自己都不怕造孽，她紧张什么，天要真塌了，也该上边那一个两个先顶上才是！
“既已接了旨，浑浑噩噩也总不是个事，别的不敢多说，但正如我在朝堂所言尽力二字还是能够做到的，接下来两个月还请监军多多指教。”
“哈哈哈，”封习笑得爽朗：“不错，不错，恭喜统帅想通了。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好再藏拙。统帅且跟我去书房，待我与你详细说来。”
从清晨到日落，宋良宵忍不住感慨这封习是真能说，都说了快一日，也不见他嘴皮子累。
但是却也真能从他这了解学习到不少东西，尤其是这支紫貂军的一些情报，对自己非常有用。
如今大望一共有十九支奇人大军，其中有十七支奇人军遍布大望各地驻守着重要的血矿脉，还有一支皇城军驻守望京护卫天宫，以及前不久才刚成立负责肃清整顿内部的第十八奇人军。
而紫貂军便属于第一种，血矿脉驻守军。
在大望驻矿奇人军的实力往往与主矿脉大小成正比，紫貂军驻守的禹辛辰号血矿脉属于十七条主矿脉之中较小的一条，所以紫貂军的总体实力在十七支奇人军中排在第十四五，属于较为弱的奇人军队，便也因为较为弱小，齐玮才能十日内速攻成功。
听闻这一役，齐玮以九阶化身从天而降直接拿下了紫貂军统帅首级，迅速攻破了紫貂军的心理防线，重挫了紫貂军气势，否则紫貂军也不会那么快便败落。
齐玮破了紫貂军营后，一半的紫貂军被当场歼灭，另有三分之一愿意归降，剩下的还有一小部分奋勇抵抗，突破重围逃了出来，逃到离他们最近的另一支血矿驻守军——黑风军营方才得以留存。
今次入望京的便是逃出来的一千零六名紫貂军余部。
一支驻矿奇人军少说也有数万众，如今被杀得只剩下一千人，可以说损失十分惨重。这些残留余部想要替同僚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的愿望恐怕也是异常之强烈，若是宋良宵未能够镇住他们，伐逆军怕是第一时间就会人心动荡分东离西，如此一来让其他奇人军恐怕也不会愿意进行支援，毕竟一支没有凝聚力的散沙军队上了战场就是送死，没有哪个爱惜士兵的统帅会愿意自己部下白白送死。
看宋良宵陷入沉思，封习知晓这第一步就极难，宽慰她道：“虽说只有一千余部，但这些余部之中亦有几个可用之材，尤其是那位参旗参副将，这一千余部便是在其带领之下杀出恶鬼军团团重围逃出升天，无论魄力胆识还是才智皆不输原紫貂军统帅，听闻他还非常善于练兵排阵，只要统帅收服了他，便等同于收服了这一千余部。日后可提拔其为副统帅，到时统帅说不定真可以就坐在帅位之上盖盖帅印，做个镇场神。”
宋良宵听着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这样一个人物是那么好收服的？而且自己这么一个没上过战场没领兵打过仗的空降统帅凭什么收服人家，指望对方眼瞎心瞎么？
不过想是这么想，她也还是有认真考虑的问道：“监军，不知这位参副将可有特别敬佩崇拜之人？”
“有的。”封习含笑点点头，对她思路表示赞许道：“这位参副将十分崇敬封太保，说起来他亦是盛京院西院出身，和秦小将军有些相似，当初他还想跟着封太保，只可惜他运气没秦小将军那么好正巧碰上十八奇人军组建，否则他现在应该也是封太保的左右臂之一了。”
“我听闻统帅也曾受到过封太保青睐，相传原本秦小将军一职应该是由统帅来担当，只可惜统帅拒绝了，私以为统帅可以从这方面与那位参副将套套近乎。”
宋良宵非常狐疑的打量着封习，她怀疑这位监军根本就不是在帮自己想办法，而是在给自己挖坑想要看戏。
她觉得自己要真拿这个去给人家套近乎，这伐逆军第二日就得散！
又沉默了一会，宋良宵猛的站起了身，然后伸了个懒腰，扭动了下脖子，看着似乎颇有干劲。
封习见罢有些意外笑道：“统帅这是想到办法了？”
“啊？什么想到办法？”
宋良宵不解看着他。
封习同样不解：“那统帅这是……”
“去吃饭啊。”宋良宵答得理所当然道：“这都已经天黑，我肚子早就饿了，监军都不饿吗？那监军先忙，我先去吃饭了。吃完早些休息，明日还得出城迎人呢，好好养精蓄锐才是。”
说着她绕过封习直奔食舍。
留封习一个皱眉心底嘀咕：她到底是放心上了还是没放心上呐？

第409章
宋良宵自然有上心，可放在心上也没用呀，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她运筹帷幄又或灵光一闪找到妙计，与其病急乱投医胡思乱想让自己陷入慌乱不安，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先将眼下的事做好，她的第一关可不是怎么收服那位参副将整合伐逆军，而是如何保证明天出城迎人时整个流程不出错，剩下的慢慢来吧！
心里默念：天塌不用我顶，天塌不用我顶……
她一到食舍便敞开肚子大吃特吃，吃个八分饱后就到教练场上一边绕圈消食一边边将封习告诉她的接人流程在心里默默背诵几遍。
眼看月近树梢，便早早洗漱上了床。
且不说这一夜她可睡得着，此刻望京城五十里外官道旁，有一队千人的奇人军队伍正在扎营休憩。
这些奇人军士兵正是紫貂军剩下的余部，仔细一看他们其中有大半还都带着明显的伤，甚至有一小部分伤势还不轻只是做了一些简单包扎，饶是如此他们依旧选择不间断赶路，只为能快速回到望京，不再像丧家之犬般无处可归。
这会大家围着火堆或睡觉或小声聊天。
其中有一处火堆旁坐着六名壮汉，从穿着上看便知是这支小队的将领，尤其是其中一人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级别最低也是副将起步。
他看上去年约三十左右，五官刚毅，体型不是六人之中最高大威猛的，但气势却是六人里最为沉稳，话亦非常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同伴们闲聊，偶尔才开口说一两句话。
此子便是封习口中那位十分了得的紫貂军副将——参旗。
余下五名壮汉都是他如今的下属兼兄弟，这一次若不是他带领大家杀出重围，他们这一行人恐怕早就被恶鬼军斩杀，所以大家都十分佩服敬重参旗，对他马首前瞻，已经完全将其当做紫貂余部的真正的统帅。
同样这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也拉近了众人的关系，彼此聊天说话都带着几分熟稔轻松。
“参副，你说上边把我们重新召回望京城是打算重新组建一支奇人军，这是不是真的呀？”
参旗还未回答，在他左侧的汉子便已经替他回答道：“老胡呀，你是不是老了糊涂了，那诏书你自己不是都看过了吗？还能有假？”
唤作老胡的汉子嘿嘿一笑道：“看是看过了，就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以往这种情况咱们可都是要被打散分配到其他奇人军中，说实话老子不太想和你们分开，所以觉得就和做梦一样，嘿嘿。”
“哈哈哈，放心！上边估计也对大青那帮逆贼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否则怎么会组建伐逆军把咱们都收编，这是在给咱们回去报仇的机会呐！”
“是啊，这实在是太好了！如此咱们兄弟几个又可以一同上战场替大家报仇了！想当初老方头他们就那样在老子面前莫名被那些恶鬼军砍掉脑袋，老子可真是恨呐！若非那帮贼人有九阶掠阵，这一战咱们根本就不可能会输！逃出来后老子就没有一刻不想着要杀回去报仇！上边恐怕也是知晓咱们心底之恨又给了咱们一个机会！”
“说的对！那些大青余孽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小人得志，真当我们大望是吃素的！这一笔血债咱们晚都会讨要回来！”
“这么说来，一旦伐逆军成立，以参副今次立下的功劳，是不是便直接升为咱们的统帅了？！”
“诶！老王你这脑瓜子还真是机灵，咱们参副也是八阶武奇人，实力原本就与吕将军不相上下，只是参副不爱争抢出风头，否则说不定早就晋升为将军了。加上今次功劳，还有谁能比他更有本事统帅咱们这一千众？”
其余几人亦深以为然，其实在他们心里早就已经把参旗当做真正统帅，亦打从内心深处期望此事能成真。
但参旗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平静道：“朝堂不可能会册封我为伐逆军统帅，大青逆贼的统帅乃是齐玮，不折不扣的九阶，那么伐逆军的统帅亦非九阶不可。”
此话一出瞬间将另外五人的期望之火浇灭。
叫老王的将领清了清嗓子道：“哈哈，那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九阶只有九阶能够对付，不过参副今次怎么也能够封个将军了吧？说不定等讨伐完大青逆贼，伐逆军说不定又变回紫貂军，夺回的血矿总得要军队驻守吧，那时候再封参副为统帅亦不迟对吧？”
参旗不可置否，他比他们更清楚堂上那些做派，只道：“这些事情上边自会考虑，我等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朝中九阶非三公莫属，大家不如猜一猜今次会由谁来做伐逆军统帅，率领我等冲锋陷阵杀回南域。”
九阶那可是武奇人战力的最顶峰，继真神之后唯一能被称作神明的存在。
而且今次战役中齐玮以九阶真神之姿从天而降，给他们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也使得他们对己方的九阶真神出场充满了无比的渴望与期盼。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应该是太傅大人吧？听闻这位大人最是沉稳，由他来做统帅伐逆之战定是十拿九稳！”
“我怎么觉得太傅大人更适合坐镇望京，论厉害还是萧太师更厉害些吧，听闻当初他有过一人震退两位九阶的战绩。由他出马，齐玮老贼项上头颅还不手到擒来？”
“萧太师确实很厉害，可他亦是开国元老，年岁已高，听闻最近几年都极少露面，感觉不如严太傅稳……”
……
“参副，你觉得会是哪位大人？”
大家说了好一会，却见参旗始终不语，便有人忍不住问他。
参旗看着前方明亮的篝火，那火光印在他瞳孔中似在跳动般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由太保大人来做伐逆军的统帅。”
“太保大人吗？太保大人的确也很合适，但他不是组建了十八奇人军吗？”
这也是大家之前猜来猜去都没有提到封太保的原因。
参旗扯了扯唇角道：“所以我才说希望，不管是谁明日都会揭晓，大家今夜且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也让统帅大人看看，哪怕这一役我紫貂军不得已惨败，但紫貂军的精气神一直都还在！莫要让大人看轻我们！”
“明白！”
五名大汉皆异口同声应道，并笑着大声道：“哈哈哈，小崽子们！都听到了没，明日好好表现！可别堕了咱们紫貂军的脸！”
“是！”
伴随着大笑声，周围士兵们浑厚的声音震响天际。
待声音逐渐弱，归于平静，一夜亦很快过去。
宋良宵按生物钟起床晨练洗漱完毕用完早饭，披上无双战甲便坐在议会堂处等封习。
直至看到同样穿戴正式的封习现身后，她站起道：“眼看时辰差不多了，监军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封习看她穿戴整齐的铠甲点点头道：“是该出发了，不过只有咱们两个人这场面似乎有些寒碜。”
宋良宵笑道：“监军不会今日才知晓咱们这伐逆军有将无兵吧？这不就是去去接兵的吗？自家人见面管什么寒碜不寒碜。”
封习则不赞同道：“话虽如此，但场面还是得撑一撑。”
宋良宵好奇道：“监军想怎么撑，莫不是让营里的文书仆役厨子都一起去？”
封习摇头笑道：“他们可不成，都出去了这营里的事情谁做？放心，我已向天宫借了一队护卫护送咱们，顺便撑场，这会他们应该在营外候着了，统帅大人，咱们走吧。”
他觉得好就好，宋良宵无所谓跟着封习一同来到伐逆营外，果真看到有一队二十余名穿着精良铠甲的士兵候在了大门外，除此之外还有一辆看着十分霸气的战车，由八头虎头牛身鹿角的威猛异兽拉着，排场颇为唬人。
而为首那名护卫，宋良宵撇着也有些眼熟，待对方将头冠卸下，露出了一张熟悉却许久未见的脸……
司元毅！
宋良宵万万没有想到这支小队的护卫统领竟是司元毅，自从对方重新回到天宫开始，二人也就见过一两次，他似乎很忙，天宫体制内大多都身不由己，而自己自然也不会贸然去叨扰对方，最近这两三年更是没有任何联系。
相较她的讶异对方却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晓般，只是公事公办道：“御前侍卫司元毅见过宋统帅，封司马。”
而封习似乎与之也颇为熟稔，笑招呼道：“今次就麻烦元毅了。”
司元毅道：“职责所在，司马大人无需客气。”
封习话音一转道：“说起来元毅与咱们统帅应该也是旧识吧。”
宋良宵瞥了眼封习，心中虽然不意外朝堂会知晓此事，但监军未免也太刻意了吧。
不过能与旧友再会，她心里还是开心的，转而对司元毅大方笑道：“司侍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直到这时司元毅方才露出一个清浅笑容道：“宋统帅，别来无恙。”

第410章
淡淡的笑容，简单的问候。
那凝结在时光里的隔阂这一刻被打破。
宋良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彼此合作没日没夜追查伍三才下落的日子里，只可惜这会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她与封习同样笑着道：“有劳司侍卫了。”
也不知是否错觉，有重逢的友人同行，心里那微妙的紧张感似乎也消退了一些。
今日他们要乘坐的不再是兽撵，而是战车，在大望这是武将执任务时的座驾，乃是一种身份彰显，并代表着军队的铁血与荣耀。今次让他们乘坐战车去迎人便大望对那些奋力抵抗拼死逃出的紫貂军余部的最高礼遇。
作为会运用到战场上的战车体积是一般兽撵数倍，高近五丈，外边包裹着一层带刺的金属护板，宛如钢铁巨兽。
就连登上去都要使用挂梯，不过宋良宵只轻轻一跃便直接跳到战车上，上边视野开阔，小半天魁城区尽收眼底，下方街巷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都一目了然。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战车上并未设座，大概是为了在游街过程中更好的彰显威风，只能辛苦战车上的将领得站到目的地。
等封习也爬上来，宋良宵便清了清嗓子下令道：“诸军听令，启程！”
战车摇摇晃晃开始滚动了起来，这么个庞然大物行走在城区街道上顿时引来了无数百姓们的围观。
朝堂成立伐逆军讨伐大青逆贼一事早就在京中传开了，这会看到挂着伐逆军棋的战车，天魁城区百姓们都七嘴八舌在议论。
“是伐逆军战车！这么早就要南下讨伐大青逆贼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到随行的都是天宫侍卫么，应该是出城去迎紫貂军余部，从今以十八支奇人军队伍中便再无紫貂军了！”
“听闻紫貂军余部不过千人，南下讨伐逆贼这点兵应该不够吧？”
“肯定不够，所以十二月要在望京城提前进行军演，听说还会从其他十七支奇人军中挑选部分将士编入伐逆军中。”
“原来如此，说起来上边那位穿着红色铠甲的便是伐逆军统帅吧？看着怎么……怎么那么面生啊，也不知是哪一位将军。”
说话人其实是想说怎么看着一点也都不像将军，但这里是皇城中心容易祸从口出，他只得改了口。
不过能居住在天魁城区的百姓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大家都心领神会。
遂有知情者道：“这位新册封的伐逆军统帅乃是新晋的国之良才，号称良才将军，据闻这位良才将军在年初朝堂出海星源岛一行中立了大功，她也是大望开国以来第一位获得此称号的平民将军。”
此话虽听着似在夸赞宋良宵，但其中亦点明她并无军功，甚至连带兵打仗的经验都没有。
有人便忍不住担忧道：“这位良才将军似乎很年轻呐，年纪轻轻便能获此殊荣定是不凡，但就直接领兵上战场会不会经验略显不足啊？”
此话已是委婉在质疑，更有人悲观接道：“朝堂既然这么决定那定有他们的考量，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有那个慧根去置喙，不都只有接受的份，只希望大人们的决策都是对的，否则这天下怕是要乱咯……呀，失言了，失言了，罪过，罪过。”
……
宋良宵站在上方，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自然也听到了下方各种杂音，哪怕她想要忽略，一个个细小的声音还是会钻入她脑海。
渐渐地这些细小的声音化成一个个看不见的生灵，化作一股无形重压，直接笼罩上她心头，令她浑身僵硬，耳目短暂失聪，只能听到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和不断加快的心跳。
直到她心中不断开始默念：“天塌不用我顶，天塌不用我顶……”
“统帅，你这是在叨念什么？”
若非封习出声，宋良宵都没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得直接将话念了出来。
再看封习，一副云淡风轻早已习惯的模样，她没来由的一阵羡慕，口中道：“人好多，从上边看和在下边感觉完全不一样。”
封习笑了：“怎么样，高处的风景是不是比下边要看得更清楚也看得更远？这样的好风景多少人求而不得，而今却就在统帅眼皮之下。”
宋良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百味陈杂的笑容：“风景好不好我感觉不出来，就觉得这高处空气有些稀薄，不太喘得过气来。”
封习大笑：“这是统帅修炼还差点火候，等这一役结束，那点火候便也到了，届时统帅再看眼下之风景说不定就能体会这其中美妙滋味。”
那也得先过了这道坎才能看不是？
这一刻，宋良宵差点脱口而出万一要是输了怎么？
她强忍住话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远方，那一道看着近在咫尺实际却还有不少距离的城门。
申门。
大望一共有十二道城门，其中子、卯、午、酉四门为日常百姓进出城门，辰时开酉末时关，剩余八道门为朝堂专用门，除了特定之时又或官员外派任务进出，平素都不会开启，今次宋他们接人便是在申门。
传闻当年大望士族联合军便是由此门方向攻入大青皇朝结束大青王朝。
将迎接仪式设在此门，朝堂对伐逆军赋予的意义非凡。
而自己这个统帅心却还在飘忽不定，担心能不能镇得住即将入编的手下将士。
这可真是一场“智珠在握”的酣畅对决啊！
而就在宋良宵内心压力爆棚疯狂吐槽之际，就在不远处却是有人对之嫉恨交加。
战车经过的街道边上有一座颇具声名的私人茶庄，据传此茶庄幕后东家乃是封太保两位夫人之一的娥皇夫人所开。
与那位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女英夫人不同，娥皇夫人更专注于后宅，乃是大望女子妇德妇容之典范，朝堂之中所有高位要职官员家的女眷皆与这位娥皇夫人交好。这座茶庄托娥皇夫人之名便成为了朝堂中各高位要职大人家眷们常聚之地。
今日，茶庄内正好有位三品官员夫人在此举办秋茶品鉴会，邀请了望京城中各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前来品鉴赏玩，小小一方天地内好不热闹。
伐逆军出城迎接紫貂余部的热闹，这些夫人小姐们自然也都好奇的挤在小楼上观看。
当威风凛凛钢铁巨兽从小楼前经过，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小楼衬得就像纸糊般脆弱不堪，不少没见过血不知战事冰冷残酷的宅中少女们面对这般压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当站在高高战车背脊上那个穿着暗红色战甲的女子朝这里不经意投下一瞥，少女们更是忍不住捂住了自己欲低呼的唇。
有人发出一声惊叹：“她好漂亮啊！”
哪怕穿着战甲，那张带着三分柔弱七分可怜的脸庞也依旧突出，美得根本就不像是个将军。
“这便是那位良才将军了吧？现在应该称为统帅大人了，可真是威风呀！”
少女们虽对朝堂之中的事不太感兴趣，但对这位良才将军却是耳熟能详，只因她差点与那霁月公子成就一段佳话。
当初她与霁月公子分开，不少人还曾感慨替其惋惜又或幸灾乐祸觉得山鸡便是山鸡怎么可能有福气飞上枝头做凤凰。
没有人能料到这才没多久对方就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如今竟是成为了一军之统帅。
这样的人对众女而言就好似水中花镜中月，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大家或感慨或羡慕也有不屑或是不看好，都是来看个热闹。
唯独有一女是嫉恨交加，目光若能杀死人的话，宋良宵怕是已经死了千百遍。
此刻吴云薇独自一人阴沉着脸站在角落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今日她能来参加宴会还是向旁人求来的，否则以她的身份地位根本就没有资格收到请帖，自然也就是个边缘人物，也享受不到以前在书院时众星捧月感。
事实上自从母亲替继父诞下一双资质极好的儿女，她在吴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母亲虽然也还宠爱她，但却因要分心给弟弟妹妹而不再对她百依百顺，继父更是已经将她当成一个透明人，只按一般继女的份额待遇给她。
便是前后落差太大，这两年吴云薇脾气也变得愈发古怪，那些本来和她就是利益相交的闺中密友们也一个个的都疏远了她。如今的她不要说和陈芝瑶比了就是陈芝瑶身边那个跟班傅娴地位都要比她高，也更受媒人青睐。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有一步步在好好谋划为何最后还会落到这般田地？
时隔两年她眼下再遇宋良宵对方居然已经成为了一军之统帅，不用投靠任何人成就便已超过继父及严小将军！
如今人人都羡慕恭喜宋良宵，可谁又记得对方这具身躯和这份资质都是她戚云薇的啊！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自己的啊！
若不是阴差阳错被这个孤魂野鬼给抢去了，现在这般风光的就应该是她戚云薇！
一想到自己错失了这么多，她又怎能不怨不恨？！
不行，她要抢回来！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她戚云薇以性命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把属于自己的这一切重新再抢回来！！！

第411章
一个时辰后，战车抵达辰门前。
候命多时的守城士兵立即将厚重城门打开，并分列于城门外两侧。
威武的战车从城门穿过，矗立在门外中央。
宋良宵望着前方开阔的平地，小声与封习嘀咕道：“监军，人还没到。”
封习挑眉道：“统帅莫急，那些将士都是步行，行军速度缓慢，约莫午时前后才会抵达。”
宋良宵道：“那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封习估摸了下时间差不多还有大半个时辰，遂道：“咱们可以先喝会茶。”
不一会，便有侍从从下方吊了一张矮几两张木凳以及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上来。
宋良宵与封习分坐在矮几两侧，现在虽属深秋，但今日是个大晴天，暴晒在太阳底下还是有几分炎热。
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宋良宵砸吧了一下嘴道：“要是再有盘点心就好了。”
封习笑眯眯道：“统帅当做是出来踏青游玩么，能喝上茶水已经很不错了，统帅现在还有心情惦记着点心看来已是胸有成竹，如此一来我便也不用担心了。”
宋良宵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她哪里是胸有成竹，就是想吃点东西缓解一下紧张罢了。
“监军，待会确定真由我来主持？”
封习道：“你是统帅，那些都是你手下的兵，你还想换谁？昨日我不是已经把手稿给你了吗，若想多留些好印象，可以再加几句鼓励安抚之词。”
宋良宵像个学生般点点头干巴道：“哦，好的。”
封习见她这副心虚模样亦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刚看其一路行来都十分淡定，还以为已经做好准备，现在看着似乎有些悬呀！但如今箭在弦上紧张亦无用，该嘱咐的自己都已嘱咐，而且有些门道不是光靠嘱咐就行，没临时佛脚可抱，端看她自己的了。
宋良宵不停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并期盼时间过得慢一下，可越她越是如此，时间便过得越快。
当风带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宋良宵豁然站了起来，只见远方一行千人的队伍朝着这边整齐划一行进而来。
别看只有千人，但这些都是经过战场洗礼的铁血士兵，哪怕远远望着也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气。
直到兵临战车之下，参旗率领着众将士朝着战场单膝跪下声音洪亮道：“末将参旗！率紫貂余部参见统帅！”
千余名将士们整齐划一单膝跪下，跟着高喊：“参加统帅！”
声音气势如虹，几乎响彻望京城外。
也震得宋良宵口舌发干，掌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白光。
要不是封习在下方捅了捅她，她差点就干巴巴在那一直站着不说话。
“诸，诸位将士请起，这一路辛苦诸位了。”
尽管宋良宵已经很努力提高嗓门气，但奈何声音样貌都是天生的，没法改，听着仍旧不够气势，还因为紧张略显卡壳。
让下方跪着的将士们满脸错愕，他们昨夜还在讨论统帅是三公之中哪一位，这会一听上方说话的竟是女声，心中皆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莫不是统帅太慢，所以派了礼官来接应他们？
可紧接着宋良宵下一句便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吾乃伐逆军统帅宋良宵，奉朝堂之命来此迎接诸君归巢，从今以后诸位皆为吾伐逆军将士，将共同上阵杀敌！保卫家乡！保卫大望山河！”
虽然众将士们都十分不解与疑惑，但此刻不是探究之时，他们也根本就没有选择，否则便是抗旨。
于是参旗紧抿了抿唇线，起身低头大声应道：“喏！”
“喏！”
千余声喏激昂回荡在空中，让宋良宵如释重负道：“回营！”
身旁封习一脸见鬼模样，忍不住小声道：“这就回营了？”
宋良宵目不斜视嘴不动，用腹部发声道：“监军没看到队伍里有不少伤兵么，且先让大家回营休息，剩下回去再说。”
听着似乎有一定道理，但封习明显不太相信，你最好真是体恤将士而不是因为无词可说。
天知道，宋良宵兜鍪之下已是满头大汗，不是她不想多说，实在是自己这肚子里没啥墨水，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什么激励的话语，说多只会露怯，还不如少说话先把这一劫过了再说。
于是众人们心怀各异的回到了伐逆营。
宋良宵也没急着召见参旗等几位带头将领，只先安排他们入营休息，并唤来军医替那些受伤的将士们进行全面检查医治。
而随着一千零六名士兵的到来，整个伐逆营都运作了起来，一派忙碌景象。
身为统帅的宋良宵自然不需要亲自操劳过问这些琐事，她一回到营里便直接入了议会厅，一屁股坐下把兜鍪解开丢到一旁，一头就倒在了案几上。
活脱脱似丢了半条命。
封习跟在她后边进来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啧道：“啧，我竟不知统帅承压能力竟如此之差。”
宋良宵不想搭理他，要知道作为一个边缘普通人，从小到大自己最不喜上讲台发言或是演讲，更别说今次的性质不亚于在阅兵大典上当着全军的面做动员大会，简直致命！她能坚持到说出回营已经是被逼得狗急跳墙超常发挥了。
扭过头余光却瞥见在封习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不禁抬起头惊讶道：“司侍卫怎么也在？”
司元毅看她那瞪得睁圆的鹿眸和以前一模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封为统帅就有所变化，他眼里亦忍不住染上笑意道：“回宋统帅，朝堂已将属下及丁字营一干护卫都拨给伐逆军，但凭统帅调遣。”
宋良宵看向封习问道：“这是借还是给？”
封习没好气道：“自然是借，统帅不会以为讨伐完大青逆贼伐逆军还会一直存在吧？就算要保留朝堂日后也会重新再调配赐名。”
就算是借，宋良宵也是开心的，于她而言直接缓解了现在伐逆军人手不足，以及难以磨合的问题。
“欢迎，欢迎，日后大家便是同僚，劳烦司侍卫了。”
司元毅虽唇角未扬，面部线条却是软化道：“只要是职责之内，属下定会尽全力替统帅效劳。”
见二人寒暄上直接将自己晾在一旁，封习没好气开口道：“要叙旧晚一些亦不迟，这会一千将士已经入营，统帅可有想好何时召见他们？”
宋良宵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将脸又埋入了案几，嗡着声道：“监军莫急，先容我缓缓，先缓缓……”
另一边，参旗他们入了营，做了简单梳洗并填饱肚子后，便聚集在一起等候统帅召见。
隔间内，六人皆沉默不语，气氛很是为妙。
良久方才有人出声道：“参副，咱们这位宋统帅你知道吗？或者咱们之中有谁听过吗？”
瞬间又是一片沉默。
半响有人迟疑道：“说到女将，名声最响的应该是木兰军的萧将军吧，木兰军在十八支奇人军中一直都排前五，实力确实不俗，但我不认为她能对付齐玮老贼，或者应该说除了十八奇人军，剩下另外十七支奇人军的统帅都不行！这位宋统帅难道是九阶？！”
“不可能！”他话音方落立即有人反驳道：“要是大望再添一位九阶，消息早就应该传开，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位……这位宋统领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
旁边另外几人亦摇摇头表示他们都未曾听过。
倒是参旗道：“早在四个月前，我从将军那听过一则消息，朝堂派遣威龙号出海除掉了阻挡诸国登陆星源岛的海怪，传闻那只海怪实力堪比九阶，而除掉其的正是一名姓宋的女武奇人，听闻这位女奇人乃是白身，事后朝堂直接赐予此女为国之良才，品级堪比将军，亦是大望开国以来唯一获得此头衔之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那海怪堪比九阶都是传闻吧，这世间公认九阶异兽如今也就只有天神兽，其他大部分都是传言做不得真！哪怕是真的，也不代表她就会带兵打仗呀！不知你们注意到没，这位宋统帅长得就和那些世家小姐一样柔柔弱弱，细皮嫩肉，哪里像是领兵打仗之人呀！”
有性子急的直接就发起了牢骚。
参旗目光凌厉立即制止道：“老胡，慎言！宋统帅能成为伐逆军统帅自有其过人之处，不可妄议！以貌取人乃兵家大忌，这方面的亏你也不是没吃过，怎么还不长记性！”
“可是……”
“没有可是！若让我再听到你妄议统帅一次，军法伺候！”
老胡还想再辩，却被参旗严厉警告而打断。
旁边人连忙和稀泥道：“老胡，参副说得对，祸从口出，这位宋统帅咱们都还未真正打过交道，你也不必那么焦急，等了解清楚了，参副自有判断。”
言下之意，若是统帅真的不行，他们只听参旗的便好。
这时又有人怀疑道：“参副，你说莫不是上边对咱们这些人尚还存疑，所以才这般试探咱们？”
他们确实历经千辛万苦从恶鬼军中杀出重围把消息带了出来，但同样亦输掉了血矿，虽说是由于敌军实力的碾压，但在战场上战败就是战败，不存在任何逃避的责任的借口！
他们如今确实是一群丧家之犬！
参旗没有说话，但从他表情中仍能看出他同样非常挫败与不甘，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像要证明自己，证明他们紫貂军并非孬种！
“朝堂不会，若真对我们心存怀疑最好的做法便是将咱们打散分配进其他奇人军，而不是用统帅来考验我等……”
话未说完，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文书官的声音。
“参副将及几位百夫长，统帅请诸位前往议会堂一叙。”

第412章
宋良宵虽然很想等到第二日再召见那些紫貂军将领，奈何封习跟个老妈子似的在自己耳旁不停叨叨。
“统帅还是尽早召见他们为好，免得那些将领以为统帅是在晾晒他们，不免寒了人心。”
“监军，我并没有要晾晒他们，只是想让将士们先休息好。”
“那些受伤的士兵确实需要好好修养，但包括参旗在内的六位将领皆无外伤，统帅不若现在请他们来一叙，也好增进一下同袍之谊。”
“明天其实也不迟……”
“统帅，现在他们对你势必心中存疑，若等明日那更印证了你在心虚。”
可我真的很虚啊，连半桶水都没有能不虚嘛？！
可这话不能对封习直接说，不然他能烦死自己！
宋良宵不得不妥协道：“好好好，就听监军的，现在便传他们吧？”
封习这才放过她，不过却是视线一转落在了搁置在旁的兜鍪上，犹豫一瞬后道：“统帅，兜鍪可要再戴上。”
宋良宵这会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嗤笑了一声道：“掩耳盗铃。”
封习瞬间便不作声了，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确没有什么意义，只希望这回统帅能再争气些。
很快，参旗与五位百夫长便来到了议会堂。
简单参拜寒暄过后，参旗等人对这位宋统帅亦有了更直观的感触。
美人，还是那种病比西子的大美人，尤其是对方脱下兜鍪后看着更是楚楚可怜，在昏暗的油灯下，一双鹿瞳更似漾着清泉。
这样的美人若是在青楼里或是游玩宴席上遇见那确实是赏心悦目令人心驰神往，但若是作为军中一把手，相信没有任何一位下属会觉得开心。
上古之时曾记载有一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便是因为生得一张绝色容颜过于昳丽，上战场时常被敌人取笑像是女子，后来这位将军每次上战场都会戴上丑陋的恶鬼面具来遮掩自己的绝世容颜。
这个记载便是告诉世人，战争是残酷是铁血，战场上需要的是煞气是杀意，是镇压千军万马的绝对气势，而不是仅供欣赏的美貌！哪怕是历史上记载的常胜将军美貌亦是累赘，更不用说容貌看着更为柔弱的女子！
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宋良宵对这种尴尬早有预料，上午最艰难的时刻已经熬过，相比之下这就是个小场面。
她笑着道：“诸位一路行军背上，路途劳累，本该让几位先行歇息，待明日再召见，不过我们监军说有些事耽搁不得，故只好唤来诸位。”
监军？怎么是监军召见他们？
参旗他们刚入望京自然也就不清楚伐逆军实际上乃是由两人共同掌握帅印。
几人满脸疑问，最后还是由参旗上前一步道：“统帅所说的监军是……”
“之前来去匆忙，未来得及与你们介绍，我身旁这位便是伐逆军的监军——封司马。”宋良宵笑眯眯与他们介绍道：“伐逆军由封监军与我共同执掌帅印，这军中各项决定都需要我们二人共同过目。而封监军资历比我更老，于军务战略这些方面亦更有经验，日后行军打仗之时，大家可以一起多多商议讨教。”
封习在旁虽是面带微笑，但心里却是骂足了宋良宵一百遍：好你个扶不上墙的怂货！这是直接把摊子都往自己头上堆了呀！
参旗等人也很是惊讶，这伐逆营的帅印竟是由两个人共执，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事。
朝堂会在这种重大决策上开玩笑吗？显然不会！
参旗脑海中电光火石，一下便想到：也就是说上边认为有人能力不足以独自掌管一军，偏偏却又非其不可，故而才会再派一人共同执权。
至于这二人之间到底非谁不可且此人还能力不足，一目了然。
想通其中关节后参旗便朝着封习拱手道：“紫貂军参旗见过监军！”
另外五人亦有样学样一同参见封习。
被顶在杠上的封习虽说万般无奈，但此刻也只得顺着宋良宵的话说下去道：“诸位将士不必多礼，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一起齐心协力振伐逆军之威，他日南下铲除大青逆贼也算替已经牺牲了的紫貂军众将士们报仇了！接下来，有些关当日血矿脉一役一些细节我与统帅想问一下诸位……”
直到将近后半夜，封习的询问方才结束。
整个过程都是他在主导，宋良宵虽然听得非常认真，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直到参旗几人回去休息。
封习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语重心长道：“统帅，若要收服这几人人心，你这样推脱怕只会适得其反啊！”
宋良宵却是一点心虚或反省的模样都无，反而朝着封习咧嘴一笑道：“监军，现在你让我拿什么来收服这几位？绝顶的领军天赋还是顶级谋士口才，亦或是这张脸？”
封习后边的话直接被噎住，想他作为大望三智之一，朝堂上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哪怕再自诩洒脱不羁不介意加官进职者，多少也都会有些自尊，暗地里努力，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唯独她，紧张是紧张的，事情也会想要做好，但事到临头却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躺平模样，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如此奇葩之人生平所见！
宋良宵看他说不出话继续道：“诶嘿，既然朝堂选了我这个假把式，又让您老过来看着场子，这些我不擅长的，您老就多费心多担待着些哈！”
封习直接气笑怒指道：“日后你还真指望我替你冲锋陷阵不成？！”
宋良宵看他生气了连忙后退跑开，边后退边拱手道：“那倒不至于，不至于。但眼下这情况……还请监军救我！大恩不言谢！”
说完便一溜烟没了影，只留封习在原地是又笑又气：“朽木不可雕也！”
而也正如封习所言，从宋良宵说出帅印为两人同时执掌那一刻，参旗等人对其便各自有了定性，几人回去把门一关，便在屋里低声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所以咱们这位统帅是来伐逆军混资历的？真正统帅全军的是那位封监军？但这……亦不妥吧。”
兵部封大司马战术谋略卓绝，功绩累累，大家亦有所耳闻，经过方才一番接触后，更是弄清楚了这位才是伐逆营真正的决策者，那位宋统帅从头到尾就跟个摆设似的只知道点头。
不可否认打仗战术谋略确实很重要，但再好的战术和谋略也是需要强兵强将执行！尤其是一军之统帅，那可是要亲自披甲上战场去指挥，作为头部怎可气弱？！
甚至在绝对的战力面前，任何战术谋略都是徒劳，他们可是亲眼所见齐玮老贼以神明之姿瞬间拿下统帅击溃紫貂军的心理防线！
再对比他们这位宋统帅，说句难听的真怕她看到齐玮老贼变身会直接吓尿。
之前还说莫要以貌取人的参旗这会也显得有些沉默，主要是宋良宵所表现出的才能气势确实非常不尽如人意。
“……也许朝堂还有后手，我们不妨再等等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如同泄气的皮球般，听到朝堂组建伐逆军大家都满怀信心想要跟随新的统帅重新大干一场报仇雪恨！本以为见到的会是同样比肩神明的三公，谁想期望越高便失望越大。
“万一，我是说万一，上边并没有什么安排，就真的是这位宋统帅和封司马率领我们南下讨伐大青逆贼呢？”
参旗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后，方才抬首，眸中锐光划过。
“届时，我便以自身官阶性命向朝堂请命，请求三公出战，替我紫貂军全军上下报仇雪恨！”
说完，他对几人道：“时间亦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既然又重新入了军营，那么晨训便不可废，明日老时间，让所有未受伤的士兵教练场上集合，练兵！”
“是，参副！”
次日，寅正时。
参旗与几位百夫长率领着各自小队来到教练场上。
只是当他们进入教练场，却发现教练场上早已有人在打军体拳。
仔细一看，发现竟是那位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宋统帅。
对方的动作十分流畅有力，哪怕以极挑剔的目光来看都分毫不差，若非练就上万遍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如此标准。
待宋良宵收完最后一拳后，参旗方才率领众士兵行礼道：“参见统帅！”
宋良宵抹了把额头汗渍笑道：“大家不必多礼，参副将，诸位百夫长，这么早就来练兵了，我还想着大家路途劳累，先让大家休息几日。”
参旗一板一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朝，训练一事，训练之事属下是一日都不敢懈怠。”
宋良宵点点头夸赞道：“参副将说得好！我伐逆军有参副将这般人才在，日后战场上定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这教练场便让给你们了，我可方便在旁观看？”
参旗心道这位宋统帅还真是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但便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才会气势不足，唬不住人。
遂拱手道：“请统帅参阅！”
随着宋良宵让到一旁，数百名士兵在教练场上散开，整齐划一的边喊着口号，边开始晨练。
虽然不是很懂练兵，宋良宵却能从这些士兵身上看到饱满昂扬的精气神，这是一支刚毅不屈的队伍，否则也不会能从战场上破局逃出。
半个时辰后，士兵短暂休整时，一旁便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百夫长带着些许痞笑走到宋良宵身旁道：“统帅，士兵们这会都已经热身结束，接下来便是捉对对练了，以往都是咱们几个做长官的先做范例，今日有统帅在，咱也不好绕过您，您看要不要也下场活动活动，给大家露一手？”
宋良宵环顾四周一圈，看到几乎所有人眼里都闪着期望与八卦。
顿时一乐，道：“好啊！”

第413章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有些出乎众人意料。
自从认定她是上边下来混资历者，几位百夫长对其难免有些看轻，本以为她会找借口推脱，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气魄的。
参旗的想法却与他们略有不同，他不认为宋良宵是在虚张声势，只是有些气魄，应该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否则哪怕是当做摆设，朝堂也绝不会让一个什么都不行的白身坐到此位置上。
所以他一点也不急，军营和庙堂不同，拳头永远摆在第一位，背景再硬除非文职否则亦只能低着头做人，否则看不惯之人会从军营头排到军营尾不断发起挑战，公开将无能者处以“极刑”。
眼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探这位统帅底细。
宋良宵直接走到教练场中央，并在数百名士兵瞩目之下，朝着参旗及几位百夫长抬招手道：“既然接下来将士们还要捉练，那便节约些时间，你们都一起上吧。”
“我们？统帅的意思是咱们几个领头一起和您捉练……包括参副？”
那名发出邀请的百夫长觉得自己幻听了，他乃是六人之中实力最弱的只有六阶，本意是先打头阵给自家几个弟兄试一下宋良宵深浅，尤其是给参副，他也没指望自己真就能打赢这位统帅，但对方却说让他们兄弟几人一起上？！
宋良宵将自己袖子挽了挽笑道：“对，包括参副将。”
那百夫长脸色骤变，心道：这叫捉练？这是群殴吧？！
他们几个除了自己是六阶以外，其余几人都是七阶，参副更是正儿八经的八阶武奇人！
这位是真有那个实力还是说想要耍什么小聪明？
环抱着双臂本想着在旁看戏的参旗闻言，眉头先是一皱，旋即很快便松开，并走下教练场道：“统帅有令莫不敢从，得罪了。”
熟悉参旗的人此刻都知晓，他这是准备要动真格的了。
所以这位宋统帅最好是有真本事，否则就算她顶着这张柔美的脸下场依旧会很惨！
参旗既已发话，另外四位百夫长亦跟着走下教练场中央，六人围成一圈对宋良宵形成了包抄之势。
此刻教练场上虽然围坐着数百人，但场面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无一人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同样也无一人能猜出这场对战的走向，初来乍到，无论替哪一方呐喊助威都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大家都明智的选择了缄默。
而就在稍远处，封习与司元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教练场边上，他们站在一处树荫之下，大有看热闹之嫌。
封习笑问司元毅道：“你觉得哪一方会赢？”
司元毅犹豫都未犹豫不假思索道：“自是统帅。”
封习大笑道：“看来元毅非常看好咱们宋统帅呀！”
司元毅则反问道：“监军呢？觉得谁会赢。”
封习眯了眯眼道：“自然是咱们统帅，她若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上边怎么可能会直接册封她为统帅，只要她偷懒耍滑的毛病不犯，赢是铁板钉钉之事，但，这还不够。”
司元毅安静听着，只是不太明白封习的这还不够是指什么。
教练场中央，宋良宵保持着随意的站立姿势，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参旗几人同样亦不曾发起攻击，但一种莫名的紧迫压抑感悄然笼罩在整个教练场的上空。
就在所有观战的将士心都提到嗓子眼时，终于有人动了！
便是最开始邀请宋良宵下场的那位百夫长！
上前同时，神通瞬间闪现，细密入针的刺甲成片朝着宋良宵扫射而去！
身为六阶武奇人，虽然身体只有一处能神化，但其神通却非常讨巧能够当做暗器使用，战斗之中往往能够先发制人发挥奇效。
这时另外四名百夫长亦动了，大家同为紫貂军，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无比，大家各显神通从上下左右各处同时朝宋良宵发起了猛烈攻势。
剩下参旗在他们进攻同时，身形直接膨胀开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怪物！
肉筋交缠的黑红身躯宛若钢筋，四肢修长而有力，手足腕部头皆长着如同利刃的尖刺，面部鬼面獠牙并长着两支尖锐弯角，如同人一般直立而行，只是在身后还多了一条布满尖刺的粗壮鼠尾，不似任何一种异兽，更像是神话之中的罗刹鬼！
并以雷霆之速混入了另外五人之中！
如此一来，就算宋良宵能够侥幸躲过另外五人的攻势，也难以躲过混迹在暗中的恶鬼的锚定！
一位八阶，四位七阶，一名六阶同时出手，就连比八阶更强的霸主级别异兽都难以防守！
这次他们从齐玮手中逃出穿过南荒山异兽区时就曾在全军注视下这般合力斩杀过一头异兽霸主！
可以说他们哪怕心中轻视行动上却依旧拿出了最强实力以表示对统帅这个头衔的尊重！无论宋良宵配不配，这都是最强统帅应该受到的“礼遇”！
反观宋良宵，她依旧站在原地，就好似尚未反应过来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她都没有化形，那这一波势必要抵抗不住，所有观战的将士都觉得这位统帅怕是要挨揍了。
甚至有些比较怜香惜玉的都不由侧了侧首不忍去看接下来美人鼻青脸肿的模样。
嘭！
重物落地的重响声响起，并伴随着吃痛的闷声响起。
但被击倒的却不是宋良宵而是最先袭向宋良宵的那位百夫长！
紧接着又是四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除参旗之外其余五人全部倒地，并捂着肚子发出吃痛的闷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就没有人看清宋良宵是怎么做到的！
仿佛她就一直站在哪里，而那些妄图攻击她的人都像受到诅咒般自动被弹开！
剩下参旗，最初攻击瞬间他是一个快速闪身来到了宋良宵身后，速度是他的优势，甚至不弱于九阶！当初便是凭借这手长脚长的优势引开齐玮替同伴们争取到撤退的机会！
所以他不信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宋良宵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
但短短不到一息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本背对着他的宋良宵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与他正面相对！
她甚至都没有化形，只是朝着自己简单的递出了一拳！
明明只是最稀松平常的一拳，但他却奇怪的没能躲开，眼睁睁看着那覆盖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骨拳套的拳头轰击在了自己腹中！
剧烈的疼痛感从一个点直接蔓延开来，他的腹部竟然凹下去了一个桶大的圈！
接着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
就好像一只老鼠将一只猎豹给直接抽飞！
于是所有人的脑海都定格在了这滑稽且充满玄幻的一幕，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哪怕倒飞过程中参旗想要快速调整翻身，宋良宵却是不肯给对手任何一丝机会，他们这般尊重她全力以赴，自己又怎么好放水呢！
于是倒飞过程中的参旗再次受到了宛如暴雨般的拳头狂揍，从他头部到躯干每一处地方都被宋良宵“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直到他轰然倒下陷入地面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坑后，那暴雨般的拳头方才停止，而自始至终他的神通和本事一样都未能施展。
“诸位，得罪了。”
宋良宵收拳后，朝着倒在地上的六人一拱手，又回到了原位上，耐心等待着被打趴下的六人重新爬起来。
这场对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四周一片鸦雀无声，无一人能够回过神来。
等到参旗六人陆续爬起，他们亦觉得像是做了一场荒诞无比的梦，唯独身上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们这一切都是真实所发生的！
他们不是没想过可能会败北，但败得如此快速及惨烈他们从未设想过！
看着恢复人形后鼻青脸肿的参旗忍痛上前一步朝着宋良宵拱手道：“多谢统帅指教！”
其余五人亦心服口服跟着拱手道：“谢统帅指教！”
参旗虽然鼻青脸肿，另外五人也揉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但宋良宵却并没有下重手，这些只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她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立威而不是真的要把人给打残。
看着大家都已经服气，宋良宵心里亦略松口气道：
“嗯，热身既已结束，诸位可以继续训练了。另外从明日起我会跟着大家一起晨训，若是之后诸位还想找我切磋对练，随时都可以。”
说完，她再次站到一旁做壁上观，而这一战后再也无人会质疑她的实力，大家都乖乖的像鹌鹑一样寂静无声重新回到教练场上进行对捉训练。
而稍远处树下同样将这场比试从头看到尾的二人亦发出了感慨。
封习笑着摇摇头啧了一声道：“啧，咱们统帅可真是凶残呐！”
面上乃是与荣有焉带着十分得意之色。
“统帅实力好像又更强了。”
司元毅同样震动，他一直都知道宋良宵很厉害，否则当初也不会将那八阶黄亥给直接剁成碎片，但如今的她似乎比当初又更强了，只是用拳头便将七八阶揍得那么惨，莫不是她真的已经具备了九阶实力？

第414章
仔细一想，朝堂接钦点宋良宵做统帅，说不定便是为了印证她是否已经达到九阶。
司元毅与宋良宵相识于微末，几乎是看着她一步步在变强，从刚才盛京院出来连化形都不会只能勉强解决温饱度日的低阶武奇人，到斩杀八阶武奇人的奇特存在，无人知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或许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朝堂开始注意到了她，既然她能从五阶变为六阶甚至于远超八阶，那么假以时日她是不是也会变为九阶，甚至超越九阶成为真正且唯一的神？
那么面对这样一个超越常理能够不断成真的武奇人人，朝堂会如何选择呢？
司元毅下意识瞥了眼封习，或许自己进入伐逆军并非只是个偶然……
封习含着笑，像是没注意道他隐晦而探究视的线道：“统帅做得很不错，但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光是这样还不够，九阶之所以被称为神明，便是因为人与神之间哪怕差距再小，亦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只有直面过神明之人才会清楚，参旗便是如此。”
司元毅收起纷杂的思绪，顺着他道：“监军的意思是，哪怕统帅展现出如此卓绝的实力，依旧无法收服这些紫貂军余部？”
封习道：“其他士兵我不清楚，但想要收服参旗，光凭这一点尚还不够，只有让参旗真正心悦诚服，这统帅之位方才坐得稳妥。希望统帅能早日察觉这一点，莫要自满以为今日之后便高枕无忧了。”
说着他又笑道：“好戏既已看完，我也该去处理公务，唉，这伐逆军里啊就没一样能省心的，元毅，你亦去忙的吧。”
司元毅颔首与之别过，目送其背影离去，他总感觉对方这话并非是说给自己所听，倒像是要借自己之口传达给某人。
下午，用膳时间一到，跟着封习摸鱼大半日的宋良宵如同解放了一般直奔军营食舍。
在路过天宫侍卫军在伐逆营的临时事务局，正好瞥见刚散值从屋内走出来的司元毅。
本就想着找个时间与对方叙叙旧的宋良宵顿觉择日不如撞日，停下脚步直接邀请道：“元毅兄好巧，今日若无事，一起到隔壁将门楼喝一杯？”
司元毅先是一怔，随后唇角浅浅勾了勾，她果真是一点都没变，哪怕做了统帅也丝毫没有统帅的架子。
这让他不由想起上午封习说的话，遂应道：“好，统帅相邀岂敢不从。”
宋良宵眉头一拧，无奈道：“元毅兄，这都散值了，你也就别一口一个统帅的叫了，怪别扭的。而且我这统帅也未必就做得长久，等伐逆军任务完成，我这统帅也就该功成身退了。”
功成身退，朝堂会允许吗？
司元毅心中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笑道：“那私下里我便还和以前一样唤你良宵。”
宋良宵这下终于满意道：“这才对！走，咱们去喝上一杯，两日前就想着找你叙叙旧，可惜被事情耽搁，到今日才勉强得空。”
司元毅表示理解道：“伐逆营初建，一切都要重头开始，你与监军定然最忙，叙旧并不急于一时。”
宋良宵心情放松道：“话虽如此，但再忙饭也是要吃的，说实话能在伐逆营中看到熟悉的朋友，能让我放松不少，不至于处处都紧绷着。”
于是二人边走边聊，一同来到了伐逆营的将门楼。
所谓将门楼是营中单独设的一座酒楼，以方便招待贵客又或者同僚私下小聚商议闲聊。只不过这里的掌柜厨子还有跑腿都是军籍，档次比外边高不少。
宋良宵作为整个伐逆军最高统帅，一进门便受到了最高礼遇，掌柜亲自将她给带到了最顶楼的雅间。
看着足有两三百见方的顶楼雅间，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成为了特权阶级。
但都上来了，厨房说不定从自己一进门就已经开始备菜，再换地方也不太好意思，索性就直接坐下，任由他们安排。
待酒水和饭菜都端上来，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宋良宵方才问起司元毅一些近况。
并顺便打听道：“元毅兄怎么会被分拨来此协助伐逆军的？”
司元毅也不隐瞒道：“自伐逆军成立当日，天宫便对内下了一道旨意，欲分拨一队侍卫军协助伐逆军南下讨伐大青逆贼，然后上峰便将此任务指派给了我。”
他没说的是，旨意刚颁发下来，整个侍卫营都十分抵触，术业有专攻，侍卫军上战场这样的先例从未有过，大家都不清楚上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要对付的还是号称九阶的神明，赏封虽说是很丰厚但也要有命能回来拿才是，所以各分营小领头有关系的都动用了关系希望不要指派到自己小队头。
上峰亦是焦头烂额，最后没有办法便求到了他这里，在知晓伐逆营统帅是宋良宵后，他便没有拒绝，事后更是被舅舅给臭骂了一顿，说他贪功冒进，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什么任务都接。
可他自己觉得若是不接怕是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而且……
幸好他真接了。
宋良宵听着，心里却是隐隐生了警惕，在她看来虽然侍卫和士兵都是属于兵部，但却天差地别，与其分派侍卫入军营打仗还不如在望京城内招募那些已经退伍的武奇人更靠谱。曾在下城区呆过的她最清楚，身处在底层的武奇人数量之多生活之困难，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但朝堂放着这些武奇人不用却硬要从侍卫营中拨人，她同样也看不太透。
等两杯酒水下肚，司元毅提起了上午练兵后封习借自己之口转告她的话，并替她担忧道：“还有不到两个月便是军演，伐逆营若是拿不到好名次，怕是会影响到招募，这位参副将的支持的确很重要，良宵后续可有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宋良宵自嘲一笑，给自己倒了杯果饮道：“元毅兄应该看得出我这统帅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哪来的信心觉得我真能获得紫貂军支持？说实话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收服这位参副将，一切不过是监军在自说自话罢了。”
她今日回应邀出手只是知晓军中的规则，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至少日后都不必再担心有人隔三差五过来找自己的麻烦，她乐得清闲。至于参旗这位副将有没有被打得心悦诚服，根本就不在她考虑之内。
“在我看来，他们支持不支持又或者是否臣服于我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便可，剩下的交给咱们得监军或者说交给朝堂解决便可。”
司元毅听着有些恍惚，这种做法是他从未考虑过的，身为大望臣子，他接到任务后只会想要如何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到最好，才不至于辜负朝堂的一片苦心。
不过他也不会置喙宋良宵的想法，出于对朋友的道义他认真道：“此事之上良宵若是有用得上我之处，尽管唤我，我定会帮忙。”
宋良宵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道：“有元毅兄这句话便足以，但此事还得靠监军，所以不急，接下来元毅兄且看着便是。”
看她似乎真的并不担心亦没有逞强，司元毅便不再继续此话题，二人叙到将近亥时方才各自离去。
而军营这边，结束一天训练，参旗与几位百夫长亦回到了自己营房中。
白日不方便交流，也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方便说些心里话。
晨练时，宋良宵以绝对强大的实力拿下几人，让五位百夫长中出现了动摇。
“咱们这位宋统帅看来是真有本事，传闻非虚，说不定……”
“她确实很强，但她却并非九阶，而九阶与非九阶天差地别。”
坐在一旁的参旗直接开口打断道：“我今日有打探过这位宋统帅的底细，她并无神明之姿。”
“参副，她都这么厉害，就算不能化形为神不也照样一招制服八阶，这仍还比不上九阶吗？”
参旗沉默了一会后道：“你们没有直面过拥有神姿的九阶，所以你们不会明白那种绝对的压迫以及完全凌驾于人之上的神性……”
说完他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几位同僚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而来到营房外的参旗抬头看了眼天上明月，随后闭上眼，瞬间齐玮追击他的恐怖一幕再度浮现。
其实那日他能够逃脱对方追击实多少有些侥幸成分，若非齐玮突然放弃了追杀，迅速返回，他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甚至只要一闭眼，对方那种仿佛在看蝼蚁的轻蔑目光便会直接摄取住自己神魂，仿佛在嘲笑着自己，能够活下来并非是自身本事，而是因为捕猎者的不屑！因为无论杀还是放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如今那双非人的巨大瞳孔已经成为参旗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并将一直笼罩着他直到齐玮死亡又或他死亡！所以哪怕宋良宵能轻松将他打得鼻青脸肿，他也认为远还不够！
除非宋良宵也拥有那种神性！
日月交替，新的一天来临。
宋良宵观看完士兵们练兵，吃好早饭惯例前往议会堂开始新一日的摸鱼工作。
只是刚进院门，她便看到封习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位老熟人——封屿。

第415章
宋良宵目光微暗，自己与封屿早已结束，并自认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其实她并不怵和封屿碰面甚至共事。但这伐逆军中前有司元毅后又有封屿，一切会不会也太巧了些？
待她走进议会堂，封习便笑道：“呵呵，这位就不用和统帅介绍了吧，咱们伐逆军一切军资皆由户部拨款，以后伐逆军财政这块便由封郎中替我等对接核算。”
宋良宵眯了眯眼道：“伐逆军如今只是暂时留在望京，之后很快便会南下讨伐大青逆贼，封郎中不会也和司侍卫一样要一直跟着我们直到讨伐结束吧？”
封习颔首道：“没错，一旦开始行军打仗物资自然不可断，户部也不会任凭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要派人随军以免账务有差。封郎中虽然资历较浅，但能力却是极强，今次伐逆军军资筹备便是他一手经办，应该没有人比他更胜任这门差事。”
见宋良宵只打量着自己不语，封习不禁失笑道：“统帅若是觉得封郎中不合适，我便转告户部让他们再换一个人来。”
宋良宵淡淡道：“倒也没这必要，只是我没带兵打过仗有些看不太明白，无论侍卫军还是户部郎中都不像是必备行军人员，也不知其它军营是不是也按这个配置。”
封习大笑道：“当然不是，正常一支军队组建前期准备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奈何伐逆军情况比较特殊，时间紧迫，人员捉襟见肘，只得东拼西凑。上边也是体恤统帅不易，想着若是熟识之人，统帅用起来亦相对要顺手些。”
“原来如此，”宋良宵佯装一副恍然模样道：“朝堂如此体恤，当真感激不尽。”
封习继续笑道：“统帅若真心存感激，可以直接向三公奏疏。”
奏你妈！
宋良宵肚子里暗骂了一句，这才面对一直在旁安静看着自己的封屿道：“欢迎封郎中，日后军中各拨款及物资便麻烦封郎中了。”
封屿同样公事公办口吻道：“职责所在，宋统帅客气了。”
宋良宵瞥了眼封习后又道：“我不善财政，这一块基本都是由监军负责，日后封郎中与监军可以多多沟通，一些小事监军拿主意便可。”
封屿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带着浅浅笑容应道：“下官知晓，接下来还请宋统帅与封监军多多照顾。”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便各自开始忙活。
宋良宵并未因封屿到来而有什么变化，而封屿亦在自己案桌前专注于公务，不清楚二人底细的恐怕还以为两人今日方第一次见面。
眼看着午休时宋良宵独自一人去用膳，封习忍不住踱到封屿跟前，不解道：“我以为封郎中与统帅算是旧识，统帅见到郎中多少也该念些旧情，谁想却是比司侍卫还不如，好好一对金童玉女，怎么就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封屿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是觉得这位监军过于多管闲事，自己与宋良宵之间如何实在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手中案牍道：“统帅事务繁忙，无论月余后的军演还是之后南下讨伐逆贼皆是重任，大是大非前，儿女私情不值一提。监军若得空，这些兵器粮草数目还请过目核查。”
直接碰了个软钉子，封习倒也不生气他摸了摸自己鼻子道：“行，封郎中先放着吧，待我用过午膳后再看。封郎中可要一起？”
封屿并没有拒绝，是欣然应道：“好呀，恭敬不如从命。”
到了下午，朝堂给参旗等人的赏封也拨了下来。
参旗被册封为义勇将军，而另外五位百夫长则被册封为参将。
封习与宋良宵商议直接将参旗提拔为了伐逆军左副帅，继续负责统领紫貂军余部，职位权利仅次于宋良宵与封习。
没办法，但凡宋良宵有一点带兵打仗的才能，封习也不必将权利再分出去。
尤其是当他看到宋良宵将帅印盖上后一副大松口气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后牙槽发痒，恨不得耳提面命将之教训一顿。
而将责任转交出去的宋良宵自然是开心不已，内务这边有封习、封屿忙活，军务这边又有参旗和司元毅帮忙，让她不由感慨自己的轻松日子又要回来了。
但事实上，三日一过，她便发现自己想多了。
就算事情不用她动脑去做决定，但审核盖帅印她总归是逃不掉，尤其是参旗，做事格外认真与执着，每日都得逮着她商量，若她敷衍想要直接盖上帅印，便会被对方用十分认真的眼神提醒：
“统帅，此卷您还尚未过目，直接盖帅印是否过于草率？”
“统帅，第五条规则第三小条还请细看，是否还有不妥？”
“统帅，关于新阵的运用，属下觉得后边两式连接时间太长，容易留下破绽，以您经验直觉该在何处改动？”
“统帅……”
短短三五日，宋良宵就被这些杂乱无章的军机要务给弄得精神崩溃，远远看到参旗就想绕道。
要不就是直奔封习处大喊：“监军，救我！”
弄得封习是既好气又无奈道：“统帅，伐逆营中九成事务都是我在处理，这剩下一成你就不能争点气？”
宋良宵心里也苦道：“监军以为我不想吗，我都直接盖印了，但参副统帅不让呀，他非得刨根问底，让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我若能说出来还用得着他么？！”
封习亦头疼抚额：“实话实说，这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统帅还不如自己每日多专研多学一些。”
宋良宵长叹一声道：“上不了清华是我不想学不专研吗？再说三口也吃不成一个胖子呀，咱们伐逆军时间紧迫，都是东拼西凑而来，但学识可不是东拼西凑就有成效，得靠积累，我哪来时间学习积累呀！”
虽不知她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后边大致意思封习却是听懂了，妥协道：“统帅就直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
宋良宵厚着脸皮道：“烦请监军再帮我摇人吧。”
次日，一大早，秦柯便带着封樱及若干十八奇人军将士登门拜访。
一见秦柯憔悴的宋良宵几乎就要热泪盈眶，上前一步亲切喊道：“秦兄，你来了！快快上座！”
秦柯虽然面无表情，但耳朵却是微红，实在是宋良宵目光太过炙热，炙热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封樱更是用好奇且八卦目光来回打量这二人，疑惑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好在后边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宋良宵把他们请进议会堂，剩下熟人后便开始大吐苦水，直言不擅军务，伐逆军中实在忙不过来，这才不得已请外援。
秦柯还是第一次看到宋良宵如此焦头烂额，那个面对九阶怪鱼以及大龙、史地利强者面不改色的女巾帼，这一刻脸比苦瓜还苦，感觉非常微妙，甚至还有些想笑。
昨夜太保与他说起让他来伐逆军帮忙时，他还在想对方会不会介意，如今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对方确实很需要帮助。
秦柯道：“朝堂本就有令，军演结束要从其余十八支奇人军中调派人手入伐逆军帮忙，你我同袍情谊本就深厚些，十八奇人军这边便也不用等到军演结束再调配，我已选出百名精锐和封樱一起直接调入你营。”
秦柯说百名精锐给自己时，宋良宵并不惊讶，但封樱她记得乃是位身份不凡的世家女，一直都是封太保的小迷妹来着，为何会想要加入伐逆营。
想着她不由眼神询问秦柯：不会是你逼迫人家小姑娘吧？
这边秦柯还未解释，封樱便主动开口道：“宋统帅，我是自愿加入伐逆军的。”
看着女子脸上非常认真的表情，宋良宵忍不住好奇道：“能说说理由吗？”
封樱道：“我想要建功立业！十八奇人军中有秦副将在，还有萧肆、严放他们，想要立功太难！反观伐逆军处处都是机会，而且宋统帅很强！我喜欢跟随强者！”
她是不会忘记当初把自己打得半残的离蚺是如何被宋良宵当菜一样虐，更不用说在海上对付恐怖鱼怪时，宋良宵那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英姿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心中。
战场上唯强者能够生存，也唯有跟着强者方才能够建功立业！
宋良宵闻言笑了，这样有野心的将士她十分欢迎，乃是十分爽快道：“你的理由我接受，欢迎加入伐逆军！”
封樱亦笑容灿烂道：“谢统帅收留，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见二人交接顺利融洽，秦柯面上也忍不住浮现出浅浅笑意道：“从今日起到军演前，我每日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到伐逆营这边帮忙，这段日子若有什么需要，宋统帅尽管差遣。”
宋良宵大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就是要辛苦秦小将军了，等军演结束我请你到全望京最好的酒楼喝酒！”
秦柯听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带笑道：“只有你我二人喝酒多少有些冷清，这一次十七支奇人军都会进京，说不定大家还能再重新聚一聚。”
他口中的大家便是指盛京院的同窗们。
宋良宵一时也跟着恍惚，回忆起那段青葱而美好的书院时光。
十多年未见，不知钊玥与蒋婕她们过得还好吗？
她们真的会来望京吗？

第416章
宋良宵心中非矛盾，她既渴望能有机会与朋友们重逢又不希望他们被卷入这个围绕着自己而生的困局之中。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意愿既渺小又卑微，很多时候事情走向都不会遂人愿，这便是命。
大望西北部，靠近边陲，黄沙漫天。
哪怕在风沙施虐的季节，木兰军营中的女兵们依旧不曾停止训练。
教练场上叱咤声响亮且整齐划一，是这片不毛之地上最动听的的乐章。
待红日夕落结束了一整日的训练后，众女纷纷欢呼前往军营食舍，唯独苏钊月和蒋婕与人潮逆向而行前往议事堂。
看着大家都朝着食舍方向狂奔，蒋婕摸了摸自己肚子道：“钊月，你说统帅召见你我何事？”
苏钊月摇摇头道：“不知，兴许是有任务要让我们去做吧。”
如今苏钊月在木兰军中已经升至副参将，统率着一支数百人小队，而蒋婕则是她手下一名百夫长，二人明面上虽说是上下级关系，但深厚的情谊却从来都未改变过，私底下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是情同手足的好姊妹。
所以当只有她们二人独处时，彼此还是习惯像以前那般亲昵直呼姓名。
蒋婕左顾右盼了一会，见四周无人后，方才开始嘟囔：“就算分派任务也不用那么急吧，好歹先让咱们吃饱饭呀，不然等咱们回去，食舍里能剩下半点菜皮都算我输！”
苏钊月低笑道：“放心，我已经让薛晴她们帮咱们留一份饭菜，且先忍忍吧，统帅这会召见咱们必有重要之事，万一是送上门的军功，你难道想让给别人？”
蒋婕一听说不定有军功可赚，立马就不抱怨了，搓搓手道：“希望能承你吉言，真有好处，这饭少吃一两口也没什么问题。”
苏钊月好笑的摇摇头暗道一声：吃货。
不过军营里生活枯燥，大部分时间除了训练就是守矿，吃饭怕是不多的乐趣之一，蒋婕会如此执着完全可以理解。仔细想想，这样的生活她们已经默默过了十余年，虽然军职涨得还挺快但同样的也已经数年年未曾归过家，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次回去会在何时又或者还有没有回去的那一日……
眼看着议事堂就在前方，苏钊月收起繁复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衣着，在门外报道：“乙字营苏钊月，蒋婕前来报到！”
“进来吧。”
屋内响起了萧绾的声音，二女推门而入，只见萧绾正坐在帅位上，旁边则站着青狐军师。
二女立即恭敬朝二人行礼道：“见过统帅，见过青狐军师。”
萧绾则看着她们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让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与你们相关的好事，青狐把诏书给她们自己看。”
青狐同样含着笑上前将诏书递给了苏钊月。
将诏书上边内容看完，苏钊月仍旧不明所以试探着道：“这是又要奇人军演了？统帅说的好事是指今次军演准备让我们丁字队打头阵么？”
萧绾先是愣，旋即拍了拍自己脑袋笑道：“看来你们都还不知道，也对，怪我！忘记这到处黄沙的破地方消息相对闭塞些。相信钊月应该也看出来了，今次朝堂提前军演不过是个幌子，主要目的是从各军中挑一些精锐士兵调拨入新成立的伐逆军，而且给出的奖赏十分丰厚，但凡将领级别进了伐逆军军衔都可升一级，士兵则可直接提拔为将领，还有金银珠宝良田等赏赐，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晋升机会。”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观察苏钊月和蒋婕的神情。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从苏钊月脸上看不出任何开心或是难过，倒是蒋婕一脸惶恐道：“统帅这是要把我们赶出木兰军了？！”
萧绾瞬间被其逗得是哈哈大笑道：“你们二人可是我旗下得力干将，怎可能会赶你们出去，若是你们不想要这个晋升机会也可以，就怕待会听我说完后，你们会求着我让我放你们过去。”
蒋婕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道：“统帅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我们怎么可能会自己要求离开木兰军。”
“哦，真的吗？”萧绾笑咪咪看着她问道：“哪怕伐逆军的统帅是宋良宵，蒋校尉亦不心动？”
“管他们统帅是谁……伐逆军统帅是良宵？！”
蒋婕拍马屁话刚开个头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瞬间瞪大了眼。
就连苏钊月脸上亦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萧绾对二人的反应非常满意，笑道：“所以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们，免得事后你们埋怨我这统帅不近人情，现在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可愿意接受调遣？若是不愿，我便再重新挑选其他人。”
下边蒋婕面上瞬间浮现出了为难之色，她伸着脖子仿佛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但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巴巴望着苏钊月。
苏钊月则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敢问统帅，若是要调拨恐怕不止是调拨我与蒋婕二人吧？”
萧绾笑道：“自然，大青逆贼击败紫貂军占据禹辛辰号血矿脉复辟一事你们应该都有耳闻，伐逆军便是要去讨伐他们的，每支奇人军至少要分拨数百名士兵才够，如果你这个将领点头，自然丁字队全军都要调拨过去。”
至此，苏钊月单膝下跪道：“军令如山，若是上阵杀敌统帅钦点丁字队，丁字队万死不辞！但若只是调拨换营一事，恳请统帅允许丁字队其他姊妹能有选择去留的自由。”
而随着她跪下，蒋婕亦跟着她噗通一声同样膝盖着地，低下了头颅。
萧绾看向二人神情复杂，良久后方道：“都起来吧，钊月的请求我准了，现在我只问你们二人，可愿意调拨去伐逆营？”
苏钊月与蒋婕依旧跪着，异口同声道：“任凭统帅决定！”
萧绾望着二人头顶许久，最终轻笑着道：“你们去帮她吧，现在她应该是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我亦希望手下的将士能够心怀坦荡不留遗憾。”
待苏钊月和蒋婕退下，议会堂内只剩下萧绾与青狐二人时，青狐上前淡笑道：“统帅可真大方，无论苏钊月还是蒋婕在木兰军中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您说调拨就调拨，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萧绾嗤笑一声道：“心疼有什么用，反正到头来不是她们也会是别的姊妹，总不能全挑选普通士兵送过去让宋统帅认为咱们木兰军是来结仇的吧？”
青狐惋惜道：“木兰军中优秀的将士不少，大可不必把顶尖的换过去，等赤凤回来知道你调走她手下爱将，非与你闹不可。”
萧绾大笑道：“哈哈哈，这不是有你在么，你安抚她便好，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借出去而已，我非常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待日后归来她们对木兰军更会死心塌地。”
青狐听出了她话中言外之意，挑眉道：“统帅这是不看好伐逆军能击败那些大青逆贼？”
萧绾摇了摇头，一脸莫测道：“无论伐逆军最终是否击败大青逆贼夺取会血矿，最终伐逆军都不可能留得下来，这一点我想军师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否则当初大神官又怎会断言宋良宵不适合参军？”
青狐顿时笑了，拱手而道：“统帅英明。”
另一边，苏钊月和蒋婕走出议会堂很远后，蒋婕这才狠狠吸了口气道：“好家伙！良宵可以啊，这才多久就混成一军统帅了！也不知道写信告诉咱们一声，让咱们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苏钊月神情依旧很淡道：“你让她怎么跟咱们说，你可还记得她上一次写信给咱们是什么时候？”
蒋婕努力回想着好像是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有一段日子良宵的信来得还是比较固定，几乎两三个月就会有一封，后来大概在一两年后突然就杳无音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可能她比较忙吧，不过钊月，你怎么反应那么平淡啊？咱们可是马上就要再见良宵了，已经十多年了！她做统帅了！你不替她感到高兴吗？！”
苏钊月一声长叹，有时候头脑简单还是好的，至少万事都很乐观。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黄沙世界土坡位置都变换了好几处，更别说一个人十几年来会有多大的变化。
“……大概与近乡情怯有异曲同工之处吧。”
而此刻远在望京的宋良宵，正被秦柯和参旗一左一右压在议会堂里翻阅折子。
本以为多了秦柯相助，她会变得稍微轻松一些，奈何愿望是美好的，结果却只是多了个参旗二号。
就在她捂着脑袋准备伸手拿帅印盖下时，左侧秦柯突然开口了：“宋统帅，这折子你拿过去打开不过十息，这点时间哪怕一目十行也看不完，这盖下去便是铁令，大意不得。”
接着守在右侧的参旗亦认同道：“秦小将军说得不错，统帅不如再细过一遍。”
宋良宵拉着张脸麻木的盯着折子小半柱香功夫后大印迅速盖下，如此反复到将所有折子都看完盖好。
秦柯和参旗这才放过她道：“统帅，辛苦了。”
宋良宵走出议事堂后，抬眼看了看天空高悬的明月，估摸着差不多已是子时，拖着疲惫的身躯游荡在军营里，回屋去睡觉。
而远处将门楼上，有两个身影视线一直目送着她如孤魂野鬼般游荡的身影。
直至她消失在长廊尽头，其中一人才开口道：“此女如何？我很想听听三智的评论。”

第417章
封习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清冷如谪仙的封翎叹道：“诶，太过清醒的一个女娃，所以有些不太好弄。”
封翎颇为诧异眉毛微挑：“哦，连你都觉得棘手，这评价可不算低。要知道在太师和大部分人眼中，她可是个愚不可及的木头。”
封习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很正常，一个前程仕途财帛美色甚至于权利都无法打动者，于门阀士族而言确实属于异类与变数，又怎会有好的评价。其实太保也有同样的困惑吧，明明不是清心寡欲无所求又或心怀天下的圣人，却对唾手可得的财富与地位不屑一顾，甚至对士族朝堂还十分抗拒。”
封翎点头道：“没错，反对皇权士族者天下多得是，除了极少数心怀大义者其他都是心怀鬼胎各有目的，一切皆有迹可循，唯独她两头不沾，抗拒得让人看不明白，若说什么不喜规矩束缚，我却是不信的。”
封习仰望明月无声笑道：“在未真正与之接触前我亦有类似想法，总以为是此女藏得太深，又或者尚未找到真正打动她之物，但随着几日接触下来我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其认知与我等已在同一层面上，她透过权杖与珠宝看到的是后方累累尸骨，看到了权与欲的漩涡，她恐惧并抗拒，所以这些包裹着糖衣的砒霜才打动不了她。”
封翎沉默了一会，轻轻开口道：“这可能吗？她不像是有官场履历之人亦不像门阀士族出身，能勘破领悟这些的哪个不是在权利漩涡之中沉浮半生的老家伙。”
封习笑道：“所以她才会让人觉得矛盾啊，哪怕她经历过许多事，这份清醒也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所能领悟，除非有人认真教导过她，否则很难解释此种矛盾。”
封翎想也不想回道：“这样的人大望肯定不存在。”
封习轻叹：“是啊，大望，不应该说这世间上哪找这种“好老师”，但在此之前呢？太保有没有想过，你我对她生平了解也仅限于她来到大望之后，那在魂落大望之前呢？她的出身，她生活之地，她所见及所学，塑成她自我最重要那几年于你我而言都是未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若能深挖出她之前经历说不定便能找到突破点？”
“不，就算了解也无甚大用。”封习摇头笑道：“我只是想告诉太保这样清醒的人是很难动摇渗透其内心，任何威逼利诱都是徒劳。宋良宵并不是没有弱点，其本性偏善亦重情义，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利用这一点一步步将她引诱入局，一旦入了局便身不由己，再清醒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直至被蚕食殆尽。”
而也封习未曾注意到就在自己说这些时，封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哀凉与嘲讽。
他方面无表情道：“你可想好日后要怎么用她了吗？”
说到着封习有些头疼道：“她无做统帅意识，能力也颇差，我已经尽力引导，到头来也还是朽木不可雕。是我贪心了，这世上哪里有完美之人。只要最终她能为我大望所用，那她便会是大望最锋利的一把刀，威慑不在三公之下！又若今次她能斩杀齐玮，日后三公之位则必有她一席之位！”
三公之位必有一席啊！
封翎垂眸掩盖住自己复杂的心绪，只问道：“这场入瓮之局你有几成把握？”
封习淡淡道：“五五开吧，我们在发力，她又何尝不是在挣扎。最终鹿死谁手，我想亦不会太慢，至多半年便可见分晓。”
他只管尽力去做，至于结果他并不是很在意，一计不成还有会有二三计，此事到最后总归会解决，不论输赢好坏。
“对了，在结局出来之前，还要麻烦太保在暗处看牢一些，这女娃可不安分，虽然她从未在明面上露出过马脚，但我直觉她想跑久矣。”
“好，我会记下的。”
……
十一月中下旬，望京迎来了初冬第一场小雪。
临近军演之日，各路奇人军也都陆陆续续进了望京。
为了这场隆重的军演朝堂则特意在京郊南边划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军演场地以及各入京奇人军驻扎之地。
眼看着营地上各色帐篷一顶顶的搭起，军旗飘扬，营地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木兰军进入驻军营地时，营地里已经有了七八支奇人军。
苏钊月和蒋婕这边帐篷还未搭好，便来了访客。
二女从搭到一半的帐篷里钻出来一看，来访的竟是陶羡。
当初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成长为一名沉稳高大的青年，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道：“二位可需要搭把手？”
蒋婕一见他便怪叫着道：“陶羡！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陶羡笑道：“自然是来挣军功的，顺便也想见见昔年的同窗。”
可蒋婕对这个说法却一点也不满意，她怀疑道：“你小子不会还对良宵有什么想法吧？！”
没等陶羡这边捂她的嘴，一旁的苏钊月就已经用手肘狠狠给她腰侧来了一下。
“口无遮拦。”
陶羡亦苦笑着道：“姑奶奶，慎言，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我都已成婚数年，你这不是在坏我与宋统帅的清誉么？”
蒋婕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亦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乍一见你，下意识便还以是在书院那会，都忘记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哈哈哈。”
陶羡亦感慨道：“是啊，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总感觉在盛京院那两年好像就在昨日，你们也还都是老样子。”
苏钊月听着也不免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道：“我们这些人多半都是入了各奇人军，军营里的生活简单又枯燥，没什么变化很正常，不过我看你变化却是不少。”
陶羡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不确定道：“是么？我还以为和以前也没差多少，莫不是因为我早成了家？”
苏钊月笑了笑没回他，只道：“我看一半的奇人军都已经来了，你可还看到其他人？”
陶羡道：“卫龙军也来了，我方才还看到了傅院教，和他打了个招呼。”
蒋婕一听傅成山也在这，不由激动道：“傅院教也来了？！他这是也准备加入伐逆军吗？！”
这场军演与以往争夺荣誉与名次的军竞不同，各家统帅都心知肚明实际是来给伐逆军送兵的，所以来参加军演的多半便是拨给伐逆军的人选。
陶羡保守的回答道：“这个傅院教没说，不过他是卫龙军副参将，也许只是负责领兵训练，具体还要等军演结束才会知晓。”
蒋婕也不失望，只开心道：“既然你和傅院教都来了，说不定汪悦清、华伟奉他们也会来，不行我得出去转转看。”
说完她也不管帐篷丢下苏钊月和陶羡二人直接奔了出去。
陶羡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不由摇头无奈笑道：“她其实是去看杜稼玉有没有来吧？”
虽然蒋婕刚才没说。
苏钊月淡笑道：“嗯，就不要揭穿她了，毕竟他们二人已经好几年都没见过面了。相比之下你还能抽空完婚，已是非常幸运。”
陶羡摸了摸自己鼻子笑道：“军中大家都不容易，说起来宋良宵会成为统帅，这也是没想到的，恐怕大家听到第一时间都惊掉下巴了吧。”
苏钊月心情复杂道：“是啊，就像在做梦一般。不过你会来，我真是没有料到，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放下了。”
陶羡笑了笑道：“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放下，会来大部分是自身原因，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想要报恩，感谢她在我年少懵懂时真诚以待不曾欺我。”
记忆里那个安静又温柔的良宵啊，确实值得人去怀念。
苏钊月浅浅的勾了勾唇道：“不是说来搭把手吗？还等什么，干活吧。早些干完我们一起去找蒋婕和傅院教，说不定今晚能先小聚一波。”
就在二人忙于搭帐篷时，驻扎在隔壁的麒麟军统帅帐篷内，严箐和其夫人陈芝瑶以及傅娴正围坐在案几旁闲聊。
陈芝瑶替严菁杯中斟满茶道：“才三年，十八支奇人军又再次聚到一起，这大半年来各地局势紧张，望京城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了。”
严箐眼中却是不见一丝喜色道：“这次军演与往次不同，今次来的士兵大半都是要送到南边战场，伐逆军……总觉得今次朝堂有些过于草率了。”
经过数年努力，陈芝瑶如今已是麒麟军军师，她自然清楚严箐在担心什么。
“夫君可是担心那位宋统帅无法胜任统帅这一职？”
严菁没有开口，便是默认。
主要是当初宋良宵那脆弱崩溃的模样令其印象深刻，哪怕后来对方加入天骄门已非吴下阿蒙，他在心里也不认为对方具备将才之能。毕竟单打独斗和领兵打仗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这场仗是硬仗并不好打，单是一个九阶齐玮便足够人头疼，无论是战败还是陷入持久之战最后苦的也只会是上战场的众将士以及大望的普通百姓。
说实话自己帐下这数百将士他并不情愿送到宋良宵手中。

第418章
“也不止统帅这么想，其他奇人军统帅大多也都对其抱有质疑，从今次各军选出来参加军演的队伍便可见一斑。”
开口的是抱着剑坐在一旁的傅娴，如今她在麒麟军亦有些许建树，已是一名百夫长，手下掌管着百余名士兵。
这份成就若单拎出来已是非常不错，但和宋良宵一比那就是天差地别。
可以说在场三人之中，她所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一路见证宋良宵不断变强高升之人。
从初见时的懦弱可怜到进入书院后擂台上一拳击败自己，她以为那便是对方最高光时刻。谁想在自己进入麒麟军后仍旧时不时能听到对方的名字，且每一次都伴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壮举，让她牢牢记下了宋良宵这个名字。
若说一点羡慕没有那是假的，但大望才能出众令人敬佩的女奇人并是没有，自己谈不上嫉妒与针对，更多的是不解与困惑，让自己一直在怪圈之中回不过神。
陈芝瑶笑道：“确实如此，尤其是虎啸军送过来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和在脸上贴老子不情愿没什么区别，但似乎也有两三支奇人军表示支持，比如木兰军和护龙军，显然这位宋统帅也并不是孤立无援。我观夫君挑选出来的将士并不差，却又担心这位宋统帅无法胜任，可是还有其他打算？”
严菁看着手中杯盏道：“我想见见宋良宵，当面与之谈谈。”
陈芝瑶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这边可以立即修贴一封送往伐逆军，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见夫君。”
当初彼此间虽算不上结仇，但相处却也并不愉快，本就陌路。
于他们而言既然当初决定不伸援手，那么今日也不会因此而后悔懊恼，就是不知对方会不会心有间隙不愿相谈。
严菁拍板决定道：“先修贴至伐逆军吧，且先看她接不接。”
就在麒麟军帖子快马加鞭送至伐逆军营时，伐逆军营里宋良宵、封习以及参棋正在议会堂内开小会。
各奇人军陆陆续续进入望京的消息同样也传到了伐逆营中，各路消息如同雪片一般堆到了案几上。
封习一边翻阅一边摇头道：“统帅，这情势不容乐观呐！”
一个月都在连轴转，宋良宵双目无神有气无力回道：“有多不妙，他们宁可抗旨都不愿来伐逆军么？”
封习摇头笑道：“若是如此倒好了，咱们往上一报，便可以大摇大摆到各奇人军去挑人。情况比抗旨还糟糕，至少五支奇人军带来的人有一半都是弱兵，尤其是虎啸军送来的八成都是些老弱病残快退役的老兵，按这个比例，等咱们凑齐兵马后伐逆营就得变成养老营了。”
宋良宵一点也不意外，她这种空降会受人待见那才不对劲。
“这种情况监军应该早就料到了吧，不该大惊小怪呀。”
封习看她那懒散样恨不得一脚踢醒她道：“我的意思是统帅不想想办法么？”
宋良宵把玩着手中帅印道：“不是还有第十八奇人军嘛，这样咱们至少就有一千多精锐了，再加上一些有野心被打压想要挣军功者，怎么也能凑齐三千精锐吧？”
“三千精锐太少，恶鬼军精锐士兵大概在一万人左右，再加上其他各方想要分一杯羹的流寇及余孽势力，总兵力至少在五万。”
没等封习开口，参旗便已经开口反驳。
宋良宵叹了口气，看向封习和参旗道：“若是监军和副统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一说。”
论上层人脉交际这一块，参旗地位略低自是给不出什么建议。
封习则点了点道：“既然各奇人军进京都是为了支援伐逆军，身为伐逆军统帅是不是该亲自登门表示感谢呀？”
宋良宵听着心里想发笑，她反问封习道：“有用？”
封习笑道：“有没有用就看统帅怎么去走这一趟了，朝中多认识几个朋友的朋友并非坏事。”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通过人脉去拉关系。
宋良宵当然知道人脉是个好东西，但是人脉讲究的是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时间长了方才能行程人脉。问题是如今的她有何资本与人进行利益交换？无非就是这一身的武力能值开个价，适合泼出去替人卖命。
她若真以这个为许诺去走关系，那接下怕是要陷入人情债永远脱不得身。
这老狐狸真是坏心眼呀！
但面上她还是爽快答应道：“行啊，等剩下的奇人军队都来齐，我便到京郊去跑一趟，但若他们不肯卖我面子，监军可不要怪我哦。其实嘛，依我看把他们十七支奇人军统帅都召集到一起都打一顿，说不定更有效。”
这下，无论是封习还是参旗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封习忍不住额角直抽：“统帅这是认真的？”
哪怕三公亦不敢拍胸脯保证能一挑十八位奇人军统帅吧？！
宋良宵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后道：“啊，忘记了，封太保不能算在里边，否则必输无疑。”
她差点就忘了第十八奇人军的统帅是封翎。
封习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没好气道：“那统帅自己好好谋划谋划，可千万别丢伐逆军的脸！”
小小会谈不怎么愉快的散了场。
就在宋良宵离开议会堂跨大步准备前往食舍时，身后传来的参旗声音道：“统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良宵回过头看着一脸郑重的参旗，看来对方忍耐了快一个月如今已是极限，于是她点点头道：“好，去我书房说。”
身为伐逆军统帅，宋良宵在伐逆营中自然也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座小院，方便她处理公务，休息或是会见私客。
并且宋良宵从不喜人侍候，仆役们除了每日固定打扫时间会进来，其他时间都是侯在小院外营房。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宋良宵坐在案几后并指着一旁八仙椅道：“副统，坐下说话。”
但参旗依旧站着，只拱手道：“统帅，属下有些话不吐不快，哪怕明知会冒犯到统帅，也要劝谏！在此先提前向统帅告罪！”
说着他便单膝跪下。
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宋良宵心中微叹一声道：“行，你说吧。”
参旗也没怎么拐弯抹角，直言不讳道：“属下以为，以统帅之才其实并不适合带兵南下讨伐逆贼！”
说完他便低下了头，等待着对方雷霆般暴怒。
谁想宋良宵却半点也不生气，甚至赞同道：“我也以为副统说得很对，但朝堂一定要逼着我坐这位置，要不副统往上谏言一下，也好让我早日脱离苦海。”
参旗想过对方或暴怒或嘲笑或轻描淡写略过打发自己，唯独没想到对方竟会认同自己的话。让他一时都忘了礼仪，不由错愕抬起头仔细盯着宋良宵的脸。
在发现对方并非敷衍嘲讽而是非常认真在回答自己时，他竟卡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宋良宵道：“我觉得副统亦是个聪明人，在伐逆营中呆了近一月相信应该也看出不少门道，这些话与我说是没用的，除非你能说动监军和你一同上谏，否则最后的结果可能便是副统直接被朝堂调离，而我依旧还得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宛若一盘散沙的紫貂军余部，这样一支队伍去上战场意味着什么，我相信副统应该比我更清楚。”
看到参旗拳头不由紧了紧，宋良宵亦忍不住叹息道：“这可不是我想要威胁你们，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参旗松开了手亦沉默了，正如宋良宵所言一个月足够他看清很多东西，从监军到十八奇人军再到户部及刑部，所有人都在不留余力帮助宋良宵坐稳这个位置，便是朝堂铁了心的证据。
宋良宵要么以伐逆军统帅头衔战死要么便以伐逆军统帅头衔凯旋，绝无第三种可能。
但清楚是清楚，参旗仍旧不能甘心，因为交到自己手中的是千名曾与自己出生入死战友们的性命，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终于他再次抬起头，神色艰难带着一股子决心道：“统帅能够保证我紫貂军这千名将士的性命不会白白浪费在战场之上吗？！若是统帅答应……”
“等等，你这是把我当成神许愿来着还是在向我托孤？”
没等他说完宋良宵便直接无语打断道：“副统，你军中这千名将士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你参旗吗？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你不是比我更懂吗？”
“可是，我对付不了齐玮！更不觉得能侥幸再从他手中逃脱第二次！”
参旗最终还是把那一直笼罩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说了出来。
“齐玮可以交给我。”
这是宋良宵第一次正面答应了他。
如此猝不及防，让他面上不由多了几分震惊，看着宋良宵过分平静的秀丽脸庞，他觉得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语气第一次烦躁道：“统帅怕是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吧？那是无限接近神明的存在，那是……”
“九阶我知道，化形后的确比八阶化形要巨大化两三倍，神通堪比异术，有些像是能够化形的异奇人。”
参旗再次卡壳，素来沉稳内敛的他此刻表情如同见鬼了一样。
“……统帅见过化形的九阶？”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是不是曾和九阶交过手，否则一般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宋良宵点点头平静道：“嗯，见过。”
还杀了，但此话肯定不能说。
顿时，书房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宋良宵不想也无法再给参旗过多解释，只道：“副统若真希望自己手下弟兄们在战场上能够活下来，那便拼了命去训练他们，唯有系统严苛的训练方才能增加大家活命的机会，战争从来都不是只掌握在一个手上，而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副统若真替自己手下士兵着想此刻就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参旗站起身盯着女子脸庞许久，而宋良宵则同样平静的认真望入他眼睛。
便是这一刻，参旗从眼前女子双眸中看到了坦然与平静，便是这份淡定让他亦决定豪赌一把！
“是，属下明白！”
而就在他转身退下刚欲离去，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道：“之后我亦会更用心在军务上辅助统帅，请统帅继续指教！”
“……统帅用完午饭还请马上回议事堂，上午有几个问题，属下觉得还能再改进一下！”
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宋良宵终于维持不住形象在座位上抱住了头，痛苦呻吟道：
“副统啊！你自己卷就好别把我也给卷了啊！”

第419章
午饭后，回到议会堂，封习明显感觉到参旗对宋良宵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是知道自参旗加入伐逆军后一直都有所保留，对宋良宵也是保持着怀疑且观察的态度，而且能看得出其对宋良宵这个统帅并不满意。他估摸着大概也就这一两日对方应该就会与宋良宵摊牌。
眼下这个情况莫不是二人午间已经谈过？
最令封习感到意外的是不过短短一个用膳时间，宋良宵是如何说动参旗让他心悦诚服的？他们这位统帅意外地令人刮目相看啊！
参旗尽心辅佐的后果，就是宋良宵变本加厉被压榨做了一下午的“牛马”，好不容易捱到晚膳时间。
送走了参旗这尊大佛，那厢封习就凑了过来道：“统帅好本事啊！”
宋良宵正摊在椅子上闭着眼边揉脑门边续命呢，眼皮都没掀道：“监军怎么又来调侃我？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哪来的好本事？”
封习笑眯眯道：“说的自然不是统帅治军的本事，而是统帅那么短时间便收服了参副统，当真可喜可贺！就不知统帅是如何说服他的？”
宋良宵这才睁开眼，皱眉道：“监军今日怎么笑话一个接一个的，我何时收服副统了，要真收服他，他还会这样折磨我？”
封习就猜到她不会老实说，便问：“午间参副统可曾找过统帅，统帅与他说了些什么？”
宋良宵倒也没隐瞒他道：“中午副统确实找过我，他来找我托孤呢，然后我跟他说求人不如求己，还不如他自己想办法把手下那些将士们训好，在战场上才更有机会活命。”
封习狐疑道：“就说这？他肯听？”
宋良宵没好气道：“就这，不然还能说啥？而且他听不听我怎么清楚。”
封习看宋良宵的模样并不似说谎，虽有困惑但也知问不出什么来，遂道：“若真如此，希望接下来统帅去拜访其他奇人军时亦能这般顺当，早日解决缺兵之忧。”
宋良宵眼皮子又耷拉上道：“再说吧，我想先吃饭。”
刚解决完一个问题，就又递上来一个，这些个人还让不让人吃饭休息了？
也就在这时，突然有文书前来禀报道：“参见统帅，秦小将军在外请见。”
宋良宵有些纳闷，这两个月伐逆军是给了秦柯特权的，他何时想来都行，怎么会需要禀？
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宋良宵还是让文书将秦柯领了进来。
秦柯进来一看封习也在便隐晦提道：“我想私下里与宋统帅谈谈，不知宋统帅方便不方便。”
封习瞬间意会，非常识相道：“若无它事，我便先告辞了，统帅明日见。”
等封习走远，秦柯将门关上后便严肃道：“想带你去个地方，不知你可方便？”
宋良宵看他一脸严肃，以为有什么重要之事，便道：“现在是散朝时间，有什么不方便的，带路吧。”
她是统帅又不是囚犯，虽然为了方便这两个月都要住在军营里，但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啊，想去哪不能去呀！
跟着秦柯离开伐逆营出了天宫，又穿过两条街巷，二人来到一座朴素且不太显眼的宅邸门前。
宋良宵抬头一看，发现宅邸上方挂着的匾额写着硕大的秦府两字。
不由诧异道：“秦柯，这是你家？”
秦柯推开门道：“算不上家，只是一处休沐时歇脚的地方，平素我都是住在十八军里。”
宋良宵不太明白秦柯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自己的别苑里，却也还是跟着他走进了小院。
只是待她看到小院里站着的几个人时，不由怔愣住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让她瞬间又梦回到了盛京院。
还没等对面的人开口，她便率先冲了上去，一把搂住苏钊月与蒋婕的脖子激动道：“钊月！蒋婕！我好想你们啊！”
便是这一搂让原本还忐忑不安的苏钊月与蒋婕高提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尤其是苏钊月先是错愕，旋即神情变得温和而柔软，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腰道：“良宵，好久不见。”
真好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原来啊时间并没有冲淡一切。
蒋婕更是红了眼道：“你还好意思说！既然想我们，倒是给我们写信呐！说没联系就没联系了！”
宋良宵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呐，实在是太忙了也有些不太方便……”
她不能说断了联系其实是不想将自己身边朋友卷入自己与朝堂纠葛之中，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蒋婕也并非是真要埋怨她，很快便指着后边站着的另外二人道：“良宵，快看看，你还记得他们吗？”
宋良宵看着站在后边面带微笑的陶羡和有些尴尬的杜稼玉，笑容明亮道：“陶羡，杜稼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杜稼玉一时有些拿不准现在该怎么称呼她，显得有些笨拙道：“吾，别来无恙。”
陶羡心众虽然感慨良多，但时间荏苒让这些感慨最终都只化为了一句：“别来无恙，恭喜成为统帅。”
宋良宵一眼就看出陶羡已经放下前程，她打从心底由衷的替他高兴道：“多谢！大家能重新再聚首，实在是太好了！”
说着她又看向秦柯道：“秦兄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一路遮遮掩掩，我还以为有什么紧要军务，原来是想要给我个惊喜呀！”
秦柯笑了笑走过来道：“是有人让我不要提前告诉你。”
毕竟那么久未见，大家都不知她对曾经的同伴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近乡情怯在所难免。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宋良宵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这也是自己为何愿意主动替大家牵线搭桥。
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再聚了。
宋良宵目光在苏钊月等四人身上扫过，好笑道：“快说，是你们四人谁的主意？”
“是我不让秦柯提前告诉你的。”
一个声音从四人后方传了过来。
宋良宵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声音来出，随后她便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朝着那人跑了过去，边跑边喊道：“傅院教！你怎么也来了？！”
傅成山看着眉眼带笑站定在自己面前的宋良宵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都是当统帅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那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不见。”
宋良宵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埋汰，要是对方对自己毕恭毕敬那才是让人更难过之事。
她笑嘻嘻道：“这不是太久没看到院教，过于心切，院教一切都还好吗？”
傅成山欣慰的看着她道：“除了俸禄长了些，其他一切照旧。这外边天寒地冻，咱们大家一起找个暖和些的地方再叙旧如何？”
宋良宵自然没有意见，而秦柯也早已安排妥当，对众人道：“都跟我来吧。”
他领着几人来到花厅，厅内已经摆放上一张圆桌，上边放着热气腾腾的暖锅以及许多涮锅的食材还有酒饮，这个季节大家一起围坐着吃暖锅再适合不过。
不用谁招呼谁，大家纷纷入座，好像又回到了在盛京院的时光，彼时大家都还是书院的学生与院教，没有身份区别，齐聚在一起为获得演武团战而庆祝。
饭桌上大家吃吃喝喝各自都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军营里的日常以及分开后各自的发展与生活。
直到饭桌上食材空了一大半，酒水也已经见底，宋良宵方才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大家这次来参加军演完还回去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次会来参加军演的多半就是从各奇人军调拨到伐逆军的将士，但她仍旧想要亲自确认一下。
“嘿嘿，你总算想起来要问了？”蒋婕一副我正等着的揶揄表情笑道：“都分开那么久，就聚这么一下怎么行，我和钊月都已经想好了，不能放过你，所以决定留在你这跟着蹭吃蹭喝，就不知你欢不欢迎。”
此刻大家已经喝得微醺，加上所有的担心早都已随着宋良宵表露出的真诚与坦然而瓦解，说话自然也更为肆无忌惮，没有尊卑。
宋良宵听得心里暖暖的，她用笑容掩饰着眼里的细碎的水光道：“欢迎！怎么不欢迎！简直是求之不得！”
一旁的陶羡这时也忍不住开起玩笑道：“宋统帅就只欢迎她们吗？我与杜稼玉可也是下定了决心要留下来之人。”
“你们我当然也欢迎啦！”宋良宵回答得毫不犹疑道：“说起来你成婚我都还没有随礼呢，正好可以补上，还有蒋婕与杜稼玉好事也快了吧？总拖这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在伐逆军中替你们操办了可好？”
奇人军常年驻守血矿，能够回家的时间都比较少，若是军中有男女士兵看对眼的，军中是有由统帅帮忙操办主持在军营里完婚的传统。
刷的一下杜稼玉和蒋婕都脸红了，蒋婕更是又羞又窘道：“宋良宵！亏你还是统帅呢！不好好想怎么打胜仗，脑子里尽想些歪七八遭的事！”
宋良宵开怀大笑道：“哈哈哈，蒋婕害羞了，成婚乃人生三大事之一怎么就歪七八遭了？现在是大家聚会时，该及时行乐就及时行乐，等上了战场那才是想打胜仗的时候。”
好不容易重逢，朋友师长齐聚一堂，那些烦人之事谁爱想谁想，她只想尽情享受这一刻的温情与快乐！
其他人听着亦跟着笑了起来，在静谧的冬夜里格外开心热闹。
而这时，傅成山亦看着她眨眨眼道：“若我也想加入伐逆军呢？宋统帅可愿收留？”

第420章
花厅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知宋良宵惊讶，其余几人同样也很诧异，因为之前在营地里他们打听到傅院教只负责带队，参加军演另有他人，他们都以为傅院教只是借此机会来与大家聚一聚。
呆了好一会，宋良宵方才反应过来出声道：“傅院教，你这是在和学生开玩笑吗？”
傅成山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挑眉道：“宋统帅认为这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吗？别墨迹，收还是不收不过一句话的事。”
“收！为何不收！”宋良宵立刻端坐好给自己倒了三大碗酒道：“承蒙傅院教和大家看得起我，这三碗酒我敬傅院教和大家！多谢！”
说着她朝众人举杯，一口气将三碗酒都倒入了肚子里。
她并不喜欢喝酒，哪怕宴席应酬上也是能推则推，可今日这三碗酒，她喝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当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刺激得她眼睛发酸眼睛微涩，但她却忍不住嘿嘿笑了出声。
傅成山看她那带着傻笑的酡红脸庞，忍不住调侃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来来，大家一起喝！”
说着几人皆笑，纷纷举起酒盅，高喊道：“为伐逆军，干杯！”
一直到了夜深，大家都必须要回营地，宴席方才散去。
只是大家都感觉意犹未尽并没有尽兴。
蒋婕砸吧着嘴道：“今次时间有限仓促，等改日我们再挑一整日好好喝一次！”
而其余几人都笑而不语，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样抛开身份地位立场只为叙旧的聚会唯有今夜，等隔下次再见时，他们便要回到各自的身份与立场中，再也不会如此纯粹。
但没人想戳破这个美好的锦愿，傅成山抬手揉了揉蒋婕的脑袋笑道：“不如先想想接下来的军演吧，万一没被伐逆军给看上那可就要闹笑话咯。”
蒋婕连忙躲开道：“院教！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而且有良宵在我怎么可能会落选！”
大家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就连天也好似没那么冷了。
转眼走到大门，到了离开之时。
简单道别后，苏钊玥拖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蒋婕以及陶羡和杜稼玉回了营地。
只剩下宋良宵和秦柯以及傅成山目送他们背影走远。
宋良宵看向傅成山道：“傅院教不跟着一起回营地吗？”
傅成山摇摇头道：“不回，我这后边还有下半场。”
等秦柯也与二人别过也离开，宋良宵借此机会问道：“院教，他们愿意加入伐逆军或多或少我都能理解，但您……能告诉我原因吗？”
早在书院时，傅成山便已经是徐朗的左右臂，可以说他在护龙军中前途无量，完全没有必要加入伐逆军。
傅成山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笑笑道：“你入军营不过一月，所以可能不清楚，就算徐将军待我如同己出，但只能说相对机会会多一些，涉及到功绩升职将军也同样爱莫能助，尤其是像我们这些没什么背景身份的平民，可能熬一辈子都只是个参将，而今次讨伐逆贼虽然危险但朝堂封赏同样丰厚，对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军官而言是次非常不错的机会，所以你别多想，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多负担。”
宋良宵笑了笑道：“那是傅院教愿意相信我，否则就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是让将士们过来送死的。”
傅成山下意识想要揉一揉她的头，但突然想到眼前之人已经是一军之统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十四五岁的懵懂少女，抬起一半的手又收回道：“那是他们没有慧眼识人，之后总有他们后悔的一日！好了，我要去赶场了，你也早些回伐逆营吧。”
“好，傅院教走好。”
宋良宵点点头，目送着傅成山背影离去，想着等到下次再见时，对方便是自己麾下将士，身份有别，平日里自己怕是再难唤一声院教了。
这边她回了伐逆营，那边傅成山离开后则是去到了几条街巷外一座颇为雅致的小院。
院内没有什么宴席，有的只是徐朗一个人。
看着他敲门进入，徐朗沉默了一会后道：“下定决心了？”
傅成山点点头道：“嗯，自己的学生总得帮一把，而且还有军功可拿又能升职。”
徐朗没有劝他，只道：“她能走到今日，说明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伐逆军从立帅起便一直争议不断，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她，你若真下定决心就要做好面对各种刁难与困境的准备，这条路不会比你留在护龙军轻松，至少在护龙军中无人敢随便给你脸色看。”
傅成山笑道：“既然决定了，总归是已经考虑所有后果，就是辜负了将军这几十年的栽培。”
徐朗却浑不在意道：“伐逆军不是正常奇人军，讨伐逆贼结束它使命便也完成，之后你们这些人也会各归原处，所以……成山活到讨伐结束，这是我同意你去伐逆军唯一的要求！”
傅成山深吸口气恭敬行礼道：“多谢将军成全！成山遵命！”
早在见宋良宵前他便已经想好了，若是对方已不再是自己熟悉那个人，他便不会插手。
可宋良宵依旧还是那个宋良宵，她看他们的目光一如既往，从未因她或者他们的身份而改变过。
让他不由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雨夜，这个孩子在走投无路时依旧带着乐观的笑容替自己送别时那一幕。
当时，她祝自己步步高升，有朝一日能够统帅全军。而自己则回答若有朝一日真能统帅全军必定招揽她入麾下，去它狗屁的毁天灭地！
所以他想要入伐逆军去亲眼见证，是替她证明也是替自己证明，他傅成山的得意学生厉害得很！没有不适合参军也不是孬种！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宋良宵次日一睁眼出门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参旗，昨夜残留下来的美好心情顿时全部消失殆尽，直接重回到了残酷现实。
不得已和参旗及众将士们一同晨训用过早饭后，她拉着张脸走进了议会堂。
封习对她那出丧似的表情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还觉得非常顺眼，于是热情招呼道：“统帅早，这里有一封麒麟军送过来的帖子，请你过目。”
麒麟军？
宋良宵想了想，想不起自己和这支奇人军有和关系，直到打开看到落款是严箐后方才想起，严箐正是麒麟军的统帅。
说实话无论是严箐还是吴云薇在自己记忆中都已经是老黄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以为日后大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事实上她和严箐亦是如此，虽然在自己最为狼狈绝望时对方并没有伸出援手，但对方同样也没有落井下石并遵守了互不打扰的诺言。在自己看来彼此恩怨已了，双方现在都是陌生人。
这张帖子是邀请自己到瑶池居来一叙有要事相商，就不知对方找自己要谈什么。
看完后，她将帖子递给封习道：“这是张邀请帖，监军也看看吧。”
封习快速扫过帖子后笑道：“位严小将军恐怕是要和统帅谈论调拨士兵一事。”
宋良宵有些不解道：“和我谈能有什么用，他若是不想调派难道不该和朝堂商量吗？”
封习没好气道：“此乃旨意，是能商量的事？”
宋良宵恍然：“哦，柿子挑软的来捏。”
封习差点翻白眼，谁和朝堂比不是软柿子，关键这比喻对朝堂真的是没有丝毫尊敬。
他轻咳两声道：“统帅要去赴宴吗？”
宋良宵则反问他：“监军觉得我要去么？”
又来了，伐逆军统帅躺平三连问：这个你来，这个你决定，这个要怎么做。
封习将帖子放到一旁，唇笑眼不笑道：“这个统帅自己考虑，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统帅了。”
宋良宵见他直接开溜嘀咕道：“真小气……”
扭头看到参旗眼观鼻关心站在一旁，她开口道：“副统觉得……”
参旗这才抬眼看她道：“统帅觉得这个问题问属下合适吗？不如等秦小将军来和他商量。”
宋良宵沉默了会，算了算，问他们确实也不合适。
还是去见见吧，虽然这业务她的确不太想跑。但谁让她拥有一颗打工魂呢，统帅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牛马，都没差。
差人回帖后，宋良宵便重新投入苦逼的牛马工作中。
待赴约当日，宋良宵独自一人前往瑶池居。
这瑶池居也是个私馆，在皇城区私馆远比一般酒楼食舍要多，按派系和档次来分类，想要进去皆靠引荐，就是玩一个私密和独一无二。尤其是和三公势力沾边的几个私馆更是被士族圈当做一种标杆与荣耀，谁能进去就高看谁一等，而这瑶池居便是严箐所在严氏一脉的私产。
一般私馆从外表看都大差不差，地位如何，主要看的是馆背后主人是谁。
宋良宵敲开瑶池居大门，没想前来迎接居然是位熟人。
傅娴穿着一身军中制式软甲英姿飒爽的站在门口对她抬手道：“宋统帅，请！我家统帅已经在花厅处等候。”

第421章
相比于对方穿着礼仪上的正式，宋良宵今日穿着就比较随意了，一身藏蓝色的劲装，闲适得如同上茶馆去喝茶。
“有劳傅姑娘带路。”
傅娴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然后沉默的在前方带路。
十余年过去，她亦不是那个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烦躁显露在脸上的十三四岁少女，哪怕觉得对方对麒麟军及自家统帅无多少敬意，她也不会乍乎乎跳出来指责对方。
而宋良宵跟在傅娴身后一路往小院深处走去，在某个瞬间恍惚与十多年前那个微凉的夜重叠到了一起。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跟在傅娴身后，只不过那时更多的是恐慌害怕及不安。
这一路上他们没碰到任何客人，在门洞走廊处还能看到有士兵在把守，显然严箐今日将瑶池居给包了下来，只为会见宋良宵。
也不知如此大仗势，对方到底想要和自己谈什么重要机密。
绕过回廊和水榭，登上瑶池居最靠里边的一座小红楼二楼，宋良宵终于看到请帖的正主——严箐。
和他一起的还有那位陈郡郡主陈芝瑶。
记得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在自己刚入天骄门不久，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再见的时候，谁想命运却总是那么奇妙。
严箐看她进来是起身招呼道：“宋统帅，请坐。”
宋良宵亦大方和他及陈芝瑶招呼道：“严小将军，严夫人好。”
陈芝瑶朝着她微微颔首一笑道：“许久未见，宋统帅如今已是平步青云意气风发，令芝瑶敬佩。”
宋良宵同样回之一笑道：“严夫人谬赞，话说回来或多或少也托了二位的福。”
这话甚是微妙，陈芝瑶只抿唇笑笑不再言语。
待三人重新落座，严箐便开门见山道：“今次冒昧将宋统帅请来，想必宋统帅一定很困惑，麒麟军与统帅素无交集，怎么会有要事相商。”
此人就和他外貌一般，刚劲锋利，说话亦是直来直往。
早在多年前宋良宵便已体会过，她淡笑道：“我大概能猜到严小将军为何会找我，是为了今次调拨兵力之事吧？”
严箐点点头道：“宋统帅明鉴。关于伐逆军南下讨伐逆贼齐玮，不知宋统帅有几分把握？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其实我个人并不怎么太看好宋统帅，而身为麒麟军统帅我必须要为麾下众将士们负责，故希望宋统帅能给严某透个底。”
严箐人本就五官刚毅看着不怒而自威，他在严肃与人说话时更是天然带着一股威压，普通人若是碰上很容易便眼神闪躲，低人一头，要是心虚则会更加动摇。
但早已习惯各种上位者压迫的宋良宵只觉得麻烦，啧，又来一个找自己要安全感的！
遂似笑非笑道：“严小将军这是想要让我给颗定心丸？”
她真的不一样了，包括今日在内严箐一共就见过宋良宵三次，每一次见面都是对前一次印象的颠覆！
第一次遇见时，此女弱小而懦弱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白花，任谁都敢践踏；第二次再见，此女已是一名强大的武奇人，锋芒外露，但仍能看出阅历不足；而今再见，此女浑身锋芒尽敛，如若寻常女子，唯独对视其双眸时能看到里边千帆历尽后的平静与坦然，仿佛对这世间已无所畏惧。
严箐眼中三道虚影重叠刹那，前两道虚影轰然碎裂，只剩下眼前唇角带笑眼却没有笑意的平和女子。
他提起十二分精神道：“宋统帅误会了，我并非是问你要定心丸，战场上本就风云变幻，生死无常，从无绝对保命一说。但对将士们而言为胜利与荣耀而战死与在一场毫无获胜希望的牺牲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我只是想确认我的将士们不会落到后者下场。”
宋良宵听完唇角处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她用颇为遗憾的口吻道：“严小将军要事问这个怕是问错人了，应该去问将我安排到这个位置上之人才对。其实不止严小将军这么想，外边很多人也都觉得我无法胜任统帅，就连我自己也认为这并非是我该坐的位置，可现在我就是伐逆军的统帅，脑子进水的人太多，我也没办法。”
严箐眉头直接打成了死结，一旁的陈芝瑶亦听得是心惊胆颤，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敢如此直白辱骂朝堂之人！
恃宠而骄还是有所依仗？
似乎都不是，就是简单的不惧不敬。
就连守在一旁的傅娴这一刻也放下了对宋良宵的成见，她连朝堂都不敬，又怎可能会将麒麟军放在眼里？
疯女人！
而将所有人都干沉默的宋良宵则浑不在意，悠哉悠哉的端起面前的茶盅润起嗓子来。
严箐缓了半响后，方才继续道：“宋统帅说得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但今次前来参加军演的将士里应该也有因宋统帅奔赴而来的同窗与挚友，统帅难道就不为他们考虑着想。”
宋良宵心中不由嘲讽：看来大家对自己这个统帅的底都摸得挺清楚呐！
而想起前一日众人们相聚时的热闹与美好，她眼中不由浮现一丝温和，平静道：“我很感激他们的信任，也会全力以赴应对这一场战争。”
严箐本想继续再追问她要如何去保证，却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袖摆，微微侧首看去只见陈芝瑶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个本就身不由己的统帅再如何做保证都苍白而无力，他问再多亦不可能说服自己，倒是显得自己这边过于无理取闹。
严箐很快便冷静下来，他看着对他们毫不在意自顾品尝茶水与点心的宋良宵，沉默了一会后方道：“宋统帅的态度我已知晓，多谢解惑。”
宋良宵淡定自若笑道：“严小将军客气，此惑我可解不了，只能靠将军自己。若无其他事，便就此告辞。”
说着她便站起身，严箐和陈芝瑶也没有要挽留之意。
严箐道了声：“宋统帅，请自便。”
又对傅娴道：“傅参将，劳烦送一下宋统帅。”
宋良宵很想说不必相送，但看这夫妻两似乎私下里有话想说便也没有推辞，只道：“严小将军，严夫人告辞。”
傅娴一路沉默地将她送至大门前，在宋良宵踏出大门那一刻终是忍不住道：“你变了很多。”
宋良宵回首看着她道：“是吗？你也和在书院时不一样了，没那么自以为是咄咄逼人了。”
没等身后傅娴回答，她便继续大步离开。
傅娴在她身后看了许久，方才收回视线关上门。
小红楼二楼，只剩下小夫妻二人时。
陈芝瑶开口笑道：“夫君这会可是更头疼了？”
严箐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还不如不见，上边到底时怎么想的……”
真看重想要重点培养还是忌惮捧杀，不管怎么看此种做法都十分矛盾，就好似上边自己都未考虑清楚一般。
这一次就连身为军师的陈芝瑶也无法给自家夫君提供更好的建议，只能靠他自己去决断。
宋良宵回到伐逆营，刚入议会堂，封习便笑眯眯来打探结果。
“和麒麟军严小将军聊得如何啊？”
宋良宵没好气道：“并不如何，我自己都已经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理他那些小纠结，各家自扫门前雪，各自为安吧。”
封习虽然不赞成她这边态度但奈不住她才是统帅，才是那个要接受考验之人。只得又一次摇头嘴里喊着口头禅朽木不可雕也离去。
而此番严箐相邀也彻底打消了宋良宵去营地拜访其余各奇人军统帅的心思，在她看来连严箐这般中立之人都对自己疑虑颇深，就更不用说其他各怀目的又或不怀好意者，去也只会被百般刁难，自取其辱。
于是伐逆营内一切按部就班，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军演前一日，按照以往惯例，这一天所有的奇人军统帅都要进入天宫面见三公，进行军演动员朝会。
一般来参加的都只有统帅一人，伐逆军因情况特殊，帅印为两人共同执掌，所以宋良宵和封习得共同前往。
加上伐逆营就在天宫内，地理位置优越，宋良宵与封习几乎是第一个抵达云霞殿。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谁想还有人比他们要更早。
看到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大殿的粗犷大汉，封习率先含笑招呼道：“张将军，早。”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啸军的统帅张蛮，他对封习同样笑眯眯客气道：“原来是封司马，同早，同早！”
至于和封习一起同来的宋良宵他就像看不见般直接忽略。
对方明显不待见自己，宋良宵也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于是也同样无视，独自找了个位子坐下。
任凭封习与张蛮二人无视自己聊得是热火朝天，她一点也不觉尴尬。
不过，有些时候并不是她乖乖不主动惹事，别人就会放过她。
那边聊着聊着，张蛮突然冷哼一声，横眉冷竖道：“哼，有些人仗着有人撑腰，便倨傲不愿与前辈招呼，真是无礼之极，一点礼貌都没有！”

第422章
宋良宵正神游太虚着，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张蛮在阴阳自己，于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而这在张蛮眼中就更坐实了她倨傲无理，狂妄自大！
“封司马，你看看，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此种人又怎能担当得起一军之统帅？！”
封习一看张蛮似要爆，亦头疼不已，此人是个混不吝谁都不愿意与之杠上，他连忙朝宋良宵喊道：“统帅，张将军方才在和你打招呼呢！”
宋良宵这才回过神发现二人异样，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脸红脖子粗的张蛮，认真道：“没有吧，张将军并未和我说过话呀。”
张蛮这下直接气炸，胆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此女乃是第一人。
“竖子小儿！好生无理！旁人与你说话这般倨傲，就这样还妄想能有人调兵给你？！”
宋良宵一脸错愕，她认为自己和张蛮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就算对方看不惯自己，也不用如此气急败坏宛若仇人一般吧？
好在她是个讲道理之人，于是纠正对方道：“张将军这话就不对了，让你们调拨士兵的是朝堂，可不是我，你若想骂也该骂朝堂才是。”
“你！”张蛮气得脸都变形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胆之人“你居然公然辱骂朝堂！”
这下宋良宵不高兴道：“张将军可别血口喷人，我可一个脏字都没说，倒是张将军你一口一个竖子小儿，全程都在骂。”
虽然早年二人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宋良宵就是个弱鸡，张蛮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当此女是故意的，瞬间化形挑衅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光逞嘴上功夫有什么用？有本事来战！”
宋良宵也是惊了，她看向封习问道：“军演这就开始了？直接在大殿里打么？”
封习知道宋良宵有气人的本事，但不知道她嘴可以贫到这份上，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拱火，没看到旁边的内侍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吗？
“姑奶奶，你且先少说两句！”
宋良宵看了眼化为兽形的张蛮道：“可我不说话，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吧？监军不如让开，看他敢不敢真打？”
姑奶奶哟，知道你也别说出来呀！
就在封习头疼怕插枪走火之际，殿门从外边被人给推开，各奇人军统帅说着笑着踏入了殿。
抬眼看到已经化形的张蛮以及苦着脸的封习以及满脸无辜的宋良宵，众人皆愣，半响都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道：“张将军，你这是……”
张蛮瞬间变回人形，一扫之前的鲁莽与愤怒，如同笑面虎般眯着眼嗓门又大又浑厚道：“没什么，有人挑衅想提前进行军演，我只是顺她的意罢了。”
宋良宵再次震惊了，好不要脸的人啊！
等她反应过来再想澄清已是过了最佳时机，已经有一两位统帅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不喜。
好在这时亦有人站出来替宋良宵解围道：“张将军确定是挑衅？这举朝上下敢于挑衅张将军之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吧，有时脾气冲脑热在一旁冷静一下便好，又何必给新人扣黑锅呢。”
张蛮看着来人眯了眯眼，嗤笑一声道：“徐朗，此事与你何干，轮到你来出头？”
徐朗走到宋良宵身旁笑道：“张将军脾气还是那么暴躁，不过说两句公道话而已，怎么能算是替人出头呢。”
眼看人逐渐多起来，张蛮看似鲁莽实际上心却细得很，知道自己闹腾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而自己的目的也已达到，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再搭理二人。
也是这时，宋良宵才面露喜色朝徐朗喊道：“徐院教！您也来了？！”
见她还和在书院里一样称呼自己，徐朗既好笑又欣慰，这孩子果然和成山说得一样，品性并无太多变化，但胆子却是大了不少，想当初她刚到书院时可是被张蛮一拳就吓得瑟瑟发抖，如今都已经敢正面硬碰张蛮而面不改色了。
“已经离开书院就不必再唤我院教了，如今你可是与我平起平坐之人，唤官职或称号皆可。方才到底何事，我看张蛮都不顾场合化形了。”
宋良宵顿时朝徐朗吐苦水道：“我也不清楚，他突然上来指责说我倨傲没和他打招呼，然后又骂人，骂急了就开始化形，我还以为是军演开始的热身活动呢。”
徐朗和张蛮也是老相识老对手，很快便猜到了对方为何要这样做，遂宽慰她道：“原来如此，有人手脚做得太过分，便想找理由挽回点面子，不理会便好。”
经他这么一点宋良宵方才想起封习之前有打探过十八支奇人军前来参加军演士兵情况，其他奇人军都还好，过来的士兵强弱参半，唯独虎啸军来的都是老弱病残。
张蛮这般做派估计是想告诉众人自己与伐逆军统帅不合，朝会前差点还打起来，如此一来最后调派给伐逆军一些残兵老将便也顺理成章了。
啧，真是人丑心思多！
不过很快宋良宵便将这点不快之事抛之于脑后，因为她看到秦柯与萧绾也都来了。
她连忙上前与二人招呼。
第十八奇人军的统帅是封翎，但此种场合任何一支奇人军都不可或缺，只能让秦柯这个副将代替接受祝词。
萧绾则笑盈盈揽住她肩膀道：“宋统帅，这次我可是把钊玥和蒋婕都给你带来了，待军演结束记得请我喝酒啊！”
确实，若没有身为木兰军统帅的萧绾同意，钊玥和蒋婕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军演，她们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便代表了萧绾对自己的支持，这份好意宋良宵自然记在心里，她含笑真诚道：“自然不会忘记，萧将军只管在营中等我送帖便是。”
二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闲聊，很快便到了朝会时间。
再一次登入朝觐殿，宋良宵已没有第一次的紧张与忐忑，她就像根木桩一般站在最前头。
没错，今次她依旧是第一个。
直到礼官吟唱，微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三双华贵的靴子，三公进殿入座。
而这一次三公也未在整活或试探她，中规中矩照本宣读后，又说了几句体恤鼓励之言，一场动员朝会便到此结束。
朝会后，宋良宵又与徐朗叙了会旧，从他那探听到了不少关于其他奇人军对伐逆军的态度。
除了第十八奇人军、木兰军以及护龙军之外其余各军对宋良宵及伐逆军南下讨伐逆贼都不怎么看好，能够保持客观中立的也就只有两三支，另外的都是抱着看疏远或者看戏心态，当然像张蛮那般反应过激者就他一人，其他奇人军调拨士兵至少在面上都还过得去。
但士兵也不是说实力拔尖就好，更多的是讲服从与配合，有没有隐藏的刺头谁也不知道，像伐逆军这样由各军调拨揉杂而成的临时军，如何训练让他们协调统一才是最重要之事，否则等上了战场只会后患无穷。
徐朗以过来人经验建议她若是短期内无法从兵力上获得较大提升，不如就从军阵战略方面多下功夫。
短短一个时辰叙旧闲聊，宋良宵是受益良多，在谢过徐朗后她回到了伐逆军营。
在自己独院内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思绪浮动。
回首来到大望这十多年，她大部分美好的回忆似乎都是在盛京院时，她与她的师长她的挚友在这里相遇，这大概也是她对朝堂能一而再再而三容忍的原因吧。
如今一想到此战结束之后，她便会与他们分离，这一生都恐难再见，心便忍不住微颤，伸出一股留下的冲动。
可是若留下……
被拨乱了的心湖让宋良宵眼中染上了一层迷茫：何去何从，她的归宿到底又在哪里呢？
外边，封习在一处阁楼上遥望着灯火明亮的统帅小院，手执一盏白玉杯，杯内琥珀色液体晃动，朝着小院处遥遥一敬。口中低喃道：
“人生之中但凡需要做决定就无小事，不急，不急，无需马上就做决定，咱们可以慢慢品慢慢想……”
这一夜，宋良宵睡得并不好。
当她无精打采穿上无双战甲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大家只当她是为了今日军演而紧张。
但如今军演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再退缩。
调整一番后，宋良宵重登战场，率领一千众伐逆军浩浩荡荡的前往军演场地。
军演场地中已经按十八支军队画好了方阵，并插上了各自的军旗。
各奇人军站到各自方阵上，从山谷往下望去有种百万雄师压阵的压迫感，万分壮观。
直到礼官礼唱，三公登上检阅台坐稳。
鼓声及号角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浑厚的声音响起：
“军演开启，请诸军报号！”
“龙腾军，到！”
“白虎军，到！”
“麒麟军，到！”
“木兰军，到！”
“护龙军，到！”
“虎啸军，到！”
……
“伐逆军，到！”
最后由伐逆军收尾，一共十八支奇人军队伍齐聚一堂。
点完数，礼官转身朝着三公恭敬道：“众军已齐！请三公检阅！”
严阳笑道：“以往都是士兵们比拼，检验的是各军将士们的实力，统帅却是不必下场，今次不如就全面一些，让各军统帅为表率，先下场比试一番，二位觉得如何呀？”
萧乾捋着胡须笑道：“太傅提议有些意思，确实只检阅士兵不检阅统帅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太保以为如何呢？”
封翎面无表情道：“既然两位都觉得可行，那便让他们战！大望从不养闲人，且让诸军共同检阅！”

第423章
在场众奇人军将士皆知这并非是一场常规军演对抗，意在替伐逆军调兵。
可开场便是让统帅们先比试，又是何意？
只要在军中呆过便知统帅的最大作用并非是在战场搏斗厮杀，更多的是在后方运筹帷幄，是一支军队的主心骨，很多时候只有在决胜战双方统帅对峙时统帅才会披甲上阵。
如今世界无论哪国一般军队统帅都是由八阶武奇人来担当，虽然也会有能力非常突出的八阶将士，但大部分八阶能力相当，尤其是在战场上统帅的实力发挥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可以说一场战争的胜败关键与统帅强弱关系并不是很大，甚至有时一军最强的将士都并非是统帅。
各军整体实力基本等同于统帅能力，单让统帅比试意义并不大，除非那名统帅实力远超其他所有人统帅……
瞬间，有一小部分想通了其中关窍，但大部分将领都觉得突兀且奇怪，至于士兵们个个都兴奋期待，希望能看到自家统帅的英勇战姿，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既然决定要比，那便得拿出个章程来。
萧乾出声道：“统帅比试不过是预热，并非正式军演，为了不耽搁时间，实行挑战制如何？先选一名擂主出来，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赢了守擂成功，输了便下台，获胜者则成为新擂主，每位统帅无论战绩都可以向新擂主发起挑战，但对同一擂主有且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严阳道：“可以，至于奖励，吾等也不可太吝啬，最终守擂成功者赏其所在营甲字式战车十台，墨翠战甲三千套，乙字级战具五千套，战兽千头，军资百万金株。二位以为如何？”
萧乾与封翎皆答：“可！”
而下方诸位军皆倒吸口冷气，众军直接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大望万岁！万岁万万万岁！”
众统帅在这一瞬间也全都明白了朝堂的意图，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宋良宵。
这一笔军资显然已经超过了奖赏的范畴，应该是朝堂要拨给伐逆军南下讨伐逆贼的军资。可现在却拿了出来用作统帅比试的奖赏，明显朝堂是想让伐逆军立威！
不过用统帅来立威，朝堂就这么相信此女实力就不怕意外？还是说有什么其他内情？
这么大压力她顶得住么？
顶着无数探究视线，宋良宵兜鍪之下难以看清表情，任谁都不清楚她这一刻在想什么。
等喧闹声过去，严阳再度开口道：“那么守擂由哪一位统帅开始？”
萧乾则道：“公平起见抽签吧？”
封翎没有说话直接表示默认。
很快便有礼官拿着一个签筒递到三公面前。
萧乾当仁不让道：“这里老夫年纪最大，这签便由老夫来抽如何？”
其余二人均无异议，很快萧乾便从中抽出一支签。
下方所有士兵都屏息以待，都希望第一个抽到的不是自家统帅，此种情况下谁第一个守擂谁最吃亏。
而他们的统帅则无任何担心神色，若是不曾猜错，大家都心知肚明到底谁会是第一个。
果不其然，萧乾看了眼签上名字向众人展示同时，高声念道：“伐逆军，宋良宵！”
毫无悬念，宋良宵走到了检阅台前。
萧乾站在高处从上俯视而道：“那么守擂战便由宋统帅开始吧。”
宋良宵拱手回道：“宋良宵听令！”
随后大步走到了十八队方阵中央。
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十八支奇人军方阵正好围成一个圆，中间空出了一块一万见方的圆形空地，形成天然擂台。
宋良宵站定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的无双战甲和兜鍪卸下放到一旁，只穿着贴身软胄与外套藏青色劲，让所有人亦都能看清楚她兜鍪之下那张过分柔弱且美貌的脸，朝众军拱手道：
“宋良宵在此恭候诸位同僚挑战！请多指教！”
瞬间，哗然声四起！
她居然把战甲给脱了？！这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多大自信！又或者已是自暴自弃？！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挑衅成功，挑衅起了在场所有将士士兵们的战意！
“把她给打下来！”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四周跟着响起了一致的嘘声，除了伐逆军所有将士士兵都在喊
“打下来！打下来！……”
众志成城的呼喊声如同浪潮般带着滔天气势，震动着大地，朝宋良宵劈头盖脸砸下。
就连封习看着都有些震动，想起她曾说过实在不行让所有人都一起围着上省得麻烦恐怕并非只是一句玩笑话，或许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而如此浩荡声威之下，宋良宵就跟聋了没啥区别，只站在中央神色平静看着众人，既没有化形也没有展露任何神通，就那么安静等待着第一个挑战者。
除了秦柯，其他统帅都被她上场直接卸甲的举动给震惊，紧接着薄怒，冷笑，嘲讽，沉思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好几名统帅已是跃跃欲试，但一个身影比任何都要快的站了出来道：
“那便由我来打头阵吧！”
大家定眼一看，第一个上前挑战的竟是虎啸军统帅张蛮！
转念一想昨日二人在朝会前似乎曾起过冲突，那么张蛮第一个站出来便也就不足为怪了。
其实张蛮也并非是个蠢的，他因为背景够硬，常年呆在望京的时间和呆在军营的时间各一半，比其他奇人军要更容易获取各种消息源。
所以他虽认为朝堂将宋良宵指认为伐逆军统帅是败笔，但却并未小看宋良宵，对方能让朝堂如此托大，他甚至都做好了会战败的准备。第一个站出来也只不过是为了做戏做全，若能替其他人试探出对方底细，大家至少能看在他打头阵的份上卖他些面子忽略今次他一些不太厚道的作为。
来到离宋良宵三丈远距离处站定，张蛮朝她拱手道：“宋统帅，请多指教。”
无需发号施令，张蛮瞬间化形！
战斗一触即发！
一只三丈余高宛若黑熊满口獠牙的怪物朝着宋良宵猛扑而去！
宋良宵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感觉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看得她几位同窗是眉头皱起，不由为之而担心。
蒋婕更是紧张得捏紧拳头问苏钊玥道：“钊玥，她为什么不动？”
苏钊玥亦无法回答她，她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同样也很紧张。
包括萧绾也不理解，若是她自己在场上对方化形之时自己肯定也会同时共鸣化形，这种时候谁先化形完毕谁就会拥有先手优势！
只有被宋良宵打趴过的参旗镇定自若，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一息张蛮有多威风勇猛，下一息他就会有多惨！
就连张蛮自己都以为宋良宵是经验不足所以没反应过来，满是獠牙的嘴露出了一抹狞笑，看着自己那满是鬃毛的强劲拳头狠狠砸到宋良宵脑袋上！
打中了！
他瞬间欲要欢呼，但拳头上空落落的触感却让其直觉感到了不对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眨眼，他眼前的宋良宵像影子一样化去，自己击中的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丹田处传出的剧烈疼痛！
他余光看到就在自己脐下三寸地方，一只宛若石狮般巨大的骨拳狠狠的将他坚硬皮毛击出了一个深凹！
挥出巨大骨拳的则是那个还没此刻自己腿一半高的柔弱女子！
随后，他在剧烈疼痛之中不受控制的倒飞了出去！
而那只巨大的骨拳仍旧不停在他胸腹之处不断锤击，以至于他口吐鲜血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或者说受到了强烈的惊吓！
除了检阅台方向，在诸军眼中宋良宵的身影完全被张蛮化形后的巨大身躯及四肢所遮挡，所以只能看到张蛮挥拳砸中宋良宵，自己却莫名其妙倒飞出去，一边倒飞还一边吐血发出惨叫！
场面惊悚！
直到张蛮口吐血沫仰倒在虎啸军方阵前不到三丈距离，众人才看清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张蛮身上！
此时宋良宵覆盖在拳头上的小骨已经完全收了回去，所以大家只能看到她以一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对手身上，那看着倒下对手的平静的目光形同蔑视。
在确定张蛮已经昏死过去后，她跳下地面重新回到方阵中央，在一片鸦雀无声之中喊道：
“下一个。”
直到这时，刚从发懵中恢复正常的伐逆军才在参旗带领之下高喊道：“统帅无双！伐逆军势不可挡！”
“统帅无双！伐逆军势不可挡！”
……
场上爆发出欢呼让其余众军再也无法平静，内心掀起狂澜。
统帅们皆收起了看戏心态，明白对方战前卸甲并非托大而是真有那个赤手空拳撂倒所有人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卸甲只是因为这套战甲限制了其发挥！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接下来还未上场挑战的众统帅是疼痛不已：上还是不上还真是个问题。
而宋良宵曾经的小伙伴及师长们则一秒梦回书院演武时，以前在书院她总是一拳就干倒六阶以下武奇人，如今依旧未变，只不过被撂倒的武奇人从六阶以下变成了八阶而已！

第424章
检阅台上，三公面上虽然看似平静，心里却是有着诸多疑惑。
今日这场统帅比试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一是为了给伐逆军立威，而则正好借此机会探探宋良宵实力是否已经堪比九阶，毕竟不管传闻如何神乎其神都不如自己亲自眼所见。
可如今一见非但没有解惑甚至困惑更深。
一般九阶的判定都十分简单粗暴，一看化形后形态，通常九阶体型会比八阶要更巨大且都具备飞行之能，二只九阶武奇人的神通非常奇特，不单单只是利用身体构造上的变化化为强有力的武器用于战斗，而是会拥有一种超越人力的神明之力，通常只要武奇人化形便可一目了然。
但宋良宵不一样，她就连全身化形都做不到，方才从检阅台这个方向三人都看得很清楚，在攻击张蛮一刹，其拳头瞬间覆盖上了一层骨拳套，这只是常规的六阶以上武奇人战斗方式，利用身体构造上化形作为武器，并未附带任何神明之力。可以说其能瞬间便击溃张蛮靠的不是非凡神通而是远超张蛮的速度及力量！
所以若单只从速度与力量上看其确实与九阶不相上下，但论神通则完全达不到九阶门槛。
似是而非，让人完全无法判断。
这便是三人在观看完这一场战斗后得出的结论。
良久，萧乾方才开口道：“会不会她尚有隐瞒实力未释放？”
封翎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此女心思简单较容易看透，非隐忍之辈，朝堂对其暗中监视从未间断过，化形能力也有专门分析记录在案，若她真有那个本事隐瞒至今，怕也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被动局面。”
严阳亦点点头道：“我的想法与太保相同，别忘了她身旁还有智者在，可以说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眼皮底下。”
萧乾略微思忖，亦觉得这个判断确实有些站不住跟脚，遂道：“但她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堪比九阶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等且再多看几场吧。”
其余二人也都是这般想法，于是他们再次将视线投到场地中央，此时第二位挑战者已经走了出来。
第二轮次上来的挑战者是严箐。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在诸军看来严箐实力是十七位所有统帅之中较为靠前的，说不定有夺胜的希望，按理说应该最后压轴出场。
大家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着急出来挑战。
严箐并不在意众人目光，径直走到了宋良宵正前方三丈处停下道：“或许我无法从宋统帅这得到答案，但我还是想用双眼确定一些事。”
“宋统帅，请指教！”
随后，他身形突然一变，一只浑身泛着黑光的豹形怪物显现在了宋良宵面前。
怪物除头部是皮毛外身上其余部分都是泛着黑光的鳞甲的结晶，四肢上长满晶刺，身后还长着三条宛若钢索带着倒勾的细尾，其身形虽然同样有三余丈长却是精瘦矫健，一看便知以速度见长。
果不其然，在四周众人眼都未眨情况下，严箐那巨大兽躯消失直接贴脸出现在了宋良宵跟前！
哪怕宋良宵也略微吃了一惊，对方的速度竟不比自己慢多少！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够快便能出其不意，弥补一些力量及经验的差距，这也便是严箐实力为何能于一众八阶之中能够脱颖而出的根本原因。
而且他一上来便全力以赴使出了神通！
身后那三条钢索般的倒勾细尾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旋转起来激荡起一圈飙风吹得四周飞沙走石，烟尘滚滚！而隐蔽在烟尘之中的三条倒勾从三个刁钻且意想不到的角度绞杀向了宋良宵！
这一招乃是严箐绝手拿活，名曰：追命夺魂钩。
三勾一旦出动，直勾天地人三魂！无往不利从未有人能够躲过，要不硬抗要不只能被击中！
然，宋良宵又岂非常人，哪怕慢不了多少，只要是比她速度慢，便可轻易捕捉到这些倒勾的轨迹！
任它轨迹再匪夷所思再刁钻，只要能看清便不存在无法破解！
但见宋良宵数个闪身，同样快出残影！
三尾夺魂勾连续十八次变换全部都击空在残影上，好似宋良宵永远都快三尾倒勾一息！
避过三只尾勾后宋良宵出现在了严箐毫无防备的肚皮下！紧接着便用小骨包裹而成的巨大拳头朝那腹部黑色鳞甲处来了一记上勾拳！
剧烈的疼痛感和巨大的冲击力让严箐当即四肢离地被抛至高空！
这一刻他终于知晓为何张蛮那么巨大的身躯都会被击飞，这股力量蛮横而不讲道理，宛若山洪爆发般不可抗力，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抵抗！
但严箐不甘如此败落，哪怕被击至半空亦强忍疼痛再次使用了一次追命夺魂勾！
按道理他已被击飞至半空，那三尾倒勾长度应该无法再攻击到宋良宵。
但下一息，三尾倒勾突然拉直，三尾瞬间变长一倍！
任谁都不曾料到他竟在这个地方还隐藏了一手！
眼看着三尾倒勾朝着宋良宵后脑勺寻觅袭去，观战众人都忍不住屏息以待，希望能够出奇制胜！
但让他们都失望的是这一次倒勾袭上的依旧只是残影，并且宋良宵如同变戏法般从掌心处伸出了一条粗大骨链将三尾直接锁到了一起，然后用力一拉！
直接将严箐那巨大的兽躯给直接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便耍把戏般收紧锁链来回挥甩将那巨大的黑色怪物如钟摆似不停砸向左右两侧地面！
“嘭嘭嘭……！”
十余声重响之后，烟尘如同沙暴！她左右手两侧地面各被砸出一个巨大凹坑！
待烟尘散尽，躺在坑中的严箐已经变回人形，他艰难的站起擦干净唇角溢出的血渍，看着站在坑外平静如旧的宋良宵，目光复杂道：“我认输。”
看着他蹒跚走回麒麟军，在场却无一人嘲笑起哄，毕竟他至少还能够走着回到军营，没看到前边的张蛮到这会都还未醒过来呢！
麒麟军这边，陈芝瑶看到一瘸一拐走回来的夫君忍不住红了眼眶，在她眼中严箐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无论什么时候都沉着冷静从容不迫，何时如此狼狈过？这么多年夫妻相互扶持走下来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严箐战斗，甚至还有过命悬一线危急之时，但无论再怎么危急严箐最后都能一一化解，像这般整个过程都被压着打，所有对抗都无效，以至于看不到一丝获胜希望的对战则从未有过！
再看方阵中央，那个连衣摆都未见起皱的平静女子，陈芝瑶这一刻方才真正正视起宋良宵，正视对方与夫君之间宛若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而站在她身旁的傅娴反倒非常平静，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轻声安慰陈芝瑶道：“军师莫担心，统帅的伤并不重，对方手下留情了。”
陈芝瑶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心态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也许当初……”
但只是开了个头她便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她知道时光不可能再重回，而且就算当初做了另外一种选择，到头来她和严箐也不可能留得住这样强大的之人。
伐逆军的欢呼再次响起，连着两场战斗场上都只有他们的声音，其余奇人军方阵都安静得可怕。
哪怕是已与宋良宵关系十分近的第十八奇人军亦都没出大气，只有封樱暗自在下边捏紧拳头，小小的做了个好的口型。
当场上再度恢复安静，所有人心里都在想下一个上场的沙包是谁？
余下十五位统帅皆保持沉默，再无一人站出。
于是宋良宵就这么在万众瞩目鸦雀无声之下站了快小半炷香功夫，等得她眼皮都要打架也没等来第三位挑战者。
最后还是三公实在看不下去，命礼官传话道：“场下可还有愿意挑战宋统帅者？一炷香功夫后若再无人上场挑战，今次比试胜者便为宋统领，宋良宵！”
下方阵营各统帅之间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不断交流。
直到一个声音率先响起道：“十八奇人军副统秦柯，自愿退出挑战。”
说完，秦柯还朝着场上已经无聊到目光呆滞的宋良宵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赞许笑容。
宋良宵亦回之一笑，拱手道：“秦副统，承让。”
而有了秦柯起头，后边各奇人军统帅便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个跟着表示放弃挑战，无一例外。
最终，宋良宵以两战两捷的漂亮战绩赢得这一场守擂战的胜利！亦为伐逆军赢下丰厚的各种战备军资！
直到这一刻场上终于爆发出了巨大欢呼声！
此刻伐逆军为有如此勇猛强大的统帅而感到骄傲自豪，其他即将要调拨入伐逆军的士兵们亦同样与荣有焉！
这是场上所有士兵为至强者送上的最嘹亮赞歌！
而被欢呼声包围的宋良宵还是那么的平静，因为她深之这一声声的欢呼代表的其实是一个个美好的期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及一份份沉重的责任。
所以她并不觉得骄傲自豪，只是安静走到检阅台前朝着将她推向悬崖边缘的罪魁祸首行虚伪地礼道：“谢主隆恩！”

第425章
一场守擂战轰轰烈烈得落下了帷幕。
宋良宵回到伐逆军方阵前，封习立刻迎上来笑眯眯欣慰道：“恭喜统帅夺得头筹！不然接下来我可得头疼了。”
宋良宵瞥了他一眼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监军头疼什么？哪怕我真输了，监军难不成还真看着原本就是伐逆军的战备物资拱手让人。”
封习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是一怔，旋即干笑道：“哈哈，统帅还真是看得起我，三公金口玉言可不是儿戏。”
宋良宵笑笑道：“无妨啊，若真被旁人拿了再让他吐出来就是，还可以获得一个忠心为国的美名。”
这下封习不说话了，因为宋良宵一语成谶，输了这还真有可能成为朝堂后手。
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宋良宵清楚封习是朝堂派来监视自己之人，而封习亦从未掩饰过，大家在一个军营里各行其是，各自为安。
之后正式军演开始，按方阵方位左到右顺序，各奇人军队伍逐一上场进行演武。
但大家都清楚真正的重头戏方才已经结束，眼下只是军演常规项目，加上各军精锐并未全部到场，一切都中规中矩。
所有人的注意也早都不在演武上，大家对宋良宵真正的实力感到好奇，纷纷猜测是否她真已堪比九阶。
检阅台上三公虽然对比试结果不算满意，但却也并不意外。
在绝对战力之前，上场逞能只会让人觉得不自量力，放弃乃是最好选择。
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们想要知晓宋良宵的真正实力便只有等她上战场与齐玮一决胜负之后。
军演进行了整整两日，伐逆军在参旗带领一下夺得了军演第五名。
这个成绩不好不坏，对他们而言也算是通过了第一轮考验。
顺便说一嘴，今次演武最后一名是虎啸军，说来也讽刺，就在三年前同样的军演，虎啸军获得的是第五名。
可以说今次虎啸军上至统帅下至将士都丢尽了脸，也不知若早知这样的结果张蛮会不会后悔之前把事情做得太绝。
而在军演结束后便是各奇人军与伐逆军交兵仪式，十七支队伍共计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名奇人士兵交付到了宋良宵手上。
加上一千众紫貂军余部也就是说伐逆军加上将领如今总共有一万四千二百一十人。
这些人如果去剿灭土匪那错错有余，但想要对抗拥有六万兵力的齐玮远还不够。
不过这就不是宋良宵能操心的事情了，在带着一万三千余名士兵回营后第三日，皇城军严老将军登门并带来了辆车名册。
他指着带来的两车名册与宋良宵传口信道：“这些是两月前至今从望京及各城郡征来的奇人新兵，共计四万一千柒佰人，按三公旨意全数充入伐逆军中，今日老夫奉命特将名册亲自交于宋统帅。待年后这四万一千柒佰人便会到伐逆军报到，届时还请宋统帅好好调教这些新兵，争取早日拿下齐玮逆贼！”
如此一来，伐逆军旗下便拥有了五万余名奇人士兵，与齐玮的六万奇人士兵在人数上基本持平。
但宋良宵与封习统计了一下，自己这一方算得上精锐的奇人士兵只有六千众，比逆贼一方要少将近一半人，并且他们这支大军既有正规军营出身也有退伍重招回来的退伍老兵还有各种从未参过军在望京或各城区艰难讨生活的二三阶武奇人，可以说整个一大杂烩。
想要将这些大杂烩融合成为一支真正能上战场的正规军难度极大。
并且就在送来点兵册第二日，朝堂一封密旨也跟着下来：责令伐逆军来年三月十五前集结所有士兵南下讨伐大青逆贼！
本来就是一群杂烩军，朝堂却只给三个月的练兵时间，便要直接奔赴战场，对整个伐逆军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由于时间太过紧迫，参旗只得调整训练计划，抓南疆特有地形气候特点进行重点专项训练。
宋良宵身为统帅自然也没能逃过众人的鞭策，一直忙碌到了大年三十傍晚，她才能好好喘口气。
今年包括封习在内所有人都留在军营中过年，宋良宵作为统帅也需要留在军中主持大局。
饭点时，厨房做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另外天宫亦赏赐了数道菜肴。
宋良宵，封习以及参旗还有十余名提拔上来的参将齐聚一堂。
大家和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年夜饭，又说了些祝福话语，直到戌末方才散去。
好不容易送走手下这些将士，宋良宵一扭头便对上了封习那张笑眯眯的脸：“统帅，这里就剩你我二人了，不如今晚一同守岁？”
然后他便收到了宋良宵万分嫌弃的目光：“监军，将士们来自五湖四海不能回家便也就罢了，您就居住在望京，今晚不打算回家与家人团聚么？”
封习却并不介意她的嫌弃，只淡笑道：“我要是家中还有亲故又怎会沦落到邀请统帅一起守岁？统帅就从未从旁人口中听过我的事？”
宋良宵摇摇头，还真没什么人和自己说起过这位监军过往，在她看来只要确定其是朝堂的人就足够了。
突然她灵机一动，出声道：“监军今年贵庚？”
封习笑眯眯道：“不算太老，三百岁有余。”
果然，宋良宵一副顿悟了的表情道：“您和星韵大神官是亲兄弟吧，都一样嫩皮包着老菜心，专门来惊吓我们这些小辈。”
封习哈哈哈大笑道：“所以统帅过年就陪陪我这失孤老儿如何？”
宋良宵摇头直接一口回绝道：“您老人家要觉得无聊可以去找参副统他们，反正他们都在营里，我可不是孤家寡人，最后这点时辰，我还想和亲朋一起过呢，恕不能奉陪。”
并非自己不尊老爱幼，大过年的谁要和“敌对”方一起守岁呀！
再说今年她也有了想要团圆之人。
于是在封习幽怨的目光之中，宋良宵迅速返回自己统帅小院，换了身衣服后纵身一跃飞出了伐逆营。
今年从二十九起雪就一直没停过，整个望京城都银装素裹，哪怕夜色之中亦白皑皑一片。
风雪里，宋良宵一路疾飞，下方是万家灯火。
余光扫过她透过花窗看到有人一家团团圆圆围坐在火炉前欢声笑语；也看到有人穿着破旧棉袄缩在门角等待着好心人的施舍；还有守卫在雪地里来回巡视尽忠职守；亦有那不被当人的奴隶躺在冰冷的木凳上不知死活。
人生百态一一在眼皮下快速掠过，终于那座熟悉的小院出现在了眼前。
院内灯火通明，似在等待家眷归来。
宋良宵一个俯冲落在了小院里，只见谢怜卿裹着雪白的狐裘半卧在大门敞开的花厅软榻上，手背垫着下颚闭着眼，塌前则点着碳火炉，白烟袅袅升起，美得就像是一副画卷。
听到动静，谢怜卿睁开眼，看到眼前披着风雪赶回来的那人，紫色眼眸闪过温柔笑意。
这一刻，宋良宵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笑着扑向他道：“我回来了！”
谢怜卿连忙坐起身张开双臂将这只扑进怀里的乳燕接住。
宋良宵只觉冻僵了的身体扑进了一团温软的棉花里，她用冰冷的鼻子蹭了蹭对方的脖子，轻声喃呢着：“有没有想我……”
谢怜卿抱紧了她无声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同样亲昵的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旋道：“欢迎回来。”
两人迅速攀升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腻歪了好一会后，宋良宵窝在谢怜卿怀中，看着挂着福字对联灯笼却依旧略显冷清的谢府，轻声道：“丽娘他们离开大望了？”
谢怜卿下巴依旧顶着她的头道：“嗯，他们在一个月前动的身，这会应该不在大望境内了。”
觉得有些遗憾同时，宋良宵亦表示理解：“早走早好，以免夜长梦多。”
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双手捧住谢怜卿那张妖冶的脸，有些心疼道：“若是我不回来，你岂不是就要一个人过年守岁了？”
谢怜卿轻笑道：“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宋良宵依旧不依不饶：“万一呢？”
谢怜卿从背后环住她，将两人身体都裹在了狐裘里，只留着两个想抵的脑袋在外边。
“没有万一，因为你不会让万一发生。”
猝不及防，宋良宵心都甜化了不由自主嘿嘿傻乐起来：“你猜得真准，本来监军想要留我陪他过年，我没答应。因为今晚再不回来，怕是到这场战争结束前你我都别想再见面。”
谢怜卿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里的低落，是道：“南下的日子决定了？”
他懂她，所以宋良宵并不意外他能猜出，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来年三月十五前大军就要南下，但伐逆军的士兵要不是从各军队抽调要不就是被抓的壮丁毫无经验，再加上我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统帅，三个月训练时间太短太急，怕是很难抽出空来与你道别。”
谢怜卿用手轻轻梳理着她扎高的马尾，并不是很在意道：“无妨，你专心应对战事便好，抽不出空，我自会去寻你，待此战结束，你我少不得要日夜相伴，就怕到时你反而嫌腻。”
宋良宵听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我开心还来不及！”
和心爱之人恣意走天涯，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无论是在家乡还是在现在，有些梦想就从未改变过！

第426章
所以哪怕偶尔会有动摇，她的初心依旧未改。
温暖的狐裘里宋良宵动都懒得动，赖在谢怜卿怀里，打量着软榻旁案几上他准备的小零食。
满满一篮子的蜜桔，还有瓜子和干果，以及一些自己喜欢的自制点心放在暖炉里温着。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相互投喂小零食，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等到外边鞭炮声响起，天空中火树银花绽放。
宋良宵转过身在谢怜卿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道：“新年快乐！希望你我年年岁岁都如今日，平安团圆。”
是的，他在便是团圆。
不过没等她把身体转回去，便又被人给搬正过来，紫色眼眸带着笑意，声音微哑道：“新年快乐。很有意思的祝福语，方才那下是祝福礼物？只是浅尝辄止难免显得诚意不足。”
没等宋良宵开口，一个炙热的吻落了下来，与她的轻柔不同，这个吻攻城略地霸道地与之唇舌纠缠，直到分开，她还眸带水光神色迷离，望向谢怜卿的眼神竟有几分祈求式的可怜。
紧接着她便眼前一黑，毛茸茸的狐裘遮盖住了她的双目，唯独耳畔旁响起谢怜卿略显急促的呼吸及愈发暗哑的声音。
“别这样看我，我怕……会把你就地正法。”
宋良宵心头一颤，如同被羽毛轻轻划过，她想要拿下遮挡住自己双眼的狐裘，举起的手却被一只灼热的手掌覆盖住。
明明生得比女子都要好看，但手掌却意外宽厚……，
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温热的手掌，索性便任由他盖着，直到外边鞭炮声渐小，夜逐渐恢复宁静。
谢怜卿身上燥热消退，他松开手，却见怀中人呼吸均匀，已经唇角带着浅笑沉沉睡去。
……
南疆边上，贵郡。
同样的除夕夜里，灯火辉煌的贵郡郡侯府中，歌舞升平，人声鼎沸。
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靑隆穿着大青皇子蟒袍高高坐在主座上淡淡看着下方放声嬉笑，形骸放浪，开怀畅饮的众人。
很奇怪，众人明明都非常高兴相互敬酒交谈，但却像唯独遗漏了他，任由他高坐上位宛若一个景致的玩偶。
而在他左下方位置上，则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鬓角处各有一缕白发，看着年过半百精神矍铄面容刚毅俊朗的男子。
对方明明已是不惑之年，却依旧气势十足，魅力不减。整个宴席之上就数其位置最是热闹，敬酒恭维者不断，就好似他才是这场宴席真正的主角。
此人正是传闻之中的恶鬼统帅，被大望称为逆贼的大青将军齐玮。
既是大青余孽，那便曾是大青国的子民。大青灭国至今已然有五百余年，也就是说齐玮的真正年纪至少大于五百岁。
而他的过往亦同样神秘，早在大望建国之初欲复辟大青的余孽并非是他，而是大青皇室五服之外某些亲眷，说要复辟，一直以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不成气候，大望当时忙着建国也没有将这些跳梁小丑当做一回事。
直到三百年前，齐玮横空出世自称是大青国威武将军并接过大青复辟旗帜并一手建立起恶鬼军，从此大青复辟不再只是喊口号，也给大望增加了不少麻烦。但齐玮在这三百年以前的过往痕迹却是空白一片，所有人都在调查猜测他的来历，却是一无所获，他自己亦从未说过自己的以前，就好像凭空出现在世上一般。
青隆与齐玮共生这么多年一样也看不透齐玮这个人。
他神秘而强大，人人都说他是逆贼有野心想要坐上世间至高皇位，但他却没有自立为王，而是选择了扶植自己这个伪王，按说当时大青已经灭国两百余年，威信国运早就不复，就算不打复辟大青口号也完成不影响齐玮成为一方藩王；但若说他没有野心，却又高举复辟造反旗帜三百年不断挑衅大望，哪怕这三百年来一直都处于劣势，他亦不曾放弃过，这等意力可不是心中没有强烈欲望者所能坚持的。
齐玮到底想要什么？无人知晓，又或者知晓的人早就已经不在此间
终于待到宴席散去，无聊的应酬结束。
就在青隆僵硬的从主座上走下准备回自己房间时，却意外地被齐玮叫住道：“殿下，今日是除夕，你我相伴多年，命运相连，说父子情亦不足为过，是不是也该一起守岁等待新年？”
青隆好看的眉毛微拧，只见齐玮满身酒气，面色发红，但宛若鹰隼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此人并没有喝醉。
虽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青隆本能顺从道：“既然齐将军有此雅兴，本王自是奉陪。”
齐玮打量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宴会厅，嫌弃道：“此处实在污浊，陪殿下守岁得找处干净雅致之地才是……来人！去将霞云院整理出来，我与殿下要在那守岁。”
很快丫鬟仆役便将霞云院收拾整理好，青隆与齐玮踏入小院，阁里已经烧起暖炉，暖炉旁的矮几摆上了精酿以及过年时常备的点心瓜果，若非一同守岁之人不对，还真比之前那场宴席年味更浓。
待二人都坐上软榻，齐玮看着窗外一整片宛若霞云的红梅，面带笑意点点头道：“这里景色真不错，与这红火年倒也相称，不知殿下可满意。”
这霞云院原本乃是贵郡郡守替其最宠爱的一名小妾所建的居所，因为这名小妾喜欢腊梅，所以郡守便命人在院子里种满了一整片红梅，这里也是整个郡守府里景致最好的地方。但似乎并不适合君臣在此守岁……
青隆没有回答，似乎齐玮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从旁过两个酒杯斟满后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殿下再陪臣喝几杯，等来年攻打下望京城，届时你我君臣再想像这样轻松喝酒怕是就没有那个机会了。”
青隆接过酒杯轻轻与之碰了碰杯，看着齐玮高兴的将酒饮尽，他才不紧不慢把杯中酒喝完，只是才放下酒杯，却又再次被齐玮给斟满。
齐玮真如家中长辈与晚辈絮叨家常一样道：“殿下之前那么多年在外，可曾遇上过心仪之人？”
青隆眼中闪过的却是警惕，他口气略带嘲讽般道：“连命都不在自己手中之人，有什么资格成家，又何苦多连累一人。”
齐玮就像是没听到他的嘲讽般，自顾一杯接着一杯喝道：“不管怎么样，殿下年纪已经不小了，在也该替大青留下一星半点的血脉，待来日登基时方才能够将身下的皇位坐稳。我看贵郡有几家权贵的未婚女眷不错，个个都生得花容月貌，温柔贤淑，殿下改日不如见上一见。”
青隆警惕之心达到顶点，面对如此反常的齐玮，他不禁在想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是不打算让自己活到登基了么？
但转念一想又觉荒谬，他终是忍不住道：“齐将军有话但说无妨，没有必要一直和我东拉西扯绕圈子，毕竟……”
他举起自己的手显露出上边的蛊纹嘲讽般笑道：“我的小命就掌握在将军手中，将军只要一个念头随时都可以取我这条贱命！”
直到此时齐玮方才认真看向他。
良久，齐玮收回视线笑道：“臣不过是担心殿下一个人孤独，便想着多陪殿下一会，既然殿下并不需要，那臣便告辞了。”
说完，他一口饮尽杯中之酒，起身大步离去。
就在踏出屋门那一刻，青隆的厌倦与疲惫感攀升至极点，他朝着大门方向大喊道：“齐玮！你究竟想要什么！”
齐玮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但他并未回头，只安静站在原地。
就在青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浑厚低沉的男音带着些许不明的愉悦响起道：
“臣，要大望覆灭。”
很快霞云院里便只剩下青隆独自一人，他坐在软榻上反复品味着齐玮的话，心中的疑惑却是更深。
若非国仇家恨他真想不出怎么会如此强烈希望一国覆灭，齐玮又不是真正大青国皇族否则也不会扶植自己这个只沾点皇族血脉的伪王，除此之外他想不通憎恨一个整个国家的理由。
但若说齐玮在对自己说谎，那更没有意义，他完全可以不回答自己，但他还是给了一个答案。
南疆这里冬日再冷也不会下雪，但空气里的寒气还是让青隆不禁打了个冷颤。
“齐玮，疯子。”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宋良宵便告别谢怜卿，返回伐逆营。
新的一年，便是从厚厚的文书堆及忙不完的军务开始。
等到新兵报到后，宋良宵的生活就跟个转不停的陀螺一样，今天参旗抽一鞭，明日封习抽一鞭，后日再换人又抽一鞭，总之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这连轴转的日子比白驹过隙还要更快，眨眼出了十五来到开春，再过十几日便到了三月末。
宋良宵召集封习参旗一同商量过后，决定在三月初六这日，集结大军开始南下。
都说兵马未行粮草先行，在他们启程前，军备物资便要先一步运往伐逆军南方新据点。
押解物资由司元毅护卫军一队护送，另外户部也需要跟着去。
送军备粮草南下那日，宋良宵看到与司元毅并排而站的封屿，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其实除了除夕，封习几乎就未离开过伐逆营，但他一直深居浅出，从未在宋良宵面前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宋良宵举起酒杯替他们送行道：“接下来要辛苦诸位了，尔等且先行，我等随后就到！在此我祝各位一路顺风！半月后营地再见！”

第427章
送走先行粮草队伍，伐逆军亦开始为南下开始做准备。
只剩九日时间，虽然仓促，但伐逆军还是有条不紊按计划将普通士兵将分成二十支小队，连同赏赐下来的十辆战车一起于十五日清晨全部集结于望京城外。
而宋良宵和封习还有几位职位较高的副将及千余挑选出的精锐则需要三公面授行军令后，从天宫出发游街一圈后再与大军汇合共同南下。
毕竟这一役非同小可，朝堂十分重视，自伐逆军组建伊始便一直在造势，望京城内百姓谁不希望生活安定没有战乱，自然也是对发起战争的大青逆贼表示不耻与厌恶，口诛笔伐，十五这日更是自发走上街巷欢送伐逆大军。
从三公处接过行军令，宋良宵登上高高的战车，在万众瞩目之下开始游街。
一路上她穿着战甲戴着兜鍪面无表情，只在进入天富城区主街时朝着谢府方向看了一眼。
自年三十那日后，她便再也不曾见过谢怜卿，哪怕临行前她都不曾再抽空去见对方一面，免得徒生愁绪与不舍。
就这样伐逆军在望京城主城区浩浩荡荡游街一圈在沿街百姓的簇拥下出了皇城门，开启南下伐逆之旅。
眼看着军队尾部消失在皇城门外，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城内街道旁凑热闹的百姓也陆陆续续散去。
有一天青色修长身影驻足在城门前良久，待雨势变大，方才撑起纸伞，口中轻念道：“愿你此次一路顺遂，待战事结束便是你我远走高飞之时，珍重平安。”
谢怜卿沿着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回到了谢府。
打开大门后，门内小院寂静无声，仿佛这世间便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自年前佐力他们离开后谢府就变得愈发清冷，如今宋良宵一走，清冷的孤寂感更是蔓延在府里每一寸地。
说来好笑，像他这样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之人应该早就习惯孤寂与分别，可打开大门这一刻，他居然生出了寂静难以忍受的思绪。
看来任由那人走进自己心里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谢怜卿失笑的摇摇头，暂时将思念藏入心底，接下来他还要为自己的离开做些许准备。
就在他回到书房准备为奇物坊后续之事收尾时，有人摇响了门铃。
待打开大门后，谢怜卿是微微一怔，因为来人竟是一名穿着官服的天宫侍官。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如常，整理了下衣冠将这位侍官请入了府邸。
“虽不知这位大人缘何而来，但这雨下个不停，还请大人进来说话。”
侍官笑眯眯目光不带任何情绪上下打量他一会后道：“你便是奇物坊的东家谢大贵？”
谢怜卿有礼道：“正是在下。”
侍官确定其身份后只举了举手中令牌给他看道：“跟我来吧，有人要见你。”
身为皇商谢怜卿自然知晓这块令牌代表什么，不容他有任何拒绝的余地，遂应道：“请大人带路。”
在雨中跟着侍官走了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侍官领着他到一间屋子前示意其进去后便离开，谢怜卿敲了敲门，便听得一个男音响起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后，他发现屋内一共有两人，一坐一站，皆是男子。
坐着那人看着模样四十有余圆脸额头饱满，面白无须，眼似带笑看着一脸福态；而站着的他认识，正是朝堂赐给宋良宵的管事——黎殊。
那坐着一脸福相的中年男子看到他进来便笑着道：“奇物坊东家谢大贵？”
谢怜卿和之前一样回答道：“正是在下。”
男子和之前那位侍官一般将他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后方才再次开口道：“你可知洒家是谁？”
谢怜卿不吭不卑道：“虽然我从未见过大人，不过从大人穿着官服倒是能猜出一二，天宫内官监，裘荣，裘大人。”
裘荣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道：“见识不错，但……”
话音一转，那笑眼却已是带上了几分凌厉：“洒家以为光凭这一点便能让宋统帅死心塌地远还不够。谢东家，你这张脸虽然算不得丑，但与你这双眼却是十分违和，怕不是一张假脸吧？不知此刻谢东家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对上裘荣那凌厉的目光瞬间，谢怜卿心底不由萌发出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把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下来，自己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
要揭下来吗？
他扪心自问，好像没有必要。
两种想法如此割裂同时占据着他的脑海，几乎在瞬间谢怜卿便反应了过来：奇术。
顿时，他脸上扬起了笑容，动手将覆盖在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道：“面具不过是为了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并非是见不得人，既然裘大人想看，又有何不可呢？”
而就在面具揭下瞬间，屋内另外二人皆是一怔。
全程都未曾说过话的安静站在一旁的黎殊这一刻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惊叹，这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怪不得主人一直都对旁人无感。
裘荣则眼睛一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容再度回到脸上道：“哈哈哈，洒家果然猜得不错，唯有这般容貌才配得上外边那些妖人魅惑的传言。”
说罢，他颇为自得的指着一旁两个空位道：“你们二人都坐下吧，今日招你们过来是有件天大好事落到了尔等头上。”
谢怜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等下文，黎殊则恭敬有加道：“敢问裘大人，是何喜事？”
见二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裘荣也不卖关子继续笑道：“朝堂体恤宋统帅南下捉拿逆贼不宜，身旁也没有一两个知冷热之人，便想着让二位也跟着南下同去服侍你们主子，正好免去你等分隔两地相思之苦，另外待宋统帅诛杀逆贼此役大捷归来朝堂也会额外奖与二位功勋与赏赐。如此一来你等既不用和心上人长期分离还能获得功勋与赏赐，你说是不是天大好事呀？”
黎殊闻言垂下眼道：“朝堂费心了，听裘大人所言这确实是件天大好事，黎殊在此替我家主子谢过朝堂与裘大人。”
裘荣却是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谢怜卿笑道：“谢东家以为呢？此事于黎殊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于谢东家可就是实打实雪中送炭了，洒家记得谢东家如今可还是白身，甚至还有一层大龙皇朝皇商身份。若是以前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如今我大望与大龙关系颇为微妙，若是被有心人参一本，于宋统帅可就大大不利了。朝堂便是考虑到此种情况，才特意让洒家找来谢东家做个顺水人情。”
言下之意便是他敢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心怀有异。
面对裘荣的含沙射影及威胁，谢怜卿置若罔闻，只认真请教道：“诚如裘大人所言这的确是朝堂体恤良宵，对南下一事我并无疑义，只是有一事不明，恳请裘大人解惑：想来朝堂并非今日方才有此想法，为何不早一日告知，如此一来我也好跟随大军一同南下，又或者现在便启程，想来用不了几个时辰便能追上大军。”
裘荣见其应下，笑眯眯道：“诶，此事不急。你们二人身份特殊，若是直接跟随大军南下，难免让人非议。朝堂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今日方才告知尔等，待几日后会有专人护送二人南下，既是好事那便不妨再等上一等，呵呵呵，到时还能给宋统领一个惊喜。”
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谢怜卿完全可以想象宋良宵在见到自己后会有多气愤，怕不是对大望朝堂的失望又多一分。
早在看到侍官出现在谢府那一刻他便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并不是很意外。佐力他们的离开虽然合情合理，但现在已经三月中旬，四个月他们至今未归，朝堂不可能没有怀疑，自然也就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个“隐患”。
至于这位裘大人话里话外对自己的轻视与贬低，谢怜卿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他做的最坏打算是被大望给囚禁，如今大望只是将他送到战场上与宋良宵绑定到一起，已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结果，省了二人战后再汇合这一步。
且先让朝堂认为自己是一个靠美色上位的男侍好了，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谢怜卿再次开口道：“不过这一南下若要回来最快也需数月，奇物坊不可一日无掌柜，所以还请裘大人多给几日时间，容我先将此事处理好。”
裘荣听罢笑眼便如同两弯弯月，笑意盈盈道：“此乃小事，谢东家若是信得过洒家，在离开这段日子洒家定会替东家将这奇物坊上上下下打点妥当，谢东家只管安心南下。”
谢怜卿心中了然，接下来朝堂这是要把奇物坊也给收监。
朝堂既然出手就不会留给自己任何余地，他朝着裘荣拱手道：“那这段日子奇物坊便有劳裘大人照看，我且回去准备好行囊，在家等大人通知。”
裘荣亦满意点点头道：“行，事情既已通知到，洒家的事也算办完了。此外这段日子尔等最好莫要离开望京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听清楚了就都回吧。”

第428章
谢怜卿回府后足足等待了将近一个半月，朝堂的正式旨意方才正式下来，从时间上算宋良宵这会应该已经抵达驻军营地。
挑这个时候才让他们启程，看得出朝堂对此亦不愿大肆声张甚至还有几分偷偷摸摸藏着掖着的嫌疑。
而护送他们南下的车队也很简单，就一辆兽撵外加六名穿着便装的皇城军护卫。
一行人非常低调的离开望京，速度不疾不徐朝着南方而行。
对谢怜卿这样的商人而言，旅途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唯一觉得不太方便的可能就是要与一个陌生且关系颇为微妙之人一起呆上小半月。
他与黎殊除了碰面时打过一次招呼，二人途中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顾看风景，而黎殊则带了不少账簿一路都在写写画画。
谢怜卿无意间瞥了眼账薄封面，发现都是良才府的账目，想来应该是拿给宋良宵过目的。
一想到宋良宵接过这些账簿时可能会出现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弯起唇角。
好巧不巧这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被抬起头的黎殊给捕了个正着。
察言观色是黎殊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于是他放下手中账簿虚心请教道：“谢东家看着这账簿在笑，可是殊账目做得不妥？”
无论如何这位都是宋良宵的枕边人，就算眼下还尚无名分，但枕边风的威力却是不容小觑。自己若还想要在良才府长久呆下去，大家的关系便不可弄得太僵。
而谢怜卿如同看穿了他想法般摇头道：“黎管事无需在意，我只是正好想到些趣事，并没有对你所做之事指手画脚的意思。”
说完他便转头继续欣赏起车窗外的景色。
黎殊微怔，此人与自己想像中有些不太一样，他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只是淡漠，好似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上，莫名让人觉得倨傲狂妄。
这种“狂妄”其实宋良宵身上也有，他们有些像，但此人则表现得更为隐晦，接人待物也比宋良宵更为老练。
不过宋良宵骨子里的“狂傲”是源自于那一身强大的实力，而这一位的“狂妄”又是源自于何处呢？
很快夕阳西落，山林里的气温骤降，兽撵正在加紧赶路欲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眼看着天边只剩下一丝光亮，离驿站还有不到十里路时，路边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响，近二十众戴着鬼面具的鬼面人从两侧窜出袭击向了谢怜卿他们乘坐的兽撵。
“敌袭！”
“是恶鬼军！”
皇城军护卫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立刻拔刀迎战！
但是来袭的恶鬼军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就算他们是皇城护卫军中的精锐，欲以一敌三亦有些困难。
而这些恶鬼军目的也非常明确，并没有要与他们搏命的意思，只是缠住他们，迅速砍杀了车夫，劫持了兽撵一路朝着小道狂奔而去！
“糟糕！他们的目的是车里两位贵人！”
“两位快弃车！”
没等护卫们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已经从兽撵上跃下并翻滚到了一旁树丛之中，其中有两名护卫立即挣脱纠缠朝着身影下落方向飞奔！
而恶鬼军看到有人从兽撵上跳下，同样也围了过去，直到看清跳下来人的面貌，一名看似头领的恶鬼军立即出声道：“他不重要，撤！”
瞬间恶鬼军们迅速钻入两侧树丛就如同来时一样，数息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护卫军们顿时脸色大变！
“不好！这些恶鬼军是冲着那位来的，快追！”
于是留下两名护卫原地保护黎殊，剩下的护卫军全都朝着兽撵消失的方向奋力狂追！
暂时安全的黎殊此刻脸色有些苍白，除了手臂和小腿有些擦伤其他并无大碍，但他的心情却是糟糕到了极点，到了此刻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针对大望针对伐逆军的袭击！
若是那一位真的落到了恶鬼军手中又或者遭遇了不测……
他根本就不敢想这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人绝对不能有事！
黎殊一脸愠怒对保护自己的两名护卫军道：“你们也赶快去追！他们既然没有来抓我便是觉得我不重要，那位谢东家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但两名护卫军仍旧有些犹豫不决。
黎殊这下是真的又气又怕，忍不住厉声呵斥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追！若那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今日这里包括我在内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家谁都别想活命！”
两名护卫军终于变了脸色，迅速翻身上坐骑去追前方的同伴。
留下黎殊一人，看着二人背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心里不断祈祷着：
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不然……
……
翠沧江。
在离江边二十里开外小山坡上外一座刚建成不久的军营，这座占地十余亩的军营便是伐逆军正式大本营。
早在年前决定好要组建伐逆军讨伐大青逆贼时，大望便已派工匠在这一片建营，并且是由封太保亲自坐镇。
这座山坡附近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偷袭，并且翠沧江对岸直线距离同样十里之远便是贵郡，大青逆贼如今的“皇朝”所在，这便是大望没有选择将伐逆军营设在附近城郡而是单独开辟出一块土地建营的主要原因。
伐逆军从望京出发经过一个多月的行军终于抵达了军营。
好在已有先遣部队抵达，待宋良宵等大部队抵达后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不过安排士兵入营到所有人安定下来也足够忙碌好几日。
而且这里不适合建楼，营地内营房都是一顶顶结实耐用的行军帐篷。
宋良宵作为统帅自然分到了一顶独立的大帐篷，里边地毯床铺甚至衣柜案几桌椅都有，除了四周不是墙以外和一般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方便的可能就是这里无法淋浴，不过在宋良宵这顶大帐篷旁边还有一顶充当洗漱间的小帐篷，里边摆放着一只足以容纳三个宋良宵的大浴桶。
可以说朝堂已经尽可能替她创造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居住环境，毕竟这一呆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甚至两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宋良宵从自己帐篷朝外看去甚至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贵郡一带，虽然不曾看到城邦，但那一片并无茂密高大的树木，若是在家乡直接往那丢几枚导弹大概不出一炷香功夫就能将贵郡给移平。
她甚至有想过自己干脆半夜直接飞进城去找齐玮速战速决，不出一天便解决这场纷争。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的对手不止是齐玮还有个更难缠的大望，她只能告诫自己行事万万不可太激进，以免刚打了财狼转头又被躲在暗处的恶虎给咬上一口。
就在宋良宵寻思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之际，在离她不远处的监军帐篷里，封习收到了一份密信。
将信看完之后，封习是脸色骤变，素来处变不惊好脾气的他竟是一把撕碎了信，铁青着脸骂道：“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的馊主意？！”
送信的探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连忙跪下道：“小的不知，这是太保大人让小人快马加鞭送到监军手中的。”
封习头疼得要命，封翎都拦不住显然是某个急性子不知又听了谁的谗言！
他忍着火气对探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回复太保大人，此事我已知晓。”
打发走探子后，封习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大望采用议会制虽然避免了一家独大一言堂的情况出现，却避免不了势力多心思杂的情况，在重要政事上可以靠天宫议会堂把握大方向规避致命错误，但在一些细节上却是难以把控，一旦多人插手一件事，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最糟糕事态。
眼下便是如此，不知道哪个宦官弄臣出的馊主意，竟然把宋良宵那位给送到军营里来！直接让自己这段日子做的努力变成了一个笑话！
身为三智之一，他比谁都要清楚想要收服强者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是上策，用奇术和下三滥计谋都乃下策，这也便是为何至今自己都未对宋良宵使用奇术的重要原因，甚至在军演那段日子，已经明显察觉到宋良宵心里的一丝松动。
这下可好，某人的一记昏招直接让这一切直接化为虚无！眼下已经不是能不能收拢人心，而是会不会结仇的问题，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宋良宵就要直接叛变投靠齐玮了！
封习眉头紧锁数息便快速拿定主意，此事断不可藏着掖着，算算时间这会望京应该已经启程把人送过来了，必须马上告知宋良宵。
待他找到宋良宵，宋良宵正在沙阵前研究附近地形，当看到天塌了都一副笑眯眯永远情绪稳定的封习黑着脸神情难看走进军帐，她瞬间亦跟着紧张道：“监军怎么这副表情，莫不是大青逆贼已经攻过来了？！”
这会封习早就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有些尴尬且忐忑道：“这倒没有，就是我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宋良宵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大青逆贼突然偷袭就好，她这还没准备好呢，除此之外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底什么事情，让监军如此为难？”
封习深吸口气认命道：“抱歉，朝堂那不知谁擅自做了主张，把奇物坊那位谢东家给送往这来了。”

第429章
瞬间，宋良宵的表情凝固，紧接着便是愤怒！
朝堂到底想要怎样！
她那双看着拥有好似漾着水光的鹿瞳这一刻变得幽深无比，无声质问犹如实质，柔和的面容也在这一刻也变得锐利，就算再迟钝的人亦能感受到空气之中有种强大且无形威压倾盆而下。
封习口中苦涩，但他还是得开口，若是不赶快说些什么怕是整个营地都得跟着遭殃。
“朝堂怕是无人在统帅身旁照顾起居，便想给统帅一个惊喜，不止谢东家就连黎殊也一并送了过来，此事事先我并不知情，否则也不至于现在才得到消息过来告诉统帅，抱歉……”
只是此刻再说什么似乎都无益，宋良宵就像不曾听到般质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威压不减反增，封习叹息道：“已经从望京启程，会沿着我们来时路一路南下直到营地，按密信上时间算，这会应该到了礼郡附近，统帅可以立即派人……”
他话还未说完，宋良宵便如同一阵旋风离开军帐。
封习一惊连忙追了出来，口中大喊道：“统帅！不可……”
奈何等他冲出去，宋良宵已经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而其他人亦被他一声疾呼所引来，纷纷询问道：“监军，发生了什么事？”
封习知道此事已不可为，将参旗等几位重要部将召入军帐，有气无力道：“方才统帅去处理要务，尔等几人知晓便可，切莫声张，好好守住营地，提防对面突然宣战发起攻击。”
参旗等人看他脸色难看，心知事情定有蹊跷，但现在他们已经算是在战场，统帅突然离开营地这等事确实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唯有等统帅回来后再细究也不迟。
稳住营地后，封习的右眼依旧微跳，心仍不定。
他有些不安看向望京城方向，轻声道：“但愿不会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却说宋良宵飞上青空沿着行军来路疾飞。
以她的速度最多刚入夜便可抵达礼郡范畴，而且朝堂只是把送往军营意在监视防止人逃跑，按理不该太过担心。
但她的心就是突突跳个不停，根本无法平静。
脑海之中莫名闪过那个黑夜里，她睁开眼牛大叔和张大叔两颗滴血的头颅就那么摇晃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黑夜里光都已经熄灭，她却还是能清楚看到两颗头颅的每一处细节……
自从魂落大望宋良宵做过许许多多的噩梦，但大部分的噩梦都随着时间推移早已消散又或者被自己亲手给打破，唯独这个噩梦被压抑在内心最深处，很少梦到却从不曾遗忘！
宋良宵！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在天际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吞噬，宋良宵终于抵达了礼郡附近。
她降低高度放慢飞行速度，仔细的在官道两侧搜寻着，最后在一处道路两旁都是山林的弯道处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但，为何只有一人？！
宋良宵心头没来由一紧，迅速落到了那人面前。
夜幕下，黎殊孤零零一人，目光焦灼不断望向兽撵离去的方向，夜里冷风吹拂着他鬓角的碎发宽大的广袖，好似一个风烛残年之人于夜风中不断在颤抖。
咻！难耐等待之中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在他眼前。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黎殊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就连说话都有些磕绊。
“主，主人？！我是在做梦么……”
宋良宵心中烦躁得很没空听他发梦般呓语，只道：“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听到宋良宵不耐的声音，黎殊这才回过神自己并非在做梦，主人竟是从军营赶过来了！他亦如同找回了主心骨，立即恢复镇定道：“回主人，我们在途中遇到恶鬼军偷袭，恶鬼军挟持了谢掌柜，护卫们已经前去追了。”
宋良宵声音冰冷得就像冰窖里的寒冰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黎殊忙道：“朝着西南方向去了，他们挟持了一辆马车山道肯定走不通，西南方向只有一条小道是通往十万大山……”
未待他话说完便眼前一花，宋良宵直接消失在眼前。
黎殊松口气同时亦忍不住升起一股落寞感，他紧了紧拳头，最后却还是无力松开，就像他此刻于寒风中颤抖的心一样，茫然而无措，怎么都抓不住自己所欲。
另一边，宋良宵的心一样在颤抖。
黑暗之中，两颗滴血的头颅时不时划过眼前，耳畔旁呼呼冷风化作尖锐难听的嘲笑声，一阵阵侵袭着她的脑袋。
……
“你活该！”
……
“只有你一个人将永远都活在愧疚之中！”
……
“废物！废……”
啪！
宋良宵用力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她看到前方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六具护卫军的尸体，许久都未曾尝过的恐惧感瞬间攀爬上来攫住了她的心脏。
“谢怜卿！”
她的声音就如同溺水之人般孤独绝望的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但，谁都没有给她回答。
“谢怜卿！谢怜卿！谢怜卿……”
她就这么一边喊一边飞。
直到飞过一处转角她瞥见了远方一处山林里燃起了汹汹烈焰！
看到被前山挡住的火光后，她毫不犹豫发疯般冲了过去！
“谢怜卿！”
可就算来到火焰前，她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泪水划过了脸庞，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跪倒在了汹汹烈焰之前。
这一次，她又失去了吗？
她不断挣扎着想要起来，但身体却好似不听使唤了一般动弹不得，她的心没有勇气去承受这份结果。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踏，踏，踏。
就在她的心沉寂入一片黑暗，眼睛也变得空洞之际，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从火光处传来。
紧接着有人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良宵？”
谢怜卿一出来便看到跪倒在地上流泪不止的宋良宵，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抱起。
“你怎么来了？还跪在地上？”
还带着火焰气息的灼热怀抱瞬间驱走了宋良宵身上的冰冷，她的瞳孔再次聚焦，当看到那张久未的平平无奇独属于谢大贵的面容。
她伸出手用力将眼前人的人皮面具给拽了下来，随即一张冶艳无双的面容以及一双带着浓浓担忧的紫色眼眸映在了她瞳孔之中。
便也是这一刻，宋良宵方才确定并眼前一切并非都是自己的幻觉！
顿时，她捧着谢怜卿的脸嚎啕大哭，并且边哭边道：
“我还以为……以为你也和牛大叔他们一样……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失去……又要孤零零一个人了，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都止不住。
谢怜卿自然知晓牛大龙那件事，也明白这是宋良宵的一块心病。虽然她从不说，但自己能感受到每次自己若有事要出远门，分别之前她总会格外焦躁与担心，也会变得额外粘人。
再想到她可能刚得到消息就不顾一切飞过来找自己，他更是心疼的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安抚道：“别哭也别怕，我不一样，我很强，亦不怕算计，绝不会丢下你独自一人。”
宋良宵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断抽泣着，泪眼迷蒙道：“真的吗？你可别骗我，曾经大家都有约定过要一直在一起，可是到了最后他们还是一个个都离开了……”
谢怜卿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呢喃：“不会，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
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嗅着熟悉的气息，宋良宵那颗被拽得生疼的心终是逐渐安定下来，她擦干脸上泪痕，哑着声道：“……你说你不怕，你很强，要怎么证明？”
见她缓过神，谢怜卿对着那张哭花的脸无奈叹口气道：“空口无凭，不如你自己亲自瞧一瞧？”
他抱着她走向了汹汹火海，而挡在前方的烈焰在谢怜卿靠近瞬间便分开露出一条小道来，一丝火焰都未沾染到他们身上。
而二人一路朝里走两旁都是被烈焰灼烧的尸体，直到来到被烈焰得只剩部分框架的兽撵前，谢怜卿再次开口道：“这下你可信了。”
宋良宵的不安在这熊熊烈火和满地烧焦的恶鬼军尸体包围中被治愈，然后她似想起了什么，出声迟疑道：“兽撵都被烧没了，你要怎么去伐逆营？”
谢怜卿：“……”。
……
黎殊孤零零在官道边上吹了两个多时辰的冷风，四周寂静无声，谁都没有，他就像被这世间所遗忘了一般，卷缩在一处较为隐蔽树丛边上注视着宋良宵离去的方向。
直到远方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光，他咻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火光处奔去。
若是恶鬼军得手回来搜寻不可能只有这点火光，定是主人归来了！
等火光近在咫尺，他才发现拿着火把的人是那位谢东家，谢大贵。见其平安松口气同时他又发现对方背上竟还趴着一人！女子微侧着脸呼吸平稳，睡得很是香甜。
“主人受伤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旋即内心便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位谢掌柜虽然衣袍有些脏但浑身上下都没有血迹，神情亦十分平静，而主人看起来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谢怜卿亦摇头否认道：“她太累了，且容她睡一会吧。”
黎殊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该是主人去营救这位谢东家吗？为何看着反倒像是谢东家救了主人一般。
这时，谢怜卿再次开口道：“此地离驿站不远，我们先去驿站，剩下的等到驿站再说。”
而此时此刻，他平稳略微低沉的声音似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黎殊听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慌乱不安的心落回胸腔，跟着对方一同朝着驿站方向走去。

第430章
若是步行至驿站，算一算最快亦要将近两个时辰，好在他们只走了小半个时辰便遇上了从驿站出来寻人的驿守。
他们这次出行面上看似隐秘不受重视，实则大望在每个驿站都安排有监视传讯之人，在察觉到他们一行比预计晚了三四个时辰仍不见踪影，驿站那边自然也就慌了，直接派驿守出来查看搜寻。
来巡驿守看到他们一行只剩下三人，连忙飞信传书告知驿站，并腾出了两匹马给他们。
骑上马后不久宋良宵便也跟着悠悠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匹行走的马儿身上，背靠是熟悉气息，瞬间便又往后方窝了窝，整个人缩在谢怜卿怀中问道：“哪里来的马匹？”
谢怜卿双臂将她裹了裹道：“驿站来寻人正巧碰上，到驿站差不多还有小半时辰，你可以再睡一会，等到了驿站就会有吃的。”
“好。”
宋良宵答得有气无力的，确实她并不困，相比困她现在更多的是饥饿，毕竟用尽全力疾飞那么久，消耗也超乎寻常。谢怜卿对她情况了若指掌，才会让她再多睡会保存体力。
而不远处另一匹马上，黎殊则沉默的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抵达了驿站，看到出来迎接的驿官，谢怜卿下马第一句话便是：“劳烦准备些奇人吃食。”
在自己驿站附近出了那么大的纰漏，驿官自然不敢怠慢三人，连忙吩咐下去准备饭食。
随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内则坐着一名面容身材皆寻常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到谢怜卿和黎殊瞬间是松了口气，等余光瞥见紧贴在谢怜卿身旁因为娇小大半都被遮住的宋良宵时，他脸都绿了，立马站起身道：
“宋，宋统帅！”
宋良宵嗤笑一声，径直坐到椅子上问道：“怎么，见到我很意外？你们不打招呼弄这么一出出来不早该料想过后果吗？”
大汉额上顿时渗出冷汗连忙单膝跪下道：“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宋统帅息怒！”
宋良宵虽然心情不佳却也清楚谁才是罪魁祸首。
她嫌弃道：“已经上报朝堂了吗？”
大汉愣了愣立即道：“只报了车队遭袭，其他的还尚未回传。”
宋良宵嘲讽的笑了笑道：“那现在便如实报上去吧，包括我这个本应该在前线的统帅却出现在此地也一并给报上去。”
大汉脑袋缩了缩，敢有任何异议，立即当着宋良宵的面开始书写传信，并在写完后当着其面念了一遍，见其无异议，这才招来传信鹰隼放飞窗外。
待大汉仓惶离开后，谢怜卿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并坐到她身旁道：“呵，亏得有你在，不然面对我等，这些人可不会这般好说话。”
宋良宵自嘲道：“也就身份能唬唬人这点好处。”
都是面子工程，而实在的好处是一点都没有，甚至还差点使得噩梦重演。
想到这，她表情也跟着阴郁下来。
好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驿站送来了吃食。
食物的出现缓解了不少宋良宵郁结，她也懒得再想太多，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驿站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些异兽肉干还有肉汤以及一些白面馒头。
宋良宵一手馒头一手肉干往嘴里塞，谢怜卿见她空不出手又怕她噎着便给她盛了碗肉汤。
缓过劲后，宋良宵同样也替谢怜卿盛了碗肉汤道：“你应该也不饿，而且这里也就这肉汤味道还行，喝点暖暖身子吧。”
他们就这般旁若无人给彼此投喂，衬得一旁站着的黎殊就如同个隐形人般。
照顾好宋良宵后，谢怜卿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遂道：“黎管事可也要过来吃些？”
黎殊摇头道：“殊不饿，谢东家和主人用便好。”
从二人回来，他便一直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只因这二人的关系与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同，甚至有些颠覆其所认知。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位谢东家是主人的男宠，尤其是当他露出真容，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就连裘公也与自己道：“那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等哪天宋将军玩腻了，新鲜感一过自然就会丢到一旁，而你不同，你代表的是朝堂，本身也是个有本事之人，只要能在良才府里站住脚跟，又岂是那些床笫玩物所能比的。只要你能取得那位宋统帅的信任，成为其心腹，前程自是不可限量，朝堂亦会给予你额外嘉奖，四郎，你可得努力呀！”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除非主子昏庸，否则黎殊可从未见过哪个玩物可以越过主子替主子拿主意的。为奴为婢者在侍奉主子时谁人不是小心翼翼，就算再得宠也要时时刻刻揣摩主子心意，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要地位不保甚至脑袋不保，没有谁会像这位谢东家这般松弛且镇定自若。
他只从他身上看到了宠溺与关切，没有任何奴性与小心翼翼；他也看到了主人对其全身心的依赖与信任如同佛归巢倦鸟而不是像裘公所言把对方当成随手可弃的玩宠。
莫名的，他脑海里跳出一个词：琴瑟和鸣。
官宦士族人家也不是没有声明在外琴瑟和鸣的夫妻，但那都只是表象，一旦牵扯到了家族权利，所谓的琴瑟和鸣亦不过只是逢场作戏，做久了便连自己也都信了。
但在这一刻，琴瑟和鸣已然具象化，也让他心中不再犹豫。
自己是该换个去处了……
等宋良宵吃饱喝足后不久，朝堂负责善后之人也到了。
屋门打开那一刻，黎殊倒吸了口冷气，连忙垂下头恭敬道：“见过太保大人！”
此事竟是惊动了封太保！
谢怜卿亦自动避让到一旁，唯有宋良宵看着赶来的封翎坦荡道：“太保大人，此事朝堂是否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只这一句便知战时统帅地位有多崇高，而在这个时候却还有人猖狂地在背地使绊子，寒人心同时何尝不是也狠狠打了朝堂一巴掌。
否则也不会由封翎亲自出马来解决此事。
“三个时辰，”封翎严肃道：“三个时辰后，我自会给宋统帅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此事始末。”
说着他将视线投向了黎殊与谢怜卿二人。
黎殊第一个站出来道：“回太保大人，我等自望京城出来后一路都十分太平，直到今日入夜前夕……”
他事无巨细将他们从遇袭到兽撵被劫持这一段经过说出，然后便看向了谢怜卿。
谢怜卿则接过话道：“兽撵被劫持，黎管事跳出车外，我本也想跟着一起跳车，但那些劫持兽撵的鬼面人比我更快进入到了兽撵里并控制了我，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只是看守警告我莫要轻举妄动，再后来良宵从天而降将我从兽撵之中给救了出来。”
这是宋良宵与他事先商量好的说辞，非必要不暴露其实力。
这时宋良宵亦口吻嘲讽道：“若非我到得及时，那些恶鬼军恐怕就要挟持大贵兄逃入山林，届时再想寻到他们恐怕比登天还难。届时我与大贵兄想再相见，怕就是在战场之上，逆贼用刀架在他头颅之上问我降还是不降。太保大人，你说我降还是不降？”
封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跟着他来的两名随从以及黎殊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公然与三公叫板的！
就在众人都为这压抑紧张的气氛捏把冷汗时候，封翎直接退让道：“我说过会给宋统帅一个交代，便绝对不会食言，还请宋统帅稍安勿躁。宋统帅能确定那些人真的是恶鬼军吗？”
宋良宵不过是想试探朝堂的态度，试探出来了便也没有再继续争锋相对的必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鬼面具丢给封翎道：“我与恶鬼军打过数年交道，自然不可能认错。那些恶鬼已经全部伏诛，我让大贵兄把他们都烧了，骨灰全扬到悬崖下，否则实在难以泄我心头之恨！”
接过面具封翎再次皱了皱眉，倒不是他觉得这些人不该杀，但连尸首都未留下，岂不是说山林那边线索全都断了？
可他亦无法苛责宋良宵，仔细端详过面具后是道：“好，事情经过我已知晓，宋统帅且先在此稍做休息，静待结果。”
有三公金口玉言做保证，两个半时辰后一封密信直接交到了封翎手中。
快速扫完信上内容，封翎直接将密信交与宋良宵道：“宋统帅自己看吧。”
宋良宵接过密信，同样快速读完了信中内容，只是在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后，她的怒火不但未消，更是蹭蹭蹭烧得更旺。
“这便是太保大人所说的交代？”
封翎神情凝重，气氛再次僵持起来。
久久，二人都未出声。
直到第一声鸡鸣响起，天际开始泛白。
封翎终于开口道：“此役大捷后，我可以代表朝堂允诺宋统帅一个要求以作为此事的补偿。”

第431章
朝堂的允诺便等同于一国之君的允诺，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拿来当做免死金牌！
从旁人角度看朝堂愿意做出如此让步，足以说明对宋良宵的重视，毕竟朝堂代表天威，让这天威退让这可是普通人连梦都不敢梦的亵渎。
但宋良宵不是大望人，骨子里也没有君权神授至高无上这些思想束缚，她只是好笑望着封翎道：“此承诺听着确实诚意满满，但臣遭此一遇心中甚是惶恐，太保大人真可以替太傅和太师做主？”
封翎并未马上作答，不得不说对方很是敏锐并不好糊弄，明明就无心为官亦不擅政事，但却总能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本质。若是上层意见真那么统一便也不会出现此次疏漏，但眼下并非说实话的时候，安抚才是第一位，他也很清楚对方想要什么，所以不妨先画个饼。
“只要不危害至大望且不有损大望利益，我愿以太保之职作为担保，此承诺真实且有效！”
宋良宵笑了：“朝堂的诚意臣看到了。”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封翎还是从她笑容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对上这样一双眼，他第一次生出回避的想法。
“不知宋统帅准备何时返回伐逆营？”
宋良宵公事公办表情道：“用过早膳便可启程，剩下替臣讨回公道一事就劳烦太保大人了。”
“宋统帅无需客气，我朝重臣岂能由他国人随意欺负。”说到这封翎目中闪过一抹厉色，旋即又道：“回去路上可需替你准备战车？”
宋良宵扯了下唇角道：“无论何种车速度都太慢，怕是赶不及在天黑之前抵达伐逆营，若是太保大人有心不妨直接把战车直接送至伐逆营，伐逆军新迁什么都缺。”
本就是要给她的补偿，封翎亦大方应道：“可，三日后交付伐逆军五辆战车。”
送走封翎，黎殊也暂时告退。
屋内只剩下宋良宵与谢怜卿二人时，谢怜卿方才开口问道：“此事乃是何人所为？”
说起秘信中看到的内容，宋良宵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厌恶道：“将你送至伐逆军是朝堂的决议，只是天宫出了内鬼，有人把此消息卖给了大龙皇朝。结果就是大龙皇朝又把消息卖给了齐玮，这才有恶鬼军偷袭劫持一事发生。”
谢怜卿倒是不以为意，不过是门阀士族的惯用伎俩罢，他轻笑道：“看了不止大望，大龙和齐玮对你似乎也颇为忌惮，不想办法正面击败你而是更愿意在背地里耍花招。”
恶鬼军就不谈了，早在自己混出名声前就已经结下梁子，星源岛一行又与史地利国及大龙皇朝结了怨，与大望也是面和心不合，三大强国她都得罪了个遍，不遭人记恨才怪。
只能安慰自己道：“不是说只有庸人才不会遭人嫉恨吗，谁让我这般才华横溢，宛若黑夜中的明灯遮都遮不住，臭虫蚊蝇爱扑着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谢怜卿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那么这位明灯姑娘，如今你我已用不着再对暗号接头了，可哟考虑何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宋良宵沉默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和谢怜卿远走高飞，但伐逆营还有她的朋友和部下，他们都是出于信任自己方才选择来到了伐逆军，她不可能就这么不负责任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后她缓缓说道：“打完这一仗吧，打完仗我们就走！”
这是她对谢怜卿也是对自己的承诺，至于封翎的允诺……无论对方会不会实践，她根本就不在乎！
谢怜卿如何不知她下定决心的艰难，是心疼的摸了摸她头道：“好，接下来我亦一起陪你。”
用过早饭，他们亦该启程返回伐逆军。
只是宋良宵拒绝了乘坐战车回去也没有购买坐骑，直接领着二人走出驿站，让黎殊忍不住疑惑道：“主人，我们要怎么去伐逆营？”
而一旁的谢怜卿似有所感地抿着唇脸色亦不太好看。
但见宋良宵笑眯眯道：“车和坐骑都太慢，我带你们二人飞回去便好。”
“飞，飞回去？”
黎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谢怜卿在一旁微叹却又无可奈何道：“飞慢一些。”
宋良宵连忙点头道：“放心，回去不像来时那么赶，速度不会很快的。”
行军将近一月的路程，你半日就要赶到，还说速度不会很快，这话谁信？
奈何发愁也没用，宋良宵的小骨已经从手臂处伸了出来瞬间编织出两张骨网将他们二人兜在其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眩，再开眼时人已经置身于万丈高空之中。
谢怜卿：“……。”
黎殊：“……呕……哇！”
待日落时分，三人在伐逆营前落下，谢怜卿皱着眉脸色发白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黎殊则更惨，他从小到大最远也就去过京郊，出行乘坐的不是是轿子便是兽撵，何曾受过此罪，所以一被带到空中就直接吐了，数个时辰落地后更是连唇色都变得苍白，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吐无可吐，两条腿抖如筛糠。
宋良宵也很无奈，并非她没有照顾二人，一路上自己已经尽量放低高度还用骨盾替他们抵挡烈风，但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乘坐刺激的高空飞行项目。
等黎殊缓过神能继续行走他们方才进入军营。
宋良宵离开军营只有数人知晓，至于更详细内勤便只有封习一人清楚。
在听到宋良宵出现的消息，封习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出来相迎。
但在看到宋良宵身后跟着的谢怜卿和黎殊后，他不由一愣，连忙将宋良宵单独拉入军帐问道：“他们怎么跟着统帅一起回来了？难道途中出岔子了？”
宋良宵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监军还真是神机妙算，他们在途中遇到恶鬼军偷袭，若非我及时赶到二人此时怕是已经落到恶鬼军手中，到时若在阵前碰到……”
她没有将后话说完，封习已是变了脸色，若真变成这样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已经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留在望京另外五位，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不过宋良宵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够回营，那便说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斟酌着道：“朝堂这次真是糊涂了，不过这消息到底是如何泄露的？”
宋良宵道：“太保大人亲临彻查，说是有人将消息泄露给了大龙皇朝，是大龙那边将消息卖给了齐玮。”
听到是封翎亲自过来处理此事封习是略松了口气道：“既然太保大人亲临处理，相信自会给统帅以及另外两位一个公道。”
宋良宵带着笑道：“是啊，太保大人还挺大方的，又送了伐逆军五辆战场，另外他还说此役胜利之后可以做主替朝堂应允我一个不威胁损害大望及朝堂的要求。”
说到这她故意等顿下来看向了封习。
封习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他便笑着道：“这是好事啊，统帅若有什么心愿与想法这次说不定就能实现，但是在此之前咱们还得把仗给打赢打漂亮咯，这才是一切前提对不对？”
宋良宵跟着他笑道：“监军说得对，我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希望朝堂亦不会。”
封习清了清嗓子后道：“对了，那二位统帅打算如何安置，要不我让人再在旁边搭顶帐篷？”
宋良宵拒绝道：“不用麻烦监军了，我帐篷不小谢东家跟我一起住便可。至于黎管事，他账管得不错，监军就收编他入账房帮忙干些活吧。”
这区别对待可真是明显呀，不过这一次是朝堂理亏，封习亦不敢多说什么，便道：“好，那一切便都听统帅的。”
在封习将黎殊领走后，宋良宵亦大大方方牵着谢怜卿的手返回自己的帐篷。
待帐篷合上，她闭眼仰倒在床上，吐口浊气咒骂道：“一群王八蛋！从今日起咱俩就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也不枉费他们费尽心思把你给送到战场上！”
谢怜卿坐到她身侧噗呲一声笑出来道：“你这算不算是金屋藏娇？恐怕用不了多久这营地内便要传出统帅沉迷男色的流言了。”
宋良宵自己也笑了道：“这怎么能算金屋藏娇呢，所谓的金屋藏娇是半遮半掩不欲让人知晓，我这可是正大光明奉旨留人，应该叫妇唱夫随才是，哪怕沉迷男色那也是名正言顺，谁管得着？”
说到这，她又坐了起来道：“唯一不好的是连累你一同被流言蜚语议论。”
谢怜卿摇头道：“从朝堂打算将我送来作为人质开始，这些流言蜚语注定逃不掉，良宵以为我会害怕？”
宋良宵咧嘴扑到他怀中道：“我知道你不怕也不在乎，但我担心会有不长眼的到你面前搬弄是非，若是碰到在你面前嘴碎的直接上手打便是，别客气，有我替你撑腰！”
谢怜卿不由好笑道：“这个提议一点也不妥，军营中都是武奇人，你确定我在不用异术的情况下能打得过他们？若是使用异术……”
就怕到时满地焦尸不太好收场。
宋良宵瞬间联想到昨夜她看到的烈火与一地烧得渣都快没了的尸体，连忙道：“罢了，罢了，还是我替你出头吧，相信最多也就只有人敢在背地里说说闲话，不会真有人傻到来找你麻烦。”

第432章
正如宋良宵所想，军营里虽会有人对这谢怜卿一直居住在统帅营帐内颇有微词，但最多只是在背后悄悄议论并无其他过激举动。
加上宋良宵每日起得比鸡还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帐里与监军副统一同商议战略战术，晚上回营比牛还晚，久而久之便无人再计较此事。
很快日子来到五月中旬，经过一个月的整顿训练，伐逆军已经基本适应南边的气候，而大青逆贼这一个多月同样也没有任何动静，既不见其继续北上攻城亦没有集结兵马攻打伐逆营，只是时不时派遣斥候隔着翠沧江观望伐逆营情况。
一般情况下敌不动我不动，但这场战争大青逆贼背靠城池作为补给占据先天优势，伐逆军因补给路线过长反而是处在劣势一方，不适合守株待兔，双方继续对峙下去，长此以往怕是要军心不稳，故攻城一事差不多也该提上日程了。
而战机就在五月二十二这日，一封密报送到了封习手中。
在读完密报后，封习面色凝重将信推到宋良宵面前道：“统帅，逆贼那边又增了一万兵力。”
宋良宵拿起密报快速读完后道：“所以齐玮这段日子没有任何动静便是在等这增援的一万兵力？”
封习点头道：“是，这些增兵应该先是装扮成商队从其他各处汇聚于南疆边境外，再秘密入境集结，所以我等一点都未察觉，直到三日前兵临贵郡城外，密探方才探查到。别小看这一万增兵，我们的兵力本就比他们要少近万，如今再少一万，两万的奇人士兵已经足以左右战局！”
宋良宵认真听着，她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增兵掉以轻心，仔细斟酌后提出疑问道：“据密报看这些增兵是分批至南疆后再汇合，我想朝堂应该也有关注境外各方势力动向，不知监军有与上边确认过这些增兵的身份吗？”
封习道：“大望自然有关注境外各方动向，一万奇人军于小国而言几乎是三分之一兵力，若是出动动静极大，但近两个月附近的小国都未有异动；至于与我国有矛盾的那几个大国，上边有特意盯着，莫要说一万人，就是超过五十人商旅进出国境都有记录，这边同样没有异常。”
大国小国都未见异常调兵迹象，至于中等大小国家，在大望四周并没有，几乎都分布在海外，若是一万大军漂洋过海而来则会更引人瞩目，大望不可能会不知道。
宋良宵沉思道：“这么说，这些增兵都是流寇或无籍军？并非正规军。”
奇人寿命长，权力斗争之中永远都是僧多肉少，而那些在本国斗争中落败的奇人强者若是侥幸逃脱，一般都会在外边自立门户发展自己势力，各国统一将这些无国属的势力称呼为无籍军。
这些都是宋良宵进入伐逆军后才学到的：无籍军遍布天下，群体庞大，但若只论单势力人数都不会太多，最少数十众最多则数千众，占据一方秘境或是险地为载又或游走天下四海为家，一般靠着经商贸易，打家劫舍又或者雇佣为营生。
另外这些无籍军单势力人数少，机动性强动向难以监测，与逆贼这一万增兵情况十分吻合。
封习笑道：“统帅明鉴，所以这一万兵力大概率是无籍军，所以若想他们能在战场上真正发挥作用，对面至少还得再训练磨合十天半月。私以为我等若想在完后对战中不落于下风，这十天半月正好是一个机会。”
宋良宵皱眉道：“确实，等对面整合好这一万兵力，届时我们的处境怕是更被动，甚至可能完全处于劣势。但……齐玮可不是庸将，不会不清楚这十天半月重要性，说不定还会趁此机会设下陷阱，守株待兔只等我们发起进攻。”
封习叹道：“是啊，所以他们这是阳谋，甚至直接送给咱们一月多整合训练，恐怕就是等着此刻告诉我们，他们不惧伐逆军！我们若是战则极有可能面对对方设好的陷阱，但若继续等待则永失先机！”
宋良宵听出封习的话外之音道：“听监军的意思是这一战我们必须得上？”
封习点头道：“没错，阳谋便在于此，哪怕知晓会有陷阱，也得硬着头皮跳。统帅以为这一战我等该怎么打？”
宋良宵震惊的看向了封习，无声胜有声：不是！我以为我就是来对付齐玮的，怎么现在连谋略都要靠我了？！你就这么把难题抛给我，令我很方你知道吗？
对上她那澄澈又清蠢的目光后封习略带嫌弃道：“我并非是让统帅直接拿出战略，只是想要听听统帅想法，不知统帅若是对上齐玮能有几分的把握？”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给自己透个底。
宋良宵只杀过一次九阶，但九阶太少参考数据不足，她并不清楚九阶与九阶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也不清楚齐玮的化形融合的是第几号基因实验体，继承了多少能力，这些统统是影响胜率的因素。
她有自信却不会盲目自信，亦不想引起朝堂过多警觉，于是委婉道：“监军，我从未与九阶比试过，如何能知有几成胜算。”
封习却是直直望入她眼眸深处道：“事到如今，统帅还要有所隐藏吗？或许朝堂用的一些手段让统帅并不是很舒服，寒了统帅的心，但军营里的将士士兵都是无辜的，眼下大家都绑在一根绳索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判断或决策说不定便要葬送全军，请统帅怜惜。”
宋良宵抿着唇，良久才道：“或许我确实有所隐瞒，但也仅仅只是出于自保，至于对上齐玮到底有多少胜算我是真不清楚，监军若硬要问出个一二，不如就按五五开算。”
封习神色稍缓道：“并非是我要逼统帅，只是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只希望统帅这回答乃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觉得被逼迫胡乱给的答案。”
宋良宵神情色平静道：“我自知晓分寸，监军不必再说废话。”
封习诚恳道：“是我着急失言了，在此与统帅道个歉。方才说十天半月内我军必须要发起攻势，但我以为兵贵神速，最慢后天便要发起进攻，今日便要定好出兵策略。”
宋良宵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叫参副统进来吧。”
封习道：“这会参副统还在教练场上，等用过午膳吧，不差这一两个时辰，我也趁此时间再好好整理一下近几日的敌情密报，看看能否找出对方的破绽。”
宋良宵没什么异议道：“监军决定便好，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她直接走出军帐。
封习目送其背影，心中却是有了自己的判断：五五对开，也就是说她至少有五成以上把握能够拿下齐玮，这个几率远超他们所预估。
“原来真有九阶啊……”
却说宋良宵离开军帐后并未在外边透气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帐篷。
一掀开门帘，她便看到谢怜卿沏了壶茶手中拿着本闲书正悠哉悠哉在看。
宋良宵羡慕同时再想起自己屁股后那些糟心事，直接扑倒将脸给埋到了被褥里。
谢怜卿还没来得及与她打招呼，便瞥见一个影子倒床上直接躺尸，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宋良宵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道：“最迟后日伐逆军便要出兵攻打逆贼。”
谢怜卿自从来到伐逆营后就深入简出，也从不打听军营里的事，宋良宵平素也基本不与他讨论军务，但不妨碍他从对方身上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你对这次出兵并不看好？”
宋良宵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端道：“我不知道，就是有些烦躁。”
谢怜卿了然道：“这是监军又让你不痛快了？”
宋良宵纠正道：“不是监军，是朝堂！就算他们不提醒我亦清楚自己肩上背负着什么，但他们偏要步步紧逼，让我喘不过气来。”
谢怜卿看她瘪着嘴，一针见血道：“他们又说了什么让你心神不宁，我以为你都已经坐在军营里，早该洞悉他们的想法，应该不至于能再动摇你的内心。你的不安与恐惧是什么？”
宋良宵怔了怔，她在恐惧什么？是被朝堂探出真正实力？还是说怕最后因为自己能力差使得苏钊玥蒋婕他们横死沙场？又或者一个不慎让整个大望陷于战争泥潭，战乱四起？
感觉都有一点，最终就像滚雪球一样越变越大，占据了她的脑海。
于是她动了动唇道：“怕战败……怕死人……怕被惦记……”
谢怜卿知晓她这是又陷入了死胡同里，伸手到她脑门前弹了弹道：“既是战争肯定要死人，战败亦是大望朝堂才该考虑的事，身为三大强国之一，会不清楚将一个除了武力什么都不会的统帅推向战场的种种后果，不预留后手？至于被惦记……你不是一直都被他们惦记着么，也不是今天才开始惦记上。所以有何可惧？”
这番话加上额头上的疼痛令宋良宵从低落中缓了过来，回想一下，她好像被封习那老家伙给PUA了。

第433章
突然就要出兵，再加上封习的步步紧逼，从未上过战场的宋良宵难免会出现动摇与破绽，老家伙便是抓住这个机会潜移默化想要把自己一同捆绑在大望这条船上。
她从床上爬起来，将头靠在谢怜卿身上：“谢谢，你说得很对，是我一直在庸人自扰。”
谢怜卿摸了摸她的脸道：“身处于此环境，他们势必会针对你的弱点不断游说动摇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没错，但却不该用来做要挟捆绑你的借口，你只要不忘初心便可。”
宋良宵回想起自己愿意上战场，初衷不过是想与大望堂堂正正做个了断罢了，不可否认在盛京院学习那两年铸就了如今的宋良宵，给她留下了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以及珍贵的友谊，所以她也希望大家能够好聚好散。
但在朝堂看来或许这是一次机会一种妥协，才会不断试探自己的底线。
她不懂兵法谋略，也无法让战场上没有死伤，但她之所以会被讹来此地不是因为有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吗。
所以实力暴露了又如何，不是早做好心理建设了吗？
临危而惧，她果然不是干大事的料，得早早脱离这处泥潭才是。
宋良宵沉默了片刻，声音认真道：“你说齐玮一死，伐逆军这边是不是就能不战而胜？”
谢怜卿道：“你想去刺杀齐玮？”
宋良宵点了点头。
“你先与我说说对面如今是何情况。”
谢怜卿并不怀疑她有斩杀齐玮的能力，但具体情况还需要具体分析。
于是宋良宵将逆贼军情及密报都告诉了他。
谢怜卿听罢，是直接道：“私以为并不妥，如今的贵郡摆明就是个陷阱，纵使你很强却也只是一人，在无法做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斩杀掉齐玮，风险极大，还不如直接在战场上正面击败齐玮，再说最晚不是后日便要出兵了吗？”
宋良宵心里想的就是在出兵前直接偷袭将齐玮杀了，那么伐逆军就可以打道回府不损一兵一卒，但正如谢怜卿所言如此一来风险大增，自己未必就能得手，而且若是这么简单就杀了齐玮，怕她前脚刚把齐玮脑袋绑城门前示众，后脚说不定大望就在门口等着将她拿下。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她现在难以马上做出抉择。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午时，宋良宵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呆在帐篷里了，只得先去用午膳然后再与封习、参旗一同商讨出兵计划。
出了帐篷路过训练场时，正好碰到士兵训练结束散场去用饭，远远便看到苏钊玥与蒋婕二人战在一颗大树旁，正在讨论着什么。
宋良宵心中藏着事下意识便走了过去。
二女余光瞥见她朝这边走来，立即站直了身姿，虽说宋良宵待她们依旧如故，但在军营里大家毕竟军衔尊卑有别，还是要遵守军纪。
“统帅。”
“统帅，你怎么过来了？”
待她到跟前，二女面上带着笑是齐声与之招呼。
看着活力满满的二人，宋良宵也不由带上了笑容道：“路过看你们在这说话，便过来看看。在聊什么呢？蒋婕又是比手画脚又是眉飞色舞的。”
说起来，大家虽然都同在伐逆营，但彼此各司其职，都忙碌得很，连偶遇都少有，更不要说在一起叙旧闲聊。
像今日这种情况，实属难得。
蒋婕嘿嘿的笑了两声道：“没啥，我和钊月正在讨论那套战阵比较合适咱们小队。”
苏钊月道：“就数她最夸张，明明用嘴说就好，却还要比划加动作。”
蒋婕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我这不是怕自己说不清楚才比划的么。”
宋良宵带着笑道：“早些找出适合的战阵是好事，我们来到这里已经近两个月，说不定哪一天敌人就攻过来了，又或者我们要攻过去，准备越充足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也就更多一分。”
二女听她这么一说，敏锐的嗅到了话语中的异常，彼此对视一眼后，苏钊月开口问道：“统帅这么说，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她们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及部下，最多一日军令便会下来，宋良宵便也没有隐瞒道：“刚收到密报，对面三日前增了一万奇人军。”
苏钊月神情立即变得严肃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宋良宵看向山坡下的翠沧江道：“具体还未定，但应该快了，你们做好准备便是。”
无论身心。
旁边蒋婕则变得亢奋起来：“太好了！终于要打了吗？老实说我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等上了战场我非得要将那些恶鬼军杀个片甲不留！”
苏钊月却是看出了宋良宵情绪不对，她用手肘撞了下蒋婕的腰道：“你闭嘴吧，战场上得先保命，之后才能立功。”
说着她方才对宋良宵道：“统帅有心事？”
宋良宵的目光越过翠沧江仿佛看向虚无，轻声道：“钊月，战场上是什么样的？”
她活了两辈子，对战争这个词一直都停留在字面或是电影之中，并未有太多真实的感受，哪怕她明白这个词的残酷，没有经历过依旧无法去想象。
苏钊月与蒋婕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宋良宵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她本就是半路出家，并非真正的军队出身，会有困惑亦很正常。
苏钊月斟酌了一下方道：“说起真正的战场，其实就连我们也未真正经历过，别看木兰军是军队，但如今大望强盛，已有三百余年不曾打过仗，大部分时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守矿或者对付山匪流寇。只有在周着各小盟国发生冲突时，大望可能会指派一部分奇人军前往相助，但规模绝不会超过万人。能够称为战争的大概也就只有今次，所以我们感受的也并不一定比统帅更深。”
宋良宵收回了视线，是啊，自己一直都在被朝堂压迫都快忘了大望虽然是个封建门阀王朝，有诸多的不平等与黑暗，但事实上它却依旧个强盛大国庇护着一方百姓免受战乱流亡。
“马上就要上真正的战场了，你们会觉得害怕吗？”
“当然也会怕。”
“当然不怕呀！”
两个声音得出的却是两种答案，说会怕的苏钊月，说不怕的是蒋婕。
苏钊月摇摇头道：“像她这般神经大只想着立功的自然不会怕，但我想大多人都会害怕吧，但若无人出来阻止逆贼，等他们成了气候，不止我们就连我们身后的家人也都别想过上安稳日子。”
蒋婕则抗议道：“谁告诉你我神经大条不会怕的，就像平定璃月国内乱那次，号角战鼓一响，所有人都往前冲，看见战具不一样的先砍了再说，都杀红眼了根本就没时间去想怕不怕。”
宋良宵听着她们谈论各自想法垂下了眼道：“……会死很多人吧，包括自己周围的同伴战友。”
事到如今，苏钊月终于明白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了，说实话自己有些怜悯宋良宵，她这个性子至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曾经大神官曾断言其并不适合参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因为她害怕战场上死人，她害怕她的战友朋友牺牲。
“只要是战争就必定会有伤亡，良宵，一旦上了战场你只管往前冲便好，无需顾忌我们，哪怕看到我们落入险境，也不要想着要来救我们，此为大忌。”
苏钊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非常之认真：“你要赢。”
蒋婕这时亦反应了过来，跟着惊呼道：“良宵，就算你想救大概率也救不到，你听我说一旦冲锋起来四周乌压压都是人头，大家穿着一样的铠甲，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大家都是各自听天由命，乱了阵型那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善了的事，说不定就要全军覆没！要想保卫家园挣军功军衔，就得豁出命！我与钊月在选择这条路时就已经很清楚要面对什么了！你可千万别乱来呀！”
宋良宵看她那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会乱来的人吗？”
自己就算再怎么不懂也断不会想着在两军交战时去救人呀！最稳妥的办法不该是从源头直接掐灭战争火苗吗！
不过现在，她改变注意了。
看着已然不早的天色，宋良宵朝她们道：“与你们聊这一会，我受益匪浅，马上就要议会了，我得先走一步……”
说到这，她定定看向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钊月，蒋婕，一定要活下来！”
朝她们挥了挥手，宋良宵转身大步离去。
苏钊月与蒋婕目送她的背影久久。
蒋婕轻声道：“良宵这是……”
苏钊月却是抿嘴浅笑道：“没什么，就是心结解开了。我相信最终我们都会活下来，一定！”
……
快速的用完午饭，宋良宵又回到了军帐，里边封习和参旗都已经坐到沙盘前。
封习见她进来，面带笑容道：“统帅气势不错，看来方才出去透气后颇有收获，如此一来，相信接下来的议会定会顺遂，让我们开始吧。”

第434章
三人围在沙盘前，看着上边翠沧江对岸那座被崇山峻岭所包围的城池——贵郡，亦是大青逆贼现今的王城。
南疆边陲多为密林高山，少有开阔平地。而贵郡地理位置在南疆算得上是得天独厚，并占据着这一带唯一一块开阔平地，并且为翠沧江一条支流半环绕着，在南边形成一条天然的护城河，四周又多是山岭，使得南部易守难攻。不过若是从腹地过去只需要横渡过翠沧江前方便是条平摊大道可以直抵贵郡北门。
封习率先开口道：“密报统帅与参副统都已经看过，我就不必再多解释，私以为接下来二十四个时辰以内乃是我等进攻贵郡的最佳时机，所以想与二位商讨一下接下的攻打策略以及具体的出兵时辰。”
虽说是三人商议，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封习与参旗分析，所以这次亦不例外，参旗走到沙盘正面从伐逆营一路指到贵郡北门道：“我等行军得先跨过翠沧江，随后再行五十里地方才能抵达贵郡，急行军差不多需要半日，而且以奇人手段，我等一旦行动便很难隐瞒过对方，说不定敌军还会在途中阻挠埋伏。而且听监军意思，敌人有极大可能已经在某处设好陷阱等待我们，这些情况都需一一考虑在内，以免遇到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封习顺手拿起一面小旗插在离营地不远翠沧江一处道：“如今正值春夏交替之际，乃是翠沧江的枯水期，这一段为浅滩，水最深处亦不过到腰部，我军可以连夜在此搭一座浮桥快速通过翠沧江，跨江并不存在问题。而在这之后一路至贵郡北门皆为平坦官道，这段行程视野开阔，两旁多为田地，难以隐藏行踪，不利于埋伏，还不如直接突袭伐逆营更有奇效，私以为这一路遇见埋伏突袭几率不大，行军时常规戒备便可。”
这时，参旗同样拿起一支小旗插在了贵郡北门前道：“他们兵力比我军占优，时间拖越久对他们越有利，贸然突袭我军营地弊大于利，再排除行军途中埋伏可能性，属下以为敌军很有可能会将埋伏设在城门前摧毁我军战车装甲。”
封习看了眼插在北门前的小旗道：“参副统猜测是有几分道理，敌军在人数上占优但，但军备战具却是我军更强些。我军一共拥有十五辆精良战车，他们手中则只有八辆不算精良的老式战车，我们士兵身上战具战甲同样亦比他们精良，摧毁战车确实是提高胜率的一个办法。但我是齐玮就不会这么做，甚至若有条件这些战车一辆都不想损毁，毕竟破坏哪有占为己有香。”
“逆贼前身乃是恶鬼军，这些年来在大望身份见不得光躲躲藏藏，根本就没有固定据点也缺少墨师工匠，大型战备装甲一直是他们短板，若想日后北上攻入望京城，重型战备必不可少，我要是齐玮定会想办法保住这一批战备。”
参旗听着若有所思道：“半路伏击不妥，城门设陷难以保全战车，监军以为他们若要设埋伏会设在哪里呢？”
封习微微一笑长驱直入将军旗直接插到了贵郡城内。
“这里。”
参旗眉头瞬间皱起道：“城内？他想要用百姓性命作为要挟？！”
封习则摇摇头道：“逆贼攻入贵郡城当天就已经将郡守一家及其下属党羽心腹如数斩杀，并将他们头颅挂在城门前连挂了数日，往后两月无数贵郡百姓携家带口出逃，如今贵郡城内就算真有百姓恐怕亦少得可怜，齐玮不会那么蠢。而贵郡城墙虽高但却难以阻挡飞骑与精锐，我军若想在不伤及贵郡根本情况下进城势必不可动用战车，如此一来在城内设埋伏突击我军飞骑及精锐更进一步削弱我军精锐，远比前两种伏击方案受益更大。”
参旗闻言瞬间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道：“城内……齐玮老贼说不定就在高台上看着！”
自从战场逃回大望，这便已经成为他的心魔，一位九阶远比战车更有威慑力！
“我有一事不明，”见二人都表情凝重，宋良宵开口道：“既然贵郡城内已经没有多少百姓，我军直接用战车攻城不就好了吗？”
这下不止封习看着她眼神奇怪，就连参旗亦一脸的震惊。
宋良宵有些摸不着脑袋问道：“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封习呵了一声轻笑道：“看得出统帅对自己在外名声好坏并不是太在乎，贵郡城中真正百姓还剩多少除了逆贼谁都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名百姓在城内，统帅以战车攻城都会被冠以残暴不仁无视百姓性命的恶名，甚至会影响大望朝堂一直以来公正严明勤政爱民的形象。古往今来所谓战争从不仅限于战场上兵刃相接，有时候舆论风向亦可杀人不见血，外边盯着大望试图给大望抹黑者多得是，统帅要明白人言可畏呐！”
简而言之大望要脸，或者说暴政的流言传出比这场战役的输赢带来后果在上层看来更为的可怕，宋良宵便也跟着闭了嘴。
如此一来，伐逆军的最大危机恐怕就是在攻入城后。
见其若有所思，封习也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正题道：“综上所述，无论是打持久战还是直接攻入城池都有风险，所以这一战关键还得看统帅，是在北门驻营围困逆贼，稳打稳扎还是说率兵杀入内城直取齐玮人头。”
宋良宵从自己思绪抽出，抬首看向封习道：“单围困住北门，恐怕根本就不足困住逆贼吧？贵郡南门连接南疆边陲，就连增兵也是从南边入境，粮食补给恐怕也不在话下，除非连南边一起围住断开他们补给，否则围困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以我军现有兵力似乎并不足以兵分两路围堵贵郡。”
封习笑笑道：“是有些困，但若是好好规划也不是不行，所以我才说这一战关键在统帅，无论是困还是攻都要靠统帅去与齐玮周旋，所以我等皆无法替代统帅抉择。”
图穷见匕。
这是宋良宵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封习嘴上说着两个策略任自己选择，事实上他与参旗对局势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完全否决了围困可能，也就是说自己根本就没得选。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大望根本就没指望自己真能够结束这场战争，他们只是希望自己与齐玮打上一场，若是获胜乃意外之喜；若是战败便证明自己不及九阶，定还有后手补上，最终一举解决自己与齐玮两个隐患！
宋良宵突然有些想笑，失望吗？并不，有了谢怜卿的点醒，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及将会做的事，至于种种针对自己的算计，也早已习惯。
强权都是冰冷无情的，并不是说只针对自己一人，只是证明自己有威胁到大望的可能，她应该骄傲才是。
宋良宵弯起唇角，毫不犹豫道：“那便攻城吧，挑出一百精锐替我掠阵便可，我亲自会会齐玮！”
贵郡，大青临时宫邸内。
齐玮与青隆正于棋盘上厮杀。
眼看着齐玮的白子攻城略地，青隆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你输了。”
当白子吞噬掉最后一颗黑子，齐玮抬头望向青隆道：“连着三局都输给了臣，殿下心事颇重啊。”
没有外人在场，青隆亦懒得演君贤臣忠的戏码，略带嘲讽道：“我自然没有齐将军定力足，大望伐逆军都已经在江对岸驻军，齐将军却还有心在此下棋，也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狂妄自大。”
齐玮轻呵一声笑道：“殿下就当臣是自大吧，只要九阶不出，这一战他们赢不了。”
青隆却依旧烦躁道：“大望今次领兵统帅是那宋良宵，齐将军不会忘记当初是她让恶鬼军损失得有多惨重吧？”
齐玮表情仍旧没有变化道：“臣说过只要不是九阶，臣便无可惧。说起来这位宋统帅与殿下似乎有些渊源，只希望明日两军交战臣欲斩下此女头颅时殿下莫要心生怜悯替其求情才是。”
青隆心中一动道：“明日？齐将军准备明日便要攻打伐逆营。”
齐玮听罢大笑道：“呵呵呵，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青，臣为何要主动去攻打那连兵力都不足的小小伐逆军？但对伐逆军则不然，若再多拖上几日，待我军整合好七万大军，他们便要落下劣势。于他们而言我军援军刚抵达这两日便是发起攻势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一定会来！而且……”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盯着青隆道：“他们一定会选择直攻进入内城！据我所知那位宋统领在大望朝堂眼中同样是个刺头，大望怕她会成为下一个我，这一战定会逼她与我对决，无论输赢都不算赔本买卖。殿下若是有心待伐逆军兵临城下时不妨劝说一番，若能当场将其策反，至少还能保下她一条性命。”
青隆宽袖之下拳头握紧，似不甘心又似不肯认输道：“齐将军就不怕她真有九阶实力，到时候掉脑袋的说不定就是齐将军了。”
齐玮旋即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那便让她试试吧！若是成功了殿下便也就真正自由了！臣拭目以待！”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大门。
留青隆在后方扫落一地棋子。
呵，自由？自己不过是捆绑在齐玮身上的一颗棋子，就算齐玮死之前不发动蛊毒让自己陪葬，大望亦不可能会放过自己，其不过是在嘲讽自己不愿承认事实罢了！
这世间根本就容不下他的自由！

第435章
清晨，天未亮，伐逆营内灯火通明，号角吹响，数万士兵穿戴好铠甲集合于训练场上整装待发。
经由昨日商议，决定于今日寅时集结四万士兵十辆战车南下攻打贵郡！
宋良宵没有穿无双战甲，只着一身藏蓝色劲装站于战车之上俯视着下方乌压压一片穿着寒气森森乌甲的士兵，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哪怕不曾见血亦能感受到一股无形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嗅到了一丝战争的气息。
明明下方整齐站着四万众，却依旧万籁俱静，盔帽之下一张张脸孔模糊不清，好似站着的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傀儡。
宋良宵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压下杂念，面无表情高声道：“众军听令！出发！”
“喏！”
四万众爆发出的声音响彻一方天地，紧接着大地震动，千军万马疾行，气势高昂朝着贵郡前行。
主力军离开后，伐逆营中除了留下的万余士兵及将领，便只剩下文职书记。
封屿与留守众人目送大军离开，便有书记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咱们能赢吧？”
逆贼什么战力，大家心里都清楚，尤其是还有九阶坐镇，虽然宋良宵的强悍大家亦有目共睹，但九阶是众人心中不可逾越亵渎的神明，忐忑不安在所难免。
大家彼此视线交流，口中虽然说着必胜或是无需担心的话语，但脸上神情却流露出了隐隐的不安。
唯独封屿十分冷静道：“逆贼兵力虽强，但比起大望乃是天地之差，既然三公建伐逆军命宋统帅带兵出征便是认为伐逆军一军足以应付，大家就算不信宋统帅，难道还信不过三公？”
众人闻言纷纷称道极是，不管心里如何做想，至少这一刻面上已是不见担心惶恐。
很快众人停止了谈论往回走，封屿亦准备回自己帐篷，只是转身之际视线与站在营地大门另一侧某个身影正巧对上。
那人见视线对上便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招呼过后方才自顾离开。
看他走向统帅营帐方向，众人小声道：“这便是宋统帅那位入幕之宾吧？听闻之前宋统帅不忍其路途遥远劳累便亲自半路将其接来……”
“嘘，在此议论统帅是非，你不要命了？”
说话那人则无辜道：“这怎么能是议论是非呢，那日不少人都看到了，还有统帅的管事不是也跟来了嘛，那位黎管事不就没住进统帅营帐吗？”
“不管是不是事实，都莫要议论上边大人们的事，管好自己这张嘴，别给大家惹祸。”
“行行，我不说便是，不说便是。”
被指责那人连忙捂住嘴表示自己知晓。
封屿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不曾多说什么，因为这种事越解释反而越描越黑，事情真想其实早就已经公开，但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尤其伐逆军还是个混合军，任何一个行径不妥便会被无限放大。
那么将那位谢东家留在自己营帐内会造成什么流言，宋良宵会不清楚吗？她肯定非常清楚，但她依旧还是选择这样去做……
封屿垂下眼眸，明明已近初夏，他却觉得这天仍旧凉寒，正如自己的心一样。
……
渐渐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伐逆大军已平安踏过翠沧江行至贵郡官道。
宋良宵迎着晨曦与身旁封习道：“监军其实可以不必冒险，留在营地里等待消息便可。”
封习却是笑笑道：“朝堂既命我为监军，那自然得担起这份责任才是，怎能贪生怕死？而且说不定在关键时刻，我这把老骨头亦能帮上统帅一些小忙。”
顿时，宋良宵好奇道：“我听闻监军乃是七阶魂奇人，就不知擅长何种奇术？”
封习没想到她会问得那么直接，嘿嘿一笑道：“统帅稍安勿躁，等上了战场便可知晓。”
看他一副神秘兮兮模样，似乎对自己能力颇为自信，宋良宵便也按捺下心中好奇，看来他会跟着自己上战场也并不单纯只是为了监视自己，有何奇效，自己等着看就是。
随着行军速度加快，巳正时伐逆军便已行至贵郡城北门外十里地。正如封习判断一样，这一路行来他们并未看到任何埋伏，行军异常顺利。
不过这并未让宋良宵及封习松口气，反而更加警觉起来，因为附近已经可见良田，且并未荒废，明明是种植季节却不见田间有人耕种，官道之上亦不见有人车往来，实乃反常。
直到离贵郡北门不过二里地时，视野之中出现了青压压一大片黑影！数万穿着大青制式铠甲的奇人士兵以及八门战车整齐划一排列在北门前！
虽然早有预料不可能瞒过敌军探子眼线，但宋良宵心还是不由一沉，对方的架阵说明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特意在此恭候，绝非伐逆军出兵后才接到情报，如此一来伐逆军抢攻的威慑荡然无存。
似料到她心中所想，封习开口安抚道：“统帅莫要灰心，敌方大军约莫五万余众，不到六万人，说明增援那一万兵力尚未成气候并未参战，人数只比我军多一万余众，咱们则多了两门战车，双方实力基本持平。”
宋良宵没好气道：“这只是在不攻入贵郡城的前提下，监军的意思是难道今日我们就只在城外围困不入城了？”
谁想封习是直接点头道：“战场上便交由统帅全权指挥，若是统帅觉得先围困个几日亦不是不可以。”
宋良宵懒得再与他辩论，下巴扬了扬指向敌军千军万马最前方高坐在一匹浑身金色毛发，三丈高形似狮子异兽穿着暗金色铠甲男子问道：“打头那个便是齐玮？”
封习摇摇头道：“不是，齐玮不长那样，说不定是其手下四大鬼王之一。”
说到四大鬼王，宋良宵虽不曾真正打过照面，但却没少与他们手下鬼将打交道，尤其是赤鬼王与白鬼王，手下鬼将几乎被她斩杀殆尽，相当于自废手足重新再来，对其可谓恨之入骨，却又毫无办法，就不知这位是不是二人其中之一。
早些年这些鬼王都带着鬼面具，如今齐玮成为九阶，他们亦卸下面具一个个从暗地走到了台前。
这时，封习伸手朝前指向贵郡城墙上道：“那人才是齐玮。”
宋良宵顺着其所指望向城墙，以其目力能够清楚看到高耸城墙上站有两人。
不过她第一时间看向的并非齐玮，而是站在齐玮身旁面无表情的青哥儿，数月不见他虽然穿着一身天家黄袍，但目光却肉眼可见的漠然空洞，死气沉沉，状态比逃亡被自己所救那日还要更差。
打量完青哥儿后，她方才将视线挪向齐玮，那是个英武俊朗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袍看着完全不似揭竿造反的一方枭雄，更似个儒雅端正的儒将。
但宋良宵深知人不可貌相，就像自己一样，所以暂时也看不出这位深浅。
也是这时齐玮目光突然看了过来，直直与之对上！其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犹如实质！压迫感十足地刺向了她！
宋良宵微怔，心底收回看不出深浅那句话，光是这个眼神便足以看出此人之张狂，比起那位萧太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宋良宵给出反应，那锐利视线瞬间收起，带着青哥儿是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城墙回到内城。
接着她便听到身旁封习发出幸灾乐祸笑声道：“嘿嘿，统帅，看来对面这位齐将军并未将你给放在眼里呀。”
宋良宵则一点也不介意道：“没事，监军也没多高看我多少，更何况是敌军统帅。反正眼神也杀不死人，瞪两眼不碍事，否则等脑袋掉了想瞪也瞪不了。”
封习惊奇道：“我发现越到战前统帅信心似乎就越强，看样子统帅对这一战把握颇足呀。”
宋良宵笑道：“没办法，人都是逼出来的，更何况还有朝堂替我背书，再畏畏缩缩岂不是对不起监军与朝堂？”
“咳咳，”封习连忙清清嗓子道：“统帅可以不必带着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宋良宵笑容不变道：“呵呵，监军实在过于谦虚了，我能有今日总归少不了监军栽培。”
说来也奇怪，明明敌人大军就在眼前，情势亦不容乐观，可战车上二人却似浑然不觉般，彼此还在阴阳。若让外人听到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伐逆军内部竟如此不合，战前都还不忘内斗！
就在离对方大军还有半里远处，宋良宵挥手示意道：“停！”
四万大军瞬间停下，踏地声震耳欲聋！
滚滚烟尘之中，两军皆静止不动，无声对峙于北门前。
只是过了一会，大青军后方又走出了三头凶残高大的异兽，每只异兽身上都坐有一人，其中一人还是名女子。
他们都穿着暗金色精良铠甲，虎视眈眈瞪着战车之上的宋良宵。
宋良宵看向四人心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这坐骑似乎比战车威风呀，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问朝堂讨要一匹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最初坐在狮形异兽背上的男子率先开口道：“宋良宵！你可认得我！”

第436章
这是谁？
宋良宵第一时间却是扭头看向封习，把封习看得十分无语，心中暗道：叫你呢，你看我干嘛？
偏偏此时两军对垒他也要些面子，不好失态，只得端着道：“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异兽狮背上的男子则轻蔑斜眼睨他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我问宋良宵与你何干！”
呵呵，封习倒也不生气，只是没好气斜了宋良宵一眼。
宋良宵颇为不好意思道：“我确实不认识他，还以为监军会知道。”
封习只嗤笑一声：“无名小卒，谁认识？”
两人这一唱一和，瞬间把男子给惹毛，他怒视二人大声道：“尔等宵小！也就只会在嘴巴上逞逞能！吾乃齐大将军坐下第一亲卫——鲁垣！若是不曾听过此名，吾还有一称号天下皆知，想必你们都应该听过——赤鬼王！”
果然是四鬼王之一，那么其余三人应该便是白鬼王，蓝鬼王以及暗鬼王了，就是不知到底谁是谁。
事实上宋良宵也不太关心他们谁是谁，只暗自心里琢磨原来这些鬼王都是逆贼隐藏在幕后的小boss，如同刺客影子在暗地里帮齐玮做了不少事，如今刺客光明正大的站到了舞台前，也不知作为将才能发挥几分作用，是否也侧面说明齐玮手下可用之人其实并不多？
而她此刻的沉默让鲁垣认为是一种轻视与挑衅，本就对其心有恨意，这会更是嘲讽道：“宋良宵！别以为如今你有大望做靠山便可高人一等，事实上也不过是大望豢养的一条狗罢了，还是条被主人忌惮野狗！否则你以为一介白身不通军务今日何以会站在战场上要面对九阶神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你们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蠢？！哈哈哈哈！”
随着他笑声响起，其余三人亦跟着一同大笑，目露嘲讽。
“愚蠢！”
“傻子！”
“不过如此……”
到了最后整个逆贼大军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笑声震响方圆十里！
这些刺耳的笑声传入每个伐逆军耳中如同一把刺刀，狠狠地激起了他们的怒气与杀意。
战场之上统帅受辱便如同全军受辱，尤其是对方话语还带着几分挑拨离间，一时伐逆军这边人心微浮。
封习亦皱着眉头，此子可真是阴险，居然把大望与宋良宵之间微妙关系挑明，当众离间！再想到之前他们派人去俘虏那位谢东家，显然齐玮针对宋良宵做了不少调查。
想着他忍不住看向宋良宵，刚欲开口安抚，却见对方一脸平静看向他摇了摇头。
便是这一眼，他立即放下心来，看着宋良宵上前一步道：“说完，笑完了吗？”
她的声音算不得很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到，听到却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鲁恒笑容变大双手抬起，大军的笑声亦变得更大更响！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宋良宵微叹口气摇摇头道：“什么一句话气势压人，震慑宵小，我果然不适合……”
紧接着她便将战旗举起，平静吐出一个字：“战！”
瞬间，伐逆军吹响进攻的号角！战鼓声起！
而宋良宵亦闪身来到了鲁恒身前。
鲁恒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他在宋良宵手下吃了多少次亏自然不会大意半点预防对方突袭准备都没有。
但宋良宵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就来不及防备，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身体好像飞了起来，一同飞起来的还有自己□□那只异兽狮的头颅，而他的下半身还稳稳坐在那无头狮身之上！
怎么会？！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鲁恒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恐的一瞬间。
随着他的身体倒下，他准备的后手方才生效。
宋良宵只觉得自己头皮发紧，紧接着脑海便如同细针在刺！有人在针对她发起了奇术！
但这点疼痛对她根本就不算什么，小骨从背部向四面八方张开，不过一个呼吸功夫，另外三鬼王同样头首分离被斩下坐骑！
这下不止逆贼大军面露惊恐，就连己方大军包括封习在内亦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
直到宋良宵立于高空高喊：“先锋军！掠阵！随我一同杀入城内！”
这时诸军方才如梦初醒般，伐逆军发出巨大欢呼，在号角与战鼓之下冲向了逆贼大军！与此同时一支千人组成的飞骑手持巨盾与长戟飞腾上天跟随在宋良宵身后直奔贵郡城北门！
逆贼大军这边因瞬间痛失四名将领被打得是措手不及，眼看着就要起乱，突然一个声音在他们所有人脑海之中响起：“战！退者死！”
瞬间，逆贼大军瞳孔发红，心中慌乱恐惧褪去，犹如打了鸡血般朝着前方伐逆大军冲去！
眨眼之间两军金戈交击，厮杀声震动大地，煞气杀意肆虐，血光冲天，断肢残臂遍地！
这一刻战争终于显露出它最残酷的一面！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被裹挟着向前厮杀，无任何退路！
天空之上，宋良宵率领飞骑于跨越北门，而逆贼似乎亦早有准备，就在他们正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片乌云，待仔细一看，根本就不是什么乌云，而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箭雨！
自古攻城少有从空中突破便是因为城池都会架设弩箭用以击落飞骑军。
已经移至安全处的封习此刻看到满天飞箭亦忍不住替宋良宵捏把冷汗。早在出发前宋良宵提出掠阵要使用飞骑时他与参旗就曾极力反对，并告知其风险，但宋良宵却依旧坚持要用飞骑突破。
眼下，预料之中的危局出现，虽然飞骑都配备有大盾，但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飞箭最多只能抵挡一两次，想要在箭雨之中飞跃城门是件极其艰难之事，一个不好甚至会全军覆灭！
但打头阵的宋良宵此刻面上不见一丝慌乱，无数小骨从她体内伸出汇聚虬结成一个巨大的三叶涡轮！
跟在她身后的飞骑迅速集结隐蔽于骨涡轮之后！
嗡！砰！
不过瞬息，疾速的飞箭与高速旋转的骨涡轮碰撞到了一起！
哗啦哗啦！密密麻麻飞箭直接被弹开！
顶着巨大的骨涡轮，宋良宵率领飞骑一路高歌猛进直接跨越北门！并且在跨越北门瞬间，无数白骨伸张将城墙上的弩箭车全部都击了个粉碎！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封习只觉得凉气从脚升起，有些失神的低声自语道：“怪物……”
便也是这一刻，宋良宵是否九阶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就凭这样可怕的战力，其注定会被忌惮，不止是大望忌惮而是为整个天下所忌惮！
全力而付的宋良宵到底有多可怕无人知晓，但也让紧跟在她身后千余飞骑战意直接蓄满，肃杀之气洋溢，将与荣有焉挂于面上！
谁都没有想到开战不过一刻钟伐逆军便已直接越过北门直入腹地！
贵郡城内响起了预警的钟声！紧接着从贵郡内城同样杀出了一群飞骑！
与此同时宋良宵脑海再次传来了细密的刺痛感！城内亦有魂奇人隐藏其中秘密发动了奇术！
而且这一次奇术施展范围似乎很广，并不止针对她一人，跟在她身后的飞骑有一小部分开始无法维持队形！她可以不惧怕奇术侵袭，但飞骑军却难以抵抗突如其来的神魂入侵！
宋良宵并不清楚对方催动的是什么类型奇术，杀伤力有多强。直到她看见后方飞骑队伍之中有人眼睛发红突然厮杀到了一起！
这是能够引起人混乱相互残杀的奇术，和当初在盛京院演武团战时遭遇的奇术差不多，不过敌军发起的奇术影响力及范围可比当初那位女同窗暴走时还要广，甚至她怀疑此非一人之力而是个奇术大阵！
另外前方敌军百余人的飞骑小队正在疾飞靠近！再过数十息便要遭遇上！
好在只有百余众，在宋良宵眼里还称不上是威胁，麻烦的只有己方飞骑。
就在她思忖如何将躲藏在城中敌方的魂奇人揪出来之际，受到影响的飞骑们眼中的红光消失，彼此正在厮杀的也都慌忙停了手，突然间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宋良宵不免有些诧异，此刻她脑海中的刺痛仍在，说明奇术并未停止，显然是有另外之人同样施展了奇术抵消掉了逆贼的奇术阵。
会是谁呢？
她眼前立即浮现出封习那张带着微笑总是让自己不爽的脸。
从这里到战场可是有着不小的距离，若是封习的奇术能够影响到这里……
七阶魂奇人？
呵，宋良宵心中冷笑一声，谁信谁傻！
另一边，内城城墙之上，齐玮的眉头亦微微皱起。
宋良宵杀入贵郡已经出乎意料，而精心准备的奇术大阵失效更是让己方陷入到了被动。
拥有净化奇术的奇人在魂奇人之中极少，齐玮活了那么久也就见过一两人，且使用范围十分有限，向这样大范围的净化，除非是事先设下净化阵，否则若只是临时起意甚至一人所为，就算八阶魂奇人都做不到吧？
他不认为伐逆军能够提前在贵郡城中设阵，那就是说伐逆军之中有非常特殊的高阶魂奇人坐镇！
众所周知魂奇人与异奇人都不存在九阶，但同样亦有非常特殊，凤毛麟角般存在的个例，这些个例实力远超正常八阶魂奇人，就像是异兽区那些异兽霸主一样的存在。
那人便是这样的存在，而大望这样一个强国会有类似的存在亦不奇怪。
就算面对颓势，齐玮面上依旧不见慌张，因为他最大的依仗并非旁人而是自己，只是失笑还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出场，再周密的计划亦赶不上变化，为避免更大颓势出现，是该自己出手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第437章
前方，伐逆军飞骑刚摆脱奇术控制，逆贼的飞骑队便已至跟前。
虽然来不及调整队形，但因为有宋良宵的存在，所有飞骑都战意高涨，毫无畏惧提剑冲锋！
只是没等两边飞骑对上，便看到宋良宵身上小骨再次伸出，虬结伸长成为一把大砍刀，朝着逆贼飞骑□□坐骑横扫而过！
这一刀下去对方尽半坐骑全部横切一分为二！异兽内脏残肢纷纷坠落，下起了一场局部血雨！而坐骑上的士兵亦跟着纷纷落马，惨叫着摔了下去！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发号施令后，宋良宵一个闪身临空立于内城墙前数丈与城墙上的齐玮对峙。
四周立即响起了慌乱叫喊声：“敌袭！”
城墙上的士兵立即向前形成战阵竖起盾牌举起长矛，将齐玮与一旁的青隆团团护住！紧接着无数箭支从四面八方朝着空中的宋良宵蜂拥而至！
但宋良宵面上依旧不见一丝慌乱，小骨从她身体各处窜出形成一道扇形骨盾将所有箭支皆弹射开来，整个过程她立于空中身形动也未动，只直直盯着前方的齐玮。
眼看四周屋顶上全部都插满箭支，甚至城下还有不少士兵为骨盾反射箭支所伤，齐玮终于出声道：“停，都退下。”
瞬间所有攻击都停止，城墙上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散开立于两侧，但手中的盾牌与长矛始终都未曾放下。
齐玮轻轻一跃站到了城墙垛上并吩咐道：“所有人护送殿下回宫中。”
青隆目光复杂的看向二人，但见谁都不曾看他一眼，于是沉默着跟随士兵们一同撤下城墙返回行宫。
直到四周静悄悄只剩下对峙着的宋良宵与齐玮，无人打扰时。
齐玮露出微笑眼含赞许道：“宋良宵？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更厉害。”
对于齐玮，宋良宵虽然没什么好感却也谈不上憎恨，只是基于双方立场的不同不得战罢了，所以她也没什么兴趣与对方闲聊谈心，只道：“齐将军，战还是降。”
齐玮闻言却是摇摇头，笑道：“你真想好了么？你与我之间没有任何深仇大恨，甚至你与我皆为大望残酷政权斗争下的牺牲者，难道真的要斗个你死我活，让大望渔翁得利？”
宋良宵皱了皱眉欲要开口，却见其先一步再开口道：“不管你信或不信，之前我只是想请那位谢东家到这边来做客，创造一个能够与你谈话的机会，并无任何伤害之意，否则那位谢东家根本就等不到你赶过去救他。甚至真正差点害死他的并非是大青军而是大望那些高高在上的当权者！他们虚伪至极，既想要利用你的力量又想要你臣服于他们，然后再给你套上狗链，心甘情愿给他们当一条走狗！而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宋良宵不可置否，大望是虚伪但大青又能好得到哪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懂，在自己看来大望和大青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此刻自己会站在大望这一边不过是希望减少战乱让这世间百姓少受苦罢了。
“东山老虎要吃人，难道西山老虎就不吃人么？”
“哈哈哈哈”齐玮哈哈大笑，似乎对没能说服她并不很在意：“是这个道理，但至少能保证你现在不死。你的确很厉害，甚至当得一句九阶之下无敌，但九阶与八阶之间隔着的是天堑，不可跨越！与我一战，你必死无疑！”
宋良宵眨了眨眼，这人可真是自信张狂，堪称自己生平所见之最。不过巧了，自己同样也是志在必得！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万一我真的将你拿下也好早早结束这一场战乱。”
齐玮瞬间敛起笑容，无形威压散开，面无表情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死。”
气场带起的风吹动了宋良宵的发梢，她只平静回应道：“我也说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齐将军就没想过说不定我也是九阶？”
这一刻齐玮终于认真的仔细打量着宋良宵，旋即他发出一声嗤笑道：“呵，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拿命来试便知！”
只一刹那，一头背部覆盖着火红鬃毛的巨大异兽显现！它身高六七丈有余，头顶峥嵘犄角，眼若铜鼓，面上腹部四肢以及尾巴则覆盖着如同鬃毛一般火红晶体状厚鳞甲，足上五指利爪尖锐锋利，一现身便有一股异常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它纵身一跃飞入高空，发出宛若雷鸣般的嘶吼！顿时四面八方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其身上！
齐玮所在高度哪怕是城外已经离开战场中心的封习都能看到，九阶化形的出现让厮杀激烈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几乎所有的伐逆军在看到空中那道巨大宛若火焰的身影都忍不住内心发颤，参旗更是瞳孔一缩，巨大阴霾笼上心头。
反之大青军仿佛受到了莫大鼓舞，士气大振，发出阵阵欢呼声，冲杀得更为勇猛！
一时伐逆军竟是落入了下风。
战场边缘一辆战车上，封习面色平静，浑然不在意变得势若的自军，他只关注着远处上空，轻声自语道：“宋良宵，这九阶神明之躯你可扛得住？还是会心生畏惧？须知你之成败便在此一役……”
再说宋良宵，她盯着高处的异兽与脑海之中基因生物进行比对，发现对方化形后与白兽星基因生物编号为007的实验体颇为相似，007号实验体的变异方向似乎与火有关，齐玮的九阶神技极有可能与火焰相关。
分析同时她同样展开骨翼飞上高空在离齐玮五丈远之地悬停驻足。
相比齐玮那压迫十足的庞大兽形，宋良宵站在其面前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远望去就像是个黑点，若非奇人目力强大，恐怕都要看不清是人是畜。
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哪怕伐逆军都清楚自家统帅实力卓绝，亦同样在心中没底，只靠着一腔热血以及心中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着抵抗战斗！
高空之中，齐玮看到宋良宵真的跟了上来，轻笑一声道：“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所谓无知者无畏，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九阶！”
话音方落人便至宋良宵跟前，巨大的利爪狠狠地撕向了面前的猎物！
但听叮的一声刺耳声响，一把巨大骨刀横空出世挡在那泛着火红晶体光泽的利刃与宋良宵之间！
化形后的齐玮速度快若雷霆，与自己相比仅差一瞬，宋良宵初步判断对方在异化方向上可能偏速度，但还需要验证过其力量多过几招后方才能判断。
相较于她的平静，主动出击的齐玮内心却是起了波澜，自己主动出击就是想要一举将对方重创顺便给下方战场上所有大望士兵震慑立威，所以这一击自己虽未用全力却是全速，没想到对方竟然轻松便将自己这一击给挡下！
要知道他原本化形就是偏速度之长，晋升成为九阶后速度更是突飞猛进一枝独秀，在所有九阶之中亦算是顶级那一批，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也是其自信张扬的底牌。
谁想对方的速度竟真能跟得上自己，到底是巧合还是说她真能捕捉到自己的攻击？
原本以为只是大望小家子气小题大做，如今看来这种警惕忌惮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此女真的具备九阶潜力，但只要没有获得神力，那便不足为惧！
且让他来试试其成色如何！
齐玮浑身经骨乍然发出噼里啪啦阵阵鸣爆，身体仿佛在内力蓄力般，速度不变一个闪身拉远距离，扭身一个豹突前肢双爪带着火红电光！快出无数残影再次朝着宋良宵扑了过去！
在宋良宵视野之中只见无数带着红光的巨大利爪如同巍峨大山劈头盖脸笼罩而下，若是挨上这么一击，她的身躯怕是要直接化为粉末，渣都不剩！
于是骨刀直接从单刀变为双刀！精准的抵挡下齐玮的每一次爪击！
不过几个呼吸，二人便缠斗不下数百来回！
从下方看去只能看到一团烈焰在空中扑腾起舞，晃动得眼花缭乱似在追逐着什么。
换成普通士兵或许看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曾经直面过齐玮化形神态的参旗却很清楚能够直面被称为当世神明的九阶而不被其气势所压倒，甚至还能正面殊死搏斗这等实力是何等惊人！
她果然不曾说谎，她是真的曾见过九阶并与九阶战斗过！
喜悦与狂喜瞬间冲上了参旗心头，他反手直接砍死附近冲上来的数个敌军，清空出四周后丹田下沉腹部鸣响，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宋统帅压制住了九阶！所有人听令都给我冲！追随统帅杀进城去！”
突兀的声音让战场上所有人从沸腾的杀气之中短暂清醒过来，大家抬头望向了远处天空。
虽然他们只能看到宛若火焰的明亮红光不断在空中反复穿梭，但并不妨碍他们知晓天空之上正在进行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而且此刻似乎双方势均力敌！
便是这短暂简单的一瞥，直接给伐逆军注入了强大的战意与信心，士气鼓舞，伐逆军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劣势悄然开始逆转！

第438章
战场上战火如荼，而天空之上缠斗的二人短暂过了百余招后，彼此再次拉开了距离。
齐玮诺大的兽躯立于半空，兽瞳孔倒竖闪过一抹凝重：此女恐怕所言非虚，她确实有资本与自己一战！哪怕她不是真九阶，在基础战力上已然与九阶不相上下！不过老生常谈，九阶并非只是单纯的力量速度超越众生，九阶之所以傲视群雄是因为神力！九阶可以以化神之躯调动神力！
但他深知大望做派，此刻必定有大望九阶隐藏在附近坐山观虎斗，并不想让对方能够如愿，所以神力隐忍不发，再次开口道：
“宋良宵，我撤回之前言，你并非狂妄自大，的确有资本与九阶叫板，但就算如此最终你还是会败于我手下，九阶之强在于神力！说真的一想到如此优秀的将才即将陨落，我便于心不忍，动用神力前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助纣为虐，做大望的马前卒吗！”
宋良宵微眯起眼，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齐将军与大望有怨？”
齐玮竖瞳之中暗光流动：“谈不上什么仇怨，只是不太看得惯起其虚伪做派罢了，之前你说东山老虎要吃人，难道西山老虎就不吃人么，若是我愿意将此江山拱手相让呢？我家殿下与你亦算旧识，他虽未说，但之前他能从望京逃脱想来应该得到了某人相助，否则以其本事根本就无法摆脱大望那些鬣狗的追踪，若是能有你在旁扶持，再加上老夫的帮助，相信未来的大青国只会比大望更好更强大！”
还说没有仇怨，若无仇怨怎么可能愿意将江山拱手相让，这么拼死拼活数百年下来就只是单纯想要搞垮大望，这不纯纯精神病，谁信？
宋良宵能从其话音中听出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愿意将江山拱手让出一半，但是……
她要这样的江山有何用？
农奴翻身做地主，从被压迫统治者变成压迫统治者，满足私欲手握权力成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若是年轻热血沸腾时，或许她说不定真会来一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随着阅历增长，她发现很难，哪怕在生产力远超这个世界的家乡也就只有一个国家实现了如此伟大的宏愿。
拳头大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天时地利与人和，而这天时地利人和她是一样都不占。
宋良宵思忖一息后，认真看着齐玮道：“齐将军不必给我画饼，我对做帝王并无任何兴趣。想让我倒戈帮助将军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可能，只要齐将军以异术发誓：有朝一日攻破大望改朝换代时废除所有奴籍！收回所有藩地土地，废除土地私有制度！废除官爵世袭制！若是大青国能够做到，我愿意全力辅佐将军登上王位！”
她说的是助将军登上王位而不是伪王登上王位，足见诚意。
但齐玮还是忍不住倒吸口冷气，冷冷注视着她宵道：“你在消遣戏耍本将军？！”
宋良宵不由失笑，哪怕疯狂如齐玮都难以认同此理，权贵世家制定的制度规则早已深入人心，非武力所能根除，她的加入只会让一方天平倾斜，助纣为虐罢而已。
只一字一句认真道：“此乃吾肺腑之言，愿以异术为契约发誓！就看将军有没有成为一代明君的决心！”
齐玮长叹，人人都说自己狂妄自大且疯狂，殊不知这世间还有比自己更为疯狂之人，眼前此女便是。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齐玮冷声大笑：“哈哈哈！明君？那是疯子！没有外力扶持如同登顶？除非你有一人可灭一世界的实力，否则那就是找死！况且大青国做不到，难道大望就可以？你以为废除帝制就能做到你所言这些？天真！大望虽无帝王独揽大权，却也是世家士族当道！不然又怎会强大繁荣至今！”
他以为宋良宵听了会愤怒会怀疑，却见对方一脸平静似早已知晓，淡淡说道：“大望自然不行，大青若是做不到，我又何苦做无用功，给本就劳苦众生徒添苦难？”
齐玮敛起笑声，似在确认其所言真假般，巨瞳死死盯着她。
片刻后，他恢复以往的狂傲，晶状厚鳞甲上热气蒸腾，白烟袅袅升起。
“狂妄！无知！愚昧！那便受死吧！”
瞬间，巨兽身躯上燃起滔天火焰！一团巨大的火球朝着宋良宵席卷而去，眨眼热浪便将其给吞噬！
哪怕隔着万丈高空，下方大地上亦能感受到烈焰爆开那一瞬的灼热，一般肉身若是被此神火给吞噬，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吗？
伐逆军众人心再次提起，而大青军则军心大振，大势再次偏向了大青军一方。
远处封习心同样一凛：来了！最关键之时便是现在！
若说化形是五阶以上武奇人的分界线，那么神力便是九阶奇人与其他奇人的分界线！
九阶化形之后能够借用神力这是上层皆知的金则，这也是为何宋良宵表现再惊艳突出，大望都不敢给之定性的决定因素。另外唯有神力方才能够对抗神力这同样是一条隐性规则！此刻若是宋良宵若想要化解神力，她便不可再有隐瞒，必须拿出全部实力来对抗齐玮！
他们所等待的便是这最为关键的一刻！
宋良宵！就让这朗朗乾坤见证你到底是真神还是伪神吧！
空中烈焰愈发浓烈，齐玮没有一丝要收敛之意，加之高空之中狂风猎猎，其四周方圆二十丈之内全部被烈焰淹没，化作一大片瑰丽的火烧云，似要一鼓作气将空中一切异物都燃烧殆尽！
一息，两息，三息……
十余息后，只见火焰滔天不灭，火焰中央却不见任何动静，就好似其中已无任何生命！
封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们真的判断错了？
时间一息一息流过，伐逆军迎来了大青军的全面反扑，在统帅生死未明情况之下，伐逆军士气肉眼可见陷入低迷，如今战场上只能凭借各自本事保命，等待着最终宣判。
眼看着再僵持下去，陷入苦战的伐逆军就要被大青军包围，随时有被击溃之势，封习手中亦出现一支玉质短笛。
作为大望一方，既然决定派出宋良宵这个不稳定因素作为统帅，自然不可能不留后手。
就在封习准备动用后手之际，天空上方浓浓烈焰之中突然冲出了一把巨大骨质镰刀！朝着化形的齐玮狠狠剜了过去！
齐玮亦被这突兀出现的镰刀打个措手不及，堪堪贴边避过，但快速划过的刀锋还是将其肩胛处的晶体鳞甲刮走了一片，虽未伤及血肉，但却也足以令其震惊！
他体表的晶体鳞甲坚硬堪比金陨！哪怕是天工级墨师用顶级精钢制作的武器也无法刺穿，那是什么骨？！奈何还来不及深思，又一把估值镰刀从烈火之中冲出对其进行绞杀！
好在这一次他已有了准备，凭借惊人的雷速再次避开了骨镰刀的绞杀，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带着烈焰与气旋冲出火海！
但见宋良宵从头到尾都被洁白如玉的骨甲包裹着，手中挥舞着两把镰刀，势如破竹对着齐玮那泛着红光的硕大脑袋直劈而下！
齐玮再次狼狈躲开，头顶处峥嵘犄角却是被剜掉了两处角尖，殷红鲜血瞬间沿着犄角蜿蜒流下，但破角之痛远比不上他内心的震惊与骇然！
可以确定宋良宵没有使用任何神力，她所有的招式都是建立在最简单的军体拳及军刀术上，痕迹清晰可见！而她的武器亦不过是化形后身体变异的骨骼，类似神通这在五阶以上武奇人中随处可见，多如牛毛！
但偏偏就是这样常见的奇人神通抵挡住了自己的神火，斩破了自己的神躯！
紧接着那巨大的骨刀再次变化成为一把白色长枪，一个回马枪直接扎在了齐玮那晶体状的刺尾上！
愤怒痛苦的兽吼瞬间响彻了天际！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愤怒的雷鸣震得耳朵生疼，不由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天空中那巨大无比赤炎蒸腾的神明尾部被刺入了一支白骨森森的骨枪，发出愤怒的嚎叫！而在其后方持枪者穿着一身骨制铠甲，明明是身形渺小的人形，但此刻如同从尘埃之中爬出的蚍蜉，不止刺穿了神明亦刺入所有的心脏，留下一道宛若电光般的深刻印记！
屠神！
人类在屠神！
在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以至于下方混乱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封习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口中不断喃喃：“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他有设想过宋良宵会溃败在齐玮神力之下，也曾设想过宋良宵隐藏实力，显露神身动用神力奋起反抗，唯独没有想到她就如同平常一般，身披骨甲直接冲出火海砍伤齐玮！
战局出现了扭转，似乎已不再需要动用后手，但……
以凡人之躯杀戮神明。
这对大望而言似乎是最坏的结果啊！

第439章
不远处崇山峻岭间，有两道身影立于山巅，将下方两军交锋及高空中的激斗全都清晰看着眼中。
就在宋良宵被异火给淹没时，其中一道身影伸了个懒腰对另一人笑道：“看来是该我出场了，若是速度快一些，应该来得及再赶回寨子吃饭。”
只是未待他动身，另一人却开口道：“再等等。”
“封翎，你们大望不会反悔了吧？虽说我要价不便宜，但要请九阶出手可不是有钱就行，若非欠你一份人情，我可不愿意参活贵国这些破事。”
封翎摇摇头道：“已经允诺的好处，大望从来不会食言，只不过我觉得现在还未到时候。”
“未到时候？”男人嗤笑一声道：“行，待会你们这统军将领被烧成人棍你别怪我出手不够利落没救下人就好。”
封翎不可置否，他只是目光一直盯着天边无尽火海，直到宋良宵横空出世，幻化出一把骨质长□□穿齐玮的长尾！
这下不止他震惊，就连一旁的男人都吓了一跳：“嚯，这藏得可够深呀……”
紧接着二人俱都皱起眉头。
男人宛若试探般道：“封翎这也在你意料之中？”
封翎不语，只看着高空中两道身影神情凝重。
男人看似乎也出乎其意料之外，心不在焉道：“说不定，她真能屠神。”
高空中。
齐玮多少有些狼狈，神情已不复之前的从容淡定，巨大的兽瞳死死盯着全身被白骨武装到牙齿的宋良宵，阴晴不定，心中已是巨浪滔天。
他不明白对方明明没有神力，只是局部化形却靠着这番变化抵挡下了自己的神力，简直就像鬼话一般恐怖！
凡人之力岂可撼神？！
但荒诞之事就这么发生了，不容其逃避！
仔细想来，对方虽然只是具备化形神通，但这神通变化却并不简单，不但可以变化成为武器亦可变为铠甲，可攻可守，根本就不是普通六阶武奇人的化形神通！
突然，他脑海之中划过对方在动手前与自己说的话：齐将军就没想过说不定我也是九阶……
这一刻，齐玮终于正视起宋良宵，甚至将其视为更强大的对手，全力以赴，欲以强攻迅速将其拿下！
“嗷！”
凶狠嘹亮的兽鸣响彻天际，汹汹火焰再次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更为巨大的火龙朝着宋良宵卷去，与此同时，巨大的兽爪带着腥风从上方盖下，如同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感受到致命威胁，白骨头盔之下宋良宵面色凝重却并不畏惧。
小骨虽然抵挡住对方熊熊烈焰灼烧并阻隔大部分高温，但余温依旧带来不可忽视的强烈灼烧感，时间一久同样会让皮肤烧伤！比起那锋利的兽爪，神火才是最大的威胁！
得先摆脱这些神火！
就在火舌席卷上骨甲那一刻，她一个转身骨翼煽动，手中骨枪一搅赤炎随风引动附着在了骨枪上，并朝着那盖下的兽爪狠狠刺去！
齐玮见罢第一时间连忙将爪后缩，试图避开肉垫以爪相抵，但宋良宵的骨枪速度更快，挥动之间残影变幻，虚虚实实令人摸不清方向。
噗呲一声闷响后，火焰长枪终是狠狠的刺入了晶甲覆盖的利爪！
下一瞬，低沉撕裂的兽鸣声再次响起！
虽说神火为齐玮所释放，他身躯覆盖的晶甲能够抵抗火焰灼烧，但本身的血肉却依旧脆弱，宋良宵的骨枪再加上火焰灼烧等同于双倍伤害，穿心刺骨！
还未定神，一记火枪又再次伸至其眼前，这一次骨枪火焰缭绕直冲他眉心而来！
齐玮强压下痛楚，迅速与宋良宵拉开距离，神力不断增强，火焰层层叠加由明黄变为暗红，不断升腾，空中火龙从一条直接变为九条，从四面八方绞杀向宋良宵！
滔天的火焰不但将天空烧尽，就连下方城池亦像陷入火海，灼热沸腾，让城池中所有人都口干舌燥，有种烈火灼烧的错觉，如同末日降临！
面对九条火龙绞杀，宋良宵亦不敢硬碰，骨翼不断振动穿梭于火龙之中欲找机会再次靠向齐玮。
火龙追逐，宛若九龙戏珠，看得下方众人皆不由为其捏把冷汗。
不过眼下看着好似宋良宵处在劣势，但实则齐玮压力则更大，神力强大消耗亦更大，尤为耗费心神体力，不间断增强使用神力已让其已处在竭力边缘，再加上力量不及速度亦不占优势情况之下，是万万不敢让宋良宵再近身。一旦对方摆脱火龙纠缠，自己身上怕是又会挨上几枪捅出几个血窟窿。
反观宋良宵，与火龙追逐盘旋用不得多少力气，只要不是一直处于火焰之中，便性命无忧。她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齐玮身上。
白兽星0-012号实验体几乎每一只都存在基因缺陷，当初在沙蜃城虽然只是粗略翻阅过那些资料，但她却有心将十三个实验体的缺陷都记下。
既然母基因存在有缺陷，根据遗传性有极大概率这些九阶化形后也会继承存在类似缺陷。
007号实验体的基因缺陷……记得是在其头颅后方下两拳之地，哪里有一线晶甲无法覆盖的皮肤，皮肤下则是连接其头颈的软骨，亦是其全身最薄弱之处！
随着时间推移，九条火龙虽然依旧在空中肆虐，齐玮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变得迟缓，并且从其喉部传出了如同鼓风般的兽喘。
眼看着自己体能精力开始下落，而宋良宵却在火焰之中越来越游刃有余，他逐渐变得焦躁不安，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失误，使得宋良宵一个振翅出现在离他不足半丈远之地！
齐玮心中一惊，直觉这一枪难以避免。
正准备硬抗之际，却发现宋良宵根本就没有递出这一枪，而是一个闪身直接从其眼皮底下消失！
就在他诧异对方为何放弃如此好的一个重创自己时机，突然头顶处一阵狂风掠过，抬头便见寒光一闪！骨枪变为骨刀！锋利且薄若纸片的骨刀直接划过他头颈后那处无坚硬晶甲覆盖的皮肤，但那个地方自己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齐玮都来不及细想为何对方会对自己弱点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只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于是他面露哀色与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宋良宵，并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吼道：“你以为除掉我之后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不会的！哈哈哈哈！你就是下一个我！”
刺眼的刀光在他头颈下方绕了一圈，头颅下坠之际，他瞪大眼瞥见那人解开面上骨盔，神色平静回答自己道：“我知他们定不会放过我，但……那又如何？了却这笔糊涂债，我与大望两清，你且安心上路吧。”
意识模糊之际，齐玮突然很想笑，却不知自己要笑些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场持续了数百载的噩梦已然结束，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狰狞兽首闭上眼瞬间，宋良宵脑海突然一阵刺疼，只是这份刺疼来得快也去得快，恍惚中一道倩影于脑海之中一闪过，如同阵风刮过然后了无痕迹。
她皱了皱眉，随后将齐玮下坠的头颅捞起。
看着那已然失去全部生机双目紧闭走得安详的兽首，静默片刻后，宋良宵高举这颗硕大头颅，声如雷鸣，响彻整片天地！
“逆贼齐玮已经伏诛！缴械投降者，不杀！”
齐玮死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具巨大的兽躯坠落在战场中央，交战的两军纷纷避让，战场停滞，双方于兽尸两侧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到高空中那道娇小的身影，手中正提着一颗狰狞兽首，殷红的血液正不断从兽首断口处滴下……
无形的恐惧攫取了每一个大青士兵的心脏，他们本来就是因为齐玮而聚在一起的临时班子，恶鬼军在其中占比并不大，现在齐玮一死，军心亦散。
静默不过一息，大青军开始四下逃散！
而反应过来的伐逆军士气空前高涨！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口中高呼着：“统帅无敌！大家随统帅一同杀入城去！”癫狂般蜂拥向贵郡城门！
大青军已是无心应战，只想逃离战场，被伐逆军如同砍瓜切菜般杀得血流成河。
宋良宵提着齐玮头颅立于高空之中俯瞰着下方残酷战场，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之情。她只是瞥了眼杀红眼打头阵不断往里冲的苏钊月和蒋婕以及高歌猛进的封樱及参旗等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战场边缘处一辆战车上，视线与封习对了个正着。
刹那，她扇动骨翼朝着对方飞了过去。
战车之上封习看到宋良宵笔直冲向自己，扶着战车围栏的手不由一紧，几乎要在上边抠出十个指印。
毕竟他一直都在关注高空那场恶战，一眼都未错过！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宋良宵斩下齐玮头颅那一刀有多干净利落！
屠神，亦不过如此！
如今再看宋良宵，他忍不住怀疑此刻对方气势汹汹而来也要给自己脖子来上一刀，多收一个脑袋作为战利品！
造孽哟！

第440章
好在待宋良宵来到跟前，其担心之事并未发生。
对方对他脑袋并不感兴趣，只是将手中那仍在滴血的兽首朝他一扔，任由兽首砸在战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战车摇晃，封习连忙扶住围栏方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到对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并开口道：“我去追逆贼余党，贼首就劳烦监军保管了。”
说完未待封习回答，宋良宵便再次扇动骨翼朝着贵郡城方向飞去。
也不知是否错觉，封习感觉对方身上气势变了，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而这种变化让他的心没来由一颤，隐隐生出些许的不安。
贵郡城后方，丛山峻岭间。
一群人保护着青隆正快速朝着南边十万大山深处奔逃。
早在宋良宵与齐玮在空中激斗时，齐玮身边的亲信死士便半强制半保护将青隆从贵郡府地道送至城外一处私宅。
直到齐玮被宋良宵斩首，那些亲信与死士震惊同时，神情悲壮裹挟着青隆立即往南疆方向大山奔去。
“殿下，虽然将军已经殉国，但只要殿下仍在，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有朝一日我等再护着殿下杀回大望！”
青隆面无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掌心处的蛊纹随着齐玮体内母蛊死去那一刻，便已消失。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仍有活路，心中冷笑不已：一群乌合之众，败兵余党，齐玮一死同盟瓦解，他们便什么都不是，竟还妄想能够重新东山再起？也不想想大望可能会放过他们吗，尤其是自己！
齐玮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并没有杀他，但青隆知道这并非是对方仁慈念旧，只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罢了。
大望不会容许再出现第二齐玮，自己这个导火线自然得斩草除根！
只是……
青隆于山林间回首看向后方贵郡，只见数名大望飞骑朝着这边疾飞而来！
身旁死士连忙拉着他开始狂奔！
“不好！大望那帮贼人追来了！殿下快跑！前方只要进入瘴气密林，就算在天空亦无法追踪到我们踪迹！”
青隆像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任由死士带领他跌跌撞撞向前方奔逃，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
只有飞骑吗？
只要她不亲至，或许……
但可能吗？若是放了自己，就算她斩杀了齐玮，大望也不可能会放过她吧！
纷乱之际，身旁的死士突然看向天空惊恐出声：“那，那是什么？！”
“是对方统帅！”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青隆心一颤，明知道死士不会欺骗自己，他仍旧想要回头去确认。
只见后方传来巨大欢呼声，曾经那个看起来温和又心软的女子此刻正张开泛着锋芒看着惨白冰冷的骨翼朝这边疾飞而来，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他惨然一笑，突然就不那么想逃了。
天空之中大望飞骑开始有意识散开，对他们形成天罗地网般地追捕，断绝逃往瘴气密林的生路，将一行人朝着山崖绝路驱赶！
青隆与众人躲了又躲，一退再退，终于被逼到山颠，而后方就是万丈深渊，下方黑洞洞一片，到处弥漫着不知是雾气还是瘴气。
而十余名大望飞骑就这么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他们，直到那道身影莅临前方，所有的飞骑都恭敬的低下头。
为首的飞骑头领拱手道：“统帅！下方便是大青逆贼残党及其拥立伪王，请下令！”
宋良宵面无表情视线将下方所有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青隆身上。
尤记得半年前，二人曾在宋良宵的小院分别时，亦是这般对视互道珍重，如今再见却已物是人非……
青隆既不怨也不恨宋良宵，玩弄他的是身不由己的命运，与旁人无关，甚至宋良宵还是他作为青哥儿在望京那段岁月里唯一的知己。
以她的身份能放自己一马，已是大恩，最后能死在知己手中应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死亡痛苦吗？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可以从大青皇子这个身份解脱，回归自己平凡的本质。
只愿死亡之后能够魂回故乡，他很想很想再看一眼那能够自由歌舞的家乡……
所思既所在，山间微风吹送，恍惚间青隆好似真的看到了故乡，他朝宋良宵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这是他被种下蛊毒后第一次敞开心怀的笑。
于此同时，奇异的事发生了，宋良宵看着他同样露出了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像是在替友人庆祝又似在欢送。
而与之绚烂笑容截然相反的是，那好看的朱唇轻张，冷酷的字吐出。
“杀！”
瞬间！十余条小骨爆发！从宋良宵背后伸出直接穿透前方所有大青余党，亦包括青隆！
并将他们直接穿下后方深渊！
凄厉的惨叫声在深渊之中层层回荡，十余息后才慢慢消散。宋良宵收回小骨，每一根上都沾染着殷红血迹，在惨白的骨头上分外显眼。
随后她稍做等待，直到山谷中安静得只剩下微风轻吟，方才转身命令所有飞骑道：“回营。”
她起手速度太快，让后方一干飞骑这时才回过神，大部分人都目路崇拜与狂热，唯独飞骑头领略微迟疑了会小声道：“其实统帅不用将所有逆贼杀光，可以留下伪王，待回到大望后斩首于午门前，相信会更有助于统帅威……”
话还未说完，便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宋良宵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不语，神情平静。
哪怕没有一丝杀气，飞骑首领却依旧如临大敌，身后涌起一层冷汗，连忙垂首请罪道：“属下越矩了！请统帅责罚！”
宋良宵收回视线头也不回更未再多看其一眼，朝着原路飞回。
身后一干飞骑在她动身后，一个个迅速跟上。
飞骑首领瞥了眼后方深渊，咬了咬牙，最终亦选择跟了上去。
很快这一方山林便恢复宁静。
深渊中风过谷吟。
崖渊内一处凸起的巨石上，青隆面朝天躺在上边，他浑身上下只有肩胛处被刺穿，但已避开要害，这点上对奇人而言并不致命。
看着上方被雾气阻隔偶尔撒下点点光斑的光，青隆却觉光芒万丈。
隐隐约约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你，自由了。”
……
宋良宵率领飞骑回到贵郡时，战场已经开始扫尾，那些投靠齐玮的小势力逃的逃死的死，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郡府。
宋良宵被迎进郡府，封习已在郡府大殿处等她。
看她进来后是笑眯眯恭喜道：“统帅真是深藏不露呀，恭喜统帅斩杀逆贼齐玮，替大望立下奇功！请统帅相信朝堂绝不会亏待英雄良才，待返回望京后，必会有重赏！”
这是在安抚稳定自己？
宋良宵笑了，只觉一身轻松，这一次她真的不欠大望了。
“监军，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营地。”
封习没想到她直接无视自己，虽然吃了个瘪却也知晓这个时候是绝对要顺着她，遂道：“统帅想什么时候回去？”
宋良宵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出来数月我已经开始想念望京了。”
也想看看在望京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封习神情有一瞬间错愕，但很快他便恢复道：“行，统帅可以将此地交给参副统驻守，相信很快朝堂便会派人过来处理。”
按理伐逆军大捷后应该直接入驻贵郡，由统帅驻守，直到大望派人过来交接方才能离去，这一个过程少说也得月余。
但出于对其忌惮，怕她拥兵成为下个齐玮，封习便也顺水推舟规避风险，替朝堂争取些时间。
早在齐玮头颅掉落那一刻消息便已回传望京，相信到明日望京便会有进一步指示传来。
封习看着宋良宵毫不介意转身离开去寻参旗的身影，突然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之前那股不安愈发凝重。
并祈祷高坐在望京城那几人接下来可别乱来！
再见到参旗，对方对宋良宵已经完全臣服，眼中全是敬畏崇拜，看她犹如见神。
只是在听完对方吩咐后，参旗眉头不由一皱目光看向后方封习道：“统帅，此提议可是监军提的？似乎并不太符合规矩，大望有律，一般攻下城池该由统帅坐镇，并无交给副统道理。”
这是怕自己吃亏？委婉提醒？
宋良宵露出浅浅的笑容，明亮不带一丝阴霾道：“与监军无关，是我想先回营地然后快些回大望，就不知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参旗看她目光异常坚定，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缘由，但对方乃是以平辈语气甚至说出帮忙这个词，自己自然义不容辞。
“属下领命！定不辜负统帅信任！”
交出帅印后，宋良宵准备立刻回河对岸的伐逆营。
这时封习亦跟着道：“我也与统帅一同回营。”
宋良宵看着他笑眯眯的，也不知对方是怕自己跑路要监视还是想要继续跟着安抚，反正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二人只带了一只小队便往回赶。
一路无话，直到了离伐逆营不到二里地，便看到营地之中有滚滚黑烟升起。
有逆贼偷袭？
宋良宵脸一沉，立即加快速度。
只是到了营地门前发现营地并无被偷袭迹象，营地内乱糟糟一片，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宋良宵皱眉拦下一人问道：“哪里走水了？”
被拦之人一看是她，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噗通一声直接跪下，满头冷汗结巴道：“回，回，统……帅，是，是……统帅帐篷走水了！”

第441章
自己的营帐走水？
宋良宵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士兵，大步朝着前方滚滚浓烟处走去。
虽然她神情较为平静，也未大怒对士兵发起责难，却是让跟在她后方赶来的封习神情阴晴不定，掌心处全是冷汗，连忙快步跟上。
来到统帅营帐前，宋良宵便看到营前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往来都提着水桶往着火的营帐上泼水，但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那些附着在营帐上的火焰依旧无情的吞噬着一切可燃物，没有一点要熄灭的迹象，而可怜的营帐已经大半化为灰烬，只剩下一小部分在苟延残喘，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火焰吞噬殆尽，到时不用扑，烧无可烧，火自然便会熄灭。
不过眼前虽是一片惨淡，她却罕见的笑了起来，视线在场上环视一圈后，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对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既无惊惶之色，亦未参与救火，只是站在一旁百无聊赖，漠不关心的看着往来混乱人群。
宋良宵含笑朝着那人走去，对方看向她目光温柔，回之一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赢了。”
宋良宵不可置否道：“冲着你来的？”
谢怜卿点点头道：“我在营帐里呆着好好地，突然冲进来数名士兵，说是你已归来，要秘密召见我。奈何他们拿不出足以取信的信物，见我生疑便打算动武掠人，结果便是你现在看到的。”
宋良宵轻叹口气，颇为心疼道：“辛苦你了。”
谢怜卿全然不在意道：“和在战场上的你相比，这点压力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摊开双手笑道：“欢迎回来。”
宋良宵笑着扑进他怀中轻喃着：“终于结束了，好累啊！”
谢怜卿收拢双臂将下颚抵着她头顶轻声道：“你也辛苦了，不过……”
他视线飘向前方急忙赶过来的封习，轻笑道：“现在说结束还为时过早，他们来找你了。”
宋良宵在他怀里撇了撇嘴，松开手后，收拾好表情，转身看向带着人匆忙赶来的封习，是道：“监军查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面对宋良宵带着些许玩味的神情，封习厚着脸皮道：“逆贼们贼心不死！知道自己输了，便试图派人混入我方军营想要掳走谢公子来威胁将军！还好冥冥之中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逃过了这一劫！此事伐逆营玩忽职守，严重失职！查明事情经过，确认是否有内鬼后我定会禀报朝堂，替谢公子讨回一个公道！”
语毕他自己都不敢多看宋良宵眼睛，只是故作镇静陪着笑，心里却已经在咒骂朝堂上那帮不靠谱的祖宗十八代了。
直到一道似笑非笑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十遍八遍后，对方方才出声道：“原来如此……那便劳烦监军处理此事了。”
只是宋良宵此刻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非但没让封习安心，反而让他更觉心惊肉跳，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乱子了。
奈何他已无暇再去顾及，只能赶快先将眼前这烂摊子收拾好，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至于其他……
他奶奶的，他们自己去兜底吧！自己不管了！
封习离开后，宋良宵看着他那有些慌乱的背景，叹息着道：“你说得没错，现在说结束还为时太早，现在才是这场硬仗的真正开端，我们得提早做好准备才是。”
谢怜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紧紧的拽在了自己掌心之中。
而远处，有人同样握紧掌心，将他们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直到他们携手离开，方才颓然松开手掌，心中一片寂寥。
营帐燃尽，只余下点点星火。
早在发现营帐起火瞬间，封屿便第一时间赶过来营救，虽然心有抵触，但他很清楚自己救的并非是那个男人的性命，而是宋良宵与大望那岌岌可危的信任与联系。
只是当他赶到时，入目便是只局限于营帐寸许之地的滔天火焰，以及火焰之中惨叫的数道身影，还有那个男人平静却暗里涌动着张狂的瞳孔。
男人动了动唇，虽然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对方是在道谢。
无声且讽刺。
封屿望着燃尽后的浓烟升向高空，轻声试问自己，这一刻自己能否抛下一切站到她的身旁？
久久，他都未能得到自己的回答。
而有时候无声便是最好的答案。
便是这一刻，他终于放弃妄想，承认事实。
他与她，有缘无分。
日落时分，宋良宵通知任何人，独自离开了伐逆营。
待封习得到消息已是夜幕降临，他心一慌，忍不住抖了抖，直到在听见谢怜卿还在营地里时，方才松了口气。
她是不会丢下那个男人独自离开的。
果不其然，次日黄昏时，宋良宵从营地外归来。
无人知晓她去了哪，同样亦无人敢打听她去做了什么。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场奇怪的火灾也被众人抛在了脑后，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打赢胜仗的喜悦之中。
除了少数几人，谁都未能察觉欢庆一下藏着的危险暗涌动。
直到宋良宵回营的第五日，朝堂的旨意终于下达。
命她即日返回望京，接受赏封！
而带来旨意的则是三公之一的封太保——封翎。
当看到封翎及其身后跟着的盛大仪仗队伍出现，伐逆营诸君皆叹且赞朝堂之重视，礼遇规格之高，闻所未闻。
宋良宵却心理清楚，这是怕自己半路潜逃呢，毕竟自己有斩杀九阶的实力，一般人可压不住。
待她接过圣旨，谢过圣恩，封翎朝着她虚扶一下后道：“宋统帅今次替大望除掉了一心腹大患，换来大望天下太平，子民免于战争之苦，此丰功伟绩定当铭刻书卷，传颂千秋万代！如此栋梁，朝堂当有重赏，故让我亲自前来礼迎宋统帅回京，以表圣宠隆恩！”
宋良宵则行礼恭敬回道：“朝堂对我一直有培养礼遇之恩，奈何我不善政事，一直都无以为报，今次不过是结草衔环，当不得盛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便好。”
封翎闻言那冷峻的眉微拧，仔细打量着宋良宵不语，一时气氛陷入沉默。
好在一旁礼官机灵，冷场不过两息，连忙开口道：“宋统帅，圣恩浩荡，不宜让朝堂多等，还请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下午便启程回京。”
宋良宵颔首道：“好。”
接着话又一转道：“今次我有一位家眷不幸被卷入战事，滞留营地，现在战事已了，我想携他一同回京，不知可否方便？”
她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封翎。
而封翎从方才起便一直拧着眉，似要看透其想法，片刻后方才出声道：“可。”
宋良宵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两日前便收拾好了包袱，事实上她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营帐早几日就被烧了，包裹里也就临时弄来的两套换洗衣服。
她没有去叫谢怜卿而是先去找了黎殊，此子自来到营地后便一直都安分守己在军账房里干活。
再次看到宋良宵，黎殊杂乱的心思早就已经平复，他安静的听着对方说道：
“今次我并不打算带你一同回望京，若是留你在贵郡帮助参副统，你可愿意？”
黎殊仿佛早已知晓般，异常平静道：“若这是主人的安排，殊愿意听从。”
宋良宵微微一笑道：“好，待会我就去和监军说。此外今次这事对你亦是无妄之灾，所以我在天富街区的富贵钱庄留给你了一份补偿，待你回望京后可以凭借这枚私印去取。”
说完她随手抛给他了一枚印章。
黎殊有些错愕，不是因为对方给他准备了补偿，而是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对自己露出如此温和的笑容。
伴随着宋良宵转身，那笑容就如同指尖流沙，拥有瞬间便失去，怎么都无法抓住。
神使鬼差之下，黎殊向那背影问道：“主人要离开大望吗？”
那厢脚步微顿，人却不曾回头。
不一会有微风送来轻响。
“保重。”
等黎殊回过神，前方已是空无一人。
他垂眸站定许久，方才转身回去收拾行囊，准备前往贵郡城。
新的道路就在前方。
接下来宋良宵又来到了户部设在伐逆营的营帐。
发现封屿就在营帐旁一颗树下看着她，如同等待许久。
宋良宵抬了抬脚，却发现就过去自己似乎也没有太多话要说，他们之间已是两清。
最终，她留在原地，朝着那人微笑道了声谢，然后摆摆手，转身离去。
而封屿不语，未曾追赶，只是安静目送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低头，叶落一地。
默道一声：“珍重。”
等宋良宵找到谢怜卿时，对方已经等候她多时。
看到她脸上带着笑容大步走来，是笑道：“都道过别了？”
“嗯。”宋良宵点点头：“都处理好了，走吧。”
营地外，华丽的兽撵以及高大威猛的兽骑整装待发。
宋良宵还眼尖发现齐玮被砍下已经恢复人形的脑袋被装在一个透明匣子内，展示在队伍的最前方。
头颅之后是两匹高大威猛的异兽坐骑，封翎高坐在左边一匹身上，而另一匹自然是留给宋良宵的。
并且封习也跟着他们一同返回望京，陪着谢怜卿同坐一辆兽撵。
随着午时一过，一切准备就绪，仪仗官看了看天色指挥队伍。
“启程，出发。”

第442章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北上。
不过因为是上望京接受赏封而非汇报要紧军机政事，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加上出发时已过正午，到了傍晚队伍便选择在离官道不远一处溪流旁驻扎过夜。
这里离西荒山异兽区距离并不远，但队伍里有一位九阶和一位不似九阶却能斩杀九阶的强者存在，就算露宿野外亦无人在意或害怕，待车马停下大家便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队伍停下休整，为了不引人过度关注，宋良宵却并未去寻谢怜卿，而是找了处清静地独自休息。
她盯着不远处溪流发了会呆，便听得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来，抬眼一看封翎已是站到了自己身侧。
“宋统帅，难得静谧清闲，你我不如开诚布公聊一聊？”
接着对方自顾坐在其身侧坐下，看架势并无拒绝余地。
相较三公中另外两位，宋良宵对这位封太保感官不算太差，因为对方从未对自己有过恶意，甚至隐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袒护之意。
既然对方想谈，她便也愿意听一听。
只是封翎坐下后却未第一时间开口，盯着溪流静默良久。
二人所在之地方圆数丈空荡荡，谁都不曾亦不敢靠近，一时间，像是在四周筑起了一道无形屏障，死寂般的沉默与屏障忙碌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后，还是宋良宵率先开口道：“太保大人，之前您的承诺可还作数？”
封翎看向她眉心微拧，但还是轻轻颔首道：“自然作数，不过……”
他话音一转道：“宋统帅能否先告知所求何事。”
宋良宵十分坦荡道：“太保大人应该能猜到，我这人生性自由，不喜规则约束，如今大望最大隐患已除，我也该为自己考虑，到外边世界去看看逛逛……我想离开大望。”
封翎听着有一瞬间的恍惚，旋即，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人重合。
“封翎，我好想看看大望以外的世界呀……”
这句话包含着所有对自由的向往对外界的渴望，同样亦是催命的命符，最后的绝唱！
悲剧又要再度上演了吗？
封翎甩开那些不堪的回忆，谪仙般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满是郑重道：“宋统帅若是信得过我，今次回到望京后不妨忍一忍，我以太保之名保证只要两年，不，一年！只需一年我定会实现此承诺！”
宋良宵先是一愣，这个看着似乎永远都高高在上的谪仙居然会妥协？
紧接着她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所以，太保大人现在还做不到对吗？”
封翎沉默，视线微垂。
像是早就知晓答案般，宋良宵脸上并没有任何失望，她既不愤怒也无埋怨，也明白望京那座天宫从来都不是一人能说得算。
“可是太保大人我已经忍耐很久了，从在盛京院起我就一直在忍耐，可忍耐至今却没能换来任何的理解与信任，有的只是得寸进尺以及不断地试探，反反复复实在折磨。”
封翎抬眸欲言又止。
宋良宵继续开口打断他道：“所以太保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我自己解决便好，毕竟自己的事断无让旁人操心决断的道理。另外也请太保大人放心，我在大望虽心情有些压抑，却也承蒙大望不少照顾，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是以绝不会做任何对大望不利之事！”
封翎面露讶异，他看得出对方是很认真在表述及承诺，却不知对方这份底气从何而来，是源自自身实力还是源自其他依仗？
不过就算不明白其中缘由，他却清楚感受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被搅动！
两张重合的脸逐渐分开……
她与她终究是不同！
也好，那就让我看看，宋良宵！最终你要如何破局！
封翎一言不发离开。
宋良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虽无任何保证，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做任何危害大望之事，封翎就不会针对自己。
不过少一个对手并不表示敌人就只剩下三公之中另外两位，像大望这样的庞然大物绝对不可能只有放在明面上这点实力，那些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才是变数。
担心？害怕？
似乎都有一点。
宋良宵摊开从方才起就一直紧握的手心，上边的指甲印深可见血。
事到如今，她再无退路，亦不想再隐忍虚与委蛇，唯有奋力一搏方可破局！
望京，天宫。
少了封翎与封习，极具科幻机械风格的空间剩余四人围坐在泛着金属光泽的议会桌前。
只不过诺大议会厅内，四人无一人说话，气氛沉默而压抑。
终于，萧乾打破沉默道：“我就说这个女人是个祸害，早就该除掉！但你们一个个偏生不信！如今好了，她凭借一己之力便斩杀九阶！哪怕是我亦不敢保证在面对同阶时能将其斩杀！更不要说全身而退！现在由于你等地纵容，创造出一个更强大亦更难对付的敌人！若因此让三大士族被逼入险境，在座各位包括我在内皆为罪人！难辞其咎！”
面对萧乾的指控，严阳轻咳两声道：“太傅稍安，事况尚未到不可挽回之境，女实力虽强但一直以来对大望并无敌意，再说太保与封习都在那边，说不定回程途中便已说服此女……”
“此言差矣。”未等其说完，便有一清冷女声响起道：“是太师太过于乐观，太傅所担忧并非是能否说服此女，而是在说服此女之后。大望自建国初始便是萧、封、严三族共同治理，如今突然来了个实力强大的外姓九阶，太师觉得其他士族私底下会不会蠢蠢欲动？”
“这……”严阳一时语塞，想了想后再道：“之后让其改性加入三大士族不就都解决了？”
清冷女声的主人萧英微微摇头道：“她若真有意加入三大士族，当初与封尚书家三子婚事就不会黄了。并且……若真让她加入三大士族，要入哪一家方才才合适？要是太师没有异议，入我萧氏如何？萧氏之中不乏青年俊彦，刑部尚书萧琏就未曾婚配，二人郎才女貌，我看就挺合适。”
严阳胡须动了动，打了个哈哈道：“呵呵呵，萧智提议虽好，但这奇人婚配还需你情我愿才是，否则就不是结缘而是结仇了，再说我严氏的好儿郎同样亦不少，到时还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萧英艳丽的容颜面无表情，只是轻嗯了一声，大家各自心照不宣。
之前默认将宋良宵纳入三大氏族，无论哪一族都好是建立在宋良宵实力堪比九阶却不至于打破三方平衡的情况之下。
但谁想宋良宵隐藏的实力远超众人所设想，无论她加入哪一方都会将平衡给打破，既不能加入三大氏族也不能便宜下边其他人，更不能将其放之大望外以免便宜大龙等敌对势力。
而此时再想无痛除掉她同样为时已晚，说不得他们六人之中要牺牲一两人，到时候无论倒霉的是哪一家都将是足以改变格局的毁灭性打击，萧、严、封三家恐怕谁都不会轻易动手拼命。
一时，四人都没有兵不见血刃完美解决此事的主意。
再次沉默许久后，严颖长微叹一声道：“太傅所虑确实很有道理，但就算要发生也是以后之事，我等不如先将眼前之事解决，马上宋良宵就要入京了，诸位准备怎么安置？我先提醒诸位一句，这位可是刚平定逆贼谋反之乱，此等功绩足以记入史册。”
此言一出，萧乾不由有些心烦意乱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杀又杀不得，收编又烫手，你与萧英身为智者，你们不拿出个主意，难不成还让我们两个武夫拍脑袋想办法？”
严颖对其迁怒并不在意，只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不过是高阶魂奇人而非全能全知不会犯错的神明。既然眼下没有完美解决的办法，不如退而求其次，先将人安抚好留在大望，剩下的日后再见机行事。说句题外话……”
说到这严颖有些嫌弃的睨了萧乾一眼道：“若非之前太傅一意孤行，欲对其身旁人下手，我等说服她留下的可行性至少有六成，而今恐怕只有不足四成。”
萧乾却是冷笑一声反击道：“我早就说杀了她，你们不信，若是早听我的根本就没有这一劫！”
严颖微微一笑道：“那除掉齐玮也不会那么容易，大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有战乱，万一再引来大龙觊觎，恐怕就得腹背受敌了。”
眼看着萧乾就要暴起骂人，严阳连忙打圆场道：“二位，别争，且听我一句，事已至此再追究谁的责任亦无任何裨益，反倒伤了和气。我觉得严颖说得不错，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先想办法将人留下来。”
萧乾冷哼一声道：“想要将她留下来谈何容易，不是说现在只有不到四成机会么？又不是没和此女打过交道，依我看连三成机会都未必有！你们最好做两手准备，人心易变，就连亲人眨眼变仇人的事都多了去，尔等最好想一想若是谈崩又当如何，可别让她当场暴起先给我等一个惊喜！”
严阳捋了捋胡须苦恼道：“这倒也是……”
就在这时萧英突然道：“若是借用些许神力能？再加上我等六人能否压制住此女？就算不能将其击杀，短时间囚禁起来杀杀其威风亦未尝不可。”
众人这时才想起大望的依仗并非只有他们六人更是还有神明留下的无上神力！
之前未曾想起便是因为借用无上神力需要耗费海量星源，之前星源库一直都处于亏空状态，如今星源已经得到了补充，动用一次神力已不是大问题。
说来亦是讽刺，这星源库能够充盈还是多亏了这位宋良才之福！
萧乾顿时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智者脑子好使！短时间囚禁？你等还是太抬举此女！无上神力一出，就算十个九阶都得灰飞烟灭！”
严颖却没有他那么开心，只是颇为谨慎道：“无上神力亦是把双刃剑，一个使用不当望京城恐怕就会变成第二个天坑。”
“放心吧。”回答她的是萧英：“远古时期那只是场意外，因为当时未能正确掌握无上神力的使用方法，又不是没启用过，若非我等先辈掌握了正确开启无上神力方法，用之击杀大青帝王及三位九阶王爷，大望也不会那么快一统天下。”
严颖叹口气道：“我知道，但动用无上神力怎么小心都不足为过。总之一切需小心……”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萧乾目光冰冷道：“前期准备可以交给那些弄臣。先逼她做出选择，若是不从，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时！”

第443章
五日后，封翎一行携宋良宵二人一同回到了望京城。
时隔半载，宋良宵抬首看向望京城门上那巨大的门匾一时恍惚，恍如隔世，仔细回想过往心中已然五味杂陈。
她垂下眼在城门前隆重的迎接依仗面前，缓缓进入城门。
从入主街开始，街巷两旁全是夹道观望的行人与百姓，他们声音喧闹，高喊着伐逆军威名，赞颂着伐逆军的战绩。
宋良宵面无表情，内心平静无波，感觉不到一丝自豪与骄傲。
飞远的思绪让她回想起自己年幼时，坐在电视机前看那些保家卫国的军人士兵获得勋章与荣耀，自己也曾羡慕与向往，哪怕成年后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依旧会被感动与震撼。
但此时此刻，她也做了类似的事，内心却毫无波澜，生不出一点的欢喜与自豪。
是因为这里不是家乡吗？
还是因为不知保的是谁的国谁的家又或是保的是谁的利益。
她抿了抿唇，掩饰好自己的情绪，直到进入天宫，四周才变得安静下来。
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不过是朝堂给百姓们的一个交代一场作秀，回到天宫便表示戏已落幕。
恭送封翎离开后，侍官便笑眯眯朝宋良宵走过来道：“宋统帅，辛苦了，请您先回去歇息，日后赏封下来，咱家再来请统帅入宫。”
宋良宵一点也不意外，朝堂怕是还没商量好要如何应对她。
谢过侍官后，她便和谢怜卿一同回到了谢府。
谢怜卿被秘召南下时曾委托过人帮忙照顾打扫两座宅邸，所以二人回来后，府里都一切如故。
直到这一刻，宋良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有了片刻的安宁。
见她一脸疲惫，进屋坐下后谢怜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道：“都安排好了？”
宋良宵闭上眼放任自己瘫在对方怀中，疲惫的点了点头：“嗯，不过风险很大，我只有一人，未必能算计得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若是不顺利，就得把命豁出去。你怕不怕？”
谢怜卿闷笑一声，胸腔震动，声音低沉道：“都这时候了还问怕不怕会不会太晚了？”
宋良宵自己也低笑道：“就随便问问，缓解一下不安。”
谢怜卿轻轻拍了拍她道：“无论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会变，任何后果我都会与你一同承担。若是还不能缓解，接下来我每日都与你说一遍可行？”
“那倒也不必。”宋良宵闷声道：“朝堂现在怕是如鲠在喉，最多三日便会召我入天宫，咱们还是多留些时间出去逛逛，这般热闹繁华的望京，以后怕是很长时间都要看不到了。”
“没有望京，还会有西京，南京，只要脱下枷锁，天地之大，热闹繁华之地皆可往。良宵可以往前看。”
宋良宵再次笑了：“话是没错，但我的新生是从这里开始的，感触自然也格外不同，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舍。”
谢怜卿亲了亲她的额头道：“那便依你所言，接下来好好与这座热闹繁华之城道个别吧。”
次日，喧嚣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日前的那场盛大的迎接仪式宛如黄粱一梦，消失得了无痕迹。
谁都没有前来叨扰宋良宵，满城有种暴风骤雨欲临前死寂般的宁静，谁都不敢轻易涉足这场风暴的中心。
宋良宵也好似未曾察觉般，没心没肺跟着谢怜卿从望京城东逛到望京城西，每日闲逛一个城区，游戏人间。
不多久，些许关于她的负面流言也悄然在市井坊间各处流传。
有说她恃宠而骄，连上前线战场都要带着男侍；有说她一意孤行，独断专横差点贻误军情；更还有说她狂妄自大，丝毫未曾将朝堂放在眼中的。
似有一场以她为眼的恐怖风暴正在成形。此时，整个望京城内鸦雀无声，风云酝酿，大家都屏息以待，冷眼旁观这一场暴风骤雨的开场及结果。
就在宋良宵回到望京城的第五日，朝堂的旨意终于下来，她的赏封大典定在十五辰正时，也就是后日朝会时。
而旨意下达后，望京城内十分反常，无一人上门恭贺。
唯独闲逛时偶遇上官鸿，对方行车经过她身侧微挑帘道了声：“小心。”
宋良宵暗道声谢，依旧我行我素，行迹与前几日并没什么不同。天一亮用过早膳便与谢怜卿到其他城区闲逛，悠闲度日，直到日落方才归家，宛若没有大典之事。
到了封赏大典当日，二人早早便起身。
宋良宵穿好无双战甲有带上朝堂提前送来的令牌与谢怜卿道别后便只身前往天宫。
而与宋良宵别过后，谢怜卿则乘坐一辆兽车独自来到天孤下城区，找了一处茶坊开始悠闲听书看戏。
探子将消息传回天宫后萧太傅冷哼了一声，嗤笑道：“算他们识相，没有动不该动的心思。”
封习闻言在旁摇头道：“太傅对这位宋统帅偏见颇深哪，据我这么长时间观察，她若真铁了心要逃在除掉齐玮后就可以，犯不着跟着封太保一同回来。”
“除掉后齐玮并未马上逃离，有可能是担心连累到她那些同窗。”
萧英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望着封习道：“我记得你说过重感情，软弱是其弱点。另外，她未必没猜到我等还有后手，心存忌惮。当时有太保与云中两位九阶以及你这名八阶魂奇人在场，她就算想逃跑也没那么容易。”
封习摸了摸鼻子，萧英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回忆起宋良宵提着齐玮诺大头颅丢向自己时候的神情，有种解脱后的坦然与恣意，让自己的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可能当时是真怂了，那一刻他竟觉得不如就放宋良宵离开，大家好聚好散。
但显然大家不会听他的。
这样想着，封习忍不住的看向同样面无表情的封翎。
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后，萧英同样将目光投向封翎道：“太保觉得我说的可对？”
封翎直言道：“没真正打过，结果无法预料。人现在在天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萧英视线再次回到封习身上道：“所以封习你在担心什么？”
封习知道自己说什么都阻拦不了这场审判，索性放开道：“只是隐隐有些许担心，不过既然你们都准备动用神力，也做好了万全防护之策，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与此女接触时间太长，受到了些许影响。”
萧英皱了皱眉道：“你可是智者，会受一名武奇人影响？哪怕她是九阶也不应该。”
萧太傅再次冷笑：“我就说此女邪门，好在马上就可以解这个隐患。封太保，严太傅，时间差不多，咱们也该上朝了，另一边就劳烦三位智者去做准备。”
……
再次参与天宫朝会，宋良宵与上一次一样，穿着无双战甲隆重出席，但心情却比当时更为凝重，因为这一次直接决定了她的生死与命运。
今日，她不再和众臣一同在云霞殿等待着三公入朝，只是跟着内侍官安静等候在天宫大门之外。
直到浑厚朝钟敲响，天宫正门徐徐打开，她方才在礼官指引下，从敞开的正门踏着汉白玉石道一步一步走向朝觐殿。
要知道平日天宫正门都是紧闭，上朝时也只开两侧侧门，供所有官员兽撵进出；哪怕三公出行回宫正门亦都不会全开，只开启半扇供仪仗队正常通行。
唯独神明祭祀、三公继位大典等重大庆典及特殊场合正门才会全开。
正门全开以示庄重隆重，同样还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至高权利。
此刻朝堂将正门全开迎接宋良宵，便是将无上的荣耀加之于其身，也喻示着权利唾手可得的权利，天下尽在手中的野心。
只不过，权利与义务永远都对等，想要无上权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必须成为其奴隶，终身为其而驱使。
所以值得吗？
宋良宵目光扫过左右两排穿着精锐铠甲站得笔直的士兵，他们挺胸抬头，威严肃穆，在她踏上中轴时齐声高呼道：
“伐逆军统帅，宋良宵觐见！”
宏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宫广场上层层递进，响彻整个天宫，甚至是整个天际！
荣耀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
宋良宵被这高亢的呼喊声震得心若擂鼓，她的血液跟着一同在沸腾，但脑海里却冷静无比。
直到她进入大殿。
殿内，侍官再一次吟唱：“伐逆军统帅，宋良宵觐见！”
这一次，宋良宵没有垂下视线，而是直视三公，将他们每一个人的细微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殿上所有官员都垂着眼，唯独三公身旁的侍官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皆屏息惴惴不安，脑门冒汗。
三公之中萧太傅表情阴郁；严太师则眉头微皱，眼中满是不认可；唯独封太保表情淡淡的始终没什么变化。
一时殿中无人说话，气氛沉闷而压抑。
官员们皆感受这股无形压力感染，不自觉动了动身体，却无一人胆敢抬眼去看。
直到宋良宵出声道：“宋良宵，参见三公！”
没有自称臣，只有名字。
一股浓浓的火药味瞬间在空旷的大殿窜起。
这一次，殿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屏息而待。

第444章
所幸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未出现。
静默片刻，严太师上下打量了宋良宵一会后便道：“宋统帅今次替我大望立下汗马功劳，当重赏。不过……”
说着他话音一转看向萧太傅笑道：“只奖励珠宝地契这些俗物似乎还不够，未免有些怠慢咱们的大功臣。”
萧太傅同样一笑，回道：“太师言之有理，老夫记得宋统帅似乎尚未成婚？”
侍奉在旁的侍官连忙上前道：“禀太傅，宋统帅确实尚未成婚，不过外传已是有了心仪的婚配对象。”
萧太傅挑了挑眉看向宋良宵道：“哦，宋爱卿，此话可当真？”
一个对自己极尽厌恶之人，此刻居然和眉善目的称呼自己为爱卿，还真有意思。
宋良宵内心如同观戏，微微颔首道：“确有此事。”
此事人尽皆知，她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也乐于大大方方承认。
萧太傅大笑道：“这可是个天大的喜事啊，甚好，甚好。太师，你说咱们直接替良人赐婚如何，然后再给宋统帅添一份特别的嫁妆压箱。”
严太师捋了捋胡须笑道：“所提甚好！太傅这是已经有了主意？那接下来一切便都听太傅安排吧！”
萧太傅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含笑看向宋良宵道：“宋爱卿，上前听封。”
“老夫以为大望天下之所以安稳，靠的乃是名将忠臣尽忠职守、继往开来方创造出眼下前所未有之辉煌。今宋爱卿英勇无畏，横扫千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杀贼王，平定叛乱，使大望边疆安宁，百姓乐业，功不可没。特赐金株百万，绫罗千尺，西南封地方千里，加封为“西南王”，世袭罔替，以表大望之嘉许！”
话音方落，殿内皆哗然。
众臣皆知朝堂定会重赏宋良宵，但却未曾想到竟是直接将其封王并赐予封地！
要知道大望自建国以来从未封过王，更不要说三姓以外的外姓王！
这就意味着朝堂默许了宋良宵在权力的平天分上一杯羹！
不过众臣虽然震惊，倒也未曾提出异议或反对，毕竟宋良宵九阶的实力与战绩就摆在眼前。
那可是堪比神明掌控神力的九阶啊！
谁敢忤逆。
躁动之下，唯独宋良宵一脸平静，无惊无喜，仿佛受到赏封的并非她本人。
见其如此冷静，如事不关己，置身之外，萧太傅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阴霾，未等宋良宵接封，他又继续道：“兹闻宋爱卿已觅得良人，天造地设，姻缘一线牵，特此赐婚；再赐红妆千抬，金器百箱，金玉满堂；三赐光禄侍郎吴光耀义女吴云薇为祭礼，补全天人，以达圆满，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三人择良辰完婚。”
这一次，宋良宵脸上终于有了动容。
朝堂内也再次变得一片死寂。
若说前一条赏封是权力的授予及荣耀加持，那么眼下这赐婚就是蜜里掺着屎纯粹恶心人。
哪怕宋良宵事前已经知晓朝堂定会针对自己，却也万万没想到会用如此下作恶心的手段，她不愤怒也不难过，只是觉得滑稽。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方法虽然龌龊低俗，却也是试探自己最有效的手段，是服从性测试，也是权力的入场券。
他们抛出了底线，只要接受便是自己人，荣华富贵，权力共享，若是拒绝……
“恕我无法答应。”
萧太傅话音落下不过一息，宋良宵便拒绝道：“平定反贼让大望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此乃正道，换天下任何大义之士都会去做，当不得朝堂如此厚赏。同样，婚丧嫁娶皆为内事，当不得如此兴师动众，我自行决定便可。”
“所以宋爱卿这在拒封？”
萧太傅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威严，肃杀之意盛起，笼罩整座大殿。
自古以来，君权神授，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拒封与拒死等同，宋良宵这番话明显便是在和大望朝堂划清界限。
下方众臣已经有人两股战战，还有人隐忍不发手却是已经悄悄移动到腰间武器上。
但宋良宵好似未曾感受到这铺天盖地的凶意，盯着萧太傅的眼睛丝毫不惧道：“此非拒封，先有太保大人前往迎接，后又有城内百姓夹道相迎，已是朝堂给的最好赏封，剩下的福运太大，我天生命贱承担不起，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大神官大人断言不适合军队朝堂，万一克了大望气运，那可真是万死不辞，受世人所唾骂。如今大望已经拔除最后一根隐刺，不如让我退居乡野，游历世间。”
说着，她深深一鞠躬，恳切道：“肯请三位大人成全。”
他们有底线，她同样亦有。
为此她愿意再次把身段放低，拿出最大诚意来谈判。
此刻，大殿内火药味已经浓郁到一点火星便可点燃，除了宋良宵与三公，几乎所有人都口干舌燥，手心冒汗。
直到……
“既然宋爱卿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无征兆地，萧太傅放松了眉眼，恢复到最初那般和颜悦色的模样，浓烈的火药味也随之一扫而空。
这么简单就妥协了？
宋良宵颇为意外，她仔细想要看清萧太傅脸上神情，却见对方垂下眼遮挡住一切情绪，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倒是一旁的严太师笑眯眯接过话道：“宋爱卿大义呀，有宋爱卿这样的臣子实乃我大望之幸。不过封赏可以省略，大捷后天宫祭祀却是传统。早朝结束后由功臣前往天宫祭坛，上香祭祀神明，告知战绩，可降祥瑞，保国泰民安。待祭祀过神明，宋爱卿去留自便。”
是真的大度放人离开，还是说其中有诈？
宋良宵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自始至终都默然不语的封翎，而封翎就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双目微垂，对其视线浑然不觉。
沉默片刻，她方颔首道：“臣遵旨。”
……
偏殿，一身盛装的吴云薇正坐在椅子上绞着手中的金丝鸳鸯帕，并时不时抬首看向窗棂外，眼里满是焦灼。
那个女人会答应吗？
吴云薇不知第几次在心里自问。
会不会……
不会的！
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她便立即否定：这可是朝堂的旨意！是神旨，任谁都不可能违抗，哪怕位高权重如六部尚书都必须听从，那个女人凭什么例外？！
可是……
吴云薇脑海之中闪过伐逆军刚成立游街那日，女子那双淡漠的双眼，似不畏鬼神视天地为无物，让自己是又嫉恨又惧怕。
她自然也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奈何几番尝试之后，连良才府的大门都未能踏进，比接近严小将军还要难上百倍。
那女人就是个独行侠！天煞孤星！身边无人，自然也就无从打通关系，至于说去构陷此女，愿意接脏活的身份级别不够，而身份地位足够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皆对其忌讳莫深。自己越是了解便越是绝望，那个女人就像横在自己面前的一座巨山，终一生怕是都难望其山脚。
好在老天爷怜她，就在自己心灰意冷之际，天宫中那位地位卓绝的宦官大人寻到了她，问她愿不愿意接一场泼天富贵，只要她肯答应与那女人同嫁一人，共侍一夫！
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
只要有朝堂背书，那女人就算再怎么厌恶自己也都得看在朝堂面子上与自己和平共处，只要进了一家门，自己再施展些手段讨好拉拢那女人，其身后那些荣耀与地位自己又何愁享受不到？
届时就算是陈芝瑶那个贱人都得在自己面前低头服小，任谁都不敢再欺负轻视她！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吴云薇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旁边内侍将她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也适时开口宽慰道：“吴大小姐莫急，这朝会短则一刻，长则需大半时辰，眼下会这才刚过两刻钟，铁板钉钉上的事，吴大小姐安心等候传召便是。”
吴云薇闻言脸色终于变得好看，随后趾高气昂使唤内侍道：“等这么久我肚子也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弄几样点心来。”
内侍闻言面上陪着笑，心中却是不耻嫌弃，刚走到门前便见大门被人给一把从外推开。
吴云薇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带着些许颤音道：“是传召吗？”
来人乃是两名红衣侍卫，其中一人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对内侍道：“你出来，上边有事要交代。”
内侍低头哈腰连忙跟着两名侍卫走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将大门给锁上。
落锁的声音听在吴云薇耳中，眼皮却是一跳又一跳，似乎有什么掌控之外的事发生了。
她佯装镇定再次坐回原位，看着窗外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计算着时辰。
眼看着窗外光线变换从低到高，那内侍一去竟是再也未曾回来过。
直到天色漆黑一片，月光从窗棂钻入，吴云薇肚子饿得是咕咕直叫，但她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蜷缩在椅子上因恐惧而颤抖。
若在数个时辰前她可能还盼望着紧锁的大门能够打开，但到了现在她却希望这扇关闭的门永远都不要再开启！
可惜这一次命运并未听到她的哀求与祈祷，三更之际，大门被人从外猛的推开！
伴随着夜里的冷风鱼贯而入的是一身黑衣气质凛冽侍卫以及映入她眼帘泛着寒光的锐利刀锋……

第445章
早朝过后，众臣们并未像往常一般立即散去，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偏殿之中，谨慎的议论着方才大殿内发生之事。
“大捷之后确实是会祭祀神明，但不是祈福十五日，沐浴更衣焚香告召天下后方才进行？怎么今次会后马上就进行祭祀了，不等后续大军归来，只宋将军一人行祭么？”
“呵呵，”有略知一些内情的冷笑着调侃道：“我看不是祭祀神明，是祭天吧。”
“哦，何出此言？”
“嘿嘿，没看到大家都没走么，都在等着看戏呢！这宋将军实在是太狂妄了，她立下大功确实不假，但她也别忘了这是大望，若是没有朝堂，她便什么都不是！”
“还是太年轻了啊！”
“等着吧，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宋将军……”
有嘲讽的，有摇头叹息的，还有心生怜悯的，但更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戏的，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官场沉浮早已看透，任何事只要不涉及自己，亦不过是些警示或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倒是更远一处的偏殿，上官鸿看向天宫顶微皱着眉自语道：“真就这么跟着去了？”
随后又自嘲道：“也是，朝堂的意志从来都无人可忤逆，纵使十八层地狱也得下不是，希望你运气能好一些，活下来，哪怕姿态丑一些亦无妨，只有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呐……”
望京郊外，一支千余众的军队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到了望京辰门十里外。
若是宋良宵在此就会发现，这一支军队竟是自己的伐逆军！
蒋婕与苏钊玥赫然在列！
她们二人，一人为将领，一人为副将，骑在坐骑上示意行径的队伍停下，原地等候。
整支队伍训练有素，停下后纷纷军姿站立原地，一点声响都无。
山涧鸟鸣风声，太安静让蒋婕坐在马上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微微歪过身悄声与一旁的苏钊玥道：“头，你说上边神神秘秘急招咱们来这干啥？干看风景么？”
苏钊玥挑眉瞪了她一眼道：“聒噪，再多说一句，军法伺候。”
蒋婕只得悻悻坐直了身子，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青山绿水的环境里，她的心却格外的浮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苏钊玥看出她的不安，最后还是妥协道了声：“稍安勿躁。”
其实就连她自己心中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毕竟宋良宵前脚刚走，后脚她们就被朝堂急召进京，若说这两件事间没有联系，谁信？只是牵扯到了朝堂……
苏钊玥呼吸一滞，抬眼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支军队，领头那名将领自己亦认识，竟是秦柯！
心瞬间沉入谷底。
对方亦率领了千余士兵，皆是十八奇人军精锐，与自己一行一样穿着铠甲手握武器，浩浩荡荡行军而来。
待秦柯靠近，苏钊玥抱拳行礼道：“末将见过秦将军，不知上头有何命令？还请将军指示！”
却听得秦柯道：“苏校尉免礼，上头命十八军与伐逆军汇合，在此待命。”
苏钊玥眉头微皱，目带眉探究的望着秦柯，后者则轻轻摇首。
待十八奇人军入列后，他便沉默指挥坐骑与苏钊玥并排而立眺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门，轻声道：“稍后上头自会给我等指示。”
这一次，苏钊月没有再追问，她心中隐隐觉得：或许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可能最坏的结果。
……
宋良宵不是第一次登上这天宫最高处，但却是第一次在两名九阶陪同之下，欣赏这天宫最高处的美景。
严阳和封翎一左一右将宋良宵夹在中间，一路上封翎沉默不语，严阳则眉目和善替宋良宵介绍天宫各处的景致，间或还夹杂着大望建国至今各种丰功伟绩的赞颂，仿佛他们不是来进行庄严肃穆的神明祭祀，而是在此参观游玩。
宋良宵听得漫不经心的，在穿过一片宫廷建筑后，看着开阔视野前方不远处那覆盖满绿植依旧与四周建筑格格不入的蛋面，她出声道：“太师大人，敢问祭祀是在哪举行？”
严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反问道：“宋爱卿，可信这世间真存在有神明？”
宋良宵没有立即回答，她很清楚他们认为的神明并不存在，但自己认知里的神明到底存不存在呢？
这一点她却无从确认，毕竟若真无神明又怎么解释冥冥之中却是自己来到这个如梦似幻的异乡呢？
“应该是有的吧？”
严阳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迷茫之色是哈哈哈大笑道：“其实很多人都如宋爱卿这般对神明存在将信将疑，虽然神明有留下遗蜕，但那上边的神迹却早就失效，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认为神明只是我等编织的谎言，哪怕三族之中亦有很多人不信，毕竟真正得以见过神迹之人太少太少……既是祭祀神明，自然是要让意念直达神明，唯有在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遗蜕中举行的祭祀方才可与神明沟通！”
说到这，他目中闪烁这光辉，意味深长道：“宋爱卿，你很幸运，因为我们即将直面神迹，觐见神明！”
随着他宽袖一挥，手直指向前方那金碧辉煌的天宫堂。
“那便是祭祀之地，鸿蒙遗蜕！”
鸿蒙，开天辟地之初，可以说是一切的开始，这是他们给它起的名字。
这世间谁又会将这满是神话玄学的名字和一艘船的掌舵舱联系在一起呢？
思及此，宋良宵忍不住笑了，她看着启明号驾驶舱目露出渴望，那里边会不会也有一个小可爱，就像&#&一样？
严阳看到她眼里的光非常满意的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随后他又看向封翎，欲与之眼神交流。
哪知封翎和他对视过后便挪开了视线，似自语又似在和二人道：“纵使神迹仍在亦无法证明神明尚还在关注世间，哪怕神明仍旧关注现世，这天下亿万生灵，又怎能保证神一定会注视自己？人能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严阳听着已然皱起眉头，他用眼神询问封翎，可对方却无视他的眼神，继而道：“就算如此你也要见一见那虚无缥缈的神明吗？”
“我想去看看。”
女子目光柔软看向那座名为鸿蒙的神明遗蜕，声音铿锵坚定。
“那便如你所愿。”
接下来封翎没有再说话，严阳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甚至投向封翎的目光还蕴含着警告。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走到了鸿蒙遗蜕前。
绿植下掩映着的银白色光滑蛋面瞬间裂开了一个口子，银白色的阶梯从里边缓缓伸出来，落到三人足前。
但见宋良宵身形一顿，神情微讶。
严阳却有些不太满意，无他只因此女反应过于平淡，只是短暂讶异便恢复平静，要知道大部分人包括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心中都是无比震撼满怀敬畏，在进入到遗蜕里边后更是为其中神迹所折服，久久回不过神来，从此对神明的膜拜亦更上一层楼。
所以眼下此女的表现于他更像是一种亵渎及警示。
奈何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跟随着二人，宋良宵踏上阶梯，阶梯瞬间开始移动将他们接引至鸿蒙之中。随着视线暗了又亮，她看到这是一处密闭空间，不过却有着宛如日光般的柔和灯光，各种金属线条在蛋体内纵横交错闪过光芒后又全都隐匿入四周消失不见，只留下其中一个银白色的椭圆金属桌以及围坐在金属桌前的四个身影。
身后的金属门无声闭合，这下真的就像在蛋壳内，严丝合缝，一直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宋良宵没有一丝紧张害怕，早在沙蜃城时她便见过无数类似的建筑，@#$%公司出品的东西，大同小异，到处充满“神迹”的味道，比这更纯。
倒是坐在桌前的四人才更令她感到惊讶，原来朝堂的决策者不止表面上握权的三公，内里竟还隐藏着三人，其中一人还是老熟人——封习。
至于另外两名女子她虽不认识，但不妨碍她的判断，这二人势必和封习一样是高阶魂奇人。
就在她打量四人同时，那四人亦在打量着她。
尤其是她坦然面对眼前所见一切的态度，让在场其他人心中都泛起不小的波澜。
此人要么是个不敬鬼神者，要么就是曾经见过，无论哪一种对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的兆头，意味着说服此人的成功率将远远降低。
便是捕捉到了这一点，萧乾先发制人道：“宋良宵！你可知罪？！”
看着这位自始至终对自己都抱有敌意的太傅大人，宋良宵自顾走到圆桌前，身后地面裂开立一张悬浮于的圆椅升起，待她坐上去后，用手轻敲桌面道：“不是说让我来参加祭祀么？怎么我才刚到太傅大人便直接朝发难了？”
她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根本不像请来的客人，反倒像是赶来招待客人的主人家。
此种表现瞬间令在场几人心都一沉。
“太傅大人是个粗人，脾气急，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但他对大望的爱护与忠心天地可鉴，不过是心急想要替大望排除隐患罢了，还望宋统帅理解。”
坐在宋良宵右手边的长相艳丽神情却冰冷的女子开口道：“在下萧英，乃是朝堂三智之一，与三公一样皆是大望朝臣，平素都在后方处理政务，鲜少到朝堂前，朝中知晓我等的人并不多。而今次借祭祀缘由邀请宋统帅至此，便是展现诚意希望能够邀请宋统帅入驻大望朝堂内阁，与我等一同共治大望，造福子孙千秋万代。”
伴随着话音落下，宋良宵脑海之中立即感受到如针尖在刺的绵密刺疼感，显然对方针对自己发动了奇术。
虽然有点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她自嘲一笑道：“所以什么祭祀神明之后便放我离开都是谎言？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对吧。”
“换成宋统帅站在我们这个位置上是否会放过一个对朝堂对士族有巨大威胁的存在？尤其是有逆贼齐玮这个前车之鉴，为了大望的稳定繁荣，我们必须排除一切隐忧。”
这次开口的是另一名女子，这名女子样貌温婉，眉宇间看着依稀有几分熟悉。
宋良宵不由开口道：“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严颖轻笑着摇头：“我与宋统帅未曾见过，不过宋统帅应该见过我那不孝子——上官鸿。”
宋良宵的头更痛了，细密的汗珠在她鬓角浮现，她呵呵轻笑数声，低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些与上官鸿相处的细枝末节全在记忆爆发，将那些看不清的迷雾吹开，直抵真像。
严颖怜惜地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继续道：“宋统帅，你对我们及朝堂的成见太深，其实无论朝堂也好士族也罢都并非真正无情残酷之地，否则我们也不会愿意割让权柄容许你的加入。”
宋良宵舔了舔唇角，望着他们所有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到底是你们真心实意愿意割让权柄还是因为除掉我可能会伤及你们的根本，让你们投鼠忌器这才不得不割让权柄？原来你们对我的恐惧竟已深至此，哪怕我愿意受誓约约束，从此远离大望，终身不再踏上大望领土，你们亦都不愿放过我对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封习终是忍不住叹息道：“很多时候可以不必深究缘由，只要结果对双方均有利，那假便是真，又何苦要弄得两败俱伤，甚至身死道消？”
宋良宵眼前开始发黑，视线忽明忽暗，三名高阶魂奇人发力，痛苦程度几乎堪比当初她入天坑寻找血矿！
也是此时，萧乾与严阳已经来到她身后，从左右两个方位形成包抄之势，在场唯一没有动作的只剩封翎。
萧乾声音冰冷道：“宋良宵！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神明见证之下，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熟料，宋良宵未却是弯下腰捂住胸口处，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在神明见证之下……可是你们真的见过神明吗？真了解所谓的神明真谛？！那么亲自去问问你们的神明如何？”
六人闻言均是眉头一皱，相互对视：此女怕是疯了吧？！
只是没等他们下一步行动，宋良宵便猛的抬起身，目光如炬快速道：“启明号舰载听令：立即启程前往星空未来号处！”
瞬间，舰舱内金属线条浮现，光影浮动，一道机械声音响起：
“接到最高指令，舰载检测启动……能源检测完毕……能源充足，系统检测完毕……启明号——启动！”

第446章
入了秋，大望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天际一洗如碧，蓝得发亮。
这是一年里难得的好季节，从太阳升起，城内便开始热闹起来，街巷往来商贩百姓络绎不绝，临近巳正时，街巷里人声就像是沸腾了的开水。
谢怜卿坐在茶馆里，听着茶戏，神态闲适，将这人间百态尽收眼底，时不时还远眺向蔚蓝天空下那座擎天而立的华美宫殿群。
天宫这座代表着大望至高权利的庞然大物，无论晴天或是雨天都一样显眼，它是百姓心中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亦是他们醉心的圣神庙宇，每人时不时都要习惯瞥上几眼，甚至还有虔诚将其当做神迹、图腾的朝圣者。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茶盏口沿，耐心等待着。虽然宋良宵并未说得清所谓的时机是什么，但他清楚知道若有变数，最先出现异动的一定在那个方向。
就在他第二十三次举起茶盏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紧接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座高耸入天际的天宫。
但见天宫最高处，烟尘滚滚，建筑上的黄绿色琉璃砖瓦纷纷脱落，一个蛋形的巨大银白色物体，下方喷发着幽幽蓝色火光直冲云霄而去！
这一突然变故顿时惊呆了城内所有百姓！
待回过神，众人皆发出惊呼。
“那，那是什么？！”
“天宫……天宫……飞天了！”
有虔诚跪拜天宫信徒，起身看向天际，目光由混沌变为痴迷，闪耀出诡异光芒，不断重复口高喊：“天宫回归天庭了！天宫回归神明了！”
霎时，十二个城区乱作一团！
唯有谢怜卿，短暂讶异后唇角微弯，起身与那茶博士道：“劳驾，结账。”
……
天宫脚下偏殿，下朝官员们虽然或品茶或闲聊，但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殿外那些往来仆从内侍身上，似等邸报。
唯独殿内最靠左侧几张八仙椅上坐着几人神态寻常。
华鼎天目扫四周，忍不住与坐在其左侧封呈感慨道：“看看，这些平素自持身份的大人们，此刻和那街头巷尾等八卦的妇人有何区别？”
封呈理了理手中折子，全在不在意道：“总有人自作聪明喜欢揣测上意，望能抢占先机，殊不知打铁还要自身硬，也不怕扛不住这热闹被溅一头一脸污秽。”
另一旁兵部尚书则有大笑道：“欸，封尚书此言差矣。庙堂之事，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这般祖上蒙荫，能把腰杆挺直，各人有各人缘法，你我看透不说破便好。”
“不过，封大人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这时，右侧吏部尚书有些看好戏的意味道：“据说这位宋将军可是差点登门入室成为大人的儿媳妇，也不知是真是假。”
气氛一时变得凝重，但封呈依旧神色淡然，不紧不慢道：“严大人自己都说是差点儿，已然告吹之事有何可念叨？再说这奖惩尚未有定论，事到临头突生变数的事朝堂上也不是没有过，都这么多年，严大人还没学会谨言慎行么？”
“呵呵呵”吏部尚书干笑两声道：“我这不是关心封大人嘛，大人又何必如此严肃，小萧大人，你说是不是？”
坐在最外一张八仙椅上的萧琏微微一笑道：“早朝结束已有大半时辰，想来也该有结果了，既然三公命我等在此等候，我等安心等待便是。”
有他出来和稀泥，众人便都不再说话。
萧琏面上带着微笑，心中却是感慨：宋良宵呀，宋良宵，早知今日，你可曾后悔？当初就说过，庙堂这个地方，不是安分守己一味退让便可全身而退，若无盟友靠山哪怕再逆天的刀最终也会被折断。现在图穷见匕，你是会屈服又或心含不甘而死呢？
轰隆！
一声巨响将整个天宫都炸开！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众臣皆惊，随后纷纷快步走出偏殿找寻异动来源。
大家顺着声响抬头望去，只见那最高的天宫议会堂砖瓦纷纷掉落，宛若崩塌一般！紧接露出银白色金属本体，拉着数道亮蓝色火焰冲天而去！
不由面面相觑，生出一种荒诞不安感。
也不知是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鸿蒙神殿会飞？”
众臣皆摇头。
“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那这是……”
在场人都不傻，一时皆联想到了某人，今日的朝会及天宫内身披铠甲的重兵都是为她而准备。九阶武奇人，那是比肩神明的存在。
然，这样的变故却是有些夸张了。
“不会吧，九阶能直接操控神明遗蜕？！”
一时，谁都没有作答。
早在建国初期，为移动这座神殿至天宫最高处，乃是动用千余位五阶武奇人辛苦搬运十日方才成功。大望又不是没有九阶武奇人，要真能操控当初何必如此费时费力。
直到有个声音微颤似自语又似疑问道：“若是，若是……她本身既为神明呢？”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她若真是神明恐怕早就入主这天下，又何必委曲求全！”
是啊，哪有人会这么蠢呢……但，神和人的想法真的共通吗？
一旦这个想法种入心湖，怀疑不安便如涟漪般不断扩大。
众臣们脊背发寒，再次将视线投向那在天际中飞得越来越高，变得越来越小的鸿蒙神殿。
“他们要去哪？觐见……神明吗？”
……
机械声音响起后，议会堂发出嗡鸣与振动，将除了宋良宵以外的六人皆吓了一跳。
萧乾又惊又怒朝着宋良宵吼道：“你对鸿蒙遗蜕做了什么？！”
宋良宵直起身忍痛道：“你们不是一直在叨念着你们的神吗？无论做什么都以神的名义，既然如此虔诚，我便满足你们的愿望，带你们觐见神明！”
说着她再次发出指令：“进入航行模式！”
瞬间，舰舱内四周光滑的金属壁变为透明，七人宛若腾空飞行，上下左右一览无余，高空中的风景全都尽揽眼底。
突然起来的视觉冲击和体验，让三公三智震惊同时，也让他们快速恢复了冷静。
不一会施加于宋良宵身上的奇术也通通消失，对方居然能够操纵神明遗蜕，启用神术将对方消灭的计划更是直接破产，这时再继续动用奇术，说不好对方可能会鱼死网破。
眼下这个局面只能先暂时将她稳住。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眼看着下方的望京城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严颖第一个打破沉默道：“你见过神明？”
宋良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嗤笑了一声道：“见过。”
严颖皱了皱眉，她能听出对方对神明的态度既无崇敬也无敬畏，甚至还隐隐还有些嘲讽，就不知这嘲讽是对他们还是对神明。
“那你为何不早说？”
宋良宵径直走到圆桌旁，挑了个位置坐下道：“早说，让你们早对我下死手吗？”
严颖闭上了嘴，萧乾则在旁横眉冷笑道：“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吧？想要把我等给一网打尽！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此女乃是祸害！若是早早将之除掉又怎会发生这等祸事！”
宋良宵咧嘴回他一个笑容道：“将我带进来的可是你们自己，太傅大人怎么不说若是肯直接放我离去，那便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离开大望海阔天高任鸟飞，而你们也依旧是大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眼看萧乾被气得灰胡子瞪眼，严阳生怕他一个冲动直接动手，连忙上前拉住他道：“老萧，消消气，别冲动，我想宋将军也没有什么恶意，她既通神明，真想将我等一网打尽也就弹指之事，又何必费如此大功夫带我等一同觐见神明。”
宋良宵瞥了眼严阳道：“太师大人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套我话，等见到神明你们自会知晓。”
说完她便闭嘴，垂眼望向下方。
其余众人亦跟随其视线看去，皆目光一滞，露出或惊恐或不可置信的神情。
原来就说话这么一会功夫，启明号舰仓已是脱离对流层进入到了平流层，上方是浩瀚无边的宇宙星空，而下方……
“球……”
封习不可思议的低喃出声：“……我等居然生活在一个球上边？！”
就连对宋良宵充满敌意的萧乾在这一刻亦忘记了再找茬，陷入了自我怀疑。
“怎么，怎么会是个球呢？！传说的琼楼玉宇，瑶池仙境都去哪里了？！”
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和传说完全不同！
他们都被震撼久久说不出一话来。
这时宋良宵看向远处太阳再次开口道：“宇宙之中，恒星围绕行星缓慢运动，恒星便是太阳，给行星带去光明，生命在行星上孕育，从出生到死亡，不断循环，生生不息。”
大家都仔细听她说话，沉默思索。
直到一个巨大阴影从前方飘来。
萧英瞳孔一缩指着那漂浮的巨物道：“那是什么！”
宋良宵安静的看着那如同时间静止般的舰艇，轻声道：“未来号，你们的神明方舟。”
挂在她胸前的项链发出一束粉色光芒穿过启明号舰仓射向未来号舰艇躯壳上，白兽星人的遗言再次出现。
三公三智如同定身般，痴痴看着，内心中的冲击比那暴风雨的大海更惊涛骇浪，以至于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所以便也无人注意到，宋良宵起身径直走到了舰仓的边缘，舰仓在她身后开启了一扇小门。
众人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气，这才后知后觉看向她。
宋良宵浑身上下都被小骨包围形成最坚固的铠甲，她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有些发闷道：“这世间本就没有神明，有的只是渺小生命与星辰大海。你等若真心想要大望千秋万代，功绩为后人所传颂，就该把目光投向这片星空，而不是盯着我这个不属于这片天空的渺小生灵……”
语毕，她向门外倒去，骨翅伸展。
“诸位，后会无期！”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乃是萧乾，他立即怒吼咆哮：“快追！她要丢下我等逃跑！”
可还没等他追到门口，那扇小门便瞬间关闭。
几人只能透过舰仓的透明玻璃看到下方不断坠落的宋良宵在朝他们摆摆手，仿佛在说：再见，再也不见！
宋良宵不是没有想过干脆直接在宇宙了把这几人都给弄死，但一想到这几人若是都死了，那大望便会失去自保之力，沦为案板上的鱼肉，届时无论大龙皇朝还是史地利国也好都会前来争抢分割这一块肥肉，整个大望都将沦陷成为战争屠宰场！
大望百姓何其无辜，更别说她还有朋友留在这片土地上，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们陷入毫无意义的战火。
启明号舰仓能源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刻钟便要返航落回天宫，她必须在他们落地前与谢怜卿汇合，逃离大望！
……
却说谢怜卿从茶馆离开后趁乱出了城门，找到提前准备好的坐骑朝着神谕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从逃离到出城这一路都没看到有追兵，就在他疑惑逃离过程竟如此顺利之际，突然前方黑压压出现了一群穿着铠甲的军队士兵！
哪怕谢怜卿第一时间已经拉起缰绳叫停坐骑，却也为时太晚。
早就候在此地的大军这时亦看到了朝这边飞奔而来的坐骑，无论是苏钊玥、蒋婕还是秦柯都认出坐骑上的谢怜卿。
一整支大军与一人一骑，静默对峙。
苏钊玥神色复杂，这位奇物坊的谢东家与宋良宵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他会出现在这里便也侧面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就在她思忖对策之际，谢怜卿面带笑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诸位军爷，可否让条道容在下过去。”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片静默。
苏钊玥正犹豫该如何回应，一道声音率先回答道：“不行，上边有令谁都不允许过。”
秦柯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压抑，而他身后的士兵亦在此时举起手中兵器整齐划一直指向前方谢怜卿！
谢怜卿无奈一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翻身下了坐骑，径直走到与大军相距三十丈之距停下，扫视一圈后道：“这可麻烦了，我是真有急事，诸位真不能让让吗？”
说话间一团烈焰自他身上燃起，熊熊火光在风中猎猎作响，迸射出耀眼光芒。
这一幕让士兵们都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兵器。
蒋婕瞪大眼微侧身与苏钊玥小声道：“乖乖，他这是要硬闯吗？真不愧是良宵选中的人……”
“你给我闭嘴。”
苏钊玥斜她一眼，将注意放到了秦柯身上。
秦柯，你又该如何抉择？
看向不远处那团火焰，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缰绳，心中却是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帮他！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
一道声音突兀从天而降：“那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过去如何？”
伴随着声音，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谢怜卿身旁。
顿时，谢怜卿周身烈焰消失，他含着笑牵起来人的手道：“你来了。”
对面蒋婕亦克制不住惊喜喊出声道：“良宵！”
宋良宵笑着朝她点点头，随后看向了秦柯。
“你不该来的。”
秦柯神情复杂，早在封翎指派自己过来与伐逆军一同驻守前便告诉过自己今日朝堂会对宋良宵进行审判，结果只有两种：宋良宵愿意留在大望，他们收兵回京；又或者宋良宵身死，朝堂给之封赏谥号。
军队把守在此便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即眼下这第三种结果。
若是她不来，自己还能……
熟料对面宋良宵朝他笑了笑，眼中不但无任何埋怨，甚至声音还带着些许安抚道：“不，若是我不来那才麻烦，你们只要尽忠职守便可。”
秦柯有些错愕，他看向身旁的苏钊玥，发现对方脸上有着与他同样的困惑。
也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鸣啸，狂风呼啸，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军队上空。
……
启明号，不，鸿蒙殿平稳降落在天宫顶上。
下看到鸿蒙殿平安回归的众臣们皆松了口气。
紧接着殿门开启，萧乾怒气冲冲朝着其余五人道：“你们不去，我去！老夫还是那句话，此女断不可留！”
就在他怒气冲冲甩手出门后，严阳叹口气道：“我去看着他，免得他头脑发热丢掉小命。”
眼见严阳也离开，封习也要走。
严颖出声道：“怎么，你也还想强留下那宋良宵？”
封习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我可没那想法，就是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还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事。”
得，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时，萧英看向了封翎：“你不去吗？”
她早就看出封翎其实更偏向宋良宵。
封翎第一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星空啊……”
他抬首望向了那蔚蓝的天际。
轰隆！轰隆！轰隆！
三只巨大的异兽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大地上，激起滚滚烟尘。
包括秦柯、苏钊玥、蒋婕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甚至不少士兵都长大嘴，浑身发抖，发不出一句声音，只直勾勾看着那三只巨大的异兽。
异兽降临瞬间，谢怜卿亦被惊呆，但看到宋良宵脸上的笑容后，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很想问问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候，来日方长，他们有很多个日夜可以促膝长谈了解彼此。
宋良宵温柔的抚摸着一旁天神兽的腿部，将心声传递过去：谢谢你来送我一程。
巨大的天神兽俯下庞大身躯低下头虚碰如同回应她一般。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宋良宵坐上天神兽的背脊并朝谢怜卿伸手道：“上来，由它来送我们最后一程。”
谢怜卿含笑握住了宋良宵的手，坐到她身后。
天神兽背上，宋良宵笑容明媚就像那蔚蓝的晴空，她遥指向神谕山的方向，高声道：“走吧！我的朋友！”
三只天神兽立刻展开双翼，嘭！肉翼鼓动发出巨大声响，烟尘如同冲击波般将前方的军队冲击得东歪西倒，发出整整吃灰咳嗽声。
不远处已经化形飞行而至的萧乾正好看到了着令人震撼且惊恐的一幕。
天空之中，他的视线正好与宋良宵交错。
“这……这是什么？！”
“天神兽。”
严阳神色无比复杂不知何时已与其并排而立，他就知道，此女必定还有后手。
无论是操纵鸿蒙殿引领他们看到神明真相还是招来天神兽，都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在嘲讽着他们：若她真想做什么，大望早就鸡犬不宁，望京染血！
神明是仁慈的。
“别看了，回去吧。”
严阳身后用尾巴拍了拍萧乾。
纵使萧乾再不甘心，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亦不得不低下头颅，退避三舍。
宋良宵坐在天神兽身上飞向更高的天际，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愉悦，高声呼喊道：
“我自由啦！！！”
声音传向四面八方，传得很远很远……
下方众人抬首凝望。
在短暂错愕之后，苏钊玥面带微笑，心中轻念：再见，挚友！
远处有一匹似从远方急匆匆赶路而来黑得发亮的孰湖，在看到高飞的天神兽后，僵持于半空。
孰湖背上那清冷如月的男子眼中满是遗憾与哀伤，嘴唇微动，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微风拂送，阳光明媚。
天神兽已然来到神谕峰山顶处。
谢怜卿看着前方无边际的大海，轻声道：“良宵，接下来想去哪？”
宋良宵眺望阳光之下那隐于天际的海平线，就像一条勾勒命运的丝带。
于是她轻笑：“随便，既来之则安之。天地之大自有我们容身之处，正所谓……”
“心安之处是吾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