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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兽迷城
作者：彭湃
内容简介
 高阳是个孤儿，六岁穿越到平行世界，从此生活在一个温馨的五口之家。 十八岁那年，高阳偶然发现世界真相：这里根本不是平行世界，而是一个神秘领域，身边的亲人朋友全是可怕的兽！发现真相的高阳差点被杀，关键时刻获得系统【幸运】活得越久就越强！ 一场羔羊与狼的厮杀游戏由此展开 【生命之河，即选择之河。贪、嗔、痴、妄、生、死，皆为下选。唯幸运，六念不侵，溯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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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这章不是小说，而是本人的一些唠嗑，不想看的朋友可以跳过哈。
很多人应该是通过这本小说认识我的，还以为我是个忽然冒出来的新人作者。
但其实我是个老作者了。
算一算，从我19岁发表第一篇小说到现在，已经14年。
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最初是写杂志文，出实体书，主要写青春和言情。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可以在我的作者主页，看到其他类型的小说，男频女频都有。
我是在2015年尝试转型写幻想小说，这也一直是我想写的类型。
那会我有幸在江南老师主办的杂志上写稿，我很喜欢江南老师的作品。
《龙族》系列更是给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启发，让我意识到原来本土幻想小说还可以这么写。
总之，那几年我受了一些江南老师的影响，第一部转型的幻想小说《猎能者》多少可以看到一些《龙族》的影子。
虽然我也自认为写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写《猎能者》时，传统出版的时代已经过去，成绩不算理想。
实体书赚不到什么钱了，为了恰饭，我开始从事其他文字工作：剧本、短剧、漫画编剧，段子，某乎短篇，什么赚钱写什么，结果也没赚到什么钱哈哈。
这期间我也陆续把《猎2》写了出来，基本属于为爱发电。
养家糊口这几年，我也试着转型写网文。
这本小说前20万字的雏形，两年前我就写出来了，也试着在某网站连载，没过签。
我深知自己的风格不太网文，没过签也是意料之中。
于是这本小说就搁置了，我继续为生活奔波。
但在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想把这本书捡起来，继续写，哪怕没人看，就当为爱发电吧。
毕竟人要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今年，趁着有些空闲时间，我把这本书重新修改，整理成书，不走连载，直接上架。
我原计划是，工作之余慢慢写，没人看就纯当为爱发电。
哪知道换个平台，喜欢的人竟然还挺多。
大家的留言我基本都看了，有人喜欢，有人批评。
我都很感动，也备受鼓舞，找回了当年创作时的热情。
加之这本小说人气渐渐上来了，有了收益，于是我推掉手上的部分工作，投入更多时间来写这本书。
如果这本小说成绩好，我就会投入更多时间来写，更新速度就越快。
如果该书成绩不理想，我也会继续写，但要一边做其他工作一边写，速度就会慢很多。
所以，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不妨多帮忙安利一下，感激不尽。
另外要说的是，因为我当初没有选择连载，而是直接一本书上架，这决定了我没法走日更的模式。
我只能一本一本更新。
而且，我这人写作习惯不好，总喜欢反复地修改调整，所以一本一本的模式更合适我。
总之，承蒙大家的厚爱，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这本书，不出意外，三个月内它就会更新下一本，一本30万字左右。
大家就当是养肥了再追吧。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
祝大家生活愉快，前程似锦。
彭湃
2022.7.25
第一卷
十二生肖

第一章 穿越
今天是高阳穿越的第十二个年头。
穿越前，高阳是个孤儿，刚在孤儿院度过他的6岁生日。当晚，他吃了宿管阿姨给他买的纸杯蛋糕，心满意足地睡下，睡前他许了个愿，希望自己可以找到爸爸妈妈，然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高阳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饭桌旁，桌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他嘴里正咬着面条，一半还挂在外面晃荡着。
老屋子的厅堂里，清晨的光线柔和，饭桌对面坐着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背靠屋门的上座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自己的身旁，则坐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
“别愣着，赶快吃，一会上学别迟到啊。”女人开口催促，她三十来岁，尽管穿着朴素的睡衣，又未施粉黛，但很漂亮。
“儿子，要不要爸送？”男人叼着牙签，笑眯眯地问道，他高大健壮，小腹有些隆起，发际线略高，眉目间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俊朗。
“不准送！爸爸要送我去幼儿园！”小女孩气鼓鼓地喊着，趴在桌前扒拉着一碗小米粥。
“呵呵，那就先送哥哥，再送妹妹，好不好呀？”老奶奶和蔼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高阳张大嘴，面条“吧嗒”一声掉落在餐桌上。
那年他六岁，还不能理解什么叫“穿越”，也不知道什么是“平行世界”。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却没想到，一梦十二年。
如今，高阳早已适应这个新世界，也早已跟宿主合二为一。他就是高阳，18岁，一名高三党，生活在一个温馨的五口之家，有和蔼可亲的奶奶，恩爱和睦也偶尔拌嘴的爸妈，以及一个精灵古怪的妹妹。
他过着不错的生活，和多数同龄人一样，为高考而埋头学习，偶尔也会畅想将来上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跟谁结婚，生几个孩子……
总之，高阳6岁的愿望实现了，他“找”到了爸爸妈妈，还附赠了奶奶和妹妹。
他生活幸福，别无所求。
直到18岁生日这天，一切都改变了。
晚自习结束后，高阳骑自行车回家，经过一条夜路时，一个黑影忽然从巷口窜出，把高阳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撞翻。
高阳跌了一跤，但没大碍，他咧着嘴站起来，才看清撞自己的人。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他形如枯槁，脸色惨白，神色惊恐，穿着一套破烂的病号服，满身血渍。
“叔叔你没事……”
“快跑！”男人用力抓住高阳的双肩，力气大得可怕：“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快跑！离开这！”
男人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绝望的血腥味：“别相信任何人……”
“砰！”
男人还想说什么，一发子弹射入他的太阳穴，贯穿头骨，从另一边的太阳穴射出，瞬间绽放出一朵血色玫瑰。
“磁——”浓郁的血雾混着刺鼻的腥味扑鼻而来。
掐住高阳双肩的双手慢慢松开，男人惊恐的神色永远定格，他过度突出的眼球不再动弹，上面刻满了绝望、彷徨和不甘。
两秒后，尸体重重倒下。
高阳蒙了。
他杵在原地，双脚很快被蔓延的血泊浸湿，只觉得黏糊糊、湿哒哒的。子弹射穿男人头颅时造成的轻微耳鸣逐渐被胸腔中的心跳声覆盖：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孩子，你没受伤吧！”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闭上眼，别往脚下看……”
几名警察冲上来，其中一名警察将高阳揽进怀中，捂住他的双眼。
第二天，高阳上了本地新闻头条：《重度精神病患者杀死两名护士夜逃，后挟持高中生被当场击毙》。
高阳请假一天，在家休息。
他确实受了点刺激，近距离地目睹一个生命被粗暴地射杀，换哪个普通人都受不了。而且，精神病人这事也疑点重重，让他觉得很怪异，究竟哪怪异，他一时说不上来。
当晚，高阳服下一颗安眠药。
入睡后，他做梦了。
宿主6岁前的记忆早被穿越过来的高阳消化完毕，但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似乎被遗忘了。
梦中，高阳回到4岁夏天的深夜。
他吃多了西瓜，膀胱肿胀，半夜起床上厕所，经过爷爷奶奶的房间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高阳有点好奇，竖起耳朵，贴着冰冷的房门，声音变得更加真切，也更加陌生。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像野兽的呜咽，又像深海巨鲸的哀嚎，听起来很痛苦，又混合着一种扭曲的亢奋，再细细地分辨，声音底下还藏着粗糙而沉闷的撕咬声。
高阳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会他刚听幼儿园的阿姨讲完《小红帽》的童话。他想，该不会有大灰狼溜到他的家中，把爷爷奶奶给吃掉了吧？
高阳的一颗心通通直跳，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隔着门缝，他看到了什么！
他怕得不行，掉头跑回房，蒙头钻进了被子，甚至忘记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翌日一大早，高阳尿床了，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就在这时，母亲推门进来，伤心地把高阳抱进怀中，她哭着说：“高阳，你爷爷走了。”
高阳跟着母亲走出房间时，爷爷的尸体正好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盖着白布。待到举办葬礼时，爷爷已经变成一个骨灰盒。
从头到尾，高阳跟妹妹都没能见爷爷最后一面。
现在想来，事情有不少疑点。
爷爷生前最疼高阳和妹妹，他们是至亲骨肉，为何不能见爷爷最后一面？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当时被白布盖住的爷爷的尸体，上半身的形状很奇怪，仿佛有一只手是残缺的。
爷爷不是死于心脏病么？为什么会少一只手？
梦中的高阳，看着白色担架上的尸体，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白色担架上的尸体坐了起来！
白布拉下，竟是那个神经病男人。他双眼被挖空，只剩两个幽深的血窟窿，粘稠的黑色血液从他的七窍中喷出，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用力掐住高阳的双肩。
——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快跑！离开这里！
——别相信任何人！
“啊！”
高阳从梦中惊醒。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四月的微风拂起窗帘，窗外是车水马龙和城市喧嚣。
“老哥，做噩梦啦？”妹妹坐在高阳床头，歪头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高阳一愣：“你怎么在我房间？”
妹妹嫌弃地看他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老妈让我叫你起床！”
“哦好，知道了。”
妹妹走出房间。
高阳还有些恍惚，他翻身下床，喝下一大口水。
这时，手机响起，高阳随手点开微信。
“噗——”他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二章 觉醒者
先说结论：高阳可能要告别母胎单身了。
事情得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王子凯，也就是高阳的死党，偷了高阳的手机，给李薇薇发了一段长达三百字的“深情告白”，想要整蛊他。
高阳发现时已经没法撤回，虽然他立刻补发信息解释，但是李薇薇并没有回复。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两天，她也没再找高阳说话，在学校时还故意躲着他。
李薇薇跟高阳是青梅竹马，两家人住得近，幼儿园就认识了，后来又一起搬来离城，同上一所高中，可谓十分有缘。
按照宿主6岁前的记忆，他确实是暗恋李薇薇的，在幼儿园初次见到李薇薇这个小美人胚子时，他就暗自决定以后长大了要娶她，可惜他的梦想来不及实现，高阳就穿越过来了。
这些年，托李薇薇的福，高阳没少被班上的男同学羡慕嫉妒恨。
高阳对李薇薇感情自然很深，要说喜欢也是喜欢的，谁不喜欢美女呢？可是他真的从没往那方面想，非要矫情地说，可能就是少了点“心动”的感觉吧。
再过两个月，同学们就即将高考毕业，各奔东西。
作为高阳的死党，王子凯看不下去——其实他就是吃饱撑的，决定“撮合”两人，就有了这场整蛊。
现在，两天过去，李薇薇终于回复了微信：
我答应你
高阳心情复杂，他心想我不是跟你解释了这是王子凯发的整蛊信息吗？你怎么把那条信息无视了啊？
不行，我得再解释……
微信再次响起：
今天出来见个面？
高阳犹豫了下，回了个“好”。
下午2点。山青区。达万广场。
高阳赶过来时，李薇薇已经等了一会。
难得的周末假期，李薇薇换上淡绿色的毛衣，平日扎起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风一吹，女孩的头发和裙摆轻轻飞扬，她按住耳畔的长发，朝高阳开心地挥手，“这里，高阳这里！”
春风十里明媚，少女笑靥如花。
那一刻，高阳多少能理解班上那些舔狗的心情了，自己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阳微笑着走过去，“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我跟青灵先逛了一圈，刚在书店买了些教辅材料，也给你买了两本。”李薇薇说。
高阳这才注意到，李薇薇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马尾女孩，她正单手插袋，酷酷地玩着手机。
马尾女孩名叫青灵，身高1米67，班上的短跑特长生，李薇薇关系最好的朋友。
除此之外，青灵还是全校公认的女神。
脸蛋漂亮自不用说，天天日晒，皮肤还白皙如雪这就很过分了，由于长期训练，紧身运动衣下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充满着赏心悦目的艺术之美，一双大长腿更是十级直男斩。
但有意思的是，比起隔三差五就能发好人卡的李薇薇，青灵几乎没有追求者。因为她从不跟男生说话，更准确地说，她看男生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一股看到苍蝇的生理厌恶。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她有厌男症，不再自讨没趣。
不过高阳认为，她不是什么厌男症，她很可能就是一朵美丽的……百合。
仿佛察觉到高阳的注视，青灵放下手机，抬头对上高阳的视线。那气场之强，那厌恶气息之深……让高阳觉得自己不仅是只苍蝇，还是一只正在盯屎的苍蝇。
“青灵，一起吗？”李薇薇朝青灵喊道。
“不了，你俩玩得开心。”青灵朝李薇薇露出温柔如天使的微笑。
双标！太双标了啊！
下午，高阳跟李薇薇一起喝奶茶，看电影，吃烤肉，度过了愉快而现充的一天。
深夜，高阳送李薇薇回家，寂静无人的马路上，李薇薇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她忽然转过身来：“喂，你是不是后悔了？”
“啊？后悔什么？”高阳问。
李薇薇脸红了：“后悔跟我告白了啊。”
“薇薇，其实……”
“本以为我答应你，你会更开心一点。”李薇薇歪过头，眼神有些不自信，“不过也说不准，你们男生是不是在追到女生后立刻就会索然无味？然后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不是，其实那段话……”
“高阳，”李薇薇不满意地眯起眼，打量着高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有吗？”
“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李薇薇语气有些不悦。
事实上，高阳今天确实有点心不在焉，本想借“约会”让自己分散注意力，可越让自己别去在意，就越忍不住去想。
高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李薇薇，问你个问题啊。”
“问呗。”
“初三那年，你奶奶不是脑溢血过世了么？”
“是啊。”
“你有见她最后一面么？”
李薇薇一愣，眨眼道：“什么意思？”
“就是，她死后的遗体，你有没有见过？”
“我当时在学校啊，回家的时候，爸妈已经把她送去火化了。”
“这样啊。”
高阳心想：果然。
“有什么奇怪么？”李薇薇不解。
“没什么……”高阳欲言又止。
穿越前的高阳虽然只有6岁，却参加过院长的葬礼，他早就隐约意识到，这个平行世界跟自己之前的世界还是有一些差别。
比如在如今的世界，很多人死后会在第一时间火化，而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之类的风俗。
那么着急，跟要销毁什么证据似的，比如自己的爷爷，比如李薇薇的奶奶。
想到这，高阳莫名心惊。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李薇薇有所察觉。
高阳想了想，说：“李薇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充满了危险。”
李薇薇顿时紧张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你、你别吓我……”
“我昨晚被一个精神病人抓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幸亏警察把那人击毙，你才没受伤，我还怪担心你的。”李薇薇说到这脸红了，“其实，就是这件事，我才决定答应你的告白。”
高阳摇头：“不是的，其实他当时根本没打算伤害我，而是在警告我。”
“警告？”李薇薇糊涂了，“警告什么？”
高阳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提到五岁那年自己爷爷死的事情。
李薇薇越发害怕，不自觉地靠拢了一点，贴着高阳的手臂。
“该不会是梦吧？毕竟那么小的时候……”
“不，绝不是梦！”高阳笃定。
“难道你认为，你爷爷是……”李薇薇不敢再说下去。
高阳摇头道：“倒也不一定，我就是总觉得哪不对劲。”
“你当时不是偷偷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么？”李薇薇说：“你看到了什么？”
高阳沉默了，他在记忆的梦境中确实看到一点东西，但别说李薇薇，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不是错觉。
“其实……”
“啊！算了，别说了……”李薇薇低下头，“我们快点回家吧。”
“李薇薇，你不相信我吗？”高阳一把抓住李薇薇的手。
李薇薇先是一愣，她花了点时间克服恐惧，用力点点头：“我信你。”
“我也相信你，这事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高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来了，“其实我看到了一只手。”
“手？”
“嗯，准确说是手臂，有正常人的大腿那么粗，上面长满灰青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就像挤在一块的小虫子，还可以蠕动翻滚，总之怪恶心的……”
“天啊……”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可能是人类的手。”高阳皱着眉。
“高阳。”李薇薇抬头看向他，“你说的手，是这种吗？”
高阳猛地一惊！
——手腕处传来剧痛！
他低头，只见李薇薇细小洁白的手臂忽然皮开肉绽，青灰色的肉质鳞片从里面一片一片地往外钻。
月光下，那些鳞片边缘流动着惨白而阴森的光泽，它们越来越长，顺着高阳的手臂，一点点钻入皮肤，犹如蚂蟥一样大口吮吸着他的血液。
“李薇薇……你……”
李薇薇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掐住高阳的脖子，将他轻易提起。女孩手臂上蠕动的青灰色鳞片化为柔软而粘稠的触手，钻进高阳的嘴巴、鼻孔、耳道、甚至是眼角。
高阳的头颅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挤压，他感觉要不了几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微波炉中的西瓜那样爆裂开来。
“高阳，谢谢你。”李薇薇的声音没变，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柔。
她微笑着，“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觉醒者。”
“……”
“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第三章 系统出现
痛！
痛痛痛！
除了痛，便只剩下深渊般的恐惧：我要死了，马上就会死去。死是什么感觉？肯定不会跟穿越一样。从今以后，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再有我这个人，就连我此刻的这个念头、这份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
我不要死！
高阳努力睁开被触手挤压的半只眼睛，眼前似乎漂浮着一个东西。
看清楚了，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六角星。它静静旋转着，似乎等待着有人去触碰。
高阳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这是他临死前唯一能做的挣扎。
他拼尽全力抬起左手，一点点靠近空气中的六角星。
马上……马上要触到了。
“啊！”剧烈的痛苦抽空他身体中的力气，他的左手臂垂了下来。
“这就是人类么？人类的鲜血，人类的味道……”李薇薇太过亢奋，声音透着娇喘，“太美了！太棒了！”
高阳的头颅在李薇薇手中就像一枚生鸡蛋，一捏就碎。
她舍不得那么快弄坏他，她极力克制，掌握着捏爆猎物头颅的临界点。她要最大限度品味到人类垂死挣扎时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情感，太珍贵了。
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终于，要迎来最后的高潮，李薇薇的身体因为兴奋而疯狂战栗：“高阳，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要你！”
“给我，请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触手绞杀的力量出现瞬间的松懈，那是发力的前兆。
高阳抓住瞬间的机会，猛地抬起手，用中指勾到了空气中的六角星。
【哔——】
【系统激活】
【使用者信息载入中……】
【载入完毕】
【姓名：高阳。年龄：18岁。】
【性别：男。种族：人类。】
【状态：觉醒。】
【天赋：幸运。序列号：199。符文种类：神迹。】
——你是系统？还是外挂？不管了！我要使用天赋！
高阳说不出话，但他心中的声音依然能被系统识别。
【幸运为被动天赋，无法使用】
——那你有什么用啊！我要死了！快救我啊！谁来救救我！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系统消失。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高阳眼前的六角星不见了，而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好不甘心啊，但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他闭上双眼，静候死亡。
奇怪！为什么我还没死？为什么疼痛开始减轻？为什么绞杀我脑袋的触手的力量在一点点消退？
“哗啦——”触手松软下来，退回到了李薇薇的手臂内。
高阳跌坐在地，从窒息和痛楚中解脱，他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抬头。
李薇薇的双臂早已恢复原样，她双眼睁大，一脸的茫然，眼中含着泪水：“为……什么……”
高阳的视线从李薇薇的脸上往下滑，她的胸膛殷红一片。
李薇薇不甘心地看着高阳，还想朝他伸出手：“你……是我……的……”
“呲——”一把狭长的唐刀从身后刺穿李薇薇的心脏，李薇薇的身体往后弯曲，像一只被鱼叉刺穿的鱼。
“让开。”声音从李薇薇身后传来。
高阳战栗着站起来，他总算看清，是青灵，她站在李薇薇身后，双手握着唐刀的刀柄，维持着一个俯身刺杀的姿势。
“青灵？你怎么……在这？”
“让开！”青灵冷冷重复一遍。
“好……”高阳赶紧退开一步。
“站我身后。”青灵说。
高阳照做。
青灵迅速拔刀，李薇薇的前胸血流如注、鲜血狂喷，前方的路面被溅射得一片猩红。
高阳强行忍住才没有呕吐，他随即发现，青灵手中的唐刀银白一片，竟然一滴鲜血都没沾染。
只见青灵一手握住黑色刀柄，一手将修长的食指放在刀尖上，顺着刀刃轻轻往下一划，将近150cm的唐刀立刻消失，仿佛被她折叠进另一个次元空间。
高阳看呆了。
这是魔术？魔法？还是异能？
青灵看也不看高阳：“什么都别问，立刻回家。附近的监控我已经破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可是……”
“你什么都不知道，说。”青灵的眼神像一把利刃。
“我……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青灵轻轻一跃，翻上两米的院墙，消失在黑暗中。
夜深，高阳迅速离开现场，一路跑回了家。
爸妈都已经睡下，只有妹妹还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她看到玄关处的高阳满脸伤痕，吓了一大跳。
“哇，你的脸怎么啦？”
“哦，这个……”高阳回家心切，竟然忘记脸上还有伤了。
“啊，我知道了！”妹妹恍然大悟：“你在cos丧尸！”
“啊对……没错！”高阳顺着老妹的话说：“这特效妆逼真吧。”
“逼真！跟真的一样。”妹妹坏笑起来。
这丫头，也不知道她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罢了，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和荒谬，他心乱如麻，根本没余力应付，一会要被起床的爸妈看到就更麻烦了。
高阳在客厅柜翻出医疗箱，直接往卧室跑。
他关上门，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拿出消毒水和棉签，给脸上的伤口消毒，贴好创可贴。接着又给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再缠上纱布，全程疼得咬牙咧嘴、满头大汗。
简单处理完伤口，高阳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恐惧和震惊替代了悲伤，高阳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极其不真实。
李薇薇……他的青梅竹马，两人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他们相互信任，无话不谈，可忽然间，她就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高阳情愿相信，她是被怪物吃掉，然后被怪物冒充了。就像小红帽的故事里，狼吃掉外婆，再假扮成外婆。
可真是这样吗？
为什么那个要杀掉自己的李薇薇还是说着李薇薇的话，好像她就是李薇薇本人，那不过是她的第二人格。
太多搞不明白的地方了。
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我是不是被感染了？该不会明天一早醒来，自己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吧？
高阳心神不宁。
空气中的六角星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静静漂浮在眼前的空气中。
高阳翻身坐起，伸手触摸了一下。
【哔——】
【进入系统】
【恭喜！你已经成功存活3小时】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刚差点死了！
【你可以获得3个幸运点】
——为什么？
【天赋：幸运。序列号：199。符文类型：神迹。】
【作用：天赋拥有者每多存活60分钟，就能多获得1个幸运点】
——原来如此，幸运点有什么用？
【属性面板有各项属性值，你可以用幸运点来永久提升任意属性值】
——打开属性面板。
【体力：10 耐力：10】
【力量：10 敏捷：10】
【精神：10 魅力：10】
【运气：0 】
高阳研究了一下，他玩过游戏，基本明白前面这六大属性对应的应该就是血、防、攻击、速度、魔法、控制力，至于那个“运气”代表什么，可能是闪避，或者是爆装备几率？
手上才3个幸运点，加什么都很寒酸，高阳的视线回到那个扎眼的数字。
【运气：0】
——运气？我的天赋就是幸运吧？两者有什么区别？
【幸运是天赋。运气是属性值】
——说了等于没说。
——感觉幸运这个天赋不怎么样呀？我可以换其他天赋么？
【不可以】
——打开天赋列表，我瞧瞧。
瞬间，一张密密麻麻的天赋表格展现在高阳眼前。
高阳一眼就看到头部的“序列号199”，正是自己的“幸运”。奇怪的是，序列号198-1的天赋名称和备注，全部隐藏了。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系统无法为你展示未探索的信息】
——这系统也太坑爹了吧！怎么跟网文里的系统不一样。
“咚咚咚。”有人敲窗。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高阳猛地坐起来，系统自动结束。
一个黑影已经拉开窗户，轻松跳进房间。
是青灵，她穿着平时训练时的运动短裤和短袖，月光下，修长的四肢白如凝脂。
她动作麻利地踢掉脚上的球鞋，单手解开马尾，黑色长发柔软地披散下来，搭在丰满的胸脯上。
“你……”高阳刚要说话。
青灵轻盈地跳上床，光脚踩在高阳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压回床上：“我问，你答。”
“好……”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女、女人。”
“行。”青灵双手交叉拉住衣角，迅速一拉，褪去短袖：“来吧。”

第四章 囚徒困境
“来？”高阳有点慌：“来什么？”
青灵双腿弯曲，压在高阳身上，月光给她的锁骨点上了高光，忽闪忽闪，美得销魂。
她轻蔑地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别装纯。”
高阳懵了。
青灵不废话，她撩了一把头发，凑向高阳的脸。
“等一下！”
高阳大喊，他不是传统的人，平时也没少观摩小电影。但眼下这车速实在太快，快到怎么看都是一场阴谋。
“怎么？”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你别这样折磨我……”
“戒备心挺强。”青灵说。
高阳心说这难道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三小时前自己差点被最信任的青梅竹马给捏爆脑袋，现在一个完全不熟的美女又忽然投怀送抱，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想把他虐杀。
“放轻松。”青灵声音变得柔和。
“……”
“你要实在讨厌我，可以待入其他人的脸。”青灵把手放在高阳的胸口，慢慢下移。
“还是……不了吧，要不我们还先从朋友做起……”
忽然，青灵停下。
高阳满头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青灵起身下床，重新穿好衣服：“行了。”
高阳一脸懵逼，他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枕头底下竟然藏着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
穿好衣服的青灵轻轻一扬手，匕首飞回了她的手中。青灵旋转修长的手指，匕首眨眼就消失不见。
“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了我？”高阳有点后怕。
“这取决于你。”青灵说。
“什么意思？我要抵抗不住诱惑，对你动了邪念，你就杀我？”高阳合理推测：“所以这是一个考验，我通过考验，取得你的信任。”
“全错。”青灵背对着高阳，重新扎好马尾，“你要没反应，才杀你。”
“为什么？”
“兽没有真正的生殖系统。”
高阳瞬间恍然大悟，“搞半天，你在确认我的身份！”
“你今天遇到的是嗔兽。”
“嗔兽？”
“兽有很多种，嗔兽是其中一种。总之，它们都很狡猾，善于伪装，以假乱真。”青灵说，“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别相信任何人。”
“那我怎么相信你是人类？”高阳反问。
“不错，学得很快。”青灵面无表情，“想确认女性是不是兽会麻烦很多，得真做。”
“呃……”
青灵丢过来一个小瓶子：“这是特效药，用完记得处理掉，别让任何人看到。”
高阳接过小药瓶，仔细打量起来，看起来就是一瓶普通的蓝药水，没什么特别。
他把药藏进被子，眼下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青灵。
兽究竟是什么？
它们为什么要杀人？
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
青灵的天赋是什么？看上去比自己厉害很多。
自己要如何才能变强？
“砰！”
门忽然被踢开，妹妹冲进来。
高阳吓一大跳，光着膀子站起来，“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呀？”妹妹一脸疑惑。
高阳一回头，青灵不见了，只有晃动的窗帘和照进房间的一隅皎洁月光。
不是，这动作也太迅速了吧？！真就来去如风啊……
“好可疑啊，”妹妹上下打量高阳，忽然坏笑起来：“哥，你该不会在那个吧？”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高阳欲哭无泪，“还有，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知道啦！”妹妹忽然笑容殷切地凑过来，一把揽住高阳的手，“老哥，咱商量个事呗。”
“先说。”
妹妹立马掏出手机：“你看……这条Lolita裙，好不好看？”
“好……”高阳反应过来：“你想干吗？”
“只要498诶！超便宜诶！现在买还可立省198。”
“不买立省498。”
“我还有11个月就生日了！”妹妹噘着嘴，“你就不能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我还有七十年就死了，你就不能当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你不关心我！你不疼我！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哥哥！”妹妹大喊大叫：“我要告诉爸妈，你今晚出去鬼混，搞得满脸是血！”
“行行行！”高阳顿时紧张起来，他拿起手机从下个月的生活费里给妹妹转了几百块。比起心疼钱，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息事宁人。
“老哥真好！嚒～我最喜欢老哥了！”
妹妹拿着手机欢快地跑走了。
高阳看着妹妹开心地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青灵给的特效药非常见效，第二天醒来，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红色痕迹，看上去像蚊虫叮咬后的挠伤。
高阳吃了早饭，来到学校。
教室里，李薇薇的座位空着。
高阳的胸口空荡荡的，传来阵阵钝痛，像被挖去一块。
他想到这十二年来，跟李薇薇的点点滴滴：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有几次大年夜还一起放烟花，第一次见她笑，见她哭，见她生气……这熟悉美好的一切，都被昨晚的那只“兽”撕碎了。
高阳好希望自己面对的是两个生物，一个是美好单纯的人类女孩，一个是邪恶未知的凶猛怪兽，可这两者却是一体的。
高阳无法接受。
一直到下早自习，李薇薇的座位依然空着。班上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估计已经知道李薇薇出事了。
高阳一晚都没怎么睡，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青灵。
没想到一下早自习，青灵就主动走过来，她当着其他同学的面高声质问：“高阳，李薇薇呢？”
高阳一愣：什么情况，在演？
“不知道啊。”高阳回答。
“不知道？！昨天她不是跟你在一块么？”
“嗯，晚上我们各自回家了……”
“怎么搞的？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课也不来上了。”青灵眉头紧锁，有些烦躁，见问不出什么甩头离开。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班主任面色沉重地走进来，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推了推塌鼻梁上的高度近视眼镜。
“同学们，上课之前，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
“班上的李薇薇同学，昨天晚上……遇害了。”
全班一片哗然。
“什么？！”青灵激动地站起来。
高阳一愣，忽然佩服起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青灵跟李薇薇几乎每天待在一块，关系那么好，这个反应实属正常。这也提醒了高阳，作为青梅竹马，他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高阳赶紧站起来，做出震惊又疑惑的表情：“不可能！我昨天下午还见过她！”
“她是深夜回家时遇害的，初步断定是抢劫犯，胸口被刺，当场死亡……”班主任叹了口气，“老师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
“好可怜，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凶手抓到了必须死刑！”
“呜呜呜……”
喜欢李薇薇的男生怒火中烧，激动地喊着，跟李薇薇关系好的几个女生当场红了双眼，小声抽泣。
“同学们，李薇薇的事老师也很难过、很愤怒。”
“警察已经在全力搜捕，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
“想跟李薇薇遗体告别的同学，今晚可以跟老师一起去殡仪馆……”
“现在，让我们收拾好心情，继续上课。”
数学老师翻开课本，又想起什么：“青灵、高阳，你们两个去一下我办公室。”
高阳警觉起来：“有事吗老师？”
“警察过来了，你俩配合他们回答几个问题就行。”
青灵红着眼眶，率先冲出教室，好像迫不及待要见到警察，高阳跟着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高阳走在后头，确认四周没人，他快步追上青灵：“我们先对一下口风。”
“什么口风？”青灵扭过头，眼神既悲伤又愤怒。
“李薇薇的事。”
青灵先是一愣，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你果然知道什么！人是不是你杀的？”
“啊？”高阳蒙了。
这又是哪一出？演戏还演上瘾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演了！”高阳说。
“谁跟你演戏了！”青灵表情认真，“你果然很可疑，你昨晚为什么没送李薇薇回家？为什么李薇薇会遇害？我看八成跟你脱不了干系！”
不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个青灵，搞什么名堂？
“说话啊！你不是一直想追李薇薇吗？李薇薇不喜欢你，没答应你，所以你怀恨在心把她杀了对不对？”青灵咄咄逼人。
高阳的大脑飞速思考，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一，眼前的青灵并不是昨晚的青灵，这种可能性极低；
二，青灵还在演戏，她决定卖掉我自保，昨天她就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阳低头，绕开青灵，言多必失，他决定闭嘴。
“别装了！我会让警察好好调查你！如果人是你杀的，我绝不会放过你！”青灵愤怒地冲进办公室。
高阳刚要跟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伸手拦住他。
高阳抬起头，是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干净的寸头，宽下巴，脸部棱角分明，眼神老道而锐利。
“你是……黄警官？”
“呵呵，又见面了。”黄警官微笑着，眼中却没有温度。
三天前的深夜，开枪击毙“神经病”把高阳“救”下的警察，正是他，黄琦，黄警官。
黄警官拍拍高阳的肩：“你跟我去另一个办公室。”
高阳的心“咯噔”一下：完了，囚徒困境。

第五章 身份暴露
上午9点，教导处。
“坐。”
黄警官坐在教导主任的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翘着二郎腿，双手合十放在腹部，他神态松弛，不怒自威，仿佛坐在自己的审讯室。
高阳在他面前规矩地坐好，沉默。
黄警官微笑，“别紧张，这没别人，我就随便问几个问题。”
“嗯……”高阳腹诽：没别人我才紧张好吗？！
“你脸是不是受伤了？”
“哦，被虫咬了。”高阳假装随意地摸了下。
“行，我们开始吧。”黄警官拿出笔录本，“高阳同学，死者李薇薇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算青梅竹马。”高阳回答。
黄警官边记边问：“昨天下午，你一直跟李薇薇在一起吗？”
“嗯，我们在达万商城看电影，吃饭，玩到挺晚的，深夜才回家。”
“你跟李薇薇分开的时候是几点？”
“好像快11点了吧。”高阳知道，时间不能记太清，否则更可疑。
“那么晚了，你不送她回家吗？”
“顺路送了一段，最后一段路她说不用送，我就没送了。”
高阳知道最后那一段路的监控被青灵破坏，他故意问：“黄警官你可以看监控吧，监控可以证明。”
黄警官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动：“实不相瞒，你们分开那条路的监控正好坏了。”
“怎么会？”高阳做出吃惊的表情。
“预谋作案的可能性很大。”黄警官静静打量高阳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可能是熟人作案，不过只是初步推测，目前没什么头绪。毕竟凶器、目击者这些都没有。”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高阳问。
黄警官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李薇薇平时有没有关系不好的同学，或者得罪过谁？”
高阳摇头道：“她人很好，班里同学都很喜欢她，我想不出她有什么仇家。”
“那么嫉妒她的人呢？或者其他的？”
高阳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没印象。”
黄警官点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阳的脸，“你喜欢李薇薇吧？”
高阳停顿了一下，“喜欢……吧。”
“由于查案需要，我看了李薇薇的微信记录，你跟她表白，她答应了……”
“是的，昨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没想到会变成最后一次……”高阳低下头，心情低落悲伤，这一点并不是装的。
黄警官不再问话，他站起来，“行，今天先到这。”他上前拍拍高阳的肩，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节哀顺变。”
问话结束，高阳松一口气，虚惊一场。
他离开办公室，往教室走。
“高阳！”有人叫他。
高阳没来得及转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忽然杀出，死死绞住他的脖子。
高阳几乎喘不过气：“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弱鸡！”
一个头发染成金色，打着唇钉的男生松开了胳膊，是王子凯。
王子凯是高阳的高中同学，不过一周前已经不是，当他第N次把隔壁班男生的脑袋打开花后，他终于被强制退学。
打架的理由是：对方瞅了他一眼。
王子凯家有钱，每天都开跑车来上学，外加他长得好看，妥妥的高富帅。可就是这样一手好牌却被他打得稀烂，在学校里，他完全就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恶霸。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恶霸从高一开始就对高阳特别热情，王子凯曾不止一次强调过：高阳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这让高阳受宠若惊，同时也匪夷所思。屈于他的淫威，高阳战战兢兢地当起了王子凯的朋友，结果发现王子凯这人除了喜欢打架外加偶尔脑袋抽风外，人其实挺不错。
今天的王子凯心情很好，应该是过来办理退学手续的。
“你怎么了，一脸吃屎的样子。”王子凯问。
“李薇薇死了。”高阳说。
“啊？！”王子凯吃了一惊，“怎么死的？”
“抢劫，被杀了……”
“我去！也太倒霉了。”王子凯咂咂嘴，“亏我前几天还帮你跟她告白了，诶，她答应你了没？肯定拒绝了吧哈哈哈，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妹子喜欢！”
高阳翻白眼：这蠢货永远搞不清重点。
“兄弟，节哀吧。”王子凯无所谓地拍拍高阳的肩：“往好的方面想嘛，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她被人抢了。”
“……”高阳强忍着没有骂人。
“今天放学了哥开车来接你，一起双排！化悲愤为动力，这赛季一定要上白银！”王子凯说。
“不了，今晚要去参加李薇薇的遗体告别会。”高阳说。
“不是吧，”王子凯故作夸张地跳开，“莫非你小子还想人鬼情未了……”
“滚！”
高阳简直无语，恨不得给他一脚。不过这就是王子凯，你永远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正常人类该说的话。
“回见！”王子凯拍拍屁股，一边挥手一边跑走了。
傍晚7点。山青区。殡仪馆。
高阳和十多名同学，跟着班主任一起参加了李薇薇的遗体告别会。
一方面，高阳对李薇薇是有感情的，虽然她昨晚变成了一只怪物，但他还是想来送她最后一程；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李薇薇死后没有第一时间火化，这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灵堂昏暗而肃穆，李薇薇的遗照摆在祭台上，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尸体放在带有冷冻功能的透明玻璃棺内，四周簇拥着茂盛的白色花卉。
李薇薇的父母身穿黑西装和黑礼服站在棺材旁，不断朝前来吊唁的人鞠躬。
妻子止不住地哭泣，丈夫扶着妻子，满脸悲怆。
班主任带着几名学生给李薇薇上了香，然后前去跟父母握手，接着绕玻璃棺材走一圈，告别仪式就算结束。
高阳跟在队伍里，接近冰棺时，他仔细看了一下李薇薇的遗体，她穿着黑色寿衣，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跟生前没什么两样。
可一想到就是这个女孩，昨天差点把自己的脑袋捏爆，深深的恐惧感又从脚底生出，让他汗毛倒立。
班主任上前跟李薇薇的父母交谈，高阳只觉得口干舌燥，他避开人群，来到灵堂侧面的茶水间喝水。
推开门，青灵也在。
高阳不敢看青灵，独自去倒水，青灵却主动上前：“警察有问你什么话吗？”
“没什么。”
“全告诉我。”青灵命令的口吻。
高阳四下看看，确认茶水间没人，他摊牌道：“你怎么不继续演了？”
青灵微微一愣，“演什么？”
“白天那些，你不是演得很好么！”高阳有点生气。
青灵眸光一掠，“你见过她了？”
“什么意思？”
“我的另一个人格？”
高阳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有……双重人格？”
“是。”
高阳不说话。
青灵把茶水间的门轻轻关上，“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骗过自己是不行的。久而久之，我就有了次人格。她是我的妹妹，叫青翎。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有时候她也会不听话，自己跑出来。李薇薇的死，青翎受了不小刺激。”
高阳眼神警惕：“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无所谓。”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理由？”青灵眉毛一挑，端着一次性茶杯的右手指轻轻一动，薄如蝉翼的刀片忽然从青灵的胸前口袋飞出，抵住高阳的脖子。
“我要杀你，比李薇薇杀你更简单，这理由够吗？”
“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阳简单把跟黄警官的对话复述一遍。
青灵听完，陷入沉思。
“你还算机灵，没露出什么马脚。”
“一个警察而已。”高阳故意说，“能露出什么马脚？”
青灵冷冷一笑：“看来你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你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兽么？”
“多少？”
“比例是万分之一。”
“10000个人里就有1个兽，确实很高了。”高阳说。
“不，是10000个兽中才有1个人。”
“什么？！”高阳差点叫出声，“你……在开玩笑？”
“没有。”
“这不可能！”高阳难以置信，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太荒谬了。
“这就是事实，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
“……”高阳的手在抖。
“我们学校能有我和你两个人类，已经算是小概率事件。”青灵上前一步，目光冰冷，“至于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你这辈子接触到的99.99%的人，不出意外全是兽，各种各样的兽。”
高阳杵在原地，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将他死死缠绕。
奶奶、爸爸、妈妈、妹妹，老师、同学、朋友……所有人，可能都是兽。而高阳，自从穿越过来后，跟它们朝夕相处了十二年！
高阳胃部一阵翻涌，只想呕吐。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第三个人类。前两个人类比我强，但他们都死了。”
高阳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不可能，如果我身边都是兽……我早死了。”
“因为你在这之前从未察觉它们的存在，兽不会伤害未觉醒的人类。它们只杀觉醒者，也就是我们这种人。”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青灵摇摇头，“它们似乎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我掌握的信息也很有限……”
“你们在聊什么？”
高阳和青灵猛地一惊。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黄警官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
“你们说的兽，是什么啊？”

第六章 灭口
茶水间静得可怕。
空气整个凝固，高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疯狂加速：完了，绝对被发现了。
高阳歪头看向青灵，青灵面无表情，她的大脑正在高速思考：
如果黄警官是嗔兽，她没胜算。
杀死一只嗔兽对她来说当然不算难，但茶水间外面还有上百号“人”，她一旦暴露觉醒者的身份，必死无疑。
逃吗？
没有意义，就算现在逃走，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活不过几天。
青灵的上一个同伴比她更强，却还是因为不小心暴露身份而死去。
她别无选择，只能赌最后一个可能。
“黄警官，你怎么在这？”三秒后，青灵开口问。
黄警官慢慢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接了一杯冷水，将自己的背面完全暴露在青灵和高阳的眼前。
接完水，他转过身，倚在放饮水机的桌沿上：“还是李薇薇的案子，我想从她身边的人入手调查，所以来参加遗体告别会了。”
“有查到什么吗？”高阳努力扮演关切案情进展的模样。
“问了一圈，有点线索了。不过不能告诉你们。”黄警官喝了一口水，笑笑：“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听上去挺有意思，什么兽？什么规则？”
高阳心狠狠一沉，果然没法蒙混过关。
既然如此，死马当活马医了。
“最近在玩的一款求生游戏，很火。”高阳看一眼青灵：“我们在聊游戏。”
“是么？”黄警官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款游戏叫什么名字？”
“叫……《怪兽人类合家欢》。”
“听名字就挺有趣，”黄警官无不羡慕地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好啊，哪像我们这种打工人，早就没有娱乐了。”
黄警官喝完水，把一次性水杯放在饮水桶上，悠闲地走出茶水间。
短短一分钟，高阳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全湿了。
他问青灵：“现在怎么办？”
青灵微微蹙眉：“两种可能。一、他是嗔兽，已经对我们起疑，在故意试探我们。二、他是痴兽。”
“痴兽？”
“痴兽比较特殊，又称‘迷失者’。自以为是人类，把自己都欺骗了。就算有觉醒者出现在它们面前，它们也不会伤害觉醒者，通常会自动忽略关键信息，自动修正大脑的逻辑和记忆。”
“如果黄警官是痴兽，我们就是安全的。”高阳得出结论。
“对，但我不会赌这种概率。”青灵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向灵堂中的黄警官，“嗔兽对猎物极度渴望，能将觉醒者独食，绝不会分享给同类。”
高阳想起了李薇薇杀自己时的模样：“我见识过了……”
“现在灵堂里有一百多个人，里面肯定不止一只嗔兽。这或许才是黄警官没有攻击我们的理由。”
“他想吃独食啊。”高阳倒吸一口冷气。
“可能性很高。”青灵看向高阳，目光冰冷：“我们还有机会，先灭口。”
深夜10点，山青区，警察局。
遗体告别会结束后，黄警官直接开车回了警局。
青灵跟高阳打车跟上，下车后，她们来到警局对面的一家咖啡馆，找到一个方便观察的靠窗卡座坐下。
两人点了些吃的和饮料，然后拿出课本作业，假装一起学习，实则消磨时间。
跟青灵来杀黄警官这件事，高阳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唇亡齿寒，青灵若失败，自己迟早会死。
反正要死，不如站着死。
这样……至少显得有尊严点。
“我有不少问题想问你。”高阳喝了一口橙汁。
“说。”青灵低头吃着芒果班戟，她用刀叉将芒果班戟大切八块的样子，像极了在对付一个敌人。
“除了我，你还有其他同伴吗？”
“不是说过么，以前认识过两个，都死了。”
“那你，一直一个人？”高阳难以置信。
“两个。”青灵目光流转：“还有我妹妹。”
高阳反应过来，她是指自己的第二人格青翎。
“你们姐妹俩……也挺不容易的。”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青灵放下叉子：“一会如果行动失败，我会逃跑，然后藏起来。”
“那我呢？”高阳问。
“不知道。”青灵眼神冰冷：“我不会管一个累赘。”
高阳很受伤。
他不是累赘啊，他也有天赋！
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在美女面前自取其辱了。
两人一直等到深夜，黄警官终于从警察局出来了。
他走到路边的警车旁，刚掏出车钥匙就愣住，他低头一看，前胎坏了——青灵远程操控匕首扎坏的。
黄警官没表现出太多烦躁，他拿出手机，有说有笑地打起了电话，接着穿过马路，买了包烟。
青灵跟高阳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小心地跟踪着。
黄警官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转了进去，似乎想抄近路。
“机会来了。”青灵加快脚步。
“会不会是他在给我们设套？”高阳非常怀疑。
青灵目光一凛，“那就看到底谁才是猎物了。”
深夜，街心公园树林茂密，没有游客，黄警官独自走着夜路，形只影单，可越是这样，高阳反而越觉得此人高深莫测、危险异常。
青灵跟高阳从背包里拿出口罩和墨镜戴上，跟踪着黄警官来到公园腹地，找准机会，潜入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
青灵伸出左右手，对准头顶路灯上的监控。
她聚精会神，似乎在控制着什么东西。两秒后，她轻轻一握拳，监控中发出轻微的声响，“红点”消失了。
“你出去喊住他，随便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青灵低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高阳十分紧张：“好。”
高阳深吸一口气，走出灌木丛，快步追上，“黄警官。”
黄警官停下，回过头：“你是……谁？”
高阳扯下口罩：“哦，是我。”
“高阳？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黄警官微笑。
高阳继续表演：“李薇薇的事，我忽然想起一点线索，想告诉你。”
“是么？”黄警官笑着走向高阳，动作略微急切：“好啊，跟我说说……”
忽然，黄警官笑容消失。
他飞快地转身，拔出腰间的配枪。
“砰——”
黄警官瞬间开出三枪，但因为频率太快，高阳只听到了一声枪响。
枪响的瞬间，黄警官两米外的空气中出现三道溅射的火星，他将偷袭自己的三把匕首给击落。
然而，匕首只是佯装。
黄警官一惊，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从左侧俯冲到他眼皮底下。
“刷——”一道锋利的白色刀光晃过。
黄警官在极限时间内拿出手枪抵挡，但手枪犹如橡皮泥，瞬间被切成了两半，同时，他的两根手指头也像大葱一样被切落。
半秒后，黄警官的脑袋就要搬家。
但这一幕没有发生。
狭长而锋利的唐刀抵住黄警官的喉结，没有砍下去。很快，男人的喉结处的皮肤裂开，溢出细小的鲜血，那是被强大的刀气所伤。
青灵收回刀，退后两步：“你不是嗔兽。”
黄警官捂住血流不止的手指头，疼痛让他脸色惨白，但他没有慌乱和害怕：“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你是嗔兽，最后一秒会选择用双臂来抵挡我的攻击。”青灵用手指轻轻划过不沾血的刀刃，唐刀在她手中折叠消失。
“它们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这是本能反应。人类不一样，人类会选择用自认为坚固的东西抵挡我的劈砍。”
“没错，我也是觉醒者。”黄警官笑了：“谢谢你没杀我。”
凌晨2点。山青区，三医院急诊楼。
黄警官的手指头已经被接好，并进行包扎，高阳跟青灵在大厅等候。
黄警官走出医院，面带微笑：“明天我会写一份报告，你俩被街头混混抢劫，我出手相助，不慎受伤。”
高阳跟青灵面面相觑，没说话。
黄警官又说：“饿不饿？走，去吃点东西。”
三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个麻辣烫夜宵摊。不起眼的小巷口搭着一个蓝色小帐篷，下面是一台装有麻辣锅和小液化气罐的手推车，昏黄的灯光，香气四溢的食物，算是冰冷城市的温馨一角。
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精神矍铄，讲话中气十足。
“黄警官来啦！哟，你手怎么搞的啊！”
“工伤。”
“你这行可真不容易哟，那今天不能喝酒了嘛。”
“是的，其他的还跟之前一样。”
“行。”大爷张罗起来，又看向高阳跟青灵：“两位吃点啥？”
青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菜单，飞快思考完毕：“香菇1串冬瓜1串土豆1串白菜1串鱼丸1串蟹棒1串油面筋1串西红柿1份红薯粉1份。加辣。”
高阳惊了，还真是不客气啊。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我跟她一样。”
三人并肩坐在小推车旁，埋头吃着香喷喷的麻辣烫。黄警官一脸享受：“嗯，死里逃生的感觉真棒，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
青灵不说话，专注地咬着土豆。
高阳谨小慎微，“黄警官，我们还是别在公共场合聊这些事吧。”
黄警官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涮肉的老大爷：“没事，刘大爷是迷失者。对于他不想听到的内容，都会自动忽略，是不是呀刘大爷？”
刘大爷抬起头：“咋啦？”
“我说今天的猪肺很脆，再来一份。”
“好嘞。”刘大爷乐呵呵地笑了。
高阳总算放下心来：“你今天是故意试探我跟青灵么？”
黄警官的笑容有点无奈，“我早知道你是觉醒者，只是没想到你女朋友也是。”
“不是女朋友。”青灵吃完了土豆片，开始吃鱼丸。
“还记得那天我杀死的精神病人么？”黄警官问。
“记得。”怎么可能忘记，要不是他，也不会有现在这些糟心事了。
“他也是觉醒者。”黄警官眼神惋惜，“但他彻底暴露，没希望了，与其让他被嗔兽折磨死或者吃掉，不如送他一程。”
高阳不说话。
“那兄弟的天赋是【嗅觉】，序列号175。他可以分辨兽的气味，因此整日活在恐惧中，最终精神崩溃。”
黄警官盯着热气腾腾的麻辣锅，虔诚地等候着即将出炉的猪肺，“他第一时间闻出你是人类，才叫你跑，我当时要不射杀他，只怕会连累你。”
“……谢谢。”高阳声音发紧。
“应该的，大家在一条船上。”
“你之前说到天赋，”高阳舔了舔嘴唇，“每个觉醒者的天赋都不一样吗？”
“当然。”黄警官说：“我的天赋是【枪神】，序列号41，精通枪械，百发百中，开枪速度极快。”
“那我的天赋是什么？”高阳故意问。
“你一直深藏不露，我又没有侦查天赋，怎么会知道？”黄警官好笑。
“哦。”
“你女朋友的天赋应该是【金属】，序列号20，可以控制任何金属元素。”
“不是女朋友。”青灵吃完了鱼丸，开始吃香菇。
黄警官无不羡慕地看向青灵，“除此之外，她应该还拥有天赋【刀神】，序列号32，就她那一手刀法和破坏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天赋还可以有几种吗？”高阳问。
“人类一旦觉醒，会立刻拥有一种天赋。后天还能再领悟，不过领悟的方法和规律，我至今没搞明白。”
“天赋这些，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高阳很疑惑：难道黄警官也有系统？不应该啊。
“我比你们活得久，又是警察，接触信息的渠道比较多。”黄警官笑笑，“事实上，我曾经见过完整的天赋序列表，综合我目前的经历，我认为那个序列表上的信息是真实可信的。”
“一共有多少个天赋？”青阳吃完鱼丸，开始吃白菜。
“一共有199个序列号，理论上，数字越小，天赋越强。”黄警官无不羡慕地看向青灵：“你很强啊。”
高阳心碎了：我序列号199，垫底啊，难怪毫无存在感。还“幸运”，幸运你个仙人板板。
青灵放下夹白菜的筷子，“序列表给我。”
“没有实体。”黄警官指指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
“那也告诉我。”
“告诉你们嘛，”黄警官淡淡一笑，“也不是不行。”
“你有条件？”高阳猜到了。
“当然啊，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黄警官意味深长地笑了，“这顿麻辣烫除外。”

第七章 第一张纸条
“这样，你俩帮我办件事。作为条件，我先告诉你们50位之后的所有序列号。”黄警官左手用筷子夹起一根烫得软硬正好的菠菜，“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免费回答你们一个问题，任何你们想知道而我恰好知道的问题。”
“办什么事？”青灵问。
“你得先答应。”黄警官笑笑，“这事绝对不难，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青灵不说话。
高阳也不说话，事实上他根本没资格跟黄警官谈条件，干脆走“深藏不露”的路线好了。
“你们已经知道万分之一的比例，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糟。”黄警官深深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世界的孤儿，早被神遗弃了。”
青灵沉默，在犹豫。
高阳也不出声。
黄警官循循善诱：“我认为，想在这个迷雾世界活下去，除了拥有强大的天赋，还需要尽可能多的掌握规则。”
他眼神悠然，语气却很笃定：“我保证，我的信息价值千金，这笔交易绝对划算。”
“成交。”高阳脱口而出，他想法很简单：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先答应再说，万一不成再反悔不迟。
青灵瞪一眼高阳，却没发表异议。
“聪明人。”黄警官很满意，从制服口袋掏出便签纸和笔，“沙沙沙”地写下三张纸条：“也别怪叔叔我小气，毕竟我还无法彻底信任你们，投胎到了这种地狱，也只能拼尽全力活下去了。”
警察把纸条折好，交给青灵。
青灵去接，警察迅速抽回纸条：“记住，明天下晚自习，拆开第一张纸条。完成一件事，再拆第二张。完成两件事，再看第三张。务必遵守。”
青灵接过纸条，塞进校服的前胸口袋：“事成之后，我要问两个问题。”
“可以，事成了，我会联系你们。”黄警官起身，掏出手机：“刘大爷，结账。”
半夜，高阳回到家时，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转变。
当知道万分之一的人兽比例后，他再也无法直视曾经这个温馨美满的五口之家。
从宿主四岁那晚的经历来看，高阳几乎可以确定：爷爷肯定是“兽”，虽然不清楚是哪一种。
奶奶跟爷爷在一个房间，恐怕也是兽无疑了。
至于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高阳不愿多想，他内心深处多希望家人们刚好都是人类啊，哪怕这种概率小到堪比中彩票，可他还是无法抹灭这种侥幸心理，毕竟他们可都是跟自己朝夕相处了十二年的家人。
如果18岁生日那天晚上，高阳没有被那个“精神病”撞到，如果他一直无知地活下去，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寿终正寝，可能反而是一种幸福。
一个人活在虚假和谎言中并不可悲，前提是他永远不会醒来。
然而没有如果，高阳觉醒了，曾经平静的生活不复存在。
现在，他人即地狱！
从此以后，只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就是万丈深渊。
凌晨三点，家人早已睡下，高阳明天早晨自然少不了挨爸妈一顿训，但至少今晚，他不用再面对他们了，他还有时间好好调整心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状态去面对一家人。
高阳身心疲惫，躺进浴缸，只想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一抬头，眼前的六角星发出微弱的光亮，他这次没用手触碰，试着闭上眼睛，用心里的声音控制：进入系统。
【哔——】
【进入系统】
【你新获得27个幸运点，一共有30个幸运点，是否使用？】
——使用。
【为你打开属性面板】
【体力：12 耐力：12】
【力量：11 敏捷：11】
【精神：10 魅力：10】
【运气：0 】
高阳立即发现，有些基础属性有所增加，尽管非常微弱。
——属性值会自动增长吗？
【属性值会根据你的身体机能和状态产生一定的浮动】
【今天你度过了充实的一天，比昨天的自己又强了一点点】
——那如果我每天俯卧撑100次，仰卧起坐100次，下蹲100次，外加10km长跑。坚持三年，直到头发掉光，我是不是可以变成地表最强？
【理论上你的身体会更加强壮，但也可能面临肌肉拉伤、膝盖磨损等伤病】
——那我要怎么变强？
【使用幸运点来永久增强属性值】
【另外，不同的天赋对不同属性值也有永久加成】
——青灵的刀神天赋厉害么？
【天赋：刀神。序列号：32。符文种类：伤害】
【满级刀神：刀械专精，刀械伤害增加3倍，物理破防率91.4%】
【满级刀神永久属性值加成：体力+400，力量+800，敏捷+1000 魅力+400】
——枪神天赋呢？
【天赋：枪神。序列号：41。符文种类：伤害】
【满级枪神：枪械专精，枪械97.3%命中率，开枪速度12次/秒】
【满级枪神永久属性值加成：体力+300，力量+700，敏捷+800 魅力+300】
——艹
【一种植物？】
——辣鸡系统！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你今天还探索到天赋——金属，需要了解详情么】
——别给我看了，心脏受不了。
【你要分配加点方案么】
——才30幸运点，有什么好分配的，全加运气得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幸运。
【幸运点一旦分配，不可更改，是否确定】
——确定，搞快点！
【恭喜！你的运气突破30，所有属性值获得6点永久加成】
【体力：18 耐力：18】
【力量：17 敏捷：17】
【精神：17 魅力：16】
【运气：30 】
——6点，还能再小气点么？
——诶不对，6个属性都加6点，一共36点，这波不亏啊。
【另外你已触发隐藏版面，是否解锁】
——解锁！赶紧的！
【抱歉，运气不够】
——那你说个屁！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一大早，高阳起了床，果然被母亲说了一通：明明快要高考了，最近两天却夜不归宿，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高阳撒谎说是王子凯生日，拉他去唱K，唱到了半夜。
母亲一听，更来气了：“王子凯？他不是退学了吗？你不要成天跟那小子鬼混，别跟他学坏了。”
饭桌上，父亲乐呵呵地咬着油条，倒是有不同看法：“小凯？他老爹可有钱了，儿子，这个朋友可以交。”
“别听你爸胡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母亲瞪了父亲一眼。
“老婆，时代变了。”
“怎么个变法？”
“如今这社会，能力是其次，主要靠的就是人脉资源。小凯这种阶层的朋友，我们儿子以后绝对用得上。”父亲据理力争。
“你这是些什么扭曲的价值观？”母亲生气了。
“老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儿子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相信阳阳有自己的判断，不会真跟他学坏的。”父亲有点委屈，朝高阳使眼色：“是不是啊儿子？”
“爸，妈，我吃饱了。”
高阳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他胡乱吃两口，背着书包上学了。
明知家人们极有可能是兽，可有那么一瞬间，高阳还是产生了动摇：爸妈把自己抚养长大，朝夕相处，无微不至，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是兽啊？可是，李薇薇当初不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么？那么美好的女孩，还不是一秒变恶魔。
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平行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阳没有答案，就像对于自己为何会在六岁那年穿越，为何会拿到一个坑爹的系统，他也没有答案。
高阳来到学校，度过了普通的一天。
一整天，高阳都没跟青灵说话，甚至一个交汇的眼神都没有。下晚自习后，高阳来到学校附近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小巷里。
很快，青灵也出现了，她从大书包里掏出两件很薄的黑色卫衣，还有两顶鸭舌帽和口罩，“换上。”
“这这？”
“不然呢，要不要给你搭一间更衣室？”青灵说着就开始脱制服，她脱衣速度是真快，就像蛇蜕皮一样，两三下功夫就褪去了上衣，脖颈白皙，锁骨性感，高阳赶忙转过背去，扭捏地脱起了衣服。
三分钟后，两人换上黑色卫衣，拉上连衣帽，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出发前，青灵从口袋拿出第一张纸条，打开。

第八章 第二张纸条
离城被一条离江拦腰截断，又被市民们称为“河东”和“河西”。
河东是老城区，步行街，名校，体育馆，博物馆，大商城，金融中心都在这；河西属于后开发的新城区，主打旅游景点，近几年发展很快，房价直追河东。
离城一共划分为9个区，高阳和青灵生活在河东第5区——山青区。
“青扬大桥”是离城的第一座现代大桥，主要连接河东的山青区和河西的飞扬区。
这座大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相比后来搭建的大桥，它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桥身破旧，久年失修，往来车辆不多。不过一旦过了晚上12点，桥上的大货车就多起来，因为走这条桥可以绕开一个收费站，是长途货运的首选。
深夜，高阳和青灵来到东桥头的桥底，头顶的货车碾过坑洼桥面，时不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高阳真担心桥会塌下来。
青灵盘腿坐在河堤上，正集中注意力搜寻东西。
第一张纸条的内容是：
『青扬大桥东桥头，用你的【金属】能力，找个东西。』
很快，青灵睁开双眼：“找到了，应该是那东西。”
高阳很想问是什么东西，在哪里，但这显得他像个白痴，所以他只是守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青灵走下河堤，伸出双手，对准脚下的江面，不一会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高阳问。
“距离有点远，你过来抱我一下。”
“怎么抱？”
“《泰坦尼尼号》看过么？就那张海报。”
“我悟了！”
高阳赶紧从身后环抱住青灵纤细的腰肢，江面的风吹过来，能闻到她的发香，是花丛摇曳的味道。
怀里的女孩往前倾倒，双手又朝江面的方向拉近了一米左右的距离。高阳顾不上多想，手上用力抱紧青灵。
水面开始出现涟漪，接着越来越激烈。
“哗啦——”
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破水而出，悬浮到半空。
青灵咬着牙，双手用力回拉，沉重的长铁盒朝他们飞来。
高阳绷紧身体用力拉拽，就像拔河一样，当青灵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时，他来不及收势，抱着青灵一起往后倒下。
青灵没急着从高阳的身上爬起，她平躺在高阳的胸膛上大口呼吸着。
高阳也不急，怎么说呢，被美女压着的感觉不赖。
“金属天赋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感觉你用起来……”求生欲让高阳斟酌着措辞，“平平无奇啊。”
“刚领悟没多久，等级太低。”
青灵翻身站起，“我现在能感知金属的极限距离是20米，控制金属的极限距离是10米，极限重量是10公斤，刚那玩意超标了。”
高阳暗自在心中记下：天赋再强，也吃等级。等级低的强天赋，或许还不如等级高的弱天赋。
青灵走到铁盒子前，拿出匕首，将上面厚实的防水胶带划破，小心地打开铁盒。
高阳凑上来看，吃了一惊。
铁盒里装着的居然是一把黑色狙击枪，拆卸形态，整齐地镶嵌在内盒中。月光下，这些冰冷的黑色烤漆金属部件散发着危险又性感的光泽。
脑内的系统声适时出现。
【是否对陌生物品进行观测，耗费1个幸运点】
——观测。
【M82A1型半自动反器材步枪，12.7毫米弹药，弹匣容量10发，有效射程1800米，枪身重量14kg】
高阳心一沉：看来要杀人了。
即便对于黄警官来说，这种狙击枪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搞到，看来他筹备已久，一直藏在这，等待机会。
青灵看着狙击枪，沉思片刻。
她拿出铁盒中的一个背包袋，将铁盒套上，看了高阳一眼：“背上。”
高阳赶紧过去，提起沉甸甸的黑色背包，扛在了肩上。
青灵打开第二张纸条，久久没说话。
“怎么？”高阳问。
“酒店在哪？”青灵问。
由于身上背着东西，只能步行，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才来到粉红酒店。这是一家情趣酒店，粉色的霓虹灯光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灭，地面上到处都是香艳的小卡片。
“你确定？”高阳吞了口口水，“是这里？”
“自己看。”青灵把第二张纸条递给高阳：
『去粉红酒店，五楼朝南房间，六点再打开第三张纸条。』
高阳跟青灵走进酒店。
前台是一个胖子，二十七八岁左右，穿着jojo头像的T恤，头发过于稀疏，满脸油光。他正埋头玩手游：“倍镜有没有人要？诶诶，扶我扶我！差一点，大残……”
高阳四处环顾：稀奇了，这种情趣酒店的前台一般不应该是漂亮小姐姐吗？
“咳咳，”高阳咳嗽两声：“开房。”
胖子抬头看了高阳一眼，“一个人？”
“两个。”
胖子放下手机，眼神瞄到高阳后身的青灵，顿时眼睛都直了：“我去！兄弟……今晚大补啊！”
高阳很尴尬，“五楼，窗口朝南的房间，还有吗？”
胖子猥琐的笑容中透漏着一丝羡慕，“我找找……啊，巧了，还剩最后一间——镜花水月！”
“什么？”高阳没反应过来。
“就是房间名。”胖子嘿嘿笑，“自动水床、情趣椅，鸳鸯浴缸，天花镜，给你极致体验……”
“行，就这间。”高阳面红耳臊，拿出手机要扫码。
“好的，出示下身份证。”
高阳愣住，他忘带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灵，青灵摇摇头。
“兄弟，这就没办法了。”胖子一脸爱莫能助，“实在不行，我推荐你去个户外场所？保证刺激……”
青灵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高阳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追出去。
刚一出门，就发现青灵逮住了一个人。
高阳一惊：“……王子凯？”
刚从网吧连跪出来的王子凯，正要去取车，还没走两步，就给人一把抓住，回头一看，竟然是同班同学青灵。
接着，高阳也走过来。
王子凯一愣：“高阳，你、你俩怎么在这啊？”
“带身份证了吗？”青灵开门见山，“借我用下。”
王子凯看了一眼青灵和高阳，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情趣酒店：“你们要……开房？”
高阳点头。
王子凯当场裂开，他夸张地后退一步，“我去！哎我去……”
他虽然满嘴荤段子，实际上还是个母胎单身。但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好兄弟高阳也是母胎单身，虽然他老喜欢“撮合”他跟李薇薇，但他从不觉得高阳会真的脱单。
现在倒好了，高阳不仅结束了单身，今晚看样子还要结束童贞！
王子凯心态崩了。
“高阳！你的青梅竹马李薇薇才死几天啊？头七都没过……你这好吗？这合适吗！你禽兽啊你！”
青灵不耐烦，直接动手搜王子凯的身，“把身份证给我。”
“不是……”王子凯一见青灵还这么主动，更无法接受了，“青灵，你不是百合么？你怎么跟男人搞上了？”
“高阳这小子哪好了！你考虑一下哥啊！哥有钱，长得帅，还浪漫……我哪一点不如高阳了！”
“你没脑子。”青灵从王子凯的口袋翻出身份证，拉着高阳走回酒店，两人顺利在前台登记，成双成对地步入电梯。
王子凯杵在原地，全程傻眼。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啊？！老子可以没女朋友，但高阳这孙子绝不能比我先有！
他直接冲到前台：“喂，他们开的哪间房？！”
“不好意思，这是客人的隐私……”
王子凯一把揪住胖子的头发，“哐当”一声摁桌上，“你再逼逼一句，我立马让你的隐私部位消失！懂？”
“501！501！”
“给我开一间房，601！”
“是是……马上开！”

第九章 第三张纸条
这是高阳第一次来情趣酒店，说实话，不太喜欢。
红色灯光，红色地毯，红色墙壁，红色家具，红色床幔，就像一个逼仄的蜘蛛精洞穴。
青灵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打开铁盒，稍微研究了一会，就把狙击枪给组装好。
时间尚早，无事可干。
青灵坐在造型奇怪的情趣椅上，高阳坐在柔软的水床上，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事实上，青灵十分坦然，只有高阳一双手没地方放。
忽然，高阳的手机响了。
是王子凯打来的电话，“兄弟！冲动是魔鬼！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天要踏出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脏了！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哥唾弃你！呸！”
“女人不是好东西，她只会影响你R闪的速度！”
“赶紧出来！我们一起打排位才是正道的光！”
“我在601电竞房！大投屏，高级立体环绕音响，特带感，赶紧上来！是兄弟就上分到天亮！”
高阳挂了电话。
“你很孤独吗？”青灵问。
“哈？”
“那你为什么要跟白痴交朋友？”青灵一脸费解。
“这个……一言难尽。”高阳讪笑。
青灵起身，走进浴室：“我洗个澡。”
浴室是一个独立的半遮挡玻璃间，虽然是磨砂玻璃，但也能看清个大概。
很快，青灵脱了外套和裙子，搭在玻璃门上，接着，白色内衣也大方地挂了上来。
这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吧！
高阳赶紧低头，然而半米以下玻璃是透明的，高阳可以看到青灵修长的小腿和光洁的脚踝，哗啦的水流声中，热水伴着沐浴乳的白泡沫，沿着她小腿的线条流向脚踝，最后冲散在地面。
高阳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青灵很快洗完，走出浴室时，只裹着一条性感的浴巾。
她对高阳说，“你也去洗一个。”
“一定要洗吗？”
“外人眼中我们是来情趣酒店开房的，一切痕迹都要符合行为逻辑，不能引起任何兽的怀疑。”
青灵说着走到床头柜，打开一盒安全套，拿出一个，撕开包装袋，再将安全套用卫生纸包好，放进书包，似乎打算带走。
她想了想，问：“一个够吗？你一般用几个？”
“……”
高阳无语凝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一个吧。”
在房间制造完所有合理的“痕迹”后，两人眯眼休息了一会。当然，高阳毫无睡意，他一直在思考问题——正经问题。
五点半，闹钟响了，青灵睁开眼，翻身起床。
高阳一直没睡，他跟着起床，迫不及待地问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兽没有生殖系统。”
青灵点点头，她走到墙角的小冰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两瓶饮料，一瓶丢给高阳，一瓶自己打开，喝上一口。
“我有个疑问啊。”高阳旋转着手中的饮料瓶，“黄警官……已经结婚了吧？”
青灵点头，等待下文。
“按照万分之一的比例，那他的老婆，大概率是兽吧？”
“应该是。”
“那他们之间只要一行房……不就出问题了吗？”
青灵又喝了一口：“兽不是没有生殖系统，是没有真正的人类生殖系统，但它们可以模仿，两者有细微的差异。”
“模仿？差异？”高阳琢磨着。
青灵神色坦然：“我很小就觉醒了，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是我表哥。”
“哦。”
“他跟很多女孩睡过，直到有一天，他跟一个人类女孩睡了，他发现跟之前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然后他就觉醒了？”高阳心情复杂，这说明渣男注定没好下场啊，毕竟如果青灵的表哥不觉醒，也就不会死。
青灵点头：“表哥跟我说，如果从没跟人类发生过关系，那么不管跟兽发生多少次，都不会察觉。但只要有一次，就能察觉不对。”
“这么说……你有这方面的经验？”高阳发誓，他是抱着严肃的学术探讨精神。
“没有。”青灵摇头，“表哥告诉我，男性很好分辨。因为男性兽是在模仿人类的生殖系统，身体是瞬间完成反应，但男性人类的身体，是慢慢完成反应。”
高阳想到那晚的“测试”，不禁脸红了。
“女性兽的话，表哥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青灵忽然看向高阳：“要不我们试一次，这样就都有经验了。”
高阳一口饮料喷出来。
“怎么，很可笑么？”青灵皱眉。
“没、没有，有机会的话……再说吧。”高阳慌忙转移话题，看了一眼手机，“6点快到了。”
青灵拿出口袋里的纸条，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光泽。
“是不是要杀人？”高阳已经猜到了，“杀谁？”
青灵把纸条递给高阳：“自己看。”
——6点，窗外沿江风光带2号观光台，杀我身边的女人，对准头部或心脏。
高阳看着纸条，陷入思考：
“我身边的女人”就说明一会黄警官也会出现，目标一定就是他的同事、朋友或者家属；黄警官非但不自己杀她，还要跟她在一起，进入监控范围，应该是想制造最完美的“在场证据”，借刀杀人，洗清自己的嫌疑。
看来此事不简单啊。
青灵拉开窗帘，把情趣椅推到窗边，架起狙击枪，歪头，右眼凑到倍镜前。不得不说，裹着浴巾的高挑美女，坐在情趣椅上使用狙击枪，这画面还是过于疯狂了。
不一会，青灵开口：“目标出现。”
高阳赶紧凑过去，“我看看。”
透过倍镜，高阳看向沿江风光带的2号观景台。
清晨的阳光洁净柔和，一个气质文艺知性的女人正站在2号观景台上，她穿着红色长裙，裹着白色披肩，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不一会，黄警官出现了。他穿运动服和跑鞋，肩上搭着毛巾，在观景台停下。女人转身，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笑容温柔。
黄警官接过水，女人顺手拿起毛巾替他擦汗，动作亲切自然。
短暂的交谈后，黄警官拿过毛巾，继续往前跑，看来还打算跑两个来回。女人含情脉脉地目送黄警官离开，然后转身继续欣赏江面。
“他老婆？”高阳问。
青灵点头，她的看法相同：“她老婆可能察觉到他的觉醒者身份，至少，对他的身份起疑了。黄警官决定除掉她，以防万一，所以想借我们的手。”
“咔擦——”
青灵架好枪：“我来吧。”
高阳没说话，心情有点儿复杂。
他不是什么圣父，更没资格评判黄警官的决定。但是他带入了一下自己，如果现在狙击枪下的人是他的奶奶、爸爸、妈妈、妹妹，他是否能扣动扳机？
他百感交集，心烦意乱。
“目标没动。”青灵深吸一口气，“三、二、一……”
“啾——”青灵开枪了，虽然有消音器，但枪声还是不太对劲，闷且短促，感觉像是哑火了。
高阳也察觉到不对，一抬头，蒙了。
青灵也是眉头紧皱，始料未及。
原来在她扣下扳机的瞬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挡住枪口，子弹打中了人影。很快，高阳跟青灵看清楚了。
这个人影，是王子凯。

第十章 意外状况
王子凯腰间系着一根绳子，从601房的窗户上倒挂下来，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枪。
青灵反应迅速，她立刻操控匕首，割断绳子，顺势接住王子凯，将他往窗户里拽。她回头朝高阳大喊：“别愣着！帮忙！”
一分钟前。
601房的王子凯在连跪三把排位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高阳在把妹这事上面，可是出了名的拉跨！一个青梅竹马的李薇薇认识了多少年都没能成功，现在一转背就跟校花青灵好上了，而且直奔酒店！这不科学！
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难道他们是偷偷来酒店复习功课？！
不对，青灵是体育特长生，文化成绩差点无所谓，反正可以保送大学；高阳成绩还行，但他干什么都很佛系，不像是会偷偷用功的人。
王子凯趴在地上，隔着地板听了很久，下面太安静了，一点也不像在开车！而且开车也不可能开一晚啊，开完了高阳完全可以给他回个电话呀。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高阳这小子绝逼找到新的上分伙伴了，他嫌我技术菜，打算抛弃我！这会他肯定在跟青灵激情排位！
岂可修！
不能原谅！
当面质问那小子肯定不会承认，王子凯心生一计，他在房间找到情趣用品的绳子，把自己捆好，决定从六楼的窗户翻下去，抓现场！
他慢慢下滑，眼看就要接近五楼的窗户，这时，501的窗帘自己拉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像是枪口的玩意儿伸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
王子凯来不及多想，踩住空调箱的脚尖一滑，整个人往下落。接着，他只觉得肺部一阵剧痛，两眼一抹黑。
王子凯躺在房间的地毯上，胸口鲜血喷涌，人已经晕厥过去。
“出血量很大！找东西压住！”青灵说。
高阳冲进浴室，拿出厚毛巾，将他的胸口堵上，毛巾底部迅速染红。
正常人，这么近距离挨上一发狙击枪，胸口怕是得开出个窟窿，但王子凯感觉只像是普通的中弹。
他是“兽”无疑了。
“怎么办？”高阳问。
“不知道。”青灵没料到这个白痴会出来，计划全乱套了。
“得救他。”高阳迅速得出结论。
“你想死别拉上我。”青灵反对。
“不然呢，尸体就放在这？我们有开房记录，脱不了干系，迟早会暴露。”高阳调整呼吸，平复情绪，“他……大概率是只痴兽。”
痴兽，迷失者，自以为是人类，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兽。
青灵眼神闪烁，似乎有片刻的动摇。但很快，她眼神又变得冷厉，手中多出一把匕首：“不行，不能冒这个险。万一他不是迷失者，我们都得死！”
当年她的表哥之所以死，就是因为对某个迷失者心软了。
高阳知道说服不了她，他甚至说服不了自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三秒的沉默后，他一咬牙，别过脸：“动手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高阳一惊，立马抓起水床上的被子，将昏迷的王子凯遮盖住。
青灵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一条门缝：“谁？”
门外站着的人，是前台的胖子。
胖子神色激动，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姐，快让我进来！”
“干什么？”青灵眼神警惕。
胖子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房间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也是觉醒者……咱借一步说话。”
青灵权衡利弊了三秒。
在立刻杀死胖子和放胖子进房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胖子的双手按住王子凯的肺部。
在这之前，肺部的子弹已经被青灵“取”出来。胖子的双手被一股绿色能量笼罩，绿色粒子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王子凯的胸腔内。血逐渐止住，被子弹撕开的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五分钟后，抢救结束。
胖子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洗了个澡。他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得亏这小子是只兽，要是个人，我真救不活了。”
救人的过程中，胖子已经自报家门了。
他叫韩英俊，不过大家都叫他胖俊，四年前成为了觉醒者，天赋【治疗】，序列号：45。
胖俊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婶婶长大。婶婶死后，高中毕业的他也没什么出息，继承了婶婶的旅馆，并大刀阔斧地将它改成了情趣酒店。
青灵蹲下，确认王子凯的心跳，然后吩咐高阳：“你清理一下现场，我有话问这个死胖子。”
“呵呵，不用那么亲切，叫我俊胖就行。”
青灵看向胖俊：“你怎么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
胖俊先是一愣，赶忙赔笑：“嘿嘿，其实……我在房里装了摄像头和窃听……”
话音未落，一把唐刀“唰”的一声架在胖俊肥厚的三层下巴上。
胖俊大喊：“小姐姐饶命！先听我解释！”
“给你十秒。”
“首先，我绝对没在浴室装摄像头！我做人是有底线的！”胖俊抹了一把肥脸上的汗，“而且，我装摄像头，可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我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说重点。”
“你们难道不好奇么？”胖子颤颤巍巍地把脖子上的刀推开一点点，“这些兽，私下是什么状态？”
“刷。”唐刀在青灵的手中消失：“你在观察兽？”
“是的，自从觉醒后，我真的三观炸裂，震撼我亲妈！”胖俊看了一眼脚下的王子凯，“接受现实后，我就一直想啊，这些兽真的二十四小时都在扮演人类吗？”
“迷失者我还能接受，它们傻不拉几的，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可是其他兽呢？也天天跟咱们玩过家家？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胖俊看向高阳：“你不好奇么？”
“我刚觉醒三天，还没想这么多。”高阳一边拖地一边回答。
“我装摄像头，一方面，是想看看这些兽私下是怎么回事……”胖俊说到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没想到，这些家伙，私下居然也在尽职尽责地演戏。人类干的那些破事，他们也都干。”
高阳和青灵陷入沉思。
“另一方面，我也是想寻找人类。”胖俊叹息一声：“带我觉醒的那个兄弟死了，这几年我一直孤独一人，现在总算等到你们！我太激动，太开心了……”
胖俊张开双手，想要拥抱青灵。
面对青灵的死亡凝视，他转身抱住高阳：“我真的太开心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我会孤独终老……”
胖俊情绪激动，竟然真的哭了，“兄弟，我这心里头苦啊……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演戏，这三年之后又三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阳不会安慰人，僵硬地拍拍胖俊的肉肩：“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咚咚咚——”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阳和青灵纷纷看向胖俊，胖俊也很疑惑地摇摇头。
青灵跟高阳对了个眼神，无声地拿出唐刀。
高阳点头，迅速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谁啊？”
“打扫卫生。”外面传来一个阿姨的声音。
“打扫卫生？”
“501不是显示退房了吗？”
“没有啊，你搞错了吧？”
“搞错了，我看一下啊。”
胖俊也来到门前，他过来拍拍高阳的肩，轻声说：“没事，是何姨，我请的清洁工。她脑子不好使。”
“哦哦……不好意思，是401哟，看错了，呵呵。”门外果然传来何姨的道歉声。
“没事。”
高阳说完，忽然背脊一凉。
他猛地转身，朝胖俊扑过去：“闪开！”

第十一章 混战
“磅——”同一时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破门而入。
这只手臂绝非人类的手臂，它宽阔、粗壮、黄铜色的肌肉高高隆起，犹如钢铸，巨掌的手背上长满质感阴森的鳞片，四只手指上的指甲足有几公分长，坚硬、锋利，犹如利刃。
高阳扑倒胖俊的瞬间，冲破房门的利爪紧跟其后，割伤了高阳的左手臂。
利爪感受到鲜血，出现短促而兴奋的战栗，接着它开始疯狂切割房门。房门犹如一张脆弱的纸板，眨眼功夫就被门外的怪物徒手切得七零八落。
兽走进房间，脚踩在碎木屑上，发出松软而恐怖的声响。
房间里的主灯已经关上，昏暗、诡红、压抑。
“三个，居然有三个……啊，啊啊……”何姨的声音兴奋异常，隐约夹杂着莫名的哀怨和巨大的感恩，“都是我的……都是……”
高阳趴在水床后面，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一手捂住身旁瑟瑟发抖的胖俊的嘴，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高阳的手指湿了，那是胖俊恐惧的泪水。
室内光亮微弱，高阳借着头顶的天花镜，看清敌人的模样。
的确是“何姨”，一个外表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保洁制服，她看上去消瘦苍老，身躯和头部还保持人类模样，四肢已经兽化，过分的粗大健壮，撑破了裤腿和衣袖，显得极不协调。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玄关，身体兴奋地战栗着。
很快，一条湿漉漉的光滑的深青色尾巴从后背冒出来。
尾巴的生长有些艰难，它一寸一寸地往外冒，伴随着黏稠而浑浊的体液，就像分娩时的羊水。
它压迫着何姨的臀骨和脊椎，导致她的身体不得不向前弯曲。
终于，粗如大腿，长达两米的尾巴全部生长出来，它拖拽在地上，发出如同蛇蠕动时的阴冷的窸窣声。
她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蜥蜴人。
目睹全程的高阳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只觉得一阵晕眩和耳鸣。事实上，除了强忍疼痛，屏住呼吸，坐以待毙，努力让死亡来临得慢一点，他毫无办法。
他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这只怪物的对手。
一恍惚，他走神了。
高阳想起曾经自己用拖鞋拍死蟑螂时的情景。
那时候，蟑螂被发现后迅速躲到床底下，但高阳还是轻松把它赶出来，然后怀着厌恶又傲慢的心情，“啪”地一下把它拍死。
高阳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只渺小又绝望的蟑螂。
唯一的希望，是隐藏在房间某处的青灵。
众人在房间内僵持了漫长而煎熬的十秒。
可能只有七秒，高阳没数。
“咻咻咻——”三把锋利的小匕首从暗处飞出，直逼“何姨”的眼睛。
何姨迅速抬起手臂格挡。
“叮叮叮！”随着三声清脆的声响，匕首落地，甚至没能割伤何姨坚硬的手臂。
当然，这只是佯装。
何姨举手格挡的瞬间，青灵冲出衣柜，双手持刀，从侧面刺向何姨的心脏。
何姨的反应虽慢了半拍，但十分迅敏，它双手抓住锋利的唐刀，八只坚硬的利爪在刀刃上擦出花火。
“啊！”青灵低呵一声，腿部、腰部连带着手腕的力量一并爆发，推着唐刀全力一刺。
“砰！”何姨整个人都撞到墙上，但她的双手还顽强地抓住唐刀，守护着自己的心脏。
青灵继续用力，刀刃一寸一寸地刺入何姨的胸口。
“啊嗷嗷——”何姨发出介于人和兽之间的嘶吼，它的尾巴甩动起来，用力一鞭抽打在青灵的腰部，青灵一个踉跄，浑身的劲道瞬间松懈。
何姨掌握主动权，抓起唐刀一甩，青灵跟着武器一道飞出，撞向一旁的独立浴室，钢化玻璃“砰”的一声碎成了一地小颗粒。
何姨胸口被刺入的伤口并不浅，她痛苦而愤怒地低声喘息，一步一步走向浴室方向的青灵。
“哗啦——”一床被子飞过来，兜头将何姨遮盖住。
青灵跟何姨战斗的这短短十秒，高阳跟胖俊也没闲着。
胖俊将被子掀起，盖住何姨，但这根本拖不住两秒。他的想法很简单，挡住何姨的视线一小会，然后逃跑。
事实上胖俊也是这样做的，在被子罩住何姨的瞬间，他拔腿就往门口跑。可惜由于过于紧张，地面又满是碎玻璃颗粒和来自兽体内的黏稠分泌液，他脚底一滑，正好在何姨眼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别、别杀我……妈妈……救我啊……”胖俊像一只肥胖的泥鳅，在地上打着滚，粘稠的液体却让他无法起身。
何姨挥舞利爪撕开棉被，目光锁定脚下的胖俊：三个人类比它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它已经不指望能好好享用了，先杀一个是一个。
“咻咻咻——”三把匕首再次飞出，刺向何姨的眼睛。
何姨的眼球被戳爆，顿时流血不止。
“啊……”她胡乱挥舞着双爪：“眼睛！我的眼睛……”
此时，高阳身体颤抖得厉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你是废物。
——你做什么都没用，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不要紧张。
——去做就行，来都来了，重在参与。
高阳靠着一套奇葩的自我安慰法，竟然大大缓解了恐惧和紧张。胖俊掀被子的同一时间，他已经摸到玄关处，捡起落地的唐刀，斩断吹风机的插线，接着，他把吹风机的插头插入墙壁。
不行，距离还是不够！
他一咬牙，抓起唐刀，刺向何姨。
刀尖刺入何姨的大腿，但由于力度很小，刺得不深，何姨一掌挥过来，高阳早有准备，往后一仰，只觉得鼻梁一辣——鼻子被划破了。
失去视力的何姨没有盲目追击，它抓住大腿上的唐刀，试图拔出。刀插得不深，原本能轻松拔掉，可偏偏却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死死压住唐刀，阻碍何姨拔出。
躺在地上的青灵双手张开，咬着牙，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快点！”
高阳抓起吹风机斩断的线头，放到了刀刃上。
并没有电影中那种“噼里啪啦”的火花特效，也根本看不出触电。只听到沉闷而短暂的“滋”的一声，何姨浑身一软跪了下来。
她没有晕厥，还试图站起来。
高阳赶紧又电了一下。
何姨猛地一阵抽搐，坐倒在地。
它还试图爬起来，尾巴也在地面甩来甩去，换成一般的人类触电，就算不当场死亡，也绝对会晕过去。
青灵不知何时站起来，她上前，拔出何姨大腿上的唐刀，用力刺向她的右胸。何姨发出痛苦的哀嚎，双手还在胡乱挣扎。
“帮忙！”青灵大喊。
高阳赶紧扔掉手中的线头，从身后握住青灵的双手，用力往前一推。
终于，唐刀刺穿何姨的胸膛。
何姨浑身一阵痉挛，甚至没能发出喊叫，头一歪，被钉死在粉红色的墙壁上，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青灵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靠，刚好贴在高阳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咚咚咚”的心跳。
几秒的沉默，青灵转身，闷头倒向水床，几近虚脱。她浑身是伤，身上裹着的白色浴袍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渍。
高阳的大脑也一片空白，他捂着重新痛起来的受伤的肩膀，站在一片狼藉、脏污、血腥的房间里，空气中是难以形容的呛鼻气味。
非要形容的话，感觉像是腐臭的鸡蛋混合着塑料在燃烧，火焰中甚至还加入了少许风油精和芥末。
高阳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他跪在何姨的尸体面前，大口呕吐。
死里逃生的胖俊没闲着，他赶紧找东西把门堵住，后怕地说道：“幸好这层其他房间没人。”
“你不是说这层只剩一个房间么？”高阳抹了一把嘴。
“嘿嘿，骗你们的，最近生意差得不行。”胖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高阳的手臂进行治疗。
“哥……”
“我比你小。”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胖俊又看向水床上的青灵：“她就是我亲嫂！”
“……”青灵没说话，但能感受到她疲惫身体中散发出的“杀气”。
“哥，我有个问题，你刚是怎么发现何姨不对劲的？”胖俊问。
“声音。”高阳声音疲倦，“如果来打扫卫生，会有一辆推车吧。我让她走时，一直没听到推车的滚轮声。”
“厉害啊！”胖俊一拍大腿，“脑子转得真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废话！我兄弟那还用说，脑瓜聪明着！”
高阳一惊，回过头。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子凯。

第十二章 天命少年
高阳睁大双眼瞪着王子凯，王子凯盘腿坐在墙角的地上，看着高阳。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都没有动。
“你……”终于，高阳打破沉默：“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啊。”王子凯咧嘴一笑，看向高阳的眼神充满了兴奋。
“刚刚是什么时候？”胖俊本能地退后一步，问道。
“几分钟前吧？”
高阳预感大事不妙：“你都看见了？！”
“看见啦！”一唠这个王子凯就来精神了，他蹿起来：“卧槽！我醒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在打来打去，牛逼啊……还以为在做梦呢……”
王子凯挥舞双手比划道：“只见青灵被它一扇，呼地一下飞出去，玻璃碎了一地。豁！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我这才知道自己没做梦，直接吓傻了好吗！赶紧躺地上装死……”
高阳扶额，只觉得脑仁疼。
“诶，这阿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够猛的啊，刚才明明变成了蜥蜴人，怎么现在一死又变回了人形啊？”
“还有，你们三个究竟是什么人啊？Y战警？你们会异能吗？简直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啊……”
“王子凯。”高阳打断。
“怎么啦？”
“别说话，让我静静。”高阳很崩溃。
胖俊退后一步：“大哥，大嫂，不能再留他了……动手吧。”
“我不是大嫂。”青灵趴在水床上一动不动，“我现在很累，这白痴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白痴？”王子凯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吗？”
“不是！”高阳大喊一声，指着被钉死在墙上的何姨，“我们是指这个蜥蜴怪。”
“我去！还真是蜥蜴怪！”王子凯更来劲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心下有了决定，“王子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你给我认真听好了！”
“哦好！”王子凯洗耳恭听。
五分钟过去。
王子凯一脸虔诚，努力消化着：“你是说，我的身体小时候被改造过，所以非常特殊，现在这些蜥蜴怪是想来杀我……”
“没错！我们都是新人类，为了抵抗蜥蜴人，身体都多多少少被改造过。不过你最特殊，你是万里挑一的战士，是天命少年，最终只有你可以对抗蜥蜴人的BOSS！”
“信息量太大，我先捋捋……”王子凯单手扶墙，陷入了沉思。
高阳上前一步，动情地说道：“王子凯，我跟青灵其实一直负责在暗中保护你，我最近疏远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暴露了，我不想牵连你……刚你也看到了，这个人蜥蜴人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真的吗？”王子凯转过身。
“千真万确！”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王子凯双眼通红，紧紧抓住高阳的手：“实不相瞒！开学那天我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特别顺眼！”
“我这人，从小到大看谁都不顺眼，看我爸妈都不顺眼！但我就觉得你顺眼，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
“这就是命运的羁绊啊，”高阳微笑，“看来，我们注定是要并肩作战的伙伴！”
“靠！那还用说！”王子凯更激动了，“我们一起干翻那群蜥蜴人！干翻他们！拯救世界！”
高阳松了口气：脑子蠢，居然能保命。
一旁的胖俊直接看傻眼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青灵还趴在床上，对此没有反对——或者说没力气反对。
胖俊赶紧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老弟，先低调！我们人类现在还处于劣势，现在身边到处都是蜥蜴人，一定要隐藏好身份，猥琐发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明白。”王子凯用力拍拍胸脯，“别怕，等哥发育起来，哥罩着你们！”
十分钟后，接到电话的黄警官赶到。
他推开障碍物，走近房间。
“出了点意外，任务失败。”青灵坐在床上，胖俊正替她治疗受伤的手臂。
“看现场就知道了。”黄警官掏出一根烟，盯了一眼还被钉死在墙壁上的何姨，“很惨烈啊，让我猜猜……她长得像蜥蜴？”
“对，它是什么兽？”高阳问。
“也是嗔兽，就我所知嗔兽分三种：杀伐者，吞噬者，号角者。”黄警官蹲下，静静打量着死去的何姨。
“你们遇到的应该是杀伐者，战力很强。不过这只退化得厉害，要遇到满状态的，我现在就该给你们收尸了。”
房间里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嗔兽中最可怕的其实是号角者，你们要遇到，必死无疑。”
“号角者很强么？”青灵问。
“不强，但它会用它的特殊声带，第一时间通知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兽。”
“……”
高阳没说话，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看来幸运点全部点幸运，还是有点用的，玄学这东西，宁可信其有。
“黄警官，你好。”胖俊上前，笑容殷切地伸出手，“我是你们的新同伴。”
“看出来了。”黄警官伸出手，握住，他回头，看向一脸状况外却又满脸自信的王子凯。
“这位精神小伙是……”
忽然，黄警官眉头一拧，眼底泛起寒冷的杀机。
“黄警官！”高阳赶紧上前一步，挡在王子凯身前：“他也是同伴。”
黄警官看着高阳的双眼，沉默了片刻，已经猜到大概。迷失者不是一定得杀死，毕竟它们太像人类了，只要把握分寸，别“刺激”它们，理论上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但总体来说，人类对兽的了解太少太少，这种行为还是太过圣母。不过黄警官也没资格教训这个年轻人，毕竟自己也一直没有杀掉“刘大爷”。
他点点头，压低声音：“确认安全？”
“安全。”
“行。”黄警官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你们三个把自己收拾好，立刻离开。照常去上学。”
黄警官又看向胖俊：“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吧？”
“是。”
黄警官点点头，打量着惨烈的现场，“我可以按照入室抢劫来帮你处理这件事。但打斗痕迹太多，短时间也没法掩盖，暴露的风险太高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胖俊问。
“介不介意上一次新闻？《情侣酒店天然气泄漏爆炸一死一伤》。”
死的自然是何姨，伤的应该是胖俊了，演戏自然演全套，反正胖俊可以治疗，这个苦肉计没什么成本。
“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真要炸了啊？”胖俊很心痛，“我没买保险！得不到赔偿，可能还要面临罚款……”
“比你的命重要？”黄警官反问。
“黄警官说得对，生死之外无大事。”高阳也劝道。
胖俊哀叹一声，骂了句脏话，“烧吧烧吧！一栋房换来几个同伴，值了！”
十分钟后，高阳跟青灵走出酒店。
清晨，整个城市在晨光的笼罩下，刚刚苏醒。
街道上的行人稀疏，几辆卖早餐的小推车，七八个刚从网吧结束通宵的年轻人，还有一台懒洋洋的洒水车从他们眼前开过。
王子凯兴奋地跟在两人身后，打了鸡血似的：“靠，我现在看谁都像蜥蜴人！”
“小声点！”高阳提醒他：“你先回家，老实待着，我跟青灵先去上学，晚上你开车来校门口接我们，我有任务给你。”
“明白。”王子凯跑到马路对面，上了自己的跑车。
车子开走前，他还不忘朝高阳挥手，意气风发：“干死它们！拯救世界！”
“迷失者受到这种刺激还不暴走，不合常理。”青灵冷冷地说。
“我还以为你放过他了。”高阳叹了口气。
“不可能。”青灵目光凛冽，“今晚他死的话我们嫌疑太大，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再……”
青灵话未说完，脸色一沉。
“怎么？”
高阳刚问完，就发现青灵的视线是在看他的身后。
高阳一转身，大惊失色。
“高欣欣？！”
高阳的妹妹正站在几米开外，她穿着新买的洛丽塔小裙子，戴着金色假发，漂亮得像个洋娃娃，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高阳。
如果是平时撞上，高阳肯定会夸两句妹妹真漂亮，但此刻，他紧张得几乎要结巴，“老妹你怎么在这啊？那个，我在跟我同学有事……”
“别演了，我已经发现了。”高欣欣声音冷静。
高阳心一沉。
青灵上前一步，不动神色地扣动手指，蓄势待发。
高阳还心存侥幸，他继续问：“老妹，你在说什么啊，哥听不懂……”
“来不及了。”妹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冷笑，“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了。”
巨大的绝望和惊恐一瞬间扼住高阳的喉咙。
——号角者！

第十三章 号角者
——号角者！
黄警官那张嘴，怕是开过光。
高阳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要跟自己的“家人”兵刃相向，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是自己平日里最疼爱的妹妹。
粗略估算，目前街道上的行人不到十个，假设三分之一是嗔兽，就是三个，这已经不可能对付得了。
而且黄警官说过，号角者是利用特殊声带通知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兽。半径一公里，那么除了街道，那些还在楼房里“睡觉”的兽，大概也会醒过来。
结论就是：除非他跟青灵可以瞬间传送，否则必死无疑。
高阳放弃了，他想不出逃生的可能。
“你跑，我应该能拖个几秒。”高阳对青灵说。
青灵不说话，她没有逃，但也没有主动攻击。
妹妹没有第一时间兽化，她朝高阳走过来，那个表情，那个神态，那个六亲不认的步伐……
等等！难道……
“你居然不经我同意就找女朋友了！”妹妹指着高阳劈头盖脸就骂：“你当初怎么说的！找嫂子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你俩居然还来这种酒店！”
“你、你们居然……还混字母圈！”妹妹气得直跺脚。
青灵拉了拉衣袖，把手腕上的伤口遮住，别过脸。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高阳要哭了，看来虚惊一场！
妹妹越说越气，掏出手机：“我已经拍照发朋友圈了！我要把你的丑事告诉所有人！让学校开除你！让爸妈把你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高阳出其不意，一把抢过妹妹的手机，丢给青灵：“删了。”
“OK。”青灵照做。
“你干吗？把手机还我！别想销毁证据！”妹妹要过来抢，被高阳一手摁住脑袋。
“小小年纪，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高阳翻白眼。
青灵一口气删掉朋友圈、相册中的照片、回收相册中的备份，才把手机丢回给高阳的妹妹，她无比疲惫地挥挥手：“这边你自己搞定。”她此刻只想回家洗个澡，沉沉地睡一觉。
“没问题。”
十分钟后，高阳跟高欣欣坐在劳麦当。
清晨的暖阳透过玻璃橱窗折射在妹妹身上，将她的头发、皮肤和裙子都镀上一层洁净而美好的朦胧光晕。
这个年纪的女孩，刚刚脱离小女孩的稚气，迎来少女的青涩。她们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朝气与活力会感染身边的一切事物，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高阳也渐渐放松下来。
高欣欣自诩思想成熟，但在高阳看来，她那傲娇样透着一股小奶猫的娇憨。她撇着嘴，咬着饮料吸管，不爽地晃动着双腿。
“高欣欣？”
妹妹不理他，别过脸。
“老妹？”
“别以为一顿儿童餐我就会消气！”
“真的是误会，我跟她就是纯洁的友情，这不要高考了吗？连夜通宵做试卷。”
“鬼才信！谁做试卷会去情侣酒店啊！”
“网上很多人都这样啊，这叫出其不意！”高阳瞎掰。
“真的？”妹妹半信半疑。
“当然啊，我俩就是学霸婊，懂？”
“嘴上说着没复习，背地里比谁都努力，然后一不小心拿高分的那种？”妹妹问。
“对！就是那种。”
“鄙视。”
“呵呵，”高阳笑了笑，“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人家昨天小裙子到了，我就穿上，想等你回家给你看一眼嘛，结果你一直不回家，手机也不接，等到我都睡着了。”
妹妹气鼓鼓的，“醒来后越想越气，给王子凯打电话，他说你在跟班上的女生开房，让我赶紧来抓奸！”
“老妹，抓奸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高阳哭笑不得。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妹妹抬高声音，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眼眶也红了：“人家满心欢喜地等你回家看我的裙子，那种心情你懂吗？”
高阳忽然有点心疼：“现在看也不晚，裙子真好看！”
“不好看！裙子都皱了！”妹妹哭了，“而且我脸都水肿了，我晚上的时候，脸才是最瘦的，最配这条裙子！”
高阳心里一暖，伸手捏捏妹妹的脸：“老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比跟你开房的女同学还好看吗？”
“好看。”
“那以后如果我跟她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高阳一愣，这问题问得……不过以青灵的性格，她应该会说：先救你妹吧，我想再游一会。
“当然救你！”高阳说。
“好！你自己说的！拉钩！”妹妹伸出小拇指。
“拉钩！”
早上八点，山青区，市十五中。
高阳背着书包来到校门口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他正想着怎么跟老师编一个迟到的理由，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
高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王子凯出现在校门口，正跟检查迟到的体育老师激烈地争论着。
“我不退学了！我要来上学！”王子凯大声嚷嚷。
“同学，你已经退学了！别胡闹了。”体育老师十分为难，但毕竟对方是富二代，语气也不敢太重。
“老师，我悟了！我要学习！”
“能悔悟是好事……那也得先办理复学手续啊。”
“不！我爱学习！学习才是正道的光！我一秒也不想再耽误。”王子凯还要说什么，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高阳，立马喜笑颜开地跑过来：“兄弟！”
“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高阳皱眉。
王子凯那个激动：“我待不住啊！我光是想一想自己是新人类，我他妈就兴奋得爆炸……”
“小声点。”高阳汗颜：青灵说得对，这蠢货应该杀了，否则迟早出事。
“诶，你们不是都有那个异能么？为什么我没有啊？不应该啊，我不是天命少年么？”王子凯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他要是屁股上有尾巴，估计要摇起来了。
“你体内的力量才刚觉醒……万事万物，都得有个过程。”高阳胡诌。
“有道理！”
“对了，你今晚不是要交给我一个任务吗？你早点给我啊，我早点完成啊。”王子凯的思维十分跳脱。
“这个任务……只有晚上才能做。”
“行行。”王子凯一把揽住高阳的肩：“走！咱们一块上学。”
一整天下来，高阳快被王子凯给整疯了，他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哈士奇。最后高阳不得不传授给王子凯一套“修炼心法”，让他乖乖闭嘴，别乱动。
王子凯果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修炼去了。
第二节晚自习时，高阳去上厕所，刚出来，就被青灵堵住：“跟我去天台。”
天台？
感觉这地方不是很妙啊。
高阳跟青灵上了天台，青灵一个回眸，铁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她四下环顾，确认没有其他人。
“你妹妹那边如何？”青灵问。
“没事，搞定了。”
“继续观察，有些兽很聪明，会伪装的。”青灵说。
“好。”高阳心中叹气：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妹妹不是兽。如果一定是的话，也希望她是个迷失者。
一阵风吹过，青灵的长发撩起，凌乱了她的眼神：“我知道你跟王子凯的关系好，但他是兽。”
高阳不说话。
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天空的乌云飘过，遮住月光，青灵站在黑暗中，高阳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不容商量的声音：“下了晚自习，你带他去个没人的地方，我来杀。”
高阳沉默片刻，抬起头：“如果我不同意呢？”
青灵毫不犹豫：“我会连你一起杀。”

第十四章 天赋神殿
高阳知道青灵没开玩笑，这人就没开过玩笑。
眼下的局面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高阳当时决定救下王子凯，其实并不全是圣母行为，他还有其他顾虑，只是一时间没想得很明白。
今天一整天的思考下来，他差不多捋清楚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表演时刻了，他决定上演热血漫画中的最强奥义——嘴遁！
“青灵，我知道，你能活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你的异常谨慎和杀伐果断。”
“拍马屁没用。”青灵冷冷道。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活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来需要什么目的？难道你想死？”青灵不明白。
“我当然不想死，但每个人都会死，就算你能活100岁也会死啊。”高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人活着，不能只是吃喝拉撒，总有什么想去做的事吧？”
青灵沉默。
“这个问题你慢慢想，不急着回答。”高阳说，“我先给你一个不能杀王子凯的理由。”
“说。”
“虽然我才觉醒几天，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作为觉醒者是非常危险的。你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并不全是因为你很强、很谨慎。”
“还因为我有第二人格。”青灵自己也很清楚。
“没错，一旦成为觉醒者，就会本能的排斥、疏远和防备所有兽。迷失者以外的兽对此是可以察觉的，久而久之觉醒者就会露出破绽。但你不同，你有第二人格，虽然你的第二人格也很高冷，还有厌男症，但她却可以跟所有兽相处融洽。
“其他觉醒者，可没那么幸运了。比如我，比如胖俊，不管演技多好，我们对兽始终有防备，一旦发现其他觉醒者就会本能地想要抱团，抱团看似让我们更安全，但其实……”
青灵走出阴影，“更危险。”
“是，这些兽可不傻，虽然按胖俊的观察，它们二十四小时都在扮演人类。对没觉醒的人类，也不会主动做出试探、引诱、恫吓、攻击等行为。但这并不表示，它们在与我们人类接触时，不会观察、留意我们。
“李薇薇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之前，我跟她青梅竹马，无话不谈，可当我觉醒了，她立马就露出真面目，将我置于死地。”
青灵点点头：“如果几个以上的人类联系紧密，它们就有理由怀疑，这些人类是否觉醒了。毕竟在万分之一的比例下，这不正常。”
高阳叹了口气，“是啊，但如果我们不抱团，就无法得到更多信息，掌握更多规则，寻找真相……这样，哪怕我们各自苟到100岁，我们依然——”高阳停顿一秒，抑扬顿挫地引用了黄警官的话：“是被神遗弃的孤儿。”
青灵目光流转，陷入思索。
“回到我刚才的问题，”高阳上前一步，“青灵，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不想搞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么？你不想搞清楚它背后的真相么？或者说，我们能不能逃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甚至打败这些兽，这些才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
青灵沉默。
高阳觉得有戏，声音更加激昂：“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觉醒者，只有抱团才能变强，才能赢得最终胜利。可我们一旦抱团，就会加剧暴露的风险，这导致我们在有足够优势之前就会被消灭。”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灵问。
“眼前就有一个办法，可以有效降低我们暴露的风险。”
“迷失者。”青灵想明白了。
“对，迷失者是最好的烟雾弹。”高阳合理推测道：“兽每分每秒都在扮演人类，所以，一只兽或许能认出同类，但未必能分辨对方是哪种兽，我们只要经常把王子凯带在身边，反而不会引起其他兽的怀疑。”
“而且，从我的生活轨迹来说，我跟王子凯是好朋友。你是因为李薇薇的死，才跟我有了关系……我们三个以后走在一块，合情合理。反之，如果你现在杀掉王子凯，这就太可疑了。”
青灵点点头：“李薇薇是你的青梅竹马，也是我的好闺蜜。王子凯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他们两只兽都死了，我们两个人类又联系频繁，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高阳微笑，“跟兽保持亲密关系很重要，这是一种掩护。黄警官不杀刘大爷，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青灵说：“行，你说服我了。”
高阳松了一口气：呼，总算是蒙混过关。
晚上，高阳回到家中，一切如常，爸妈又对他的夜不归宿的行为念叨了一顿，其他事情没有任何察觉。
高阳应付一番，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哔——】
【进入系统】
【你新获得71个幸运点】
——等等，不是1小时1个幸运点么？
——上次登录截止现在，最多过去50个小时吧？
【你的幸运天赋已经升到2级】
【此后，存活时间的危险程度，会改变幸运点的增益】
【过去，你经历了20分钟十分凶险的存活时间，这段时间幸运点奖励增益60倍】
——是指被“何姨”攻击那段时间？还真是富贵险中求！
——全给我加运气。
【幸运点一旦分配，不可更改，是否确定】
——确定！搞快点！
【恭喜！运气突破100点，属性值获得随机永久增加：体力+9，耐力+10，敏捷+10，精神+20，魅力+3】
【体力：27 耐力：28】
【力量：17 敏捷：27】
【精神：37 魅力：19】
【运气：101 】
——啊，这次感觉没赚啊，还亏了一点。
——精神力有什么用啊？
【精神力能增加精神类天赋的输出与防御，并且感知力也会增强，更容易察觉到危险和敌意】
——明白了。
——对了，隐藏版面能解锁吗？
【抱歉，运气不够】
——多少才够？
【你暂时没有知悉权】
——行吧，慢慢攒。
【补充：2级幸运，已开启天赋神殿。你现在拥有一次免费领悟的机会，是否使用？】
——哇！这个好，看来我也可以多天赋了。
——问你，天赋跟属性，哪个更重要。
【前期天赋优先级高，属性需要量变才能引起质变，且需要配合天赋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行，听你的，使用领悟机会。
【领悟中……】
【领悟失败】
——呵呵，意料之中。
【再次领悟，需要30个幸运点】
——不早说，我全加点了！算了，明天再来。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第二天清早，下了一场小雨。
高阳撑着伞，走在潮湿而拥堵的街道上，看着上班族们失魂落魄地等红绿灯、挤公交和地铁站，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些兽可真是敬业啊，以前老是说“社畜”，没想到还真是。
高阳去了学校，早自习期间，班主任走进来：“高阳、青灵，警察来了，李薇薇的事，叫你们去趟办公室。”
明明李薇薇的死才过去几天，但班主任讲到她时，脸上已经没有沉重和惋惜，变得非常冷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高阳和青灵起身走出教室，来到办公室。
黄警官坐在办公室抽烟，里面没有其他老师。
“上次的事处理好了吗？”青灵问。
“放心，没留痕迹。”黄警官弹了弹烟灰，“你们失败的原因我听胖俊说了。”
“我们可以再来一次。”青灵说，“这次绝对成功。”
黄警官不置可否，他把烟头放进烟灰缸，慢慢摁灭：“我跟我老婆高中就认识了，她是我的初恋，我们在一起很多年。我自认为对她足够了解，我是说……作为‘人类身份’的她，我很了解。”
黄警官站起来四下打量，再次确认办公室绝对安全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但是前段时间，我老婆变得不太对劲。我当时就想，她很可能发现了什么，开始怀疑我。虽然我从没试探过我老婆，但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是迷失者，可如果她开始怀疑我，那就绝不可能是迷失者。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恐惧和不安中痛苦挣扎，最终还是对她动了杀心。恰好又遇到你们，才有了这次行动。”
黄警官抬起双手，猛地搓了一下脸，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没有成功，不然我这辈子都要生不如死。”
“计划有变？”高阳问。
“是，计划有变。”黄警官站起来，“昨晚我才知道我误会老婆了。她是因为有事瞒着我才整个人不对劲。她昨晚跟我坦白了，老实说，知道那件事后，我非常震惊。”
“什么事？”
“我老婆，”黄警官目光幽幽地看向高阳和青灵：“怀孕了。”

第十五章 跟踪者
“怀孕？！”
高阳跟青灵异口同声，两人无不震惊。
兽居然能怀孕？
兽不是没有人类的生殖器官吗？
高阳头疼起来，要搞清楚的问题太多了。偏偏现在的自己又还是个战五渣，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青灵想也没想，直接问：“确定她没骗你？”
“确定。”黄警官笃定，“我想不出她骗我的理由。”
“确定孩子是你的？”
“呃……”
青灵的问题直击灵魂，黄警官略一沉吟：“我相信我头上没有草原。”
青灵不再说话。
高阳犹豫了下，开口道：“黄警官，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黄警官笑容有些尴尬：“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虽然我老婆是兽，但我跟她感情很好，毕竟在我觉醒之前我们就相爱了，我们直到现在，平均每周也会同房一次。”
高阳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老婆比较害羞，每次同房都要关灯，还喜欢喝点红酒……”黄警官打住，“咳咳，你俩还小，细节就不展开了。总之，因为我没跟真正的人类女性发生过关系，所以我跟她同房时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黄警官叹了口气：“我老婆一直想要个孩子，我自然没有避孕，我还以为兽是不能生孩子的。”
“那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高阳继续问。
黄警官掏出一根烟，放到嘴边，又拿回手上：“不瞒你们说，我刚听到老婆怀孕的事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开心。”
“开心？”青灵皱眉。
“对，作为一个父亲的喜悦，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黄警官拿出打火机，下定决心似的点燃烟，猛吸一口：“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如果那个孩子能顺利生产的话。”
“你疯了？”青灵很疑惑，“她是兽！”
“我知道……”黄警官苦笑，“但她也是我老婆，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高阳不说话，他内心是支持黄警官的决定，他隐约有一种直觉，“孩子”的出生说不定能带出这个世界更多的秘密，当然，大概率也把黄警官卷入更危险的境地，但这个险，值得一冒。
“随便你，别连累我就行。”青灵不再反对。
“放心，不会的。”黄警官表示感激，他转身，屁股倚靠在办公桌上，“好了，下个话题：任务没有完成，我不能告诉你们序列表。不过，附赠的感谢还是会兑现。你们可以问我两个问题，想清楚再问。”
“天赋等级如何提高。”青灵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会觉得天赋有等级？”黄警察眼神闪烁。
“是啊。”高阳也相当好奇：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有系统。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青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不过我的【刀神】有过两次升级的体验。跟日积月累锻炼身体一点点变强的感觉不一样。它是某个时刻，体内忽然涌入某种能量，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被打通了一次。像是重获新生，我的【刀神】经历过两次这种体验。”
“但是你的【金属】并没有？”黄警官继续问。
“【金属】只经历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我刚领悟【金属】时，只能控制1公斤以内的金属物，升级后我能控制10公斤以内的金属物。按理说，我应该还能再升级。”青灵握紧自己的手：“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光靠自己能理解到这份上，很敏锐了。”黄警官摘下警帽，想了想：“其实，每一种天赋都可以升级，传闻最高能达到8级，你现在的【刀神】也不过3级，路还很长。当然，我的【枪神】也才3级。”
“那要怎么升级？”青灵眼神被什么点亮了。
“抱歉，我不能回答。”
“为什么？”
“这是规定。”
“谁定的。”
黄警官笑笑，不再回答。
“轮到我了。”高阳伸出手，像是上课的同学急着提问。
“你说。”
“我要怎么见到他们？”
黄警官一愣，笑了：“你小子，反应挺快啊。”
“过奖。”高阳心想我能力这么渣了，脑子还不灵光点，那真是混子都没法当了，“黄警官，你上头是不是有组织？这规定，就是组织规定的吧？”
黄警官点头，叹了口气：“实际上，我不算组织的人，只算编外人员。平时都是他们主动联系我，使唤我，把我当工具人。我根本没资格跟他们对上话，不过由于我工具人当得很出色，偶尔也能从交接人那套点儿有用的信息。”
黄警官收回笑容，变得严肃，“但他禁止我传播，要被知道，我怕是没好下场。”
“你为什么不加入组织？”高阳又问：“你现在的职业，不应该很有优势么？”
黄警官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我太弱了。”
“你……太弱？”
高阳感觉膝盖有点痛。
“我没能通过组织的考核，暂时还是试用期，转正遥遥无期。”黄警官看向窗外，“那个组织挺神秘的，它的存在和运作方式非常低调。为了生存，哪怕是比我们强的觉醒者们，也是非常小心的。”
“明白了。”
“不过，”黄警官转过身：“如今有你俩的加入，我倒是觉得可以再去面试一次。前提是你们也想加入那个组织。”
“想！”
高阳立马同意，他看向青灵。
青灵冷脸问：“加入组织，就能知道怎么升级天赋？”
这女人……心里面除了变强还能有点别的吗？
“当然。”
“什么时候面试？”青灵问。
“别急，就这两天吧，等我消息。”黄警官看了一眼手机：“不说了，我得陪我老婆去做B超了。”
高阳吐槽：“你不是在工作嘛，翘班好么？”
“摸鱼的快乐，你无法想象……”黄警官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脸色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手抢，对准门口：“谁？！”
青灵离门口最近，她飞速转身，手中变幻出唐刀，瞬间刺入办公室关上的门中。
“呲——”
青灵拔回唐刀，摇摇头：“门外没人。”
高阳惊呆了！
不是，你怎么就一刀捅过去了啊，这万一后面真有兽怎么办？万一你捅错了，后面站着的是人怎么办？
还真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啊。
黄警官慢慢收回抢，“看来是我多疑了，最近神经比较紧张。”
黄警官戴上警帽：“行了，撤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高阳都很平静。
他不时在脑海中打开系统，看一下幸运点的增加情况，并没有出现翻倍加点的情况，这说明自己身处的环境很安全，他的觉醒者身份没有暴露。
然后，他继续挂机。
下晚自习后，高阳独自回家。
深夜，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雨已经停了，路面还很潮湿，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在霓虹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像是一个个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啪哒。”高阳踩进一片水泊，停下了脚步。
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一个机灵：有人在跟踪他。

第十六章 螳螂捕蝉
高阳放慢脚步，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开始往人多的地方走。
理论上，如果在人多的地方发生冲突，那么只会吸引到更多的嗔兽，自己死亡率更大。但是仔细一想，如果跟踪自己的是嗔兽，说明这个嗔兽已经发现——至少是怀疑他的觉醒者身份了。
可它没有立刻攻击自己，而是跟踪，就说明这只嗔兽想独食他。既然想独食，就一定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很快，高阳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去。
很快，一个穿校服的中短发女孩就从路口转角跑出来，她追到便利店门口，犹豫了一下，用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齐刘海，走近便利店。
刚推门进来，就与高阳正面撞上。
她吓了一大跳：“啊！”
高阳也是鼓足勇气才决定来这一下回马枪。看到对方的脸时他先是吃惊，很快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思？”
女孩是高阳的同班同学，万思思，性格内向腼腆，大家都叫她小思。
万思思方寸大乱，她紧紧抓着腋下的单肩书包，开始了僵硬又紧张的表演：“嗨、嗨……好巧啊，你也在这呀？我……刚坐车坐过站，然后刚好又有点饿了，然后就想买零食……”
“你在跟踪我吧？”高阳直截了当。
万思思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我我，那个……”
高阳四下环顾，收银员跟顾客都好奇地看过来。
两人堵在门口的确有点怪怪的，高阳一把抓住万思思的手，带她来到便利店角落，靠着玻璃橱窗并肩坐下，然后买了些吃的喝的。
一分钟后，万思思小口地抿着速溶咖啡，慢慢的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小雀跃。她低下头，小声嘀咕着：“他牵我的手了，还请我喝咖啡……”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万思思慌张地抬起头：“谢谢你的咖啡。”
高阳咬了一口热狗：“说吧，跟踪我什么事？”
万思思重新垂下头，声音也变小了：“高阳……李薇薇的事，你一定很难过吧？”
高阳微微一愣，没说话。
“感觉，你最近变了一个人，也不怎么跟同学说话，每天就一个人发呆。”万思思语气中透着关切。
“有吗？”
高阳很感激：多谢你的提醒啊，看来我今后还是要尽量维持原本的交际圈，不然容易露出马脚。
“人死不能复生，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万思思小心翼翼地看了高阳一眼，“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啊，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的。”
高阳停下进食，侧目认真打量起万思思：中短发，齐刘海，鹅蛋脸，皮肤洁净，身材娇瘦，眼睛很大，总是羞涩又紧张地眨着，像只怯生生的小鹿。
万思思平时讲话总是轻声细语，似乎有点自卑，也不太敢看别人的眼睛，属于大家都喜欢去“欺负”的软妹。
喜欢她的男生其实不少，只不过她自己没察觉罢了。
平日里，高阳跟万思思的关系还行，万思思是英语课代表，他偶尔会请教万思思一些英语题。
自从李薇薇死后，高阳几乎没跟她说过话，也怪不得人家关心。
万思思被高阳直勾勾地看着，脸又红了，她拘束地移开视线，“对不起……刚那些话，当我没说……”
“谢了。”高阳感激地笑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没有！没有关心！”万思思矢口否认，但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大家都是同学嘛，应该的！”
“放心，我没有钻牛角尖，调整几天就好了。”高阳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有的没的，生活啊，高考志愿表啊，直到桌上的热饮见底，小食一扫而光。
万思思主动起身扔垃圾，她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把装速溶咖啡的一次性纸杯偷偷藏进口袋，满脸的幸福。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高阳的眼睛。
万思思，难道在暗恋自己？
随即高阳又想起了自己生日那一晚，差点杀掉自己的李薇薇，说不定万思思也一样：前一秒还说着喜欢你，后一秒就变成可怕的嗔兽把你给生吞活剥。
高阳百感交集。
两人走出便利店便分手了，直到万思思开心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高阳才再次打开系统。
幸运点的增加没有翻倍，看来万思思的确没有危险。
小插曲后，高阳继续往前走，没走两分钟，他再次停下脚步。
不对……怎么感觉还是有人跟着自己啊。
说起来，自己变得敏锐了不少，大概是“精神力”上升的原因，看来这属性值的提升，还真有用。
高阳忽然加快脚步，转到下一个路口，飞快扔掉书包，闪身躲到自动贩卖机后，屏住呼吸。
七八秒后，一个人影小跑着冲出来，他马上注意到脚下的书包，刚要俯身去捡，高阳跳了出来：“王子凯？！”
王子凯吓一大跳，“啊——”
“你在跟踪我？”
王子凯嘿嘿笑起来：“牛逼啊兄弟，我隐藏得那么好，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好好修炼吗！”高阳恨铁不成钢，脑仁又疼了起来：兄弟，你要这么作死，我想保你也保不住啊。
王子凯哭丧着脸：“这修炼太TM无聊了，我真的受不了啦！”
“不修炼你怎么变强啊？”
“不能去杀怪么？或者搞点别的事……每天打坐真的能变强吗？我怎么感觉卵用没有啊！”
当然不能。
但你要不作妖，至少可以活命。
高阳叹了口气：“你的体质非常特殊，成长速度比我们都慢，一旦练成，也比我们都强。你要有耐性啊，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道理我都懂。”王子凯委屈巴巴：“可是真的太枯燥了！”
高阳沉默。
王子凯一见高阳拉下脸，立马赔笑：“兄弟，兄弟，你别生气啊，我回去继续修炼还不行么？”
“别说话。”
“怎么了？”王子凯压低声音，探头探脑，竟然兴奋起来。
“我们……被人跟踪了。”
高阳要疯了。
这还有完没完？！

第十七章 黄雀在后
高阳能强烈地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来自于身后的巷子，他实在不想再周旋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莽一回吧！不过……还是要留一手。
他看了眼王子凯，“你跟我一起。”
“没问题！”王子凯跃跃欲试。
高阳走进巷子，这条巷口很老旧，里面的房屋都面临拆迁，早已无人居住，路灯也只剩下一两盏，还接触不良地闪烁着，阴森氛围十足。
高阳跟王子凯慢慢走近逼仄幽暗的巷子深处，王子凯一开始还兴奋十足，随着不断深入，他慢慢有点怂了，咽了一口口水，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攥在手里。
忽然，高阳伸手拦住王子凯，朝着前方的黑暗中大喊一声：“谁？出来！”
几秒后，一个身影晃晃荡荡地出现，是个男人，不高，很胖。身影慢慢走到路灯照亮的一隅光线下，高阳总算看清来人。
“胖俊？”
胖俊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T恤，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脚步虚浮，他听到高阳的叫声，应了他一声，“诶。”
“你怎么在这？”高阳问。
“对啊……我怎么在这啊……”胖俊揉揉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清醒过来，大喊一声：“啊！”
胖俊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把抓住高阳：“阳哥！救我！救命啊！！”
“你怎么了？慢慢说。”
“我、我不知道……我不对劲……我被咬了……”胖俊思绪混乱。
“被什么咬了？咬哪了？说清楚。”高阳有点急。
“手……我的手……”胖俊伸出自己的右手：“很不对劲……”
高阳看了一眼：是一只完好无缺的手，没有任何问题。
“没毛病啊。”王子凯也凑过来打量，努力想要参与进来，他十分不屑地冷笑一下，“你小子怕是撸多了吧，撸出幻觉了……”
说话间，胖俊肉乎乎的手掌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忽然间，手心长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哇啊——”王子凯吓得跳开老远，“什么玩意啊！”
胖俊通身颤抖，情绪逐渐崩溃，“不知道啊……救我、救救我……”
高阳顿感不妙，刚要退后，胖俊的右手忽然伸出，一把掐住高阳的脖子，力气大到反常。紧接着，胖俊的右手开始膨胀，犹如极速发酵的面团，几秒之内就变成半液态介质的一大团肉瘤。
这团肉瘤似乎有生命，咕噜咕噜的上下翻滚蠕动，一点点将高阳的脑袋吞没。高阳倒不觉得疼痛，但感到沉闷和窒息，犹如被一团腐烂而湿滑的肉冻给死死包裹住。
高阳拿出藏在口袋的小匕首，用力刺入这团肉瘤——没用，肉瘤连同匕首一起吞噬，接着“噗嗤”一声吐出来。
王子凯吓坏，拔腿就跑：“救——救命啊！”
高阳整个人被拽离地面，之前差点被李薇薇捏爆脑袋的那种恐惧又回来了，他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挣扎，但只是徒劳。
胖俊还站在原地，那只畸形而臃肿的肉瘤巨手根本不受他的控制。胖俊哭喊着，“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到底怎么了……”
就在高阳即将因为缺氧而晕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回来了：“住手！”
是王子凯！
他在短暂的逃跑时，一点点克服了本能的恐惧，掉头回来了。他冲向胖俊，就是一脚飞踢：“放开他！”
王子凯一脚踢到胖俊的脸上，胖俊整个人往后飞，那只肉瘤大手也被迫松开高阳，跟着胖俊的身体飞出去。胖俊即将摔倒时，他的肉瘤大手迅速撑地，将胖俊的身体整个托住。
当胖俊站稳后，肉瘤大手再次袭向高阳。
高阳此刻正跪在地上剧烈咳嗽，来不及逃跑。
“你他妈——”王子凯横跨在高阳前面，“再动我兄弟一下试试！”
说话间，王子凯整个右臂的肌肉忽然爆炸般隆起、撕破长袖，手臂的表皮也变得粗糙坚硬的灰青色，橙黄的路灯之下像是青铜。
“啪！”王子凯的“青铜之手”稳稳接住胖俊的“肉瘤之手”。
两只不属于人类的巨形手臂相互抵住，开始了对抗。
“啊啊啊——”王子凯额上青筋暴起，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为深绿色，他的手臂不断发力，在短短五秒时间内达到了惊人的1000kg握力。
“肉瘤之手”完全不是对手，它似乎有自主生命，发出细微而慌乱的声响，它胡乱甩动，想要抽回，但来不及了。
“吧唧！”终于，肉瘤之手被王子凯兽化之后的“青铜手臂”给捏爆，炸出一堆浅紫色的血浆。
当高阳站起来时，胖俊晕厥在地，手臂恢复了原状。
王子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撑爆衣袖的右手臂也一点点恢复原状。
高阳看着王子凯沉默而冷峻的背影，从脚底升出一股恐惧——他真的只是一只迷失者吗？为什么感觉他体内蕴藏的潜力，要远超“李薇薇”和“何姨”。
高阳拿不准应该叫王子凯的名字，还是直接逃跑。
这时，王子凯缓缓转身，只见他两眼泪水汪汪，几乎要喜极而泣：“高阳！你没骗我！我真的变强了！”
“啊？”此刻高阳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王子凯冲上来，抱住高阳又蹦又跳：“你刚看到没！老子的麒麟臂！你给的那套修炼心法果然牛逼啊！”
“哪里哪里，主要是你自己努力……”高阳强颜欢笑：幸亏他这货脑子不聪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对了！”王子凯光忙着开心，总算想起胖俊，“没想到啊，胖俊这小子居然是叛徒，要不我把他杀了。”
“别。”高阳喊住，他想了一下，问王子凯，“你家好像就在附近吧？”
“对啊。”
“我记得你爸妈离婚了，你一个人住？”高阳又问。
“没错，怎么啦？”
“走，去你家。”高阳指了一下地上的胖俊，“把他也带过去。”
胖俊足有180多斤，王子凯背着他一口气走到家，身轻如燕，气都不带喘。
高阳暗暗吃惊：兽的能力一旦激发，真是恐怖如斯，他简直就是活在狼群中的羔羊。
王子凯家有钱得离谱，父亲做地产生意，母亲从政，经常能在新闻里看到。他住的地方是江边一带的别墅区，寸土寸金。
王子凯的三层别墅，除自带停车场、游泳池，还有入户花园和一片小园林，价格更是普通别墅难以比拟的。
地下车库内，胖俊已经被王子凯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椅子上。
高阳本想联系青灵，但这个点，电话联系会留下痕迹，找她太频繁也容易引起怀疑。况且以王子凯现在的战斗力，保护自己绰绰有余。
高阳叫王子凯去打一盆水，王子凯对他言听计从。趁这个空档，高阳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果然，幸运点又出现了收益翻倍，是刚才胖俊对自己“动手”时产生的。
他关掉系统，继续挂机。
不一会，王子凯端水回来，不等高阳吩咐，就朝着胖俊兜头浇下。胖俊“啊”的一声醒过来。
“这、这是……哪？”胖俊还有些恍惚，“阳哥……为什么把我绑起来啊……我怎么了……”
“你到底是人还是兽？”高阳问。
“我是人啊！是觉醒者！”胖俊大喊：“这你早知道了啊！”
高阳不说话，开始思考：胖俊有天赋，还给自己治疗过，应该是人。但是刚才他那只肉瘤的巨手，可不像是人类的天赋，应该是兽形态的一种。不行，保险起见，还是得确认下。
高阳看向王子凯：“你家里有片么？”
王子凯一愣，“什么片？”
“就是那种片。”

第十八章 阅片
王子凯还是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到底哪种片？”
“你平时用来炼麒麟臂的……那种片。”高阳神色尴尬。
“喔！”王子凯一拍大腿，满脸激动地说道：“我怎么会有那种片！我王子凯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啊！不存在的。”
高阳没工夫配合他的演出，白他一眼：“赶紧的，我要办正事！”
王子凯看一眼身后的胖俊，拉着高阳走出地下车库，来到客厅。
“这种事不要当着外人说嘛！我不要面子啊！”王子凯有点不好意思：“说，你要哪位老师的！”
“不重要，随便。”高阳说。
“行，等着啊。”王子凯跑走了。
高阳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顺便理清思绪。
前思后想，他还是决定给黄警官打个电话。这一带还是黄警官负责的片区，随便编个“被入室偷窃”之类的名目，就可以叫他过来。
这时候，王子凯拿着笔记本跑出来，他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坐下，还看了一眼身旁的高阳，有点不好意思：“开始吧。”
“开始什么？”高阳一愣。
“阅片啊！”王子凯说。
高阳扶额：“你误会了，不是给我看的。”
三分钟后，高阳跟王子凯回到地下车库。
胖俊哀嚎起来：“阳哥！凯哥！刚真的不是我，我不想伤害你的……我的手不听使唤！你别杀我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兽！我不想死啊……”
“胖俊，你别怕，我们不会杀你。”高阳说。
“要杀你你早死了！”王子凯得意地哼了一声。
“也是……”胖俊稍微冷静了一点。
“胖俊，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高阳问。
“什么？”胖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高阳重复。
“喜欢女人啊……怎、怎么了？”胖俊有点懵，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好，”高阳打开笔记本电脑，随便点开一个片，他看一眼王子凯：“去，把他的裤子扒了。”
王子凯一愣：“哈？”
“听我的！”高阳懒得解释。
王子凯扒掉胖子的牛仔裤，露出一条皮皮丘的黄色内裤和他臃肿的大腿，以及浓密的腿毛。
高阳把电脑屏幕对准胖俊：“放轻松，认真看。”
“哦哦……”胖俊一开始还是很紧张，看了几分钟，慢慢有了状态。
整个过程中，王子凯从面无表情到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嘲讽。
胖俊感觉到王子凯的轻蔑，他男人的自尊受到了伤害，竟然顾不上害怕，激动地喊起来：“今天状态不好！平时不这样！”
“哦，是吗——”王子凯把最后一个“吗”字拖得很长，可以说是很贱了。
“砰。”就在这时，地下车库的门被打开，开门的黄警官直接愣住。
好家伙。
胖俊被五花大绑，扒了裤子。
高阳端着手提电脑，正放着少儿不宜的小电影，还是外放，空气中回荡着不可描述的声音，王子凯站在一旁，抄着双手，一副“观战”的架势。
“咳咳，我一会再来。”黄警官拉拉警帽，轻轻关上门。
十分钟后，高阳和黄警官站在地下车库，王子凯被支走了。
黄警官神色微妙：“原来如此，分辨兽和人的这一招，是青灵教你的？”
“是。”高阳压低声音：“别让王子凯知道。”
“明白。”
“胖俊，你也别跟那个白痴计较了。”高阳看了一眼还被绑着的胖俊。
“放心！我跟他人兽有别，才不跟他一般见识。”胖俊还有点生气，看来刚才的自尊被伤得不浅。
“只有可乐和啤酒！”三人说话间，王子凯回到地下车库，手里抱着几瓶冰镇饮料和罐装啤酒。
黄警官接过一瓶可乐，打开，凑到胖俊嘴边。
胖俊早已渴得不行，赶紧伸长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整个人立马活了过来，眼神都变得明亮。
黄警官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来，好好说，慢慢说，把你记得的事都说一遍。”
“好好！”胖俊舔了舔舌头，开始回忆道：“我酒店不是发大火了嘛，何姨被烧死，我也受了伤，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我就把酒店关了，在家养伤，这几天我也不敢出门，就等你们联系，然后昨天半夜我睡觉的时候，被奇怪的声音给吵醒了……”
“什么声音？”黄警官点了根烟。
“听上去像一只猫，一直在叫，我烦得不行，起床来到阳台上，结果还真看到一只白猫，有点像布偶，但是呢比布偶小一点，耳朵竖得很高，眼睛是绿色的。”
黄警官点头，示意胖俊继续说。
“那只白猫也很有灵性，一见到我，就不叫了，我这不就动了恻隐之心嘛，我心想应该是哪户人家的宠物猫走丢了，我就想上去摸摸它的脑袋……”
“结果妈呀！”胖俊大喊一声：“它非但不让我碰，还忽然一口咬到我的手指！我那个痛啊，当场就晕了过去。”
“然后呢？”黄警官继续说。
“然后，我就迷迷糊糊，感觉做梦似的，梦里特别拥挤，好像是在挤地铁，地铁里站满了人，各种咸猪手都在摸我，把我的全身都摸遍了……”
“有人会摸你吗？”王子凯很嫌弃。
“我这不是做梦嘛！”胖俊很委屈，“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阳哥和凯哥……然后我的右手就不听使唤，开始攻击阳哥……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黄警官听完，脸色阴沉。
他走上前，又给胖俊喂了几口可乐，直到胖俊喝完。
王警官扔掉可乐瓶，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枪，对准胖俊：“胖俊，对不起。”
“别！别杀我啊！”胖俊绝望地喊起来：“我真的是人类！我发誓！我发誓……阳哥救我，救我……”
“黄警官，”高阳有点不忍，“要不先观察……”
“嘭！”黄警官开枪了。

第十九章 面试
“啊！啊啊……”椅子上的胖俊大喊大叫，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持续了七八秒，才渐渐冷静下来。
“我……我没死？”胖俊喘着气，低头一看，子弹打在他的右手臂上，奇异的是，中弹的右手臂没有流血，只留下一个深黑色的小孔。
紧接着，胖俊的右手臂又开始“融化”，接着是“发酵”，最后“咕噜咕噜”的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肉瘤状的东西，“噗嗤”一声把子弹吐了出来。
几秒后，手臂慢慢恢复原状。
这一切，其余三人都看在眼里。
黄警官收回枪：“胖俊，你这条手臂肯定是兽，我所知道的天赋序列表中，没有这种奇怪的身体异化能力。”黄警官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皱眉道，“但你这个人，目前还是人类。”
“目前？”胖俊有些气馁。
黄警官叹了口气，看向高阳，“你的想法呢？”
“阳哥！阳哥救我啊……”胖俊快哭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你连凯哥都救了不是么，你怎么忍心杀我啊！”
“先不杀。”高阳说。
“为什么啊？”王子凯有点失望：“这小子留着也没用，弄死得了。”
“我哪没用啊！”胖俊叫起来：“我比你有用多了！你这个、这个……”胖俊终于还是没把“迷失者”三个字讲出来。
高阳看向胖俊：“他手臂出现异化，应该是被那只白猫咬到之后造成的。如果异化的情况最终感染到全身，再杀他也不迟。但如果异化只限于手臂，胖俊还是活着更有价值。”
“对对对！”胖俊求生欲上来了，“我可以治疗啊，我可是团队唯一的奶妈！我有价值！”
黄警官略一沉吟：“行，绑好了，先观察几天。”
接着黄警官又看向王子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吃喝管够，别把他饿死了。”
“没问题。”王子凯拍拍胸脯，坏笑起来：“我会好好伺候他的！”
三人离开地下车库，回到客厅。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5点，天空即将破晓。落地窗外正对着繁华的江景，三人坐在懒人沙发上，喝着啤酒，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被晨曦一点点从灰青染成淡粉。
一番讨论后，黄警官得出结论，“胖俊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他应该不是兽，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只咬人的白猫，是兽吗？”高阳闷头琢磨道，“我还以为兽只会伪装成人，难道还有动物形态？还有，是不是被有些兽咬到了会感染？就跟丧尸那样？”
“不清楚。”黄警官摇摇头：“组织的接头人曾跟我透露过，这世上远不止痴兽和嗔兽这两大类……我们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说到这，黄警官侧头看了一眼王子凯。
王子凯一整晚都太过兴奋，之前身体还局部兽化进行了战斗，此刻体力不支，窝在沙发里睡着了，还打起了呼。
“你这位朋友……也可能是痴兽中的新类型。”
高阳点点头。
他也发现了，王子凯跟刘大爷很不一样。
刘大爷会自动忽略和过滤掉跟“兽”有关的任何语言信息，如果是跟兽有关的画面信息、甚至是亲身经历的事情，会对刘大爷产生什么反应，这个尚不明确，但黄警官推断，极有可能会让“迷失者”受刺激，然后暴走兽化。
但这个王子凯，无论是跟兽有关的语言信息、画面信息、还是亲身经历的事情，他都不会过滤掉，却也没有暴走，而是直接记忆、理解、并且合理化。简单说，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兽，坚定自己是个人。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他智商不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警官自嘲道：“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安全，之前某种微妙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一些事情似乎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我觉醒多年，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高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算下来，我也接触过不少觉醒者。”黄警官掏出烟盒：“他们有的很强，有的很弱，有的很莽，有的很苟，有的很疯狂，有的很冷血……”
黄警官眯起眼睛：“但是，他们大多都死了，因为各种原因。”
高阳不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你不一样。”黄警官侧头看了一眼高阳：“你小子，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是吗？”
“对，我觉得你肯定能活很久。”
“真的吗？”这话高阳可就爱听了，老实说，他挺怕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活着，就总有希望。
“所以……我认为自己很危险。”黄警官沉下声。
“为什么？”
“我小时候挺爱看漫画的，能活很久的人一般都是主角。但主角身边的人，通常都很短命……”
高阳汗颜：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我确实跟别人不一样，首先我是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而且在觉醒时还拥有了神奇的系统，不要脸的说，把这种情况称为“主角光环”都不过分。但是也可能这只是一种幸存者偏差，或许“穿越者”千千万，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高阳有些走神。
黄警官站起来：“决定了，以后我要尽量远离你。”
“啊？”高阳很吃惊：“黄警官，不要抛下我啊。”
“那倒不至于。”黄警官吸了一口烟，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尽快加入组织。这样，你身边的同伴就更多了，从概率上来说，我领便当的风险就会被有效均摊。”
高阳哑口无言：叔，我看你才是穿越者！
黄警官拿出便签纸和笔，快速写下时间地址：“今晚12点，你跟青灵一起过来，我带你们去面试。”
“好！”高阳接过纸条。
高阳在王子凯家小憩一会，之后去学校了。
王子凯留下来看守胖俊，顺便继续修炼。因为昨晚忽然的“爆种”，王子凯认为这是修炼的成效，现在变得很有干劲，看来再借此忽悠他老实几天不成问题。
下了早自习，高阳约青灵去天台，简单说明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当然，关于王子凯爆种的事，他尽量往轻了说。
青灵没发表任何看法。
上午，高阳又去找英语课代表万思思请教了几个英语题，对方受宠若惊，开心地为他解答，讲完题目后，万思思顺势邀请高阳一起吃午饭，当然还有其他同学。
高阳欣然接受，跟几个同学们度过了“颇为愉快”的午餐时间，大家也都相信他之前的不合群，是因为李薇薇的死伤心过度。
下午无事发生。
晚自习无事发生。
晚自习结束，高阳跟青灵在校外附近的小巷里汇合，这已经是她们集合的老地方了。一见到青灵，高阳就开始脱衣服。
“不用了。”青灵说。
“今天不伪装了？”高阳有点意外。
“嗯。”青灵看了一眼字条：“地点是飞扬区黄松街121号。那里太远，还要过桥，我们不可能步行。”
“那怎么办？”
青灵想了想，“那就名正言顺搭最后一班地铁。”
“行。”
两人走出巷口，青灵双手抱住高阳的手臂，头歪在高阳的肩上，作小鸟依人状，“我们就假装在早恋的学生吧，行为比较合理。”
“好。”高阳没意见。怎么说呢？在四面八方都是兽的环境下，能被一个武力值超高的美女保镖抱着，稳稳的安全感。
两人搭乘地铁，半小时后出站，来到河西的飞扬区，接着两人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夜路，期间青灵还在一条夜宵街上买了麻辣烫——她真的好喜欢吃麻辣烫！
黄松街一带是待拆迁的老城区，街道两边全是两三层的低矮水泥房。过时的商铺早早关了门，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路灯也没有几盏是好的，想必摄像头也应该都“坏”掉了。
两人沿着门牌号一路找，很快找到121号。
一家不起眼的小门面，半拉着生锈的卷闸门，里面挂着一块老气的蓝布，蓝布后面荧光闪烁，传出打斗和爆炸的声效，隐约可见是一些老旧的街头游戏机。
“想不到现在还有这种街机室。”高阳小时候特别爱来这种地方，花上五毛钱，就能混上大半天。当然，他的操作菜得抠脚，他主要是站在那些大哥哥身后，看他们如何一币通关，现在想来，这不就是最早的游戏主播么。
“走，进去。”青灵戴上口罩。
“等一下。”高阳喊住。
“怎么？”
“先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第二十章 挑战
高阳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你新获得61个幸运点】
跟高阳预想的点数差不多，2天48小时就是48点，被胖俊袭击的时候收益翻倍，多涨了十几点。
——我要抽一次天赋。
【领悟新天赋需要花费30个幸运点，确定吗】
——确定！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失败】
——我去！过分了啊！这么难的吗？
【重新领悟，需要30个幸运点】
——奸商！算了，剩下31个幸运点，全给我加运气吧。
——马上要面试了，能强一点是一点。
【加点成功，运气达到132】
【恭喜！额外获得20点永久灵活属性点，可自由分配】
——那再给我加运气。
【禁止套娃】
——好吧，我想想，加魅力值。
【增加20点魅力值，确定吗？】
——确定，才20点，加其他属性值估计也没有显著提高，不如提高点印象分。
【体力：27 耐力：28】
【力量：17 敏捷：27】
【精神：37 魅力：39】
【运气：132 】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高阳睁开眼睛，扭头问青灵：“我的脸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青灵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不一样。”
高阳不死心：“仔细看，应该有区别。比如，眼睛更有神，棱角更分明，皮肤更光滑之类的……”
“脸皮更厚了。”青灵说。
这女人没审美。算了，不跟她计较。
高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上衣领口，大步走进街机游戏室。
眼前是一个20平米的小门面，两排老式的街机靠墙摆开，街机屏幕里来回播放着色调鲜艳的宣传动画，昏暗的空间被渲染上一层复古的迷彩荧光色，头顶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一个男青年坐在房间的角落，专注地玩着游戏。
高阳跟青灵互看一眼，高阳上前一步，开口道：“你好，我们是来面试的。”
对方没有理会，但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高阳走近一看，对方在玩《三国战纪》，选的角色是诸葛亮，拿着一把冰剑，正在刷BUG，无限冰冻最后的BOSS曹操。
我去，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打游戏的青年看上去有点瘦小，穿着一身皮衣皮裤，还是浑身打满铆钉的那种，他的头发两边全部剃掉，中间一撮高高竖起，染成鲜亮的黄毛，标准的扫把头。
他的前胸、后颈、手臂上都是纹身，纹身的图案奇形怪状，不过其中有一个吹风机造型的猪头，高阳倒是认出来了。
“啊——”
街机中的BOSS曹操发出一声惨叫，血条见底，游戏通关。
青年还是坐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你？”
高阳有点打击，好歹我刚加了20点魅力值，不应该给点尊重吗？
“还有我。”青灵说话了。
年轻人探出脑袋，看见高阳身后的青灵，立马精神一振。
“哟嚯，有美女呀！”他赶紧站起来，双手造作又夸张地捋了一下自己的扫把头：“你们两个是吧。”
“还有我？”
黄警官掀开蓝布走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点，还没开始吧？”
“我们也刚到。”高阳说。
黄警官对扫把头很客气：“我来介绍下，这位就是我们今晚的面试官，吴大海先生。”
扫把头双手插袋，一副拽拽的样子：“叫我海哥就行。”
“这两位是我新结识的同伴，高阳，青灵。”黄警官说完笑了笑，“上次我挑战输了，这次我带同伴一起参加挑战，没问题吧？”
“没问题，今晚输了这个月可别再来烦我了。”吴大海语气傲慢。
“可以。”
“开始吧。”青灵一扬手，一把唐刀出现在手中。
“我去，这武器有点东西啊！还能伸缩！”吴大海眼睛一亮：“这玩意不是你自己的吧？哪里搞到的？”
“跟你无关。”青灵摆出战斗的架势。
“美女就是拽！”吴大海也不生气，懒洋洋地掏着耳朵：“你们三个，谁先来啊。”
“我先来。”黄警官说。
“行，老规矩，三场挑战！”吴大海张开双手：“随你们选，能赢我三次就算过关。”
“选什么？”青灵问。
黄警官微笑：“忘了告诉你们，面试内容是比赛打街机。任选三台游戏，能赢过他，就合格。我已经挑战好几次了，每次都输。你们是年轻人，玩游戏应该拿手一点，这次胜算应该很大。”
“黄警官，你说你太弱，是指打游戏？”高阳有点无语。
“是啊。”
青灵皱起眉，她很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砍了这个蠢货？”
“哈哈哈哈哈……砍我？”吴大海笑得要岔过气去：“美女，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啊！我这是给你们机会！别给脸不要脸啊！要真论打架，别说你们三个一起上……”
吴大海大喊一声：“就是你们一个一个来！我也打不过！”
高阳汗颜，这就是传说中的“用最嚣张的语气，念最软蛋的台词”？
吴大海很是得意：“哼，哥不是战斗型天赋，肯定不能跟你们比。不过你们要敢伤我一根汗毛，组织里有的是大佬来收拾你们。”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觉醒者，应该以和为贵，不要窝里斗。”黄警官赶紧打圆场，“我先来，我选打飞机。”
他说着，来到一台街机旁坐下，投币。吴大海也坐过来，投币。
高阳走过去一看，是彩京打击者1945一代。
这游戏简直是高阳的童年噩梦，一个币下去，玩不了几分钟就死了，他最讨厌玩的就是飞行射击游戏。
黄警官和扫把头各选一架战机，一同进入游戏。
“老规矩啊，虽然有三条命，但比赛只有一条命。不准丢炸弹，谁先死，谁输。”
“没问题。”
游戏开始。
第一关比较简单，敌人的弹幕攻击不多，两人轻松过关，都拿到最好的火力。
第二关，敌人的弹幕攻击变得密集，不能扔炸弹清理，全靠普通攻击，压力陡增，两人左突右闪，走位灵活。
来到第三关，两人明显较上劲了。
黄警官毕竟是枪神天赋的人，玩这种射击游戏应该也有加成，他气定神闲，操作稳健，手指反应迅速。
遭遇第三关BOSS战时，黄警官直接放弃攻击。他的意图很明显：希望借着BOSS的弹幕攻击，把吴大海给解决掉。
吴大海操作也很灵敏，但他显然有些急了，一边疯狂对着BOSS输出，一边躲避弹幕攻击。
黄警官单手控制着摇杆，一手抽起烟，就纯躲避弹幕。
这个逼装得，高阳给满分。
在高强度的枪林弹雨中，吴大海的飞机不幸被击落。黄警官也不再控制，游戏中的飞机在他放手的瞬间也被击落——他比吴大海多坚持了1秒。
他站起身：“承让啦。”
“哼，你也就打飞机强点。”吴大海有点不服气：“继续继续。”
“下一场比赛你俩上吧。”黄警官说。
“你不是玩得挺厉害么？”高阳说。
“不行，我全挑战过。”黄警官苦笑：“除了打飞机，其他游戏我都被他碾压。”
“下一个，谁先来？”吴大海问话了。
高阳跟青灵对视一眼，青灵淡淡地开口：“我来。”

第二十一章 侍魂
青灵环顾四周，迅速做出选择，“这一台游戏。”
“侍魂！可以！”吴大海跃跃欲试地在游戏机前坐下。
由于凳子很矮，青灵的大长腿无处安放，她干脆脱掉鞋，双腿并拢弓起，脚跟踩在凳子边缘，把下巴枕在双膝上，如果忽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整个姿态看起来竟然有些慵懒和可爱。
“以前玩过吗？”吴大海问。
“没玩过。”青灵握着遥感，对左边四个按钮十分陌生，投币之后，都不知道如何选人。
吴大海对美女倒是很耐心：“这个控制方向，可以选人……对，看到你喜欢的，按A键就行了。”
青灵没所谓，直接选了第一个。
“霸王丸！行啊！”吴大海眉开眼笑，“那我选橘右京！”
选角完毕，开始PK。
吴大海控制的橘右京挑斩过去，一套小拳脚配合小连招，把霸王丸给砍翻在地。霸王丸刚站起来，橘右京已经近身。
“倒转地狱行！”
“秘籍！细雪！”
只见游戏里的橘右京一顿眼花缭乱的连招，霸王丸血条见底，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从头到尾，青灵甚至都没能出过一招。
吴大海虽然完美击杀青灵，但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三局两胜。
第二局开始，吴大海没急着进攻，而是耐心地教起来：“A是轻斩，你按一下看看？”
青灵按了一下，霸王丸快速挥刀，割伤了橘右京。
“B是中斩，你按一下。”
青灵照做，霸王丸中速挥刀，把橘右京砍退了两步。
“AB是重斩，按一下。”
青灵同时按下，霸王丸缓速重重挥刀，把橘右京劈翻在地。
“C键是轻踢。D键是重踢。CD一起按是重踢。一样的。”
作为一个从来没玩过的新手，青灵上手很快，她迅速重复一遍。
“好了！开始吧。”吴大海开始操作自己的人物。
十秒后，青灵控制的霸王丸惨败。不过这次还是有进步，至少霸王丸有反抗，对橘右京造成了轻微的伤害。
“三局两胜，你输了。”吴大海起身。
“再来一次。”青灵说。
“下个月再说吧。”
“再来一次。”青灵重复，眼底出现了炙热的战意。
吴大海犹豫了一下，“行，再来一次。”
“哇，这就破例啦？”黄警官一时间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受伤，“我之前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破例。”
“废话。你一个大叔，我对你破例有什么好处啊。”吴大海说完，理直气壮地看向青灵：“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以，不过我要摸一下你的手。”
青灵一脸不解：“为什么？”
吴大海嘿嘿笑起来，“实不相瞒，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我是说人类啊，兽不算。”
“有区别吗？”青灵问。
“这不废话！光是一想到对方是兽我就没兴趣了好吗！组织里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小气得要死，都不肯给我摸。真是的，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高阳第一次见到好色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槽。
青灵略一思索，讨价还价道：“再比一次，输了就让你摸。”
“好！一言为定！”吴大海没想到青灵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可是有必胜的把握！
“开始吧。”
吴大海重新坐下，投币，两人还是一个霸王丸，一个橘右京。
吴大海似乎觉得自己一个老手欺负新人，有点胜之不武，又开始教青灵：“我再教你橘右京的连招吧……”
“不用，够用了。”青灵直接拒绝。
“行吧，我可不会放水啊。”这次，吴大海不再留情，进攻比上一局更加凶狠。
青灵也没傻站着，一直防守。
格斗游戏，防守是有讲究的。站着防御，对方下蹲踢腿，是防不住的。如果蹲着防御，对方跳斩是防不住的，必须根据对方的出招，快速切换防御动作。
这一局，青灵什么都没做，就光防御。
虽然她的防御动作切换得非常灵活，但只防不攻，血条还是会一点点磨损，而且一旦让敌人近身，还可以使用贴身招式破防。
青灵防御一整局，输了。
她一点也不急。
第二局，青灵开始尝试进攻。
她不用任何招式和套路——她根本不会，她就站着不动。对方正面出招时，她就防御。对方如果近身，她就出A键的快速轻斩，将对方打开。如果对方跳斩，她就出B键中斩来抵挡。
这两招只要掐准时间，基本能破解一切近身和跳砍。即便不能破解，也是互相伤害，可以跟对方小幅度换血。
但吴大海毕竟是娴熟的老玩家，只要找到一次近身机会，就能迅速破防，然后跟上一套连招，立马斩杀青灵的大半血条。
毫无悬念，青灵又输了。
“你输了！”吴大海开心地站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青灵：“我要摸手！”
青灵站起来，朝吴大海伸出手。
吴大海十分吃惊，没想到青灵这么爽快！
吴大海的手伸出到一半，忽然又缩了回来。
忽然间，他脸上浮现出贪婪又猥琐的笑容：“这样吧，我不摸手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挑战机会！但我要摸胸，先摸再比！”
青灵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
“算了，下次再来吧。”
高阳实在看不下去，要换成他妹妹被这样调戏，他早一拳招呼过去了。可青灵的事，他也没立场多管，只能劝一下。
“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黄警官也在劝，“工作十几年，失足少女我见多了。但青灵你这种情况……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青灵的胜负欲上来了，她置若罔闻，面向吴大海：“行。”

第二十二章 路走窄了
吴大海看着青灵，街机厅的缭乱光线映衬在她美丽而淡漠的脸上，没有欲拒还迎，没有满怀屈辱，而是满不在乎。
这女人！不简单啊！
吴大海的视线慢慢移动，顺着她的脸滑向女孩雪白的脖颈，接着是被白色校服包裹的胸脯，校服下是饱满的曲线，第二颗纽扣处微微撑开，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见校服下面内衣边缘的褶印。
这是真正的人类女孩的欧派啊！还是发育良好的十八岁美少女的欧派！
吴大海很没出息地吞了一口口水——这不是在做梦！
旁边两个男人露出十分不友善的神色，他知道他们在鄙视、唾弃自己，心底可能还在暗搓搓地嫉妒自己，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个猥琐的老色批，但这一刻，他为自己是老色批而骄傲！
吴大海怀着紧张、虔诚的心情，缓缓伸出手……马上，他就将抵达天国，感受到最终极的幸福。
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到吴大海的鼻子上，他“哇”地踉跄后退两步。
还没完，青灵抬起大长腿，一脚踹向吴大海的小腹。吴大海只觉得胃部一阵绞痛，接着双腿一软，直接跪下。
青灵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吴大海，还不解气。
她一把揪住吴大海的头发：“臭弟弟，活腻了？你刚想干什么？”
吴大海整个蒙了：“等一等！是你说可以摸我才摸……”
“摸什么？”青灵问。
高阳反应过来，是青灵的副人格青翎出来了。这个青翎有厌男症，怎么可能让吴大海碰自己啊。
吴大海很无辜：“摸……胸啊。”
“就你这条蛆虫？你TM吃屎吧！”青翎朝着吴大海的脑袋“咚”的一膝盖磕过去。
吴大海整个人被摔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椅子。
高阳本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拉住青翎，不然真要死人。
“青翎，算了。”
“别碰我！”青翎反手一耳光，高阳早有准备，往后一闪。
“你们几只蛆虫！把我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青翎大喊大叫，忽然间，她身体一怔，眼神回归了平静和冰冷。
她看向满脸紧张的高阳，又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呻吟的吴大海：“刚怎么了？”
“青翎出来了。”高阳说。
青灵微微皱眉：“没事，我们继续。”
“继续个屁啊！”吴大海被黄警官扶起来，他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怒气冲冲道：“你们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刚出了点意外。”青灵解释。
“不想让我摸就直说啊，我又没勉强！”吴大海还是很生气：“别以为你是美女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真还手了啊！”
青灵想了想：“我们再比一次，如果这次你还是赢，我让他俩把我捆起来，就不会出意外了。”
高阳惊了：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你才是赌狗啊！
不过高阳认为，待会就算再输，青翎肯定还会再跑出来“赖账”的。
这些年，在生存方面，青灵一直保护着弱小的青翎。但在这种时候，青翎应该也一直保护着极端的青灵。
毕竟，两人本就是一体。
高阳跟黄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先不急着阻止，看看事情后续怎么发展。
吴大海怒气顿消，将信将疑，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都挨打了，大不了再挨两下，万一成功了呢？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他看向青灵：“美女，此话当真！”
青灵点头。
“开搞开搞！”吴大海胡乱抹了两把鼻血，又在街机旁坐下。
这次青灵也熟练了许多，落座、投币、选人，一气呵成。
还是霸王丸VS橘右京。
吴大海控制的橘右京一开始就发起猛攻，青灵还是四个动作，站立防御，蹲下防御，A键轻斩，B键中斩。
这一次，她再没有任何失误，反应速度快到以微秒计。
吴大海使出浑身解数，面对的却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管他出什么招，对方都能瞬间做出最优的反应。
格挡。化解。或者互相砍到对方，跟对方换血。
吴大海赚不到任何便宜，血量反而始终低于青灵。
最后，比赛时间到，无人死亡，但青灵血量多一点，胜利。
吴大海明白青灵的套路了。
第二局，他不再主动发起进攻，也想打后手。但是青灵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反正吴大海已经输了一局，再平局一次，也是输。
吴大海急了，时间过去一半，他还是出手了。他一出手，又落入青灵的节奏。很快比赛结束，这次依然没人死亡，青灵血量略高。
三局两胜，青灵赢了。
高阳原本以为吴大海会恼羞成怒，毕竟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吴大海却只是愣了两秒，他大方地站起来，双手用力捋了一把自己的扫把头，“你赢了。”
青灵很满意，站起来：“这游戏有点意思。”
“摸胸的事，还算数吗？”
“你没赢。”青灵面不改色。
“行吧，愿赌服输。”
吴大海倒是也洒脱，他看向高阳：“最后一关，是不是轮到你了？”
高阳看向黄警官，对方爱莫能助地摊摊手。高阳又看向青灵，青灵留下一句“我出去安抚一下青翎”便走出街机室。
高阳心中自嘲道：我果然是主角啊，压轴登场。
他扫视一圈，剩下的街机游戏还有《拳皇97》、《恐龙快打》、《电精2》、《三国战纪》、《三国志》、《合金弹头》、《铁钩船长》、《雪人兄弟》。
虽然他小时候都玩过，但没有一个擅长。高阳深思熟虑后，指向角落的一台老虎机：“比这个可以吗？”
吴大海先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高阳点头。
反正技术比不过，比运气好了。
“糟了。”黄警官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扶住了额。
吴大海嘴角带笑，一脸惋惜地拍拍高阳的肩：“兄弟，路走窄了啊。”

第二十三章 大大大
吴大海自信无比地捋了一下自己的扫把头，迈着大摇大摆、闪亮登场的步伐，走到老虎机前。
“每人10个币，也就是10分，游戏时间五分钟，老黄，你来记时。给爷精确到秒。”
“行。”吴警察拿出手机，打开秒表。
“规则很简单，五分钟内，得分多者获胜。”吴大海看向高阳，“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没有。”
“好！我先来！”吴大海在老虎机前坐下，动作麻利地投下10个币，玩了起来。
高阳站在身后观摩，正好激活一下童年时代看别人玩老虎机的记忆，温习一下。
这台老虎机是市面最常见的款，奖项共有8个，分别是：苹果（中奖倍数5）、橙子（中奖倍数10）、木瓜（中奖倍数15）、铃铛（中奖倍数20）、西瓜（中奖倍数20）、双星（中奖倍数30）、双7（中奖倍数40）、BAR：（中奖倍数100）。
反过来，中奖的几率则跟奖励倍数成反比，头等奖BAR是最难中的，可能100次中都不会出现一次，像苹果、橙子、木瓜这种奖项则比较好中，但奖励也较少。
吴大海的起始分是10分，他先花3分，分别押苹果1分、橙子1分、木瓜1分。
五秒后，他打中苹果。得5分，总计12分。
第二轮，吴大海押橙子2分、木瓜2分、铃铛2分。
五秒后，他打中橙子。得20分，总计26分。
前面八九轮，吴大海就靠着广撒网，抓小虾的方式，累计到80多分，期间也有好几次失手，但总的来说分数在涨。
吴大海十分得意：“虽然老虎机是看脸的游戏，不过也有一定规律，做不到真正的随机。我虽然很难说清这个规律，但只要玩过上万把，就会形成一种模糊的直觉，一般我对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奖项进行预判，3次里面能中个1次。”
“这叫什么……”吴大海一边按分一边得意地说：“这叫熟读唐死三百首，不会作死也会吟啊。”
“是诗，不是死。”高阳忍不住纠正他的发音。
吴大海被拆台，回头瞪了他一眼。
“还有一分钟。”黄警官提醒。
“足够！”
吴大海闭上眼睛，煞有介事地念叨：“感觉双7正在召唤我！”
睁眼的瞬间他押了20分双7。
开奖，打中的却是木瓜。
意料之外的结果并没有让吴大海动摇，他继续押了20分双7。
开奖，是西瓜。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40多分，他仍然没有犹豫，还是押20分双7。
开奖，打中双7！
老虎机整个闪烁出喜庆的红光，打鸡血般的音乐和机械电子音在房间内回响：“恭喜！恭喜！恭喜！”
20分的40倍，就是800分！
投币池的数字瞬间飙升到820分！
吴大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比赛时间还剩30秒，但他什么也不打算做了。
“时间到。”黄警官宣布。
最终，吴大海的总积分是820分。
一分钟后，老虎机清零，高阳开始了比赛。他略微思考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开始下注。
起初，他模仿吴大海的战术，广撒网，抓小虾，专押苹果、木瓜、橙子老三套，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果农，埋头耕耘，三分钟后他也收获了61分，但离吴大海的820分还有天壤之别。
接下来就是押大分，但是高阳的脑袋中毫无头绪，面对双星、双7和BAR他都感觉很陌生。
最后他心一横，决定押最大的BAR！
就押6次，一次10分，中一次就是1000分！
我不是很幸运吗？说不定真能中！
高阳押了10分BAR。
身后的吴大海发出嘲讽的笑声：“哥们，你这叫狗急跳墙！你才玩了几把啊，就想搞出BAR？我经常玩一个通宵都不一定能出一把！”
“滴滴滴滴滴哔——嗒！”开奖了，果然没打中。
高阳再押了10分。
五秒后，开奖，还是没打中。
很快，高阳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他心念一动，全力一拍！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哔——”高阳预感有戏，这次好像开奖的时间比之前长了足足两秒。
“嗒！”
没打中，离BAR十万八千里。
“哈哈哈哈哈没打中……你输了！”吴大海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兄弟，老虎机想赢我你还早了一万年！其他游戏你好好练一练说不定还有机会，下个月再来挑战吧。”
高阳看着自己的积分：1。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还有多久？”高阳转身问黄警官。
黄警官看着手机，“还30秒……29秒……”
高阳看了一眼老虎机的按钮，目光锁定了猜大小的两个键。
不管了！
高阳闭上眼睛，直接连拍了10次“大”的按钮！
“咚咚咚咚……”积分池的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4，从4跳到8，8跳到16……转眼跳到了624！
整个过程，不到10秒。
吴大海傻眼了，玩老虎机的人，没几个敢玩押大小，押中一次积分翻倍，押输一次积分清零。
这个看上去诱惑十足，但只要你敢玩，绝对稳输，尤其当你的积分过高时，不管你押大押小，它都大概率会“吞”掉你的积分。
这个高阳，竟然一口气押十次大，还每一次都赢了！这究竟是什么概率啊，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吧？！
黄警官看得心惊肉跳，他继续提醒：“还有8秒。”
高阳自己也很震惊，这就是幸运天赋的加持么？不管了，再来一次！
高阳克制住颤抖不已的手臂，朝着“大”猛拍下去！
“咚！”积分624跳到1248！
赢了！
“时间到！”
吴大海看呆了，他玩了一辈子老虎机，头一次见到这种操作。难道是机器坏了？他上前，又按了一下“大”。
“咚！”一瞬间，积分清零。
吴大海心服口服，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欧皇”了。
“你们赢了，考核通过。”吴大海说。
“不容易啊，”黄警官喜不胜收，“小半年了，我终于可以加入组织了。”
“诶等等！别误会啊，这只是组织的第一道考验。”吴大海说，“组织还有第二道考验。”
“什么？”黄警官有点吃惊：“还有吗？”
高阳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哪个组织招觉醒者会考核打游戏的能力啊？这又不是招电竞战队去打职业赛。
“老黄，你该不会真以为打赢个游戏，就能加入我们组织了吧？第一个测试不过是热热身，接下来才要动真格。”
吴大海抬手打了个响指，一瞬间，街机室的所有街机瞬间关闭，吊扇也停了。
高阳和黄警官站在黑暗中，互看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吴大海，果然没有看上去的简单——他极有可能是“电元素”的天赋，而在任何游戏和影视作品里，玩“电”的人武力值都很高。
果然是大佬啊，在跟他们这些菜鸟玩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的游戏。刚才他要真跟青灵计较，青灵未必是他对手。
“走，出去说。”吴大海双手插在裤袋，吊儿郎当地走出游戏室。

第二十四章 张大爷
三人掀开蓝布，走出街机室。
吴大海伸手把卷闸门拉下来，“老黄，你也别怨我啊，我只是组织里的一个打工人，规矩都是大佬们定的。”
这会，青灵正站在屋外的路边沉默着。
“青灵？还是青翎？”高阳小心地问。
“青灵。”她回头看过来：“你赢了吗？”
“赢了。”高阳苦笑：“不过这只是热身，还有第二道考核。”
青灵一脸意料之中，“我想也是。”
“敢情就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打赢游戏就可以了啊？”黄警官有点受伤。
“其实你们游戏玩得好不好根本无所谓，我主要是在考验你们的耐性，顺便也观察观察你们的人品，我们组织，并不是以实力来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吴大海很自豪地揉了揉鼻子。
“既然我们人品过关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考实力了？”高阳问。
“当然啦，我们组织不收five的，天赋序列号没进前100的，统统PASS。”
高阳心一虚：说得不就是我么？看来一会只能蒙混过关了。实在不行，就先让青灵和黄警官加入组织，反正他还可以慢慢挂机赚幸运点，挂足了再领悟出新天赋也不迟。
“这东西，我能拿走么？”不远处传来苍老又沙哑的声音。
高阳侧目一看，是一个衣服破烂、身形佝偻的老头子，他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垃圾篓，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火钳。
老头站在黄警官的警车旁边，用火钳指着前车盖上的一个喝空的可乐瓶子：“这个不要就给我好么？”老人又问了一遍。
“哦可以，没问题。”黄警官热情地走上前，将最后一点可乐倒掉，徒手把可乐瓶压扁，丢进老头背后的垃圾篓里。
“呵呵，年轻小伙就是有力气啊。”老头满脸的皱纹，笑容却很怡然。
“当然，警校毕业，每天都练的。”黄警官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包烟，“大爷，来一根？”
“好啊。”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下。
黄警官熟稔地掏出一根烟，送到老头嘴里，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嗯……不错。”老头吸了一口，十分享受，也不感谢，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四个人看着老头离开的背影。
“这么大年纪了，还在捡垃圾，不容易啊。”黄警官颇为同情。
“你要见过年轻时的张大爷，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吴大海冷笑：“我小时候就是在这一带长大的，那时候整条街的孩子都怕他。”
“是么？”
“张大爷是个屠夫，可凶了。他一直嫌弃老婆没给自己生个儿子，天天打老婆，好几次都打进了医院。后来她老婆实在受不了，喝农药自杀了。自杀那天，他女儿刚好高考完，他老婆是怕影响女儿发挥，才一直忍到高考结束。”
三人沉默。
“他女儿上大学后就跟他断绝了父女关系，再没回过家。张大爷老婆死了，日子过得没劲，后来也不杀猪了，天天喝酒，把人喝废了，后来还沾上了赌，把房子也输没了。之后就一直吃低保、捡垃圾生活。”
吴大海一改之前的轻浮形象，目光深沉了几分：“这个张大爷活了一辈子，我觉得他现在虽然最没有人样，反而最像个人。”
说到这吴大海嗤笑起来：“当然啦，他其实是只兽。”
“小声点。”黄警官提醒道，“他没走远，会听见的。”
“没事，他是迷失者，就算听见了也会自动忽略。”
“他摔倒了。”青灵插话。
吴大海回头一看，前方的张大爷不知何时已经栽倒在地。
“张大爷？”吴大海快步上前，“你不要紧吧？”
夜风迎面吹来，高阳看着不远处倒地不起的张大爷，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这似乎是“感知力”提升后带给他的一种本能的警觉。
“等一下！别过去！”高阳喊住吴大海。
吴大海离老头不到三米，他站住：“怎么了。”
下一秒，除吴大海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大爷站起来了！
并非如正常人那样慢慢爬起来，而是忽视地心引力，僵直的身体“嗖”的一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扶正。
青灵拔出长刀，黄警官迅速掏出手枪。
高阳也没闲着，立刻退后。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废物，不拖后腿就是对队伍最大的贡献。
吴大海一见三人的警戒动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飞快转身，只见张大爷歪着脑袋，四肢僵直紧绷，犹如一根头部被折断的“筷子”。他嘴巴高速抽搐着，口吐白沫，口齿不清的不断地重复道：“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紧接着，张大爷浑身的皮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灼热，急速融化，蒸发出阵阵血雾，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组织，同时，他的身体疯狂抖动，斑块状的血液从体内爆炸出来。
张大爷的声音从痛苦呻吟变成狂热的哀嚎：“人类！人类！人类！”他的胸腔急速膨胀，肋骨冲破血肉，像一朵食人花的血盆大口那样朝两边张开，胸腔中则生出一个恶心的肉瘤，肉瘤上长满了人类的五官。
非要形容那东西的话，就像是有人把无数只眼睛、嘴巴、耳朵、鼻子包上厚厚的塑料，再一起塞进烤炉，一顿乱烤之后结合在一起的融化物。
这个肉瘤像一朵花蕾，缓缓绽放。
张大爷的上半身化为包裹住“花蕾”的枝叶藤条，下半身则以一种腐蚀和融化的状态，深深扎入地面。
短短半分钟，张大爷就从一个人变成一只畸形的、鲜血淋淋的“食人花”。
“这又是什么兽？”青灵眉头紧皱。
“不知道。”黄警官沉下声。
“杀？还是跑。”青灵问。
“跑，他看上去不会追人，而且已经失去智力……”黄警官话音未落，“张大爷”的大肠已经变成几条血淋淋的肉质“藤条”，其中一只“藤条”飞向了吴大海。
吴大海一惊，转身就跑。
“吧嗒。”藤条缠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吴大海重重跌倒在地。
“别碰我！滚开、滚开啊……”吴大海在地上疯狂扭动，双手试图抓住任何东西，但都是徒劳。
眼看他就要被抓到“张大爷”的脚下，成为它的食物。
“砰！”
一发子弹射出，打断了缠住吴大海脚踝的藤条。
藤条喷出一团血雾，立即缩回，断掉的那一节藤条也松开吴大海的脚踝，它像一条灵敏的蛇，沿着地面飞快地游回去，一头扎进“张大爷”的身体中，再次跟它融为一体。
很快，断裂的藤条又重新生长出来。
“嗖嗖嗖——”
这次，三根藤条一起飞向吴大海。

第二十五章 苦战
“刷——”
一道凌厉而华美的刀光在吴大海眼前晃过，三条射向他的“血肉藤蔓”齐齐断裂，血雾狂喷，弥漫开来，路灯下一片诡异的金红色。穿着高中制服的高挑少女，反手握刀，长发飞扬，双腿修长，犹如天降神兵，挡在吴大海跟“张大爷”之间。
吴大海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害怕，这辈子，他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走。”
青灵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盯着敌人。
“哦……哦，”吴大海回过神来，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就跑，还不忘叮嘱，“美女……小心点……”
张大爷此刻已经变成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一种兽，“花蕾”上的五官咕噜咕噜地流着脓疮和血泡，不断发出既饥渴又愤怒的声音：“人类！人类！人类……”
它脚下的藤条不再急着进攻，而是将自己的身体缠绕，接着一寸一寸地紧缩，仿佛一个绞肉机。
高阳无法描述那恶心的画面，不到十秒，空气中便充满刺鼻的腥臭味。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上前扶住跑回来的吴大海：“你刚为什么不战斗？”
“我有个屁的战斗力啊！”吴大海理直气壮。
“你刚才那一招不是很厉害么？”高阳不解，“一个响指，游戏机全关了。”
“那就是个特殊的声控总闸，你打响指，你也能关。”吴大海说。
高阳彻底无语了：兄弟，搞半天你比我还废啊？你是怎么混进组织的？走了后门？还是自己开了后门？这个组织真值得我们加入么？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还有武器吗？”高阳朝黄警官喊道。
“我车子后备箱有一根高尔夫球杆。”黄警官一手持枪，一手从裤袋掏出车钥匙丢给高阳。
高阳接住钥匙，迅速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根银白色的高尔夫球杆。
不远处，张大爷的躯体全部绞碎，除了那个长满五官的肉球，还能姑且称之为它的“脑部”，其他部分全部变成“藤条”——准确说，是触手。
这些触手由张大爷的大肠、内脏、肌肉组织、软骨拼接而成，粗略一数多达二十多根。
现在的张大爷，犹如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异变章鱼。
“嗖嗖嗖……”三根触手冲向青灵。
青灵手起刀落，飞快斩断。
“呼呼呼——”又有四根触手从天而降，朝青灵劈下来。
青灵一个闪身滚到一旁，躲开触手的鞭打。这时，沿着地面在黑暗中爬行的几根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青灵的脚边。
青灵一惊，迅速后跳。
触手犹如眼镜蛇，“呲”一声跟着腾空跃起，其中一只狠狠绞住青灵洁白的脚踝，迅速将青灵拉回地面。
“砰！”一发子弹打断了触手。
青灵顾不上疼痛，侧身翻起，反手一刀，将其它三根靠近自己的触手一并斩落。
她不敢停留，提着长刀横向奔跑，在有限的几次闪避中，她敏锐地注意到，触手以张大爷为中心，直线弹射的速度是最快的，当触手弹出之后，想要再横向移动来抓人，则会迟缓很多。
青灵决定围着张大爷绕圈，这样就可以降低被触手逮住的几率。
“砰——”黄警官看准时机，一秒之内，朝着目标的“脑部”连开三枪。
“啊啊啊……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张大爷浑身痛苦地战栗，发出剧烈的惨叫，几条触手缩回，护住了脑部。
“弱点是头！”黄警官朝青灵大喊，同时掏出新弹夹，迅速换上。
青灵也看出这一点，但她不敢冒然靠近。
张大爷的触手多达二十几根，每一根都柔韧有力，除了自己手中的唐刀，其他武器根本不可能砍断，况且即便她砍断，对方也能快速修复，再重新生长出来。
反观青灵，自己一旦失手，就会被数不清的触手绞住，然后被拖向张大爷。接着，那些触手应该会围拢主体，再次变身“绞肉机”，自己将在极度痛苦中被绞成肉酱，化为张大爷的一部分，而自己的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恐怕也会融入到那团恶心的肉瘤当中，跟着张大爷一起不断地念叨着“人类人类人类……”，至于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则也会变成新的触手，去抓捕更多的人类……
一想到会是这种死法，即便冷酷如青灵，也不免头皮发麻。
机会只有一次。
失败，就是地狱。
青灵深运一口气，忽然拿出百米短跑的速度狂奔，围着目标不断绕圈，张大爷的触手自然也被吸引得转起了圈，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型的旋转秋千。
两分钟的高速周旋后，青灵的速度慢下来，无论是她平日训练的短跑，还是天赋刀神，都属于短时间的高爆发力，这就势必不能坚持太久，力求速战速决。
眼下她仍然没有找到完美的切入机会，但在体力明显下降之前，必须出手了。
“掩护我！”青灵看准时机，绕到张大爷触手最少的一个侧面，提刀冲过去。对方的七八根触手立刻缩回，另外十几根触手则从四面八方拢向青灵。
青灵高速逼近，同时不断调整走位避开攻击，砍断触手。
空位中弥漫着浓郁的血雾，刀光剑影中，青灵犹如一只染血的白色蝴蝶，在数不清的触手中翩翩起舞。
黄警官也没闲着。
他发动枪神天赋，以每秒一发子弹的频率掩护着青灵，那些从青灵刀口下逃脱的触手，都被紧跟其后的子弹打断。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黄警官迅速打光了所有子弹，青灵也已经足够逼近张大爷。她一个灵巧的侧闪，躲开最后两根触手，双手持刀高高举起，从上而下劈向张大爷的“脑部”。
那一刻，所有人都坚信，张大爷的脑部会像一个脆弱的西瓜被切成两半。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些被砍断在地的触手。
它们在落地的瞬间便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往本体回游。
青灵刚要发力，只觉得后脚跟一阵疼痛，那是无数往回游的断裂触手连续击打在她的后脚跟上。青灵脚底一滑，虽然快速调整站姿，但腰部的力气没能有效爆发，这导致手臂的力量流失大半。
一秒后，她挥出大打折扣的一刀。
刀劲还是很强，刀刃依然锋利，却只劈开目标不到三分之一的深度，张大爷没有毙命，它痛苦哀嚎，重新长出的几根触须用力一甩，狠狠抽在青灵的腰部。
“呃……”青灵武器脱手，飞出几米开外，一连在地上滚了两圈。她还没放弃，朝着几米外的张大爷伸出右手，五指猛地张开：“金属！”

第二十六章 新天赋
劈进张大爷“脑部”的唐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配，继续下压，然而2级【金属】的力量实在有限。
青灵爆发出全力，唐刀还是只能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两根触手迅速缠住唐刀，将它用力拔出，往外一扔。张大爷的脑部鲜血狂喷，极其惨烈，尽管如此，脑部上被劈出的大裂口却开始愈合，但愈合速度相比触手的愈合要明显下降。
它伤得很重，可是……它还活着！
断裂的触手纷纷在地面上爬行，然后蹿回到主体中，接着，新生的触手再次从身体中涌现。
青灵摔得不轻，她脸色苍白，满脸血渍，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还想要去捡一旁的刀。四根触手急速射出，绞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青灵努力挣脱，但无济于事，触手拖拽着她往本体靠拢……
“去死吧！”
随着一声高喊，举着高尔夫球棍的高阳冲向张大爷。
他知道，作为一个废物，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逃跑，有多远跑多远，这才是一个废物的自我修养。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青灵被抓住时，他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脑子也放弃了思考，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像个白痴一样冲上去。
高阳没来得及靠近张大爷，一根触手就沿着地面滑过来，一把绞住他的小腿。
触手用力一拉，高阳闷声倒地，整个人也被拖向了张大爷的本体。马上，他就会跟青灵一样，成为张大爷的腹中餐。
“抓稳！”黄警官也冲上来，他一手抓住高阳，一手抱住旁边的一根路灯杆。托枪神天赋的福，黄警官臂力惊人，他稳稳钳住高阳的手腕，一时间竟然跟张大爷的触手的力量僵持不下。
高阳却高兴不起来。
首先，他的身体就像是拔河的绳子，感觉随时要被扯断，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触手开始修复并投入战斗，拖下去，他们毫无胜算。
而且最要命的，一旁的青灵正在不可逆转地被拽向张大爷。
冷静，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高阳深呼吸，闭上眼睛。
【进入系统】
【你新获得30个幸运点】
——30幸运点？！
【你刚经历了高度危险的6分钟，收益增幅至300倍】
——领悟新天赋！快点！
【领悟新天赋需要花费30个幸运点，确定吗】
——确定！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成功】
【天赋：复制。序列号：18。符文种类：知识】
【1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30以上任何天赋】
【复制方式：触碰对方身体1秒】
【复制数量：1种。储存时间：1小时】
【使用时间：3秒。复制间隔时间：12小时】
【1级复制永久属性加成：精神+30，魅力-10】
——给力！终于来了！
【恭喜！首次领悟新天赋成功。再次领悟，需60个幸运点】
【访问结束，系统隐藏】
【哔——】
高阳睁开双眼，一米开外的青灵侧身贴着地面，正一点点被拖向张大爷，她双手用力扣住地面，想要阻止触手的拉扯，但无济于事。
高阳观察局势，迅速做出判断，“黄警官！放开我！”
“你疯了！”
“松手！我有办法！相信我！”
时间争分夺秒，黄警官也顾不上了，他松开高阳。
触手瞬间发力，高阳被飞速拖向张大爷，速度比青灵还要快。与青灵擦肩而过时，高阳奋力伸出右手，他原本是想触碰青灵的头，但两人的身体呈平行线，就是差了那么两厘米的距离。
高阳努力绷直胳膊，撒开手指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从青灵的额头、鼻尖、嘴巴、下巴的前方滑过去，始终无法触摸到。
完了吗！
高阳心一沉。
不！他眼睛一亮，迅速发现希望！
半秒后，高阳右手的中指指尖，轻轻地勾到了青灵隆起的胸脯。
还在奋力挣扎的青灵也察觉到高阳这个怪异的举动，她并不愤怒，眼底只有淡淡的迷惑：他想干什么？垂死挣扎？还是临死前的告别？
【探索到唯一可复制天赋：3级刀神。是否复制？】
——复制！
顷刻间，高阳感到一股能量通过他的中指指尖钻进自己的内体，那股能量非常玄妙，仿佛有生命，还带着主人鲜活的印记与气息。
高阳大吼一声：“把刀递给我！”
青灵不清楚高阳想干什么，但她本能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双手不再抠住地面，而是集中精神控制自己的武器。
不远处的唐刀悬浮起来，飞向高阳。
高阳迅速接住长刀，握住刀柄的一瞬间，全身涌现出一股熟悉感，仿佛这把武器他已经使用过一万次。
记忆、动作、经验、直觉……无数信息融合成一股无法描述的能量，它犹如神圣的生命体，或者玄妙的英灵，轻轻覆盖或笼罩着全身，引导他、支配他，给予他力量。
高阳右手腕一个灵巧的旋转，轻松切开绞住小腿的触手。
此刻，他离张大爷的本体不到两米，这是最危险的位置，也是最有利的位置。他的双眼已经找出最好的突破口和最合适的挥刀角度。
他侧身，半蹲，压刀。
腿部、腰部、右臂三点一线——出鞘！
“呲——”唐刀自下而上，斜斜切开了那一坨恶心的肉瘤。
还没结束，他挥出的刀迅速折回，又是一刀，被砍下的三分之二的肉瘤还悬浮在半空，又分成了两半。
一切发生在刹那。
鲜血第一时间喷射出来，哀嚎是在挥刀后的半秒出现，但它非常短促，来不及成型就消散在血雨中。
三秒结束。
刀神天赋消失。
与此同时，绞住青灵的触手松开了。
青灵微微一怔，飞快地跃起、冲刺，夺走高阳手中的唐刀，朝着尸体一连砍出十几刀，真正意义上的将它“大卸八块”，确认它不可能再复生才停手。
月色下，青灵漆黑的头发染着猩红的鲜血，湿哒哒地流淌在清冷的脸庞和白净的校服上。
女孩微微仰头，胸口剧烈起伏，脚下是乱七八糟的残肢和内脏，此刻的她，犹如一个堕入地狱的杀戮天使。
几秒后，她慢慢回头，看向高阳的眼神冰冷而锋利。
“哗——”眨眼间，滴血不沾的唐刀架在高阳的脖子上。
青灵的声音愠怒：“刚才的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对不起！”高阳举起双手，慌忙道歉：“我不该摸你……”
“谁管这种事？”青灵手中的刀面一转，“说！你为什么会有刀神天赋？为什么一直隐藏实力？”

第二十七章 白猫
“我没有刀神天赋！也没有隐瞒实力！”高阳脖子就要见红，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股脑全交代了，“刚才危急关头，我忽然领悟出了新天赋——复制。它能短时间内复制别人的天赋，但必须跟对方有1秒的肢体接触，我想复制你的刀神天赋，但是差了点距离……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青灵半信半疑，看向黄警官：“有这种天赋？”
“有。”黄警官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序列号应该是18。”
他无不羡慕地看向高阳：“领悟了很厉害的天赋，恭喜你啊。”
青灵看着高阳，两秒后，收回刀。
“你就扯吧，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吃人家豆腐！”吴大海走过来，一脸愤愤不平，同时又很嫉妒。
高阳一看到吴大海就来气，打架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安全了就第一个跑出来阴阳怪气。
黄警官从警车里拿出他平时晨跑用的毛巾，分别丢给高阳跟青灵：“先擦擦血。”
接着他又看向吴大海：“现在我们通过测试了吗？”
“什么测试？”吴大海一脸懵逼。
“别演了，刚才肯定是你给我们的测试吧。”黄警官声音不悦，这种测试也太危险了！
“怎么可能！我神经病啊我，搞这种测试。”吴大海激动得手舞足蹈：“我真的不知道张大爷为啥会忽然兽化，还是这么恶心的玩意，我自己都快吓尿了好吗！”
高阳现在十分怀疑这个组织的靠谱程度。
黄警官扶额，他现在也有点崩溃——成年人的世界，太难了。
吴大海揉揉鼻头：“你们赶紧回去啊，反正要不了几天，组织就会有人找上你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测试内容了。”
吴大海刚要走，又站住了，目光越过高阳，色眯眯地飘向他身后。
高阳一回头，发现青灵正要脱衣服，她校服上的血渍实在太多，根本没法擦了，她干脆脱了。
黄警官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高阳。
高阳转身，及时帮青灵披上。
吴大海顿时失望至极，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回家好好等通知！记得啊！”
吴大海离开后，高阳看着不远处那一摊乱七八糟的尸块和鲜血，问黄警官：“这个怎么解决？”
黄警官叹了口气：“我后车厢有一桶汽油，烧了吧。”
五分钟后，三人默默无言地站在大火前。青灵裹着黄警官的外套，露出两条光滑的大长腿，被通红的火光染成黄油色。
她将自己的校服丢进了火焰中，高阳也脱掉上半身的校服，丢进大火中。
确认一切痕迹都化为灰烬，三人转身离开，走向警车。
忽然，高阳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他猛地抬头。
果然，一只体型偏大的白猫正地踩在一根电线杆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皎洁的月色下，它浑身的毛发洁白如雪，一双眼睛犹如翡翠，它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的高贵优雅，似乎还透着淡淡的傲慢。
高阳心下一惊：这不就是胖俊描述的那只白猫么？难道张大爷的忽然兽化……跟它有关？！
“你在看什么？”黄警官站在车门前问道。
高阳一分神，白猫消失了，电线杆上空空荡荡。
难道是自己太累了，出现错觉呢？
高阳飞快进入系统，确认幸运点收益并没有翻倍，算了，至少脱离危险了。
“……没什么。”高阳揉揉太阳穴，转身走向警车。
黄警官开车很稳，车速缓慢而平稳，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正在跟老婆通话。
“酒吧里有人喝醉酒闹事，打起来了，我刚处理完……对，很快就到家……老婆你别等我了，赶紧去睡吧……睡不着？饿了？好，我给你打包吃的……不麻烦，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黄警官挂了电话，开心地跟着电台哼起了歌。
高阳和青灵坐在后车位，青灵一番恶战，体力消耗过度，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不一会，车子一个急转弯，她脑袋歪过来，刚好枕在高阳的肩上，散落的长发也在高阳的怀里铺展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不用谢。”黄警官朝后视镜里的高阳咧嘴一笑。
高阳哭笑不得：“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么？”黄警官语气忽然变得像个长辈：“她挺可怜的。”
“谁？”
“青灵。”黄警官说，“听说她10岁就觉醒了。”
“嗯，她表哥告诉她的。”
“10岁，什么都还不懂，就要面对一个这么可怕的世界，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所以做事才会这么极端，得亏还有个妹妹人格。”
高阳微微偏头，青灵睡着后的样子要比平时放松很多，眉头也舒缓下来，睫毛很长，嘴巴小巧，以前只觉得她漂亮、冷酷、强悍。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她作为一个女孩脆弱和柔软的一面。
黄警官庆幸道：“相比之下，我俩算很走运了。觉醒的时候，心智基本健全，也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的爱了。”
“这个爱是虚假的。”高阳补充。
“不，虚假的是世界，但爱是真的。”
高阳陷入沉思。
黄警官打了个比喻：“这就好比你爱上一个人，后来又分手，你可以说这段感情是虚假的、没有意义的，但你当时爱那个人的心情是真实的，这是属于你自己的，谁都夺不走，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直到死去。”
“……”
“但青灵没有这些，当她死去时，她孑然一身。”黄警官略一沉吟：“可能这就是她比我们都执着于变强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孤独死去，就像……从没活过。”
黄警官忧伤地笑了，“我爱我老婆，以后也会一直爱下去。就算有一天她兽化杀死了我，或者我不得不杀死她都无所谓。在我看来，曾经的那个她也没有消失和改变，她只是死了，每个人都会死，不是么？”
高阳似懂非懂，不置可否。
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觉醒者，大概都有着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青灵的哲学是变强，黄警官的哲学是爱，那自己的哲学呢？
高阳暂时没有答案。
不一会，黄警官在一个热闹的夜市路口停车，他走下车，“给我老婆打包一碗酸辣粉，很快。你跟青灵要不要也来一份？这家店用的红薯粉非常劲道，我吃了十几年。”
高阳点头：“好啊……再加一份吧。”
这个点回家，妹妹估计还没睡。
手机响起，高阳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高欣欣。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高阳接起电话：“喂？”
“哥！你在哪？你快过来……”妹妹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二十八章 闭眼玩家
凌晨1点，山青区三医院。
高阳冲进急诊楼大厅，一眼就见到坐在蓝色公共椅上的妹妹。她还穿着睡衣，一双拖鞋，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高欣欣见高阳出现，冲上前抱住哥哥，又哭了出来。
高阳摸着妹妹的头，“爸现在在哪？”
“二楼，我带你去。”高欣欣抓着哥哥的手就走。
赶来的一路上，高阳已经通过电话了解了情况。
高阳的父亲跟客户应酬到很晚，喝了酒，于是叫了代驾，结果代驾竟然疲劳驾驶，在一个十字路口跟另外一辆小型货车撞上。
代驾当场死亡，后车位的父亲系着安全带，虽然躲过一劫，但也身受重伤，被人救出来后直接送往医院抢救，护士收拾衣物时找到他的钱包和证件，给高阳的母亲打了电话。
母亲差点当场晕过去，衣服也顾不上换，带着妹妹出门了。奶奶身体不好，已经睡下，母女俩没敢吵醒她，更不可能告诉她。
高阳跟妹妹冲出电梯，一眼就看到走廊上的母亲，她也穿着睡衣和拖鞋，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坐在手术室门外的座椅上。她一看到儿子和女儿，立马站起来，上前抱住了两个孩子。
“妈，我怕……”妹妹透着哭腔。
母亲没说话，但双手明显在抖。
高阳抱住母亲和妹妹，“没事，没事的，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手术时间很长，一直进行到后半夜。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浑身鲜血，戴着医用口罩，声音有些疲倦：“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情况并不乐观。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另外，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他这次成功活下来，之后可能也要终生坐轮椅。”
“谢谢医生！谢谢你，能活下来就好……”母亲别无所求，感激涕零。
“分内事。”医生客气两句，离开了。
之后高阳一家人又在外面守着，一直等到凌晨5点，医生告诉他们，父亲已经确认脱离生命危险，母亲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
见母亲和妹妹脸色憔悴，高阳让她们回家休息，母女都不肯。
高阳耐心劝说：“我们三个人都整晚没睡，爸爸这边肯定要人轮流看守，你们现在回家休息，下午才能来接我的班啊，而且你们两个都还穿着睡衣，像什么话，赶紧回去吧。”
母亲听了这番话才总算同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欣慰地说：“阳阳长大了。”
高阳一愣：“有吗？”
“嗯，尤其这段时间，虽然经常很晚才回家，但是总感觉……懂事了不少。”
高阳一时间百感交集，觉醒之后的他，与其说更懂事了，不是说是更谨慎了。
很快，母亲带着妹妹离开，高阳继续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守着。期间他很累，却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不觉间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高阳住市郊的县城，那时候爷爷还在世，一家六口都生活在一个自己盖的二层水泥房里，房子有个前院，院子外种着一棵银杏树，每到秋天，满地金黄。
一家人经营着一家叫“高兴超市”的小商铺，卖点零食和日常用品，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父亲很聪明，一直很有经商头脑，家里成功学的书籍一大堆。他总是吹牛说，等攒够本钱就跟朋友合伙开厂，赚了钱就去城里生活，买学区房，小汽车，让一家人过上好生活。
高阳小学毕业那年，父亲还真就发了点小财，带着一家搬来离城。
父亲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食品加工厂，主要加工各种豆制品，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他每天都在跑客户，手机里存了上千个号码，全是大小超市的老板。生意越好，应酬就越多，每个月有一半时间在陪客户喝酒，每次都喝得烂醉如泥。
“哒哒哒。”
有脚步声靠近，高阳立刻警醒。
他抬头一看，是负责抢救父亲的主治医生，这会他已经脱下白大褂，口罩也摘下，换上便装。
“喝吗？”医生捧着两杯咖啡，在高阳身旁坐下，将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香气四溢。
“谢谢。”高阳也不客气，接过喝下一口，身体暖和不少。
高阳侧目打量身边的医生，对方虽然有中年男人的气场，却很显年轻，只看外表最多三十来岁。
医生个头高、消瘦、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头发微微卷曲，戴着文气的黑框眼镜，穿深灰色的英伦风羊毛衫，卡其色长裤，棕色牛津皮鞋，手腕上戴复古石英手表，修长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戒指。
总之，脱下白大褂的他，更像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
他双手捧着咖啡杯，轻轻喝上一口，歪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清晨的第一缕光洒进来，柔和的光芒清透圣洁，仿佛来自天堂。
“一天当中，我最喜欢这个时候。”医生淡淡开口道，嗓音略低沉，却很温和。
高阳愣了下，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他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早晨的阳光让人充满希望？”
“不是，因为我终于可以下班了。”医生笑。
高阳也笑了。
“你今年多大？”医生又问。
“十八岁。”
“十八岁啊，那不是马上要高考了。”
“是啊。”
“打算去哪上大学？”
“还没想好。”高阳说。
“你爸这情况……”医生微微叹气，“我看你还是考虑本城比较好，离城大学就很不错，也是一本。”
高阳感觉不对劲，这医生，未免太热情了点。他放下咖啡杯，屁股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高阳的变化，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在怕我？”
高阳心脏一紧，不说话，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寻找走廊上的电梯、紧急通道、窗口，嘴上却装糊涂：“怕你，为什么怕你？”
“怕我是兽。”医生说。
高阳几乎要跳起来，却被赵医生一把抓住手腕，动作不算粗暴，但坚实有力。高阳试着挣脱，但做不到，对方在精确地控制着力度，始终保持大高阳一分。
赵医生的笑容重回脸上：“别怕，想杀你的话，你已经死了。”
高阳一想，觉得有道理，这才慢慢冷静了些，他故作镇定，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觉醒者，还是兽？”
“你说呢？”医生笑着反问。
“我不知道。”高阳实话实说，当他越了解兽，似乎就越难以分辨它们与人的界限。
“天赋红眼，序列号131。我是靠温度辨别人与兽的。总体来说，兽的体温要比人类高一点点，分布状况也有细微却规律的差别。”医生看向高阳，他棕色的双眼忽然泛出淡淡的红光，“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人。”
高阳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虚惊一场。
“我叫百里弋。”医生伸出手。
“你好……百里先生，我叫高阳。”高阳伸出手，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
“你才觉醒没多久吧？”百里弋问。
“你怎么知道？”
“比起觉醒者，你似乎更害怕兽。”
高阳一怔，“不应该么？”
百里弋意味深长地笑了：“兽有什么好怕的？你只要遵守规则，继续扮演无辜的羔羊，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它们与其说在扮演人类，不如说是拥有人类和兽的两种人格和躯壳。只要你不去打开它们体内的开关，不激活‘兽’的人格和躯壳，某种意义上，它们就是跟我们朝夕相处的同类。”
高阳若有所思：这个解释，跟黄警官的理解有些相似。
百里弋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晨曦在他身后融化开来，淡淡的金色光泽在他眼镜边框上流动，“相比之下，人比兽恐怖多了。”
高阳琢磨着这句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决定换个话题：“你是外科医生，每天都在做手术，绝大部分接触的都是兽吧，它们不会暴露吗？”
百里弋摇摇头，“兽在不兽化的情况下，跟我们的身体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新陈代谢、自愈能力、免疫力等方面都稍强一点，以及生殖系统的真实感逊色了一丁点，不过我也见到过以假乱真的情况，要不是我有红眼，差点被骗过去。”
高阳立刻想到黄警官已经“怀孕”的老婆，或许他老婆就是以假乱真的兽。
百里弋继续悠哉地喝着咖啡，像是聊着很平常的话题：“兽也是有生命周期的，跟人类差不多，幼年期脆弱，成年期强壮，老年期衰败。由于兽一直兢兢业业地二十四小时扮演着人类，因此作为兽的能力是在不断衰减的，年纪越大的兽退化越严重，很多老年的兽，就算变回兽化状态，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成年人类。”
高阳想起在情趣酒店袭击自己的“何姨”，当时黄警官也说过，何姨退化得有些严重，不然战斗力还会强上几倍。
“那我的家人，他们究竟是人还是……兽？”高阳很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问出这个问题，他喉咙一阵发紧，心跳也加快了。
“我不能告诉你，这违反规定。”百里弋抱歉地笑笑：“事实上，我今天跟你说话，就已经坏了规矩，还请你务必保密。”
真讽刺，高阳竟然松了一口气，他又想到什么，“你也是组织的人吗？”
“组织？”百里弋玩味着这个词：“一定要说的话，我的确属于某个组织。”
“百里先生，我刚觉醒不久，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高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我听说兽没有真正的生殖系统，那兽是怎么来的？我们人类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它们要将我们人类放在它们之中，又这么大费周章地陪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为什么只有当我们发现真相才会领悟天赋？
“为什么一旦我们人类觉醒，身边的兽就会切换状态想要杀死我们？还有，兽究竟有多少种？全是坏的吗？人跟兽能生孩子吗？是只有我身边是这种情况，还是全世界都是这个情况……”
百里弋笑容玩味：“可怜的小伙子，真是憋坏了啊。”
高阳欲哭无泪，自从觉醒后，他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想久了能把人逼疯。
“抱歉，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问题，也不能告诉你。”百里弋略一沉吟，“这样，最后送你一句话吧。”

第二十九章 生日聚会
“痴、贪、嗔、妄、生、死，皆虚无。人生苦短，大梦一场。”百里弋淡淡的语气，声音中却带着某种苍凉的韵律。
高阳在心里默默记下。
“差不多了，”百里弋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我该下班喽，再见。”
“再见。”
高阳看着百里弋离去的背影，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个医生，更像个诗人。不管怎么说，还是弄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兽共有六大种类：痴兽、贪兽、嗔兽、妄兽、生兽、死兽。
黄警官说过，嗔兽有三类，分别是：杀伐者、吞噬者、号角者。
李薇薇，大概率是吞噬者，她当时并没有急着杀死自己，那种折磨自己的方式，以及说出的那些话……更像是要把自己给“吃”了。
何姨，很明显是杀伐者：二话不说，见面就打，非常嗜血。
至于号角者，高阳暂时没遇见过，可以的话，希望永远别遇见。
痴兽，又称迷失者，似乎也有三种。
卖麻辣烫的刘大爷属于最无害、温和的一种，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最主要组成部分，这种兽似乎比较好辨认。
第二种，则是那些以假乱真的迷失者，觉醒者光靠经验和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必须借助特殊天赋才能搞清楚，比如百里弋的【红眼】，还有之前那个“精神病人”的【嗅觉】。黄警官的老婆，以及自己的家人，大概就是这类迷失者，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未觉醒的人类，反正只要别去“试探”，他们就永远是“薛定谔的猫”，人和兽的几率都存在。
第三种迷失者，就是王子凯了，他太“奇葩”了，没法分析，不好归类。
另外，几小时前他们遭遇的“张大爷”，按理说应该是第一种迷失者，但他却毫无征兆地暴走，且兽化后的形态相当诡异，不排除是那只“白猫”搞的鬼。
那只白猫也是兽吗？有没有可能是痴、妄、生、死兽中的一种吗？
假设每一种兽都有三个类型，那么这个世界至少有18种兽！
高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觉醒之后没有回头路了，必须赶快加入组织，找到靠山，掌握更多规则。否则自己永远是一个“闭眼玩家”，天一黑就只能任人鱼肉，活多久全看运气。
中午，母亲跟妹妹来医院接替高阳。
高阳回家洗澡休息，只睡了4个小时，就恢复了精神。自从成为觉醒者后，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有显著提高，应该跟属性值的提升有关系。
高阳粗略计算了下：平安度过1天能得到24个幸运点，如果能活1个月，就是720幸运点，把这些幸运点全部加在一个属性值上，也是相当厉害了。
但高阳已经走上加幸运系数的道路，他这人不爱半途而废，又很心疼沉没成本，所以他决定今后的幸运点，一半拿来领悟新天赋，一半继续加幸运属性，剩下的边角料再看情况分配。
傍晚，高阳吃过饭，出门了。虽然母亲给自己请了假，但他还是决定去学校上晚自习，这样可以跟青灵通一下有无。青灵十分谨慎，从不使用手机通讯，因为会留下痕迹，有事她都习惯当面聊。
刚下第一节晚自习，高阳正想去找青灵，万思思跑过来，关心道：“高阳，听说你爸……住院了。”
“嗯，出车祸了。”高阳回答。
“天啊，不要紧吧？”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担心。
“已经度过生命危险，但情况……不是很好。”高阳有些沮丧，“医生说，今后可能要一直坐轮椅。”
“不会的，叔叔一定会顺利康复的。”万思思安慰道：“前年我舅舅也出了车祸，医生说他肯定会高位截瘫，结果他非但没有瘫痪，一年后竟然还能下床走路了……现在虽然还要拄拐杖，但是行动没什么大问题。”
“谢谢。”高阳感激道，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万思思的舅舅是兽，才能恢复过来，那是不是说明，如果自己的父亲是兽，大概率也能恢复健康？
高阳心一惊，被这念头吓出一个冷战：自己怎么能希望父亲是兽啊……
高阳心乱如麻，一抬头，见万思思没走，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高阳问。
“啊，其实……”万思思脸颊发烫，“我本来想问你这周末下午有没有空，我过生日，不过算了，你好好照顾叔叔吧。”
“好……”
“高阳去。”青灵忽然出现，吓高阳一跳。
万思思有些诧异，她看着青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也去。”青灵补充了一句：“欢迎吗？”
“当、当然欢迎啊！”万思思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尴尬，她原本没打算叫青灵，倒不是讨厌青灵，只是知道她有“厌男症”，而自己这次生日聚会也叫了男同学，怕到时气氛会过于紧张。
高阳飞快地朝青灵使了个眼色，青灵当没看见。
“那么，周末下午2点30，乐宝迪，不见不散。”万思思说完，几乎是狼狈而逃。
青灵在高阳身旁坐下：“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为什么要去参加生日聚会？”高阳不答反问。
青灵放低了声音，“你最近跟小思走得很近，小思对你也比之前更主动，我得好好观察下，她是不是在怀疑你。”
“你想多了……”
“李薇薇的事，也是我想多了？”
高阳哑口无言。
之后两天，高阳每天晚上去替班母亲和妹妹，上午回家洗澡睡觉。下午醒来，收拾一下，去上晚自习，跟青灵碰个头，再问万思思几个英语题之类的。
父亲在重症监护室待了48小时，之后转入重点看护病房。第三天上午，他醒来了一次，但说不出话，只能眨眼睛，很快又睡过去。
仅仅是这样，也足够扫去一家人头顶的阴霾，母亲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来，她甚至有心思重新化妆了，妹妹也露出久违的笑容，同时捡回了拿高阳开涮的传统技能。
周日上午，高阳回到家，洗完澡，只眯了一会便醒来。
他点开系统，幸运点已经积攒到85。
他花60幸运点领悟了一次新天赋，几乎是预料之中的领悟失败，剩下25点，他暂时先留着。
高阳又计算了下：如果每领悟天赋3次，才能成功一次，那么他获得第三种天赋，总计得花费180幸运点。领悟成功后，下次领悟天赋所需的幸运点又会翻倍，到达120点一次，3次领悟成功，则需要360点。
以此类推，当他想获得更多天赋，对幸运点的需求量几乎无穷无尽。普通挂机，不知道攒到猴年马月，这个危险世界恐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富贵险中求，要是有什么“尽管危险但不至于付出性命的战斗”就好了，这样每天战斗半小时，就等同于多挂了几天的机，等加入组织后，他一定要好好研究，说不定能找出一个无限刷“经验”的BUG。
下午2点，高阳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前往乐宝迪。路上有点堵车，他最后一个到，在接待员的引导下，他很快来到万思思定下的包厢。
刚要推门，就听到一个男生在鬼哭狼嚎：“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高阳心想，你这是在逼身边的听众当演员吧？唱得这么难听，一会还得给你鼓掌，也太惨了。
高阳走进去，果然是“轩少”，他正坐在点歌机旁的高脚椅上，拿着话筒，唱得深情而投入。
轩少全名牛轩，富二代算不上，但绝对算得上个小土豪，父亲在离城开了二十多家连锁超市，牛轩平时出手大方、爱出风头、呼朋引伴，长得也还行，在班上算个风云人物。
比起王子凯那种没头脑的“混世魔王”，牛轩可就油滑多了，在父母面前一套，在老师面前一套，在同学面前又一套。
你要跟他玩在一块，会倍感优越。但你要得罪了他，通常也没什么好果子吃，那种有形无形的排挤，会让你特别难受。高阳跟牛轩没太多往来，属于牛轩不怎么搭理但也不至于去挤兑的那类人。
此刻，高阳一走进KTV，牛轩的歌声就停了，他过分热情地用话筒喊了一嗓子：“哟，这不是高阳吗？可算来了，大伙都等着呢！”
高阳莫名膀胱一紧。
这感觉……不妙啊。

第三十章 鸿门宴
牛轩这一嗓门，七八个同学都看过来，弄得高阳很不自在。他快速扫了一眼，找到了今天的寿星万思思。
万思思被两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簇拥着，坐在长沙发上。
玻璃茶几上放着零食、水果拼盘、饮料、啤酒，旁边摆着一个高级推车，上面是奢华漂亮的三层奶油蛋糕，一看就价格不菲。
今天万思思有精心打扮，平日里朴素的中短发吹得微微蓬松，透着一点点俏皮，穿一条细肩带的日系波点连衣裙，露出洁白的肩膀和锁骨，纤细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蕾丝choker，像一只乖顺又娇俏的小猫。
这套打扮只是常规的日系甜妹装，但对于万思思来说已经非常出格，她可是在两个女同学的怂恿下才鼓起勇气尝试的。
事实证明，这套打扮很成功。今天过来的男同学，在看到万思思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愣一下，然后暧昧地夸上几句。
万思思低头笑笑，内心渐渐有些自信。她越来越期待高阳的出现，想看看高阳见到自己的反应。
等了很久，高阳终于来了，当他推门进来时，万思思的脸颊立刻泛起潮红，内心小鹿乱撞，不过幸好光线晦暗，没人察觉。
因为约好都不送礼物，高阳也就没买，顺路在一家甜品店打包了一份抹茶起司。他提着打包的甜品放到茶几上，神态自然，“小思，生日快乐啊，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买了份甜点。”
“谢谢。”万思思还想说什么，她身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立马识趣地站起来：“我去点歌，高阳随便坐啊。”
高阳看着万思思身旁空出的座位，立马明白过来：这个助攻也太明显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恭敬不如从命，包厢角落传来青灵的声音：“高阳，过来。”
高阳扭头，青灵坐在墙角的双人沙发上，双手抄在胸前，面色平静，她穿着一套简约修身的咖啡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素面朝天，但就是艳压全场，自带女神光环。
“哦。”高阳走过去，乖乖在青灵身边坐下。
万思思的笑容还来不及在脸上化开，就僵住了，她赶忙歪头捋了一下头发，假装自然地跟旁人说起了话。
青灵叫高阳是要说正事的，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牛轩起哄道：“高阳，就你一个人迟到了，也不给大伙表示一下啊！”
“就是！”几个男生附和。
“来！唱首歌呗。”牛轩朝高阳伸出麦克风，嘴上笑着，眼神却透着轻蔑。牛轩也知道自己唱歌一般，不过高阳唱歌更难听，他今天就是看高阳不爽，想让他出点糗。
原本，牛轩对高阳没什么敌意，但这半个月来，他越瞧这小子越不顺眼！
李薇薇的死，让他忽然间收获了一大波同学的关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李薇薇是青梅竹马。当时牛轩甚至跟其他同学一样，也有点同情他。谁知李薇薇死后，这个高阳反而变成了人生大赢家。
先是班上谁都没胆子去追的女神——青灵，竟然跟他越走越近。
刚上高一的时候，牛轩也不是没打过青灵的主意，稍微试探几次却吃了满鼻子的灰，后来又有传言她是个百合，牛仔也识趣的不再招惹，反正他又不缺女朋友，没必要让一个女人折了面子。
现在倒好，绝不可能被男人追到手的青灵，竟然跟高阳搞一块了。
前几天，还有同学看到高阳跟青灵在校外手牵手一起进了地铁站，这一下炸开了锅，男同学们私下都夸高阳厉害啊，百合都能掰直，这是何等的魅力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神光环下的滤镜，以前高阳的颜值也就中等，现在居然越看越帅了。他曾经那种平凡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现在的他，跟谁都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真他娘装得不行，偏偏小女生就吃这套。
今天是万思思生日，换以前牛轩根本不会参加。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大十八变，万思思最近越看越水灵了。
牛轩刚甩了前女友，还没尝试过这种娇小可爱的软妹型，忽然来了点兴致。他直接给万思思定了一个999元的三层奶油蛋糕，还订了一束玫瑰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牛轩知道这些套路俗气，但它就是管用啊。
牛轩想：女人嘛，哪个不虚荣？就没有钱搞不定的，要是搞不定，只说明钱砸得还不够多。
十分钟前，玫瑰花送进来时，所有人都在起哄，牛轩自认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万思思坚持不收，还一脸的困扰。
牛轩倒是很会变通，也不强求，开了几句玩笑就把这事带过去了。接下来，他一边唱歌一边观察着万思思的一举一动，今天的万思思，表面上跟同学们有说有笑，却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在等人。
很快，高阳推门进来。
万思思的眼神立马点亮，容光焕发。不得不说，那一刻的万思思太美了，几乎要压过在场的青灵。
牛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高阳高阳，又是TM的高阳！
老子今天就来会会你！
“喂！来一首啊！别扫大家的兴！”牛轩语气强硬。
细心的同学已经闻出了一点火药味，也不戳破，一边嗑瓜子，一遍当起了吃瓜群众。
万思思也很期待，她之前听同学说高阳唱歌五音不全，很难听，她一直不信。高阳那么温柔的人，唱歌肯定也很好听才对啊。就算不好听……那也一定是很可爱的那种。
高阳给了青灵一个眼神：一会说？
青灵回了高阳一个眼神：一会说。
“好啊。”高阳起身。
高阳穿过不算大的包厢，在“万众瞩目”下来到点歌机旁选歌。很快，他就选了奶茶天王的一首《开不了口》。
“哟，老歌啊。”牛轩阴阳怪气道，“一看就是老麦霸了！兄弟们都给我洗耳恭听啊！”
“哈哈没问题！”
“坐等歌神！”
“歌神来一首！”
几个男生怪笑起来。
高阳也知道自己唱歌难听，本想着息事宁人，丢脸就丢脸，随便唱一首拉倒，跟青灵谈正事要紧，可是这个牛轩实在欺人太甚。
舒缓的前奏响起，不到十秒就要开口唱了。
高阳越想越气，一冲动，闭上眼睛。
【哔——】
【进入系统】
【你最新获得1个幸运点，总计剩余26个幸运点】
——什么属性可以让唱歌好听？
【魅力，对声音领域的天赋有加持作用，你目前没有此类天赋，不建议加点】
——26点全加！确定！
【已加】
【体力：27 耐力：28】
【力量：17 敏捷：27】
【精神：67 魅力：55】
【运气：132 】
【系统关闭】
高阳睁开双眼，顿时感觉喉咙处传来阵阵细痒，胸腔似乎也被一股能量打开了，他知道是属性点起作用了，整个变化大概持续了30秒。
“歌神怎么还不唱啊，大伙都等着呢！”牛轩催促起来。
高阳深吸一口气，开口无缝接上：“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爱才送到你却已在别人怀抱……”
停顿，高阳站起来，双手捧着麦克风，一脸深情：“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也逗你，笑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这些我都做得到但那个人已不是我……”
一曲完毕。
包厢陷入微妙的寂静，等着看笑话的同学们后知后觉听完了。
高阳的演唱，不能说达到专业水准，但在业余水准中算得上优秀。更重要的是，他的情感十分投入。
偏偏这首歌也选得应景，李薇薇才死没多久，大家带入高阳那种“以前开不了口，现在再也没有机会开口”的悲伤滤镜，不少同学都被扎扎实实地感动了一把，眼眶泛红，其中就包括万思思。
万思思先是喜悦，高阳唱歌真好听啊；很快就想到李薇薇的死，心中惋惜和难过；最后，又变为淡淡的失落：高阳果然喜欢李薇薇吧，两人毕竟青梅竹马，有着十几年的深厚感情。
不过，即便李薇薇是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我也不会放弃，我相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万思思低着头，内心正上演着一场盛大而忧伤的独角戏。
牛轩呆坐在沙发上，一副吃瘪脸，内心翻江倒海，脏话连篇。
高阳把麦克风递给下一位要唱歌的同学，暗自叹气，十分懊恼：冲动是魔鬼啊，为了这一点小虚荣，居然浪费了宝贵的26个幸运点。
唱歌时，高阳全情投入，深情，完事后，他回归低调，默默走到包厢角落，在青灵身旁坐下。
“唱得还行。”青灵说。
高阳一愣，没想到青灵也会在意变强之外的事，“过奖，你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青灵靠近高阳一点，压低声音，“我今天……”
“高阳！”牛轩大喊一声：“你给我过来！”
青灵两次被打断，脸色一沉，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拔刀把牛轩的脑袋给削下来。
“青姐，冷静……”高阳赶紧阻止青灵起身：“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交给我。”
“速度解决。”青灵不悦。
“是。”

第三十一章 十二生肖
高阳走到牛轩身旁：“有事？”
“来玩骰子！敢不敢？”
牛轩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派头十足，誓要扳回一局，他说完话，一旁的人已经帮他按下桌角的呼叫服务按钮。
不一会，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走进来：“有什么需要服务吗？”
服务生穿着一身黑红色的侍从制服，这种制服一般人穿难免有些土气，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量身定做的高级感，好似真是某个贵族庄园里的贴身侍从，专业、优雅、谦卑。
她脸上戴着一张可爱的小白兔面具，这和她的专业气质形成极大反差，又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见大家疑惑，服务生礼貌地解释：“今天本店的至尊VIP客户秦先生庆祝生日，他属兔，全体员工都要……”
“行了行了！”牛轩很不耐烦，别人生日关他屁事，“给我把你们那个什么空特调……弄上来。”
“太空迷幻特调，您要几打？”
“先来五打。”
“这个……太空迷幻度数有点高，”服务员看了一眼四周：“客人您这边，我感觉两打就够……”
“你什么意思？怕老子没钱啊！”牛轩正憋着一肚子火，逮着一个服务生就骂起来。
“不是，抱歉，”服务生浅浅鞠了一躬，“太空迷幻特调5打，这就为您准备，稍等。”
牛轩虽然是在吼服务生，但这种行为挺没教养的。万思思和其他女生有些尴尬，只能假装没听见，点歌唱起来。
不一会，服务生推着小推车回来，将五打特调酒端到茶几上。酒杯不大，造型狭长，看上去有点像生化药剂的小瓶子，它们整齐地镶嵌在白色金属制成的蜂巢盒中，在绚烂的灯照下流光溢彩，还真有那么点赛博朋克的科幻感。
牛轩拿起骰子，气势十足：“猜大小，输了喝，是男人就别怂！”
高阳心说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拒绝吗？
牛轩今天铁了心要把高阳给喝趴下，让他烂醉如泥，酒后失态，在所有同学面前丢份。高阳这种乖乖仔，平时估计不喝酒，上限顶多三杯，他牛轩就不一样了，久经沙场，千锤百炼，搞个十来杯问题不大。
反正赌大小也没技术含量，纯看运气！
“砰！”牛轩抓着骰盅一顿操作猛如虎，重重拍在桌上：“大还是小。”
“你先来。”高阳说。
“大！”牛轩揭开骰盒，三个1。
牛轩愣了两秒，他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哒啦哒啦哒啦——砰！”牛轩气势汹汹地看着高阳：“再来！大还是小！”
“你先。”高阳谦逊地伸手示意。
“你先来！”牛轩这次学聪明了。
“那我选大吧。”
牛轩揭开骰盒，三个6。
牛轩傻眼了，巧合，绝对是巧合！牛轩喝完第二杯，想了想，把骰盅推到高阳前面：“你来摇。”
“哦。”高阳摇了几下，放下：“大还是小。”
“大。”牛轩说。
高阳正要揭开，牛轩忽然按住他的手：“等一下！小！”
“好。”
“等一下……”
“到底大还是小？”高阳问。
“大！不改了。”牛轩下定决心。
高阳揭开骰盒，三个1。
牛轩蒙了，还真是活见鬼！这小子该不会在作弊吧？
牛轩立马换了另一副骰盅，使用之前仔细检查了一遍，仍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茶几下面，确认没有任何机关，他开始摇骰子。
这次他一连摇了1分钟，手都摇酸了，才放下。
“你先选！”
“大……”
“我选大！”牛轩立刻抢话。
“那我选小。”
牛轩揭开骰盒，三个1。
牛轩心态崩了，旁边看热闹的两名男同学也惊呼起来：“我去！高阳你这什么运气啊，太神了吧！”
牛轩恼羞成怒，逐渐失去理智，他拿起一杯酒，仰头喝完，往地上狠狠一摔，玻璃碴四溅，“再来！”
几个女生正唱着歌，忽然一声尖锐声响，玻璃碴飞溅过来，吓得花容失色。其中一块碎片还打到万思思的小腿上，划出一道血痕。
戴眼镜的女同学名叫罗晓丹，是万思思的好闺蜜，她赶紧蹲下帮万思思检查伤口，顿时火冒三丈，换平时她也不敢招惹牛轩这种阔少爷，但这次实在忍无可忍。
“算了，我没事……”万思思要拉罗晓丹。
罗晓丹甩开万思思的手，走到牛轩面前：“牛轩！高阳！你们要喝酒去别的地方喝！今天是万思思生日，不是你们的主场，别在这里闹！”
“哦好。”高阳顺势想结束，他刚要起身，牛轩一把按住他：“不准走！再来！”
罗晓丹在一旁气得发抖，“牛轩你能不能正常点……”
“闭嘴吧死八婆！老子今天就是要在这喝！你能拿我怎么样？！”牛轩酒气上来了，彻底露出真面目。
“你、你……”
高阳起身，冷着脸，“我不玩了，你找别人玩吧。”
“你他妈敢不玩试试！”牛轩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茶几，“哐当”一声，满地狼藉。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只剩下伴奏声还在回响，气氛剑拔弩张。
罗晓丹一个女孩，哪里被人这么凶过，她当场委屈哭了，捂着脸跑出去。几个女生早想逃离这地方，赶忙追了出去。
万思思看了一眼高阳，欲言又止，追了出去。
几个男生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都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几句——他们了解牛轩，这家伙一旦上头谁也别想劝。
牛轩果然不买账，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借着上厕所的理由一起溜了。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高阳跟牛轩站在一地碎玻璃和酒水中央对峙，青灵翘着腿，抄着双手，倚坐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看戏。
牛轩咬牙切齿，“高阳！你小子出息了啊！玩起了英雄救美，把老子当坏人使！”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玩了。”高阳脸还是冷着，已经没什么耐心。真要打起来，也不怕他，现在的自己属性值都有所成长，对付兽远远不够，但对付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没别的意思？我看你意思可多了！”牛轩上前，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口水喷到了他的脸上，“高阳，李薇薇死了你想换个人可以理解，但你不都跟青灵好上了么？你跑来参加万思思的生日聚会是几个意思啊？”
“她邀请我来的。”
“那你不会拒绝吗？”牛轩更生气了：“我看你是想连万思思也一起泡吧！你小子胃口好啊！你吃得消么你！”
“跟你比差远了。”高阳反唇相讥。
“你找死！”牛轩也不废话，将高阳用力一推，抬脚就踹过去。按照他的预想，这一脚至少得把高阳踹到墙角去。
不想高阳一个侧身灵巧地躲开，轻轻一个扫腿，牛轩只觉脚下一滑，直接在高阳面前劈了个叉。
“啊……”牛轩惨叫起来，韧带拉伤得不轻。
高阳伸出手：“轩少太客气了，这还没过年呢就拜上了，我扶你起来。”
“我扶你妈的……”牛轩一通污言秽语，强忍着疼痛，捂着裤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还没站稳他就抓起一只麦克风朝高阳砸过去。
戴小白兔面具的女服务生不知何时走进了包厢，她轻轻一扬手，接住半空的麦克风，语气礼貌，“先生冷静点，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滚开！这没你事！”牛轩大吼。
“先生不好意思，您现在的行为违反本店规定，如果您还是执意要伤害这位先生，我只能请您离开。”
“你谁啊你！”牛轩挥着拳头，一瘸一拐地走向女服务生，“给我滚远点……”
“嗙——”
事情发生得很快，高阳什么都没看清，牛轩整个人已经飞出去，撞上包厢墙壁，接着弹到沙发上，再滚落到满是酒水和玻璃碎渣的地板上，当场昏厥过去。
高阳立刻警觉，青灵也从沙发上跳起。
女服务生微微侧目，看向一脸戒备的高阳和青灵，明明脸上的小白兔只是一个面具，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在朝他们微笑：“你好，十二生肖，白兔。”
“十二生肖？”
“你们见过电鼠了吧，”名为白兔的女生上前一步，“就是对街机游戏和人类女性的胸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的那个白痴。”
“吴大海！你是组织的人？”高阳欣喜万分，终于见到组织了，原来这个组织叫“十二生肖”。
“是。”白兔看了一眼青灵：“你手里有武器吧。”
青灵不回答，算是默认。
“测试2。”
白兔看向脚边的牛轩：“杀了这只迷失者。”

第三十二章 第二场测试
“杀了他？就这样？”青灵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测试如此简单，这比跟吴大海玩游戏还要轻松。
高阳也很意外，他也觉得简单，简单到让人怀疑。
“对。”白兔看着两人：“很容易吧，砍下脑袋，或者用利器刺穿心脏，跟杀人的方法差不多。”
“杀他简单，怎么善后？”青灵有所顾虑。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白兔戴着白手套，轻轻敲击了一下腰间的对讲机，示意自己还有同伴，一切尽在掌握中。
青灵不再犹豫，她走向牛轩，手中多出一把锋利的小型匕首。
她蹲下，割开牛轩的衬衣，找准心脏位置，刀尖对准轻轻起伏的前胸，刀尖即将刺入心脏时，高阳喊住：“等一下！”
青灵停下，疑惑地看向高阳。
“青灵，先等下。”高阳说。
白兔也看向高阳，“怎么？不想加入我们组织了？”
“不是。”高阳试探地问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他，他又没有兽化。”而且你怎么就确定牛轩一定是迷失者？后面一句话高阳没问，想必对方有过人之处。
“没有为什么，杀兽不需要理由。”白兔的口气稀疏平常，“非要说理由的话，我们组织需要杀伐果断、立场坚定、有战斗力的觉醒者，我们不需要会对兽产生同情、怜悯之心的人。”
“一个迷失者而已。”白兔上前一步，踢了踢地上的牛轩，“你不想杀他那就换一只也行。嗯，我看那个叫万思思的女孩，是不是喜欢你呀？我一会帮你看看她是不是迷失者，要是的话干脆杀她吧。”
高阳暗暗心惊，好敏锐的观察力。
“想清楚了吗？”白兔催促道。
高阳沉默。
他不是什么圣父，牛轩这种人，死了就死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何况他还不是人，只是一只痴兽。
但是，有几个地方让人很在意。
首先就是白兔的那句话——杀了这只迷失者。
她大可以直接说，杀了这只兽，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是迷失者？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她所在的组织对迷失者（痴兽）的态度，一定有别于其他兽。
正常逻辑下，除痴兽外的其他兽都很危险，觉醒者对待它们的态度一定是消灭。那么反过来，对待痴兽的态度既然有所区别，那大概率就是消灭的反面——不消灭。
白兔说这是考验，但这在高阳看来，这更像一个选择。
面对“无辜”的迷失者，白兔一直在诱导。
——一个迷失者而已。
这句话，是在削弱和贬低迷失者的存在价值。
接着，白兔又搬出要杀万思思来“威胁”自己。这是一个常见的比较诱导法：一边是可爱单纯的万思思，一边是欺人太甚的牛轩。
孰轻孰重，非常明显。
这就像夫妻之间会使用的伎俩：老婆先告诉老公自己看中一个两万块的包，过了一会又跟老公说自己看中一条几百块的裙子，两相权衡，老公二话不说：买裙子。
白兔现在的行为，就是要让他和青灵立马做出决定：杀牛轩。
如果他们毫不犹豫杀了牛轩，至少证明两点。一、他们认为迷失者可以杀。二、他们认为迷失者之间存在区别对待。
这两点又是自相矛盾的。
漠视兽的生命，说明在这个人眼中，兽是有没有“生命权”的。但是对于一个没有“生命权”的生物，又区别对待。感觉就像是……我自家养的猫不能杀，但别人家养的猫可以随便杀，这太双标了。
“不杀的话，我就默认你们放弃。”白兔看一眼手表：“时间不多，总得给我留点善后空间吧。”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高阳下定决心：“我拒绝。”
“什么？”白兔以为自己听错。
“我们不杀迷失者。”高阳很坚定。
青灵瞪一眼高阳：你疯了？
高阳眨了眨眼：相信我！这是套！
“不是吧，”白兔没忍住笑了，“骚年，我劝你别自作聪明，热血漫那东西有毒的，少看点好。机会就这一次啊，我也就是走个流程，错过这次，组织的大门再不会对你们敞开，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不杀。”高阳说。
“OK。”白兔双手一摊，看向青灵：“那小子出局了，你呢？”
青灵思考片刻，手中的匕首消失不见，她决定相信高阳。经验告诉她：这小子运气很好，至少暂时还没坑过自己。
白兔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素质挺不错的，序列号也很靠前。可惜啦，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愿意杀迷失者吗？”
咦？
不是吧？没过关？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高阳忽然有些后悔了，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好下台了。他搜肠刮肚，胡诌了起来：“因为……秩序。”
“秩序？”
“我认为，这世界自有它运转的秩序，胡乱杀戮迷失者，会破坏秩序。”高阳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不红心不跳。
白兔似乎在思索。
看来还不够唬人，高阳赶紧学以致用，再搬出一句：“痴、贪、嗔、妄、生、死，皆虚无。人生苦短，大梦一场。”
戴白兔面具的女孩似乎有些吃惊，她快步上前，来到高阳的跟前，微微垫脚，歪头，盯着高阳的眼睛。
透过白兔面具，高阳也看到一双清澈而可爱的杏仁眼。
“果然，你跟队长有着一样的眼神啊。”白兔的语调变得温柔不少。
“什么眼神？”高阳问。
“唔，”白兔想了想，“就是，看起来无精打采好像没睡醒，但其实又特别高深莫测的那种眼神。”
高阳心想：你直接说死鱼眼得了。
“这种眼神的人是不是都很厉害啊？”白兔看向青灵。
“不知道。”
“居然说出了跟队长差不多的话。”白兔上前，拍拍高阳的肩：“好啦，考核通过。”
“哦。”
高阳面无表情，但如果他屁股上有尾巴，肯定使劲摇起来了——赌对了！
白兔转身，用脚踢了踢还在昏迷的牛轩。
“规矩是我们队长定的。只有三条，记好了。”
“一，绝不主动杀人类。”
“二，绝不主动杀迷失者。”
“三，绝不准搞办公室恋情。”
“违反者，永久逐出组织。”
“……”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前两条规定听起来挺高大上的，最后一条什么鬼？难怪吴大海那么饥渴，不过就算准许搞办公室恋情，那小子估计也没人喜欢。
“我们已经加入组织了吗？”青灵问。
“别急，你们现在算是试用期，想要转正，还有最后一场测试。”白兔把手伸进裤袋，摸出一个小物件，她轻轻一扔，青灵接住，拿在手中打量，是一把款式古旧的黄铜钥匙。
“找到这把钥匙的门，进去逛一逛。”白兔说。
“就这样？”
“就这样。”白兔平静地重复。
“我看看。”高阳从青灵手中接过黄铜钥匙，顿时感到一股阴森的气息在指尖蔓延，也不知道是感知力增强了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作祟。高阳抓紧钥匙，“可是，我们去哪找门？”
白兔伸出一根手指，“再给你一点提示，范围锁定在山青区。”
“还有什么提示么？”有用的信息，高阳不嫌多。
“我想想啊，”白兔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当心点，别死了。”

第三十三章 第三场测试
晚上10点，山青区三医院，住院楼。
高阳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吃着香喷喷的麻辣烫。夜宵是黄警官打包带来的，他听说高阳的父亲出车祸住院了，工作完便“顺路”来看看。
眼下四周没其他人，他叼着半根烟，“你爸情况如何？”
“今天下午又醒了一会，说口渴，喝了点水又睡了。”高阳咬破一口牛丸，汁水四溅，烫得他舌头直打卷。
“行，说正事。”黄警官弹了弹烟灰：“今天组织的人来找过你了吧？”
“十二生肖，白兔，当时我跟青灵在一块。”高阳如实回答，又把下午KTV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这边来的人叫天狗。”黄警官很平静，“考核内容跟你们差不多，先叫我杀一个抢劫犯，是个迷失者，我不想杀，又叫我杀我老婆，我当然拒绝了，结果莫名其妙过关了。”
“你为什么不杀？”高阳很好奇，难道黄警官跟自己一样，发现这是个圈套？
“哦，一般情况下我肯定杀。好巧不巧，那个抢劫犯是我老婆的堂姐的侄子。我老婆跟她堂姐关系可好了，天天通电话，老婆现在怀孕了，我不想这事影响到她的心情，没想到歪打正着。”
原来是宠妻狂魔，高阳一时间笑了。
黄警官看过来，“天狗说，第三个考核的提示在你这。”
“嗯。”高阳从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这个，说是找到这把钥匙的门，进去逛一逛，就算考核通过，搜寻范围是我们山青区。”
黄警官接过钥匙，放在手指尖细细打量，眼睛一亮：“这事不难，交给我，你俩等我消息。”
“好。”
黄警官离开后，高阳吃完麻辣烫，回到父亲病房，在他床边的过道打开折叠椅，盖着毛毯躺下。
闭上眼，毫无睡意。
高阳进入系统，查看幸运点。
果然，今天下午白兔出现的时间段没有出现收益翻倍的情况，看来还是要经历真正的危险，才能激活收益翻倍。处在越是危险的情况下，幸运点的收益就翻倍越大，但也越可能死掉，这很公平。
翌日中午，母亲和妹妹过来替班。
高阳回家洗漱，吃晚餐，然后补了几小时的觉。傍晚时分，他刚走出小区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警车，黄警官站在路边抽着烟，见到高阳朝他挥手。
高阳快步走过去，“黄警官？你怎么来了。”
“那地方找到了。”黄警官说。
“这么快？”高阳吃惊。
“找东西对我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警察拍拍车顶盖，“上车说。”
高阳走近车子一看，副驾驶坐着青灵，他转而打开后车门，直接愣住，王子凯跟胖俊也在车里头。
“兄弟，想我没！”王子凯很是激动，他一把将高阳揽进车：“我跟你说，我最近的修炼又有突破了！一会到没人的地方哥给你露两手，绝对小母牛进家门，牛逼到家了……”
高阳的脑仁又开始嗡嗡作响。
汽车发动后，高阳问黄警官：“他俩为什么也在啊？”
“胖俊我观察好一阵了，后续再没出现过手臂异化的情况。”黄警官说。
“是的是的，一次也没有。”胖俊态度殷切，拍拍自己肥厚的胸脯：“阳哥你放心，我现在对我的身体很有信心！”
“慌什么，就算胖子真发病，我一只手就能轻松搞定！”几天不见，王子凯膨胀得不行，已经是一副大哥派头。
“我们不是要去测试么？”高阳又问。
“测试也没规定不准叫帮手啊。”黄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高阳，“吴大海偷偷找过我，让我多带点人，他说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要死人。”
高阳心一沉：白兔也这么说了，看来这次的测试是真凶险，也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王子凯和胖俊虽然都是不安定因素，但一个有战斗力，一个是奶妈，总体而言，带上他们利大于弊。
半小时左右，警车开到离山的西南方。
离山位于离城市内，横跨山青区和东豫区，属山青区。
它是离城颇为有名的一处旅游景点，海拔300多米，占地面积5千平方米，山上植物种类繁多，风景优美，山顶还有一座观星台，站在高台上登高望远，离城全貌尽收眼底。每天清晨和傍晚爬离山的游客最多，南门和北门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黄警官显然不是带着一群人来爬山的，因为离山的西南面并没有上山的路。他们把警车停在乡间小道上，下车后，大家又跟着黄警官穿过一片农田，走进一片小树林。
“我们去哪？”青灵率先问。
黄警官走在最前面：“快了，就前面。”
“门在这里？”高阳问。
“对。”黄警官继续带路，“白兔给你俩的黄铜钥匙，从款式看，应该是以前老宅子的门钥匙，山青区还有这种宅子的地方不多，一处是仿古步行街，不过那里虽然都是仿老宅建筑，但门锁都改用现代锁了，还有一个荷花巷，老宅也多，不过去年全拆迁了……”
黄警官站定，歇一口气，习惯性掏出腰间的手枪，检查子弹情况，接着继续往前走：“想来想去，我们山青区哪还有老宅子，需要用到这种黄铜钥匙？那就只有一处地方了……”
“难道是……古家村？”胖俊太肥，腿脚慢，一直落在队伍最后头，他说完“古家村”三字后浑身一哆嗦，赶紧上前跟高阳并排走，他想了想，还不放心，又追上几步，跟武力值最高的青灵并肩走。
“唷，”黄警官有点意外，“你居然也知道。算一算，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年了吧？”
“我一高中同学的爸爸是报社记者，专门就这事做过一期专访，可邪门了，我同学那会天天把这事当鬼故事讲给我们听。”胖俊神色紧张，一双眼睛乱瞄。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王子凯来兴趣了。
“先是一起灭门惨案，古家村有一户五口人家，一夜间全部惨死，尸体被分成很多块，出现在古家村的各个角落。”黄警官说：“当时接这案子的正好是我师傅，我听他聊起过。”
“破了案吗？”高阳问。
黄警官摇摇头：“没。”
“为什么？”
“案发后不到半个月，整个古家村五十三号人，全消失了。”
“消失？”
“对，人间蒸发，无影无踪，我师傅当年就差没把古家村掘地三尺，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直到退休也没能破了这桩悬案。”
众人纷纷沉默，等待下文。
暮色四合，树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阵阵冷风吹着树叶簌簌作响，气氛骤然间变得阴森。
黄警官拿出黄铜钥匙，声音低沉：“这把钥匙的门，就在古家村。”

第三十四章 古家村
几分钟后，五人走出小树林，前方是离山的侧锋，犹如一位沉睡的巨人，天空是一片压抑的灰青色，黑夜即将笼罩幽静的山谷。
五人眼前是一面干涸的池塘，池塘左边是一片用竹篱笆搭起来的菜地，菜地荒废已久，杂草丛生。
池塘和菜地后面是一个小村落，十几间房子呈梯形状错落在山脚下，都是黄土砖块砌成的破旧土屋。
一条小石路贯穿着十几户人家的前院，弯弯曲曲衍伸到坡地，坡顶上是一座黑砖白瓦的宅子，隐约可辨是个老式祠堂。
五人沿着池塘边的小土路穿过菜地，来到村口。
天彻底黑了，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四下只有阴冷的风声、细微的虫鸣和一些说不上的怪异声响。
吴警官拿出手电筒，照亮脚下一块裂开的石碑，上面的“古”字也跟着开裂，十分诡异。
“等、等一下……”胖俊脸色发白，喉咙发紧，“那个……我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我可能要发病了，要不我还是回别墅地下室，把自己绑起来，好好待着。”
老实说，高阳也觉得有点瘆人，毕竟这可是发生过惨案和人口集体失踪的无人村，不过既然都走到这一步，考虑到沉没成本，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王子凯一手插袋，一手拿着手电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他一脚踢翻挡在路边的一个竹篓筐，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青灵没什么表情，但神色和动作却透着戒备。
“有那么害怕么？”黄警官问胖俊。
“黄警官，这里真的有点邪门，”胖俊如同惊弓之鸟，四处乱瞄，“我以前找算命先生算过，他说我的体质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让我少去阴气重的地方，我看这里就阴恻恻的，让人很不舒服……”
“我是无神论者，你怕就自己回去吧。”黄警官也不勉强。
胖俊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天已黑尽，黑暗中之中似乎潜藏着无数的危险。他还在犹豫着，其他四人开始往前走。被丢在原地的胖俊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他一哆嗦，快步追上去：“诶，你们等等我啊……”
五人很快爬上小山坡，来到村子最尽头的祠堂。
祠堂靠着一面山崖而建，门前是两尊神态狰狞的小石狮，青色砖块砌成的墙面长满了潮湿的青苔，宅门上的黑色贴漆剥落，顶头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从右至左依稀可见“古氏宗祠”四个繁体字。
黄警官走到黑色大门前，抓起门上的狮子门环，轻轻叩了三下。
“砰砰砰。”大门发出苍老幽深的声响，在漆黑中回荡。
“门也敲过了，可以进去了吧。”黄警官转身看向胖俊。
胖俊肥大的身躯瑟缩在高阳身后，露出一只圆溜溜的脑袋：“你、你别问我啊……我怎么知道？”
黄警官将黄铜钥匙插入门锁：“没错，就是这把锁，对得上。”
他深吸一口气，扭动铜锁，只听到清脆的一声“咔嚓”。
高阳感觉不妙。
果然，黄警官苦笑：“钥匙好像断了。”
“闪开！你们也太墨迹了！”王子凯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冲上前就是一脚把大门踢开了。
“磅！”由于用力过度，半边门直接脱落，倒在地上，激荡起一阵灰尘。
“崽种们！你爷爷来了！”王子凯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大家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门内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三面的房屋都是两层，古色古香，头顶是一口天井，一束暗淡的天光照下来，正好落到院落中央的一口枯井上。
枯井的正前方就是大门敞开的祠堂。
“就这？敌人呢？蜥蜴怪呢！”王子凯站在天井下面，一脚踩在枯井的井台，一脸失望。
黄警官看一眼高阳：“会用枪么？”
高阳摇摇头，转念一想：“我有复制天赋。”
“行。”黄警官拿出一把手枪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顺便握住对方的手。
一秒后，他成功复制黄警官的3级枪神天赋，脑海中立刻涌现出相应的枪械知识、射击经验和各种身体肌肉记忆。
高阳右手握枪，枪口朝下，拆开弹夹，检查子弹情况，再重新上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92式，子弹15发，有效射程50米，省着点用。”黄警官说。
“实际上……我的复制天赋使用时间，只有三秒。”高阳苦笑。
“你这……也太快了吧。”黄警官很吃惊。
“就是！男人怎么能做快枪手！”王子凯在一旁哈哈大笑。
高阳一个白眼：这白痴，当初就不应该救他！
“但愿我们不会遇见棘手的敌人。”黄警官说着，又看一眼胖俊：“以及牛鬼神蛇。”
高阳和青灵各自拿着武器，掩护黄警官走进祠堂。
祠堂内部也很普通，一个镶入式的墙柜，挂着单薄的白沙帘，里面摆满灵位，灵位正上方也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大字：祖德流芳。
灵位前面是一个祭台，上面摆着没烧完的蜡烛，一些香火残余，还有几个盛放祭祀品的空碟。
“古华文、古华武……古荣杰……古昌学……”王子凯用手电筒照着灵位，从下往上念起来。
“别念了！快别念了！”胖俊赶紧跑出灵堂。
“瞧你这怂样！”王子凯嗤之以鼻。
“凯哥！这儿发生过灭门惨案啊！”胖俊又害怕又激动，“后来全村的人都消失了啊，鬼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些可都是冤魂啊，你叫他们的名字，是要把他们招过来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王子凯摸着下巴：“好像叫什么乡村老尸还是山村教尸，讲的一个厉鬼把全村都给屠了……”
“行了，别说了。”高阳喊住王子凯，再说下去，别说胖俊，高阳都要头皮发麻了。
其实从走进祠堂那一刻，高阳就总觉得哪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黑暗中盯着自己。可当他打开系统，幸运点的收益却并没有翻倍，这说明，暂时还没有危险靠近。
高阳看一眼黄警官：“接下来怎么办？”
“白兔怎么说的，考核内容。”
“找到这把钥匙的门，进去逛一逛。”青灵重复白兔的原话。
“那我们逛完了啊，还等什么，赶紧撤……”胖俊话音未落，脸色顿时惨白，“什么声音！”
“簌簌——簌簌——簌簌簌——”
一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那诡异的声响，仿佛祠堂的黑暗中有无数条细蛇在高速移动。
“妈呀！鬼啊……”胖俊抱着脑袋跑出祠堂。
“站住！”高阳大喊，但来不及了。
“簌簌簌——”无数黑色发丝从院落中央的枯井中冲出，惨淡的月光下，犹如湖底茂盛的海草一样杂乱地铺开，充斥着整个祠堂院子，一秒后，它们飞快地冲向胖俊，转眼就把他捆成了一团黑色的“人粽”。
“救命啊……”胖俊瞳孔睁大，朝着高阳绝望地伸出手。
来不及了。

第三十五章 此非彼
束缚住胖俊的“黑发”将他抛到半空，接着飞速下沉，眼看胖俊就要被拽进枯井中。
王子凯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弹跳力一跃而起，他双臂的肌肉瞬间隆起，变得粗大坚硬，从身后一把锁住胖俊的大肚腩，跟着胖俊一起飞向枯井。
“啪嗒。”千钧一发之际，王子凯的双腿踩在枯井外的井台上，死死卡住。
“啊啊啊啊——”胖俊痛苦大叫，得亏他有200多斤，一身肥肉，否则只怕浑身的骨头早就在两股强大力量的拉扯下散架了。
黑发无法将胖俊拖入井内，再次将胖俊高高抛起，王子凯死不松手，跟着胖俊一块飞到半空。
黑发用力一甩。
“磅！”胖俊跟王子凯重重地砸进一旁的屋子，碎木纷飞，尘土飞扬。
黑发仍不松开胖俊，沿着地面继续转圈。
“哐哐——磅磅——磅——”胖俊和王子凯就像一个大摆锤，被黑发牵引着在祠堂内横冲直撞，一会砸碎门窗，一会撞断房梁，一会又飞到二楼摔烂了花雕护栏。短短半分钟，整座祠堂被拆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幸亏王子凯像个坚硬的乌龟壳，从身后紧锁住胖俊，为他抵御了绝大部分的撞击和伤害，否则胖俊不死也残。
高阳跟黄警官还站在祠堂门口，两人像个傻子一样高举着手枪，却没有扣动扳机。别说是手枪，就算是两把冲锋枪，对这些黑色发丝也起不到作用，如果一定要使用热武器，喷火枪应该比较有效。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青灵，青灵自然也知道，她早已抽出长刀，俯身伺机而动。很快机会来了，她抓住黑发行动缓慢的空当冲刺、抽刀、挥斩。
“刷——”
刀光一闪，成百上千根细碎的黑色发丝在空中飘零，胖俊身上的发丝开始大量脱落，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得救时，更多的黑发忽然冲出井口，袭向青灵。
青灵一惊，挥刀去砍，还是百密一疏，被一缕发丝缠住手腕，接着越来越多的发丝缠住青灵，她很快也成了一个“人粽”。
“砰砰砰！”高阳开枪了，但正如他所料，子弹穿过黑色发丝就像穿过水流，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黑发们不再恋战，它同时发力，将胖俊和青灵拖向井口。
青灵一个翻身，双腿弯曲，狠狠一蹬，卡在井口外面。与此同时，王子凯也还抓着胖俊，双腿也卡在井口外。
“……救命啊！”胖俊哭喊着。
高阳跟黄警官立刻冲过去，死死抓住青灵和王子凯。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五个人动作扭曲地抱在一块，组成一个畸形的“三头六臂”，死死卡在井口，他们的身上缠满坚韧而茂密的黑色发丝，一寸一寸地缓缓绞动。
从远处看，这一幕仿佛静止。
事实上，两方的力量正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高阳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也最痛苦的一场“拔河”。
三秒过去。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作为五人中的力量担当，王子凯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卧槽、卧槽……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要松手了……”
“别！别松手啊！”胖俊大声哀求，“我不想死啊……”
“胖子，牺牲你一个，救我们四个，这波不亏，回头大哥替你报仇……”
“为什么是我啊……”胖俊大喊，“为什么你不松高阳，这本来就是他的考核，我是被连累的……”
“闭嘴吧傻逼！老子就是死……也不会丢下好兄弟……”
“轰！”
王子凯话音未落，井口处的整块地面发生塌陷，五个人一起坠向地底深处。
“啊啊啊——”
混乱的叫喊声中，高阳只觉得眼前一黑。
【生命检测中……】
【状态：存活】
【损伤程度：轻微】
【提醒：你已进入未知领域，无法探索，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倍】
【系统关闭】
【哔——】
高阳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天光大亮，阳光耀眼。
他伸手挡住眼睛，满手都是泥土和发霉青苔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臂，发现身体没什么问题。
他首先看到的是青灵，青灵已经脱掉运动外套，穿着性感的无肩黑背心，微微低头，嘴里咬着随身携带的绷带，单手捆绑着右手臂上的伤口，乍一看，竟然有点像《丽影古墓9》中的女主角。
“你……没事吧？”高阳问。
青灵微微抬头，看她一眼：帮忙。
高阳立刻拿过她嘴里的绷带，帮她缠起来。
“其他人呢？”高阳问。
“不知道，我也刚醒。”青灵说。
高阳给青灵的手臂缠好绷带，眼睛总算适应了强烈的太阳光。他抬头环顾四周，吃了一惊！
眼前不就是古家村么，他们两个正躺在村口处，时间应该是中午。不对劲……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高阳伸手捏了一把青灵的脸……应该不是梦，梦里从没有过这么好的手感。
青灵狠狠瞪他一眼：“干什么？”
“看我能不能复制你的天赋。”高阳面不改色，暗中打量青灵的神情，果然糊弄过去了，“还不行，说明我昏迷没多久，至少没超过12小时。”
他想了想，又说：“应该也不是在天堂。”
青灵眉毛一挑：“你死后也能上天堂？”
“应该……吧。”对此高阳也没什么自信。
“嘎嘎嘎……”身后传来鹅叫。
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一看，还真是一只大白鹅。
大白鹅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他正想说什么，接着是成群结队的大白鹅从他和青灵身旁穿过，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嘎嘎嘎……嘎嘎嘎……”
十几秒后，白鹅大军离开，高阳和青灵浑身沾满了鹅毛。
“两位城里来的？”说话的是一个老大爷，身材矮小、精瘦，皮肤黝黑，打赤膊，穿着一条麻布黑裤，光着一双长满老茧、沾满黑泥的脚，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嘴里还吊着一个烟斗。
居然有人！怎么回事？
高阳正吃惊，青灵迅速站起来，动作戒备。
“你们是来吊丧的？”老大爷又问。
“嗯……”高阳也站起来，含糊其辞。
“去祠堂，我们村死了人都在那搭班子唱戏。”老大爷拿下烟斗，伸手指向村子尽头高处的祠堂，“喏，就那。”
高阳看过去，祠堂外是一个土坪，搭着一个临时屋棚，下面摆着十几桌流水席，路口处还摆着十多个白色花圈。灵堂应该设置在祠堂内的院子里，隐约传来戏台班子的唱戏声。
“好，谢谢。”高阳顺着大爷的话往下说。
“诶，华子一家死得惨啊，活生生的五口人，一晚上的，就给分尸了……我就住隔壁，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一早醒来，大伙都吓傻了，院子里、菜棚、树上、屋顶上……到处都是断手断脚，华子的脑袋就杵在……”
大爷没说下去，下意识地看向脚边刻有“古”的石碑，上面还残留着一摊早已风干的血渍。
“造孽啊！”他长叹一口气，赶着白鹅走了。
高阳立刻发现问题，他看向青灵：“发现了吗？”
青灵微微点头：“我们来的时候，这石碑是坏的。”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高阳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这个古家村，不是之前那个古家村。”

第三十六章 吊丧
青灵眉眼微蹙：“你想说什么？”
“就字面意思，这个古家村，不是我们之前来过的古家村。”高阳舒展了一下身体，阳光正好，微风拂面，村落里看起来也宁静祥和，一派生机，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有两个古家村？”青灵有点轴。
“你可以开动一下想象力，”高阳作为体验过穿越的人，想法更为大胆，“比如什么里世界、表世界、时光倒流回到30年前的古家村之类的。”
青灵摇摇头：“你脑子果然不正常。”
“高阳！”
让人脑仁疼的熟悉声音出现了，高阳回头一看，王子凯正穿过池塘和菜地之间的小泥路朝他跑过来，身后还跟着黄警官和胖俊。
王子凯上前揽住高阳的肩：“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狗带！”
“你们去哪了？”高阳问。
“我们落在了小树林里，”黄警官说完，四下打量，很快就敏锐地发现村口的那块石碑。他皱起眉：“事情复杂了啊。”
高阳简单跟黄警官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黄警官认真听完，思考片刻，他做出决定：“王子凯，胖俊，你俩带青灵换一个方向试试。高阳，你跟我来小树林，我带你见个东西。”
“好。”高阳不清楚黄警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上他。
很快，黄警官跟高阳来到小树林，阳光穿过树叶，光斑细细碎碎地打在人身上，忽隐忽现，树林间本是有风的，但走了一半，风停了。
黄警官停下脚步，“到了。”
高阳看向前方，再走个二十米就可以穿出树林，回到通往城区的乡间水泥路。
“我记得警车就停在路旁啊，怎么不见了？这里果然不是之前的古家村。”高阳说。
“不止这么简单。”黄警官指着树林出口：“你往前走。”
高阳往前走，顿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受。
四周的空气变得滞重，脚下的重力也变得怪异，他继续向前，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只需要10秒能走出的树林，可无论他怎么走，前方的树林出口始终跟他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犹如“地平线”，无论你怎么走，都只是在接近，却永远不能抵达。
分明是大白天，高阳却感到一阵恶寒，浑身汗毛倒立。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冲，一口气跑了好久。
没用！
他离小树林的出口，依然是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高阳转身，黄警官还站在自己身后，好像一直跟着自己。
“你……”
“我发誓，我一步也没动。”黄警官说。
“那在你看来，我有移动吗？”高阳问。
“你的确有移动……但是，怎么说呢？”黄警官咂咂嘴，试着用专业术语解释：“你知道透视吧，就是画画、摄影的人都会用到的。”
高阳点头。
“在我看来，你跟前方的景色之间的透视关系是混乱的，你明明在往前走，可是一晃神，你好像又没有走……”
高阳往回走，很轻易就回到黄警官身旁，他一脸疑惑，“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黄警官说，“要不是胖俊大吵大闹着要离开这，我们都不会发现这个‘魔法结界’。”
几分钟后，黄警官跟高阳回到古家村的村口。不一会，王子凯带着胖俊和青灵从村子西边回来。
“情况如何。”黄警官问。
“出不去。靠，简直了！”王子凯一脸兴致勃勃，丝毫看不出紧张和害怕。
“出了村子遇到一条河，无论怎么走，都过不了河。”胖俊无精打采，面如死灰，“黄警官，我们只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作为无神论者的黄警官不发表看法。
“我要离开这。”青灵对于自己无法理解和掌控的事物都没好感。
“怎么走？鬼打墙根本出不去的，我们死定了……”胖俊越来越悲观了，“我当时就说了要回去，你们都不听……”
“怂货一个。”王子凯冷哼一声，“管它什么玩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没事的，”高阳安慰道，“只要是个空间，就一定有出口，出口就是门，找到钥匙，就能开门。”
“没错。”黄警官赞同高阳，鼓励道：“大家别自乱阵脚，说不定这也是组织的考验。”
高阳可不觉得十二生肖组织会大费周章创造这么一个地方来考验他们，不过他没说。
“那……现在怎么办？”胖俊很不安。
“既来之，则安之。”高阳抬头看向坡顶的祠堂方向：“我们去吊丧。”
“走！”王子凯第一个同意。
青灵和黄警官也没意见，胖俊犹犹豫豫，还是点了头。
一行人稍作准备，沿着村路往高处走，很快就来到祠堂外举办丧事的大棚前。
大棚外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打扮很文青的消瘦青年，坐在桌子后方，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80年代的白衬衫，胸前别一朵白花，手里拿着毛笔，在一本人情薄上记名字。
“古贵伦，五块。古显方，十块。古名学，六块。”文青男子身旁坐着一个半边脸都是白癜风的银发老头，老头一边拆着白包，一边念名字。
老头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眯起老眼，“几位是……华子的朋友？”
黄警官本想假冒朋友前来吊丧，一看桌上的钱，都是三十年前的老钱，自己要从钱包拿出几张一百元的新钱怕是不妥。
他干脆大方地掏出警徽：“山青区派出所的，过来查案。”
“不是都来好几次了吗，今天都在办丧了，还让不让人安息了？”白癜风老头有些不满，但面对警察还是压着火。
“武爷，这案子一天没破，大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警察同志这么上心是好事。”文青男子站起来，他放下毛笔，朝黄警官伸出手，“您好您好，我叫古显志，叫我阿志就好，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好。”黄警官点点头，“我去里头上个香，方便么？”
“方便方便。”阿志笑容和睦，旋即看向高阳一行人，“这几位是？”
黄警官立刻解释：“哦，他们刚从警校毕业的，来局里实习，分到我手里，我就带着他们也来看看，年轻人思维活络，说不定对破案有帮助。”
“了解了解。”阿志起身，一边给黄警官发烟，一边引着五人走近屋棚内，“樊嫂，端五杯茶过来。”

第三十七章 吃席
棚内摆着十多张黑色圆木桌，每张桌子配着四把长板椅，桌上摆满了空碗筷。桌子在两边排开，中间空出一条过道，直通灵堂。
灵堂台子是临时搭的，用挂着的白布和一些黄色符文隔开，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死者的遗照，上着香烛。遗照后面，可以看见一口大棺材，几个妇孺披麻戴孝跪在棺材两边交头接耳。
黄警官来到灵堂前，接过一个男人递过来的香，认真朝着桌上的遗像鞠三次躬，然后跪在草席垫子上，磕了三个不着地的头，高阳几个年轻人不太习惯这套风俗，但还是照做。
一旁的草台乐队班子开始敲锣打鼓，唢呐冲天，外面有人放鞭炮，灵堂里的几个妇孺仿佛一秒被人打开泪腺开关，凄声哭喊、鬼叫狼嚎，嘴里说的都是方言，大概意思是“你死得好惨”“你丢下我要怎么办”“我也不活了”之类。
吊唁完死者，黄警官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下。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端着五杯热茶过来：“来，恰茶。”
五人客气地接过茶碗，拿在手里也不喝。
黄警官闻了闻茶香，假装要喝不喝的样子：“灵堂后面的人，是死者的亲戚？”
“嗐，什么亲戚，华子一家本来就人情淡，没几个亲戚，现在还出了这事，哪个亲戚朋友敢来上香哟。后面几个人，都是热心的邻居们帮忙凑的，华子这场白事，也是村里人一起张罗的。”
“有心了。”黄警官说。
“哎，华子生前本分老实，是个好人，落得这个下场，乡亲们心里都很难受，也算是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让他们能体面地走，早点投胎转世。”
黄警官点点头，“怎么称呼您？”
“叫我樊姐就行。”
“行，谢了樊姐，你先去忙活吧。”
“客气什么，马上要开饭了，黄警官你们就留下来吃了再走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跟华子是邻居，他家的事我多少知道点。”
樊姐走后，五人小声聊起来。
“你们有看到灵台上的遗照么？”胖俊整个人都局促不安。
“看了啊。”王子凯不以为然，“怎么啦？”
“不对劲啊，怎么只有四个人啊？”胖俊声音发颤，“不是一家五口么？”
高阳也发现了，遗照上只有四个男人，还是合照。站在最中间的是个皮肤黝黑、眼神憨厚的五十岁男人，一个壮年小伙子坐在中间，两边分别站着两个少年，十几岁模样。四人是在照相馆照的黑白照，身后是廉价而失真的幕布，上面画着长城。
黄警官开口了：“来古家村前，我特意翻了一下这宗悬案。一家之主叫古辉华，五十四岁，农民。他老婆也是农民，几年前乳腺癌死了。大儿子古春秀，二十七岁。两个弟弟一个辍学在家务农，一个还在上初中。”
“剩下一个人是谁？”高阳问。
“古家媳妇，古春秀的老婆，刚嫁过来，还没来得及拍照，新婚夜那天一家人就都被分尸了。”
“新婚夜？”王子凯来劲了：“这么劲爆！”
“媳妇叫什么名字？她家人呢？”高阳问。
“怪就怪在这，媳妇的身份信息根本查不到。”黄警官拿出一根烟。
高阳沉默了。
“一家人的尸体被分成上百块，出现在全村的各个地方，法医花了两天才把尸体拼好，的确是四具男尸，一具女尸，女尸的身体唯独缺了头部，一直没找着。”黄警官点燃了嘴里的烟。
“哐哐哐！”有人敲锣打鼓，一个男人扯着嗓门喊起来：“开饭啰！”
在场地上忙活的村民全部停下活儿，涌进棚内，很快十张桌子就坐满了。帮着做饭的几个村妇端着热菜送上来，很快就摆满一桌鱼肉，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筷子。
高阳在心里呼唤系统，想要对眼前桌上的菜肴进行观测，忽然想起这里无法观测，高阳暗自叹气，他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身旁的王子凯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送。
“王子凯你……”
“我什么？”王子凯早已吃得满嘴是油，“诶，真香！你们也吃点啊。”
“我不饿。”胖俊咽着口水，口是心非。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过去多久，但从他们进入古家村，到之后经历过的一系列事情，早已是又渴又饿又累，但是在一个完全危险又陌生的环境里，东西是绝对不能乱吃的，这是正常人都清楚的常识。
可惜王子凯不是正常人，他是白痴。
这一顿饭，王子凯可谓吃饱喝足，不仅如此，他还跟旁边一个酒鬼村民聊上了，虽然两人驴唇不对马嘴，但竟然聊得很欢，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干光了两瓶白酒。
酒席结束后，五人先行离开。
高阳和胖俊扶着有点喝高的王子凯，走到村头。
黄警官一筹莫展：“从目前的情况判断，这个古家村的时间，应该是三十年前案发十天后，警方迟迟破不了案，村民们决定给死者一家办丧事，案宗上有记录。”
“难道真的时光倒流了？”胖俊心神不宁，他想到了什么：“那……村民们是什么时候集体消失的？”
“下葬第二天，我组长再来村里查案时，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了。”黄警官说。
“那就是明天了。”高阳说。
“靠！那不是还得等一天么？”王子凯满嘴酒气，他还要说什么，忽然“呕”的一口吐出来，王子凯跌跌撞撞地走到路边，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青灵看着王子凯，一脸嫌弃：“喝多了，还是中毒了？”
黄警官摇摇头，走过去，给王子凯拍背，拍了两下，他脸色一沉，转身朝其他人挥手，“过来看看。”
高阳预感不妙，他率先走过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王子凯脚下的呕吐物，并不是来不及消化的正常食物，而是一堆还在蠕动的蚯蚓和泥虫。

第三十八章 夜访凶宅
深夜，古家村外，小树林。
王子凯呕吐之后，就昏睡过去。胖俊试着给王子凯治疗，但没什么起色。胖俊的治疗天赋才2级，且主要功能是短时间内加速伤者外伤的修复和愈合。
对于王子凯这种“中毒”现象，胖俊爱莫能助。
经历了这么一遭，大家不敢再留在古家村，但又出不去，只好假装离开，先藏进小树林。每个人都很疲惫，更多还有心理上的煎熬，没人知道还要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久，也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黄警官提议两人一组，轮换休息，保存体力。大家没有异议。
高阳跟青灵一组，黄警官跟胖俊一组。两小时轮换一次。
整个下午，戏曲、锣鼓、唢呐和鞭炮声响接连不断地从古家村的方向传进小树林，透着闭塞山村独有的未开化小型社会的古怪感，直到傍晚时分才消停。
入夜不多久，王子凯动了，他似乎没睡够，哼唧哼唧地翻了个身，又睡了。那状态与其说是中毒，更像是喝高了。
这一切也在高阳的预料之中，不管王子凯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可是一只兽啊，没那么容易挂掉。
高阳闭上眼，打开系统，查看幸运点数，挂机已经累计到25个幸运点。
从昨天下午两点算起，到晚上探访古家村祠堂，被头发怪抓住，这段时间差不多是8小时，正常获得8个幸运点。
来到“第二个”古家村后，从中午12点开始计算，至今也是8小时，但收益翻倍，因此能获得16个幸运点，共24点。
至于多出来的1个幸运点，应该是自己昏迷的时间，估算一下，他掉入“井底”后陷入昏迷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在想什么？”青灵的声音。
高阳睁开眼睛，从系统领域中脱离。
“没想什么。”高阳说着，又伸手捏了一下青灵的脸。
“捏上瘾了？”青灵不悦。
“别误会，超过12个小时了，我可以重新复制天赋。”高阳一脸真诚：“事实证明，黄警官的枪神没有你的刀神有用……”
“啊……”高阳话未说完，忽然双手撑地，血液上涌，呼吸急促。
“又怎么了？”青灵问。
“没、没事。”几秒后，高阳挥挥手，脸色潮红，“刚才忽然之间……好舒服啊。”
青灵微微一愣，“你的天赋升级了。”
【恭喜！复制：升级】
【2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22以下所有天赋】
【复制方式：触摸对方身体0.9秒】
【复制数量：1 储存时间：3小时】
【使用时间：10秒 间隔时间：8小时】
【2级复制永久属性加成：精神力+100，魅力-20】
【体力：27 耐力：28】
【力量：17 敏捷：27】
【精神：137 魅力：47】
【运气：132 】
【提示：不与1级复制的永久属性值叠加】
高阳点头：“是啊，复制天赋达到2级。”
青灵略一思考：“看来没错了，从1级到2级的升级方式，应该就是单纯的熟练度。我的刀神和金属天赋，都是在使用几次后就升级了。”
高阳还有些回味，“所以我刚才的那种感觉，你已经试过两次，不，三次了？”
“是。”
“难怪你那么渴望升级！”高阳发自内心地理解了青灵：讲道理，升级那一两秒真他喵的爽到原地升天。
青灵听懂高阳的话里有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高阳你天赋升级了？太好了，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一点点。”黄警官已经醒来，他第一时间找烟，结果只在前胸口袋掏出一个干瘪的烟盒。
“后面‘一点点’三个字可以不用强调的。”高阳自嘲。
黄警官丢掉空烟盒，站起来，舒展身体，接着习惯性地掏枪检查子弹和上膛情况，再插回腰间。
胖俊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一阵冷风吹来，他肥胖的身躯打了个冷战，他下意识地朝高阳和青灵的位置靠拢了一些。
黄警官看了一眼还在睡觉、呼吸匀称的王子凯：“这小子，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应该没事了。”高阳说。
“它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迷失者三个字黄警官没说，笑了笑。
“今晚最好别在这过夜。”青灵提议。
黄警官四下看看，点头道：“的确，这里休息不好，我腰都睡酸了。”
“……”
“开玩笑的。”黄警官看向影影绰绰的树林外面，古家村的方向隐约透着亮光：“一会等他们睡了，我们进村子。”
“啊？还回去啊……”胖俊有点不乐意。
“这不安全。”高阳说，“黑漆漆一片，连个掩护都没有，晚上要被什么东西偷袭，非常被动。”
青灵看胖俊一眼：“你绝对第一个死。”
月光下，胖俊的脸色乌青，嘴角抽搐，他一个失败的鲤鱼打挺爬了起来，“回村！我们赶紧回村！”
夜深了，古家村的人全部睡下，除了山头的灵堂处还泛着光亮，里面还有人在守夜。王子凯也酒醒了，在黄警官的带领下，五人不开灯，踏着浓墨般的夜色，走出树林，穿过菜地和池塘，来到村头。
刚进村，一行人就左转来到西边的一个夯土屋，屋子一百平左右，长方形，前院是一块水泥地，用篱笆和木头简单搭了个鸡圈，四周还缠着查案现场用的警戒条，黄警官把警戒条撕开，率先走进去。
“啊……”胖俊在叫出声之前赶忙捂住了嘴，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水泥地上暗淡的血渍，到处都是。
“黄警官，难道你想……”胖俊没说下去。
“对。”黄警官点头，“今晚就歇这了。”
“可、可是，这里死过人啊！一家五口啊，被分尸了啊……”胖俊惊慌不已。
没人回应他，大家穿过前院，来到主屋门口，大门上贴着禁封条，门上的檐梁上挂着很多干玉米和红辣椒，旁边码放着几堆干木柴。
黄警官撕开门上的封条，轻轻推门。
“咯吱、咯吱咯吱——”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第三十九章 拜访者
高阳预想中恐怖阴森的景象没有出现，事实上，屋内漆黑一片，迎面而来的空气中混杂着一种久无人烟的霉味与陈腐味。
黄警官把大门关上，在黑暗中找到一根拉线，他拉了一下。
“滋滋滋滋——嗒。”一盏度数很低的灯泡挣扎了半天终于苏醒，屋内昏暗，但足够人看清。
一个方方正正的厅堂，内墙刷了一层白漆，脱落得厉害，地面是泛着青的水泥地，屋顶悬着一台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吊扇。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红色挂钟，格格不入的“西洋风”，还在“嘀嗒嘀嗒”地摇摆着。
墙下是一张老式一字柜，柜上方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视后面连接着一根半米长的天线，一字柜的前面摆着几张深黑色的矮脚椅，没有沙发，平时一家人应该就是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左侧墙壁上挂着日历，日历上的插图是名胜古迹的山水画。日历下面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墙角码着几个青坛子，看上去像是腌菜。
厅堂中就这些东西，再无其他，的确是物资贫瘠的年代。
黄警官走到缝纫机前，用手指头一蘸，厚厚一层灰。他皱起眉，“怪了。”
“是很怪。”高阳也差不多把屋子打量完了：“感觉好久没人住了。”
“你这不废话么，都三十年了！”王子凯说。
高阳苦笑，耐心的解释，“在我们的世界里，这起命案是三十年前发生的。但在这个世界，命案才发生不到半个月，村里这不还在给华子一家办丧事么？”
“啊对哦！”王子凯恍然大悟。
这智商，绝了。
“不仅如此，前院地上还有大量残留的血渍，但客厅里，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黄警官咂咂嘴，“走，去其他房间看看。”
黄警官率先走进左边的侧卧，房门上贴着一个喜字，应该是婚房。果然，打开屋内的灯，一眼全是红，红被子、红枕头、红窗幔，红灯笼，红色假花，红色衣柜、红色梳妆台……
和客厅一样，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盖上了一层灰尘，给人的感觉既鲜艳又陈旧，既喜庆又古怪。
“一个女孩嫁过来，新婚夜，”黄警官走出婚房，回到客厅，琢磨起来，“发生了一些事，然后第二天起来，一家人都被分尸，尸体出现在古家村的各个角落，新娘的头部至今没有找到。”
“别说了！”胖俊浑身不自在，“我们不是来破案的，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吧。”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破案。”黄警官说。
高阳点头，“我也认为，想离开这，必须找到灭门案的凶手。”
“你有头绪吗？”黄警官问。
高阳试着分析：“屋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所以这一家人应该是没有反抗能力，或者失去反抗意志的情况下，被人给分尸了，至于分尸的现场……”
“在前院。”青灵说。
“对。”高阳想了想，“暂时就这么多。”
黄警官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当年我的组长并不是觉醒者，所以他查这案子，肯定没考虑以下两个问题。”
“一，华子一家，到底是人还是兽，还是说有人有兽；二，杀害华子一家的人，究竟是人还是兽。”
“说到兽……”高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黄警官，你总共知道几种兽？”
黄警官看向高阳，略一迟疑，决定如实回答：“事已至此，我也不管什么规定了。吴大海跟我说过，他们组织目前遇见过的兽有4种：痴兽、嗔兽、贪兽、妄兽。”
“贪兽？妄兽？”青灵来兴趣了。
“贪兽又叫同化者，妄兽又叫观察者。”黄警官说：“贪兽的具体种类，我也不清楚。但吴大海说，贪兽最可怕的地方是，它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成为人类。”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除了王子凯，他一脸漠然。
“什么意思？”青灵没懂。
“就是字面意思。”黄警官沉声说：“不是伪装成人类，就是成为人类，所以才叫同化者。”
高阳又想到什么，“可是人类也分为未觉醒者和觉醒者。”
“觉醒者。”黄警官笃定：“贪兽可以成为觉醒者，未觉醒者是不会被任何兽攻击的，这是世界的铁律。”
“那成为觉醒者的贪兽，究竟是人，还是兽？”高阳糊涂了。
黄警官摇摇头：“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或许能找十二生肖的人问个清楚。”
“那妄兽呢？”青灵说。
黄警摇摇头，“关于妄兽，我就只知道有这样一种兽，其他一无所知。”
高阳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百里弋没骗他，那么除了痴、嗔、贪、妄四种兽，应该还有“生兽”和“死兽”。不过高阳不打算说，目前他对这两种兽一无所知，说出来只会徒生恐慌、动摇军心。
尽管牵强，高阳还是试着用一套自己能理解的逻辑来解释眼前的处境：“假设，只是假设啊，制造灭门惨案的东西，是我们还不了解的一种全新的兽。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古家村，有没有可能就是它制造出来的领域？”
“你是说，”青灵目光流转，“找到它、杀了它，就能离开这？”
“高阳的推测，算是目前比较合理的解释。”黄警官微微点头，“也是目前最值得尝试的方法，并且，得尽快尝试，我们已经断水断食超过20小时，正常情况下，我们撑不过3天，有效行动时间不超过2天。”
高阳看一眼王子凯：“你除外，你的身体经受过特殊改造，应该比我们活得久。”
“那当然！”王子凯很是得意，转而又亢奋起来：“哥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被困在这种鸟地方！你们负责把那玩意揪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咚咚咚——”
高阳猛地转身，他离门最近——有人敲门。

第四十章 古四爷
“豁，说来就来！”王子凯撸袖子，走向门口，“看我不揍死它！”
“慢着……”高阳一把拉住王子凯，捂住他的嘴巴。
胖俊不敢发声，赶忙躲到了青灵身后，黄警官一个手势，大家立刻埋伏到了大门两边，身体紧贴墙壁。
黄警官掏出手枪，对准门外，喊了一声：“谁？”
“我说这屋里怎么会有光亮，原来是黄警官啊。”屋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
高阳听出来了，是白天赶鹅的那位大爷，他朝黄警官使了个眼色，示意安全。黄警官把抢塞回腰间，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白天放鹅的老头，村里人都叫他古四爷。古四爷干瘪的嘴里叼着个烟斗，笑起来满脸褶子：“哟，几位都在，查案呢？”
黄警官似笑非笑，“是，怕漏掉什么线索，再来查一查。”
“你们做警察的也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加班，”老大爷拿下烟斗，挠了挠后背，“我刚看屋里亮着灯，还以为见鬼了呢。”
“那你还敢过来敲门，不怕鬼吗？”王子凯杠了一句，不过这句话杠的有点水平，高阳也正要问。
“呵呵，”老头笑容豁达，“不怕，我跟华子一家感情好着，他们做鬼也不会害我。”
“这样啊。”黄警官一个凝神，心下有了注意，“古四爷，要不您跟我说说华子一家的事吧？”
“好啊，不过这不方便，我家就在那边，上我家坐坐？”古四爷说。
“打扰了。”
五分钟后，五人来到古四爷的家，古四爷一个人住，他的土房比华子一家要小许多，背后靠山，围着一个大院子，后面都是鹅，不时嘎嘎地叫着。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古四爷泡了茶，但没人喝。
古四爷也无所谓，一边抽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华子他爹啊人特老实，又勤快，可惜是个结巴，没人要，快四十才娶到媳妇，那媳妇是隔壁村的，腿脚有点残疾，其他都挺好。
“两人成了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他娘生完老三没几年就走了。他爹种地养不活三个儿子，只好外出务工，每年把钱给寄回来。托我来照顾，华子和他两个弟弟，三天两头就跑我家吃饭，我都是当干孙子养……”
几个人默默听着完，黄警官问：“古四爷，那您觉得，凶手可能是村里人吗？”
古四爷一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黄警官，我说的这些话不用负法律责任吧？我可不懂法啊……”
“不会，纯属闲聊，你知道什么说什么。”
古四爷点点头，“那我可就说了啊，我觉着啊，凶手肯定是咱村里人。”
“为什么？”
“村里好几家都养狗，不说狗，就说我这几十只鹅，遇到陌生人经过屋门口都会嘎嘎叫几声。”
“华子一家人被分尸，尸体丢得到处都是，如果是外村人，不可能不惊动狗。”高阳说。
“对。”古四爷看一眼高阳：“小伙子你脑袋灵光。”
“那么，”黄警官进一步问：“你觉得，村里谁有作案动机呢？”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古四爷喝了一口茶，“那一家人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三个孩子也特懂事，从没见他们跟谁急过眼，把他们一家人分尸，这得多大仇啊。”
“问题有没有可能出在嫁过来的媳妇身上？”黄警官话锋一转。
“唔……”古四爷陷入沉思，“我看有可能，华子媳妇的脑袋不是还没找着么？可能就是冲着他媳妇去的，而且，当天正好是他媳妇过门啊，哪会这么巧？”
“你见过那个新娘么？”黄警官问。
“大花轿抬进来的，下轿时看了一眼。豁，是个美人胚。”
古四爷看了一眼青灵：“就跟你一样，长得水灵，好看，一头乌黑的头发，跟七仙女下凡似的……大伙都羡慕得不行，心说华子上辈子是多大功德才修来的福分啊。”
“我知道了！”王子凯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吓一跳：“各位，《十品芝麻官》看过没？”
“看过。”胖俊弱弱地说道：“你想说……是常威干的？”
“没错啊！一定是村里哪个色魔见色起意，打起了新娘的主意，半夜去做采花大盗，结果败露，一气之下把他们全家都杀了……”
“那也犯不着分尸啊。”胖俊嘟囔。
“哼！小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哥给你分析一波！”王子凯摸着下巴，故作神秘，高阳感觉下一秒《名侦探某柯》的BGM就要响起来了。
“这叫反其道而行之！谁能想到只是去劫个色，就杀了一家人，还分尸了呢？警察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这不是正好就完美洗脱了罪名吗！”
高阳一愣，竟然觉得王子凯的鬼扯有几分道理。不过仔细一想就根本站不住脚：仅仅因为精虫上脑，就把一家人给分尸了，这作案成本太大了，而且从华子家来看，根本没有任何打斗和反抗的痕迹，事情是在院子里发生的。
胖俊想了半天，摇摇头，“凯哥，我还是觉得不对……换你是那个色魔，你会干这种事吗？”
“你才色魔！你全家都色魔！”王子凯不爽了，“色魔的脑回路跟一般人能一样么？”
“凯哥你脑回路也挺清奇的，你都不会，我看色魔肯定不会……”
“死胖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胖归胖，但不要咒我死啊，大晚上的多不吉利……”
两个白痴拌起嘴来，高阳的脑仁又开始疼了。忽然间，他发现黄警官和青灵的脸色很差，眼底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并死死盯着桌对面的古四爷。
高阳微微侧目，瞬时毛骨悚然！
古四爷面色如常地喝着茶，他的手臂上却悄悄长出半透明的鳞片状角质，他粗糙而布满皱纹的手背也正一点点变为蜥蜴皮肤的纹路，质感转为湿滑，他的手指甲也在节节攀升，直到变成两公分的灰褐色利爪。
接着是古四爷的双眼，眼白一点点变成泛着细小斑纹的黄，黑眼珠则被什么隐形的力量从两边挤压，变成一条狭长的黑缝，人类的眼球在几秒之内变成蜥蜴的眼球，像两颗冰冷而精细的玻璃珠。
此时此刻，古四爷的身体正在局部地“兽化”，当着四个觉醒者和一只迷失兽的面。
但古四爷没有发起攻击，它还是那么坐着，悠然地喝着茶。

第四十一章 生病
空气凝固。
高阳、青灵和黄警官跟古四爷隔着一张桌子，脸上无表情，桌下的三双手却开始了动作。
高阳伸手摸出口袋里的小匕首，随时准备发动从青灵那借来的刀神天赋，目标对准了古四爷的心脏。
青灵也悄无声息地抽出唐刀，藏在桌底，寻找着挥刀的角度。
黄警官摸到腰间的手枪，随时准备掏枪射击。
王子凯和胖俊站在桌子不远处，正争得起劲，忽然也意识到气氛不对。
王子凯回头一看，呆了一下，很快，他张大嘴巴，挥起拳头：“蜥——”
高阳迅速起身，捂住王子凯的嘴，王子凯虽然冲动，但也明白高阳的用意，只是十分疑惑地看着他。
“等等……”高阳小声说。
在与古四爷对峙的几秒内，高阳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丁点的杀气。事实上，这也是黄警官跟青灵没有主动出手的原因。
古四爷的行为，十分古怪。
古怪的点就在于，他非常平和，跟之前的人类没两样。
这时，奇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古四爷半兽化的身体又一点点变回了人类。整个过程，他仍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等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才发现一屋子人都神色紧张地盯着自己。
“怎么都不说话啦？”古四爷既无辜又疑惑，“干啥都盯着我啊，你们……该不会怀疑我是杀人犯吧？”
“怎么会。”黄警官率先打破僵局，微笑重回脸上，“呵呵，古四爷您别多想。”
“那就好，我呀，比你们还急着抓到犯人呢。”古四爷说着，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的一家人哟，造了什么孽……”
“古四爷，时候也不早了，您歇着吧，我们明天再来。”黄警官起身。
高阳跟青灵起身，胖俊加快脚步跟上，一脸的迫不及待。
王子凯一个头两个大，“诶，就这么走啦？刚才他……”
“走了。”高阳给了他一个眼神。
“行，慢走，我就不送了。”古四爷缓缓起身，目送大家出门。
五人没地方可去，又回到华子的家。这次，怕引起他人注意，他们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并且把窗门都关紧，拿出手电筒，照亮一处地方，五人围在光亮下。
“他是蜥蜴人！为什么不杀了啊！”王子凯还对此耿耿于怀，他现在还是习惯性地称呼兽为蜥蜴人。
“古四爷看起来没恶意，”高阳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王子凯，“兽也不全是坏的，有一种兽叫迷失者……”高阳简单跟王子凯解释了一下痴兽的存在。
“那它当着我们的面变身是几个意思？”王子凯很不理解：“秀肌肉？”
黄警官摸了摸下巴，“迷失者是最温和、最稳定的兽，哪怕我们当着它的面说自己是觉醒者，它们一般也会自动忽略，除非是受到巨大的刺激，才可能兽化和暴走。”
“什么刺激啊？”王子凯问。
“比如……我们用自己的天赋去伤害它们。”胖俊找准时机插了一句嘴。
“像古四爷这种莫名其妙的兽化行为，我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黄警官看了一眼高阳：“你有什么看法？”
高阳一直在思考百里弋跟他说过的那番话，他大胆猜测：“我感觉，他可能病了。”
“病？”青灵蹙眉。
“我们假设……”高阳伸出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兽的体内有一个开关，分别控制兽和人的两种形态和人格。”
高阳握紧左手：“平时，它们是人的形态和人格。”
高阳松开左手，握紧右手：“一旦在特定情况下被触发，开关打开，它们会立刻切换成兽的形态和人格。”
黄警官点头，示意高阳继续。
“兽和我们人一样，都是生物，是生物就有寿命，就会变老，老了之后，身体也会变弱，会生病，会出现各种问题。”
高阳张开双手，合十在一起：“现在，古大爷体内的那个开关就出了问题，所以，两种形态融合到一起，就像灯泡接触不良，不断地闪灭，但由于它又是最温和的迷失者，所以它根本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说到这，高阳想起了4岁那年夏天，他从门缝中看到爷爷的那只手臂，或许，爷爷也是“生病”的兽。
“换以前，我是不相信兽会‘生病’，毕竟我接触过不少老人迷失者。”黄警官咂咂嘴，“但现在，我觉得不好说。”
“哈——”王子凯泪眼婆娑，打了个哈欠：“分析了一大堆，感觉没有什么用啊，要我说啊，既然找不到幕后凶手，干脆把全村给屠了，反正都是些蜥蜴人，一了百了。”
高阳暗暗心惊：王子凯你好歹也是只兽啊，你对自己的同类未免太残忍了点。
“凯哥，你这是典型的玩游戏思路，”胖俊舔了舔嘴唇，“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王子凯反驳。
胖俊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我同意王子凯。”一直沉默的青灵开口了，“做什么都行，反正不能死在这。”
“也是个法子，如果我们主动出击，说不定能把幕后凶手逼出来。”黄警官叹了口气，“不过这事可没有回头路，而且风险极高，这一村人不可能全是迷失者，但凡出现几只嗔兽就够我们喝一壶，更别提还可能隐藏着更厉害的兽。”
“这可怎么办啊？”胖俊又急了起来，“出又出不去，打又打不过，横竖都要死。”
“没出息，你们忘了还有我吗！”王子凯拍拍胸脯，“我现在打10个没问题！”
“那也不够啊！”
“你懂个屁！先打10个，回头说不定还能激发我体内的无限潜能，再爆种一次，不就搞定了吗？”
“呵呵，”黄警官被王子凯的天真和乐观逗笑了：“这又不是演电影，你保证你到时候一定能爆种？”
高阳在一旁翻白眼：能力爆不爆种不好说，万一这小子智商爆种了，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也是一只兽，再来个倒戈，那可就真完了。
“当然啊！”王子凯更得意了，“我可是天选之子，是不是高阳？”
“是……”高阳的笑比哭还难看。
“那我们举手表决？”黄警官发话了，“同意主动出击的举手。”
王子凯、青灵第一时间举手，黄警官沉吟片刻，举手了，胖俊犹犹豫豫地跟着举手了。只剩下高阳，他觉得自己举不举手都无所谓了。
“好！”黄警官做了决定，“那就屠。”
“什么时候？”青灵问。
“立刻马上啊！还等什么！”王子凯已经摩拳擦掌。
“再等等，”高阳有不同意见，“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调查一天，我还有些事想确认一下，时间就定在明晚怎么样？”
“我没意见。”黄警官说。
青灵点头。
胖俊没主见，跟着点头。
“真墨迹！”王子凯有些扫兴，不过还是决定服从多数，“行吧，那就明晚！”

第四十二章 下葬
虽然华子家发生了灭门惨案，但五人实在太饿太困太累，也顾不上忌讳了。大家把房间里的床垫、枕头都抱出来，在厅堂打上地铺，再把门窗都堵上，准备合宿一晚。
胖俊才不管自己胖得跟球一样，非要挤在大伙中间睡，黄警官主动守在左边最外围的位置，最右边的床铺是婚房的鸳鸯被，王子凯嫌被子太娘，于是钻进了黄警官的被窝。从左到右依次是黄警官、王子凯、胖俊、高阳、青灵。
高阳本来也想发扬一下绅士风度睡外边，但青灵坚持要睡最右边——她的右手一直握着刀。
枕着红色的枕头，盖着鲜红的鸳鸯被，高阳侧头看一眼身旁的青灵，她呼吸均匀，眉头仍微微蹙起——很明显，她没有入睡，而是时刻准备着战斗。
高阳心中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就是自己的新婚夜，而自己的新娘正握着长刀躺在他身旁，等待着天亮后出门并肩杀敌……
“啪！”胖俊一个翻身，肥硕的巴掌打在高阳脸上。
高阳强忍着踢他一脚的冲动，把他的手拿开了。
后半夜，五人渐渐入睡。不知过去多久，意识迷蒙中，高阳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微微一惊，立刻醒来。
胖俊和王子凯的鼾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他的注意力回到右手，确定了，是被一只冰凉光滑的手紧紧抓住，他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青灵。
黑暗中，青灵身体僵直，双眼睁大，泛着微光。
“怎么了？”高阳轻声问。
“没事。”青灵故作冷静，但声音微微发颤。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你是……青翎？”
青翎不说话，默认了。
高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向来厌男的她，居然会主动抓住自己的手，看来是真的给吓坏了。
“你要不……回去吧。”高阳也不知道怎么跟青灵的第二人格交流，“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我知道，这发生的事，姐姐都告诉我了。”青翎说，“她虽然闭着眼，但一直没睡，我希望她休息一会……”
高阳有些疑惑：“就算你姐的人格休息了，你们的身体不还是醒着么？”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我比你清楚，所以我现在必须替我姐睡着……”青翎深吸一口气，抓住高阳的手又紧了一点，“别管我，我马上就能睡着。”
“好。”
过了好一阵，高阳感觉青翎还是没有入睡，自己也没了困意，于是翻身朝向她。
“你想干吗！”青翎果然警觉地睁开双眼，“警告你，别打歪主意，不然我废了你。”
“你想多了，”高阳尴尬，他又不是禽兽，何况就现在这处境他哪还有那心思，“我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以防日后没机会，那件事，先跟你道个歉。”
“李薇薇的事？”
“对。”
“她是我姐杀的，跟你没关系。”青翎不看他。
“我知道，但如果不是因为我……”
“行了，少给自己加戏。”
青翎挪动身体，把头枕在高阳的枕头上，又把长腿蜷起来，整个背都贴近高阳的胸膛，高阳能闻到她头发的清香。青翎觉得还不够，又抓住他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身上，终于感觉踏实了一点。
“就这样，保持别动。”青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你不是讨厌男人么？”
“你在我眼里不是男人。”
“你对我可能有误解……”
“闭嘴，我替我姐休息一会。”
“哦。”
高阳维持着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动作，起初根本睡不着，但后面实在太累，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高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门窗的缝隙中透着光亮，他还搂着青翎，整个胳膊又僵又麻，而青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他刚想把手臂抬开，青翎……不，青灵睁开双眼。
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个拳头，四目相对，鼻息缠绕，高阳的手还搂着她柔软的腰。
空气安静得可怕。
“先别砍我，我可以解释……”高阳求生欲爆炸。
“不用，能猜出怎么回事。”青灵拿开高阳酸麻的手臂，坐起身，双手把黑色长发捋到脑后，娴熟地扎好马尾。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看来昨晚有得到休息。她看了一眼还躺在床垫上的高阳，“昨晚辛苦了。”
“没事……”
“卧槽！”刚醒来的王子凯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你俩不是吧！就这环境！就这条件！你俩还有那雅兴互相辛苦？我看最辛苦的是我们这些电灯泡吧！”
高阳翻身坐起来，故意嘲讽王子凯，“处男急了？”
打蛇打七寸，王子凯果然急了：“哈？我处男？我三岁就谈女朋友了！我泡妞的时候你还在那玩四驱车呢你……”
高阳松了口气：很好，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大清早，五人离开华子家，古家村山头的灵堂那边很热闹，敲锣打鼓，鞭炮雷鸣，夸张的哭丧声不绝于耳。
“这是要下葬了？”胖俊问。
“乡下是这样的，”高阳点头，“丧事办两天，第三天早晨下葬。”
几人说话间，七八个青壮年抬着一口略显陈旧的黑色木棺从屋棚中走出来，棺材前面是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拿着桃木剑和铃铛，一边做法一边领路，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
抬棺队后面跟着几个披麻戴孝的妇女，她们互相搀扶着，夸张地假哭着，还有几个披麻戴孝的男人，抬棺队的两侧，抱着一篓纸钱，沿路抛洒。其他村民们则身穿黑衣，成群结队的一起送行。
不一会，抬棺队就来到村口，从五人面前经过。
昨天的古四爷跟在队伍最后头，他见到黄警官，上前打招呼，“黄警官，今天来得这么早呀？”
黄警官点头，“是啊，案子不破，睡不着。”
“注意休息呀，看你这几个小伙子气色都不太好啊。”
高阳腹诽：快三十个小时不吃不喝，气色能好到哪去？我要不是觉醒者，外加属性值全面提升不少，只怕已经低血糖晕过去。
“大爷，一家五口，就用一个棺材？”黄警官问。
“是啊。”古大爷连连叹气，“华子家不宽裕，好不容易有点积蓄也全用来娶媳妇了，结果媳妇刚过门就出了这事……这棺材本还是乡亲们一起凑的，五口棺材可不便宜啊，大伙负担不起，也觉得没必要……你们也晓得，华子一家哪还有全尸啊，这乱七八糟的，不如放到一起……”
古四爷不再说了，摇摇头，跟着队伍走了。
“跟过去看看？”黄警官看向大家。
“好。”高阳早有此意。

第四十三章 开棺
五人跟在人群最后头，跟着抬棺队来到西边，穿过一片田地，爬上一个山林，来到了所谓的坟山。
山上错落着不少坟头，少数砌上水泥，围上小护栏，坟前种着两棵杉树，上着香火；大多都是土堆，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抬棺队把棺材抬到一个早已经挖好的坟坑前，道士又是一番做法，“家人们”接着哭丧，敲锣打鼓、炮响雷鸣中，四个男人把棺材抬进土坑，然后抄着铲子动作麻利地埋起来。
乡亲父老们围观了一会，便四散开来，各自回家，只剩下四名下葬人员和一个主持事务的老头，正是之前负责收份子钱的武爷。
他在一旁指挥着：“埋快点，不要过八点，土要压紧一点。”
黄警官做了个手势，五人一起走过去。
黄警官带头拿起多余的铲子，帮着一起铲土，武爷认出黄警官，走上来给他发烟，黄警官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黄警官，你也别怨我。”武爷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案子快点破，但华子家的丧事不能拖，趁着乡亲们还有那么点闲心，回头事情拖得久了，我这个村长，都叫不动他们了。到时候华子一家，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能理解。”黄警官继续铲着土：“尸检报告都出来了，葬了没事，不影响办案。”
“那就好，那就好。”武爷不住点头。
埋坟的过程中，黄警官趁武爷不注意，偷偷把自己手上的铲子递给青灵，青灵微微一抬手，铲子迅速飞到身后的一棵树上，不见了踪影。
二十分钟不到，一座新坟垒好了。
这期间，高阳跟黄警官也没打听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最后跟着武爷和四个男人一路返回，在村口告别。
五人假装离开村子，回到小树林，开始从长计议。
“刚为什么让我藏铲子？”青灵问黄警官。
“挖坟。”高阳脱口而出，他跟跟黄警官早就私下商量好了。
“挖坟？！”胖俊吓坏了。
黄警官笑笑，拿出武爷递给他的那只烟，放在鼻头前闻了闻，但是不敢抽，“等天黑，避开耳目，我们去挖坟。”
“这……犯得着吗？”胖俊面露难色。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做个了结。”
黄警官看了大家一眼，“下面我说一下我跟高阳的计划。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原地休息，尽可能不要浪费任何体力。天一黑，先去挖坟，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黄警官靠着一棵树坐下：“有线索另说，如果不顺利，就按原计划，主动出击。正面跟全村的兽战斗肯定是没胜算的，我们偷袭，一家一家摸黑过去。看能不能把这个幕后凶手给逼出来。”
“偷袭？！”王子凯一脸失望，他还期待着大战一场，“你这不讲武德啊！”
“王子凯，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高阳立刻开始了鬼扯大法，“你是天命之子，天生神力，比我们强，你肯定没问题。但我们现在状态虚弱，面临很大的危险……你战斗的时候又不能保护我们，你总不希望自己一个人赢，队友全部陪葬吧？”
这一波马屁拍得王子凯很舒服，他大手一挥：“嗐，真拿你们没办法！行吧，那就偷袭！先说好啊，最后的BOSS一定要交给我。”
“那自然。”
黄警官和胖俊朝高阳投来敬佩的目光：真有你的啊，简直就是“驯兽师”！
下午七点左右，天黑了。黄警官叫醒休息的四人，摸着黑，偷偷去了村子西边的坟山。
白天不觉得，一入夜，坟地就变得阴森重重。胖俊胆小，脸色乌青，浑身发抖，他走在人群中间，还是害怕得不行，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乱跳。
青灵一扬手，铲子从树梢飞回了手中：“谁来？”
“我来！”王子凯接过铲子，走到华子的坟前，吭哧吭哧地铲起来。
挖坟的过程中，其余四人都在一旁戒备，如果这时有村民过来，那就只能杀死了。
不过幸好，没人出现。
王子凯不愧天生神力，很快就结束了作业，他满头大汗地把铲子一扔：“搞完了！”
大家走到土坑前，月光幽静，被泥土覆盖的棺材鬼魅而阴冷。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揭棺。
“一个个都怂成什么样了。”王子凯跃跃欲试，“闪开！哥来！”
“不用。”高阳喊住他，不知道棺材里有什么，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捡起铲子，伸手将铲子插入到棺材盖的缝隙中，然后迅速退回来，看向青灵：“你行么？”
“太重了，我试试。”
青灵伸出双手：“金属！”
插入棺材盖的铲子微微颤动，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往下撬动。这时，黄警官掏出手枪，高阳也拿出护身的匕首，随时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哐！”棺材盖终于还是被铲子撬开了。
大家本能地退后两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寂静的几秒过去，预想中的危险却没有发生，土坑中的棺材非常安静，甚至连尸体的腐臭味都没有出现。
大家交换了下眼神，慢慢靠近，探头看向坑里的棺材，一时间都愣住了。
棺材并不是空的，但也没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华子一家的尸体都放在棺材中，但是……全部成了白骨。
高阳拿着手电筒照进去，特意数了一下，白骨头颅只有四个，看来新娘的头还是没有找到。
“就这？”王子凯很扫兴，“我还以为画面会有多刺激呢！”
“华子一家不是才死不到十天么？”青灵问，“怎么全变成了白骨？”
“警方应该是三天前才把尸体送回来，”黄警官眉头紧皱，“现在才4月天，就算尸体腐烂得再快，也绝不可能变成白骨。”
“难道……尸体都被人吃啦？”胖俊大胆猜测。
高阳摇头，“这可不像是被吃完剩下的骨头。”
“嗯，像是……”黄警官顿了顿，“死了很久。”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高阳只觉得背脊一凉！
“我们走。”高阳说。
“怎么？”青灵看向她。
“先离开这，”高阳面色凝重，“我可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这怎么办，要复原么？”黄警官说。
“别管了。”高阳只想马上离开。
一行人不敢久留，立刻离开坟山。
8点左右，古家村不少户人家还亮着灯，一行人小心地避开村民，潜入华子家。高阳立刻把门窗堵死，这次连手电筒也没敢打开。
“兄弟，到底怎么了，别吊胃口啊！”王子凯着急了。
“先说结论。”高阳沉下声，“我们没有穿越回三十年前的古家村，也没有来到什么里世界或者梦境世界。”
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高阳深吸一口气，“这里，才是当年的古家村。”

第四十四章 真相
高阳说完，黄警官跟青灵陷入思考。胖俊一个哆嗦，神色既茫然又害怕。至于王子凯，他压根没听懂，“什么什么？你说慢点，再说一遍。”
“这里，才是当年的古家村。”高阳重复。
“哦……”王子凯一拍脑袋，坦然道：“老子果然听不懂。”
“如果这才是古家村，那之前的古家村又是哪？”青灵问。
“也是古家村。”
“说人话行吗！”王子凯怒了，“搁这套娃呢！”
高阳整理了一下思路：“三十年前，古家村发生灭门惨案，没过多久，全村人都消失了对不对？”
“案宗里是这么记录的。”黄警官说。
“我认为，”高阳语气笃定，“消失的不是村民，是整个古家村。”
黄警官先是一顿，随后眯起双眼，“继续说。”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整个古家村都转移到了这个领域内。而我们之前去的古家村才是盗版的……准确说，是仿制的。”
“你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黄警官问。
“第一晚我们去的祠堂，里面有很多牌位，当时王子凯还念出几个名字，你们记不记得，其中有一个叫古华武……”
“武爷。”青灵反应过来。
“对，村长就叫古华武。”高阳说，“他明明没死，怎么会出现在灵堂上？那个灵堂肯定有问题。”
“啊！”胖俊慌了，“他们早就死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鬼魂……”
“鬼你个头啊！”王子凯一巴掌招呼在胖俊的脑袋上，“你没看到古四爷是蜥蜴人么？我看那个村长八成也是蜥蜴人。”
“别吵，高阳你继续说。”黄警官快要摸到头绪了。
“来到这个古家村时，我一直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比如我们现在待的华子家，明明惨案才发生不到半个月，他家中却像是多年无人居住。”
高阳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今天下葬的棺材，我也觉得很陈旧，感觉像是用过的。靠近看的时候，棺材底部还有一些干掉的泥土。坟山那个土坑四周的泥土也很奇怪，颜色都很浅，像是被反复挖过，还有，棺材里的白骨……”
“兄弟，你到底想说什么？”王子凯越听越懵。
“我明白了。”青灵看向高阳，“他们在重复。”
“没错。”高阳点头，“结论就是，我们没有穿越到三十年前。而是整个古家村被困在这个特殊领域里，这里的村民们，一直在重复着这段时间的事情。重复着灭门惨案，重复着丧事……重复了整整三十年。像古四爷这种身体，原本早就应该衰老、死去，但由于一股不可抗力，它还是在继续地重复。它身体的下意识兽化也是这个原因，如果它是一部机器，早坏掉了……”
短暂的沉默后，黄警官接着问：“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是什么？”
“不知道。”高阳摇头：“应该就是我们要解决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找到整个古家村下一次重复的起始点，说不定能揪出那股力……”
“呜——”
高阳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空袭警报声，声音压抑、沉闷、冗长，让人极度不适。
“呜——”
黄警官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脸色沉下来。
高阳跟青灵凑过去，整个古家村不知何时被淡淡的迷雾所笼罩，迷雾中的村民们，无论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都缓缓停下了手中的事。
所有人都杵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眼神呆滞麻木。不仅如此，即便那些已经睡下的村民，也一个个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
“呜——”
空袭警报在第三声后，戛然而止，弥漫在村庄中的迷雾一点点散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这一分钟，躲在屋中的五人被紧紧攥住心脏。
“它、它它们在干什么？”胖俊脸色惨淡，讲话都结巴了。
“应该是重复开始了。”高阳猜测。
先是一个村民动了，他迈开脚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接着，其他村民也纷纷走动起来，他们缓慢而无声地迈着步子，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青灵最先意识到不对劲，她对方位很敏感：“它们在朝我们包围！”
——糟了！
高阳心一沉：我早该想到的！现在已经晚了！
不到一分钟，五十多个村民，陆陆续续来到华子家的前院，月光下，他们的脸色惨白，神色木然，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脏污的病态感，犹如行尸走肉。而它们空洞的眼神，都盯着华子家紧闭的大门。
空气凝固了，犹如暴风来临前的海面，沉寂无声，却又暗流涌动。它们在等待着，那掀起巨浪的第一道闪电雷鸣。
“它、它它们……想、想干什么？”胖俊害怕地往后退。
“华子家几个人。”高阳问。
“五口人，四男一女。”黄警官答。
“啊我知道了！这不正好就是我们五个人吗！”王子凯为自己想明白了这件显而易见的事而沾沾自喜。
“重复开始了，从新婚夜这晚开始。”高阳咬紧牙，“它们……来灭门了！”
他早该想到的，华子一家是被全村的兽给杀死的，只有这样，尸体才会被肢解得到处都是，但这些兽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兽化并攻击华子一家，攻击完后为什么又遗忘了这一切？
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但眼下这些已无意义，重要的是活下去！
“逃！我们快逃吧！”胖俊的声音透着哭腔，“打不过的，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来不及了。”青灵拔出刀，她已经认清现状。
“现在出去，死得更快！”黄警官掏出手枪，当机立断，“塔防游戏玩过吗？守好屋子，来一个杀一个！记住，攻击头部和心脏！高阳、胖俊，你们守住后面的窗户！青灵、王子凯，我们三个守住大门！”
“没问题！”
王子凯冲到门口，摆开迎战的架势。
青灵站在王子凯左侧，双手持刀，俯身，蓄势待发。
黄警官站在王子凯的后右侧，持枪掩护两人，他回头朝高阳大吼：“开灯！视野阻碍不了它们，但对我们很重要！”
高阳立刻开灯，接着飞速闭上眼。
【进入系统】
【提醒：你面临危险，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倍】
【你目前已累计拥有72个幸运点】
——领悟天赋！
【领悟天赋要花费60点，是否……】
——赶紧！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失败】
——靠！一次都没给力过！
——剩下的全加敏捷值！
【你的敏捷值永久提升12点】
【体力：27 耐力：28】
【力量：17 敏捷：39】
【精神：137 魅力：47】
【运气：132 】
高阳睁开双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浑身变得轻盈了一些。
以他目前的情况，一旦从青灵那借来十秒的刀神天赋使用完毕，基本就是废物一个。十几点的其他属性增益不大，但身手敏捷一点的话，就能多躲避一些攻击，创造出一些机会。至少……可以死得慢一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警官大喝一声：“要来了！”

第四十五章 血战
“磅！”大门从外部遭受凶狠的撞击。
“擦咔！”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手臂粗暴地捅穿门板，很快，另一只手也捅穿门板。两只手不要命地挥舞、撕扯着，像两把电锯，很快就在门上弄出一个大豁口。
接着，一个半兽化形态的青年从豁口钻进来，高阳一眼就认出是村里的文青阿志。
他眼镜下的眼珠夸张地凸起，只剩下诡异的眼白，他面目扭曲，暴躁狰狞，满嘴流淌着饥渴的粘液，他的半截身子已经探进屋子，“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砰！”一发子弹射入他的眼睛。
“啊——”他发出痛苦的哀嚎。
锋利的唐刀刺入他张大的嘴巴，刺穿了它的喉咙，阿志浑身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再动弹。
“滋！”青灵抽刀的瞬间，一抹血渍溅到王子凯的脸上。
王子凯愣在原地，虽然他之前叫嚣得最厉害，但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和享受杀戮。
“别愣着！”黄警官朝王子凯大喊。
王子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去死吧！”王子凯飞起一脚，将卡在门洞中的阿志给踢飞出去。不得不说，作为一只年轻的兽，王子凯简直天生神力。
“嗙、嗙嗙——”更多的兽从院子里冲过来，撞击到大门上。
脆弱又残破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三个半人半兽的村民从门板上爬起，他们直接忽视了同类王子凯，扑向他身后的青灵和黄警官。
“砰！”
“唰！”
枪响和刀光同时出现，鲜血四溅，左右两只兽相继倒地，中间的一只兽则被王子凯拦腰抱住，两只手臂急速兽化，变成两只青铜色的“大铁钳”。
王子凯大喝一声，“大铁钳”用力一剪，兽的脊椎被王子凯拦腰抱断，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兽痛苦哀嚎，垂死之际它的嘴巴裂开，露出红色獠牙，狠狠一口咬入王子凯的肩膀。
“啊啊——”王子凯痛得大叫。
“砰砰砰！”三弹连发，射入“獠牙兽”的头部，“獠牙兽”的脑袋猛地后仰，鲜血喷涌，不再动弹。
王子凯意识到自己怀里的兽死去，他气喘吁吁地松开双手，兽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也渐渐变回人形，竟然是当初给他们端茶的“樊姐”。
王子凯的肩膀被咬得皮开肉绽，满脸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这是王子凯第一次杀兽，兴奋、恐惧、愤怒，各种情绪一股涌上脑门，他的理智和原本就不高的智商在一瞬间崩坏了。
“啊啊啊——”王子凯仰天长啸，他的双腿、前胸、后背上的肌肉全部隆起，变成坚硬的青铜色粗糙表皮，犹如一个美型版的绿巨人。
门外是数不清的兽，它们争先恐后地冲过来，王子凯对着黑压压的“兽群”，冲了出去。
“站住！”高阳大叫，但王子凯根本听不见。
王子凯一人冲到门外，拳脚并用，一拳就能打爆一只兽的脑袋，一脚就能将一只兽给踢飞，他横冲直撞，大开大合，完全杀疯了！
王子凯的战力超出大家的想象，他几乎一口气就解决七八只兽，但毕竟寡不敌众，更多的兽扑过来，它们像一群饿狼围攻狮子，缠住王子凯的身体，又啃又咬，很快就以叠罗汉的方式把王子凯吞没在兽堆中。
剩下的兽绕过兽堆，冲进屋子，它们陆续被子弹和唐刀给放倒，然而数量实在太多，黄警官跟青灵组成的防御线崩溃在即。
忽然间，一只兽从尸体和血泊中缓缓站起来，那是村长武爷，它的脖子挨了青灵一刀，但没被彻底砍断，裂开一个大豁口，脑袋歪在一边。
它伸出双手，扑向青灵。青灵正将唐刀刺入一只兽的心脏，她意识到危险，但来不及拔刀。
“刀神！”高阳发动刀神天赋，快步冲过去，将匕首刺入武爷的心脏。
高阳迅速抽出匕首，不能浪费仅剩的7秒钟刀神天赋。他侧身一跃，来到黄警官面前，趁着黄警官换子弹的空隙，刺向一只扑向他的兽。但这一次，对方的胸口长满坚硬的鳞甲，匕首没能刺穿。
“鳞甲兽”反手一掌，把高阳扇飞，高阳飞向土墙，脑袋撞击到墙面，顿时眼冒金星。
眼看鳞甲兽朝他扑过来，一发子弹打入它的右眼，同时锋利的唐刀从身后劈开了它的脑袋。
青灵抽回唐刀，“退后！”
胖俊跑过来扶着高阳退到墙角，双手捂住高阳的胸口，高阳只觉得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低头一看，胸前已是一条狭长的伤口。
“很快……很快……没事……没事……”胖俊浑身发抖，他的大脑彻底被恐惧支配，几乎是在机械性地重复着。
“咚！”一双长满棕色毛发的猿类手臂穿破窗户，捞住胖俊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拖。
“啊！”胖俊大喊大叫，幸亏胖俊身材肥胖，这才卡在窗户口，没能给拖出去。
高阳顾不上胸口的伤，他迅速跳起，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入那只猿类手臂。窗外发出惨叫，猿类手臂抽了回去。
“妈妈救我！救命啊……”得救的胖俊根本顾不上感谢，他死命在地上匍匐，钻进一张桌子地上，双手抱头，瑟缩成一团，精神彻底崩溃。
高阳知道胖俊尽力了，也没什么好责怪。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站起身，此刻，大门外已经倒下成片的尸体。
黄警官的子弹全部打完，他扔掉手枪，捡起墙角一把生锈的柴刀，退到高阳身边：“还行么？”
“还行！”高阳握紧匕首，咬紧牙关。
一只行动敏捷的兽手脚并用，犹如猎豹一样冲进大门，它一个灵巧的跳跃躲开青灵的挥刀横砍，扑向黄警官。
“啊！”黄警官一柴刀劈向兽的脑袋，劈歪了，砍到它的肩膀。它冲力很大，躯体继续往前将黄警官扑倒在地。
它愤怒嚎叫，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眼看就要咬碎黄警官的脖子。
高阳冲上去，双手紧握匕首，利用身体倒下去的重心，狠狠刺入它的后脑勺。锋利的尖刃刺穿兽的头盖骨，从它嘴中穿出，几乎要刺到黄警官的眼睛，大量黏稠的鲜血混杂着恶心的脑髓液顺着匕首刀尖流淌到黄警官的脸上。
黄警官吃力地推开身上的兽，重新拿起柴刀，将高阳拉起。两人气喘吁吁，背靠背站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厮杀。
“还行么？”黄警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又问了一遍。
“还行！”高阳也杀红了眼。
“很好！”黄警官振奋地大喊：“我老婆还没生，我绝不能死在这！”
“我也不能死在这！”高阳激动地附和，一时半会没想到很燃的理由，他脑子一抽，大喊一声：“我还是处！”

第四十六章 好兄弟
“我还是处！”浑身是血的高阳，站在满地尸体中，悲壮又热血喊道。
一旁持刀的青灵微微蹙眉，还以为高阳也跟胖俊一样，把脑子吓傻了。
“哈哈哈……”黄警官开怀大笑，一时间忘了身处险境。
“什么！”屋外那一堆“罗汉兽”中，传出王子凯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阳一喜：王子凯没死！
高阳大声重复一遍：“我还是处！”
“哇啊啊啊……”堆成小山的“罗汉兽”直接爆开来。
王子凯浑身浴血，彻底兽化后的他高达二米，他一手各拧着一只兽的脑袋，就像拖着两块破布。他“吧唧”一声捏爆了两只兽的脑袋，狠狠一甩，将它们甩飞出去，撞翻四周的其他兽。
他阔步走向屋内，这期间，仅剩的七八只兽冲向王子凯，但这些“虾兵蟹将”全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更有一只还被他徒手撕成两半，腥风血雨中，他犹如一只浴血重生的恶魔。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跨过血流成河的尸首，走到屋门，来到高阳面前，他低头，满脸鲜血地盯着矮自己一截的高阳，“你真的……还是处？”
“是。”高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就知道！”王子凯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就知道你他娘的不可能比我先脱单哈哈哈哈！我们果然是好兄弟……”
“磅——”一只兽冲破屋顶，降落到屋内。
“小心……”青灵不可谓不快，挥刀就砍，但对手反应更快，尾巴横向一甩，腰部中招的青灵直接飞出屋门。
“青灵！”
高阳大喊一声，同时看清了屋里的兽——嗔兽中的“杀伐者”！
这只杀伐者跟当初的“何姨”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他还很年轻，兽化得彻底全面。除了头部还能依稀辨别出人类脸庞，身体完全变成一只匍匐的巨型蜥蜴，通身布满坚硬的暗红色鳞片。
这只杀伐者要是直立，恐怕比王子凯还要高大健壮。
把青灵甩飞出去后，它没有丝毫的迟疑，两只粗壮的后腿以最大力度弯曲，蓄力瞬间完成，用力一蹬，冲向高阳。
被撞的瞬间，王子凯几乎本能地将高阳推向一边，帮他躲过一劫。下一秒，杀伐者撞向王子凯的腰间，前臂的两把利爪呈交叉状刺向王子凯的腹部，轻易就刺穿他坚硬厚实的青铜色表皮。
“啊啊啊！你这个小崽种……”王子凯浑身青筋暴起，用肉身接下这一撞。
杀伐者没有停下，双腿继续发力，王子凯被迫急速后退，重重撞在墙壁上，炸开几条裂痕，正面墙几乎面临倒塌。
杀伐者想要拔出利爪，结束战斗，但王子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快速伸出双臂，插入杀伐者腋下并缠住，不让杀伐者脱身。
王子凯的腹部被刺穿，嘴角溢出鲜血，神色痛苦，但他却还在笑：“骗、偷袭，不讲武德，你给老子……耗子喂汁！！”
“啊啊啊！”王子凯全力爆发，用力一掰，杀伐者的双臂“擦咔”折断，王子凯再用力往外一扯，活生生把杀伐者的两条手臂扯断开来。
“嗷——”杀伐者发出惨叫，它踉跄后退，断裂的双臂鲜血喷涌。
“去死吧！”高阳埋头冲过去，将匕首刺入杀伐者的腹部，并将它撞翻在地，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杀伐者尽管失去双臂，却用尾巴绞住高阳的双手，它张开尖牙利嘴，朝高阳的脖子咬下去。
“啪！”一把生锈的柴刀劈开了它的脸。
不是黄警官，是胖俊。
胖俊双手握着柴刀，满脸的血和泪，一张肉脸因激动而发着颤。他高高举起柴刀，又是一刀劈下去：“去死！”
“去死！”第三刀。
“去死！”第四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高阳数不清胖俊砍了多少刀，杀伐者的脑袋已经稀巴烂，缠住高阳的尾巴缓缓松开，变得僵直。
胖俊还要砍，黄警官捂住受伤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拦住胖俊的手：“行了，结束了。”
胖俊手中的柴刀落地，他转身抱住黄警官大哭起来，“我活下来了……我没死……我没死……”
“是的，活下来了。”黄警官轻轻拍着胖俊的后背，像在安抚跌倒摔伤的孩子。
高阳奋力推开杀伐者沉重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来到王子凯身边。
杀伐者的两只断臂像两颗巨大的铁钉，把王子凯钉在夯土墙上，他兽化的身体慢慢复原成人类形态，嘴里吐着血泡，双眼充满血丝，此刻的王子凯看上去瘦小脆弱，他双手捂住腹部，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一片殷红。
“兄弟，不对劲啊……”王子凯声音越来越虚弱，“我怎么感觉……我要挂了啊？”
“不！你不会有事！”高阳手足无措，他想要拔出那两只断臂，又怕这会加速王子凯的失血和死亡。
“妈的，玩脱了啊……”王子凯咧开嘴傻笑，有那么点孩子气，“太逊了，拿着天选的剧本……都能搞砸……”
“别说了，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高阳的手在抖，他朝胖俊大喊：“别他妈哭了！救人啊！”
胖俊回过神来，他用手臂擦了一把脸，跑过来，跪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王子凯的伤口。
“阳哥！这两只断臂……得拔出来！”
“他已经失血过多！”高阳说。
“我知道，但是不拔出来，我没法帮他愈合！只能赌一把了！”胖俊咬着牙：“阳哥，做个决断吧！”
王子凯歪着头，脸色苍白如纸，他已经失去意识。
“拔！”高阳咬牙道。
黄警官也凑过来，“高阳，你压住王子凯，我跟胖俊把断臂拔出来……”
三人准备好，一起喊：“三、二、一……”
“噗嗤——”两只断臂同时拔出，鲜血喷在了三人的身上和脸上。
“堵上！快堵上！”高阳大喊。
胖俊立刻伸出双手，按住王子凯的腰部的两个血窟窿：“治疗！”
胖俊肥厚的手掌出现绿色荧光，荧光时强时弱，鲜血透过胖俊的短粗手指，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怎么回事？”高阳心急如焚，“集中精神啊！”
“我在弄……我在弄了！”胖俊也急了，他闭上眼睛：“治疗！治疗！”
王子凯的脸色由苍白变为死灰，腹部涌出的鲜血变少了，但并非因为伤口愈合，而是体内的血液快流干了。
王子凯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高阳没有勇气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对不起……”胖俊的胖脸拧成一个发酵的包子，他又哭了出来，“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继续！”高阳大吼：“不要停！他还有救！”
黄警官上前，把手轻轻放在高阳的肩上：“高阳，别这样……”
高阳甩开黄警官的手，他知道黄警官要说什么，他不想听。但黄警官还是说了，声音疲惫而沉重。
“他死了。”

第四十七章 幕后者
眼前的人不是人类，也不是你的朋友王子凯。
“王子凯”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它只是一只痴兽扮演的，一个变异的迷失者而已。
死了就死了吧，没必要伤心难过。
高阳这样告诉自己，但没用，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呼吸不上来。
一时间，各种回忆涌上心头：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差点被王子凯的跑车撞上；军训第三天中暑晕倒后被王子凯背去保健室；第一次被王子凯拉着去网吧打游戏结果连跪一通宵；两人第一次喝醉酒王子凯哭着说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希望父母离婚……
高阳颓坐在王子凯的尸体面前，一时间失了魂。
青灵拿着刀，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走进屋。
胖俊犹豫两秒，还是从王子凯身旁站起来，走向青灵身边，将双手放到她的手臂伤口上，“治疗！”
青灵看了一眼王子凯，皱起眉：“他死了？”
黄警官点点头，“没心跳了。”说着他又环顾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兽的尸体：“没想到最后真的屠村了，要不是王子凯，我们四个恐怕已经死了。”
“……有漏吗？”胖俊不安地问道。
“我刚数过，屋外31个，屋里22个人，一共53人。”
“没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胖俊急不可耐，“它们都死了啊，已经没有敌人了啊！”
胖俊话音刚落，高阳胸口狠狠一紧。
他捂住胸口，“不对劲……”
“哪不对劲？”黄警官警觉起来。
“感觉不对劲……”高阳没法解释，或许是因为他精神感知力高，能察觉到隐藏敌人的存在。
“还没完，”高阳声音透着一丝绝望，“有什么东西还在我们身边，它很强、很兴奋、很危险……”
“阳哥，你你你……别开这种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死里逃生的胖俊真的遭不住了，他四下看去，“还有什么东西啊，在哪啊，我没看到啊！”
高阳闭上双眼，进入系统。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0倍】
——1000倍？
高阳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以他们四人此刻的状态，必死无疑！
他睁开双眼，大喊一声：“跑！快跑！”
四人没有犹豫，冲出屋子，连王子凯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刚跑出院子里，冲在前头的青灵蓦然停下，她没有转身，朝身后的三人扬起手，“退后！别靠近我！”
三人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高阳是第一个发现的，他目瞪圆睁，发现了青灵的不对劲……准确说，是她的黑色长发不太对劲，其中有几缕黑发，无视地心引力，慢慢悬浮起来。
高阳反应过来——那几捋黑发不是青灵的！
“嘶嘶嘶——”
那几缕黑色长发朝着青灵细长的脖子收紧，想要勒住她，青灵手指弯曲，藏在前胸口袋的刀片快速飞出。
“咻咻咻——”刀片割断了那几缕黑发，青灵急速下蹲，一个跳跃翻滚回到三人身边。
被割碎的几缕黑发没有再追上来，它们在半空漂浮了几秒，慢慢散开，像是细长的浮游生物，慢慢往上空游去。
四人一齐抬头，只觉毛骨悚然。
一个人类形状的头骨从天而降，头骨上的黑色长发漆黑茂密。
“你们快看脚下！”胖俊喊起来。
高阳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那些尸首的头发全部自动脱落，集结为一缕一缕，犹如细密的黑蛇在地上游走，很快，它们无视地心引力，游向天空的怪物，仿佛成千上万迷路的“蝌蚪”，纷纷回归母亲的怀抱。
不一会，怪物回归成完全形态。
高阳不知该如何形容它，一只诡异的人类头骨，后面嫁接着数以亿计的黑色发丝，月光之下，就像一团悬浮在海洋深处的巨型海草怪。
它慢慢下降，头发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一时遮天蔽月，无尽的黑暗朝着四人压迫过来，犹如世界末日。
“这不就是……”胖俊总算想起来了，“那晚攻击我们的头发怪么！”
“没错。”
高阳的心凉了大半，老实说就算是五人满状态，也未必对付得了这玩意，更何况是损兵折将、弹尽粮绝的局面。
他看向黄警官，“十二生肖组织，知道这情况么？”
黄警官面色沉重，“只怕正是知道，才叫我们来的。”
“这不是考核，这是让我们死。”高阳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甘。
“我们被利用了。”青灵冷冷道，“我们就是炮灰。”
“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吴大海不像坏人，我还以为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黄警官很愧疚。
高阳摇头，“不怪你，想加入组织也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别说这些了！想想办法啊！我还不想死……”胖俊焦急地喊起来。
“青灵，还砍得动么？”高阳问。
青灵沉默，她身上至少有三处骨折，右手臂上的肌肉也严重撕裂，根本使不出力气，虽然她还勉强握着唐刀，那不过是虚张声势。
当然，她还可以使用【金属】，然而2级的金属天赋，用来操控暗器偷袭一个人类还比较管用，可用来对付这种级别的兽，根本无从下手。
高阳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青灵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逃，不可能。
——战，必死。
全部理智都在告诉高阳：死局。
没什么比等死更煎熬的事，然而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遮天蔽日的黑发，像一朵倒扣在天空之上的黑色食人花，朝着院子中的四人包围过来。
“大家小心！”
高阳大喊，但只是徒劳。
胖俊是第一个被黑色发丝缠住的，他彻底放弃了抵抗，闭上双眼痛苦抽泣着，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死快一点不要有太多痛苦。
黄警官是第二个被抓住的，他试着反抗，但也仅仅多挣扎了两秒就被捆成了一个结实的粽子。
高阳跟黄警官的情况差不多，临时加的十几点敏捷并没能帮他躲开黑色发丝的束缚。
青灵坚持最久，她使用金属天赋，同时操控匕首、刀片和唐刀，在自己周身快速旋转，无数的头发丝被切断，但还是有头发丝钻进她的防御圈，也不过六七秒功夫，青灵就被黑发捆得死死的。
在黑发的作用下，高阳的双脚缓缓脱离地面，他跟三名同伴一起悬浮起来。
青灵最后被抓住，却似乎是头发怪最渴望的猎物，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头发怪靠近，转眼就以倒挂的姿态悬浮在那只头骨的面前。
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发丝像细蛇一样缓慢而冰冷地蠕动着，慢慢钻进青灵那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中，似乎想与它融为一体。
这时，那只头骨突然张口说话，那是一个空洞、凄冷而扭曲的女人声音：“头发，头发，好美的头发……”
青灵看着眼前的头骨，毫无惧意。
忽然，她张开嘴巴，藏在舌头上的小刀片飞出，劈向头骨的眉心。
“金属！”青灵大喊一声，把所有的控制力都集中在刀片上。
没用，刀片太薄太脆，它被强大的意念压瘪，也仅仅在头骨的眉心留下一道细小的刮痕。
但这招偷袭却惹怒了头发怪。
上百缕头发纠缠在一起，瞬间凝结成一根坚硬的“黑色巨针”，犹如一根蝎子尾巴，弯曲着、由下而上，刺穿了青灵的胸膛。
“青灵！”高阳大喊。

第四十八章 新天赋
倒挂在半空的青灵胸口被刺穿，她甚至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
“黑色巨针”从她的体内拔出，鲜血喷涌，顺着重力流下，迅速染红白皙的脖颈、脸庞和额头，浸湿了她的长发。
头发怪享受着青灵的头发被自己鲜血染红的过程，它既陶醉又哀伤地重复着，“头发，好美的头发……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啊！”当第一滴鲜血从青灵的发尾滴落时，头发怪发出高潮般的战栗，她的黑发迅速张开，朝青灵聚拢，迅速将它缠绕、吞噬。
这一切，其余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就这样看着青灵死去！
必须救她！必须做点什么！
高阳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警告！你正处于极度……】
——幸运点。
【你目前已积累70……71点幸运点】
——领悟天赋，跳过确认询问。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成功】
【天赋：火焰。序列号：26。符文种类：元素】
【1级火焰：可通过双手召唤火元素，最高温度280摄氏度，烧伤范围直径1米】
【1级火焰永久属性加成：体力+20，耐力+20，精神+50，魅力+10】
——精神是否能影响元素伤害？
【每10点精神可提高元素伤害1%的加成】
——剩下的幸运点全加精神。
【加点完成】
【属性值更新】
【体力：47 耐力：48】
【力量：17 敏捷：39】
【精神：199 魅力：57】
【运气：132 】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心念一动，十指之间涌现出一股奇异而灼热的能量，他反手一把抓住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
“火焰！”
“蹭——”高阳的双手燃烧起来，黑色发丝沿着手掌一直烧到高阳的小手臂，发丝纷纷断裂，发出踩碎虫壳的那种轻微爆裂声。
余下的发丝瞬间脱落，争先恐后地逃离高阳的身体，就像是能感受到痛苦和恐惧的生命体。
摆脱发丝的桎梏后，倒挂在半空的高阳开始下坠，他反应迅速，一手抓住自己后下方的黄警官，一手放在黄警官的胸口：“火焰！”
黄警官的胸口顿时燃烧起来。
高阳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范围，黄警官身上的黑色发丝感受到危险，纷纷撤离。在黄警官坠落的瞬间，高阳踩着他的胸口，用力一蹬，跳向三米外的胖俊。
空中弹跳的难度极大，尽管高阳增加了一些敏捷值，依然没法像杂技演员那样动作纯熟。
两人之间差了点距离，高阳很勉强才伸手抓住了胖俊的大腿，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胖俊哇哇大叫，“啊啊啊别杀我……”
胖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没死，是高阳正抱着自己的大腿。
“高阳？！你……”
“忍着点。”
高阳扬起手臂，“啪”一下拍在胖俊肥硕的屁股上：“火焰。”
“蹭——”胖俊的屁股烧了起来。
“嘶嘶嘶——”黑色发丝顿时逃离火焰，纷纷抽离。
【恭喜！火焰：升级】
【2级火焰：可通过双手召唤火元素，最高温度580摄氏度，烧伤范围直径3米】
【2级火焰永久属性加成：精神力+100，耐火抗性+60，魅力+10】
脑内系统声响起的同时，高阳感到一股能量涌入身体，愉悦无比。
胖俊身型肥胖，身上缠绕的黑色发丝很多，没法在瞬间抽回。高阳收回火焰，找准时机，伸手抓住一把想要抽离的黑色发丝，返回的黑色发丝像一根线，拉着高阳这个“风筝”飞向了头发怪的本体——头骨。
头发怪正打算慢慢蚕食掉青灵，却被高阳的突然袭击打断节奏，它暂停进食，转而对付高阳。
它先是自断被高阳拽住的那一把发丝，但来不及了，高阳已经呈抛物线飞向头发怪，并处在头发怪的头顶上方。
三根由发丝组成的“黑色巨针”立刻成型，从正面、左边和右边三个方向刺向半空的高阳，高阳张开双臂，对准左右两根黑色巨针，“火焰！”
“轰——轰——”高阳的手掌先后冲出两道火焰，吞没了黑色巨针。
正前方刺来的黑色巨针依然来不及对付了，高阳扭动身体，只奢望能避开要害。
“刷——”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唐刀飞过来，斩断了来势汹汹的黑色巨针。
是青灵的金属天赋！还被头发束缚且倒挂在半空的她已经满脸鲜血，正半睁着眼睛，注视着高阳。
她奄奄一息，却依然没有放弃！
高阳胸腔涌上一股热血，他张开双手，任由身体朝着头发怪下坠。
三米！
两米！
一米！达到攻击范围。
“火焰！”高阳大吼一声，把体内所有的能量倾注于两个手掌心。
“轰——”两道火焰冲出、交汇，融为一体，顷刻间将头发怪吞没。
“啊啊啊——”头发怪发出凄惨的声音，但是还不够，一秒的火焰不足以烧掉它所有的头发，更不足以毁灭那个坚硬的头骨。
但高阳已无能为力，地心引力拉着他急速下坠，眼看他手心喷出的火焰就要离开目标了。
忽然，他脚底一稳，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把悬空的唐刀！
唐刀用力往上一抬，高阳又往上跃起半米。
这次，青灵已经榨干体内所有的精神力，她阖上双眼，双臂垂落。
事实上，在被“黑色巨针”刺穿胸口后，青灵的金属天赋突然升到三级，也正是靠着那一剂强心针，她才勉强撑到现在。
3级金属：感知金属的极限距离50米，控制金属的极限距离10米，控制金属的极限重量60公斤。
“火焰！”再度跃起的高阳不敢错过这最后的机会，他恨不能在一瞬间将体内所有能量倾泻完。
可这次进攻短暂的间歇，已经给头发怪克服痛苦做出反应的机会，头骨迅速后移动，逃离了高阳的火焰攻击范围。
高阳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也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一根“黑色巨针”从高阳的背后刺过来。

第四十九章 天降神兵
“噗——”粗粝、锋利的发丝刺穿了高阳的后腰，将原本要坠落的他活活举在半空，犹如一只叉在鱼叉上的鱼。
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痛楚，而是一股诡异的冰凉感在腰部弥漫，接着，才是直冲天灵盖的巨大痛感，最后才回归到腰部的伤口上。
“啊啊啊……”高阳痛苦得只想立刻死去。
恍惚间，他脑子竟然冒出一个想法：青灵是怎么做到的啊，胸口被刺穿时竟然一声不吭，她不痛么？现在的我如果放任不管，我一定会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惨叫到死为止。
上千根头发缠绕组成的“黑色巨针”从高阳身体中拔出来，高阳再次被强烈的痛楚冲了一遍天灵盖，终于，他没力气再叫了，只剩下沉闷的眩晕感。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几秒后，他并没有落地，一股力量轻轻托住他。这力量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自己的腋下，一个则是自己右脚的后脚跟。
高阳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半空中。他身旁正站着一个男性，戴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红色天狗面具。
对方一手扶住高阳的胳膊，一只脚的脚背抵住高阳的后脚跟，轻松地扶稳了他。
“你是……”
“十二生肖，天狗。”对方是少年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无精打采，跟那张凶恶的面具形成极大反差。
高阳这才注意到，他身穿一身黑色道服，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脑袋后面扎着一个朝天的短马尾，有那么一点“东洋忍者”的味道。
“你们……”
“剩下的交给我。”叫天狗的男人不再多说，一只手懒洋洋地抬起，对准半空的头发怪：“切割。”
高阳只觉得空气凝固了一秒，更准确说，是眼前的空气发生细微而隐秘的错位。
下一秒，缠住青灵的头发齐齐断裂。
“接住她。”天狗挟着高阳，一动不动地“飞”向青灵，高阳立刻会意，强忍着疼痛，伸手一把捞住青灵。
“啊……”腰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叫出声。
名叫天狗的少年继续伸出右手对准头发怪。
“切割。”
空间凝固和破碎的感觉又出现了，头发怪整个从中间竖劈成两半。不过，作为本体的头骨察觉到危险，迅速左移，它被劈掉一大半头发，却没有伤到头骨。
“再切。”
隐形的空间再次发生“切割”，这次是横切。
白色头骨急速移动，因此它又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发丝，但本体依然幸免。
“再切。”
“切。”
“切。”
短短十秒，天狗便化身为理发店的托尼老师，帮头骨疯狂理发，但每次都差了一点，始终没能切到头骨本身。
头骨十分狡猾，不再恋战，开始往高处飞。
天狗手里还拖着两个伤残人士，速度已经追不上，他低头朝地面喊了一嗓子：“兔子，它要跑了。”
高阳低头一看，竟然是上次见面的白兔。
这次她没穿KTV侍应服，脸上的白兔面具被白色口罩取代，口罩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粉兔子嘴巴。
她头戴一顶棒球帽，黑白色棒球外套敞开，里面是一件露腰的红色短背心，下身一条浅色牛仔热裤，露出一双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的长腿，脚上穿一双白色运动鞋，单手拿着一根黑金属质感的棒球棍，俨然一个时髦的棒球少女。
她这会刚将黄警官和胖俊扶在地面坐好，抬头朝着上空的天狗大喊：“你个废柴！回头赔我新鞋！”
“知道了，快点，真要跑了。”天狗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完全看不出着急。
白兔迅速蹲下，双手撑住地面。
“跳跃！”只见她双腿一蹬，瞬间跃起。
黄警官只觉得一阵气流从白兔四周震荡开来，吹得他睁不开双眼，再睁眼时，白兔人不见了，前院的水泥地面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和一片龟裂地表。
百来米的高度，白兔不到2秒就蹿了上去。
她跳起的高度掌握得刚好，算上头骨继续往上逃的距离，正好与她跳到最高距离的临界点齐平。
“哈喽！”她还不紧不慢地跟头骨打了个招呼，然后高举棒球棍，使出一记完美的当头棒喝：“全垒——打！”
由于挥棒力气过大，白兔因为后坐力，又往上飞高了两米。
另一方面，头骨遭受重重一击，犹如一颗流星飞速下坠，在古家村干涸的池塘中央砸出一个大泥坑。
不一会，头骨缓缓浮出泥坑，它的头盖骨已经出现裂痕、下巴也严重脱臼，但它还没“死”，仍想要逃。
吴大海已经站在池塘边，还是一身说不上朋克还是非主流的皮衣皮裤造型，他双手一抬，潇洒地捋了一下自己的扫把头，歪嘴一笑，露出一口自信白牙。
“十二生肖&#183;电鼠大人&#183;终极奥义——”他一跃两米高，朝着泥坑中央的白色头骨一拳砸过去，“超级雷光拳！”
事实上，吴大海的拳头上并没发出任何雷电，雷电是从天而降的。
从高阳的肉眼看去，整个池塘四周的空间骤然暗淡了半秒，霎时间整片池塘都被细小的雷电火花包围，它们“噼里啪啦”地朝着泥坑中央蔓延，直逼头骨而去，紧接着，几道电线杆那么粗的蓝白色闪电劈向了头骨。
“磅磅磅磅——”
一时间，夜空亮如白昼。
高阳回过神时，天狗已经缓缓降落到地面。
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抱着青灵一块倒下。
意识迷离之际，他隐约听到吴大海激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解决了！哇靠！它身上果然有符文回路！”
“吴大海，我拜托你下次出手干脆点，搞一大堆花里胡哨的pose，看得我头疼。”耳边传来白兔嫌弃的吐槽。
“你懂个屁，这叫仪式感！”
“中二是病，得治。”
“喂，这边有人要死了。”天狗的声音。
“让我康康，哇……好惨！”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说话了。
“大伙，屋里头还有一个。”一个鼻音很重的男人声音。
“那是只痴兽，不用管。”吴大海说。
“不是兽……是我朋友……救……他……”高阳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实在太沉，意识蓦然中断。

第五十章 抢救
高阳醒来时，只觉得口渴，身上再没有任何疼痛。
他很惊奇：自己的后腰不是被捅了么？怎么一点都不痛，只留下一丝细痒感，其程度轻微得像是被蚊虫叮咬过。
“表动，马上就好啦。”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又出现了。
高阳的视线渐渐清晰，他吃力地坐起，眼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可爱的双丸子头，穿着一件改良过的齐胸对襟襦裙，白上衣，淡粉裙子上桃花朵朵。
她跪在高阳身旁，一双胖乎乎的娇嫩小手捧着高阳的大手，婴儿肥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清澈纯真。
“你是……”
“十二生肖，萌羊，大家都叫我萌小羊。”
“是你治好了我？”高阳语气透着感激。
“没有哦，我只是把大哥哥的伤变成了自己的伤。”
“什么？”高阳吃了一惊。
“天赋【伤害转移】，序列号24。符文种类：生命。”白兔走过来，在高阳面前蹲下，伸手揉揉萌羊的小脑袋，“差不多行了，快去找死猪叔。”
“不行哦，我要把大哥哥身上的伤全转走。”萌羊一脸骄傲。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怎么，喜欢人家？”白兔坏笑起来，“小小年纪就开始花痴，看到好看的小哥哥就喜欢是吧？”
“没有！才不是！”萌羊松开高阳的手，红着脸跑走了。
高阳很快注意到白兔的双脚，因为刚才那一次“跳跃”，她白球鞋的鞋底已经穿洞，露出两只脚丫，右脚大拇指上的黑色指甲油才涂了一半。
“看哪呢，没礼貌！”白兔语调轻松，倒也没生气。
高阳赶紧挪开眼睛。
白兔干脆盘腿坐下，脱掉脚上的烂球鞋，从棒球衣口袋拿出一瓶黑色指甲油，大大方方地涂起了脚趾甲，“出门太急，没涂完，不介意吧？”
“不介意。”
“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我负责解答。”
“青灵……没事吧？”
“放心，第一个救，差点死了，不过我们特意带来萌小羊和死猪，所以问题不大。”白兔涂指甲油时很专注，声音慢悠悠的。
“萌羊的伤害转移，是什么天赋？”高阳问。
“就字面意思，她可以把别人的伤害转移到自己体内，不过必须在目标受伤的半小时内。”白兔略一停顿，“我们也没精确计算过，大致来说，她目前一次性可以吸收的伤害量，足够你死个十次吧。”
“……”高阳可没想死那么多次。
“不过萌小羊是无法消化伤害的，短时间内必须全部转移出去。”白兔涂完大拇指，抱着脚丫轻轻吹气，“转移方式跟吸收方式一样，触碰到对方身体就行。伤害之间是有物种隔离的，吸收人类的伤害只能转移给人类，动物对动物，植物对植物。兽对兽。”
高阳有些担心：“那她岂不是……”
“没事，下面就要介绍我们组织的另一位大佬——死猪叔。”白兔歪过头，指指不远处戴着猪头头套的男人。
该男人目测三百斤，打着赤膊，盘腿坐在地上，就像一尊巨型的弥勒佛，或者说一座“肉山”。不过他身上的肉并不是胖俊那种松垮垮的脂肪层，而是紧实黝黑的肌肉，看上去并不油腻，反而给人可靠的安全感。
“死猪叔，我要开始啦。”萌小羊站在死猪面前，伸出可爱的小手。
“呵呵，来吧。”死猪讲话声从鼻腔发出，浑厚悠长，犹如山谷中的回音。
萌小羊将双手放在死猪的肚皮上，不一会，死猪后腰的皮肉裂开，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正是之前高阳被刺伤的位置。
尽管那个血窟窿触目惊心，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是稍微流了一些血。
高阳定睛一看，死猪身上的血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一分钟，伤口就消失不见。
更夸张的是，死猪全程没有反应，他竟然睡着了，还打起了呼。
“好啦。”萌小羊收回手，在自己的小裙子上拍拍，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张开双臂从身后一把抱住白兔：“嘻嘻。”
“别闹！”白兔还在专心涂脚趾甲油，没空搭理她，“不知道你在开心个什么劲。”
“略略……”萌小羊朝白兔做鬼脸，抬头时又借机看了一眼高阳，然后害羞地掉头跑开，奔向不远处的天狗。
“十二生肖，死猪，天赋【自愈】，序列号：47。符文种类：生命。”白兔继续讲解，“如你所见，他身体的自我治愈能力超强，普通人想拿刀砍死他，估计自己会先累死，他之所以叫死猪，就是因为‘死猪不怕开水烫’。”
“这么……强吗？”高阳顿时觉得自己是只井底之蛙。
“因为萌小羊跟死猪叔都已经达到4级天赋。”白兔撅撅嘴，“虽然跟3级天赋只差1级，但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啊！”高阳差点把一个人给忘了，“王子凯呢？他还活着吗？”
“哦，那只迷失兽啊，没救。”白兔说。
“为什么！”高阳一激动，气血上涌，头又眩晕起来。
“张嘴。”白兔说。
“你们不是……”
白兔飞快地伸手，把什么东西塞进高阳嘴里，是橘子味的水果软糖。
高阳没动嘴。
“吃点东西，补充糖分，放心，我这只手没碰脚。”白兔说。
高阳总算把糖吃下去，胸口又堵了起来，“你们不是说不杀迷失兽吗？”
“不杀，但也没说要救啊。”
“……”
“好啦，逗你玩的。”白兔又往高阳嘴里塞了一颗糖，这次是苹果味。
“他没死？！”高阳大喜。
白兔眨眨棕色的杏仁眼，隔着口罩说，“不救王子凯，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救。”
“你这个迷失者朋友嘛，比较特殊，除非砍下他的脑袋或者挖出他的心脏，他才会死。失血过多对他不是威胁，心脏停跳也用不着担心，那是他的身体启动了自我修复机制。”
“这不是跟死猪的天赋一样？”高阳暗暗吃惊：王子凯这小子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那还是差远了，不过自救足够了。”
说话间，王子凯捂住基本恢复的腰伤，在胖俊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高阳，张嘴就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跟颤抖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止不住地大笑。
高阳迷糊了，他笑个什么劲啊，完了，不会脑子真的坏掉了吧？

第五十一章 测试结束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王子凯，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王子凯笑累了，推开搀扶自己的胖俊，迈着虚浮却依然六亲不认的步伐，朝高阳走过去。
高阳刚缓缓站起来，王子凯就重重一巴掌拍在高阳的肩上：“小样，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个处！”
“闭嘴……”高阳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这脸都给他丢尽了！
“你居然想骗哥哈哈哈哈……”王子凯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喂喂喂！”身后的吴大海不爽了，他习惯性地捋了一下自己的飞机头，“处怎么了！”
王子凯回头看向吴大海，乐了，“兄弟，你也是？”
“就是，处怎么了？”天狗也说话了，懒懒的语气中也有点不爽。
“卧槽！你们全是啊！”王子凯简直太开心了，倍感亲切，“那今后就是家人了啊！”
“死猪叔就不是哦，”白兔上前，拍拍还在睡觉的死猪：“人家有过老婆。”
这个“过”字，用得精妙。
王子凯笑容僵硬，“不是吧？就他这样……也有人要？”
王子凯长吁短叹：“MD，世界太不公平了！”
“就是！”吴大海愤愤不平，“死猪都能找到老婆，我们这种帅哥居然没人要……”
王子凯看了一眼吴大海，吴大海看了一眼王子凯。电石火花间，两人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相见恨晚，异口同声：
“我懂你！”
“我懂你！”
白兔提着棒球棍，扶额道：“要不你们两个在一起吧，破例内部消化一下，别祸害其他妹子了。”
“这么说，我们能加入组织了？”一直沉默的黄警官终于开口了，他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喝掉一半的葡萄糖。
“对。高阳、青灵、黄琦，”白兔正式宣布：“恭喜你们三人，通过测试，加入组织。”
“啊！”黄警官长吁一声，张开双手躺倒在地，也顾不上身边是一堆兽的尸体，“成年人的生活……太难了！”
呼，虽然死里逃生，但总算是惊险过关了。
高阳也长舒一口气，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下一大口。
这时，躺在地上昏睡的青灵微微眨眼，她脸上的血渍不知被谁擦去，白净如初。
两秒后，她猛地睁开双眼。
高阳一眼就认出来，不是青灵，而是青翎。
青翎满脸惊惧、浑身战栗、呼吸急促，她看到一旁的高阳犹如看到救命稻草，直扑过去，抱住高阳，她双手死抠住高阳的衣服，脸埋进他的胸膛，无声地哭泣，滚烫的泪水浸湿高阳的衣服，温度直抵胸膛。
“没事了，没事了……安全了。”
高阳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拍她的肩。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女孩，经历了这一切，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诶，不是……”吴大海一脸不爽地看向天狗：“刚明明是我帅气出场解决了那只头发怪，她怎么跑去抱这个废物啊！天狗，我不是说了一定要让她见识到我帅气的一幕吗，你答应要帮我泡妞，怎么办事的啊！”
“她那会已经没意识了。”天狗耸耸肩。
“幸亏人家没看到，不然你追她的成功率就从1%变成0.1%了。”白兔补刀。
说话间，青翎已经调整完情绪，高阳这个工具人被她无情推开，她仓皇抹了一把通红的双眼，冷冷地说道，“等下，我叫姐出来。”
眨眼功夫，青灵“回来”了。
对于眼前的场面她完全不感到惊讶，就像从未离开过，她一把抢过高阳手中的矿泉水，仰起头一口喝完。
接着，她扭转看向天狗，目光咄咄逼人，“刀还我。”
天狗手中正拿着青灵的唐刀，语调透着淡淡的羡慕，“这刀真不错，杀人不沾血，还收放自如，一看就注入过符文回路的力量。”
天狗把刀扔还青灵，“谁给你的？”
青灵接过刀，指尖轻轻一抹，就将它折叠进自己的手心，藏起来。
她回答天狗：“一个朋友。”
“你那朋友……”
“死了。”
“哦。”天狗识趣，不再追问，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点困了，“完事了，先走啦。白兔、电鼠你俩善后呗。”
“没问题。”吴大海说。
“萌小羊，走了。”
萌羊看一眼高阳，又看一眼天狗，似乎陷入痛苦抉择，最后她还是跑向了天狗，天狗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肩上。
“高阳哥哥，再见。”萌羊朝高阳挥挥手。
“再见。”高阳抬手回应，他突然想起了妹妹高欣欣，小时候的妹妹也这么乖巧可爱，可如今……不提也罢。
天狗无视地心引力，身体一动不动，慢慢升空，死猪这时从瞌睡中醒来，娴熟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天狗放下来的一根白色缠带，跟着一起飘向天空。看得出，天狗的负荷是有极限的，当死猪加入升空的队伍，他的升空速度立刻慢下来。
“厉害啊，一个比一个牛逼。”胖俊知道自己是小角色，之前一直不敢吭声，此刻气氛融洽了不少，他忍不住对大佬们拍马屁。
“拍马屁也没用哦，转正只有他们三个人，你跟王子凯还在实习期。”白兔说。
“没事，能加入贵公司，实习生也光荣啊！”胖俊笑容谄媚，虽然刚经历完九死一生，但总归是抱上真正的大腿，找到了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天狗是双天赋，天赋【飞行】，序列号29；天赋【空间切割】，序列号14。两个天赋的符文种类都是‘时空’。”
白兔继续充当解说：“目前他的天赋都才3级，不过也很厉害了，组织内部成员，彼此的天赋信息都是公开的，不急，以后慢慢跟你们说吧。”
“白兔是吧？”王子凯喊话了。
“怎么？”白兔回头。
“你看看我的天赋序列号是多少？”王子凯眼神兴奋，“进前三没问题吧。”
高阳已经跟白兔打过招呼，白兔微微一笑，杏仁眼弯成两个月牙，“你的天赋是【天命】，序列号0，史上最强，没有之一。”
“卧槽！真的？！”王子凯欣喜若狂，知道自己强，没想到自己这么强。
“当然，天赋能力高深莫测、千变万化，我也不清楚。”白兔笑笑，“总之你以后多摸索吧，肯定是毁天灭地级别的。”
高阳简直要给白兔鼓掌了，厉害啊，张口就来。
“好啦好啦！”白兔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这次的古家村行动你们肯定还有许多疑惑，回头再跟你们说，先离开这吧。”
“我们也飞出去？”高阳问。
“不用，”白兔转身，“我们走另一个出口。”

第五十二章 告别古家村
白兔跟吴大海领路，带高阳一行人来到古家村的坡头。
祠堂外的坪地上，办丧事的屋棚已经拆去，只剩下一些花炮碎屑和花圈。一行人推开祠堂门，来到院中的古井前。
“应该就是这了。”白兔并不十分确定，她拉下口罩，朝电鼠伸出手，“把符文回路给我。”
白兔说话间，胖俊赶紧凑过来，偷瞄了她一眼，顿时脸红了——果然是个可爱少女，还有小虎牙，是他喜欢的类型。如果能穿得不要那么小太妹就好了，再日系甜妹一点就完美。
胖俊正想入非非，电鼠从口袋掏出一个圆形的物品，粉饼大小，很薄，目测厚度1cm。
众人不自觉地被这块精致的物品吸引，它由银白色的金属制成，上面刻满类似集成线路一样的细小凹槽，不断有闪烁的流光在凹槽中流通。路线中间镶有一只“眼睛”图腾，散发着一种既古老神秘又科技高端的质感，仿佛来自某种科技与魔法并存的远古文明。
“这是什么？”高阳的求知欲上来了。
“我们管它叫符文回路。”白兔拿着它，“这东西非常稀少，用处可大了，今天多亏你们五个，我们才能拿到它。”
“哼哼，加上这块，我们组织就拿到两块符文回路了。”吴大海十分自豪。
“它有什么用？”高阳继续问。
“一会细说，先出去。”白兔手拿符文回路，伸到井口处的上空。只听到空气中传来“嗡”的一声，一束光从井底照射出来。
白兔收回手中的符文回路，意料之中地笑了，“没错，跟之前那个地下领域一样。”
白兔回头：“一个一个来，不着急，电鼠你先上，我垫后。”
“没问题。”吴大海摆出一个帅气动作，跃向井口，他没有掉入井口内，竟然无视地心引力，悬浮在井口射出来的那一抹橙黄色的光中。
大约停顿了两秒，只听“倏”的一声，吴大海就随着那束光的轨迹冲上天空，转眼消失不见。
高阳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高科技的“升降通道”。
“下一个。”白兔说。
“我来！”王子凯跃跃欲试，跳到光束当中，迅速“升天”了。
接着是黄警官、胖俊、青灵、高阳。
高阳跳入光束中，顿时感觉到失重。接着，一股强大却轻柔的磁场，裹挟着他飞快上升，眼前是高频流动的粒子能量，整个过程中他有一些恍惚，很快他上升天空的“边界”，接着又穿过一个冗长的地下隧道，只觉眼前一亮。
回过神，高阳回到古家村的祠堂前院，如果不是脚下的那口坍塌的古井，他简直怀疑自己没有动过。
高阳从那一束光芒中自动脱离，不一会，白兔也顺着那道光芒出来，她再次用符文操作一下，光束消失，通道封闭。
“欢迎回来。”白兔微笑。
“我们之前一直在地下？”黄警官问。
“嗯，你可以理解是在地底一千米的一个密闭空间，不过远没那么简单，回头再细说。”白兔重新戴上口罩，“你们几个，饿不饿啊？”
五个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异口同声。
“饿！”
“YES！吃烤肉！公费报销！”白兔开心地大手一挥，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丫：“我还要买双鞋！”
五人离开古家村，这次果然顺利穿过那片小树林，再也没有奇怪的“立场领域”阻拦他们。
乡村小道的路边，黄警官的警车果然还停在那。
警车旁边还有一辆橙色跑车，车身修长低矮，车尾平台偏长，车身线条完美符合空气动力学，时髦前卫。
“迈凯伦！”王子凯兴奋地冲过去，“哎呦卧槽，我一直想要一台，我爸嫌太贵不肯给我买！”
“哟，兄弟挺懂嘛。”吴大海走上前，漫不经心地掏出车钥匙，“滴”的一声，车门像一双机械翅膀，缓缓张开。
一时间，大家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吴大海，竟然是富二代？
吴大海朝青灵抛去一个媚眼，“青灵，要不要坐我的车啊？”
青灵看都懒得看他，俯身钻进警车的后车位，高阳愣了一下，跟着上车。
“你叫胖俊是吧，你比较宽，坐副驾驶。”白兔说着也钻进警车的后车位，把高阳夹在中间，高阳一时间正襟危坐，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哇，还是第一次坐警车，感觉有点紧张啊。”白兔心情很好，叽叽喳喳的像个要出去郊游的小女生。
“要不要给你戴副手铐，更有临场感。”黄警官开玩笑。
“好呀，给我试试。”白兔十分期待。
黄警官还真丢过来一副手铐：“给。”
白兔接住手铐，立马拷住自己的左手，又抓起高阳的右手，“吧嗒”一声拷住了。
“你干吗？”高阳吃惊。
白兔摇晃着小手，“我俩像不像银行抢劫犯夫妇！亡命天涯的那种！不不不……杀人魔！杀人魔比较带感！结局我都想好了，最后警车翻车，你为了救我跟警察同归于尽，留下我和大笔遗产，日后的我只能每天挥金如土黯然伤神。”
高阳无语。
之前你还说吴大海中二呢，我看你比他更中二！
警车里传来欢声笑语，反观一旁2000多万的豪车却无人问津，除了王子凯。
“哥，我可以坐副驾驶么？”王子凯眼睛都直了，第一次看他跟人讲话这么卑微，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
“上车吧。”吴大海长叹一口气，无不羡慕地摇摇头：“妈的，高阳那小子才是人生大赢家啊。”
警车率先开走。
吴大海发动引擎，王子凯大喊大叫，“卧槽卧槽卧槽！牛逼啊！900马力的车就是不一样！百公里加速只要2.8秒，解锁极限时速可达380千米每小时！这引擎声，听着就得劲……”
吴大海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你要真喜欢，借你开一年好了。”
“真的么！”幸福来得太突然，王子凯喜极而泣，“哥，啥也别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高阳他只能排第二！”
“行了行了。”吴大海一边开车，一边意兴阑珊地挥手，“车有什么好玩的，把不到妹的人生毫无意义啊。”

第五十三章 十龙寨
深夜，两辆车开向飞扬区一条文化步行街。白兔说，那儿有一家烤肉店的烤肉特别好吃，而且那家店还提供麻辣兔头，味道一绝。
“你不是白兔么？”高阳吃惊地问。
“所以要吃兔啊。”白兔理直气壮。
“好吧……”高阳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在车上，高阳首先给母亲回了个电话，解释自己为什么将近48小时没回家，而且手机为什么一直不开机，毫无疑问又拿王子凯当了挡箭牌。
母亲心情不错，高阳的父亲醒过来，健康状态比想象中要好，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没追问太多，只是让高阳早点回家。
高阳挂了电话后，发现身旁的两个女孩都看着她，不禁有些尴尬。
“你们……不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有什么好打的。”白兔语气有些不屑，“反正都是兽。”
高阳问青灵：“你呢？”
“我没家人了。”青灵说。
感觉会是个很长的故事，高阳识趣没再问。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路口，黄警官拔出车钥匙，“到了。”
几人下车，来到文化步行街，这里的建筑是按照仿古风设计的，木阁楼、红灯笼，像是来到了武侠世界。
街道上人潮拥挤、灯红酒绿，十分的热闹。
几人逆着人流往里面挤，很快来到步行街中段，在一家奶茶店和便利店的中间，有一个一米宽的窄道，漆黑一片，十分冗长。
白兔率先进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白兔领着大家在弄堂里七弯八拐，期间还穿过两次民房，五分钟后，来到了一片新天地。
这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广场，中间有一颗枯萎的古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似乎以另一种方式重获新生。
广场四面围着老建筑，都是四五层的楼房，每面房墙上都招牌林立、霓虹闪烁，新和旧，复古和科技，各种时代的装潢元素混搭在一起，颇有点赛博世界的既视感。
“这是你们的基地？”高阳环视一圈，忍不住问。
“这里叫十龙寨，是觉醒者们的公用场所之一。”白兔往前走，“毕竟成群的觉醒者聚集起来，在别的地方很容易引起怀疑，在这就不用担心。”
“这儿只有稳定型的迷失者和觉醒者，”吴大海双手插袋，吊儿郎当地补充道，“觉醒者之间可以在这里放心地聊天、交易和把妹。”
“为什么？”高阳问。
“你问题可真多啊，你是好奇宝宝么？”白兔嫌弃地看他一眼，“简单说，有个很厉害的觉醒者，在这地方做了些手脚，迷失者之外的兽，是找不到这，也进不来的。”
“谁？”青灵问。
“这块地盘的主人。”白兔伸出一根指头，“友情提醒啊，他跟我们不是一个组织，你们可别在这闹事，摊上事了后果自负哦。”
高阳不再说话，他迅速消化了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
1、这座城市的觉醒者之间已经组成一个小型社会，这股势力足够觉醒者们自保，但暂时不足以抗衡和推翻兽的统治。对此高阳并不意外，按照万分之一的比例，这座城市至少有400个人类，假设已经有一半的人类觉醒，数量不容小觑。
2、觉醒者的组织不止“十二生肖”一个。
3、从白兔的语气来判断：组织与组织间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应该是互相合作、制衡的关系。这一点，先打个问号。
一行人来到广场西面的一幢破败的筒子楼，楼道处似乎发生过坍塌，被一些水泥和砖块堵死，旁边有一只挂满小灯泡的大铁笼子，有货物电梯那么大。
白兔用下巴指了指笼子，几个人走进去。
“我不喜欢进笼子，我一般都直接跳。”白兔替几个人把门关上，伸手摸到铁笼上的一根绳子，抓住，拉了三下。
“叮铃——叮铃——叮铃。”笼子上挂的铃铛响了三下。
“哐当。”铁笼慢慢往上走，还真是电梯了。
铁笼子升到五楼，内侧的铁门打开，正对着一条长长的筒子楼过道，白兔这会已经跳上来，她从笼子顶部翻身下来，挥挥手：“走。”
众人跟着白兔走到一个店门口，门外挂着“烤肉”的木招牌，门口没有门，简单地挂着串着流苏的门帘。
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的房间都被打通了，很宽敞的重工业风，一眼看去至少有二十几张烧烤桌。
白兔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浓妆艳抹，一袭红旗袍尽显性感的身段，一头妖精般的闪亮白发温柔地盘起，用一根黑色发钗固定，几缕白发垂在白皙的肩上，婉约而妖娆。
她翘着白花花的大长腿，坐在高脚椅上，神色慵懒地抽着水烟。有客人来，她放下精致的紫色水烟袋，微微抬头，用她那妩媚的、水波含情的桃花眼瞄了一眼众人。
高阳、黄警官、王子凯、胖俊一怔，心跳立刻被偷走了半拍，这种吸引并非自然而然的心动，而是一种强势、霸道的吸引，勾魂夺魄、降人心智。
“哒。”白兔打了个响指。
几个男人立刻回过神来。
“老板娘，别打几个职场新人的主意行吗，我好不容易才招到的。”白兔脸上笑嘻嘻的，话里话外却透着一丝警示。
“小丫头说什么呢，我一个半老徐娘，几位帅哥哪看得上呀。”老板娘微微一笑，“几位卡座还是包厢？”
“卡座吧，靠窗位置。”
“19座还空着，去吧。”老板娘轻轻敲了一下柜台上的小铃铛，“马上给你们安排上。”
白兔领着大家穿过热闹的烧烤桌，来到店内尽头靠窗的卡座。
所谓的窗其实就是墙壁上的一个大窟窿，玻璃也没有，夜风嗖嗖地灌进来，怎么看都像是用“拆迁球”给砸出来的。
黄警官、王子凯、胖俊坐一排，高阳、青灵、白兔坐对面一排，吴大海坐在中间。
高阳本来想跟男生坐一块，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个人之间仿佛有一个微妙的磁场，在自动吸引和排斥，看似随意的一通坐下来，就坐成了这样。
“那个老板娘，”胖俊有点魂不守舍，还在回味，“真是人间尤物啊，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一看她就血脉喷张、呼吸不畅，满脑子都是些很糟糕的画面。”
“我也是，”黄警官抽着烟，语气有点儿挫败：“不应该啊，我对我老婆很忠诚的，难道真的……七年之痒？”
“哈哈哈哈！”吴大海捧腹大笑。
“不怪你们，老板娘也是觉醒者，天赋【魅惑】，序列号：61。符文类型：精神。”白兔打开菜单，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是男人。”

第五十四章 符文回路
“噗——”胖俊一口茶喷出来，“他是男人？！”
“我就说嘛，”黄警官反而如释重负，他亲吻了一下自己无名指的戒指，“看来我还是好男人。”
“电鼠，看到没，学着点。”白兔点完菜，摁下桌上呼叫服务的按钮。
“这还用学？我出了名的深情人设好嘛！”吴大海激动不已，“但首先得先给我个女朋友让我证明啊！”
“您好，点菜么？”一个年轻服务生走过来。
白兔娴熟地报起了菜名，“牛肋排大份，猪五花大份，牛油一份，鱿鱼须一份，龙利鱼一份，蛋花一份，玉米、杏鲍菇、金针菇……最后麻辣兔头来一份，啊等等，你们谁还要麻辣兔头。”
大家摇摇头，都不太想尝试。
“给我来一份。”青灵开口了。
“什么都别说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白兔投去真诚的目光。
点完菜，高阳见差不多了，问：“白兔，那个……”
“古家村怎么回事？符文回路怎么回事？”白兔打断高阳，“你忍很久了吧。”
“是啊。”高阳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大家都不着急，只有他像个好奇宝宝。
可是真的很在意啊！想多掌握点信息和规则，想在这个可怕的世界活久一点没什么错吧？
“再等等嘛，我喜欢边吃边聊。”白兔摘下棒球帽，略微蓬松的短直发垂落在粉白色的脸颊上，明亮的杏仁眼，鼻子娇俏、笑起来露出两颗狡黠的小虎牙，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一只“小白兔”。
胖俊一时间看呆了。
白兔察觉到胖俊的注视，“看什么看，我又没魅惑天赋。”
胖俊局促地低下头。
白兔微微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哇！不是吧，你喜欢我这种类型？”
“诶！”吴大海插嘴，“我也喜欢。”
“滚啦，是个女的你都喜欢。”白兔白吴大海一眼，将大大的棒球帽扣到胖俊的头上，“你加油，等你转正了我可以考虑考虑你哦。”
“真的吗！”胖俊瞪直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白兔眼神狡黠，“胖胖的挺可爱啊，给人安全感。”
“哥们，千万别信这女人的鬼话！”吴大海提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当年就是给她这么骗进来的！她是组织里的HR，专门负责招人，她每年都有指标的！”
“哦，这样啊……”胖俊露出意料之中的失落的笑，他挠挠头，“也是，我这种人怎么可能……”
“别听他的，”白兔身体前倾，单手托腮，朝胖俊甜甜一笑，“你跟吴大海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好！”胖俊重燃希望，“我一定会加油的！”
高阳暗暗心惊——这女人，好恐怖！
“啊对了，”白兔想到什么，又看其他人，“作为前辈，给你们几个职场新人一个忠告啊。”
“你说。”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兽是最可怕的，但只要你们不作死，一般很难遇到特别危险的兽。目前对你们来说，更危险的其实是觉醒者，组织以外的觉醒者，劝你们最好少招惹，比如这家店的老板娘。”
“为什么啊？大家都是同类，不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吗？”胖俊不懂就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情况完全相反。”白兔耸耸肩，“给你们一个数据吧，十个死亡的觉醒者，三个死在兽手中，七个死在人手中。”
整桌人陷入沉默。
“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高阳忽然想起这句话。
白兔盯着高阳的脸，认真打量道：“你跟我们队长……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啊？”
“你们总是能讲出差不多的话来。”白兔满意地笑笑，“看来这次招对人了呀。”
说话间，服务员推着小餐车过来，将烤肉一盘一盘放到桌上，接着把饮料和啤酒也端上桌。
白兔拿着烤肉夹给大家烤肉，胖俊很主动地给大家倒酒水。
“在说古家村之前，先说一下符文回路。”白兔用夹子翻滚着烤锅上的牛肋条，“符文回路是所有觉醒者都应该知道的东西。它们有啊呀……快吃，这肉很嫩的，再烤就糊了……”
吴大海啜了一口啤酒：“你专心烤肉，我来讲吧。”
“行。”
吴大海见大家都认真看过来，一时受宠若惊，他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专业地解释起来：“符文回路共有12块，分别是：生命、辅助、毒素、强化、守护、召唤、伤害、精神、元素、知识、时空、神迹。补充下啊，‘符文回路’是觉醒者们替它取的名字，它真正的名字没人知道。”
“总之嘛，符文回路这玩意很玄，作用也很多，绝逼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对于觉醒者来说，它目前最大的已知作用，就是可以帮我们升级天赋。”
“升级？”青灵的眼睛点亮了。
“听黄警官说，你一直执着于升级方式。”白兔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到青灵的碗里，“来，吃肉。”
“先说升级。”青灵很急切。
“天赋初始是1级，升到2级很简单，重复使用几次就行，升到3级会麻烦点，得运用此技能杀几只兽，运气好杀1只就行，运气不好得杀10只以上。当然这个升级方式只适用于输出类型的天赋，其他天赋的方法又各不一样，这里先不展开。”
青灵点头，“我的金属天赋在古家村战斗时，的确升到了3级。”
“大概是你同时运用金属和刀神天赋，杀了不少兽。”吴大海挑了挑眉，“我们组织是不准随意杀兽的，但古家村那些不算，所以特意把它们留给你们，算是帮你们升级。”
“说得好听，我们差点死了啊！”黄警官提到这事就来气。
“哈哈哈，别怪电鼠，是我的主意，我们算是互相利用吧。”白兔赶紧给黄警官夹肉，“这事待会儿再说哈。”
“天赋这东西，3级到4级是一个瓶颈口，也是质的飞跃。”白兔想了想，“非要打个比喻，就是普通兔头和麻辣兔头的区别。”
你是有多爱吃兔头啊！
高阳忍住吐槽。
“什么鬼比喻，”吴大海抢话，“要我说，那就是自行车跟摩托车的区别。”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次很好理解了。
“我要升级。”青灵说。
“哎呀，别着急，听我说完。”白兔又给青灵夹了一块肉，“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第五十五章 迷雾
“同学们，接下来说的都是重点啊，要考的。”白兔挥舞着烧烤夹，就像挥舞一根教鞭，“不同的天赋类型，需要不同的符文回路来升级。”
白兔拍拍青灵的肩，“比如这位同学的天赋【金属】，符文种类是‘元素’，那就需要‘元素’的符文回路来升级，不过很遗憾，目前我们组织没有元素符文回路。”
“哪里才能弄到。”青灵追问。
“这城市，符文回路共十二块，独一无二，不过它不是一次性的，但使用一次后，得等几天才能再次使用。”
“那岂不是很抢手？”黄警官意识到了问题。
“何止抢手，”白兔煞有介事道：“简直要命，觉醒者都在争抢，这也是目前觉醒者之间的最大冲突之一，死人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事。”
“白兔老师，”高阳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
“问。”白兔看了大家一眼，“吃啊，都给我吃，趁热吃。”
大家陆续动起筷子，除了王子凯，他这人向来不爱“听课”，不知何时仰头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呼，看来古家村那一战对他身体造成的消耗很大。
“你之前说，这座城市只有十二块符文回路，那其它城市呢？”高阳问。
“啊呀，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告诉你们，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哦……”白兔故弄玄虚，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
“没有其他城市。”吴大海贱贱地插话了。
所有人怔住。
“什么意思？”高阳不理解，“什么叫没有其他城市。”
“哈哈，傻子。”吴大海很享受高阳的吃惊反应，“就是字面意思。”
“几位从小都在离城长大吧？”白兔笑笑，“你们有出过这座城市么？郊区乡下那些不算啊，我是说真正离开这座城。”
大家陷入沉默。
黄警官放下吃肉的筷子，“我从警校毕业就在派出所工作，之前有两次可以去外省学习的机会，但因为一些原因没去成。”
高阳倒吸一口冷气，想起一部很知名的电影：“《真男人的世界》？”
一时间，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胖俊没反应过来，他赶紧拿出手机查起来，不一会，他惊呼道：“我艹！不是吧！这这这……也太扯了！”
“很遗憾，”白兔歪头，无奈地笑笑：“400万的兽，400不到的人类，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要组成部分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高阳努力回忆，“我爸就陪客户出过国，还去过海边，还有很多照片，而且如果只有一座城市，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运行得这么真实……”
白兔不急着回答高阳，反问：“你们之前在地下世界的古家村，应该见识过古家村的边界吧。”
“是。”黄警官记忆犹新，“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太不可思议了，就跟施展了魔法结界一样。”
“离城的四周也围绕着这样的边界，觉醒者们一直在试图寻找出口，目前还没有找到。”白兔话锋一转：“不过，这座城市有官方通道的。”
“官方通道？”
“对，飞机、高铁、以及高速公路，可以带你抵达其他地方，但那个地方也不过是一个有边界的大场所。你们别想着中途可以下车，很多觉醒者都试过，甚至还有人中途想下飞机。”白兔双手交叉在胸前，“结果都失败了，根本办不到。”
白兔向着高阳，“你爸去国外，是坐飞机去的吧？”
“是的。”高阳试着理解这件事：“你是说，我们不可能步行离开这座城市，但我们可以坐飞机去牛尔代夫，但在飞行的途中，我们不可能下飞机，哪怕我是个会飞的超人也办不到。”
“是的。”白兔点头，“不存在中间区域，就算它看似存在，也只是假象。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中间区域是存在的，但不对任何人和兽开放。”
吴大海又插嘴了，这事他有发言权，“高阳你说的牛尔代夫我去过好几次，我还特意探索过，很快就找到它的边界了，比咱离城可小太多了。”
白兔慢悠悠吃着食物，给大家一点时间消化。
一分钟后，她清清嗓子：“接下来请同学们认真听、认真理解。首先，地理课本里的那一套知识请全部忘掉。”
“现在，闭上眼睛，把我们的世界想象成一片大海。这片大海上漂浮着很多很多的孤岛，有些孤岛特别大，比如我们生活的离城，岛上有400万人口，其中只有400多个人类，剩下的全是小可爱……”
“小可爱？”胖俊插嘴。
“行话，小可爱代指兽。”吴大海解释。
白兔举起筷子，接着说：“有些孤岛特别小，比如你们刚提到的牛尔代夫。”
“所有的孤岛，都只能通过‘官方通道’抵达，但是，任何生物都无法进入大海，你们最多可以在沙滩上走一走，看一看，但其实你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海上的迷雾，迷雾里有什么没人知道。至于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产生的，它的过去、现在、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也没人知晓。”
“疯了，”黄警官猛吸一口烟，“简直疯了！”
高阳惊愕不已，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究竟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胖俊揪住脑袋上的头发，情绪崩溃。
只有青灵满不在乎，她只关心升级。
“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不过目前我们的处境就是这样。”白兔还要说什么，服务生将麻辣兔头端上来，白兔心花怒放，“吴大海，接下来交给你！”
白色餐盘里放着两只被烤得通红、洒满辣椒和花椒的兔头，从造型来说，简直称得上残忍。
白兔两眼放光，筷子也不用，双手抓起兔头就啃，嘴角一边流着麻辣汁液，一边发出咔哧咔哧的脆响，吃相豪放得判若两人。
大家集体欣赏了一会“白兔吃兔头”的表演环节，吴大海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刚说到哪了。”
“十二个符文回路非常珍贵。”高阳说。
“啊对，觉醒者们都在抢。我们组织已经拿到‘生命’的符文回路，所以萌小羊跟死猪的天赋才能突破4级，”吴大海无不得意，压低声音：“今天我们又搞到一块，回头研究一下就能知道它的属性了。”
吴大海看青灵一眼：“我估计不会是元素，感觉不像，你的金属天赋想升4级应该没戏。”
青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没太多兴趣往下听了，低头吃起自己的那份麻辣兔头。
“十二块符文回路都找到了吗？”高阳问。
“怎么可能！加上这一块，目前才出来六块。”吴大海说，“另外四块都在其他组织手里，大家都当宝贝供着呢。”
“那剩下的符文回路在哪？”高阳问。
“不清楚。”白兔吃完大半只兔头，嘴巴辣得红彤彤的，像是涂过口红。
她回味十足地吮吸着大拇指和食指，“要不是20年前一个觉醒者偶然发现第一块符文回路，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总之，符文回路都是藏起来的，可能在一些特殊领域内，可能在某只兽身上，也可能放在某个古董店里落灰，没任何规律可循。反正自从第一块符文回路被发现后，觉醒者们开始疯狂在这座城市探秘，冲突和死亡也是那时候开始加剧。”
白兔终于吃完了整只兔头，她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好了，基础信息交代完毕，接下来跟你们复盘一下这次的‘古家村行动’。”

第五十六章 半人
白兔用湿纸巾把手擦净，拿起烧烤叉，继续给大家翻烤肉，“先说清楚，你们去的那个古家村虽然四周也有边界，但它不是‘孤岛’，它属于离城的地下空间中的某一个小空间。”
“两者有什么区别？”高阳问。
“最大的区别就是，孤岛只有‘官方通道’才能抵达，比如公路、飞机、高铁等。但小空间，即便不使用‘官方通道’也能抵达。我们组织里的天狗是空间系天赋的觉醒者，他可以暂时切割空间，带我们进入地下的古家村。”
“懂了，”高阳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会有两个古家村？地上一个，地下还要藏一个？”
“问的好。”白兔朝高阳竖起大拇指：“可惜我也不知道。”
“……”
“事情得从头说起，三年前，我们组织拿到第一块符文回路——生命。那是目前觉醒者发现的第四块符文。发现它的地方也是一个地下空间，具体情况不展开了，反正跟这次的古家村大同小异。”
“去年春天，”白兔看一眼吴大海，难得投过去赞许的目光，“我刚用美人计招吴大海加入组织……”
“你看你承认了吧！”吴大海筷子一摔，“欺骗我这种单纯小男生，你良心不会痛么？”
“别打岔。”白兔满不在乎，“当时吴大海跟我提到古家村的惨案，他说这案子说不定跟符文回路有关。我特意查了下，这事的确很诡异，一家五口被灭门，之后全村人都消失了。”
“我们派人去古家村遗址调查，头一次跟你们一样，遭遇到头发怪的攻击，且被它带到了地下的古家村。不过我们的人比你们强，头发怪不是对手，被我们打跑了，我们又在地下古家村待了两天，你们调查出来的那些信息我们也都调查出来了，但头发怪却再也没有现身。”
白兔看一眼吴大海，“之后我们又去过几次，还是一样，头发怪很狡猾，知道我们不好惹，怎么也不肯出来。我们基本断定，这只头发怪就是吞噬了符文回路后的变异产物。”
“所以你们利用了我们？”黄警官苦笑。
“是啊，合适人选可真不好找。”白兔眨眨眼，“首先，这几个人一定得是觉醒者，但又不能是其他组织的人，我们信不过。所以，他们最好是压根不清楚符文回路的散户。”
“散户也是行话，专指你们这些没加入组织的野生觉醒者。”吴大海补充解释。
白兔继续说：“这几个觉醒者也不能太强，否则头发怪不会现身。但他们也不能太弱，否则容易被头发怪直接秒杀，或者被头发怪猜出是陷阱，压根不上钩。最后，还有一点非常关键……”
白兔侧身抚摸青灵那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目标最好有一头超nice的黑发，头发怪对这个有很强的执念，上钩的概率更大。”
“所以你选中了我们三个。”黄警官挑眉。
“YES！”白兔笑盈盈的，“你们是散户，有一定实力，还是完美的诱饵，并且完全不知道符文回路的存在。”
“好大一个杀猪盘啊。”黄警官很不爽。
“这里再次表扬吴大海同学！”白兔朝吴大海竖起大拇指，“他挺担心你们，特意让你多带点帮手，要不是你带上胖俊和王子凯，结果可能又不一样了。”
“坏女人！”黄警官对白兔肃然起敬，“我以后要离你远点。”
“哈哈，我只坑外人，绝不坑队友。”白兔给黄警官夹了一片烤好的土豆，“以后就是队友了，多关照哦。”
“继续说回古家村吧。”高阳催促。
“好。”白兔点头，“按照我目前掌握的资料来推断，古家村的事情也不复杂。简单说，当年华子的媳妇，也就是那个嫁过来的新娘，被寄宿者给吞噬了。”
“什么是寄宿者？”高阳迅速抓住了重要的知识点。
白兔万分感慨：“天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能活这么久，真幸运！”
“寄宿者是贪兽的一种。”吴大海说，“目前已知的贪兽有两种：寄生者、寄宿者。”
白兔接过话，“寄生者，顾名思义，有些兽会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寄生在人类身上，跟人类共存在一副身体中，它会保留少许的自我意志和能力，但总体来说，人类还是这副躯体的主人。”
“啊！”胖俊嘴里还嚼着烤肉，他激动地一口吐掉，指着自己的脸：“这不就是我吗！”
“你的情况我从吴大海那了解了，没错喔，你的右手就是寄生者。”
“菩萨保佑！”胖俊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我还是人类！太好了！”
“可惜呀，你现在还不能自如控制右手的形态与能力，所以要加油哦！”白兔朝胖俊眨眼微笑，“等你能成功控制右手，就可以转正了！”
“好！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胖俊如获新生，干劲十足。
“醒醒吧舔狗！”吴大海泼冷水，“等你成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人，跟组织签了卖身契后，她就再也不会甩起你了，我就是前车之鉴。”
胖俊摸头傻笑：“呵呵，这样也没关系。”
等等，不对。
认真听讲的高阳忽然想到了什么。
白猫如果是寄生者，咬了胖俊后，应该会死才对。
可那只白猫后来又出现了，难道说，这并不是一只白猫？算了，这疑问先放着，至少目前胖俊看起来也健康得很。
“我继续说啊，”白兔拉回话题，“贪兽除寄生者外，还有寄宿者。寄宿者也很好理解，就是夺舍啦。这种兽会以牺牲自己的肉身为代价，钻进觉醒者的身体，彻底占领原宿主，变成一个拥有觉醒者躯壳，灵魂又是兽的新物种。”
几个新人认真听着，无人说话。
“那个新娘，就是已经被寄宿者夺舍的觉醒者。”白兔说，“从生物学来说，它已经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它可以继续伪装成兽，也可以选择彻底斩断过去，以人的身份活下去，这种存在，我们称为‘半人’。”
“半人。”高阳琢磨着这个称呼，真是耐人寻味。
“这个半人新娘嫁去古家村的华子家，”白兔叹气，“并在当晚，控制整村人把华子一家全杀了，方式你们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要杀它们？”黄警官不明白。
高阳一惊：“难道华子一家……全是人类？！”
“宾果！”
“这怎么可能？！”黄警官难以置信，“这概率也太小了！”
高阳同样吃惊，但心底又忍不住开心了一下：说不定自己的家人也全是人类，至少……这个可能性似乎又大了一点。
忽然间，高阳察觉到一些问题：“不对！”
“哪不对？”白兔故意问。
“如果华子一家全是觉醒者，怎么会打不过那个半人？”
“嗯，”白兔点点头，“理论上，四个觉醒者打一个半人，哪怕那个半人拥有符文回路的加持，也有赢的概率，退一步，下场也不可能这么惨。而且，如果四个觉醒者一起抱团生活，怎么会找个兽当老婆呢，这也不太合理。”
“你就别卖关子了。”吴大海翘起二郎腿，“直接告诉他们吧。”
白兔声音微微一沉：“因为华子一家四口没有觉醒，他们只是普通人类。”

第五十七章 苍道
铁板上的烤肉嗞嗞作响，烟雾袅袅，一桌人陷入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率先开口的是胖俊，他吞了一口口水，问出其他人都关心的问题：“兽不是……不攻击普通人类吗？”
“是啊。”白兔就等着他问这话了，“这规则在所有地方都适用，但显然，新娘打破了这个规则。”
“为什么？”高阳不明白。
“谁知道呢，可能是成为半人之后，她的精神发生了一些转变，也可能是符文回路对她造成了奇怪的影响。”白兔轻轻耸肩，“毕竟我们对符文回路的了解还很少。”
“总之，她成为了BUG，她应该是通过某种精神干扰，把全村的兽唤醒，将华子一家分尸了。不过有意思的是，那个新娘也让全村的兽把自己分尸了，可以理解为自杀。”
“太奇怪了。”黄警官摇摇头，“好不容易变成人类，却又自杀了。”
“有什么奇怪的，”吴大海无所谓地笑笑，“说不定它后悔了呢，觉得当人还不如当兽有意思，想要投胎再来。”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啦，”白兔单手托腮，“从结果来说，新娘的自杀失败了，由于符文回路的存在，她的脑袋‘活’了下来，保留了生者强大的残念，还拥有一定的智力，在漫长的异化后，变成了我们所看见的头发怪。”
“至于古家村的兽，它们回归人类形态，抹去所有作案痕迹，让一切重新合理化，并且忘记了一切。在警察看来：华子一家被灭门分尸，新娘的脑袋找不到了。接下来，村民们给华子一家办了丧事，接着，一村人一夜间消失……”
白兔忽然停下。
几秒后，烧烤店的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走来，身段性感妖娆，浑身自带着浓郁却让人沉迷的香气，她将托盘放下，上面摆着7杯饮料：“本店特制酸梅汤，下火解渴，要品尝一下么？”
“谢啦。”白兔第一个接过酸梅汤。
其余人纷纷拿起一杯。
高阳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喜欢就好。”老板娘淡淡一笑，眉梢柔媚风情。
几个男性流连忘返，一时间快忘了老板娘的性别。
“各位慢用。”老板娘转身离开，直到走出老远，黄警官才感慨一句，“好可怕的天赋啊。”
“啪。”白兔打了个响指，“好啦，注意力收回来，坚持一下，讲完就下课了。”
“老师请说。”大家喝着酸梅汤，已经入戏。
“一个半人，拉上全村的兽，一起破坏了规则，即便警察破不了案，却依然逃不开苍道的惩罚。”
高阳刚要开口，白兔伸手止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苍道，只是大家常用的说法。”白兔略一思索，“唔，它其实是对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规律、秩序的一种统称。”
“相当一部分觉醒者认为，这个世界，以及目前人类与兽之间的关系，各种规则的形成，是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操控的，这股力量就像古人口中的‘苍天’、‘道’一样，没有立场、没有感情、不可理解、不能违背。”
“当然啦，也有少部分觉醒者认为，它的状态更接近冰冷无情的高级人工智能，是我们不能理解的高级文明的高级产物，符文回路也来自于该文明。”
“以上是比较主流的两种猜测。总之，苍道也好，高级人工智能也好，它们对兽有一套森严的法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不能攻击未觉醒的人类。一旦攻击，就会受到惩罚，这个惩罚，我们称之为——天罚。”
“所以古家村一村人都遭受了天罚。”高阳懂了。
“是的。”白兔点头，“据我们推测，因为那个半人新娘杀了人，所以苍道让整个古家村沉入地下一千米，全村子的兽一直在重复着那十多天他们所做过的事、永无止境。你也别问我苍道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它们，我也不知道，反正从结果上来看，这群兽挺像是在坐牢，头发怪自然也困在其中，逃不出去。”
“至于地表的那个古家村，你们可以理解为，苍道使用了一种3D打印技术，复刻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古家村，替代之前那个被沉入地底的古家村。”
白兔拍拍手，“讲完了，差不多就这些，同学们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问。”
没人提问，大家都在努力消化这爆炸的信息。
“嗐，”吴大海一脸前辈模样地拍怕胖俊的肩，“我刚知道这些时也跟你们一样，整个人都裂开了，不过你们这才哪到哪啊，知道什么是终焉之门么？知道什么是猩红潮汐么？你们要补的课多着呢！”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慢慢来。”白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等下，”高阳喊住白兔，“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高阳有些迷茫。
“这个问题嘛……”白兔转了一圈眼珠，“往小了说，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变强，这是觉醒者必修的功课。越强，就越能降低被兽、同类、半人、异化生物和其他敌人杀死的几率，越可能撑过下一次猩红潮汐。”
猩红潮汐？
听上去很可怕，不过既然白兔提出来了，那应该就是可公开的信息，之后有机会再了解。
“往大了说，你们……不，应该是我们所有觉醒者要做的事，就是尽快找出十二块符文回路。理论上，集齐符文回路就可以打开终焉之门。绝大部分觉醒者，也包括我们组织都认为，打开终焉之门是拨开‘迷雾’的第一步，可能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白兔忽然间有些丧气，眼中闪过一丝灰暗，“不过……这太难了。”
“很难找到吗？”黄警官问。
“是，符文回路的出现没有规律，找到全靠运气，但这不是最难的，毕竟只要时间足够久，总能集齐。”白兔声音冷了几分，“但更难的是，集齐符文回路后，统一交给谁。”
“觉醒者中没有……”高阳寻找着措辞，“领袖么？”
“有个毛，”吴大海还是翘着二郎腿，“群龙无主，军阀割据，三国鼎立……”
“虽然成语用得不好，但意思还是到位了。”白兔笑笑，“届时，恐怕觉醒者之间会爆发全面内战，觉醒者中有个数学家做了一个风险评估模型，模型演算出的结果是：真到那一天，94%的觉醒者会死于内战，最终诞生出一位觉醒者领袖，他会率领幸存的觉醒者，打开终焉之门，继续前进……”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白兔似笑非笑，“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不是那94%，而是那6%呢？”
高阳沉默。
黄警官皱眉。
青灵面无表情。
胖俊咽了一口口水。
“怕个屁啊！”豪迈又洪亮的声音响起，王子凯不知何时醒过来，他一脚踩到烧烤桌上，振臂高呼：“一年之内，我保证干翻蜥蜴人，干翻其他组织，打开那什么破门，带领各位走向胜利！”
顿时之间，热闹的烧烤店寂静无声，几十号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回头看向高高站起来的王子凯，以及他身旁的几个人。

第五十八章 论迹不论心
胖俊慌忙将王子凯拉下桌，黄警官用手捂住他的嘴。
白兔立刻站起来，换上一副可爱笑脸，朝着众人鞠躬赔不是：“不好意思哈，他是个白面（迷失者）。”白兔指着自己的脑袋：“这有点问题！”
顾客里面有几个觉醒者，似乎也看出来了，纷纷笑着表示理解，继续吃饭、交谈，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白兔坐回卡座，语重心长地看向王子凯，“大哥，你虽然天赋第一，但也不能这么嚣张呀！你还需要时间猥琐发育，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要是被人针对英年早逝了怎么办，将来谁来率领我们成就霸业啊！”
“也是哦，”王子凯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挥挥手，“我这不是一醒来就听你们聊得起劲，有点激动了嘛，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记住！低调！”白兔强调。
“OK！低调！”王子凯保证道。
“好啦，”白兔站起来，“今天先聊到这，吴大海你把大家伺候好，我得回一趟总部了。”白兔压低声音：“毕竟身上还揣着宝贝，心里有些不踏实。”
“没问题，路上小心。”吴大海说。
“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吧？”高阳提议，一是不放心白兔一个人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半路被抢劫怎么办？二是他也想去总部看看。
“谢谢关心。”白兔看穿高阳的意图，笑容自信，“不会出问题的。”
吴大海笑了，“白兔别的不好说，跑路绝对第一名。”
大家不再说话，她那可怕的“跳跃”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白兔走到卡座外墙的“窗户”边，其实就是个漏风的大窟窿，夜风灌进来，她重新戴回棒球帽和口罩，压住被风撩乱的头发，“回见。”
白兔轻盈一跃，不见踪影。
吴大海跟高阳一行人还待半小时，又聊了不少关于觉醒者的问题。吴大海倒是知无不言，但也只是泛泛而谈，一旦涉及到更深入更针对性的信息时，他也是一知半解——可能是他在组织级别不高，也可能是觉醒者们对兽的探索就止步于此。
深夜，六人离开十龙寨。
黄警官开车送高阳、青灵和胖俊回家，吴大海让王子凯开车送他回家，然后那辆车就给王子凯随便开了，王子凯心花怒放，抱着吴大海一口一个好兄弟，就差没亲上了。
此情此景，高阳十分欣慰，自己总算可以缓口气了。
凌晨，警车行驶在车辆稀疏的马路上，不一会就开上了青扬大桥。
高阳跟青灵坐在后排，青灵歪头靠窗，车外的夜色跟半透明的车窗玻璃融合在一起，青灵白皙的脸庞，淡漠的眼神，影影绰绰，氛围感十足，如果是导演，一定很喜欢青灵，因为她长着一张很有故事的脸。
但事实上……
“你在想什么？”高阳问。
“升级。”
事实证明，这女人有个屁的故事，她满脑子只有升级。
“高阳，你觉得十二生肖怎么样？”开车的黄警官忽然问话道。
“你是说他们……”高阳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值不值信任？”
“信任这个词，太奢侈了，”黄警官目光老成又锐利，“你把十二生肖当成一伙雇佣兵吧，你认为，这伙雇佣兵，值不值得我们去卖命？”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高阳问。
“也是。”黄警官叹了口气，“大鱼吃小鱼，我们哪有资格讨价还价。”
“只从我目前的感受来说……”高阳略一思考，“我觉得十二生肖不是一个坏组织，但是……也算不上好组织。”
“没错。”黄警官很认同，“就拿白兔来说吧，长得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吃肉不吐骨头。说实话，古家村这次的行动要不是有胖俊和王子凯，我们根本撑不到头发怪出现。可是你发现没，她是铁了心要等头发怪出现才会来救我们……”
“在白兔眼中，我们五个人的命，没有符文回路重要。”高阳得出结论。
“是。”黄警官目视前方，车子开到桥梁中段，两边是宽广的离江，“有一点白兔没有撒谎，这个世界，觉醒者可能比兽更危险。”
“可是……当时我们还没加入组织呀，”副驾驶的胖俊小声地插话了：“现在我们算是组织的人了，白兔也说了，她只对外人冷酷，对自己人很好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黄警官问。
胖俊语塞。
“才见一面，胳膊就往外拐了，”黄警官假装生气地瞪一眼胖俊，“当初在王子凯的车库，我就不应该留你的命。”
“我、我没那个意思……”胖俊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别吓唬他了。”高阳明白黄警官的用意，赶紧唱白脸，他身体前倾，拍拍胖俊的肩膀，“胖俊，我教你一个辨人方法，也不一定管用，你纯当参考。”
“好，阳哥你说。”一路走来，胖俊对高阳是最信任的。首先，高阳智商高，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胖俊。在古家村，他还领悟了火焰天赋，跟头发怪打得有来有回。在胖俊心目中，高阳已经是他真正的大哥了。
“论迹不论心。”高阳说。
“什么？”胖俊没听懂。
“一个人想什么、说什么不重要，做了什么才重要。”青灵冷冷地解释。
胖俊陷入短暂的思考，他大喊一声，“嫂子，我悟了！”
青灵微微蹙眉，“我不是你嫂子”这句话，她都懒得再说了。
“黄警官！阳哥！嫂子！”胖俊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些日子，你们好几次可以放弃我，却没有放弃，嘴上嫌弃我，却一直带着我，你们对我才是真好啊！”
“知道就好。”黄警官很满意，伸手拍拍胖俊的肩，“命运让我们相遇，让我们成为同伴，要珍惜这份情谊。至于十二生肖……”
“它是我们的靠山，但未必是我们的同伴。”高阳接话。
“对！它可以罩我们，但也可以随时卖掉我们。这一切，取决于该组织的真正目的，如果达成这个目的需要用到我们的生命时，组织恐怕不会手软。站在组织的立场，它没错。”黄警官掏出烟袋，用嘴叼出一根烟，“但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绝不想成为炮灰。生存，是我们的绝对底线，神圣不可侵犯。”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高阳伸出手，“不过，生存也是我的绝对底线。”
“也是我的！”胖俊转身，把手放上来。
黄警官腾出一只手，放上来。
青灵沉默片刻，也把手伸出来。
四只手叠在一起几秒钟，然后松开。
胖俊有些激动，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不怕你们笑话，刚才那一会，是我这辈子、这辈子……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行了行了，再矫情就过了啊。”黄警官指着副驾驶前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三张4A纸，拿出来。”
“哦好。”胖俊在车抽屉里翻出三张4A纸，是三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高阳凑过去一看：“序列表？”
“是的，序列号10位之后的所有天赋都在这，也是我知道的所有天赋信息了。本来打算完成第三次考核再给你们作为谢礼。”黄警官笑笑，“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加入十二生肖组织，这份序列号对你们用处也不大了，但还是拿着吧。以后，我们都在同一起跑线了，相互扶持，共渡难关吧。”
胖俊拿着4A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又想起高阳那句“论迹不论心”，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回家路上，高阳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本想去医院，母亲让高阳先回家，她跟妹妹在医院守夜，高阳明天上午来替班就行，高阳一口答应。
高阳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他十分疲倦，冲了个澡，都顾不上研究序列号，倒头就睡。他刚要进入梦乡时，一个声音出现。
“咚、咚、咚。”
高阳瞬间警觉，立刻翻身坐起，声音来自卧室门。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第五十九章 不要不要不要
高阳原本昏沉的大脑，被迫进入高速运转状态，这导致他的后脑勺出现下坠的痛感，心跳也因为供血的上调而加快。
母亲和妹妹都在医院，这个时间点，来敲自己房门的只有可能是奶奶。
不对！这段时间奶奶由于在家没人照顾，母亲把她送回乡下的伯父家了，她在那至少会待上半个月。
高阳下床，将体内的能量集中在双手，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火焰】，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谁？”
“是我啦。”外面传来高欣欣的声音。
高阳松了口气，旋即又戒备起来，妹妹这个时间点怎么会回家，而且，妹妹从来都是踢门直接进来，什么时候敲过门。
“你真是我妹妹？”高阳问。
“不然呢！”这小傲娇的语气倒是很熟悉。
“我不信，那你说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高阳说。
“你十岁之前尿尿都会分叉！你脚底板上有三颗痣！你是个大煞笔！够不够！”门外的妹妹叫了起来。
“行了行了。”高阳打开反锁的门。
门外的高欣欣穿着一件单薄透气的白色真丝睡衣，光着脚丫，头发乱糟糟的，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你不是在医院么？”高阳问。
“你回家了，妈就让我也回家好了。”妹妹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在医院根本睡不好，妈之前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哦哦，”高阳也在床边坐下，“爸还好么？”
妹妹垂头丧气，心情低落，“医生说恢复情况比想象中好，但我觉得一点都不好！”
“怎么？”
“爸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了。”妹妹收起双脚，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枕在膝盖上，看向窗外，“今天庆叔找过来了，在聊厂子的事，说效益不太好，又有一大笔款子追不回来，一个大超市倒闭，老板跑路了，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工人们的工资两个月没发了……”
高阳跟着叹气，父亲的食品加工厂这两年效益不太好，所以父亲的应酬才越来越频繁，为了订单四处奔波，现在又出了车祸。
庆叔是父亲的合伙人，想必也是焦头烂额。
“爸爸说，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我们再回乡下住。”妹妹说着，声音里有些哭腔，“我不要回乡下。”
高阳心情复杂，妹妹这个年纪正是虚荣的时候，在城里过惯了好日子，再回乡下那种地方只怕不适应。不说别的，光说乡下的旱厕就是妹妹的噩梦，每次回外婆家，妹妹都尽量不上厕所。
高阳正想着怎么宽慰妹妹，妹妹又说：“我想留在城里，上完初中就去打工，城里打工赚的钱多。”
高阳一愣，顿时感动又羞愧，他还以为妹妹是因为虚荣才不想回乡下，原来妹妹想的是早点打工替家里分担经济压力。
“不行！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打什么工！”高阳反对。
“我可以做种草姬。”
“什么鸡？！”高阳大惊失色。
“就是穿搭网红啦！我不是喜欢lo裙嘛，经常在网上晒穿搭照，已经有6000多个粉丝了，一些商家会联系我，给我寄他们家的小裙子，还给我钱，让我给她们做广告，专门做这种工作的，就叫种草姬！”
妹妹很自豪，“我算了下，一个月如果有三家店找我，一家给我300块，我就能赚900块，然后我再把商家寄给我的裙子挂咸鱼，这样我又能赚个1000多块，一个月就有2000块。之后等我粉丝更多了，找我的商家肯定也会变多，给我的钱也更多，但是这个工作，回乡下就很不方便……”
高阳摸摸妹妹的脑袋，充满爱怜，“妹妹，你喜欢lo裙，想做种草姬，哥哥都支持。但是你只能当成爱好，绝不能放弃学业，听到没！”
“可是……”
“没有可是！爸爸不用卖房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哥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呀？”高欣欣表示怀疑。
还能怎么办，王子凯家有钱，吴大海家更有钱，先找他们借一点吧，或者看他们愿不愿意注资当股东，投一笔钱给父亲的厂子周转，反正，之后就给他俩做牛做马偿还好了。
高阳笑笑：“这你就别管了。”
“嗯，”妹妹安心了点，她坐过来，把脑袋依在高阳的肩膀上，“哥，我今晚能不能睡在这里啊。”
“不行！”高阳一口回绝。
“为什么啊？我们小时候也经常一块睡啊。”妹妹噘嘴。
“那时候你还小，现在不一样了。”高阳说。
“可是，我有点怕，”妹妹声音变小了，“我最近总觉得哪不对劲，我昨天还做噩梦了，梦到你死了……”
“我好好的怎么会死？”高阳好笑。
“爸爸也好好的，不就出事了吗？”
“这是几率很小的意外，我们家已经倒霉一次了，不会再倒霉了。”高阳安慰妹妹，“行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好吧，我再待一会就走。”妹妹还有点依依不舍。
高阳也不赶人，陪妹妹坐着。之前他还怀疑妹妹敲门的举动很奇怪，现在想想，可能她只是单纯的懂事了。
毕竟家里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难免不逼着人去懂事。
成长，总在一夕之间。
蓦的，高阳一阵恍惚。两小时前，他还在十龙寨的烧烤店，跟觉醒者们聊着符文回路、世界迷雾、终焉之门、猩红潮汐这些东西。可现在，她却跟妹妹聊着父亲出事、搬回乡下、辍学打工的家长里短。
有时候，高阳真的搞不清楚，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兄妹两各怀心事的待上几分钟，妹妹下定决心似的叹口气，从床上站起来，“好啦，我去睡觉了。”
“去吧。”
妹妹停下脚步，目光看向电脑桌上的一张4A纸，虽然房间关着灯，但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电脑桌上，4A纸的一角被照亮了。
——糟了！是天赋序列表！
高阳慌忙起身，推着妹妹往房门口走，“赶紧去睡吧。”
“哦。”妹妹慢慢走出卧房。
高阳即将关门时，妹妹忽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过身。
“还有事？”高阳抓着门把手，故作自然。
“哥，”妹妹盯着高阳，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里面流动的光泽出现一丝诡异的跳动，仿佛某个隐秘的光源被飞速切断又重新连接，“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呀？”
高阳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哔——】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至3000倍】

第六十章 妄兽
“老妹，你在说什么呀？”高阳手心出汗、心脏狂跳。他还在想挣扎，可理智告诉他：这次绝不可能蒙混过关了。
害怕吗？当然害怕。
3000倍的幸运收益是什么概念？
之前高阳跟四个同伴一起都没能打败头发怪，可现在，眼前的妹妹——如果她还能称之为妹妹的话，是高于头发怪3倍的危险程度！
结论：必死无疑。
真奇怪，比起害怕，胸腔之中更多的竟然是悔恨、懊恼以及悲伤。
我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我为什么要让妹妹看到那张天赋表？！
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天赋记下然后迅速销毁？！
“哥，别怕。”高欣欣的语气淡淡的，似乎还透着一点无奈和悲伤，“我会很快的。”
“磅——”
高阳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喉咙一紧，后背重重一撞，自己已经被妹妹细小洁白的手臂卡住脖子，摁在了墙壁上。
高阳奋力掰开妹妹的手指，但手指纹丝不动，明明是他握住无数次的软软的小手，此刻却比任何金属都要坚固。
那双小手可以轻易掐断高阳的脖子，但它没有再用力，它绝对自信，不容反抗。
“妹……妹……”高阳已经说不出话，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妹妹微微一愣，坏笑起来，“不是吧，别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啊。恐惧一点嘛，不然我要怎么享受杀死你的乐趣呀？”
“为什么……”高阳的声音透着一丝哀求，“我们非得互相残杀，我们可以继续做家人……”
“老哥，你搞错了啊。”妹妹撇撇嘴，“首先啊，我们跟你们人类不是互相残杀，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捕猎游戏。”
“然后啊，你就是我的哥哥啊，”妹妹语气温柔，“我也一直是你的妹妹啊，就算你觉醒了，就算我必须杀死你，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明天一觉醒来，我大概会忘记这些，我会为你的死而哭泣，我会永远想念你，真的……即便是此时此刻，我也能听到自己心里哭泣的声音，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不明白……”高阳彻底迷惑了。
“不用明白，你们觉醒者啊，就是什么都想弄明白才会死的。”妹妹眼中的光芒渐渐冷了，“哥哥，永别了。”
“等一下！”
“嗯？”
“死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高阳喘着气，“你是……什么兽？”
妹妹不说话，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高阳。月光下，她可爱的脸庞洁净如初，她的身体也完全没有任何“兽化”的痕迹。
“哥想看我真实的模样？”妹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我还是觉得，哥哥都要死了，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就好啦。”
脖子上的力度开始加重。
“痴兽？”高阳继续说，“嗔兽……贪兽……妄兽……”
试探到“妄兽”时，掐住高阳脖子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看来是妄兽了。
高阳对这种兽一所无知。
但是，他还不能死这。
“妹妹……”热泪从高阳涨红的脸上滑落：“对不起……”
说话间，高阳的双手忽然抓住高欣欣的脑袋：“火焰！”
“哗——”爆裂的火焰从高阳的手心冲出，瞬间将高欣欣的脑袋笼罩，卡住自己脖子的力度果然出现松懈。
“啊！”高阳大喝一声，将全身所有的能量都倾注在双手之上，炙热的两道火焰近距离交叉，疯狂灼烧着高欣欣的脑袋，整个房间被照得透亮，空气迅速升温，强烈的热流在屋里乱窜，几乎灼伤高阳的眼睛，最后，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啊啊啊——”高阳继续大喊，那是奋力一搏的热血，也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这样，火焰高强度的灼烧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高阳精疲力竭。
他垂下双手，睁开了充满热泪的双眼。
他猛地一惊！
高欣欣上半身的衣服几乎被烧毁融化，露出洁白的锁骨，以及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她的头发凌乱，但并没有被烧坏，仿佛只是被高阳的双手揉乱了。
她的脸依然完好无损，一点点被灼伤的痕迹都看不见。女孩用一种几乎玩味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高阳，“哥，我是你妹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高阳感受到深渊般的恐惧。
“啊！”手中的力量重新聚拢，高阳又是一阵剧痛和窒息，他的身体再次被妹妹举起来，摁在墙壁上。
“怪物？你们就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吗？”高欣欣盯着高阳，“明明你们才是怪物吧，本来是多么可爱的小猫啊，可是忽然哪天就变了，变成一条狡猾、恶心、随时想着要咬死主人的毒蛇。换作是你，你能怎么办啊，你难道还能告诉自己，那就是你的小猫吗？不，你只能把那条毒蛇杀了，然后为那只再也不会回来的小猫悲伤哭泣。”
“你……不是我妹妹！”高阳狠狠看着她，“你不是我认识的高欣欣！你把她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欣欣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她开怀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于，她笑累了，她伸出左手，轻易地刺穿了高阳的胸口。
这一次，没有奇迹。
“哇！”高阳一口血吐出来，只觉得万箭穿心，撕心裂肺。
“啊啊啊——”高阳开始惨叫，意识在巨大的痛楚面前模糊了边界，他觉得自己在融化、分解，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世界渺小而客观的存在。
他是头顶的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是脚下地板上的那一摊血泊，是一旁电脑桌上的被高温烤黄的4A纸，是凌乱的床单被褥，是妹妹眼睛上的睫毛，是充满血腥味和烧焦味的空气，他是一切，唯独不是他自己。
瞬间之后，他的灵魂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颗鲜血淋漓的跳动的人类心脏，正握在高欣欣的手中，那是自己的心脏。
高欣欣用她那纯真又诡异的大眼睛盯着那颗心脏，一脸虔诚。
几秒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好像是妹妹在跟哥哥撒娇。
“哥，我可以吃了它吗？”

第六十一章 柳轻盈
“啊！”
高阳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完好无损，心脏仍在跳动。
原来是一场梦。
可是……这梦未免过于真实！高阳从来没有做过细节如此丰富，痛感如此逼真的梦，还是一场可怕到极点的噩梦。
高阳浑身冷汗，背心湿透，他缓了一会神，刚要下床，忽然脊背一寒！
余光中出现一个人影，屋里有人！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轻纱，以45度斜角照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隅，仿佛舞台上照亮独角戏演员的那一束光。
光亮下面，是一个女人和一把椅子。
女人穿红色的修身旗袍，一头银发在月光下雪白优雅，她妩媚地倚坐在椅上，这把椅子是高阳平时玩电脑时坐的转椅，不过气压杆漏气，升降功能坏了，高度偏低。
女人的身段婀娜丰满，翘着一双白如凝脂的性感长腿，坐在这样一张椅子上极不协调，别具诱惑。
“老板娘？”高阳一眼认出来人。
“我叫柳轻盈，你要不见外，可以叫我柳姐。”女人微笑道。
“柳姐，这是……怎么回事？”高阳脸色镇定，双手却绷紧，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火焰】。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高阳沉默。
“你刚才所经历的都是一场梦，”柳轻盈的声音慵懒而轻柔，却并没有“狐狸精”的尖细和娇嗔。
“至于你现在，”柳轻盈眼波流转，“还是在做梦。”
高阳心里头一惊，他还真是没想到，居然是梦中梦，而且如此真实。
柳轻盈用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注视着高阳，“我也可以切换成其他场景，不过我觉得，在你自己熟悉的地方，你会安心一点。”
“就这吧。”高阳不急着问对方的目的，这样显得很沉不住气，他说起别的，“你双天赋？”
“天赋【美梦】，序列号50，符文种类：精神。”柳轻盈很坦诚，“当然，只有当目标睡着后才能使用。”
这个柳轻盈，果然不简单！
高阳思考一下措辞，“你是……怎么发动美梦的？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进入我的梦境。”
“你不礼貌哦，”柳轻盈狡黠一笑，“怎么可以问人家的底牌。”
“也是。”高阳刻意避开她的眼神，不然会影响思考，即便在梦中，她似乎依然可以发动【魅惑】天赋。
“不过嘛，我这次贸贸然拜访，也算有求于你。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柳轻盈的眼睛饱含笑意，“你可以先猜一猜。”
高阳快速回忆，是通过眼神接触？不可能……如果只需要眼神接触，那简直强到逆天，序列号也不可能只排在50位。
很快，高阳有了答案：“酸梅汤？”
“智商真高，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柳轻盈颇为欣赏地点头，“我需要通过媒介，才能跟目标进行梦境连接。”
“所以……你给我下药了？”
“哎呀，别说那么难听嘛。”柳轻盈眨眨眼，抵住下巴的修长食指轻轻放到唇上，然后再拿开：“仅仅是这样，再放进你要喝的那杯酸梅汤里，轻轻搅拌一下就行了。不过嘛，这样效力比较低，最多维持24小时，所以我必须今晚就来找你，如果滴入我的血液，连接效果应该能达到一周以上。”
看来对方确实比较有诚意，至少愿意交出部分底牌。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刚才的梦中梦……也是你制造的？”
“不，这个算是第一次被【美梦】入侵时的副作用，下次……我是说如果还有下次，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不得不说，”柳轻盈嘴唇微张，眼神中闪现出一种特别的欲望，“你的梦真的非常美味。”
高阳感觉到冒犯，但他选择沉默。
“别误会，我没有讽刺的意思，”柳轻盈歪着头，仍是笑盈盈的，“梦，虽然是虚假的，却是基于造梦者的记忆、常识、知识、情感、灵魂等各种因素而诞生出来的一种延伸、构想、演算、推导。”
“尽管它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意识和荒诞的形态，但却自有潜在逻辑。在一定程度上，梦中的事情可能是对的，或者是一种警告，甚至可能会真的发生和应验。”
高阳心一沉。
柳轻盈继续说，“你看，你的天赋表的确放在桌上，你的妹妹也的确可能会突然回家并来房间找你，尽管你锁了门，也会在开门前先处理天赋表，可万一你忘了呢？就像梦中发生的那样。而你妹妹，也大概率会是兽……”
“别说了。”高阳皱眉。
柳轻盈无不欣赏地看着高阳：“通过一个人的梦境，我就能知道，那个人究竟是枯燥乏味、无聊透顶，还是情感丰富、双商很高。你的梦很真实，因为你拥有饱满的情感，强大的推导能力，以及充满创造性的想象力，还有完整自洽的逻辑，在我品尝过的所有噩梦中，你的可以排进前三。”
柳轻盈目光沉醉，继续说着，“妄兽……呵呵，我还从没见过妄兽呢。说不定，妄兽就真如你所梦到的那样，我甚至在它身上，看到了复杂的情感和行为逻辑。说真的，我们觉醒者跟兽朝夕相处，却一点都不了解兽，大多觉醒者也根本不愿意去了解兽，每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无聊得很。可你不一样，你竟然能在一个梦中推导出如此多的可能，你真厉害。”
“谢谢。”
高阳倒不是真心感谢，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不客气。”柳轻盈微微前倾，双手合十放在了膝盖上，“闲话说了不少，也该进入正题了，毕竟，我不保证你什么时候会醒来。”
“你说。”高阳的身体和精神进入防备状态，以确保交涉失败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第六十二章 美人计
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顿了顿，“交朋友犯得着这么麻烦？”
“呵呵，当然不仅仅是交朋友。”柳轻盈不绕弯子了，“还想跟你做点小交易。”
高阳不语，他在思考。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完全可以拒绝。如果你拒绝，也希望你不要把今晚的事声张出去，于我于你都没好处，我们完全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明白。”高阳点头，“不过，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你呀。”柳轻盈抛了个媚眼，很奇怪，明知道那是媚眼，但还是很受用。
不过高阳可没有迷失心智，他很清楚这纯属胡扯。
柳轻盈有四个人选：青灵、黄警官、王子凯和胖俊。
青灵首先排除在外，因为她很强，况且还是女性，柳轻盈会失去“魅惑”能力的优势，办事效果大打折扣。
黄警官第二个排除，因为他也很强，而且职业是警察，经验丰富老道，对老婆也非常忠诚，在他那讨不到太多好。
胖俊第三个排除，他看上去就胆子小、缺乏主见、容易摇摆，策反可能比较容易，但“内奸”这个身份他未必能当好。
至于王子凯，就是一只兽，加上智商感人，绝不在柳轻盈的考虑范围内。
“没错，如你所想。”柳轻盈笑了。
高阳一惊：这女人还有读心术？！
“没有哦，因为你还在梦中，所以我才能大致感受到你脑中的信息波动，加以推断，基本就明白你在想什么了。若在现实中，我肯定办不到的。”柳轻盈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能有读心术，这样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读心术？
看来她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实质上的物品，而是……情报？
柳轻盈怡然的眼角微微有些收紧，她有些吃惊道：“你太聪明了，我忽然有点后悔选你了。”
高阳也笑了，“所以，果然是情报交换？”
“是。”
“十二生肖的情报？”高阳自己哪有什么价值，柳轻盈必然是冲着他背后的组织去的。
“是。”
“先说说怎么交易吧。”高阳盘起双腿，洗耳恭听。
“不难，先说交易方法，你每个月来我店里吃一次东西，我会附赠你一杯饮料，你喝一口，当晚我们就能在梦中相见，就像现在这样，不会有任何的痕迹。而且你大可放心，我虽然能侵入你的梦境，但我无法实质性地伤害你，梦境的时长则取决于你在现实中的睡眠时间，相比其他天赋，【美梦】是非常温和的。”
高阳点头，示意柳轻盈继续说。
“每次见面，我会问你一些关于十二生肖的情报，如果你知道，可以告诉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我不会勉强。”柳轻盈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故意给我假情报，一旦我辨别出来，合作终止，且我不保证不会报复你。”
“听懂了。”
“再说报酬，我可以给你一些想要的情报，原则也是一样的。我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你不能勉强。一条情报换一条情报。”柳轻盈嘴角上扬，流露出一丝精明与风尘：“如果你提供给我一条情报，而我没有你想要的情报，我也可以给你5枚金乌币作为感谢。”
“金乌？那不是神话中的鸟吗？”高阳说。
“不，它是觉醒者之间的通用货币，由一种极为罕见的金属制成的硬币，市面上流通的总量不超过10万枚，这种金属被觉醒者称为乌金属，本来叫乌金币，后来大家叫着叫着就叫成金乌币了。”
柳轻盈笑笑：“这样说你可能没法直观感受。5个乌金币，非要换算成普通钞票的价值，大概在200万左右。当然啦，几乎没有觉醒者会傻到拿乌金币去换普通钞票。不过嘛，考虑到你父亲的情况……”
“行了。”
这女人，真是可怕。
“乌金属有什么用？为什么可以作为觉醒者之间的通用货币？”高阳问。
“用处多了。首先，虽然我们无法制造符文回路，但可以确定，符文回路就是由乌金属制成的，另外，用乌金属制成的武器和道具也具备特殊能量，它还可以跟觉醒者的某些天赋产生共鸣，达到各种奇效。”
高阳想到青灵的唐刀，莫非也是乌金属制成的。
念头一闪而过，高阳立刻掐断，不再深想，柳轻盈在梦中几乎可以“读心”，他不能无形之中把队友的底牌交出去。
“总之，金乌币大有用处，即便你不把它拿去制作特殊武器，也可以跟其他觉醒者做交易，这里我就不展开了，你既然加入了十二生肖，相信很快就能熟悉觉醒者的世界。”
高阳点头。
柳轻盈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以上就是规则。”
“很公平。”高阳挑不出什么毛病。
“另外，你是男人，或许，我们可以在梦中……”柳轻盈微笑着从座椅上站起，她的身段在月光之下极尽诱惑，鲜红的旗袍裹着让人想入非非的曲线，一头银发更是增添了一抹神秘又高贵的风情，挑逗着男性内心深处本能的欲念。
后面的话，柳轻盈并未明说，而是用柔媚的眼神暗示，“放心，这不是交易。长夜漫漫，在你梦醒前我也无法离开，总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也能增进彼此感情，加深合作关系。”
“呃，不必了。”
开什么玩笑？
你可是个男人啊！
“呵，就知道白兔会告诉你们我是男人。”柳轻盈意料之中。
“不是么？”高阳问。
“准确说，我是雌雄同体。”柳轻盈说。
“你是说双性人？”
高阳很吃惊，双性人就是同时拥有男女两种身体性征的人，跟正常人的比例是7500：1，离城才400多个人类，竟然还能出一个双性人！高阳越发觉得，“自己的家人们也是人类”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我虽然雌雄同体，但心理性征可是百分百的女性。而且在梦中，我还可以抹去自己的男性性征，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况且，这只是一个梦呀。”
“所以。”柳轻盈上前一步，朝高阳柔柔地伸出手，“真的不考虑一下？”

第六十三章 合作愉快
“谢谢你的好意。”高阳微笑婉拒，“心领了。”
“好。”柳轻盈也不意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女人笑了笑，“毕竟我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很有自信，美梦配合魅惑，既可以纵情欢愉，又没有任何实质上的风险。”
“的确。”高阳说。
“说了你可能不信，曾有人愿意花50乌金在梦中与我共枕，我都拒绝了。”
“我信，你很有魅力。”
高阳没拍马屁，也算是心里话。
但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也是一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孤儿，高阳在感受过“亲情”这东西后，越发意识到一件事：很多时候，比起单纯的武力，更危险的其实是“感情”。
即便是合作关系，即便是在做梦，如果真的发生了亲密关系，谁能保证不会日久生情，最后沦为爱情的奴隶？
他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母胎单身，面对一个看尽繁华、阅人无数、城府深沉的大美女，还是一个拥有【魅惑】天赋的觉醒者，只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老实说，你这么想我，我有点受伤。”柳轻盈又开始读心了。
不过高阳不怕她读心，他就是要表明立场，让她放弃诱惑。
“那么，我们的交易算是达成了？”柳轻盈说。
“成了。不过嘛，你也别抱什么希望。”高阳说，“可能到最后我一个情报都不会卖给你。”
“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柳轻盈笑笑，“不过，接下来我们可就要一直这么面对面坐着了，其实这对你很不利，你一旦走神想到什么事情，我多少能读到一些信息，哪怕不够精确。”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有特殊的办法。”
高阳闭上眼睛，进入系统。
【哔——】
【进入系统】
——没事，别退出，挂机就行。
【是】
柳轻盈一愣：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忽然之间他的大脑信息一片真空！他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冥想大师，也做不到一点思维痕迹都不留下，这简直达到了某些禅宗的最高境界——入定，而且是一秒就“入定”。这年轻人，真是深不可测啊。
此刻系统内，高阳正在咆哮。
——卧槽卧槽卧槽！这女人太贼了，差点着了她的道！
——还有之前的噩梦，居然全给她看到了！好尴尬！好羞耻！太社死了！
【你的情绪过于激动】
——等等，这不是梦境么，梦境里的系统也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的存在不受到任何时间、空间、能量状态的限制】
——这样啊，那刚才的噩梦里，你提醒我幸运点收益增至3000倍，那个幸运点也有效？
【你在梦境中耗费的时间与现实同步，有效】
——看一下幸运点。
【你目前累计拥有160个幸运点】
——这么多！
——也对，刚才跟梦中的妹妹打斗至少有3分钟，就是0.05小时，1小时3000倍增益，就是150幸运点，再加上之前正常时间过去了10多个小时，合计160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那我能利用这个漏洞一直刷幸运点么？
【不能。梦境、幻境等精神系天赋所制造的危险环境的增益效果，只在初次有效】
——你果然很严谨啊。
【职责所在】
——160幸运点，先留着吧，攒多点再用来领悟新天赋。
柳轻盈也是老江湖了，并没自乱阵脚。她就安静地等待着，期待高阳露出一丁点蛛丝马迹，但对方真就一点“线索”都不肯再给他，哪怕是一些无用的杂念。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这么厉害，就不应该把梦境中自己能读心的能力告诉他。不过以他的智商，应该很快就能猜到，一旦他发现自己对他有所隐瞒，肯定会终止合作。这样一想，她又觉得坦诚相待才是正确选择。
这个年轻人心性不坏，原则极强，高深莫测，前途不可估量，这次的橄榄枝，算是抛对了。
四小时后，高阳睁开双眼。
“你要醒了？”柳轻盈问。
“嗯，感觉快醒了。”
高阳在系统内待了四个小时，身体忽然出现奇怪的反应，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底下还有一副身体，他能听到那副身体厚重的呼吸和心跳。
目前的身体像是漂浮在海面，另一副身体则潜在深海中，现在，真正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浮上来，即将与海面的身体融为一体。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定格了，房间里的大小陈设、空气中的气息，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以及他眼前的柳轻盈，化为了无数“像素”，一点点瓦解消融、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黑暗。
即将被黑暗淹没时，耳边传来柳轻盈愉快的声音，“合作愉快，下次见。”
高阳睁开双眼。
清晨六点，熟悉的卧室，白色泛黄的天花板，窗外是嘈杂的车水马龙，被子上带有洗涤剂的清香，胸腔中传来有力而平稳的心跳。
终于醒了，好长的梦啊。
高阳简单洗漱，吃过早饭，来到医院，顺路给母亲跟妹妹带了豆浆、油条和皮蛋瘦肉粥。
父亲能说上话了，四个人在病房里吃了一顿久违的温馨的早餐。父亲很过意不去，不停地说：“等我好了，就能回家了，到时候爸爸给你们做米汤冲鸡蛋。”
三人笑笑，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
父亲要一辈子坐轮椅这事，还被瞒在了鼓里，父亲还以为这只是术后副作用，过段时间下半身就能恢复知觉，下床走路。
吃完早餐，母亲跟妹妹回家，高阳送她们到医院门口。
母亲在路边叫车，妹妹站在高阳旁边，高阳忍不住摸了一下妹妹的头。
“干吗呀？”妹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在为哥哥“失踪两天”的事而生气。
“没事。”
“神经病！”
“是啊，哥是神经病。”高阳笑了。他暗自发誓：不管妹妹是人还是兽，都不重要了，今后他一定会加倍小心，绝不让妹妹察觉自己的觉醒者身份。
目送妹妹和母亲上车离开后，高阳回到病房，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老头站在父亲病床前观察情况，父亲又睡过去了，老头在病历本上写下点什么，然后合上本子就走。
高阳跟出病房，喊住医生，“请问百里医生人在哪？”
高阳已经正式进入觉醒者的世界，所有很多问题还想请教一下百里弋。
“什么百里？”对方一脸疑惑。
“就是我爸的主治医生。”高阳说。
“你爸的主治医生是我啊！”老头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高阳一惊，“不对啊，我记得明明是叫百里弋的医生。”
“那晚是我主刀的，那场手术我印象很深，你爸差点救不活了。当时你妈、你妹、还有你都在手术室外候着。我出来时，你妈跟你妹还穿着睡衣，你穿什么我忘了，但你的头发上还有血，我还以为你跟你爸都在车上，还让你也去照个脑部CT检查一下，免得脑震荡，这些你都忘啦？”
高阳愣住，没错，他那晚刚跟“张大爷”战斗完，烧掉染血的校服，穿着黄警官车上的便衣，但头发上的血渍没处理干净，差点露馅。
“哼！”老头十分得意，“你忘了，我可记得，我记性可好了！”
“可是百里……”
“我在这工作了三十几年，医院就没有姓百里这号人！”

第六十四章 查无此人
晚上8点，高阳跟父亲吃过饭，坐在病床前陪父亲聊天。
主要是父亲侃侃而谈，高阳耐心倾听。
父亲住院这段时间闷得慌，老刷颤音短视频也没劲，他平时就是个健谈的人，路上撞见一个熟人可以聊上老半天。
起初，父亲还在安慰儿子，跟儿子畅想着美好未来，不停地说等自己下床走路了，就继续赚钱养家，等高阳考上好大学，就带一家人去牛尔代夫玩。
可聊着聊着，父亲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他不傻，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下床走路恐怕不太可能。今年乡下的食品加工厂效益也不好，老庆那边也来过电话了，好几笔单子的钱都追不回来，厂里的员工们拖欠了两个月工资，闹起了罢工，外加这两年大食品公司不惜烧钱打低价战，已经逼死了好多小企业。
说到最后，父亲面色愁苦：“儿子，今后家里只怕会有些困难，但不管怎样，爸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和欣欣去上大学！你爸当年啊，那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哪有，爸你已经很厉害了。”高阳安慰父亲，“资金周转的事你别担心，我跟王子凯说了。”
“小凯？”父亲眼睛一亮。
“他家有钱，已经答应投我们家的厂子了。”高阳决定先斩后奏，回头王子凯不答应……也得答应！
“真的吗！”父亲喜上眉梢，“哈哈，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多条朋友多条路，你妈还非说我三观不正！”
“是啊，所以你安心养伤……”高阳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手机，立刻起身道：“爸，我接个电话。”
高阳走出病房，来到廊道尽头，这儿比较安静，也没其他人。
电话是黄警官打来的，“帮你查过了，没这个人。”
高阳想查的人，自然是百里弋。
“确定吗？”
“确定，别说离城，全国都没这个人。”黄警官异常笃定，他顿了下，又问，“你在找这人？”
“电话里不方便说，回聊，先挂了。”
高阳迅速挂了手机，因为他看到母亲和妹妹正从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出来，她俩晚上过来接班的。
高阳迎上去，母亲一见儿子就说：“阳阳，明天起，你跟欣欣别来医院了，好好上学，尤其是你，就快要高考了，千万别耽误了复习。”
“好，知道了。”高阳点头。
“你快回家休息，欣欣再跟我陪你爸最后一晚。”母亲说完进了病房。
妹妹不急着进去，她拿着手机神秘兮兮地走过来，说：“哥，给你看个东西。”
高阳凑近手机，是一个ID叫“欣欣横刀向天笑”的围脖主页，首页上的照片是欣欣穿着高阳给她买的那套lo裙，戴着金色假发和口罩。
“你能不能取个好听点的网名啊。”高阳翻白眼。
“名字不重要！”高欣欣很是得意，“看粉丝！”
“不错嘛，6000多个了。”
“哼！还在涨！最近有两店家转发了我的套图，涨得可快了！评论里都叫我小仙女，还让我露脸，我才不露呢！”
“厉害厉害。”其实高阳早就偷偷关注妹妹的围脖了，主要是怕有什么变态盯上妹妹。
“哥，跟你说我，我决定了……”
“种草姬是吧，可以，不过只能兼职，你要敢辍学当全职，哥打不死你。”高阳说。
高欣欣一愣，刮目相看：“哇，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哥你居然还知道种草姬？出息了哇！”
“小样，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
“滚啦！仙女才不会放屁！”高欣欣说完自己都笑了。
高阳脸上笑着，心里面却有些不安：做个噩梦，还真做成预言家了。幸好今早他起床看了一眼序列表就一把火烧了，虽然序列表里的内容没法全部记住，不过系统会自动探索和保存。
“你小时候一到冬天就爱吃烤红薯，最爱放屁了，你不会忘了吧？”高阳故意逗妹妹。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杀了你！！”妹妹恼羞成怒，追着高阳就打。
兄妹两正玩闹，一个声音出现。
“高阳。”
高阳回头，身后站着一个扎短马尾的女孩，穿斜肩的米色薄毛衣，一条泛白的九分牛仔裤，一双白球鞋，背着一个双肩小熊书包，笑容清纯可人，一副女大学生的模样。
高阳半天才认出是白兔，不禁咋舌：换一套打扮气质整个不同了。
“哇，你果然在这！”白兔走上前，“听说你爸住院了，我刚在附近打完工，顺道过来看看。”
“哦哦……是的。”高阳含糊其词。
“这位是……”白兔偏头看向高欣欣。
“我是她妹妹，”高欣欣语气有点不爽，凡是离他哥哥太近的女生，她都不喜欢，“你谁啊？”
“我是你哥的高中学姐，今年已经大一了。”白兔伸出手，“我叫白兔，你可以叫我兔姐，嘿嘿。”
“奇怪的名字。”高欣欣看一眼白兔，“你跟我哥很熟么？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你。”
“是吗？”白兔看一眼高阳，假装有点受伤，她委屈道，“诶，可能你哥身边的女孩子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我在他眼里跟其他女孩不一样，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高阳惊了，“等等，我什么时候……”
“高阳！”高欣欣怒了，“你到底还有多少异性朋友啊！之前那个开房的大胸同学，现在又来个什么学姐……”
“什么！大胸？开房？”白兔戏精附体，满脸惊诧和厌恶，“高阳！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你最讨厌大胸，你就喜欢我这种适中……”
“高阳你去死吧！”
“渣男！去死！”
高阳内心哀嚎：救命啊！女人好可怕！
十分钟后，高阳盯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跟白兔走出医院。白兔一路上都在狂笑：“哈哈哈好好玩！”
“以后找我可以电话联系，别这样搞我了行吗？”高阳欲哭无泪。
“你妹好可爱哦。”白兔双手别在身后，走在前头，“她是人还是小可爱呀？”
“不知道。”高阳说。
“组织里有可以分辨人和兽的，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
“不需要。”高阳郑重其事地看向白兔，“即便你知道了，也请不要告诉我，我不在乎。”
白兔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同情，“我看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吧。”
白兔耸肩，叹气道：“作为职场前辈，再给你一句忠告。无论你在乎什么，都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你的软肋迟早会害死你，懂？”
“知道了。”高阳转移话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带你去公司，给你们开个新人入职欢迎会。”

第六十五章 欢迎会
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白兔带高阳上车，两人坐在后座。开车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沉稳，很标准的私人司机，专门服务于大人物或者大富豪的那种类型。
白兔上车后，踢掉鞋子，又开始给脚趾头上指甲油，这次是紫色。
“你好爱涂指甲油啊。”高阳没话找话。
“是啊，我一天要换七八次。别人无聊刷颤音，我无聊就涂脚趾甲。”
“小心指甲烂掉。”
“才不会。”白兔不看高阳，专注沉浸，像一位醉心创作的艺术家。她的手确实很稳，指甲油的小刷子沿着指甲盖竖着刷下来，再刷回去，线条对称，油量均匀，表面平整，高阳盯着看了一会，内心舒缓宁静，赏心悦目。
白兔把一只脚涂好时，车子开了快十分钟。
白兔颇为满意，吹了吹脚趾丫，抬头问高阳：“好看吗？”
“还行。”
“我也觉得还行。”白兔收回指甲油，“不过嘛，过一会我又觉得不好看了，又想换新颜色。”
“你这是强迫症。”
“才不是！我是足控！”
高阳懒得再争论，他想了想，尽量用自然地方式问，“昨天烧烤店那个老板娘……”
“怎么，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啊？”
“不是，想知道她厉不厉害。”
“不知道，没交过手，但绝不简单。”白兔说。
高阳还要问，警惕地看一眼前座的司机，白兔说，“放心，是白面。”
“好，那我直说了，组织为什么不招纳她？”高阳也没指望套出太多信息，反正随便打听一下，毕竟她对柳轻盈全然不了解，这在之后的“合作”中会很被动。
“她啊，怎么说呢，比较闲云野鹤，对加入组织没兴趣，不过我们组织对她也没兴趣。”
“为什么？”
白兔坐直身体，像长辈一样把手搭在高阳的肩上，语重心长道：“我刚怎么说来着，人一旦暴露软肋，就离死不远了。”
“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别打岔！但有些人啊，没有软肋。”
“你说老板娘？”
“是的，不仅如此。”白兔咂咂嘴，“一个人啊，如果没有软肋，也一定会有野心。但是这个老板娘不仅找不到软肋，野心也藏得很深很深，这样的人太危险太不稳定了，加入组织是个巨大隐患。”
“有道理。”高阳赞同。
“是吧！这话可不是我说，是队长说的。”白兔每次聊到队长，眼神就变得特别崇拜，像个追星少女。
“就是那个跟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高阳自嘲。
“啊对对对！”
“我一会能见到队长么？”
“不行哦，他最近比较忙，除了他跟副队长，其他人都到齐了。”白兔侧身看了一眼窗外，“我们到了。”
高阳跟白兔走下车，惊诧不已：“千禧楼！”
“是。”
千禧楼建立于五年前，又叫离城国际金融中心，位于离城最繁华的1区——大徐区，坐落在步行街和芙蓉路交汇处，是集大型购物娱乐中心、高端写字楼、酒店式公寓及五星级酒店于一体的超高层大型建筑。
主楼高430米，高90层；副楼高305米，高60层；占地7.44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达100万平方米；它也是离城最高的楼。
千禧楼的楼顶还建有一架小型摩天轮，二十四小时旋转闪耀，仿佛离城上空的一个五彩齿轮。
摩天轮从没对任何人开放过，据说大楼背后的老板是一个低调神秘的青年才俊、霸道总裁，从不露脸，但他表示，将来自己要在楼顶举办婚礼，携着他的新娘一起坐摩天轮。
高阳深吸一口气：“你千万别告诉我，这栋楼是……”
“没错。”白兔微微一笑：“吴大海的产业。”
高阳当场裂开！
白兔挂上一个精致的工牌，大步走进奢华气派的旋转门，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领着白兔和高阳来到内堂的私人通道，进入专用直达电梯。
电梯依附在大楼的脊梁上，电梯外侧是一面坚固的单向玻璃，站在电梯里可以看着自己一点点升高，眼前的人流、车辆、街道、房屋都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有一种“得道升天”的感觉。
电梯行驶的过程中，高阳忍不住问：“吴大海家也太有钱了吧？”
“不多，月薪六七千，年终奖有个几万吧。”白兔望着窗外城市的繁华夜色，语气淡然，“他爸是高中数学老师，妈妈是全职主妇。”
“呃，”高阳再次裂开：“所以吴大海是富一代？”
“嗯，他大学学的工程电气，毕业后不想上班，自己瞎倒腾，研发出一种超厉害的材料，储电能力极强，应用在多个领域，申请了专利，现在智能手机的电板充一次电可以用三天，在这之前充一次电只能用半天，你敢想象？”
“厉害。”
“吴大海的二舅是做新能源生意的，拉着吴大海创业，如鱼得水，才七八年他就变成巨富了，不过他基本不管公司，都交给舅舅打理，他每天坐着数钱就行。”
“羡慕。”
“是啊，有钱的确很方便，所以当我知道他也是觉醒者后，第一时间拉拢了他。”白兔颇为得意：“谁知道他是个老色批。”
“……”
很快，两人走出电梯，进入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大门，白兔来到门前，看一眼门上的内嵌式视网膜扫描仪，又验证声控系统，才算通过。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空间，装潢风格属于西方宫廷风，但又混搭了不少东方元素，什么红木花雕屏风、水墨画、青花瓷、各种古玩字画，另外还有各种限量手办、盲盒、真人比例高达……审美真的一言难尽，总之完全突出一个字：壕！
大门前面铺着一条刺眼的红毯，一直铺展到房间中央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是一张《冰与火之鸽》中的“铁王座”，由上百把铁剑融化而成，座椅坚硬、冰冷、锋利，高阳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屁股硌得慌。
吴大海穿着一套屎黄色睡衣，头发耷拉着，翘着一只腿，手里咬着一根生黄瓜，坐在铁王座上百无聊赖地签着文件。
青灵和黄警官也在，两人刚到，正在观赏吴大海“壕无人性”的办公室。
“人都齐了，开始吧。”吴大海正好签完所有文件，他站起来，钢笔一扔，啃了一口黄瓜，“GO！”

第六十六章 逝去与传承
吴大海的第一个动作毫无悬念，双手造作地捋了一下自己蔫掉的扫把头，发胶都不需要喷，就把扫把头给捋得坚固硬挺，果然是双手自带“电离子烫”的男人。
吴大海走到办公室左侧，地板上有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图腾，隐约可辨是个比较写意的十二生肖图。
他挥挥手：“都过来。”
高阳、青灵、黄警官还有白兔都来到他身边，站在图腾内。
“嗒。”
吴大海打了个响指，一秒后，脚下的图腾变成一个升降台，一边旋转一边慢慢往下降，旋转完一圈时，升降台正好停稳，来到一间密室。
一行人走下升降台，开始环顾四周。
密室呈多边形的环形结构，目测两百平米左右，墙壁、天顶都由质感十足的象牙白的石壁砌成。
高阳数了下，共十二面墙壁，每一面墙壁上都刻着抽象而庄严的浮雕，从一点钟方向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鸡、猴、狗、猪。
每一面浮雕下，都有一张既古朴又充满科技感的金属桌，桌面放着数量不等的生肖面具，每个面具的种类、造型、新旧程度、破损程度都不一样，它们都安置在密封的无氧玻璃柜中，仿佛是用来展示的古董。
高阳来到鼠的浮雕下面，金属桌上摆着三个密封无氧玻璃柜，都放着老鼠面具，玻璃外面写着年份。
第一个面具是一个廉价的塑料老鼠面具，看起来像是地摊上几块钱的玩具。年份：1965-1980。
第二个面具是一个橡胶制成的老鼠头套，造型很朋克，但这个头套只剩下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似乎被锋利的武器给切开，头套上还残留着大量干掉的暗红色血渍。年份：1983-1984。
第三个面具最惨，只剩下一些无法复原的金属碎片，看上去像是被高温融化过的痕迹，应该是一个金属制成的面具。年份：1993-2010。
不仅是高阳，青灵跟黄警官也被其他面具吸引了，他们围着浮雕绕圈，走走看看，仿佛在逛博物馆。
高阳快速逛了一圈，他发现，每个浮雕下面都有面具，少的1个，多的高达6个，但只有龙的下面，一个面具也没有。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龙没有面具？”白兔来到高阳身后，跟他一起看着墙上的龙浮雕。
“有一点。”
“我们组织创建于57年前，三年之内，十二生肖成型。当位置空缺，组织才会去招纳新的合适人选来填补。因此绝大部分时间，十二生肖一直是十二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传承。”
白兔神情转为严肃，在她看来，这不是可以调侃的事，“每个成员都可以量身打造自己的生肖面具。为了方便区分，从第二代开始，名字不能是单纯的生肖，得加一个字。比如第一代鼠就叫‘鼠’，第二代叫‘岁鼠’，第三代叫‘影鼠’，第四代是吴大海，他天赋是【雷电】，所以自称‘电鼠’”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摆在这的面具，都是死去的前辈。”
“是啊，吴大海是第四代。”白兔的目光充满敬意，“我是第三代，萌羊最惨，已经第七代，她现在可是团宠，大家都情愿自己死，也不希望萌羊死。不过嘛，萌羊现在的天赋，倒是不太容易死。”
高阳一惊，“那龙岂不是……”
“龙还没死过，所以仍然叫‘龙’。龙就是队长啦，也是十二生肖创始人。”白兔聊到队长，语气又有了变化，“队长好惨啊，初代队友全死了，就只剩下他和我们这群新来的废物。”
高阳心情复杂：“你之前说我跟队长是亲兄弟，搞得我还以为……队长很年轻。”
“是很年轻啊，不仅年轻，还是大帅哥哦！”白兔露出迷妹的笑容，“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高阳不再追问。
高阳想了想，又问：“副队长是不是虎？”
“哇，你怎么知道？吴大海告诉你的？”白兔诧异。
“没有，我发现除了龙，虎的面具最少，只有一个，那他资历应该很老。”
白兔竖起大拇指，“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副队长叫斗虎，他不会来参加新人欢迎会，他在执行任务。”
身后传来升降台降落的声音，白兔越过高阳的肩膀，眼睛一亮，“啊，其他人都到齐了。”
高阳回头，一行人走下升降台。
天狗走在最前面，他还是戴着面具，肩上坐在萌羊，今天的萌羊换上淡绿色的汉裙，之前的丸子头扎成一个可爱的大麻花辫，她举着一根糖葫芦，朝高阳挥手，“高阳哥哥，我们又见面啦！”
“是啊，萌小羊。”高阳见到萌羊也很开心，这个小女孩不仅救过自己，还给她一种妹妹的亲切感。
“都来啦。”死猪乐呵呵地笑着，他走下升降台时，大家都觉得地板在轻轻震颤。
死猪身后还有两男一女，都戴着面具，分别是鸡、猴、马。
“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们的新成员：高阳，青灵，黄琦黄警官。”白兔说着走到队友身边，依次介绍：“这三位，鬼马、泼猴、歌鸡。”
叫鬼马的男人一点也不“鬼马”，戴着一张神情厌世的马脸面具，感觉这只马像是得了抑郁症。
男人摘下面具，是个眉骨突出、下巴宽阔的中年大叔，法令纹很深，黑眼圈硕大，穿一套刻板的深蓝色西装，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像是加班了三天三夜的社畜。
鬼马礼貌地伸出手，声音阴郁，“你好。”
“你好。”高阳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手掌冰冷得像个死人，接着他又跟青灵和黄警官握手。
握完手，他又从西装口袋掏出三张名片：“请笑纳。”
三人面面相觑，接过名片，一时间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高阳看一眼名片，微微吃惊，竟然是一名事务所的律师。
鬼马退下，泼猴上前，他戴着一张戏曲风格的齐天大圣面具，满头银发，穿白色太极服，上了年纪。
叫泼猴的老者摘下面具。
高阳大吃一惊：竟然是他？！

第六十七章 正式入职
“刘大爷？！”黄警官率先喊出声。
泼猴不是别人，正是买麻辣烫的刘大爷。
刘大爷也很意外，“你认识我？”
黄警官难以置信：“你……你不是……迷失者吗？”
刘大爷反应过来，乐呵呵地笑了：“你说的人，是我哥。”
“哥？”黄警官皱起眉，“你跟刘大爷……是双胞胎？”
名叫泼猴的老者微笑点头，“你可以叫我刘二爷。”
高阳认真打量眼前的老者——的确，他虽然乍一看跟刘大爷很像，但整个状态要年轻很多，精神矍铄、身体硬朗，眼神清明，不似刘大爷的浑浊老态。他的举止言谈也透着世外高人的泰然自若、与世无争，没有刘大爷的市井气。
“刘二爷？”黄警官既震惊又费解，“你哥是兽，你却是人……你们是双胞胎……这是怎么做到的？”
黄警官问出了高阳想问的话。
“老夫正是为了搞清这事，才加入十二生肖。”刘二爷脸上仍是淡然的微笑，“别看我一把年纪，要论工龄，我在这算倒数。”
原来如此，高阳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没走出新手村，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刘二爷，”黄警官上前，稳稳握住他的手，“老实说，今天看到你，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为什么？”
黄警官苦笑道：“你是我目前遇见过的觉醒者中，唯一活到了这个岁数的人。”
“哈哈哈。”刘二爷开怀大笑。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白兔笑着走上前，“刘二爷也是组织里加入过的唯一老人，大家都把他当福星供着呢！”
“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平平安安活到老。”刘二爷说着，重新戴上面具。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最后一位同事身上。
歌鸡是一位年轻女性，一头咖色的长卷发，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精致假面，假面一侧插着栩栩如生的鸟类羽毛。
她身穿一袭浓墨重彩又充满大自然气息的花色吊带长裙，光着线条优美的双腿，纤细光洁的细小手臂上戴着各种撞色系的镯子和手链。她身姿优雅，体态轻盈，走过来的时候浑身发出清脆愉悦的叮铃声，像一只美丽的孔雀。
她没有摘面具，仅从下半张脸也能辨别出是一个大美人：精致小巧的鼻尖，性感的大红唇，尖俏却不刻薄的下巴。
她微笑着伸出手，声音柔美，“你们就叫我歌姬吧。”
“你好，歌姬。”
高阳、青灵、黄警官依次跟她握手，歌姬的举止和仪态分明友善，可之后却一句话也不再说，一时间搞得大家有些冷场。
白兔赶忙解围道：“别误会啊，歌姬姐一点都不高冷，她只是尽量少说话，怕说多了我们会睡着。”
“天赋？”高阳恍悟。
“对，”白兔替歌姬解释，“歌姬姐的天赋是【安魂曲】，序列号66，她的声音自带催眠效果，开口唱歌的话很少有人能撑完30秒，讲话好一点，但一般人也撑不过5分钟，以后你们谁要失眠了可以找歌姬姐聊天，她平时憋得慌，可爱聊了。”
歌姬颔首微笑。
“OK！”白兔拍拍手，“成员介绍就到这，接下来是入职仪式！”
高阳默默盘算：组织已有10位成员，电鼠、斗虎、白兔、龙、鬼马、萌羊、泼猴、歌鸡、天狗、死猪。
龙和斗虎分别是队长和副队长，没有参与。
那么说，只有牛和蛇是空缺的。
这时天狗走过来，手里拿出两个很普通的塑料面具，分别是牛和蛇，“这只是临时面具，你们之后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私人定制。”
白兔补充：“出任务时都要戴面具，一是企业文化，二是隐藏身份。”
“生肖是自己选吗？”高阳问：“名字也是自己取？”
“对。不过嘛，现在空缺只有两个，只有两人能有名号，剩下一人也算正式员工，但暂时没名号，我们当中有人死了，才能补上。”白兔耸耸肩，“但愿这天别来太快。”
“你这个HR怎么办事的啊？”黄警官调侃道：“怎么还多招一个人，太不吉利了。”
“哈哈，对不起嘛！”白兔双手合十，假装赔礼道歉：“我本以为你们三个有人会在古家村挂掉，哪知道你们全活下来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黄警官快要气死了。
“黄警官、青灵，你们选吧。”高阳笑笑，“我替补就好。”
“你确定？”黄警官看向高阳，“按理说我年纪最大，孔融让梨也应该是我来。”
“不用，我替补。”
高阳坚持，他的理由有二：一、牛和蛇都不是他喜欢的生肖，犯不着跟人争。二、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做人总没错。
“行。”黄警官也很爽利，“我选牛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黄牛。”
“想清楚啊，决定了就不能改名的。”白兔说。
“想清楚了，人民公仆老黄牛！符合我的职业！”黄警官很自豪。
“青蛇。”青灵也有了答案。
“哇，爽快！”白兔很是欣慰，嫌弃地看了一眼吴大海，“瞧瞧人家多利索！再看看你，想个名字都想了三天，最后想出一个电鼠，品味堪忧！”
吴大海双手捋了下扫把头，“白兔，你还小，感受不到我的魅力，我不怪你。”
“我谢谢你的日常催吐啊。”白兔做出一个要呕的鬼脸。
天狗走上来，将一个无脸男面具递给高阳，“你戴这个。”
高阳戴上无脸男面具，觉得自己还挺酷的。
“好了，结束了！”白兔说。
“等下，”黄警官问，“没有宣誓环节么？”
“没有！太中二了，不兴这一套。”白兔打了个响指，“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来，一起合照一张，不然回头死了都没遗像。”
白兔指挥大家戴上面具站到一块，架上三脚架和单反，手拿远程遥控。至于没来参加的队长和副队长，则由白兔和吴大海举着他们的面具参与合照。
白兔高喊：“现在我宣布，十二生肖，正式满员！”
“三、二、一！”
“茄子！”
“擦咔——”

第六十八章 偷袭
合照后，吴大海将高阳、青灵、吴警官三人的身份信息输进公司的内部安全系统，并给他们发放工牌和“假身份”，今后三人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可以自由出入千禧楼。
高阳看一眼自己的工牌：营销部经理。
“有工资吗？”高阳问。
“没有。”吴大海很玩味地看了一眼高阳，“你很缺钱？”
“嗯，”高阳实话回答，“我爸出车祸了，他开的厂子也遭遇破产危机，我想帮帮他。”
“哦，挺不容易的。”吴大海很是理解，但一口回绝：“没有。”
高阳很吃惊，“你不是身价上百亿的土豪吗？就不能慷慨一点？”
吴大海爱莫能助地拍拍高阳的肩，“兄弟，你要私下缺钱随时跟我说，但是帮兽是万万不能的。”
“我家人不一定是兽。”高阳坚持。
“只要不是觉醒者，一律按兽对待。”天狗声音散漫，“最好让它们自由发展，觉醒者不要去干涉兽的生活轨迹。”
天狗说完，发现大家都看向他，他赶忙解释，“啊，我只是重复队长的话。”
“那王子凯也是兽啊。”高阳据理力争，“你还借了他一辆跑车。”
“王子凯不一样，这个迷失者很特殊，组织想对它进行观察，况且他家本来就有钱，吴大海借他一台车也不至于改变他的生活轨迹。”白兔走向高阳，冲他眨眼，“你要实在想帮你爸，去找王子凯，让兽干涉兽的生活轨迹，不就行了。”
“也对。”高阳点头。
“还有啊，虽然你们三有了工牌，但平时最好少来这串门，”白兔走向升降台，“不要以为有了组织当靠山就万事大吉，兽依然是非常狡猾和危险的存在，不需要执行任务的时候都给我低调点，扮演好你们自己。”
高阳深以为然。
大家陆续走到升降台上，回到吴大海“壕无人性”的办公室。
泼猴、歌鸡、死猪、天狗还有任务要执行，先离开了。办公室剩下高阳、青灵、黄警官、吴大海、白兔和萌羊。
白兔看一眼吴大海，“-6F装修好了没？”
“上周搞定！绝对炸裂！走，带你们参观一下！”吴大海洋洋得意。
“-6F是什么地方？”高阳问。
“组织的秘密基地之一，”白兔解释，“你可以理解成蝙蝠侠的装备库。”
高阳已经有画面感了，随后他又表示担忧，“吴大海亲自设计？”
“怎么可能！就他那灾难级审美不如杀了我！”白兔十分嫌弃，“天狗画的图纸，他是室内设计师，吴大海只负责出钱。”
“哼哼哈兮！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吴大海走在最前头，手舞足蹈，哼着rap，完全无视白兔的吐槽，似乎已经习惯。
六人刚要步入专用电梯，高阳停下脚步。
“等一下！”
白兔回过头，“怎么？”
高阳心跳加速，感觉到一股强烈、粗暴、寒冷的杀意袭来。
【哔——】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500倍】
“不对劲……有危险！”
白兔看着高阳，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朝吴大海大喊：“快带他们走……”
“磅——”
一声巨响，防弹玻璃制成的巨幅落地窗碎开，玻璃颗粒漫天飞舞，犹如晶莹的雪花。
刹那间，高阳的视线捕捉到碎玻璃碴中的人影。
一个男人！
穿夜行衣，戴头套，双手双脚并拢，缩成一团，像一个“黑色铁球”，利用高空坠落的高速冲击撞碎了防弹落地窗。
问题这里可是几百米的高空啊，他难道是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高阳来不及深想。
落地的一瞬间，黑衣人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他双脚着地，一个翻滚配合弹跳，扑向愣在原地的萌羊，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刀。
眼看短刀就要刺入萌羊单薄的胸膛，一抹人影犹如一发高速球射过来，将萌羊从刀尖下夺走。
白兔抱住萌羊，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将自己的冲劲缓冲完。
白兔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萌羊后双腿奋力一蹬，高速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也快，一个极限后仰，躲开白兔强力的一记腿踢，并趁着白兔的身体从自己上方飞过时，迅速抬脚，踢中白兔的小腹。
那一脚迅敏如电，力量也大到离谱，白兔像一只半路被撞击的桌球，改变直线的轨迹，呈直角飞向头顶的天花板。
白兔“砰”的一声撞在天花板上，接着反弹落下。
黑衣人原地不动，反手握住短刀，就要迎上去给她致命一刺。
“叮——”
黑衣人的短刀被一把唐刀架住，黑衣人一愣，没想到远在七八米外的青灵近身速度如此之快。
他短刀往下一压，逼迫青灵的身体前倾，左手并拢、绷直，直击青灵的咽喉，动作极快，角度刁钻、犹如一条狩猎的眼镜蛇。
黑衣人左手刚出一半，又飞快缩回，并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差点刺入自己右眼的匕首——那是青灵用【金属】操控的暗器。
黑衣人察觉危险，迅速转身甩出匕首。
十米开外的黄警官刚拔出手枪，右手臂就被一把匕首刺中，黄警官脸色一变，右手的手枪脱落。
但他可是拥有【枪神】天赋的人，枪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他迅速下蹲，左手一把接住没来得及落地的手枪，一个高速旋转，无名指已经扣住扳机，“砰”的一声打出三发子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三发子弹打中黑衣人，原本是要爆头的，但黑衣人抬起左手臂，直接挡下三发子弹，黑衣人的小手臂鲜血喷射，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丝毫没有放慢冲刺的速度，甚至变得更快。
黄警官没料到对方是这样一只怪物，他还想开枪。
对方挥刀。
“砰——”手枪又开出一枪，却打在天花板上。
黄警官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握着手枪的半截左手臂，正伴随着星星点点的血渍，甩在半空中。
他意识到，左手断了。
他瞳孔放大，恐惧的光泽中倒映出一个行如鬼魅的黑衣人。
“噗——”染血的短刀刺穿了黄警官的心脏。

第六十九章 绝望
黑衣人迅速拔刀，回头冲向青灵。
黄警官双眼发怔，脸上的惊恐变为了茫然，他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黄警官被杀的几秒内，高阳杵在原地，喉咙被震惊和绝望的大手掐住，极度窒息。
思考！思考！快思考！
我该做什么？进入系统领悟新天赋……来不及了，领悟不一定成功，即便成功也不一定是战斗天赋，并且现在随时会死人，必须马上加入战斗！
用我的火焰天赋战斗？不行，他动作太快，近身的话毫无胜算！
黄警官死了么？是否还有救？把战斗交给队友，立刻复制萌羊的【伤害转移】，去救黄警官……不行，复制才2级，即便拿到【伤害转移】也只能使用10秒，10秒钟我没法吸收黄警官身体的伤害，即便吸收了又能在体内储存多久，又该转换给谁？
复制青灵的【刀神】？更不可能，青灵正在跟黑衣人缠斗，我过去等于自杀，况且我手中没有刀械，刀神能力大打折扣。
一系列思考仅在三秒内完成，更接近于一种直觉和经验的快速推导。
高阳目光锁定白兔，白兔遭到黑衣人的一踢，受伤不浅，正半蹲在地上，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哔——哐哐——铛——”
青灵一手挥舞唐刀，一手远程控制着两把旋转的匕首，从左右对黑衣人进行包夹，她全神贯注，一刻不敢松懈。
黑衣人的左手臂被黄警官的手枪打残，自然垂下，他右手握着短刀，动作灵敏，步伐鬼魅，招架着青灵的猛攻。
他且战且退，游刃有余，3级刀神固然棘手，但远非他的对手，他在提防的是吴大海，不远处的吴大海已经发动【雷电】，周身是细小的电流，犹如四处乱窜的飞虫，寻找着进攻时机。
人的速度是快不过闪电的，黑衣人要做的是留心观察吴大海手上的动作，就能预判什么时候会有闪电从头顶劈下来，从而提前躲开，正如真正的高手要躲掉的并非子弹，而是对方开枪的动作。
吴大海自己也很清楚，他的3级【雷电】威力强劲，但大伏特的电流他目前无法控制自如，准心很差，双手进行操控也有至少1秒的滞后时间。
黑衣人处在不断移动的状态，吴大海很难命中目标，还可能误伤到青灵，他蓄势待发，却不敢真发，只能起到威慑作用，掩护青灵全力拼杀……
局面陷入微妙的僵持。
忽然，黑衣人余光一凛，发现还有人在移动。
高阳悄悄绕到白兔身边，他想要将白兔扶起，低头一看，心凉了一大截！
白兔的小腹殷红一片，黑衣人那一脚竟然直接踢出伤口，估计白兔的内脏也被震碎得差不多了。
“还行吗？”
“别管我……带萌羊走！”白兔嘴角溢血，声音痛苦，她已经无法行走。
高阳从白兔的眼神看到了绝望：他们毫无胜算！
他一咬牙，将白兔背起。
“你……干什么……”白兔不解。
高阳紧闭上眼。
【探索到唯一可复制天赋：4级跳跃，是否复制？】
——复制！
【天赋：跳跃。序列号：60。符文种类：强化】
【获得4级跳跃属性加成（临时）：体力+180，耐力+150，敏捷+400，魅力+40】
高阳睁开双眼，感觉到力量的涌现，下半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丰盈的能量，脑内浮现出无数关于跳跃和战斗的经验技巧。
“跳跃！”
高阳背着白兔，双腿往前一蹬，眨眼功夫就跳到十米开外的萌羊身旁。萌羊趴着双腿坐在地上，害怕地哭泣着。
高阳一把将萌羊抱在怀里：“救白兔！”
萌羊噙着泪的大眼睛一愣，立马伸出小手，越过高阳的肩膀，摸到白兔的脸上，话里还带着哭腔，“伤、伤害……转移……”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3500倍】
系统声在脑内响起，高阳狠狠一惊，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见地板上闪现一抹黑影，带着死神般的威压从天而降。
——跳跃！
高阳拼尽全力向前跳出……刹那间，他听到刀刃劈开空气的风声，从自己的后脑勺的头发丝上划过。
一秒后，高阳背着白兔、抱着萌羊，跳到了黄警官身旁。
高阳迅速把萌羊和白兔放下，大喊道：“一起救！”
“嗯……”萌羊哭着，伸出双手，同时抓住白兔和黄警官的手。
另一边。
黑衣人对高阳发起奇袭，却差了一点速度，手中的短刀砍空在地，被高阳极限逃走。
“磅磅磅——”七八根大腿粗的紫蓝色闪电凭空出现，从头顶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早料到这一招会到来，砍空高阳的瞬间，他不做丝毫停留，朝着一旁横跳出去。吴大海也不傻，他早就预判了黑衣人的闪躲，因此将闪电分散了一定的距离。
果然，其中一道闪电运气很好，轻轻擦过黑衣人的后脚跟，1000伏电流的尾巴勉强“抓住”了黑衣人。
黑人衣滚落在地，顿感右小腿失去知觉，浑身也是一阵酥麻，全身的肌肉出现极其短暂的休克。
青灵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持刀刺向黑衣人。
一秒左右，黑衣人找回身体控制权，但小腿上的知觉还没能恢复。
面对青灵的突刺，他已然来不及闪开，他用力甩动左手臂，将已经残废的小手臂甩出。
青灵的唐刀刺入小手臂，并一道贯穿黑衣人的左肩，她本来是想刺穿黑衣人的心脏，但黑衣人却利用左手的干扰让她的刀位出现偏差。
黑衣人的左肩被刺，他却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痛觉。
赶在青灵拔刀之前，他身体往左边用力一压，顿时整条肩膀都被撕裂出一条大豁口，这导致青灵握刀的身体也被迫跟着前倾。与此同时，从黑衣人肩膀豁口喷出的鲜血溅射在青灵脸上，她的视线一片殷红！
青灵一惊，原来一切都在黑衣人的算计中。
他居然把自己整条废掉的胳膊和喷溅的鲜血都利用上了，他或许不是最强的战士，却一定是最恐怖最冷静的杀手！
青灵意识到这点，但为时已晚。
她胸口一凉，一个寒颤传遍全身。
她垂下双眼，只见黑衣人右手上的短刀已经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胸膛，鲜血顺着短刀流出。
黑衣人的右小腿恢复了知觉。
“滋——”他迅速拔出短刀，站起的同时一脚将她踹飞出去，青灵滚出几米，不再动弹。
男人冷冷一笑。
屠杀，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章 屠杀
“青……灵……”
吴大海蒙了，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女神就这么没了。
这一切都怪自己，如果自己当时足够果断，在青灵的唐刀刺入黑衣人后立刻发动【雷电】，就可以将黑衣人劈死，虽然这样青灵也会重伤。可他没这么做，一方面他相信已经胜利在握，一方面他舍不得伤害青灵。
可敌人，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这么漂亮的女孩，他怎么下得了手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吴大海只蒙了一秒，但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足够黑衣人采取行动。
在吴大海想要重新操控雷电的瞬间，黑衣人飞速将手中的短刀甩出。
吴大海被迫中断进攻，往一旁闪开。
作为一个“法师”，吴大海的动作算得上快了，可他面对的却是一个职业杀手，当他再次站稳时，黑衣人已经逼近。
黑衣人的左肩上还插着唐刀，被刀割开的豁口至少有十公分，整条胳膊处于随时会断裂的状态，鲜血也由于他的高速奔跑而猛烈地喷射着。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模样就像一只发狂的丧尸……不，准确说，这让吴大海想到他最喜爱的动画片里的那个“暴走初代机”。
更不可思议的是，黑衣人分明重伤，速度和动作竟然比受伤之前还要快！
黑衣人逼近吴大海的瞬间，无情地拔出自己左肩上的唐刀。
吴大海刚来得及调整双手的掌心，只觉得右大腿上传来剧痛！他不用低头，就知道黑衣人投掷过来的唐刀刺入自己的右腿大动脉。
吴大海强忍疼痛，继续发力：“雷——”
终究还是慢了半秒。
黑衣人一记有力的右勾拳，打碎了吴大海的下颚骨，吴大海呈抛物线飞出去，“哐”的一声撞翻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手办柜。
吴大海躺在一地手办和玻璃碴中，昏死过去。
很难相信，从黑衣人想要杀死高阳，到被吴大海的雷电勉强劈中，到将青灵反杀，再到将吴大海反杀，时间过去不到10秒。
黑衣人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在杀人的过程中，他一直还在默数时间，掌握时间，就能掌握战场的节奏和可能被忽略的信息。
十秒。
他心中一凛，如果他没记错，2级复制的时间是10秒。那个狡猾的小子拿到白兔的【跳跃】……还有最后1秒战斗力！
念头刚闪过脑际。
黑衣人的后腰便遭受一股强大的撞击！
10秒不到，高阳快速目睹青灵和吴大海的倒下，他没时间愤怒和悲伤，最后1秒时间，高阳抓住黑衣人解决吴大海的短暂停歇，发动跳跃，全力冲射，撞向黑衣人。
黑衣人在遭受撞击的瞬间，立刻放弃发力抵挡，否则他的脊椎骨一定会被强大的冲力给折断，他完全放松，顺着高阳的冲撞力，跟高阳一起飞出五六米。
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扭打在一起。黑衣人手中已经没有武器，左臂完全废掉，刚还遭受一记冲撞。
高阳显然更有优势，他双臂展开，死死环抱住黑衣人。
“火焰！”
高阳发动火焰，580摄氏度的火焰“蹭”的一下从黑衣人的后背烧起来，并朝着他全身蔓延。
高阳知道自己也会被火焰波及，不过他具有一定的耐火抗性，在烧死黑衣人之前，自己绝不会被烧死。
众所周知，火烧的痛苦系数极大，正常人被烧时会感到难以忍耐的疼痛，这疼痛会强行驱散对手的所有理智，瓦解所有注意力，让对手无法做出及时而有效的反击，只能在不断叠加的痛苦中惨死。
但黑衣人仿佛没有痛感，火焰在他的背部猛烈灼烧，可他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
他还能活动的右手，灵巧地别到自己背后的火焰中，完全不顾十指连心的灼痛，精准地抓住高阳左手的大拇指。
“咔。”
“啊——”高阳左手大拇指被掰断，他大喊一声，左手心迸发出的火焰消失了，原本能将黑衣人彻底吞噬的火焰顿减了一半。
黑衣人一个侧翻，腰部发力，灵巧地旋转，以一个极快的柔术动作，瞬间挣脱开高阳的另一只手臂。
高阳还处在疼痛当中，回过神时，自己的右手臂已经被黑衣人的两只大腿死死夹住。
——糟了！
高阳心知不妙，半秒后，他听到自己肩膀脱臼的清脆声响。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高阳右手心的火焰也消失了。
黑衣人一脚蹬开高阳，立刻在地上打了七八个滚，扑灭身上的火焰后，他拖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残废左臂，站起来，走向高阳。
高阳蜷缩在地，右手臂脱臼，左手大拇指骨折，胸口还挨一脚，浑身极度难受，已然丧失战斗力。
还不能放弃！
高阳闭上眼睛。
【进入系统……】
黑衣人没给他时间，一步跨上来，又是一脚踢在高阳的小腹上。
高阳胃部搅成一团，整个人沿着地面滚出五六米，后脑勺重重撞上吴大海的办公桌，只觉得眼冒金星、意识涣散，再也无法思考。
黑衣人不给任何机会，他一脚踩住高阳的喉咙，加深力度。高阳脖子一紧，再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先死于脖子扭断还是窒息。
绝望。
只有绝望。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也身受重伤，却没有一点痛苦和疲态。
他是怪物么？还是不死之身？
他是兽？是觉醒者？还是十二生肖的死敌？
本以为加入组织，就能找到靠山，谁知道当天就送了命，真讽刺啊！他忽然想起密室中那些像古董一样放置在玻璃柜中的面具，各种各样的面具……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什么心情啊，有没有后悔加入组织？
“放开高阳哥哥！”意识弥留之际，高阳听见一个奶声奶气却又极度委屈的娃娃音，似乎……是萌羊。

第七十一章 斗虎
萌羊满脸泪水，粉嫩的小手捏成拳头，漂亮的小裙子沾满血渍，那些都来自白兔和黄警官。
黑衣人转身，冷冷地看向这个没有战斗力的小女孩。
“放开他！你这个大坏蛋！”萌羊大喊一声。
黑衣人脚上的力度稍微松懈一点，高阳得以喘息，他立马抱住黑衣人的脚：“跑！萌羊快跑！”
黑衣人一抖腿，甩开了高阳，快步走向萌羊。
“不要杀她……”
高阳没能说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浑身鲜血的黑衣人伸出右手，一把将萌羊抱起。
黑衣人用戴着黑头套的下巴蹭萌羊的肉脸，“萌小羊，来，让叔叔亲一个……”
“你走开！我讨厌你！呜呜呜我最讨厌你……”萌羊挣脱着，挥手打黑衣人的脸。
“不嘛，让叔叔亲一下，亲了我就放你下来。”
“不要！”
“你不亲，那我可就把他杀了哦。”黑衣人还是笑，他回头扫了一眼高阳，“你不是说这个哥哥是你全世界第二喜欢的哥哥么？”
“去死吧！”
一个身影横飞过来，白兔的双腿踢到黑衣人的脑袋上，把黑衣人踢飞出去，白兔落地，轻松接住被抛下来的萌羊。
她将萌羊放下，脸色还很苍白，她捂住还没完全恢复的腹部，拍拍萌小羊的头，“快去救青灵姐姐，她最危险。”
“嗯……”萌羊擦干眼泪，跑向躺在血泊中的青灵。
白兔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怒气冲冲地走向躺倒在地的黑衣人，朝他一顿狂踩，“你TM的神经病啊你！有你这么欢迎新人的么！我这几天特意躲着你，就是怕你会发病！你这变态还真是从没让人失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躺在地上大笑，任由白兔踢打。
白兔踢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衣人缓缓坐起身，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朝萌羊喊了一嗓子，“喂，萌小羊，搞快一点，不然你虎叔就要死翘翘了。”
“死了好！神经病！”白兔还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小兔子，乖，别生气嘛。”黑衣人扯下黑色头套，嬉笑着。
高阳看清了，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大叔，天然卷，脸庞消瘦、棱角分明，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双眼炯炯有神，绽放出火焰般的意志，左太阳穴上方隐约可见一个“虎”字的青色纹身。
男人发现不远处的高阳在打量自己，他抬抬右手，算是打过招呼，“十二生肖，斗虎，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斗虎指指白兔，又看一眼不远处晕厥的吴大海，“他俩也是我的学生，刚才是我给他们的期中考试。”
高阳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尽管大难不死，但心情还是很崩溃，“道理我都懂，但他们的期中考试……关我们什么事啊？”
“既然你们也在一起就一起考了呗，就当是入学摸底考试。”斗虎站起来，捂着残废的肩膀，走向高阳，“臭小子可以啊，临场应变能力很强，几乎做对了所有决策，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么？”
“我太弱了。”
“很好，有自知之明。”斗虎蹲下，一把将高阳拉起，“火焰！复制！都他娘的是好天赋啊，可惜等级太低。另外，你基础格斗能力为零，这点青灵比你强很多，你们都是好苗子，今后我会好好培养的。”
“我可以……拒绝么？”
斗虎没想到他会拒绝，略一沉吟，“虎叔我呢也不是什么魔鬼，这样吧，要不我做你老师，要不我杀了你，你自己决定。”
“老师好。”
“孺子可教。”斗虎拍拍高阳的肩：“放宽心，青灵和黄警官都不是致命伤，表面上看我刺中了他们的心脏，其实刺入身体时我让刀锋往右偏两公分，而且我的短刀很窄很薄，创口不会很大，萌羊几分钟就能搞定。”
“就算肉体的创伤可以恢复，咳咳……”高阳捂着喉咙，连连咳嗽，“今天的心理阴影要怎么消除？”
斗虎来到高阳侧面，单手抓住高阳的右臂膀，用力一扭，一推，“咔”的一声帮高阳把胳膊接好。
“啊——”高阳差点没痛晕过去。
“为什么要消除？好好记住今晚的自己是多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你要感恩今天遇到的不是真正的敌人，不然你已经死了。”
斗虎洋洋得意，“这是虎叔老师教你的第一课。”
白兔捂着腹部缓缓走到高阳身旁，“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们了，虎叔经常发病，谁也拦不住，我跟吴大海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们以后会习惯。”
高阳一阵胆寒：这哪能习惯啊！
斗虎来到吴大海身旁，拖着吴大海的脚，往萌羊方向走，路过高阳和白兔时他还不忘记上课，“这次考试，你跟吴大海有所进步，不过总体来说还需要加强。”
“拜托！”白兔哀嚎，“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5级的【杀人专家】，除了队长谁打得过你啊。”
“如果你们联手都对付不了我，今后碰上鬼团，必死无疑。”斗虎把吴大海往萌羊身旁一扔，就像在扔一袋垃圾。
萌羊双膝跪地，双手正放在青灵胸前的伤口上，她明白斗虎的意思，自觉地分出一只手，放在吴大海被拳头砸烂的下巴上。
吴大海哼唧一声，身体抖了下，难受地呻吟起来。
高阳注意到了两个关键词：
1、鬼团。
2、杀人专家。
“鬼团”难道是十二生肖的敌对组织？这个之后再问吧。
至于杀人专家……可是序列号11的天赋啊！
高阳虽然让系统帮忙记下199-11的所有天赋，但却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并不能深入探测详细信息。
他立马在脑中召唤系统。
——系统！帮我探索斗虎的杀人专家。
【需要花费3个幸运点】
——这么贵？！行，探索。
【天赋：杀人专家。序列号：11。符文种类：伤害】
【杀人专家：精通各种以杀人为目的体术、格斗术、冷、热兵器使用技巧；战斗时自身痛苦可降低至10%；战斗中自身受伤越重，身体机能越强；濒死状态下，所有属性值最高可翻3倍】
【5级杀人专家永久属性加成：体力+1000，力量+1000，敏捷+1000，精神力+500，魅力+200】
——卧槽！杀人专家！恐怖如斯！
——我什么时候要能复制杀人专家的天赋就好了！
【5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10之后的所有天赋】
——我现在复制才2级，哎……路阻且长。
“叮——”
这时，专属通道的电梯门打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第七十二章 教练，我想打篮……
电梯里的人是死猪。
他魁梧巨大，光是一个人就把整个电梯塞满，看上去像是误入了小人国，他走出电梯，缓缓扫视一圈，然后看向斗虎，发出一声鼻音很重的苦笑，“你叫我回来，果然没好事。”
“老猪辛苦啦，改天请你吃饭。”
“我要吃三只烤全羊。”死猪说。
“没问题，三只烤全羊！”斗虎答应得很干脆，随即补充道，“记吴大海账上。”
死猪呵呵笑着，朝萌羊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高阳竟然有点同情死猪，看来他经常需要默默承受队友们身上的伤害，即便再强大的自愈能力，可那毕竟是扎扎实实的痛苦啊。
萌羊花了15分钟，吸收大家身体上的大部分伤害，还将黄警官被砍断的右手和斗虎那只残废的胳膊一起“接”好。当然，并不是马上就能活动自如，必须休养两天，最好再找胖俊这种奶妈加固治疗一下，身体才能得到真正的痊愈。
萌羊体内的伤害几乎爆表，她将伤害全数转换到死猪身上，那画面实在太美：整整十几分钟，死猪的身体皮开肉绽，到处在流血。
事情结束后，萌羊和死猪都累趴了，躺在地上睡过去。
相比之前大开杀戒的冷酷黑衣人，现在的斗虎不要太话痨，他不愧是老师，一直在上课。
“青蛇的【刀神】、黄牛的【枪神】和我的【杀人专家】都属于‘伤害’类天赋，以后我们就是组织的主力输出，你俩身手还行，养好伤就跟我去做点任务，在实战中成长更快。”
“回头我给你们制定A、B、C三套战术，到时候你俩可以好好磨合，萌羊+死猪的战术就是我开发的，是不是很牛逼？”
斗虎滔滔不绝，但没人想理他。
黄警官“死里逃生”，整个人都深沉下来，他靠着墙壁一边抽烟一边跟老婆通电话：“老婆，干吗呢？哦，没事，忽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嗯，早点睡啊，我还在加班，晚点回……”
“黄牛！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结婚！”斗虎很失望，他抄着双手直摇头，“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挥刀的速度。”
“我是用枪的，”黄警官迫于斗虎的淫威，赔着笑，“我保证今后认真上课，至于我的私生活老师您就别干涉了吧？”
“行吧行吧。”斗虎看向青灵，“青蛇，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做任务……”
“不做。”青灵盘腿坐在地上，正沉浸在被斗虎碾压的挫败中。
“哟，输了不服气啊？”
青灵别过脸。
斗虎笑嘻嘻地在青灵身旁蹲下，“虎叔我呢也不是什么魔鬼。这样吧，你跟黄牛好好跟我做任务，表现好，我就让你的【刀神】和黄牛的【枪神】都升到4级。”
青灵双眼一亮，转而又怀疑起来，“白兔说组织里没有‘伤害’系的符文回路。”
“我们组织没有，其他组织有呀！可以用我们现有的符文做交易啊，实在不行还可以抢嘛。”斗虎自信地拍拍胸膛，“不然你以为我的5级【杀人专家】怎么来的？”
“喂！”白兔不爽了，“不要擅自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啊。”
“我是副队长，队长不在时我说了算。”斗虎心意已决。
“一言为定。”青灵说。
斗虎满意地伸出手，一把将青灵拉起来，“一言未定。”
青灵看着斗虎，神色认真，“到时候，我们再来打一场。”
“哈哈好啊，随时奉陪！”斗虎喜出望外，自己终于收到一个志趣相投的学生了。
“那个，斗虎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啊？”高阳弱弱地问。
教练，我也想打篮……不是，我也想升级天赋啊！
“哦，你呀，”斗虎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潜力无限，但目前太废，出任务对你来说为时过早。”
“哦。”高阳深受打击：一定说得这么直接吗，我不要面子啊！
“你先跟着白兔和电鼠混吧，他们能教你的东西也不少。”斗虎看向白兔，“对了，你们刚才是要干吗来着，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我谢谢你啊！”白兔剐斗虎一眼，她怀里抱着睡着的萌羊，“我留下照看一下猪叔和萌小羊，吴大海，你带他们去参观地下基地吧。”
吴大海正颓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看着自己的全球限量珍藏手办、模型、稀有盲盒被搞得乱七八糟，心在滴血。
吴大海头也不抬，“让我缓缓，有点痛。”
“哪痛啊，萌羊没帮你治好？”斗虎问。
“治不好了。”吴大海朝斗虎大喊一声，“老子的心在痛啊！”
几分钟后，吴大海振作精神，领着高阳、青灵和黄警官去参观刚建好的地下基地，斗虎收了三个资质不错的新学生，心情很好，决定一块去瞧瞧。
五人站在快速下降的电梯轿厢内，面面相觑。
斗虎一脸和眉善目的微笑，可高阳一想到之前那个冷血杀人狂，就觉得这个笑容让人发憷。
黄警官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忍不住地问道：“老师，你刚才要是，稍微没掌握好角度，捅到我的心脏怎么办？萌羊也能救我吗？”
“肯定不能啊！”斗虎有些吃惊，“你问这种蠢问题干吗，兽的心脏被捅都会死，何况是人。”
“听好了，萌羊的【伤害转移】有很多限制。首先，必须在伤害产生的半小时内，而且这个伤害理论上是现代医学可以抢救过来的伤害，不可逆的伤害，肯定无法转移啊。”斗虎眉飞色舞，他真的太沉迷授课了。
黄警官背脊一凉，他忽然又想给老婆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活着……真好啊。
“叮——”
转眼间，电梯抵达-6F。
“到了。”吴大海说。

第七十三章 -6F
五人走出电梯。
前方是一条近似于隧道的空间，光线昏暗、柔和、沉静，透着一种磨砂般的高级质感。
两米宽的道路直通“隧道”尽头，道路上铺满白色鹅卵石，它们大小相近，光滑平整，鹅卵石上铺着一条条黑檀木板，跟鹅卵石组成一条黑白相间的小径。
道路两边是跟路面持平的水面，各三米宽，水面上种植着细竹，郁郁葱葱，但又自成章法，显然精心布置和修剪过。小竹林中还坐落着造型古朴的大理石灯，灯芯装有感应灯，跟着大家的脚步声节次亮起。
涓涓细流中不时传来惊鹿清脆的“哒嗒”声，仿佛真的置身在月色下的竹林深处，充满禅意。
“天狗设计得蛮不错啊。”黄警官称赞。
“还行吧。”吴大海走在最前头，“他母亲是岛国人，这一段有点岛国风情。”
五人开到隧道尽头，是一扇仿木纹的金属门，经过一系列繁杂的身份验证后，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敞亮的圆形大厅。
大厅一改之前的风格，灯光明亮，造型简约，白灰黑主题，充满科幻感。
大厅中央是一个小型展台，展台上正重复播放着一段十几秒的全息投影，十二只赛博朋克造型的“机械生肖”相互追逐和打闹，最后合为一体，化为一股抽象却不明觉厉的复杂几何体，然后爆炸开来，化为无数碎片，这些碎片又自动组成互相追逐打闹的十二生肖，周而复始。
大厅前方有12扇门，呈扇形排开，也是十二生肖主题。
吴大海指着最左边的门介绍道：“鼠门，进去是会议室；牛门，实验室、科技研发室；虎门，健身房、格斗室和训练室；兔门，休息室、茶饮间、自助饮料咖啡零食什么的；龙门，队长的私人空间，不对外开放；蛇门，宿舍和澡堂……”
吴大海停下来，回头看向青灵：“放心，男女分开的，你不用担心会被性骚扰。”
高阳腹诽：她唯一要担心的人就是你吧。
“马门，装备库，一会我带你们开开眼界。”
“羊门，医疗室、手术室、药品库。”
“猴门，娱乐室……”
“还有娱乐室？”高阳有些意外。
“不会娱乐的人就不会工作，懂什么！”吴大海哼了一声，“联网电脑、各类游戏主机都有，还有我最爱的老式街机，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挑战。”
“那鸡门……是不是KTV？”高阳猜到了。
“没错！”吴大海很得意。
“你怎么不建个游乐园啊？”斗虎也听不下去了。
“老师！我这不是要照顾全员感受么？”吴大海理直气壮道：“我为了凑满12个房间我容易么？”
斗虎打了个哈哈：“继续。”
“狗门，里面是干洗店。”吴大海指着最后的猪门说道，“自助食堂。”
黄警官感叹：“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基地，如此齐全，全员都可以来里面生活了啊。”
“不然你以为？”吴大海颇为自豪，“这里的物资、能源储备，至少够我们在里面待上一年。”
“需要待这么久？”高阳问。
“等下次猩红潮汐到来，你就会感激我了。”吴大海说。
“啊……”斗虎想起很不愉快的经历，扶住额头，“上次潮汐，我他娘的每天都只能在荒山野岭上大号，用枯树叶擦屁股，太惨了。”
“猩红潮汐到底是什么？”高阳实在太好奇了。
“以后再说吧，”斗虎笑容玩味，“你们今天的心理阴影够多了。”
你也知道啊。
高阳敢怒不敢言。
吴大海带大家走进“马门”，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装备库。
第一个房间是枪械，四面墙上挂满现代武器：手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狙击枪、散弹枪、火箭筒、火焰喷射器，还有闪光弹、烟雾弹、音爆弹、手雷等，看得黄警官两眼冒光，脑颅内高潮。
黄警官拿起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弹出轮转弹巢，旋转一圈检查子弹，快速合上，接着又在手中旋转半圈，顺势插入自己的裤带。
“动作很帅。”吴大海评价，“不过请把枪放回原处。”
“哦。”
黄警官依依不舍地将左轮手放放回原处，又想伸手去摸一把轻机枪。
“不准摸！”吴大海制止。
“小气鬼……”黄警官委屈巴巴。
“我小气？！你上次找我要狙击枪我没给吗？那会你还没加入组织呢！”吴大海好气又好笑，“你现在是想干吗，扛着枪是去大街上扫射啊？！”
斗虎拍拍吴大海的肩，“电鼠，对你学弟能不能温柔点？”
“不能！”吴大海脸上写着了一家之主的倨傲，推门走入下间房。
这间房的武器架上插满冷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拐、流星锤十八般兵器全来了，还有各种弓箭和暗器。
“青灵，看上什么尽管挑。”吴大海朝青灵抛媚眼。
“不用。”青灵完全不感兴趣，看都懒得看一眼。
吴大海自讨没趣，黄警官在一旁幸灾乐祸：双标狗没好下场。
内部空间基本是打通的，吴大海带着大家走马观花了一圈，然后领大家去宿舍洗澡，换上一套衣服——由于之前激烈地战斗过，大家都是一身战损。
洗完澡，五人在休息室集合。
休息室是一间大公寓，装修是北欧居家风，懒人沙发、地毯、电视、冰箱、零食、饮料……让高阳想起以前看过的美式情景喜剧中的场景。
五人坐在沙发上，喝饮料，聊天。
吴大海想到什么，喊了一声：“地鼠精灵。”
墙上的巨幅液晶屏幕亮起，出现一只精灵的虚拟形象，是一个长着老鼠耳朵的二次元萌妹，声音甜美，“主人您好，找我有事吗？”
“查看一下我的实时排行。”吴大海喝一口乐可，满脸期待。
“是。”
“十二生肖，电鼠。觉醒者综合战力排行榜：第102名。”
“啊啊啊啊！”电鼠烦躁地大喊大叫，“没破百就算了，怎么还掉了一名啊！”
“觉醒者还有战力排行榜？”
高阳坐直了身体，要唠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第七十四章 排行榜
“必须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排行榜。”
斗虎喝着啤酒，拍拍吴大海的脑袋，“别急，等十二生肖拿到第二块符文回路的消息传开，你的排名自然会上来。”
“有道理！”吴大海转而又问，“对了，符文回路鉴定完毕了嘛？什么种类？”
“精神。”斗虎说。
“靠！”吴大海有点可惜：“为什么不是元素啊！我还想升4级呢！”
斗虎笑了，“歌姬开心坏了，她的【安魂曲】也可以升4级了。”
“啊啊啊为什么我不能升4级啊！我真是太惨了！”吴大海哀嚎。
“这不是还有学弟学妹陪你垫底么？”斗虎说。
“是啊，我才2级。”高阳说，“虽然序列号一个26，一个18，还算靠前，但2级天赋真的好废啊。”
“少在老子面前凡尔赛！”吴大海更来气了，“你可是双天赋！还要怎样？想升到3级还不简单？两个3级天赋，排行很快就能追上我！”
其实我是三天赋。
高阳没说，一方面要留张底牌，一方面也怕吴大海晕过去。
斗虎爱莫能助，“要是元素符文已经出现，组织还可以通过交易的方式搞过来给你升一下级，但元素符文根本没找到啊，你能怨谁。”
“靠！”吴大海一头倒在沙发上，自闭了。
“元素系天赋都是潜力股，”斗虎安慰吴大海，“就像竞技游戏中的AP，前期很废，发育时间长，一旦成长起来了那可是团战核心AOE啊。”
“相比之下，我的天赋更像是刺客，前期优势很大。”斗虎翘着二郎腿，喝着啤酒，看着屏幕中滚动的名字，“不是老师吹啊，这榜单上10名之外的所有人，1V1的情况下我杀他们跟闹着玩一样。”
“难怪你排名第9。”青灵找到了斗虎的名字。
“讲道理，我的排名其实还有上升空间，目前还没人把我逼到濒死状态，我的天赋嘛，伤得越重就越强。”
“领教过了。”黄警官脸色一变，又想起很不愉快的回忆。
高阳默不作声，盯着排行榜，十二生肖中有两人进了前十名。
斗虎，第9名；
龙，第3名。
高阳本以为十二生肖也就是一个中等实力的组织，毕竟成员太少了。现在看来，自己是找到大靠山了。
“这个排行榜，是谁发布的？”高阳问。
“麒麟工会。”斗虎翻身坐起来，用左手捏扁空啤酒罐，他是在检查自己左臂的恢复程度。
“麒麟工会？”
“就是十龙寨的主人。”吴大海从自闭中缓过神来了，“目前觉醒者中势力最大的组织，有五十多人，老大就叫麒麟，就是榜单第一的麒麟。”
“这名字……挺中二啊。”黄警官笑。
“江湖名号嘛，响亮点好。”斗虎说。
“他们自己搞的排行榜，可信度高吗？”高阳问。
“不能说绝对权威，但已经是目前最靠谱的榜单。十龙寨是觉醒者们最大的交易、交流中心，掌握到的信息是最全面的，加上每六年还会举办一次比武大赛，这是综合每个觉醒者的实力、名气、社会贡献，最后计算出来的综合排名。”
斗虎又开了一瓶啤酒，“事实上，前五名的实力都深不可测，王不见王，所以只能按照名气和社会贡献来排名。”
“就是说，只论战力前五名并没分出胜负？”高阳说。
“对。”斗虎点头，“你们千万不要被热血漫误导，绝对的实力排名根本不存在。战斗不是打擂台，不会光明正大的1V1，战斗充斥着算计、利用、偷袭、欺骗、毒杀、攻心，陷阱、以多胜少，叫人防不胜防。”
“拿我跟吴大海来说，”斗虎伸手揪着吴大海的扫把头玩起来，吴大海烦不胜烦，“别碰！”
斗虎置若罔闻，“假设这小子的【雷电】升到8级，那么他可以在三秒之内将一栋大楼电得外焦里嫩，如果我当时正好在这栋楼里喝咖啡，或者说，实力排行榜前十的觉醒者们正好在这栋楼里开party，那么少说也得死一半人，包括我。”
“但是，你能说我的实力不如吴大海么？”斗虎笑笑，“1V1的话，吴大海在我手上活不过2秒。”
三名学生纷纷点头，表示懂了。
“不要太在意排名，这东西只会麻痹自己，以为生存和战斗像排名一样简单。而且，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不会出现在榜单上的。”
“比如妄兽、生兽、死兽。再比如，”斗虎说到这，目光阴冷了下来：“鬼团。”
“鬼团是……”
高阳刚开口，就被斗虎打断：“高阳，我听白兔说了，你是三个当中最好学的人，什么事情都恨不得立刻搞清楚，不用急，慢慢来，有些事暂时不知道比知道好。”
“关于鬼团，你们三人目前只需要知道三件事。”斗虎伸出一跟手指。
“一、鬼团也是觉醒者，但跟我们不一样。”
“二、鬼团是所有觉醒者的噩梦。”
“三、遇到他们，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立刻跑。”斗虎目光冰冷，“当你们遭遇到鬼团，只会比今天遭遇到我更危险。”
“他们长什么样？”高阳问。
“不需要描述，你们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斗虎嘴角浮现一抹苦涩，“虽然我不想泼冷水，但如果你们真遭遇了，就说明他们决定杀你，你其实也跑不掉了。”
“斗虎老师也打不过？”高阳很受震撼。
“1V1能应付，多一个都吃不消。”斗虎说，“你们参观过十二生肖的祭坛，见过那些老面具了，那些面具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不用老师多说了吧。”
三人沉默，气氛急转直下。
“有一天，你们或许会后悔自己觉醒了，其实能跟兽一起无忧无虑地活到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已经后悔了。”黄警官苦笑。
“附议。”高阳说。
“不过嘛，还是要欢迎你们加入地狱模式！”斗虎笑了。

第七十五章 金乌币
半小时后，一行人离开-6F。
电梯内，高阳又问了斗虎一个问题，“老师，金乌币能买什么啊？”
“哟，你还知道金乌币呀。”斗虎挺意外，“你可真好学啊。”
斗虎大致介绍了一下金乌币，跟柳轻盈说的差不多。
“金乌币主要还是用来交易物品，目前能交易的东西可笼统分为4类。吴大海，你来说。”
吴大海歪着头，不耐烦地说道：“药品、装备、道具、情报。”
“药品？”黄警官不理解，“这用钱就可以买到啊？”
“你傻啊，不是普通药品。”吴大海一脸嫌弃，“是觉醒者之间流通的药品，非常强效的！”
高阳灵光一闪，看向青灵，“你当时给我的那瓶外伤药！涂上去后，伤口一夜就好了。”
“那是我表哥留给我的药。”青灵面无表情，“他没说是哪弄到的，我当时手上只有最后一瓶。”
高阳一时间很感动，当初他和青灵还是“陌生人”，她竟然毫不犹豫就把最后一瓶外伤药给了自己。
“我尽量往简单了说。”斗虎对战斗以外的话题兴趣缺缺，“一些觉醒者能利用乌金属制造出一些特殊器皿，混入特殊药材，再加入一些辅助、生命系天赋的觉醒者的能量注入，就能合成不同的强效药。”
“高阳你之前服用过的疗伤药，原材料之一就有死猪的血液，麒麟工会会批量生产各种常规药，死猪每半年都要给他们献一次血，当然，不是白给的，等价交换。”
“除治疗药，还有其他药物，比如短时间增加力量、速度、防御的药物，短时间提高精神力、爆发力的药物，自然也有毒药、兴奋剂、催情药、迷魂药等……反正只要你有金乌币，都可以搞到。”
电梯门打开，五人来到吴大海的私人地下车库。
吴大海掏出车钥匙，走向一辆黑色大奔。
斗虎继续说，“再说装备，装备绝大多数是由乌金属制成，这些装备都具备神奇的成长性和可塑性，长年累月跟随觉醒者，会跟他们的天赋产生能量共振，从而衍生出无限可能。”
“青蛇的刀，就是最好的例子。”斗虎期许地看向青灵，“你拥有【刀神】和【金属】，再加上这把乌金制成的唐刀，1+1+1绝对大于3。老师很看好你，你要能把两种天赋都升到4级，实力排进前20名问题不大，1V1的话至少能在我手上活30秒。”
青灵冷着脸，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
“再说道具，道具本质上跟药品差不多，区别在于制作方式。道具通常就是觉醒者把自己的天赋能量短时间注入到道具中，让其在特殊场合发挥效果。”
“比如催眠弹，普通催眠弹对觉醒者起不到太大效果，但如果歌姬利用自己的【安魂曲】为催眠弹注入能量，其催眠效果就能翻十倍。”
三人若有所思。
“别小看道具，如果遇到实力相当的敌人，身上有没有带道具，能不能活用道具，就会成为关键的胜负手。”
“最后一个是情报，情报这玩意比较玄，可能一文不值，可能价值连城。竞争对手的情报，符文回路的情报，迷雾世界的情报，兽的情报，鬼团的情报等等。”
斗虎看一眼最前头的吴大海，“这小子闷头攒了2000金乌币，在十龙寨的赏金论坛悬赏元素符文回路的下落，至今没人搭理他。”
高阳默不作声。
柳轻盈要的就是情报，那个贼女人，5金乌就想买他一个情报，自己刚步入觉醒者世界，如果不清楚自己手中情报的价值，很有可能被她坑死。
不过还好，说不说的选择权在他。
自己得抓紧时间上道了，尽快从新手变成大佬。就算变不成大佬，变成一根老油条也行！

第七十六章 识谎者
平静的两天过去。
周日上午，高阳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入系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竟然累计了441个幸运点。
三天的挂机时间，加上噩梦中跟妹妹的战斗，以及千禧楼跟斗虎的战斗——准确说是被他单方面虐杀，不知不觉竟然累计了这么多幸运点。
高阳顿时感觉自己是个有钱人了。
他权衡再三，决定再领悟一个新天赋，技多不压身，况且一旦成功领悟新天赋，还有相应的永久属性值加成，怎么想都比干燥的属性点要划算。
【领悟天赋，需要花费120个幸运点，是否确定】
——是。
【领悟中……】
【领悟失败。扣除120幸运点】
——继续。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失败。扣除120幸运点，继续领悟……】
——继续。
【领悟中……】
【领悟成功。扣除120幸运点】
【天赋：识谎者。序列号：181。符文种类：智慧】
【1级识谎者：48小时内可主动辨别一次目标是否说谎】
【1级识谎者永久属性加成：精神+10，魅力+10】
【属性版更新】
【体力：47 耐力：48】
【力量：17 敏捷：39】
【精神：209 魅力：67】
【运气：132 】
高阳心在滴血，一共花了360点啊，才领悟一个这么靠后的天赋。转念一想，自己前两次都领悟了很靠前的天赋，得知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况且有了这个天赋，回头跟柳轻盈做交易，就不怕她坑自己了。不过48小时只能用一次，频率过低，得赶紧用几次，先升到2级再说。至于3级……
——系统，还在吗？
【在】
——【识谎者】升3级也需要杀兽么？我倒是想用【识谎者】识破兽的谎言，前提是它们得愿意坐下来跟我唠嗑啊。
【智慧系天赋，升3级不需要杀兽，累计使用次数满30次即可】
——那我的【复制】也可以这样到3级？
【是】
——嗯，还行，不算坑。
高阳退出系统，长舒一口气。
他渐渐摸清了系统的规则：但凡高阳在现实中“探索”到的信息，系统都会跟他解释详情，就像是玩迷宫游戏，只要打开一扇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会跟高阳展示清楚，反之，则不给任何信息。
罢了，慢慢来。
总而言之，从今天起，先把天赋的熟练度刷上来。
短时间内也不用再领悟新天赋了，要开始补属性值了。
“砰！”
高欣欣一脚踢开房门，“太阳都晒屁……哇，老哥，你醒啦？”
高阳正盘腿坐在床上，他淡淡一笑，“怎么，我不能醒？”
“你平时这个点都还在睡懒觉……哥，你变了！”高欣欣万分惊奇，“你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高阳暗暗吓一跳：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预言家吧！
“老妹，问你个事啊。”高阳下床，不紧不慢地穿外套。
“问呗。”
“你喜欢老哥吗？”
“哈？”妹妹先是一愣，立马涨红了脸，“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啊！鬼才喜欢你，想屁吃吧你！”
高阳盯着妹妹，发动【识谎者】。
——说谎。
高阳笑笑：“没事了，随便问问。”
“莫名其妙！赶紧下来吃早饭！”高欣欣用力摔上门。
今早，母亲难得在家做了次早饭。奶奶还在乡下大伯家，父亲住院，一家三口吃着早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自从父亲出车祸后，家里兵荒马乱，跟打仗似的，像这种悠然的早餐时间，真是久违了。
有那么一恍惚的空隙，高阳想着，如果自己没有觉醒，就这样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高阳吃完早饭，直奔王子凯家。
他站在别墅前院门口，按了几声门铃，没反应，高阳懒得再等，轻松翻墙进去了。
屋门没关，虚掩着。
高阳立刻警觉起来，他悄悄推开门，走进去，随即松了一口气。
客厅乱七八糟，满地零食袋、饮料瓶和打包的餐盒，王子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PS5的游戏手柄，电视屏上是《FF7重置版》的游戏暂停画面，估计打了一通宵游戏。
高阳稍微帮王子凯把茶几收拾了下，给他披上空调毯，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子凯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一见高阳，立马坐起来，“高阳！”
他做贼心虚地把游戏手柄藏到屁股后面，“哈，我之前一直在修炼，修炼累了才娱乐一下……”
“没事，爱玩就玩，救世主也不能成天工作是吧。”高阳暗暗好笑：我又不是突袭检查的老师，你至于紧张成这样么？
“哈哈对对对！”
“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高阳开门见山。
两天前高阳给王子凯打电话，说明了一下自家的情况，想找王子凯给父亲的食品加工厂投资，帮忙渡过难关。
王子凯十分豪爽，一口答应，说他爸这两天正好回国，到时当面找他聊。
今天是第三天，高阳觉得有结果了。
王子凯听高阳一问，愣住，“什么事啊？”
高阳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皱起了眉，“我爸的事啊，你该不会忘了吧？”
“哈哈哈逗你玩的！”王子凯哈哈大笑，“好兄弟的事怎么能忘！我第一时间就找我爸要钱了！”
“怎么样？”
“额，”王子凯用手指抠了抠脸，“他不肯给。”
“你有按照我说的跟他聊吗？”高阳问。
“没有……”王子凯说到这个就来气，“我本来打算好好跟他聊，结果他一见我就骂我染发流里流气的！染发怎么了？他这是成见！是歧视！然后我俩就吵起来，吵到后面我就忘这事了……”
高阳叹气，虽然很无语，但也在意料之中。王子凯自从十岁之后就没跟父母正常交流过了。
“不过你别担心！”王子凯一拍胸脯，“不就是钱嘛，我自己就能搞定！”
“真的？”
“当然，哥是谁啊！”王子凯得意地掏出一张银行卡，“200万，先拿去用！”
“你哪来的钱？”高阳有些担忧，这小子该不会做什么坏事了吧？
“我把跑车卖了。”王子凯说。
“卖了？！”高阳有点心疼，那辆车他400多万买的，现在半价给折了。
“对啊！”王子凯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有吴大海的迈凯伦！”
“他借你开，你迟早要还的。”高阳说。
“哼哼！”王子凯眉飞色舞，“吴大海说了，只要我帮她追到青灵，车就送我！我是谁啊，这还不是小事一桩！当初我不是随手就撮合了你跟李薇薇！”
——我谢谢你啊！
一提起这事，高阳就恨不能给王子凯一拳：当初如果没有他那一出，自己就不会跟李薇薇约会，也不会跟她说那些话，李薇薇就不会兽化攻击自己，也就不会死于青灵的刀下，她还是自己熟悉信任的青梅竹马……
但是换一种可能，就算不是李薇薇，自己迟早还是会觉醒和暴露，然后栽在其他兽的手上，却不一定有青灵来救……
这样一想，说不定王子凯还歪打正着救了自己。
高阳不再乱想，他接过王子凯的银行卡，“谢了啊，演戏演全套，回头你跟我爸签个合同。”
“我不会弄这些玩意！”王子凯嫌麻烦。
“手续这些交给我，你只要签字就行。”高阳说。
“那好说！”
高阳起身，“走，去十龙寨，请你吃烤肉！”

第七十七章 初次交易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睡一张沙滩椅上，头顶是一棵茂盛到足够遮挡大部分阳光的椰树，脚下是柔软、干净的白色沙滩，阳光明媚，海风清爽，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水天一线，几只海鸥在碧蓝的天空翱翔。
高阳知道这是梦，但还是看得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跟电视中的大海不太一样，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电视中的大海远没有亲眼看到的大海广阔。
“这个场景还喜欢么？”耳边传来轻柔的女声。
高阳侧目，柳轻盈半躺在一张沙滩椅上，穿着清凉的比基尼，身材凹凸有致，戴墨镜，头发慵懒地盘起，修长的双手正在给自己紧致的小腹抹防晒霜。
今天白天，高阳带王子凯去光顾了十龙寨的烤肉店，喝下一杯免费酸梅汤，晚上柳轻盈便来找他了。
“挺好。”高阳点点头，好奇地问：“你在梦中可以制造出来任何场景么？”
“是呀，”柳轻盈轻笑，“不过，若是我现实中去过的地方，就能记住更多细节，梦里的感受也会更真实。上次你的卧室，因为我没去过，只能借助你的潜意识记忆来创造，其实漏洞很多，所以我选择了关灯，黑暗可以掩盖细节的粗糙。”
“原来如此。”高阳端起身旁小餐桌上的冰镇橙汁，喝上一口，味道很真实。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下，享受着阳光和海风，好一会才说：“开始交易？”
“好的，”柳轻盈也抹完防晒霜了，她面朝高阳侧身躺下，媚态十足，眼波流转，“我先说？”
“行。”
“你加入十二生肖后，见到龙本人了吗？”柳轻盈问。
“还没见到。”
柳轻盈若有所思，眨眼道：“十二生肖中只有龙的天赋是保密的。”
高阳眼睛一亮，“你想知道龙的天赋？”
“对，序列号前10的天赋没人知道，龙的天赋肯定是前10。”柳轻盈说，“如果你知道了，可以作为情报跟我交易。”
“就算我知道，应该也不会跟你交易。”这种信息在组织肯定属于绝密，是组织领袖的王牌，可能关乎到组织的生死存亡，即便高阳知道也不会蠢到卖给柳轻盈。
“无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柳轻盈端起一杯青桔柠檬茶，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我听说，你们组织又找到一块符文回路，是精神系的，是否属实？”
“我帮你确认能算一个情报？”
“算，不过等级较低，在C、B、A、S四个等级中，算B级。”柳轻盈说，“是其他客人拜托我来确认的，他们好像在考虑跟你们组织交换符文回路，又怕你们组织有诈。”
“哦，可以确定，如假包换的符文回路，精神系。”高阳认为没什么好隐瞒，毕竟之后做交易也迟早会确定。
“好，B等级的情报是5个金乌币，你也可以找我要同等级的情报。”
“我要情报。”
“哪方面的？”
高阳想了下说：“跟我有关的。”
柳轻盈略一沉吟，“跟你有关的话，十二生肖的情报可以吗？”
“可以。”
“这条情报是A级，第一次交易就当是优惠你了，以表诚意。”柳轻盈笑笑。
“那先谢了。”
“在你们组织内部，有一个其他组织的卧底。”柳轻盈不动声色地说。
高阳心中一惊，不语。
“该情报准确率高达8成，因为无法百分百确定，也不知道是谁，才只能算做A级，否则要算S级。”
“你不会……在挑拨离间吧？”高阳很警惕。
“我跟十二生肖无冤无仇，得罪你们有什么好处？”柳轻盈将手轻放在大腿上，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我这人向来诚信为本，业内有口皆碑。”
高阳有点头大，这才刚加入组织几天啊，就要玩抓内鬼的游戏了。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今后看到哪个组员心里都会犯嘀咕，太不利于培养同事情谊了。
更纠结的是，这件事要不要跟组织汇报？知情不报事后被知道估计难辞其咎，但是口说无凭，又不可能把跟柳轻盈交易情报的事抖出来，汇报的话只会自找麻烦、惹祸上身。
这条情报，真是一块烫手山芋啊！
“好，交易圆满结束。”高阳结束话题。
“时间尚早，你醒来之前，我们可以再聊聊别的，或者做点别的。”柳轻盈眼波含情，笑容玩味。
“不用了。”言多必失，高阳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闭上双眼，进入系统。
事实证明，柳轻盈没撒谎。
第二天，高阳下晚自习，刚走出校门口，就见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大奔。车门打开，戴粉色口罩的白兔朝他弯着眼睛，甜甜一笑，“帅哥，上车一起玩吗？”
高阳左右看看，立刻钻进车内。
“有事？”高阳边问边打量，开车的人是天狗，副驾驶坐着吴大海。
“对呀，执行任务。”白兔心情不错。
“什么任务？”高阳忽然有些紧张，“危不危险啊？”
“怂货，有哥在怕什么。”副驾驶的吴大海传来鄙夷的笑声，“我说你也是有组织的人，以后可不能丢组织的脸！”
高阳卖惨道：“可是，我就是个替补，实力又弱，恐怕会拖后腿……”
“放心，不用打架。”白兔伸手揽住高阳的肩，“就是去十龙寨交易一下符文回路，带你见见世面。”
“交易？”高阳眼睛一亮。
“嗯，斗虎牵的线，百川团想用伤害符文换我们新找到的精神符文，歌姬姐的【安魂曲】昨天突破4级了，精神符文对我们组织暂时没多大用处了。”
“哦。”高阳点头，原来是百川团的人想跟组织交易，所以还特意派人找柳轻盈打听情报虚实。
高阳这些天也没闲着，基本了解了觉醒者的派系势力，整座离城最为出名的三个正派组织分别是：十二生肖、麒麟工会、百川团。
十二生肖人数最少，行事低调，各个都是精英。
麒麟工会人数维持在40个左右，多数也是精英，综合实力最强，威望最高，属于“武林盟主”般的存在。
百川团，则是由100多名觉醒者组成的团体，成员们普遍天赋靠后，实力较弱，所以抱团取暖。“百川”取自“海纳百川”，意思是：即便是小溪小河，只要足够多，也能汇聚成大海。
“我一会要做什么？”高阳问。
“放轻松，就当玩。”白兔说。
“一会乖乖闭嘴，”吴大海拿着一把梳子，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西瓜头，“当好背景板就行。”
专心开车的天狗插话了：“背景板1号你好，我是背景板2号。”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高阳陪着天狗演起来。

第七十八章 百川团
凌晨，四人戴上生肖面具，抵达十龙寨。
本来12点之前就可以到，但按白兔的要求，四人停车在街边吃了一顿口味花甲，才不慌不忙地去十龙寨赴约，这导致他们迟到了将近20分钟。
白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准时到的都是憨憨，谁迟到谁才有牌面，懂了吗？”
“社会社会。”高阳深受启发。
十龙寨是“不夜城”，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北面是一栋很气派的大楼，造型很像一座现代赌场，建筑顶部立着一块巨幅液晶广告牌，上面是一只闪闪发光的金色麒麟，雄赳赳气昂昂，此处就是麒麟工会的十龙寨分部。
四人走进旋转门，大厅金碧辉煌，奢华气派，服务台前站着两名穿旗袍的年轻小姐，旗袍一黑一白，都有麒麟的金色印花。
“十二生肖，预约了今晚凌晨的一场交易。”白兔上前说。
“您好，请出示预约号和密码。”
“A19，密码四个8。”
前台小姐迅速在电脑上查询信息，恭敬地走出前台，张手为四人领路，“您好，6号交易厅，请跟我来。”
四人穿过一条安静的白色廊道，直抵尽头的一扇金属大门，门楣上写着“六号交易厅”。
服务员输入密码，大门缓缓打开，四人走进去。
高阳全程不说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进门后还是吃了一惊！
——屋内的人……也太多了！
交易厅差不多是一间自媒体教室大小，中间是一个物品交易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西装革履、不苟言笑地站在交易台旁，看上去专业、公正、权威。
交易台的两边是两只会客沙发，左边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戴假面。两人的沙发后面，黑压压挤着一大群人，都戴着假面，从身型上看，男女老少都有，高阳粗略数了一下，有将近四十多号人。
对此，白兔、天狗和吴大海十分镇定，早在预料之中。
白兔和吴大海气场十足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天狗和高阳默默站在两人身后，像两名没有感情的保镖。
“你们迟到了21分钟。”百川团的男方代表声音愠怒，但又极力克制。
“不好意思啊，事情太多。”白兔嘴上道歉，声音里却没有歉意，“开始吧。”
“好。”女代表的腿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黑匣子，她刚要打开，就被男代表制止，“你们先亮货。”
白兔无所谓地耸耸肩，“电鼠，给货。”
吴大海瞧着二郎腿，从皮夹克的口袋掏出一枚符文回路，朝交易台随手一扔，交易员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对面几十人虽然戴着假面，但从轻微的肢体反应也能感受到他们的震惊：那可是符文回路啊，居然就这么随便丢来丢去！虽然这里是麒麟工会的地盘，一般人不敢撒野，但也太自信了点。
交易员掏出放大镜仔细打量了半分钟，接着又放进交易台上的一个嵌入式凹槽内，很快，交易台上的灯泡频繁闪烁。
“这块符文回路是真的，”交易员的声音苍老却沉稳，他看向白兔，“请以你们组织的名义担保，该符文回路确实为精神系。”
“我以十二生肖的名义担保，该符文回路确实为精神系。”白兔举起手担保。
“好。”交易员侧身，看向百川团的两位代表。
男代表给女代表一个眼神，女代表小心翼翼地端着黑匣子，走到交易员身边，交易员打开黑匣，拿出一枚符文回路，进行真假鉴定。
流程很快走完，百川团的代表也对符文是伤害系一事实进行担保。
交易顺利结束。
白兔和百川团男代表，同时走到交易台前，拿走符文回路。
“交易圆满结束。”交易员宣布道：“下面，有请一方成员先行离开交易室，另一方成员麻烦在交易室内等待半小时。”
“你们迟到了，我们先离开。”男代表说。
“请便。”白兔还坐在沙发上，摆出送客的姿态。
男女代表迫不及待地起身，率着几十号人呼啦啦地走出交易室。接着，交易员也走出交易室，出门前他再次礼貌地提醒：“请四位在交易室等候半小时。”
金属大门缓缓关上，交易室安静下来。
见没外人了，高阳也憋不住了，咂嘴道：“他们带的人也太多了吧？”
“你不是挺聪明嘛，动动脑子想一想，他们为什么带这么多人。”白兔说话间，已经脱掉鞋袜，从口袋掏出一瓶红色的脚趾甲油。
“他们怕我们？”高阳猜测。
“没错！”吴大海很得意，“你别看百川团人多势众，其实废物居多，废物就得抱团取暖，符文回路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被人抢了。”
“人家是弱，但是不废。”白兔更正。
“嗐，差不多。”吴大海翘起二郎腿，“不准我们同时离开，也是为了避免交易完后会发生抢夺，毕竟出了这间屋，可没有麒麟工会来主持公道了。”
“这样啊。”高阳忽然有些心酸：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弱者都活得很艰难。
白兔打量完手中的伤害系符文回路，丢给吴大海，吴大海是元素系天赋，也用不上，他没什么兴趣，随便看两眼就丢给天狗，天狗研究了一会，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仔细看了看，它的外表跟精神系符文回路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是符文中间雕刻的图腾，是一团尖锐的不规则几何体，看上去像个扎手的海胆。
“高阳，回基地之前，符文都放你身上。”白兔说。
“啊？”高阳受宠若惊，“这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才要锻炼你的心理素质，”白兔手头涂着脚趾甲油，嘴上却头头是道，“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师弟，你还有得学。”
“哦好。”高阳觉得不无道理。
半小时后，四人离开十龙寨，开车回千禧楼。
千禧楼的地下基地建好后，便定为十二生肖的新大本营，大部分人和物都陆续迁往这里，除了队长——龙。
私底下，高阳也问过吴大海，龙为何如此神秘，这么久也见不上一面。吴大海面带嘲讽：“你才哪到哪啊，我都还没见过队长，何况是你。”
高阳也识趣不再多问，只觉得这个龙更加高深莫测了。
“青灵和黄警官近来还好么？”回去的路上，高阳问车里人，“这几天青灵都没有来上学。”
吴大海笑了，“他俩正跟着斗虎在进行魔鬼训练，现在又拿到伤害符文回路，斗虎想帮他们速升4级，估计得脱层皮。”
“升4级很难么？”高阳话一出口，又想起什么，“哦不好意思，你也才3级……”
“混蛋瞧不起谁呢！”吴大海不爽了，张牙舞爪就要来揪高阳的头发，“看我不弄死你……”
“嘭——”
一声闷响，车子急刹，没系安全带的吴大海猛地前倾，脑袋重重磕在车玻璃上，他哇哇大叫：“天狗你干吗啊，会死人的！”
“那个，”天狗目视前方，声音有些为难，“我好像，撞到人了。”

第七十九章 撞人
“撞人？”白兔有点吃惊，天狗开车是出了名的稳健。
“有个人突然冲出来，”天狗有些无辜，“我刹车踩得够快了，还是撞上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刚才高阳也看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他赶忙按下车窗，探头往外看。时间是凌晨一点，老城区的马路上寂静无人，车灯下的路中央趴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怎么办？”天狗问。
“走啊，别管了。”吴大海冷漠无情，“八成也是只兽，死了就死了呗。”
“不行。”白兔脸一沉，“你忘了我们不杀迷失者。”
“是他自己突然跑出来的！”吴大海不以为然，“他不遵守交通规则，还怪我们啦，再说，你就确定他一定是迷失者？万一是其它兽呢，杀了岂不更好？”
“那个，”高阳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前方路口有红绿灯。”
言下之意，这里有摄像头，撞人逃逸肯定会被追究，后续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白兔叹气，她重新戴上生肖面具，迅速穿上鞋袜，“下去看看，还活着就送医院，死了就叫救护车来收尸，我们是守法公民，按程序来。”
四人戴好面具下车。
天狗和吴大海走在前头，高阳跟白兔跟在后面，四人慢慢靠近，不忘环顾四周，以防有什么埋伏。
谨慎起见，高阳悄悄在脑中打开系统，确认幸运收益没有翻倍，才基本放心。
“喂，你还行吗？”吴大海上前，问地上的人。
高阳走近一些，是个红发男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看样子被撞得不轻，满脸是血，面目模糊。
听到声音，男人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救、救我，我不想死……”
四人松了口气——没死。
“大半夜的你乱跑什么啊，这汽车不长眼的，你嫌命短啊……”吴大海叉腰喊道。
“行了，少说两句，救人要紧。”白兔的声音也有点不耐烦，她最讨厌节外生枝。
天狗跟吴大海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不算特别严重，一人抬着他的一只胳膊，扶起来，慢慢往车上走。
“啊！好痛，轻点……”男人因为疼痛，身体一直乱动。
“忍忍，就上车！”吴大海嫌弃得很，“别乱动，把我衣服都搞脏了！”
高阳打开后车门，天狗看向高阳：“你扶下，我去开车。”
“好。”高阳上前，刚要扶男人，陡然间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到天灵盖——好重的杀意！
怎么回事？周围明明没有敌人！难道杀意来自眼前的男人？
高阳没时间细想，本能地做出试探，他开口问：“你没事吧？”
“好痛，我感觉……不行了……”男人声音痛苦。
高阳问话时，开启了天赋【识谎者】，立刻有了结论。
——他在撒谎。
高阳慢慢收回手，他不说话，眼神微妙地看向吴大海和天狗。
队友瞬间会意，飞快松开红发男，后退到安全距离。红发男失去两人的搀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又含糊不清地呻吟起来。
“怎么回事？”吴大海一边问高阳，一边摆出战斗架势。
天狗不说话，伸出右手，冷冷地对着地上的男人，随时发起攻击。
“他在撒谎。”高阳沉声道。
白兔上前一步，“你怎么确定？”
事已至此，高阳也顾不上隐瞒了，“其实……我还有一个天赋，识谎者。”
白兔、天狗、吴大海都很清楚【识谎者】的能力，立刻相信了高阳。
“你藏招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白兔十分不悦，她看向地上的男人，“别装了，你是谁？想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趴在地上的男人停止呻吟，他缓缓站起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短暂的僵持后，他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容病态又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差一点就上钩了。”
男人活动着筋骨，身体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双手用力抹掉脸上的血，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庞，双眼通红，左脸的皮肤严重烧伤，沟壑丛生，丑陋狰狞。
白兔目光冰冷，眼底泛起一丝杀机，“我最后问一次，你是谁？想干什么？谁派……”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优势方吧？”男人嚣张地打断掉白兔，伸手指着他们四人，“1、2、3、4，4打1，稳赢！你是这样想的吧，呵呵。”
白兔蹙眉，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动手。
高阳也很疑惑，对方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如果他真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我方四人，那么他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的骗我方，直接杀过来就行，就像斗虎的“考试”。
忽然，高阳一个冷颤，抓住了关键信息：红发男骗我们是为了接近我们，难道他的胜负手就在于接近……
高阳来不及深想，红发男拉起衣袖，露出了右手，他的右手直到小手臂都没有皮肤，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就像一只红蜡做成的手。
男人嘴角冷笑，右手握拳，“爆炸。”
空气凝固半秒。
“轰轰——”
高阳的耳边响起两声爆炸，回过神时，白兔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高阳起身，发现自己跟车子已经拉开七八米距离，车旁的马路上，多出两个血肉模糊的人，鲜血溅满一地，蒸腾着温热的血雾和白烟，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高阳猛地一惊！
那两个人是吴大海和天狗，吴大海躺在地上，整条右胳膊都消失不见，大股大股的鲜血还在从他肩膀的缺口处涌出，他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
天狗趴在地上，后背出现一个血窟窿，足有拳头那么大，正汩汩冒血。他还弥留着意识，但丧失了行动力，一双染血的眼睛微微眨动着。
高阳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爆炸的是他两人的身体！
震惊、恐惧、愤怒……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高阳的理智，他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就是觉醒者之间的厮杀？
弱肉强食、危机四伏、朝不保夕。
高阳回过神时，身旁的白兔双腿一蹬，如箭般飞向红发男。
生命垂危的队友就倒在眼前，可她没有时间犹豫、悲伤和软弱，她非常清楚，只有第一时间全力反攻，迅速战胜敌人，才有可能救下队友。
红发男没料到白兔的速度如此之快，十多米的距离，她不到半秒就“闪现”到自己眼前，当他的肉眼捕捉到白兔时，白兔已经凌空一脚抽向自己。
红发男迅速抬起右手护住脑袋，极其凌厉的一脚踢在他的小手臂上，手臂瞬间骨折，带着清脆的声响撞向脑袋，脑袋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力，拖着身体横飞出去。
红发男一连在地上打滚五六圈才停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浆搅成了一团。但他不敢懈怠，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飞速爬起，白兔自然没给他喘息机会，再次冲上去。
红发男骨折的右手垂落，他拼尽全力一握。
“轰——”
白兔身体前倾，双腿弯曲，刚要发动【跳跃】，右小腿忽然炸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血窟窿，白兔失去重心，重重跌倒。
“啊……”白兔抱住右腿，脸色煞白。

第八十章 爆炸
“白兔！”高阳冲向白兔，扶起她。
“别管我！杀了他！”白兔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别碰他的右手！”
“明白！”
白兔不提醒，高阳也已经猜出七八分。
红发男的天赋大概率是序列号22的【爆炸】，目前来看，红发男的红色右手就是发动天赋的关键。
至于天赋的机制，应该是被他右手触碰到的生命体就会爆炸，爆炸程度则取决于触摸的时长。
这也解释了为何吴大海和天狗的身体爆炸严重，白兔的右小腿却只炸出一个小窟窿。
白兔的右腿在攻击红发男时，只是短暂地接触到他的右手，而吴大海和天狗，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搀扶红发男，让红发男的右手有更多时间接触到两人的身体。
当然，红发男很沉得住气，只在合理范围内活动自己的右手，如果他贸然伸手去摸天狗和吴大海的心脏或头部，虽然可以一击毙命，但一定会引起怀疑，而红发男原本计划的是悄无声息地一网打尽。
想到这，高阳一阵胆寒：如果自己没有用【识谎者】识破红发男，那么红发男上车后一定会找机会用自己的右手接触他们全员。那时，他们四人的身体都将发生爆炸，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杀。
高阳耳边不禁回响起斗虎的那番话：
〖“你们千万不要被热血漫误导，绝对的实力排名根本不存在。战斗不是打擂台，不会光明正大的1V1，战斗充斥着算计、利用、偷袭、欺骗、毒杀、攻心，陷阱、以多胜少，叫人防不胜防。”〗
“小心！”白兔大喊一声，高阳刚来得及回头，红发男的右手已经贴向自己的侧脸。
红发男的行动不可谓不快，短短几秒就冲到他身后，不过高阳早有准备——事实上，他是故意卖出破绽等他主动出击的。
高阳一只手扶着白兔，作出一副关心则乱的慌乱模样，一只手却藏在腋下，对准身后方向，手心蕴藏着喷薄而出的能量。
红发男的右手只差两寸就要碰到高阳的脸，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赢了，喜悦来不及泛上心头，一道强光晃过视线，接着一道凶猛的火舌不知从哪窜出来，喷了他一个照面。
“啊——”红发男的头部和上半身顷刻间被火焰覆盖。
换普通人，早就在烈焰的灼烧之下丧失理智，但红发男毕竟是觉醒者，又拥有【爆发】天赋，抵抗高温的能力相当强，他被大火灼烧时还保有理智，立刻后跳开来，逃出火焰的攻击范围。
红发男虽然及时闭眼，但双眼还是被烧到，视线出现短暂的模糊，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殷红，这殷红中闪过一抹黑影。
黑影正是高阳，他顺便复制了白兔的【跳跃】，脚掌紧绷，双腿发力，用力一蹬，高速逼近红发男。
红发男来不及闪开，勉强抬起已经骨折的右手来护住脑袋，想要故技重施，但高阳不会上当。
如果要以杀死对手为目的，第一攻击目标就是头部，白兔也是这样做的；第二目标则是胸口，高阳选择了这。
拥有【跳跃】的双腿，爆发力和破坏力都堪称恐怖，高阳狠狠一脚揣在红发男的胸口，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脚掌把对方肋骨齐齐踩碎的声音。
“咻——”红发男飞向路边，“磅”的撞塌了一台饮料售卖机，钢化玻璃碴碎了一地，几瓶瘪掉的易拉罐饮料咕噜咕噜地滚到马路边。
高阳喘着气，这一脚他使出全力，红发男就算不死，一时半会也基本丧失行动力。
高阳不恋战，转身跑向白兔。
白兔没闲着，她迅速撕下衣服捆住自己的右小腿，她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她咬着牙：“把吴大海和天狗扶到我背上来！”
高阳立刻明白了，“你……还行么？”
“快点！”白兔大吼一声，脸色几乎狰狞。
高阳立刻照做，将两幅残破的身体扶到白兔背上，白兔背着两人，反手扣住，“高阳，那人交给你，我带他们回去找萌羊！”
“好！”
白兔身体微微下蹲，猛地一蹿，消失在高阳眼前，马路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和一摊血迹。
高阳暗暗祈求，白兔那只受伤的小腿，能坚持到见到萌羊时再罢工。
接下来，就要解决这只龟孙子了！
高阳回头，惊了，路边只剩下坏掉的饮料贩卖机，红发男不见了。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声，高阳一回头，红发男已经上了他们的车，他嘴角溢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驾驶着方向盘，透过车窗朝高阳冷笑。
高阳十分震惊：怎么可能！胸口挨了这么重一击，居然还能行动！
汽车朝着高阳撞过来，高阳迅速往旁边闪开。
两人隔着车窗，视线交汇的瞬间，红发男留着高阳一个阴毒、不甘且怨恨的眼神，仿佛在说：等着，这仇我迟早会报！
高阳一个翻滚站定，车子开出一段距离。
【跳跃】天赋的使用时间已过，高阳追不上了，他杵在原地，直到汽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忽然泄了气般，一屁股坐下，四仰八叉地躺在路边。
“呼……呼……”他喘着气，累坏了。
刚才虽然只出了两招，但每一招他都是使出全力，毫无保留。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这味道他之前从未闻过。很快，随着一阵夜风刮过，异味消失了。
休息了几分钟，高阳拿出手机给白兔打电话，没人接。
高阳站起来，步行着往千禧楼的方向走，走了十多分钟，手机响起，是白兔回过来的电话。
“喂？”高阳喉咙发紧。
“及时赶回来了，我们都在萌羊身边。”白兔声音冷冷的，“人抓到了吗？”
“让他跑了。”高阳顿了顿，“他俩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

第八十一章 探病
凌晨四点，千禧楼-6F，兔房。
房内安静昏暗，高阳独自窝在懒人沙发上，闭目小觑。有人开灯，高阳迅速睁眼，走进来的人是斗虎。他穿白背心，黑色运动裤，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刚冲过澡。
“他们怎么样？”高阳关心地问。
“白兔伤最轻，很快就恢复了。”斗虎用毛巾擦着头发，声音也有些疲倦，他径直走近冰箱前，打开柜门，拿出一瓶冰镇啤酒，“天狗伤得挺重，不过基本能恢复，至少得老老实实躺个一周。”
“吴大海呢？”高阳知道最严重的是他。
“命是抢救回来了，”斗虎不紧不慢地在高阳身旁坐下，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不过整条右臂都保不住了。”
高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萌羊可以吸收伤害没错，但他整条手臂都炸成了肉末，不可能再长出来，回头只能装个义肢了。”斗虎苦笑道，“那小子醒来，估计得伤心个几天。”
“那……对他的战斗力有影响么？”高阳觉得，吴大海最关心的可能是这个，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他一直很急着变强，不希望成为组织的累赘。
“他还好，毕竟有一只手就可以召唤雷电，也不需要跟人肉搏。”斗虎摇晃着啤酒罐，又喝上一口，说道：“事实上，义肢关键时刻还可以帮他挡挡刀枪子弹什么的，可能战斗力还增强了点。”
“那就好。”高阳稍感欣慰，“我现在能去看他们么？”
“可以，都在羊房。”斗虎边笑边挑挑眉，“不过嘛，最好别去。”
“为什么？”
“白兔正守着他俩，她现在心情很差。”斗虎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吓人了，逮谁骂谁，母老虎似的。”
高阳微微叹气，白兔大概很自责吧，当时吴大海建议直接不管，是白兔做出救人的决策，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但这也不能怪白兔，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红发男会用这样的苦肉计，而且天赋如此阴毒。
说起来，红发男显然是有备而来，这说明他早就知道十二生肖的人今晚会交易符文以及行程路线，这说明组织的信息遭到泄露，也侧面证明柳轻盈的情报是准确的：
——十二生肖里有其他组织的卧底。
“在想什么？”斗虎忽然问话。
高阳轻轻一愣，低下头，“没什么。”
“高阳，你是聪明人。”斗虎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沉下来，“发生了这种事，你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高阳琢磨着斗虎的话。
“这次中埋伏不是小事，要不是你机灵，你们4个只怕都死了，还被抢走一块天赋符文，组织上一次被这么重创，还是10年前。”斗虎平静地看向高阳，目光却咄咄逼人，“这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组织有内奸。”高阳心一横，说出来。
“有证据，还是猜测？”斗虎问。
“猜测。”高阳不打算出卖柳轻盈，不然以后就拿不到其他情报了。
“你的猜测合情合理。”斗虎仍然盯着高阳，目光玩味。
“你……怀疑我？”被斗虎这样看着，高阳有些紧张。
“是啊，”斗虎大方承认，“我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你。”
高阳想了想，苦笑了下：“也是。”
“理由有三。”斗虎仰头，眯眼，身出手指头，“一、你们三人加入十二生肖后，就出这事。二、青蛇跟黄牛一直跟着我训练，符文交易的事不太可能知道，嫌疑较小。三、按照白兔的描述，你明明打败了红发男，却还是让他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高阳只能实话实说，“我真的以为他没有反抗能力了，结果他居然还能行动。可能，他还有某种治疗天赋，也可能他使用了应急药……”
“也可能，你们是一伙的，你故意放他走了。”斗虎说。
“如果是我跟他串通好的，符文回路就会给他抢走才对。”高阳反驳。
“是啊，得亏你把符文带回来了。”斗虎笑眯眯的，“不然我就不是怀疑你，而是直接对你动刑了。”
高阳背脊一凉，他知道对方没开玩笑。
“不过嘛，”斗虎话锋一转，又喝了一口酒，说：“除了我和龙，其他成员都有内奸的嫌疑。”
“包括白兔？”高阳有点惊讶，他认为白兔对组织的忠心有目共睹。
“也包括她。”斗虎语调平静，转而又笑了，“还是说回你吧，你目前嫌疑最大，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洗清嫌疑的机会。”
“我要怎么做？”高阳问。
“如果内奸不是你，你就去找出真正的内奸。”斗虎说。
高阳思考了一下，问：“为什么选我？”
“你没当过领导，不懂。”斗虎摆摆头，“老成员彼此之间感情都很好，互相怀疑不利于组织的安定团结，但你不一样，你是新人，头脑又聪明，又最急着洗清自己的嫌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阳快速思考：虽然我有【识谎者】，但48小时一次，时间间隔太长，就算我的【识谎者】很快升到2级，需要的时间还是不短。
况且，我有【识谎者】天赋一事，大家都知道了，肯定会加以防范。
如果我一个个贴脸去问，无异于打草惊蛇，内奸必定采取行动，要不逃走，要不灭我的口，这太危险了。
最稳妥的做法是暗中调查，锁定嫌疑人并且至少有七成把握，再叫上斗虎，配合【识谎者】当面对峙，一举拿下。
“好吧，我尽量。”高阳答应下来，事实上，他也没得选择。
“那就说定了。”斗虎伸出酒杯，“来，干杯。”
高阳拿起饮料，跟他碰杯。
“以后需要帮助，或者遇事不决，直接找我。”斗虎站起来，随手往后一扔，空酒瓶准确掉入墙角的垃圾桶，“不管怎么说，伤害符文弄到手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折磨青蛇和黄牛了。”
“你都不要休息的么？”高阳很诧异。
“三天睡四小时就行。”斗虎边挥手边走出门，“觉醒者嘛，谁还没点天赋异禀。”
天亮后，高阳直接去上学，度过普通的一天。
下晚自习后，他去医院陪父亲，这时接到白兔的消息，吴大海醒了。
凌晨1点，高阳悄悄离开医院，前往千禧楼-6F。
羊房的单人病房内，吴大海穿着病号服，半倚在床上休息，他脸色憔悴，头发没做造型，无精打采地搭落在没有血色的脸庞上，右边的长袖子是空的，干瘪地垂落着，一直延伸到肩膀处。
白兔坐在一旁，端着一碗清粥，舀上一勺，温柔地用嘴吹冷一些，再送到吴大海嘴边，吴大海微微皱眉，“不想吃了……”
“听话，再吃两口。”白兔像是在哄小孩。
“没胃口……”
“那最后一口，来，张嘴，啊……”
“啊……”吴大海勉强张开嘴，白兔把粥送进嘴里，他艰难地吞咽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高阳站在门口，立刻强打起精神，“哟，你来啦！”
高阳心里头难受，脸上却轻松地笑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吴大海满脸不以为然，“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高阳看向吴大海空荡荡的右手衣袖，欲言又止。
吴大海也偏头看了一眼，“别急，回头等哥装个假手臂，这样我就是钢炼里的爱德华了！酷到爆炸！”
“是啊，酷到没朋友。”高阳附和。
“听说你让那老阴比跑了？”吴大海有些不甘。
“怪我，轻敌了。”高阳说。
“我已经通知麒麟工会和百川团，其他渠道的眼线也通知了，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白兔声音克制，牙齿缝里藏着一股狠劲。
“到时候我要亲自报仇！”吴大海愤愤道，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话说回来，那老阴比是什么天赋，真他娘的歹毒！”
高阳一怔，脸色垮下来。

第八十二章 怀疑
“【爆炸】，序列号22，元素系。”白兔放下粥，“触碰对方身体，就能让其爆炸，或许还有其他招式，目前我们看到的就这些。”
“我还以为是伤害系，”吴大海强打起精神没一会，声音又渐渐虚弱，“元素系天赋，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伤害系符文啊？”
“不一定是他自己用，他背后应该有势力，离城除了三大组织，三教九流也不少。”白兔说完看向高阳，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插不上话。”高阳撒了个谎。
“正好，你来照看下吴大海，我还有事。”白兔起身，高阳点点头，在吴大海的病床前坐下。
“照顾个屁，我死不了。”吴大海嘟囔着。
“吴大海，你怎么连天赋【爆炸】都不知道啊？”高阳故意问。
“那么多天赋，我哪记得全啊，平时就挑几个感兴趣地了解了下……”吴大海歪过头，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滞重，“以后还是得全记下来了……真他娘的，防不胜防……”
不一会，吴大海睡过去。
高阳见他睡着，轻轻起身，给他拉好被单，转身离开。
凌晨三点，-6F，蛇房。
青灵裹着白色浴巾走出女澡堂，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盆，里面放着毛巾、沐浴乳、洗发水还有一瓶强效药，她的脸上、肩上、手臂和腿上都是淤青。
近段时间，青灵每天都在训练室接受斗虎的魔鬼训练，强度巨大，进步也很快。昨天拿到伤害符文后，她以为自己的刀神能立刻升级，但却没有如愿以偿。
几乎是赌气般，她又一连抓着斗虎训练十几个小时，化身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挨揍机器”，斗虎作为“打人方”都已经打出阴影了，青灵还是不肯作罢。斗虎只能强制要求她停止训练、立刻休息，她这才不甘心地去澡堂洗澡，再睡一会。
青灵停下脚步，发现休息室的长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高阳。
高阳率先朝她笑笑，“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该不会住这了吧？”
“有事么？”青灵满脑子都是升级，如果是闲聊，她懒得浪费时间。
“符文差点被抢的事，你知道了吧。”高阳问。
“听说了。”青灵走到高阳身旁的长椅上坐下，从小木盆中拿出强效药，拧开盖子，倒一点在手心，揉均匀，开始涂抹手臂上的淤青，接着是下半身，当她修长纤细的双手沿着膝盖骨抹向浴巾下的大腿时，高阳侧身回避目光。
“这事你都不关心？”高阳问。
“你没死就行。”背后传来青灵冷冷的声音，言下之意，吴大海、天狗和白兔的死活她并不在意。
高阳心中苦笑，一时间有些感动，又觉得青灵挺无情的。
“转过来。”青灵说。
高阳转身，她将强效药塞给他，自己转过身，解开浴巾，露出光滑洁白的后背，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紫色、蓝色和红色都有，全是拳打脚踢造成的，触目惊心——这个斗虎，也亏他下得去手，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高阳转念一想，斗虎这么严格也是为青灵好，训练时吃点苦，总好过战斗时丢了命。
“帮我涂药。”青灵说。
换别人，高阳会觉得眼前这一幕过于暧昧，甚至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但发生在青灵身上，可以说合情合理。
高阳保持平常心，认真地把药水涂抹在她背部的淤伤上，再轻轻揉了下。
“找我有事？”青灵问。
“是啊，有点事。”高阳坦白，“实在找不到人商量。”
“说。”
“我们这次遭人算计，显然是组织有内奸，出卖了我们的行踪。”高阳说。
青灵背对高阳，双手环抱着双膝，静静思考。
“我本来，不知道内奸是谁，但是两小时前，我去探望吴大海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之后，这个念头就越来越强烈，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找到内奸了？”青灵直截了当地问。
“目前只是怀疑。”
“谁？”
高阳欲言又止。
背上的药涂抹得差不多了，青灵重新裹好浴巾，从长椅上站起来，冷冷地看向高阳，“不说我走了。”
“我要说了，你也就被我拉下水了。”高阳说。
“不除掉内奸，大家都有危险。”青灵看得很透。
“我怀疑那个人是……”高阳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黄警官。”
短暂的沉默，青灵转身就走，“去我宿舍。”
两分钟后，高阳来到青灵的单人宿舍。
宿舍很简洁，一个长方形空间，床，衣柜、洗衣机、烘干机、空调、小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墙角是一个白色衣篓，里面堆着换洗的衣袜。
青灵打开墙面衣柜，拿出一套粉色小熊睡衣，褪下浴巾就换，一点不拿高阳当外人。
高阳再次尴尬地转身回避，并且在心中吐槽吴大海的宅男品味——都准备的什么胡里花哨的睡衣啊，一点都不适合青灵。
换好衣服，青灵打开小冰箱，拿出海鲜三明治和纸盒牛奶，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纸盒牛奶直接撕开，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喝完。
喝完后，青灵扔掉牛奶盒，在床边坐下，伸手指指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高阳坐。
高阳在椅子上坐好，发现青灵嘴角残留着牛奶，他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这里。”
青灵皱眉，“你嘴怎么了。”
“是你，沾了牛奶。”
“哦。”青灵没用手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穿可爱睡衣的青灵，一本正经地用舌头舔嘴角的牛奶，这画面反差太大，高阳忍不住笑了下。
“笑什么？”青灵疑惑。
“没什么，”高阳轻咳两声，“聊正事。”
“你为什么怀疑黄警官？”青灵问。
“因为他骗了我们。”

第八十三章 商量
青灵目光微凛，抬起头，示意高阳继续说。
“序列号11-199这张天赋表，”高阳略一停顿，下论断道：“黄警官不是从十二生肖这得知的。”
“你怎么知道？”
“黄警官在带我们加入十二生肖之前，只跟吴大海有过接触，他告诉我们，信息都是从吴大海那得知的。可是我刚去探病吴大海，才得知他自己都没记住多少天赋，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告诉黄警官。”
“这不代表什么，可能组织内部有天赋表，吴大海给了黄警官。”青灵说。
“我也这样想过，但这事让我起疑了，我就去找白兔确认了一下，白兔告诉我，天赋表是保密的，虽然三大组织都有，但并不对外公开。吴大海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挺守规矩，在黄警官正式加入组织前，不可能告诉他。”
高阳心情有些沉重，他一点也不想怀疑黄警官，可目前他嫌疑最大。
“你是说……”青灵蹙眉，“他是从麒麟工会或者百川团的手里拿到的天赋表？”
“似乎……也不是。”高阳从口袋拿出一张写满信息的4A纸，“这是我找白兔要的天赋表，你仔细看一下。”
青灵接过，慢慢往下看，不一会，她语气笃定道：“有出入。”
“对！黄警官当初给我们的表格，我有背下来，相信你也是。”
高阳拿回天赋表，心念一动，手指上燃起火舌，很快便蔓延至整张4A纸，淡淡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摇曳，“我一直认为黄警官给我们的序列表是最规范的，现在一对比，发现有些出入，虽然影响不大，但显然白兔给我的这份才是官方的。”
青灵开始思考。
“这至少说明俩点，”高阳说出自己的结论，“一、黄警官不是从十二生肖和其他两个组织那儿拿到的天赋表，他确实骗了我们。二、黄警官的天赋表应该来自于其他组织，这个组织没有三大组织有名，很低调，实力也很强，可以靠自己调查统计出错误率很低的天赋表。”
青灵微微点头，顺着高阳的推理往下走，“这个组织，就是之前袭击你们的红发男的组织，而黄警官，就是该组织派过来的卧底。”
“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断，”高阳略一沉吟，“不过……”
“怎么？”
高阳双手合十，大拇指互相摩挲着。“如果我是黄警官，天赋表这件事应该可以处理得更谨慎一些，因为很容易穿帮。他要真是卧底，未免太粗心了。”
“所以你到底是怀疑他，还是不怀疑他？”青灵问。
“我也不知道。”高阳苦笑，“这不，来找你商量嘛。”
两人都没说话，宿舍安静，能听到空调换气的细小风声，空气中传来食物香气。
“叮——”
微波炉响了，海鲜三明治热好了。
青灵起身，拿出三明治，放在餐盘上，回到床边坐下，用手拿三明治吃起来，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
高阳耐心等待，几分钟后，青灵吃完三明治，她放下餐盘，冷冷地说：“黄警官是很可疑。”
“你也这样觉得？”
“三天前的半夜，我们训练完，他开车送我回家，我下车后，他的车掉头了。”青灵看高阳一眼，“他如果回家，或者去警局，车都不需要掉头。”
“大半夜的不回家，也不是回警局，能去哪呢？”高阳神色微妙。
“可能是去接头。”青灵说。
高阳心下一惊：如果黄警官是去接头，第二天晚上高阳一行人就遭到红发男的袭击，时间上是吻合的。
“现在怎么办？”高阳问，“我们是直接向组织汇报，还是……先自己确认下？”
“你早就决定了吧。”青灵不傻。
高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先自己确认下，不过需要你的帮助。一是最近你跟他一起训练，很好监视他；二是你比较强，我一个人做这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怕应付不了。”
青灵答应得很干脆，“手机开机，等我消息。”
两天后，凌晨4点，离江上游。
一辆白蓝色警车在沿江风光带的路边停下，车门打开，黄警官下车。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左手提着一袋打包的热卤，右手提着两瓶老白干，大步穿过风光带，来到江堤上。
江边的夜风很大，他眯着双眼看向脚下的滩涂，很快就在黑暗中找到一隅光亮。
他走下江堤，踩着滩涂上的沙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光亮处走。
黑暗中的光源是一盏煤油灯，煤油灯旁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穿深棕色防风衣，戴加绒的黑色老人帽，坐在一张便携式折叠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鱼竿，正聚精会神地钓着鱼，有人靠近了都没察觉。
“姜爷！”黄警官刚结束斗虎的魔鬼训练，整个人又困又乏，但还是强提起精神跟老人打招呼。
“哟，小黄，你来啦。”叫姜爷的老头抬起头，一见到黄警官，满脸高兴，他赶忙从脚边拿出一把折叠凳，“来，坐。”
“好嘞，”黄警官摆好折叠凳，在老头身旁坐下，“今天给你带了点热卤，还有酒，我们好好走一杯。”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吃的。”姜爷眼开眉笑，“我这钓鱼呢，哪有时间吃东西啊。”
“吃了再钓一样的嘛。”
“行行行，怕了你。”姜爷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他迫不及待地收回鱼竿，把渔线也收回，仔细看，发现鱼钩是直的，上面也没有诱饵。
黄警官打开菜盒，掰开一次性筷子，拿出酒和一次性酒杯，酌上两杯白酒，两人就着下酒菜，说说笑笑地喝了起来。
“姜爷，我跟你打听个事呗。”
“你小子……”姜爷正乐呵呵地品着小酒，忽然脸色一变，放下酒杯，“我说你最近怎么找我找这么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天天惦记着我肚子里那点货……”
黄警官陪着笑，“哎哟姜爷，你理解一下，我这也是为父心切嘛，眼看着我老婆肚子是一天天的大起来了，我这心里头急啊……”
“不就是孩子嘛，生就行了呗，穷有穷养富有富养，儿孙自有儿孙福，瞎操心什么啊。”姜爷不以为意。
“话是这么说，可她……”黄警官还想说什么，被姜爷打断。
“我说两位朋友，”姜爷举起一次性杯子，朝不远处漆黑一片的芦苇丛方向喊了一嗓子，“那里水蚊子多，待久了受罪，过来喝一杯呀。”
黄警官一惊：自己被跟踪了？！

第八十四章 观察者
“谁！”
黄警官飞快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远处的芦苇丛。夜风嗖嗖，夜幕下的芦苇丛随风摆动，不时反射着微光。
“再不出来我开枪了！”黄警官厉声警告。
几秒后，两个人影走出芦苇丛。
黄警官将枪口锁定目标，另一只手打开手电筒，放在枪上照射过去。他愣了好一会才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缓缓放下枪。
“高阳，青灵，你俩怎么来了？”黄警官皱起眉，“你们跟踪我？”
按理说跟踪败露，高阳应当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多的却是尴尬，“那个，黄警官，事情是这样的……”
青灵面无表情地抢话道：“你是不是内奸？”
黄警官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了青灵的意思，他干笑两声，“不是吧，你们怎么会想到怀疑我？”
“天赋序列表。”青灵冷冷说。
“不是吴大海告诉你的吧？”高阳小心地补充。
“哦……这事啊！”黄警官一点头，恍然大悟，他把枪插回腰间，“行了，误会一场，过来坐吧，边喝酒边说。”
高阳往前走，青灵伸手挡住他。
“他是谁？”青灵看向姜爷，“是人，还是……”
“兽。”姜爷笑着接话，他朝青灵挥手，“小姑娘，别怕，过来坐，我不会伤害你。”
高阳很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什么兽？”青灵显然没有放下防备。
“用你们的话说，叫妄兽。”姜爷啜了一小口白酒，咂咂嘴，“不过我更喜欢观察者这个名字，文雅多了。”
十分钟后，四人坐在江边，事情全摊开了。
黄警官是在半年前认识姜爷的，那时的黄警官已经觉醒三年。
他继续当着警察，每天办案。有一次他追查一起抛尸案，半夜来到漓江上游调查，发现姜爷大半夜在这里钓鱼，觉得这个老头很可疑，还怀疑过他是凶手。半个月后，凶手抓到了，不是姜爷，但黄警官仍然对姜爷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我那时候，会习惯性地去试探一些形只影单的兽，一点点确认他们究竟是人，还是迷失者，还是其他兽……”黄警官喝着酒，“刘大爷就是我一点点试探出来的，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不过当时我急于寻找一切突破口。”
黄警官说着看向姜爷，“没想到，还真给我找到了。”
“呵，算你小子走运。”姜爷吃着香脆的猪耳朵，头都懒得抬。
黄警官继续回忆道：“当时，我言语之间暗暗试探了几次姜爷，结果姜爷先不耐烦了，直接跟我说：‘你这个觉醒者胆子够肥啊，得亏惹上的是我，你要惹上别的兽，几条命都不够你活’。”
黄警官说到这笑了，“我当时真是吓一大跳，不过姜爷确实没伤害我，慢慢的我也放下戒备，跟他交上了朋友。”
“哼！朋友！”姜爷鼻子出气，十分不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呀就是利用我这老头子，整天灌我酒，套我话！”
“姜爷，别这么说嘛，我多不容易啊我。”黄警官笑嘻嘻的，装起了可怜，像小孩子撒娇似的说：“没有您老指点一二，我只怕早死了，你就当好人有好报。”
“好报？我帮着一个人类对付自己的同胞，我不下地狱就不错了。”姜爷说得起劲，脸上却笑着，似乎并不是很担心。
“您要下地狱了，那也是阎王想聘你高薪入职。”黄警官继续拍马屁。
两人一唱一和，高阳和青灵完全插不上话。
“黄警官，”终于，高阳找到机会弱弱地问一句：“天赋的序列号，你是不是从姜爷这打听到的？”
“不然呢？”黄警官笑着掏出一根烟，恭敬地送到姜爷嘴边，用防风打火机帮他点上，姜爷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白雾迷蒙了他苍凉的双眼，随之消散。
黄警官接着说：“喝酒的时候，我就问姜爷什么天赋厉害啊，什么天赋有意思啊，什么天赋要提防啊，他心情好就说一些，心情不好就不说，我都默默记下，回家自己整理，时间久了天赋表也就出来了。”
高阳和青灵所有所思。
过了一会，高阳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不，是我隐瞒在先。”黄警官表示理解，“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的。”
黄警官看一眼姜爷，“不过姜爷对我这么好，我也需要对他负责，越多人知道这事，对姜爷越不利，我不想给他带来危险。”
“瞎操心！”姜爷不领情，“我怕过谁啊，不就是个死嘛，死了还解脱，人也好，兽也罢，都是越活越没劲。”
高阳看着眼前的姜爷，有一种古怪的分裂感。他知道自己是兽，可他的一言一行又非常像人，不，简直说就是人。
高阳舔了舔下嘴唇，“姜爷，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姜爷精明地笑了，“别指望我什么都告诉你，有些事啊我不能说，有些事啊我不想说，还有些事呢，我也不知道。”
高阳原本一肚子问题，被姜爷这么一怼，泄了气。
青灵倒是不管这些，直接问：“你为什么跟其他兽不一样，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觉醒者，为什么不杀我们？”
“这个我可以回答。”黄警官看向青灵，“简单说，姜爷是妄兽，妄兽比一般兽高级很多，人和兽的身份与灵魂可以在一个躯体内共存，而不是生硬地切换。”
黄警官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妄兽极少，可能10万只兽中才一个妄兽。妄兽根据自身立场，又分为……”
黄警官看向姜爷：“我可以说么？”
“你都说一半了，还假惺惺问我的意见干嘛？”姜爷没好气。
“呵，那我说了啊。”黄警官看向高阳，“妄兽又分为：光临者、至暗者、观察者。光临者，会帮助觉醒者，数量少之又少；至暗者，则会猎杀觉醒者；观察者，就是姜爷这种，态度中立、谁也不帮，做什么说什么全看心情。”
黄警官又想到一点，补充道：“哦还有，妄兽也遵循苍道，不主动杀害未觉醒的人类，不仅如此，就算是觉醒者他们也不会主动杀害。你们可以把妄兽理解成隐藏的NPC，只有主动招惹妄兽的觉醒者，妄兽才会做出反应：帮、杀、中立。”
“所以我才说你小子运气好，撞上的是我，”姜爷吃饱喝足，他紧了紧自己的防风衣，重新抓起鱼竿，一把抛向江面，“你要是招惹到其他妄兽呀，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很强？”青灵半信半疑。
姜爷缓缓扭头看向青灵，脸上还是乐呵呵的，“小姑娘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试试就……”
高阳慌忙捂住青灵的嘴：“姜爷，她这是冷幽默……您千万别当真！”
姜爷哈哈大笑，满脸可爱的皱纹：“有趣！小黄啊，你这俩朋友也有趣得紧啊。”
“既然你也喜欢他们，要不，也交个朋友？”黄警官趁热打铁。
姜爷没有回答，他继续看向黑暗中的江面，夜风迎面吹来，透着一丝凉意。
好一会，他才轻轻叹气道：“小黄啊，我在这钓鱼太久，是时候换换地方了。”
“去哪啊？”黄警官很意外，“以后我要怎么联系您。”
“还联系？”姜爷好气又好笑，“真当我是自己人了啊？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就要把你给吃了。”
“不可能，姜爷你人这么好？别吓唬我。”黄警官说。
“小黄，你对我们了解多少？”姜爷语气有些伤感，又似乎还透着很复杂的怨恨。
黄警官一时语塞。
“你们一无所知。”姜爷看向高阳和青灵，眼神又变得慈悲：“今后不再见面，是为你好，也为这两个孩子好。”
黄警官沉默一会，他还不死心，又说：“姜爷，这小半年谢谢您的关照，我真舍不得您，但尊重您的决定。临走前，您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忠告。”
昏黄的煤油灯下，姜爷的脸庞苍老，老眼浑浊，他望向微光闪烁的江面，幽幽说道：“不要打开终焉之门。”

第八十五章 回乡下
凌晨5点，沿江风光带。
三人坐在路边的警车内，车内暗沉，被树叶裁剪过的一束灯光打进车内，正好照亮了驾驶位前窗内的小相框上，里面是黄警官跟妻子的结婚照：黄警官身穿帅气西装、意气风发，妻子身披束胸婚纱，头戴白纱，明艳动人。
很快，照片被一阵烟雾笼罩，那是黄警官吐出的烟雾，他又重重吸了几口烟，脸色明显愠怒。
“对不起。”高阳再次道歉，“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黄警官没回头，声音干涩，“我有所保留，你们怀疑我我能理解。但我现在失去了重要的情报渠道，这事我很不爽，你们也得理解。”
“理解。”
“眼看我老婆肚子慢慢变大，”黄警官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一天比一天期待孩子的出生，但也一天比一天害怕，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算什么？这段时间我找姜爷找得有点频繁，他大概也是烦我了。”
“姜爷告诉你什么了吗？”高阳问。
“我妻子这方面的信息几乎没吐露。”黄警官双手拍了一下方向盘，“你们这一搅和，以后都见不到他了，彻底没戏了。”
妄兽。
高阳琢磨着这两个字，真是神秘莫测的存在。他又想到那个突然消失的百里弋，也是神出鬼没的。他本以为自己快要拨开世界的迷雾，却发现迷雾的后面是更浓的迷雾，他一时间感到无尽的迷茫和挫败。
“你跟妄兽的事，被我们发现，总好过被组织发现。”一直沉默的青灵开口了。
黄警官微愣，点点头，“这倒也是。”
一连抽了几根烟，黄警官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他看向高阳，“说到内奸，如今我的嫌疑排除了，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么？”
高阳摇头，“其他成员我根本不了解，毫无头绪。”
“要小心了。”黄警官声音微沉，“说不定我们三个人的信息也暴露了，我们现在并不安全。”
高阳忽然想起那晚红发男逃走前留给他的那个阴毒眼神，顿时不寒而栗。
我在明，敌人在暗，简直防不胜防啊。
东方的天空微亮，高阳悄悄回家，刚睡下没两小时，手机响了。
高阳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庆叔的声音：“阳阳啊，我庆叔，你跟王总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啊？”
做戏做全套，在高阳的安排下，王子凯拿出200万投资父亲和庆叔的食品加工厂，约好今天去乡下看厂子签合同，高阳竟然全然忘了这一茬。
“啊，中午来……”
“好好好，等你们！”
高阳挂了电话，赶忙给王子凯打电话，电话接通，那边也是还没醒的状态：“兄弟，这才几点啊……”
“王总起床了，今天跟我回乡下看厂子。”
“什么厂子啊？”
“你投资了我爸的食品加工厂，不会忘了吧？”
“哦……”王子凯声音恹恹的，“不看了，让他拍几张照发我就行了。”
“不行，都说好了，怎么可以临时放鸽子。”
电话里哀嚎一声，“行，去去去，谁让你是我兄弟！”
上午10点，王子凯开着迈凯伦过来接高阳，车子跑得很快，1个小时左右，两人就来到郊区乡下的食品加工厂。
庆叔带着工厂里三十多号人，穿戴整齐，站在厂子门口隆重迎接。
高阳率先下车，有两年不见庆叔，感觉他比之前瘦了不少，早年的庆叔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后来做了一个甲状腺手术，开始养生和锻炼。
“阳阳。”庆叔见到高阳，眉开眼笑，“你又长高啦！”
“庆叔，你瘦了，人也精神啦。”
两人寒暄几句。
王子凯穿一身潮牌，戴墨镜，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吊儿郎当地下了车。庆叔愣了一下，赶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您是……王总？”
“是我。”王子凯摘下墨镜，瞄了一眼庆叔，“你就是老板？”
“是我，王总您好，久仰久仰，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真是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啊哈哈！”庆叔疯狂拍马屁，“您这一路辛苦了吧，要不我先带您坐坐，喝点茶，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去看厂子……”
“直接看厂子。”王子凯不耐烦，他就走个过场，哪那么多屁事。
后背被高阳捅了一下，王子凯不情不愿，生硬地背起了高阳教他的台词：“投资可得慎重，我要好好考察一下……”
“那是那是！”庆叔点头哈腰：“来，这边请、请！”
庆叔领着高阳和王子凯走进食品加工厂，先去产品展示柜前，介绍了几个主打产品和今年打算推出的新品，主要是一些豆类零食。王子凯试吃了两款，给予高度评价。
之后便参观食品加工的流水线，然后是原材料的存放环境、卫生环境，营业执照、合格证书等等……
走过所有过场，三人来到庆叔的办公室，高阳拿出拟好的合同，跟庆叔核对完毕，双方签字，王子凯看都没看，大手一挥留下大名。
“款项这两天会打过来。”高阳俨然成了王子凯的助理。
“好好好！万分感谢！”庆叔一直紧绷的笑容终于舒缓开来，工人们的工资可以发了，下一批原材料也能进货了，这次的难关算是渡过。
庆叔要留王子凯和高阳吃饭，两人婉拒，并在全厂员工的送别下离开了。
高阳坐上王子凯的跑车，本来是要回离城，忽然想去看望一下奶奶了，父亲出车祸后，奶奶就住回了乡下伯父家。
原本上周就要接奶奶回城，但奶奶不肯，非说在大伯家住得挺好，想再待一阵子，其实是想减轻一下高阳母亲的负担。
小镇不大，没几分钟，王子凯就开车把高阳送到了大伯家。
离开前，王子凯有点不放心，“兄弟，要不我陪着你吧，我听说你前几天给人偷袭了。”
高阳一时有些感动，他笑笑，“没事，我会小心的。”
“行，那回头见！”王子凯也不勉强，戴上墨镜，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高阳四处看看，走进路边的一家水果店，上大伯家之前，他打算给外婆稍一点水果。
走进水果店内，他想买半斤樱桃，发现樱桃的货架前站着一个纤细的女孩，穿着洁白的短袖制服，绀青色格子裙，正是时下流行的JK制服。
女孩双手别在腰后，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货架中的水果，柔顺的中短发垂落在有些腼腆的白皙脸庞上，声音温柔中透着点青涩：“老板，这个樱桃甜不甜呀？”
“肯定甜！”老板保证。
高阳正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女孩回过头，她先是一惊，眼中闪烁着欣喜：“高阳！”

第八十六章 巧遇
“小思？”高阳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啊？”
万思思开心过后又变得局促，她下意识地伸手捋了捋有些卷翘的发尾，“我外婆八十大寿，我跟我妈回乡下给她庆生，你呢？”
“我奶奶住大伯家，我今天来看看她。”高阳如实回答。
“真巧啊，想不到会在这遇见你。”万思思的眼中充盈着笑意，“对了，你这两天怎么没来学校呀？”
“那个，”高阳随便撒了个谎，“请假了，照顾我爸。”
“叔叔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万思思关心道。
“嗯，好些了……”
高阳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阳阳？”
高阳回头，只见奶奶正拄着一根拐杖站在水果店门外，她今天穿着一件花衬衫，一头银发竖得整整齐齐，别着一个粉色发卡。奶奶其实很可爱，用妈妈的话说，八十多岁了还有一颗少女心，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喜欢吃糖，有时候还会撒娇。
“奶奶！”高阳上前扶住奶奶，握住她的手，“我正要上大伯家找你呢！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别一个人乱走啊，摔着了可怎么办？”
“你大伯有事出门了，”奶奶眉开眼笑，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奶奶我呀，要去吃寿席，正好，阳阳你陪奶奶一道吃。”
“奶奶，”万思思凑过来，“您要吃的寿席，寿星是不是叫冯桂花？”
“哟，小姑娘你也认识呀？”奶奶抬头，笑眯眯地看向万思思。
“当然，她是我外婆！”万思思笑了，她热情地挽住奶奶的另一只手，“太巧了，走，一起。”
“好好好，真好！”奶奶眉开眼笑，乐坏了。
高阳和万思思一左一右，扶着奶奶走了十分钟，便来到万思思外婆家。
一栋自建的二层楼水泥房，房前院落搭着一个大棚，大棚下面摆着十多桌流水席，客人们已经坐了大半。
万思思领着高阳和他奶奶在一桌坐下，很快就被亲戚喊走到内堂帮忙去了。
“阳阳啊，你爸怎么样啦？”奶奶问道。
“恢复得挺好，精神也很好，”高阳没有说爸爸坐轮椅的事，“奶奶，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再待一阵子吧，乡下空气好，我的咳嗽都好多了。”奶奶想到什么，又问，“听你大伯说，你爸的厂子两个月没结工钱了……”
“奶奶别担心，今天有投资商入资，已经解决了。”高阳说，“是我一个同学，他家可有钱了。”
“哦哦，那就好。”奶奶也不懂，但听孙子这么说，她放心地笑了。
“家里的事，您就安心吧。”高阳保证。
奶奶轻轻握住高阳的手，拍了拍，“我们家阳阳啊，越来越能干了，以后肯定比你爸还要出息！”
“小声点……”奶奶当着外人夸自己，高阳不好意思了起来。
几分钟后，寿星登场。
一个打扮喜庆的老太太在儿女的搀扶下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儿子拿着话筒，替老太太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大家捧场，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云云，乡亲父老们说了几句贺寿词，热闹了一阵便开饭了。
菜陆续端上桌，高阳站起来给奶奶夹菜，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坐下，侧头一看，是万思思。
万思思脸色泛红，眼波羞涩，“我外婆那桌坐满了，我来这一桌，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啊。”高阳笑。
万思思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软糯的肉丸子，放到高阳奶奶的碗里，“奶奶，这个肉丸子可香了，还不粘牙，您吃吃看。”
“好好好。”奶奶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肉丸子，“嗯，好吃、好吃……”
“高阳，你也试试。”万思思又给高阳夹了一颗。
“小思啊，这是你同学？”桌上一个大叔边喝酒边问。
“是啊，他叫高阳，我们一个班。”万思思说。
“什么同学啊，我看是你处的对象吧！”另一个大叔起哄了，“大伙说对不对啊！”
“就是就是！”
“挺般配的嘛。”
“武叔！别乱讲！”万思思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她作势要起身，“你再说，我不坐这一桌了！”
“哈哈哈，叔不说了，来，喝酒喝酒。”男人们喝起酒来。
奶奶吃得少，是最早离席的那一批人。
高阳扶着奶奶跟众人告辞了，刚走到马路边，万思思就小跑着追出来，手上拿着两个打包的寿桃，“奶奶，高阳，你们忘拿寿桃了。”
“谢谢。”高阳接过寿桃。
万思思眨眨眼，把手放在小腹上，“奶奶，我也送下您吧，吃得好撑，正好消消食。”
高阳本想婉拒，奶奶笑眯眯地应道：“好呀，陪奶奶说说话。”
奶奶别有用心地瞅了一眼高阳，“阳阳啊，闷葫芦一个，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奶奶不爱听。”
“嗯！”
回家的一路上，万思思搀扶着奶奶，有说有笑，高阳反而成了“局外人”，一路跟在身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到家后，外婆邀请万思思上门喝口茶，万思思答应，一老一小出乎意料地投缘，一聊就聊到了下午4点半。
这时高阳收到白兔的短信，让他今晚去千禧楼开会，高阳于是跟外婆告别，去汽车站坐大巴回离城。
“你现在就走吗？”万思思问。
“嗯。”
“我、我也要回去，可以一起吗？”万思思有些紧张。
为了快速升级，高阳一有时间就会练习【识谎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万思思发动天赋。
——撒谎。
高阳推断，万思思应该是可以坐她母亲的车回离城，或者明天才回去。
他并不拆穿，笑着点点头，“那一起吧。”
高阳刚起身，一阵后劲冲上后脑勺，让他微微眩晕。
他知道，是【识谎者】升到2级了，使用了几次，跟预想的差不多。
话又说回来，序列号靠后的【识谎者】，升级时的“爽感”明显不如【火焰】和【复制】啊。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汽车站，买了回离城的车票。结果不巧，上一班的大巴刚走，下一趟发车还要一小时。
两人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各自刷着手机。
万思思低头跟人聊微信，高阳瞄了一眼，界面写着“妈咪大人”，她大概是在跟母亲“解释”自己为何临时改变主意要自己先回离城了。
聊完微信，万思思关上手机，有惊无险地长舒一口气——看来撒谎勉强过关了。
万思思心情很好，眼神雀跃地看过来，“高阳，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么，不远，就在附近。”
“去哪？”高阳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万思思卖起了关子。
高阳并不怀疑万思思，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悄悄开启了系统，确认幸运收益没有翻倍。
他点点头：“走吧。”

第八十七章 母校
十分钟后，高阳站在羽山小学校门口，有些出神。
他看向身旁的万思思：“这里该不会……”
“我母校。”万思思笑着点头。
“巧了，也是我母校。”高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你小学也是在这上的，我怎么都不认识你呀！”
万思思颔首浅笑，没有接话。
校门口旁有一家冷饮店在搞促销，一个人工扮演的冰雪吉祥物在路边招揽生意，它一手举着自拍杆，胸前挂着一个牌子：拍照免费吃甜筒。
万思思故意转移话题，“高阳，你吃不吃甜筒？”
“好啊。”高阳说。
万思思快步上前，跟吉祥物挨在一块合影了两张，然后他领了两支甜筒，回到高阳身边，“给。”
高阳接过甜筒，吃了一口，“很甜。”
万思思也赶紧尝了一口，弯起眼睛，“嗯……好甜！”
万思思看向校门内，语气带着些微请求，“高阳，我想去母校走走。”
“好啊，反正还有时间。”高阳也突然有些怀念，他好多年没回母校了。
羽山小学不大，穿过杂草丛生的操场，来到长满爬山虎的老式教学楼，两人走进一楼第一间教室，门锁脱落，墙壁斑驳，课桌布满灰尘，黑板上还残留着黑板报的痕迹，花花绿绿的粉笔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小学没人了吗？”高阳本以为是小学放假了，现在看来，是学校荒废了。
“嗯，镇上的小孩越来越少，小学合并成一所了，去年羽山小学就停了。”万思思有些感怀。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给教室镀上一层寂寥的酒红色。一阵风穿堂而过，吹乱了万思思的刘海，她偷偷看着高阳的侧脸，眼神温柔又迷离。
高阳回头，“我们走吧。”
“啊好……”万思思慌忙收回视线。
两人走出教室，回到操场，走了一会，万思思忽然停下，看向操场外的围墙，围墙的其中一处有个明显的缺口，矮了一截。高阳对这印象很深，不少学生都喜欢从这里翻墙出去玩，围墙后连着一个小山坡，山坡上坐落着一颗很大的银杏树。
“高阳，”万思思转过身来，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高阳愣了愣，跟万思思眼神交汇的瞬间，他心念一动，某些久远而模糊的回忆涌现出来。
“啊！”高阳吃惊不已，“你该不会是……刘小莉！”
刘小莉，那真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高阳上小学二年级时，班里有一个戴眼镜的龅牙女孩叫刘小莉。
据说刘小莉的父亲是建筑工人，在她四岁那年出意外死在了工地上，母亲游手好闲天天打牌，都不怎么管她，学费都拖着学校没有给。
刘小莉几乎每天都穿着一身衣服，因为不能换，身上老有一股酸味，加之她长得“丑”，在班里根本没朋友，女同学不爱跟她玩，调皮的男同学则会欺负她。
抓毛毛虫扔进她的文具盒，撕烂她的作业本，用橡皮筋做的弹弓打她。还有一次，班上一个男同学偷拿了家里的打火机，去烧刘小莉的头发。
高阳看不下去，上前制止，结果被几个男同学揍得鼻青脸肿。
班主任叫来家长，事情闹得很大，几个男同学接受批评，写了检讨。
那之后，男同学们迫于老师的威信，不敢再欺负刘小莉了，但却开始阴阳怪气地孤立高阳和刘小莉，还给他们配对，编了一首难听的顺口溜嘲笑他们。
——“高阳有个丑媳妇！牙齿龅呀还臭臭！”
同班的李薇薇跟高阳是青梅竹马，尽管她长得漂亮，人缘也不错，也因为高阳的事遭到了牵连。
李薇薇有过短暂的挣扎，最终选择站在高阳这一边。
那个夏天，三人总是玩在一块，倒也挺开心的。
记得有一次体育课，三人又被同学们排挤，无论是女生的游戏，还是男生的游戏都不带他们玩。
李薇薇很有主意，她指着操场围墙外小山坡上的银杏树说：“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山顶！”
三人开心地翻过围墙，爬上坡顶。
高阳第一名，李薇薇第二名，刘小莉第三名。
李薇薇跟高阳凑了几块零钱，去附近的小商店买了店里最漂亮的糖果盒，一个印有七仙女的铁皮盒，铁盒里是七颗颜色不一的水果软糖，高阳和李薇薇一人吃两颗，给刘小莉吃三颗，刘小莉吃完两颗，最后一颗糖没舍得吃，偷偷放进了口袋。
吃完后，三人聊起了未来，关于长大后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薇薇又有了主意，她叉腰站起来，从口袋拿出一支蜡笔，捡起地上的三张糖果包装纸，“我们把长大后的梦想写下来，埋在树下，这样就一定能实现了！”
“好啊好啊！”
高阳和刘小莉拍手赞同。
三人拿着蜡笔，各自在糖果纸上写下愿望，对折，放进铁皮盒，然后一起在银杏树下挖了一个小土坑，认真又虔诚地把铁皮盒埋好。
几天后，刘小莉没有来上学了，班主任说刘小莉转学了，走得很匆忙，转学手续都没来得及办。
后来高阳听大人闲聊，才知道刘小莉的母亲给刘小莉找了一个姓万的后爹，把刘小莉接去离城生活了。
没多久，高阳跟李薇薇也陆续搬到离城生活，离开了羽山小学。这个童年的约定，也早已被他遗忘在时光长河中。
回忆纷沓而至，高阳一阵恍惚。他看着眼前的万思思，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牙齿整齐，眼神清澈，完全找不到当初那个脏兮兮的龅牙女孩的影子，但她那永远像小鹿一样的怯生眼神，确实跟当年的刘小莉如出一辙。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高阳问万思思，“还有李薇薇，你也认出来了？”
万思思轻轻点头，“高一军训第一天，我就认出你俩了，但你们没认出我。”
“你变化实在太大了。”高阳有些抱歉地笑了，“你认出了我们，为什么不说啊？”
“我也不知道。”万思思偏头笑了笑，“本来打算说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高阳百感交集，“能再见到你，真高兴啊。”
“高阳，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万思思抬头看向高阳，这次她的目光不再胆怯，泛着坚定的光。
高阳嘴唇微抿，“你说。”

第八十八章 儿时梦想
“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万思思说。
高阳想了想，确认道：“你是说，你被同学烧头发，我帮你这件事？”
“嗯。”万思思点头，“我一直被他们欺负，从没人帮过我，你之前也没帮过我。可是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呢？”
高阳一怔。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在那天早晨穿越过来的啊。
那天早晨，高阳来到这个世界，接受了宿主的身体，迷迷糊糊地来到学校，就看到班里一个男生揪着一个女孩的头发，点燃打火机去烧，女孩脸色惨白，明明很害怕很痛苦，却强忍着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抱头瑟缩在课桌底下，她以为忍耐可以让施暴快点过去，可这只换来了更加激烈的施暴。
高阳当时并没能完全消化宿主的记忆，本能超过理智，回过神时，他已经冲过去一把夺走男生的打火机，丢出好远。然后，他被那个高大的男同学推倒在地，他试图反抗，男生的两个跟班也加入进来，对他拳打脚踢。
“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清了。”高阳笑笑，撒了谎。
“是么？”万思思抿嘴，说不上失落还是伤感地笑笑，“可我都还记得，那天我真的非常痛苦非常绝望，我不知道这样的霸凌什么时候到头。”
万思思侧身，走向围墙，“小时候，每天放学我都会过一个水库，每次我都有跳下去的冲动……那天，我真的想过，等一放学就去跳水库……”万思思停下，回头，眼中有浅浅的泪光，“可是啊，你站出来，救了我，为我挨了打。”
高阳没说话，心中却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一个决定，挽救了一个女孩的人生。能帮到万思思，他由衷地感到欣慰。
“高阳，我一直、一直很感激你。”万思思说：“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讲这些话，人生，真的很奇妙啊。”
高阳笑着点头，“是啊，人生真奇妙。”
万思思笑着转身，指着围墙后小山坡上的银杏树，大声宣布道：“高阳，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跑到山顶！”
万思思有些吃力地翻过矮围墙，沿着山坡上的小路直奔银杏树。
对高阳而言，要追上万思思轻而易举，不过他放慢脚步，故意输给了万思思。
“我第一名！”万思思来到银杏树下，她胸口起伏，开心地笑着。
“我第二名。”高阳随后赶到。
“可惜……”万思思收回笑容，眼神伤感，“李薇薇不在了。”
高阳的心刺痛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向脚下，说：“不知道当年埋的小铁盒还在不在？”
“要不要找找看？”万思思说。
“好。”高阳赞同，蹲下来捡起一根粗树枝，挖了起来。
万思思也找来一根树枝，凑过来帮忙，她羞涩地笑着：“高阳，一会如果找到小铁盒，让我来打开好吗？”
“行啊。”
很快，两人就挖出一个小土坑，还真找到了当年的装水果软糖的铁皮盒。盒子表面沾满湿泥，高阳找来一些树叶，稍微清理了一下，上面的七仙女图案还清晰可见。
“我来，让我来！”万思思急切地拿过铁皮盒，背过身去打开盒盖。
万思思几乎是慌乱地找出自己的那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脸红心跳，赶忙攥紧在手心，然后才转身把铁皮盒递给高阳，“给你。”
高阳接过，拿出剩下两张纸条。他忘了当年自己选的颜色，于是先打开绿色的糖果包装纸，没想到是李薇薇的。
李薇薇的字体娟秀，上面写着两个字：歌星。
高阳胸口一阵酸楚，是啊，李薇薇最爱唱歌了，唱得也好听，还自学了吉他。李薇薇高二暑假，还偷偷去酒吧当过驻场，后来被父母知道狠狠挨了一顿骂。
李薇薇死前，还找高阳商量过，打算在高中毕业的暑假去报名参加唱歌选秀，当时高阳还非常支持。
一切，像是一场梦。
恍然间，高阳有些明白黄警官的话了。
李薇薇是嗔兽没错，可李薇薇也是“李薇薇”。以前的李薇薇并没有消失，她只是死了，永远死在了“兽化”前那一秒。
高阳把绿色糖果包装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最后一张金色糖果纸，上面是高阳歪歪扭扭的蜡笔字：英xiong。
果然是小屁孩，真羞耻啊，字还没学全，就想着要当英雄了。
高阳不禁被自己的黑历史给逗笑了，他一抬头，迎上万思思的想要偷看的目光。
“别看……”高阳尴尬地笑着收回纸条，放进口袋。
“哈哈，晚了。”万思思坏笑起来，以前她都是抿嘴笑，腼腆羞涩，很少有如此自然的模样。
“不行，我也要看你的……”可能是被万思思感染了，高阳也忽然变得孩子气起来，伸手去抢。
“不给！绝不给……”万思思紧紧捂着纸条，笑着后退。
这时，高阳的手机响起。
高阳掏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他微微凝神，接过手机，慢慢放到耳边，“喂？”
电话里沉默两秒，缓缓出声道：“高阳，你好啊。”
“你是谁？”高阳警觉道。
“这么快就忘了我？”男人的声音透着冷冷的笑意，“给你一点提示……砰。”
高阳浑身一震，血液逆流！
——是红发男！
高阳攥着手机，四处环视。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微弱的残阳，山坡下的学校操场变得昏暗苍凉，漫过小腿的杂草丛中站着一个冰雪娃娃吉祥物，正举着一只手机。
几秒后，吉祥物缓缓摘下头套——是红发男。
高阳这边，手机里又传来他的声音：“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红疯，红色的红，疯子的疯。”
“你想干什么……”高阳喉咙发紧，手心出汗，心跳加快。
“上次你坏我好事，这次我当然是来报仇的啊！不过在这之前嘛，有一份大礼要先送给你！”
高阳猛地抬头，眼前的万思思正茫然地看着自己：“高阳……你怎么呢？”
高阳脸色死灰，在他眼中，万思思白净的脸庞上开始浮现细小的红色纹路，一点点扩散开来，红色纹路不断加深，迅速变为闪烁着黯淡光泽的可怕裂纹，几秒之内，万思思的整个眼球都充斥着诡异红光。
不！
不不不不不不！
“高阳，我的头……有点晕……”万思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感觉很不舒服，可她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砰！”
万思思的脑袋爆炸了。
脑浆、血液、头骨碎片一起炸开，犹如绽放的红色烟花。满脸鲜血的高阳睁大双眼，任由血腥味扑鼻而来，血雾模糊了视线。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甚至没能告别。
两秒后，无头尸体软绵绵地倒在高阳脚下。
时间静止，世界黯淡。
高阳慢慢跪下，想要去扶起女孩，双手却不知往哪里放。
他低下头，看见了，女孩紧紧攥在手中的蓝色糖果纸，那张即将被鲜血染红的纸条上写着的五个字：
——高阳的新娘。

第八十九章 失控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000倍】
【你目前已积累幸运点406点，是否使用】
——加200点力量，剩下全加敏捷。
——战斗中产生的所有收益，自动加敏捷，直到战斗结束。
【系统关闭】
高阳睁开双眼，快速冲下山坡，轻轻一跃，跳过围墙，落在操场上。他不作停留，笔直冲向红疯，速度很快。
红疯狰狞的脸上流露出失望：什么嘛，之前那种高速爆发的跳跃力哪去了？
红疯单手拎着吉祥物的头套，朝高阳甩过去，高阳歪头闪开，眼角余光中发现一抹红色，他立即侧身用力一跃，下一秒，头套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空中爆炸。
高阳被爆炸后的余威震飞，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站起时只觉得左脸一阵灼热，那是被爆炸的气浪烧伤。
高阳心一沉：除了人体，被他右手接触过的其他物体也能制作成威力不一的炸弹，不愧是序列号19的【爆炸】，能力十分棘手。
冷静。
杀了他！
冷静。
杀了他！
两个声音不断在高阳耳边响起，理智与情感横冲直撞、纠缠不清。万思思的一眸一笑，万思思死前的惨状，两者不断在大脑中交替浮现。
愤怒开始燃烧全身的每一滴血液。
终于，理智溃败。
“啊！”高阳大喊一声冲向红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杀了他。
高阳张开双手，喷出两道火舌将红疯吞噬。
转眼，笨重的吉祥物外壳烧成一堆灰烬，但红疯早已及时跳出吉祥物的外壳，就像是狡猾的蛇褪去一层皮。
红疯穿一条紧身皮裤，无袖黑背心，一身精瘦的腱子肉，浑身都是疤痕，有利器割伤的狭长疤痕，也有烫伤和烧伤的大面积伤疤。
“哈哈，生气了生气了！”红疯享受着高阳的愤怒，“这就对了嘛，继续保持，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高阳不废话，再次逼近红疯。
红疯抬起那只没有表皮的红色右手，手指中夹着三颗透明的玻璃球，半秒时间，玻璃球就被浇灌进诡异的能量，变成红色灯泡。
“咻咻咻——”红疯一甩手，三颗玻璃球飞向高阳。
高阳一惊，横跳闪避。
“轰轰轰——”三颗玻璃球在接近高阳时炸开，高阳一个滚身在草地上重新站稳时，脸庞、脖颈、手臂、大腿上多出七八条暗划痕，鲜血流出，慢慢染上了红色。
高阳虽然躲开了玻璃球的爆炸范围，却躲不开无数块碎裂的玻璃碴，它们如同锋利又灼热的刀片，轻易划破了高阳的皮肤。
高阳捏紧拳头，暗暗咬牙。
200点的敏捷的确让高阳行动力大增，可如果没有白兔的【跳跃】，他无法在瞬间近身红疯，还是毫无胜算。
“啊！”高阳大吼一声，再次冲上去。
他只能赌一把，赌红疯携带的“小型炸弹”不可能数量无限，很快会耗尽。
红疯再次扔出三颗玻璃球。
“轰轰轰——”
这次，高阳提前做好避开的准备，身上还是多出几道血淋淋的、蒸腾着热气的伤口。
“哈哈！躲啊！继续上蹿下跳啊！”红疯像是享受游戏的小孩，一脸狰狞，朝着高阳不断地投掷“小型炸弹”。
高阳全力奔跑，围着红疯绕圈，每次想要靠近时都会被炸弹逼退，并在身上留下一些伤。
十多个回合下来，高阳已经遍体鳞伤、通身是血。
操场上的杂草四处燃烧和蔓延，不知不觉连成一片低矮的火海。
天彻底黑了，两人站在火海中，空气中飞舞着燃烧的草屑和火星。
红疯站在原地，轻松地活动着手臂，他才刚刚热身完；高阳已经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体力消耗极大。
摇曳的火光在两人的脸庞上跳动、明灭。
高阳确认红疯的手中已经没有“弹药”，他一鼓作气，快速逼近红疯。
红疯嘴角冷笑，右手迅速从背后抽出一条细长的银灰色长鞭，这是一条混有乌金材料的特制武器。
红疯手中的长鞭迅速被注入红色能量，他扬手一挥。
“啪——”
闪烁着红光的长鞭划破空气，朝高阳的正脸劈下来。高阳猝不及防，勉强侧身闪开，长鞭抽打在地面，空气急速凝固了半秒。
“轰——”地面上爆炸出一条汹涌的火线。
高阳滚落在燃烧的草丛中，他急忙翻滚几下，将身上的火苗扑灭。刚一抬头，红色长鞭再次从头顶劈下来。
高阳踉跄着往后一跳。
“轰——”
前方再次爆炸出一道火线，凶猛的气浪将高阳掀飞。高阳跌落在地，他顺势翻滚，快速后撤，跟红疯保持开一定距离。
红疯收回长鞭，卷在手中，眼中是阴翳又狠厉的光，“就这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我的痛苦，千百倍地奉还给你！”
红疯说着，长鞭再次注入能量，比之前还要赤红夺目，他狠狠一扬手，又是一鞭子抽过来。
地面再次爆炸开一道火线，火焰与泥土纷飞，操场上炸出一条小沟壑。
高阳这次离得较远，避开得很快，没有受伤。
他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微微凝神，身体上的疼痛和急速流逝的体力慢慢压抑住了胸腔之中的愤怒，理智一点点回归。
冷静。
思考。
无论是最早的人体爆炸，还是之前的玻璃球，以及现在的长鞭，红疯的进攻方式，本质上都是将天赋【爆炸】的能量注入到物体中，再让物体成为“炸弹”来战斗。
红疯给任何物体注入能量都需要右手的接触，而接触时间的长短，则决定爆炸威力的大小。
红疯给长鞭注入能量的间隙，就是高阳唯一的近身机会。
高阳深吸一口气，冲向红疯，做出佯攻。
红疯疯狂挥鞭攻击，高阳左右横跳，长鞭不断抽打在地面，一时间，操场上又爆出几条火线和沟壑。
又一次，红疯的鞭子不再闪烁红光，变回普通的银灰色鞭子。
红疯手一拉，收回鞭子，他一边卷着鞭子一边将右手的能量注入到鞭子中，注入的速度明显没有最初快，刚注入到一半，一块石头砸向红疯的头。
红疯扭头闪开，一个分神，高阳的身影从一堆丛火中蹿出，扑向红疯。
红疯反手扬鞭，高阳一手抓住鞭子，用力一扯，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到两米，红疯一惊，紧急收回鞭子中的能量，这才阻止了鞭子在两人之间爆炸。
高阳做好两败俱伤的觉悟，赌的就是红疯会及时停手。
红疯在收招瞬间，也意识到高阳的目的，这时高阳的另一只手已经朝着红疯喷出一道火舌。
红疯右手还握着长鞭，他急速下蹲躲开火舌的袭击，朝高阳的下盘一个扫腿。
高阳双腿一缩，腾地而起，同时抓住鞭子的右手用力一拉，靠着力的相互作用，他和红疯的身体相互靠拢。
当红疯意识到没有及时松开武器是一个错误时，高阳的膝盖已经狠狠地磕在红疯的正脸上。

第九十章 诡异黑斑
红疯的脸部遭受膝盖骨的重重一击，直摔出去，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起身站稳。
他鼻梁骨折，鼻孔流血，口腔猩红一片，头晕目眩，视线也出现暂时性的重影。
“呸。”
他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有两颗牙齿。
高阳找到了破招的方式，优势的天秤开始反向倾斜。
红疯缓缓站起，浑身颤栗，眼里迸射出兴奋而疯狂的光，他扔掉手中的长鞭，仰起头，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后，他歪头看向高阳。
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彼此隔着火光，眼中仇恨与杀机一点点沉淀。
五秒后，彼此冲向对方。
红疯的右手率先袭向高阳的胸口，高阳避开的同时，左手臂弯曲，手肘击向红疯的太阳穴。
红疯脑袋后仰，却发现右手腕一紧，高阳擒住他的右手。
这一疯狂的举动在红疯的意料之外——他竟然敢主动触碰自己的右手！
红疯心中冷笑，刚要发动天赋，高阳故技重施，率先发力，将红疯的右手往自己身前一拉，一拳打在红疯的小腹上。
红疯胃部一绞，踉跄后退两步，他强忍着疼痛，再次试图发动天赋，高阳一个狠厉的回旋踢已经盖在红疯的左脸颊上，力气惊人，红疯一个托马斯回旋飞出去。
高阳一刻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也没留给红疯。事实上，在幸运收益点不断增加的作用下，高阳的“敏捷”越来越高。
红疯多次想要发动天赋，可他根本没有这个时间，自己不是被拳头揍飞，就是被脚踹飞，该死的是，不管他摔出多远，高阳总能在下一秒立刻来到他身边，再接上下一招。
不知不觉，高阳已经单方面“虐待”红疯一分钟，这一分钟，红疯多处肌肉撕裂、下巴脱臼，肋骨断裂，内脏出血、脑震荡。
高阳的两只拳头，也出现破皮和骨裂。
高阳一秒都不敢怠慢，直到将对方杀死之前，他都不会停下。然后百密一疏，红疯再被踢飞的半空，终于还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微微握紧了右手，发动了天赋。
“砰！”
高阳的右手爆炸了。
血水纷飞，高阳的右手只剩下小半边手掌，五个指头全部不见。
十指连心，高阳一阵剧痛。然而别说失去右手，就算失去一条手臂，甚至失去性命，只要能报仇，高阳也在所不惜。
右手被炸，高阳反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右手，一步步走向红疯。此刻的红疯躺在地上，几乎无法再动弹。
高阳神色冰冷：“还什么遗言？”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红疯张着脱臼的流血不止的下巴，声音含糊不清，愤怒又不甘：“姐姐死了……”
“姐姐，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拿到符文，姐姐就不会死了……姐姐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红疯眼中出现破碎又绝望的泪光，他开始语无伦次，“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姐姐就不会死……”
“不、不对……”红疯目光黯淡，开始喃喃自语：“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错，是我的无能……害死了姐姐……要是我再强点、再强点……再强点的话……”
高阳看着这个可恨又可怜的男人，正要动手，忽然闻到一丝熟悉的异味，这个气味在上次红疯逃走前也闻到了。
他定睛一看，红疯的左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根小注射器，针管插进大腿上。
高阳大惊！
他不是在说遗言，是在拖延时间！
红疯的全身开始浮现诡异的黑斑，这些黑斑越来越多，仿佛有生命，开始在他的身体上流动，最终遍布全身。
“要是我再强点……我姐姐……”红疯站了起来，准确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扶正。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高阳想起当初的“李大爷”，他在变异前，身体也像是被注入某种神秘力量，身体被瞬间扶正，仿佛某种错误归位。
“就不会死啊！”红疯大喊一声，双眼融化，流出粘稠的黑色血浆，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眼窝。
红疯一步跨上来，右手挥出一拳，高阳猛地往后一闪，锋利的拳风还是让他的鼻梁一辣，像是被刀片给割开。
这要是挨上一拳，整个下巴都没了。
红疯挥完拳后，没有急着进攻，身体开始怪异地抽搐，并发出“咯咯”的爆裂声响，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再重组好。
被黑斑支配的红疯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消瘦且畸形，他的胸膛紧缩，变成一个螺旋形“发动机”，无数粗大的黑色血管通向全身，给身体各处输送源源不断的能量。
此刻的高阳终于明白，为何上一次红疯明明失去行动能力，还是可以逃走，大概就是注射了这种药物，只不过上次的剂量明显很少；这一次他彻底豁出去了。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死啊……为什么要丢下我……”红疯的脸部开始扭曲，既像悲伤的痛哭，又像亢奋的大笑，连带着神智也变得疯狂。
红疯垂下脑袋，驼着背，双手无力地甩动着。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黑色眼窝看向高阳：“姐姐……姐姐我来救你了……”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倍】
——什么？！
太快了。
高阳根本没反应过来，红疯已经消失在原本的位置。闪念之间，一只红色手掌盖在高阳的脸庞上。
完了！
高阳几乎放弃抵抗，等待着自己的脑袋爆炸。可是这一刻没有等来，那只右手只是摁着高阳的脑袋，飞快地冲撞。
“磅——”
高阳后背一阵剧痛，回过神时，他已经撞碎身后的水泥围墙。
高阳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庆幸：自己的脑袋居然没有裂开，自己的身体居然没有坏掉。
红疯伸出右手，掐住高阳的脖子，把高阳从碎石块里拎起来。
他看着高阳：“姐姐……你不是姐姐……”
灵光一闪，高阳顿时明白了，此刻的红疯早已被神秘力量支配，他的确更强了，强到恐怖，但却已经失去了作为觉醒者的天赋和神志。
此刻的红疯，更像是一只处于混乱中的“兽”，他开始自言自语。
“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
“人类……”
“姐姐……姐姐我好怕……姐姐救我……”
“人类、人类……”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终于，红疯消失了。
眼前的存在，是兽。
“噗——”红疯的手刺入高阳的身体，对准心脏，因为经历过被高欣欣挖心脏的噩梦，高阳有所防备，关键时刻扭动了一下身体，红疯的手刺入高阳的肺部。
肺部被撕裂的瞬间，高阳痛到失声。
我输了吗？
我要死了吗？
不。
赢的人是我！

第九十一章 许愿
红疯的手从高阳的肺部拔出，他已经彻底失去人类的灵魂，他不断重复着“人类”，渴望着人类的鲜血和心脏。
当他试图再次要把手掏进高阳的胸口时，高阳从满是鲜血的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爆……炸……”
“砰！”
红疯的右手臂爆炸了。
高阳脖子上的手指一松，高阳跌落在地。
红疯的右手臂几乎断裂，血流如注，可他几乎没有痛觉。
早在之前，高阳第一次擒住红疯的右手时，就在瞬间复制了红疯【爆炸】天赋，但是他没时间使用，而是选择更有效的近身快速攻击。
红疯【爆炸】天赋有其内在机制，需要两个步骤：触碰、引爆。而第一个步骤，似乎属于被动能力，不需要发动技能也能触发标记效果。
高阳在对红疯发起猛烈的拳脚攻击时，每砸在红疯身上的一拳，都暗暗留下了一个“爆炸印记”，累计起来可能有几十处。
高阳原本打算等红疯说完遗言就发动【爆炸】，将他炸个灰飞烟灭。谁知道红疯却给自己注入诡异的药剂，直接“兽化”。
高阳不会再给敌人机会，兽有很强的恢复能力，何况是眼前这个让幸运收益翻到5000倍的恐怖存在。
“爆炸！”高阳大喊。
红疯的腹部炸开。
“爆炸！”
红疯的小腿爆裂。
“爆炸！”
红疯的胸口爆开。
“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短短十秒，高阳喊了无数声爆炸。红疯的身体像一块挂满爆竹的橡皮泥人肉，在连续的高速爆炸中疯狂扭动、七零八落、不成人形。
整个操场一时间都笼罩在高速闪烁的光亮中，血液和火星四处纷飞。
十秒后，红疯只剩下一副焦黑的人架子。
还没结束，高阳强忍着肺部的剧痛冲上前，单手对着人架子使出【火焰】。
接下来是持续一分钟的高温灼烧，直到骨架火化为一堆灰烬。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高阳榨干了身体中的最后一丝力气，晕倒前，他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高阳，高阳……”
“高阳，高阳……”
高阳睁开眼睛，自己正留着口水，趴在孤儿院宿舍柔软的小木床上，宿管阿姨蹲在床边，用手拍着高阳肉肉的小脸：“醒醒，起床啦！”
高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终于意识到，一切只是一个梦。
高阳顿时委屈极了，他鼻子一酸，哇哇大哭起来。
“呀，这是怎么啦，不会尿床了吧？”宿管阿姨无奈地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蛋，“六岁了还尿床，真是个讨嫌鬼！”
“阿姨，我做噩梦了……”高阳紧紧抓着阿姨的衣袖，抽泣着：“好多怪兽……要杀我……”
“哈哈，这孩子。”阿姨温柔又无奈地伸出双手，将高阳抱紧怀里，“不怕，不怕啊，怪兽来了，阿姨帮你打他……”
高阳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浑身无力。
他试着挪动身体，发现自己的侧脸正枕在一双白皙温热的大腿上，他扭头，眼前倒挂着一副熟悉的少女脸庞。
原来，刚才的一切才是梦啊。
“醒了？”白兔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高阳。
“嗯……”高阳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张嘴。”白兔手里拿着一颗红色小药丸，“吃了。”
高阳张嘴，吞下药丸，身体变得暖和，力气也一点点回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肚子上也压着什么，他挪动目光，发现是萌羊，她坐在地上，头枕着自己的肚子睡着了。
高阳抬起右手，右手完好如初，活动手指，还有一些麻木。
“你要谢谢萌羊，她在操场上一根一根手指给你找回来，最大程度帮你还原了。”白兔声音疲倦，又透着埋怨和担忧，像个家长。
高阳缓缓坐起身，把萌羊轻轻抱进了怀里，背后就是熟悉的银杏树。
“你们怎么来了？”高阳问。
“你的手机我监听了。”白兔说得理直气壮，“那个红疯给你打电话时，我监听到了，感觉不对劲，立刻带着萌羊赶过来了，我脚程快，赶到时你刚跟红疯打完。”
高阳沉默片刻，问：“万思思呢？”
“放心，都处理好了。”白兔轻叹一声，“本想着，把你一起带走，不过萌羊治完你就困了，我就想不如让你俩原地休息，没想到你们一睡就是一整夜，我腿都麻了。”
原来白兔守了他们一整夜，高阳有些感动。
时间已是清晨6点，远方的天空破晓，山坡下操场上的杂草烧光了，一片焦黑和荒芜，沐浴在温暖的朝阳下，特别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是你的吗？”白兔手里拿着一张糖果纸条。
高阳接过纸条，烧掉了一小块，其余部分也被鲜血染红，要很仔细才能辨别出一个字和一个拼音：英xiong。
“是我的，谢谢。”
高阳把沉睡的萌羊抱起，交给白兔。
他起身，在银杏树附近找到铁皮盒，将纸条重新装进纸盒中，并在银杏树下挖出一个土坑，小心地埋好。
“你伤还没好，瞎折腾什么？”白兔一脸的不理解。
高阳重新坐好，看向天际边的一抹朝霞，微微眯起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许了个愿。”

第九十二章 龙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无话。
当和煦的朝阳完全笼罩大地时，白兔唤醒怀中的萌羊。
“别睡了，”白兔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头发，“回去找死猪叔吧，你体内的伤害不能储存太久。”
“唔……”萌羊微微皱眉，肉嘟嘟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兔的衣服，不愿醒来。
高阳站起，将熟睡的萌羊抱在怀中：“走吧。”
三人离开羽山小学，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白兔开车，高阳坐副驾驶，萌羊在后车厢系着安全带，继续睡觉。
高阳想了想，还是问：“所有人的手机你都监听了吗？”
“除了队长和斗虎老师，其他人都监听了。”白兔坦然回答：“请你保密。”
“明白。”高阳轻轻皱眉，“你也怀疑有内奸？”
“我又不傻。”白兔快速看了一眼高阳，“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怀疑啊。”
“是。”高阳想到了红疯，“袭击我的人叫红疯，这名字你熟么？他好像，还有一个姐姐，他抢我们的符文是为了救姐姐，他姐姐好像死了，所以他来报复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信息。”
白兔略加思索，摇头道：“离城的觉醒者我不敢说全认识，但有点气候的我都清楚，我没听过红疯这个人，我的眼线们也没听过。”
高阳不再说话，他又想到死去的万思思，胸口一阵闷痛。
“你朋友的事，节哀。”白兔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道路，“我向你保证，这事没完，十二生肖可不是好欺负的。”
过了一会，白兔又说：“关于万思思是人是兽，鬼马辨别过了，你想知道吗？”
高阳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她就是万思思。”高阳别过头，看向车窗外，“是我的朋友。”
短暂的沉默，手机响起，白兔单手接起电话：“喂……好，明白。”
白兔挂了手机，猛踩一脚油门，高阳整个人迅速后仰，两旁的景色快速流动。
他疑惑地回头：“怎么？”
“马上回-6F，紧急会议。”白兔眼神闪烁，“队长也参加。”
“龙？”高阳微微吃惊，终于能见到他本尊了。
“嗯，他快醒了。”白兔的心情好起来，她眨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高阳，你会开车么？”
“不太会。”高阳说。
“可惜啊，我一开心就想涂脚趾甲油。”
1小时后，千禧楼，-6F。
高阳跟白兔走进地下基地的大堂时，所有成员都聚齐了，三五成群地分散着。
吴大海跟天狗站一块，休养几天后他精神好多了，空荡荡的右臂衣袖扎在腰间的皮带上，单手拿着一个平板，用大拇指滑动着页面，展示着一只机械臂的设计图。
“怎样，厉害吧！”吴大海洋洋得意，“麒麟工会已经在帮我紧急定制，下个月就能换上！”
“酷。”天狗称赞，又问：“灵活度行么？”
“行！神经连接适配度高达84.5%，目前的顶配了，花了我600金乌币。”吴大海咬牙切齿，“该死的奸商！”
按白兔的意思，高阳再次遭遇红疯袭击的事暂时别公开，高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吴大海，恭喜啊，喜提赛博机械臂一条。”
“哼哼！”吴大海眉飞色舞，中气十足，“羡慕不来！哥这叫涅槃重生，杀不死我的都使我更强大！”
“说得对！”斗虎忽然出现在吴大海和天狗身后，张开双臂揽住他俩的肩膀，“要的就是这股子斗志，十二生肖永不屈服！”
“TMD！永不屈服！”得到前辈的表扬，吴大海越发激动。
高阳笑着转身。
白兔、萌羊和死猪待在一起，死猪盘腿坐在地上，萌羊醒了，双手放在死猪粗壮的手臂上，正在转移伤害。
死猪的身体出现各种割伤、烧伤、肺部的肌肉也开始撕裂，鲜血直流，很快又开始愈合。
死猪脸上笑着，举重若轻道：“这次又是谁受伤啦？”
“高阳。”白兔笑着解释，“我陪他训练，一不小心玩过火了。”
“这也太过火了！”死猪看向高阳，眼神心疼，“怎么连炸弹都用上了……肺部这一下，够狠啊，你这是要杀人啊。”
“哎呀死猪叔，我知道错了，别说了，”白兔吐着舌头，想要糊弄过去，“下次一定会注意。”
“叮——”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一声充满科技质感的轻响。
大家纷纷回头，声音来自从不对外开放的“龙门”，一条龙图腾的暗灯在门上亮起，熠熠生辉。
三秒后，龙门缓缓开启。
“队长醒了！”白兔第一个说道。
“走，都进去吧。”斗虎挥挥手，大家陆续走进龙房。
赶回基地的一路上，高阳问了白兔不少龙的问题。比如龙为何那么神秘，组织里不少人都没见过他；龙为何会跟自己一样年轻，作为十二生肖创始人，就算他13岁创立组织也应该七十岁了。
白兔却故作神秘，只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当高阳走进龙房后，他心中有了答案。
龙的房间比想象中要小，不足五十平方米，四周的墙壁都是白色金属质感，房间幽静、暗沉，空气比外面要冷上许多，还散发着一种古老又神秘的气息。
房间尽头的墙壁上，半镶嵌着一台直立的黑色金属棺，金属棺的底部连接着各种线路，像老树一样盘根错节，无数荧光在线路中来回穿梭，仿佛在给金属棺输送“养料”。
“这是……冬眠舱？”高阳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斗虎率先走到金属棺前，那里有一个小控制台，斗虎简单操作下，然后退开几步。
“咔嚓——”
几秒后，冬眠舱发出沉闷、短促的声响。
冬眠舱的舱盖缓缓朝着一旁打开，浓郁的白雾冒出来，房间里顿时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生化药水味，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深秋的森林中那些轻微腐化的枯树叶。
很快，冬眠舱中的白雾散去，里面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要不是高阳第一眼看到对方平坦的胸膛，他差点误认为对方是个女性。
冬眠舱内的男人一头黑色长发，身体消瘦到几乎是纤细，脸部线条柔美，五官精致，睫毛修长，雌雄莫辨。
白兔的手中多出一件长毛毯，她上前为冬眠舱中的男人盖住身体，立刻恭敬地退回来，静静等待。
几秒后，男人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是一双漂亮的异瞳，右眼水蓝色，左眼金棕色。
“队长，你醒了。”白兔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话音中仍透着淡淡的喜悦。
“啊，醒了。”龙微笑着，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性感，“我这次睡了多久。”
“三年四个月二十一天七小时……”白兔看一眼手机，“三分五十秒。”
龙抓着毛毯，裹住弱不禁风的身体，光脚走出冬眠舱，他还是微笑着，那是介于优雅和松弛之间的一种状态。
“都在呀。”龙先环视一圈老成员，接着看向加入不到三年的新成员，他依次说出每个人的名字，“高阳，青灵，黄警官，吴大海，天狗、萌小羊。”
高阳暗暗吃惊。
吴大海站出来，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队长！你怎么会认识我啊，你不是刚醒么？”
“简单解释的话，”斗虎开口道，“龙只是身体冬眠，精神是清醒的，白兔每个月都会跟龙汇报一次情况，龙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继续冬眠。”
“牛批啊！如果一直冬眠，但精神又一只醒着……”吴大海张大了嘴，“那不就等于长生不老了吗！”
“还是有所不同的，”龙缓缓上前，看一眼吴大海的空荡荡的衣袖，“组织遇袭的事我听说了，你受苦了。”
“没有没有！”吴大海受宠若惊，“比起牺牲的先辈，我这不算什么。”
龙微微点头，看向白兔：“带我换身衣服，五分钟后，大家会议室见。”
“是。”
五分钟后，大家准时来到鼠房——会议室。
会议室是欧式风格，华丽的水晶吊灯，复古长餐桌，高雅而暗沉的深色花纹软装墙面，上面挂满画像，其中会议室正上方的墙壁上一副壁画，名为《最后的早餐》。
对此高阳略有了解，那是某个宗教领袖与他十二门徒之间的故事，关于叛徒的故事。
高阳一时心情复杂，只觉得无比应景。
成员们围着长餐桌坐下，各自的生肖面具则放在桌面上。
龙最后入座，他换上简单的圆领白t恤和黑色灯芯绒长裤，长发扎成马尾，脸色苍白得有一点病态，看上去就像一个清秀瘦弱的居家少年。
“事情，我都听白兔说了，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龙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或许对他来说每一分时间都是宝贵的。
“十二生肖的敌人虽然不算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袭击和挑衅我们的，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斗虎补充道。
“我醒来，就是解决这件事。”龙神色平和。
白兔端来一杯热咖啡，“队长，你要的黑咖啡。”
“啊，谢谢。”龙接过，端在手中认真地闻了闻，轻轻品尝了一口，他接着说，“组织内部出现叛徒，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很遗憾。”
龙放下咖啡，声音依然平静，可四周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分，“今晚，他恐怕不能活着离开这。”
沉默，长久的沉默。
龙说完后，又慢悠悠地喝起了咖啡，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件“大家喝点东西吧”之类的稀疏平常的事。
高阳心脏被攥紧，还是第一次，明明自己并不处在事件中心，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受牵连的受害者，明明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主动站出来。”龙的语气自然而真诚，“这样，他的生死将交由大家投票，而不是被我直接处决。”
龙不再说话，静静等待。
会议室一片死寂，没人再多说一句话。高阳想，或许大部分人都跟自己一样，处于一种茫然的震惊之中。
谁能想到呢，龙醒来不到十分钟，叛徒就要原形毕露。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不到半分钟，却犹如半个世纪般漫长。
忽然，有人打破沉默，站起来。
高阳一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个人是青灵。

第九十三章 内奸
青灵是内奸？！
念头冒出来时，高阳惊出一身冷汗。
旋即，他否定了这个猜想。
青灵是通过黄警官才加入的十二生肖，在这之前，她并不属于其他组织，也不知晓十二生肖的存在。
加入组织后，她一直接受斗虎的训练，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其他组织并被策反。
况且，以高阳对青灵的了解，她实在没有当内奸的理由。
既然如此，青灵为何又要站起来？
不容高阳多想，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高阳心中讶异：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像是约好了似的站起来。
那我呢？
是不是也应该站起来，表现得更合群些。
高阳内心挣扎，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志力，那股意志力像是某种具象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你坐着就好。
理智上，高阳感到荒谬、甚至是恐惧，可情感和直觉上，他愿意服从这个“声音”，这太奇怪了。
接下来的半分钟，他安静坐着，目送着其他成员平静而有序地离开会议厅。
转眼，房间里只剩下四人：龙、斗虎、高阳、鬼马。
蓦然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消失了，高阳的理智重新夺回自身的控制权，他不自觉地加速呼吸，手心发湿。
他惊讶地侧目，看向正座上的龙——是他！
绝不会错，龙刚才对高阳使用了某种天赋！
不仅如此，其他人会不约而同地离开，大概也是收到了他的“指示”。
龙似乎能看穿高阳的心，他微笑着回应了高阳吃惊的眼神：“高阳，你拥有【识谎者】天赋，留下来协助审问。”
高阳点头，喉咙有些发涩：“好。”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幸好……不是敌人。
“谢谢。”龙微微颔首，目光飘向离自己最远——坐在长桌尽头的鬼马。
他的声音无不遗憾：“我刚给过你机会了。”
——内奸真的是鬼马！
高阳暗暗心惊！
高阳对鬼马了解不多，他的日常身份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很普通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五官普通，唯一的特色是较重的黑眼圈，无时无刻不透着一种社畜的疲惫和阴郁。
往日里，他沉默寡言、行事低调，存在感不高。
鬼马的天赋是【传音】，序列号51，精神系，可通过脑电波跟同类进行交流。
这一天赋，不但可以“千里传音”，还能用来试探与辨别人与兽，据说兽无法感知到鬼马的脑电波。
“队长，你不能因为我的天赋，就怀疑我是内奸。”鬼马的嗓音有些沙哑，脸上没太多情绪起伏。
“龙，你确定没搞错？”斗虎也有些意外：“鬼马是老同事了，我自认为比较了解他，他没理由背叛我们。”
“队长。”昏暗的灯光下，鬼马的黑眼圈更重了，他眸光流转：“如果你怀疑我是叛徒，请拿出证据。”
“证据有的。”龙微微眯眼，异瞳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两颗瑰丽的宝石：
“第一，你加入我们之前，曾二易其主，在麒麟工会也从事过情报工作，背景复杂。”
“是，斗虎说过不追究我的过往，我对十二生肖也毫无保留。”鬼马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这能换来组织的信任。”
龙不置可否，继续陈述道：“第二，组织遭红疯埋伏后，白兔监听了所有成员的通讯设备和行踪，很快高阳再次遇袭，按排除法，只有你的【传音】能做到。”
“队长，这只是你的推测。”鬼马不卑不亢：“对于真正的特工，想要泄露信息，有的是办法。”
“对此我毫不怀疑。”龙微笑。
“以上两点，只是你的主观臆断，我不接受。”鬼马坚持道。
“第三点。”
龙双手合十，放在桌上，这个动作真诚中透着些许遗憾：“加入组织9年来，你一直有所保留。”
鬼马的眼角微微一紧，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周身的气场顿时变得肃杀。
“你还有第二天赋，为何从不告诉我们？”龙问。
“你怎么知道？”鬼马的声音冷了一分。
“先回答我。”龙语调平缓，却不容抗拒：“你明明很强，却刻意隐藏，目的是什么？”
沉默。
会议室陷入死寂。
高阳顿时手心出汗、如坐针毡。
此刻，他的位置，正好处在龙和鬼马的中间。
尽管两人一直在客气地对话，但桌底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高阳真的好怕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大，自己惨遭殃及。
我是不是应该赶紧起身，躲到龙和斗虎的身后去。
这是大佬之间的战斗，我贪生怕死一点也没什么错吧？
高阳踌躇不安，龙的声音传来。
“高阳。”
“在。”高阳立刻抬头，像是忽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发动【识谎者】。”
“好。”
高阳深呼吸，侧头看向鬼马。
“鬼马，请正面回答我，十二生肖与百川团交易符文的那天晚上，白兔一行人的具体行踪，是不是你提前泄露出去的。”龙问得非常仔细和具体。
“不是。”鬼马面不改色。
——他在撒谎。
高阳的心狠狠一坠，背脊一寒，鬼马真的是内奸！
会议室中，再无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待高阳宣布测谎的结果。
高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志力”又出现在他耳边，并耐心地重复道：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高阳决定服从，事实上，直觉和经验也告诉高阳，自己如果立即说出答案，很可能招致危险。
那股无形的“意志力”循循善诱：若他撒谎，眨眼睛。
高阳甚至不敢侧目看龙，他直视前方，飞快地眨了下眼皮。
如此细微的一个动作，还是立刻被在场的三人捕捉到。
“倏——”
高阳只听见一道细小的风声，紧接着耳边传来“锵”的一声脆响。
视线重新清晰时，鬼马和斗虎正双双蹲在高阳正前方的会议桌上。
鬼马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爪刀，短而锋利，弯曲得像一根蝎子的尾刺。他的动作只要再快半秒，高阳的喉咙已经被割开。
万幸的是，斗虎手中的短刀，精准地阻止了鬼马这一击，两人僵持不下，暗暗比拼着力气。
开打之前，两人距高阳都有四米左右的距离，却几乎是瞬间炸现到高阳面前。
高阳不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但还是感到沉重且粗暴的压迫感，心脏骤停一秒后，开始疯狂跳动。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跟两名刺客同处一室，几条命都不够死！
高阳仍然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天赋【瞬移】，序列号19，时空系。”龙的声音不紧不慢：“鬼马，你作为一名优秀刺客，却甘愿在组织蛰伏9年，为什么？”
“为什么？”鬼马冷笑，这是高阳第一次见他笑，不知为何，高阳在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悲伤的破碎感。
“当然是……为了杀你。”

第九十四章 鬼马
闪念间，高阳反应过来。
天赋表上有记录，3级【瞬移】的极限距离是7米，而鬼马距离龙之间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他无法一瞬间靠近龙。
所以，鬼马故意先杀高阳，这不过是一次佯攻，为的是骗斗虎过来招架，同时进行二段瞬移，确保一击即中。
“当然是……为了杀你。”
鬼马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眨眼间，他瞬移到龙的跟前，手中的黑色爪刀直刺龙的心脏。
斗虎出手救高阳是出于一种战斗本能，当他意识到自己中计时，已经晚了。
此刻的斗虎，背对着龙，即便爆发力再强，也不可能转身追上瞬移的鬼马。
不过在斗虎内心深处，他丝毫不担心——如果龙就这样被杀了，他根本没资格做十二生肖的领袖。
果然，黑色爪刀在距离龙的心脏一寸时，硬生生地停下，连带着停下的，还有鬼马的整个动作。
鬼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震惊和茫然。
鬼马虽不清楚龙的天赋究竟是什么，但大约可以判断，龙具备某种精神控制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目标的思想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
鬼马早已将这点考虑进去，毕竟，支配思想不等于支配行动，更不等于无视物理规则。
鬼马建立在瞬移之上的突刺非常迅猛，即便龙及时控制住鬼马的思想，鬼马的身体也会因为强大的惯性而完成刺杀的动作。
可事实是，鬼马的身体也被瞬间定格，无视了物理规则。如果不是自己还能思考，还能呼吸，还能眨眼，鬼马简直怀疑龙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龙的眼神中是无尽的遗憾：“鬼马，我们原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
鬼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全力爆发，动用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试图挣脱掉周身这无形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几秒后，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鬼马淡淡一笑，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疲惫：“这些年，我尽可能地小心谨慎，可我还是低估了你。”
龙默然不语。
“龙，你已经不是人，是怪物。”
龙伸出手，从鬼马的手中取下黑色爪刀，“想要打败恶龙，必先成为恶龙。”
“这样的胜利没有意义。”鬼马说。
“胜利就是意义。”龙说。
“鬼马，你究竟为谁效力？目的是什么？”斗虎急忙喊道：“只要你老实回答，事情还有余地！”
“别浪费时间了，动手吧。”鬼马视死如归。
无声的十秒过去。
龙在鬼马的眼中确认了他的决心。
“鬼马，再见了。”
龙将手中的爪刀刺入鬼马的心脏，动作稀疏平常，甚至有些随意，就像是将一把塑料小刀插入奶油蛋糕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鬼马的胸口没有鲜血喷涌，甚至没有鲜血溢出。
龙转身，缓缓离开会议桌，走到高阳身边：“你还好吗？”
“……还好。”高阳喉咙发紧，与其说是被鬼马的刺杀吓到，不如说是被龙恐怖而诡异的天赋震慑住了。
或许，鬼马说得没错，龙已经不是人，是一个怪物。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现在跟怪物是一个阵营。
“那就好。”龙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可不想一天失去两名同伴。”
龙说完，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噗嗤——”
鲜血从鬼马的胸口喷涌而出，鬼马的身体解除束缚，他从会议桌上滚落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便安静地死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不知过去多久，斗虎打破沉默：“出去吧，这里交给白兔善后。”
高阳一言不发，跟着龙和斗虎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的外厅，其他成员都在，大家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震惊，有平静，有冷漠，有懵懂，也有悲伤。
白兔脸上平静，眼底却流过一丝忧伤，“内奸是鬼马么？”
龙和斗虎都没有回答。
白兔只好看向高阳，高阳迎上她的目光，犹豫两秒，轻轻点头。
“已经……”白兔斟酌了一下措辞，“处决了？”
高阳再次点头。
他很郁闷，为什么这个坏人要自己来做啊？
他分明能感受到白兔和其他组员的失望，从感情上来说，他们或许更希望高阳是那个内奸吧。
白兔眼眸低垂，喉咙几不可闻地哽咽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天狗：“帮我善后。”
天狗情绪也很低迷，他无言地跟着白兔走进会议室。
龙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中也透着淡淡的倦意：“我累了，鬼马的葬礼就不参加了，大家节哀。”
“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斗虎沉沉叹了口气，宣布道：“很遗憾，鬼马是内奸，我们给过他机会，但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一小时后，我们前往太平桥墓园，送鬼马最后一程。”
歌姬眼眶湿红，声音哽咽：“队长，我可以进去看他一眼么？”
龙微微点头，“我很抱歉。”
“不，你只是做了该做的。”歌姬摇摇头，转身走进会议室，背影坚强又哀伤。
半小时后，蛇房，青灵宿舍。
当高阳将会议室发生的所有事告诉青灵和黄警官后，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警官点了根烟，夹在手中半天忘了抽，一截烟灰无声地掉落。
青灵盘腿坐在床上，目光平视，若有所思。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黄警官先开口了：“耳边的那个声音。”
“听见了。”青灵皱眉，当时她是第一个起身的，“我讨厌那种感觉。”
“我也不太喜欢。”黄警官又弹了弹烟灰，“龙似乎可以控制我们的思想，让我们按照他的意志去行动。”
“说控制不准确，”高阳回忆当时的感受，“更像是，引导。”
“对！引导。”
黄警官十分赞同：“我当时并不抗拒，也不觉得自己被人控制，我就觉得应该站起来，离开会议室，好像我被那个声音说服了。”
“这才可怕。”
高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头上还有淡淡的白色纹路，那是之前被红疯炸毁又被萌羊修复后的痕迹。“如果我们被控制，至少会反抗，可如果我们都不觉得自己被控制，也就不会反抗。”
“的确。”黄警官点头道：“试想一下，如果龙让我接受‘自杀’是一个合理的行为，我是不是也会立即自杀……”
黄警官又立刻摇头，“不，不可能，应该不至于这么恐怖。如果真到了这种程度，那不等同于上帝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创立什么组织，一个人就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但愿吧。”高阳持保留意见，龙最后控制住鬼马的手段，已经跟“上帝”差不多了。
黄警官又想起什么，看向高阳：“对了，你昨晚去哪了？怎么跟白兔在一起？”
高阳胸口一紧，万思思的脸又浮现出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青灵的手机响起，她看一眼，淡淡说：“要去太平桥墓园了。”
高阳也收到白兔的群消息，他收回手机，站起来：“先去参加鬼马的葬礼。”

第九十五章 葬礼
上午十点，太平桥墓园。
这里是一座坟山，山脚下环着一条清澈的小河，河上有一条很老旧的石桥，叫太平桥，过了桥，就是死者的长眠之处了，漫山遍野的绿色植被上是星星点点的灰白色石碑。
这里是离城的老墓园，缺乏规划，杂乱无章，野草丛生，弥漫着一股荒芜破败的气息。
不过比起那些整齐划一、崭新亮丽的墓园，高阳更喜欢这个老墓园，他总觉得，这才是墓园该有的样子，这才是真正属于逝者的世界。
除龙以外，所有人都参加了鬼马的葬礼。
大家拿着铲子，一人轮流一铲将鬼马的棺材埋葬好。
之后，天狗将雕刻好的墓碑立上。
萌羊一路上都在哭，眼睛肿成了两个灯泡，此刻她又忍不住大哭起来，她还是不相信，问身边的白兔：“鬼马叔叔真的是坏人吗？”
“萌小羊，鬼马叔叔不是坏人，”白兔蹲下，安抚着萌羊，“他只是大灰狼。”
“大灰狼？”萌羊不懂。
“嗯，大灰狼不吃小猪会饿死，可是大灰狼吃小猪，小猪就会死。大灰狼和小猪总有一个要死。”
“我们是小猪，鬼马叔叔是大灰狼。”萌羊似懂非懂，声音柔软。
“对，就是这样。”白兔将萌羊抱进了怀中。
斗虎轻咳两声，无不伤感地宣布道：“鬼马加入十二生肖9年，曾是我们亲密无间的战友、朋友，家人。但最终他选择了背叛，也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卧底任务而来的。”
斗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人：“大家都是俗人，无法一笑泯恩仇，但一死泯恩仇总是可以的。能一起走一段路都是缘分，以后，大家尽量怀念鬼马的好，忘了他的坏吧。”
无人说话。
天狗拿出口风琴，背对人群，面朝空旷的山间，默默吹响，曲调哀婉忧伤。
这时，大家手拿白色雏菊，轮流走到墓碑前，为鬼马献花。
最后献花的是歌姬，她特意化了一个明艳的妆容，却还是遮不住红肿的双眼。
她温柔地放下花簇，两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再轻轻放在墓碑上，算是最后的告别。
一曲完毕，花也献完了。
大家陆续离开，高阳走在最后头，刚走两步，忽然一个激灵。
他猛地回头，吃了一惊，又是那只白猫！
此刻它正站在鬼马的墓碑上，姿态优雅高贵，一双万花筒般的绿眼静静注视着自己。
“高阳？”黄警官喊他，“走了。”
眨眼工夫，白猫消失不见，就像不曾出现过。
高阳快速进入系统，幸运点收益没有翻倍，看来白猫对自己没有敌意。
其实，之前高阳就想过，要不要把白猫的事告诉黄警官和青灵。
但不知为何，高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只白猫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不把同伴卷进来或许更好。
回总部的路上，高阳、青灵、黄警官、白兔坐上斗虎的越野车。
斗虎一边开车一边喝啤酒，话比往常明显要少了。
白兔坐在副驾驶，弯曲着双腿，闷头给脚趾头涂黑色指甲油。
黄警官拿着手机，正跟老婆聊微信。
青灵身体后仰，歪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歌姬该有多伤心啊。”忽然间，斗虎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她跟鬼马感情很好么？”黄警官接话了。
“很好。”回话的是白兔，她还在低头涂脚趾甲油。
“鬼马的律师事务所跟歌姬开的花店很近，鬼马每天上班前都会去歌姬的花店买一束花，歌姬会泡好两杯咖啡，两人边喝咖啡边聊会天。”
尽管不合时宜，但高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歌姬的天赋不是【安魂曲】么？”
“有什么问题吗？”白兔反问。
高阳自己反应了过来，“啊，我忘了，鬼马的天赋是【传音】。”
“他俩的天赋倒是天生一对。”斗虎接过话：“有一次我路过花店，看见两人坐在玻璃橱窗前，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喝咖啡，双方都不说话，脸上不时笑一笑，我一直怀疑他俩有一腿。”
“说那么难听干吗？人家那叫神交。”白兔瞪了斗虎一眼，“歌姬平时都没人陪她说话，很孤单的。”
高阳试着想象那一幕，觉得挺浪漫的，他不禁哀叹一声：“难怪歌姬那么伤心。”
“队长禁止办公室恋情，不是没有原因的。”白兔苦笑。
“高阳，鬼马死了，他的位置由你补上。”斗虎换了个话题，“今后你就是十二生肖中的马了，你想好名字了么？”
“太突然了，没来得及想。”高阳如实回答。他本来还想低调一点，不想这么快就要上一线了。
“要不老师我来赐你个名号吧。”斗虎笑了，“我正好想到一个适合你的。”
“好啊。”高阳恭敬不如从命。
“黑马。”斗虎眉毛一挑，“怎么样？”
喂！这名字也太嚣张了，太吸引仇恨了！
老师你这绝对是捧杀啊！
高阳心中叫苦不迭：“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
“就这个挺好。”白兔举起一只手，“我投黑马1票。”
“2票。”黄警官坏笑道。
“3票。”闭目养神的青灵开口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斗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就，谢谢老师了。”胳膊拗不过大腿，高阳无奈接受。
黑马么？
那就借你们吉言吧。
斗虎没有开车返回千禧大楼，而是先去了一趟鬼马的住所。
一来，帮他整理遗物。
二来，也找找线索，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鬼马人情淡薄，常年单身，无房无车，住的出租屋。
斗虎轻松打开上锁的门，里面是一通到底的单身公寓，尽头是落地窗阳台，白色窗帘随风轻摆，采光良好。
公寓意外的单调整洁，地面是一张又大又厚的灰色床垫，床垫旁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旁边立着一个书架，最高层摆着十几本法学书籍，剩下的空间全码放着爵士乐CD。
床对面的墙壁下立着一套专业又奢华的黑色音箱，大概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高阳试着侧写鬼马：每天挤地铁下班回家，关上门，脱鞋，放下公文包，脱下西装，换上居家睡衣，去书架前挑选一张自己喜欢的CD，打开音箱，然后去冰箱拿出冷藏的食材，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听音乐。
生活单调、规律、孤独。
他为何要背叛组织？他为谁效力？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有什么理想抱负？有什么遗憾？他爱过谁？恨过谁？又牵挂着谁？
这些恐怕很难知道了。
五人在鬼马家中搜寻一圈，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仅仅徒增一些伤感。
斗虎收走鬼马的手提电脑，决定离开。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大方地接起电话，听了半分钟，他回了一句“面聊”便挂了。
他朝白兔挤了挤眉毛：“兔子，猜猜谁打来的电话？”
“爱说说，不说滚。”白兔没心情猜。
“百川团。”斗虎神色兴奋，鬼马一事已经抛之脑后。
“百川团？”白兔也来兴致了：“有事？”
“大好事，他们发现了一个符洞。”

第九十六章 符洞
离城共有九个区：南冀、长兖、山青、大徐、飞扬、西荆、东豫、安梁、北雍。
高阳、青灵、黄警官生活在山青区，十二生肖的总部千禧大楼在大徐区。
五人现在匆忙赶往的地点，是城南的南冀区。
斗虎把车开得飞快，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副驾驶上的白兔也忙着跟总部汇报情况，一直在聊手机。
高阳、黄警官和青灵三人坐在后车位，面面相觑，一脸的状况外。
很快，高阳按捺不住，举手提问：“老师，能解释一下符洞是什么吗？”
斗虎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我就说嘛，你们三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没听懂，早问呀！”
“我们看你俩火急火燎的，就没好问了。”黄警官笑着解释。
“符洞，就是可能藏有符文回路的洞穴。”斗虎说。
白兔正好挂断电话，她接上话，“第一块符文回路是在一个洞穴中找到的，大家就这么叫开了，其实不一定是洞穴，反正你们理解成某种特殊区域就行。”
“明白了。”高阳点头道：“之前的古家村也可以叫符洞。”
“没错。”
“百川团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黄警官有些不解，“有这种好事肯定自己独吞啊。”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白兔眨着大眼睛，故意摆出一副天真模样，“百川团胃口小，吞不下呢？”
“也是。”黄警官也觉得好笑，“我问了个蠢问题。”
高阳也点头认同。
按吴大海的话说，百川团都是乌合之众，就算真发现符洞也未必能顺利拿到符文回路，这时候，求助实力强劲的十二生肖，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到了。”说话间，斗虎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五人戴上生肖面具，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上各自的武器，高阳还不忘背上一个任务包，里面配备有常规的药品和补给。
这里是南冀区的一条老街，居民大多已经搬空，街道萧索冷清。
马路对面是一个地铁站入口，叫牛场站，据说以前这一带是专门养牛的地方。
三年前，牛场站发生一起坍塌事故，死了不少人，后来一直没有修好，加之这一带的居民越来越少，干脆就停运了。
此时，一个穿修身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站在地铁口，虽然戴着墨镜，高阳还是一眼认出，正是上次在麒麟工会交易符文时的那位“女代表”。
高阳一行人穿过马路，来到她跟前。
“就你们几个？”女代表显然有些失望，高阳能感受到她的急切。
“不少了。”斗虎语调轻松地自嘲，“已经出动我们组织半数成员。”
女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斗虎伸出手：“你好，我是百川团3组组长，陈萤。”
斗虎伸出手，轻轻回握：“十二生肖副队长，斗虎。”
陈萤难掩吃惊，重新打量眼前的卷发男：“您、您就是实力排名第9的斗虎先生？”
“是啊，怎么？”
“可是，”陈萤略微有些尴尬，她认真地指出：“您的面具是一只大脸猫吧？”
“啊？猫么？我以为是老虎。”斗虎抠了抠头发。
“我当初就说是猫了，你不信。”白兔冷冷补了一刀。
“猫虎一家嘛。”斗虎打了个哈哈，“行了，说正事。”
“好的。”陈萤转而严肃：
“我请示过团长了，下面为原话转达：该符洞是百川团发现的，邀请十二生肖协助我们寻找符文回路。作为感谢，百川团可以免费提供十二生肖该符文回路一个月的租借权。”
“就这？”斗虎一脸“小姐你在逗我”的表情。
“是。”
“陈萤是吧，很高兴认识你，再见。”斗虎转身就走。
高阳等人都明白这是谈判技巧，头也不回地跟上。
“等一下！”陈萤果然叫住斗虎。
斗虎懒懒地转身，双手插袋，等待下文。
“三个月，三个月的免费租借权。”陈萤咬牙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很高兴认识你，再见。”白兔重复一遍。
斗虎耸了耸肩：“你看，就算我答应，我兄弟姐妹们也不答应啊。”
陈萤面色为难地问：“那你们，想要什么条件？”
斗虎毫不犹豫道：“事成之后，十二生肖跟百川团共享符文回路的使用权，十二生肖优先使用，三月一轮换。”
陈萤陷入沉默，显然，这要求太过分了。
“不行就算了。”
斗虎露出老练油滑的中年男人微笑：“你们既然率先联系我们，肯定做过权衡，论实力、论信誉，十二生肖有口皆碑。你们去找其他组织帮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真到分赃时那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陈萤嘴唇紧抿，显然被斗虎说中了。
“稍等，我请示一下团长。”陈萤拿出手机，回避众人，小声聊了起来。
斗虎胸有成竹：“等着吧，肯定会答应。”
“老师这么自信么？”高阳有些担忧，“不怕他们找麒麟工会？”
“麒麟工会没你想的那么友好。”
白兔撇撇嘴，“他们呀，虽然不明面上欺负人，但是店大欺客的套路玩得可溜了，跟他们打交道只有吃亏的份，吃的还全是哑巴亏。”
“浪费时间，直接抢不行么？”青灵有些不耐烦。
斗虎叹口气，“妹子，你长得漂漂亮亮的，说话怎么跟个土匪似的。”
“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青灵神色冷淡。
“话虽没错。”斗虎说，“不过你也要考虑可持续发展，这次你抢了人家的，下次人家再发现符洞，还会叫你帮忙么？”
青灵沉默。
白兔拍拍青灵的肩，“吴大海就一直瞧不起百川团，说他们是一群废物，其实人家一点都不废。他们人多，天赋虽然低，但能力五花八门，能创造出各种价值，比如在符洞搜寻、道具制作、情报搜集方面，都是一流的。”
“没错。”斗虎点头道：“每个组织的构成不一样，核心优势和生存手段也不一样。”
高阳受益匪浅，总结道：“就像狼人杀游戏里的平民牌，作用一点不比身份牌小。”
“这比喻贴切。”斗虎露出欣慰的笑。
“我懂了。”青灵虚心接受，“等符文全找齐了，再一起抢。”
“你懂个屁啊懂！”斗虎直翻白眼，差点厥过去，“高阳，你回头好好教教她，这妹子三观太歪了！”
“……”高阳心说我嫌命长啊，我也敢教她做人。
陈萤已经通完电话，她快步走来，轻咳一声：“我跟团长汇报过了，他答应你们的条件。”
斗虎不说话，知道还有下文。
果然，陈萤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个附加条件，你们必须把我们的成员救出来。”
斗虎抄着双手，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九十七章 7号线
事已至此，陈萤也不再遮掩：“其实，前天我们就派人进去探查情况，很快失联，到现在也没出来，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斗虎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符文回路这种宝贝，能独吞肯定独吞，可惜啊，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咳咳。”陈萤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总之，你们进入符洞后，请务必救出我们的人。”
“丑话说前头，他们可能已经死了。”斗虎说。
“可以的话，请带回他们的遗体，实在不行，部分遗物也好。”陈萤努力维持体面，声音中却流露出一丝卑微的恳切。
高阳一时觉得有些可怜，这就是所谓的“弱国无外交”吧。
大多时候，弱小都是原罪。
“行。”斗虎爽快答应，“给我两分钟，开个短会。”
陈萤点头，又看一眼手表，“还请尽快。”
陈萤回避后，斗虎转身面向四个同伴。
“各位，符洞这东西有真有假，凶险未知，变数很大。就拿古家村来说，不同的人进去，遭遇也不一样。”
白兔补充道：“斗虎老师的意思是，这个符洞有没有符文还不好说，但大概率有危险，搞不好会死人，甚至全军覆没，去不去，决定权在你们自己。”
“去。”符文回路关系到天赋升级，青灵当仁不让。
高阳略一迟疑，说：“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黄警官抱歉地笑笑：“我老婆怀孕了，我得惜命点，不能让她守寡。”
“行，批准。”
斗虎大方同意，转而却又坏笑起来：“不过黄牛，格局小了呀。”
“老师别劝了，我知道我怂。”黄警官不为所动。
“你要知道，我们组织是很看重个人贡献的。实习员工，正式员工，优秀员工，核心员工之间的区别很大，待遇、福利、权限、优先级都不一样。”
“就拿吴大海跟你来比较，如果你俩同时遭遇危险，组织一定会先救吴大海，因为他是优秀员工，而你只是正式员工。”
“这是应该的。”黄警官说。
斗虎眼波流转，嘴角一扬：“你老婆怀孕一事，可不简单啊，之后组织会倾斜多少资源来帮你搞清楚，也取决于你的职位等级，眼下正是升职的好机会，你真要拱手让人吗？”
黄警官脸色一变，沉默了。
白兔举起手机，看向黄警官：“死猪、萌羊、天狗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后勤，听陈萤那意思，是希望我们立刻行动，得做决定了。”
黄警官苦笑着看向大家：“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怕死么？”
“怕。”高阳实话实说，“但是富贵险中求。”
再说有斗虎老师镇场子，他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黄警官心一横，豁出去了，“算我一个。”
他又看向斗虎：“老师，事成之后，我老婆的事，希望组织能尽可能提供帮助。”
“没问题。”
斗虎潇洒转身，大手一挥：“兄弟们开搞！”
五人跟着陈萤进入地铁站，站内已经断水断电，漆黑一片。
陈萤拿出手电筒，走在最前头，大家也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设置。
地铁内部阴暗潮湿，杂草丛生，墙面和水泥地都出现严重的裂痕，布满了青苔。六人很快来到检票口大厅，四处的坍塌痕迹越发明显，满地可见碎石块和垃圾。
“这里路况不好，小心点。”陈萤在前方提醒。
高阳犹豫了下，举起右手，整个手掌“滋”的一声燃烧起来，犹如一根火把，将四周照得更明亮了。
“对哦，忘了你有【火焰】，早点使用嘛，舒服多了。”白兔表扬道。
“你怕黑？”高阳随口一问。
“怎么，十八岁的小仙女怕黑不是基本设定么？”白兔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我怎么记得你去年也说自己十八岁？”斗虎不解风情。
“闭嘴吧，本仙女永远十八岁。”白兔呛回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很快穿过检票台，顺着停摆的电扶梯往下走，来到最深处的站台。
站台处的尽头亮着一隅强光，隐约能辨别是一台大型矿灯。
强光的笼罩下，是十来个人影，有男有女，还有小男孩，都戴着口罩。
“陈姐。”一个染着紫发、打扮很街头嘻哈的男人拿着手机，率先跟陈萤打招呼。
“怎么样？”陈萤问紫发男。
“还是联系不上。”对方回答。
陈萤看向紫发男身边的小男孩，“小天，能感受到么？”
小男孩长相乖巧，穿着打蝴蝶结的儿童礼服，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嘴唇紧抿，失落地摇摇头。
“陈姐，他们就是十二生肖？”紫发男看向陈萤身后戴生肖面具的五人。
“是。”陈萤转身介绍：“这位戴着猫……虎面具的，就是十二生肖副队长斗虎。”
“斗虎！”
紫发男激动万分，他上前两步，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实力排名第9，天赋是【杀人专家】，遇到鬼团还能五五开的那个斗虎？！”
“是我。”斗虎自己都有些意外，最近自己的名气这么大了？
紫发男赶忙从大裤兜里掏出一只马克笔，“斗虎先生，我是、我是您的粉丝啊！能给我签个名么？”
紫发男转过身，露出后背：“就签我衣服上！签大点！等等，再送我一句话吧，我想下啊，一切皆有可能！不不，要酷一点，凡人皆有一死……”
“张伟！”陈萤低声呵斥。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张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退后两步，摸头傻笑，“不打扰你们聊正事。”
“没时间了，我简单说明下。”
陈萤又看一眼手表，越发急切道：“最先发现符洞的人是小天，他的天赋是【感知】。”
高阳心下思考：感知，序列号74，相当于人肉雷达，可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任何生命体的活动。
“小天偶然经过牛场站时，感知到地铁站里有很强的生命体，他立刻汇报，我们便派人过来查看，但一无所获。”
陈萤的前胸微微起伏：“正当我们打算离开时，也就是前天中午12点整，怪事发生了。”
斗虎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地铁7号线出现了。”
斗虎脸色微变，白兔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牛场站三年前就停运了，地铁不可能会在这停下。”
陈萤看向白兔，“事实上，因为这附近的地铁隧道也发生了坍塌，7号线早改了路线，这里别说停地铁，经过地铁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派人上车调查了？”高阳猜到结果了。
“我是不赞同的，”陈萤语气有些悔恨，“团长派我们3组来调查，当时2组也在附近办事，得知此事后立刻赶过来协助调查……”
“7号线出现时，大家都很诧异。地铁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乘客，但是小天却感知到车上有生命迹象。”
“2组组长当即认为，这可能是一个符洞，带他的人进了地铁。我当时十分反对，不过2组是战斗组，有一定实力，比较自信，没听从我的建议。”
陈萤侧身，望向空荡的隧道：“他们刚上车，地铁就开走了。我们试图打电话，很快发现失联，小天也感知不到其他生命迹象了。”
“我们一直等待，直到昨天中午12点，7号线又准时出现，但车上并没有人。我们不敢再上车，跟团长汇报此事后，他决定找你们过来帮忙。”
斗虎摸着下巴总结道：“等于说，一会7号线会再次出现，你想让我们上车调查。”
“是这样。”陈萤的话有些没底气。
“斗虎老师，我还能反悔么？”黄警官半开玩笑道：“这怎么听都像是一趟死亡列车啊。”
斗虎耸耸肩，“只怕来不及了喽。”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出现光亮，以及地铁穿梭隧道时挤压出来的狭长风声。
正午12点，7号线，准时出现。

第九十八章 调查
黑暗隧洞中的光亮越来越强，轰隆轰隆的沉闷地铁声越来越大，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震颤。
不到一会，一辆老式地铁停靠在站台前，地铁很长，但只有最末尾的一节车厢门缓缓打开，正对着等候的人群。
车厢里灯光明亮，空无一人。
斗虎双手插袋，脚步惬意地走进去，白兔紧跟其后。
青灵、高阳和黄警官三人默契地互看一眼。
青灵拔刀，黄警官拔枪，高阳也抽出防身匕首，三人谨慎地上了车。
见五人走进车厢，陈萤追上前一步，忍不住提醒道：“你们小心点。”
斗虎懒懒地扬了扬手：“记住我们谈好的条件。”
下一秒，列车门关上。
列车缓缓开动，透明车窗外的站台上，陈萤一行人还站在原地，遥遥目送，很快，他们便消失在视野中，车窗外变为快速流动的一抹黑暗，地铁高速行驶。
进门之前高阳很紧张，如今上了“贼船”，他反而平静了不少，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豁朗。
高阳四下查看，他们身处末尾车厢，左边有一扇门，但没路，右边连通车厢的门紧闭着。
斗虎刚在长椅上坐下，忽然脸色一沉：“啊！”
黄警官飞快端起手枪，青灵的唐刀已经架在胸前。
高阳也没闲着，一手持匕首，一手迅速酝酿能量，随时准备发动【火焰】。
三人背挨着背，围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圈，等待着即将来临的任何危险。
斗虎被这阵仗给吓一跳，一脸费解地看向三人：“干吗啊你们？”
他随即反应过来，开怀大笑：“我去，你们也太夸张了吧，我没说有危险啊。”
——那你鬼喊鬼叫个屁啊！
高阳在心里吐槽，慢慢把匕首插回刀鞘。
青灵跟黄警官也放下戒备，各自收回武器。
黄警官直摇头：“老师，你别一惊一乍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突然想起忘带烟了，真TM失策！”斗虎一拍大腿，把面具往头顶一推，露出大半张脸。
“不过你们三个，可以嘛，这反应神经，这默契度，值得表扬。”
废话！不然能活到现在？
高阳腹诽。
白兔从口袋摸出一盒千宝路，丢给斗虎：“就知道你会忘，早给你准备了。”
“兔子！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做你的小棉袄。”白兔的白眼翻上了天。
斗虎满心欢喜地接过烟，摇出一根，叼在嘴边，又拍了一下大腿：“靠，火也忘带了，高阳，帮个忙。”
“老师，我的天赋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啊！”高阳有些委屈，伸出中指，轻轻刮了一下斗虎嘴里的烟头，轻松点燃。
斗虎吸上一口，吞云吐雾。
黄警官的烟瘾也来了，也抽上一根。
高阳不情不愿地给两人点了烟，忍不住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斗虎优哉地翘着二郎腿，仰头吐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烟圈，“休息。”
“休息？”青灵这种行动派第一个表示不理解。
白兔也在长椅上坐下了：“老师的意思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与其横冲直撞，不如先了解下环境。”
“坐着就能了解？”青灵反问。
“青蛇，少安毋躁。”斗虎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大家先理清一下头绪，再行动不迟。”
高阳觉得有道理，他刚坐下，又觉得不妥，赶忙站起来，在斗虎身边坐下。
黄警官反应也很快，赶忙在斗虎另一边坐下。
两人相视一笑，论惜命，他俩一直可以的。
高阳以前玩RPG游戏时，总是习惯性地准备充足再探索迷宫，练好级、攒好装备和道具、确保万无一失。
可惜现实不能存档，否则以高阳的性格，肯定是三步一存。
高阳打开手机，给组织的聊天群发信息，发送失败，信号果然被阻隔了。
高阳脱下双肩包，清点物资，除辅助装备和急救物品外，还有十天左右的干粮和水，这让他倍感踏实。
上次在古家村，他们可是断水断粮了整整三天，那种滋味谁试谁知道。
最后是查看系统。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获得23个幸运点】
——看下属性板。
【体力：47 耐力：48】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209 魅力：67 】
【运气：132 】
对高阳来说，目前的天赋已经够用。
而且新天赋带来的属性加成，已经不能弥补领悟新天赋时消耗掉的点数，这笔买卖越来越不划算。
高阳也意识到这点，他当初攒了四百多个幸运点，原本是打算平均分配的。
不料昨天遭到红疯的偷袭，他直接全加了力量和敏捷，这个加点策略看似激进，实则别无选择。
红疯的【爆炸】破坏力过于恐怖，除非是死猪那么高的血防，还得配合4级以上的防御型天赋，才能扛下来。
高阳显然是不具备的，所以他选择了以矛对矛，就赌谁能先杀了谁。
从结果来看，他又一次赌对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不同了，之后会遇到什么危险是未知的。
不管怎么说，目前自己的体力和耐力都太低了，用游戏术语说就是太“脆皮”了，脆皮容易暴毙，得赶紧补一下。
——系统，现在累计的幸运点，以及接下来在符洞的收益点，都给我自动分配给体力和耐力，直到离开符洞为止。
【是】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呼吸畅快了一些，心跳也有变得沉稳有力，他伸手摸向腹部，可惜，还是没有腹肌。
“大家觉得这儿跟外界有什么不一样？”斗虎抽完烟，开口问话了。
“感觉很危险。”黄警官说着，不自觉又挨斗虎近了一点。
“你那是心理作用。”斗虎伸手揽住黄警官的肩，恨铁不成钢道：“黄牛，你一警察，能不能勇敢点啊？”
“勇敢和莽撞是两个概念。”黄警官争辩。
“温度好像比外面低了点。”高阳说。
“嗯。”斗虎点头，“还有么？”
“这一站的时间挺长啊，现在还没到下一站。”白兔盯着窗外快速流动的浓郁黑暗，微微皱眉。
“唔，还有么？”斗虎仿佛引导一般，看向青灵：“你也说两句。”
“车太稳了。”青灵惜字如金。
“的确，不像坐地铁。”
高阳也察觉了，按理说，行驶的地铁会轻微摇晃，速度快的时候还有凉爽的地下风。
“好，大家有什么结论？”斗虎不忘提醒道：“我不要主观臆断，要符合逻辑推导的客观结论。”
大家各自思考了一会。
“目前信息太少，得不出什么结论。”白兔说。
斗虎看向其他人，大家也纷纷摇头。
“行。”斗虎接受了眼下的情况，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脖子，“走，去其他车厢看看。”
斗虎领头走到车厢前，用手一推，门没开。
“门锁上了，谁来？”斗虎问道。
“我来。”青灵上前一步，打算暴力破门，被白兔轻轻拉住，“还是我来吧。”
斗虎颇为赞许：“不错，教你的东西没丢。”
“有什么区别？”青灵不解。
“当然有。”斗虎煞有介事：“青蛇你是爆发型，不是力量型，破门这事对白兔来说更轻松。”
“时刻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要最大限度地保存团队的战斗力，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生死之间差的可能就是一丁点的体力优势。”
青灵若有所思。
高阳心中感慨：这个斗虎真是言传身教，不放过任何授课机会，而且传授的都是相当有用的实战技巧。
又强又苟，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微操拉满。
稳中带皮，粗中有细，不愧是实力排行第9的大佬啊。
“要上了。”白兔看一眼其余人。
大家各自拿出武器，默契地摆开阵仗。
白兔后退半步，一记利落的回旋踢，车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白兔立刻回撤，跟同伴们保持在同一个位置。
高阳看向第二节车厢，心下一惊。

第九十九章 血迹
第二节车厢内空无一人，亮着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一股浓烈而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五人纷纷捂住鼻子，进入到车厢内。
车厢中央是一大片半凝固的血渍，并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从血渍拖拽和溅射的痕迹来看，血渍的主人很可能被分尸了。
“仔细检查一下。”斗虎的声音沉下来，“都当心点。”
五人分头在车厢内检查，高阳不忘打开系统，幸运值的增益依然正常，看来暂时没有危险。
高阳顺着一抹较明显的拖拽血迹往前走，来到地铁门处，底部的门缝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高阳蹲下，发现是半截断掉的手指。
高阳头皮一阵发麻，他回头喊道：“有发现。”
大家凑上来，看到断指时，每个人都脸色不太好看。
白兔从腰包拿出橡胶手套，将门缝中的断指抽出来，拿在手中检查，并取下断指上的铂金戒指，最后用透明袋装好，塞回了腰包。
“初步断定，是成年女性的无名指，戒指上没写名字。”白兔给出结论。
“高阳，你怎么看？”斗虎微微眯眼。
高阳思考了一下，悲观地推测道：“这名女性应该是被兽杀死的，不止一只兽，她有做出抵抗，但还是被拖出地铁，地铁门关上时，她试图抓住什么，所以留下了一只断指。”
斗虎点点头，但没有表态。
“怎么办，继续去下一节车厢？”白兔问斗虎。
“先等等。”斗虎抬头，目光看车窗外。
众人一齐回头，地铁窗外的浓郁黑色出现频繁闪烁的光亮，光亮渐渐清晰，变成一副一副快速略过的广告牌。
似乎，要停车了。
“这一站可算是到了。”黄警官的话里听不出多少期待。
“确实开得够久，至少有10分钟。”白兔估算着，“还以为它不会停了。”
话说间，地铁已经停稳。
“咔嚓。”
地铁门打开，站台上站着一群乘客，大约二三十人，他们大多穿着冬季大衣和羽绒服，脖子上戴着围巾，埋头刷手机，神色麻木。
大门开启后，乘客们纷纷埋头涌入地铁。
黄警官已经拔出手枪，青灵和高阳攥紧了武器。
斗虎站在最前头，他低声制止：“别动，别说话。”
空气迅速凝固，高阳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走在最前头是个蓝领打扮的中年男人，他一见到车厢内的惨烈血迹，即将跨进大门的脚步骤然停下，麻木的脸庞上闪过稍纵即逝的迷茫，眼神也失焦了半秒。
旋即，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站台位置，似乎决定等候下一趟地铁。
很显然，他是迷失者，刚才的行为是在自行修正。
紧接着，其他原本要上车的乘客也陆续开始了行为修正，纷纷掉头回到站台，仿佛无事发生。
“滴滴滴——”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车门快要关闭。
就在高阳暗自松了一口气时，最后一名乘客若无其事地走上了地铁。
从外貌看是个高中生男孩，背单肩书包，微微驼背，戴着白色大耳机，摇头晃脑，嘴里动情地唱着歌：“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很自然，他也一眼就看到满车厢的血迹，以及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五个人。
“哇哦！”他吓一大跳，夸张地喊道：“什么鬼？”
五人沉默。
几秒后，高阳率先笑了：“我们在拍广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扯，但一下想不出更好的谎言了。
“对，广告，悬疑广告。”黄警官也干巴巴地笑道。
“妈呀，”高中生单手摸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差点没把我吓死。”
“同学，要不你坐下一趟呗。”白兔接过话，不忘摆出甜美的微笑，“我们这里包车了哦。”
“哦好的好的。”高中男生立马转身。
高阳的心再次悬起，并在心中默念：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
即将跨出地铁的高中生停下，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摘下耳机，朝大家爽朗一笑：“五个觉醒者，我今天是走了什么运……”
他话音未落，斗虎的短刀直刺他的咽喉。
对方一个敏捷的侧闪躲开，迅速退到车厢尾端。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急速变异，肌肉隆起，血管粗大，瞳孔闪烁出猩红的凶光，皮肤上的汗毛增生成青灰色的坚硬毛发，男孩的脸部轮廓也发生巨变，成了一张狼脸。
他张开满是红色獠牙的大嘴，仰头长啸。
“嗷——”
五人立刻被迫捂住耳朵，只觉得耳膜上有刀片在割。
高阳心下一沉：是嗔兽中的“号角者”！
伴随着刺耳的长啸声，地铁外的迷失者们纷纷倒地，躯体在剧烈的颤抖和痉挛中兽化，转眼成为了形态各异的兽。
它们毫不犹豫，疯狂冲进地铁。
“头交给我，剩下的你们搞定。”斗虎当机立断，冲向号角者。
“砰砰砰！”
黄警官开枪了，冲锋在前的三只兽被爆头，脑浆迸射，跌倒在地。
其他兽没有丝毫迟疑和退却，前赴后继地冲过来。
其中一只外形近似犬的兽异常敏捷，它左右横跳躲开射击，飞速跃起，一口咬向黄警官的脖子。
危急时刻白兔横空出现，一脚将犬兽踢飞。
犬兽撞向地铁顶部，再重重砸落在地。
它还想起身反击，青灵的唐刀在一瞬间削掉它的脑袋，一抹狭长的鲜血洒在了长椅上。
“火焰！”
高阳没闲着，双手举起，朝地铁门外喷出两道火焰，即将冲进车厢内的三只兽立刻被大火吞噬，它们痛苦哀嚎，胡乱扭动的身躯卡住即将合上的地铁门。
“砰砰砰！”
站台上的兽还想上车，黄警官改为双手拿枪，疯狂射击，将他们打退。
地铁开动了，站台上的兽只能跟着地铁离开的方向狂奔，进行徒劳地追赶。
很快，地铁离开站台，冲进黑暗的隧道，白兔将卡在门口的三只烧焦的兽踢出去，自动门关上。
“搞定。”
白兔拍拍手，转身一看，顿时皱起了眉。
高阳也望过去，只见车厢的尽头，斗虎跟号角者陷入了僵持。

第一百章 三问
高阳暗暗吃惊，以斗虎的战斗力，不应该迅速解决敌人么？他竟然还跟对方僵持上了，这是否说明，敌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很快，高阳发现自己想太多。
斗虎一手拿刀，一手插袋，扭头看向四人，语调轻松，“搞完了吗？来，上课了……”
说时迟那时快，号角者趁斗虎扭头的间隙发起突袭，手上的利爪直刺斗虎的后背。
“小……”
高阳甚至没把“心”字说完，斗虎已经做出预判。
他半侧身，反手握刀，稳稳地架住了对方的利爪，并将对方弹开。
在力量碰撞的瞬间，对方的身体出现轻微的不稳，而就在这极短的缝隙间，斗虎的身体却仿佛按下加速键，他旋转刀柄，自下而上挥出角度刁钻的一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号角者的整只胳膊。
时间仿佛凝结了半秒，斗虎转身，收刀。
“噗嗤——”
号角者的整只胳膊被卸下来，一时间血流如注，漫天喷洒。
斗虎站在猩红的血雨中，背对着倒地哀嚎的号角者，那叫一个帅得没朋友。
他见大家还愣着，打了个响指：“集中精神，上课了。”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兽是有等级的，大致来说，痴兽属于D，嗔兽属于C，不过嗔兽中的号角者，尽管战力一般，但具有领袖属性，归为C+。”
斗虎抹掉脸上零星的血滴，继续说：“记住，如果你遇到C+以上的兽，并且有绝对实力对付它时，必须走三问流程。”
“三问流程？”高阳好奇宝宝的天线又竖了起来。
“问兽三个问题，队长定下的规矩。”白兔神色自豪：“近些年，其他组织也开始效仿。”
“是的，”斗虎点头道：“我们觉醒者一直试图跟兽交涉，虽然没什么进展，但依然不能放弃。”
斗虎转过身，看着血泊中的号角者。
此刻，他已经变回人类模样，看上去，不过是个可怜又弱小的高中生。
他捂着断掉的胳膊，脸色惨白，浑身鲜红，颓坐在长椅下，俨然放弃抵抗。
斗虎看着号角者的眼睛，声音中透着众生平等般的庄严感：“你是谁？”
号角者歪着头，脸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去往哪里？”斗虎问出第二个问题。
高中生还是无动于衷。
兽的反应似乎都在斗虎的意料之中，他停顿一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选择宽恕，还是死亡。”
从始至终，号角者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斗虎问出第三个问题，它眼底破碎的光泽一闪而过，高阳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丝轻蔑和怜悯。
“死亡。”号角者回答。
斗虎十分扫兴，摇头道：“我真怀疑你们是一个厂里批量生产的，跟复读机似的。”
号角者不再言语，他仰起头，胸腔夸张地隆起，喉咙古怪地蠕动着，嘴里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是一种高亢、空灵、哀伤的幽咽，像深海中的巨鲸，在为某种古老的命运而哭泣。
高阳只觉十分耳熟，忽然间，他想起来了！
童年的夏夜，他在爷爷房间外偷听到了这个声音，第二天，爷爷死了。
——难道爷爷是号角者？！
高阳不寒而栗，他忍不住朝号角者喊道：“你在唱什么？回答我！”
年轻的号角者没有回答，他的“歌声”戛然而止，他缓缓垂下脑袋，胸膛不再起伏。
他死了。
确切说，他加快了自己生命的结束。
高阳愣在原地，一时间感到非常迷惘。
“老师，所有兽都这么的……”黄警官寻找着措辞，“壮烈么？”
“倒也不是，号角者很特殊，兽化之后依然能保有近似人类的理智与情感。”
斗虎咂咂嘴，“所以嘛，我们才会试图跟他们交涉，可惜，他们的嘴太硬，根本撬不动。”
白兔歪了歪头，“温馨提醒，像杀伐者、吞噬者这类，基本嗜血如命、不死不休，别浪费时间提问了，直接砍翻就行。”
“见识过了。”黄警官想起不好的回忆。
“好了，补课结束。”斗虎拍拍手，“继续行动前，先复盘一下现阶段。”
斗虎看向高阳，“你先来，有发现什么疑点么？”
高阳回归理性，整理思绪，他点点头：“有。”
“说说。”
“刚才停车的地铁站，很不对劲。”高阳望向大家。
“打架去了，没怎么留意。”白兔说。
“虽然每一节车厢之间的门都锁上了，但是，地铁靠站停下后，地铁对外的车门都会自动打开，可是，那些乘客却只往我们车厢挤。”
“对哦，其他车厢门没打开么？”白兔看向大家。
“不是没打开，是不存在。”青灵淡淡开口。
大家一齐看向青灵。
“我有注意到，刚才的地铁站非常小。”青灵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手上的武器，“好像只能容纳我们这节车厢进站的空间。”
“你确定？”斗虎皱眉，“会不会看花眼了。”
“没有。”青灵笃定。
斗虎微微低头，用食指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感觉这地方，很古怪啊。”
黄警官悔不当初，连连叹气，“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真不该进来的。”
“黄牛，放轻松。”斗虎拍了拍黄警官的背：“桥到船头自然直嘛。”
“是船到桥头。”黄警官啼笑皆非。
“磅磅磅！”
身后的一节车厢传来撞门声。
五人立刻警觉，转身看向车厢门。
高阳已经反应过来：
不对！这方向是他们刚走过来的末尾车厢，这节车厢之前分明是空的，而且白兔当时将门踢开了，现在怎么又锁上了！
“神仙水！”斗虎当机立断，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呲呲呲——”
高阳快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瓶小型喷雾，对着四周一阵乱喷，空气中飘满了深紫色的颗粒状粉尘。
五人对着粉尘猛吸几口，仿佛吸入了某种花露水，鼻腔、喉咙和胸腔之中火辣辣地灼烧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头脑异常清醒，精神高度集中。
“神仙水”学名：破幻喷雾。
是由拥天赋【神佑】的觉醒者特制出来的辅助道具，专门对付拥有幻术天赋的敌人，这货数量稀少，且保质期很短，只有大组织才用得起。
显然，眼下这极不合常理的情况，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中了幻术。
刚才号角者自杀前的那一番吟唱，很可能就是发动幻术的方式。
五人靠着神仙水稳定了心智，再次看向车厢门，门依然锁着，撞门声仍然存在。
“磅磅磅！”
“救命！快开门！”门后传来呼喊声。

第一百零一章 老王
“不是幻觉，门那边有人。”高阳说。
“也可能是兽。”青灵手持唐刀，冷眼旁观。
白兔把指挥权交给斗虎，“虎叔，怎么办？”
“救命！快开门，救救我啊！”
门后的声音越发激动，是一个中年男人绝望的求助。
斗虎拔出短刀，走向车厢门：“你们退后。”
四人稍稍退后，斗虎一手拿刀，一手将门锁打开。
一个身影从门后面跌倒进来，他满脸鲜血，连滚带爬，大喊大叫：“关门，快关门！”
话音刚落，一只杀伐者紧跟其后，他速度极快，犹如一枚射出的箭矢冲进车厢。
斗虎一个侧身闪避，并在与它擦肩而过的瞬间，挥下一记重砍，直接将杀伐者的头颅卸下。
杀伐者高大健硕的身躯仍在冲刺的惯性之下飞出好几米，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站了起来，还试图反击，青灵的唐刀刺穿了它的心脏，将它顶死在车厢墙上。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内。
敌人远不止一只杀伐者，门后的车厢里至少还有十几只兽，一齐冲过来。
黄警官开枪射击，这次他没有瞄准头部，而是打碎了兽的膝盖骨，最前头的两只兽立刻跌倒，一齐卡在狭窄的车厢门口，堵住了身后同伴的去路。
“火焰！”
高阳没有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双手举起，将自己化身为碉堡中的喷火枪，朝着另一节车厢吐出两道凶猛的火舌。
另一节车厢在瞬间化为一片火海，惨烈的哀嚎不绝于耳，滚烫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出血肉烧焦的怪味。
大火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哀嚎声彻底消失，高阳停下。
此时，他体内的能量几乎掏空，后脑勺一阵眩晕，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水。
“变强了啊！”黄警官因为受不了烧焦味，捂住了口鼻，“眨眼工夫就解决了半车的兽。”
“没有，主要是有地形优势，可以集中输出……”高阳话没说完，忽然倒地，身体蜷缩，肌肉痉挛：“啊——”
“高阳！”白兔率先冲上前，“你怎么了？”
高阳很快停止惨叫，但仍然说不出话，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急救针！”
白兔一手扶住高阳，一手接过黄警官递过来的急救针剂。
白兔用嘴巴咬开针套，对准高阳的心脏就要扎下去。
“别……”
关键时刻，高阳一把抓住白兔的手，“我、我没事。”
白兔顿时松了口气，“你刚怎么了？吓我一跳。”
“刚才，应该是升级了。”
高阳面色红润，有些不好意思，“那一下，真的，好舒服啊。”
白兔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嫌弃，她将高阳一把推倒在地，“恶心。”
“附议。”
青灵抄着双手，冷眼旁观，她早料到是这么回事了。
“我也不想啊，你们天赋升级时不会这样？”
高阳有点委屈，就在刚才，他的【火焰】升到3级。
一瞬间，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电流击中，那种欲仙欲死的酥麻感真能把他给送上天。
“我也这样，的确很舒服，就像是……”黄警官话到一半，识趣地闭嘴。
“那也不用说出来！”
白兔脸都涨红了，“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猥琐啊，除了队长。”
“兔子，龙也会拉屎，也会放屁，说不定还长痔疮哦。”斗虎在一旁打趣。
“啊啊啊！”白兔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那个，谢谢你们啊。”
有人插话了，大家总算想起还有外人在场。
被救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寸头，方脸，小眼睛，肉鼻头，给人憨厚感，他身穿黑白色运动服，像个健身教练。
男人浑身染血，但没有明显外伤。
斗虎一挥手，锋利的短刀抵住他的下巴：“人还是兽？”
“人、人！”男人紧张地解释，“觉醒者，跟你们一样！”
斗虎其实也猜到他是觉醒者，但还是很不信任：“刚那一车厢里全是兽，你怎么活下来的？”
“给你们看下，你们就知道了。”
男人轻轻把下巴上的刀刃推开，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咬得稀巴烂，尤其是裤子，左边臀部上缺了一大块，露出样式普通的三角内裤和大半边臀部。
不得不说，他的臀部浑圆紧翘，一看就是常年举铁的人。
白兔尴尬地别过脸，青灵则一脸漠然。
男人转过身，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我是百川团2组的副组长，王飞，你们叫我老王就行。”
“老王啊？”斗虎语气微妙，忍俊不禁，他挥手示意老王继续说。
“我的天赋是【铁人】才活了下来，但如果你们再不开门，我也坚持不了太久。”
老王说着伸出右手，不到两秒，他整个小手臂就变成青灰色的金属质地：
“我可以让身体表面金属化，自我保护。”
【铁人】，序列号69，守护系，可以让身体皮肤变为金属，防御极高。
高阳在心中温习了一下已掌握的天赋信息，立刻朝老王伸出手，“老王，你好。”
“哦哦，你好你好。”老王受宠若惊，赶忙握住高阳。
——复制。
高阳悄悄复制了老王的【铁人】，有了这个天赋，生存率大大提升。
斗虎一眼就看穿高阳的小算盘，并不拆穿，反而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斗虎收回武器，解释道：“老王，我们是十二生肖的人，受你们组织委托，前来营救你们。”
“真的么？太好了！”老王又惊又喜：“我还以为，营救的人至少要一天之后才会来。”
“一天？”白兔皱眉：“这不是已经过去三天了么？”
“三天？”
老王也糊涂了，他拼命摇头：“不不不！不可能！我们进来最多不超过一小时！”
一时间，车厢内陷入死寂。
高阳立刻朝老王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
斗虎从高阳的眼神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看向老王。
“把你上车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不准漏掉任何细节。”

第一百零二章 莫比乌斯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迫感，老王起初语气正常，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加快了。
按老王的描述，百川团2组一共9人，组长程鑫，副组长王飞，全组人都上了地铁的末尾车厢，当时每一节的车厢门并没有锁。
2组原地待了一会，然后走进第二节车厢，这时，地铁刚好到站，几名乘客走进来，这一幕相当诡异。
2组的人虽称不上身经百战，但也是训练有素，他们没有乱了方寸，而是假装自己也是普通乘客，坐在车厢中，一言不发。
地铁继续开，平均每5至10分钟会进一次站，每一站都有乘客上车和下车，仿佛这真的只是一辆普通地铁。
停靠了好几站后，2组的人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时，普通乘客中的一位老奶奶主动跟2组中的一个女孩攀谈。
女孩叫菁菁，21岁，新加入百川团不久，她因为恐惧露出马脚，引起老奶奶的察觉。
偏偏，这位老奶奶还是“号角者”，它立刻兽化并唤醒整节车厢的乘客，引发了兽的集体暴走。
接下来便是一场混乱而血腥的厮杀。
菁菁是第一个死的，白皙的脖颈被号角者一口咬断，很快就被其他兽给分尸了。
而就在一天前，菁菁才答应了男友的求婚，无名指上还戴着男友送的戒指。
不到两分钟，2组以牺牲1名同伴，重伤1名同伴的沉重代价，赢下车厢内的惨斗。
2组甚至来不及重整队伍，来不及替队友悲伤，地铁再次进站，车门缓缓打开。
这一次，站台上的乘客目睹了车厢内的惨状，自不必说，新一批的兽又苏醒了，又是一轮搏命的厮杀。
2组再度牺牲了2名同伴，其中包括之前那名重伤的同伴。
2组逃入下一节车厢，锁上门，队伍还剩6人。
不到10分钟，地铁又进站了，站台上的“新乘客”再次苏醒，在老王【铁人】的掩护下，组员迅速逃去下一节车厢，获得短暂地喘息。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在绝望的高压下濒临崩溃。
内部爆发争吵，作为副队长的老王，起初就反对程鑫的冒进，不同意上地铁，可程鑫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可以说，同伴的死程鑫要负全责。
程鑫却认为一切都是菁菁的错，要不是她因为紧张暴露觉醒者身份，全组9人完全可以伪装成普通乘客继续探索符洞。
争吵没有结论，大家再度冷静下来，商量对策。
现在想要脱离危险，一节一节车厢避险没用，因为地铁一直会进站，每一站都会有乘客上车，这些乘客都是兽，没有哪一节车厢真正安全。
想要绝对安全，只能一路找去车头，让地铁停下。
2组达成共识，立刻行动，他们每走进一节车厢，就将车门锁上，确保安全。
“很快，我们来到第一节车厢。”
王飞讲到这，情绪开始激动：“地铁刚好进站，车门打开，站台上又是十几个乘客，它们立刻兽化了。偏偏驾驶室的门锁着，开门需要时间，程鑫让我先堵住地铁门，别让那些兽进来。”
老王咬着牙，没说下去。
“你发动【铁人】，用肉身堵门，程鑫他们成功进入驾驶室，丢下了你。”
“是啊。”
老王低头苦笑，“其实程鑫叫我去堵门时，我心里就多少有数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关门了。”
黄警官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递给老王：“来一根？”
老王摆摆手，“谢了，有了孩子后我就戒了。”
“你有孩子了？”这话题引起黄警官的兴趣。
“嗯，闺女，明年就上小学了。”聊到女儿，老王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光亮。
“别扯远了，说正事。”白兔打断。
“好。”老王眯着眼，继续回忆：“我靠【铁人】堵住地铁门，直到地铁开走，也才冲进来三只兽。”
老王露出沉重地苦笑：“我拼了老命，仗着刀枪不入，把三只兽给解决了。然后我一边敲门，一边骂程鑫那个龟孙子……”
老王停下来，缓了口气。
“结果，没人开门。我也火了，开始撞门，费了老大劲才把门给撞开，一看门后边，直接傻眼了。”
“让我猜猜，”斗虎目光微转，“你发现，自己回到原点了。”
“你怎么知道？”老王瞠目结舌。
斗虎不急着回答，“继续说。”
“我心说这不就是我们刚进来时的那一节末尾车厢么，但也来不及搞明白怎么回事，地铁又进站了，站台上又是一批乘客，好家伙，里面又有号角者，它们立马暴走了。”
老王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十几只兽啊，我哪是对手，立刻金属化，就死撑吧，多活一秒是一秒，脑子里都是老婆和女儿的脸。”
“也不知撑了多久，我听到第二节车厢传来打斗声，还有人讲话的声音，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出现了幻觉，但我还是决定赌一把，结果你们开门救了我……”
“妈的。”斗虎骂了句脏话，“还真连上了。”
他看一眼白兔，白兔会意，立刻从腰包掏出那半截断指，“认一下，这是菁菁么？”
老王脸色一沉，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是她，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啊。”
高阳全程没讲话，大脑高速思考。
此刻，他已经有了初步推测，急切地看向斗虎，斗虎眉头一扬：“说。”
高阳轻舔嘴唇，组织语言：“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很显然，这辆地铁首尾相连，像一个莫比乌斯环。”
大家纷纷点头，对这点没有异议。
“所以我大胆猜测，地铁虽然一直在开，但没有真正移动。”
“什么意思？”老王有点蒙。
“就字面意思。”
高阳伸手比划道：“你们把地铁想象成是一个平躺的摩天轮，它一直在开，但其实永远在一个地方旋转。”
“怪不得这么稳！”黄警官恍然大悟。
“嗯，每一节车厢，都像是摩天轮的一个轿厢，在我们看来它是相连的，但其实车厢之间隔着特殊空间。”
“隔一段时间，轿厢就会进站停靠，然后有乘客进来，有乘客出去，这些乘客都是兽，一直在扮演者人类，一直在重复坐着这辆旋转的地铁，就跟坐牢一样，直到我们的闯入。”
“各位，”高阳吸了一口气：“不觉得这画面很熟么？”
“古家村。”青灵脱口而出。
“对。”高阳点头，“这里绝对是符文洞穴，一定有符文回路。”

第一百零三章 清图
“我的妈，一个月内两块符文回路。”斗虎高兴坏了，“我们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是啊，走了什么狗屎运。”黄警官笑容惨淡，显然他口中的“狗屎运”跟斗虎口中的有亿点点区别。
“疑点还是很多。”白兔看向高阳，“程鑫那些人哪去了？”
“不知道。”高阳摇头道：“按理说，我们在遇见老王之前，应该先遇见程鑫他们。”
老王垮着一张脸，语气还有点愤恨：“估计被杀了。”
高阳摇头：“好几个人，就算被杀也会留下打斗痕迹。”
沉默片刻，黄警官开口了：“我想，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个盲点，地铁上的通道并不止车厢之间的门。”
“对啊！”高阳一拍脑袋，居然忘了这个：“还有地铁门啊。”
“你是说，”白兔看向地铁门，“他们在中途下车了？”
“极有可能。”高阳继续推测：“每一站的乘客数量不同，不排除有些站的乘客很少，程鑫不傻，继续待在地铁上，只会不断跟兽遭遇。可能，他正好进入到一个乘客很少的站台，干脆杀了出去，逃离地铁。”
“这解释较为合理。”斗虎一屁股坐下，翘起了腿，“行了，都休息下，一会有的忙了。”
“忙？忙什么？”黄警官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斗虎看一眼高阳：“阳阳，你肯定懂我，跟大伙解释解释。”
一时间，几双眼睛盯过来，高阳一边在心里吐槽“阳阳”是什么鬼，一边还有点受宠若惊。
高阳斗胆问道：“老师，你该不会，想清图吧？”
“哈哈，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斗虎夸张地拍了拍小腹。
高阳真想翻白眼：谁要当你大肠里的寄生虫啊。
“什么是清图？”青灵问。
黄警官摇头，这也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白兔叹了口气：“游戏术语，意思是说，把一整个地图场景中的怪都杀光。”
“杀光？！”
老王吃惊地跳起来，“你、你们疯啦！知道这里有多少站，每一站又有多少兽么？全杀光？你们做得到么？”
“做得到啊。”斗虎语调轻松，“就是有点累。”
“你别吹牛批了！”老王不信。
“老王，他实力排行第9。”高阳客气地解释道。
“哦。”
老王立刻坐下，他完全没有疑议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斗虎掏出一根烟，不急着点上，夹在手指尖把玩。
“按高阳的说法，这辆地铁首尾相连，一直在原地打转转，如果是这样，我们迟早可以转回上车的地方，也就是7号线牛场站。”
“可老王他们并没有回到牛场站。”白兔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
斗虎叼上烟，“从我们上车那一刻，入口就被封死，这肯定是符文回路搞的鬼。现在这趟地铁成了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无线循环，继续坐下去也是等死，我们得找到出口，跳出循环。”
大家点头赞同，等待下文。
“接下来，每一站停靠后，我们都下车，有兽杀兽，没兽就四处找找。没找到，就上车，继续下一站，直到把整个地方掘地三尺。”
白兔有些无奈地撑着腰，“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好像没其他选择了。”
“如果全部找完，还是没出口呢？”老王担忧道。
“那就等死呗。”斗虎打了个哈哈。
老王脸沉下来，“不行，我不能死，我老婆女儿还在等我回去！”
“别太担心，”高阳安慰老王，同时也安慰自己：“这种可能性很小，既然这空间是符文回路创造的，只要找到符文回路，就可以破局。”
“真像是在玩游戏啊。”白兔有气无力地哀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斗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差不多了，开搞。”
说话间，地铁开始减速，进站。
“咔嚓。”
地铁门打开。
运气不错，站台上只有几只兽，它们处于半人半兽的形态，身上还穿着被撑大的人类衣服，沾满血渍，有人类的，也有自己的。
它们如同行尸走肉般原地徘徊，嘴里念念有词：“人类，人类，人类……”
很显然，它们就是百川团2组之前遭遇过的兽。
地铁门开的瞬间，它们缓缓回头，暗淡的眼窝被浑浊的欲望之光点亮，就像是某种报警系统被激活。
它们疯狂地冲进地铁。
“这次作业少，一个人就够，你们谁来。”斗虎看向几个学生。
“我来。”
青灵提刀冲向站台，她一刀刺穿一只兽的脑袋，同时飞身跃起，一脚踹向它的胸口。
踹飞兽的同时，唐刀拔出，青灵侧身旋转落地，同时顺势挥出第二刀，砍下了另一只兽的头颅。
动作灵活、轻盈，精准无误。
高阳明显感觉到青灵变强了，以前她的攻击虽然凶狠，但不算细腻，全靠爆发力，每一刀都是冲着玩命去的。
经过斗虎的魔鬼训练后，她的刀法充满了技巧，力量收放自如，游刃有余。
非要比喻的话，她从一把大开大合的砍刀，变成了一把出神入化的手术刀。
短短几秒，几只兽的脑袋清脆落地。
青灵气都没喘一下，她站在一地尸首中，四下环顾，确认安全后，转身看向大家：“可以了。”
老王最后一个走出地铁，全程保持着惊掉下巴的表情。
直到地铁缓缓开走，他才鼓起勇气问斗虎：“这位美女，肯定是你们组织的高手吧？”
“新人，才加入一个月。”斗虎不以为然。
“哦，呵呵。”
老王心悦诚服，不再自取其辱。
跟预料的差不多，地铁站很小，很快走到了边界，边界一堵堵冰冷的墙，没有通往其他空间的入口，也没有隐藏密室。
几人用地上现成的血迹，留下记号，方便回头辨认。
大家坐在长椅上休息，等地铁到来。
黄警官跟老王挨在一块，都是有家庭的人，两个男人有点惺惺相惜。
老王从钱夹拿出女儿的照片，红扑扑的小圆脸，扎着两个麻花辫，“我闺女，可爱吧。”
“可爱，眼睛像你。”黄警官笑笑。
“诶，像她妈就好了，她妈眼睛大，水灵水灵的。”老王洋洋得意，“可惜我手机没电了，不然给你看我老婆照片，不是我吹，大美女。”
“你老婆也是觉醒者？”黄警官问。
“这不废话！难道我会跟兽结婚？”老王有点激动。
黄警官默然。
老王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老黄，你老婆该不会是……”
“对，是兽。”黄警官大方承认：“我觉醒之前，我们就相爱了，感情很好。”
“那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老王脸色复杂，没敢问下去。
“你觉得，我这孩子算人还是兽？”黄警官目光沉冷地看向老王。

第一百零四章 出口
“我，我不知道。”老王为难地摇头，感觉这是一道送命题。
沉默片刻，他忽然迎上黄警官的目光，底气也足了：“但不管怎样，老婆是你老婆，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如果我是你，我也认。”
黄警官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感激的苦笑：“果然，当过父亲的人才能理解我。实不相瞒，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我根本不会冒险进这个符洞。”
“我何尝不是，要不是为了她们，我也不想上一线。”
老王一拍大腿，激动道：“啥也别说了，这次要能活着回去，我立刻申请转文职，没出息就没出息，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肯定没问题。”黄警官打气。
“呵呵，我也觉得。”
老王摸了下肉鼻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要不是被程鑫坑了也遇不见你们，有你们这些高手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老王，你存下我手机号。”黄警官拿出手机，“等我孩子生了，找你取取经。”
“哈哈，必须的。”老王也掏出手机，“哦对了，我闺女还没认干爹呢，要不就认你好了。”
“好啊，等我孩子生了，也认你做干爹。”黄警官也来劲了，笑容舒展开来，一时间都快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
“你俩要不定个娃娃亲得了。”一旁的白兔托着腮，懒懒地吐了个槽。
老王顿时紧张起来：“不行不行，这事可得交给孩子们自己做主。”
“就是，何况我老婆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还不知道。”
“哇，要是两个女孩，今后长大了岂不是更刺激！”白兔两眼放光。
“打住，话题就到这吧。”黄警官赶忙叫停。
一番闲聊，让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些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出差，等出差结束，大家又可以回到生活的正轨。
高阳没参与话题，毕竟他没老婆也没孩子，没什么发言权。
趁这个时间，他进入系统。
他首先查看幸运点收益，虽然杀了不少兽，但危险系数不高，系统给予的翻倍奖励只有10倍，低得离谱。
高阳无不失望，又查看【火焰】3级之后的属性版：
【体力：57 耐力：59 】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309 魅力：97 】
【运气：132 】
果然，精神力、魅力都得到一定提升，火焰的温度和攻击范围也得到提升。
等等，好像还有意外之喜，【火焰】已经具备远距离攻击手段。
高阳退出系统。
他立刻试着将体内的能量倾注在双手，明显感觉到能量的汇聚和流动出现不同的形态路径。
高阳摸索了几分钟，很快便在自己的手心聚集起一个足球大小的火球，照亮了昏暗的地铁站。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
斗虎很欣慰：“阳阳，恭喜呀，你能扔小火球了。”
“好像是的。”高阳不算欣喜地笑道：“3级【火焰】可以远距离攻击，就是不知道威力怎样。”
“来，朝我脸丢，帮你测评一下。”斗虎站起来，朝高阳勾勾手。
“这，不合适吧。”高阳在犹豫。
“赶紧的，别放水啊，尽全力。”
“那老师你小心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手心上方的火球，让其能量处于最饱满和稳定的状态，朝斗虎用力甩出去。
火球带着一道明显的金色尾迹飞向斗虎。
千钧一发之际，斗虎单手拔刀劈砍，在强劲的刀气之下，火球瞬间溃散，化为两道火舌状的涟漪，朝着两边荡开。
斗虎乱糟糟的卷发在热浪中摆动，脸上金光闪烁，但没被伤到分毫。
“唔。”斗虎收回短刀，语气勉强，“威力比我想的要弱啊。”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高阳有点受伤。
“慢慢来吧，毕竟才三级。”白兔半开玩笑：“你要成长太快，我们做前辈的会很有压力啊。”
说话间，地铁缓缓进站了。
一行人走进车厢，发现已经不是之前待过的那一节车厢，不过这点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不到十分钟，地铁再度进站。
大家下车，又处理了几只兽，留下记号，搜寻无果，等待，重新上车。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重复了七八站，中间有轻松的时候，也有遇到杀伐者和吞噬者的时候，不过有斗虎在，大家也都拿出全力，过程不算太凶险。
下车战斗，上车休整。
不断的杀戮，大家变得疲倦，精神也有些消沉，看不到希望。
这不是好现象，斗虎已经意识到了，开始不断讲蹩脚笑话，但效果并不好。
“咔嚓。”
地铁门再次打开。
几个人从闭目养神中睁开双眼，拿起手中的武器，走出地铁。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没有危险，站台上只有孤零零的两具尸体，这里显然被人“清理”过了。
白兔上前检查尸体，目光一凛：“老王，过来下。”
老王走到尸体旁，这只兽死后已经变回人形态，是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他趴在地上，背部一个血窟窿，心脏大概被捣碎了。
“看这。”白兔指着尸体的侧脸，他眼球凸出，脸色乌青，皮肤上布满黑紫色的毛细血管。
“他中毒了！”老王激动地喊起来，“是程鑫的【蛛毒】，这兽是程鑫杀的，程鑫他们肯定是在这一站下车的！”
老王又看向另一具尸体，确认不是同伴，他万分欣喜：“太好了，他们几个都还活着！”
“高阳，来点光。”斗虎说。
“好。”
高阳举起右手，召唤出一个火球，动作尽管有些中二，但效果立竿见影，整个站台空间骤然明亮，视野开阔了好几倍。
“四下找找。”
斗虎话音刚落，青灵就说话了：“不用找了，在那。”
大家纷纷看过去，地铁站尽头的墙壁上出现一个通道，非常明显。
“莫比乌斯环的出口找到了。”斗虎很自信。
“也可能是陷阱。”白兔持谨慎态度。
不过事情至少有进展，这无疑让大家振奋了不少。
“老王，你皮糙肉厚，跟我走前面。”斗虎指挥道：
“高阳你走中间，负责照明，黄牛你也走中间，你武器射程长，方便两头支援；白兔和青蛇垫后，罩子放亮点。”
几人布置好阵型，走进通道内。
一个普通的地铁通道，走了半分钟，便来到一处向上延伸的步行楼道。
这对大家来说，又是个好消息。
向上至少代表着地面，象征着希望，如果是一直往下方走，则根本不知道会通往哪，让人联想到的也是深渊或者地狱。
楼道不算陡，但很长，将近有一百多米，前方的方形出口处闪烁着朦胧的白光。
高阳一步一步地踩着阶梯，感觉自己像是要登上某个神秘殿堂，或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空气变得越来越滞重。
六人防范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慢慢接近出口。
终于，六人走出楼道。
高阳收回手中的火球，微微眯起眼，渐渐适应了幽微的冷白光，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一百零五章 神秘空间
不是地面。
高阳很失落，他们仍在地下，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凭感觉估算的话，至少有三个体育广场那么大，空间中央生长着一颗参天巨树，树枝繁茂，但没有树叶。
这颗巨树通身闪烁着神圣而寂冷的白色光芒，仔细看会发现不是光，而是隐藏在半透明的树干中的白色能量，它们悄无声息地流淌着，犹如巨树的血液。
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扎入地面，密密麻麻的树枝则沿着穹顶散布开来，它就像是一个巨人，顶天立地，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
按理说，一颗发着光的巨树，这地方应该亮如白昼。
可反直觉的是，整个空间都处在一种冰冷、寂静、凝重的昏暗中，像是暮色四合的幽深山谷。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壮阔又吊诡的景象，无人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白兔打破沉默：“这棵树的底部就是地铁隧道吧，我可不可以理解，都是它在搞的鬼。”
高阳惊奇地侧目，白兔明明就站在身旁，可她的声音却像是从十米开外的地方传来。
“应该是。”高阳回答。
“你声音怎么回事，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白兔也意识到不对。
“你们两人的声音都不对劲。”青灵说。
“感觉像隔了十几米。”黄警官说。
“原来大家的感觉都一样。”高阳反而放心了。
“这地方很异常，都小心点。”斗虎说话了，声音也像是隔了很远。
大家保持之前的阵型，慢慢走向中央的巨树。
巨树看上去是那么神圣而明亮，可无论是高阳的脚下还是身后，都灰暗异常，这太不可思议了。
随着不断靠近巨树，脚下变得凹凸不平、沟壑丛生，这源于树根对地面无序的倾轧和破坏。
走在前头的斗虎忽然停下，伸手拦住大家。
其他人立刻停下，警觉地顺着斗虎的目光看去。
二十米开外，躺着四具尸体，有男有女，尸体都被发光的树根缠绕住，几乎与这种光源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没法第一时间分辨。
必须说，斗虎的眼力相当敏锐。
老王脸色垮下来，他匆忙上前几步，认出了是自己人。
“谷凌！”他大喊着，焦急地冲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
其他人迅速跟上。
高阳看清了，尸体是一个成熟女性，黑色长发，穿一身皮质特工服，看得出生前是个飒爽干练的美女。
她半个身子被树根缠绕住，死去的身体上散发着半透明的冷光，像是生长在树根上的人形灯笼。
“醒醒！我来救你了！”老王想将束缚住谷凌的树根掰断，却无法做到。
他又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力刺向树根。
树根出现伤口，一股轻盈的白色能量颗粒溅射出来，犹如蒲公英的种子，迅速消散。
很快，树根的伤口愈合，它不卑不亢，冷酷无情，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白色能量”注入到尸体中，誓要将尸体同化。
“冷静点，她死了。”
斗虎把手放在老王的肩上，声音遗憾：“去确认其他尸体，看是不是你的同伴。”
老王眼角湿红，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谷凌的眼皮合上，起身走向附近的三具尸体。
青灵跟黄警官互看一眼，跟在老王身后，以防他落单。
斗虎、白兔和高阳留下，继续观察谷凌的尸体。
白兔对尸体检查一番，“从死者的表情来看，她死前似乎很震惊，身上没外伤，应该来不及做出反抗。”
“死因呢？”斗虎问。
“枪杀。”
白兔戴着手套，指着谷凌的左胸，那里一片暗红：“一枪打入心脏，没死多久，血液还没完全凝固。”
“中枪？”高阳感觉不对劲：“兽也会用枪？”
“不太可能。”斗虎也沉下脸，他摸着下巴：“兽的身体就是强力武器，不需要用枪。”
“等下，”白兔还在检查谷凌的身体，脸色一变，“死者自己就是用枪的，你们看。”
高阳凑近一看，谷凌的大腿外侧别着枪套，手枪并没有拔出来。
“自杀？”斗虎皱眉。
“基本排除，她都没拔枪，而且自杀的人一般不会对准心脏，肯定是他杀。”白兔站起来，“有用的信息就这么多了。”
“过去瞧瞧。”
三人又来到老王身边，老王蹲在一具男性尸体旁，为他合上了眼皮。
“都是你同伴么？”斗虎问。
老王点点头，无比沉痛，“是的，都死了，唯独没看到程鑫。”
“大家找找，他可能也在附近。”斗虎说。
“这里！我在这！快帮帮我……”
不远处传来求救声，因为空间反常的关系，大家无法判断这声音具体离他们有多远。
“是程鑫！”
老王激动地站起来，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那王八蛋还活着！”
六人谨慎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翻过几根凸起的粗大树根，在一处地势偏低的沟地中发现一个穿深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
他脸色乌青，头发凌乱，双手捂着流血的腹部缩成一团，看样子伤得不清。
高阳和白兔都是一怔，他们见过这个男人，正是当初跟他们在麒麟工会交易符文回路时的男代表。
“程鑫你个王八蛋！”老王想起自己被他抛弃的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也有今天！”
“老王，是我、是我对不起你，”程鑫声音虚弱，“我当时没办法，我是组长，我必须保护大家……”
“你保护得了吗？死了，他们全死了！”
老王愤怒得浑身发抖，“当初我就反对进地铁！可你非要一意孤行，是你害死了他们！”
“是、是我害了大家，我错了，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罚。”程鑫抓住老王的手，痛哭流涕地哀求道，“老王，我还不想死，救救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老王狠狠甩开程鑫的手，他咬着牙，内心痛苦挣扎。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看向斗虎：“你们能救他么？虽然他死了我更解气，但我要把他带回组织，给大家一个交代。”
斗虎给白兔一个眼神。
白兔耸耸肩，蹲下来，给程鑫检查腹部的伤口，很快有了结论：“挺重的刀伤，不过不致命。”
“高阳，背包给我。”
高阳放下背包，白兔从里面翻出止痛药，给程鑫口服，又拿出【C药剂】，这是由死猪的血液特制而成的伤口急速修复药。
白兔拔掉针套，朝程鑫伤口附近扎了下去。
程鑫闷哼一声，身体一阵抽搐，很快，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腹部的伤口急速愈合。
“这个只能帮你顶一下，回去还是得接受正规治疗。”白兔声音冷淡。
“谢谢！谢谢你们！太谢谢了……”程鑫不断地感谢着，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程鑫是吧？”
斗虎盯着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啊！”
脱离危险的程鑫如梦初醒，他大喊大叫：“符文！我们找到符文回路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一步之遥
程鑫此言一出，并没有激起大家的惊喜，气氛反而更变得凝重。
其他人怎么想不知道，高阳作为去过一次古家村的人，他反正很清楚，符文回路的出现也意味着危险的降临。
“在哪？”斗虎沉声问。
“在那！”程鑫激动地指向发光的巨树，“树、树里有一个洞，对，在树洞里！”
老王满脸的不信任，“你为什么不进去拿？”
这话也正是高阳想问的。
“我进去了，我们第一时间进去了，可是遭到了袭击……死了，大家都死了，我也差点死了……”
蓦的，程鑫面露惧色，瞳孔放大，他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呻吟起来：“啊，啊啊……”
“程鑫！”老王抓住程鑫的肩，“搞什么鬼，给我讲清楚！”
“痛，我的头好痛……”
“袭击你们的是什么？”斗虎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程鑫拼命摇头，神志开始混乱：“不要，不要杀我！啊……救命……”
程鑫语无伦次，大家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刺激过度，还是在装疯卖傻。
“别管他了，我们直接去看。”黄警官隐隐有些担忧，“这地方最好别待太久，感觉不妙。”
“同意。”白兔说。
青灵和高阳也点头。
斗虎挥手：“走。”
大家朝巨树走去，老王扶着程鑫，一路上还在不断追问细节，但程鑫胡言乱语，思维混乱，问不出什么信息。
几分钟后，七人来到巨树脚下。
真正站在它面前，才越发感受到它的壮观。七人手牵手围成一圈，恐怕都无法环抱住树干的一半。
大家围着树干绕圈，脸庞和身体都沐浴在神圣的白光光辉之中，有一种轻微而奇异的恍惚感。
高阳想起一个有点矫情的词：恍若隔世。
几人走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斗虎不满地看向程鑫：“你说的洞在哪？”
“就在这啊，刚还在的……”程鑫也很疑惑，他忽然再次抱住头，痛苦嚎叫：“来了，它来了！救我、快救我……”
倏然间，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树干中的白色光芒出现高频的闪烁。
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双眼，过了十多秒闪光才停止。
苍白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古老的纹路，那纹路是如此熟悉。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
符文回路！没错，跟它上面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
“咕噜咕噜咕噜。”
树干沿着纹路流动、变形、撕裂，最终露出一条古怪的狭长缺口，像是某种生物在分娩，里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洞！洞！它出现了！出现了……”程鑫激动地手舞足蹈，几乎像个傻子。
“程鑫，里面有危险么？”高阳问程鑫，比起符文回路，他更关心这个。
“危险，危险，危险……”程鑫开始摇头晃脑地重复。
“这白痴。”斗虎叹了口气，看向大家，“我先进去瞧瞧。”
“不行！”
白兔叫住斗虎，神色严肃得像个长辈：“我知道你强，但没必要冒这个险。”
白兔看向程鑫：“先把这人丢进去。”
“不要！我不要啊……”程鑫激动地一把推开老王，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很显然，树洞中存在着危险，至少不是程鑫可以应付的。
众人陷入沉默。
符文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可既然被困在符文洞穴，不找到符文，大概率是出不去的，大家迟早还是要面对。
高阳一时间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把【识谎者】用在老王身上，现在就可以给程鑫测谎，从而判断里面究竟有多危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来吧。”
老王一咬牙，走向树洞。
“老王！”黄警官喊住他，“你还有家人，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知道。”老王苦笑：“可再耗下去，大家都有危险。”
老王面露愧色，目光悲怆，“当时程鑫坚持上地铁，我没能劝阻他，也有责任，大家都死了，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可是……”
“老黄，谢谢你的好意。”
老王心意已决，一脸坚毅：“这里面，我防御最高，合适探路。”
黄警官还要说什么，白兔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不再劝。
老王来到树洞前，整个人几乎要被白色光芒吞没。
进入前，他转头看向大家：“我一进去就会发动【铁人】，确认安全你们再进来。”
“小心点。”高阳有点担心。
“放心，我命硬得很。”老王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一头扎进树洞。
大家紧绷着神经，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谁知不到两秒钟，老王就从发光的树洞中走出来。
大家纷纷愣住：不是，这也太快了点吧？
黄警官有些意外，“老王，你怎么就出来了啊？”
“就？”老王一脸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你们外面过去了多久？”
“两秒。”高阳如实回答。
“不可能！”老王满脸震惊，“我在里面待了至少五分钟！”
“里面有什么？找到符文回路了么？”斗虎问。
老王失望地摇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白兔不太理解。
“就是什么都没有。”
老王咂嘴道：“怎么形容呢，就是虚空一片，没有天，没有地，四周白晃晃的。保险起见，我还是发动了【铁人】，我的身体一会下坠，一会飘起来，就这么熬了几分钟，我眼前总算出现一个漂浮的光洞，我伸手碰它，然后我就走出来了，看到了你们。”
黄警官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
“你确定没看到符文回路？”白兔半信半疑。
“真没瞧见。”老王有点生气：“程鑫肯定骗了我们！”
“他不见了！”高阳忽然反应过来。
大家纷纷回头，原本还在众人身后的程鑫真的不见了。
“他在树上！”青灵率先发现。
高阳抬头一看，只见程鑫正沿着巨大的树干往上爬，离大家至少有五十多米的高度。
青灵一挥手，手中的唐刀飞向程鑫。
程鑫根本没疯，他一个侧身闪开，一脚踩住插入树杆的唐刀，用力一跃，攀上了一根粗大的侧枝，不见了踪影。
“程鑫！你这个狗崽子！”老王气得直跺脚，“别让他跑了！”

第一百零七章 敌人
“跳跃！”
白兔最先行动，一瞬间便跳到程鑫原本所处的位置。
斗虎和青灵不甘落后，手脚并用，飞檐走壁般地爬上了巨树。
树皮坚硬粗糙，质感像岩壁，很好攀爬。
高阳加了不少敏捷点，动作灵活，身体轻盈，很快跟黄警官和老王拉开了距离。
很快，高阳爬到了程鑫消失的地方。
他双手一撑，轻松翻上一根侧枝。
这根树枝有一米多宽，相当于一条小径，放眼望去，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径”，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迷宫。
白兔、斗虎和青灵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
高阳赶过去，正疑惑他们为何不追了，立刻吃了一惊。
原来他们已经追到了，程鑫正躺在树干上，背对着大家，从僵硬的体态来看，应该是死了。
“他死了？”高阳头皮发麻，“谁杀的？”
“不知道。”白兔语气冷淡，“我追上来时，他就死在这了。”
“检查过了吗？”高阳又问。
“毒死的。”斗虎说。
高阳心一沉，看向程鑫露出来的半张脸，眼球凸出，皮肤上布黑紫色的毛细血管，嘴唇发青。
“等下，他中的是【蛛毒】！”高阳忍不住喊出声。
“是。”斗虎点点头：“他中了自己的毒。”
“他自杀了？”高阳感到难以置信。
“不知道。”白兔摘下白手套，“我搜过身了，他身上没有符文回路之类的东西。”
“程鑫！你个狗杂种……”
老王跟黄警官追了上来，老王骂骂咧咧，一见程鑫的尸体，整个人也蒙了：“他、他这是……死了？还是你们杀了他？”
“他好像，是自杀的。”高阳解释。
“绝不可能！”老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了解程鑫，这畜生惜命得很，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会挣扎到底。”
“他中的是【蛛毒】。”斗虎耸耸肩：“难不成他不小心把自己毒死了？”
“什么？”老王赶忙上前，仔细看了下程鑫的脸。
“艹！这是怎么回事啊！”老王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高阳也很烦躁不安，从走进地铁那刻起，事情一直处于一种反常的荒谬之中，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
高阳四下环顾，奇怪，这个由树枝组成的空中迷宫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光亮越来越微弱了。
仔细看，才发现树枝中的白色能量，正在往下流动，似乎在往树根上转移。
“事情不太对劲。”
就连青灵也焦虑起来，她看向高阳，似乎指望他能给出合理解释。
思考，快思考。
既然一切不合常理，就往不合常理的方向去推导。
忽然，高阳抓住了什么，双眼一亮：“那个谷凌，也是被抢打死的。”
“没错。”白兔点头。
高阳看向老王，“你们2组，除了谷凌，还有人用枪么？”
老王摇摇头，“没有了。”
“所以，谷凌也是自杀的？”高阳故意问。
“谷凌不是自杀。”白兔立刻反驳：“自杀的人不会拿枪打自己胸口，也不会在开完枪后再把枪塞回枪套。”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最明显，但我们又最不想接受的可能。”高阳看向斗虎。
斗虎微微一怔，忽然笑了：“他们是被自己杀死的。”
“我说了他们不是自杀……”白兔忽然住嘴，似乎明白过来：“啊，这不可能！”
“靠，真是活见鬼了！”黄警官也总算想明白了。
“什么意思？”
只有老王还是一脸状况外，急得不行：“你们别打哑谜了，到底他妈的怎么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愿意承认这个真相。
高阳深吸一口气，朝四周看了看：“你们觉不觉得，这棵树像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老王问。
“沙漏。”高阳说。
“没错。”青灵眼波流转，“树里面流动的东西，像是发光的沙子。”
高阳说不上兴奋还是紧张，他点头道：“这些沙子，全部流到树根去了，所以我们这儿越来越暗，我们脚下越来越亮。”
“这能说明什么啊？”老王越发糊涂了。
“老王，你想过这个符洞里藏的会是什么符文回路么？”高阳问到了重点。
老王若有所思，嘴里念念有词：“沙漏，循环的地铁，时间流逝不一样……”
“啊！”他大喊一声：“时空！时空符文！”
“时空符文的话，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斗虎接过话：“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很异常，所以才有那么多怪现象。至于刚才那个树洞一样的东西……”
“应该就是整个空间的核心。”高阳大胆推测：“符文回路可能真的在里面，但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还能有谁啊？”老王着急道：“这人除了我们没别人了，程鑫他们全死了。”
“未必。”
高阳蹲下来，将程鑫的尸体翻过来，掀开衣服，顿时头皮发麻。
果然，一切都符合他的推测。
“你们快看！”
高阳声音发颤：“这个程鑫，腹部没有伤。”
斗虎打了个响指：“破案了，这人不是我们救的那个程鑫。”
老王总算反应过来，他脸色惨白，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树干上跌落，“你们，别开玩笑，你们不会想说，还有另一个程鑫吧？”
“不仅是程鑫，谷凌，其他人，”高阳顿了下，“可能都有另一个。”
老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揪住头发：“啊啊……”
“老王！”黄警官赶忙扶起老王：“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脑袋好乱……”老王脸部一阵抽搐，瞳孔放大，他一把抓住黄警官：“老黄！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程鑫、谷凌、他们都死了，可又活了，为什么会这样？啊啊……”老王再次跪下，只觉得头痛欲裂。
几个人说话间，树枝上的白色能量正在急剧消失，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乎要看不清楚五指了。
“高阳，点火。”斗虎说。
高阳举起双手，汇聚出两个火球，四周亮了起来。
当明火的金色光芒代替了朦胧的白色冰光后，四周的一切反而更加清晰了。
高阳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发现了什么，他心下一惊，立刻喊道：“大家往这边看！”
高阳用力将左手的火球抛出去。
火球飞向黑暗，立刻照亮了不远处的繁茂树枝，而在那盘根错节的枝干上，竟然挂满了尸体，粗略算下至少有几十具。
这些尸体的死法各不一样，有刀伤、枪伤、毒杀和元素伤害，但唯独没有兽造成的伤害。
尸体的每张脸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看得出，他们经历了疯狂、混乱、无休止的互相残杀。
“不，不，这不可能……”
老王拼命摇头，精神几乎崩溃。
所有人都认出来，这些尸体，全是程鑫、谷凌和2组其他三名队友。

第一百零八章 真相
“啊，我的头，好痛……”老王的痛苦和分裂仍在加剧，他抱头呻吟。
高阳顾不上那么多，他语速加快：“老师，我猜程鑫他们也进了树洞，而且拿到了时空符文，可能是方法不对，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了时空的扭曲和混乱，所以，从树洞离开的不止他们5个，还有其他时间线的他们。”
“你是说，《游轮恐怖》？”白兔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
“对！”
高阳脑子也有点乱，“很多个程鑫，可能是一分钟前的，三分钟前的，也可能是五分钟后的，反正，这些程鑫都跑到了现在这个时空。”
“就这个时空而言，符文只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也只能有一个。”斗虎顺着高阳的话往下说：“所以，不同时空的自己一定会相互残杀。”
“就是这样！”
高阳说完，大家都感到一阵深入脊髓的恐惧和后怕。
谢天谢地，他们五人没有进入那个树洞，否则，后果绝对难以承受。
高阳实在无法想象见到另一个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反正，他坚决不会将这个世界让给另一个自己，到头来恐怕也只能是厮杀。
“对，就是、就是这样……”老王似乎恢复过来，“高阳说得没错，我现在能看到，全部可以看到……”
“看到什么？”黄警官焦急地问。
“看到这之前的事，还有这之后的事！”
老王脸色一变，大喊道：“跑！快跑！这个空间马上要坍缩了！我们都会死，不、不是死，是永远困在扭曲的时空里……”
“出口在哪？”青灵喊道。
“头顶！头顶有出口！”老王抬起头，“当这棵树的能量全部流到树根，一切都会重置，快！我们快走！”
没人再犹豫，顺着盘根错节的树枝往上爬。
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强光已经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幽冷深渊，似乎要吞噬一切。
空间也越来越滞重，大家的说话声像是隔着某种混沌的介质，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快到了，就在上面……”
老王走在最前头，不断喘着气。
“慢着。”
斗虎一把拉住老王，头顶斜上方的树枝上，惊现两个人影。
两个人都是程鑫！
他们浑身是伤，一个程鑫将另一个程鑫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倒地的程鑫正奋力挣扎。
“去死吧！给我去死！我才是程鑫……”
压在上面的程鑫优势明显，面目狰狞，忽然，被压住的程鑫伸出一只手，直戳对方的双目。
“啊！”
一声惨叫，程鑫的两只眼睛被戳瞎，鲜血直流，掐住对方脖子的双手也松懈下来。
被压的程鑫找准时机，一把揪住对方受过伤的腹部。
“啊啊啊！”
又是一阵惨叫。
原本处于逆风的程鑫用力一翻身，抢走对方的腰包，将他一脚踹开，双目失明的程鑫哀嚎着从树枝上滚落，坠了下去。
程鑫气喘吁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一看，斗虎已经来到他跟前，逆光的身影笼罩着他，那是一种死亡般的威压。
程鑫只愣了一秒，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大脑可以共享所有“自己”的记忆。
“别！别杀我！”
程鑫立马跪地求饶，主动把抢到的腰包伸出来，“符文回路！在这里面，给你们，别杀我……”
“丢过来。”斗虎说。
程鑫把腰包轻轻丢给斗虎，斗虎扔给身后的白兔。
白兔小心地打开，果然是一块乌金制成的符文回路，透过高阳制造出来的明火，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只沙漏的图腾。
白兔看一眼斗虎，“这人怎么处置？”
“骗你们的人不是我！是他啊！”程鑫指着脚下的深渊大喊，“我刚已经杀了他，我跟你们没有仇啊！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
“随你便。”斗虎没时间纠结这个，“老王，带路！”
“好，就快到了……”
老王话未说完，一个身影忽然窜出，将老王扑倒，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树枝上滚了两圈，双双坠落。
“老王！”
关键时刻，黄警官扑过去，一把抓住老王。
另一边，高阳也扑过去，及时抓住了那个人影，因为那人也是老王！
“别松手！是我！”
高阳救下的老王激动地喊起来，他额头上有一条明显的血痕，像是被子弹擦伤。
黄警官救下的老王还悬挂在空中，他看清另一个自己，朝高阳大喊：“高阳！快松手！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高阳，别听他的！”
额头受伤的老王争辩道：“我才是这个时空的老王！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他是5分钟后的老王！所以他才会脑袋痛，会记忆混乱……”
高阳原本都打算松手，老王这么一说，他一时间犹豫了。
的确，先入为主的话，大家自然会将第一个从树洞出来的老王当成自己人。
但仔细想想，老王说他在树洞里待了几分钟，可高阳他们只在外面等了两秒，就见到了老王。
所以，他们当时见到的老王，应该是5分钟后的老王。
而现在这个额头受伤的老王，才是他们这个时间线上的老王。
“有什么区别！”被黄警官抓住的老王大喊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需要一个就行了。”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何况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额头受伤的老王十分气愤：“我绝不能死在这，我老婆女儿还在等我回家！”
“她们也在等我回家！”
黄警官和高阳陷入两难，他们互看一眼，默契地点头。
两人同时用力，将两个老王都拉上来。
两人老王翻身站稳，一看对方，立刻眼红了。
他们刚要冲向对方，一个身影快速闪过，一手掐住老王的咽喉，另一只手拿短刀架住受伤老王的脖子。
“我没时间管你们真假。”斗虎神色冷酷：“先带路，否则我全杀了。”
老王和受伤老王沉默两秒，异口同声道：“行！”

第一百零九章 抉择
两个老王暂时以大局为重，达成和解，继续带路。
至于程鑫，斗虎专门监视他，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招。
八人在纵横交贯的树枝迷宫中前行，时而攀爬，时而跳跃，终于来到整个地下空间的顶部，大家只要踮起脚，伸出手，就能触摸到穹顶冰冷的岩壁。
高阳给手心的火添了一把，越发照亮了四周的景象，他立刻警觉道：“树枝在动。”
大家也都发现了，那些扎入穹顶的树枝，正缓缓蠕动着，不时伴随着细碎的石屑落下。
从树枝蠕动的方向判断，它们在往回收缩。
一切都表明，整个空间的“重点”都在往树根和地面转移。
大家脚下承重的树枝也在蠕动着，八人必须不断挪动脚步，才能勉强保持在相同的位置。
“出口在哪？”斗虎看向其中一个老王。
“马上就会出现。”老王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确定？”白兔将信将疑。
“我脑子里有成千上万的画面，各种逃跑路线都尝试过，相信我，这里是唯一的出口。”额头受伤的老王说。
大家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程鑫。
程鑫赶紧点头，“对，这里是唯一的出口，不然我也不会往树上爬。”
之后便是等待。
对老王和程鑫来说，他们已经在无数的时间分支中看到了无数的自己，经历过无数次成功或失败的逃生。
可对十二生肖的五个人而言，却是第一次经历，并且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失败就等于死亡。
等待比想象中的还要煎熬，脚底下越来越亮，他们四周则越来越黑，就连高阳手中的火焰也开始苍白无力，它微弱地摇曳着，勉强撑开一圈光亮，映照出大家表情各异的脸庞。
在这让人感到窒息的黑暗中，斗虎忽然打破了沉默：“程鑫，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进树洞？”
“不是我！那是另一个我！”程鑫急忙辩解。
“没区别。”斗虎语调阴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好说实话。”
程鑫开始紧张，不敢直视斗虎的眼睛：“我害死了2组，就算逃出去，今后在组织也是罪人，所以我想独吞符文，将功抵过，顺便把责任全推给老王，但是……”
程鑫看一眼斗虎，不敢再说。
“但是，”斗虎笑着接过话：“你知道自己没本事独吞，干脆把我们也骗进树洞，这样树洞里就会跑出来无数个我们自相残杀，你就可以趁乱带符文逃走。”
“……是。”
“呸！”程鑫话音刚落，老王和受伤的老王就同时一口唾沫啐到程鑫的脸上。
“狗崽子！要不是这里快站不稳了，我真想打烂你的下巴！”
“我说了！骗你们的程鑫已经死了！”程鑫激动地辩解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恨他啊，别恨我！我没骗你们，还帮你们拿到了符文！”
“你只是没得选，要是有得选，你一样会害我们！”白兔十分鄙夷，她最痛恨的就是出卖同伴的人。
白兔提议道：“我们把他推下去，他凭什么活着离开啊，我看2组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同意。”青灵说。
“算我一票。”黄警官也义愤填膺，要不是这个恶毒的程鑫，老王也不会出现两个，更别提他们五人也差点了中了招。
“我没异议。”高阳举手。
“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我什么都没做！”
程鑫慌了，他看向斗虎：“求求你，别杀我，我符文也给你们了，我现在真的只想活命……”
“不急，出去再说。”斗虎意外的宽容和大度，让高阳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斗虎会亲手把他推下去。
斗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侧头看向两个老王：“当务之急，是决定老王的去留。”
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了。
无论怎么逃避，该来的抉择总要来。
斗虎很为难地叹气道：“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至少还知道，这里是时空符文创造的特殊空间，在正常空间里，你们两个不可能同时存在。”
两个老王都不吱声，脸色铁青。
“武斗的话，你们两个铁皮人难分胜负，况且这里也没地方让你们施展；讲理的话，你们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斗虎手指尖变出一枚硬币，“不如这样，交给命运。”
两个老王看向对方，短暂的犹豫后，异口同声：“可以，我要正面。”
“算了，我要反面。”额头受伤的老王说。
“好，一次定胜负。”
斗虎轻轻抛出硬币，左手背一接，右手掌一盖。
短短两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悬起了心。
两个老王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斗虎的手，眼角发颤，冷汗直流。
斗虎缓缓揭开手背，硬币是背面。
额头受伤的老王狠狠松了一口气，一股热泪涌出眼眶：“谢天谢地。”
老王呆呆地看着硬币，眼眶湿红，满脸的不甘。
忽然，他目光狠厉地看向斗虎：“你作弊！你可以决定硬币的正反面对不对？”
斗虎无声地看着老王，火焰的光照越来越微弱，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无情的杀意：“老王，你不属于这，你属于五分钟后的世界，别逼我。”
“可是、可是我也是老王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老王哭了，鼻涕眼泪一起流，看起来是那么的窝囊，又那么可怜。
他抓住黄警官，哀求道：“老黄，我不能死在这，我还有老婆孩子，你帮帮我，我求你了……”
黄警官别过脸：“老王，对不起。”
“老王，”额头受伤的老王看向另一个自己：“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会退让，这是我的世界……”
话未说完，整个空间猛然传来重重的震颤。
那震颤并不来自任何一个方位，而是无处不在。
高阳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力量从胸腔之中爆开，几乎将自己撕裂，他手中的火焰消失，整个人在一阵眩晕中往后仰。
危急时刻，一左一右两只手牢牢抓住了他，是身旁的青灵和黄警官。
“互相抓稳！”
斗虎大喊一声，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微弱得像是隔着一个悬崖。
所有人手握着手，围成一圈。
与此同时，大家的脚下传来匪夷所思的重力，仿佛有万千双无形的手，正疯狂拉拽着他们往下坠落。
“啊啊啊！”
所有人都在全力抵抗这可怕的重力，大声尖叫。
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来自脚底深处那团怪异的白光。
陡然间，高阳的视线一片清明。
他吃力地抬头，穹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寂寥的虚空，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团白色光晕，它犹如空灵的水母，幻化出无数的细长的白色触须，向四周铺展开来。
它们一伸一缩，仿佛在呼吸。

第一百一十章 逃离
所有人都不言自明，这就是出口了！
此时出口离他们头顶的距离，约二米。
换平时，两米是他们可以轻松跃起的高度，但此刻，别说两米，就是两公分，高阳恐怕都难以做到。
脚下的树枝迷宫开始摇摇欲坠、土崩瓦解，眼看就要带着他们一同坠入脚底的白色深渊。
“白兔！”
斗虎大喊一声。
白兔立刻会意，松开同伴的手。
“啊啊——”
她暴喝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双腿缓慢弯曲，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夸张地隆起，几乎达到畸形的程度。
“跳跃！”
白兔把全身能量倾注在双腿上，奋力一跃。
往常，白兔的极限跳跃高度可达上百米，眼下，她只奢求能跳个两米。
这两米，是生与死的距离。
庆幸的是，白兔成功了！
她的头顶在接触到那团光晕的一瞬间，无数细小的白色触须朝她围拢，将她温柔又紧密地缠绕，将她缓缓拉入光晕之中。
斗虎奋力举起一只手，牢牢抓住白兔的脚踝。
与此同时，脚下的树枝加速瓦解，大家急速坠落，但因为手拉着手，最终垂挂成了一条“直线”。
直线的顶部，是被白色光晕牢牢吸住的白兔，接下来依次是斗虎、程鑫、青灵、高阳、黄警官、受伤的老王、老王。
“抓稳！别松手！”
高阳大喊，却已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高阳惊诧地抬头，发现其他人也在大喊大叫，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天地间寂静得可怕。
高阳低头一看，脚下早已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虚空而可怖的巨大灰白色旋涡，无声地吸引和吞噬一切。
高阳毛骨悚然、头皮发麻，那是一种对未知的幽深恐惧，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紧紧抓住青灵和黄警官的手，他不能放，不敢放，这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唯一的希望。
引力还在加剧，脚下的旋涡正在一点点逼近。
但高阳也能感觉到，自己在缓慢上升。
他无比吃力地抬起头，只见白兔、斗虎、程鑫都已经没入白色光晕中，青灵的半截手臂也搭进去了。
偏偏这时，仿佛命运的齿轮被卡主，所有人都停止了上升。
高阳心下一沉：难道是因为有两个老王？
按常理，一个正常时空只可能存在一个老王，现在却有两个老王打算回到正常时空，“出口”自然不允许他们通过，因此连带着，让青灵、高阳、黄警官都卡在了门口，无法通过。
黄警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朝最末尾的老王大喊着什么。
高阳读懂了他的唇语：
——松手！
末尾的老王满脸绝望的泪水，他拼命摇头，死也不松手。
高阳感受到青灵的手掌不自觉地抓紧，十分焦躁。
他抬头一看，青灵也在大喊着什么，这次高阳都不用读唇，就知道她让黄警官直接松手。
在青灵眼中，两个老王都死了也无所谓。
黄警官十分不忍，陷入两难。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可他没法放手，他也是有家庭的人，他多希望能有一个老王活着离开，能回家拥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而不是成为她们耳中的噩耗。
正如黄警官自己，也不希望某一天，自己会成为妻子和孩子耳中的噩耗。
“黄警官松手！没时间了！”高阳徒劳地大喊，黄警官根本听不见。
“乌——”
整个空间似乎发生了无形的爆炸，伴随着一道诡异的声响，所有声音都回来了，脚下的旋涡开始紊乱，化为虚空的海啸，即将吞没一切。
“快点松手！”青灵的声音。
“黄警官松手啊！”高阳自己的声音。
“你放开我啊！你这样大家都会死！”受伤老王大吼着。
“不要，我不能死……”老王双手死死抱住受伤老王的一只腿，他大声嚎哭着，“我老婆、我女儿都还在家等我，我答应过她们的，我会保护她们的，不让她们受伤……”
黄警官已经别无选择，他看向受伤的老王：“老王，对不起，我也有家庭，我要松手了。”
受伤的老王忽然冷静了下来，他眼神悲怆，笑容苦楚：“老黄，松手吧，我不怪你，可以的话，照顾好我的家人。”
“你尽管放心。”
黄警官即将松手，忽然又立刻抓紧了。
因为他看到，最末尾的老王先一步松开了受伤的老王。
高阳、青灵和黄警官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老王，他在坠入旋涡前朝受伤老王大喊一声：
“告诉老婆孩子，我爱她们！”
瞬间，老王消失了，准确说，是在虚空的海啸中溶解了。
高阳感觉自己又开始上升，很快一道白光涌来，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高阳睁开眼皮时，正趴在地铁上，车厢明亮，微微晃荡着。
他慢慢爬起来，发现身边还躺着其他人：青灵、黄警官、斗虎、白兔、老王、程鑫，大家都在。
其他人也慢慢坐起来。
“妈呀，总算逃出来了。”白兔伸了个懒腰，又重新躺下，胸口还在起伏，“同样是符洞，这次真是地狱难度！”
斗虎站起来，心情不错，“兔子，最后那一下多亏了你。”
“知道就好。”
白兔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脚，她的鞋底又穿洞了，露出五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头，“记得给我报销新鞋。”
“赔一双送一双！”
“那我要JA新春限量版！”
“没问题，找吴大海！”斗虎的空头支票开得起飞。
黄警官站起来，伸出手，把高阳和青灵拉起来。
他靠着扶杆，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仰头呼出一口白气，那是死里逃生后的宽心。
大家沉默了一会。
黄警官弹了弹烟灰，开口问道：“老王，另一个你最后为什么松手了？”
老王疲惫地坐在长椅上，苦笑道：“不松手大家都会死，比起自己死掉，我更害怕老婆和女儿失去家人，换我，最后也会松手。”
黄警官欲言又止，不再说话。亲眼看着自己死掉，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但愿自己永远不会经历。
很快，地铁进站。
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神经紧绷，既期待又害怕。
“擦卡。”
车门慢慢打开，外面是正常世界的牛场站，昏暗的站台上，陈萤和几个同伴正在等候。
“太好了！你们总算回来了！”陈萤难掩激动，迎上来，随即愣住：“其他人呢？”
“只剩两个。”斗虎回答。
“两个，在哪？”陈萤不解，“只有你们五人啊？”
“陈萤你瞎了么！我跟老王还活着！”一回到现实，程鑫底气上来了，语气也嚣张了不少。
他大步走出地铁，还要对陈萤说什么。
可就在程鑫迈出地铁的一瞬间，他消失了！
没错，消失。
一瞬间，无影无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告别
“啊！”
不止是高阳，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高阳心惊胆战，看向同伴，大家也是一脸震惊。除了斗虎，他面色如常，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程鑫，消失了？”白兔幽幽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问谁。
斗虎点点头：“算吧。”
忽然间，高阳想到在逃离之前，大家曾投票决定让程鑫出局，可斗虎没有同意。
高阳轻声问他：“老师，你是不是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斗虎看一眼高阳，似笑非笑，“阳阳，你那么聪明，难道没想过这种可能？”
高阳心情复杂，他当然想过：
当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死去了无数次，这个人的“当下”还能独立存在么？这就好比，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十年前的自己，未来的自己还会存在么？
高阳也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懒得深想。
“老王！”
黄警官猛地回头看向老王，声音几乎哽咽：“你……”
老王不傻，看到程鑫消失后，他立刻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先是震惊，接着是恐惧，但很快就只剩下一种特别复杂的平静，那是在被命运反复戏弄之后的一种四大皆空般的幻灭。
他颓坐在长椅上，朝黄警官笑笑：“老黄啊，有烟么，戒了好多年，忽然想抽一根。”
“有！”
黄警官立刻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老王，拥有【枪神】天赋的他，双手竟然止不住的抖。
老王慢慢接过烟，叼在嘴边，低头，刮着打火机。
“擦卡。”
“擦卡。”
“擦卡。”
刮了三下，打火机还是没点燃，只有零碎的火星。
老王忽然就泄了气，眼底最后一丝神采也黯然下来。
他垂下双手，眼角有泪。
“妈的。”
老王消失了。
打火机和香烟跌落在长椅上，然后孤零零地滚落到地上。
“老王！老王！”
黄警官朝着空气大喊，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无人回应。
“黄牛，走了。”斗虎把手轻轻放在黄警官的肩上。
“老王是替我们死的，”黄警官肩膀颤抖，声音哽咽，“如果不是他，进树洞的就是我们。”
“老王是个好人。”
斗虎很遗憾地叹气道：“命运专挑好人欺负。”
黄警官的背影苍凉落寞，他点点头，抹了一把眼角：“走吧。”
五人走出地铁，回到站台，地铁缓缓开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高阳紧绷着神经，确认自己和同伴没有像程鑫和老王一样忽然消失，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你们等了多久？”斗虎问陈萤。
“三天。”陈萤很焦急，“我们的人呢？你们刚在跟谁说话，我没看见老王啊，程鑫也没看见！”
“都死了。”斗虎直截了当，他一直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陈萤身体狠狠一颤，尽管她想过这个可能，但眼下还是难以承受，“2组，全死了？”
“是的，节哀。”
斗虎看一眼白兔，白兔来到陈萤身边。
“陈小姐，也有好消息，符文回路拿到了。”
白兔拍拍腰包：“初步断定是时空符文，最终结果需要等我们带回基地进行检测。”
陈萤还沉浸在同伴阵亡的悲痛中，半天才回过神：“好，知道了。”
“那个，”陈萤喊住要走的白兔，“这次的事，我需要向总部打报告。”
“行，你们派个代表跟我们回总部，事情经过我会详细说明，届时我们再签署一份《符文回路共享协议》。”
“好。”陈萤深呼吸，压下悲痛的情绪：“我给总部打个电话。”
“请便。”
高阳跟着大家走出地铁站，来到路面，迎面就撞见天狗、萌羊和死猪，三人手里提着打包的午餐。
原来他们已经在牛场站守了三天，刚抽身去买点吃的，不想高阳一行人已经安全返回了。
“白兔姐姐！”
萌羊开心地跑过去，一头扎进白兔的怀抱，撒娇地哭了起来，“人家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萌小羊你咒谁呢！”白兔捏捏萌羊的小肉脸，“你兔姐福大命大！”
“天狗，恭喜啊。”斗虎努努嘴，“时空符文，你的菜。”
“哦，太好了。”天狗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他关心道：“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哟，小伙子懂事了啊，知道关心人了。”斗虎笑着挥挥手：“走，回家了。”
“斗虎先生。”陈萤快步追上来：“我汇报完了，这就跟你们走一趟。”
“行，你跟白兔一车。”
斗虎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陈萤，自己上了天狗的车。
回千禧楼的路上，白兔一边开车，一边跟陈萤还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萤低着头，十分自责：“我应该阻止程鑫的。”
“别太自责，你试过了。”黄警官安慰道。
“不，我并不坚定，其实我心里面，也隐隐期待他们可以找到符文回路。”
陈萤下意识地捏紧胸前的安全带：“是我害了他们。”
“我说你们百川团的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白兔忽然有点不爽，“一个个本事不大，自尊心倒是挺强，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陈萤哽住，愣了一会，她微微点头：“是，你说得对，没能力的自尊一文不值。”
“话是没错。”黄警官笑容玩味道：“不过我怎么记得，当初吴大海和天狗受伤时，某人自责得要命，拧巴得像个麻花。”
“黄牛你闭嘴！”白兔狠拍方向盘：“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骂你，按工龄你算晚辈！”
“是是是。”
“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白兔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松开老王？你差点把同伴们害死。”
“是，我认错，我反省。”黄警官叹气，一想起死去的老王，又是一阵感伤。
他跟老王认识还不到一小时，可人和人的感情很奇妙。
黄警官总觉得，或许在另一个时空，他跟老王会是很好的朋友，一起打牌，一起钓鱼，一起带着家人春游和烧烤。
黄警官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沉默的人还有高阳，从上车起，他情绪就低迷下来。
这不能怪他。
算一算，实际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先后经历了万思思的死，跟红疯恶战，鬼马的反水，鬼马的死，跟符洞大量的兽厮杀，逃离扭曲的时空，百川团2组的全体阵亡……
不过也正是这些危险，犹如旋涡一样拉着高阳荡来荡去，才让他来不及为万思思悲痛。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体内的疲倦和悲痛卷土重来，慢慢塞满了他。
他很累，胸口发闷，还有一种空虚感。
他想要做点什么，可能是一声大吼，可能是一个拥抱，或者仅仅是一场无声的哭泣。
“高阳，一会我把你放路边，你回家好好休息。”白兔知道高阳昨晚经历过什么，语气变得柔和。
“好。”
高阳感激地点点头，他确实需要一场休息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关心则乱
下午两点，家中无人。
午后的暖阳穿过半透明的蓝色窗帘，照进客厅，家中的一切明明那么熟悉，却因为过分寂寥而显得无比陌生。
母亲大概还在医院照顾父亲，妹妹还在上学。
这段时日，高阳已然成为家里的主心骨，即便是夜不归宿，甚至两三天不联系，母亲虽然担心，但也不会再生气，只叮嘱他别落下学习，毕竟高考在即。
高阳脱了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温水澡，舒缓了身体上的疲倦，以及恢复得不是那么完全的伤口。
他抓着毛巾擦干头发，光脚走进卧室，一屁股坐回熟悉的床上。
他打开手机，查看积累了几天的来电和信息。
高阳耐心地将母亲、父亲、妹妹、王子凯还有庆叔等人的信息一一回复，这才有一种回到现实生活中的实感。
背叛、偷袭、厮杀、死亡、离别……所有的这些，都与他无关。
仿佛，他还是曾经那个普普通通的18岁少年。
高阳关上手机，平静地躺下。
脑子里还是各种杂乱的画面和声音，他深呼吸，开始冥想，试着放空一切。
毫无征兆的，耳边浮现出百里弋的话：
“痴、贪、嗔、妄、生、死，皆虚无。”
“人生苦短，大梦一场。”
深层次的困意渐渐袭来，将高阳包裹，他缓缓磕上眼皮。
高阳醒来时已是半夜，房间昏暗，窗外照进一抹皎白的月光。
这一觉还真是漫长啊，自从觉醒后，高阳的睡眠很少再超过四个小时。
他有些口渴，翻身坐起，刚要开灯，忽然间一惊。
房间角落的黑暗中，有一个女人，她背靠墙壁，双腿弯曲，静坐在地板上。
高阳起初以为是柳轻盈又入侵了自己的梦境，但很快否定。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轻轻开口：“青灵？”
“嗯。”青灵回话。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高阳有些吃惊，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次真的睡得太沉了。
“有一会了。”
青灵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高阳身边，低头看着他。
高阳抬头看她，有些不自在，他欠开身子，拍拍床边的位置：“坐吧，别站着。”
青灵在高阳身旁坐下，开门见山道：“今天我去学校，班主任说万思思死了。”
高阳的心“咯噔”了一下。
青灵继续说：“我还听说，万思思是出了车祸，被一辆大卡车碾了，脑袋都没了。”
高阳胸口泛起一阵痛楚，他垂下头，盯着地板上那一抹月光出神。
“高阳。”
青灵的眼神咄咄逼人，“万思思到底怎么死的？”
高阳叹了口气，迎上青灵的眼睛，她的眼神又冷又亮，像暗夜中的幽兰。
“青灵，万思思是被人杀的，但你放心，这事跟你没关系，不会暴露你。”
青灵微微一怔，没料到高阳会这样回答，哪怕这确实是她想听到的回答，她原本就是担心自己是否暴露，才半夜来找高阳确认。
“那就好。”青灵起身。
高阳目送她离开，青灵走到窗前，忽然站定。
她精致的侧脸沐浴在月光之下，有那么一瞬间，高阳从她的嘴角处捕捉到一抹犹豫。
很快，青灵回头看向高阳：“你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么？”
高阳愣住：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事件本身？我还以为，她眼里只有升级呢。
红疯的事，准确说，是红疯背后的势力，高阳并不希望青灵跟这些扯上关系，太危险了。
况且，他也答应了白兔，此事暂时要保密。
高阳感激地笑笑：“放心，我没事。”
“谁在意你了。”
青灵冷冷甩下一句，跃出了窗户。
窗帘轻轻拂动，房间又回归了安静。
蓦然间，高阳又想起青灵第一次偷跑进自己房间的那个夜晚。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却恍惚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三天前。
凌晨三点。太平桥墓园。
月光皎洁，夜风呜咽，山间弥漫着淡淡的水雾，一座崭新的墓碑之上，蹲着一只白猫。
猫体型偏大，约等于一只中型犬。
它的眼睛绿如翡翠，白色毛发柔顺而浓密，在月光之下晶莹剔透，跳跃着空灵的光辉。
它歪着脖子，舔舐着自己粉嫩的肉爪，十分忘我。
“吧嗒、吧嗒、吧嗒。”
不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月色下，一个身穿红色长斗篷的女人走到墓碑前，尽管她通身遮挡，依稀能辨别出是一位身材丰满的成年女性。
女人掀开硕大的斗篷帽，一头柔顺的银发披散下来。
斗篷下是一张美艳妖冶的脸，五官大气，皮肤毫无血色，双眼赤红，却散发着高贵而幽冷的光，犹如幽冥古堡中的吸血鬼女伯爵。
“妹妹，走啦。”
女人一开口，声音却温柔酥软，像电台中的知心大姐姐，气质虽不协调，却更具特点。
白猫抬头看了一眼女人，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白猫从墓碑上跳下，又喵了一声。
它缓缓蹲下，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的毛发像水草一般荡漾开来，接着开始“融化”，最后化成一团浓郁的白色烟雾。
很快，烟雾被风吹散，白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着身子的纤细少女。
少女银发，皮肤苍白，眼睛赤红，容颜绝美，她跟斗篷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少了几分成熟妩媚，多了一些少女的娇俏可爱。
斗篷女脱下自己的斗篷，替少女围上，温柔地为她整理好头发。
“姐姐。”
少女痴痴地笑了下，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我今天又见到他了。”
“怎么，喜欢上人家了？”姐姐摸了摸妹妹的头。
“嗯。”
妹妹有些羞涩地点点头，“我等不及了，我想吃他。”
“不行，再等等。”姐姐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可是……”
“听话！”
“好吧。”妹妹眨了眨眼。
“事办完了么？”姐姐又问。
“嗯。”
“那走吧。”
姐姐牵着妹妹的手，转身离开墓园。
妹妹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姐姐：“姐姐，他们为什么叫我们鬼啊。”
“不知道哦。”姐姐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们老是吃他们。”
“哦。”
妹妹点点头，过了一会，她又抬头说：“那如果他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就不吃他。”
姐姐郑重地停下脚步，缓缓蹲下来，双手捧住妹妹洁净如玉的脸庞：“初雪，记住，鬼没有朋友，永远不会有。”
“知道了。”妹妹有些难过，但很快她又笑了：“没关系，我有白露姐姐。”
“嗯，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叫白露的女人站起来，重新牵起妹妹的手。
很快，两人消失在了墓园的白雾中。
白猫站过的那块墓碑之下，是十几束沾着雾珠的白色雏菊。
地面的灰色泥土还很新鲜，死者下葬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夜风轻拂，白色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不知何时，风停了，可白色花瓣依然在颤动。
“哗啦。”
一只苍白的手冲破松软的泥土，一把抓碎了一朵白色雏菊。
第二卷
麒麟工会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发怒
高阳从牛场站的符洞出来后的第二天，正好是万思思的遗体告别会。
万思思出“车祸”后，找到了卡车，却迟迟抓不到“肇事者”，所以下葬的事也就拖了好些天。
清晨，天空飘着细雨，整座城市灰蒙蒙一片。
早自习结束后，高阳和其他同学跟随班主任走出校门，坐上大巴车，前往殡仪馆。
青灵一上车，就在高阳身旁的位置坐下，由于两人的“绯闻”早在班上传开，也就不需要忌讳了。
青灵的脸颊上贴着创可贴，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
高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昨晚她又跟斗虎进行彻夜的魔鬼训练。
“升级了吗？”高阳轻声问。
一提这个青灵就来气，原本就冷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没。”
“是哪出了问题么，还是方法不对？”高阳一方面关心青灵，同时也很好奇天赋的升级方法，毕竟自己也迟早要面临这件事。
“没有方法。”青灵闷声回答。
“什么？”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身携带符文，时机到了，它自然会与你的天赋产生共振。训练是否能加速升级这一点，并没有被证实。”
青灵不紧不慢地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以上斗虎原话。”
高阳既吃惊又好笑，“那你，这些天不是白练了？”
“变强不止天赋升级一条路，训练可以提升我的综合实力。”
青灵拿出无线降噪耳机，塞进耳朵，又从口袋掏出一只黑色眼罩戴上，看样子打算在车上补个小觉。
高阳看着身旁的青灵，顿时肃然起敬：这姑娘也太励志了，性别一换，妥妥的少年漫中的男主角。
相比之下，高阳自身的综合能力，主要靠幸运点加属性值来提升，比其他觉醒者们要轻松。
不，也不算轻松。
正常挂机加点太慢，这段时间，他的大部分幸运点收益，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刀尖舔血换来的啊。
真要选，高阳倒情愿通过训练变强，虽然慢点，但至少足够安全。
“等下，先别睡。”
高阳忽然又想起什么，忙扒开青灵的眼罩。
青灵睁开眼睛，眉头紧蹙，送给他一个死亡凝视：“干什么？”
高阳把声音控制到最低：“难道说，这些天你一直把伤害符文带身上？”
青灵点头。
“去牛场站的符洞时，你也带在身上？”
“是。”
“斗虎老师的意思？”
“是。”
高阳不知还能说什么，默默在心中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真就是艺高人胆大。
大巴车刚刚开动，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高阳毫无准备，身体前倾，差点一头磕在前车位的椅背上。
“哎呀！干嘛啊？”
“搞什么啊？”
“谁啊？”
车上的同学们纷纷抱怨起来。
“擦卡。”
大巴车的前门打开，一个身影钻上了车，一时间，抱怨声全消失了。
“高阳！”
王子凯站在车头，咧嘴笑着，朝高阳用力挥手。
高阳顿时脑仁疼了起来：这货怎么来了？
“王子凯，你怎么来了？”班主任替高阳问出这个问题。
“我虽然休学了，但我跟万思思同学一场，感情深厚，她的遗体告别会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啊！”
王子凯嗓门老大，生怕全车的人听不见。
高阳心中直翻白眼：你跟万思思一个学期都说不上一句话，哪里来的感情深厚啊，怕是上辈子来的吧。
“青灵，让开，我要跟高阳坐一块！”王子凯走到青灵的座位前，大声地发号施令。
青灵还在闭目养神，她没回话，右手微抬，移向左腰位置，换平时，这可是拔刀杀人的动作。
高阳迅速把青灵的右手压下来，没让王子凯看到这个“警告动作”。
“走，我们坐那边去。”高阳主动起身，拉着王子凯坐到其他空座位。
两人刚一座下，王子凯就迫不及待地跟高阳分享道：“兄弟，我的麒麟臂又修炼出新能力了！”
“真的？”高阳一惊，也不知是开心还是担忧。
“我展示给你看。”王子凯握紧右拳。
“别……”
高阳没来得及阻止，只听“蹭”的一声，王子凯的右手背上长出三根锋利的骨爪。
它们长度约20cm，冰冷的深灰色质感，看上去锋利无比、削铁如泥，颇有点《Y战警》里面钻石狼的既视感。
“快、快收回去！”高阳脸都白了。
“呲。”
王子凯收回骨爪，眉飞色舞道：“我昨天试过了，钢管随便削，就跟切大葱似的！”
“厉害厉害。”
高阳嘴上附和，心里却在打鼓。
这小子，体内兽的潜力发掘得越来越深，但幸好，智商还是原地踏步，希望他能一直保持，高阳可不想少个朋友多个敌人。
殡仪馆，灵堂内。
光线暗沉，气氛凝重，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难过与哀切。
再厉害的遗体造型师，也不可能将失去脑袋的女孩复原。
因此这次的遗体告别会上，大家见不到万思思的遗体，只能看到簇拥着白花的棺材。
棺材前方，摆着万思思的遗照，黑白照上的女孩腼腆地微笑着，大而漆黑的眼珠既温柔又羞涩。
生前的她，脾气好得不像话，总是微笑着，常常因为别人的一两句玩笑话就支支吾吾的红了脸，却从没跟谁急过眼。
一恍惚，高阳又回到老家的某间水果店。
身材纤细的女孩穿着洁白的短袖制服和绀色格子裙，她双手别在腰后，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打量着货架中的新鲜水果，柔顺的中短发搭落在白皙的脸庞上，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温柔。
“老板，这个樱桃甜不甜呀？”
那些美好的瞬间，永远定格成回忆。
高阳的心又痛了一下。
他侧过头，见到万思思的母亲，中年女人的脸颊过于消瘦和憔悴，尽管化着淡妆，依然给人一种刻薄感。
女人没哭，脸上的悲伤更接近于一种麻木。
她礼貌却生疏地朝着每个吊唁的人微微鞠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学们献完花后，跟班主任一起听完家属的简短致辞，然后陆续离开殡仪馆，在门外集合。
高阳出来时，发现不少女同学哭红了眼睛。
也难怪，万思思善良温柔，人缘很好。谁能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会忽然死掉，还是被卡车碾碎脑袋这么凄惨的死法。
这时，一个平日里跟万思思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忽然走到高阳跟前，神色严肃道：“高阳，我知道你现在跟青灵是一对，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高阳抬头。
“万思思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就好，因为她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高阳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闷闷地点头。
女孩前脚刚走，牛轩跟他的两个跟班后脚就走过来。
上次KTV后，牛轩一直记恨着高阳。那天，他只记得自己喝酒喝晕了，醒来时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他怀疑高阳趁他喝醉酒后整了他，但他没有证据。
万思思死的事情，牛轩刚得知时还是十分震惊和惋惜的。
但一想到高阳跟万思思的关系，他内心又产生了一种恶毒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阳少么？”牛轩嬉皮笑脸。
高阳懒得理会，转身要走。
“我说你还真是天煞孤星啊！”牛轩快步跟上来，逮着高阳不放。
“前有李薇薇，后有万思思，一个个都红颜薄命，下一个该不会就是青灵了吧？”
“不过无所谓啦，我们阳少魅力大着，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啊，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哈哈。”
高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牛轩。
牛轩浮夸的笑容僵在脸上，只一瞬间，他就被高阳凶狠的眼神给震慑住。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和具象的恐惧，仿佛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立刻毙命。
荒谬！太荒谬了！
就算给高阳十个胆，他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本能就是觉得他会杀了我，而且，是像捏死一只虫子那样捏死我？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究竟是怎么了？
“道歉。”
高阳一字一顿。
牛轩的两个跟班冲上来，“高阳，你他妈嚣张什么……”
“闭嘴！”
牛轩大喊一声，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对、对对不起。”
“对不起谁？”
“你，还有李薇薇、万思思……我、我我对不起她们，我不该开她们的玩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高阳仍旧冷冷地盯着牛轩，三秒后，他收回了眼底的杀意。
“滚。”
牛轩打了个冷战，踉跄后退了两步。
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知道刚才的自己究竟怎么了。那人好像不是他，而是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或者说意志。
牛轩灰头土脸，扭身就跑，留下两个跟班尴尬地杵在原地，面面相觑。
高阳刚要转身，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表弟！”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发工资
表弟？
我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表姐了？
高阳回头一看：果然，就知道是这个戏精。
白兔穿着森系的浅绿色长裙，戴复古遮阳帽，胸前挂着一个微单，看起来像是喜欢摄影的文艺女青年。
她笑容明媚：“表弟，真巧啊，你在这做什么？”
“表姐？你怎么在这。”高阳收拾好情绪，脸色自然地接过话，心里却在吐槽：白兔，这世界真的欠你一座小金人。
“哦，我来这附近拍点东西。”白兔说。
“我参加同学的追悼会。”
“呀，你同学怎么了？”白兔故作惊讶。
“车祸。”
“太可惜了，节哀。”
附近的一些同学纷纷看过来，不少男同学投来羡慕的眼神：高阳的表姐好文艺好漂亮啊，他身边怎么尽是些美女啊。
白兔又看向人群中的青灵：“小灵，你也在啊！”
青灵本想装不认识，被白兔点了名，只好表情生硬地走过来。
三人避开人群。
“兔姐。”高阳低声控诉：“以后别搞突然袭击好么，这样真的很危险。”
“危险？”
白兔别有深意地看一眼高阳，“你刚才的行为才叫危险，你杀气太强了，牛轩有可能被你刺激得直接暴走。”
“那正好杀了他。”高阳随口说了句气话。
“黑马，别忘了组织的规定。”白兔语调一秒变冷：“故意恫吓迷失者导致暴走再将其杀死，也算破坏规定。”
“没忘。”高阳坦言，“我刚才是很生气，但还有理智。”
“那就好。”
“你来干什么？”青灵问白兔。
“当然是正事。”白兔伸手在高阳和青灵眼前晃了晃：“给你们变个魔术，看清楚啦。”
“铛铛铛！”
白兔的手指间，多出俩枚精致的硬币，“给，一人一枚。”
高阳接过，硬币是灰白色，光滑、冰冷、坚硬。正面刻有一个“5”，背面是一个简约的麒麟图腾。
“金乌币？”高阳猜到了。
“对，你俩这个月的工资。”白兔挑挑眉，“本来只有3金，另外2金是出符洞任务的补贴。”
高阳看着手里的硬币，一时间五味杂陈。
“怎么，嫌少？”
“呃，是有一点。”高阳实话实说，“吴大海动不动就花600金乌买个机械臂，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啊。”
白兔拍拍高阳的肩：“你要知道，吴大海可是离城首富，现实中身价上千亿，辛苦攒了好久才攒到2000金。你谁啊？现实中身价多少啊？觉醒才几天啊？知足吧你。”
在白兔的“灵魂三问”下，高阳顿时觉得自己能拿到5金应该感恩戴德了。
顺带，高阳对柳轻盈的好感度都上来了一点，其实她开的价很良心了！
随便一个无关痛痒的B级情报，就顶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看来今后要多去她的烧烤店坐坐，加深合作，多捞外快。
高阳把金乌币收好，宝贝得不行。
“好好干，升到优秀员工，每月有8金。到了我这个级别，每月15金，算上年终奖月薪能到20金。”
“这个能买什么？”青灵问。
“多得去了，买情报，买道具，买武器，买服务，买尊严，买人命。”白兔越过青灵的肩膀，看向殡仪馆门外，同学们集合得差不多。
王子凯那个二货也发现了他们，乐呵呵地走过来，“哟，这不是……”
“我表姐！”高阳立刻打断。
“啊对！”王子凯赶忙改口：“表姐，你怎么在这啊？”
“正巧撞见，打声招呼就走。”白兔笑笑，看向高阳和青灵。
“我长话短说，今晚凌晨，南冀区废弃游乐园的鬼屋会有百川团的赶集，一月一次，相当于觉醒者的跳蚤市场，你们可以去逛逛。”
“好啊。”高阳很有兴趣。
青灵兴致缺缺，有这个时间，她情愿找斗虎训练。
“青灵，一起吗？”高阳扭头问。
青灵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去，浪费时间。”
追悼会结束，王子凯直接回了家，同学们则坐车返回学校，继续上课。
晚自习结束后，高阳独自来到校门口附近的漆黑小巷，青灵已经先到了，而且换上了便装。
“哇。”高阳吓一跳，“你这是，决定去了？”
高阳刚下晚自习时，就不见了青灵的人影，还以为她直接回总部训练了，没想到她直接在老地方等他。
青灵一脸冷淡：“我改变主意了，说不定能买到有助于升级的道具。”
“有道理。”
高阳迅速换上便装，戴上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刚走出巷口，高阳的手机响起，是黄警官打来的电话。
“下晚自习了？”黄警官问。
“刚下。”
“我今天发工资了，打算去逛逛集市。”黄警官笑道，“你跟青灵去不去？”
高阳笑了，“巧啊，我们也正有此意。”
“原地别动，我来接你们。”
二十分钟后，一辆私家车出现在小巷口。
车窗降下来，身穿常服的黄警官朝他们招手。
“我还以为会是警车呢？”高阳走上前，边拉车门边说。
“太招摇了，低调点好。”黄警官淡淡一笑。
“就是，开我的迈凯伦不行嘛。”王子凯在副驾驶嚷嚷着。
“你那已经不是高调低调的问题，那是第二天就要上新闻的级别了好么？”黄警官好气又好笑。
“王子凯你也来了？”
高阳倒没有很吃惊，他猜到黄警官的用意，身边带只兽，是很好的烟雾弹，大大降低暴露风险。
“当然，这种事怎么能没有我！”王子凯豪气冲天。
“嘿嘿，阳哥，还有我呢！”胖俊坐在后车座上，有些天不见，他的肉脸是越发圆润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高阳跟青灵坐进后车位，高阳坐中间，青灵靠窗。
“嫂子好！”胖俊热情地跟青灵打招呼。
青灵不理她，也懒得再纠正“嫂子”这个称呼。
她塞上耳机，戴上眼罩，开始闭目养神。
“上次我们五人集体行动，还是去古家村。”胖俊很是感慨，“明明没过多久，可我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主要是身份的转换。”
黄警官一边开车，一边熟稔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以前我们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白，现在是觉醒者了，还背靠大组织，世界一下开阔了。”
“啊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胖俊乐呵呵地说道：“我现在再也不会担惊受怕了，每天都很踏实，干啥都有精神，有希望。”
“你的手臂怎么样？”高阳还有点担心这个。
“放心，再没失控过了！”胖俊激动地秀出自己软绵绵的肱二头肌。
一路上，大家听着音乐，东拉西扯地聊着天，很快来到目的地。
确实是个废弃的游乐园，正门紧闭，满地垃圾，旁边的商铺也都跟着关门大吉，满墙都是涂鸦。
五人下车后，从旁边的矮围墙上翻进去，很快就看到一个地图标牌，并从上面找到了鬼屋的位置。
“南冀区真的好荒凉啊，之前的牛场站那一带也是。”高阳说。
“南冀区位置偏，原本就是乡村，人很少的。”
黄警官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往前走：“十年前搞开发，在这大兴土木，愣是没搞起来，一地鸡毛，还留下好多烂尾工程。”
“果然啊，像百川团这种组织，就只能活跃在这种穷地方。”胖俊话语中满是自豪，他可是背靠十二生肖这个大组织。
“穷不穷根本不重要，百川团选这里当领地有其他原因。”黄警官笑了。
“什么原因？”胖俊一脸求知欲。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亲兄弟明算账
“人少。”高阳说出了答案。
“啊！我懂了！”胖俊恍然大悟，“人少兽就少，兽少就更安全。”
“是了。”黄警官点头。
高阳默默思考，他如今已经知晓，三大组织各有自己的领地。
十二生肖的领地是繁荣的市中心大徐区，辐射区域有山青区。
这两个区面积不大，但“人”流量密集，能在暴露风险如此之高的地方扎稳脚跟，是一个组织硬实力的彰显。
麒麟工会更不用说，主要领地是不亚于市中心的飞扬区，辐射领地有长兖区、安梁区、北雍区，可谓占据了半壁江山。
百川团人数众多，却只能蛰伏在人烟稀少的南冀区，底气确实不足。
剩下的东豫区和西荆区是自由地，它们一东一西，位置很偏，活跃着各种牛鬼神蛇的小势力，但也藏龙卧虎。
在三大组织眼中，这两个区属于危险的“流放之地”。
如果离城是一面硬币，那么400多万的兽就是硬币的正面，400多个人类中的半数觉醒者，则是硬币的反面。
正面有正面的秩序，反面有反面的江湖。
原则上，组织对自己的领地有绝对的管辖权和治理权，对于领地上的资源——尤其是符洞这种S级资源，一经发现，是具备绝对的开采权。
谁要抢，那就只能靠拳头说话了。
不过，真实情况远比表面规则复杂。组织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对彼此领地之间的渗透和染指也很严重。
就比如，觉醒者们发现的第二个符洞，就在百川团的辐射领地安梁区，可惜百川团迟迟拿不到符文。
最后麒麟工会直接介入，不但符文被名正言顺地拿走——百川团只拥有每年3个月的免费租借权，就连安梁区也慢慢变成麒麟工会的辐射领地，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百川团也学乖了，这次牛场站一找到符洞，立刻联系上了十二生肖。
“高阳，又在那闷头琢磨什么啊？”王子凯见高阳闷着脸，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家出来玩，你要开心点啊！”
高阳腹诽：敢情你当出来玩的啊。
高阳想了想，问大家：“加上我们刚找到的时空符文，已发现的符文回路一共有七块了吧。”
“是。”青灵对这方面很关注，“我们两块半，麒麟工会三块，百川团一块半。”
“具体哪几块？”高阳自己清楚，但习惯性从别人口中确认一遍。
“我想想啊。”
黄警官用夹烟的手抠了抠头发，微微眯起眼睛，“我们手上的有生命、伤害和时空，不过时空是跟百川团共享。麒麟工会目前有强化、知识和神迹。百川团就一个精神符文，刚从我们手里换过去的。”
高阳很心动：麒麟工会果然是大户人家啊，符文多，还全是我的菜。
知识符文，系统的叫法是“智慧”，嗯，差不多，可以给我的【识谎者】升级。
神迹符文，则可以升级【幸运】。
经过这段时间，高阳逐渐意识到【幸运】的奇妙之处。
这个天赋乍一看没什么用，但冥冥之中总会把事情引向正向的结果，时常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比如天赋神殿，就是突破到一定运气值才解锁的。
还有幸运值在危险情况下的增益翻倍，也是在【幸运】升到2级才有的。
如果能把【幸运】升到满级，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想到这，高阳越发在意这块神迹符文了。
“我记得白兔说过，神迹符文是觉醒者发现的第一块符文，在20年前，发现者就是麒麟工会的领袖，麒麟。”
“是。”黄警官点头。
“可是，”高阳话锋一转，“他没告诉我们是在哪发现的。”
“谁让我们的员工等级不够？”黄警官讪笑道：“我之前还私下问过吴大海，没想到他嘴巴也很严。”
“我也问过他，他不说。”青灵说。
青灵问都不肯说，高阳忽然对吴大海刮目相看，这小子或许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色。
青灵目光微转，“不过，有一次我跟斗虎训练，他说漏了嘴，虽然没直接说地点，但我猜到在哪了。”
“在哪？”
黄警官和高阳异口同声。
青灵面无表情，朝两人伸出右手：“一人1个金乌币。”
高阳有点出乎意料，“青灵，你认真的吗？”
“嗯。”青灵理直气壮，“我一会想买辅助升级的道具，可能钱不够。”
“算了，我还是老实混工龄吧，迟早会知道。”黄警官心疼钱包。
“行，你先告诉我，等我钱找开了，再给你1金。”高阳忍痛说。
“成交。”
青灵抓住高阳的手，迅速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字：门。
高阳立刻明白了。
——终焉之门！
二十年前，麒麟是在终焉之门上发现的神迹符文！
说起来，终焉之门的地点也是绝密级的，绝大多数觉醒者都不知道在哪。
青灵收回手，高阳若有所思了一会，立马看向黄警官：“把手给我，我告诉你在哪，只收你0.5金！”
“成交！”黄警官两眼放光。
“还可以这样？”
胖俊在一旁快听不下去了，“我们可是共患难的同伴啊，我们是家人啊，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懂个屁！”
王子凯拍了一下胖俊的脑袋：“我爸从小就跟我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感情和钱混为一谈，最后伤钱又伤感情！”
高阳微微吃惊，这个王子凯，智商怎么忽然就在线了。
高阳当了一次二道贩子，把信息告诉黄警官，止损了0.5金。
废弃游乐园比想象中大，离鬼屋也还有一段路，大家踏着皎洁的月色，经过一片已经干涸的人工湖，继续聊回之前的话题。
“你们说，麒麟工会干吗那么宝贝这个神迹符文啊？”
高阳故意问道，“就我所知，神迹天赋的觉醒者不多吧，我就没见过几个。”
高阳的【幸运】天赋，出于各种原因，至今还没告诉过任何人。
“不知道，反正斗虎说了，其他符文都能交换，就神迹符文麒麟工会什么都不换。”黄警官走在最前头，他回头看一眼高阳，“不过嘛，现在可说不好了。”
“怎么？”高阳眼神一亮。
“我们拿到了时空符文。”青灵淡淡开口。
“没错。”
黄警官边走边说：“训练时斗虎提到过，时空、元素两块符文回路的线索，在觉醒者世界的悬赏金额一骑绝尘，累计达到5万金乌币，而且还是麒麟工会抬起来的价，想必麒麟工会很需要这两块符文。”
“5万！”高阳大为震惊，简直是瞳孔地震。
“可不是，我们帮组织挣了2.5万金啊，这月工资加补贴才5金，简直没天理。”黄警官一脸痛心疾首。
“万恶的资本！”高阳也愤愤不平。
“哇塞，厉害啊！”胖俊也很激动，“到时候我们拿时空符文去交换神迹符文，麒麟工会肯定会动心的，感觉我们十二生肖的排面越来越大了！”
“你是猪啊，我们又没人有神迹天赋，换来干吗？垫桌脚么？”
王子凯居然有在认真听，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高阳，我的天赋是什么系啊，要用什么符文升级？”
“你的嘛，”高阳赶忙忽悠，“你可是【天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不需要符文，只需要不断自我突破。”
“真的？”王子凯喜出望外。
“真的！”其余四人异口同声，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很快大家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高阳心中有些犹豫：等天狗的时空天赋都升级后，要不要跟组织坦白自己其实还有幸运天赋。这样，说不动组织会为自己去跟麒麟工会交换符文。
可是，【幸运】这张底牌一旦交出去，高阳心里总有点没底。
“谁？！”
走在前头的黄警官忽然驻足，飞速拔出手枪。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逛夜市
前方的路口立着一间破旧的电话亭，电话亭里闪出一个鬼祟的身影。
他挡住大家去路，并将手电筒往自己脸上照：“是我是我。”
手电筒的光线是从他的下巴往上照射，导致他脸色惨白、五官诡异，配合着一头非常阴间的紫发，堪称恐怖。
“妈呀鬼啊！”胖俊惨叫着躲到了高阳的身后。
“哈哈蜥蜴怪，来得正好！”
王子凯满脸兴奋，跃跃欲试，右手背“呲”的一下长出三根锋利的骨爪：“看我把它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高阳连忙抓住王子凯：“别冲动，是自己人。”
“哈？”王子凯十分失望。
黄警官也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脸，迅速收回枪：“张伟，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黄牛大哥，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张伟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我是负责把风的，这地方虽然偏，也保不准有兽闯进来。”
张伟嘿嘿笑道：“上次就有两个迷失者半夜跑这来打野战，别说，玩得还挺花！要不是我及时把他们赶走，这俩小命都没了。”
“咦？”张伟脑袋往黄警官身后探：“斗虎先生没来么？也是，人家是大佬，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来逛我们这种小集市，要去也是去麒麟工会一年一度的拍卖会，那里的宝贝才是顶级啊！”
张伟的嘴跟机关枪似的，实在过于热情，几个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哥们你能歇口气么？”王子凯拧起眉头，十分不耐烦，“我脑仁都要炸了！”
“好好好。”
高阳不由得暗爽：王子凯你也有今天啊，你平日都是怎么折磨我脑仁的你忘了？
张伟对眼前的五位贵客十分客气，鞍前马后：“来，鬼屋就在前头，我给你们带路啊。”
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一座规模颇大的假山，假山下面有一个入口，装潢成了阎王庙，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下面立着两个蹩脚的塑料模型，分别是牛头和马面。
门外还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面容青涩，但表情故作严肃，应该是百川团安排的守卫。
“这几位都是十二生肖的人，我朋友，来逛逛。”张伟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守卫一听是十二生肖，紧绷的表情立马舒展，动作也恭敬了几分：“五位，里边请。”
五人走进鬼屋，没过一会，留在门口的年轻守卫推了一下张伟的胳膊：“张伟你小子可以啊，十二生肖的人都认识！”
张伟开始吹牛：“嗨，这有什么，实力排行第9的斗虎知道么？我几天前才跟他吃过饭，感情好着呢。”
“有排面啊伟哥！”
“小声点，低调知道么？”
高阳走得最慢，两人的对话全听见了，他笑而不语，微微摇头。
鬼屋内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一排红色的小灯泡，一闪一灭，气氛诡谲。
五人经过一个狭长的小隧洞，关口处还站着两人，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性，旁边站着一个打扮乖巧斯文的小男孩。
高阳走近一看，发现都是熟人。
女人是陈萤，小男孩是小天，上次在牛场站见过。
“黑马，黄牛，青蛇，”陈萤率先叫出他们三人的江湖名号，接着看向胖俊和王子凯：“这两位是？”
“朋友。”高阳解释：“跟我们一起来逛逛。”
“欢迎。”陈萤礼貌微笑着，低头看一眼小天：“例行检查下。”
“嗯。”小天闭上眼睛，发动了【感知】天赋。
两秒后，他吃惊地睁大了漆黑的双眼，看向高阳身后的王子凯。
王子凯迎上小天的目光，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小天赶忙低头，躲在了陈萤身后。
陈萤脸色微微一变，“这位，难道是……”
高阳已然明白过来，小天的【感知】可以分辨人和兽，所以负责例行检查，百川团的夜市只限于觉醒者参加。
“我朋友。”高阳赶忙抢话，“他暂时不属于任何组织。”
陈萤认真看了一眼王子凯：“其实白兔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说今晚可能会有……贵客，没想到你真把他带来了。”
王子凯完全听不懂陈萤的言外之意，颇为得意：“哎哟，我都这么低调了，没想到还是名声在外。”
陈萤尴尬地笑了笑，“来，五位请。”
五人刚离开，陈萤立刻低头，对着领口处的微型对讲机命令道：“十二生肖的人带来了一个迷失者，黄发、黑衣，你们派人盯紧了，千万别出事。”
高阳一行人走进鬼屋的内部，原本属于鬼屋的棚顶、塑料墙和恐怖道具全部拆除，在墙角堆砌成了一座五颜六色的垃圾山。
腾出来的空间是一个几百平的简陋大厅，头顶挂着几盏节能灯和几把吊扇，随处可见小货车和地摊，卖家和买家们挤在一起，差不多有七八十个人。
“那大家就各自逛逛吧。”黄警官说。
“好，半小时后在门口集合。”高阳补充。
青灵话不多说，立刻朝一个摊位走去。
“王子凯，你跟着我。”高阳有点不放心。
“胖俊，你跟着我吧。”黄警官考虑到胖俊的手臂也是个不稳定因素，还是看在身边比较好。
高阳带着王子凯粗略地逛了一圈，对夜市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简单说就是觉醒者世界的跳蚤市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取的名字也都浮夸得要死，各种风格乱入。
什么迷迭香、大力金刚丸、神之右手、恶魔果实、干将莫邪、斩魄刀、通灵卷轴、影分身秘术，怎么吸引人怎么来，好像个个都是了不得的神器和宝贝。
透过现象看本质，无非就是一些常见的赋能过的药品、道具和装备，大多东西高阳都用不上，用得上的那些十二生肖都有，出任务时就可以申请使用。
不过还是能淘到一些好东西，比如有一个摊位，摊主暂时不见人，卖的东西也不多，其中一只半指作战手套，引起了高阳的注意。
手套纯黑色，手背上镶有淬炼过的乌金属薄片，刻着一个火焰图腾。
高阳伸手触碰了一下手套上的乌金属薄片，手背上的汗毛立刻竖起，那是赋能的手套跟自己的【火焰】产生了能量共振。
“老板在吗？”
高阳朝四周喊了声，没见到摊主。
可能是上厕所去了，或者别的事情耽误了。
不管了，高阳心痒痒，拿起作战手套试戴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能量立刻汇聚到五根手指上，整个过程非常轻松，发动天赋时的能量路径也更加流畅。
高阳微微点头：挺不错，在【火焰】无法突破4级之前，这手套都是很好的战力增幅装备。
他瞄了眼地摊上的物品标价牌：火焰作战手套，12金。
嘶。
价格果然也挺优美。
高阳默默放回手套，并忍不住想到吴大海——现在跟那小子搞好关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高阳。”
高阳回头，青灵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理直气壮地朝高阳撒开左手：“把钱给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老板
高阳苦笑：你这态度，怎么嚣张得跟打劫一样啊。
“你是说，”高阳委婉地提醒：“要跟我借钱？”
“是，我要买个东西。”青灵语气直接。
“买什么？”
青灵朝高阳伸出右手，手腕上是一对做工精巧的细镯子，乌金属制成，上面雕刻着抽象而精妙的纹路。
“双子镯？”高阳认出了这个东西，他之前正好听吴大海聊起过这个道具。
双子镯，也叫双生镯，属于修炼增益类道具。
据说戴上它可以缩短天赋升级的时间，不过这属于玄学，有些人有效，有些人无效，难以证实。
“这东西市场价8金，你买贵了。”高阳说。
“小兄弟，真不贵！”一个穿花衬衫、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大婶走过来，看样子就是这对镯子的主人了。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就是戴上它，天赋不到一个月就升4级了，我当初也是10金找别人买的，我一分钱不赚你的。”
大婶十分热情地握住青灵的手，一脸讲知心话地样子，“妹子，你戴上它，我保证一个月内必升级，你要没用下个月再来找我，包退！”
高阳赶忙闭嘴。
“我要了。”青灵一听升级，哪还有什么理智，两眼发光地看向高阳：“借我钱，下个月还你。”
“好吧。”
高阳无奈地笑了笑，反正自己看中的火焰手套也买不起。
看青灵这架势，今天要不帮她买这对镯子，她估计得赖地上打滚撒泼……不，直接拔刀抢劫的可能性更大。
高阳从口袋掏出一枚5金乌币，抛给了青灵，青灵接住，加上自己的5金乌币，一起给大婶。
“妹子！爽快人！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她接过两枚金乌币，用小手电筒照了照，又放在嘴里用牙咬了咬，这才塞进自己的小腰包。
“妹子，我这还有别的宝贝，再看看吗？第二单我给你打八折。”大婶趁热打铁。
“我没钱了。”青灵说。
“不要紧，有看中的加个联系方式，下个月再找我！”大婶拖着青灵走了。
“兄弟你不是吧！”一旁的王子凯有点不爽，“钱就这么给她了？”
“不是给，是借。”高阳底气不足地纠正。
“瞧你这熊样，以后结婚了肯定怕老婆！”王子凯冷哼一声。
“我来了！我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少女声。
高阳转身，只见一位造型奇特的少女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小摊位，她飞快蹲下，把“营业”的小木牌立了起来。
少女戴着一顶粉色的渔夫帽，戴一幅硕大的茶色太阳镜，披着一条像是窗帘的蓝色绸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更奇葩的是，她居然没穿鞋，露出一双纤细洁白的小腿，光着可爱的小脚丫。
奇装异服的觉醒者，高阳也见识过不少，但眼前这种“流浪少女混搭风”，还是过于个性张扬了亿点。
“你是老板吗？”高阳指着脚下的摊位问。
“是我的是我的。”女孩微微喘着气，说不上紧张还是激动，“你、你要买东西么？”
高阳确实想要那副手套，奈何囊中羞涩。
“不了，随便看看。”高阳要走。
“慢着！”王子凯大手一挥，拦住高阳，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了？”高阳问。
“兄弟！”王子凯一把将高阳的头搂到自己嘴边，低声说：“我爸说过，商场如战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绝不能轻易退缩！”
“哈？”
“你等着，看哥的！”
王子凯松开高阳，双手插袋，大摇大摆地上前两步，俯视着摊位后面的女孩：“喂，你这只手套多少钱？”
少女低头看一眼标价：“12金。”
“12金？”王子凯夸张地皱眉：“就这破手套？”
摊主女孩拿起手套，认真打量了一下，“没破呀。”
“不是有破洞才叫破！OK？”
王子凯蹲下来，一把夺过手套，脸色极其嫌弃：“你看这线条、这裁剪，还有这款式，都是三流！”
“还有这小铁片，做工太糙了！这上面的图文是个什么玩意啊？”
女孩看了一眼，激动地说：“这、这是火焰！”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一坨粑粑呢！”王子凯中气十足，咄咄逼人，“你自己看看，像不像粑粑。”
“不像啊！”
“你再看，给我客观点！像不像三角形的粑粑，这里，像不像屎尖！”
“好像，是有一点……”
“就是嘛！”王子凯乘胜追击：“还有啊，我俩在这等半天了，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这服务态度也不行啊。”
“我刚刚，有点事……”
“行了行了，啥也别说了。”
王子凯大手一挥，“你给个诚心价，我勉为其难买了，就当交个朋友。”
女孩有点蒙，弱弱地问：“那你，出多少呀？”
“一口价！2金！”王子凯脱口而出。
高阳下巴都惊掉了：不是，兄弟你这过分了啊！你干脆直接抢得了！
“啊？！”女孩呆住了，一时间竟然回不上话。
“怎么，不想卖？”
王子凯眉头一皱，揽着高阳就走，“走了走了，一个破手套。”
“诶等等、别走啊！”女孩急忙站起来，伸出手，“我卖！2金就2金！”
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这也行？
王子凯朝高阳挤眉弄眼，一脸“不用谢”的得意。
这次，高阳认真打量起眼前的摊主女孩，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火车站常见的那种骗子，先用低价诱惑你上钩，最后在交货时忽然给你换成假货。
“你确定卖我？”高阳眼神警惕。
“嗯，卖你。”女孩用力点头，一手向高阳递手套，一手朝高阳撒开手指头，“给钱！”
高阳难以置信地接过手套，戴上，心念一动，没错，是真货。
“你稍等，我跟朋友借钱。”
高阳心中大喜，没想到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赶紧去找黄警官江湖救急！
说曹操曹操就到，黄警官跟胖俊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阳哥，选中了什么宝贝啊？”胖俊问。
“黄警官，你来得正好，快借我2金。”高阳声音中透着急切：“我淘到个好东西。”
“啊！不巧！”黄警官拍拍自己腰上的特制手枪套：“我也淘了个好东西，正好5金，全花了！”
“你……”
高阳差点没晕过去，心情真是犹如坐过山车。
他扼腕得不行，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取下手套，还给摊主女孩：“算了，不买了，没缘分。”
女孩愣愣地接过手套，嘴角写满了失望。
高阳转身要走，心理还是很舍不得，又转过身问：“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下个月我再来找你买。”
女孩摇摇头：“我，没手机，我下次，不在这了。”
“是么？那算了。”高阳叹了口气，算了，这就是命。
高阳刚一转身，一旁的胖俊忽然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王子凯的脸上。
“啪！”
那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穿透了跳蚤市场的嘈杂，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王子凯蒙了，当了这么多年的混世魔王，从来只有他打别人，哪有别人打他的，还是打脸！
他怒目圆瞪地看过去：“胖俊，你小子是不是活腻……”
“啪！”
胖俊又是一耳光扇过去，这次直接把王子凯的脸扇歪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摩天轮
第二巴掌扇下去时，高阳本能地脖子一缩，好像那一耳光是扇在自己脸上，看着都痛。
现场安静了两秒。
王子凯摸着自己被扇红的脸，缓缓把头摆正，眼神之中的愤怒能打死一头牛：“胖俊，你很有种啊！”
“凯哥！凯哥不是……”
胖俊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不知道怎么了，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刚真的不是我打的，我发誓！”
“你以为我会信你！”
王子凯双手捏着拳头，指关节爆发出“咔嚓”声响。
“凯哥！凯哥对不起！”胖俊害怕地后退，“刚真的不是我啊，真的不是……”
“老子今天废了你！”王子凯咆哮着冲向胖俊。
“救命！救命啊！”胖俊脚底抹油，拔腿就跑。
“糟了，赶紧去看看。”黄警官一脸头疼，快步追上去。
高阳也要跟上去，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忽然抓住高阳的手。
高阳转身，是摊主女孩。
“快跟我来！”摊主女孩抓着高阳掉头就跑。
“诶，等下……”高阳想说什么，但女孩的力气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两人像两只灵敏的热带鱼，穿过热闹的摊位和人群，一口气跑到了鬼屋外头。
“你想干什么？”
高阳找到机会，甩开了她的手。
“嘿嘿。”女孩娇憨地笑起来，把那只手套递给高阳：“这个给你！”
“给我？”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你陪我去坐摩天轮，这个给你。”女孩声音雀跃，虽然戴着渔夫帽和墨镜，但可以感受到她的兴奋和期待。
高阳立刻警觉起来，这女孩太奇怪了，不对劲！
他对女孩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
高阳又迅速进入系统，幸运点收益没有翻倍。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高阳基本确定眼前的女孩没有撒谎，也没有敌意，整件事不是陷阱。
他看了眼女孩手中的手套，再次确认道：“你真的，要把这个送我？”
“嗯嗯！”女孩激动地原地跳了跳，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陪我坐摩天轮！摩天轮！”
“行。”高阳接过手套：“不准反悔啊！”
“嗯嗯！”
高阳跟女孩往摩天轮走去，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高阳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为了一副手套，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去坐摩天轮，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咳咳。”高阳清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嘛？”走在前头的女孩回过头，指着自己的脸：“初雪。”
“初雪？”
高阳将排行榜前一百名的觉醒者都过目了一遍，他努力回忆，对“初雪”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我是十二生肖的黑马。”高阳也报上自己的名号，言下之意：小姑娘别耍花招，哥也是有靠山的。
“黑马。”
初雪嘀咕道，忽然很认真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不好听！”
高阳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其实我当初也不太想要这名字。”
主要是太嚣张了，不利于猥琐发育。
“是吧是吧！”
初雪转而又笑了，白皙小巧的巴掌脸藏在渔夫帽和大墨镜下，看不真切。
不一会，两人走到摩天轮脚下，看上去，这个摩天轮已经停摆很久了。
就算还没坏，也早断电了，根本无法启动。
“坏了。”高阳问，“还要坐么？”
“坐！”
初雪轻轻一跃，跳上了距离地面最近的一个轿厢，她居高临下，朝高阳开心地挥手：“我要去最上面！”
高阳暗暗吃惊，这女孩身手可以啊，实力绝对不弱。
得亏自己的敏捷也不低了，爬个摩天轮不在话下，就是动作嘛，暂时没办法像对方这么优雅。
高阳手脚并用，两三下爬上了轿厢。
他跟着初雪在摩天轮的铁轴上来回跳跃，很快来到了最顶端的轿厢。
初雪拉开轿厢门，两人钻了进去。
轿厢不大，光线昏暗，两人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
气氛与其说微妙，不如说是尴尬，至少高阳觉得很尴尬。
“你是百川团的人吧？”高阳没话找话。
“不是。”初雪回答。
“那是麒麟工会？”
“不是。”初雪摇头。
“那就是散人？”
“也不是哦。”初雪笑了笑，抱起双腿，把下巴枕在膝盖上：“我是鬼。”
或许是初雪说得过于轻松自然，高阳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吃惊，而是迷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什么？”
“我是鬼。”初雪这次笑得更开心了。
高阳愣了两秒，旋即也笑了：“幸会幸会，还是第一次见到鬼。”
这次轮到初雪吃惊，她看向高阳：“你不怕鬼么？”
“怕啊。”
高阳半当真半开玩笑道：“不过我的老师说，以我目前的实力，遇到鬼基本就是等死，我也懒得跑了。”
初雪若有所思地鼓着嘴巴，忽然笑了，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你老师说得对。”
“那个，摩天轮也坐了。”高阳拉回话题，“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吧。”
初雪没说话，侧头看向轿厢外的天空，微微有些出神。
高阳心想，她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他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她看向窗外。
脚下的游乐园一片荒芜，更远处的城市是零星的灯火，厚重的乌云挡住月亮，天地之间灰暗一片。
“跟电视里的摩天轮怎么不一样啊？”初雪有些失望，语气幽幽的。
“主要是游乐园没通电，没有霓虹灯，所以不好看。”高阳认真解释。
“这样啊。”初雪的脸凑近玻璃窗，娇俏的鼻尖蹭在朦胧的玻璃上。
高阳犹豫片刻：既然是交易，就应该尽量让双方满意。
显然，初雪对坐摩天轮这件事不是很满意，虽然这不是他的错。但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举手之劳的话还是可以一试。
“你要看烟花么？”高阳问。
“烟花？”初雪回过头，用力点头：“好啊！”
“等着啊，不过你最好先闭上眼睛。”
“好！”
高阳拉开摩天轮的轿厢门，夜晚的冷风立马灌进来。
高阳半个人探出门口，心念一动，在双手的掌心汇聚出两团能量状态极不稳定的火球，朝着头顶上空用力一抛。
“好了，睁开眼！”高阳回到位置上。
初雪睁开双眼，看向外面，两个火球正在夜幕中缓缓坠落，由于能量极不稳定，加上夜风很大，两个火球很快化为了满天的火星。
尽管不如烟花华美绚烂，却是另一番浪漫的风景。
“哇！”初雪看得出神，下意识地摘下大墨镜。
这时迎面袭来一阵劲风，掀飞了初雪的渔夫帽，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洒落下来，柔顺的发丝在“烟火”的映照下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高阳不经意地看向初雪。
美丽精致的少女容颜，高贵华丽的银发、赤红如宝石的双眼，苍白如吸血鬼的肌肤。
猛然间，耳边响起斗虎的话：
〖“不需要描述，你们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虽然我不想泼冷水，但如果你们真遭遇了，就说明他们决定杀你，你其实也跑不掉了。”〗
等等，什么情况？
眼前的女孩，不会……真的是鬼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初雪
“烟花”缓缓消失在夜空中，初雪还看得出神。
“真好看啊。”
好一会，她才转头看向高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卸下了伪装，“还有吗？我还想看。”
高阳的笑容凝固，脸色死灰，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大脑几乎宕机了一秒。
“嗡嗡嗡——”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高阳猛地回过神来，他慢慢接起手机，是黄警官打来的。
“高阳，你去哪了？”
“……”
“赶紧回来！出事了！有个摊主被袭击了，现在重伤昏迷……”
“……”
“喂！你有在听吗？”
“黄警官。”高阳的声音沉重，微微颤抖：“那0.5金，不用还了。”
“你说什么？”
“叫上大家，立刻跑。”
高阳挂了电话。
一抬眼，就迎上初雪的视线，她一双瑰丽如红宝石的双眼微眨道，“你怎么了？”
“你真的，是鬼啊。”高阳鼓起勇气问出了口，同时双手掌心暗暗汇聚能量。
“我早说了呀。”
女孩大方地点点头，一脸的率真。
“你是来……”高阳略一停顿，“杀我的？”
“不是哦。”初雪摇摇头，笑容有些羞涩：“我是来吃你的。”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倍】
高阳的心坠入深渊，恐惧像一条巨蟒，将他的身体死死缠绕住。
同为能让幸运收益暴增到5000倍的敌人，高阳这次面对的，不是注射药物后失控暴走的怪物，而是一个有理智有预谋的敌人。
他很清楚，自己毫无胜算，但还是要放手一搏。
就在高阳决定发动【火焰】时，几乎被恐惧淹没的理智还是极力叫停了他。
不对。
哪里不对。
想想，快想一想！
如果初雪一开始就计划要“吃”我，为什么系统没有察觉到危险？而是现在才察觉到危险？
难道说，初雪一开始没打算吃我，吃我的这个念头是这一刻才忽然产生的？
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但是不大。
有些精神变态的确前一秒还爱你，下一秒就想杀了你，可初雪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类型。
那么，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于初雪。
就在高阳犹豫的瞬间，初雪歪头一笑：“不过，我早就改变主意啦。”
高阳不敢说话。
“我决定了。”初雪满脸期待：“我要跟你做朋友！”
“朋友？”高阳难以置信。
“嗯！”初雪认真点头，“做好朋友！”
“好啊！”
高阳心中几乎在咆哮：只要你不吃我，别说朋友，做奴隶都可以！大丈夫能屈能伸！
“嗯！”初雪很开心地点点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
“绝，不……反悔。”
“那我们来拉钩！”初雪伸出手。
怎么你也喜欢拉钩啊？
高阳努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初雪勾着高阳的小指头，兴奋地晃来晃去，再用大拇指按住高阳的大拇指。
高阳很担心这是某种邪恶仪式、契约或者诅咒，可高阳不敢拒绝。
拉钩结束后，高阳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拉钩。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初雪开心地宣布道。
忽然，她脸色一变：“糟了！姐姐来了！”
“姐姐？”高阳问。
“她来找我了！”初雪慌张地站起来，在轿厢里乱窜。
高阳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危险，来自她的姐姐！
“我、我必须走了！”
初雪急忙推开轿厢门，夜风再次吹乱了她的银发，月亮不知何时出现了，皎洁的光辉照亮了她纯真的脸庞。
“高阳，下次见哇。”她回过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下次见。”
初雪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高阳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他迅速进入系统。
——5000倍的幸运增益，停止了。
他长松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往轿厢下看去。
初雪不见了，只剩下一张蓝色窗帘，挂在摩天轮的轮轴上，随风摆动。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着。
高阳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接起电话，那边响起王子凯的咆哮声：“兄弟你在哪！别慌！我马上来救你！”
高阳咧着嘴，把手机拿开了点，耳膜都差点被刺破。
他苦笑道：“摩天轮，来救我吧。”
别说，他现在的腿还真有点发软。
高阳刚从摩天轮上跳下来，黄警官、青灵、王子凯三人就跑了过来。
王子凯冲在最前头，右手背上已经长出三根骨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蜥蜴怪呢！崽种呢！”王子凯四处张望。
“跑了。”高阳说。
“算它命大！”王子凯看向高阳：“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啊！”
“想贪小便宜，差点把命搭上了。”高阳深刻反省，“回头我再跟你们细说。”
“行，你没事就好。”黄警官也捏了一把冷汗。
“对了，”高阳看向黄警官：“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边走边说。”黄警官把手枪插回枪套，神色严峻。
几个人往鬼屋走，一路上，黄警官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
胖俊莫名其妙给了王子凯两耳光，王子凯恼羞成怒，追着胖俊在鬼屋里面乱跑，誓要剥了他的皮。
黄警官怕闹出事，追上去劝架。
三人误打误撞来到一个杂物间，发现了里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黄警官马上叫来陈萤，发现果然是百川团的人，而且是一个摊主。
黄警官找到那个摊主的位置，竟然正是之前高阳光顾的那个地摊，而高阳跟那个假摊主已经不见了。
黄警官四处找不到高阳，给他打电话，高阳那边却只让黄警官快跑。
黄警官立刻猜出了七七八八，叫上青灵、王子凯一起组织救援。
“高阳，你刚才是不是被那个假冒摊主的女孩给抓住了？”黄警官看向高阳。
“她是谁？厉害么？”青灵也很关注。
高阳给了黄警官和青灵一个眼神，三人故意放慢脚步，让王子凯走在前面。
高阳用唇语说出一个字：“鬼。”
“什么？”黄警官差点叫出声。
青灵眉头一皱，脸色冷了几分。
“已经没事了。”高阳赶忙解释，“这事回头再细说。”
四人回到鬼屋，来到内部的交易大厅。
多数摊主已经收摊了，一群人围成了一团，议论纷纷。
“让一让。”黄警官带着高阳挤进人群。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小伙，穿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旁边还有一个双肩包，看表面职业像是程序员。
胖俊蹲在一旁，双手握住他的手臂进行治疗。
他的左小手臂上有两道浅浅的伤口，看上去像是动物的咬痕。
“怎么样？”陈萤关切地问道。
胖俊不容乐观地摇摇头，语气有些迷茫：“早止血了，伤口也愈合了，但是，感觉不对劲。”

第一百二十章 诅咒
“哪里不对劲？”陈萤问。
“我也说不太清。”
胖俊吞吞吐吐，“他身上，尤其是他被咬伤的这只胳膊，好像有一股不属于他的能量，在排斥和化解我的治疗。”
胖俊挠挠头，“怎么形容呢，我的治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反正很不对劲。”
陈萤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可能，是诅咒。”
“天啊！”
“居然是诅咒！”
“这可怎么办啊？”
身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高阳也是一惊。
11-199序列中，确实有诅咒类的天赋，属于神迹系。
对此高阳倒是能理解。祝福与诅咒，庇佑与惩罚，原本就是一体两面，很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爱干的事。
而且，神迹系的天赋也是十二天赋中数量最少的。
“必须立刻送回总部。”高阳走神间，陈萤做出决断。
她转身命令张伟：“通知下去，集会立刻结束，各自回家，务必多加小心。我明天会汇报此事，之后的集会地点可能要更换。”
“明白。”张伟回答。
陈萤又看向高阳一行人。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不情之请。
“有什么事直说吧。”高阳主动开口。
陈萤看一眼昏迷的同伴：“我现在要送他回总部，总部有人的天赋是【净化】，如果他中的是诅咒，应该可以解除。”
高阳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我担心路上会出状况，比如，再次遭到袭击。”
“你的担心很合理。”黄警官说。
陈萤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实不相瞒，2组刚牺牲，1组又不在，我希望你们可以护送我们回总部。”
高阳没有马上答应。
理论上，这个叫初雪的鬼，还有她未露脸的姐姐，俩人如果真动了杀心，即便他们三加上陈萤也不可能是对手。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初雪对自己、对百川团都没有真正的敌意，而那个未露脸的姐姐也似乎只想找回初雪，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这个顺水人情，可以利用。
高阳看向青灵和黄警官，三人眼神交汇，达成共识。
高阳面带微笑：“找我们当保镖可以，但不是无偿的。”
“你们要多少钱？”陈萤心情急切，没时间拐弯抹角。
“你看这样行不行，”黄警官老练地笑道：“今天我们三在这买的东西，免单。”
“没问题。”
陈萤立刻答应，能在跳蚤市场交易的东西，再贵能贵到哪去。百川团虽然硬实力不行，但财力可是相当雄厚的。
“不过。”陈萤话头一转，飞快地看了一眼王子凯。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王子凯是兽，陈萤不可能带一只兽回基地，这太冒险了。
“咳咳。”高阳清清嗓子，“王子凯，你跟胖俊先回去。”
“为什么啊？”王子凯不理解。
“那个，因为……”高阳赶忙瞄一眼胖俊。
“哎呀、哎呀呀呀！”
胖俊立马抓住手臂：“我忽然感觉，不太舒服，浑身不对劲……”
高阳换上一张严肃脸：“胖俊情况不太好，你赶紧带他回去，别闹出什么事，你看他之前手臂又失控了，还打了你两耳光……”
“妈妈的！”王子凯一提这事就来气：“我早说这废物不能留！”
“嘿嘿，凯哥，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肯定舍不得杀我。”胖俊赶紧跑过来拍马屁，“你可是救世主啊，救世主那不得是菩萨心肠。”
“滚滚滚！”王子凯嘴上嫌弃，上扬的眉毛和嘴角却出卖了他。
“我们都没信心控制住胖俊，只有你行。”高阳继续戴高帽，“而且当保镖这种粗活也不符合你的身份，交给我们就行。”
“行了行了。”王子凯勉为其难地挥挥手，“这事交给我。”
“你俩开我的车走，回头我再找你取车。”黄警官把车钥匙扔给王子凯。
王子凯接过钥匙，粗暴地揪着胖俊的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萤看着王子凯离去的背影，既惊奇又担忧：“这种迷失者，我还从没见过。”
“我们也是第一次遇上。”黄警官讪笑。
“他真的，没有危险么？”陈萤嘴唇紧抿。
“暂时没有。”黄警官说。
“还救过我们的命。”高阳笑着补充道：“不止一次。”
“好吧。”
其他组织的事，陈萤一个外人也不便多管，“不能耽误了，我们马上出发。”
陈萤亲自背着昏迷的同伴，带上小天、高阳、青灵、黄警官，从游乐园的后门离开，上了路边的一辆灰色商务车。
陈萤驾驶，小天坐在副驾驶，全程闭着眼睛，开启【感知】，确保附近没有敌人对他们进行跟踪和偷袭。
高阳、青灵、黄警官三人坐后车位，充当保镖。
昏迷的小伙子叫江浩，只能跟他们挤一挤了。
汽车刚发动，陈萤就从小抽屉里翻出三只眼罩，抱歉地笑了笑：“三位能不能戴上眼罩？我知道这样很无礼，也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凡事还是按规矩来。”
“能理解。”黄警官接过三只眼罩，“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高阳接过黄警官手中的眼罩：“我也理解。”
青灵没接，自己从口袋掏出眼罩戴上，开始闭目养神。
三人都戴上眼罩。
车在大马路上开了一段时间，之后进入一段不太平整的小路，蝉声和蛙叫开始变大，路面也在缓缓下坡。
高阳大概判断出方位，是在南冀区最南边的郊区一带。
“好了。”
二十分钟后，陈萤说话了。
高阳拉下眼罩，车子已经身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升降车库中。
车库缓缓下降，大约下降了三十米。
接着，车库前面的铁门升起，里面是一个小型停车场。
下车后，陈萤背着江浩，带大家穿过安静而昏暗的停车场，步入一个电梯，继续下降。
不一会，电梯门打开，眼前就是百川团的总部大厅。
大厅有几十张办公桌，按照工位有序地隔开。
办公桌上摆放着电脑、盆栽、抱枕、文件夹、书本、咖啡杯等，四周有咖啡机、饮水机、零食自动贩卖机等。
看起来，就像是一家普通的文化公司。
不过有些工位上沾着薄薄一层灰，绿植也枯萎了，一看就没怎么使用过，可能是已经阵亡人员的工位，也可能是不需要坐班的前线人员的工位。
凌晨两点，办公大厅里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一个埋头加班，一个在吃泡面，还有一个在玩游戏。
听到电梯门打开，他们纷纷抬起头。
“陈姐！这是怎么了？”
大家一见陈萤背着江浩，后面还跟着三个陌生人，顿时紧张起来。
陈萤一眼望去，语气焦急：“沙叶人在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沙叶
“她在休息室。”打游戏的男生立刻回答。
“小天，叫她来医疗室。”陈萤背着江浩转身就走，高阳等人跟上。
进入大厅侧面的一间医疗室，陈萤将江浩放在一台手术床上。
她看向高阳等人，“谢谢三位，你们可以先去接待室休息一下。”
“没事，我们陪在这。”
高阳可不想错过接触其他觉醒者天赋的机会。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短发女人走进来，她大眼睛，短下巴，皮肤光洁，有着一张很显年轻的娃娃脸。
她披着白大褂，里面是职业衬衫和小脚牛仔裤，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脸上不苟言笑，单手插袋，气质清冷，跟那张娃娃脸形成了一种冲撞感。
“他怎么了？”沙叶的声音偏中低音，非常冷静。
“江浩的手被什么东西咬了，昏迷不醒，我怀疑是诅咒。”陈萤说。
沙叶脸色一沉，迅速走到患者身边。
她凑近患者，掀开他的眼皮，拿出手电筒照了两秒，又把手放在他的脖子处感受他的脉搏，接着抬起他的小手臂，仔细看了一眼已经很轻微的咬痕。
沙叶转身，推开医疗室的侧门：“把他抬里面来。”
陈萤将江浩抱起，往内室走。
高阳三人互看一眼，无声地跟了进去。
内室不大，四四方方，干净简洁，中间是一张六边形祭台，祭台的六个角上放置着一盏普通款式的烛台，从烛台的质感来看，应该是乌金属制造。
高阳没问，但也能猜到，这是天赋增幅的道具。
陈萤将江浩放在祭台上，与此同时，沙叶迅速点燃了烛台上的六根蜡烛。
“保持距离。”
沙叶迅速脱掉白大褂，卷起袖口，同时提醒其他人。
大家自觉退后几步，与祭台保持距离。
沙叶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前胸，嘴里念念有词，接着她张开双手，轻轻放在江浩的额头上：“净化。”
一时间，蜡烛的光辉似乎更加灿烂。
江浩的身体也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紧接着，六根蜡烛同时熄灭，江浩身上的“白色光晕”也消失不见。
沙叶触电般飞快地缩回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祭台上的江浩。
江浩脸色灰白，眉头紧皱，身体轻颤，出现了呓语。
“不要，不要跟过来……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十分虚弱，断断续续，不一会又重新昏迷过去。
“他怎么样？”陈萤急切地问道。
沙叶没急着回答，她带头走出内室，轻轻关上了门。
她看向陈萤，又看向高阳，“换个地方说话。”
五人来到待客室。
沙叶给自己泡上一杯速溶咖啡，陈萤给高阳等人倒了一杯热茶。
沙叶拿着长长的小汤匙在马克杯里搅拌，“江浩身上有污秽的能量，是诅咒。”
“治好了吗？”陈萤立刻问。
沙叶摇摇头：“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体内的诅咒，准确说，是一股能量。”
沙叶微微蹙眉，组织着语言，“跟觉醒者的很相似，但又有区别，非要形容的话，这股能量更加诡异和癫狂。”
“难道是兽？”陈萤吃了一惊，随即摇头：“不，兽怎么可能会诅咒。”
“那可未必。”黄警官手握一次性茶杯，持不同意见，“我们对兽的了解十分有限，说不定厉害的兽也有各种天赋。”
陈萤沉默。
“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高阳赶紧附和，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答案，只是不方便说。
江浩显然是被初雪给诅咒了，初雪现在百分百确定就是鬼。
斗虎说过，鬼也是觉醒者，但又跟觉醒者不一样。
无论多不一样，只要是觉醒者，必然会有天赋。
沙叶之前肯定没接触过鬼的天赋，因此会感到陌生。
“总之，能做的我已经做了。”沙叶轻微叹气：“接下来，就看江浩的造化了。”
陈萤眼眸低垂，面露苦色：“希望他能挺过来，我不想再失去更多同伴了。”
沙叶捧马克杯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下，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
陈萤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抬头看向沙叶，“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沙叶打断道，“我没那么脆弱。”
陈萤又想起什么，“对了，关于你女儿的事，想清楚了么？”
见沙叶不说话，陈萤语气轻了一些：“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
“我还在想。”沙叶低头，摇晃着手里的马克杯。
“好。”
黄警官看一下手机，起身道：“这里应该没我们事了，就不打扰了吧。”
“啊好的。”陈萤立刻站起来：“今天谢谢你们三位，我这就给你们酬劳，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高阳和青灵也起身。
“等一下。”沙叶忽然喊住大家，抬头看向黄警官。
“还有事？”黄警官迎上沙叶的目光。
“你就是十二生肖的黄牛吧？”沙叶看向他。
“是。”黄警官点头。
“谢谢你，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老王。”沙叶的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虽然，他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黄警官先是一怔，随即张开了嘴：“你难道是……”
“我是老王的妻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萤主动打破沉默，看向黄警官：“要不，你们三再坐一会，我去守着江浩。”
陈萤离开会议室。
黄警官略一犹豫，重新坐回沙发上，高阳跟青灵也跟着坐下了。
黄警官十分遗憾地说道：“沙小姐，请节哀。”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沙叶坚强地笑了笑：“还有，叫我名字就行。”
黄警官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老王在符洞经历的事，我都很清楚了。”沙叶直视黄警官，“我相信你们没有撒谎，我认识的老王，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他是个好人，也是好丈夫，好父亲。”黄警官说到这，目光流转，“沙叶，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可能会有点冒犯。”
“你问。”
“你跟老王既然都知道这世界有多危险，为什么还要选择生孩子？你不觉得，让孩子来到这样的世界，很残忍么？”
沙叶不急着回答，低头看向手中的咖啡。
黄警官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但没点上，“老实说，如果我当初知道我老婆能怀孕，我肯定不会要这孩子。不过如今她已经怀上，一切又不一样了，我愿意为孩子的到来付出一切。我不知道自己讲清楚了没？”
短暂的沉默，沙叶抬头，迎上黄警官的目光。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觉醒条件
“生活越是绝望，人就越需要希望。”沙叶坦然道。
黄警官默然。
高阳和青灵也若有所思。
沙叶微微低头，目光停留在自己无名指的铂金婚戒上：
“我跟老王别无选择，我们需要希望，需要救赎，需要活下去的意义。所以我们生了孩子，孩子也带给我们第二次生命。”
沙叶苦笑了下：“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傲慢，很愚蠢。可能有一天，孩子会恨我，但我不后悔。”
黄警官摇摇头，目光中泛着一丝感动和敬佩：“谢谢你，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对于沙叶这番话，高阳在理性上完全理解，但在感情上暂时还无法像黄警官一样共鸣。
不过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他正好想要问一件事。
高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沙叶，陈萤之前跟你说女儿的事情，她是不是，希望她觉醒？”
沙叶坦诚地点点头：“是，组织大多数人都这样希望。”
“觉醒？”黄警官很震惊，也不能理解：“孩子才多大啊！”
沙叶很平静地叙述这件事：“你们也知道，百川团弱者居多，全靠抱团取暖才能有一席之地。如今2组全部牺牲，对百川团来说是一次重创，我们必须快速吸纳新人。”
“可以去外面找啊！”黄警官还是很激动，“孩子还那么小，这太不像话了！”
“没那么简单。”
沙叶摇摇头：“但凡天赋靠前的觉醒者，甚至是双天赋、三天赋的强者，都被两大组织招纳了，百川团能找到的大多都是天赋100以后的觉醒者。”
沙叶身体微微倾斜，声音又沉了一分：“你们应该也听过那个传闻吧，升级瓶颈的事？”
黄警官和高阳面面相觑。
青灵冷冷开口：“序列100以后的天赋，只能升到4级。”
沙叶点头。
“有这事？”黄警官很吃惊：“我完全不知道。”
“训练时，听斗虎说的。”青灵说。
高阳腹诽：没想到啊，跟斗虎训练还能额外打听到那么多情报。
“是的。”沙叶神色遗憾，“百川团大部分人都是100以后的天赋，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升到4级。”
高阳忽然想到自己的【识谎者】和【幸运】。
不是吧，真的只能升4级么？
他赶忙问：“这事有定论么？”
“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是，目前你们谁见过100以后天赋突破5级的觉醒者？”沙叶反问。
高阳心凉了一截：好像还真没听说过。
“那也不能，不能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啊！”黄警官把话题拉回来。
沙叶看向黄警官，“我并不这样认为，如果迟早要觉醒，晚觉醒不如早觉醒。”
高阳认真思考了一下，支持沙叶的观点：“我也认为，如果有大人保护的情况下，尽早觉醒是好事。”
“我赞同。”青灵是义无反顾地觉醒派，肯定站高阳。
沙叶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我纠结的不是早觉醒和晚觉醒的事。”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你是在纠结，要不要让女儿觉醒。”
“是啊。”
沙叶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我有时候想，或许做个普通人，无知又幸福地过完一生更好。”
高阳犹豫片刻，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刚觉醒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如果自己没有觉醒，就这么无知地过完一生该多好。”
高阳微微捏紧拳头：“但现在，我不会这样想了。”
“为什么？”沙叶问。
高阳看向四人，认真发问道：“我们凭什么认为，没觉醒的普通人类就能安稳地过完一生？”
沙叶陷入深思。
“我们对这个世界根本一无所知。”高阳感到很无力：“谁能保证这个规则会永远持续下去，谁能保证哪天兽不会破坏规则把人类全杀了？或者，这个世界不会变成其他模样？各位，家畜在被杀之前，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杀呢？”
现场沉默了几秒。
“他说得很对。”黄警官叹口气，点上一根烟，“事实上，我们已经见过破坏规则的兽了，在古家村符洞，一个半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一家普通人类。”
沙叶手中的咖啡早冷了，她紧紧攥住，指关节发白。
十几秒后，沙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谢谢你们，我已经决定了，与其把女儿的生死交给这个操蛋的世界！不如让她掌握自己的命运！”
大家纷纷愣住。
沙叶不解地皱眉：“怎么，我说错了吗？”
“不是。”高阳笑了，“完全没想到，你也会飙脏话。”
沙叶自嘲地笑着摇摇头，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今后就是孤儿寡母了，当个悍妇也好，省得被人欺负。”
高阳等待了一会，适时开始下一个话题：“沙叶，你打算怎么让女儿觉醒？”
沙叶愣住：“这个问题，我还没认真想过。”
“其实，我还一直没搞明白人类觉醒的条件。”高阳说出自己的困惑。
“这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沙叶说，“我们百川团对觉醒者的觉醒方式进行过调研，样本很多，一般分为三种方式。”
“第一种，某天忽然就领悟了天赋。”
“第二种，忽然对这个世界产生深度怀疑，或者被觉醒者告知真相。”
“第三种，目睹或者遭到兽的袭击。”
黄警官点点头，“我是第一种，自己先领悟了天赋，然后发展为第二种。”
“我是第二种。”青灵说，“然后没多久就领悟了天赋。”
高阳叹了口气，“我是第二种，然后发展成第三种，接着领悟了天赋。”
沙叶喝了一口咖啡，“根据我们团的研究和推测，这三种方式都只是表象，应该有一个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是什么？”高阳问。
沙叶略微犹豫，“前阵子我们才发表了内部论文，麒麟工会那边基本认同，很快就会对外公布，我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
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高阳心情急切。
沙叶伸出一只手，“普通人觉醒的先决条件应该是，跟觉醒者发生过肢体接触。”
高阳一惊：对啊，这么简单的结论，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看向黄警官：“我接触到的人是那个精神病大哥，青灵接触的人应该是她表哥，那你呢？”
黄警官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这职业，接触奇奇怪怪的人不要太多，无意间碰到觉醒者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就说得通了。”高阳低头沉思，忽然他又看向大家。
“我还有一个问题，那这世界的第一个觉醒者，是怎么觉醒的？”
沙叶摇头。
黄警官无奈地笑了：“你也太心急了，你觉醒才多久啊，就老想着要搞清楚一切。怎么，你是急着完成KPI的救世主么？”
高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这毛病。”
“我当年也跟你一样，各种作死。”黄警官砸咂嘴，“我是走了狗屎运，遇见了姜爷，不然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沙叶不知道姜爷是何方神圣，但大概能听明白黄警官的话，她点头表示赞同：“这世界太多谜团，在我们能力之外的真相，晚一点知道或许更安全。”
高阳明白黄警官是关心自己，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磅！”
门被推开，陈萤焦急地冲进来：“快过来！江浩醒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个方案
一行人迅速离开待客室，穿过办公大厅，前往医疗室。
江浩半靠在一张病床上，脸色发灰，神态虚弱，眼睛刻满了恐惧过后的惊慌与不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大家围到江浩的病床旁，陈萤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声音十分关切：“江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浩眨眨眼，气息不稳：“浑身，浑身难受，想吐又吐不出……”
“如果你想休息，我可以晚点再找你谈话。”
江浩摇摇头，“陈姐，你问……我不要紧。”
陈萤点点头，“江浩，你还记得是谁袭击了你么？”
江浩慢慢点头：“我记得，是一只猫。”
——难道又是那只白猫？！
高阳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歪过头，黄警官跟青灵已经朝他看过来，三人很默契地没有提起。
“猫？”沙叶皱起眉，“是兽的一种么？”
“我不，不知道。”江浩略微艰难地蠕动着喉咙：
“一只白猫，绿眼睛，很漂亮，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躲在仓库，我还以为、以为，是谁的宠物……”
“慢点说。”陈萤耐心安抚道。
“它忽然扑过来，咬了我的手，很痛……”江浩说，“然后，我就没有知觉了。”
“你之前是不是做噩梦了？”高阳立刻问。
“是的，我梦见好多人，没有面孔的人，他们追我，在一个、一个很长的隧道里，我很害怕，不停跑，不停跑……终于，醒了过来。”
高阳沉吟，跟胖俊梦到的情况有些类似。
胖俊是梦见自己在地铁里，挤满了人，大家疯狂地伸手摸他。
高阳不会解梦，不过这两个梦，都给他一种压抑、逼仄、恶鬼缠身的感觉。
高阳本以为，袭击江浩的是初雪，可没想到，竟然是那只白猫。
难道白猫跟初雪是一伙的？还是说白猫原本是一种兽，被初雪驯服成了自己的宠物？
或者还有其他可能么？
高阳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一时想不清楚。
直觉告诉高阳，这件事不能再隐瞒，必须立刻告诉黄警官和青灵。
接下来，沙叶又问了江浩一些身体状态方面的问题，确认他基本脱离危险。
“江浩，你先好好休息，如果还想起什么，随时叫我。”陈萤暂时问不出更多信息，起身了。
大家离开病房，回到休息室。
高阳思虑重重，青灵满不在乎，黄警官则在一旁叮嘱陈萤。
“实不相瞒，这白猫我们之前也遭遇过，是敌是友还不好说，具体细节我不方便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做。”
“请说。”陈萤严肃对待。
“先把江浩严格隔离起来，至少观察半个月。”
“就这样？”沙叶皱眉。
“江浩被咬的手臂，可能会出现异化，当然，也不排除他整个人都会异化，总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也要有应对准备。”
“异化？”陈萤不太明白。
“比如变形、不受控制，攻击身边的人，这种异化可能会慢慢趋于稳定，江浩从此跟它共存。”
黄警官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保证情况一定顺利，如果变糟了，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江浩的命运。”
陈萤听懂黄警官委婉的暗示，脸色变得沉重。
片刻后，她点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得上班，这两位也还得上课。”黄警官的眉间显出一丝疲态，“我们就不久留了。”
“好，再次感谢。”陈萤微微鞠了一躬，“我这就送三位离开。”
高阳犹豫了下，提醒道：“那个，报销的事……”
“哦对，不好意思，请跟我来。”陈萤抱歉地笑笑，这种小事她差点就忘了。
不过陈萤是真没想到，十二生肖这么厉害的组织，竟然这么穷，为了几个金乌币紧张成了什么样，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三人离开百川团，回到山青区，天刚刚亮。
黄警官带三人来到一家老粉馆，叫“六聋子牛肉粉”。
老板是个略微谢顶的中年大叔，满脸的福气，油光满面，笑容亲和，黄警官鉴定过的温和迷失者。
“三位，请慢用！”他端着三碗加煎蛋的牛肉粉上桌了，看一眼高阳和青灵：“老黄，这两个孩子犯什么事啦？”
“半夜跑到网吧早恋，被我给逮着了。这不，教育几句，给送回学校去。”黄警官撒谎真是信手拈来。
“别说，看起来倒是挺般配。”老板乐呵呵地笑道：“你俩今后好好学习，等上大学了再处对象听到没？”
高阳和青灵尴尬地点了点头。
三人饿坏了，掰开筷子，狼吞虎咽。
高阳唆了几口粉，空荡荡的胃里暖和了起来。
他决定把白猫和初雪的事全盘拖出。
红疯的事还能先不管，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事。但白猫的事，跟黄警官和青灵也算是扯上了关系，当初张大爷变异那晚，他们三人的战斗，白猫可是尽收眼底。
“昨晚在游乐园……”
“对，差点忘了。”黄警官埋头吃粉，“这事你还没跟我们说。”
“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一旦说了，就是拉你们下水了。”
青灵面无表情，抓着醋壶往粉里倒，一脸的虔诚。
高阳早发现了，青灵吃东西时，表情总是相当虔诚。
“说吧，我们都是生死之交了，还分什么彼此。”黄警官又嗦了一口粉。
“我昨晚遇见了……鬼。”
“噗！”
黄警官一口粉喷出去，接着拼命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青灵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水递给黄警官，黄警官接过，仰头慢慢喝完。
他回归平静，脸色介于惊讶和悔恨之间，声音也压低了点：“高阳，你说的鬼，是我理解的那个鬼么。”
高阳点点头。
“艹。”黄警官骂了句脏话，“我现在当没听见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高阳苦笑，“而且我怀疑，那个鬼跟那只白猫，是一伙的。”
黄警官脸色一沉，筷子一摔，“不吃了。”
他熟稔地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
青灵慢慢吃着粉，虽然没发表看法，但也陷入了思考。
几分钟后，高阳讲完了跟初雪发生的事。
黄警官抽完了一根烟，他把烟屁股摁灭在玻璃烟灰缸：“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你小子太危险了，跟你走得近，迟早领便当。”
“对不起。”高阳抱歉地笑笑，“我也不想。”
“高阳，我随口抱怨几句，你还真给我见外了。”
黄警官苦笑道，“张大爷、古家村、牛场站，一路走来，我们的脑袋早就别在对方的裤腰带上，这事你应该早点跟我们说啊！”
“下不为例。”青灵说话了。
高阳心头一暖，他点头：“好。”
“接下来要怎么办？”黄警官情绪平复下来后，又端着粉重新吃起来：“你小子我很了解，既然你决定说了，肯定想好下一步了。”
高阳看着碗里的粉：“其实，我也挺懵。但我直觉，这个白猫也好，初雪也好，对我们没有敌意，至少，暂时没有。”
青灵又往碗里倒了一点醋：“她想杀我们，早动手了。”
“是。”高阳点头。
“但她肯定有什么目的，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黄警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高阳：“说不定人家想把你养肥了再吃。”
“有这种可能。”高阳微微舔了下嘴唇，“我目前，有两个方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秘密败露
高阳陆续伸出两根手指：“方案一，立刻寻求十二生肖保护。方案二，静观其变。”
“我选二。”黄警官和青灵几乎异口同声。
高阳有些意外：“你们这么不信任组织？”
“还不能完全信任。”黄警官直言道，“另一方面，这个方案很不现实。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千禧大楼的基地不见人吧，况且十二生肖凭什么要动员所有人保护我们，以大局为重，踢掉我们反而更有可能。”
青灵点点头，基本同意黄警官的看法。
高阳无奈地笑了，“其实，我也倾向方案二。”
他喝了一口水，轻轻捏着一次性水杯的杯口：“我认为，在初雪暴露她真实的目的之前，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否则她早做了。但如果我们急于表现出明显的反抗，反而可能激怒她，甚至是她背后的鬼团，所以不如静观其变。”
青灵点头，她朴实地计算道：“一个鬼等于一个斗虎，我们还打不过斗虎，所以也打不过鬼。”
“说好听点是静观其变。”黄警官无奈地咂嘴，“说难听点，就是坐以待毙。”
“你有更好的办法？”青灵问。
“有个屁。”黄警官笑容惨淡，“我现在每天睡觉前都会祈祷，希望自己明天还能睁开眼睛，希望我能撑到孩子出生。”
“变强吧。”高阳说。
黄警官跟青灵微微一怔。
“变强吧。”高阳又说了一遍。
他下定了决心，事实上，将写有“英xiong”的纸条重新埋入银杏树下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
“不管鬼团有什么目的，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变强。这样，在组织的地位才会提高，自身的生存率也能提高。”
“没异议。”青灵说。
“只能这样了。”黄警官大口嗦完剩下的粉，抽出两张纸将嘴一抹：“今晚我就去找斗虎训练，不能再摸鱼了。”
“早就该这样。”一聊到变强的话题，青灵可就来劲了。
离开粉店，三人分道扬镳。
黄警官回警局，高阳跟青灵回学校。
早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话，高考不到一个月时间了，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让大家一定不能懈怠。
一通发言后，他单独把高阳和青灵叫去办公室。
两人近来旷课有点多，且班里有同学在传，说两人在偷偷早恋，班主任对此十分忧心，可没有证据，也不好明着指责。
青灵是短跑特长生，拿过不少比赛名次，保送大学没问题，而且她性格倨傲，有恃无恐，班主任的话就没怎么听进去过。
至于高阳，本来是个乖学生，可最近他父亲出了车祸，班里又接连死了两位同学，其中李薇薇还是高阳的青梅竹马，班主任怕高阳心理上出问题，也不敢说重话。
班主任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便放两人走了。
青灵和高阳走出办公室，一起回教室。
青灵走在前头，不动声色地说：“中午集合不去天台了，换实验室。”
“我们暴露了？”高阳一惊。
“不，太热了，青翎怕晒黑。”青灵说完加快脚步，率先回了教室。
高阳心想也对，五月份了，天气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毒。虽然青灵不在乎，但妹妹青翎只是个普通女孩，在意美白合情合理。
上午，无事发生。
中午，高阳去食堂吃了饭，然后悄悄来到实验楼的后面。
抬头一看，二楼最左边的一间实验室的窗户果然打开了一面。
高阳左右看看，确认四周没人，并且避开了监控。
他一个冲刺加两段跳跃，轻松攀爬到了二楼的窗户后，跳了进去。
实验室拉着厚窗帘，没有开灯，昏暗阴凉。
“这里。”
房间尽头传来青灵的声音。
高阳穿过实验桌，来到一个装实验器材的铁箱后面，那里是一个几平米的小天地，青灵双腿并拢，坐在地上，在吃一个奶油面包，旁边还放着一瓶纯牛奶。
“你中午就吃这个？”高阳问。
答案显而易见，青灵懒得回答。
高阳忽然想起，青灵父母双亡了，她目前寄住在姑姑家，姑姑很小气，给青灵的生活费也很少。
从青灵对食物的虔诚程度，看得出她平日里的伙食不怎么好。
每天吃这些没营养的食物，还能长出这么好的身材，也只能强行用她觉醒得早来解释了。
高阳在青灵对面坐下，简短地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生活、学习等等。
在学校的时候，每隔两三天，两人就会这样相互交流，一起复盘，以防止可能暴露的风险。
青灵听完高阳的汇报，也吃完了面包。
此刻她就像是批阅作业的老师，一边咬着吸管喝牛奶，一边凝神思考，最后点点头：“没问题。”
“你要不要也跟我汇报一下？”高阳问。
“不用，我比你小心，不会出问题。”青灵很自信。
高阳点点头，他是信任她的，她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足够小心，肯定活不下来。
没什么事了，高阳也不打算马上离开，正好还要办点事。
他闭上了眼睛。
【进入系统】
——问你个事，序列100以后的天赋，是不是只能升到4级？
【你暂时没有知悉权】
——那我的幸运，能升多少级？
【你暂时没有知悉权】
——小气鬼喝凉水！
——还有一个问题，我的幸运为什么还没升到3级？不是说从4级开始才需要符文回路么？
【此天赋机制特殊，升级方法不同】
——那要怎么升级？
【你暂时没有知悉权，请自行探索】
——垃圾系统。算了，看下属性版面。
【体力：60 耐力：62 】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309 魅力：97 】
【运气：132 】
【目前累计121个幸运点】
从牛场站的符洞离开，刚好过去2天，挂了48个幸运点。
昨天凌晨跟初雪在摩天轮上，经历了不到一分钟的5000倍幸运点收益，算下来差不多是70多点。
虽然当时人都快吓傻了，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那1分钟竟然相当于普通挂机3天的时间，简直是暴利啊！
早知如此，当时应该留初雪在摩天轮里再坐一会。
等等，你在想什么啊！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杀意，再耽误下去，自己肯定死在“5000倍主人”的手中了，以后绝不能有这种侥幸心理，切记不能“贪刀”。
你惦记着人家的利息，人家可是惦记着你的本金！
——系统，给我平均分配到体力和耐力。
【是】
须臾间，高阳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中融化、晕开，他的心跳更加强健有力，浑身的能量流动也更加稳固、均匀、和谐。
他微微张嘴，呼出一口气。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张脸。
青灵正以一个爬行的姿态凑过来，一张脸几乎盖住了高阳的脸。
青灵微热的鼻息在高阳的鼻尖缠绕，几缕长发若有似无地打落在高阳的肩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你干吗？”
高阳一时间有些紧张。
“你刚在干什么？”青灵一双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高阳。
“闭目养神啊。”
“你在撒谎。”青灵皱着眉头，慢慢退开身体，一脸不信任。
沉默片刻，青灵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高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糟了，该不会被青灵发现了吧？
还是说，青灵其实也有系统？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高阳分不清她是在试探，还是她真的知道。
发动【识谎者】测一下吧。
“青灵，你真的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知道。”
——没有撒谎。
高阳猛地一惊！青灵也有系统？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美则美矣
“你……”出于谨慎，高阳思考着措辞：“也有那东西？”
青灵皱眉：“什么东西？”
高阳一愣：“等等，你不是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青灵厌烦了高阳打哑谜：“我知道你在修炼，但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高阳虚惊一场，原来自己误会了啊。
“那个，你稍等下。”高阳再次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系统，为什么我的识谎者出错了！
【没有出错】
——什么意思？你的本质就是帮助我修炼，所以青灵没有说错？
【我就是我】
——那我的识谎者就是出错了啊！
【没有出错】
——等等，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从青灵的角度来说，她坚信我在修炼，她回答“知道”，她并没有撒谎。
【是】
——等一下，其实我之前就想过一个问题，我能对自己测谎么？
——比如我说“我今天很安全”，测试结果是“撒谎”，那就说明我今天有危险，我可以用这一招来占卜。
【测试不成立】
【识谎者只能侦测到目标是否心口不一，并不能用来虚空占卜，测试结果跟客观事实没有必然关系】
——好吧，我彻底懂了。哪怕一个神经病说自己是神，只要他真心这么认为，我测谎的结果也是：他没撒谎。
【是】
——呵，天赋排名靠后，果然有原因的。
——先这样。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青灵一脸不爽地盯着他：“你刚又在修炼了？”
“没有，闭目养神。”高阳微笑。
“你最近根本没训练，却变强了不少，这怎么解释？”青灵不肯作罢。
“我天赋升级了啊。”高阳糊弄道，“天赋升级后，人也会变强。”
青灵双眼闪过一丝冷光，她一把抓住高阳的手，忽然发力。
“啊！”
高阳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要被她捏骨折。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发力，抵挡青灵的握力，避免自己受伤。
青灵盯着高阳的双眼：“复制、火焰、识谎者，这些天赋不可能增强你的力量和速度，最好的例子就是吴大海，他的【雷电】很强，可其他方面都很弱。但你不一样，你的力量、速度、体格都增强了，这一定是偷偷修炼的结果。”
高阳有点委屈：这是因为我加了其他属性点啊，可我不能告诉你我有系统，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可以松手了么？”高阳十分为难。
“不。”青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任性，像是小孩子赌气：“你不说实话，别想我松手。”
“好，我说，我说。”
青灵松开了手。
高阳叹了口气，甩了甩被握麻的手，将计就计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在修炼。”
“修炼方法告诉我。”青灵两眼放光。
高阳一时无语：青灵啊青灵，你真是练级狂魔啊。
“青灵，没那么简单。”高阳开始了掰扯大法：“每个人变强的方法不一样，我适合修炼，你适合训练，没必要强求。”
“我都要。”青灵理直气壮，“这样的话，我休息时间也可以修炼。”
“我觉得，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
“试了才知道。”青灵很坚持。
“好吧，那我传授给你一套修炼心法。”
高阳无奈，决定把忽悠王子凯的“修炼心法”告诉青灵，她试几次，没效果，自然就会放弃了。
“听好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不是《道德经》么？”青灵皱眉。
我去！你不是从来不学习的体育生么？居然也知道这个？
果然，只有王子凯那个憨憨才能随便忽悠。
“咳咳，没错，你继续听，后面就不一样了。”高阳没辙，只能临场发挥瞎改编了，老子先生，多有得罪。
“无名，太荒之始，有名，万象之祖……”
高阳刚说了两句，青灵飞快地凑上前，用力捂住高阳的嘴。另一只手抬手一掀，厚窗帘将两人盖住了。
昏暗而狭窄的墙角，青灵几乎躺在高阳的怀中，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缠绕。
青灵缓缓松开捂住高阳的手，朝他比出一个“嘘”的手势，高阳轻轻点头。
“擦卡。”
钥匙插入门锁后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
“你怎么会有钥匙啊！”一个女孩的声音。
“下午做实验，老师先把钥匙给了我。”男生的声音透着兴奋。
“哦。”
“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男生的声音有点肉麻，“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走开啦，谁要跟你二人世界啊！”女生娇嗔道。
“走，去那边，那里有个地方……”
脚步声靠近了。
高阳心跳加速，莫名紧张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是他跟青灵“早恋”被发现，跟真正的危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事。
脚步声和说话声逼近，跟他们就隔着一个柜子。
“等上大学了，我们还会在一起么？”女生的语气忽然有些伤感。
“当然啊。”
“我才不信，我妈说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我又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渣男。”男人说到这，语气忽然有点愤懑，“隔壁班高阳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小子青梅竹马死了，他立马跟青灵在一起了！”
“怎么，你嫉妒了？”
“我嫉妒？我嫉妒什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一直暗恋青灵，知道自己没希望才找的我。”
“你听谁说的啊，我可没有！”
“你就是有，每次聊天，你三句话不离她……”
“不是，我刚是在说高阳啊。”
“最后还不是提到了青灵！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男生都喜欢她啊！是，她是好看，是身材好，是皮肤白，但她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是是是，没有灵魂。”
“你们男的都好肤浅，就知道看外表！我真的太失望了！”
“差不多行了，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好啊，分手！你去找个不会无理取闹的人吧！”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争吵，急促的脚步声，摔门声。
很快，实验室再度安静下来。
青灵一把掀开窗帘，从高阳怀里起来，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高阳也重新坐好，尴尬地整理衣服。
“那个，别往心里去啊。”高阳没话找话，“你有灵魂的。”
“我才不需要灵魂那种东西，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青灵重新坐好，一脸严肃地看过来，“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高阳一下没反应过来。
“传授我修炼心法。”
高阳两眼一抹黑：这一茬怎么还没过去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任务
青灵得到高阳传授的“修炼心法”，一整个下午都异常安静。
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坐在座位上，虽然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但基本空无一物，非常努力地在进入“修炼”状态。
高阳心里有些愧疚，但也只能如此。
晚自习结束后，高阳收到白兔的加密短信，让他立刻去一趟本部。
青灵每晚都会去找斗虎训练，两人在无人的巷口集合，各自换上便服。
“修炼有用么？”高阳故意问。
青灵把校服塞进书包，如实回答：“没用。”
“我说了，每个人的修炼方式不一样。”
“还是跟斗虎打架适合我。”青灵说。
“嗯，其实我这套修炼方法跟你的训练是相冲突的。”高阳赶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如果你用了我的修炼方法，再找斗虎训练只会事倍功半。”
青灵所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人一同前往千禧大楼的-F6，青灵直接去了虎门。
高阳去了猴门，猴门主要是休闲娱乐的地方，除各种游戏室外，还配有电影院。
白兔让高阳直接去猴门的电影院，具体什么事情，她没说。
高阳推开电影院的门，本以为会是家庭影院，没想到还真是一家复古的小型电影院，大幕布，斜坡观众席，头顶的小房间里摆着胶片放映机，一束光照从小窗口投射到大荧幕上。
正在播放的电影是一部动画片，很老的电影了，高阳记得是《大闹天宫》。
他小时候看过，故事说的是猴王桀骜不驯，不屈服天庭的淫威，他挥舞金箍棒大闹天宫，把天兵天将们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回到花果山，跟猴儿们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黑马，来这里。”
高阳正看着荧幕上的电影画面出神，一听声音，惊了一下，竟然是龙！
观众席的角落，龙还穿着上次见面时那套居家的衣服，头发披散着，他蜷缩着双腿，坐在观众席的角落位置，脸庞柔和，异瞳美丽，雌雄莫辨。
高阳立刻走过去。
“来，坐。”
高阳在龙的身旁坐下，有些拘谨，内心深处还带着一点惧意。哪怕龙是自己人，但过于强大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产生恐惧或者敬畏。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龙声音温柔，语气并不见外。
“没事，不过队长，我还以为你已经冬眠了。”高阳说。
“这么盼着我回棺材里啊？”龙心情不错，开着玩笑。
“没有没有，因为内奸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感觉队长时间很宝贵，应该留着处理更重要的事。”高阳一半真心话一半拍马屁。
这时电影进入高潮，猴王逃出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就一双火眼金睛，开始大闹四方。
龙微微仰头，看得入神，一时间忘了答话。
鲜亮的色彩在他的脸上流动着，他的异瞳美丽得近乎妖冶，然而眼底又藏着某种孩童般的纯真。
终于，龙回过神来，朝高阳笑了笑：“这电影我看了很多遍，还是很喜欢。”
高阳点点头，小时候，他的偶像也是齐天大圣。
“不过，我有个朋友，不喜欢这部电影。”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他说，既然结局是回花果山，那为何还要折腾这么一番，一开始就待在花果山不就行了。”
高阳静静听着。
“你呢？”龙忽然问。
“什么？”高阳没懂。
“如果你是齐天大圣，你会去大闹天宫么？”
高阳微微凝神，呼吸放缓。
他不傻，龙才没有闲情雅致跟人讨论电影。
眼下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自己答错，一定会影响到龙对自己的看法，甚至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命运。
可该死的是，他又没有读心术，根本不知道龙是怎么想的。
要不要试着反问龙，再发动【识谎者】来套话？不、不行，这种拙劣的做法无异于侮辱龙的智商，简直作死。
既然如此，以不变应万变，实话实说。
“会。”高阳说。
龙脸眼神沉静，没有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片刻后，龙淡淡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高阳也试着问自己，为什么？因为看不惯天庭的傲慢与狂妄？因为忍受不了自己被人压迫和看轻？因为心中一腔热血要向世界证明什么？
都是，但，不仅于此。
对高阳而言，还有最重要的，几乎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欲望与呐喊。
“因为天庭在那。”
高阳回答。
龙还是没有说话，眼底掠过一丝光泽。
片刻，龙笑了。
“白兔没骗我，或许，我们真的是一种人。”
高阳心情有些复杂，他试着问道：“队长，你这算夸我么？”
“跟我像，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龙有些落寞地笑了。
短暂的沉默，龙轻声开口了。
“黑马，自从你加入组织，我们在一个月内拿到两块符文，这在之前是前所未有的事，你简直是组织的福星。”
“哪里，我就是单纯的运气好。”高阳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龙说。
“那倒也是。”高阳承认。
“七块符文了，暗流更加汹涌了。”龙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担忧：“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高阳点头。
“黑马，我冬眠之前，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我吗？”高阳说。
“对，这任务，我直接交给你。”
“斗虎也不知道？”高阳吃惊。
“我没告诉他。”龙胸有成竹地笑了，“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在不自觉中参与进来。”
厉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算无遗策？
“队长，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没法胜任。”高阳说。
龙目光真诚：“对你来说是很危险，但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你要明白，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发生。”
高阳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咆哮：开什么玩笑啊！龙你可是超级大佬啊！你策划的任务至少是S级！我是谁，我才觉醒一个月，现在战斗力撑死到B级吧？
你把S级任务交给一个B级的小弟，你认真的吗？
“我不会强迫你，我可以先告诉你任务是什么，你再决定是否接受。”龙说。
“好。”
“接下来，继续做好自己。”龙说。
“就这样？”高阳吃惊。
“这只是第一步。”龙笑笑，“时机成熟时，任务自然会找上你。”
“可我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啊？”
“我会给你一个暗号，当这个暗号出现，你立刻会明白。那时，你再做决定接受或是拒绝。”
好神秘啊，不愧是龙策划的任务。
高阳点点头：“好。”
随后，他又鼓起勇气问道：“队长，如果我接受了任务并且顺利完成，是否有奖励？”
“当然啊。”龙笑了。
“那太好了。”
“你想要什么奖励？”龙问。
“我暂时还没想好。”
“这样吧，在我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我自身原则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件事。”
“好，成交。”
高阳点头，虽然这个承诺有点空泛，但以龙的能力，满足自己现阶段的某些愿望还是绰绰有余。
“伸手，给你暗号。”龙说。
高阳伸出手，龙轻轻在他手心写下了四个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人团聚
凌晨，高阳回家，妈妈和妹妹已经睡了。
高阳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关上卧室门，走到书架上，翻出一本名叫《囚徒健身》的工具书。
书中干货满满，教人如何在狭小的空间独自锻炼，也能强身健体，甚至达到去健身房撸铁的效果。
这本书是高阳觉醒之前买的，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过于瘦弱，想要锻炼一下体魄，结果买回家翻了两页就放书架上吃灰了。
现在正好可以捡起来，虽然单纯靠提高属性点也能变强，但锻炼也很重要，高阳决定双管齐下。
初雪和白猫的存在，像一把达摩克利之剑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
今晚，龙又给高阳下达了神秘任务，今后只怕是危险重重。
而且不知何时起，青灵变强的决心和毅力也感染到了他，没有系统的她都这么努力，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高阳换上运动背心和短裤，拿出瑜伽垫，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从单手俯卧撑练起。
觉醒之前的高阳，单手俯卧撑一个也做不了，现在他一口气做了一组，气都没怎么喘。
高阳换一只手，做下一组。
一边锻炼，一边思考事情。
不知不觉，一个钟头过去，高阳做完中等难度的12套动作，每个动作重复10组，终于大汗淋漓。
他去浴室冲了个温水澡，换上睡衣，回房睡下。
明天是周六，也是端午节，学校放假一天。
高阳睡了个小懒觉。
上午九点，妹妹高欣欣推开高阳的房门：“大懒虫！起床了！”
高阳睁开双眼，立刻清醒，不过他还是假装没睡够的样子，双腿夹着空调被，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
“起床！快起床！”妹妹冲上来，用脚踢高阳的背。
“唔……”高阳尽情表演着：“再让我睡会，10分钟，不，五分钟……”
“别睡了！赶紧起床！”
妹妹双手抱着高阳的一只胳膊，吃力地把高阳拽起来。
高阳一边揉眼睛，一边看向妹妹。
高欣欣婴儿肥的小脸上气鼓鼓的，指着床下的一个透明塑料袋，袋里是种有茉莉花的小盆栽：“刚快递来了，有人送花给你！”
“我？”高阳微微吃惊。
“对！谁送的？”
高阳下床，提起盆栽，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高阳拿出卡片，打开，是四个优美秀逸的手写字：端午安康。
高阳立马合上卡片，“哦，一个朋友。”
“朋友？”妹妹很不爽，“什么朋友感情这么好啊，端午节还要送花？”
“这你就别管了。”高阳揉了揉妹妹的头，起身把盆栽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这个朋友肯定是女的吧！你信不信我告诉妈……”妹妹话到一半，忽然大叫一声：“哇！老哥你你你……”
“又怎么啦？”高阳假装不耐烦地挠着头发：“一大早的吵个没停。”
“你居然有肌肉了！”
高阳低头一看，睡衣有一边系在睡裤里，露出一截小腹，隐约可见腹肌的轮廓。
“哼哼！”高阳把衣服拉下来，十分得意：“哥最近在锻炼，效果不错吧。”
“又是收花，又是练身材……”
妹妹大手一指，“哥，你果然交女朋友了！”
“没有！”高阳翻白眼，“我说了，交女朋友了我会告诉你。”
“我不信！你这个骗子！”
“爱信不信。”
兄妹俩拌着嘴，一起走出房间。
妈妈今天的精神不错，穿着漂亮的素色长裙，化着淡妆，端庄优雅。
不是高阳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妈妈是真的显年轻，单独跟高欣欣出去逛街，甚至有人把她们认成是姐妹。
“厨房里热了早餐，赶紧吃点，一会就出发了。”妈妈对着墙镜整理头发，一边催促道。
今天是接爸爸出院的日子。
“哦好。”高阳走到厨房，拿起一个咸菜包子叼在了嘴里。
一小时后，高阳一家人来到医院，给爸爸办理出院手续。
爸爸天性乐观，虽然自己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坐轮椅了，但他并没有沮丧太久，很快就接受并适应。
高阳推着爸爸的轮椅，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医院大厅。
来到马路边，高欣欣拦下一辆出租车。
高阳把父亲背进后车位，再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上车后，爸爸对高阳赞赏有加。
“我们阳阳真是越来越有男子气概了！”爸爸用力拍拍高阳的肩：“瞧瞧，这身板比以前结实多了！”
“那当然。”妈坐在副驾驶，欣慰地笑着：“儿子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都变成男子汉了。”
“呵。”妹妹在一旁冷笑。
“欣欣，你在笑什么呀？”爸爸问。
“爸，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高阳是为了我们变成男子汉的？”欣欣噘着嘴，鼻子出气道：“他那是交女朋友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高阳赶忙否认三连：“爸妈，你们别听她乱讲！”
爸爸哈哈大笑道：“阳阳，专心高考，等放暑假了，把女朋友带回家，让我们瞧瞧。”
妈妈也含蓄地笑了，“阳阳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不过你们可千万别做什么越界的事，要懂规矩，知道么？”
“爸！妈！我真的没谈！”高阳欲哭无泪。
四人刚进家门，又迎来一个大惊喜。
奶奶居然回家了，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奶奶！”
高欣欣鞋都顾不上脱，冲上去，一把抱住奶奶，“我想死你了！”
奶奶摸摸高欣欣的头，又捏了捏她的小脸：“乖孙女，奶奶也想你呀。”
“妈，你回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可以去接你。”妈妈跟高阳一起，推着爸爸的轮椅进了玄关。
“不用，高阳他大伯今天来城里办事，就捎我回来了。”奶奶乐呵呵的。
“妈，让你看笑话了。”爸爸拍了拍轮椅，自嘲道，“今后儿子就是废物一个，比你老人家还不中用了。”
“我看你之前也没有很中用。”奶奶嘴上嫌弃，眼中却充满慈爱：“你今后啊，就好好歇着吧，家里还有我们，垮不了。”
“真好啊，今天过节，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妈妈眼眶有些湿红，声音哽咽，她赶忙转身去厨房，“今天给你们烧顿好菜。”
“我来帮忙洗菜。”高阳懂事地走进厨房。
中午，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还吃了粽子，五人有说有笑，温馨愉快。
吃到一半，妈忽然放下筷子，感慨道：“这段时间，两个孩子都懂事了很多。变化最大的还是阳阳，多亏有他，不然我都感觉撑不下去了。”
“是啊。”轮椅上的爸爸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老庆都跟我说了，多亏了阳阳，厂子那边现在也渡过难关了。”
“主要还是王子凯肯帮忙，我就牵了个线。”高阳说。
“阳阳，你最近经常很晚回家，有时还夜不归宿。”妈妈十分担忧，语气也变重了：“是不是天天跟那个王子凯鬼混？”
高阳吃着饭，闷闷点头，他已经习惯性拿王子凯当挡箭牌了。
“老婆，这哪能叫鬼混？”爸爸又帮高阳说话了。
“那这叫什么？”妈妈又不高兴了。
“这叫……应酬。”爸爸陪着笑。
“他应酬什么？他还是学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
妈妈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阳阳，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你可千万不能松懈，这可关乎到你今后的命运啊。”
妈，真正关乎我命运的事已经发生了，那就是觉醒。
高阳放下碗筷，点头保证道：“妈，放心，我没耽误功课，我最近考试成绩还上升了不少。”
“那就好。”妈妈稍微放心了些。
下午，高阳待在书房，突击复习了一下功课。
觉醒之后，由于属性点的增加，高阳的头脑也越发清醒，思维更加灵敏，记忆力也得到相应的增强，他原本学习成绩就还不错，现在变得更轻松了。
吃了晚饭，一家人推着坐轮椅的爸爸在小区里散步，爸爸逢人就打招呼，态度乐观豁达，邻居们反而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晚上回到家，高阳开始了健身。
深夜，高阳洗澡，回到房间，关灯，门窗反锁，拉上窗帘。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仔细检查茉莉花盆栽，盆栽没什么问题。
他又伸手把茉莉花一朵一朵地翻看检查。
果然，在其中一朵茉莉花的花瓣上，有一个很不明显的红色手指印。
高阳摘下那片花瓣，轻轻放在嘴唇边含了两秒。
接着，他手指尖腾升起一簇火焰，将花瓣燃烧殆尽。
高阳躺回床上，很快进入了【美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挖墙脚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个房间大小的露天温泉中，温泉旁边生长着一颗茂盛的樱花树，落英缤纷，氤氲的水面上漂浮着粉色花瓣。
放眼四顾，天地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辽阔而荒凉。
冬季樱花不会盛开，但在【美梦】中，柳轻盈就是上帝，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创造梦境中的世界。
柳轻盈也泡在温泉池中，她未穿衣服，头发全部盘起，水面刚好淹没到她性感的锁骨处，她的一只小腿露出水面，颇具挑逗意味。
高阳早已是见过世面的人，内心相当平静：“你找我？”
“是啊。”柳轻盈笑容妩媚，“你真聪明，我还以为你猜不到花是我送的呢。”
高阳笑而不语。
“我就知道，你会懂我。”柳轻盈柔柔浅浅地套着近乎。
“说正事吧。”高阳直奔主题。
“十二生肖处决鬼马一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柳轻盈说。
“是么？”
“另外，你们跟百川团一起找到时空符文的事也传开了。”
“哦。”
高阳表面平静，心里还是有点可惜：本来还指望用这种无关紧要的情报换点金乌币，没想到柳轻盈耳朵这么灵。
“我有三件事找你打听。”
“你说。”
“第一件事，鬼马是龙亲手处决的吗？情报等级C。”
“第二件事，龙的天赋是什么？情报等级S。”
“鬼马背后的势力是谁？情报等级A。”
高阳十分意外，他本来还想找柳轻盈打听鬼马背后的势力，因为鬼马和红疯是一伙的，他迟早要揪出红疯背后的组织，替万思思报仇。
“鬼马背后的势力，我也想知道。”高阳平静地回答：“如果你有这个情报，务必联系我。”
“没问题。”柳轻盈笑笑：“不过，价格可不低。”
“别担心，我会等价交换。”高阳语气自信，反正先忽悠她去调查再说。
高阳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我也免费送你一个线索。红疯，天赋【爆炸】，此人已死，他跟鬼马同属一个势力，你或许可以从这个人入手。”
“谢谢。”
“不客气。”高阳简单思索后，继续说：“关于你前面的两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鬼马是龙亲自处决的，其他无可奉告。”
柳轻盈微微点头，一脸的意料之中。
“好，交易达成，C级情报，3个金乌币，你随时可以来我店里领取。”
高阳百感交集：给十二生肖拼死拼活干一个月才5金乌币，这里随便一个没啥用的情报，就白赚3金乌币。
不过，还是要谨慎。
龙亲自处决鬼马，这个情报其实可以解读出一些信息。
首先，这表示龙很重视这件事。同时证明龙真的很强，可以轻松解决这件事。而且这也代表着，十二生肖做好准备应战了。
不过这些信息，十二生肖应该也是想要传达给外界的。
高阳也就顺手推波助澜一下，他自认为没有当二五仔。
“今晚的交易就到这。”高阳即将闭上眼睛。
“等一下。”
柳轻盈喊住他，嘴角上翘：“我刚才，无意捕捉到你的一丝情绪，你似乎对自己组织的某方面不太满意。我猜猜，是权限？资源？队友关系？还是待遇？”
这女人！
高阳大方承认：“我对组织的待遇不太满意，不过我还是新人，工资少点也正常。”
柳轻盈颔首微笑，美目流转，“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为一件事，不过要看你是否感兴趣了。”
“你先说。”
“你考不考虑跳槽？”
高阳暗暗一惊：不是吧，我有这么出名么？这才加入组织多久，就有人来挖墙脚了。
“谢谢，暂不考虑。”高阳回绝。
“我猜也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见见对方，感受下他的诚意，顺便也了解下其他组织的待遇，对你应该没有坏处。”
“这不合适吧？”
“别担心，仅仅在我的梦中见面，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你们彼此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声音我也会处理。”
柳轻盈淡淡一笑，补充道：“他并不知道我跟你有情报交易。即便是面试这件事，你今后也可以完全不承认。”
“在梦中见面，还可以这样？”高阳有些吃惊。
“5级【美梦】，见笑了。”
天赋升到5级，确实厉害。
高阳已经知道，任何天赋想升4级，是个坎，必须拥有相匹配的符文回路。
然而一旦突破4级，后续升级便不再需要符文回路的帮助，全看个人造化。
目前天赋等级最高的觉醒者已经达到7级，据说还有成长空间，但已经非常艰难，因此觉醒界才得出“天赋满级为8级”的结论。
高阳快速收回思绪：“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你这样想我，我很受伤。”柳轻盈的脸上可看不出什么受伤，她伸出纤纤玉指，轻拂过温泉水面，荡漾出涟漪。
“这样吧，我毕竟答应了人家，为你转达下对方的诚意总可以吧？”
“这没问题。”
“以下是基本待遇：每月30金乌币，拥有组织符文回路的优先使用权，神迹符文除外。拥有组织最新武器和装备的使用权，准许办公室恋情，允许任意处置任何兽。其他条件还可以面谈。”
这尼玛！
完全跟十二生肖对着来啊！
相比之下，待在十二生肖简直就是苦行僧。
高阳微微点头：“知道了。”
“相信你已经猜到是什么组织。”柳轻盈笑笑，“感兴趣的话，随时找我。”
“我有个疑问。”高阳说，“为什么该组织会对我这样一个新人感兴趣？”
“我也有过相同的疑问。”柳轻盈微微一笑，“别误会，我丝毫不怀疑你的实力，但以我目前的了解，你是一个相当低调的人，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我也这么自认为。”
“这个问题我有答案，可以免费告诉你。”
高阳抬起眼睛。
“据说，是有人向该组织引荐了你。”
高阳微微皱眉。
“先到这。”高阳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离城就三个正规组织，十二生肖，麒麟工会，百川团。
百川团不太可能，也开不出这么好的条件挖自己。
按排除法，只能是麒麟工会，能开出这么顶级的待遇。
光工资就是十二生肖的10倍，什么概念？一年就360金，干个两年就是720金，吴大海的机械臂也才600金啊！
而且，吴大海的机械臂应该就是麒麟工会最前沿的装备，高阳只要加入，这种级别的装备他也是能使用到的，这不比之前在跳蚤市场淘到的作战手套厉害好多倍？
要换现实生活中，这待遇就是年薪千万加别墅豪车和期权，高阳早跳槽了。
但这可是暗流涌动、尔虞我诈、危险异常的觉醒者世界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此刻，高阳最在意的是柳轻盈提到的“引荐人”。
究竟是谁把我引荐给麒麟工会的？
十二生肖的人？不太可能。
除此之外我几乎不认识其他觉醒者了，跟百川团的人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况且他们也没这个资格替我背书。
总不可能是那个叫初雪的鬼替我引荐的吧？
鬼团可是觉醒者的噩梦，跟觉醒者之间水火不容。
等等，难道说，麒麟工会表面上是冠冕堂皇的“武林盟主”，实际上跟“魔教中人”的鬼团暗中勾结、狼狈为奸？
呃，这种设定，倒是蛮符合武侠小说。
不行，我实在是太在意了！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眼，看向柳轻盈：“咳咳，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跟对方聊聊。”

第一百二十九章 简单面试
“真的么？”柳轻盈神色欣喜，“谢谢你。”
“谢我什么？”高阳不明白。
“老实说，你们谈的顺不顺利我并不在意。”柳轻盈话说到一半，“哗啦”一声从温泉中站起来，高阳迅速别过眼神。
柳轻盈毫不避讳，款款走出温泉，从樱花树下的木衣架上取下一条颜色华丽的真丝浴袍裹上。
她双腿并拢，跪在一个茶具旁，开始沏茶。
柳轻盈继续说：“但是对方委托我组局，我若没组起来就是我的面子不够大，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下次交易，记得优惠。”高阳半开玩笑道。
“呵呵，你还真是个实在人。”柳轻盈沏完两杯清茶，将茶杯放在了两个木盘上，放入温泉中。
两个木盘缓缓分开，朝着两个方向移动。
一个来到高阳的身边，另一个，则移到高阳正对面的温泉处。
柳轻盈轻轻一挥手，温泉的中间，从天而降一块复古屏风，屏风上印有一只开屏的孔雀。
“准备好了吗？”柳轻盈说。
“好了。”高阳深吸一口气，清空脑子中的杂念。
“嗒。”柳轻盈打了响指。
温泉上的白色氤氲一时间浓郁了起来，很快，屏风后面出现一个人影。
“【美梦】天赋，名不虚传。”声音经过处理，是那种最没有记忆点的普通男性的声音。
“过奖。”柳轻盈声音依然柔媚，却多了些拘谨和客气。
高阳腹诽：看来对方咖位很大。
另外，听对方这开场白，应该是第一次跟柳轻盈搭上线，不过也不排除他故意装的。
对方似乎是个直接的人，屏风后面的黑影活动了下肩膀，“麒麟工会四长老之一，玄武。幸会。”
“十二生肖，黑马，幸会。”高阳也不自觉地端了起来，气场不能输。
麒麟工会的四长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高阳听吴大海讲起过，四长老的天赋都在前10，平视很少露脸，是麒麟工会的核心人物，相当于十二生肖中斗虎的地位。
“我的来意，柳小姐已经表明了？”玄武问。
“是。”
“你的答复？”
“我在考虑。”高阳不能直接拒绝，否则拒绝了还把人拉过来，这不是玩人家么？
短暂的沉默后，玄武说：“据我所知，你加入十二生肖不到一个月。”
“是。”
“那你对十二生肖还谈不上忠诚吧。”
“忠诚，谈不上。”高阳推敲着用词，装逼道：“目前就是各取所需。”
“你很年轻。”玄武似乎颇为赞赏：“但心智比我想的要成熟。”
高阳不说话。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玄武说，“麒麟工会，对你是更好的选择。”
还真是自信啊，果然是大公会，底气足。
“我对贵组织完全不了解。”
“了解是双方的。”对方说。
“你们给我的职位呢？”高阳假装感兴趣的样子。
“护法。”玄武回答。
高阳对麒麟工会的职位等级略有了解，从金字塔顶端到下层依次是：会长、长老、护法、精英、会员。
会长麒麟。
长老有4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护法一般在6位左右，属于长老们的左右手，且管理着一个独立的行动组。
精英10位左右，剩下的人则是会员，精英和会员也是各自分开的，分别隶属于某个行动组。
高阳如果跳槽过去，大概率是跟着眼前这位玄武长老混了，算中层。
“我想知道是谁引荐我的。”高阳说。
“等你正式加入工会，并得到高层认可，自然会知道。”玄武回答。
高阳不再说话，看来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我听说，”一直旁听的柳轻盈打破了沉默，“麒麟工会有试用期。”
“是。”屏风后面的玄武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试用期一个月，不过这属于外招，内招不需要试用期。”
高阳也端起茶杯，假装不疾不徐地品尝了一口。
柳轻盈笑了笑，“或许，黑马可以走外招。”
高阳腹诽：柳小姐啊，你不是说对这事不感兴趣么，我看你感兴趣得很。
不过也能理解，站在她的立场，如果我跳槽去麒麟工会，之后能给她提供的情报肯定更多。
“内招固然方便，但是站在黑马的立场，是有些为难的。”柳轻盈笑笑，“他刚加入十二生肖，一声不吭就跳槽了，这以后传出去，江湖名声也不好。”
玄武不语。
高阳若有所思。
“外招则不一样，你们麒麟工会可以正式向十二生肖的黑马发邀请函，一切摆在明面上谈。”
柳轻盈笑笑：“这样，如果黑马拒绝，他可以借此向原组织表忠心。如果他接受，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落人话柄。”
高阳微微一愣：这倒是不失为一个折中方案啊。
不过也有坏处，就是会让我一下出名，毕竟可是两大组织明面上要抢的人，任谁都会特别关注一下。
玄武思考片刻：“外招可以，我没异议。”
“黑马，你介意麒麟工会向你发邀请函么？”柳轻盈问。
高阳有些踌躇：其实他还是有些介意的，他不想当出头鸟。
闪念间，他想起龙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
难道说，龙早猜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自己的任务跟这件事有关？
既然如此，可以试着任其发展。
“无所谓。”高阳缓缓开口：“不过我还在考虑，不保证结果。”
“无妨。”玄武说。
“既然如此，两位算是达成初步共识，本次谈话就此结束。”
高阳和玄武不再说话。
“接下来，我会将两位分开。”
柳轻盈微笑道：“这里我要再啰嗦一遍，今晚的事，两位务必保密。如果有谁泄露，我概不承认，且今后也将不再进行任何合作。”
高阳和玄武无声地点点头。
很快，雾气弥漫开来，屏风消失，对面的玄武也消失了。
柳轻盈还跪坐在温泉池的樱花树下。
“你去陪他吧。”高阳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呵，玄武也希望独处。”柳轻盈脸上流露出一丝似真似假的失望，“你们两个男人，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高阳刚要进入系统，忽然，温泉的水面荡漾出无规律的涟漪。
头顶的樱花树开始疯狂凋零，整个世界也在剧烈震颤，分崩离析。
“这么快就要醒了？”柳轻盈微微有点吃惊。
“嗯。”高阳表面镇定，心中也很不安。
因为高阳不确定梦中的交易要持续多久，所以他并没有给自己设置闹铃。
现在这个点，只要没人打扰和靠近，他不应该会醒来啊。
谁来我房间了？！

第一百三十章 动物园
高阳睁开双眼，立刻警觉地翻身起床，双手聚汇能量。
凌晨一点，房间内很安静，窗外月色宁静，窗帘轻轻摇曳，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窗户之前明明关上了！
不对，有人进来过我的房间。
高阳飞快进入系统，幸运点数没有翻倍。
他起身来到窗边，很快，目光锁定在书桌上，并且拧起了眉头。
他伸手，轻轻捻起一根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浅浅的沐浴下就像一根透明的丝线。
白猫！
一个念头闪过高阳的脑海，他的心猛地攥紧了。
其实高阳之前有想过，找组织申请一些赋能的陷阱道具，安装在自己房间内，这样可以起到防范和保护作用。
但高阳又怕，这样做会激怒白猫，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只白猫，虽然对自己暂时没有敌意，但它神出鬼没，冷不防地就出现一下，真的挺搞人心态的。
高阳叹气，命运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不好啊。
就像《大闹天宫》中的美猴王，虽然可以在花果山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地方还有一个天庭视监着大地上的一切，就很不爽，可能这才是美猴王最终走上大闹天宫的真正原因吧。
高阳一时间没了睡意，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这时，手机响起。
加密过的聊天群里，吴大海发了一张照片，他跟斗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起喝啤酒、吃炸鸡和打游戏。
这小子，每天都在群里各种发照片刷存在感，高阳平时觉得烦人，但此刻，他觉得或许跟组织的人待在一起更踏实。
高阳立刻回了一句。
黑马：我能加入吗？
电鼠：速来！是兄弟就决战到天亮！
白兔：黑马你居然还没睡？
黑马：呃，失眠了，你不也在熬夜么？
白兔：我手贱，睡前翻到一篇贼好看的小说，不知不觉就追到这个时候了！
电鼠：什么小说，我瞅瞅！
白兔：一个叫汹涌的作者写的，叫《我兄弟是天命少年》，超感人的兄弟情！
电鼠：告辞。
电鼠：黑马，赶紧来！斗虎老师菜得抠脚，连一只手是机械臂的我都打不过。
斗虎：徒儿救我！
凌晨三点，高阳搭乘专属电梯，来到-6F的兔房。
休息室内，斗虎跟吴大海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两人玩的是一款格斗游戏。
高阳推门进来时，屏幕上一个大大的“KO”。
斗虎嘴里叼着一根鸡腿骨头，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嘴硬道：“这游戏的连招设计得太不合理了！”
“菜就菜，别找借口了！”
吴大海站在沙发上，激动得要命：“你已经三十连败了！愿赌服输，下次出任务，单独带上我跟青灵，给我好好创造一下机会。”
“吴大海。”斗虎摇头叹气：“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你追青灵真的没戏。”
“怎么没戏？”吴大海据理力争：“她是唯一一个肯让我摸的女孩，虽然没摸到！”
斗虎嗤之以鼻：“我说，你该不会真以为青灵是一个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人吧？”
吴大海愣住：“不是么？”
斗虎抓着游戏手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如果青灵真是那种人，为什么至今她也没能让你或者其他老色批得逞？”
吴大海呆住：“对啊，为什么啊？”
“因为青翎会帮她拒绝。”高阳笑着插话了，“无论多少次。”
“回答正确！”
斗虎满意地点头：“青灵的主人格为了生存，为了变强，抛弃了很多东西，但副人格青翎，却帮她坚守着作为一个正常女孩的底线。无论你以为自己离成功有多近，青翎都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吴大海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嘛，”斗虎双手一摊：“青翎本质上就是青灵的一部分，除非你让青翎接纳你，青灵才可能接纳你。但你觉得，这可能么？”
“我靠！”吴大海一屁股坐下来，彻底醒悟了：“让青翎不讨厌男人，这怎么可能啊！”
“不对哦，有一个男人，青翎就不怎么讨厌。”斗虎坏笑着看向高阳。
吴大海一扭头，恨恨地看向高阳：“黑马！我恨你！”
“呵呵。”这种时候，躺枪的高阳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吴大海啊吴大海，你要在变强上有这个毅力，早进排行榜前30了！”斗虎恨铁不成钢。
“哦对，好久没看排行榜了！”
提起这个，吴大海立马忘记了悲伤，他大喊一声：“地鼠精灵，打开实时排行榜。”
投影幕上立刻切换画面，出现觉醒者的排行榜。
吴大海很快找到自己的排名，他激动地手舞足蹈：“54名！哈哈哈简直是飞跃啊！”
斗虎一脸意料之中：“那是，我们组织可是找到了时空符文，外加你之前遇袭大难不死，还装备上麒麟工会最先进的机械臂，也算是出名了一波。”
高阳很快发现，青灵、黄警官和自己也都进入了排行榜前70名。
“不过吴大海，你也别太骄傲。”斗虎抄着双手，“要我说，排行榜前30名之后都是些虚名，跟实力挂不上太多钩。”
“我当然知道。”
吴大海小声低估道：“可是名气大好泡妞嘛。”
高阳看向排行榜前十，眼睛一亮：“斗虎老师，你和队长的排名都前进了一位！”
“哦，是吗？”斗虎看向屏幕，咂咂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时空符文在大家眼中都非常重要！”
“是啊，为了它，我们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现在高阳想起那个古怪的空间，还是心有余悸、背脊发凉。
高阳把前10名的排行认真看了一遍。
「第一名：麒麟
第二名：龙
第三名：李某人
第四名：酒鬼
第五名：X
第六名：青龙
第七名：玄武
第八名：斗虎
第九名：白虎
第十名：朱雀」
李某人，就是百川团的团长，说实话，这名字实在过于低调了。
酒鬼和X，似乎不在三大组织内，应该是散人中的大佬。
十二生肖，龙和斗虎占了两个位置。
剩下5个位置，全是麒麟工会霸占着，绝对的半壁江山。
“哈哈。”吴大海忍不住发笑，“每次看排行榜前十，都感觉在逛动物园。”
“什么时候你们也挤进前十，那可真是动物园了。”斗虎也笑。
这时，斗虎的手机响起。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目光微微一变。
“这么晚了谁找你啊？”吴大海问。
“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斗虎操作着手机，“等会，我连下蓝牙。”
很快，眼前的大投屏上同步了斗虎的手机界面。
内容是一封来自麒麟工会的邀请函。
高阳猛地一惊：卧槽！
麒麟工会你们办事效率也太高了点吧？你们不要睡觉的吗？这完全不给我准备时间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邀请函
「十二生肖，敬启。
首先真诚地祝贺贵组织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找出两块符文回路，这对所有觉醒者都意义重大，离我们的共同目标又进了一步。
基于《离城组织人才自由流通公约》，本工会以平等、尊重、自愿为前提，特向贵组织的黑马、青蛇、黄牛三位成员发出诚挚的邀请，希望三位能考虑加入本工会，携手努力，共谋前程。
望贵组织早日答复。
麒麟工会
6月4日」
吴大海把邀请函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念完，一拍大腿，高呼道：“我去！牛批啊！麒麟工会公开挖你们诶，这排面！”
高阳已经知道自己会被挖，但没想到青灵和黄警官也在内。
唔，有三种可能。
一、玄武确实也想挖他们两人。
二、这不过是玄武的烟雾弹，掩盖只想挖高阳一事。
三、靠施压来达成折中方案，言外之意：我找你要三个人，你好歹得给老子一个吧，不要不识抬举啊，不然老子可要发飙了！
“呵呵，有点意思。”斗虎表情玩味，双腿交叉搭在茶几上，优哉游哉地喝了口啤酒。
这时，斗虎的手机响起，白兔来电。
她也收到麒麟工会的加密邮件。
斗虎滑动解锁，打开免提，那边立刻传来了河东狮吼。
“麒麟工会我【消音】他【消音】的，他们凭什么啊，太【消音】恶心人了！真把自己当老大了是吧，老娘【消音】他个【消音】【消音】……”
高阳和吴大海都傻眼了，还是第一次听白兔飙脏话，而且是密集度爆表的脏话。
白兔是十二生肖的HR，挖人一事肯定是触到她最大的逆鳞了。
“兔子，你先冷静点。”斗虎风轻云淡地安抚道。
“冷静？我怎么冷静！他们明目张胆地来挖人啊，一口气挖三个啊！合着老娘今年都白干了是吧！”
斗虎打了个哈哈：“话不能这么说，天狗不也是你从麒麟工会挖过来的么？”
“那能一样么！”手机那边的咆哮声更大了：“天狗当时还在实习期，是他自己不喜欢麒麟工会，萌生离职的想法，我才去接洽的，老娘职业道德杠杠的好么！”
斗虎想了想，回答道：“这样，给他们三人一点时间，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不行！”白兔要杀人的心都有，“他们三个谁也不能走，谁敢走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你刚还说你有职业道德。”
“我不管！”
“行了行了，看你的兄弟情小说去吧。”
斗虎挂了电话，转身看向高阳：“阳阳，你怎么想？”
高阳有点心虚，脸色却很平常：“没兴趣。”
“真心话？”斗虎似笑非笑，“麒麟工会啊，别的不说，光待遇就好上我们几倍。”
“何止啊。”吴大海一脸的羡慕：“他们组织美女如云，还允许办公室恋情！”
“那你为什么不去？”高阳反问。
“我倒是想啊，但他们又没主动挖我，我要自己过去只能当个小杂兵。”吴大海鼻子哼气：“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懂？”
斗虎一把勒住吴大海的脖子：“海子啊，你这话虎叔可不爱听了！”
“啊啊痛痛痛！”吴大海喊起来。
“我们十二生肖就这么差劲？”
“没没没！我用词不当，我没文化，我错了，虎叔饶命！”吴大海涨红了脸，大声哀求。
斗虎松开吴大海，嫌弃地看他一眼：“再说，你在十二生肖也不是鸡头啊，顶多是个鸡屁股，真要去了麒麟工会，你怕是只能当凤屎。”
天亮后，高阳来到学校。
早自习和上午都无事发生。
中午，高阳跟青灵去实验室二楼的秘密地点碰头，汇报情况。
高阳这次特意带上饭盒，去食堂给青灵打包了三素一荤，外加一个大鸡腿。
青灵也不跟高阳客气，认真到虔诚地吃完了高阳为她准备的午饭，啃鸡腿的时候因为鸡腿太大，她吃得满嘴是油。
高阳笑着抽出一张餐巾纸给她，她丢掉鸡骨头，接过纸擦了擦嘴，又开始擦手指，动作认真到有些可爱。
高阳见差不多了，问道：“麒麟工会的事，你怎么想？”
“我不会去。”青灵态度明确。
“为什么？”
青灵直言道：“跟着斗虎可以继续变强，去麒麟工会未必。”
“有道理。”高阳点点头，这的确像是青灵的回答。
“你怎么想？”青灵问高阳。
“我在考虑。”高阳说。
“有什么好考虑的？”青灵皱眉，那是介于不理解和不悦之间的一种情绪。
“你不是说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么，麒麟工会比十二生肖强。”高阳半开玩笑道：“我考虑一下更强的靠山，合情合理啊。”
青灵沉默了。
她希望高阳留下，他们是同伴，同伴应该在一起。
可为什么不是她跟高阳一起走？
因为高阳虽然重要，但还是没有自己的变强之路重要。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资格要求高阳留下，因为对高阳而言，比起同伴，他也要优先考虑自己。
“随你便。”青灵冷冷地回答。
下晚自习后，高阳跟青灵在小巷里碰头，一起换上便服，朝大徐区的千禧楼出发。
除龙之外的所有成员，今晚都要来千禧大楼的-6F开会，讨论麒麟工会挖墙脚一事，会议由斗虎和白兔共同主持。
高阳和青灵仍然像以往那样，手挽着手，假扮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他们走出深夜的地铁站，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虽然淋雨去千禧大楼也不要紧，但两个人类在大雨中行走，稍微有点引人注目。
反正时间足够，两人决定去街头的屋檐下暂避一下大雨，等雨稍小一点再走。
两人刚来到屋檐下，身后的花店就响起了奶茶天王的歌：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高阳尴尬地咳嗽两声，侧头看向青灵，她的黑发全湿了，一缕一缕的发尖渗着水珠，垂落在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
她从口袋拿出橡皮筋，双手捋起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
高阳注意到，青灵的手腕上还戴着之前在鬼屋买的双子镯。
“双子镯有效么？”高阳问。
青灵没回话，但脸色瞬间垮下来，看来升级之路并不顺利啊。
高阳识趣地闭嘴。
“嘿，别站外面，进来吧。”
两人身后的玻璃门推开，风铃声清脆作响。
高阳和青灵立刻回头，纷纷愣住。

第一百三十二章 避雨
站在花店内的年轻女人穿着浅色的花艺围裙，一头咖啡色卷发披在肩上，温柔漂亮，明艳动人。
“歌姬？”
高阳认出眼前的女人，又立刻抬头看一眼花店名字：生如夏花。
“原来你的花店在这啊，离本部很近啊。”
“是呀。”歌姬颔首微笑，“进来坐吧，雨不会下很久，待会我们一起去本部。”
高阳跟青灵走进花店，顿时又是一愣。
花店里站着一个清秀的大学生，后脑勺扎着小辫子。
他双手插袋，戴无线耳机，背黑色单肩包，站在花架旁，正专注地欣赏着一盆龟背竹盆栽。
“天狗？”高阳喊了声。
天狗慢慢回头，摘下一边耳机，朝高阳跟青灵挥挥手：“哟。”
“你也来躲雨？”高阳注意到天狗的湿哒哒的刘海，肩上的少许水渍。
“啊，忘带伞了。”天狗声音懒洋洋的。
“店里一下出现四个人类，这可不行呀。”歌姬款款微笑，立刻转身，将店门口营业的招牌换了边，改成打烊。
“你们上二楼吧，我关了店就上来。”
“好。”
天狗打了个哈欠，顺着尽头的小扶梯上去了。
高阳顿时也觉得有些困意，果然不能跟歌姬多说话。
花店的二楼是一个大隔层，两室一厅，客厅采光充足，装修成温馨的咖啡厅风格，木地板、懒人沙发、地毯、绿萝植物、落地窗，吧台。
三人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天狗和青灵都是话少的人，三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不一会，歌姬上来了。
她朝三人笑笑，比划了个做咖啡的手势，便去吧台忙活了。
高阳想了想，主动找天狗聊起来：“天狗，你常来歌姬的店么？”
“过节时，会给母亲买花。”天狗想了想，补充道：“她喜欢花。”
“哦，这样啊。”高阳也懒得再铺垫，直奔主题，“我听说你之前在麒麟工会实习过？”
天狗仰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了眼睛：“是啊，大一的时候我觉醒了，麒麟工会找上了我。”
“为什么没留在那？”
“不喜欢。”天狗直言。
“呃，能说具体点么？”
“感觉嘛，像上班。”天狗微微叹了口气，“啊，上班什么的，好麻烦啊。”
高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相比之下，十二生肖确实散漫很多，其实如果抛开探索符洞这样的危险任务，其他时间的十二生肖更像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工作室，甚至是一个大家庭。
吧台传来咖啡冲泡机的冲水声，歌姬朝三人浅浅一笑，摆出一个“稍等”的手势。
高阳的思绪有些发散：会选择十二生肖的人，大概都是比较善良和有底线的人，毕竟不杀迷失者这个考验，很多人就过不了关。
其次，大多数人也是偏散漫的性情中人，当然除了白兔，白兔就是个工作狂，但她早已把组织当自己的家，其实很重感情。
沉默再度来临，高阳侧头看向落地窗外，大雨还在下，潮湿的街道上没有行人，繁华的霓虹灯光在雨雾中晕染开来。
这种时候，泡上一杯咖啡，再来点儿舒缓的音乐，嗯，最好还有一只手感很好的肥猫，可不就是小说中的“岁月静好”么？
高阳微微走神，忽然目光一凛！
落地窗外，街道对面的一个窄巷口，站着一个男人，他一身黑衣，撑一把黑伞。
尽管大雨模糊了视野，但高阳还是认出来——那个男人，是鬼马！
“哗——”
一辆小货车穿过潮湿的马路，格挡了高阳的视线。
两秒后，小货车开走，巷口的鬼马消失不见。
“怎么？”青灵注意到高阳表情的细微变化。
“我刚好像看到……”高阳话到嘴边，歌姬端着三杯咖啡走过来：“慢用。”
高阳接过咖啡，立刻改口道：“看到了一个老同学，估计是认错了。”
青灵不再问，也接过咖啡。
高阳假装品尝咖啡，实则思考起来。
那个男人是鬼马，自己应该没看错。
可是，死而复生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至少在11-199的天赋表上，高阳没见过这种天赋，当然不排除前10的天赋中有【复活】这种逆天的能力。
不过，倒是有一个跟复活较为接近的天赋，叫【假死】，序列号58，生命系。
资料上说，在头部、心脏和身体没有遭到严重毁坏时，【假死】的主人会在死亡一段时间后自动复活。
难道鬼马还藏有【假死】天赋，其实他是三天赋？
可能性不大，既然龙能发现鬼马藏有【瞬移】，没理由不发现他还藏有第三天赋。
先假设鬼马已经复活，他出现在歌姬的花店附近，是想做什么？
单纯的思念她，还是观察她，伺机策反她？如果要策反，鬼马直接对歌姬使用【传音】不是更隐秘更方便？
高阳决定暂时不告诉歌姬和天狗，回头找机会告诉青灵和黄警官，再跟斗虎汇报一下，让他来做判断。
半小时左右，大雨停了。
歌姬带三人从后门的小巷离开，抄了一条人少的近路，来到千禧大楼的后门，搭乘专用电梯来到-F6。
开会之前，高阳找机会单独跟斗虎说了一下自己看到鬼马的事。
“你确定没看错？”
“不能百分百确定。”高阳如实回答，“但我觉得应该立刻向你汇报。”
“好样的。”斗虎拍拍高阳的肩：“行，我会确认此事，先开会。”
十分钟后，除龙之外的所有人都在鼠门集合，围着长会议桌坐下。
白兔主持会议，她将麒麟工会那封加密邀请函投放到大屏幕上，在一番口吐芬芳，激情问候了麒麟工会所有成员的族谱后，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兔子你先歇会。”斗虎一边笑，一边朝白兔压压手。
白兔哼了一声，坐下了。
斗虎看向大家：“来，大家发表一下想法。”
高阳、青灵、黄警官作为当事人，不好先说什么。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挖这三个新人啊？”吴大海率先说话了，“要挖也应该挖我们这种优秀的老员工啊！”
“这个问题问得好，下次别问了。”斗虎失望地摇头。
“你白痴么？”白兔翻白眼，“麒麟工会挖我们这些老油条过去，那不是引狼入室，他们吃饱撑着啊。”
白兔看向三位新人：“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才加入十二生肖不久。”
言外之意：忠诚不高，既好培养又好收买。
“呵呵。”
死猪笑声浑厚，发言意外的通透：“要我也挖他们，才加入组织一个月，就进了两次符洞，还都成了。谁知道他们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把他们挖过去，好处多多。”
“是啊。”
斗虎老练地笑了：“挖成了，血赚。没挖成，对这三人也是一次不小的诱惑，可以从内部动摇十二生肖的凝聚力，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真他娘的阴险啊！”吴大海很激动，“我们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看来，7预言是真的啊。”天狗懒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隐忧。
“什么是7预言？”高阳好奇宝宝的人设永远不倒。

第一百三十三章 7预言
“我之前跟你提过，觉醒者中有个数学家做了一个风险评估模型。”白兔看向高阳，“还记得这事么？”
高阳点头。
“嗐！”吴大海大咧咧地抢话道：“那哥们还说了一句话，当第7块符文回路被找到时，差不多就是内战爆发的节点，这话被大家称为7预言。”
一时间，会议室陷入沉默。
高阳立刻想到了红疯，想到鬼马的叛变，想到神秘的初雪和白猫，想到龙交给自己的神秘任务。
7预言或许真的没错，暗流早就开始涌动。
斗虎拍拍手，“不扯远了，聊正题。”
“关于三位新同事被挖墙脚这件事。”
斗虎笑容轻松：“我认为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去留随意。但白兔认为大家是一个整体，应该交由大家一起决定。”
白兔还有点生气：“结果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我们来投票。”
斗虎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三位当事人不参与，其他成员投票。赞同我的做法请出拳头，赞同白兔的做法请出剪刀。”
“开始！”白兔催促道，“别犹豫，别互相看，从心懂吗！”
大家陆续举起手来。
萌羊、吴大海、死猪，出了剪刀。
歌姬、天狗、泼猴，举起了拳头。
这个结果，基本在高阳的预料之中：
萌羊、吴大海应该就是单纯舍不得他们三个人走；
死猪外表憨厚，但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成年人，思考问题更现实，肯定不希望组织流失战力。
歌姬和天狗，性格一个文艺、一个散漫，一看就是“放浪不羁爱自由”，天生不喜欢受人约束，自然也不会去约束别人；
至于泼猴，都这个年纪了，境界更高，讲求顺其自然，凡事不会强求。
“三比三，持平了啊。”
斗虎有点伤脑筋，他忽然举起拳头：“我投自己一票！”
“我也投自己一票！”白兔立刻摆出剪刀：“4比4。”
“兔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斗虎笑嘻嘻地提醒道。
“斗虎老师是副队长，按规定，平票时队长级别的人有庄家属性，算1.5票。”高阳率先反应过来。
“哈哈没错！”斗虎叉着腰，朝白兔吐舌头：“所以这次我赢了！略略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禁怀疑这个中年男人智商只有三岁。
白兔忍住打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行，既然是大家投票的结果，我没有异议。”
白兔看一眼高阳、青灵和黄警官：“三位，走还是留，交给你们自己。”
说完，白兔转身离开会议室，摔上了门，似乎不想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结果。
“不急，你们三好好想一晚上，明天再给我答复。”斗虎拍拍手：“行了，就这样，散会。”
凌晨三点，黄警官开车送高阳和青灵回家。
黄警官的车离开千禧大楼，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附近的一条老街。
老街的一条旧巷子里，有一家看起来像是倒闭的自动干洗店，锈迹斑斑的卷闸门半开着，写有“阿强干洗店”的招牌歪斜着，摇摇欲坠。
“确定是这里？”高阳关上车门，问黄警官。
黄警官看一眼手中的名片，上面写着“阿强干洗店”，背面写着：3人，2点。
黄警官也不是很确信，但会议结束后，斗虎忽然塞给了他这张名片。
“进去瞧瞧。”
三人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跟踪，头顶的旧路灯上也没有监控，这才谨慎地弯腰钻进了店门内。
三人刚走进去，卷闸门就“哗啦哗啦”地关上。
干洗店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靠墙摆开的十几台自动滚轮洗衣机瞬间启动，“咕隆咕隆”地转动起来。
众多洗衣机的滚动声很快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并不反感的白噪音。
这时，干洗店尽头的黑暗角落，亮起了一颗火星。
有人在抽烟。
紧接着，斗虎冷冷的声音从尽头传过来：“都过来吧。”
黄警官犹豫了下，半开玩笑道：“斗虎老师，你看上去，像是要暗杀我们。”
“是啊，我都不敢过来了。”高阳也有同感。
“给你们三秒，再不过来，我可过去了。”斗虎说。
三人立刻走了过来。
高阳走近才勉强看清黑暗中的斗虎，他穿着大裤衩、白背心，坐在一张破旧的蓝色塑料矮凳上，翘腿，靠墙，悠然地抽着烟。
“知道叫你们过来干吗么？”斗虎问。
“挖墙脚的事？”高阳问。
“没错，你们怎么想的？”
斗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虎叔我嘛，也不是什么魔鬼，但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说假话的人，懂？”
“懂。”黄警官求生欲很强：“我不打算去麒麟工会。”
“理由？”斗虎问。
“我更看好我们组织的发展前景。”
“套话就免了。”
“还有，我们组织的本部离我家和上班的地方都很近，麒麟工会的办公点太远了。”黄警官很认真地说。
“嗯，这姑且算是一个理由，还有么？”斗虎继续问。
“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搞明白我老婆怀孕的事。”黄警官说。
“没错，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搞清楚，安心等消息吧。”斗虎挥挥手：“好了，下一位。”
青灵直接回答：“我不去麒麟工会。”
“理由？”斗虎同样问道。
“你能帮我变强。”青灵说。
斗虎笑了，“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直到你打赢我之前，你都不会走。”
“可以这么理解。”青灵直言不讳。
“很好。”斗虎开心地抽了一根烟：“黑马，你呢？”
“我不走。”高阳脱口而出。
“理由。”
理由是你TM的另一只手在背后藏了一把匕首，你以为我没发现么？
我要敢说我想走，估计直接被你就地处决吧，谁知道你这种疯子干不干得出来？
“我同伴都在这。”高阳如实回答，“而且队长跟我谈过话，他很看好我，还承诺只要我好好干，会给我奖励。”
高阳不能透露龙交给自己任务的事，只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斗虎是聪明人，肯定懂。
斗虎短暂地思索后，点点头。
他慢慢仰头，朝着黑暗中呼出一口白色烟雾，另一只手上的匕首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错，今晚你们三个都能活着离开这。”
高阳一惊：疯子！果然是个疯子！
“你们也别怪虎叔我歹毒。”斗虎嘴角的笑透着一丝苍凉和无奈：“有一点，我跟龙的看法是一致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插眼计划
斗虎站起来，将烟头弹向墙壁，溅起了几颗火星。
“接下来，组织之间关于人才、资源、话语权的争夺将进入白热化，内战只是时间问题。你们都是有潜力的新人，又知道了组织不少秘密，我不能让你们投靠麒麟工会，这对十二生肖是很大的隐患。”
“那个7预言，就那么准？”
黄警官声音中有些不忍：“大家都是觉醒者，目标也一致，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谁说大家目标一致？”斗虎冷冷地反问。
黄警官默然。
“黄牛，你可是警察啊，对人性和欲望的了解怎么还不如吴大海？”
黑暗中，黄警官无奈地笑了，“怎么会不了解，我就是太了解了。”
黄警官只是一时间有点不想面对，他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哪怕这里已经是地狱，他也希望孩子能来到一个温和点的地狱。
“别做鸵鸟了，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黑暗中，斗虎抬高声音，“我们十二生肖，绝不会做第一个开枪的人，但也绝不当第一个挨枪子的人。你们既然已经站队了，就给我站直了站稳了！听到没？”
三人一齐点头。
斗虎又说：“其实找你们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高阳问。
“你们三人当中。”斗虎声音微沉：“至少有一人要去麒麟工会。”
“为什么？”黄警官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想到了：“难道你想让我们……”
“当卧底。”高阳说了出来。
“没错，将计就计，打入麒麟工会内部。”斗虎说。
黄警官倒吸一口凉气：“斗虎老师，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对方可是麒麟工会！”
鬼马的前车之鉴，才过去多久。
虽然鬼马是敌人，但也是活生生的例子，潜伏了那么多年，那么小心谨慎，最后还是被揪了出来。
想在麒麟工会当卧底，难度恐怕比在十二生肖更大，都已经不是走钢丝了，是走头发丝。
“我反正不去，非要我去，你不如现在给我个痛快。”黄警官铁了心摆烂。
“我也不去。”青灵态度也很坚决，“我要变强。”
“阳阳呢？”斗虎问。
别叫我阳阳啊，每次这么肉麻地叫我，准没好事。
高阳忍住吐槽，再三权衡后，他也认为当卧底实太冒险了：“我也不想去。”
“行，这是有点强人所难。”斗虎一脸意料之中。
“那我退一步，不用当卧底，就去麒麟工会待着，静观其变，什么时候真正取得麒麟工会的信任，时机真正成熟了，再考虑是否进一步担任卧底的工作。”
“那如果时机一直不成熟呢？”高阳进一步问。
“两个选择。”斗虎伸出两根指头：“一，离职，重回十二生肖；二，继续蛰伏，继续等待时机。”
“总之，麒麟工会必须有我们的人。”斗虎说：“不当卧底也没关系，就当插了个眼。”
黄警官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老师对不起，我还是拒绝。”
“我去。”
高阳说。
“高阳！”黄警官十分诧异，“你疯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疯，我想清楚了。”高阳朝青灵和黄警官笑笑：“你跟青灵留下，我不去当卧底，但可以在麒麟工会当个眼。”
高阳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忽然想起龙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知为何，他感觉，任务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青灵白天跟高阳有过谈话，对于高阳的决定，不算太惊讶，也没发表看法。
“小阳阳。”斗虎伸手拍了拍高阳的肩：“老实说，我还真舍不得你。但有一说一，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干这事，不仅需要有勇有谋，还得沉得住气，够猥琐，在最后这一点上，你是一流的。”
高阳欲哭无泪，这算什么夸奖啊。
“不过丑话说前头啊，我就老老实实地当个眼。”高阳说，“你不能强迫我去干卧底的事，偷机密文件、暗杀、里应外合，这些事我都不干。”
“放心。”斗虎向高阳保证：“目前我们跟麒麟工会主要还是竞争关系，不是敌人，完全没到这一步。”
“好，我就当是去大公司深造了。”高阳半开玩笑。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乐观的心态。”斗虎十分赞许道。
“我什么时候去？”
“你白天是高中生，要上课。那就明晚吧，我亲自送你过去。”斗虎说。
“这么快？”
高阳有点出乎意料，本以为能多给他几天时间，专门给他上个卧底培训，再宣个誓言什么的，最后跟同伴们好好告个别，毕竟这一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来。
谁知道斗虎这么狠，明天就把他给打包送走了。
“快？”斗虎笑着摇摇头，“别人在7预言之前就开始布局了，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个战略，得调整了。”
成为觉醒者后，精力大大提升，一晚上不睡问题不大。
高阳、青灵、黄警官显然没有心情回家睡觉。
天快亮时，三人又去了六聋子牛肉粉店。
三人点上三碗香喷喷的牛肉粉加煎蛋，闷头吃着。
吃到一半，黄警官放下筷子，有些埋怨：“高阳，我还是觉得你太冲动了。刚才如果我们三个都坚持不去，斗虎肯定会让步。”
青灵不说话，但从她微微变化的表情，看得出她是赞同黄警官的。
“或许吧。”
高阳也放下筷子，他不能跟俩人讲龙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只好干笑道，“黄警官，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么？”
“什么？”
“你说，我这人很危险，待在我身边，会死得快。”
“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黄警官也笑了。
“可能你是对的。”高阳想到了李薇薇、想到了万思思，想到了老王。
一时间，高阳也有点感伤：“之后，怕是没机会一起吃粉了。”
“说什么呢！”黄警官给高阳打气：“靠山只是一时的，同伴是一辈子的，记住，不管你在哪，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高阳心里一暖，点点头。
他第一次用长辈的语气叮嘱两人：“青灵，黄警官，你们好好跟着斗虎混，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青灵夹粉的动作微微一僵，她冷冷道：“担心你自己吧。”
“放心，斗虎也说了，论猥琐我是一流的。”高阳自嘲。
青灵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高阳的眼睛。
“怎么了？”高阳被她看得不自在，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青灵利索地摘下手腕上的一只双子镯，递给高阳：“拿着。”
高阳一愣：“怎么？”
“这东西对我没用。”青灵说，“钱我不能还你了，分一个给你，用这个抵账。”
“哦好。”高阳接过镯子，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青灵的余温。
“别死了。”青灵说完，埋头继续吃粉。
“好。”高阳笑着点点头，戴上了镯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七影
深夜，一辆黑色吉普车在校门口附近的路边停着。
下晚自习后，高阳故意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出没几个人的校园，先去了熟悉的小巷深处，换上便装，戴上口罩，出来后直奔吉普车，钻进副驾驶。
斗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将烟屁股丢进车窗外的垃圾桶：“今晚虎叔送你最后一程。”
“啊？！”高阳刚要系安全带，吓得差点开门跳车。
“哈哈。”斗虎自己也笑了，“别紧张，嘴瓢了，是最后送你一程。”
“哦哦。”高阳心惊肉跳，魂都要吓没了。
斗虎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汽车在夜路上快速行驶，斗虎幽幽地开口道：“你昨天说你可能看到鬼马了，我今天特意去检查了下鬼马的坟墓。”
“怎么样？”高阳眼神一亮。
“尸体不见了。”斗虎脸色微沉。
高阳不再说话：果然，自己没有看错！
“看来，鬼马复活的可能性很大。”斗虎看了一眼高阳，“这事你又立功了，我是真是舍不得你走啊。”
高阳抬头，看向斗虎开车的侧脸：“斗虎老师，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说。”
“青灵和黄警官都救过我的命，也是领我走进觉醒者世界的人，我跟他们……”
“打住，再煽情我可是真的会哭啊。”斗虎举起一只手：“我向你保证，条件范围内，我会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
高阳点点头，“有老师这话，我就放心了。”
斗虎摸出干瘪的烟盒，单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其实一个人有软肋，不全是坏事。软肋让人脆弱，但有时候，也可以让人更强大。”
高阳若有所思。
斗虎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有软肋的人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不会轻易的迷失。”
“谢谢老师，很受启发。”这是高阳的真心话。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车速很快，不知不觉就开上青扬大桥。
过了桥，就是飞扬区，也就是麒麟工会的地盘了。
高阳又想到一个问题：“斗虎老师，我之后要怎么联系你？”
“别联系，该做什么做什么。”
斗虎老练地笑了笑，“记住，你过去后，肯定会面临隐性的监视，在真正获得他们的基本信任之前，你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高阳点头。
“耐心等待，猥琐发育。”
斗虎说，“先骗过自己，才可能骗过麒麟工会。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想办法联系你。”
“明白。”
“另外，丑话说前头。”斗虎目光直视前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撑不下去，可以回来，但绝不能变节。如果你被他们策反，做了双面间谍，我一定不饶你。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杀了你，赌上我的尊严。”
高阳虽然已有这个觉悟，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嘛，”斗虎冷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亲切的笑容：“小阳阳你最棒了，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对对对。”高阳脸上也绽放出花儿一般的笑容。
斗虎把车开到仿古步行车，让高阳下了车。
高阳双手插袋，整张脸都隐藏在鸭舌帽和口罩中。
他穿梭在灯红酒绿的热闹人流之中，找了个机会钻进隐秘的窄巷，左拐右转，进入了十龙寨。
路过广场中央那颗赛博造型的枯树时，高阳一时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跟十二生肖来这里吃烤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觉醒者的世界。
高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十二生肖的加密聊天群。
踢他的人是白兔。
不知情的白兔一定很恨高阳吧，高阳苦笑了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侧面灯火通明的大楼，那是麒麟工会的玄武分部。
进入旋转门，服务台前还是站着那两名分别穿黑白色旗袍的年轻小姐。
“您好，这里是麒麟工会玄武分部，有什么能帮到您么？”
“十二生肖，黑马。”高阳摘下口罩，端着沉稳的声音：“来贵组织任职。”
“稍等。”穿黑色旗袍的前台小姐俯身查询电脑，很快有了答复，“啊，是的，已经登记在案了。”
穿白色旗袍的前台小姐凑过去看一眼，微笑着抬头：“黑马先生，恭喜您入职麒麟工会，您的职位是护法，兼第5行动队队长，隶属于玄武长老。另外，您需要一个护法名号，我帮您办理入职手续和准备相关物件。”
“护法名号？”高阳还真没想过，“随便取吗？”
“不能哦，有规定的。”
白旗袍小姐微笑道：“护法名号为两个字，第一个字为数字，第二个字为自然元素，如：树、草、花、林、风、火、冰、雷、水、炎、土、金、木、光、影等等。”
高阳有点懵，怎么有一种以前玩网游时取家族名的既视感。
高阳的幸运数字是七，“影”这个字代表在暗处，寓意比较符合他的身份。
“七影。”高阳说。
“哇，很棒的名号！”两位前台异口同声，满脸礼貌又敷衍的笑容。
高阳怀疑就算自己取个“二壁”，她们也一样夸得出口。
“七影护法，请跟我来……”穿黑色旗袍的小姐走出前台，刚要领高阳离开。
“什么！又杀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聊着电话，风风火火地走出大厅。
高阳看过去，男人目测有190cm，熊腰虎背，一身精壮的肌肉，穿灰T恤和牛仔裤，头发和汗毛都十分浓密，满脸络腮胡子，远远看去，真像一头大灰熊。
他拿着手机，朝前台大声喊道：“曼蛇哪去了，怎么半天联系不上？”
“我再帮你联系一下。”穿白旗袍的前台小姐立刻拿起手机。
“算了算了。”男人看一眼站在前台的高阳，微微眯眼：“这小鬼哪来的？”
“他就是最新入职的……”
“哦，那个跳槽过来的人就你啊！”男人粗犷地打断道，“正好，会开车么，给我去开车。”
“对了。”男人刚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高阳：“取名号了么，你之前组织的名号不能用了。”
“七影。”高阳回答。
男人愣了半秒，立刻朝着前台小姐大吼一声：“你俩怎么办事的！规矩都不给人家讲清楚！”
男人伸手拍拍高阳的肩：“小老弟，你刚来，不懂规矩。我跟你讲，这饭可以乱吃，名号可不能乱取，七影这名字你还不够格，懂？”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道：“灰雄先生，你可能还不太清楚……”
原来真叫“灰熊”啊，高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老子清楚得很！”
灰雄粗鲁地打断，满脸横肉连带着浓密的胡须一起抖动：“这小鬼要来我们5组，今后就是我手下弟兄了，你TM让他取个护法名号，这不找抽么？”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高阳露出得体的微笑：“我就是来当护法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连环杀人
灰雄呆住，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矮自己一截的高阳，这个在自己眼中根本就是乳臭未干的小鬼。
“你？护法？”灰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高阳说。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雄拍腿狂笑，整个人都可以用“花枝乱颤”来形容，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爆笑了一阵后，他缓上一口气，叉腰看向高阳：“你？护法？”
“是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灰雄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前台两位小姐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这时穿白旗袍的小姐刚好接到电话，她脸色一变，赶忙小跑到灰雄身边：“灰雄先生，找您的电话。”
“哈哈，哈哈哈……找我么？谁啊。”灰雄笑得快要岔气，他接过电话。
“玄武长老。”前台小姐回答。
笑声戛然而止，灰雄一秒噤声，下意识地用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汗，恭敬地接过电话：“玄武长老，对，他到了，是……是、是是是、您放心。”
灰雄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前台。
他转身看向高阳，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又挠了挠头发，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几秒后，他嘿嘿笑着朝高阳伸出手：“七影队长，你好，我是第5行动队的副队长，灰雄。”
“你好。”高阳点点头，没伸手，故意端着架子。
今非昔比，如今他可是护法，自然得拿出中层领导的态度。
“玄武大人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可我这边正好接到一个案子，马上得过去……”
灰雄有点为难，见高阳不说话，又赶忙解释：“我白天的工作是警察，呵呵。”
“杀人案？”高阳有点感兴趣。
“对，连环杀人，太猖狂了！”灰雄有些愤慨。
“你不是缺人手么，带我去吧。”高阳提议。
“这点小事就不劳七影队长……”
“你不是少个司机么？”高阳似笑非笑。
“不用不用！”灰雄赶忙赔笑，“我自己来，自己开。”
灰雄带高阳走出十龙寨，上了一辆私家车。
灰雄从后车厢翻出一身协警制服，递给高阳：“七影队长，你看，你实在太年轻了，委屈你扮一下协警，一会跟着我去案发现场，尽量别说话啊，毕竟出了十龙寨，就是它们的地盘了。”
“知道。”高阳麻利上车后，麻利地换上衣服，戴上帽子。
灰雄专心开车，不说话。
高阳扣好制服的纽扣，整理了下制服，进入系统。
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睁眼状态下查看系统。
【进入系统】
——属性版面。
【体力：121 耐力：122】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309 魅力：97 】
【运气：132 】
【你最新累计86个幸运点】
——唔，距上次加点过去三天半左右，期间没有危险发生，点数合理。
——所有点数，平均分配给体力和耐力。
【体力：164 耐力：165】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309 魅力：97 】
【运气：132 】
——没事了。
【退出系统】
须臾间，高阳身体开始发热，一股暖流出现在胸腔之中，再随着心脏的搏动缓缓蔓延至全身，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似乎都注入了崭新的活力和能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锻炼的原因，这种增益效果比以往更加的延绵和深刻，在吸收和巩固上都得到进一步加强。
“呵，七影队长，我没想到你会对办案感兴趣。”沉默片刻，灰雄没话找话。
高阳不急着回答。
跟灰雄去查案，并非高阳一时兴起。
一方面，他想趁着这个独处的机会，好好跟灰雄打听一下麒麟组织的事。
一方面，办案说不定会遇到危险，而这种危险又相对较低，正好可以稳健地刷一波幸运点。
高阳目前的计划是：把体力和耐力补上来之前，暂时不再领悟新天赋，也不再加幸运点。
见高阳不说话，灰雄只好讲起案情：“不过这案子确实棘手，是个连环杀人犯，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这已经是第六个。”
高阳微微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年轻就要来麒麟工会当护法，还要管理一个小组，肯定难以服众。
这就像一个转校生一过来就要当班长，同学们当然不会同意。
既然如此，只能把逼格提上来，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不好惹。
所以从今以后，高阳决定走高深莫测的冷酷路线。
“嗐，反正死的都是一些兽。”
灰雄显然对觉醒者世界的事更感兴趣，他试探着问：“七影队长，我听说你原来的组织是不准随意杀迷失者的吧？”
“是。”高阳回答。
“为什么啊？”灰雄很不理解：“如果一个新人恰好是输出型的天赋，想要升3级，不杀兽那怎么行啊？”
“你说呢？”高阳反问。
“唔，”灰雄认真思考起来：“也可以杀符洞里的兽，还可以杀其他兽，不过这个练级成本可太高了，太不合理了。”
“十二生肖不合理的规矩有很多。”高阳故意表达自己对原组织的不满。
“哈哈是啊，还是我们麒麟工会好。”灰雄说。
“当然。”高阳面无表情。
“队长。”灰雄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玩味，“方便问下你的年龄么？”
“这重要么？”高阳反问。
“不重要不重要。”灰雄赔了个笑，“我这张嘴一叨逼叨就停不下来。”
“说说案情吧。”高阳决定先从这件事聊起，如果马上找他打听麒麟工会的事，意图太明显。
“哦好，受害人之间没什么共同点，像是随机杀人。不过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某个邪恶组织的狂热份子。”
高阳点点头。
“总之这案子挺瘆人的，一会你就知道了。”灰雄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老街区。
几分钟后，车在一条破败脏污的巷口停下。
巷口外竖着一个陈旧的路标牌，上面写着“白杏巷”，巷子里全是粉色招牌，全是洗浴、按摩、美容、养生等字眼。
高阳看一眼灰雄。
灰雄玩味一笑：“没错，就是这种地方，被杀的人好像是个常客。”
说话间，一名年轻警察走出巷口，他身材矮小但结实，皮肤略黑，寸头，小眼神机敏而明亮：“雄叔你来啦！”
他边说着边给灰雄递烟。
“戒了。”灰雄挥挥手，“上次体检肺里有个核，没把我吓死。小刘啊，你以后也少抽点。”
“哈哈，我还年轻。”小刘笑容爽朗，“过两年再戒。”
小刘看向一旁的高阳：“雄叔，这位是？”
“私家侦探。”灰雄早已经想好借口，“案子一直破不了，上面催得紧，我就带他过来帮忙，找找突破口。”
“明白明白。”
小刘赶忙向高阳递烟：“大侦探你好，敢问贵姓啊？”
“不抽，谢谢。”高阳微微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让自己的声音低沉一点：“免贵姓金，金田南，叫我金先生吧。”
“好的，金先生。”小刘转身领路：“这边，跟我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案发现场
高阳、灰雄跟着小刘走进白杏巷。
这个小巷十分逼仄，头顶招牌杂乱，霓虹炫目，脚下是各种垃圾和脏污的水泊，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廉价的呛鼻香味。
穿着性感、浓妆艳抹的女郎们站在自家店门外抽着烟，看着高阳一行人路过，脸色慵懒又麻木。
很快，小刘走到尽头一家叫“正宗泰式按摩”的按摩店，店门口拉着警戒线，守着一名警察。
灰雄出示了证件，领着高阳走进店内。
店内光线昏沉，一片媚俗的粉红色。
待客的前厅摆着一个茶几和几张廉价沙发，茶几上放满了瓜子、零食和一些卤味，烟灰缸里的烟屁股上全是鲜艳的口红印。
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低着头，接受警察的审问。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穿富贵的红裙，身材走形，烫着卷发，脸上的厚粉底都被皱纹夹出了褶子，一看就是老板娘。
她右手提着一个名牌包，左手夹着一根女士香烟，不住地捂着胸口，扯着烟嗓情绪激动地解释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客人来店里说找人按摩，给他安排了几个，他都不满意，还把姑娘们轰走了。”
“当时店里生意忙，我也没空搭理他，决定先晾他一会。半小时后我开门去找他，妈呀，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
“你就是老板娘？”灰雄走上前问。
“警官好，您一定就是队长了，叫我小罗就行。”老板娘笑着抛了个媚眼。
灰雄没领情：“按辈分，我还是叫你罗姐吧。这样，你带我去现场看看。”
“别别别！”老板娘大惊失色，“就在三楼最后一间房，你们要看自己去看吧，我可不想再受一次罪。”
“行，你等着，我一会再问你话。”
灰雄叮嘱完转身上楼，高阳和小刘跟上。
爬上狭窄且不规范的旋转楼道，三人来到了三楼。
改造过的房屋十分老旧，年久失修，陈腐味和精油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小刘在一旁交代死者的基本情况：“死者叫段更。”
“断更？”灰雄一声嗤笑：“好名字啊。”
小刘接着说，“43岁，单身，在附近开了一家手机维修店，平日里经常光顾这种场所，不过来这家店还是头一次。死亡时间是一小时前，死因是胸口被钝器刺穿，心脏大出血……”
高阳和灰雄一边听着小刘的报告，一边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最里头一间屋子。
木门虚掩，灰雄上前，轻轻推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人一阵反胃。
灰雄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高阳屏住呼吸，一两分钟不呼吸他如今可以轻松做到。
门内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按摩房，没有窗，粉色灯光，墙壁上贴满了大尺度的情色电影海报。
中间的按摩床上，躺着一个只穿大裤衩的男人，他身材臃肿，毛孔粗糙，皮肤暗沉，张开四肢平躺在按摩床上，脑袋悬空后仰，嘴巴长得老大，嘴里全是黑血，面目扭曲，瞳孔放大，但没有过度变形，整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的胸口血肉模糊，插着一根半米长的黑色铁锥。
鲜血从他的胸口均匀扩散，染满整个上半身。
按摩床和地板上，也是一大片湿哒哒、黏糊糊的血泊。
案发现场有打斗痕迹，小桌上的各种精油打翻在地，墙角的简陋衣柜也塌陷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死者头顶方向的墙壁上，在那些凌乱的情色电影海报上，出现一个用死者血液画下的图案。
图案是一个圆圈，圆圈外围是类似光芒或火焰的尖锐线条，圆圈的中间是一只竖立的眼睛。
正如灰雄所说的，是某种邪恶的图腾，给人十分不祥的压迫感。
谨慎起见，高阳悄悄进入系统，确认幸运收益没有翻倍，才慢慢步入房间。
高阳已经见过不少兽的尸体，比这更惨烈的都有，已经习以为常，反而是一旁的小刘工作经验不足，他强装镇定，但脸色还是有点差。
高阳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外表，发现死者的手指甲中有一些粉尘，大概率是墙灰，可能是挣扎的时候刮擦到的。
从死者表情看，他惊恐中还带着一些迷茫，像是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可怕东西。
“又是那个变态杀人魔！”灰雄看一眼墙壁上的邪恶的图腾，有了结论。
“每次死人都有这个图案？”高阳冷静地问。
“是的。”回话的是小刘：“我们查过，没查出这个图案的出处，专家猜测这个杀人魔应该是精神变态，或者某个新兴起的邪恶组织的狂热份子。”
高阳盯着墙壁上的图腾中央看了一会，仔细观察图腾中央的圆圈，没发表看法。
几分钟后，三人走出按摩房。
下楼时，灰雄问小刘：“现场指纹检测出来了吗？”
“都是店内工作人员的指纹，死者的衣物上没找到指纹，现场也没发现可疑的痕迹和遗留物。”
“店内监控看了么？”
“看过了，这店很不规范，只有一楼的前厅有监控，其他地方没有。”小刘想了想，又说：“二楼的窗户也没安防盗窗。”
灰雄点点头：“也就是说，凶手也可能是翻窗进来作案，再悄悄逃走。”
“有这个可能。”小刘继续说，“不过我们检查过窗户，没找到明显的翻爬痕迹。”
三人来到一楼的前厅。
罗姐还在那跟问话的警员诉苦：“这可怎么办啊？出了这种事，我这店里的生意今后还怎么做啊？”
“生意？这阵子就别想了。”灰雄朝罗姐挥手，“叫上你店里的人，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
“等等。”高阳喊住灰雄。
灰雄立刻转身：“七……金先生，你有什么发现？”
高阳不置可否，他上前一步，看向老板娘：“罗姐，最近店里生意如何？”
“好啊，挺好的，每晚都爆满。”罗姐颇有些自豪：“我店里姑娘们的按摩手艺，那可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
“按摩？”灰雄笑容玩味，“真的只是按摩？”
“那当然啊！都是正规按摩！”罗姐面不改色。
“你有记账的习惯么？”高阳问。
“哦哦，有的，不过我不会用电脑，都记账本上。”
“把你的账本拿给我看看。”高阳说。
灰雄心中疑惑，查账本做什么？不过人家虽然年纪轻轻，一过来就当护法，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灰雄也很识趣，“快去，拿给金先生看看。”
“好好，等着啊。”
罗姐转身走到屋内，不一会就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出来了。
高阳接过，随手翻了起来，他特别留意了一下账本上的日期，若有所思。
很快，高阳合上账本，还给罗姐。
“我没问题了。”高阳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有了初步的猜想。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职交接
高阳跟灰雄走出白杏巷，灰雄还是忍不住问高阳：“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有一些初步想法，还未成型。”高阳故弄玄虚。
灰雄点头，等着高阳的高见。
高阳却不再提这事，他看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两点了。“我得回一趟玄武分部，入职手续还没办完。”
“我送你。”
“不用，你去忙吧。”
高阳摆出领导的架子：“明晚凌晨，第5行动组在玄武分部集合，开个短会，你通知下去。”
“行，不过为什么要在凌晨？”灰雄问。
因为我还是高中生，白天得上学，晚上得上晚自习，之后才有时间。
“别问，我自有安排。”高阳说。
“好。”灰雄笑了笑，“那队长，我先回警局了。”
“等等。”高阳又补充道，“你明天把这起案子之前的受害人资料带给我，复印件就行。”
“行。”
灰雄上车后，心里嘀咕道：这小鬼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估计挺厉害。
玄武长老的眼光应该错不了。
半夜，高阳回到十龙寨的玄武分部。
明亮的大厅内，两名前台小姐还在值班。
“七影先生。”穿黑旗袍的前台小姐微笑着迎上来，“等您很久了，您现在有时间继续办理入职手续么？”
“有。”高阳就是为这个来的。
“好，请您随我来。”
黑旗袍小姐带高阳来到一间办公室，用钥匙打开文件柜，拿出一份正式合同。
高阳花了点时间看合同，没发现什么问题，便签了字。
接着，黑旗袍小姐又拿出一个综合记录仪，分别记录了高阳的声音、视网膜扫描和指纹扫描。
最后，黑旗袍小姐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麒麟造型的黄金胸针。
“这是？”高阳问。
“工会胸针。”她微笑着解释：“根据工会成员的级别，胸针也不一样。普通成员是青铜胸针，精英是白银胸针，护法是黄金胸针，长老是钻石胸针。”
“这东西，必须戴着吗？”高阳心里吐槽：逼格是拉满了，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只有在出席内部会议或者觉醒界的正式活动时才需要佩戴，其他时间随意。”黑旗袍小姐说。
“要弄丢了怎么办？”高阳问。
“呵呵，七影护法真会开玩笑。”黑旗袍小姐捂嘴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啊。
“万一弄丢了，需要写报告重新申请，另外还需要罚款20乌金币。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弄丢哦。”
高阳暗自感慨：真贵啊，不过以我现在的工资水平也能承受。
“手续办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高阳问。
“嗯，恭喜您正式入职麒麟工会。”黑旗袍小姐微笑道：“按正常入职流程，我还得带您熟悉环境，领取自己的基本物品。”
“现在也可以么？”毕竟已经半夜了。
“随时都可以。”黑旗袍小姐愉快地笑着，看起来精力十分充沛。
“行，那带我转转。”
“好的，请随我来。”
黑旗袍小姐带高阳离开办公室，来到内部的一个电梯口。
两人刷卡进入电梯，黑旗袍小姐输入密码，摁下-3F。
很快，电梯停下，两人走出电梯。
高阳惊了一下，电梯外像是一个小型的地铁站台，灯光明亮，站台前是一条隧道，隧道上停着几节车厢，每一节车厢都是独立的，造型像是一只胶囊。
“这是胶囊列车，方便分部之间快速通行。”黑旗袍小姐走到最前面的一台白色列车前，打开车门，“请进。”
“这是去哪？”高阳问。
“前往长兖区的白虎分部，麒麟工会的员工宿舍在那边。”黑旗袍小姐解释。
高阳点头，矮身钻进胶囊列车。
车厢内的空间不大，一前一后两张单人椅，中间是一个操作台，极限也就能容纳五个人。
黑旗袍小姐关上门，两人分别坐下，系上安全带。
黑旗袍小姐开始操作列车，很快，胶囊列车动起来，堪比悬浮列车，非常平稳，速度极快。
“稍等，五分钟就到。”黑旗袍小姐还是微笑。
高阳早就注意到，黑旗袍小姐不像是觉醒者，完美得有一点像是AI，当然只是他的一种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高阳问。
“我叫小雅。”小雅回答道。
“你是小可爱么？”高阳用黑话试探。
“小可爱是什么？”小雅一脸疑惑。
看来是迷失者了。
高阳有点吃惊：麒麟工会用迷失者来当基础服务员，真的没问题么？
“你来麒麟工会工作多久了。”
小雅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记不清了，反正，很久很久了。”
“你不用回家么？”
“麒麟工会就是我的家。”小雅脱口而出，仿佛某种标准答案。
“你的家人呢？”
“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小雅回答。
高阳越来越觉得古怪，这时，一抹流光闪过小雅的侧脸，她之前被刘海挡住的太阳穴上，惊现一个网状的浅绿色纹身。
与其说是纹身，倒不如说像是一个烙印。
高阳灵光一闪，有了初步推测。
应该是某种召唤系的天赋，可以控制精神力薄弱的生命体，并对其进行洗脑，为自己所用。
但是，这种控制能力一般都有时效性和范围。
高阳低头观察，发现小雅长袖下面的手腕上藏着一只坚固的乌金属手镯，手镯上也刻有网状的暗纹，跟小雅太阳穴上的烙印一致。
高阳暗暗心惊：麒麟工会果然厉害，对于天赋和乌金装备赋能的开发运用，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咔咔咔。”
转眼间，胶囊列车减速并停下。
“我们到了。”小雅微笑着解开安全带，打开列车门。
高阳跟着小雅走上站台，进入专用电梯。
小雅输入密码，摁下“50F”。
电梯快速上升，中间没有任何停留，不到一分钟便停下。
高阳跟小雅走出电梯，外面是一条铺着红毯的廊道，两边全是客房，完全就是一个高档酒店。
“45-51层，都是专门为工会的人准备的。”小雅领着高阳往前走：“放心，这里有严格的警卫系统，还有守护系天赋的加持，绝对安全。”
很快，高阳走到房号为“5007”的房间。
小雅来到门前，欠开身，对高阳微笑：“这是您的房间，您可以用指纹解锁。”
高阳伸出整只右手，放在指纹感应器上。
“滴滴——身份无误，通过。”
密码门打开，高阳进去。
小雅站在门外，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微微鞠躬：“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给前台打电话，白虎分部也会有专人为您服务。”
“好。”高阳刚要关上门，又想到什么：“啊对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5行动组
“对了，我一会可以自己搭胶囊列车回去么？”高阳问。
“可以，列车操作很简单，您可以用指纹解锁。”小雅说：“不过会留下出行记录。”
“好，谢谢。”
高阳关上门，转身打开房灯，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是一个豪华套房，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平。
正前方是一个视野开阔的扇形落地窗，窗前是一个小型的休闲浴池。
高阳转身走到衣帽间，里面是各种场合的服饰，有西服、休闲服、训练服、作战服、潜行服等等，所有衣服的袖口上，都印有麒麟标志的暗纹。
里面还有一台长方形铁柜，高阳拉开柜门，两眼放光：手枪、弹夹、防身匕首，基础医疗药剂和辅助物品，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在十二生肖只有出任务时才允许携带，使用多少回头还得打报告。
但在麒麟工会这边，这都属于“日用品”，就跟摆在床头的矿泉水一样，喝完了第二天就会给你换新的。
高阳忍不住摇头咋舌，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麒麟工会：壕无人性。
高阳花了点时间，把房间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同时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然后，高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给爸爸和妈妈各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今晚自己在王子凯家过夜。当然，他们恐怕要明天才能看到了。
这段时间，王子凯已经是高阳的御用挡箭牌，屡试不爽。
高阳打开几个水龙头，让温水灌满浴池。
他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去冰箱拿出冰镇可乐，脱了衣服，一边喝可乐一边泡澡，顺便欣赏一下凌晨三点的离城夜色。
高阳想起了电影里那些成功人士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工作和高薪，有让自己呼来换去的下属，有奢华的豪宅，要是还有一个大美女老婆，妥妥的人生大赢家啊。
等等，高阳你在想什么啊！
你这才入职第一天啊，就已经被金钱腐蚀成这样了，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一定要意志坚定，不忘初心。
记住，你可是来当卧底的啊，不是来享福的！
而且就你目前的处境，你消受得起么？
你忘了白猫？忘了初雪？忘了红疯背后的势力？
忘了复活的鬼马？忘了猩红潮汐？忘了终焉之门？
忘了还有恐怖的妄兽、生兽、死兽？
忘了这个神秘而冷酷的迷雾世界？
高阳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不过，泡澡真的好舒服啊。
诶，光喝快乐水怎么快乐不起来了啊，好像……肚子有点饿了。
我记得冰箱里有午餐肉，不如去下碗泡面，再煎两块午餐肉吃吧。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吃了一顿颇有罪恶感的夜宵，睡了不到三小时，高阳去了学校。
早自习基本在闭目养神，整个上午无事发生。
高考在即，早就没有课程了，大家基本都是在做卷子。
中午，高阳去食堂吃了饭，经过实验楼时他故意绕到建筑后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某间实验室，窗户打开了半扇。
高阳犹豫了一下，掉头走了。
以后就是不同组织的人了，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单独见面还是嫌疑太大了，能避就避吧。
下午，青灵的座位空着，高阳猜她应该是直接翘课回总部训练去了。
下晚自习后，高阳先回了一趟家，跟家人们仔细解释了一遍为何昨晚又在王子凯家过的夜。
除了坐在轮椅上的爸爸表示支持，全家人都颇为担忧。
高阳表面虚心接受家人们的批评教育，内心却表示：下次还敢。
深夜，确认家人们都睡了，高阳独自前往飞扬区的十龙寨。
高阳在十二生肖的这一个多月，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白兔教过他：迟到一会，比较有排面。
高阳掐着时间，迟到了三分钟。
他潇洒地走进玄武大楼，推开一间会议室的大门，5号行动组已经全员到齐。
嗯，不错。
高阳十分满意，不愧是大组织，时间观念很好。
会议室里有五个人，灰雄一身作战风格的便衣，戴着八角帽，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胸前的白银麒麟胸针格外亮眼。
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生一身黑衣，剃了半边光头，另外半边头发略长，染成了一撮鸡尾酒。
他的耳朵上打满了银耳环，简直像一个耳环挂钩，脸上化着阴郁的哥特妆，嘴唇涂成猪肝色。
高阳是有点欣赏不来这种审美，不过确实个性十足，让人印象深刻。
中间的男生风格就正常很多，二十几岁，熨帖的白衬衫，卡其色的九分长裤，休闲皮鞋，戴黑框眼镜，给人感觉干净、斯文，还有些腼腆。
最右边的女孩很瘦小，穿着男性化的大T恤和牛仔背带裤，整个人显得更小只了。
她留着一个蓬松的咖色波波头，蜷缩着双腿，专注地玩着手游。
高阳注意到，三人的胸前都别着黄铜麒麟徽章。
麒麟工会的行动组一般为六人，直接隶属于长老。
第5行动组的领导就是玄武，成员结构为：1护法、2精英、3普通成员。
貌似，除了灰雄外，队伍里还少了一个精英。
高阳正琢磨，头顶袭来一阵风。
高阳本能地往旁边闪开，一个人影拿着短刀刺在高阳原来的位置上。
男人缓缓站起，是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他灰色短发，五官消瘦，脸上一条狭长狰狞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划过鼻梁，延伸至右边的耳根处，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像两把锋利的刀片。
“反应不赖。”
男人的声音低沉湿滑，像是冷血动物蠕动的皮肤的质感。
“你就这样欢迎我？”
高阳表面镇定，内心却在骂娘：MMD你当我敏捷白加了？还有，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这就是我的欢迎方式，喜欢么？”刀疤男收回短刀，阴恻恻地笑了。
“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高阳声音严厉，虽然不一定真能打过他，但气势绝对不能输。
“呵。”刀疤男两眼放光，对高阳有点刮目相看了。
“曼蛇就这吊样。”灰雄站起来：“队长你习惯就好，其实他人不坏。”
高阳不说话，看向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
“我来介绍下。”灰雄指着鸡尾酒发型的年轻人说：“他叫罗尼。”
叫罗尼的男人侧目，耳环叮铃作响，他朝高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灰雄指向中间斯文的白衬衫男，“他叫西燃。”
西燃彬彬有礼地朝高阳点头，露出一个友善又局促的笑：“我叫西燃，西边的西，燃烧的燃，队长好。”
高阳点点头。
“这是队里唯一的姑娘，我们都叫她罐头。”灰雄无奈地摇摇头，补充道：“她打游戏时就是个聋子，别说人，兽跟她讲话她都听不见。”
叫罐头的波波头女孩果然还在聚精会神打着游戏，完全没听见大家的对话。
这队伍，感觉有点难管啊。
高阳心中叹气，莫名想起了班主任的口头禅：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第一百四十章 初次行动
灰雄上前，一把抢过罐头的手机。
“啊啊啊还给我！”
罐头激动地叫起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松鼠，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抢：“我就要赢了，对方水晶马上要炸了……”
灰雄一把摁住她的脑袋：“你再玩下去，我先把你给炸了。”
“我都五连跪了，这把必须赢……”
“队长来了！”灰雄吼了一声。
“啊？啊？在哪？”罐头如梦初醒，她慌乱地四处看去，目光迎上高阳。
“我丢！”罐头整个人吓得往后一仰，脖子后缩，原本小巧的下巴立刻变成三层下巴，“新队长……这么帅的？”
高阳心情舒畅：这姑娘不玩游戏时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嘛，今后可以重点照顾下。
“咳咳。”
高阳清清嗓子，“我叫七影，以后就是你们的队长了。”
“好耶！”罐头开心地举起拳头。
其他人也陆续说了一声“队长好”。
“七影队长，你会打农药么？我大乔贼6！”罐头从灰雄手中夺回手机，雀跃地来到高阳身边，“我们加个好友。”
“严肃点，现在不是私人时间！”灰雄一把拧起罐头，将她扔回了沙发上。
高阳憋住笑，面无表情道：“今晚有任务给你们。”
“不是吧队长，我还以为就是单纯见个面、吃个饭，然后去网吧开黑？”罐头哀嚎着，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倒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干劲挺足啊。”曼蛇抄着双手，靠在门上，“有意思。”
西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抿了抿嘴唇，看不出是期待还是紧张。
罗尼也不说话，阴郁的哥特妆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现在，出任务？”灰雄有点意外：“队长，要先向上面汇报么？”
“暂时不需要。”
高阳看向灰雄，“连环杀人案的资料带来了么？”
“带来了。”灰雄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资料袋：“都在里头。”
高阳在沙发上坐下，将资料袋里的文件摊开在茶几上，全是之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以及个人资料。
其他成员也都好奇地围过来。
罐头蹲在茶几边上，她原本就矮小，下巴正好枕在茶几上，露出一个脑袋：“哇啊，好血腥！好暴力！”
“连环杀人案，第六起了，为这事我都被局长骂死了。”灰雄头疼地抱怨道。
“雄叔每天干两份工作，太辛苦了。”西燃体贴地说道。
“迷失者的世界，无聊透顶，没必要浪费时间。”曼蛇声音轻蔑。
灰雄哼了一声，“如果每个觉醒者都像你这样摊牌玩，秩序早乱了。”
“我赞同副队，长。我们根本不了解，兽。还是不要随意破坏它们的规，则。谁知道代价是什，么。”
罗尼终于开口了，他外表很酷，却没想到讲话的断句方式如此喜感。
“关于这点，我有不同看法。”
西燃眼睛一亮，又推了一下眼镜：“我以为目前的世界有很多不合理之处，正需要我们不断探索……”
“打住！赶紧打住！”灰雄怕了这俩人：“你俩一聊迷雾世界就没完没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高阳其实也很感兴趣，下次有机会可以找两人聊聊。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今晚就可以给这些人露一手，好好建立一下威信。
高阳打量着死者尸体的局部照片，重点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眼睛和手指。
高阳仔细看完六名受害者的照片，抬头问队友：“你们发现了受害者的共同点么？”
“我觉得——”罐头咬着下嘴唇，煞有介事地回答道：“他们都死得很惨！”
“没话说可以闭嘴。”灰雄轻拍了一下罐头的脑袋。
“其他人怎么看？”高阳问。
西燃摇摇头，如实回答：“性别、年龄、职业都不相同，我找不到什么共同点。”
罗尼也跟着点头：“凶手应该是随机杀，人，目的就是引起注，意，宣扬他的邪，教。”
曼蛇懒得回答，他一手插袋，一手把玩着飞刀，他对觉醒者世界之外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不，有共同点。”高阳故弄玄虚地笑了，他站起来：“灰雄，把这些东西收好，我们出发。”
“去哪？”
“抓凶手。”高阳说。
“我们是觉醒者，干吗管这些兽的破事？”曼蛇有些不满，原本对高阳的一丝好感也烟消云散。
“你会感兴趣的。”高阳挥挥手，“路上说。”
凌晨一点，六人挤上了一辆车，前往白杏巷。
灰雄开车，曼蛇坐副驾驶，高阳、西燃、罗尼坐后面。
罐头身形瘦小，挤在西燃和高阳中间。
女孩拿着手机，十分热情地向高阳安利：“队长！玩一把嘛！不会玩不要紧，我带你飞！我大乔真的很6！”
“罐头，你要再聊闲事，我把你扔后备箱了。”灰雄半开玩笑道。
“哦。”罐头心有不甘地放弃了。
“队长。”灰雄说，“我已经叫小刘带人去控制现场了。”
“可以。”
“队长，现在可以跟我们说了么？”西燃也很好奇，“这些受害人都有什么共同点？你是怎么锁定凶手的。”
高阳也不再卖关子：“很简单，你们换一个角度去看，就很容易找到共同点。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很可能是兽。”
车里安静了一秒，罐头一脸懵懂：“队长，凶手当然是兽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灰雄也很失望，这个队长装了半天，结果说出一句大废话。
他正想着要如何委婉地吐槽一下队长，心中一惊，顿时反应了过来。
“啊！”灰雄大喊一声：“我明白了，凶手是兽！”
“诶、诶诶诶？”罐头彻底蒙了，“雄叔，怎么你也开始说废话了啊？”
“呵。”原本没什么兴趣的曼蛇也反应过来，两眼放光：“有意思，这才有意思啊。”
西燃和罗尼几乎异口同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这样啊！把话说清楚好么？”罐头崩溃了，涨红了脸：“你们这是职场霸凌！”
“罐头。”
高阳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不是以‘人’的身份作案，而是以‘兽’的身份作案。”

第一百四十一章 嫌疑人
“我丢！我丢丢丢丢！”罐头终于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兽在互相残杀！”
“很有可能。”高阳点点头，“如果站在这个角度来分析，就能很快找出受害者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灰雄“嘶”了一下：“迷失者。”
“是。”
高阳点点头，“受害者的照片，我仔细查看了瞳孔和手指。嗔兽中的杀伐者、吞噬者、号角者我都见过，它们死后身体会变回人形，但仍会残留少许兽形态的特征，比如瞳孔的大小、色泽和质感，比如指甲的色泽、长度和硬度。”
“的确有区别。”曼蛇点点头，他也杀过不少嗔兽。
高阳继续分析：“从犯罪现场来看，受害者遭受了残忍的折磨，还有某种精神摧残，无论是什么兽，一定会暴走和兽化。但这些受害者的尸体，死后完全恢复成人类形态，且现场的打斗痕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的破坏力，因此我断定受害者都是迷失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杀这些兽的是觉醒者？”西燃提出一种想法。
“我也考虑过这点。”高阳说，“但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啊？”罐头不懂就问。
“觉醒者杀兽，无非是为天赋升级，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搞成变态连环杀人案。”高阳顿了顿，“而且，觉醒者想升级，必须使用天赋杀兽才行。”
“尸体上没有被天赋伤害的痕迹。”灰雄笑笑：“所以我很早就排除了觉醒者作案。”
灰雄缓缓打着方向盘：“而且这可是飞扬区，在麒麟工会的眼皮底下惹事，但凡有点理智的觉醒者都不会这么干。”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罐头有些激动，“兽不是一直遵守着苍道的规则么，它们为什么要破坏规则啊？”
“我之前在一个符洞，见过破坏规则的兽。”
高阳又想起古家村，“一只半人异变后，哪怕违背苍道也要杀死普通人类。所以，兽出于某种原因残杀同类，也是有可能的。”
其他人不再说话，这个结论对大家的认知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队长，你已经锁定嫌疑人了？”灰雄见高阳胸有成竹，八成是找到杀人犯了。
“倒也不能肯定。”高阳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认为值得尝试一下。
“谁？”
“昨天我们见过的。”高阳说。
“老板娘？”灰雄脱口而出。
高阳点头。
“确实，人死在她店里，她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嫌疑很大。”灰雄思考着，“不过，我们审过了，也没找到证据。”
“对‘人’才讲证据，对兽我们就用觉醒者的方式。”高阳说。
“可以。”灰雄点点头，忽然又抬头看向后视镜中的高阳：“不过队长，你怎么断定她就是嫌疑犯，总得有一些线索吧？”
“你有注意到那个图腾么？”高阳问。
“怎么？”
“图腾中间那个圆圈。”
“有什么不对么？”
“是顺时针的画法。”
灰雄眯眼想了想，忽然笑了：“队长你是想说，大多数人，都是逆时针的画法。”
“有吗？”罐头听得很认真，她赶忙拿右手在自己的左手手心画圆：“诶！真的，我是逆时针诶？”
“用右手的画圈，一般习惯逆时针。”西燃补充道：“我好像也是。”
“那个图腾上的圆圈是顺时针！”灰雄惊喜地笑道：“所以凶手可能是左撇子，画圈是顺时针。”
高阳笑笑：“是啊，我其实也没绝对把握，就是碰碰运气，昨天问老板娘要了账本。这种小店一般手写记账。”
高阳微微侧身，继续说：“账本上，我特意看了下日期，里面的‘0’全是顺时针的写法。”
灰雄不再说话：这个新队长，有几把刷子。
“仅凭这点，也不能确定她就是凶手。”曼蛇泼冷水，“左撇子很常见。”
“没关系，是不是，我问一下就知道了。”
高阳腹诽：老子的【识谎者】可不就是为了这时候装批的么？
之所以要带全组出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以高阳目前的能力，单独对付一只嗔兽，胜算可以到八成。
但，仍然可能出现很多意外状况。反正现在自己是队长，利用职务之便，多带点人陪自己更安全地练级，何乐不为。
凌晨两点，车子开到白杏巷。
来的路上，灰雄已经安排小刘带人把巷口堵上，并且遣散巷内的所有营业人员和客人。
这一点也是高阳要求的，虽然概率很小，但不能排除罗姐是号角者的可能。
“你们先在车上等着。”灰雄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解释：“我们六个觉醒者一起出现太引人注目了。”
高阳点点头。
灰雄下车后，来到巷口，跟小刘交谈了几句。小刘点头，朝对讲机吩咐了几句，几名警察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起收队离开。
确认附近没人，高阳跟其人下车了。
白杏巷关掉了所有店门，霓虹招牌熄灭，整条小巷逼仄幽深。
刚进巷口，高阳忽然想起什么，站住。
“队长怎么了？”灰雄问道。
高阳朝其他人伸出手：“来，都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干什么？”曼蛇一脸疑惑。
“这是规矩，照做就行。”高阳命令道。
“哇！看上去很热血！”罐头第一个伸出手，放上来。
西燃和罗尼也没有多问，把手放上来。
灰雄伸出手，心里发笑：队长毕竟是个年轻人，虽然某方面心智成熟，但在这种地方还是相当中二的。
曼蛇冷着脸，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确认所有人的手都局部触碰到自己的手，高阳心念一动。
【探索到5种可复制天赋】
【混乱（3级），序列号68，符文种类：精神】
【哑巴（3级），序列号63，符文种类：辅助】
【野兽（4级），序列号59，符文种类：强化】
【壁虎（4级），序列号42，符文种类：生命】
【隐身（3级），序列号37，符文种类：辅助】
在探索到多种天赋时，高阳发现自己能准确分辨出天赋的主人。
他暗暗吃惊，序列号最靠前的天赋，竟然不是灰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抓捕
拥有【隐身】的不是灰雄，而是整个队伍里看上去最划水的罐头。
不过，“隐身”这一词，形容她对团队的作用，估计也比较贴切。
曼蛇的天赋【壁虎】：可以像壁虎一样飞檐走壁、行动灵敏，黑暗中视觉出众，适合潜行和暗杀，并且，他断掉的四肢可以再生长，恢复能力极强，半战士半刺客的定位。
灰雄的天赋【野兽】：顾名思义，他可以迅速化身为一只巨形野兽，爆发力、破坏力和防御力暴增，小组中的坦克担当。
西燃的天赋【哑巴】：在自身一定范围内的一定时间中，让所有人都无法使用天赋，相当于游戏中的沉默技能，用得好有奇效。不过高阳记得这个天赋限制诸多，且效果不分敌我，加上只有3级，暂时难堪大用。
罗尼的天赋【混乱】：通过特殊的尖叫制造精神攻击，让声波范围内的所有人头脑混乱，效果也是不分敌我。
罐头的天赋【隐身】：这个很有用，但是才3级，隐身时间不长。而且罐头也没有其他天赋，所以挺可惜的。试想一下，如果能同时拥有鬼马的【瞬移】和罐头的【隐身】，绝对是一流的刺客。
高阳的快速思考只发生在几秒内，几秒后，他复制了曼蛇的4级【壁虎】。
“诸事顺利。”高阳故意喊了一声。
“诸事顺利。”大家并不是很整齐地附和了一声，各自抽回了手。
【恭喜！复制升级！】
【3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20以下所有天赋】
【复制方式：触摸对方身体0.8秒】
【复制数量：1 储存时间：4.5小时】
【使用时间：15秒 间隔时间：7小时】
【3级复制永久属性加成：精神力+200，魅力-40】
【属性版面更新】
【体力：164 耐力：165】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409 魅力：77 】
【运气：132 】
高阳待在原地不动，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脸颊潮红。
升级的快感几乎把他给送上天，他很努力才忍住没有表现出“失态”。
“队长，走呀。”罐头回头喊着。
高阳睁开双眼，长吁一口气，无声地跟上。
巷口深处，就是那家泰式按摩店，店门口的招牌关上了，不过里面还亮着正常的黄色灯光。
距离店子还有一段距离，高阳停下，安排道：“西燃、罗尼、罐头，你们守好这个巷口，别让无关人进来。灰雄，曼蛇，你俩跟我进去。”
“OK。”
“没问题。”
大家开始分工。
高阳进入系统，先确认幸运点没有翻倍，他定定神，带头走向按摩店。
三人进入店内，罗姐正坐在柜台前，嘴里叼着半根烟，愁眉苦脸地翻着账本，一旁摆着一台计算机。
“滴滴，滴滴滴。”她飞快地摁着计算机。
“老板娘。”灰雄一边打招呼，一边拿出警察证：“我是昨天来过的警察。”
“怎么又来了？已经关门了，姑娘们也都回家了！”
罗姐一改之前的殷切态度，没好气道，“昨天笔录也录了，该说也说了，你们还要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这店直接倒闭你们才满意啊！”
灰雄见怪不怪地笑笑，“我们也是工作，理解一下。”
他跟高阳对了个眼色，又看向罗姐：“我们还有一些事想问你。”
“问。”
“这里不方便。”灰雄说：“麻烦再跟我们走一趟？”
“要问什么在这里问。”老板娘还在气头上，十分不配合：“我今天哪也不去！”
“那行吧。”灰雄也不勉强，他看了一眼曼蛇。
曼蛇抄着双手，走到门口，背靠着门，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封死出口。
高阳也后退几步，站在了上二楼的楼梯口，双手暗暗汇聚能量。
灰雄站在罗姐的斜对面，用身体挡住通往内房的门，这样，所有能逃跑的路线都被堵死了。
灰雄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算账的罗姐，胸口沉住一口气，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老板娘，死在你店里的人，是不是你杀的？”灰雄直接问道。
“你说什么？！”
老板娘惊讶地抬头，激动起来，“我跟他无冤无仇，我干吗要杀他啊！你看我现在生意都要没得做了，再说呢，你看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个力气……”
“别激动、先别激动。”由于事先沟通过，罗姐的回答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高阳也不准备测谎，没有意义。
“我的意思是。”灰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这只兽，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兽？”罗姐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灰雄。
“这只兽，是不是你杀的？”灰雄重复一遍，接着进一步刺激道：“你，杀死了自己的同类。”
罗姐一怔，目光呆滞两秒，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
忽然间，她脸色死灰，眼神惊恐，似乎回想起很可怕的事。
她不停地摇头，身体颤抖，嘴里念念有词：“不、不、不不不不……我没杀，不是我、不是我，我是人，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罗姐重复了几遍，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兽”字。
高阳发动【识谎者】天赋。
——目标在撒谎。
“灰雄！”高阳忽然高喊一声：“是她！”
说时迟那时快，灰雄大喝一声，浑身原本就强健的肌肉迅速隆起，身上的毛发急速增生，转眼间就化身为一只两米多高的真正意义上的大灰熊！
几乎同一时间，罗姐也以惊人的弹跳力蹿出柜台，拦腰撞向了灰雄。
接近两百公斤的灰雄，竟然差点承受不住她的撞击，被她扑倒在地。
罗姐骑在灰雄的身上，她脸色僵白，瞳孔凸出，变成两颗黄色的玻璃球，她的四肢修长而湿滑，指甲变成十多公分的利爪，疯狂挠向灰雄。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人，我没有杀人……”
很明显，罗姐是迷失者，已经暴走了。
灰雄双臂交叉，用他那粗厚的毛发和坚硬的表皮抗住了利爪的攻击。
高阳想用【火焰】支援，但两人纠缠在一起，怕会误伤同伴。
曼蛇还靠着门沿，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嘴角是冷冷的笑意，眼神之中是十足的信任。
“喝！”
灰雄一声暴喝，从短暂的被动防守中脱离。
他两只粗壮的手臂迎着攻击，双双擒住了罗姐的双手。
罗姐一时间动弹不得，她凄厉惨叫，胡乱挣扎。
灰雄又是一声怒吼，双手用力一握，罗姐的手腕骨顿时碎裂。
“啊啊啊啊——”罗姐痛苦尖叫。
灰雄一个翻身起来，双手用力一甩，罗姐飞了出去，“磅”的一声撞翻柜台，跌落在墙角。
她瑟瑟发抖，嘴中流出大量的涎沫，瞳孔放大到几乎要爆掉，脸上愤怒、惊恐和混乱。
灰雄站稳后，胸口起伏道：“妈的，迷失者暴走后，也不能小瞧啊。”
“杀了，还是抓回去审讯？”曼蛇看一眼高阳。
高阳在思考，以他的了解，迷失者暴走后通常不具备理智，无法沟通。
当暴走结束，迷失者又会变回普通人类，忘记作为兽时发生的一切，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不过，眼前的迷失者的确在暴走状态下有目的性地杀死了同类，这事必然有蹊跷。
“先抓回去。”高阳有了结论。
“行，交给我。”灰雄走向瑟缩在墙角的罗姐。
“磅！”
忽然间，一只兽破门而出。

第一百四十三章 节外生枝
一只兽冲破内房的薄木门，碎木屑四处飞溅。
事情发生得很快，高阳只勉强看清它的身形。
它身体健壮，撑破了身上那条清凉的连衣裙，它通身布满灰青色的细小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滑而阴冷的光泽。
它的头部严重变形，额头宽大无比，下巴畸形地收缩，变成一个倒三角。
它的双眼曝出头骨，变成巨大的深红色灯泡眼。
而它的双臂外侧，乳白色的骨质突破皮肉，化为一把锋利的刀刃。
眼前的兽，像是蜥蜴、螳螂和苍蝇的结合体。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年轻的嗔兽，并且是嗔兽中的杀伐者！
只一瞬间，高阳就想明白了：她应该是店内的按摩小姐，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及时离店，罗姐心烦意乱也没管这件事。结果她撞见三个觉醒者在对付一个暴走的迷失者，体内的兽性直接“苏醒”了。
破门而出的杀伐者没有任何犹豫，飞速扑向高阳。
高阳的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他猛地侧身，相当惊险地躲开杀伐者劈砍下来的锋利骨刃。
杀伐者没有纠缠，迅速掉头，直奔守在店门口的曼蛇。
曼蛇早已经拔出腰间的短刀。
“锵”的一声，他用刀架住杀伐者刀锋一样的手臂，双腿微微下蹲，腰部爆发出极强的核心力量，半步没有退让。
两方僵持不到两秒，曼蛇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能接住杀伐者的全力一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比力气曼蛇没法持久。
灰雄很清楚这点，他怒喝一声，化身一只暴躁的狗熊，扑向杀伐者。
嗔兽虽然嗜血如命，没有理智，但战斗本能却极高，何况还是一只十分年轻的杀伐者。
它迅速收回刀刃，一个敏捷的旋转绕开灰雄扑过来的双臂，矛头再次对准了高阳。
“火焰！”
高阳怎么可能给它近身的机会，双手喷出两道火舌，吞没了杀伐者。
“啊啊啊！”
杀伐者被火焰灼烧，痛苦哀嚎，它迅速跳起，瞬间悬挂在了头顶的吊扇上。
它用力一荡，跳向灰雄，踩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它双臂一扬，两把骨刃交叉砍向灰雄的脖子，想将他的脑袋卸下来。
“咻咻咻——”曼蛇紧急甩出三把飞刀，其中两把打在杀伐者坚硬的脸庞上，没能造成伤害，但有一把刺入了杀伐者红色的灯泡眼中。
“滋——”
一股浓稠的鲜血喷溅出来。
“嗷！”
杀伐者痛苦大喊，中断了攻击动作。
“喝！”
灰雄抓住机会，抬起双臂，铁钳般的双手迅速擒住杀伐者踩在自己肩上的脚踝。
他用力往前一甩，杀伐者被他给重重摔在地上。
“啊！”
灰雄没有松手，大吼着将杀伐者甩向墙壁。
接着又甩向茶几，甩向沙发，甩向地板。
“砰！磅！哄……”
短短半分钟，杀伐者像一只残破的布娃娃，被灰雄抓在手里，疯狂地乱甩乱砸。
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
杀伐者差不多失去反抗能力，灰雄双手高高举起杀伐者，重重往自己的膝盖上一磕。
“咔嚓！”
“嗷——”
一声脆响，一声哀嚎，杀伐者的脊椎骨折断了。
杀伐者滚落在地，还要挣扎，被灰雄一脚踢飞。
杀伐者滚向曼蛇，曼蛇毫不留情，将短刀刺入它的心脏。
“噗！噗！噗！”
连刺三刀，鲜血喷溅。
终于，杀伐者不再动弹，地面很快蔓延出一片血泊。
而杀伐者的尸体，就在血泊中一点点缩小，变回了一个年轻女性的模样，她衣不蔽体，死状惨烈，让人同情。
不过，高阳很快收回了这没有意义的同情心，毕竟刚才他要是疏忽大意一点，惨死在地上的就是自己或队友了。
“这只嗔兽算谁杀的？”灰雄气喘吁吁地看向曼蛇。
“一人半只？”曼蛇将短刀上的血渍甩干，插回腰间的刀鞘。
“那暂时还是平手。”灰雄说。
幼稚，这有什么好比的。
高阳懒得吐槽，“办正事。”
三人一齐看向墙角打翻的柜台，猛地一惊：罗姐不见了。
虽然跟杀伐者的战斗不超过一分钟，却是精神高度集中的一分钟，三人都没时间管一个失去威胁能力的迷失者。
很明显，罗姐是从店门口跑出去的。
三人即刻追出去，店门外的左边是死路，右边是出口，但出口方向有队友把守。
这时，三名队友已经跑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西燃有点担心：“我们好像听见了打斗声。”
“杀了一只嗔兽。”曼蛇简短地说。
“跑了一只迷失者。”灰雄说，“你们有看到么？”
“没有！”罐头很认真地举起手，“一只苍蝇都没有飞出来！”
高阳也猜到罗姐不会往巷口跑。
高阳转过身，很快走到死路的尽头，是一面四米高的围墙。
光线黑暗，高阳正要制造火焰观察墙面，拥有夜视能力的曼蛇先开口了：“墙上有新鲜的血迹，应该是她留下的。”
曼蛇说话间轻松地爬上四米高的围墙，他蹲下看了一眼：“墙沿上也有血迹，她逃到墙这边了。”
高阳一个两段跳跃，跟着翻上墙。
墙壁对面是一个新小区，难怪要跟这片老房子隔开来。
“能跟踪到么？”高阳问曼蛇。
“当然，她一直在流血，很容易追踪。”曼蛇十分自信。
“行，我跟你追踪。”
高阳低头，看向墙下面的队友：“你们四个，绕路去小区的几个门口把守，一旦发现目标就相互通知。”
“OK，跟我走！”灰雄挥挥手，带着三个队友行动起来。
曼蛇跟高阳轻轻一跃，跳下围墙，安稳落地。
两人穿过一个电动车棚，曼蛇果然又在地面发现了几滴血迹：“她往这边走了。”
高阳跟曼蛇循着血迹的方向继续追踪，半夜的小区非常安静，见不到人影。
高阳有些担心：“希望她没有跑进别人家。”
“不会。”
曼蛇似笑非笑，手里把玩着飞刀：“受刺激的迷失者，就像是受伤的动物，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它们通常会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慢慢舔舐伤口，直到重新变回人形态，忘记自己遭受过的一切。”
“你怎么知道？”高阳刚问完便皱起眉：“你经常杀迷失者？”
曼蛇眼神不屑：“我对迷失者没兴趣，不过我认识一个以虐待迷失者为乐的觉醒者，他请我参观过他的‘乐园’，跟地狱差不多。”
高阳沉默，心中腾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他总结了不少迷失者的特性，我就是从他那了解的。”曼蛇驻足，走向旁边的草坪，他蹲下看了一眼，朝高阳挥挥手。
高阳走近一看，草里有零星的血迹，还没凝固。
“就在附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困兽
高阳和曼蛇穿过草坪，来到小区北边新盖的楼区。
这一带的楼还没交房，没有住户，非常寂静，两人来到围墙下，在一扇铁门的铁栏栅上发现了血迹。
“它进去了。”曼蛇看高阳一眼。
高阳往铁栏栅里面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型菜市场。
半夜，菜市场是没有人的，白天，摊主和店主们才会过来做生意。
两人动作小心地翻进铁门。
菜市场是一个四合院造型的封闭空间，四周的店面都拉上卷闸门，中间是很多隔开的水泥台，都是些做生意的摊位。
水泥台上堆满蔬菜，用厚厚的油布盖住，还有一些关家禽的笼子，锁在一起。
高阳和曼蛇经过时，笼子里的鸡和鸭发出咯咯和嘎嘎的叫声。
菜市场不大，两人很快就找了一圈。
曼蛇指了指另一个出口，是一个锁上的卷闸门，言下之意：罗姐不可能离开这，她还躲在菜市场。
高阳无声地点头，表示明白。
高阳认为自己和曼蛇可以轻松揪出罗姐，并将她制服。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是决定叫上组员们一起过来。
因为这次出任务是私下行动，没有找组织拿装备，所以也没有佩戴对讲机。
高阳打开手机，给灰雄发了一条信息：
『小区北边菜市场，通知大家，速来。』
灰雄离菜市场最近，不到一分钟就赶了过来。
他块头大，从铁门翻进来时弄出不小的动静。
“抓到了？”灰雄问高阳和曼蛇。
“没有，不过就躲在里面。”高阳认为三个人足够，决定不等了：“灰雄，你守住这个唯一的出口，我跟曼蛇把她揪出来。”
高阳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别杀她，捉活的。”
高阳跟曼蛇十分默契，从两个方向，慢慢靠向中央的水泥台。
两人使了个眼色，同时走到油布的两边，轻轻抓住油布角。
由于光线太暗，高阳以防万一，腾出一只手，召唤出一小团火球，瞬间，整个菜市场都明亮起来，视野清晰了不少。
当然，高阳知道对曼蛇来说有没有光都无所谓。
两人微微点头，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哗啦——”
两人同时掀开油布。
水泥台下是一些蔬菜和杂货，还有两张椅子。
“咯咯咯——”
“嘎嘎嘎——”
一旁的笼子里传来家禽的叫声。
高阳和曼蛇对视一眼，隔着几米的距离，慢慢包抄到了第二个被油布罩住的水泥台。
三、二、一。
“哗啦——”
再次掀开，还是落空。
只剩下最后一个被油布包裹的水泥台了。
“哎呀，我要急死了。”
一直在铁门附近“观战”的灰雄实在受不了了，他大步上前：“一个迷失者，你俩至于么？”
不等高阳阻止，灰雄抓起最后一块油布，“哗啦”一声掀开了。
目标不在水泥台下。
高阳微微一愣：不应该啊。
曼蛇锐利的眼神中也透着淡淡的疑惑，他的判断不可能出错。
灰雄四下看看，语气中透着点没有恶意的幸灾乐祸：“我说，你俩该不会跟丢了吧？”
高阳不说话，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自己跟踪本来就不是专业的，丢脸的主要是曼蛇。
嗯，只要我不尴尬，就可以把尴尬踢给队友。
“绝对还在这。”曼蛇被人质问，十分不爽。
“那你倒是给我找出来啊！”灰雄抬高了声音。
蓦的，空气中出现了一股鱼腥味。
准确说，鱼腥味一直混合在空气中，但这会加重了。
高阳的身后就是一个蓄水池，养着很多鱼。这会，原本安静的鱼在水里搅动起来，所以连带着空气中的鱼腥味都更浓了。
“让开！”
高阳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身旁的灰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高阳也往另一边闪开。
“哗——”
一个人影从鱼池中一跃而起，手里抓着一把杀猪用的砍骨刀，刀背宽厚，刀刃锋利，刀口尖锐。
灰雄块头大，不够敏捷，加上是被高阳推开，闪避还是慢了些。
砍骨刀本来是奔着他的后脑勺劈去，最后砍在了他厚实的肩膀上。
“啊！”
灰雄惨叫一声，一个滚地侧翻站稳，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
“喝！”
灰雄立刻发动【野兽】，身体机能瞬间强化，一来减轻疼痛，二来迅速止血。
偷袭灰雄的正是罗姐，她浑身湿透，脸色青灰，四肢修长，脸部的五官也开始扭曲变形，她挥舞着砍骨刀，冲向高阳。
高阳有一瞬间的犹豫，不是害怕，而是吃惊。
罗姐居然使用了武器，暴走的兽没有理智，一般不会使用自身之外的任何武器。
这说明罗姐在兽化之下确实还保有一丝理智，并且靠着这个理智杀死了同类，制造了连环杀人案。
可是，她为何要违反苍道，干出这种事？
情况不允许高阳多想，他迅速躲开罗姐的攻击。
高阳完全可以用【火焰】对付她，但怕控制不好力度，即便不把罗姐烤焦，也可能将它烧成重伤，加剧它的失控和死亡。
高阳手心迅速生出一个不成型的火球，扔向罗姐。
火球砸在她身上，瞬间散开，化为凌乱的火苗和热浪，不过罗姐一直待在鱼池中，浑身湿透，这点威胁对她没有效果。
罗姐追着高阳胡乱劈砍，高阳一边后退，一边闪躲，不时抓起身边铁笼子格挡，一时间鸡飞鸭跳，禽毛乱舞。
“咻咻——”
两把飞刀看准机会，刺入了罗姐的手臂。
“哐当。”
沉重的砍骨刀掉落在地。
罗姐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曼蛇，眼中凸出的眼球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她快速冲向曼蛇。
曼蛇不慌不忙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等待着罗姐近身。
“别杀它。”高阳提醒。
“知道。”
曼蛇冷笑。
“砰！”
响起的枪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漆黑的菜市场骤然点亮一秒，接着，再次回归昏暗。
罗姐冲向曼蛇的身体狠狠一怔，她胸口中枪，还没倒下。
她踉跄着继续往前走，理智似乎在一瞬间回归了。
她湿透的脸庞上满是迷茫和恐惧，嘴唇微张，她朝曼蛇伸出手，那个动作与其说是要攻击他，不如说是在像他求救。
“砰！”
又是一枪，子弹射入她的额头。
罗姐后仰着倒下，出现兽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是谁！”
高阳顾不上被击毙的罗姐，他立刻看向开枪的方向，手心汇聚起能量。
曼蛇也一样，他飞速躲到一个水泥台后面，手中多出三把飞刀。
开枪的人没说话，他站在铁门前，双手举着手枪，微微逆光，看身影是一个年轻人。
“别动手！”
灰雄喊了一声，他认出了这个人影：“自己人！是自己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兽？
灰雄早已收回【野兽】，变回正常人模样。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慢慢走向门口：“小刘！别开枪！自己人！”
“雄叔……”小刘双手还握着枪，身体微微发颤，脸色惨白，“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咳咳。”灰雄咳嗽一下，笑道：“你小子，枪法挺准啊。”
小刘脸色更加难看了，虽然他的枪法的确很准，也不是第一次开枪打人，但杀人，还是头一次。
“她……死了么？”小刘语气有点悲怆，又有点悔恨：“我见她要攻击你们，我，我根本来不及多想……”
灰雄拍了拍小刘的肩，安抚道：“你是对的。”
高阳跟曼蛇确认是小刘，各自解除战斗，走出障碍物。
他们没有马上靠近小刘，而是守着罗姐的尸体，两人要确保尸体上的兽化痕迹彻底消失，不能让小刘看到。
最后，高阳干脆扯下一块油布，将罗姐的尸体盖住。
两人这才走过去。
“你是……金田南！”小刘认出高阳，十分吃惊：“金先生，你怎么也在这啊？”
“跟雄警官一起抓杀人犯。”高阳说。
“抓那个连环杀人犯？”小刘眼睛一亮：“我刚杀的是凶手？”
“是啊，刚才十分凶险，幸好你及时赶到。”
灰雄心里嫌小刘坏事，嘴上却只能鼓励，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警察，不是觉醒者。
“你怎么会在这？”曼蛇冷冷地问。
高阳也正想问这个问题。
“哦对。”
小刘反应过来，把手枪插回枪套：“雄叔让我遣散白杏巷的人，我就跟几个同事去办了。刚收队，我发现钱包不见了，我就想可能落在白杏巷了。”
小刘舔了舔嘴唇，“我回去时，正好撞见雄叔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跑出来。我喊了一声，雄叔没听见，我担心出事，就就、就追了上来。”
“慢点说。”灰雄挥了下手。
小刘点点头，“雄叔你先是跑到这小区的南门口，我刚追上你又跑了，我就跟了过来，然后找到这个菜市场……”
三人听完，没发表看法。
“对了，那杀人犯……”小刘说着就往罗姐的尸体走。
“诶！”灰雄一把拦住小刘：“死了，你就别看了，去通知队里人吧，我们去保护一下现场。”
“哦好。”小刘说着拿出手机。
灰雄、高阳和曼蛇来到了罗姐的尸体旁。
灰雄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高阳一边思考，一边用余光盯着门口方向。
“罗姐死了，只能按照正常案件走了。”高阳看一眼灰雄：“通知其他队员，让他们别过来了。”
“好……”
灰雄话音刚落，曼蛇和高阳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
曼蛇将灰雄推开的同时，往侧边一闪。
高阳则急速下蹲。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迅速射过来，两发打空，一发擦过了灰雄的胡须。
开枪的人，是小刘。
高阳、曼蛇跟小刘不熟，从头到尾都留了心眼。
而且小刘忽然出现在这的理由，高阳一个字都不信，这也太过巧合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曼蛇自然是相同的感受。
两人即便在跟灰雄说话时，视线也从没有真正离开过小刘。
很快，高阳的余光便注意到，站在铁门口的小刘，一边拿着手机讲电话，另一只手又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拔枪的瞬间，高阳和曼蛇同时做出反应。
灰雄差一点吃了枪子，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他顿时醒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三人纷纷躲在暗中。
灰雄咬着牙，感情上还有点不能接受：“小刘醒了？”
所谓“醒了”，就是用来形容兽在察觉醒者之后露出真面目的情况。
“不清楚。”暗中的高阳低声回答，“感觉不对劲。”
无论小刘是痴兽还是嗔兽，一旦苏醒，基本上会更信赖自己的身体，并且立刻攻击人类，不会玩什么计谋。
但这个小刘却十分阴险，先枪杀罗姐，假意来救他们三人，骗他们放下戒备，离自己有一定距离，且都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后，才忽然发起袭击，想要一网打尽。
以最小的代价和风险，博取最大的收益和胜利。
这是人类才会有的思维。
三人不再说话，菜市场漆黑一片，三人在暗，小刘在明。
黑暗中的高阳，给了灰雄和曼蛇一个手势：先别急着反击，静观其变，看看小刘到底是何方神圣。
“呵呵。”门口方向，传来小刘的声音：“反应挺快嘛。”
“小刘，你到底是人是兽？”灰雄还是难以接受，他背靠在一个水泥台下面，仰头喊了一嗓子。
“雄叔，你说我是人还是兽？”小刘笑着反问，声音没有之前的爽朗，只有阴冷。
“小刘，我们没必要这样……”灰雄声音有些悲怆：“真的没有必要，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知道么，在局里我最敬重的就是你，你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要不我们和谈吧？你出来，我们好好聊一下，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们真的没必要到这份上。”
灰雄的一颗心沉入谷底，他百分百确定：他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刘，而是危险狡猾的敌人。
小刘还站在门口，他半天没听到回答，有些失望地冷冷一笑：“雄叔，你不相信我么？”
高阳朝灰雄摇摇头，灰雄不再说话。
一明一暗，对峙还在继续。
小刘很快就失去了耐心：“躲着没有用的，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你们人类啊，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小刘走向左边的一面墙壁。
高阳微微伸头看过去：遭了，那个方向有电闸。
“啪嗒。”
小刘打开电闸，顿时间，整个菜市场明亮如白昼。
三人就像三只老鼠，无处遁形。
高阳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虽然藏在障碍物下，但斜出来的影子却暴露了他。
高阳迅速往旁边一滚。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中了一堆蔬菜，子弹穿透障碍物，溅起一片蔬菜叶子。
“砰砰砰！”
“砰砰！”
“砰砰砰砰！”
又是一通射击，曼蛇和灰雄也被逼着离开原来的藏身处。
高阳默数着子弹，15发子弹，全部打完。
他没听见换弹夹的声音，于是深吸一口气，从一个货架后面站起来。
曼蛇和灰雄也现身了，三人一齐看向小刘。
小刘满脸笑容，吊儿郎当地歪着脑袋，手上勾着打完子弹的手枪，轻轻一扔，丢到了地上。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仇恨种子
高阳一惊：这么嚣张么？是有多强？
脑中响起了系统的警告。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000倍】
高阳顿时松了口气：就这？
2000倍真不算棘手，也就是红疯的程度。
之前他跟红疯打都能险胜，如今的他又成长了不少。况且，身边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队友，胜算很大。
不过，还是要小心，绝不能大意。
这个小刘并不像是兽，所以不能按照对付兽的方式去对付他。
高阳盯着不远处的小刘，思考着对策。
猛然间，后脑勺袭来一阵奇异的眩晕感，眼前的世界似乎产生重影，又迅速归位。
紧接着，胸腔里面腾升出一股强烈的愤怒，这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却绝对无法忽视，甚至连理智都压不住它。
高阳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感觉身旁出现一阵压迫感。
是野兽化后的灰雄。
他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出现在自己头顶上空，看这架势，是要扑过来把自己给撕碎！
怎么回事？灰雄也是叛徒？！
高阳来不及多想，往旁边一闪，双脚刚站稳，耳边又传来了凌厉的风声。
高阳在本能反应下脑袋一低，两把飞刀从自己的头顶擦过去。
是曼蛇！
高阳大为惊骇！
这是为什么！难道我身边全是叛徒？！
“啊！”
灰雄继续发起攻击，但这次不是冲着高阳，而是扑向了曼蛇。
曼蛇也拔出短刀，快速砍向灰雄。
灰雄用粗壮坚实的手臂挡下曼蛇的挥砍，找准时机一把擒住曼蛇的手臂，用力一甩。
曼蛇被扔了出去，抛到半空中的曼蛇敏捷地翻转，四肢像壁虎一样，稳稳地贴在了一面墙壁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灰雄，眼中是纯粹得失去理智的愤怒与杀意。
“你们疯了吗！”高阳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他的心跳也开始加快，胸腔之中积攒的愤怒越来越浓烈。
他脑子中也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毫无由来、不讲道理，却根本不容抗拒。那就是，杀死灰雄和曼蛇，不，是立刻杀死身边的所有人！
最后一丝理智驱使着高阳看向小刘，他的双眼迸发出幽冷的诡异蓝光。
是天赋！
“仇恨种子。”
【仇恨种子】，序列号55，精神系天赋。
只要与目标对视，就可以控制对方的情绪，让对方陷入愤怒的深渊，然后互相残杀，对视时间越久，影响效果越长。
高阳推测，小刘至少是4级的【仇恨种子】！
对他而言，敌人越多越好。
还是大意了啊！
没想到小刘竟然不是兽，而是觉醒者！
小刘一开始用手枪攻击，根本就是一种误导，一个陷阱，他早知道手枪不可能杀死对方三人。
而且，他故意开灯，把手枪子弹打光，就是为了让三人卸下防备。
再找机会通过对视发动【天赋】。
幸亏，高阳的精神属性不低，勉强抵挡住小刘的【仇恨种子】！
闪念之间，飞檐走壁的曼蛇拿着短刀跳向了自己。
高阳随手拿起一箩筐白菜扔出去，曼蛇被迫将箩筐给劈开。
高阳没有恋战，冲向灰雄。
灰雄早已杀红了眼，他张开铁钳一般的双臂，朝高阳狠狠抱过来。
高阳一个矮身躲开灰雄的熊抱，身体一侧，脚步一扭，顺走他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
高阳对着小刘连开三枪。
小刘迅速躲到了一根水泥柱后面。
一时之间，曼蛇和灰雄纷纷停下了攻击。
两人如梦初醒，满脸的震惊与迷茫。
果然，一切正如高阳的猜测。
【仇恨种子】的发动必须高度集中精神，一旦被打断，精神影响也会中断。
“他的天赋是仇恨种子！”高阳大声提醒同伴：“别再看他的眼睛！”
灰雄和曼蛇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交换一个眼神，分别从两个方向包抄，朝着小刘躲藏的水泥柱冲过去。
高阳原地不动，手中汇聚火焰。
一时间，三人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小刘只有一双眼睛，还得重新发动天赋控制所有人，已然做不到。
果然，小刘迅速看向威胁最大的灰雄，灰雄早有准备，迅速停下，抬手挡住双眼，躲开他的视线。
小刘迅速回头，曼蛇的飞刀已经先行，刺向小刘的双眼。
小刘一惊，急速后仰，其中一把飞刀还是割伤了他的眼皮。
“滋。”
一抹鲜血溅出，顿时模糊了小刘的双眼。
小刘甚至来不及发出痛苦的叫声，刚站稳，曼蛇已经近身，短刀刺向他的咽喉。
“噗。”
小刘一抬手，稳稳接住短刀，短刀刺穿小刘的手掌心，一时间鲜血四溅。
曼蛇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闪避。
这一犹豫，小刘被刺穿的手掌用力一握，一拉，曼蛇手中的短刀脱了手，整个人也朝小刘前倾了一个身位。
小刘被刺穿的掌心控制着短刀，反手一挥。
“刷——”
曼蛇尽管极限闪避，右手的手指头还是被削断了两根。
曼蛇脸色一沉，强忍住十指连心的剧痛，一个后跳闪开，左手不忘扔出两把飞刀。
小刘闪避不及。
“噗噗。”
两把飞刀刺入小刘的右手臂。
“咻——”
一个火球从侧面袭来，小刘被迫调整身型，躲开火球。
“喝！”
灰雄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小刘的背后上方。
小刘跟曼蛇和高阳的缠斗，至少耽误了四秒时间，而这四秒，已经足够灰雄重新发起有效攻击。
“磅！”
灰雄粗壮的手臂重重捶打在小刘的背部，将他整个人都捶向地上。
小刘的身体砸在了地面，“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水泥地上都出现了几道裂缝。
灰雄单手拧起小刘的脑袋，欲要发力将他的脑袋捏碎。
曼蛇忽然朝灰雄扔出两把飞刀。
仅仅是灰雄拧起小刘脑袋的瞬间，小刘就趁眼前的曼蛇不备，对他近距离发动了【仇恨种子】！
灰雄一惊，顾不上太多，一手挡下飞刀，另一只手臂用力一甩，将小刘扔飞出去。
“砰——哗啦——”
小刘撞翻几个铁笼，最后跌进了一个养鱼池，溅起了浑浊的水花和无数条鱼。
一时间，菜市场的打斗声消失了，只有鱼在地板上甩动的“吧嗒”声，还有铁笼子里鸡鸭的乱叫声。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呃呃——啊。”
曼蛇咬紧牙关，用力握住断指的手掌，鲜血很快停止，两根指头缓慢地长出来，开始了再生。
灰雄喘着粗气，他的脸上、背上、手臂上全是伤口和血渍，不过隐藏在浓密的毛发下，并不明显。
高阳心念一闪，快速查看系统，幸运值翻倍没有停止。
“小心点，还没结束。”
高阳沉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寄生者
“磅！”
高阳话音刚落，养鱼池里就发生了爆炸，像是有人在水中扔进一颗手雷。
几米高的水柱伴随着无数的鱼被炸飞了出来。
一条鱼正好落到高阳的脚下，它绝望地在地上挣扎着，白肚皮上腐烂了一大块，流着恶心的绿色脓液，并冒着浓烟，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的液体给污染了。
高阳眉头紧皱，顿时感觉不妙。
他的视线回到鱼池，小刘缓缓走出鱼池。
他的身躯比之前强壮了一倍，上半身的衣服彻底消失，打着赤膊，通身变为暗绿色，皮肤上布满了手指粗的绿色筋脉。
这些筋脉又像是半裂开的伤口，不断溢出恶心的绿色脓液，而且迅速蒸发，冒着腾腾的热气。
小刘的整只左手臂萎缩得厉害，像是霸王龙的前肢，以此为代价，他的右手臂几乎变成一个炮形态的肉瘤状人体兵器，炮口处也充斥着恶心的绿色脓液。
小刘的头部已经畸变，左眼耷拉到额头上，右眼则以一种融化变形的状态，下拉到脸颊上。
他的嘴巴已经没有牙齿，深深裂开，嘴角延至到下颚骨处，并且连接着身体上的“绿色筋脉”。
“小刘他……变成了什么？”
灰雄十分震惊，内心深处还有一些伤感。哪怕直到几个小时前，眼前的年轻人还是他的下属，是他的晚辈，他朝气蓬勃，还那么懂事，是所有同事的开心果。
“他现在是兽。”曼蛇笃定。
“对。”高阳已经有了结论：“它是寄生者。”
小刘最初肯定是觉醒者，或许很快就被兽中的寄生者发现，并寄生在小刘的身上，两者究竟是和平共处还是相爱相杀已经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小刘选择了站在兽这一边，他甚至不惜把身体全部让渡给了寄生者。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由于炮形态的右手太沉重，小刘微微驼背，脚步缓慢地走向三人。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踩出一个带有腐蚀性的深绿色脚印。
小刘目光魔怔——如果他那双眼睛还能称得上眼睛的话，失去牙齿的嘴里流淌着绿色脓液，含糊不清楚地念着什么话。
高阳渐渐听清了。
“全知全能的苍之神母，伟大仁慈的万物主宰……”
“请原谅我的无知，请净化我的血液……”
“请拯救我的软弱，请洗清我的罪孽……”
“请赐予我圣洁的血统，请赐予我强大的力量……”
“我将永世追随您，臣服您，效忠您……”
“我将毫无保留地献上一切，跟随您去往极乐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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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了！”高阳大喊。
“吼——”
小刘的炮形态右手里射出一道恐怖的绿色“死光”，竖切过来。
高阳、曼蛇和灰雄朝两边急速跃开。
高阳只觉得世界骤然暗淡了一秒，耳边传来一道怪异刺耳的尖锐声响。
当他重新翻身站稳时，菜市场的水泥地、水泥台和货物被那道死光劈成两半，半米多宽的切口处还残留着具有高强腐蚀性的脓液。
高阳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怪物？
这真的不是生化武器么！
“吼——”
第二道死光降临，这一次，他改为横扫过来。
高阳、灰雄和曼蛇同时朝上空跃起。
就在三人跃向半空的同时，小刘喉咙急剧蠕动，快速从嘴中喷出一道细小的绿色死光，直射灰雄。
人悬浮在半空无法再次闪避。
幸亏高阳离灰雄很近，他提前做出预判，一脚踢向灰雄的侧腰，两人迅速朝两边弹开，惊险万分地躲过了那道死光。
曼蛇抓住吊扇，借力一跳，倒挂在了菜市场的铁皮棚顶上。
他手脚并用，快速在棚顶上爬行，并朝小刘扔出两把飞刀。
飞刀刺入小刘的胸口，顿时爆出粘稠的绿色脓液。
这的确有效地阻止了小刘的连续进攻。
可转眼间，飞刀就在小刘的体内融化，“滋滋滋”地冒出浓郁白烟，转眼只剩下两把刀柄，掉落在地。
“苍之神母……救我……”
“我好痛苦，我不想死……”
“我好害怕……”
“不要，我不要消失……”
小刘扭曲的脸庞上出现了痛苦和迷茫，那是人类的感情。
很快，那一抹情感就消失了。
他的眼窝融化成了两个流着绿色脓液的窟窿，里面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人类！！！”
小刘仰天长啸一声，体内只剩下杀戮和毁灭。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
当时的红疯，在注射完神秘药物后，也沦为彻底失控的怪物。
这怪物，甚至连“兽”都不算了，根本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只一瞬间，高阳就将红疯、小刘和连环杀人案背后的邪恶组织联系到了一起，看来，这就是鬼马背后的组织了！
“他彻底失控了！”高阳喊道：“不要留情，杀了他！”
“知道！”灰雄脸色铁青，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小刘有一丝不忍，那么此刻，他只希望自己永生都别再见到这只怪物。
高阳已有初步方案，考虑到眼前的怪物已经丧失理智，他大声密谋道：“曼蛇，你最灵活，吸引他的远程火力。”
“灰雄！你找机会靠近它，让它丧失行动能力，三秒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高阳一咬牙：“我来把他烧成焦炭！”
“上了！”
曼蛇仍倒挂在铁皮棚顶上，他一边快速爬行，一边摸向大腿外侧的飞刀袋，只剩下最后三把。
必须靠这三把飞刀，吸引它的火力，而且要躲开他那恐怖的死光。
曼蛇观察四周，计算出连续闪躲的路线，心里有了底。
“来啊！我在这！”
曼蛇大喊一声，摸出一把飞刀，刚要扔出去。
“哐当。”
铁门上的锁链打开了。
罐头、西燃、罗尼三人推开铁门，走进菜市场。
罐头用食指转动着钥匙扣，一脸得意地笑着：“我早说了，这种公共场所有监控，没人会偷东西，钥匙一般就藏在门口……”
罐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一眼看到化为战场的菜市场，以及那只仿佛来自地狱的可怖怪物。
而那只怪物，在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重新找回了杀戮的欲望，它微微侧头，看向了门口的三个人。
“我……”
罐头张大了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丢！”

第一百四十八章 配合战
小刘的炮形态右手迅速汇聚能量，眼看就要射向三人。
“愣着干嘛！躲起来！”灰雄焦急万分地喊起来。
罗尼和西燃反应不可谓不快，只看了一眼战斗的现场，就猜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他们一左一右，飞快地抱住站在中间的罐头。
两人过于用力，胸膛几乎把罐头的脸给夹变形。
罐头像是汉堡中间的夹心，嘴巴变成了一个“o”字。
“隐……身……”
罐头发动了天赋。
一瞬间，三人全部消失在视野中。
高阳心头一喜：原来如此。
之前高阳就好奇过，如果说罐头的【隐身】是让身体隐形，那么她还穿着的衣服怎么办？她手中的武器怎么办？
这些都会让她暴露位置，岂不是隐身了个寂寞。
原来，她的【隐身】是让自己周身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东西一起隐形。
从罗尼和西燃抱紧她的程度来看，她目前可以覆盖的隐形范围大概是自身半米以内。
小刘失去目标，右手的炮口对准了高阳。
“咻——”
一把飞刀刺入小刘的肩膀。
小刘再次被吸引注意力，炮口又抬起，对准了棚顶上的曼蛇。
“吼——”
一道绿色的死光精准地射向他。
曼蛇双腿用力一蹬，惊险地躲开死光的射击，一手抓住吊扇，荡向一旁的猪肉案台。
他在猪肉案台上翻滚半圈，顺手摸到一把杀猪刀，往旁边奋力一跃。
在他跃出去的0.5秒后，第二道细小的死光已经将整个猪肉案台给切开了。
曼蛇急速奔跑，同时随手甩出最后两把飞刀做掩护。
小刘的右手停止攻击，重新蓄力。
“刷刷——”
两个火球从侧面飞向小刘，高阳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小刘来不及闪开，用右手挡下火球。
火球十分脆弱，直接爆炸成一团火焰，在他身上表皮燃烧起来。
“啊啊……”
尽管只燃烧了几秒，但还是足以刺痛它和牵制它的行动，给队友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小刘喉咙蠕动起来，口中即将喷出一道死光。
曼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小刘头顶上方的屋棚上。
他无声地落下，借着身体惯性，双手握住杀猪刀，直刺小刘的天灵盖。
小刘凭着本能察觉到危险，他在最后时刻猛地侧身，尖锐的杀猪刀刺入他的后背。
曼蛇双脚踩在小刘的肩上，奋力拔出杀猪刀，还要再刺。
小刘右手一扬，将曼蛇甩飞出去。
“呃啊啊……”
痛楚让小刘陷入癫狂，它原地转圈，炮筒形态的右手再次射出死光。
这一次是细小、密集、不间断的死光，犹如扫射的激光枪，誓要用凶猛的火力，无差别打烂整个菜市场。
“咻咻咻咻——”
一时间，菜市场到处都是绿弹飞舞。
趴在水泥台下的高阳，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东西：舞厅的镭射灯。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任谁都别想近身了，简直是找死。
高阳一阵头疼。
这个曼蛇，太不听指挥了，让他吸引火力，没让他单挑小刘。
趴在地上的高阳朝不远处的灰雄比划着手势：我吸引火力，你找机会靠近。
高阳心念一动，发动复制过来的【壁虎】天赋。
他踩着菜台一跃而起，同时丢出两根胡萝卜。
胡萝卜跟飞刀没法比，但考虑到现在小刘的智商不高，估计分不太清。
果然，小刘重新锁定了高阳，停止了无差别的扫射。
高阳直冲小刘，为的就是牢牢吸引它的注意力。
小刘感受到威胁的逼近，右手和嘴同时汇聚起绿色的能量。
高阳心一沉：靠！为什么对付我就手口并用了！
“吼吼——”
两道死光一粗一细，同时射出。
高阳奋力一跃，在半空勉强扭出一个回旋动作，非常极限地躲开了两道死光的夹击。
这真得感谢【壁虎】天赋，单纯只靠敏捷，高阳绝对做不到。
两秒不到，高阳重新落地，他双脚一蹬，继续冲向小刘。
小刘还要组织攻击。
“喝！”
灰雄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刘的侧面，他像一辆无畏的铁甲战车，凶猛地撞向了小刘。
小刘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还是在一声闷响之下飞了出去。
“哐啷——”
小刘摔落在一家店面的卷闸门，发出一声巨响。
由于冲力太大，卷闸门上下的连接处直接脱落，中间则凹陷进去。
“用门困住它！”
高阳大喊。
灰雄会意，他快速冲上去，抓住卷闸门的上下两端，往中间狠狠一拉，一并。
卷闸门立刻把小刘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被海苔包住的饭团。
然而，卷闸门是没法困住小刘的，在它带有腐蚀性的死光下，卷闸门脆弱得跟纸片一样。
“咻——”
果然，一道细小的死光洞穿了卷闸门。
灰雄猛地后退，差点就被死光给射到。
高阳已经冲向小刘，但他心中却并无把握，如果不能固定目标五秒以上，自己的火焰是发挥不出作用的。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机会。
他双手汇聚能量，即将发动【火焰】。
“让开！”
高阳的左侧传来声音。
他立刻回头，一跟粗大的钢管正悬浮在半空，朝着小刘刺过去。
“卡啦——噗——”
钢管先是刺穿了并在一起的卷闸门，然后刺穿了小刘的身体，接着将它挑起，狠狠钉在了墙壁上。
这时，罐头的【隐身】消失了。
钢管另一头的三人组出现，他们三人，六只手，一起握住了那根钢管，集三人之力把小刘给死死钉住了。
高阳大喜：还真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可惜，帅不过三秒。
“哎哟，我的脚。”
罐头一屁股跌倒在地，似乎冲刺的时候扭到了脚。
西燃冲向高阳，双手用力捂住高阳的耳朵。
高阳一惊，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
罗尼喉咙蠕动，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尖叫声。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高阳只觉得内心涌起一阵烦闷，脑袋中仿佛有一百个人在打群架，混乱无比，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任何事情。
但因为双耳被堵住，这种感受大打折扣，理智慢慢回归。
高阳反应过来，是罗尼发动了【混乱】。
这【混乱】对小刘也有效，被卷闸门包裹、被钢管钉在墙壁上的小刘没有做出反击，只是在拼命挣扎，大声嚎叫。
包裹住小刘的卷闸门松动了，慢慢张开了一个缺口。
高阳心念一动，双手对准“含苞待放”的小刘，倾注了他所有的“热情”！
“火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玄武
两道强劲的火舌喷涌而出，交汇成型，立刻将小刘吞噬。
四周的空气变得灼热，滚烫的气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所有人都本能地遮挡住眼睛，连连后退。
不知何时，捂住高阳耳朵的双手撤开了。
罗尼那让人头脑混乱的尖叫声也停止了，高阳全神贯注，倾注体内所有的能量焚烧着敌人。
“呼呼呼呼——”
耳边只剩下大火燃烧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却又无比漫长，高阳将身体里的能量榨干到最后一滴才停手。
他浑身被汗水浸湿，气喘连连，只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墙壁上的钢管已经红得发光，被钢管钉住的怪物尸体已经烧焦，变成一具介于深绿和深褐色之间的干尸。
空气中散发着肉质蛋白熟透后的腻香，这香气中又混杂着类似化工燃料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哇！”
罐头的身体最诚实，第一个跪在地上呕吐了出来。
早有丰富经验的高阳及时屏住呼吸，躲过一劫。
他努力支撑着身体，进入系统，确认幸运收益的翻倍已经停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身，远离小刘那可怜又可悲的尸体。
直到恶心的气味淡下来，他才深吸一口气，疲惫地命令道：“曼蛇，通知工会，立刻派人来善后。”
“灰雄，你去菜市场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罗尼，西燃，你们找到菜市场的监控室，销毁……不，拿走所有监控，回去向玄武长老汇报。”
队友们各自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啊，好难受啊，夜宵全吐了……”
罐头还蹲在地上，她总算吐完了，用衣袖抹了抹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诶？怎么都走啦？”
罐头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队长，我呢？我要干吗？”
“你歇会，检查一下脚伤。”高阳找了张塑料凳子，沉沉坐下，他太累了。
“呜呜呜。”
罐头十分感动，而且一脸花痴：“队长，你刚才真的好帅！比前队长还要帅！”
“是么？”
高阳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一波三折，但作为第一次全队执行任务，他自认为威信还是竖立起来了。
“你们前队长去哪了？”高阳有些好奇，“升职了？”
“没，升天了。”罐头脸上笑着，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感伤。
“死了？”高阳有点吃惊。
“是呀！”罐头煞有介事地说道：“队长你可要小心了，麒麟工会的小队长是高危行业，死亡率高达……”
“行了，别说了。”高阳苦笑：这个不吉利的话题就此打住吧。
半小时后，工会就派来了专门的善后小组。
高阳全组人回十龙寨的玄武分部，进行疗伤和休整，接受询问，写报告。
转眼就天亮了，大家各自解散，投入到属于自己的普通生活中。
白天上课，高阳实在太困，他午饭都没吃，直接补了一觉。
上晚自习时，工会给高阳配备的专用手机收到一条加密短信。
『今晚凌晨，老渔人码头。』
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署名。
高阳点开不到三秒，短信就自动删除了。
下晚自习后，高阳离开学校，先回了一趟家，然后悄悄出门，准时赶到了见面地点。
老渔人码头在离江上游，如今已是一个废弃的码头。
凌晨，这里荒凉寂静，夜风凉爽。
高阳站在码头上等了十分钟，一艘没亮灯的小型游轮出现在江面，缓缓驶向高阳，最后停泊在码头边。
游轮纯白色，两层，看款式有些年头了。
高阳略微犹豫，踏上游轮，来到船头的甲板上。
“这里。”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船内传出来，浑厚而性感，像电台主持人。
高阳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高阳循着声音，进入游艇内部，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廊道，廊道左边尽头的房门虚掩着，照出一线橙黄色的光芒。
高阳知道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先进入系统，确认幸运值的收益没有翻倍，然后客气地喊了一声。
“玄武长老？”
“是我，进来吧。”声音回答道。
猜对了，果然是领导召见。
高阳慢慢走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装修成了酒吧卡座，舷窗很大，可以看到江对岸的繁华夜色。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质感高级的灰衬衫，坐在暗红色的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头顶的灯光昏暗得恰到好处，一切都充满着浪漫的情调和质感。
高阳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里分明更适合情人幽会啊。
男人微微侧目，笑容优雅含蓄：“七影，你来了。”
高阳迎上男人的目光，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你是！”
“对，是我。”男人对于自己被认出来并不意外：“坐吧。”
男人的名字叫晏风，他的表面身份是一个当红的实力派演员，今年四十二岁，长相成熟儒雅，仪表堂堂，非常适合演古装剧和民国剧的男主角。
高阳的妈妈就是晏风的忠实观众，他的每一部剧都会看。
换以前，高阳在生活中见到大明星，肯定激动得不行，追着要签名。
可惜现在他的身份不一样了，必须端着，不能丢份。
高阳在晏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是叫你晏先生，还是叫你玄武长老？”
“这里不是本部，就叫我晏先生吧。”玄武说话时，静静审视着高阳，他意图明显，但并不让人反感。
高阳也端详着晏风，他跟电视里的形象差不多，不过要更瘦一些，眼神更加深邃和锐利，嘴唇也更薄一些。
晏风看一眼手腕上的名牌腕表，开门见山：“我今晚行程很满，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可以聊。”
“好。”高阳点头。
“你能加入我们，我很高兴。”晏风说。
“能加入麒麟工会，我也很荣幸。”高阳客气道。
“老实说，你的表现出乎我的预料，短短两天，你就自动找到了任务并且圆满完成。”
“不算圆满，本来想活捉的。”高阳实话实说。
“很不错了，这件事已经引起工会的高度重视，兽竟然开始无视苍道的规则残杀同类，这很反常，它们背后的势力，恐怕很不简单。”
“嗯，是个邪恶组织，那个寄生者提到了‘苍之神母’，我在报道里暂且称它为‘苍母教’。”高阳回答。
晏风点头：“昨晚你们第5行动组立了功，我会帮你们记上。”
“谢谢长老。”高阳再次客气道。
晏风的身体微微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酒瓶的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高阳。
“你都不好奇，麒麟工会为什么招你么？”
好奇，当然好奇啊！
但我要表现出来，就很被动了，逼格必须维持好。
“能说你自然会说，不能说问了也没用。”高阳脸色平静。
“呵，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工会没找错人。”
晏风身体后仰，语气舒缓：“其实没什么好隐瞒，招你加入主要是两点。一，你是罕见的拥有三天赋的觉醒者，其中两个还是序列号前30的天赋，光这一点，放在觉醒界都足够耀眼。”
“过奖。”
高阳嘴上谦虚，心里却在吐槽：其实我是4天赋。
不过话说回来，麒麟工会的情报网真是发达啊，虽说自己的天赋也不是什么秘密，但高阳还是有一种底裤被扒掉的感觉。
晏风淡淡一笑：“这第二点，也跟你的天赋有关，就是【识谎者】。”
高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不会又是那种破事吧！千万不要啊！
“呵。”晏风只看一眼高阳的眼神，就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高阳膀胱一紧：艹。

第一百五十章 世界观
玄武语气有些遗憾：“我们工会很可能混入了内奸，而且是在中层。”
中层的话，那就是锁定在护法和精英的范围了。
我去！还有完没完啊！
话说我是有多倒霉啊！又是找内奸这种刀尖舔血的事！
高阳心中咆哮，脸上却不动声色。
“本来，我们工会有人会【读心术】，找出内奸不是难事，可惜前段时间，他被暗杀了。”
晏风目光流转：“所以，你的【识谎者】就尤为可贵。”
“你希望，我帮你找出内奸？”高阳问。
“不用，没必要打草惊蛇。”晏风笑笑，“等时机成熟时，自然用得上你。”
高阳沉思：的确，当时的龙也是在有九成把握时，才让我的【识谎者】来协助他，这样做的确更稳妥。
高阳略一思索，抬眼问道：“那你为何现在要告诉我，我已经得到你的信任了？”
晏风坦诚地微笑道：“不，信任要看工龄和功绩，你目前，还远没到那一步。”
“我告诉你，是希望你今后更加小心谨慎。毕竟，内奸如果知道工会又来了一个会【识谎者】的觉醒者，只怕不会坐以待毙。”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高阳点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晏风又看了一眼手表，随后望向舷窗外：“还有十分钟就到下一个码头了。”
“我在那下船。”高阳说。
“不，你留下，我下船，你在下下个码头离开。”
高阳点点头，既然还有时间，与其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不如再随便聊聊。
“晏先生。”高阳斟酌着措辞，“可以问你一点私人问题么？”
“可以。”晏风很随和地点头，还开起了玩笑：“明星八卦可不行。”
高阳也微笑着摇摇头：“不，就是好奇，你是大明星，拍戏、走秀、拿奖、录节目啊，一定满世界跑吧。”
晏风先是一愣，目光欣慰：“原来你在意的是世界观。”
高阳承认：“一直很在意，因为很多事想不明白。”
“我拍戏主要在一个叫竖店的影视城，其他活动，其实也就是在几个固定的‘孤岛’上，并没有满世界跑。”
晏风微微眯眼，“在我觉醒之前，我确实有过要环游世界的梦想，觉醒之后，我就只安心拍戏，扮演好自己。”
“肯定还会有其他想要环游世界的人类。”高阳说。
“他们要不觉醒了，要不死了。”晏风说。
高阳点头：“也是。”
“我知道你很困惑。”晏风说，“这个困惑也一直纠缠着我。”
男人端起红酒，轻轻摇晃，想起了一些遥远的旧事：
“我年轻时，特别喜欢一位导演，他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奉为经典，反复看了几十遍。我成为演员没多久，就因为一部剧爆红，那时我很膨胀，让经纪人去联系那位导演，希望参演他的下一部电影。我的经纪人也很兴奋，说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你猜，后来怎么样？”
高阳摇摇头。
“第二天，我经纪人就忘了这件事。而我，也因为拍戏忙没再提。几个月后，我在机缘巧合下觉醒了，后来我又得知，我喜欢的那位导演，以及他生活的国家，他的一切，根本不存在，至少在我们已知的‘孤岛’上，他是不存在的。”
“我总是想，如果我当时坚持要联系那个导演，会怎么样？”
晏风似笑非笑：“我大概会马上发现，这个导演不存在，他的联系方式也是假的，然后我会变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兽给吃了。”
高阳明白他的感受，说道：“其实我也经常想，这些年我看过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玩过的游戏，听过的音乐，还有追过的星，他们几乎都不存在。”
“可是，这些不存在的人和事物，又如此真实地、自成体系地运行着，以假乱真，这太不可思议了。你说，苍道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创造这么复杂的世界观呢？”
晏风不说话，再一次审视高阳。
高阳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我的意思是说，苍道为什么不创造一个更加简单的世界观。”
“先别管我们人类是从哪来的，反正从我们人类记事起，就完全可以被灌输一个观念：世界只有巴掌大，我们都生活在巴掌大的孤岛上。这样，不是反而会减少人类发现真相从而觉醒的风险么？”
“可是为什么，苍道非要给我们创造一个如此庞大的世界观，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晏风认真听完，眼神流露出赞赏，“七影，我早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但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你跟我们一样，天生是要做领袖的。”
高阳汗颜：以我目前的实力，这个高帽可不敢戴，你就别捧杀我了。
“关于这点，我个人有一个猜想。”晏风说。
“或许，你跟我想的一样。”高阳眼睛一亮。
“呵呵，那我们把各自的猜想写在手机上怎么样？”
“可以。”
两人拿出手机，输入一行字，接着交换了手机。
高阳：虚假的世界其实存在过。
晏风：曾经有过真实的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拿回各自的手机。
高阳十分吃惊，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曾经在真实的世界中生活过，想到这一点合情合理，可没想到玄武竟然也想到了这点。
“看来，我们都认为这个虚假世界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才能伪装得如此完美。因为苍道不需要创造，只需要复制和重现。”
高阳点点头，又问：“组织的高层，都跟你持有一样的想法么？”
“并不，事实上，另一派观点才是主流。”
晏风说：“他们认为，无论是我们生活的孤岛，还是虚假的世界观，都是苍道创造出来的。就像一个游戏，游戏里所有的事物都是数据随机生成的，历史、人文、经济、艺术、科技等等，都会作为孤岛世界的背景板，继续生成，继续发展。”
高阳陷入沉思，这种观点，其实也说得通。
高阳很想问晏风：苍道为什么这样做？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对方也不可能有答案。
“咔。”
门被推开，一个穿正经工作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男士手包。
他1米75左右，消瘦，窄肩，竖着背头，额头光洁饱满，戴精致的无框眼镜，一脸严谨又精明的模样。
他皱着八字眉：“老晏，下船了。”
“好，马上。”晏风说。
“快点啊，录完节目还得去片场，行程很满。”男人把门关上。
“我经纪人，白面。”晏风略微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什么都好，就是工作狂，对我太严格了。”
“所以你能一直红下去。”高阳奉承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
晏风笑着起身，整理一下袖口和衣领：“改天见。”
晏风离开船舱，没几分钟，游轮又缓缓开动。
高阳坐在舷窗边上，看着江景夜色，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在这样随波逐流的安静时刻，正适合思考一些终极的哲学问题：我从哪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
高阳刚要思考，一个脑袋，惊现在舷窗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看烟花
是的，一个脑袋，而且是一个倒挂的脑袋。
“刷”一下出现在舷窗外。
高阳胸口一紧，浑身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在手心汇聚能量。
两秒后，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来能量，因为他及时看清了。
这个脑袋在月光下有着皎白的银发，赤红的双眼，虽然倒挂着，但丝毫不影响她是一个美少女。
初雪？
什么情况？
初雪倒挂着的脸朝高阳咧嘴笑，那是一个大大的开心的笑脸。
“咚、咚、咚。”她用手敲舷窗，嘴里说着什么。
事出突然，高阳还愣着没动。
初雪有些着急，脸贴到舷窗外，精致的鼻头蹭在玻璃上，挤压成了一个“猪鼻子”，一时间又有点搞笑。
“咚、咚、咚。”
她又敲起来，还朝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
接着，她用手指在玻璃的白雾上画了一个笑脸，当然，也是倒挂的笑脸。
高阳总算回过神来，他赶忙站起来，紧张地比划着：别动，我出来找你！
高阳走出游轮，来到船腰位置的甲板上。
初雪像一只猫一样蹲在船栏上，裹着一件大斗篷，露出洁白的锁骨，纤细的小腿和小脚丫，她的银发在夜风中飞扬，一双红眼睛弯成了月牙，可爱中透着一点小动物的娇憨感。
“高阳！”她开心地喊着。
“小声点！”高阳赶忙上前捂住初雪的嘴。
虽然这艘游轮上没有乘客，但驾驶舱里肯定有驾驶员。
“嘻嘻。”初雪扒开高阳的手，神秘兮兮地从斗篷里掏出一支烟花，“给你！”
“这是……烟花？”高阳疑惑。
“嗯！上次你请我看，这次我请你看。”初雪很兴奋地点头：“好朋友要一起分享。”
高阳盯着初雪纯真又期待的眼神：这姑娘，是认真的么？
几秒后，他认为自己最好不要忤逆初雪。
虽然她现在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但保不准下一秒就被激怒，然后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鬼。
“好。”高阳一面答应，一面左右看看，“不过，不能在这里放。”
“为什么啊？”初雪说。
“因为……”高阳随口说道，“船上还有人，不能让他们看烟花。”
“他们不爱看烟花么？”初雪问。
“也不是，不过嘛。”高阳继续胡诌：“上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看，这次也只能是我们两个人看，这叫，有始有终。”
初雪的大眼珠转了转，似乎又学到了不得了的新知识：“有始有终！我懂了！”
“跟我来。”
高阳拉着初雪，往船尾的甲板走。
高阳找到一只小型逃生船，悄悄解开绳索，把船放到水面，跟初雪及时跳了上去。
高阳拿着船桨，慢慢朝离江中间划过去。
没几分钟，江面上的游轮就只剩下一个很小的黑影。
至此，高阳心中松了口气。
晏风先生，不好意思啊，借你一只逃生船，实在要追究，下个月工资里面扣吧。
高阳放下船桨，抬起头，只见坐在船头的初雪并拢双腿，双手托腮盯着自己，脸上写满期待，嘴里还念念有词：“放烟花，放烟花，放烟花。”
高阳拾起船肚里的那支烟花，一支很普通的小型烟花。
“哪来的？”高阳问。
“嘻嘻，我借来的。”初雪很自豪。
“借？跟谁借的。”
“烟花店啊。”初雪眨着大眼睛。
“跟店老板借的？”
“没有哦。”初雪笑，“我踢开大门，打碎玻璃柜，借走了烟花。”
这不叫借，这叫抢啊！
高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斗胆问了一句：“那你，会还么？”
“还？”初雪一脸懵懂：“为什么要还？姐姐说了，借的东西不用还。”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世界欠我们的。”初雪用很轻松的口吻，说了一句很中二的话。
对此，高阳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也是，鬼团的三观如果正常，那还能叫鬼团么？
“咳咳。”高阳清清嗓子，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我们放烟花吧。”
“好呀好呀！”初雪十分兴奋，小脚丫都不自觉地踩了起来，就像小猫踩奶。
“你别乱动。”
高阳把烟花放在船尾，轻轻用手刮了一下引线。
接着他立刻来到船头。
救生船立刻翘了起来，不过还好，两人都不重，不至于翻船。
“滋滋滋——”
“噼里啪啦——”
几秒后，黑暗中生长出了一个银花火树，四周的江面倒映着流光溢彩。
“哇！”
初雪看呆了，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烟花，“好美啊。”
烟花的确很美，可高阳却心不在焉：烟花放完后，他要怎么办？初雪会走么？还是把她赶走？
问题是，他有这个本事么？
初雪不会一直缠着他吧，身边带一个鬼，这问题很大啊。
对了，还有她那个可怕的姐姐。
万一她找上来了，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我吧？
高阳思绪如麻，抬起头时，烟花接近尾声。
他侧目，一旁的初雪看得如痴如醉，洁净的脸庞犹如天使，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又染上了一丝恶魔的妖冶。
烟花结束了，火星和光芒消失了，四周归于黑暗和寂静。
“真好看！”
初雪开心地站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我还要去借！”
“小心别动。”
高阳想要阻止，但来不及了，救生船失去平衡，翻了个跟头。
“哗啦——”
高阳跟初雪落水了。
“哇啊，救命，救命啊……”初雪的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脑袋往下沉。
高阳腹诽：你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啊，你居然不会游泳？你认真的么？你肯定是在演我吧？
“没事，放轻松，仰头呼吸。”高阳缓缓游过去，从身后抱住初雪。
初雪的脑袋冒出水面，她大口呼吸着，很快就不害怕了，还开心地笑了起来：“高阳，你救了我。”
“我们，是朋友嘛。”高阳一手搂着初雪，一手朝救生船划过去。
“嗯！下次我也要救你。”初雪认真地说。
高阳苦笑：不必了，你和你们鬼团的人别杀我就谢天谢地了。
高阳把水面的救生船翻过来，双手托着初雪的腰，将她推上船。
初雪真的很轻，高阳简直怀疑她是羽毛做的。
高阳也上船后，两人一头一尾坐着，慢慢划桨，朝江岸靠近。
初雪双腿岔开，双手并拢放在脚跟前，像只猫一样蹲着。
她疯狂甩头，想把头发上的水甩干净，但却无济于事，湿哒哒的银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颊上。
高阳忍俊不禁，如果初雪能一直保持这样可爱又无害就好了。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岸。
“阿嚏——”
初雪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斗篷下，纤细的身子微微发抖。
高阳微微吃惊：你可是鬼啊，这么脆弱的么？演的吧？
高阳抬头，不远处就是江景房的别墅区，昏暗安静的住宅区里，有一栋位置很好的别墅灯火通明，里面还隐约传来了歌声。
高阳一眼就认出了这栋别墅。
“初雪，我带你去个地方。”高阳笑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敌
凌晨两点，王子凯家。
自从“觉醒”了体内的洪荒之力后，王子凯的身体就倍儿棒。更何况，他现在每天还会修炼高阳传授给自己的心法，进步更是神速。
除非是严重受伤，正常情况下，他每天睡三小时就够了。
刨去吃喝拉撒，王子凯每天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怎么度过，他很想找高阳去执行任务，去打蜥蜴怪。
可高阳总是让他少安毋躁，继续猥琐发育。
而且最近高阳又跳槽去了什么麒麟工会，好久都没联系他了。
王子凯只能自我疏导：高阳这样做肯定有原因，我可是人类最后的王牌啊，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岂能儿戏。
可是，可是……
这一天天的，太TM无聊了啊。
游戏也打腻的王子凯，最近忽然迷上了唱歌。
此刻，装有家庭KTV的奢华客厅里灯光明亮，王子凯身穿印有“无敌”的T恤，光脚站在沙发上。
他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挥舞着一只麻辣鸡腿，正纵情高歌。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王子凯咬了一口鸡腿，把骨头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换了一只手拿麦克风。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躲在天边的她，可不可听我诉说……”
“我的寂寞，无尽的寂寞……”
一曲完毕，王子凯跳下沙发，朝着电视机鞠躬：“谢谢！谢谢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下面，我再为大家献上一曲……”
“磅。”
客厅的窗户碎成了一地玻璃珠子，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少女，裹着湿哒哒的斗篷，手拿一块板砖，蹲在了窗沿上。
她跳了进来，扔掉板砖：“搞定！”
“你谁啊！”
王子凯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笑了：“小偷？”
初雪不说话，新奇地四处打量，眨了眨眼。
“胆子够肥啊！敢来你凯哥头上动土！”王子凯麦克风一丢，捏着拳头就要上来，正好心痒痒想找人干架，居然有人送上门来。
“慢着！”
说时迟那时快，高阳也从窗户口翻进来。
“高阳！”王子凯双眼一亮：“哎哟我去！兄弟你这是……”
“初雪！我说了按门铃，你怎么能破窗啊。”高阳语气无奈。
“可是他根本听不见呀！”初雪理直气壮。
“王子凯，这是初雪。”高阳赶忙介绍道：“我的……朋友。”
“是好朋友！”初雪激动地更正道。
“好朋友？”王子凯有点吃惊，他看向高阳：“你什么时候交的好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
“别在意这种小事。”高阳轻咳两声，扯开话题。
他拧起自己湿透的衬衫，“你也看到了，我们刚执行完任务，来你家休整一下，洗个澡什么的。”
“任务？”王子凯更激动了：“兄弟，你执行任务怎么不叫上我啊？”
“一个小任务，杀鸡焉用牛刀，你可是王牌，不能够轻易出动。”高阳彩虹屁立马安排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王子凯眉开眼笑，他转而嫌弃地看了一眼初雪：“初雪是吧，你自便啊。”
高阳对王子凯家十分熟悉，他拉着初雪往浴室走，“初雪，你先去洗个澡。”
“好。”
初雪走到浴室门外，就要解开斗篷。
“别！”
高阳赶忙把初雪推进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他转身看向王子凯：“你家里有女人穿的衣服么？”
“有，我妈的。”
“可以。”
王子凯去衣帽间翻出一套真丝睡衣，高阳接过，又嫌弃道：“你刚在吃鸡腿吧，擦手了吗？”
“洗过了！”王子凯不爽道：“你这朋友什么身份啊，这么娇贵？”
高阳腹诽：何止娇贵，要伺候不好，可能小命不保。
高阳拿着衣服，轻轻推开一个门缝，水汽从里面冒出来。
高阳把衣服伸进去：“初雪，一会换上这身衣服。”
初雪的脑袋从门缝中冒出来，吓了高阳一跳：“我可以不穿这种衣服么？黏在身上不舒服。”
初雪勉强能接受的衣服，就是空荡荡的大斗篷了。
“不行！必须穿！”高阳严肃道：“我也穿了衣服，好朋友应该一样！”
“好！”
初雪被说服了，她伸出手接过衣服，关上了门。
十几分钟后，初雪穿着清凉的真丝睡衣走出来，她身材纤细，曲线却恰到好处，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高阳轻叹了一口气，又拿出一条空调毯给她裹上。
见初雪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又说：“把头发吹干。”
“不想吹，就这样吧。”初雪无所谓。
“不行，会感冒的。”
“我才不会感冒。”初雪很骄傲。
“你坐好。”
高阳把初雪按在沙发上，找来吹风机，站在她身后，对着她银发吹了起来。
初雪似乎不喜欢吹风机的声音，整个人都弓起身子，对着吹风机哈气。
“哈——哈——”
哈了几下，发现吹风并不可怕，又眯着眼睛享受起来，银色的头发丝在脸上乱舞。
很快，初雪的头发就吹干了，柔软熨帖地垂落在肩膀上。
王子凯全程看着，一脸嫌弃：“兄弟，你这个朋友，感觉不太聪明的亚子啊。”
“你才不聪明！”初雪朝王子凯瞪眼睛。
“怎么，不服气？”王子凯冷笑一声，“不服气你就来证明自己啊！”
“来就来！怎么证明！”初雪也较上劲了。
王子凯拿起沙发上的手柄：“跟我PK！敢不敢！”
高阳汗颜：不是，打游戏就能证明一个人聪不聪明么？这什么奇怪的脑回路啊。
“来就来！”初雪接受了挑战。
高阳心中叹了口气：也好，至少两人有事做。
自己可以放心去洗个澡了。
高阳去了浴室，冲了个澡。
趁着这个时间，他进入系统，检查了一下幸运收益点，排除风险。接着，他开始思考后续的打算。
把初雪带来王子凯家，是有原因的。
首先，这里相对安全，比带着她招摇过市强。
其次，王子凯是个很强的战力，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初雪忽然暴走要杀自己，王子凯跟他一起合力对付，胜算更高。
两次的接触下来，高阳对初雪有了一个基本的人物画像。
这姑娘的心理年龄不大，较为单纯，有一种小动物的率真和野性，是非观有些混乱，但并不崩坏，对自己的姐姐似乎很依赖。
从初雪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她对自己没有敌意，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信赖和好感。
既然这样，我或许可以趁此机会，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以便了解鬼团，了解得越多，自己就越能化被动为主动。
高阳迅速洗完澡，吹干头发，穿上王子凯的睡衣。
客厅沙发上，初雪和王子凯攥着手柄，正在玩一款格斗游戏。
“诶诶诶，等等，等等……”王子凯大喊大叫：“啊啊啊！我艹！不可能！这不可能！”
“哈哈，你又输了！”初雪得意地挥舞着手柄：“你才是大蠢猪！”
“刚那一把不算！再来！”王子凯气不过。
“来就来！”初雪很开心。
高阳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初雪一见高阳，立马跳过来，依偎在他身边，还用脑袋蹭了蹭高阳的胳膊。
高阳安静地看着两人玩游戏，过了一会，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初雪，你玩游戏很厉害啊。”
“嗯！”初雪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跟王子凯陷入了激斗：“姐姐经常陪我玩。”
高阳故作自然地问：“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姐姐不会担心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种可能
“哇啊！”初雪刚要回答，游戏中的角色中了对方一个连招。
“哈哈哈小样！跟我斗你还太嫩！”王子凯得意洋洋地叫起来。
“初雪，你姐姐不会担心么？”高阳又问。
“姐姐要睡觉，有时候要睡很久，我就偷跑出来玩，她不会发现的。”初雪聚精会神地玩游戏，不经思索就回答了。
高阳默默思考起来。
“诶、诶诶诶！怎么可能！”王子凯又鬼哭狼嚎起来：“不算！这局不算！我刚手柄失灵了！”
“哈哈哈哈你又输了！”初雪开心地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大蠢猪！大蠢猪！”
“岂可修！再来！”王子凯气急败坏，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啊。
“休息一下吧。”高阳看向王子凯。
“不行！再来一局！”王子凯不甘心。
“我好饿啊，家里有吃的么？”高阳说。
“哦，有，等着啊。”王子凯丢下手柄，转身走向厨房，还不忘回头喊道：“初雪你给老子等着，一会再来收拾你！”
几分钟后，王子凯走出厨房，手里拿过来三瓶冰镇饮料，还有一盘用微波炉加热的炸鸡翅。
高阳打开一瓶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一旁的初雪：“你喝么？”
高阳很想知道，鬼跟觉醒者的不同在哪里，比如，吃不吃人类的食物。
初雪看着高阳手中的可乐，似乎有些犹豫，最后点点头。
“我要喝。”
高阳刚想给她拿一瓶，她直接伸出双手，抢过高阳手中的可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初雪剧烈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高阳有点意外。
初雪咳嗽完后，抬头朝高阳笑，双眼亮晶晶的，“好好喝！”
王子凯和高阳纷纷愣住。
“妹子，你长这么大该不会可乐都没喝过吧？”王子凯的脸上说不清是同情还是震惊。
初雪不理会，双手捧着可乐，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没有咳嗽。
她眯起眼睛，幸福地笑了：“好好喝。”
“你以前没喝过么？”高阳也问了一遍。
初雪摇摇头：“姐姐不让我吃人类的食物。”
“为什么？”
“因为，会变弱。”初雪说，“姐姐说，鬼不能变弱，会被人欺负。”
“鬼？什么鬼？”王子凯问。
“一种特别的称呼，就像是网名。”高阳随口糊弄，“王子凯，家里有泡面么，帮我下碗面，最好再煎两块午餐肉。”
“还真有，你等着啊。”王子凯又转身去了厨房。
把王子凯支开，高阳继续问初雪：“那你平时吃什么呀？”
“吃人啊。”初雪语调轻松。
高阳惊了一下，“吃人？”
“嗯。”初雪眨巴着大眼睛，“我们不用吃东西，但是要吃人，吃人可以变强，还可以活更久。”
从一个美少女的嘴里说出这么惊悚的话，感觉非常奇怪。
鬼吃人，会变强，还能活更久。
这不就是吸血鬼么？
难道说，鬼团以前杀死觉醒者，都是因为把他们当成食物？
“吃人，是把人给吃进肚子里么？”高阳又问。
“不是哦。”初雪摇摇头，“是吃掉他的能量。”
艹！
我就知道！
鬼团毕竟也是觉醒者，只是特殊的觉醒者，他们并不是吃人的怪物，而是会“吸心大法”啊！
高阳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问：“被吃的人，会死吗？”
“会啊。”
初雪盯着手中的可乐，似乎还想喝，但她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回茶几上，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不能再喝了，会被姐姐发现的。”
“初雪。”高阳鼓起勇气问道：“你，吃过人么？”
初雪咧嘴一笑：“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好吃。”初雪有些失望，“我咬过的人味道都很差，我不想吃。”
初雪忽然开心地凑到高阳耳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你的气味很好闻，肯定很好吃，姐姐说等你再强一点，就把你抓来给我吃。”
高阳心一沉：靠！搞半天果然是要把我养肥了再杀！
“那初雪，你以后会吃我么？”高阳努力让自己语调轻松起来，仿佛只是在正常聊天。
“不会！”初雪斩钉截铁。
“为什么？”
“我们是好朋友。”初雪认真地说：“好朋友不吃好朋友。”
“对！好朋友不吃好朋友！”高阳简直要喜极而泣，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但好歹是逃过一劫。
忽然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好朋友也不会让别人吃掉自己的好朋友！”
“嗯！”
初雪点点头，忽然，她眼皮眨了眨，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把头埋在高阳的怀里，“我好困啊，我要睡觉了。”
等等，这是干吗？
传说中的秒睡？
“初雪，初雪？”高阳轻声喊她，少女没有回答，她鼻息均匀，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整张脸晶莹剔透，已经睡着了。
“泡面好了！”
王子凯嘴里叼着俩双有包装袋的一次性筷子，手里端着两碗泡面，光脚走过来。
“嘘。”
高阳把手放在嘴边，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初雪。
“我靠，这就睡啦？我还等着报仇呢。”王子凯很是失望，声音却变小了。
“我陪你玩。”高阳轻轻欠身，拿起手柄。
“唔。”
初雪蜷缩着身体，把脸枕在了高阳的大腿上。
高阳跟王子凯玩了两局，高阳平时玩得少，完全不是王子凯对手。
王子凯没有挑战，索然无味。
“不玩了。”
王子凯手柄一扔，端起泡面嗦了两口。
他想到什么，转身看向高阳：“对了兄弟，我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高阳问。
王子凯眉头一皱：“太奇怪了，算了，不说了。”
“说吧，我帮你解解梦。”高阳确实有点好奇。
“那我可真说了啊。”王子凯说。
高阳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子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下嘴巴和鼻子，“我梦见，我把你给吃了。”
高阳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说话，看着王子凯，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王子凯微微低头，声音有些沮丧：“还有青灵、黄警官、死胖子，还有十二生肖的那些人，我把你们全吃了，一边吃还一边哭，跟个神经病似的。”
“王子凯。”
高阳手心出汗，脸上强颜欢笑，“别多想，只是一个梦。我也做过类似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丧尸到处咬人。”
“是么？”
王子凯抬头，有些苦恼地笑了笑：“可我这两天老忍不住琢磨这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一种可能啊。”
“什么可能？”高阳声音微颤。
王子凯直勾勾地看着高阳，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光泽。
“其实，我不是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相大白
高阳说不出话，甚至无法呼吸。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好吵啊！
是自己的心跳声么？
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这该死的心跳声！
“高阳，高阳？”
王子凯伸手在高阳眼前挥了挥，高阳猛然抽离回来：“啊？”
“你怎么忽然就呆住了？”
“哦哦，没事。”高阳努力镇定下来，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子凯眉梢一喜，跳上沙发，露出孩子气的兴奋神色：“兄弟，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不是人！而是神！”
“哈？”高阳蒙了。
“神！”王子凯重复一遍，言之凿凿。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高阳本想说“错觉”，最后改口成了：“感觉。”
“你想啊！我梦到把你们都吃了啊！我为什么要吃你们啊！还一边吃一边哭，这说不通啊！”
“是啊，为什么啊？”高阳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傻子。
“我专门查了一下，书上说，每个人都有原罪，一出生就要受苦受难，人需要把一切献给神，需要神来救赎人类。”
“是、是么？”高阳听得一愣一愣。
“既然我是天命少年，命运选中我来拯救世界！”王子凯振臂高呼：“那我完全有可能就是神的转世！”
“有点……道理啊。”高阳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来调动自己的脸部肌肉了。
“只有作为神的我，才要吃掉你们。”
“为什么？”高阳已经放弃了思考。
“因为你的肉身是有罪的啊，而我，要替你们赎罪，要拯救你们，所以我要净化你们的肉身，带你们前往神的世界！”
要不是此刻初雪还在睡觉，高阳简直要忍不住用力鼓掌了。
高阳默默告诫自己：高阳啊高阳，从今以后你要是敢再高估这个白痴的智商，你就罚自己倒立拉屎吧！
“唔。”
高阳假装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觉得，你的解梦不是没有道理。”
“是吧是吧！”王子凯两眼放光了：“我琢磨了很久，只有这种可能了！”
“呼。”
高阳长舒一口气，往沙发上一靠。
“怎么了？”王子凯问。
“你这么一分析，我觉得我们人类的前途更光明了。”
“那必须的！”
王子凯还很得意，“哥们你听我说啊，如果我真的是神的转世，那么肯定也会有魔的转世！我的终极敌人肯定就是大魔王了，到时候你陪我并肩作战，我已经有一整个计划了……”
高阳闭上双眼：“我困了，先睡一会。”
“诶别啊，你听我说完啊！”
高阳醒来时，客厅的灯关上了，电视机进入待机画面，茶几上凌乱无比，空气里散发着夜宵和零食的香味。
窗外是寂静的灰蓝色，远方的天边隐约可见一点点红肚皮，即将破晓。
高阳的左手臂有些麻，他侧头，发现是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球。
哦，不是什么球，是王子凯的脑袋。
他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双腿夹着一个抱枕，沉甸甸的脑袋靠在了高阳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怀里暖融融的。
高阳微微低头，发现怀里有一团真丝睡衣，睡衣上盘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球。
哦，这应该是初雪的……
不对！
高阳狠狠一惊，这哪里是脑袋，这就是一只猫啊！
白猫！
是那只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白猫！
高阳心跳加速，肾上腺飙升！
惊恐未定的瞬间，高阳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初雪就是那只白猫！
是啊，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当初在鬼屋的夜市里，初雪明明初次见到高阳，讲话的语气却像是之前就认识他，而且还知道他的真名。
为何初雪总是裹着简单的大斗篷，里面不穿其他衣服，也不穿鞋，因为这样方便人和猫两种形态的切换。
以及，初雪的吃人方式。
当初，初雪在猫形态下咬了胖俊，应该是想“吃”他，但是胖俊味道不好，初雪没有吃。
后来，在鬼屋的夜市，初雪又咬了摆摊的江浩，但最终也没“吃”他，估计也是因为他的味道不好。
总之，胖俊和江浩都是“食物”，只不过要感谢初雪太挑食，才逃过一劫。
高阳继续深入思考，又想起一些事。
当时，胖俊的手臂忽然不听使唤，打了王子凯两耳光。
或许这是初雪控制的，因为初雪想跟自己单独相处，所以用这个办法把其他人支开。
也就是说，被初雪咬过的觉醒者的身体部位，可能会获得某种“变异”的能力，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诅咒。
作为“施咒者”的初雪，是可以对此加以控制的。
说得通！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胖俊的手臂被咬后，在初次变异时，直接攻击了高阳，因为初雪想“吃”的人是高阳。
整个逻辑上只有一点说不太通，或者说有点牵强，那就是初雪忽然改变主意，她非但没吃高阳，还跟高阳成为了“好朋友”。
为什么？这里要打个问号。
怀中的白猫，或者说叫初雪的少女，如今就像他的宠物一样乖顺听话。
她喜欢他，信赖他，什么都跟他说，绝对不伤害他。
可事实上，只要当初命运的齿轮稍有差错，高阳就已经成了初雪的“食物”。
把整件事捋顺后，高阳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白猫耳朵警觉地颤动了一下。
它大概被高阳加速的心跳吵醒了。
白猫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精致的碧绿色的眼珠子。
白猫一个激灵，从高阳身上跳起来，似乎十分的惊慌。
“喵。”
白猫叫了一声。
高阳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初雪？”
“喵。”
白猫又叫了一声。
它敏捷地跳到桌子上，又跃到窗沿上。
白猫回头看了一眼高阳，一秒后，它跳了下去。
“初雪！”
高阳还有太多搞不明白的地方。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王子凯，冲到窗户口往外看，白猫不见了。
“唔……”
王子凯在沙发上扭动身体，屁股一空，“噗通”一声滚落在地上。
他居然没醒，翻身继续睡，嘴里还在讲着梦话：“我是神……神……”
高阳杵在窗边，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
他找到纸和笔，给王子凯留了张“我去上学”的纸条，悄悄离开了他家。
清晨，高阳去了学校，才想起今天是最后一次摸底考，为时两天。
青灵今天也来学校了，自从高阳去了麒麟工会，为了避嫌，两人便没说过话了，同学们都以为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高阳专心做着试卷，自从觉醒后，他花在功课上的时间急剧减少，不过因为属性值的加成，他对知识的记忆和消化能力都提升了不少，做题的时候，感觉还轻松了一些。
这两天，高阳很乖，考试完就回家，吃晚饭时跟父母聊成绩，聊志愿，晚上就待在房间里复习功课。
第二天傍晚，模拟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高阳收拾书包，刚打算回家，牛轩和两名男同学就走了过来。
高阳皱眉：这小子，又想作什么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找刺激
高阳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头都懒得抬一下。
“高阳，考得怎么样啊？”牛轩语气自然地打招呼，不像是来挑衅的。
“还行。”高阳随口敷衍。
“考完了，要不要去放松一下？”牛轩笑了笑。
“放松？”
高阳抬头看向牛轩，眼神对上时，牛轩的眼神明显退缩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一副派头十足的笑容。
“对，去那个11中找找刺激，人多点才好玩。”牛轩看向身边两个男同学：“他们也去。”
传闻中的11中，高阳知道。
一所废弃很多年的老学校，据说那里闹鬼。
很多人都爱去那找刺激，不少同学甚至把“夜游11中”当成高中生活必须完成的愿望清单。
高阳对牛轩发动【识谎者】。
——没有撒谎。
看来牛轩真的只是单纯邀请自己去玩。
“为什么找我？”高阳直言道：“我们关系有那么好？”
“嗐！”
牛轩爽快地笑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现在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高阳没马上回答。
说起来，自从高阳在万思思遗体告别会那天给了牛轩一点警告，牛轩对高阳的态度就悄然转变。
牛轩这种人欺软怕硬，一旦他认定高阳是自己绝对不能惹的主，他就会改变策略，从排挤他变成拉拢他。
高阳对此是看破不说破，只是没想到，牛轩会主动发出邀约。
高阳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是要“合群”一点，不能只跟人类打交道，多跟迷失者混在一起没坏处。
高阳还在犹豫。
牛轩又问道：“你最近跟青灵是不是吵架了？”
高阳有点无奈，看来自己跟青灵的疏远已经引起同学们的注意。
“是啊。”高阳顺着牛轩的话往下说。
“女人就这样，别理，晾几天就好了。”牛轩一副经验丰富的嘴脸，转而又笑道：“我今天还约了大学的几个美女一起去11中探险，保证刺激，你也来吧！”
高阳假装感兴趣：“好啊，我也去找找刺激。”
“哈哈！这才对嘛！”牛轩很开心。
高阳先给妈妈打电话，说他跟同学约好一起复习，可能晚一点回家。
对于高阳口中的“晚一点”，妈妈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反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不要做什么不好的事。
高阳跟牛轩离开校门，牛轩请大家去一家海鲜自助餐胡吃海喝，期间少不了各种吹嘘，高阳享受着免费美食，跟其他两名同学一起，扮演着合格的听众。
吃了饭，大家又去网吧开黑玩了几把游戏。
深夜，牛轩偷开了他爸的豪车，载着大家前往北雍区的11中。
车上共4人。
牛轩开车，高阳坐副驾驶。
后车位坐着刘启星和胡爽。
刘启星长脸，整个人也很瘦长，肩窄，还微微驼背，看上去像一根蔫掉的黄瓜，同学们都叫他黄瓜。
胡爽不算胖，但一张大圆脸肉嘟嘟的，大家都叫他胡胖子。
黄瓜检查着背包，嘴里念念有词：“手电筒、创可贴、保安棍、驱邪符、大蒜、辣椒水……”
“你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胡胖子嗤之以鼻：“真怂！”
“我怂！你胆大！”黄瓜没好气道：“回头你要找我借东西，你看我给你么？”
“哎哟，哥，闹着玩的。”胡胖子秒怂，赶忙抢过背包：“这个驱邪符管用么，给我一张，我塞裤兜里。”
“两个怂包！”牛轩语气轻蔑，“就你们这胆子，还想泡妞！可别在人家美女面前吓尿了裤子！”
“轩少。”黄瓜神色夸张，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那里真的闹鬼，好多人都说看见过一个女厉鬼。”
“迷信！”牛轩完全不怕。
“诶，你们听过11中的事么？”胡胖子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特意去网上查了下，真的挺恐怖的。”
“网上怎么说？”好奇宝宝高阳上线了。
胡胖子下意识地吞口水：“说是十八年前，11中的一个高三女生，在学校后山捡到一只流浪狗，偷偷养在了宿舍里。”
“后来，那个女孩被流浪狗咬了，她瞒着没说，没过几天，那个女孩狂犬病发作，上课的时候开始胡乱咬人。”
胡胖子挪动了下身体，用阴沉的声音说：“那个狂犬病啊不一般，被咬的人，马上就会发疯，去咬别人。”
“当时学校里好多人感染了狂犬病，出动了很多警察来封校，还有好多穿着防化服的科研人员……反正，学校被围得严严实实，封了整整一周，死了好多人。官方说是传染病，反正后来11中就停办了，楼房全废弃了。”
“怎么听起来像丧尸小说啊，一看就是瞎编的。”牛轩不以为然。
“网上说的，真假我也不清楚。”胡胖子说。
“怎么我看到的版本不一样啊。”黄瓜也来劲了：“我听说的是，十八年前一个女老师，在后山捡到一个弃婴，这女老师自己不能生孩子，鬼迷心窍，偷偷把孩子养在自己的职工宿舍。”
“结果，这弃婴其实是鬼婴，把女老师给诅咒了，然后那女老师发疯了，到处咬人，被咬的人也会中诅咒，学校里好多人都中了诅咒。警方过来封校，还请来道士驱邪做法，才把这事给摆平。道士说这鬼婴怨念太强，没法消灭，只能以这个学校为结界将它封印，所以后来11中的人全搬走了……”
“哈哈，又来一个鬼故事。”牛轩听不下去了：“高阳，你说这扯不扯。”
高阳听得入神，当然，并非两个版本的故事有多精彩。
而是这故事背后的种种细节，都指向一种可能：符洞。
不过这么明显的符洞，又是在麒麟工会的地盘上，应该早就被探索完了才对。
“是啊，太扯了。”
高阳附和着，故意轻浮地笑笑：“我还是对美女更感兴趣。”
“哈哈！我也是！”牛轩很开心，他感觉跟高阳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彻底把这小子变成自己人指日可待。
车上，黄瓜跟胡胖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谁的版本更有信服力。
不知过去多久，牛轩一脚突兀的刹车，让没系安全带的黄瓜栽了半个跟头。
“哎哟！”黄瓜摸着脑袋，往窗外看：“到啦？”
“到了，下车。”牛轩拔出车钥匙，摔上车门。
高阳走出副驾驶，抬起头，微微皱眉。
眼前就是传闻中的闹鬼圣地，废弃的11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11中
深夜，乌云厚重，遮天蔽月。
“滋滋滋——啪嗒——”
校门外的路边，一盏老路灯上盘旋着飞蛾，电力接触不良，频繁闪烁。
明灭的光线下，校门的老式拉合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门上还挂着一个“禁止入内”的告示牌。
“禁止入内”四个红色油漆字，在常年的风吹雨打之下，变得扭曲而斑驳。
一旁就是门卫室，玻璃窗坏了，封着发霉的木条，下半部分的木条被人撬开了。
四人走近一看，门卫室内空空荡荡，布满灰尘和蜘蛛网，墙壁上是各种涂鸦，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和烟头，应该都是游客们留下的。
四人从窗户口翻进门卫室，再走出门卫室的内门，进入了11中。
眼前是一条通往操场和教学楼的水泥道，校园内没有灯光，昏暗寂静。
路口处有一个杂草丛生的小花坛，旁边立着公告牌，公告牌旁边有三个女生的人影。
两个女生站着，低头刷手机，脸部被荧光照亮了半边。
还有一个女生蹲坐在花坛旁边，低头玩着手游。
这三人，应该就是牛轩约过来的大学生了。
“学姐们好呀。”
牛轩双手插袋，油嘴滑舌地笑着走过去。
身材高挑的女生放下手机，声音不满：“牛轩，你怎么才来啊，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别生气别生气，路上有点堵车。”牛轩赔着笑，打开了手电筒。
高阳注意到，说话的女孩穿清凉的背心和热裤，身材热辣，小麦色皮肤，长相属于比较大气的类型，大眼睛，大嘴巴，耳朵上还戴着银闪闪的大耳环。
“我来介绍下。”牛轩将手电筒依次照过来：“这是黄瓜，胡胖子，高阳，我们都是一个班的，摸底考试刚结束就来陪你们探险了，够意思吧。”
身材热辣的女孩目光扫过，在高阳的脸上稍微停留了一秒，之前的怨气消了一半，她甜甜一笑：“学弟们好呀。”
“学姐好学姐好。”黄瓜跟胡胖子殷切地笑着。
高阳微微点头。
牛轩指着热辣女孩说：“这位是周箐，大家叫她周姐就行。”
接着，牛轩又指着旁边一个穿JK的双马尾女孩说：“她叫欢欢。”
牛轩指着蹲坐在花坛边缘的女孩说：“这位是……”
“橙子，我室友。”周箐解释，“我闺蜜今天临时有事不来了，她替一下。”
高阳低头看过去，只见叫橙子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牛仔背带裤，蓬松的波波头，双手攥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双眼迸发出炙热的光彩。
这既视感，有亿点点眼熟啊。
“橙子，叫你呢！”
周箐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橙子。
“啊、啊？”橙子抬头，一眼就迎上了高阳的目光。
“我丢！”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蹿了起来：“队……”
“咳咳。”高阳咳嗽两声。
“怎么，你俩认识啊？”周箐有点意外，“橙子可以啊，藏得挺深嘛，社交这么广！”
“不是不是不是。”橙子赶忙挥手解释，“我、我们……”
“玩手游认识的。”高阳笑笑，“之前聊过视频。”
“高阳，可以啊你，处处留情啊！”牛轩越发开心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很快就能跟高阳臭味相投、称兄道弟。
“行啦，走呗，别待这了，我都快被蚊子咬死了。”周箐跺了跺大长腿，转身就走。
其他人慢慢跟上。
高阳跟橙子故意走在最后头。
橙子压低声音：“七影队长，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年轻，没想到你真是高中生啊！”
“咳咳。”高阳成熟稳重的队长身份感觉要保不住了：“罐头，这事保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橙子眨了眨眼，笑容狡黠，“队长，你怎么也来参加这种活动啊？我还以为你肯定很忙。”
“这地方可能是符洞，我来暗中调查一下。”高阳早想好了理由，他反问橙子：“你又为什么会来这？”
“我、我我我，肯定跟队长一样啊！我早就觉得这里很可疑，所以想来调查一下……”
“说实话。”高阳无情地拆穿。
“嘿嘿。”橙子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被室友拉来凑数的，我本来不想来，但周姐说回头陪我打排位……”
高阳恨铁不成钢：罐头啊罐头，你还真是人设不倒啊。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林荫小道，可一加上些神神鬼鬼的都市传说，氛围顿时阴森了不少。
起初大家还说说笑笑，慢慢地就不自觉地彼此靠拢，手机和手电筒也全打开了，还是嫌四周不够亮。
周箐跟牛轩走在最前头，很快来到教学楼，一栋破败的五层楼建筑。
“听说闹鬼的是在五楼教室？”牛轩问。
“对。”周箐点点头。
七人走进教学楼大厅，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很普通的高中，看得出有些年代，楼道间的值日栏上还贴着值日生的照片，已经严重褪色。
牛轩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女生说：“周姐，这个女孩怎么跟你一模一样呀？”
“呀！”
欢欢胆子小，尖声叫了起来。
周箐也是一惊，她走近一看，立刻反手给了牛轩的胳膊一下：“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你少在这吓唬人！”
“哈哈。”牛轩坏笑起来：“开个玩笑嘛。”
“一点都不好笑！”欢欢娇滴滴地抓着周箐的手：“我们回去吧，我早说了不想来。”
“你胆子也太小了，今天姐就是带你来练胆的。”周箐抓着欢欢，走向楼道间。
“我丢！”走在最后头的橙子也有点害怕了：“队……高阳同学，一会你可要保护我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高阳摇头叹气：你一个觉醒者到底在怕什么啊？要怕也是怕兽好么？
几分钟后，大家爬上五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
教室门的锁坏了，虚掩着，门楣上贴着一个“三年二班”的牌子。
“咯吱、咯吱——”
牛轩慢慢推开门，忽然大惊失色：“里面有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板仙
这次，大家没有上当。
周箐狠狠捶了一下牛轩的背：“你骗上瘾了是吧！”
说着不解恨，她又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我叫你骗人！叫你骗！”
“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周姐饶命。”牛轩笑着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空，桌椅被胡乱码放在后面。中间是四张课桌拼成的方桌，旁边围着几把椅子，地上到处都是空饮料瓶和烟头。
这间教室也算得上是“旅游胜地”了，可惜没有工作人员来打扫卫生。
高阳四下看看，黑板、墙壁、窗户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留言。
“XXX我爱你一万年！”
“XXX祝你终生不举！”
“快逃！快逃！快逃！”
“我是XX的爹！”
“老子的尿到此一游！”
留言乱七八糟，高阳懒得再看。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窗户全坏了，夜风凉飕飕地灌进来，吊扇咯吱咯吱地摇曳着。
“这教室很普通啊，鬼在哪我怎么看不到？”牛轩讪笑。
“传闻而已啦。”周箐拿着手电筒四处打量：“不过我听说，你要主动找它，它才会出现。”
周箐眉毛一挑：“敢不敢玩游戏。”
“你不是想要玩……笔仙吧？”黄瓜咽了口口水，“还是碟仙？”
高阳也微微一愣：胆子这么大？虽然我不迷信，但这游戏还是瘆得慌。
“不玩那个，我们玩板仙！”
“什么是板仙？”牛轩一脸懵逼，其他人也一样。
周箐起身，走到教室的讲台前，找出一个黑板刷，挥挥手：“我们用这个来玩，怎么样？”
“为什么？”高阳只是单纯的好奇。
“玩游戏，就得用这间教室里的东西玩，这样才灵验，懂吗？”
“周姐，你胆子是真肥啊！”牛轩也不禁佩服起来。
“周箐！你疯啦！”欢欢紧张起来：“万一真有不干不净的东西怎么办？”
“来都来了，肯定要玩刺激点嘛！”周箐笑，“喂，你们几个男生，不会怂了吧？我们女生一会可指望你们保护了。”
“放心！”牛轩立马来精神了，“我阳气很重，从小就没怕过这种东西！”
牛轩给黄瓜和胡胖子使眼色，这两人虽然有点心虚，但在美女面前也顾不上那么多，纷纷点头说没问题。
周箐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便利贴，又拿出一只水性笔，伏案写起来。
“谁给我照一下。”
高阳把手电筒打到桌上。
很快，周箐就写下十多张贴条，围着桌子贴了一圈，每张纸条上都是不同的简单词汇。
“是。”
“不是。”
“不知道。”
“生气。”
“开心。”
“伤心。”
“警告。”
“友好。”
“敌意。”
“来，都坐下。”
周箐第一个坐下，把黑板刷放到桌子中间，朝着两边伸出双手。
欢欢和橙子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周箐的手。
高阳在橙子旁边坐下，也握住了橙子的手，大家就这样手牵手围成一圈。
“板仙啊板仙！我们真诚的敬畏您！我们谦卑的求助您！如果您听见了我们的召唤，就请显灵吧！”
周箐念完，看向大家：“来，跟我一起念。”
大家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齐声说道：
“板仙啊板仙！我们真诚的敬畏您！我们谦卑的求助您！如果您听见了我们的召唤，就请显灵吧！”
念完，周箐腾出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黑板刷用力一转。
“梭梭梭——”
黑板刷快速转起来，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它。
十多秒后，黑板刷标记了头部的方向，指向“友好”的便利贴。
“看！板仙显灵了！”
周箐兴奋起来。
高阳腹诽：这要是指向其他纸条，你也能糊弄过去吧。
“板仙啊板仙，我们想问您一些问题，您愿意回答我们么？”周箐继续说话，用力一转黑板刷。
“梭梭梭——”
很快，黑板刷缓缓停下，指向了“是”。
“啊！”
周箐开心地叫起来，“谢谢板仙大人！”
高阳笑而不语。
其他人也都相视而笑，只觉得周箐戏精附体，纯当陪她玩玩好了。
“板仙啊板仙，这间教室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周箐问完，转动黑板刷。
“梭梭梭——”
黑板刷慢慢停下，指向“是”。
“这、这这这都是巧合吧？”欢欢胆子小，第一个害怕起来，她双手紧紧环抱住了自己。
高阳也有点诧异：这也太巧了，可别告诉我你也有幸运天赋啊。
其他人的脸色也发生微妙的变化。
黄瓜和胡胖子面面相觑，呼吸有点沉重，脸上还是强装轻松。
“这么灵？”
牛轩不信邪，他抢过黑板刷，“我来试试。”
“板仙啊板仙，十八年前，这间教室里是不是死过人？”
牛轩问完问题，用力一转。
“梭梭梭——梭梭梭——”
黑板刷转了很久，缓缓指向了“是”。
“啊啊啊！”
欢欢尖叫起来，她害怕地抱住了周箐：“别玩了！我们别玩了！”
大家的脸色也变得凝重，牛轩人都傻了，不吭声了。
高阳都不禁有点怀疑：这是什么怪力乱神？
他心念一动，进入系统，幸运值的增益没有翻倍，至少说明这里没有危险。
“不行，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把板仙请来了，就算不想玩了，也要好好把板仙送走。”周箐十分严肃。
“那、那我们送板仙走吧。”欢欢哀求道。
“我试试吧。”周箐似乎也没想到情况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板仙啊板仙，感谢您的显灵，我们没有问题了，您可以走了。”
周箐转动黑板刷。
“梭梭梭——”
黑板刷停下来，指向了“生气”。
“板、板仙生气了？为什么啊？”欢欢真的快哭了：“我们没得罪它啊。”
“队、队长……”橙子也吓坏了，双手死死抱住高阳的肩膀：“保护我，我，我还不想死啊！”
“喂，周姐，是你在搞鬼吧？”牛轩脸色也垮下来，他声音颤抖：“别、别以为我不知道。”
黄瓜和胡胖子脸色已经惨白，浑身发抖，他们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拔腿就跑。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周箐也开始害怕了，她抬头看向头顶：“板仙，对不起……我们不该随便召唤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我们马上走，我们今后再也不敢了……”
周箐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拿黑板刷。
“我来。”
高阳抢过黑板刷，深吸一口气：我好歹有【幸运】天赋，能不能幸运一点。
高阳轻轻一转。
“梭梭梭——”
所有人都盯着旋转的黑板刷，大气都不敢出，短短十秒不到，竟是如此的漫长和煎熬。
“梭、梭梭。”
黑板刷缓缓停下，黑板头指向——
“敌意。”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对劲
黑板刷停下的瞬间，教室里出现短暂而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感觉背脊发凉，仿佛四周藏着可怕的东西在盯着自己。
“我、我不行了，我要回家！”欢欢第一个站起来要走。
周箐一把抓住欢欢。
欢欢疑惑地回头，“周箐你……”
周箐没说话，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姐，我看也算、算了吧……”牛轩已经坐立难安。
高阳本来是不怕的，但一时间遇到这么邪门的东西，也有点瘆得慌。
他刚要开口，忽然发现不对劲。
“周箐你松手，你、你弄疼我了……”欢欢想要抽出手，但周箐死死攥住。
欢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终于，周箐缓缓抬起头。
她脸色苍白，双眼看不到眼珠，只剩下眼白，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冷笑，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请神容易……送，神，难……”
周箐脖子狠狠一歪，面容狰狞：“你们都、得、死……”
“啊啊鬼啊！”
“妈啊！救命啊！”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牛轩是叫得最大声的那个。
他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连滚带爬，飞快地跑出了教室，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同伴一眼。
黄瓜跟胡胖子也好不了多少，东西都顾不上拿，乱喊乱叫着冲出了教室。
欢欢吓得要命，她抱着脑袋，瑟缩到了墙角：“别、别杀我，不要杀我啊……”
至于橙子，下意识地抱住了高阳的腰，闭上眼睛哇哇大叫：“七影队长！保护我，快保护我……”
“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箐继续疯魔地大喊大叫，伸着双手朝高阳扑过来。
高阳坐在位置上，没有闪躲。
周箐的双手即将掐住高阳的脖子时，停下来。
“继续啊。”高阳笑了笑。
周箐一愣，脸上狰狞的表情顿时消失：“我去，你怎么发现我是演的？”
其实一开始高阳也差点被骗了。
他的依据主要是两点。
1、幸运值的增益没有翻倍，排除危险。
2、他最后主动去转黑板刷时，发现黑板刷的重量比他印象中的要重一点，很显然，黑板刷做了手脚。
之后，他开始回想之前周箐转动黑板刷时的动作。
周箐的另一只手好像全程都放在课桌底下，欢欢在一旁打掩护，所以很难发现。
最后高阳有了结论，估计是用磁铁和磁石配合的小把戏。
高阳没有解释自己的推理过程，称赞道：“你演技真好，我都差点被骗了。”
“那当然！”周箐叉着腰，“姐可是表演系的！”
欢欢这时也不哭了，她笑着凑过来：“哈哈，真好玩，他们三个都被吓傻了。”
“好哇！”橙子总算反应过来，“原来你们是在整蛊，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啊！太坏了！”
“橙子你笨手笨脚的，我怕会穿帮！”周箐嫌弃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叫高阳什么来着？什么影？什么队长？”
“游戏网名。”高阳赶忙打圆场。
“橙子，你真的，游戏中毒太深了！”周箐同情地看向橙子：“小心被人抓去电疗。”
周箐又看向高阳，眼神不是那么友善：“你跟牛轩，是一伙的吗？”
“不算吧，平时不怎么玩。”高阳实话实说。
“那就好！”周箐抄着双手，气不打一处来：“牛轩那王八蛋，渣了我闺蜜，我今天特意来帮她出这口恶气！”
“是的！他刚才的丑态我们全录下来了！”欢欢开心地走到讲台底下，拿出早就藏好的一台DVD。
欢欢拿着DVD走过来：“来，我们好好欣赏一下，明天就发到网上去……”
欢欢停下脚步，脸色一愣：“奇怪，怎么……没有啊。”
“我看看！”周箐一把抢过DVD，操作了一通：“诶，真的没有啊，不可能啊！我刚明明按了录像……”
“啊！好可惜！”欢欢十分扼腕。
“算了，反正也出了口恶气。”周箐倒是无所谓，她一甩头发：“走啦，回家睡觉，不能再熬夜了，皮肤又变差了。”
高阳无奈地笑笑，拿出手机给牛轩、黄瓜和胡胖子发微信：
别跑了，你们被整蛊了，都是周箐演的
高阳跟着三个女孩走出教室，下楼，回到林荫道上。
一路上，周箐跟欢欢都很兴奋，不停地复盘着之前的整蛊。
“高阳，留个联系方式吧。”周箐拿出手机，“感觉你人不错，跟橙子也认识，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好啊。”高阳刚拿出手机，手机就响了。
是黄瓜打来的电话，高阳接起。
“高阳！你快过来！”黄瓜声音惊慌。
“怎么了？”
“出事了！轩少他不对劲……”是胡胖子的声音。
“别慌，你们在哪？”高阳问。
“操场升旗台！你们快过来……”
半夜的校园非常安静，即便没开免提，电话里的声音也被三个女孩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不会吓傻了吧。”周箐幸灾乐祸道。
“我们刚才是有点过火了，完了，我们不会吃官司吧。”欢欢有点后悔了。
“先去看看。”
高阳随口一说，“说不定他们三个也想整蛊你们，扳回一局。”
“有道理。”周箐笑笑，“不过我们可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高阳跟三个女孩掉头，往操场方向走去。
几个人不说话时，四周特别安静。
橙子不自觉地靠近了高阳：“其实，我老早就觉得这学校不对劲，你们没发现么？”
“没有啊。”周箐大大咧咧，走在最前头。
欢欢也摇摇头。
“是不是太安静了？”高阳问。
“是啊，都五月份了，天气挺热的，蝉鸣啊蛙叫啊这些都没有。”
“对诶。”周箐反应过来，不过她并没有很在意，继续往前走。
前方就是操场。
“高阳！”
黄瓜和胡胖子慌张地跑过来，“高阳你快来！轩少真的很不对劲！”
高阳赶忙跟他们过去，一路上黄瓜还在解释：“我跟胡胖子刚才跑出教室，本来想去校门口，但轩少往这边跑，我们只好跟着他跑。后来，我俩收到你的短信，打算叫轩少回去，结果、结果他就站在那，变得很奇怪，叫他也没反应……”
高阳微微皱眉，看向操场前方的升旗台，牛轩正面对着操场，在跳广播体操。
“牛轩！”
高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喊了一声：“别玩了，回家了。”
牛轩仿佛没听见，继续跳着。
半夜的操场，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只有牛轩跳操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他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跳操
“他……不要紧吧？”周箐来到高阳身边，神色也很担忧，“他不会，真的脑子吓出问题了吧？”
大家面面相觑，无人敢靠近。
的确很不对劲。
高阳直觉牛轩不是在演，就算牛轩要吓唬人，也不会在这里装疯卖蠢，他可是很要面子的性格。
高阳下意识地进入系统，幸运点收益没有翻倍。
看来情况不算太糟。
高阳沉了沉气，步伐谨慎地走向升旗台。
“牛轩。”
他又喊了一声。
牛轩还是跳着操，已经跳到跳跃运动这一节。
他一边跳一边甩动着胳膊，动作变得激烈，喘气声也变大了：“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高阳一咬牙，上前一把抓住牛轩的手：“牛轩，快停下！”
牛轩没有停下，他臂力大得惊人，继续甩动，高阳暗暗发力，想要试着停下他的一只手。
但牛轩的身体犹如没有感情、没有痛觉的机器，冷酷无情地重复着动作指令。
高阳可以对抗这股力量，但他还是及时松手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再不松手，牛轩的手臂可能会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之下骨折。
高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牛轩跳广播体操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某种无形的强大的控制力。
【提醒：你已进入未知领域，无法探索，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倍】
高阳猛地一惊！
上次有这样的提醒，还是在掉入古家村符洞的时候。
高阳顾不上太多，迅速后退，离开了升旗台。
一瞬间，幸运点的收益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几平米的升旗台，竟然是一个特殊的符洞？
高阳来不及多想，牛轩已经跳完一套完整的广播体操。
他原地站定了一会，转身走下升旗台，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领操员，顺利完成了领操的任务。
高阳总算看清了牛轩的脸，他脸色麻木，双眼圆睁，犹如被某种东西给冻住，就连眼底的光泽也被一并冻结。
牛轩离开升旗台后，垂下双手，站住。
“嘶——”
四周传来细微、尖锐、短促的声音，好像是某根头发丝忽然绷断，它太过轻微，以至于让高阳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牛轩被“冻结”的双眼恢复了正常。
他缓缓磕上眼皮，一声闷响倒在了地上。
“啊啊！”
这一次，三个女孩子都尖叫起来，她们是真的害怕了。
高阳犹豫了一下，慢慢上前，蹲下，伸出手指头探了探牛轩的鼻息，还有呼吸。
“他晕过去了。”高阳回头喊道：“打120！”
凌晨五点，北雍区派出所。
高阳、周箐、欢欢、橙子、黄瓜、胡胖子坐在等候大厅，他们已经做完笔录，又累又困，大家精神颓靡，一言不发。
牛轩被送往最近的一家医院，目前尚在昏迷中，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检查了一番，也没能查出有内伤。
因此在警察看来，就是一群年轻人半夜跑到外面找刺激，然后其中一个不知什么原因昏迷了。
核实过大家的笔录没什么出入，警察留下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便放人了。
大家陆续走出派出所，在路边打车回家。
胡胖子和高阳顺路，其他人离开后，两人最后拦了一辆车，高阳刚要上车，发现了什么，他摔上车门：“胡胖子，你先走吧。”
“你不回家？”
“不回了，去网吧玩两把游戏，直接去学校了。”高阳说。
“真佩服你还有这个心情。”胡胖子情绪消沉。
目送出租车离开后，高阳走到马路对面的一辆汽车前，敲了下窗。
窗户打开，灰雄戴着一顶鸭舌帽，满脸的络腮胡，朝高阳咧嘴笑：“队长，上车。”
高阳坐上副驾驶，灰雄发动汽车。
“嘿，队长，没想到你真是高中生。”灰雄笑容玩味。
高阳心中哀嚎一声：完了，灰雄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高阳问。
“哈哈，罐头跟我说的，她以为自己要坐牢了，给我发信息求助，我刚好在值夜班，就过来看看。”
罐头啊罐头，你就是这样帮我保密的？
高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事情你都知道了？”
“听罐头说了。”灰雄跃跃欲试，两眼放光：“队长，你是不是遇到符洞了。”
高阳不急着回答，反问道：“我们工会难道没调查过11中？”
“怎么可能！但凡有都市传说的地方我们都没放过！”灰雄很激动：“11中我们工会至少来过三次，但是都没什么发现。”
高阳点点头，这才合理。
“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灰雄很感兴趣。
“有一点发现，不过，还说不准。”高阳谨慎回答。
“别管了，明天我们就叫上全组，来个先斩后奏！要是能找出一块符文回路，这可是大功劳啊！绝不能让别人给抢先了！”
原来灰雄是冲着立功来的。
高阳的想法不太一样，上次的牛场地铁站给高阳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11中要真是个符洞，以他们5组的实力，只怕是有去无回。
“灰雄。”高阳冷冷地问：“你之前去过符洞么？”
“还没有。”
“我去过两次。”高阳说。
“怎么样？”
“两次，我都差不多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灰雄一时间不说话了，他继续开车，过了片刻，他改变了想法：“要不，我们先向玄武长老汇报情况？”
高阳微笑着点点头：孺子可教。
“报告你来写吧。”高阳有些累了，“你先送我回家。”
“好，你家在哪？”
“山青区。”
“坐稳。”前方就是十字路口，灰雄打了个反向盘。
高阳回家后，洗漱、洗澡，小睡片刻便天亮了。
他在家里吃了个早饭，背着书包去学校。
刚上早自习，他、黄瓜、胡胖子三人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自然是问牛轩的事。
三人早对过口径，一口咬定是牛轩半夜拉他们去11中找刺激，结果牛轩不小心从升旗台摔下来昏迷了过去。
班主任唉声叹气，头疼不已，这个学期他真是一下老了好多岁。
本来就是高考前很关键的两个月，结果班里连二连三的死人，现在又昏迷了一个，再这样下去，撑不到高考他都要引咎辞职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班主任长叹一口气，连批评教育学生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人转身离开，班主任又想到什么：“高阳，你留下，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了。
高阳抬头，微微一惊。

第一百六十章 接洽
推门进来的是黄警官，他今天穿警服，戴警帽，十分正式，看惯了他穿便装的高阳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高阳同学，近来还好么？”黄警官的脸上露出老练的职业微笑，仿佛跟高阳并不熟。
高阳不说话。
“高阳，别紧张，李薇薇的事一直没找到凶手，所以黄警官想再找你了解一下。”班主任拍拍高阳的肩，安抚道。
“知道了。”高阳说。
“那好，你们聊，我先走了。”班主任走出办公室。
门带上，黄警官看一眼高阳，不急着说话。
黄警官先是去把门关上，然后从手里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在办公室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又拿起办公桌上的各种小物件摆弄了一会，还抬头认真检查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泡和角落。
排除掉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等侦查工具后，他总算放下心来，摘下警帽，朝高阳露出熟悉的微笑。
“高阳，有些天不见了啊。”
“斗虎让你来的？”高阳无奈地笑着问道。
“差不多。”黄警官含糊其辞，“前同事偶尔叙下旧没什么吧？”
高阳腹诽：虎叔啊虎叔，你果然是魔鬼啊！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让我在麒麟工会好好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这才跳槽多久啊，就派黄警官来找我接洽了，你这是过于信任我的能力，还是完全不把我的命当回事啊？
“大家最近还好么？”高阳问。
“挺好，除了招你进来的HR，每天都要问候你的家人好几次。”黄警官调侃道。
高阳想到白兔那张生气的脸，有点啼笑皆非。
“一会你配合我做一下李薇薇的笔录，做戏做全套。”黄警官拿出笔记本，“在这之前，你有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高阳悄悄走到门边，确认门外没人偷听。
他转身来到黄警官身边，拿过黄警官的笔记本，俯身画起来。
“我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邪恶组织，信奉‘苍之神母’，成员有兽、寄生者，可能还有觉醒者，它们在杀迷失者，像某种邪恶的仪式，麒麟工会对这件事很重视。”
高阳把那个邪恶的图腾画好，撕下来，拿到黄警官眼前：“记住了么？”
黄警官认真看了两秒，点点头。
“哗啦——”
纸在高阳手中燃烧，转眼变成了灰烬。
高阳想了想，又说：“第二件事，玄武挖我过去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我有【识谎者】。”
“难道他们里面也有……”黄警官没有说出“内奸”两个字。
“是。”高阳点点头，语速又轻又快：“第三件事，11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很可能是符洞。”
黄警官眼神一沉。
“你们就别打主意了。”高阳说：“北雍区是麒麟工会的地盘，这事我已经上报，我不可能知情不报。”
“明白，安全第一。”黄警官点头。
两秒的沉默，两人立刻转换状态。
“杀害李薇薇的凶手还没找到么？”高阳抬高声音。
“很遗憾，还没有。所以想再找你谈谈，看能不能发现些新线索。”黄警官也抬高了声音。
下晚自习后，高阳没回家，直接去了十龙寨的玄武分部。
大厅里，灰雄等候多时，他愁眉苦脸，一见到高阳就大声埋怨：“队长，我们真不应该上报的，就应该先斩后奏！”
“怎么？”高阳问。
“玄武长老叫4组去11中调查了。”灰雄一肚子火：“凭什么啊！明明是我们发现端倪的！”
高阳心中苦笑，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4组跟5组都是玄武长老的部下，据说4组整体实力和成绩比5组高。
况且高阳刚上任5组的队长，并没取得玄武的信任。
探索符洞这种事，玄武自然会派4组去。
“服从安排吧。”高阳不痛不痒地说了句。
“妈的！”灰雄愤愤不平：“长老就是偏心！什么好事都留给4组，我们5组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灰雄，相信我，去符洞算不上什么好事。”高阳说了句心里话。
“我不管！反正长老就是偏心！对我们5组有成见！”灰雄这会幼稚得像一个在争宠的孩子。
“别烦心了，说不定4组白忙活一场。”高阳笑笑，“有时间么，我饿了，陪我去吃烧烤。”
灰雄气顿时消了些，“行，我今天气得晚饭都没吃两口。”
“就去柳老板的店吧。”高阳提议。
“队长。”灰雄微微眯眼，坏笑了起来：“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想吃烤肉。”
“不用解释！我懂你！”灰雄像兄弟一样搂住高阳的肩，笑容也变得油腻：“虽说人家也有枪，但是真他娘的漂亮啊，我每次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高阳心中哀叹一声：行吧，让灰雄误会自己的取向，总好过对自己起疑。
凌晨三点，高阳回到家中，洗漱，冲澡，然后睡下。
很快，高阳就在【美梦】中见到了柳轻盈。
不得不说，柳轻盈真的很有服务精神，每一次梦境中的世界都很花心思，绝不重样。
这次，两人坐在飞机的商务舱上。
飞机在天空航行，舷窗外是厚重的紫色云海，波澜壮阔，闪电雷鸣，犹如世界末日。
柳轻盈坐在高阳身旁，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毯。
“跳槽到麒麟工会，还习惯么？”柳轻盈淡淡一笑。
“还行。”高阳侧目看向舷窗外的云海：“想不到我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坐飞机都是在梦里。”
“你想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很多第一次。”柳轻盈眼波流转，笑容妩媚。
“我很期待。”高阳随口敷衍，收回目光：“开始吧，你先来。”
“行，那我问了，你可别生气。”柳轻盈微微侧身。
高阳点头，端起前方小板子上的橙汁喝了一口。
“你跳槽到麒麟工会，是不是十二生肖派过来的卧底？”
高阳差点给呛到，他放下饮料杯，故作平静地问：“这情报属于什么等级？”
“S级。”柳轻盈说。
“呵，没想到我这种重要。”高阳故作轻松地笑笑。
【进入系统】
艹！
柳轻盈这个老狐狸，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她这个问题问得太鸡贼了！要是我一着急，回答无可奉告，不就变相承认我是十二生肖派去的卧底了么？我才不上当！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想买这个“情报”的人是玄武吧？！
【退出系统】
“你高估我了，我对十二生肖没忠诚可言。”高阳耸耸肩：“麒麟工会明显更有前途，7预言开始了，站队问题不能含糊。”
说到这，高阳看一眼柳轻盈：“我劝你也早点站队，保平安。”
柳轻盈望着高阳，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好温柔啊，谢谢关心。不过，我还是喜欢当个散人。”
“人各有志，理解。”高阳引开话题，“你还想知道什么情报？”
“麒麟以及四大长老的天赋详情，情报等级都是S。”
高阳一脸爱莫能助：“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
“我猜也是。”柳轻盈笑笑，脸上没太多失望：“我这边问完了，暂时没有其他要找你打听的情报。”
“好。”高阳问道：“我之前托你调查鬼马和红疯背后的势力，有进展么？”
“这事，还真有一点进展。”柳轻盈眉梢轻挑，嘴角含笑。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进展
柳轻盈不急着说话，微微闭上眼睛。
不一会，飞机开始降落，高阳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和耳鸣。舷窗外，飞机没入了云海之中。
原来柳轻盈在改变自己的【美梦】。
“先说鬼马。”
柳轻盈睁开双眼：“消息来源基本可靠，鬼马还没死。”
高阳一脸平静：“这点我还在十二生肖时就已经得知。我还可以告诉你，鬼马的确被龙处决了，我亲眼看见他死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柳轻盈眼中含笑：“他被人复活了。”
“有这种天赋么？”高阳反问。
“呵呵，这可算一个A级情报。”柳轻盈精明地笑着。
“说吧，算我欠你。”高阳说。
“复活这种天赋确实存在，但有诸多极限，大脑和心脏不能完全破坏，而且要在目标死亡的二十四小时之内进行复活，才能成功。”柳轻盈说。
“是序列号前十的天赋么？”高阳问。
“不清楚，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柳轻轻顿了一下：“是鬼的天赋。”
高阳一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
“你怎么认定鬼有这种天赋？”高阳问。
“我自然是有一定事实依据的，不过你继续追问，又得算一个A级情报了。”柳轻盈语气温柔：“赊账太多可不行哦，我这里是小本生意。”
高阳沉默，忽然有点不寒而栗，“按你的意思，鬼马背后的势力，是鬼团？”
“我只是一个情报贩子，不敢妄下定论。”柳轻盈用词谨慎：“我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
高阳沉吟。
柳轻盈又说：“关于你说的那个红疯，我也有一点进展，算B级情报，你要么？”
“要，我可以支付金乌币。”高阳现在有钱了。
“红疯这个名字我没找到什么线索，不过我从他的【爆炸】天赋入手，有点进展。”
高阳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爆炸】天赋上一次出现，是在七年前的一个散人身上，麒麟工会本来想招收这个人，被对方婉拒，后来就再没听过这个散人的消息。”
柳轻盈拿出一份文件，交给高阳。
高阳接过，是离城一所大学的入学档案，资料表上的证件照是一个红发女孩，眉目清秀，五官深邃，水蓝色的眼睛，她明明微笑着，却给人一种化不开的忧愁感。
姓名：莉莉娅。
性别：女。
年龄：19。
家乡：雪国。
高阳看向柳轻盈：“这是……”
“这个名叫莉莉娅的女孩是雪国人，七年前，她来离城留学，觉醒并领悟【爆炸】天赋，麒麟工会看上她，但她没有加入，没多久她便下落不明，警察定性为人口失踪。”
高阳忽然想起了红疯口中的“姐姐”，难道他指的是莉莉娅？
按照红疯的说法，莉莉娅已经死了。
高阳正思索着，舷窗外有光照射进来。
高阳抬头一看，飞机冲破了云海，飞向地面。
脚下是一片灰蒙蒙的大海，大海之上有一座岛屿，雪白一片，这就是雪国了。
柳轻盈也跟着望向窗外：“课本上说雪国有7万平方千米，不过嘛，按照百川团探索的资料，雪国真正能活动的区域不超过4000平方千米，差不多是离城的五分之一，是迷雾世界中的第三大‘孤岛’。”
“雪国地广人稀，真正活动的人口不到10万，冬季去那滑雪、看极光、泡温泉，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柳轻盈笑笑：“啊，扯远了。”
高阳还盯着手上的资料，整合着已有的信息。
柳轻盈已经开始算账：“今晚你欠我一个A级情报，欠账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若实在没情报交换，也可以支付金乌币，不过A级情报就有点贵了……”
“我现在就可以还。”高阳打断。
“哦？”柳轻盈双眼闪烁。
高阳笑着问：“你对兽感兴趣么？”
“要看哪方面。”
“兽杀死同类，类似一种献祭仪式，背后是一个神秘的邪恶教派，这个教派里还有寄生者。”
高阳有预感，这个情报即便自己不卖给柳轻盈，她也迟早会从别人那里得到，不如自己来卖。
而且，他也很希望让柳轻盈来调查这事，说不定可以挖出更多线索，也反过来推动自己的调查。
“有意思。”柳轻盈嘴唇微张，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求知欲，“这情报我要了。”
高阳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轻盈认真听完，低声重复：“苍之神母，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有笔和纸么？”高阳问。
柳轻盈微微闭上眼睛，手中立刻幻化出了纸和笔。
高阳接过，在纸上画出那个邪恶的图腾。
柳轻盈盯着图腾打量了很久，若有所思道：“这个情报的等级目前还无法评判，但，确实很特别。”
柳轻盈看向高阳，满意地笑了：“今晚收获颇丰，那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高阳点头：“可以。”
“这个苍之神母，后续还有情报的话，能跟我继续交易么？”柳轻盈问。
“我不能保证。”
高阳实话实说，“组织对此事高度重视，我得视情况而定。不过如果你后续有它的情报，倒是可以考虑卖给我。”
“呵呵。”柳轻盈微微眯眼：“你还真是在其位谋其职啊。”
“当然，不能辜负玄武长老的栽培。”高阳故意点了一下玄武。
柳轻盈立刻会意。
高阳想说的是：自己跟玄武在柳轻盈的梦中相见过，虽然柳轻盈不承认跟高阳有情报上的往来，但不保证玄武不会往这方面怀疑。
所以，关于麒麟工会，但凡有点分量而高阳又恰好知道的情报，是万万不能告诉柳轻盈的，否则玄武会第一个怀疑他。
当然，玄武可能也跟柳轻盈有情报往来。
理论上，麒麟工会方面的情报，柳轻盈如果能从玄武那打听出来，就不必找高阳，反之也一样。
高阳是玄武挖进来的人，玄武既想用他，又必须防范着他。这从玄武派4组去11中调查一事上就看得出来。
反正，高阳人前人后还是尽量保持忠诚，不指望完全获得玄武的信任，至少不能引火上身。
“合作愉快。”高阳说着闭上双眼，进入系统。
清晨，高阳醒来。
妈妈今天也起得很早，专门给儿子准备了“营养早餐”。
妈妈最近关注了不少养生公众号，得知了以往传统的早餐营养并不均衡，会耽误孩子长身体。
这之后，妈妈的早餐就非常丰盛了：牛奶、鸡蛋、全麦面包、杂粮粥和水果拼盘，一应俱全。
高阳饱食一顿后，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高阳跟牛轩去11中找刺激的事，班主任已经通知了家长。
出门前，妈妈语重心长，千叮万嘱，让高阳不要再胡闹瞎玩了，跟王子凯和牛轩那些人一定要保持距离，专心备考。
高阳连连答应。
高阳刚走出小区，就撞见去上学的黄瓜和吴胖子，他俩骑着自行车。
黄瓜追上高阳，激动地跳下自行车：“高阳，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高阳问。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胡胖子也推着自行车跑过来，满脸的开心：“轩少醒啦！”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世
昏迷的牛轩醒了。
这对高阳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现实生活这边，牛轩要是就这么醒不来，高阳、黄瓜和胡胖子等于是闯了大货，警方那边肯定还会找他们谈话和调查，后续会生出很多麻烦。
觉醒者世界这边，牛轩要醒不来，符洞的线索估计也就断了。
白天无事发生。
青灵这两天都没来学校，据说她已经确定保送离城的大学，班主任对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黄瓜、胡胖子和高阳跟班主任请假，想去医院探望牛轩，因为太晚去的话，医院就熄灯了。
班主任同意了。
黄瓜和胡胖子骑自行车，高阳很久没骑自行车了，都是坐地铁，今晚他就坐在胡胖子的后座上。
一路上，黄瓜和胡胖子聊天。
黄瓜煞有介事地说：“轩少肯定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我妈说，我四岁那年也中邪过，好像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两天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跟个傻子一样，我妈找大师来给我驱邪我才好起来。”
高阳腹诽：你那情况，怕不是撞见了觉醒者，你作为幼年的迷失者，大脑自动修正记忆和逻辑比较慢，才花了两天。
“那一会我们可千万别刺激轩少啊。”胡胖子信以为然。
“那自然，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黄瓜踩着自行车，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好起来。”
高阳微微一愣，平日里牛轩把黄瓜和胡胖子当小跟班一样使唤，没想到这两个小跟班倒是对牛轩挺忠诚的。
也难怪，牛轩平日里欺负的人又不是他俩，而且牛轩对自己人的确是出手大方，很够意思。
高阳莫名想到了觉醒者的组织，其实无论十二生肖，还是麒麟工会，对自己人都是不错的，但对外人就比较无情了。
不管在什么世界，不抱团都很难生存。
不到半小时，三人来到医院住院部。
牛轩家有钱，他住的单人病房，房间内整洁、安静、散发着清香。
牛轩半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床头柜上放着水果篮子，还有两束花，看样子有人来探望过了。
“轩少？”黄瓜轻唤了一声。
牛轩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没什么神采，脸色也很疲倦。
他挪动了下身体，声音有点发虚，“你们，来了啊。”
“你还好么？”高阳上前。
“没事。”牛轩强颜欢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有说是什么问题么？”高阳继续问。
“没查出什么问题。”牛轩也一脸费解，“脑袋也照了，身体也检查了，都挺好的啊。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
高阳忍住吐槽，就牛轩这体魄，低血糖实在是有点扯。
高阳又问：“牛轩，你还记得当时……”
“高阳！”黄瓜紧张地打断，用眼神示意高阳：别问！
高阳才不管这些，继续把话说完：“你当时在11中升旗台上做的事，你还记得么？”
“跳广播体操是吧？”牛轩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完全不记得了。”
高阳一愣，问：“你不记得了，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跳广播体操。”
“我猜的。”牛轩说。
黄瓜跟胡胖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两人互看一眼，心里犯嘀咕：牛轩只怕还在中邪。
高阳也有所察觉，牛轩的性格变了。
现在的他非常温和，甚至还很有礼貌。这一点，如果要用身体虚弱来解释，实在过于牵强。
“我不太明白。”高阳拉来一张椅子，在牛轩床边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你可以详细说说么？”
牛轩看一眼高阳，略微犹豫了下，淡淡地说：“我有点渴。”
“我给你倒水！”胡胖子立刻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递给牛轩。
牛轩接过，慢慢喝下去。
喝完后，他的手指摩挲着一次性纸杯，发出沙沙的声响。
“之前警察也来问我话了。”牛轩眼神有些犹豫：“但是，我没说，我觉得，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你跟我们说，我们信你。”高阳说。
“对对对，轩少，我们肯定信你！”一旁的黄瓜和胡胖子跟着点头。
牛轩看了一眼三人，低头思考起来。
不一会，他重新抬头，声音幽幽的：“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高阳不语。
黄瓜和胡胖子也噤声了，脸色有点难看。
牛轩笑笑：“算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信。”
“没有不信，就是有点震撼。”高阳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一点：“你再给我们说说。”
牛轩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上辈子，我叫李庄湖。我爸姓李，我妈姓庄，两人是在湖边定情的，就给我取了这名字。”
高阳腹诽：好家伙，前辈子的细节这么清楚么？再听听看。
“我没几岁，我爸就意外死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抚养大，生活很不容易。我老是被欺负，我妈就让我忍让，我一心学习，可中考却发挥失常，去了11中。”
牛轩干笑了下：“在11中我还是个书呆子，每天就知道学习，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老师很看重我，但同学们都讨厌我。”
黄瓜和胡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牛轩的成长经历不能说截然不同，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老师让我当领操员，本意是为我好，想锻炼我的自信。可我每天最讨厌的就是领操，我本来就不擅长运动，跳操跳得很难看。每次当我站在旗台上跳操，就觉得所有同学都在操场上看我笑话。反正，跳操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噩梦。”
高阳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牛轩垂下双眼：“没有后来。”
“什么意思？”高阳有点意外。
“我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活了多久，反正，我就记得自己到高中的事。”
“等、等等……”黄瓜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慌不已：“11中正好是18年前出的事啊，轩少，你今年也是18岁……”
“是啊。”牛轩笑了笑：“太巧了，你们说，我不会，不会是那个李庄湖的转世吧？”
开什么玩笑？
兽连真正的生殖系统都没有，怎么繁衍都是个谜，居然还有转世了？
高阳感到非常荒谬。
忽然，他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咔。”
高阳来不及深想，门被人推开。
一个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外，高阳吃了一惊。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4行动组
站在门口的男人，是灰雄。
他穿着深色的T恤和一条休闲牛仔裤，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见到高阳他也是微微一惊，但立刻假装不认识。
“你们是牛轩的同学吧？”他笑着走进来。
“是啊，叔叔你是？”黄瓜赶忙接过水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哦，我是派出所的，牛轩这事现在交由我负责了，我听说他醒了，过来探望一下。”灰雄说着从口袋掏出了警徽证。
“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牛轩有些不耐烦，可能也有些害怕，“我晕过去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牛轩同学，别紧张。”灰雄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掏出笔记本和笔：“叔叔我就是走个程序，你可以再好好想想，实在想不起来，就照实说，我肯定不为难你。”
胡胖子和黄瓜感觉“大事不妙”，犹犹豫豫地看向高阳：“高阳，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不打扰警察叔叔办案了。”
“对对对。”胡胖子赶忙附和：“轩少，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啊。”
牛轩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
高阳起身，给了灰雄一个眼神：“我们先走了。”
高阳、黄瓜、胡胖子三人走出医院，高阳找了个借口，没跟两人同行。
他回到医院，在住院部楼下的一个小花坛前的凉亭里坐下，不到二十分钟，灰雄就大步走出了住院部。
他一眼就看到高阳，笑着走过来：“队长，你也来调查？”
“我们是同学，我来探望一下很合理吧。”高阳故意说。
“嘿嘿，你就别装了！你肯定也是冲着符洞来的吧！”灰雄一脸窃喜：“队长，你听说了没？”
“什么？”高阳问。
灰雄眉飞色舞：“4组昨天去11中折腾了一宿，空手而归！哈哈哈！”
高阳汗颜：“你还能笑再大声点么？”
“队长！”灰雄十分激动：“你刚来，不知道4组平日里有多嚣张，一个个狂妄自大，眼睛长在头顶上，妈的我早看他们不爽了，这次吃瘪了吧！”
灰雄滔滔不绝，手机响了。
高阳这边的手机也响了，他拿出一看，是麒麟工会的加密短信：
『立刻前往玄武分部3号会议室，不得缺席。』
灰雄笑得更开心了，他激动道：“队长！肯定是11中的事！”
因为绝大部分觉醒者都有表面身份，白天不是要上学就是要上班，又因为觉醒者的睡眠时间比普通人要短，加上夜间行动暴露风险低，因此麒麟工会这边要出任务，一般都是在深夜集合。
高阳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内心却在哀嚎：看这情况，多半是要出紧急任务了。
在十二生肖跟兄弟们出生入死也就算了，来麒麟工会我就想好好当个“眼”啊，可不想玩命啊。
高阳坐着灰雄的车，前往十龙寨。
一路上，高阳得知灰雄没能从牛轩那打听出什么，便把自己从牛轩那听到的内容告诉了灰雄。
“前世的记忆？”灰雄嗤之以鼻：“一个迷失者，还有前世？怕不是脑子给符洞的力量影响到，搞得神经错乱了。”
灰雄的推断是一种可能，可能性还不小。
高阳没急着发表看法，他还在思考，很多地方还是想不明白。
凌晨左右，高阳跟灰雄来到玄武工会的3号会议室。
5组的其他成员都到齐了，大家坐在会议室的休息区。
罐头窝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一分钟都不肯浪费。
西燃和罗尼激情地讨论着什么，八成又是一些世界观方面的猜想。
至于曼蛇，高阳一抬头：果然，他一身夜行衣，倒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不合群、玩孤僻的壁虎。
“队长、雄叔，你们来了。”西燃起身打招呼。
罗尼也朝高阳和灰雄点点头。
灰雄没回话，大步上前，用力揉了一下罐头的脑袋，动作粗鲁。
“啊啊啊别吵我！要输了！”罐头哇哇大叫。
“罐头！我给你三秒钟收手机，不然它就会变成一堆废料，不锈钢脸盆都换不了的那种废料。”
“遵命！”
罐头马上退出游戏，把手机塞回口袋，求生欲很强。
“一会4组就要来了，都给我支棱点，听到没！”灰雄声音严厉。
“是！”
高阳汗颜：你这，胜负欲也太强了吧。
曼蛇从天花板跳下来，落到灰雄的跟前：“你确定4组也会来？”
灰雄十分得意：“哼，不是我吹，工会哪个部门没有我的眼线……”
“砰！”
灰雄话音未落，大门就被推开。
一个身材颀长、走路带风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他不超过25岁，一身灰黑色的长袖长裤，介于运动服和作战服之间的款式，设计时髦，布料柔性又熨帖。
他宽阔的胸前别着黄金麒麟胸针，闪闪发亮。
男人黑色短发、浅绿色的瞳孔，高额骨、宽下巴，五官硬朗锋利，眼神傲慢。
他身后跟着五个成员，三男两女，也都穿着相同的制服，胸前佩戴着麒麟胸针。每个人看上去纪律严明、不苟言笑，腔调十足。
高阳来的路上，大致听灰雄介绍过了。
带头这位就是麒麟工会的护法之一兼第4行动组的队长：九寒。
九寒的天赋是【弱点】，序列号21，符文种类：伤害。
这个天赋，可有点东西。
高阳不动声色。
【进入系统】
——系统，探索九寒的【弱点】天赋的详细信息。
【需要花费2个幸运点】
——赶紧。
【5级弱点：40秒内，击中目标同一个部位两次，威力翻5倍；击中目标同一个部位三次，在二次翻倍的威力上再翻5倍】
【5级弱点永久属性加成：体力+450，耐力+450，力量+600，敏捷+350，魅力+120】
——确实有点强啊，怪不得这么嚣张。
【退出系统】
稍一分神，九寒已经来到高阳跟前。
他比高阳略高一点，看高阳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5组队长？你？”
“是我。”高阳迎上九寒的审视，不卑不亢。
“嘁。”
九寒绕开高阳，走向会议桌，留给5组一个傲慢的后背：“5组真是越来越拉了，一个黄毛小子都能骑头上拉屎拉尿，不如趁早解散。”
高阳有点意外，早听说你们4组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但这TM的也太没素质了吧？
九寒同志。
你这已经不是性格差，你这是孤儿了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职场
“九寒你嘴巴放干净点！”灰雄暴脾气上来了：“你爹妈没教你怎么跟人说话么？”
高阳面无表情，心里却很解气：骂得好！
“就、就是！”
罐头也气不过，但明显气场不足：“我们队长之前可是十二生肖的大红人，跟那个斗虎打得有来有回，你你你放尊重点！”
高阳还是不动声色，这次心里却在翻白眼：妹子我谢谢你啊，但是真的吹过了头了啊。我要是能跟斗虎打得有来有回，我还用这么苟？我当场就把这个九寒打成九残。
“罐头。”
高阳看罐头一眼，罐头立马乖乖住嘴。
九寒是很欠揍，不过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
高阳继续观察4组的其他队员。
紧跟在九寒身后的是一名看不太出年纪的女性，剃着短寸头，中等身材，体格健壮，胸前别着白银麒麟胸针，右手指一直到手腕处都缠绕着白色绷带，让高阳想起某位女子散打冠军。
这位应该就是4组的副队长——黑雀。
说起麒麟工会的名号，还挺有意思。
麒麟和四大长老自不用说，都取名于神话中的神兽。
护法的名号是数字+自然元素的组合，比如高阳叫七影，4组队长叫九寒。
精英们的名号并没有统一规定，但大家似乎默认使用颜色+动物的组合。比如灰雄（熊），比如这位黑雀。
4组的另外一名精英也是女性，咖色的大波浪长发，身材丰满，妆容明艳，是个美女，可惜一双大眼睛有些空洞无神，像是忘了戴眼镜的近视眼。
高阳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叫湘蝶。
剩下三名组员都是男性，而且都是普通会员，高阳没特别留意。
他扫一眼过去，分别记下三人的特征。
一个有那么点“贼眉鼠眼”的光头男人，目测40多岁。
一个眼睛像是没睁开过的清秀少年，目测20多岁。
一个嘴角一直挂着虚假微笑让人很不自在的中年人，大约30多岁。
4组所有成员在长会议桌的左边落座，按照身份等级排好。
灰雄给高阳使了个眼色，高阳会意，朝组员们挥挥手。
很快，5组在长会议桌的右边落座，也按照等级排好。
12人正襟危坐，各自看着对方座位的人。
空气凝固，气氛剑拔弩张，高阳总感觉下一秒大家就要各自拔出武器火拼了。
不行，别这么严肃，松弛点。
想点开心的事。
高阳自我疏导，毫无征兆地想起某部百看不厌的喜剧电影《宋伯虎点秋香》，男主角跟一个配角对对子，对到后面怒目而视、一触即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开打时，两人忽然隔空“嚒”了一下。
“噗。”
高阳没忍住笑出来。
一抬头，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尤其是九寒，他的脸上是三分疑惑，三分愤怒和四分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他冷冷问。
“没什么。”高阳如实回答：“想起高兴的事。”
刚说完这话，又想起某部电影中的一个梗。
高阳差点又忍不住笑出来，这次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才让脸部肌肉保持正常。
该死，高阳你在干什么啊！
气氛都烘到这了你能不能严肃点啊！我真服了你个老六！
“砰。”
大门打开，玄武快步走进来。
高阳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玄武长老你来得太及时了！
玄武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戴着口罩、墨镜和鸭舌帽，手里夹着一个手机和一杯冰咖啡，快步走到会议桌的主持位。
“抱歉，来晚了。”
高阳微微颔首：可以理解，一看你这身打扮，估计是刚从片场或者综艺节目录制现场赶过来的。
玄武放下手机和咖啡，双手合十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虽然戴着墨镜，但高阳能感觉玄武快速审视了一遍在场所有人。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前天深夜5组发现11中有蹊跷，昨天晚上我派4组去查探，没什么新发现。”
“恐怕是5组的情报有误。”九寒冷冷说：“11中我们工会调查过很多次，要是有符洞早发现了。”
九寒目光直逼高阳：“这位新队长，你刚上任急着表现我能理解，但麻烦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5组的情报没错，是你们4组能力不行啊？”灰雄皮笑肉不笑地讥讽了一句。
“你讲话注意点！”黑雀呵斥道。
“哎哟，刚谁在跟我说话啊？”灰雄身体后仰，夸张地看了一眼曼蛇：“兄弟，你听见了么？”
“哪来的野麻雀，吵死了。”曼蛇一脸冷笑。
“你……”
九寒一个眼神，黑雀不再说话。
九寒看向灰雄：“4组能力是一般，也就是出三年任务零阵亡。不像某些组，队长都死了两轮……”
灰雄拍案而起：“你他妈的……”
“够了。”玄武声音不大，不怒自威。
灰雄气得发抖，他捏紧拳头，碍于玄武的威严，只好又气哄哄地坐下了。
“灰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玄武语调不紧不慢，“你们都是我的手下，好好配合完成任务即可，用不着抢功劳，我心里有杆秤。”
“是。”灰雄语气软下来。
玄武又看向九寒：“九寒，你们4组今晚再去一次11中，再仔细搜查一遍，确保不遗漏任何线索。”
“是。”九寒点头。
玄武转头看向高阳：“七影，你们5组也一起去，协助4组调查。记住，这次行动由4组主导，你们在外必须服从安排，有任何问题回来后可以向我反映，但绝不能搞内讧，明白么？”
“服从安排。”高阳说。
“好。”玄武起身道：“出发吧。”
玄武长老还有事，先行离开。
4组和5组去前台申请，然后去装备库领装备。
虽然此次任务以调查为主，但考虑到符洞本身的不稳定性太多，大家还是按照A级作战任务领取装备。
每人都持有一个对讲机、一把手枪，一件3级饰品——任务结束后归还，3级饰品主要是战斗性的天赋增幅饰品，或是辅助性的天赋赋能饰品。
高阳需要的是元素类天赋增幅饰品，可他挑来挑去，感觉跟自己之前买的作战手套差不多，还不如自己的装备用得顺手，便没有拿新的。
另外，每组还可以配备C药剂、神仙水（破幻喷雾）、觉醒者专用肾上腺素、催眠瓦斯等；
擅长冷兵器的队员可再额外携带专属装备，例如短刀、飞刀、指虎、匕首、弓箭、双截棍等等。
出发前，高阳无意瞥了一眼更衣镜，镜子中的5组成员们服装各异。
高阳开口问道：“灰雄，我们5组没有统一的制服么？”
“没有。”灰雄笑笑：“前任队长比较随性，不讲究这些。”
“之后得统一制服。”高阳说。
灰雄点头：“行，我回头跟后勤部打个招呼，设计风格和款式有要求么？”
“没有。”高阳说：“统一就好。”
“形式主义。”曼蛇把玩着手中的飞刀，一脸不屑。
高阳转身，认真回答：“出任务时什么危险都可能发生，我要确保大家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人、外人和敌人。半秒的犹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曼蛇不语，他将飞刀插回大腿外侧的挂袋，关上装备柜。
虽然有点矫情，但有些话高阳必须说：
“听好了，以后我们5组在外执行任务，只有一个最高准则，任何事都要为这个准则让步，它就是——”
曼蛇背靠装备柜，冷着脸。
灰雄抄着双手，朝高阳投去信任的目光。
西燃背起补给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罗尼无声地抬头。
罐头放下手机，有点状况外地看过来。
室内安静三秒。
高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都他妈给我活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观众
明亮的装备室中沉默了几秒。
“哈哈。”灰雄粗犷的笑声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曼蛇：“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七影队长靠谱，能处！”
曼蛇冷哼一声，其他人也都笑了。
灰雄大手一挥，“出发！”
两个行动组，分别坐上一辆七人座的黑色商务车，开往11中。
由于这次任务只是调查，而非战斗，团队间的氛围比较松弛。
灰雄开着车，跟副驾驶的曼蛇讨论着冷兵器的格斗技巧。
西燃跟罗尼聊着关于迷雾世界的各种专家推测和小道消息。
罐头捧着手机，操作着她的小乔在峡谷中酣战。
高阳假意闭目养神，实则在做战前的准备。
【进入系统】
——幸运点。
【你目前已累计393个幸运点】
——让我算算，距离上次加点过去6天，一天24小时，普通挂机就是144点。
——去抓罗姐那晚，跟一个杀伐者打了一场，又跟寄生者小刘打了一场，前半场2000倍收益，后半场3000倍收益，一共维持了几分钟，粗略算算，得有个250点。
——系统，把体力和耐力补到200点，剩下的补力量和敏捷。
【无法操作，你目前的属性值上限为300点】
——什么？！还有限制？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你就是成心气我！诶不对啊，我的精神不是早破了300点么？
【属性加点限制，对天赋带来的属性加成无效】
——等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靠天赋的属性加成，只单纯挂机，我最多也就能把所有属性值加到300点？
【是】
——坑爹啊！有办法可以提高属性值的上限么？一定有吧？
【升级幸运天赋】
——说起来，我的幸运停留在2级很久了，怎么升3级？
【请自行探索】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眼睛，要不是身边还有人，他真的要骂娘了！
这个辣鸡系统，怎么回事啊？
冷静，冷静点。
仔细想想，系统的确是有诸多限制和隐藏规则。
但是这一路走来，系统并没有真的坑过自己，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自己都还算得上幸运。
幸运。
对啊，我竟然把它给忘了！
这段时间遭遇太多危险，让我过于重视其他属性点，却忘记了最关键的属性点——运气！
事实上，每次我加运气后，都会有一些惊喜，比如探索到天赋神殿，再不济，也能返还一些随机分配的属性点，不算太亏。
而且我严重怀疑，当初【幸运】天赋能升2级，很可能也是因为运气属性达到了一个门槛。
虽然还不明白具体原因，但种种迹象表明，我的【幸运】天赋跟整个系统有着深层次的联系。
【进入系统】
——系统，把体力和耐力补到200，跳过确认环节。
【是】
【体力：200 耐力：200】
【力量：217 敏捷：259】
【精神：409 魅力：97 】
【运气：132 】
【剩余322幸运点】
——剩下的全部加运气。
【运气达到454】
【恭喜！幸运升到3级】
——YES！赌对了！我真是个大聪明！
【3级幸运：属性点上限提高至500点】
【3级幸运：你已成为天赋神殿的观众】
——观众？
【观众，可以访问天赋神殿】
——有点意思，现在就访问。
【每周仅能访问一次，是否确定访问】
——确定。
高阳感觉自己似乎要退出系统了，耳边传来了队友们的聊天声，脚下是汽车底盘轻微的颠簸感。
但很快，这些声音和感觉又渐渐远离了高阳。
高阳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
“高阳，高阳。”
高阳睁开眼，正站在一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有些年代了，泥黄色的夯土围墙，十分矮小，到处都是裂缝，脚下的水泥地也龟裂得不成样子，缝隙里还长出了一些娇嫩的三叶草。
时间是盛夏的午后，院子里的大樟树茂盛苍翠，细碎斑驳的光线照进来，脸上是温热的风，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蝉鸣声。
这里是……
高阳想起来了，这里是他6岁前生活的孤儿院啊！
唯一不同的是，记忆中的院子里总是很多小朋友在玩闹，可现在却空空荡荡，像是被时光遗忘了。
“高阳。”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高阳立刻回头，吓了一大跳。
孤儿院门口的水泥阶梯上，站着一个温婉的年轻女人，一头柔顺的长发，发尾扎起，绕过脖子，垂落在左胸前。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碎花长裙，胸前挂着一只蓝色口哨，朝高阳温柔地微笑。
这是孤儿院里的宿管阿姨，每次阿姨叫孩子们吃饭睡觉，就会吹口哨，所有小朋友一听到口哨声，就会乖乖去门口集合，阿姨再笑眯眯地点数。
“阿姨……”
宿管阿姨摇摇头：“我不是阿姨，我是系统，在天赋神殿，我可以实体化。”
高阳顿时收回了喜悦，他有些尴尬：“我麻烦你能换一个形象么？搞得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回来了。”
宿管阿姨还是微笑，但说话的语调却很冰冷：“我无法自行更改，我的形象是在你进入天赋神殿的瞬间生成的，你可以理解成你理智、情感与想象力的综合投射。”
高阳有些吃惊，抛开上次做梦，他其实很久没有想念过孤儿院和宿管阿姨了，为什么会投射出这样的形象？
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天赋神殿在哪？”高阳问。
“请转身。”宿管阿姨伸出一只手。
高阳转身，顿时呆住了。
院子外面的蓝天白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宇宙。
更准确说，就是高阳平时在电影中见到的太空。
高阳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缓缓走出院子的大门，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宇宙，星辰闪烁，深邃寂寥。
一个巨大的柱子矗立在高阳的眼前，又或者说在天边——高阳已经失去对距离感的准确把握。
仔细看，发现它并不是柱子，而是由无数星辰碎片和宇宙尘埃组成的奇观。
它们像是十二根“蔓藤”，彼此纠缠交汇，并围绕着一束冷寂而庞大的光芒，缓缓向上延伸，直至视野的尽头。
高阳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张天文图片：创生之柱。
高阳感觉自己正站在创生之柱的脚下，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住。
他无限感慨道：“我还以为天赋神殿是一座宫殿，或者一个地下陵墓，没想到，会是宇宙。”
“这一切不过是你理智、情感与想象力的投射。”宿管阿姨冰冷地重复道。
“知道了。”
高阳有点烦，这个系统真是扫兴，可一看到宿管阿姨温柔的脸，他气又消了大半。
高阳想到什么，赶忙问：“既然我能来到天赋神殿，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看到天赋的实体？”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可怕猜想
“是，但仅限于天赋的数量与种类。”宿管阿姨轻轻一挥手。
高阳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制圆盘，这个圆盘被古老的图腾分割成十二份，颇有点像日晷。
高阳快速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了熟悉的符文图腾。
代表精神的“眼睛”，代表时空的“沙漏”，代表伤害的不规则几何体“海胆”，还有代表知识的“书籍”，代表生命的“世界树”，代表强化的“拳头”，代表守护的“盾牌”……
“崇崇崇——”
圆盘的边缘分别降下十二道光束，高阳立刻注意到，有一些光束中，悬浮着五颜六色的尘埃团，这些尘埃团的形态并不稳定，流动的，纠缠着，像一种能量胚胎。
有些光束中有几个尘埃团，而有些光束中则一个都没有，比如属于时空的光束中，就空无一物。
高阳恍然大悟：“这些小玩意，就是天赋？”
“没错，但它们的本质并非如此，你现在看到的只是……”
“理智、情感和想象力的投射。”高阳一边翻白眼一边抢话。
高阳粗略看了一下：“一共有13个尘埃团，分别在7道光束中。”
其中，代表“守护”的光柱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一个尘埃球。
高阳一怔，看向宿管阿姨：“守护这道光中的天赋，莫非是老王的【铁人】？”
宿管阿姨温柔微笑：“无可奉告。”
高阳低头沉思。
其实，有个问题他一直很在意。
就他目前所知，天赋好像不能重复，反正，他从没有遇见过两个觉醒者会同一种天赋。
那么按照序列表的数量，最多只能有200个觉醒者，不，有些觉醒者拥有双天赋，甚至三天赋，那么实际上同时存在的觉醒者还不到200个。
十二生肖的成员不超过15人，麒麟工会40人左右，百川团在100人以内，这里就占了绝大部分名额，再加上零星的散人，就是所有觉醒者了。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觉醒者的【天赋】并不是靠领悟，而是“苍道”在随机分配？
觉醒者死去后，【天赋】会重新回到天赋神殿。
百川团2组9人全部阵亡，9个天赋回归了神殿，再加上之前的存货，目前一共还有13个天赋。
新诞生的觉醒者，则会从天赋神殿中分到一种新天赋，有些人运气好，后续又分到第二种天赋，甚至第三种。
嗯，这是完全可能的。
所以“领悟”天赋的方法，至今没人摸索出来，因为根本不存在“领悟”。
高阳用大量的幸运点去“领悟”天赋，实际上不过是在重复摸彩票，不断增加自己的中奖概率，这也是为什么越到后面，“领悟”天赋的成本越高。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人类是从哪来的，但眼下的事实是：老的觉醒者不断死去，人类总量却一直维持在400个左右，新的普通人类觉醒，随机分到新天赋，扩充觉醒者的阵营，形成一个稳定的闭环。
猛然间，高阳打了个寒颤！
如果说，所有老的觉醒者都死去，而未觉醒的人类又失去前辈的引导，无法觉醒，那么理论上，天赋神殿就会储存所有的天赋！
届时，那个唯一活着的觉醒者，岂不是迟早能“领悟”所有天赋？
苍道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么？
还是说，苍道在期待这种事发生？
又或者说，苍道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不过是祂的游戏？！
仅仅只是猜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高阳深吸一口气，自己的猜想，可能也有其他觉醒者猜到了，但无法进一步证实。
高阳因为有系统，还能进入天赋神殿，所以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真是个可怕的猜想啊，如果这个猜想散发出去，一定会加速内战的爆发。
打心里说，高阳是不希望内战爆发的，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大家团结一致，打开终焉之门，逃离这个迷雾世界。
罢了，这事还太遥远，先放一边。
“系统。”高阳看向宿管阿姨：“既然我能看到天赋的数量和种类，我下次想要领悟天赋时，可以指定领悟哪种天赋么？”
“可以。”宿管阿姨款款微笑：“不过，领悟天赋的成功率，以及所花费的幸运点并不会有所改变。”
“明白。”
高阳点点头，可以选择种类，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对自己的发展，可以有更准确的规划和掌控。
如果想成为战士，就集中在伤害系的天赋去领悟。
想成为法师，就奔着元素系的天赋死磕。
想成为智者，就一心领悟智慧系的天赋。
想当奶妈，就首选生命系的天赋领悟，以此类推。
“七影队长。”
忽然，遥远的宇宙之外，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糟了，在系统里待太久了。
“今天就到这，放我出去吧。”高阳说。
“好的。”宿管阿姨微笑着点头，拿起胸前的蓝色口哨，吹了起来。
“？——”
高阳睁开双眼，车上的人都看着自己。
“队长，你刚不会睡着了吧？”罐头嘴里咬着棒棒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嗯。”高阳干脆承认，“我睡了多久？”
“几分钟？”罐头不太确定。
看来，天赋神殿内的时间流逝非常快，在里面待上很久，回到现实世界也就过去了一小会。
“队长果然是大心脏啊，这都能睡着！”罐头很羡慕。
“呵，队长这心态稳啊！”开车的灰熊抽着烟，补了一句：“大家要好好学。”
“实力决定一切。”曼蛇有不同看法，“心态再好，没实力也是死路一条。”
“哎哟，我膝盖好痛。”罐头吐了下舌头，笑着拉回话题：“队长，西燃有感情上的烦恼想要请教你。”
“我没有！”西燃紧张了起来，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哈！”罐头笑起来，给罗尼抛了个眼色。
罗尼也微微一笑：“队长，西燃确实有感情上的问题要请教，你。”
高阳脸上镇定，内心却在掀桌：我看上去像是感情丰富的人么？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高阳本以为是个玩笑，想要一笑了之。
没想到西燃犹豫了片刻，竟然主动坦白了：“其实，就是网友。”
网友？
高阳忽然间来了兴趣：“哪里的？”
“A市的。”
“哈哈，A市！”灰雄大声插话了，“你怎么没去网友见面呀？”
这当然是一个玩笑，但是高阳觉得并不好笑。
但凡有点常识的觉醒者都应该知道：A市并不存在。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网恋
“A市根本不存，在。”罗尼果然答话了。
“我觉得这样说不准确。”
西燃一本正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只能说，目前我们觉醒者探索的迷雾世界，A市无法前往，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迷雾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迷雾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罗尼说。
“啊啊啊烦死了！”罐头揪着头发喊起来：“你们两个别聊这话题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说回网恋啊，网恋它不香么！”
一提到这个罐头就来气，鼓着脸：“气死我了，我最后一个室友也脱单了！今晚居然瞒着我跑去跟男票约会了！”
高阳淡淡一笑：“我也对网恋更感兴趣。”
其实并没有，不过执行任务前，气氛不宜搞得太凝重。
世界观的话题，还是过于严肃了。
西燃愣了愣，看向高阳，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
“说吧。”高阳鼓励他。
“那我说了。”西燃腼腆地笑了。
“这才对嘛！”罐头用力拍西燃的肩：“大胆说出来！我们替你排忧解难！”
“我小学的时候，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妈妈。”西燃舔了舔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我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日子很不容易，不好意思，跑题了……”
“总之，那篇作文获奖了，还发表在一本小学生月刊上。”
西燃看大家一眼，继续说：“没多久，我就收到一封信，是A市的笔友写来的，她叫林梦娟，跟我同龄，她在信中说，看了我的作文后很感动，她也是跟妈妈一块长大，她看到作文底下附有我们学校的地址，她就给我写信了。”
车平稳开着，车厢内很安静，大家都听入神了。
“我们就这样成为了笔友，那时我还没觉醒，根本不知道A市不存在。”
西燃嘴角含笑，回忆起开心的事：“我们每个月都会写信，分享各自的生活，还寄过彼此的照片。后来网络发达，我们就在网上聊天，她不跟我视频，但有时候会通电话。”
“这样，一直持续到我上高三。我原本是计划，高三暑假就去A市找林梦娟，她也很开心，说期待跟我见面。”
西燃没说下去。
“然后你觉醒了。”高阳猜到了。
“是，我的数学老师也是觉醒者，他得知我暑假要去A市的计划，通过试探确定我是人类，告诉了我世界真相，很快我就领悟天赋并觉醒了。”
“可以说，数学老师救了我的命。”西燃眼底划过一丝难过：“可他没多久就死了，或许是暴露了吧，我不清楚。后来，我被麒麟工会的人挖掘，加入了工会。”
“西燃，你现在还有跟那个女孩聊天么？”高阳问。
西燃点点头：“有，虽然我已经打消去见她的念头，但我还是一直跟她分享生活，就像朋友一样，不过觉醒者的事肯定不会对她说。”
“你有想过她是什么吗？”高阳继续问。
西燃点点头：“肯定想过啊，可能是一个程序，可能是一串代码，一个AI，或者某种神秘未知的存在。”
“反正不可能是人，类。”罗尼斩钉截铁。
“大概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林梦娟究竟是什么了。”
西燃有些沮丧地笑了笑：“不过有时候想，就这样也不错。高一那年我妈死了，我有了轻生的念头，是她不断鼓励我，我才挺过来的。不管她究竟是什么，我都挺感激她的。”
高阳沉默了，安慰和开导，不是他的长项。
忽然，他想起黄警官的人生哲学。
“有人曾跟我说。”高阳平静地复述：“这世界是虚假的，但爱是真的。”
西燃微微一怔，眼神闪过复杂的光芒。
随即，他嘴角泛起一抹感激的微笑：“谢谢队长，我想我明白了。”
“哇，好深奥啊，感觉懂了，又感觉没懂。”罐头拧着眉头努力思考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玩我的游戏吧。”
“队长，你这朋友，活得通透啊。”开车的灰雄颇为赞许。
罗尼也陷入思考。
曼蛇对这种话题没兴趣，目光沉冷地看着车窗外，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飞刀。
凌晨一点，4组和5组的车陆续停在11中的校门口外。
4组先到，一行人下车后直接进入11中，没有等5组，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5组的人下车后，灰雄伸出手：“来来来！”
高阳一愣：我去，差点给忘了，灰雄你怎么比我还积极啊。
大家围成圈，手掌叠加在一起。
调查的话，似乎用不上什么天赋，高阳决定暂时先不复制。
“诸事顺利。”高阳喊道。
“诸事顺利。”大家一齐回答，各自抽回手。
5组的人走到11中门口，高阳开始安排：“西燃，罗尼，你两个守住校门口，确保没有无关的人闯入，有状况立刻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其他人跟我走。”
“是。”
“明白，了。”
高阳、灰雄、曼蛇和罐头四人翻窗进入门卫室，再来到校园内。
他们走在林荫道上，很快就发现了4组的身影。
4组的人很自信，每个成员都是散开的。
黑雀拿着手电筒在操场徘徊，并朝着升旗台走过去。
湘蝶的手电筒光芒则出现在教学楼的三楼走廊上。
剩下三个男组员，分别去了食堂、学生宿舍和职工楼。
4组的队长九寒坐在露天篮球场的水泥台观众席上，一脸严肃，颇有大将军坐镇军中帐的风范。
高阳经历过太多突发状况，行事风格更加谨慎，他没让组员分开调查，而是一起行动。
他们先去了教学楼，一个教室一个教室进行排查。
每个教室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废弃的课桌，破碎的窗户，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罐头手上戴着一只琉璃镯，这是她领到的3级赋能装备，这镯子里含有乌金属，且被感知类的天赋赋能过，一旦遇上强大的生物，光芒会更加强烈，算得上是半个“雷达”。
罐头全程紧张兮兮，不停盯着手上的琉璃珠，一惊一乍。
“我丢！你们快看！镯子好像亮了一些！”
“没有，心理作用。”
“我丢丢丢丢！这次真的亮了一些！你们快看啊！”
“是月光照进来了。”
很快，三人排查完所有教室。
高阳想了想，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天台。
以高阳阅番无数的经验来看，天台从来都是一个事故高发点，绝对不能漏查。
四个人打着手电筒，来到天台。
通往天台的门锁坏了，生锈的铁门虚掩着。
灰雄作为团队中的坦克，非常自觉地走在最前头，主动推开门。
确认没有危险，他才朝后面的队友挥手，其他人跟着来到天台。
高阳刚站定，眼角余光中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第一百六十八章 闯入者
高阳并没有太吃惊，回头一看，果然是湘蝶。
她检查完教学楼，也上天台来了。
她站在一面三米多高的蓄水池前，手电筒照在墙壁上，正看得入神。
“查出什么吗？”灰雄打起招呼。
湘蝶没回头，还是盯着墙壁看：“没查出什么，其实昨天就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
“那你在看什么？”
灰雄走上前，跟湘蝶一起看向蓄水池的墙壁，“哦，原来是留言墙。”
每个学校都会有几面“留言墙”。
学生们用粉笔、马克笔、颜料或者其他东西，在一些老师很少去但学生们常来的地方写下各种留言。
显然，天台蓄水池的墙壁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月光之下，夜风吹乱了湘蝶的秀发，她略显空洞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惆怅：“昨天看到这面墙时就很有感触，所以忍不住再来看一遍。”
似乎是队长九寒不在的缘故，湘蝶给人感觉很随和，并没有初次见面时的那种高冷感。
高阳、曼蛇和罐头也走上前，一齐打量留言墙。
墙壁上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留言的内容绝大多数符合高中生会讲的话。
X大爷到此一游。
XX是猪头。
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XXX我永远喜欢你。
XX我们分手吧，以后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众多留言上，出现一条十分醒目的留言。
看上去像是用红色油漆写下的，应该是“最新”的留言，因为它直接覆盖住了其他人的留言。
『我在地狱等你们！』
“哇，好重的怨气！”罐头也一眼就看到这条留言。
灰雄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曼蛇面无表情。
高阳好奇地看向湘蝶，“让你有感触的，是‘地狱’这条留言么？”
“是。”湘蝶大方承认，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一些久远往事。
“美女的内心都这么阴暗么？”灰雄开起了玩笑。
“我高中那会可不是什么美女。”湘蝶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
“那时候，我又丑又土又胖。”湘蝶看着留言墙出神：“我每天都在遭受嘲笑、排挤，甚至是霸凌，我那时候也诅咒过所有人，想过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高阳心中叹气，看来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结果后来觉醒了。”湘碟捋了下长发，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释然：“我忽然就发现，周围的人跟我不是同一种生物，一点也不恨它们了，更多的是害怕它们。”
“道理都懂，可是，我看你现在一点也不丑啊。”灰雄果然是直男，更在意这个点。
“当然是整容了啊。”湘蝶笑着承认了。
“厉害厉害！”灰雄竖起大拇指。
高阳也很钦佩：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都不简单。
湘碟收回手电筒：“我查完了，你们随意。”
湘碟离开天台后。
四个人在天台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高阳打开对讲机：“西燃、罗尼，收到回答。”
“收到。”西燃立刻回答。
“汇报情况。”
“暂时无事发生，汇报完毕。”
“继续蹲守，完毕。”高阳摁下对讲机。
“队长，你觉得这里真的有符洞么？”
罐头笑着揉了揉鼻子：“我不是质疑你啊，但我听说工会早就派人来调查过几次了，都没什么发现。”
“不确定。”高阳如实回答，“但我有个猜想，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哈哈！”灰雄激动地看向高阳：“我就知道肯定有戏！”
“牛轩出事后，我特意查了下11中的事。”
高阳看向大家：“我是说，十八年前发生的事，结果全是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实实在在的报道一篇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这我知道。”灰雄点头：“一所好好的高中忽然就弃用了，当年的老师学生都怎么样了，也完全没这方面的消息。”
“迷雾世界的绝大部分组成是迷失者。”
高阳平静地分析道：“目前基本可以证实，迷失者拥有某种集体性意识，会自动忽略掉迷雾世界的诸多BUG，自欺欺人地扮演人类，直到死的那一天。”
“是这样的，否则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早运转不下去了。”灰雄说。
“十八年前，11中发生了一些事，而直接参与过这些事的迷失者都不见了，间接参与这件事的迷失者大概率也集体修正了记忆，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苍道。”
“这一点上，”高阳微微眯眼，“跟我之前探索的古家村很相似。”来的路上，高阳已经跟大家讲过古家村的事了。
“就这个理由？”曼蛇不太信服。
“还有一点。”高阳看向灰雄。
“牛轩。”灰雄眼睛一亮，猜到了。
“是。”
“牛轩说，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记忆。前世，他是一个叫李庄湖的男生，考到11中，成绩很好，老师器重，还让他当领操员。”
“我特意查过了。”灰雄说：“离城根本没有李庄湖这个人。”
“是真的没有。”高阳顿了一下，反问道：“还是被苍道抹除了？”
灰雄不语。
“十八年前，在11中上学的那一千多名学生，还有几十个任课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上哪去了？现在还活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回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
这一连串问题，把大家问住了。
“你、你是说……”罐头有点害怕地吞了口口水，把手放在脖子上狠狠一拉：“它们都被苍道‘咔嚓’啦？”
高阳不再说话，他能说的都说完了。
整件事跟古家村高度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
高阳觉得还差了一点线索，就快能全部打通了。
“滋滋滋——哔。”
对讲机打开。
“呼叫呼叫！紧急情况！”是西燃的声音。
高阳看一眼，是全频道，4组也能听到。
“收到。请说。”高阳立刻回答。
“说。”九寒倨傲的声音。
“刚有个人影跑进11中了！他速度太快，我跟罗尼没能看清！”
高阳立刻警觉。
“所有人，立刻来操场集合。重复，所有人，立刻来操场集合。”九寒当机立断。
“妈的就知道发号施令，当自己谁啊。”灰雄不爽地嘀咕道。
“走，去操场。”
高阳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刻，他是赞同九寒的决策。
不管来者何人，绝不能像恐怖电影里的主角团，把人部分散开来，方便敌人逐个击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应战
高阳一行人往操场左边的篮球场赶去，一路上，高阳还不忘进入系统确认，幸运点暂时没有增益，说明目前处境还不算危急。
高阳赶到时，4组所有成员已经集合。
西燃和罗尼也在。
“你俩没事吧？”灰雄上前问道。
“嗯，没事。”西燃有些抱歉，“我跟罗尼本来想拦住他，但他动作太快，轻松一跃就跳进铁门，然后就不见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高阳问。
“他跑进入了林荫，道。”罗尼回答。
这句话等于没说，林荫道可以说通往学校的大部分地方。
“不是觉醒者，就是兽，绝不是普通人。”九寒下结论。
高阳基本赞同，但也有不同意见：“觉醒者的可能性较低。”
“理由？”九寒看向高阳。
“觉醒者的话，一定不会是我们工会的人，如果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必然是冲着调查符洞而来，但这是我们工会的地盘，这是公然破坏规矩。既然如此，他要不选择撕破脸正面刚，要不选择暗中观察再伺机而动，没必要从正门闯入，让西燃和罗尼逮住尾巴，反而打草惊蛇了。”
“的确，想进学校，到处可以进来。”九寒环顾四周，对高阳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我也觉得不是觉醒者。”灰雄发表看法：“一个觉醒者，跟我们两个组对着干，这不找死么？”
高阳腹诽：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斗虎那种级别以上的大佬，死的可能是我们。
“对，兽不一样，兽不会在意这些。”高阳说。
“那这是不是反向证明这里确实有符洞，才会引起兽的注意？”湘蝶说完看向九寒：“队长，下一步怎么办？”
“等。”
九寒目光锐利，思路清晰：“只要我们不离开，目标一定会出现。”
高阳也对九寒刮目相看，这人看起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真到下决策时，还是有脑子的。
想想也是，出三年任务整个小组零死亡率，除了实力过硬，稳健也必不可少。
“湘蝶，搜寻。”九寒说。
“是。”湘蝶将大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悦耳的口哨。
很快，天空传来了一声悠长高亢的鹰唳，在回应着湘蝶。
高阳抬头，深蓝色的夜幕之下，一只巨大的黑鹰朝着他们俯冲过来。
很快，这只黑鹰就扑腾着翅膀，降落在湘蝶的肩上，它“咕咕”地叫着。
这只鹰头顶黑褐，通身赤褐，羽毛的尾端呈金黄色，它巨大的翅膀撒开时，足有两米多长。
“这是……金雕？”高阳不确定地问。
湘蝶笑着点点头，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挠了挠它翅膀上的羽毛，像是母亲在宠溺自己的孩子：“去，找到敌人。”
金雕展开翅膀，震荡出强劲的气流，迅速飞上了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金雕的四周还跟随着十几只小型的鸟类，就像是保护航母的小型舰队。
湘碟把吹乱的头发捋顺，看向大家：“等着，它们很快就能找到目标。”
灰雄上前，轻声在高阳这个新上任的队长耳边解释：“她的天赋是【鸟王】。”
高阳无声地点头。
【鸟王】，序列号62，召唤系，可以跟飞禽类生物交流，可以控制一定数量的飞禽类生物为自己服务。
召唤系的符文回路目前还没有被找到，所以湘蝶的【鸟王】最多3级。
九寒又看向队伍里的那个光头男人：“老乔，加状态。”
叫老乔的光头男点点头，他用裤子搓了搓右手，然后朝九寒伸过来，九寒握住一秒，然后松开。
老乔陆续跟4组的其他成员握手，完成后，他走到高阳身边，伸出手：“你们组要不要也加个状态？”
高阳猜出老乔是辅助天赋，大方地伸手握住。
果然，高阳的【复制】立刻探索到了唯一可复制的天赋：
【状态】，序列号77，辅助系。
通过身体接触，可一定增强和削弱对方的身体状态。
老乔的手不过就是一双普通男性的手，皮肤粗糙、温热，没感觉到什么神奇的能量涌进体内。
松开手后，老乔又依次和5组的其他成员握手。
灰雄似乎看穿了高阳的想法，笑着解释：“3级【状态】，效果来的不会很快，有滞后时间。”
高阳点头，原来如此。
“修一，远程掩护。”九寒继续下令。
“哦。”
高阳注意到，那个眼睛像是没睁开过的年轻人从背后取下一把复合弓，娴熟地搭箭上弦，拉开，又松开，在检查武器。
这次不需要灰雄提醒，高阳猜到修一的天赋是什么了。
【弓神】，序列号73，伤害系，弓箭能力得到大幅加持。
“黑雀，李暗，准备好。”九寒最后说道。
黑雀自信的眉眼微微一挑，解开右手上的绷带，她的整只右手竟然是诡异的深紫色，在月光的沐浴下，仿佛中毒了一般。
高阳猜到了，她的天赋应该是【醉拳】。
序列号57，毒素系，拳头打中目标后，可以让目标局部麻醉，丧失行动，近战当中相当不错的天赋。
叫李暗的男人，也就是那个脸上总是挂着虚假笑意的中年人。
他从口袋拿出一根黑色长布条，蒙住双眼，打上死结，用力一拉。
高阳暗暗思索：这应该是【心眼】，序列号72，以封闭视觉为代价，获得更敏锐的感知力、反应力和战斗力，尤其适合在黑暗环境中战斗。
4组摆开架势，看来是要大战一场了。
九寒看向5组，语气之中虽然没有了最初时的傲慢，但依然透着一丝轻视：“我们能搞定，你们5组随意，别碍事就行。”
“你他妈瞧不起谁呢！”灰雄这暴脾气一点就炸。
高阳伸手，示意灰雄别争吵。
“队长，下令吧！”
灰雄跃跃欲试，就等着高阳好好安排一下战术，一会真要打起来，可不能让4组抢了威风。
“咳咳。”
高阳轻咳两声，看向自己的组员：“九寒队长的话都听清楚了么？一会躲在4组后面，不准碍事。”
“队长！”灰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服从命令。”高阳抬高声音，不苟言笑。
灰雄欲言又止，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手一抬，所有人都站在了4组后面。
九寒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鹰唳，金雕和一群鸟，全部盘旋在了礼堂的屋顶。
“发现目标了，在礼堂。”湘蝶说。
九寒无声地思考几秒：“我们过去，同时向玄武长老汇报，以防万一。”
“是。”湘蝶拿出手机。

第一百七十章 谢礼
两个行动组，一共12人，快步走向礼堂方向。
一路上，高阳借机拍了下曼蛇的肩，成功复制了他的【壁虎】。
虽然目前十二人当中，天赋序列最高、等级最高的是九寒的【弱点】，而且自己的三级复制也已经可以复制该天赋。
但是找理由触碰九寒的身体，本身就有点困难。
况且一会是在礼堂战斗的话，建筑内部加上黑暗环境，更适合【壁虎】的发挥。
更重要的是，该天赋还有修复四肢的被动技能，这个不受【复制】技能使用时间的限制，而是算在储存时间范围内。
万一待会战斗时不小心缺胳膊少腿，还可以再长回来。
想到这里，高阳忍不住怀念起了十二生肖，有萌羊和死猪两个大奶妈在，成员们可以最大程度的战斗，不用担心战损问题。
这一路走来，高阳基本总结出适合自己的两种战术。
第一种：在实力悬殊过大，情况特别危急时，必须大胆激进地“赌”一把，比如遭遇红疯那一次。
第二种：在情况相对安全，甚至优势在我方时，绝不能自大和轻敌，应该更加谨慎地“苟”住，比如抓连环杀人犯那一次。
两种策略合起来，就是“赌苟”。
嗯，高阳决定把这两字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死后都要刻在墓碑上的那种。
一行人穿过林荫道，眼前不远处就是礼堂。
很老式的一层平房，灰色水泥墙，井字形的玻璃窗。
忽然间，高阳右手的手掌心开始发热，接着，一股热流缓缓扩散到全身，在心脏处汇聚，再伴随着呼吸，慢慢扩散到了四肢。
高阳反应过来，是老乔的【状态】发挥作用了。
高阳仔细感受着【状态】的加持，并非肌肉、骨骼这种直观的身体改造，而是一种更加基础的温厚的感受。
仿佛是在得到深层次的睡眠之后，整个人的头脑和身体都焕然一新、一身轻松的感觉。
这种状态，可以帮助高阳更好地掌控情绪，操控体内能量的流动。
【状态】天赋还挺有用，可惜见效时间太慢，必须提前准备。
大多时候，战斗都是突然发生的，根本不会给人机会准备。
稍一走神，十二人就来到礼堂的门口。
一扇老旧的黄色木门，挂着一把坏掉的锁。
高阳打着手电筒，低头看向门下面，有一些抖落的灰尘，明显是移动过的痕迹，看来目标是直接从正门进去的。
“有人进去……”
九寒得出同样的结论，他话音未落，礼堂内部就传来一阵高亢、悠扬又透着某种哀伤的呜咽声。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高阳猛地一惊！
“快阻止他，是号角者！”高阳大喊。
九寒显然也接触过号角者，他不等高阳说完，“砰”的一声踹开礼堂大门，直冲进去。
高阳紧跟其后，右手掌心立刻聚汇起一团强烈的火焰，像火把一样照亮了礼堂黑暗的内部环境。
那声音已经停止。
高阳和九寒站定，一齐看向礼堂尽头的舞台，声音就来自那。
其余的成员站在高阳和九寒身后，没有说话，手里都拿着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高阳和九寒几乎同时挥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咯吱。”
舞台上传来声音，高阳看清了，是一个人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有些年头了，不太稳固，咯吱作响。
人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的一个小型讲话台前。
“滋滋滋……噼啪……”
那个人影对着一个话筒发出声音，立刻发出尖锐的电流声：“喂，喂喂，呵，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用。”
高阳心中一惊，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高阳收回手中的火焰，礼堂瞬间暗淡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大家在适应黑暗环境后，反而更能看清楚舞台上那个人影的脸庞。
是牛轩。
“牛轩？”灰雄有点吃惊，转而又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
“你们认识？”九寒盯着舞台上的牛轩，声音沉冷。
“就是那个在11中晕倒的人。”高阳解释。
九寒立刻明白，原来就是这小子，让麒麟工会重新重视11中。
九寒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发起三问。
“你是谁？”
“……”
“去往哪里？”
“……”
“选择宽恕，还是死亡。”
牛轩全程仿佛没听见，还在调试着麦克风。
终于，在一阵嘈杂的电流噪音后，声音稳定下来。
“呵呵。”
牛轩笑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礼堂中回响：“好怀念啊，二十年前，我作为全校第一名考入11中，就是站在这，对着一千多名师生念发言稿，那大概，是我人生最辉煌的时候了。”
高阳预感不妙：这个牛轩，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李庄湖的人生当中了。
不料下一秒，高阳就被打脸了。
牛轩看向高阳：“高阳，你还记得万思思追悼会那天的事么？”
哦，原来他也还保留着身为牛轩的记忆啊。
“哪件事？”高阳故意反问。
牛轩淡淡一笑，表情平和，根本不像高阳认识的那个牛轩。“我用万思思死的事情激怒你，你生气了，我当时立刻害怕了。”
高阳不语。
“我那时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我根本没什么好怕你的啊。可我就是害怕，从骨子里感觉到害怕。”
牛轩微微停顿了几秒，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凄寂的冷光：“现在我才明白，当时害怕的不是我的人格，是在我体内沉睡的兽格。我不是怕普通人类，我是在怕觉醒者。”
“高阳，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醒来，而是作为一个痴兽，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迷失者，浑浑噩噩一直到老，死的那一刻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人类。”
牛轩笑了，那个笑容透着一股自我毁灭的寒意。
“你不是迷失者，你是号角者。”高阳尽量不激怒牛轩，想要从他嘴里再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牛轩为何会从迷失者变成号角者？
还是说，痴兽是基础，其它兽都是从痴兽的群体进化而来的？
遗憾的是，牛轩没有回答高阳。
正如斗虎所说，号角者的嘴巴非常硬，什么线索都撬不出来。
“高阳，谢谢你。”牛轩忽然张开双臂，高呼一声：“我不做人了！”
牛轩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礼堂之中。
他放下手臂，低头，俯视着舞台下方的高阳：“作为感谢，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请务必收下。”
高阳心一沉，顿时感觉到一股杀气从四周蔓延过来。
【警告！你正面临……】
“砰砰砰砰！”
礼堂两边的窗户同时破裂，无数只兽闯了进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组作战
一瞬间，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在礼堂中纷飞，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高阳根本来不及听完系统的警告，数不清的兽已经落地，朝着他们飞扑过来。
它们形态各异，嗜血如命、陷入毫无理智的癫狂和愤怒中。
“吼！”
冲在前头的是一个年轻力壮的杀伐者，它是一只两米多高的“蜥蜴人”。
在落地的瞬间，它粗壮的大腿急速弯曲，爆发出惊人的弹跳，直冲高阳。
“嗷！”
一只身型同样巨大的野兽横冲出来，将杀伐者拦腰截下，一起撞翻在地，扭打在一起。
是灰雄，他发动了【野兽】。
一人一兽在地上滚了两圈，灰雄取得上风，将杀伐者压在地上，他一只膝盖死死抵住杀伐者的右手臂，双手抱住杀伐者的脑袋，用力猛砸地面。
“磅！磅！磅！”
水泥地面直接裂开，碎石纷飞。
杀伐者一边痛苦哀嚎一边奋力挣扎，左手上锋利的爪刺刺向灰雄的腹部。
曼蛇已经快速贴近，手中的锋利的短刀精准无误地刺穿杀伐者的左手掌心，将其钉在了地面。
“啊啊啊啊！”
灰雄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双手持续发力。
几秒后，杀伐者的脑袋给活生生地捏爆了，血液和脑脊液炸得四处飞溅。
高阳没时间欣赏队友的勇猛和残暴，因为更多的兽已经冲上来，场面早已混乱。
“互相掩护，别留下死角！”
高阳大喊一声，张开双手，朝着左右两边喷出一道火舌，将想要攻击西燃和罗尼的两只暴走的迷失者给击退。
西燃和罗尼立刻拔枪，对着浑身起火的兽一通乱射，两只兽无声地倒下。
“罐头呢！”
高阳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那姑娘肯定第一时间隐身了。
“你们三个保护好自己！”
西燃和罗尼都是辅助天赋，且敌我不分，在这种跟兽群的混战中发挥不出太大作用，手枪的子弹打完后，他们基本就是战五渣。
稍一分神，一只小型的“犬兽”出现在头顶。
高阳迅速下蹲，侧闪，让犬兽从自己头顶飞过去，同时他不忘伸手，抓住犬兽的一只后腿，用力一拉。
犬兽跌落在地。
“火焰！”
能量在高阳的手掌心炸开，在手套的加持下，火焰无比流畅，一瞬间就从犬兽的后腿蔓延至全身。
“嗷嗷嗷——”
犬兽在火焰中用力打滚，它承受不住灼烧的痛苦，爬起来后胡乱冲撞，最后被灰雄单手拧起，直接甩出了窗户。
高阳抬头四顾，昏暗的教堂里明明灭灭，到处是枪声、刀声、嘶吼声，混乱的人影和兽影四处乱跑。
4组也在激战，目前无人伤亡。
“灰雄！掩护我！”高阳朝灰雄喊道。
“交给我！”
灰雄冲向高阳，一路上不断地撞翻想要攻击高阳的兽。
高阳转身扯下两面旧窗帘，迅速盖住墙角的一堆废弃的木椅子。
“火焰！”
顿时间，火焰沿着窗帘燃烧起来，粉尘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几秒后，一个大型篝火堆诞生了。
整个礼堂立刻笼罩在金色的火光中，亮如白昼。
掌握清晰的视野，便掌控了战场的节奏，战力也会翻倍。
正在激战中的九寒回头看向火光方向，朝高阳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高阳朝着主战场赶来，他刚好看见一个黑影从高处跳落，朝着九寒的后背扑下来。
“小心……”
高阳话音未落，九寒已经做出反应。
他一个侧身躲开兽的偷袭，落地的兽刚要起跳，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已经被九寒的后脚跟踩在地面。
九寒眼底的寒光一闪，右手半握拳，朝着兽的门面砸去。
“梭梭梭——”
不是重拳，而是快拳。
不到一秒时间，他打出三拳。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他这种打法是为了触发【弱点】。
被击中门面的兽僵了半秒，那半秒，它有限的智商或许还在思考“这个菜鸡真弱啊，打我三拳都不怎么疼”。
事实并非如此。
粗略计算一下，如果九寒的快拳是80磅，那么第三拳能翻倍2000磅。
“砰！”
果然，短暂的半秒滞后结束，【弱点】触发，兽的正脸直接凹陷进去，整个脑袋像是一个被压瘪的皮球。
这个可怜的“皮球”带着它的躯体，一并飞了出去。
可怕。
这要自己的心脏被他打上三快拳，如果还是三记重拳，只怕是神仙都救不活。
这些杂念不过发生在瞬间，高阳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掏出手枪，跟灰雄一边靠近九寒的4组，一边击退那些攻击和防御都较弱的迷失者。
兽的数量很多，必须尽量保存体力，这也是高阳从斗虎那学到的实战知识。
很快，高阳手枪的子弹打完，他人已经来到4组身边。
高阳、灰雄和4组全体成员聚集在一块，大家背靠背，组成一个防御圈，进入短暂的停战状态。
他们的四周，至少还有三十多只兽。
至于曼蛇，他犹如一只壁虎，正倒挂在昏暗的天花板上，伺机而动。
罐头、西燃和罗尼已经不见，大概率是抱在一起进入了隐身。
“呵，幸好是在这地方，兽不算多。”灰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苦中作乐道。
高阳不说话，心里也很庆幸：11中废弃了，周边的住户也很少，这才只叫来了几十只兽。
这要换在闹市区，被号角者喊上一嗓子，兽的数量恐怕能到几千只。
此刻，三十多只兽将大家团团包围，已经僵持了数十秒。
这在高阳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兽竟然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不急着攻击觉醒者？
他心头一凛，迅速看向舞台上的牛轩。
果然，他还站在演讲台前，手里拿着话筒：“高阳，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你们觉醒者不是喜欢杀兽么，我让你们杀个痛快。”
牛轩的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之中满是仇恨、愤怒和哀伤，但这些情绪似乎找不到具体的目标，最后似乎都化为了一种自我毁灭式的癫狂。
高阳没空去在意牛轩此刻的心情，他在意的是，为何牛轩可以“控制”兽群，或者说，为何这些兽群会听令于牛轩。
“我去解决它。”
九寒低声说道，他显然也意识到牛轩是BOSS，擒贼先擒王。
牛轩一眼就看破九寒的意图，他没有给九寒机会，微笑着举起右手：“各位，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啪。”
牛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吼吼——”
兽群暴躁狂乱地扑了上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浴血奋战
一只强壮的杀伐者率先冲上来，他的双脚变成了一双马蹄，双臂却化身为狭长森冷的利刃，劈向九寒的脸部。
九寒没有闪躲，彻底相信自己的队友。
“锵！”
双眼蒙上黑色布条的李暗握住一根双截棍，抬手挡住杀伐者的劈砍。
格挡的瞬间，九寒微微俯身，双手握拳，先后朝着杀伐者的胸口打出三次重拳。
“咔嚓！”
稍纵即逝的滞后，杀伐者的后背猛的隆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杀伐者的胸腔之中爆破。
“磅！”
一秒后，杀伐者飞出去，撞向了不远处的墙壁，并缓缓滑落，爆破的胸腔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次高阳可没空去计算这三拳一共打出多少磅的伤害，他双手喷出凶猛的火舌，直接将眼前的几只迷失者给吞噬。
“喝啊啊啊！”
灰雄化身暴躁的巨熊，冲进兽群，横冲直撞，他坚硬厚实的肩膀犹如坦克头，将兽群们掀得人仰马翻。
一只体型瘦小，背部长有深红色蝙蝠翅膀的兽轻盈地跳起，连飞带跳躲开灰雄的冲撞，顺势朝灰熊的头顶落下，掌心长出的两根红色尖刺，直刺灰雄的后脖颈。
“咻——”
一只长箭射入“蝙蝠兽”的胸膛，将它钉在墙壁上。
兽没有死去，还扑腾着翅膀想要挣扎，一个火球迎面砸向它，引燃了它的身体和身旁的窗帘。
蝙蝠兽在痛苦绝望中挣扎着，很快变成了一只燃烧着的丑陋壁灯。
“砰砰砰！”
老乔双手持枪，射击着从空中扑过来的小型兽。
可他没有黄警官的【枪神】天赋，即便子弹射入兽的躯体，也并不致命，甚至无法阻止兽的行动。
“闪开！”黑雀用力推开老乔，一只兽扑了个空。
黑雀看准时机，一个扫腿，将刚落地的兽给绊倒在地。
跌倒的兽一个滚身，朝着黑雀张开右手，它的手臂忽然化为几根粗大而湿滑的深灰色触手。
“梭梭梭——”
两根触手缠住了黑雀的左右手，最大的一只触手勒住她的脖子。
是吞噬者！
触手迅速收紧，绞得黑雀一时间无法呼吸。
她咬着牙，涨红了脸，眼神却十分自信，毫无惧色。
她的右手用力一扭，反攥住了缠住自己的触手。
僵持不到两秒。
被黑雀右手攥住的触手触电般抖动了一下，软绵无力地松开了。
不仅如此，其他两只触手的力气也在衰减，【醉拳】的麻醉效果生效了。
黑雀转守为攻，她右手攥住触手，用力一扯，趴在地上的吞噬者被拽离地面，踉跄着靠近黑雀。
黑雀一记凶狠的刺拳，打在了吞噬者的喉骨。
“嘎啦。”
吞噬者的喉骨断裂，脑袋重重一磕，下巴几乎挨到了胸腔，像是被人折叠了。
很快，三只触手松开了黑雀，渐渐缩回至吞噬者的右手臂。
吞噬者闷声倒地，身体渐渐变回了人形态。
黑雀刚解决一只吞噬者，背后就传来一阵风声。
黑雀猛地转身，一只贪兽的血盆大口咬向了她。
黑雀来不及闪避，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头部。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啸，一只雄壮的金雕半路杀出，它的利爪勾住兽的脑袋和毛发，几乎将它给拖离地面。
贪兽滚落在地，金雕扑腾着翅膀，疯狂攻击它的脸部，一时间血肉模糊。
紧接着，成群的乌鸦围了上来，它们用喙疯狂地啄着兽的身体，一时间把战斗变成了一场血腥的盛宴。
湘蝶发动【鸟王】救下同伴，自己却已经分身乏术。
“砰砰砰！”
湘蝶朝着冲向自己的一只杀伐者打完所有子弹，却没能打倒它，只是短暂地阻挡住它的步伐。
湘蝶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她摸出腰间的弹夹，依然来不及装弹，杀伐者迅速逼上来。
“咻咻——”
两把飞刀准确无误地刺入杀伐者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眼睛。
“嗷！”
杀伐者痛苦嚎叫，失去视线的它胡乱挥舞着手刃。
湘蝶猛地后仰躲开一击，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双脚踩在了杀伐者的肩膀上。
是曼蛇，他趁着杀伐者张嘴大叫的瞬间，将锋利的短刀刺入它的喉咙。
还不够，曼蛇双手摁住刀柄头，用力一推，直接将整把短刀刺进了喉咙，并确保短刀的刀尖刺进了心脏。
“噗通。”
高大的杀伐者重重倒地。
曼蛇落地后没有犹豫，把手伸进杀伐者的嘴里，用力一扒，将短刀拔了出来，一时间鲜血喷涌，染红了曼蛇的脸庞。
他利落地甩掉短刀上的粘稠血渍，朝湘蝶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想要拉她一把。
湘蝶看着那一双血手，感激地笑笑，没有伸手，自己快速爬起来。
厮杀还在继续。
“来啊！小兔崽子们！！”
灰雄彻底杀红了眼，他在兽群中左冲右突，肆意破坏着战场的节奏，给队友争取逐个击破的时间。
兽群没有让他得逞多久，它们使用人海战术，抱脚的抱脚，抱手的抱手，锁背的锁背，缠腰的缠腰。
很快，灰熊身上就多出了七八个挂件。
“王八羔子！滚开！给我滚开！”
灰熊甩动身体，破口大骂，但身上的兽越来越多，他也无力回天。
不一会，灰雄倒在地上，被七八只兽给死死压住。
幸亏野兽化后的灰熊皮糙肉厚，毛发坚硬，抵御住了兽的撕咬和劈砍。
虽然不会受致命伤，但痛也是真的痛。
“啊啊啊！”
他一边挣扎一边哀嚎：“快他妈帮把手啊！老子要痛死了……”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整个礼堂忽然间响起尖锐又怪异的尖叫声。
一时间，所有觉醒者和兽都停下了战斗，本能地抱住脑袋。
高阳手中的火焰也消失了，他只觉得脑袋里被塞入了一个钢丝球，在反复摩擦。
所有理智、情感和逻辑，被塞在一起用力搅拌，变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别叫了！别叫了！
要死了！
高阳当然喊不出声，心里却在咆哮。
叫声持续五六秒后，戛然而止。
高阳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那三个“老六”。
罐头站在中间，用力捂着耳朵，一脸崩溃的表情。
左边的西燃还抱着罐头，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右边的罗尼也抱着罐头，满头是汗，大口喘息。
很显然，他刚才拼尽全力发动了最高程度的【混乱】，短暂给这场混战按下了暂停键。
但这导致罐头的【隐身】消失，三人暴露在视野中。
“喝！”
灰雄暴喝一声，赶在兽之前反应过来。
他猛地撑起身体，先是甩开胳膊上的两只兽，接着抓起自己腰上和腿上的兽，一个接一个地丢了出去。
“哈哈哈！小兔崽们继续啊！”
灰雄得救后，再次化身为一辆快乐的坦克，在兽群中横冲直撞。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作用，他就是团战搅屎棍，不需要杀死兽，只需要吸引仇恨，打断节奏，歼灭的工作交给队友。
其他人的战斗，也在【混乱】停止的瞬间重新开始。
不过，觉醒者的理智恢复时间比兽要快了半秒，但就是这半秒，足矣抢占先机。
高阳丢出一个火球，配合修一的复合弓，解决掉一只飞行兽。
四下看去，三分之二的兽已经倒地，胜利女神在向他们招手。
高阳的目光扫到了人群中的罐头、西燃和罗尼三人，嘴角露出赞许的微笑。
一秒后，这笑容凝固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意外之敌
罐头、西燃和罗尼三人远离篝火堆，所处的位置光线较为昏暗。
他们的四周躺着几具兽的尸体，尸体上留下了不少弹孔，鲜血流到地上，汇聚成了一摊粘稠的血泊。
远处的火光在血泊中跳跃着。
高阳恰好注意到了这一摊血泊，感觉不太对劲。
发动【壁虎】！
高阳立刻获得了夜视能力。
他看清了，血泊中出现了浅浅的脚印，形状类似青蛙那带有蹼的脚掌。
“吧嗒、吧嗒。”
这双脚掌走得很慢，很轻。
四周是混乱的打斗和厮杀声，高阳缓步朝三人靠近，不敢打草惊蛇。
离得越近，他看得越清，是一只浑身上下长满鳞片的兽。
高阳之前从没见过这种兽，它柔软的鳞片会随着四周的光线一起变幻，几乎是完美融进了昏暗中。
只有在它缓慢走动时，那轻微颤动的鳞片反射出的细小流光，才让高阳捕捉到了它大致的轮廓。
无疑，这是一只拥有变色龙能力的兽。
罐头、西燃和罗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远离战场，四周也没有危险，自然松懈了警惕。
“呼，好险啊。”罐头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长时间的隐身耗尽了她身体中的能量。
西燃和罗尼却没有说话，两人敏锐地察觉不对。
处于战场中心的高阳正缓慢地朝他们走来，他脸色严肃，脚步不断加快但又不敢疾跑，似乎怕打草惊蛇，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的左侧。
西燃和罗尼对视一眼，缓缓掏出腰间的手枪。
高阳忽然冲刺，并大喊：“左边！”
那只变色兽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它失去了仅剩的耐心，放弃隐形，扑向三人。
“砰砰砰！”
“砰砰砰！”
西燃和罗尼朝着显出原形的变色兽一顿射击。
“嗷——”
变色兽身中数枪，却没有倒下，踉跄着继续扑向三人。
不过这已经给高阳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他迅速逼近，手拿匕首刺入变色兽的腰部，将它撞翻在地。
“火焰！”
高阳半蹲下，膝盖压住了变色兽的胸膛，右手对准变色兽的头部，喷射一道短而强劲的火焰。
变色兽疯狂挣扎，强有力的尾巴甩向高阳。
高阳早有准备，左手拔出匕首，反手一扬，刺入它的尾巴，奋力抵挡住它的攻击。
火焰灼烧的痛楚传遍了变色兽的全身，它很快便失去了抵抗力，只能胡乱扭动身躯做着本能的挣扎，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短短几秒，变色兽的脑袋变成一堆焦炭，地上的血泊也蒸发出阵阵血雾。
高阳收回火焰，拔出匕首，站起来，冷冷转身。
在罐头、西燃和罗尼三个人眼中，队长犹如一个浴血重生的战神。
“队长好帅！”罐头已经开始花痴了。
高阳刚要说话，皱眉又是一拧。
一个瘦小敏捷的黑影从罐头身后的窗户跳了进来，直扑向罐头。
高阳一惊，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大喊一声：“小心背后！”
罐头跟西燃、罗尼已经拉开一些距离，此刻的她孤立无援。
“咻！”
【壁虎】天赋的最后一秒钟，高阳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掷出。
匕首跟罐头擦肩而过，刺入那团腾空的黑影。
黑影在半空遭到匕首的狙击，中途跌落在地，正好落在罐头脚下。
罐头总算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地拔出了手枪，对准脚下的兽：“去死吧！”
高阳在掷出匕首后，继续朝着罐头狂奔。
他并不指望罐头能独立解决掉这只兽，但只要罐头开枪拖个两三秒就行，这点并不难做到。
可高阳没听见罐头的枪声。
罐头背对着高阳，明明双手持枪，对准了脚下的兽，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而是在喊完“去死吧”之后便愣住了。
怎么回事？
吓傻了！
还是中了兽的某种威慑技能？
高阳始料未及，全力赶过来，那只兽猛地蹿起来，抬起锋利的手臂，朝着罐头瘦小的身躯砍下去。
“刷——”
“噗嗤。”
高阳拼尽全力，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罐头，原本应该劈在罐头胸口的利刃，切掉了高阳的三根手指头。
十指连心，高阳疼得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强忍着痛苦，侧身一脚踢中目标的腹部，兽飞了出去，跌落在了墙角。
“不！不要……”
罐头倒地，情绪失控地大喊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砰！”
西燃和罗尼已经换好弹夹，朝着墙角的兽一通乱射。
枪声结束时，兽歪着脑袋，双臂垂落，不再动弹，脚下迅速出现了一摊血泊。
高阳捂着流血不止的断指，神色严厉地大吼一声：“为什么不开抢！你不要命……”
高阳没有骂下去，罐头满脸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啊……”
高阳一怔，看向死去的兽。
兽的身体急速缩小、变回人类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下，高阳看清了，这只兽穿着一身已经破烂不堪的JK，扎着两个马尾。
她浑身都是弹孔，流血不止，脑袋低垂，眼睛凸出，瞳孔放大。
这只兽是罐头的室友，欢欢。
〖“气死我了，我最后一个室友也脱单了！今晚居然瞒着我跑去跟男票约会！”〗
罐头的话忽然在高阳耳边响起。
原来那个室友是欢欢啊。
大概欢欢跟男友在这附近约会，原本是一个浪漫又美好的夜晚。
可因为牛轩的一声“命令”，他们注定成为了要赴死的傀儡。
“队长！你受伤了！”
西燃和罗尼并不认识欢欢，他们更关心高阳的伤势。
西燃有些生气，冲到罐头面前，拽下她背上的装备包：“别哭了！把包给我！”
西燃找出C药剂注射器，拔出针套，就要给高阳扎上。
“不用。”
高阳面色死灰，咬牙拒绝了西燃。
虽然C药剂能快速止血和愈合伤口，但是要让三根断指立刻接好恐怕做不到。
我可还不想变残废啊。
高阳复制了【壁虎】天赋，虽然使用时间已过，但被动能力是算在储存时间里的。
他心念一动，体内果然还能感受到【壁虎】的能量路径。
高阳试着把天赋能量汇聚在断指处，三根断指立刻止血了，接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先是白色的指骨，然后是血肉和筋脉的重塑，最后才是皮肤的包裹。
不到二十秒，完整的三根手指头复原了。
高阳浑身被汗水浸透，胸腔之中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不到仅仅是三根手指头，就消耗了他巨大的能量。这要是断个胳膊缺个腿，想要重新长出来，只怕得透支能量昏死过去。
高阳集中精神复原手指时，罗尼和西燃一直守在他身旁，防止可能出现的偷袭。
高阳四下环顾，礼堂里还活着的兽已经寥寥无几。
4组、5组一共十二人，无人阵亡，无人重伤，胜利在握，士气大振。
唯有不远处的墙角，罐头颓坐在欢欢的尸体旁，像是丢了魂。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妈妈
战斗接近尾声，已经不需要高阳操心什么了。
他叹口气，疲惫地走到罐头身后：“罐头。”
罐头仍低着头，声音哽咽：“对不起，队长，真的对不起……我刚应该开枪的，可我，可我下不了手，欢欢，她脖子上还戴着我送她的项链……”
“她今天，今天出门时还问我，戴哪条好看。我说，戴我送你的这条吧，我给你求过好运，约会一定会顺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这里约会啊？离城那么大，为什么她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啊……”
罐头说不下去了，掩面大哭起来。
高阳缓缓蹲下，伸出手，将欢欢的眼睛合上。
此时此刻，他不想责备罐头，哪怕她刚才的软弱和犹豫差点害死了她自己。
可他们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也不是嗜血如命的兽。
换作自己在那种情况下，是否可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罐头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倾诉。可惜，他们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客观条件不允许。
“给你三十秒。”高阳说。
罐头先是一愣，点了点头。
她转身把脸埋在高阳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再哭上几声人都要散架了。
半分钟很快过去。
这半分钟内，礼堂里的所有兽都已经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来。
罐头渐渐止住哭声，她抽了抽鼻子，胡乱抹了几下红肿的眼睛：“谢谢队长，我，我没事了。”
“欢迎归队。”
西燃走过来，温柔地朝罐头伸出手。
罐头握住西燃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大伙都没事吧？”灰雄因为兽化和粗暴的战斗，上半身的T恤破烂得不能再穿，他干脆打了赤膊。
他把T恤扯下来当成毛巾擦着身体上的血渍，嘴上还不忘抱怨：“妈的，这一架可把老子累坏了。”
“我丢！”罐头故作轻松，激动地叫起来：“雄叔你的胸毛越发浓密了啊！”
“哼！这才叫成熟男人的魅力。”雄叔颇为得意。
曼蛇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一刀刀光闪过，切下了灰雄的一撮胸毛。
“啊啊混蛋你干什么啊！”灰雄又惊又气。
曼蛇收回短刀：“帮你修一修。”
“哈哈哈哈！”罐头捧腹大笑，好像那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又回来了。
一时间，气氛没那么沉重了。
高阳心中感慨，原来这就是5组的相处模式啊。关心和温情都藏在鸡飞狗跳和吵吵闹闹中。
这样，也不错。
高阳带领5组全员走向礼堂中央，九寒这边正在清点着尸体。
他回头看向高阳，皱眉道：“没有那个号角者。”
“没有？”
高阳快速检查了一下礼堂的尸体，的确没有牛轩。
号角者虽然算得上一个小领袖，但它本身的战斗力不强。
所以高阳并没有特意盯防牛轩，事实上在大混战的时候也根本顾不上，他还以为牛轩在混战中被杀了。
可牛轩没有死。
牛轩逃走了？还是去叫救兵了？
高阳猛然一惊：“难道说……”
高阳立刻走向一面破碎的窗台前，窗外就是操场方向。
果然，皎洁的月光下，升旗台上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找到了，他在旗台上。”
高阳声音一沉，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十二人立刻离开礼堂，赶往操场，朝旗台围拢过去，但又不敢贸然靠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四节，侧踢运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旗台上的牛轩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包围了，他一边大声喊着节拍，一边认真地做着体操，眼神有些魔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七影，你有什么想法？”九寒问高阳。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牛轩会忽然变成号角者。”高阳顿了一下，“现在知道答案了。”
“队长你别卖关子了。”灰雄没耐心。
“可能，牛轩不是号角者，他仍是迷失者。”
高阳猜测，“兽群埋伏在礼堂外面，忽然袭击我们，后来又短暂地停止攻击，将我们包围，这些都不是号角者能做到的。”
“的确。”九寒点点头：“号角者能让迷失者暴走，但并不能精确控制它们的行为。”
高阳看向旗台上的牛轩，“牛轩之所以能唤醒附近的兽，并且按照自己的心意控制它们，不是因为牛轩有这个能力，而是……”
“符文回路。”九寒猜到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泽。
“应该是。”
高阳的心情十分复杂：我还真他娘的“幸运”啊！这才觉醒第二个月，已经遇见第三块符文了。
“队长你是说，符文回路就在牛轩身上？”灰雄皱起眉头，“这不太可能吧？”
“肯定不是，符文应该在符洞。”
高阳想了想，继续说：“应该是由于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这个符文回路跟牛轩产生了某种能量共振，让他短暂地拥有了控制兽的能力。”
“就像觉醒者的天赋跟符文产生的能量共振？”湘蝶问。
“只是我的推测。”高阳说。
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这个假设。
“第九节，跳跃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牛轩蹦蹦跳跳，体操动作变得激烈。
“4组准备好，要上了。”九寒不再等待，符文回路的线索就在眼前，他今天绝不能再无功而返。
“等等！”高阳眼神一紧，喊住九寒。
“怎么？”九寒问。
“注意看，他的脚。”高阳说。
大家看过去，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牛轩进入了体操的最后一节整理运动。
他动作舒缓，张开手臂，可他的双脚悄然离开了地面，正在缓慢地上升。
“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终于，牛轩做完了全套体操，他的双眼变成了灰白色，身体也变得僵直。
而这时，他已经悬空了三米。
“妈妈，是你么？”牛轩猛地仰头，用他那双灰白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天空的方向。
“妈妈，我回来了……带我走，不要抛弃我……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牛轩的语速开始加快，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咔嚓咔嚓咔嚓……”
忽然间，他的身体像麻花一样扭曲，身体中的骨头像爆米花一样爆裂开来，他的七窍开始涌出浓稠的血液。
“妈妈，妈妈嘛嘛灭么……”他还在不断重复，直到鲜血灌满喉咙，舌头打结，再也说不出话。
月光之下，一个被拧成麻花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一切是那么的邪恶和诡异。
整个空间似乎凝固了半秒。
“砰！”
牛轩的躯体爆炸了，化为一阵华丽而阴郁的血雨，缓缓降落在了月光皎洁的操场上。
所有人都杵在原地，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高阳的脑内响起了声音。
【提醒：你已进入未知领域，无法探索】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倍】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符洞再现
一股急剧而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高阳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重力，身体几乎散架，被迫单膝跪地。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全都跪下，或者趴下了。
四面八方，传来了怪异的声音。
像是成千上万人在黑暗中高语速地吟咏某种古老咒语，声音雄浑庄严，排山倒海。
高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如果说，罗尼的【混乱】是让人无法思考，那现在的声音，则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压抑和窒息。
高阳无法形容这种恐惧和无力感，只觉得精神在遭受凌迟。
继续下去的话，他感觉自己会在死掉之前先疯掉。
谢天谢地，这声音很快就像潮汐一样退散，高阳像是被打捞起来的溺水之人，猛吸了一口气。
高阳定了定神，抬头环顾四周，其他人也都没事，不过个个脸色苍白，神色惊恐，像是去地狱之门走了一遭。
“大家，没事吧。”灰雄第一个站起来，伸手将身旁的西燃和罐头拉起来。
“没、没事……”罐头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双手捂着胸口，明显还没缓过劲来。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西燃看向灰雄，没得到答案，又看向了高阳。
高阳不急着回答，目光眺望向更远的地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已经来到符洞。因为系统给出提醒了。反正目前来看，系统还没出错过。
几秒后，高阳心头一沉，彻底确定了这件事。
高阳看向大家，神色严肃：“我们来到符洞了。”
“符洞？”九寒蹙眉：这里分明还是11中，大家都没动过，怎么就来到符洞了？
“不、不对……”湘蝶脸色煞白，声音焦急：“我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
“孩子？”罐头张大嘴巴，“哇，湘蝶姐你怀孕啦？”
“人家是指那只金雕。”灰雄轻轻拍了一下罐头的脑袋。
“哦哦。”
“它不在这。”湘蝶很疑惑：“它不会擅自飞走的，可是为什么……”
“我说了。”高阳强调一遍：“我们已经进入了符洞，你的宠物在符洞外面。”
“你说清楚点，这里不是11中么？怎么是符洞了？”黑雀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高阳叹了口气：“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的11中，而是一个特殊空间。极有可能，是十八年前的11中。”
九寒似懂非懂，思考起来。
“大家看看脚下。”高阳说。
所有人都低下头，反应快的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不对！”黑雀很震惊，“杂草不见了！”
“没错，之前操场上杂草丛生，可现在却修剪得这么整齐……”西燃也发现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谁参与过符洞的探索？”高阳看向大家。
“六年前，我跟青龙和玄武长老去过一次洞穴，拿到了知识符文。”九寒回忆道：“那个符洞不是在现实中的地方，也算不上多危险。”
“每个符洞不一样。”高阳说，“这次的符洞，跟我探索的第一个符洞很相似。”
接下来的几分钟，高阳跟4组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在古家村的经历。
大家听完后，脸色越发沉重。
“队长你是说，刚才牛轩整那一下，把我们全给弄到了一个特殊空间，在这个特殊空间里，兽会不断重复十八年前的事情，就跟坐牢一样？”灰雄试着总结。
“这些兽里藏着被符文回路异化的BOSS，杀死它，拿到符文，就能离开这？”九寒接着补充道。
高阳点头：“至少古家村是这样。”
湘蝶摇着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这些，这些只是你的推测。”
“很简单。”高阳看向九寒：“特殊空间不会很大，而且有边界，探索一下就知道了。”
“好。”灰雄跃跃欲试，“我跟曼蛇去西边……”
“不，大家一起走。”高阳打断：“不要分散。”
九寒赞同：“我们先去校门口看看。”
十二人，打着手电筒，没两分钟就来到校门处。
果然，无论是校门、还是门卫室都焕然一新，根本不像是废弃多年的建筑。
“我去瞧瞧。”
灰雄走在最前头，他走向校门口的门卫室，却始终无法抵达。
而在其他人看来，灰雄走动的背影一会大，一会小，透视关系非常怪异。
“妈的，这怎么可能！”灰雄相当吃惊，他不信邪，开始跑起来，但依然还是无法靠近铁门。
黑雀难以置信，也亲自去确认。
罐头、西燃和罗尼也觉得很新鲜，三人也跟上去，一起朝着校门口跑。
但在高阳看来，几个人不过是原地踏步。
大家尝试了半天，终于接受了“魔法边界”的事实。
“这不就是孤岛四周的迷雾么？”灰雄十分丧气地往回走。
“还是有所不同。”高阳解释：“如果这次的11中跟古家村一样，那么除了通过符文离开的官方通道，我们头顶上的边界也是可以破坏的，前提是，需要有时空系天赋的觉醒者。”
高阳顿了一下：“还要会飞的人，先飞到天空上去。”
大家沉默。
十二人当中，没人有时空系天赋，更没人会飞。
“队长，我、我我还有一个疑问。”罐头弱弱地举起手，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她顿时有点紧张。
“说吧。”高阳用眼神鼓励她。
“队长你说了，古家村的人都在重复那几天发生的事。”罐头眼珠子乱转，四下看去：“可是，现在这个11中，好像没有人啊？”
“好问题。”
高阳点点头，微笑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还是半夜，学生和老师都在宿舍和职工楼里睡觉？”
“呃。”罐头颇受打击，吐了下舌头。
“多思考是好事。”高阳拍拍罐头的肩，摆出一副长辈模样。
“再确认一下。”九寒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一行人谨慎起见，又探索到了其他方向的“魔法边界”。
北边，大家被操场围墙给拦截下来。
南边，大家走出学校的后门，还登上学校的后山，就在大家欣喜地以为发现了隐藏出口时，很快就被半山腰的树林拦截了下来。
西边，是学生宿舍，宿舍后面的围墙则是边界。
男女宿舍是两栋联排楼，并排而建，中间隔着一个开水房。
左边宿舍楼的廊道上晾着男学生的衣服和被单，确认是男生宿舍。
一行人走到宿舍楼下的门口，铁门上挂着锁，铁门后面的楼道墙角，还码放着很多热水瓶。
“曼蛇，你去宿舍确认一下有没有人。”高阳说。
曼蛇点点头，他不需要翻铁门，直接跳起，双脚踩在一旁的墙壁上。
可曼蛇没有如大家预想的那样，双手双脚贴着墙壁爬行，而是立刻落回到地面。
“怎么了？”灰雄问道。
曼蛇皱着眉，没回话。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跳上墙壁，这一次他的双手双脚仍然没能黏住墙壁，再次落地。
“曼蛇，你没事吧？”灰雄也担心了起来。
曼蛇背对着大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有些沙哑：“我的天赋，失效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集体沉默
“啊？”灰雄大吃一惊：“天赋失效？”
其他人也是诧异万分，第一时间开始使用自己的天赋。
“我丢！”罐头大喊一声，“我也不能隐身……”
“小声点。”高阳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罐头眨眨眼，高阳松手了。
罐头几乎要哭了，她轻声说：“队长，我的武功废了。”
高阳也第一时间发动【火焰】，体内的能量还在，但处于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像是被催眠了，完全听不见主人的召唤。
高阳声音一沉：“我也是。”
“妈的，我也废了。”灰雄说。
“我也是。”黑雀沉着脸。
“我也，是。”罗尼说。
“我也。”
“一样。”
“+1。”
大家陆续回答，气氛一时间很诡异。
最后，大家看向九寒，九寒的天赋序列靠前，又是5级，说不定会有所不同。
九寒眉头紧皱，半天没说话，答案不言而喻，他的天赋也失效了。
灰雄看向西燃，“臭小子，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没有。”西燃赶忙解释：“我的天赋也失效了。”
“不是西燃，他没那本事。”曼蛇说。
“是啊，我的【哑巴】才3级。”西燃很无奈，“同时让你们所有人的天赋彻底失效，我要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灰雄很是烦躁了。
“是符文回路。”高阳只能想到这个结论。
大家纷纷一惊，目光聚集到了高阳身上。
高阳不卖关子，直接说自己的猜测：“这个符洞里的符文回路，很可能是辅助系。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个古怪的声音，可能就是符文发动的一种沉默能力，集体沉默。”
“什么是沉默？”灰雄问。
“副队长，这是游戏术语，就是封印所有人的天赋的意思。”罐头解释。
灰雄沉着脸，不说话。
大家也各自思索起来。
高阳太阳穴有点发酸。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就大条了。
失去天赋，同样也就失去天赋带来的属性加成。理论上，他们十二人，完全变成了普通人。
必须确认一下，高阳心念一动。
【进入系统】
——查看属性版面。
【体力：28 耐力：27】
【力量：32 敏捷：40】
【精神：41 魅力：30】
【运气：454 】
——艹！这是怎么回事？
【你处于特殊空间，天赋和属性加成暂时失效】
——就算扣除天赋的属性加成，我应该也不止这点属性啊。
【幸运点的收益，属于幸运天赋的属性加成】
——不是吧，这么严谨？！
——等等，那运气为什么没减少？
【运气不是属性值】
【幸运点一旦转化成运气，将不可逆、不可改】
【提醒：在此特殊空间中，幸运点增益不受影响，但其他功能暂时关闭】
——什么意思？
【不能增加属性点，不能访问天赋神殿，不能领悟新天赋，系统不再发出危险警告】
——好家伙，还真是彻底“沉默”了。
【退出系统】
高阳心乱如麻，只想骂娘。
冷静，冷静。
先评估一下团队的战斗力。
目前大部分人的手枪都打光了子弹，热武器基本指望不上，大家可以依靠的就是随身携带的冷兵器。
灰雄、曼蛇、九寒和黑雀一看就是练过的，即便失去天赋和属性加成，在普通人当中也是很能打的，是目前的一线战力。
高阳最近也在锻炼，实战经验还算丰富，这段日子有所成长，这从最原始的属性值上就可以看出来。
但是，他自认为只能算二线战斗力，跟自己同水平的人，应该还有李暗和修一。
至于西燃、罗尼、罐头、湘蝶和老乔，平时恐怕不怎么锻炼身体，出任务时也不需要参与肉搏战，战力垫底。
再分析一下环境。
如果高阳的推测正确，那么目前的11中应该有1000多名师生，如果它们都是兽，且全部暴走，那他们十二人的结局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一时间，高阳的心情沉重到极点。
在经历过时空符文的符洞后，高阳本以为再不可能遇到比那更凶险的符洞了。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太天真太乐观了。
每个符洞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机制，以及独一无二的危险。
现在，他能依托的只有自己的“运气”了。
一定要给力啊。
“队长？”灰雄说话了。
高阳回过神，发现5组的人都看向他，指望他能说点什么。
高阳暂时想不出什么有效对策，但他从斗虎那里学到了一个事：稳定军心特别重要。
“再凶险的符洞我也去过。”高阳语气自信道：“别担心，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呵，办法？”
曼蛇泼了冷水，他把玩着手中的飞刀：“人形态的话，我能杀几十上百个，兽形态的话我现在最多搞定一只，我是说迷失者。”
曼蛇抬头：“你们呢？”
“我也最多搞定一只迷失者。”灰雄很诚实，“杀伐者的话，必死无疑。”
西燃、罗尼和罐头不说话了，他们三人加起来能解决掉半只迷失者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办法在哪？”曼蛇看向高阳。
“兽可能也集体沉默了。”高阳做出大胆猜测，其实他并不确定。
“诶，对呀！”罐头大眼珠子一转，重燃了希望：“兽也沉默了，就不能兽化了！”
“队长说得没错，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西燃的脸上也重新看到了血色，他兴奋地看向灰雄：“雄叔，你还记得半年前的那次任务么？”
“哪次？”灰雄皱着眉头，显然没印象了。
“那只杀伐者，在我【哑巴】的限制下，它身体状态极不稳定，左手臂变回了人形态……”
“喔，那次啊！”灰雄总算想起来了：“没错没错，我懂你的意思了。”
“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高阳接回话题，也找到了一丝希望：“集体沉默大概率是辅助系符文回路的能力，西燃的【哑巴】也是辅助系天赋，既然【哑巴】可以限制住觉醒者和兽，那么集体沉默没理由只限制觉醒者。”
这一次，曼蛇没有反驳，他微微点头。
很好，士气回来了不少。
高阳回头，不远处的4组也围成一个圈，小声商量着对策。
从九寒严肃的脸色来看，应该是没想出什么良策。
高阳走上前：“九寒，我们刚得出一个推论，算是好消息……”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干什么！”
高阳话没说完，男寝室的铁门里传来一道粗嗓子的男性声音。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从长计议
大家立刻噤声，迅速关掉了手电筒。
“你们哪个班的？大半夜的想干什么！”
铁门内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打着手电筒照过来，应该是宿管老师。
这也侧面验证高阳的猜想，宿舍里是有人的。
不过现在没空管这些了。
“快走。”高阳当机立断。
一行人火速逃离，一路快跑到林荫道上。大家刚稳住阵脚，回头一看，身后出现一抹摇曳的手电筒光亮。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灰雄低声咒骂。
“你要是宿管老师，看见一群人在宿舍外面鬼鬼祟祟，你管不管？”曼蛇冷冷反问。
设身处地想一想，肯定会管啊。
而且站在宿管老师的立场，十几个“学生”半夜不睡觉，还有男有女，这事可是非常严重的，必须管到底。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找地方躲起来！”湘蝶很担忧。
“去后山。”高阳提议道，“那里是校外，宿管老师应该不会找过来。”
5组没有异议，4组的人纷纷看向队长九寒。
九寒点头：“去后山。”
一行人迅速转移，冲向学校后门，大家翻过形同虚设的铁门，跑进了后山的小树林。
等待了十几分钟，确认宿管老师没有追上来，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小树林中蚊虫叮咬，让人难以忍受。
灰雄拿出一枚催眠瓦斯，扔向不远处的树林中。五分钟后，瓦斯散去，十二人转移到那片地方，果然清净不少。
大家都对灰雄刮目相看，没想到催眠瓦斯还能当蚊香用，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大家拿出补给，喝了一些水，吃了几片压缩饼干。
这期间，高阳先把“兽也被集体沉默”的推测告诉了4组，九寒基本上认同。
接下来就是商量战术。
九寒牵头讨论道：“如果11中跟古家村情况相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符文。”
“嗯，符文可能独立存在，也可能在某个兽身上。”高阳补充。
“绝对在兽身上。”灰雄笃定道。
“理由？”曼蛇问。
“直觉。”灰雄理直气壮。
“符文不会自己跑出来，我们要怎么找？”湘蝶说话了。
高阳略一思索：“我的想法是，把它当成RPG游戏来玩。”
“什么游戏？”灰雄不懂。
“角色扮演游戏。”罐头解释道：“雄叔你就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主角就对啦。”
“继续说。”九寒点点头。
“RPG游戏，每到一个地图上，一定会有主线，也就是核心事件。古家村的核心事件是全村人把华子一家给杀了，围绕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约是三天时间。因此古家村的人一直在重复这三天。我们当初闯入古家村，意外触发了剧情，从而揪出头发怪，拿到了符文。”
“你是说，11中也有核心事件，这件事让11中人一直在重复，而符文就藏在核心事件的人身上。”九寒说。
“是。”
大家若有所思，除了几个脑袋转得慢的，其他人基本都反应过来，认可地点头。
“这里有1000多个人，怎么找到核心事件？”曼蛇问。
“融入环境。”高阳说。
九寒低头不语，几秒后，他问道：“就像你们在古家村扮演警察办案一样？”
“是。”高阳目光流转：“古家村也好，11中也好，这里的兽都被苍道囚禁了，跟现实中的兽不一样，他们不会因为同时出现了一群觉醒者，就怀疑我们。”
“但前提是，我们得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大方自然地融入11中，这样才能找到核心事件。”
“啊！”罐头想到了什么，“这个核心事件，难道就是十八年前发生在11中的事？”
“完全可能。”高阳赞同。
“队长，我们用什么身份融入环境啊，总不能还是警察办案吧？”西燃问。
“记者怎么样？”湘蝶微微一笑，眼神闪烁：“我之前当过两年记者，我可以假装来11中采访。”
“采访什么？”
“就说有家长匿名投诉，说学校有霸凌事件，或者食堂饭菜不卫生，再或者有老师体罚学生，反正我随便找点由头，学校怕事情闹大，一般会好好招待，我们也不为难人，走个流程就离开。”
湘蝶拿出手机：“十八年前还没智能手机，我就骗他们说这是新型录音笔。”
“我觉得可行。”九寒又想到什么：“但记者采访最多带两名助理，十二人太多了。”
“这倒是。”湘蝶说。
高阳说，“湘蝶，你挑两名助理，等到白天，就伪装记者去找校长，藏好对讲机，有事随时联系。”
“那我选队长和李暗。”湘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俩当保镖，我有安全感一点。”
九寒点头：“我可以。”
李暗不说话，嘴角的笑容看起来不再那么的“虚伪”。
“那我们呢？全留在这喂蚊子？”灰雄有点着急。
“还可以用其他理由。”高阳想到什么，“刚才我们经过礼堂时，你们注意到旁边有一个还在盖的建筑么？”
“我没印象。”灰雄说。
“应该是室内篮球场。”说话的是修一，声音很青涩：“我之前排查11中，有查过那。现在的这个11中，篮球场才盖了一半。”
高阳看向树林上方，从夜空的颜色判断，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宿管老师应该走了，我们去那个没盖好的篮球场瞧一瞧。”高阳说。
大家没有异议。
一行人走出小树林，确认宿管老师不在后，迅速翻铁门进来，一路小跑到了还在盖的室内篮球场。
两层高的建筑，打好地基，屋子也盖了大半，四周的脚手架还没拆除。
一行人钻进了建筑内部，里面码放着水泥袋、砖块和各种建筑工具。
其中一个房间，打了不少地铺，满地的烟屁股和空酒瓶，简易的衣架上挂着几个安全头盔、几套橙色马甲，墙角是几双沾着水泥的黑色套鞋。
高阳拿过一个黄色头盔，丢给灰雄：“戴上看看。”
灰雄戴在头顶上，高阳问大家：“像不像建筑工人。”
“不能说极为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罐头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
高阳清点了一下衣架上的头盔和服装，“这里的话，够我们扮演五个建筑工。”
“我我我！”罐头很兴奋地举起手：“队长我可以！”
“你别闹。”高阳看都不看罐头：“灰雄、曼蛇、西燃、我、老乔，我们五人来当建筑工。”
“队长，你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罐头大喊。
高阳随手在地面抹了两把灰，往脸上涂抹了几下，接着戴上安全帽，套上橙色马甲，穿上套鞋。
“现在怎样？”
“哇喔！”罐头心服口服，再次竖起大拇指：“队长你现在就是建筑工本工！”
老乔是4组的人，他看了一眼九寒，九寒点点头，批准了。
“罗尼、罐头、修一、黑雀，你们四人就藏在后山待命，看好我们的补给和装备。”高阳说。
“黑雀，你当临时小组长。”九寒补充，“有事对讲机联系。”
“交给我。”黑雀抄着双手，微微点头。
“还有一会就天亮了。”高阳说，“大家赶紧休息一会，恢复些体力。”
“黑雀，你们四人拆成2组，轮流把风，白天再休息。”九寒补充。
“OK。”

第一百七十八章 抓现场
一行人在没完工的室内篮球场休息到天亮。
符洞中的时间似乎是周一，早上7点20分，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集合，校长发言。
高阳所在的室内篮球场隔着一个礼堂，看不见操场，但能清楚地听见一个中年男人通过话筒的讲话声。
“同学们，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又是新的一天，大家一定要以饱满的精神面貌来迎接生活和学习……”
“尤其是高三的同学们，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我常说，大家能坐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三年，是一种缘分，同学们之间应该相互友爱，相互帮助。可是近日，有几个同学却组成自己的小团体，对一些同学进行排挤和孤立。这种行为非常恶劣，教导处已经对此进行警告处分！这里我就不点名批评了，之后如果还不改正，绝对严惩不贷……”
湘蝶拧开随身携带的口红，给嘴巴涂上，随后又拿出了补妆盒。
她对着盒内的小镜子，拿着粉饼在脸上的T字区轻轻拍打着：“听见没，霸凌实锤了，一会我就以这个为切入点。”
补完妆，湘蝶合上补妆盒，取下手腕上的橡皮筋，娴熟地给自己扎了一个知性的发型，最后从包包里拿出一副黑框镜戴上，立刻化身为一名记者。
罐头在一旁看得下巴都掉了下来：“我去，大美女就是不一样，随身携带好多东西！”
“这是女人的武器。”湘蝶半开玩笑，朝罐头抛了个媚眼。
“罐头。”灰雄从门外走进来：“这会外边没人，你们四个，赶紧回后山藏好。”
“跟我来。”黑雀拿起对讲机，带着罐头、修一、罗尼离开。
湘蝶补完妆后，开始跟九寒和李暗对口风，免得到时候说漏嘴。
“你们什么时候行动？”灰雄问。
“再等等，下早自习后我们再去采访。”湘蝶说。
“七影。”九寒看向高阳：“你确定兽看到几个觉醒者在一起，不会起疑么？”
“在古家村时，我们四个觉醒者一起行动，村民们也没起疑。”高阳回答。
“队长，有人来了！”把风的西燃喊起来。
高阳和九寒一惊，立刻走到门口，悄悄往外探头。
果然，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先藏起来。”高阳说。
幸好室内篮球场够大，一行人分别跑进了两个房间内，虽然房间之间没有门，但杂物很多，方便隐藏。
不到半分钟，穿运动服的男人走进了尚未完工的室内篮球场。
他三十来岁，高大健壮，下巴宽阔，不算浓密的头发梳着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中分，还打着摩丝，油光发亮。
他单手插袋，吹着口哨，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坐在了一张尚算干净的木桌上。
刚坐了一会，他又站起来，忍不住来回走动。
他一会用手整理着发型，一会又拿出男士香水，在自己的周身喷了喷。
九寒跟高阳蹲伏在一堆砖块后面，九寒给高阳一个眼神：我去解决。
高阳轻轻摇头：再等等。
两人刚交流完眼神，一个尖细的女声出现了。
“一大早的，你烦不烦啊。”
一个烫着卷发、穿红色上衣和喇叭牛仔裤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宝贝，我想你了嘛。”男人立马猴急地冲上去搂住了她。
“死开！”女人娇嗔地推开男人，四下看看：“这种地方，亏你想得出来！”
“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来，而且你不觉得很刺激么！”男人的笑声变得油腻。
“刺激你个头！”女人半真半假地生气道：“你没闻到么，这里一股子汗臭味。”
“别管这些了，宝贝来亲一个，我想死你了。”男人开始对女人动手动脚。
“哎呀别弄！我妆都花了，死男人！我一会还有事呢……”
藏在暗处的一行人顿时十分尴尬，难不成真要现场听一场小电影？
就在这时，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半推半就地往里屋走过来。
不好！
高阳赶忙给离门口最近的灰雄一个眼神。
灰雄反应很快，他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立刻起身，主动冲出门口，跟两人撞上，还佯装惊讶地大喊：“谁呀！”
“啊啊啊……”女人慌乱的尖叫声。
“你、你你谁啊？”男人的声音。
“我还要问你们呢？”灰雄理直气壮：“你俩在这干吗，这里是施工现场，不安全，闲杂人等赶紧离开……”
男人稍微定了定神，眼前的灰雄五大三粗，戴安全帽，穿橙马甲：“哦哦，你们复工了？”
“是啊。”灰雄顺着男人的话往下讲。
“不是说要停工半个月么？”男人问。
“我哪知道，包工头让停工我们就停，让复工我们就复，我们只管拿钱干活！你要问问他去。”
“哦对，复工了，我想起来了。”穿运动服的男人干脆也顺竿爬：“咳咳，我是谭老师，这位是，朱老师……”
叫朱老师的女人慌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目光闪躲。
“我们，我们就是来确认你们有没有复工。”谭老师尴尬地笑着：“你们来得挺早嘛。”
“那是，早点干完早点收工。”灰雄嗓音粗犷，演得挺像。
“就你一个人？”
“怎么可能，兄弟们还在睡觉呢。”灰雄朝屋里吼了一嗓子：“别睡了！监工的老师来了。”
高阳、曼蛇、西燃、老乔已经穿戴好衣服，陆续走出来。
谭老师看了一眼，顿时无比尴尬，没想到自己跟同事的幽会，差一点被这几个建筑工给全程目睹。
“咳咳，不错。”谭老师点点头，“什么时候能竣工啊？”
“快的话一个月吧。”灰雄瞎掰扯着。
“行，行，好好干啊。”谭老师转身看一眼女人：“朱老师，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这边呢？”
“我没问题了，走吧。”朱老师闷闷地说了句，掉头就走。
“对了。”灰雄叫住谭老师：“你们管饭么？”
“管，当然管，你们中午直接到食堂，我回头跟食堂大妈打个招呼。”
“行。”灰雄拿起旁边的铲子，“兄弟们，干活了。”
大家埋头去拿施工工具，手上假装着在做事，目光都偷偷看向谭老师和朱老师仓皇离开的背影。
一旦两人有什么不对，大家立刻操家伙上。
高阳屏住呼吸，心中默念：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
终于，两人没有回头。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把工具放下。
九寒、湘蝶和李暗也走出房间。
“现在能确定了。”高阳看向九寒：“11中跟古家村的情况一样，你们放心去采访，兽不会起疑。”
九寒点头：“行，按原计划进行。”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采访
上午9点，教学楼一楼，待客室。
不大的房间内摆着一套红木沙发，茶几上摆着三杯热茶和一些炒货零食。墙壁上挂着日历和一些廉价的水墨画，还有写有各种溢美之词的锦旗。
墙角是一座造型复古的摆钟。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湘蝶、九寒、李暗三人慢慢失去了耐心。
早自习刚一结束，湘蝶三人就以记者的身份找去了老师们的办公室。当湘蝶说明来意时，立刻被一个老师请到待客室，并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老师离开前只说校长在忙，很快就来。
三人等了快半小时，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队长，他们该不会在耍我们吧？”李暗摸向藏在长袖中的双截棍，神色防备：“这些兽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这点九寒也考虑进去了，因此他并没有将待客室的门关上，而是虚掩着，这样一旦有可疑的人靠近，他能立刻做出反应。
湘蝶没说话，但也有些坐立难安。
“可能性很小。”九寒稳定军心：“即便真有这个可能，它们也被集体沉默给限制住了，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我们三个完全可以对付……”
九寒及时收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一个身材中等、毛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穿着偏正式的西装西裤和皮鞋。
“不好意思，来晚了。”男人的额头饱满光亮，三角眼，蒜头鼻。
“校长您好。”湘蝶赶忙起身，面带微笑。
九寒跟李暗也起身，朝男人礼貌微笑。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被湘蝶的美貌所吸引，他客气地回答道：“我不是校长，校长有点急事走不开，让我来招待你们。我是教导主任，来，这是名片。”
教导主任掏出一张名片。
湘蝶接过。
『11中教导主任 戴小军』
“戴老师，您好。”湘蝶收好名片，伸出手：“我是离城晚报的记者湘红，这两位是我的助手，今天出门急，忘带名片了。”
“你好你好。”戴小军跟湘蝶握了握手，“三位，请坐、请坐。”
四人坐下，湘蝶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戴老师，您不介意我录音吧？”
戴小军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高科技的录音笔。
他立马挥手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学校一直是公开透明的，没什么事不能聊。”
“好的，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湘蝶语气变得专业：“其实，我们早前接到一封匿名投诉信，说贵校的同学之间存在很恶劣的霸凌事件，但是校方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可能！”教导主任激动地打断道，“我校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格，我作为教导主任，对同学们的风纪问题也是抓得很紧的。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们学校绝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是，我们也这样认为。”
湘蝶顺着戴小军的话往下说：“所以嘛，主编特意让我过来走访一下，了解真实情况，到时登一下报纸帮贵校好好澄清。您也知道，这人言可畏嘛，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那是那是！”戴小军很高兴：“那就辛苦三位了。这样，一会中午，我设宴好好招待三位。”
“不用客气，应该的。”湘蝶继续说：“不过嘛，我认为贵校虽然不可能出现霸凌行为，但是一些不合群、孤僻的学生啊，肯定还是有的吧？”
“湘记者的意思是？”戴小军皱起眉头。
“您也知道，报道嘛得有血有肉，几句空话难以让人信服。”湘蝶笑笑：“可以的话，我想采访几位同学，从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角度，写一个有温度的报道。”
“这样的话，既回应了匿名举报信，也侧面证明学校对学生的关心和重视，不仅仅体现在成绩方面，还有心理健康方面。”
“当然您放心。”湘蝶说：“采访的时候，您可以全程陪同。”
戴小军犹豫了一下，原本按校长的意思，请顿饭，再打几个红包，就把这几个记者给打发了。
没想到这还挺难对付的。
直接轰人吧，肯定不行，惹怒了他们，到时候一通乱报可不得了。
可真要采访，万一有些叛逆的同学乱讲话可怎么办？
“这个、这个嘛……”戴小军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恐怕做不了主，要不，我再去问问校长，三位稍等片刻？”
“那就有劳戴老师了。”湘蝶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戴小军起身，走出了房间。
待客室重回安静。
“现在怎么办？”李暗问。
“只能继续等了。”湘蝶也有些烦躁，没想到这个戴小军还挺不好忽悠的。
“再给他们半小时，我先问问其他人的情况。”九寒说着，就要拿出藏在口袋里的对讲机。
忽然，他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
“谁？！”
门缝里有一个身影，迅速消失了。
三人互看一眼，立刻起身追出去。
这会正是上课时间，教学楼的前厅很安静，四下无人。
九寒刚一侧目，就看到左边不远处的楼道间，一个人影闪了进去。
“上楼了！”
三人立刻追到楼道间，接着往上爬。
人影跑得不快，一直爬上了五楼。
三人一口气追到五楼，很快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九寒推开了铁门，天台上，站着一个神色慌张的高中女生。
她不高，身材粗短，穿着长袖长裤的校服，扎着一个大麻花辫，脸盘子很圆，五官扁平，眼睛很小，脸颊上长满了青春痘。
公允地说，她的样貌算得上丑。
“你是谁？”九寒沉声问道，目光咄咄逼人。
“对、对不起，”女孩连连后退，慌张地道歉：“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为什么要躲在门口？”九寒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女孩害怕极了，她往栏杆处跑，飞快地翻过去：“你再过来，我、我就跳下去……”
九寒立刻停下，不敢轻举妄动。
湘蝶走到九寒身边，给了他一个眼神：“队长，让我来。”
湘蝶微笑道：“湘小琴同学，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湘小琴有些吃惊。
湘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校徽上写着呢。”
湘小琴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校徽，又抬起头：“你、你别过来！”
“好、好，我不过来。”湘蝶语气温柔耐心：“湘小琴，我也姓湘，我叫湘红。你看，我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湘小琴不说话，脸上的防备稍微缓和了些。
“湘小琴，你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躲在门后么？”湘蝶犹豫了一下，胆大猜测道：“你是不是有事想找我们啊？”
“你们、你们是记者么？”湘小琴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我们是记者。”湘蝶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真的吗？”
“当然。”湘蝶目光真诚：“我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你们，你们救救他，他们要杀了他……”湘小琴“哇”的一声哭了。

第一百八十章 重复
同一时间，未建好的室内篮球场。
灰雄和曼蛇将水泥和砂浆倒在地上，再混入一定比例的水，拿起铲子开始搅拌，两人你一铲子我一铲子，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远处，高阳、西燃则拿着砖块在码一面墙。
“水泥来喽。”老乔提着一小桶水泥过来，“来，趁热，趁热。”
——神TM的趁热，你是要吃么？
高阳腹诽着接过水泥桶。
他和西燃一手拿砖块，一手拿起砌墙用的小铲子，舀起一勺水泥，往砖缝中间塞，再加上砖块，压平整、加固。
“你俩速度太慢了，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不然水泥都干了。”灰雄在一旁督促，已经完全代入了角色。
大家不自觉地加快了行动。
转眼间，一小面墙就砌了起来，虽然从布局来看，这堵墙完全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哈哈，感觉还行啊！”西燃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是啊。”高阳也是第一次砌墙，感觉学到了不少东西，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哐当。”曼蛇将铲子扔在地上，一脸低沉：“玩上瘾了？”
大家一愣，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一开始只是打算装装样子，没想到做着做着就投入进去了，这玩意真是有毒啊。
“咳咳。”
高阳身为队长，岂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做戏做全套，我们现在这一身水泥灰，才像是真正的建筑工人。”
“接下来做什么？”曼蛇冷笑着问：“要不要再砌一面墙？”
高阳走到门外，操场那边隐约传来广播体操的声音，看来已经是上午第二节课后了。
“出去瞧瞧。”高阳戴上安全帽：“要是遇到人，就说在找厕所。”
五人准备了一下，走出建筑工地，往操场方向走。
迎面果然遇到了一位老师，不过他行色匆匆，心不在焉，擦肩而过时完全不在意高阳一行人。
很快，五人来到林荫道上，透着茂盛的树枝缝隙，可以看见操场的全貌。
一千多名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操场上有序地排开，跳着广播体操。
前排的同学们离老师近，跳得很认真，后排的同学则稀稀拉拉的，手脚随便甩动了几下，完全跟不上节奏。
升旗台上站着一个领操员，穿着校服，由于隔着太远，看不清脸，高阳模糊觉得有些眼熟。
曼蛇视力最好，他微微皱眉：“那个领操员，好像是牛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你们在这干吗？”一个声音响起。
五人立刻回头，竟然是早上那位谭老师。
他还穿着运动服，胸前挂着一个口哨，应该是体育老师了。
“厕所在哪？”灰雄粗着嗓子问道。
“礼堂不就有么？”谭老师皱眉。
“有么，没找到。”灰雄理直气壮。
“那就去教学楼吧，得快，不然学生们都解散了。”谭老师并没起疑，挥挥手离开了。
灰雄转身和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这样，五人正好绕到操场的侧面，离升旗台又近了一半的距离。
大家的脚步加快，脸色越发沉重。
灰雄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确定了：“没错，那个领操的学生就是牛轩！”
大家也看清楚了，脸色都很难看。
“他不是死了么？”西燃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亲眼看到了啊。”
高阳虽然不太能接受，但已经有了结论：“这人不是牛轩，而是牛轩的‘前世’，李庄湖。”
“还真有前世啊！”灰雄很吃惊。
“这……有点瘆人啊！”老乔声音有些颤。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高阳也觉得毛骨悚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
五人没去厕所，趁着课间操结束之前回到室内篮球场的工地。
“妈的，真是邪门了！”
一进屋内，灰雄就摘下不太合尺寸的安全帽，往桌上一扔。
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地沉默了，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阳。
高阳腹诽：别什么都看我啊，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队长，你怎么看？”西燃眼神迫切，希望高阳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有什么想法？”高阳决定先把问题抛给大家，这一招，也是跟斗虎学的。
“唔。”灰雄摸着满是胡须的下巴，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首先，这个人，肯定是十八年前的李庄湖。但是他跟牛轩一模一样，所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废话并不能让自己显得更聪明。”曼蛇一脸鄙夷。
“说风凉话也不能让自己显得更聪明。”灰雄瞪了曼蛇一眼。
“别吵了，来，喝点水。”老乔从补给包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分别丢给身边人。
大家确实有些渴了，纷纷喝起了水。
西燃喝完一口，拧上盖子，无意看着曼蛇和灰雄手中的水瓶，忽然眼睛一亮：“啊！”
大家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西燃很激动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庄湖和牛轩其实来自一个地方？”
高阳颇为意外地看向西燃，其实他也在往这个方面想，他点头，示意西燃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就像这两瓶矿泉水，他们都来自一个矿泉水加工厂，所以，他们之间才有很多共同点，甚至一模一样。”
“对啊！”坐在砖头上的灰雄一拍大腿：“当时那个牛轩悬到半空时，嘴里喊什么来着？”
“妈妈。”高阳说。
“对，妈妈，妈妈我回来了，带我走，不要抛弃我……”
灰雄重复着牛轩的话，他激动地又拍了一下大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兄弟们！这说明，他们可能都是一个妈生的啊！”
这句话看似像废话，其实不然。
大家都隐约感受到了它背后隐藏的真相，虽然还很模糊，但已有端倪。
高阳看向大家：“我试着总结一下。”
大家纷纷看过来。
高阳微微凝神：“目前我们已知的是，兽没有人类的生殖系统，也就是说，兽是不能繁衍的，至少说，兽不是以我们人类的这种方式繁衍。”
“可是兽是怎么来的？难不成真的是工厂里批量生产的，显然也不是。”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兽是被集体繁衍的。”高阳顿了顿：“就像，游戏里的虫族，它们有一个专门负责产卵的母皇，会批量的生产和孵化虫子。”
“这不就是蜜蜂么？”西燃插嘴道：“母蜂、雄蜂、工蜂，大家各司其职，思想高度统一。”
“这个猜想已经有人提出过，但无法得到证实。”曼蛇说。
“我现在也倾向相信这个猜想。”高阳说，“不过，兽肯定跟蜜蜂不是一个维度，我们假设，兽里面也有‘兽皇’，专门负责生产兽，这些生产出来的兽跟我们人类是有本质区别的，我们人类，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这些兽，某种意义上更像复制品。迷雾世界所有孤岛上的兽约有450万。我们假设，这些兽都是‘兽皇’生产出来的，它能生产出来的类型极限就是450万种。”
高阳等了一会，确保大家跟上他的思路：“但是我们知道，兽每天都在死亡、在消耗，‘兽皇’必须不断生产新的兽来填补这个世界，维持社会的基本运转。前面我们已经假设，‘兽皇’能生产出来的种类就是450万种，这就可能出现一个情况。”
曼蛇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他已经想明白了：“兽会重复。”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庄湖
“对！”
高阳拿起自己的矿泉水：“这是十八年前的李庄湖，假如他的编号5400000，正常情况下，在编号5400000的兽死掉之前，‘兽皇’不会再重复生产一个编号为5400000的兽投入到这个世界，因为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一模一样的人，一对两对还说得过去，多出现几对，无疑会变成表面社会的BUG。”
“可是，可是！”西燃激动地补充道：“当编号5400000的兽，被关在这个特殊空间，被苍道隔绝，那么‘兽皇’就无需顾虑，再生产一个编号5400000的兽，投放到迷雾世界的孤岛上，维持这个表面社会的运转。”
“是的。”高阳抢过西燃手中的矿泉水，举起两瓶矿泉水：“这两个编号相同的兽，就像是型号相同的克隆人。按照‘兽皇’的意志，它不会让两个相同的克隆人，在同一个空间和时间里出现。”
“可是牛轩来到11中，并在符文力量的干扰下，感受到被囚禁在符洞中的另一个名叫李庄湖的自己，并且共享了记忆。但他没法理解为何有两个自己，所以，他认为十八年前的李庄湖，是自己的前世。”
高阳有点兴奋，他看向大家：“我们再回想一下，牛轩当时在礼堂的模样，感觉疯魔了，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因为他搞清楚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来自哪。”曼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对自己很失望，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克隆体。”
“极有可能。”高阳赞同：“他喊着‘妈妈’，应该是想要回去。”
“回去干吗？”灰雄不是很能理解，“管他娘的是人是兽是虫子是蜜蜂，要我看，好死不如赖活着。”
“回炉重造？”西燃提出一个想法。
大家微微一惊。
西燃继续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所有兽都是克隆体，可能只有迷失者才这么低级。所以牛轩想重新‘投胎’，回到‘兽皇’的体内，下次当个妄兽、生兽、死兽之类的，再不济当个嗔兽和贪兽也行啊。”
“没错，人有三六九等，兽肯定也有，谁还不想投个好胎。”老乔也有点激动，“我还希望自己下辈子是个高富帅呢！”
“嗯。”高阳说，“这也解释了，为何低级一点的兽，一旦兽化就丧失了情感与理智，但越高级的兽，情感和理智更健全，更像我们人类，因为迷失者是最低端的‘产品’。”
这一通推断下来，高阳口干舌燥，他拧开矿泉水瓶，又喝下一大口水。
“西燃，看不出，你脑袋转得挺快啊。”灰雄拍拍西燃瘦弱的肩。
“没有没有。”西燃受宠若惊，谦虚地笑道：“我平时喜欢跟罗尼瞎聊一些世界观的猜想，属于正好聊到了我碗里。”
“也别太高兴，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想。”高阳适当泼了瓢冷水：“而且就算搞清楚这点，对我们目前也没什么帮助。”
曼蛇点点头：“我更关心如何找到符文和出口。”
“只能等了，看看湘蝶那边有什么收获。”灰雄叹了口气。
中午，五位“建筑工人”前往食堂吃饭，他们领着统一的餐盘，来到打菜的窗口，点了三菜一汤，统一盛饭，在食堂角落的一张餐桌上坐下。
几个人都没吃。
一是不饿，之前大家已经补充过食物。
二是……不敢吃。
毕竟，王子凯吃席最后呕吐出一堆虫子的事，高阳还历历在目，并且告诉身边的人。
他们来食堂，主要是为了寻找目标——李庄湖。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通过牛轩的“献祭”才进入到符洞。
那么作为牛轩的“前世”李庄湖，显然是他们要调查的关键人物。
几个人互相掩护着，假装吃着东西，实则把饭菜一勺一勺地扔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中。
差不多把饭“吃”完了，五个人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在食堂中搜寻李庄湖的身影。
食堂里的学生们络绎不绝，吵吵闹闹，都是三五成群，没有人坐在他们这一桌。
“他来了。”曼蛇第一个发现李庄湖。
高阳抬头，李庄湖戴着很厚的近视眼镜，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外表跟牛轩一模一样，气质却又截然不同。他低头弓背，看上去畏畏缩缩，胆小内向。
他像个透明人一样，无声地穿过热闹的人群。
他手里端着铝餐盆，去窗口打了两份素菜，默默走向角落的一个餐桌。
他刚走几步，就被一个刺猬头男生从后面推了一把。
“哐当。”
李庄湖连人带着餐盘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哟，这不是领操员么！你没事吧，走路也太不小心啊！”刺猬头跟几个男生凑上前，假惺惺地要扶李庄湖起来。
“没、没事……”李庄湖慌忙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埋头收拾菜盆。
“你看看，这么好的饭菜就这么浪费了。粒粒皆辛苦，可不能浪费粮食呀。”
刺猬头抓起地上一团被汤汁浸泡的米饭，一把糊到李庄湖的脸上：“赶紧吃！趁热吃哈哈！”
“咳咳……”
李庄湖嘴巴紧闭，摇头抗拒。
刺猬头忽然目露凶光，拼命把饭往他嘴里塞：“叫你吃就给老子吃！”
“唔唔，呸……咳咳……”
李庄湖吐出一口米饭，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
刺猬头更来劲了，他一把揪住李庄湖的头发，往地上怼，态度更加嚣张：“吃啊！我TM叫你吃你听不见么……”
“住手！”
身穿运动服的谭老师出现了：“你们在干什么！”
刺猬头赶忙松开李庄湖，露出一副假笑：“老师，李庄湖摔倒了，我们在扶他起来。”
刺猬头说着一把将李庄湖拉起来，“李庄湖，是不是啊？”
“是，我、我不小心摔倒了……”李庄湖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看刺猬头。
“余鹏谅，这里是学校，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了！你再胡闹我可叫家长了！”谭老师只是一个体育老师，他知道余鹏谅家里有背景，不敢真得罪，只能用他爸来压他。
“老师，我错了。”
叫余鹏谅的刺猬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了个软，他转身看着李庄湖，冷冷一笑：“下次可别摔倒了啊。”
余鹏谅说着，跟两个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混账东西！要换平时，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灰雄看得拳头都硬了。
“太过分了。”西燃也很生气，“这是霸凌啊，老师不管的么？”
“真要欺负你，阴损的招多得是，老师管得了明，也管不了暗。”老乔摇头叹气：“很难的。”
高阳十分同情李庄湖，同时也很感慨：这辈子的李庄湖是被霸凌者，下辈子的牛轩却成了霸凌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藏在口袋中的对讲机来信号了。
高阳立刻给了个眼色：“掩护一下。”
其他人立马凑过来，把高阳围在了中间。
高阳悄悄按下对讲机，小声问：“怎么样？”
“有线索了，面聊。”对讲机里传来九寒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主线
高阳一行人迅速离开食堂，回到室内篮球场的建筑工地上。
很快进入午觉时间，学校外面没人，高阳让藏在后山的黑雀、罐头、罗尼和修一也一起过来。
不一会，湘蝶、九寒和李暗三人也悄悄过来，十二人便聚齐了。
“你们三个也太慢了点！”灰雄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我们在找李庄湖，没找到。”九寒说。
“巧了，我们中午才在食堂撞见他。”灰雄简单把李庄湖被霸凌的事说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九寒问。
“不知道，看他那样子应该回寝室换衣服了吧？”灰雄耸耸肩：“我们是五个建筑工人，又不能追上去。”
“我们找了很久，但是没找到他人。”湘蝶语气确信：“十八年前发生在11中的事，肯定跟李庄湖有关。”
高阳对这一点并不意外，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他问：“你们说的线索，是什么线索？”
湘蝶把他们三人遇见湘小琴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这个湘小琴，是李庄湖的同班同学。”
“三年二班？”高阳顿时想起11中最有名的“闹鬼”教室。
“是。”湘蝶点点头，苦笑道：“本来班上被霸凌最严重的人是湘小琴。”
大家微微一惊，这倒是没料到的事。
湘蝶轻咬了下嘴唇：“这事有些复杂，我尽量往简单了说。”
“三年二班的李庄湖和湘小琴成绩最好，经常包揽一二名，班上还有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我们叫她班花吧。”
“这个班花很虚荣，期末考试胁迫湘小琴帮自己作弊，结果被老师发现，班花死不承认，湘小琴很害怕，在老师的逼问下说了实话。这个班花其实之前就犯过不少事，数罪并罚，校方忍无可忍，强制让她转学了。”
“偏偏，班上的余鹏谅一直暗恋班花，这事直接把余给惹怒了。余就开始霸凌湘小琴，最严重的一次，他们几个男生把湘小琴拖到天台，要用胶卷相机拍她的不雅照……”
“畜生！”灰雄恶狠狠地骂了句。
湘蝶语气有些同情：“这事正好让李庄湖撞见，李庄湖平时也是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教科书的人，外号‘书呆子’‘领操员’。他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没树什么敌。那天要是李庄湖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躲过一劫，可他站了出来，阻止了余鹏谅。”
“所以，余鹏谅把矛头指向了李庄湖。”高阳说。
“是的，接下来就是各种霸凌，反正，只要是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余鹏谅就把李庄湖往死里整。”
湘蝶叹了口气：“李庄湖出了名的能忍，他本来想着，只要忍到高考结束，等毕业了就没事了。”
“可是余鹏谅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余鹏谅扬言，让他绝对没法顺利高考，他变本加厉地欺负他，甚至半夜偷跑去他的寝室羞辱他，李庄湖不能好好睡觉，成绩也在下滑。”
“太可恶了啊！”罐头都听不下去了，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湘蝶点点头道：“对李庄湖而言，考上个好大学是他这种出身寒门的人唯一的希望，如果这个希望都破灭了，李庄湖根本不想活了。”
“这些事，湘小琴都看在眼里，她有跟老师反映，但老师认为没那么严重，只是口头批评了几句余鹏谅。”
“几天前，湘小琴在天台撞见李庄湖，他精神恍惚，好像打算跳楼，要不是她及时阻止，李庄湖可能已经轻生了。”
大家听完，陷入短暂的沉默。
九寒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们当时追到天台时，发现了一些事。”
湘蝶接着说：“七影队长，你还记得昨晚我们在11中调查，天台蓄水池上的那面留言墙么，上面有一条很醒目的留言。”
“记得。”高阳说。
“我们今天赶过去时，那条留言还没出现。”九寒说。
高阳一怔，立刻想到了那句留言，并说了出来：“我在地狱等你们。”
湘蝶点头：“我们拜托湘小琴给我们偷到了李庄湖的作业本。”
湘蝶掏出一张撕下来的作业，递给高阳：“你看下，这个字迹，像不像留言墙上的字迹？”
高阳努力回忆当时留言墙上的那句话，又对比着作业纸上的字，微微皱眉。
他实话实说：“我记不太清了，但感觉有点像。”
“我们也这样认为。”
湘蝶先看了一眼九寒，又看向所有人：“我的结论是：当年11中发生的事，李庄湖是主角，他肯定利用符文回路做出一些极端的事，引起很严重的后果，导致苍道对整个11中进行惩罚，将11中变成了第二个古家村。”
高阳点头，目前来看，这个推论最为合理。
“滋滋滋——哔——”
九寒手中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谁？”高阳顿时警觉起来。
大家也都吃了一惊，十二个人都在这，还有谁能有对讲机。
“别慌。”湘蝶赶忙解释：“我给了湘小琴一个对讲机，让她做我们的内应。”
“你这也太冒险了！”灰雄有点吃惊，“她可是兽啊，万一她在耍我们呢？”
“如果她真是兽，早对我们动手了。”九寒不以为意，将对讲机给湘蝶。
灰雄不再说话。
“喂？”湘蝶声音温柔：“湘小琴？”
“湘红姐，刚午休结束，我在厕所……”那边声音很着急。
“你慢点说。”湘蝶安抚道。
“李庄湖没回教室，我问了同学，大家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还有，还有余鹏谅，他们几个也没在教室，老师也找不到人……有人来了不说了，哔——”
对讲机信号断了。
湘蝶握着对讲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感觉要出事了。”灰雄抄着双手，面色沉重。
大家的感觉自然也一样。
“李庄湖和余鹏谅肯定还在学校，这是符洞，他们跑不出去。”曼蛇说。
“可是我们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四处乱跑，几个建筑工人没理由在学校乱逛。”高阳看向湘蝶：“你们这边呢？”
湘蝶摇摇头：“折腾一上午，校方对我们意见很大了。我们现在要再出现，只怕会被他们轰走。”
“诶诶诶，我要抢答！”旁听的罐头忽然激动地举起手来，“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办法？”
“嘿嘿、嘿嘿嘿。”罐头坏笑着看向了高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寻找
“队长！”罐头伸出手，用指头戳了一下高阳的胸：“这里就你……最像高中生呀！”
高阳腹诽：算你激灵，没有说我就是高中生。
“罐头你是想，”灰雄露出玩味的笑，“让队长假冒高中生，出去找李庄湖？”
“对啊！”罐头说：“这样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人怀疑呀。一个高中生出现在学校很合理吧？”
西燃也笑了：“感觉是个好办法啊。”
好你个头啊，我一个人行动，还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废人，很没安全感好么？
这种话，身为队长的高阳自然不能说。
他权衡再三，似乎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很快他又有了问题：“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校服。”
“这个简单。”曼蛇站在门口处：“找人借一套就行。”
高阳和九寒走到门口，往外看去。不远处的小卖铺门口，站着几个男生，手里拿着饮料，还有一个抱着篮球。
很快，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
那几个男生没有往教学楼走，而是朝着反方向走。
“他们是要去操场，应该是去上体育课。”高阳说。
“我引一个过来。”湘蝶说着一撩头发，快步走出去。
不一会，湘蝶就在林荫道的转角追上一个落单的男同学。
两人交谈了几句，湘蝶一脸急切，伸手指向室内篮球场的工地方向。
男同学点点头，跟着湘蝶朝这边走来。
“快！藏好！”
大家各自藏起来。
不一会，湘蝶把男生领到室内篮球场的建筑内。
“太谢谢你了，这个忙实在是只有你能帮我。”湘蝶微笑着。
“没事，姐姐你说吧，要做什么？”男高中生一脸跃跃欲试，能帮到美女姐姐的忙，他荣幸之至。
“我想脱掉你的衣服。”湘蝶脸上还是笑着。
“啊？”男高中生惊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开车。
“这这这不好吧……”男孩脸红了。
湘蝶笑着拍拍手，一时间，十多个人从各种障碍物后面站出来，将男生围得结结实实。
“你、你们是谁？”男生总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小老弟。”灰雄抄着双手，一脸坏笑：“叔叔不是坏人，来，乖乖脱衣服。”
“不要啊，叔叔不要啊……”
接下来的画面太凌乱，高阳不忍直视。
很快，大家脱下了男生的校服，用工地上的绳子把他捆起来，堵上嘴巴，关进了杂物间。
高阳换上校服，用矿泉水把脸上的脏污洗干净。
“哈哈真不错，简直就是真正的高中生啊！”罐头乐不可支。
“咳咳。”高阳瞪她一眼，接过灰雄递过来的对讲机：“我去找李庄湖，你们等我消息。”
“队长，路上小心。”西燃说。
高阳点点头，把对讲机藏进口袋，走出建筑工地。
高阳刚穿过林荫道，就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正是教导主任戴小军。
“站住！”戴小军大喊一声。
高阳立即站住。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二年一班，李华旭。”高阳立刻回答，胸前还别着那个可怜高中男生的校徽。
“上课时间，在这里干什么？”戴小军声色严厉。
“我在上体育课。”高阳回答。
“体育课不是用来偷懒的，要好好锻炼身体！”戴小军吼了声：“赶紧去操场集合！”
“是。”
高阳赶忙往操场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确认戴小军没回头，立刻转弯，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李庄湖会在哪呢？
一般来说，学校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天台、厕所、寝室。
高阳进入教学楼，沿着楼梯一口气跑到楼顶天台，没见到李庄湖。
他又从五楼开始，一层一层的对男厕所进行排查，还是没见到李庄湖。
那就只剩下宿舍了。
高阳小心地绕路，来到了男生宿舍。
上课时间，宿舍的铁门关着的，不过翻铁门很简单，即便失去天赋，高阳也轻松地翻了过去。
一般来说，年级越高，寝室所在的楼层就越低。
高阳猜测李庄湖的寝室应该就在一二楼。
高阳从左到右，开始排查寝室，寝室门关着，不过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里面的情况。
很普通的寝室，6张双人床，12人住，一通到底，尽头是洗漱池和厕所。
没花几分钟，高阳就把一楼的寝室排查完毕。
高阳走上二楼，继续排查，没想到第一间寝室门就虚掩着，没有上锁。
高阳正疑惑，身后的楼道间传来讲话声。
高阳一惊，顾不上多想，推开寝室门，钻了进去。
高阳轻轻合上门，本以为逃过一劫。
门外再次传来说话声：“余哥，门没锁！李庄湖那小子肯定躲在寝室！”
高阳心一沉：不是吧，这也太倒霉了！
“砰！”
两秒后，余鹏谅一脚踹开了寝室门。
寝室内空无一人，关键时刻，高阳已经钻进了床铺底下。
高阳看见三双穿着球鞋的脚，其中一双穿红球鞋的脚飞快地冲到尽头的洗漱池，侧身踢开了厕所门。
“哎哟，居然不在寝室！”
那双穿红球鞋的脚从厕所走回来，一屁股在高阳头顶的床铺上坐下。
“那小子跑哪去了？”
“不会跑出学校了吧？”
“不可能，那小子要敢逃学，可是要吃处分的！他怎么敢啊，他可是他们村唯一的希望，还要考名牌大学呢哈哈哈……”
“哈哈哈哈！”
“那我们怎么办？”
“等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就不信他今天不回寝室了。喂，你带扑克了没？”穿红球鞋的那双腿抖了起来。
“带了。”
“来，我们打牌。”
三双脚在寝室忙活了一会，找来一张小折叠桌。
“噗嗤。”
穿红球鞋的主人再次在高阳的床铺上坐下，床铺立刻往下陷，几乎砸到高阳的头。
高阳沉了一口气，悄悄摸向对讲机，关闭了通讯，以防那边忽然出声会暴露自己。
“34567。”有人出牌了。
“56789。”
“不要。”
“对8对9。诶，你们说，李庄湖该不会喜欢上了那个丑八怪吧？”
“不要，你说那个湘小琴？”
“别说，他俩还真是郎才女貌！一个丑不拉几，一个土不拉几，绝配！”
“哈哈哈哈哈，余哥你太损了！”
“余哥，我们这么整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啊？”
“怎么？你还怕那个怂包？”
“倒也不是，不过你们不觉得，最近几天，那个怂包有点奇怪么？”
高阳微微凝神。
咦，莫非……线索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放过我
“咯吱咯吱。”
高阳的床垫又往下沉了沉，顿时高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闭气。
“李超强！你是不是放屁了？”坐在高阳床上的余鹏谅忽然贼喊捉贼。
艹！这小子果然是在放屁！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虽然一路走来，什么危险都经历过了，但这种委屈还真是第一次受，属实没想到。
“我没有啊，是冯智放的吧？”
“我没有！我看就是你放的吧，一股洋葱味，今天中午就你吃的洋葱炒蛋……”
“行了行了，说正事，李庄湖那小子哪奇怪了啊？”余鹏谅问。
“就是那小子的眼神，变狠了。”
“呵，我怎么没觉得啊？”
“以前我们整他，他都不敢看我们，今天中午你们发现没，他看我们那眼神，透着一股子怨毒……”
“那又如何，他这种怂包也就心想想，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反抗。”
“余哥，其实我也听张贝说了，他说前几天半夜，李庄湖在宿舍不睡觉，窝在被子里自言自语，像是在跟谁说话。你说，大夏天的，还蒙着被子，这不是有病么？”
“真的假的？”
“真的啊，张贝亲眼看见的！他说李庄湖的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手电筒？”
“不是，是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张贝喊了一声，然后被子里的光就消失了，李庄湖赶忙把什么东西藏在衣服里，他当时那表情，跟中邪了似的。”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高阳一惊：难道是符文回路？
“该不会就藏在寝室吧，给我找！”
“好！”
“我找床上，你们两个，去看看柜子，还有厕所也找找。”
三双腿立刻站起来，开始四处走动。
高阳只觉得头顶上的床铺在晃动，大概是在掀床单。
糟了！
自己很快就会暴露，他们肯定会找床底下的。
高阳的脑袋飞速运转：现在他只是普通人，虽然最近有锻炼，但是一打三的话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撒谎说自己走错了寝室？估计他们不会信，而且以余鹏谅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把他当小偷给抓起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只能逃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爬出去，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然后捂住脸就往寝室外跑。
“余哥！老孙好像来查房了！”
“快，关上门，躲厕所！”
三双腿慌乱地收拾现场，飞快地往厕所方向跑去。
不一会，宿管老师从寝室门外经过，他随便往窗户里头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两分钟后，三双腿走出厕所，已经把找东西的事给忘了。
“呼，真险，差点就给老孙逮住了。”
“怕什么！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余哥，我不怕他，但我怕我爸啊，这个月再叫我爸来，我非被他打死不可！”
三人闲扯了几句，重新坐下，又开始打牌。
床底下的高阳松了口气，还真是一波三折啊。
接下来就是枯燥的煎熬，三个男生各种闲聊吹牛批，听得高阳都快瞌睡了。
高阳也不记得铃声响了多少次，反正过去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转暗。
下午的课程结束了，一些同学回到了寝室。
“余哥。”一个男生跟余鹏谅三人打起了招呼。
“张贝，你看见李庄湖了么？”
“没看到啊，中午就不见人了。”
“妈的，这怂包跑哪去了。张贝，去给我们三人打下饭，我们今天就在这等他了。”
“哦哦，好的。”张贝走了。
十分钟后，张贝打了三份饭上来。
余鹏谅三人吃了饭，继续打牌，寝室里的其他人又去上晚自习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高阳急躁了起来，他一直想找机会离开，但根本没机会。
不行，不能这样耗下去了。
而且这个余鹏谅刚吃了晚饭，一会不会又要放屁吧！
士可杀不可辱！
高阳心一横，决定爬出床底再说。
“咯吱。”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三双腿立刻站起来。
门外站着一个男生，从高阳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腿。
“啊哈！”
余鹏谅激动地喊道：“李庄湖，你他妈总算现身了！怎么，下午躲哪去了？”
李庄湖不说话，还站门门口，似乎在沉默。
“哐当！”
余鹏谅一脚踢翻了牌桌：“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么！”
“余鹏谅。”李庄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一种怪异的平静：“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
余鹏谅像是听见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就是要整死你！你不是想上大学么，门都没有！只要老子在这里一天，你就一天别想好好复习！你以后就等着去收垃圾吧！”
高阳捏紧拳头：这个余鹏谅真不是东西。一只兽不学人类的善，竟学人类的恶，真是恶到了骨子里！
李庄湖没再说话。
“给老子过来！”余鹏谅快步走过去，高阳虽然只能看到他的双腿，但大概判断出余鹏谅应该是揪住了李庄湖的头发。
“看老子弄不死你……”
“别碰我！”李庄湖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余鹏谅。
余鹏谅一个踉跄摔在了床铺上，床铺狠狠一陷，差点坏掉。
躲在床铺底下的高阳也是惊了一下。
“你、你居然敢还手？老子弄死你！”
余鹏谅从床上蹿起来，冲向李庄湖。
李庄湖转身就跑。
“追！给老子追！我今天要废了他！”余鹏谅大喊着追出去，剩下两个人愣了两秒，也跟着追出寝室。
高阳立马从床底爬出来，追出寝室。
他来到走廊，往下探头，三个人影已经追着李庄湖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高阳一边跑下楼，一边打开对讲机：“我找到李庄湖了，往教学楼去了！”
“情况怎么样？”九寒的声音。
“他被余鹏谅霸凌，现在情绪有点失控。”高阳回了一句，其实还有一句高阳没说：他直觉，可能要发生什么事了。
时间正是第一节晚自习，教学楼很安静，每间教室都亮着灯。
高阳紧追着四人的身影，跑到楼梯口，接着一口气爬到了天台。
高阳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用力撞开天台的铁门。
眼前的一幕让高阳呆住了。
一个人，躺在了血泊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危机爆发
躺在地上的人是余鹏谅，他满脸的惊恐，双手用力捂住脖子，源源不断的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中冒出来。
他想说话，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漏气的声音，鲜血咕噜咕噜地从嘴角冒出来。
很快，他脑袋一歪，双手垂落，不再动弹。
“杀人……杀人了啊！”
“救命！救命啊……”
另外两个人已经吓得腿软了，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挪动，半天才站了起来，冲进天台的铁门，跑下楼去了。
高阳的头皮一阵发麻。
天台的护栏边缘，站着一个人影，是李庄湖。
他手里攥着一块东西，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他的脸色很复杂，既害怕，又愤怒，又茫然，他的嘴里和下巴上全是鲜血，但似乎不是自己的。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刚才李庄湖咬断了余鹏谅的脖子。
李庄湖看向高阳：“不、不是我……是他先动手……是他逼我的……我是自卫、我是自卫……”
“李庄湖。”高阳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他慢慢靠近李庄湖：“你先冷静点，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听我的，快把他丢掉……”
“不对！”李庄湖浑身颤抖，他忽然大喊一声：“都是他的错！都怪他！”
这时，李庄湖手上的东西闪烁出强烈的红光。
那红光开始外泄出诡异的红色能量，它们像是细小的静脉，顺着李庄湖的双手蔓延，很快传遍他的上半身。
李庄湖的双眼开始变得空洞，同时发出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高阳心脏一紧，错不了，那绝对是符文回路！
“李庄湖！快丢掉那东西！”高阳心急如焚，又不敢靠近，怕激怒对方。
“别过来！”李庄湖翻到铁护栏后，他一手抓着护栏，一手抓着符文，身体斜着悬空，随时会掉下去。
“别冲动，我不过来。”高阳大声保证：“我是来帮你的，你一定要冷静……”
“帮我？怎么帮！我刚杀了人，我杀了他！”李庄湖的理智似乎回归了一点，他眼神中的红光在消退。
“不，是他们先动手，你属于正当防卫。”高阳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我都看见了，我可以帮你作证，你绝对不会有事……”
“不，不……”李庄湖绝望地摇着头：“我会被抓的，我会坐牢，完了，全完了……我考不上大学，我对不起我妈，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李庄湖你千万别这么想……”
“住口！”李庄湖忽然大叫，双眼再次绽放出愤怒的红光：“都怪你们！”
“……”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功！我就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想让我妈过上好点的日子！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我啊！为什么啊！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高阳怔住，这一刻，哪怕对面站着的只是一只被苍道囚禁于此的兽，他还是感到万分的同情和心痛。
是啊，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李庄湖，你没错。”高阳说：“该死的是他们，你冷静点，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不要寻短见……”
“是啊。”李庄湖看向高阳，嘴角冷冷一笑：“该死的……是这个世界。”
李庄湖松手了。
“别！”
高阳大喊着冲上去，还是慢了一步。
李庄湖坠楼了。
高阳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当他把头探出护栏时，李庄湖已经倒在教学楼下的水泥路上。
他的脑袋后面流出了一摊血泊，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个符文回路，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啊！”教学楼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有人跳楼了！”
“跳楼了啊！”
一时间，所有还在上晚自习的同学都跑出教室，挤到了走廊上，朝着楼下探头探脑。
一楼教室的同学们，直接跑出教室，来到路上，将李庄湖的尸体团团围住。
高阳头皮一阵发麻。
容不得他多思考，高阳转身往楼下跑。
一路上，对讲机响起。
“七影！你那边怎么样？”九寒的声音。
“李庄湖跳楼了！就在教学楼前面！快过来！”高阳一边飞奔下楼，一边朝对讲机大喊：“他手里有符文，一定要拿到！”
不到一分钟，高阳来到教学楼下方。
李庄湖已经被学生和老师们围得水泄不通。
“队长！”
高阳转身，4组和5组的已经赶过来。
九寒、灰雄和曼蛇冲在最前面，他们跟高阳交汇了一下眼神，又看了一眼人群，猜出了大致。
“灰雄，警察证带着吗？”高阳问。
“带着。”
“很好，我们就说是警察，接到报警赶来，现在要控制现场。”高阳说。
“没问题。”灰雄从裤袋掏出警察证。
高阳、灰雄、九寒、曼蛇四人立刻朝人群走。
灰雄刚要说话，人群中再度爆发出尖叫声。
“啊啊啊诈尸了啊！”
“救命！”
“别、别碰我……啊啊！”
“抓住他！快抓住他！”
“他疯了！快跑啊！”
人群骚乱起来，似乎陷入了混乱。
混乱没持续多久，围观的人群惊恐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发生了什么事？”九寒看向高阳。
高阳摇摇头，但他本能地拦住灰雄和曼蛇：“先等一下，不对劲。”
不到十秒，围观的人群全部散开了。
水泥路上已经躺着十多具尸体，男生、女生，还有老师，他们身上都有咬伤，大部分是脖子，就跟当时的余鹏谅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鲜血。
李庄湖浑身布满细小的红色静脉，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扑倒在一个男老师的身体上，正在疯狂啃食他的脸部。
高阳认出来，受害者是那位姓谭的体育老师。
“艹！”灰雄骂了句脏话。
其他成员也陆续赶到。
“队长！我们来支援……”罐头激动地喊着，立刻被高阳拦住，捂住嘴巴。
晚了，这声音引起李庄湖的注意。
他双眼闪着红光，但其实已经瞎了，可耳朵却异常敏锐。
他歪着脑袋，浑身发出“咯咯咯”的清脆声响，整个人以一种僵硬、扭曲和畸形的姿势站立起来。
他的胸口，心脏外突，变异增生出了巨大的肉瘤质物体，里面还能隐约看到那块闪烁着红光的符文回路。
“吼！”
李庄湖朝着高阳一行人的方向大吼一声，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尸体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召唤，也“咯咯咯”地站了起来。
大家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大家都清楚地想到同一种生物，那是他们经常在恐怖电影和游戏中看到的生物。
丧尸！
李庄湖还原地站立着，其他的尸体却朝着他们飞奔过来。
它们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的僵硬和怪异，可速度却非常敏捷，一点不输正常人，力气恐怕只会比正常人还大。
而现今的4组和5组，天赋被封印，手无寸铁，不过是十二个普通人，绝对应付不了这种局面。
“跑！”高阳当机立断，“快跑！”

第一百八十六章 逃生
十二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去哪！”灰雄边跑边喊。
“回工地！”九寒做出决策。
礼堂后面的露天篮球场，那里人少，便于隐藏，而且大家的装备和补给都在那，先去那里稳住阵脚再说。
大家对此没有异议。
可这时，跑在最前头的曼蛇忽然停下脚步。
“过不去了。”
前方，一群丧尸追着几个学生从教学楼侧面的路口冲出来，通往礼堂方向的林荫道被拦住了。
“为什么这边也有啊！”罐头有些崩溃，声音带着哭腔。
高阳微微一惊：是余鹏谅，余鹏谅在天台被李庄湖给咬死了，所以他也尸变了。
当大部分人都跑到楼下围观李庄湖时，余鹏谅恐怕也冲到了教学楼，疯狂地袭击其他同学。
果然，追在最前头的丧尸将一个女生扑倒在地，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啊啊啊！”
惨叫声中，高阳看清，那人正是尸变后的余鹏谅。
“队长！”
湘蝶大喊一声。
高阳和九寒齐齐回头，身后十几只丧尸也追了上来。
“走这边！”高阳侧身冲进教学楼的楼梯间。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大家跟着混乱的人群往楼道间跑，期间有些学生摔倒了，立刻就被丧尸给围住，很快就只剩下惨叫声。
十二人中，男性动作快一点，大多跑在前头。
罐头、湘蝶两人跑得慢，刚爬上二楼，就被两只丧尸给追上。
“吼！”
一只丧尸忽然起跳，扑向罐头。灰雄反应很快，抓住罐头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提，罐头往前移动了半米，丧尸扑了个空，胡乱挥舞的手还是抓住罐头的脚踝。
“啊啊！”
罐头大喊大叫，却无法挣脱。
高阳转身用力一脚，蹬在丧尸的脸面上，丧尸一个哆嗦，从楼梯上滚下去。
高阳跟灰雄合力扶起罐头，跑向了三楼。
刚上三楼，走廊的另一边出现了两只丧尸。
“不能再往上走了，楼顶是死路！”高阳说。
“没其他路了！”西燃喊道。
“去里边！”九寒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间保健室，“老乔，开锁！”
光头的老乔立刻冲到门口，双腿跪下，从裤袋里摸出一根铁丝。他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但是双手的动作却很稳。
“他觉醒前是个小偷。”九寒说着往前走。
“还因为入室偷窃蹲过半年。”黑雀跟上。
“不要提我的黑历史！”老乔一边开锁，一边不满地喊了一句。
“那你TM给我快点，不然都得死！”黑雀大声回了一句。
“其他人后退。”九寒命令道，他握紧双拳，摆开架势，黑雀在一旁与他并肩作战。
走廊另一边的两只丧尸已经加速冲过来。
高阳也没闲着，冲到左侧边的楼道口：“灰熊、曼蛇，我们堵楼道！”
“好！”
灰雄抽出腰间的皮带，迅速将自己的右拳缠好，朝墙上吐口痰。
曼蛇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
高阳左右看看，拿起墙角的一张折叠板凳。
“要上了！千万别给咬到！”高阳喊着：“攻击头部！”
“吼！”走廊上的两只丧尸已经扑过来。
九寒猛的一脚踹向对方的胸口，将其踢飞出两三米。
另一只丧尸扑向黑雀，黑雀一个闪身躲开，丧尸扑了个空。黑雀双膝用力一跪，压住丧尸的背部。
他一手抓住丧尸的额头，一手抓住它的下巴，用力交叉一拧。
“咔嚓。”
丧尸的脖子断了，它重重倒地。
黑雀刚要起身。
丧尸忽然抬起脑袋，眼看就要咬向黑雀的小腿。
“砰！”一个沉重的红色灭火器砸在丧尸的脑袋上。
“砰！砰！砰！”
西燃抱住灭火器，狠狠地砸着，直到把丧尸的头骨杂碎，血液和脑脊液流了一地，他才停下。
西燃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朝黑雀吼了声：“你在干什么啊！你没看过丧尸电影么！”
“记住，一定要破坏头部才能杀死它们！”西燃既认真又生气地指责道：“而且你刚才扭脖子的动作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丧尸给咬到！咬到就死定了！”
黑雀怔住。
她是孤儿，从小就被人贩子养大，培养成了职业打黑拳的女拳手。
她没有正常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她没看过什么丧尸电影，也没玩过什么恐怖游戏，更没交过几个朋友。
当别人在享受美好的青春时光时，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拳击场上跟对手互相残杀，你死我活，最严重的一次，浑身八处骨折，奄奄一息，差点没挺过来。
黑雀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感激，“谢了。”
同一时间，九寒这边的战斗没有结束。
被踢飞的丧尸可以说毫发无伤，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次朝九寒冲过来。
九寒又是一套快速的组合拳，把丧尸给打得连连后退。
“接住。”
曼蛇那边扔过来一把小飞刀。
九寒右手挥出一拳的同时，左手接住飞刀，狠狠刺入丧尸的左眼窝，一道鲜血溅射出来。
“呃呃呃——”
丧尸还在扭动，九寒用力一推，飞刀的刀柄没入丧尸的眼窝，伤到了大脑。
丧尸一个哆嗦，沉沉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噗嗤！”
九寒杀死丧尸的同时，曼蛇的短刀已经插入一个丧尸的脑袋。
七八只丧尸陆续从楼道间追了上去，谢天谢地的是，有一半丧尸中途被二楼的尖叫声吸引了过去，没有继续往楼上爬。
为首的丧尸直接被曼蛇的短刀插头了。
第二只丧尸则被灰雄缠着皮带的拳头给打飞了出去。
第三只、第四只丧尸的脑袋，分别挨了高阳一板凳，倒在了地上。
灰雄赶忙上前，揪住其中一只丧尸的脑袋上的头发，朝着地面猛砸，没几下，就把脑袋给砸碎了。
剩下那只丧尸，则被曼蛇的短刀捅了进去。
短短三十秒，六只丧尸都倒地不起，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此时，更多的丧尸冲了过来，他们不可能防守得住了。
“老乔，快点！”九寒心急如焚。
“好了！”老乔没让大家失望，他抽出铁丝，轻轻一推，门开了！
“快！快进来！”湘蝶在门口招手！
所有人立刻往保健室钻，高阳、九寒和灰雄垫后。
“砰！”
九寒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了连续不断地撞门声。
九寒和高阳双双用背部抵住门，灰雄和曼蛇也上来帮忙。
“磅！磅磅！”
“大家安静。”高阳压低声音：“别发出声音，丧尸会被其他声音吸引走。”
“磅磅！磅磅磅……”
门撞了约半分钟，外面隐约又传出其他幸存者的尖叫声。
果然，门外的丧尸渐渐离去了。
灰雄和曼蛇把装文件和药品的铁柜慢慢挪过来，将门抵住。
至此，大家总算是缓上了一口气。
“七影队长。”罐头的声音传来，她站在保健室的病床区，指了指遮挡住视线的白色纱帘。
“这、这里，好像……有个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线生机
高阳等人先是一惊，立刻走了过去。
高阳把罐头往自己身后拉。
“哗啦。”
九寒上前，把遮挡住床铺的纱帘一拉，只见左边的病床底下，瑟缩着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长卷发，微胖，戴圆框近视眼镜，穿着白大褂。
她双手抱着脑袋，躲在床底瑟瑟发抖，情绪有点儿失控：“啊啊！别杀我啊，不要杀我！不要……”
高阳跟九寒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看就是保健老师了。
虽然她是兽，但在符文“集体沉默”的作用下，她会一直维持人形态。
因此，现在的她跟高阳一行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丧尸危机爆发后的幸存者。
“处理掉？”曼蛇说话间手中亮出了短刀。
高阳这才记起来，在麒麟工会，是没有不准杀迷失者的规矩。
显然，曼蛇认为现在大家自身难保，身边留着迷失者是隐患，杀了一了百了。
可高阳不这么认为，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要“物尽其用”。
高阳用眼神制止曼蛇：“先把她捆起来。”
“交给我。”灰雄蹲下，一把将女人从床底拉了出来。
这不拉不知道，一拉才发现，女人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高阳心生感慨：即便是兽，遭到严重惊吓时也是会失禁的啊。
“别杀我，求求你们，我家里还有女儿，我不能死……”女人疯狂挣扎，大喊大叫。
“安静！你想招来丧尸吗？”灰雄低声喝斥，女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叫什么名字？”
“李、李华凤……”
“李小姐，乖乖配合，才能活命，明白？”灰雄说。
“明白明白！”李华凤身体哆嗦，用力点头。
灰雄拿出随着携带的一副手铐，将李华凤的手和病床的铁栏铐在一起，再朝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灰雄转身，走向保健室的窗户边。
高阳和九寒正站在窗前，其他人也陆续围在身边。
高阳拉开窗帘，往楼底下看。
教学楼下面的水泥路和花坛里，全是四处游荡的丧尸。
更远的地方，在操场上，也是各种游荡的人影。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在四处逃窜，但很快就被丧尸给扑倒在地，当那些受害者再次站起来时，已经加入了丧尸的队伍。
“我的天啊，好不真实啊，跟拍电影似的。”罐头有些害怕，她看向高阳：“队长，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神仙！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出任务时就应该多带点热武器。什么冲锋枪、散弹枪、手雷之类的，说不定还能来一场真人版的“求生之路”。
这些话，高阳自然不能说。
“得找到李庄湖。”九寒看着校园里游荡的丧尸群，声音低沉。
“是。”高阳点点头，他跟九寒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赞同！”西燃推了下眼镜：“肯定是那块符文回路搞的鬼，那块符文回路现在在李庄湖身上，他应该变成了BOSS，用符文控制着其它丧尸。”
“不能叫丧尸，这些受害者不是病毒感染，是被符文回路的力量控制了。”高阳决定给它们取个新名字，打消固有的恐惧：“它们应该叫……符尸。”
“符尸。”灰雄笑了笑：“听起来没那么恶心了。”
“是不是说，”湘蝶眼神一亮：“只要我们把李庄湖杀死，弄出那块符文，这些丧……符尸就会停止行动？”
“我认为是这样。”高阳说，“但也不能排除，这些符尸已经成为独立的个体，即便我们消灭李庄湖，它们也是不会停止行动。”
众人沉默了几秒。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九寒说。
“我也是。”高阳说。
大家也纷纷点头。
事实上，也由不得大家不相信。以他们目前的战力，想要把学校里的符尸全部消灭，根本是在做梦。
“我们要怎么找到李庄，湖？”罗尼问。
“学校里到处都是符尸，我们又没有天赋，寸步难行。”黑雀紧绷着脸。
高阳四处看看，去办公桌上拿起一只马克杯。
他回到窗前，用力往外一扔，马克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水泥路上。
“哔呲。”
马克杯碎了一地。
正在附近游荡的符尸们集体愣了半秒，然后歪歪斜斜地朝着马克杯的位置围拢过去。
暗淡的月光下，它们浑身的表皮上布满了红色静脉，那些细小的静脉中似乎有红色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它们的眼窝深陷，非常空洞，里面隐约闪烁着浑浊而邪恶的红光。
“跟我想的差不多。”高阳说。
“什么差不多？”罐头一脸懵懂，可以说是整个团队里的智商洼地了。
九寒明白高阳的意思：“这些符尸没有视力，只有听力，它们靠听力捕捉猎物。”
“对。”高阳点头：“我们可以通过声音把符尸引开，再趁机回工地拿装备和补给，再消灭李庄湖，这样胜算更大。”
“我觉得这办法行！”灰雄抄着双手，十分认可。
九寒也点点头。
其他人相互看看，没人提出异议。
“不过，”湘蝶顺着这个计划提出疑问：“我们要怎么制造声音。”
“你忘了么？”高阳提醒道，“这里是学校。”
“铃声！学校有铃声！”这次罐头竟然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看来天无绝人之路！”灰雄笑了。
高阳低头思索道：“铃声一般都是定好的，会在固定时间响起。第一节晚自习应该要结束了，那时铃声会响，大概持续二十秒。我们就趁那个时间，一口气冲到广播室，再去播放音乐，把符尸全吸引住。”
“妙啊！七影队长yyds！”罐头激动地拍起了马屁。
“我们不知道广播室在哪，门还可能锁着。”作为团队的冷场王，曼蛇尽职尽责地挑着各种问题：“而且二十秒的时间，根本不够。”
“没错，这些都是问题，得想清楚。”
高阳说完，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被铐在病床上的李华凤。
李华凤此刻冷静了不少，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正跪在床边偷偷摸摸地写着什么。
“李小姐，你在写什么？”灰雄喊了一声。
“啊！”李华凤猛地回过神，赶忙把纸藏进口袋：“没、没什么……”
“我警告你，别搞小动作！”
灰雄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从李华凤的口袋中掏出了那张纸。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找钥匙
灰雄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脸色慢慢舒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原来，李华凤在写遗书，这封信是写给她四岁的女儿。
明明只是一只迷失者，明明被苍道囚禁在这里无尽地重复着。
可她却浑然不知，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等周日放假就可以陪女儿去游乐园玩的单身母亲。
灰雄将纸还给李华凤：“先别写了，我有话问你。”
“好的好的，你说。”李华凤收回遗书，态度配合。
“你知道广播室在哪么？”
“知道，在5楼的办公室旁边。”李华凤立刻回答。
“门锁上了么？”
“这时候，应该锁上了。”李华凤说。
“钥匙在哪？”
“校长办公室和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有。”李华凤顿了一下，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嘴唇：“他们的办公室在二楼。”
“门锁上了么？”
“校长办公室可能锁上了，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这时候肯定不会锁。”李华凤说。
高阳听完，心中有了计划。
“一会下课铃响起，大部分符尸会被墙壁上的广播音箱吸引住，我们派出几个人，去二楼的校长办公室拿钥匙，其他人留守在保健室。”
大家安静听着。
高阳继续说：“十分钟后，上课铃会响起，拿钥匙的人趁机再回到三楼的保健室。”
“就这么办。”九寒认同地点头：“二十秒内一口气跑到五楼不现实，等下次铃声响起，再一起行动，去5楼广播室。”
“对。”高阳看向大家：“有问题么？”
大家思考了几秒，没人提出异议。
“九寒，人员安排你来吧。”高阳说。
九寒略一思考：“4组，我、黑雀，5组，七影、曼蛇，去拿钥匙。其他人，留守在保健室。”
高阳表面镇定，心里却在吐槽：为什么要喊上我啊？失去天赋的我，看上去像是最强战斗力嘛。
转念一想，九寒的安排似乎也没错。
灰雄虽然强壮，但块头大，行动不算快。现在要执行任务，比的是速度，高阳别的不说，脚底抹油，跑路还是一流的。
“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得实现清楚准确的位置。”高阳又说。
“李小姐。”灰雄转身给李凤华解开手铐：“你立刻给我们画一张图，画清楚点。”
“好好，没问题。”
李华凤赶忙去办公桌上拿出一个本子，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你们出门，左转，就是楼道间，下到二楼后右手边的廊道，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最里头的倒数第二间……这里。”
高阳跟九寒记下位置。
李华凤画完图，看一眼手表：“快，快下课了，只有几分钟了。”
“准备一下，找点趁手的家伙。”高阳说：“赤手空拳很危险。”
曼蛇不需要，他随身带着短刀和飞刀。
九寒四处寻找，选择了一个木拖把，他卸下拖把头，再从中间一脚踩断，变成两根带刺的木棍。
他将其中一根木棍丢给了黑雀。
高阳四处寻找，在角落的工具箱里找到一把扳手。
“准备好了吗？”九寒问。
其余三人点点头。
灰雄上前，把门口的立柜慢慢挪开。
“吼！”
门外的符尸听到响动，激动地叫了起来。
“砰砰！砰！”
有符尸开始撞门，灰雄和西燃用力顶住，努力不发出声音。大家手拿武器，屏住呼吸。
门外的符尸撞了十几秒，渐渐安静了下来。
又等了两分钟，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
“哇呃，呃……”
门外传来符尸的叫声，且渐渐远去，应该是被广播吸引了。
灰雄让开，九寒走到门口，看向高阳、曼蛇和黑雀。
“咯吱。”
九寒轻轻拉开门，探出脑袋朝外面左右看看，接着朝身后挥手。
四人悄悄走出保健室，带上门。
走廊的另一边，几十只符尸挤在教室门口附近，他们拼命抬头，伸出双手，朝着墙上发出下课铃声的广播音箱张牙舞爪。
四人没有犹豫，悄悄来到楼梯间，迅速下楼。
楼道间出现两只落单的符尸。
曼蛇一马当先，手中的短刀刺入一只符尸的脑袋。
九寒不甘落后，将手中的尖木棍刺入另一只符尸的眼窝。
木棍毕竟太钝，没能一击毙命，符尸的脑袋被木棍顶着，他双手胡乱地挥舞。
高阳攥着扳手狠狠甩过去，一声闷响，砸碎了符尸的脑袋。
两具符尸倒地了。
四人已经耽误了宝贵的六七秒时间，他们飞快来到二楼，朝左边的廊道走去，刚走两步，就傻眼了。
廊道约二十米长，李华凤所说的办公室位置在廊道尽头，但是廊道的中间，堵截着十几只符尸，因为他们的头顶也有一个广播音箱，正在播放下课铃声。
他们四人无论如何不可能绕开这十几只符尸！
冷静，冷静。
高阳迅速想出对策，他一咬牙：“交给我，我引开他们……”
一只手搭在高阳的肩上，高阳回头，是曼蛇。
曼蛇神色冷漠：“你不行，你会死，我来。”
高阳一惊，没想到曼蛇会主动站出来。
的确，曼蛇虽然失去天赋，但论身体的敏捷、灵活度、战斗力，他依然是团队T1级别。
曼蛇冲上去，朝着符尸大喊一声：“来啊！我在这！”
廊道上的十几只符尸纷纷回过头，耳朵灵敏地抖动起来。
“吼！”
“呃哇！”
“啊啊！”
符尸们激动地叫喊着，动作僵硬却迅速地冲向曼蛇。
曼蛇沉住气，没有马上逃，直到确保大部分符尸都朝他扑过来，他再转身冲向楼道间，朝着一楼跑下去。
十几只符尸跌跌撞撞地追下了楼。
高阳、九寒、黑雀三人站在二楼的楼道间，紧紧贴着墙壁，没有发出声音。
确保符尸都追下楼去，三人立刻动身，转进廊道。
此时，下课铃声早已停止。
狭长的廊道上还剩下两只没能被吸引走的符尸。
九寒一边冲刺，一边将木棍刺进符尸的眼睛，这一次用力过猛，木根几乎刺穿符尸的脑袋，折断在了里面。
九寒松开木棍，一脚将符尸踢飞。
另一只符尸被高阳狠狠敲了一扳手，闷声倒在地上。
三人也顾不上补刀，跳过地上的符尸，冲到尽头左边倒数第二间办公室，推门进去，把门给关上了。
高阳刚定了定神，抬头一看，办公室里有个人。
“不许动！”
一个男人双手握着一把手枪，对准着他们三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戴小军
男人中等身材，额头饱满，一双通红的三角眼中充满了恐惧，蒜头鼻的鼻翼微微颤抖。
他浑身被汗水浸湿，原本稀疏的头发变成了几缕，完全遮挡不住光亮的地中海。
九寒一眼认出，是教导主任戴小军。
“戴老师……”九寒上前一步。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戴小军理智全无，持着手枪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到办公桌。
趁他分神的这一秒，九寒出其不意地抬脚一踢，就把对方手中的手枪踢飞。
高阳看准时机，一个跨步上前，接住抛到半空的手枪。
他拿在手中检查了下，无奈地笑了笑：“假枪。”
不过就是一把仿真的塑料枪，高阳本以为能补充一点火力。
想想也是，老师怎么可能会有枪，假枪才合理。
“别！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戴小军捂着被踢的手腕，就要往办公桌底下钻。
九寒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出来，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们不杀你，杀人的是符尸。”
“符、符尸？”对于戴小军这个年纪，他大概没怎么接触过丧尸类的电影。
“中邪了，人咬人，被咬到的人会发疯，再去咬其他人。”高阳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一下。
“啊，原来是这样！”戴小军恍然大悟。
“你没被咬吧？”高阳谨慎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戴小军很激动。
“行了。”九寒说：“给我们广播室的钥匙。”
“哦，钥匙、钥匙……”戴小军愣了下，立刻转身，跑到侧面的墙壁上，从一个挂件上拿下一串钥匙。
九寒立刻接过，“哪一枚。”
“应该是，这枚，不，这枚……”戴小军指着两枚比较小的钥匙说道：“反正就是这两枚钥匙中的一枚。”
“行。”九寒记住，收回钥匙。
高阳把耳朵靠在门上听：“外面还有声音，符尸还没走。”
“等上课铃声。”九寒说。
“咦！小伙子，你、你不是那个记者的助理么？”戴小军冷静下来后，总算认出了九寒。
“是。”九寒冷冷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大家忽然就中邪了乱咬人？”戴小军指望九寒能给他一个解释。
“不知道。”九寒懒得回答：“你在这待着就是。”
“不！不行！我不能待在这！”戴小军再次激动起来。
“小声点。”高阳提醒。
“哦好，好……”戴小军赶紧放低声音，“我，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一起走也行，但你最好跟上，我不会管你。”九寒说。
“没问题没问题，我，我肯定不拖后腿。”戴小军态度卑微。
“你这里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么？”高阳问。
“防身？我想想啊……”戴小军眯眼思考了几秒，“啊，有，有的。”
戴小军转身走到一个立柜旁边，拿出一个运动袋，从里面掏出了四五根高尔夫球杆。
高阳、九寒和黑雀一人挑选了一根。
“看不出啊，你还打高尔夫。”高阳有些意外。
“嗨，我打个屁。校长玩，我找朋友折扣价买了一套，打算送给他当生日礼物。”戴小军如实回答。
“你听好了。”九寒拿着高尔夫球棍，一手放在门把手上：“一会铃声一响，我们就冲出去，去三楼的保健室。”
“好，知道！”戴小军一边点头一边紧张地重复：“保健室，保健室。”
“尽量别弄出响动，遇到符尸能躲就躲，明白了吗？”九寒问。
“明白，明白……”
“去关灯。”九寒说。
戴小军立马把灯关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四人站在办公室的黑暗中，不再说话。
高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噔噔噔噔——”
上课铃声响起。
“哇——”
“啊啊——”
门外的丧尸被吸引住了。
“出发！”九寒迅速打开门。
四人跑出办公室，廊道中间位置的墙壁上方也安有一个广播音箱，下面又聚集了两三只符尸。
九寒二话不说，一球棍招呼上去，一只符尸闷声倒地。
高阳飞起一脚，将一只符尸踹开。
黑雀拧起最后一只符尸，往旁边一甩。
走廊空出来，三人开始往前跑。
戴小军躲在后面，确认安全才慌慌张张地跟上。
三人很快来到楼道间，刚冲上楼道转角，头顶立刻闪过一个黑影。
高阳猛地往后闪开，一只符尸从上一层的楼梯间跌落下来。
“快点！”
高阳压低声音，一脚踩在符尸的后背上，跳了过去。
九寒和黑雀也轻松跳过去。
戴小军愣了一秒，一咬牙，决定有样学样。
谁知符尸忽然翻身，戴小军脚一滑，摔倒在楼梯间。
符尸的双手抓住了戴小军的小腿。
“啊啊！救命救命！”戴小军用力猛蹬，求生欲很强，但却无法挣脱。
高阳抓起高尔夫球棍，一棍砸在了符尸的脑袋上，符尸双手的力气一松。
戴小军立刻抽身爬起来，高尔夫球杆都顾不上拿，一只鞋也挣脱掉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一瘸一拐地跟着三人继续跑。
“开门！”九寒率先冲到保健室门口，猛地拍门。
回头一看，走廊方向的十多只符尸已经加速跑过来。
“咔。”
门迅速打开，四人陆续钻进了门内。
“一、二、三、四……”
灰雄一手扶门一边数着，数完“四”后，他用力关上门。
早有准备的西燃和罗尼推着立柜，将门给堵住了。
“砰砰！砰砰砰！”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撞门声。
“钥匙拿到了吗？”灰雄问。
“拿到了。”九寒回答。
“哈哈！挺顺利嘛！”灰雄刚要喜上眉梢，脸色一变，发现了戴小军。
“你是谁？”
灰雄吃了一惊，他看向高阳：“曼蛇人呢！”
高阳语气有些自责：“半路出现符尸拦路，曼蛇主动引开符尸，去往一楼了。”
“靠！”灰雄咬牙切齿，用力锤打了一下铁柜。
门外顿时又传来了一阵撞门声。
“副队长，曼蛇不会有事的。”西燃安慰道：“就算失去天赋，他也是个跑酷高手，符尸抓不到他的。”
灰雄不再说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向戴小军：“你TM的又是谁？”
“教导主任。”黑雀回答。
“你、你们好啊……”戴小军陪着笑，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
“戴老师！”李华凤激动地站起来。
“李老师！”戴小军见到还活着的同事，也很激动，“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我也是。”李华凤上前抓住戴老师的双手，眼眶湿润了：“刘老师，谭老师，还有朱老师，还有好多同学，他们都被咬了……”
戴老师长吁短叹：“怎么会这样啊！我到现在，还以为是在做噩梦……”
“啊！”罐头尖叫一声，意识到失态，她赶忙捂住嘴，并且后退两步，躲在高阳的身后。
“别一惊一乍！”灰雄正烦着，责备了罐头一句。
罐头不敢说话，用手指了指戴小军的脚下。
大家立刻看过去。
戴小军脚上的一只皮鞋，在之前跟符尸纠缠时脱落了，露出一只穿着灰色尼龙袜的脚，袜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第一百九十章 母亲
大家不约而同地远离戴小军，目光充满了防备。
戴小军后知后觉地低下头，也看到了自己染血的袜子。
“不是的！”他大喊一声，“这不是我的……”
没人听他解释，九寒、灰雄等人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也变得锐利和冷漠。
“我，我没被咬！”戴小军恐慌无比，他一屁股坐下，开始脱袜子：“我证明给你们看，我真的没有……”
戴小军没能说完，袜子被他粗暴地扯掉，他的脚掌上，确实有一个牙印，鲜血直流。
保健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戴小军脸色死灰，满脸虚汗，他双眼变得恍惚，他拼命地摇头：“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来。”九寒握紧高尔夫球棍，上前一步。
“救我！李老师！救我啊！”戴小军连滚带爬跑向李华凤，一把抓住她：“我不想死，我不想……”
“戴、戴老师，你别这样……”李华凤也很害怕，但更多的还是难过。
戴小军平日虽然对学生很严格，但对同事却挺友善的。平日里，他也挺关照李老师，而且两人都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经常也会聊一聊育儿经。
“李老师！我现在感觉很好，真的，我不一定会变成它们那样啊！并不一定每个人都会中邪对不对！”
戴老师紧紧攥住李华凤的手臂，已经有点魔怔了：“你告诉他们！你跟他们说啊！”
高阳给了九寒一个眼神。
九寒微微点头，放下高尔夫球棍。
高阳上前一步，声音耐心：“戴老师，你先冷静点。”
“我没事、我没有事！”戴小军忽然回头，朝高阳大吼一声：“你们别想害我！”
“我们不害你。”高阳举起双手，做出友善的态度：“你受伤了，我们需要帮你治疗……”
“滚开！”
忽然间，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一手勒住李华凤的脖子，一手拿刀抵住她的下巴：“别过来！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高阳立刻后退一步。
“戴老师！你想干什么……”李老师这次没有难过，只剩下害怕，她看向高阳，满脸都写着求助。
高阳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只是两只迷失兽啊，它们已经被苍道囚禁了18年，它们一直在重复，它们根本不能称之为活着，死对他们来说才是解脱。
我为何要这么认真？
我大可随他们两个自生自灭。
高阳想要这样说服自己，可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万思思的脸。
那一刻，高阳越发理解了为何十二生肖不允许觉醒者随意猎杀迷失者。
迷失者不是人类，但它们太像人类了。
如果觉醒者们不断地去猎杀“人类”，那么在面对真正人类的生命时，也不会再有敬畏和怜悯之心，最终变成嗜血的“兽”。
人和兽的区别，一半在于身，一半在于心。
高阳深吸一口气，看向戴小军：“戴老师，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不要伤害李老师。”
“是的。”灰雄也开始劝：“你先放下刀，我是警察，说话算话，我绝不会允许他们伤害你。”
灰雄说着，掏出自己的警察证。
“真、真的吗？”戴小军一看到警徽证，有些动摇了。
“真的。”九寒也丢下高尔夫球棍，并看向大家：“都把武器放下。”
其他人也都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并努力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好，我信你们。”戴小军也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我刚才、刚才太害怕了，我不是真的要伤害李老师……”
“我们明白，没关系的。”高阳继续安慰。
戴小军慢慢松开了李华凤。
李华凤浑身哆嗦，慢慢挪动脚步，不敢走太快，怕身后的戴小军会忽然反悔。
大家也都悬着一颗心，慢慢等待着。
一旦确认李华凤安全，他们就会冲上去把戴小军制服，至于怎么处置，之后再说。
那僵持的两秒钟，房间内处于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锵。”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高阳一惊，是戴小军手中的瑞士军刀。
糟了！
九寒也察觉到危险，他脚一抬，将脚背上的高尔夫球棍给撩到手中，朝着戴小军冲过去。
还是慢了一步，戴小军的尸变非常迅速，转眼间就完成了。
他浑身布满红色静脉，双眼深陷，发出嗜血的红光。
“吼——”
戴小军扑向李华凤，咬向了李华凤的肩膀。九寒的高尔夫球棍打在戴小军的脑袋上，却没能阻止他咬下去。
“啊！”
李华凤惨叫一声。
灰雄也冲上来，他一脚将戴小军从李华凤的身上踹开。
“哐！”
戴小军离开了李华凤，他嘴中还咬着一团模糊的血肉，撞向了一面铁皮立柜上。
“噗。”
两秒后，九寒的高尔夫球棍狠狠敲在戴小军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戴小军一个哆嗦，重重倒地。
九寒没敢停下，继续朝着他的脑袋猛敲。
“噗。噗。噗……”
每一下，都敲在了大家的心里。
很快，戴小军的脑袋彻底碎开，血水和脑髓液流了一地，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九寒满头大汗，他一把丢掉染血的高尔夫球棍，在一张病床上颓坐下，不再说话。
灰雄考虑到大家还要在这个保健室待上一阵，他主动上前，扯下窗帘，将戴小军的尸体裹好，然后扛到窗户旁，一把扔出了窗外。
西燃和罗尼翻出橡胶手套，强忍着恶心，开始清理地面的残留物。
其他无事可做的人，则看向了还颓坐在地上的李华凤。
她一手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白大褂上殷红一片。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满脸的泪水。
她很害怕，很悲伤，很悲伤。
那一瞬间，高阳忽然间特别悔恨，当时他在楼梯间，为什么要救戴小军？
如果他没救，至少现在不用死两个人。
不，不能有这种想法。
这太傲慢了。
你不是上帝，你无法预测未来，你没有全知视角。你只能在当下尽力去做自认为对的事，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李小姐。”灰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李华凤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冷静，“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一时间，无人说话。
李华凤吃力地站起来，她用染血的手，从白大褂的胸前口袋，拿出一张纸，然后看向了灰雄。
灰雄立刻会意，走到她身边。
“这是遗书……”李华凤颤抖着交给了灰雄：“如果你活着离开这了，一定要交给我女儿，上面，上面有地址。”
“好。”灰雄接过那封信，塞进了裤袋：“我保证。”
“谢谢……”李华凤声音哽咽：“我女儿，我女儿还那么小，我真的，真的放心不下她……”
“放心吧，你女儿一定会平安健康地长大。”
大家面面相觑，都选择了沉默。
真相是，她根本没有女儿了，跟她有关的一切早就消失了。
但在这只迷失者的临死之际，灰雄选择了给她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没有遗憾地离去。
“你说得对，她一定会平安健康的长大。”李华凤用沾血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窗户口跑过去。
高阳下意识地别过头，他没有看到李华凤跳窗的一幕。
两秒后，他隐约听见什么东西坠地的闷响。
保健室里，死寂一片。
“都他妈振作起来！”
打破沉默的是灰雄，他大喊一声：“地狱十八层，我们才走完第一层！”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广播室
灰雄这一嗓子，虽然又吸引了几只符尸在外头撞门，但也把大家从短暂的低落情绪中给拉回现实。
现实就是：他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时间再为两只迷失者的死而沮丧。
高阳重新整理情绪，他分析道：“第二节晚自习有多长时间，我忘了问李老师，一般来说是45-60分钟，我们还要等一段时间。”
“大家各自准备，拿好最趁手的武器。”九寒说着又走到存放医疗用品的铁柜前，他打开柜子：“再带点药品，以防万一。”
“行。”灰雄拍拍手，“都愣着干吗，动起来。”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高阳略一停顿，目光沉敛：“大家相互检查一下对方的身体，有没有被符尸咬到，仔细一点。”
众人沉默一秒，纷纷点头。
男人们两人一组，轮流“搜身”，主要是检查四肢，头部和脖子，如果衣服上哪个部位沾有血渍，也要掀起来检查，确保血渍是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
湘蝶、罐头和黑雀三名女性走到病床边，拉上床帘，互相检查。
很快，检查全部结束，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大家坐下休息，没人说话，有些人盯着墙上的钟表，有些人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闷头写着什么，或许是遗言。
高阳也想过要不要在手机里给家人和朋友分别留下几句告别的话，但又觉得这样做太晦气了。
他决定闭目养神。
往常他会习惯性进入系统，查看幸运点和分配属性点。
这一次，他懒得进去，因为在这个特殊空间里，天赋被封，系统的功能无法使用，根本帮不到他。
之后的时间，大家试着优化策略。
西燃提议，可以派出一部分行动力强的人去播音室，剩下一部分人留守在保健室。理由是11个人一起行动，声势过大，容易出现伤亡。
高阳发起投票，最终，坚持一起行动的人还是占多数。
坚持集体行动的人的理由是：分散的话回头还是得汇合，风险无法避免。况且，从大家看过无数的恐怖电影来看，团队的全灭一般是从分头行动开始的。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9点整。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下课铃声响起了。
就是现在！
高阳飞快站起来。
大家也迅速站起来，拿好东西和武器。
通过声音，可以确认门外的几只符尸朝着铃声方向走过去。
灰雄在心中默数五秒，打开门，带头冲出去，他压低声音：“快快快。”
队友们有序地从保健室走出来，灰雄、李暗两人带头，高阳和九寒两人垫后。
11人的长队冲到楼道转角处，飞速上楼。
队伍中的人速度有快有慢，整体速度被拖累不少，队伍刚爬到五楼时，下课铃声已经停止了。
一时间，所有符尸都冷静了下来。
这时，他们开始频繁地扭头，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五楼教室的符尸们来到走廊上，朝着楼道间的方向走过来。一开始，它们速度不快，还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符尸越发确信前方有猎物，它们面怒狰狞地低吼着，忽然加速，动作扭曲却敏捷地直奔过来。
此时的11人队伍，已经全部走出楼道间，拐入左边方向的廊道，那边是教室办公室。
“快点！”
“去广播室！”
李暗带头冲到广播室，他掏出钥匙开门。
“它们过来了！”队伍的末尾处，高阳和九寒喊起来。
“快点开门！”灰雄朝李暗吼了一声，转身冲向队伍末尾，加入到战斗。
李暗拿出两片钥匙中的一片，插进门锁，往左拧，不动，又往右拧，也不动。
李暗没有立刻换另一把钥匙，因为他可能插反了，他拔出钥匙，上下调换方向，又插了进去。
往左拧，不行。
往右拧，动不了。
艹！
运气怎么这么背！
这一耽误，就是十秒。
而这十多秒，对于垫后的高阳、九寒和灰雄来说，无异于地狱般的十秒。
十几只符尸前仆后继地冲过来。
不过幸好，走廊过道宽不到两米，三人并肩作战，正好可以将符尸们给堵住。
灰雄大喝一声，飞起一脚，将冲在最前头的符尸踹了出来，符尸撞翻了身后的两个符尸，一起跌倒。
更多的符尸跨过它们，扑了过来。
“噗！”
九寒的高尔夫球棍甩在一只符尸的太阳穴上，符尸闷声朝着左边飞出去，撞碎一旁办公室的玻璃窗，头部卡在窗栏上。
“哐当！”
高阳手中的扳手也甩在一个符尸的头上，符尸闷声倒地，并没有致命，还在往前爬，但动作迟缓了不少。
灰雄眼看后面的尸群逼近，三人根本抵挡不住。
他夺走高阳手中的扳手，猛地塞进符尸的嘴中，堵住了它的嘴巴，让他无法再咬人。
灰雄双手提起符尸，将它横抱在怀里。
“啊啊啊！”
灰雄抱着符尸往前冲，就像扛着一个长方形的防爆盾冲进暴走的符尸群中。
一秒后，灰雄迎面跟十几只符尸撞上，但他却只顶住对方不到一秒，身体就开始往后仰。
“挺住！”
高阳和九寒立刻冲上去，双双顶住灰雄的后背。
“来人！帮忙！”高阳咬牙大喊。
黑雀、西燃、罗尼、修一、老乔陆续冲上来，叠罗汉一样往前顶，这才终于顶住了符尸群。
“快开门啊！”灰雄一边咬牙往前顶着，一边朝李暗大喊。
他虽然拿着符尸当防爆盾，但这毕竟不是真的防爆盾，无数双符尸的手已经扒住了他的衣服，一张张染血的嘴伸长了脖子想要咬他。
“滚开！”
罐头和湘蝶也没闲着，她们两人各自拿着球棍，用力地戳着那些想要咬灰雄的符尸的脸。
“开了！”
李暗打开了门。
“走不了！帮忙！把他们推倒！”灰雄大吼着，沙哑的嗓子已经破音。
李暗立刻冲上来，加入到角力的队伍。
“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用力！”混乱中，高阳大喊。
“三！”
“二！”
“一！”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一起爆发全力，夹在队伍中间的高阳感觉力量在朝着符尸的方向流动，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再来！”他大喊。
“三！”
“二！”
“一！”
“啊啊啊啊！”
终于力量的天秤被打破，汹涌的符尸群纷纷倒地溃散。
“走你！”
顶在最前头的灰雄将怀中的符尸推出去，整个人也在惯性下顺势往前倾，眼看就要跌进符尸群。
九寒和高阳一把拉住灰雄，将他拽了回来。
三人定了定神，转身就跑。
李暗把着门，“快点！快进来！”
大家疯狂往播音室跑，九寒、高阳和灰雄三人最后跑进去，用力关上了门。
三人不敢停下，用后背死死顶住铁门。
“磅磅磅！”
“磅磅……”
猛烈的撞门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消停。
灰雄已经累得不行，他靠着门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喘气：“妈、妈的……太险了……真的……太险了……”
湘蝶摸索着打开播音室的灯。
播音室不大，窗户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设备齐全的播音器。
西燃和老乔走向工作台。
“吼！”
忽然间，一只人影从昏暗角落中冲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flag
是符尸！
谁能想到，播音室会躲着一个受伤的迷失者，而且就在刚刚尸变了。
符尸是一个体型偏肥胖的成年男性，他出其不意地扑向李暗和西燃。
李暗反应很快，本能地往后一闪，躲开了符尸。
西燃则没有那么好运，他旁边没有闪避的空间，而且他的动作也不够灵敏。
求生本能驱使他抓住身旁的东西，一把扯过来挡在了符尸与自己之间。
当他反应过来那是一个麦克风时，符尸已经把西燃扑倒在地。
西燃一手用力顶住符尸的下巴，一手将麦克风塞进符尸的嘴里，确保他无法再咬到自己。
“哇呃呃呃……”
符尸激烈地扭动着下巴，想要咬西燃，恶心的口水和血液顺着麦克风流下来。
九寒最先冲上去，他一把抓住符尸的后背衣服，将他用力一拽，扔向一边。
符尸摔倒在柜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这一声响，又吸引了门外的符尸，它们开始撞门。
“磅磅磅！”
灰雄和老乔等人立马奋力堵门。
九寒这边，配合李暗，将符尸给制服在地上。
黑雀拿出从戴小军那拿到的瑞士军刀，用力刺入了符尸的眼窝，狠狠一搅，符尸一个哆嗦，不再动弹。
慢慢的，门外的符尸也安静下来。
高阳立刻上前，扶起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西燃。
西燃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队、队长，我没有被咬，我没有……”
“别慌。”高阳安抚他：“我给你检查一下。”
西燃用力抓住高阳的手腕，“我真的没有被咬！”
“西燃。”高阳语气沉下来，“让我检查一下，这是命令。”
西燃咽了口口水，缓缓松开手。
高阳仔细检查他的脸部、脖子，然后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检查胸口，肩膀和背部，接着他又检查他的手指，卷起他的衣袖，检查手臂。
接着是小腿，然后隔着裤子检查腿部有没有被咬的痕迹。
确认了，没有任何咬伤。
高阳狠狠松了口气：“可以了。”
西燃睁大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阳：“我、我真的没事？”
“没事。”高阳确信。
“啊！”西燃死里逃生，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哽咽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小子命可真大！”灰雄走上前，开心地揉了揉西燃的头发：“行了，别哭哭啼啼了，你没事！”
“你没事，但这东西有事了。”说话的是老乔，他站在工作台前，指了指那台老旧的黑色播音器。
高阳抬头看过去，原来这台播音器上连接着麦克风的线路。
刚才西燃用力一扯麦克风，连带着把播音器也扯动，仔细看，发现其中一根插头线路脱落了。
“还能用么？”九寒上前，问道。
老乔凑过去，仔细检查，又倒腾了两下：“只要把线路重新接上，问题不大。”
“哇，乔叔，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罐头说。
“他觉醒之后，表面工作是开电器维修店的。”黑雀说着，锋利的眉毛一挑：“老乔，这不算黑历史吧。”
“不算！”老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
“你能修好么？”高阳问。
老乔有些为难：“有工具分分钟搞定，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螺丝都拧不下来，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
“立刻想办法。”九寒下令。
“我尽量。”老乔叹了口气，“你们谁身上有打火机，指甲刀，哦，对了，刚不是有一把瑞士军刀么，这个好用。”
黑雀看了一眼脚下的符尸，瑞士军刀已经深深插入他的眼窝里。
她叹了口气：“等着，给你弄干净。”
“行！”老乔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一坐：“我尽量半小时内修好。”
黑雀把符尸眼窝中的瑞士军刀扒出来，又找到一些布料，把血渍和脑组织擦干净，然后交给了老乔。
老乔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开始倒腾起来。
这个时间大家也没闲着，先是合力把符尸的尸体从窗户口扔出去。
接着大家互相检查身体上是否有伤口，确认有没有人受伤。
十分钟后，播音室安静下来。
椅子不够，大部分人纷纷盘腿坐在地上，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高阳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走，这时，一个脑袋轻轻靠过来。
是罐头，她累坏了，眯上了眼睛。
高阳心中叹气：让她歇一会好了，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知道曼蛇怎么样了？”灰雄语气有些担忧，他心里一直记挂着队友。
西燃推推眼镜：“曼蛇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强。”
“我也这样觉，得。”罗尼说。
“要死，也是我这种废物先死啊。”罐头张开眼睛，闷闷地说。
原来她在假睡啊，也是，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
“说什么丧气话，我们都可以活着离开。”灰雄看向高阳：“是不是队长？”
“当然。”高阳心里并没有底，但士气不能垮。
“诶，你们出去了要干吗？”罐头来劲了，她重新坐好，揉了揉鼻头，“等我出去了，我要打三天三夜的游戏！我还要刷爆信用卡，把我喜欢的英雄皮肤全买下来！”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到天昏地暗。”西燃疲倦地扯了下嘴角。
“我要吃一顿烧烤，再来一打冰镇啤酒，如果还能看一场球赛就再好不过了。”灰雄也乐呵呵地畅想起来。
“我要去KTV唱，歌，唱通，宵。”罗尼说。
高阳立刻想到罗尼的【混乱】，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恐怕会要命吧。
罗尼似乎猜到高阳在想什么，不服气地补充道：“我唱歌拿过校园歌唱比赛第一，名。”
高阳微微一笑：也对，天赋是天赋，唱歌是唱歌，两者不冲突。就像有些人讲话好听，唱歌却难听，也没什么道理。
“七影队长，你出去要做什么？”罐头一双泛着光的大眼睛看过来。
“我么？”高阳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
脑中首先浮现出来的是家人，爸爸、妈妈、奶奶、妹妹，希望一家人可以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看电视。
然后他又想起青灵和黄警官，忽然有点想念他们，以及那家粉馆里的牛肉粉。不知道青灵和黄警官的天赋有没有升到4级，不知道他们偶尔也会不会想到自己。
当然，还有王子凯和胖俊。可以的话，去王子凯家玩个通宵，一边吃炸鸡可乐，一边打打游戏也不错。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flag快要插满山岗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湘蝶！你没事吧？”
5组那边，黑雀忽然扶住湘蝶，剑眉紧锁。
湘蝶弯曲着双腿，靠在角落的墙壁上。
她浑身冷汗，头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她双手捂住脖子，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十分短促和激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哮喘
“她怎么了？”灰雄看过去。
“哮喘发作。”九寒沉声回答。
高阳有点吃惊，没想到湘蝶竟然有哮喘病。
觉醒者的身体应该比普通人要强啊？怎么还会生病？
不，就算身体的基础素质比一般人高点，但如果觉醒者的天赋没有体力、耐力之类的属性值加成，应该不足以完全改变身体机能，也就更不可能治疗疾病。
湘蝶的天赋是【鸟王】，属于召唤系。这个天赋，如果用他的系统来换算，属性值加成肯定在精神和魅力上，而不在体力和耐力。
“喷雾在哪？”黑雀一摸湘蝶的口袋，没找到喷雾。
“掉……掉路上……”湘蝶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说不上话。
黑雀脸上一沉，看向九寒：“应该是掉到从3楼保健室到播音室的路上。”
众人沉默，刚才一路上那么凶险，随身携带的喷雾掉落是完全可能的。
“还能坚持住么？”九寒看向湘蝶：“等老乔把播音器修好……”
“不行。”黑雀了解湘蝶的情况：“她坚持不了那么久。”
“别……管我……别……”湘蝶表情痛苦，她艰难地呼吸着，拼命摇头，她不想连累队友。
“别说话。”
黑雀抓住湘蝶的双肩：“湘蝶，看着我，深呼吸，呼吸……”
“哈……哈……”湘蝶努力呼吸，但效果并不好，她看上去十分痛苦，短促的呼吸每一下都似乎抽在大家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站起来。
“不行，必须去拿药，否则她会没命。”说话的是李暗，他脸上终于没有那种似笑非笑的虚假笑意了。
“怎么拿？”灰雄反问：“我们也不确定是掉在走廊上还是楼梯间，而且现在外面全是符尸，开门就是找死。”
李暗沉着脸，目光坚决地看向九寒：“湘蝶不能死，队长，开门，让我去！”
“不行。”九寒拒绝：“这是送死。”
“可是……”
“咚咚咚！”高阳不知何时，站在了一面墙壁前，他敲了敲墙壁。
“队长？”灰雄看向高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这种建筑，每一楼的房间结构是相同的。”
高阳说，“我们之前去2楼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对应的就是这间房，但是这房间只有之前一半的空间。”
“隔了房间！”西燃镜片下面的眼神亮了一下。
高阳点点头，“灰雄，撞墙！我有个计划，长话短说。”
灰雄二话不说，走过去，拍了拍墙壁，确定位置，开始用肩膀撞墙。
“磅！”
“磅——”
才两下，灰雄就把隔板墙给撞出一个大窟窿，他抬脚跺了几下，在墙壁上开出一个人能侧身通过的狭长豁口。
高阳最先钻进去，九寒、灰雄等人也跟着进入到隔板墙对面的空间。
这是一间杂物间。
高阳心中一喜：很好！我果然够幸运。
“来，把这些桌子、椅子，还有单人柜都码好，弄成一道墙壁。”高阳指挥着，大家迅速行动。
杂物间的杂物很多，很快就堆砌出一面障碍物墙。
高阳从障碍墙唯一的一条缝隙侧身钻过去，打开杂物间的门，并在门上猛拍了几下。
“磅磅磅！”
他飞快地到障碍物墙的后面，“把这也堵上！”
大家立刻推着单人柜，把缝隙堵上。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符尸听到声音，纷纷来到了杂物间，它们想要进攻高阳等人，却被杂物堆砌成的墙壁给拦住。
“再来人！一起顶住！”灰雄指挥着，罗尼、修一也加入进来，用身体抵住障碍物。
“你们继续发出声音，吸引符尸的注意力！”
高阳说着从隔板墙的豁口中钻回播音室：“李暗，走廊上应该没符尸了，楼道间不好说，但数量应该不多，我跟你去找喷雾。”
“不用，我一个人……”
“两人有照应，成功率更大。”高阳说。
李暗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点点头：“好。”
他看了一眼湘蝶，转身走向门口。
“我也去。”黑雀起身。
“你照顾好湘蝶。”高阳说：“人太多反而不好。”
黑雀略一犹豫，点点头。
高阳和李暗一人拿起一根高尔夫球棍，交换了一下眼神，打开门，迅速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果然，除了两只已经被打爆头颅的符尸还躺在地上，其他的符尸都挤在隔壁的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内还能听见灰雄的叫骂声：“狗娘养的！过来啊！来咬老子啊！哈哈哈哈咬不到吧！我气死你！”
高阳腹诽：你还骂上瘾了啊！
走廊上开着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没看到哮喘喷雾。
高阳和李暗互看一眼，猜测喷雾大概率是落在了楼道间。
两人悄悄踱着步子，经过塞满符尸的杂物间，然后加快脚步，冲到楼道间。
楼道间没有灯，十分昏暗，高阳跟李暗贴着墙壁，慢慢往下走。
高阳用两个指头指向自己的双眼，再指向地面，又用双指指向李暗的双眼，再指向四周。
意思是：我找喷雾，你掩护。
李暗会意，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间下去，很快来到四楼，没有发现喷雾。
两人贴着墙壁，慢慢下往三楼，刚到三楼的转角处，李暗的一只手立刻抓住了高阳的肩。
高阳一抬头，发现转角处站着三只符尸。
它们背对着高阳和李暗，面朝着楼道转角处的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它们的头顶和三分之一侧脸，看上去就像三只来自地狱的恶鬼，它们的脸凶残而麻木。
更该死的是，一只白瓶蓝嘴盖的喷雾，就落在中间那只符尸的脚跟处。
李暗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喷雾，他没有任何犹豫，慢慢蹲下身体，给自己脱鞋。
高阳一把抓住李暗，猛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李暗朝高阳苦笑了一下，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去。
湘蝶哮喘发作，争分夺秒。
高阳也不再坚持，既然李暗决定出来，肯定是做好了冒险的准备。
李暗脱掉了自己的靴子，拿在手中，光着脚，一步一步，悄悄靠近着三只符尸。
“呃，呃呃……”
符尸的喉咙中发出低沉含糊的呼吸声，身体下意识地抽搐着，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当李暗离它们只有一米左右时，三只符尸忽然警觉起来，它们的身体立刻僵直，头微微转过来，双耳敏锐地颤动着。
三只符尸还没转身，但李暗知道，只要他再靠近一点点，它们就会立刻察觉。
李暗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汗水。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前进了。可是哮喘喷雾就在眼前，他不能看着湘蝶死去，否则他会生不如死。
李暗一咬牙，将自己的两只鞋扔到下方的楼梯间。
“吧嗒，吧嗒。”
“呃呃呃呃……”三只符尸果然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身。
其中一只符尸已经缓缓走下楼梯，但剩余两只却只是扭过脑袋，没有过去。
“呃呃呃呃……”
要命的是，三楼走廊上的符尸，也听见了这个声音，纷纷朝着楼道间靠拢。
李暗一眼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至少有七八只。
李暗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机会了，情况只会更糟。
他果断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捡起哮喘喷雾。
因为紧张，李暗没能控制好手的力度，喷雾的蓝色嘴盖十分坚硬，被抓离地面时，还是跟地板摩擦出了轻微的声响。
一只符尸猛地回过头来，它听见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暗
“吼！”
符尸扑向了李暗。
还弓在地上的李暗往后一跳，一个踉跄跌倒在楼道间。
高阳立刻上前，伸手抓住李暗的胳膊往后拖，李暗的身体却忽然一缩，他的小腿被符尸给抓住了。
“滚开！”
李暗用力蹬符尸的脸，很快就把符尸给蹬开。
然而，他没穿鞋，右脚的后脚跟蹬进了符尸长大的嘴巴里，牙齿擦破了他脚跟上的皮肤。
只一瞬间，李暗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其实，他早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救湘蝶而死，事实上，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自己各种可能出现的死法。
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只是觉得很遗憾：自己暗恋了多年的女人，没能亲眼看见自己为她而死。
李暗飞快地爬起，一把将喷雾塞到高阳手中。
“走！”
高阳接过喷雾，扶起李暗，开始往楼道间爬。
然而，刚才的一番响动，已经把4楼走廊的符尸也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他们被前后堵截了。
李暗冲在前面，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堵住去路的几只符尸，将他们拦住，给高阳开出一条道。
几只符尸毫不留情，朝着李暗的肩膀、脖子、手臂咬下去。
“啊！”
李暗惨叫一声，依然死死抱住符尸没有松手，他朝高阳大喊：“走！快走啊！”
高阳心狠狠下坠了一下，他转身就跑，没有回头。
三秒后，高阳听见了李暗豪情万丈的叫声，那声音回荡在整栋教学楼：“湘蝶！给我好好活下去！”
不到十秒，高阳冲回五楼，来到播音室门外。
他先敲响播音室的门：“快开门！”
然后高阳掉头回到杂物室，他站在门口，朝里面大喊一声：“灰雄，你别喊了！让它们全部出来！”
灰雄的叫骂声停止了，杂物间的符尸被高阳的声音吸引，纷纷转头，争先恐后地冲出来。
高阳迅速钻进播音室，关上了门。
高阳将喷雾丢给黑雀，黑雀接过喷雾，打开盖子，立刻凑到湘蝶的嘴边，湘蝶猛吸了两口。
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高阳从隔板门的豁口里钻过去，来到杂物间，他看一眼，确认这边的符尸都已经走出门口，回到了走廊上。
高阳在九寒的帮助下挪动单人柜，腾出一道能让人穿过的缝隙，确认最后一只符尸也走出杂物间后，高阳侧身钻过去，将杂物间的门也给关上。
高阳立刻回来，大家一起朝着杂物组成的墙壁用力一推。
无数杂物轰然倒塌，彻底将杂物间的门给堵死。
直到这一步，高阳的计划才终于完成。
原本应该完美无缺，可是，李暗没能活着回来。
高阳等人陆续从隔板墙的豁口中钻回播音室。
这时，湘蝶的呼吸平稳下来，黑雀扶着她站起来。
她眼眶湿红，情绪激动地看向高阳：“李暗呢？他怎么没回来？”
高阳不说话，用沉默回答了她。
其实，所有人刚才都隐约听到了李暗的叫喊声，也猜出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李暗跟湘蝶的告别，直到临死前，他还是没有勇气告诉湘蝶，自己喜欢她。
“不、不……”湘蝶捂住嘴巴，泣不成声，“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这是李暗自己的选择。”
九寒声音冷淡，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影透着无声的愤怒，那是对自己没能保护好队友的自责。
高阳心情复杂，他不喜欢九寒，这人傲慢、狂妄、目中无人、不讲礼貌，可是，这不妨碍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队长。
播音室的门外，隐隐传来符尸们的呻吟声。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老乔修理播音器的细小声响。
4组全员沉浸在失去队友的悲伤中，5组由此想到生死未卜的曼蛇，情绪一时间也很低迷。
几分钟后，一直比较沉默的小眼睛男孩修一淡淡开口，像是讲给大家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初见李哥时，不太喜欢他，他嘴角老是挂着很假的笑，让我不自在。”
大家默不作声，有些人抬头看修一，更多人低着头。
修一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墙壁上：“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面部神经失调。他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有一次撞到脑袋，就成了那样。平时如果不做表情，就像是一直在假笑。”
好不容易平复情绪的湘蝶又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抽泣起来。
“李哥的梦想是当功夫巨星。”
修一慢慢诉说着，没什么感情起伏，像是在做产品介绍：“他喜欢双截棍，喜欢吃麻辣火锅，他是无神论者，他母胎单身，他最近报了个吉他班，因为他觉得学吉他能增加魅力，他喜欢湘蝶，以为大家不知道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修一睁开那双小眼睛，眼角有湿润的光泽：“我知道的李哥，就这些了。”
原来一个人的一生，几句话就讲完了。
又是一阵沉默。
“搞定！”老乔的声音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当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时，只有他全神贯注地修理着播音器。
他拿起麦克风，试着说话。
“咳咳，喂，喂喂喂……”
九寒站在窗边，立刻听见窗外的广播里传来老乔的声音。
盲目游荡的符尸们被声音吸引，杵在原地，但是随着声音的消失，他们又重新开始盲目地徘徊着。
老乔站起来，看向大家：“接下来找盒磁带就行了。”
播音室里磁带很多，西燃打开装磁带的玻璃柜，在里面挑选着。
很快，他拿出一盒磁带：“这盒怎么样？”
高阳看一眼，是奶茶天王的磁带，他点点头：“我没意见。”
接下来的路生死未卜，如果真要死，至少死前还能听到自己喜欢的歌，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老乔接过磁带，把磁带调整到最开始，确保音乐时间尽可能拖久一点。
“队长，要开始么？”
老乔把手放在播放键上，等待着九寒下令。
九寒看下高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阳想了想，交代道：“磁带一面播放完最多30分钟，我们要在这个时间内回到室内篮球场，拿到装备补给，再找出李庄湖并把他解决。”
“如果一次性没法搞定，那我们必须在30分钟内返回播音室，将磁带换面，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提出异议。
“那就行动。”九寒跟灰雄走到门口，做好开门的准备。
“咔哒。”
老乔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祷告
深夜，天空灰蓝，没有星星。整个11中都沐浴在冷寂的月光下，随处可见的符尸面目狰狞，四处游荡着，空气中弥漫着阴森的诡异气息。
“滋滋滋——”
全校内的所有广播，同一时间出现短暂的杂音，接着，音乐响起。
先是一段由小提琴组、尼龙吉他、双簧管、大提琴组构成的复古而忧伤的旋律，同时伴随着一个女高音的吟唱。
“啊——啊——啊——”
符尸们变得狂躁、亢奋，纷纷循着声音，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广播处。
“就是现在！”
5楼播音室，灰雄打开门，第一个冲出去，黑雀、修一紧跟其后。
西燃、罗尼、罐头、湘蝶走在中间。
九寒、高阳和老乔走在最后。
走廊上的符尸大多都冲向教室方向的广播，还有两只下半身受损严重的符尸，正拖着蹒跚的步伐移动着。
〖微凉的晨露 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 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 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音乐声中，灰雄和黑雀分别接近两只符尸的后背。
两人一个眼神，同时将符尸扑倒，揪住他们的头发，摁着脑袋往地上猛砸。
“砰砰砰——”
两只符尸很快就不再动弹。
灰雄和黑雀立刻站起来，朝身后的同伴挥挥手，示意跟上。
一行人来到楼梯口，迅速下楼。
〖吹不散的雾 隐没了意图〗
〖谁轻柔踱步 停住〗
〖还来不及哭 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大家一口气冲到三楼，忽然，走在最前头的灰雄和黑雀停下，伸手拦住了身后的同伴。
其他同伴纷纷看过去，一只符尸出现在楼道间。
这个符尸浑身都是咬伤，他的大腿肌肉被啃噬得所剩无几，丧失行动能力，正在楼道间匍匐着。
他满脸狰狞，下巴被咬掉半边，那个招牌式的假笑不见了。
他双眼空洞，闪烁着红光，双手胡乱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这个人是李暗。
所有人的心脏蓦地被攥紧了。
“李暗……”湘蝶忍不住发声，立刻被一旁的西燃捂住了嘴。
“哇呃呃……啊……”李暗听到了声音，拼命地往他们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眼前的猎物。
“蹼。”
一把折断的尖锐木棍刺穿了李暗的右眼，直接扎入脑袋中。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犯着不同的罪〗
〖我能决定谁对〗
〖谁又该要沉睡〗
〖争论不能解决〗
〖在永无止境的夜〗
〖关掉你的嘴〗
〖唯一的恩惠〗
九寒用力拔出木棍，一道细小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破碎的光。
九寒转头，朝大家比了个手势：立刻走！
10人继续前进，安全地来到1楼，只要穿过教学楼大厅，就能离开了。
大厅中聚集着几十只符尸，他们黑压压地簇拥成一团，挤在墙角，拼命地朝着墙壁上的广播音箱伸出手。
其中一只符尸被身后的符尸挤压，身体被越顶越高，几乎要触碰到墙壁上的音箱。
高阳立刻贴墙，并且笔划着手势。
大家也纷纷贴着墙壁，一点点移动，试图保持最远的距离，绕开符尸群，去往大厅的门口。
〖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无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决〗
〖那感觉没有适合字汇〗
〖就像边笑边掉泪〗
〖凝视着完全的黑〗
〖阻挡悲剧蔓延的悲剧〗
〖会让我沉醉〗
要不是歌声才唱了几句，高阳会以为时间过去很久。
一行人贴着墙壁，惊险程度却不亚于走钢丝。
终于，走在最前头的灰雄，已经绕到了教学楼大厅的前门，一切看起来很顺利，要不了半分钟，大家就可以安静而有序地走出大门。
“咔嚓。”
大厅反方向的墙角，那只被其他符尸顶到最高处的符尸，终于还是抓住广播音箱，将它硬生生地扯下来。
一时间，大厅里的音乐声消失了，虽然其他地方还隐约传来音乐，但不足以再吸引住它们的注意力。
空气短暂的凝固两秒。
两秒后，所有符尸都停止了往墙角挤，它们清醒了过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纷纷回过头来，双耳敏锐地颤动着，脚步慢慢朝着高阳一行人靠近。
10个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死灰，呼吸都骤停了。
“跑！”高阳当机立断，大喊一声。
所有人如梦初醒，离开墙壁，奋力朝着大厅门口的方向冲过去。同一时间，符尸们也低吼着扑向了人群。
〖低头亲吻我的左手〗
〖换取被宽恕的承诺〗
〖老旧管风琴在角落〗
〖一直一直一直伴奏〗
〖黑色帘幕被风吹动〗
〖阳光无言地穿透〗
〖洒向那群被我驯服后的兽〗
“啊！”
灰雄抓起门口的值日板子，冲向兽群，妄图再使用一次“防爆盾”来阻挡尸群，给同伴们争取时间。
但值日板太薄弱，几乎没能承受一秒，左右两边就被折断，只剩下一小块刚好够灰雄挡住自己。
更多的尸群无视灰雄，绕开他，冲向他身后的猎物。
九寒冲在最前头，他飞起一脚踹在一只符尸的胸口，将他狠狠踢飞，同时在半空转身，又一脚踢飞一只符尸。
对于普通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当他落地站稳时，身后一只符尸扑了过来。
高阳及时出现，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个铁撮箕。
“哐当。”
铁撮箕砸在符尸的脑袋上，将他给击飞出去，救了九寒一命。
九寒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感激。
不容他们多想，更多的符尸冲上来。
高阳和九寒此刻离出口处很近，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奋力逃跑应该可以独自逃生。但是他们身后，还有众多的同伴。
这时候，人已经无法做到绝对理智，无法在权衡利弊后做出冷血的最优解。
更多的，是凭着本能和良心在驱使。
“让开！”
身后传来声音，高阳和九寒猛地回头。
西燃、罗尼两人，推着一架道具钢琴冲了过来。
高阳和九寒立刻从两边跳开。
道具钢琴冲进尸群，立刻将尸群撞翻，但自身也散架了。
与此同时，黑雀和修一合力抱起一盆铁树盆栽，扔向了尸群。
一时间，尸群犹如跌倒的多米诺骨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这为大家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时间。
“跑！快跑！”高阳继续喊。
大家转身朝门口方向奔跑，可所有人刚迈出两步，便纷纷停下脚步。
门口外面，十几只符尸涌入了进来，它们是在听到声响后赶过来的。
“出不去了！回去！回楼上！”九寒喊起来。
大家掉头往回走，几只符尸翻滚着从楼道间摔落，它们迅速爬起，冲了过来，在它们后面，是更多狂躁的符尸纷沓而至。
回去的路也被堵了。
整个教学楼的符尸，似乎都在往这个大厅涌入。
很奇怪，那一刻，高阳听不见符尸的低吼声。也听不见人群的呼喊声，耳边只剩下那隐隐约约的歌声。
〖沉默地喊叫 沉默地喊叫〗
〖孤单开始发酵〗
〖不停对着我嘲笑〗
〖回忆逐渐延烧〗
〖曾经纯真的画面〗
〖残忍地温柔出现〗
〖脆弱时间到〗
〖我们一起来祷告～〗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耳鸣
“后退！后退！”
离门口最近的灰雄将手中的值日板扔向尸群，一脚踹飞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符尸。
他不要命地冲到教学楼大厅的门口，企图关上玻璃门。
“磅磅磅！”
来不及了，十几只符尸疯狂地撞了过去，玻璃门直接碎开，倒塌。
但这不算坏事，至少短暂地困住了不少符尸。
灰雄一边后退，一边甩开扑向自己的符尸。
这时，一只倒地的符尸伸手抓住了灰雄的脚，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接着，两三只符尸迅速扑向了他。
“啊啊救命！救命啊……”
尖叫声是罐头发出来的，她也跌倒了，被一只符尸抓住脚踝。她拿着手中的高尔夫球棍猛地敲符尸的脑袋，可惜力气太小，根本伤不到它。
关键时刻，西燃和罗尼冲过去，猛的用脚踹符尸的脑袋，而与此同时，更多符尸朝着他们三人包围过去。
九寒和黑雀背靠背战斗着，早已分身乏术。
高阳拿着手中的簸箕，也被两只符尸给缠住，无暇顾及队友。
冷静。
冷静。
不要放弃。
想一想，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很快就会被符尸咬到。
你会死亡，然后成为它们的一员。
你失败了，没有转机了，你们全部都会死在这。
你的家人，朋友再也见不到你，迷雾世界的所有秘密，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嗡——”
高阳开始耳鸣，全世界跟着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还在疯狂地反抗着，可他几乎感受不到了，灵魂似乎在慢慢抽离自己的躯体。
一个分神间，一只符尸从侧面咬过来，高阳已然来不及闪开。
“咻——”
一把飞刀刺入了符尸的眼睛，鲜血喷溅在了高阳的脸上。
“咻咻——”
又是两发飞刀，射入了扑倒在灰雄身上的符尸的两只眼睛。
高阳一惊：是曼蛇！
还有希望！
还有转机！
灰雄一见到飞刀，原本已经动摇的求生意志瞬间坚定。
“啊！”
满脸鲜血的灰雄大喊一声，双手同时拔出符尸眼睛中的两只飞刀，迅速插入到了其他两只符尸的眼睛中。
“噗嗤——”
一时间，身上的三只符尸触电般软绵绵地倒在灰雄身上。
灰雄没有急着推开这三只符尸，因为它们反而能很好地起到保护作用，挡住其他符尸攻击自己。
灰雄双手撑着地板，用力往后一缩，整个人从符尸堆里滑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抬头一看，曼蛇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提着一块蓝色的厚窗帘，迎面朝他们冲过来。
不得不说，此刻的曼蛇，犹如天神下凡，一改颓势。
“让开！”
曼蛇一刀砍翻挡路的一只符尸，接着将手中的短刀丢向九寒。
九寒接住砍刀，转身一刀，将攻击黑雀的符尸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曼蛇双手抓住窗帘，用力朝空中一掀，窗帘立刻变成一张渔网，将追赶灰熊的七八只符尸给网住。
符尸们智商较低，一旦被窗帘网住，便开始胡乱挣扎、不得章法，很快就相互绊倒在一起。
“跟我来！”
曼蛇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高阳跟灰雄立刻跟上。
其他人也不再盲目战斗，迅速摆脱了符尸的纠缠，跟上了队伍。
曼蛇带大家奔向大厅左边尽头的一间屋子，那里的门敞开着，曼蛇之前就是一直躲在了那头。
大厅中，四面八方的符尸还在围拢过来。
灰雄、九寒、高阳和黑雀且战且退，勉强控制住外围的防线。
包围圈越来越小，慢慢朝着唯一的逃生口收缩。
当灰雄最后一个钻进房间并且关上房门时，教学楼的大厅早已黑压压一片。
“呼——呼——呼——”
最后进来的灰雄喘着粗气，用力抵住房门。
高阳、九寒不敢懈怠，一起帮忙抵住了房门。
“这里是……待客室！”
湘蝶一眼就认出来，白天的时候，她和九寒、李暗伪装成记者，戴小军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接待他们的。
待客室不大，11个人挤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
“磅磅！”
“磅磅磅——”
门外正遭受着符尸们猛烈的撞击，这里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曼蛇走到没有窗帘的窗户旁，跳上窗户，开始用脚踢外面的防盗窗，他一边踢一边解释：“窗户后面是花坛，本来有一些符尸，都被广播吸引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回工地。”
“你们几个！过来顶门！”灰雄喊着。
黑雀、修一也冲过来帮忙抵门，替代灰雄的位置。
灰雄走到窗口，跟曼蛇一起用腿蹬防盗窗。
不得不说，防盗窗很结实，普通人要靠蛮力破坏并不容易。
“磅磅磅——”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激烈。
“快点！这门是木门，顶不了太久！”高阳大喊。
“哐！哐！哐！”
灰雄和曼蛇奋力蹬着防盗窗。
“湘蝶、罐头！你们也来帮忙！”九寒大喊一声，冲向防盗窗。
湘蝶和罐头立马补上九寒的位置，帮着高阳一起抵住门。
九寒跳上窗户，双手撑住窗沿顶端，“听我指挥，我喊三二一，一起发力！”
“三！”
“二！”
“一！”
三人同时抬脚，猛地蹬向防盗窗。
“哐当！”
防盗窗松动了。
“磅磅磅——磅磅——”
门外面的符尸听见了屋内的剧烈声响，更加疯狂地撞起了门。
并不算厚的实心门板感觉随时会裂开。
“快点！真的顶不住了！”高阳声音有些绝望。
“三！”
“二！”
“一！”
“哐当——擦卡——”
防盗窗被蹬开，螺丝钉脱落，整个铁窗都卸了下来。
“成功了！快！快走！”
曼蛇和灰雄先后跳出窗外，九寒半蹲在窗边，朝其他人伸出手。
“女士优先！”高阳说。
罐头看一眼队长，立刻冲向窗户，九寒一把抓住她，将她拉出窗户。
接着是湘蝶，然后是修一、罗尼。
最后只剩下高阳、黑雀和西燃三人苦苦支撑着门板。
“我喊三二一，一起冲！”高阳咬着牙。
“好！”
“三！”
“二！”
“一！”
三人同时收力，朝着窗户狂奔。
“磅——”
门被撞开，符尸们争先恐后地涌入进来。
黑雀动作敏捷，她轻盈一跃跳出窗户，双脚甚至没在窗沿上停留。
西燃动作慢了半拍，他一脚踩在窗沿上。
高阳心急如焚，他几乎可以感受身后破门而入的符尸快要摸到了自己的后背。
他等不及西燃让出位置，奋力一跃，抱着西燃的腰一起从窗户口摔出去。
外面是花坛，两人摔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大碍。
九寒和黑雀立刻将两人拉起来。
高阳往后一看，七八只符尸已经卡在窗户口，并有翻出来的趋势。
高阳头皮一阵发麻，刚才自己真的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同伴
一行人火速冲出花坛，穿过林荫道，跑向礼堂方向。
这一路上还有一些落单的符尸，灰雄和曼蛇冲在前面，配合默契，轻松解决。
两分钟后，大家绕到礼堂后面，回到室内篮球场的建筑工地上。
这时，广播里的第一首歌刚刚唱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5分钟，大家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惊心动魄的噩梦。
“好了，暂时安全了。”
灰雄站在门外看了一会，确认没有符尸追上来，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看向曼蛇，一拳打在他的肩上：“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曼蛇满脸冷漠：“我一直在等广播声，还以为你们失败了。”
“哼！你太小看我们了。”
“我们没多少时间。”
高阳不容乐观，他从补给包里拿出矿泉水，丢给大家：“休息十分钟，大家喝点东西，进点食，顺便相互检查一下有没有伤。”
“湘蝶，你回头清点一下武器装备，我一会集中分配。”九寒说。
“是。”
大家各自忙碌起来，很快老乔就发现之前被捆绑在屋子里的高中生不见了，估计是趁机弄断绳子跑了，大家也没空操心一只迷失者。
“罐头、湘蝶，来我这边。”黑雀说着，走进里边的一间屋子，她们要互相检查身上的伤。
“好。”湘蝶跟着进去。
罐头愣了愣，闷头跟上。
高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胸口微微一颤。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一分钟后，湘蝶率先走出屋内，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补给包里的武器和装备。
男性这边也很快就检查完伤口，大家一边喝水进食，一边休息。
“队长，有子弹的手枪只剩下一把，子弹6发。”
湘蝶将手枪交给九寒，继续说：“C药剂5瓶，神仙水2瓶，催眠瓦斯2枚，专用肾上腺素3支。天赋增幅饰品十件，但现在基本派不上用场。”
“冷兵器有些什么？”九寒接过手枪，问道。
“指虎、短刀、复合弓、双截棍。”湘蝶说到双截棍时，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双截棍是李暗的专属武器。
“指虎给黑雀，复合弓还是修一自己用。”九寒看向大家：“双截棍谁要？”
没人回答，队伍里没有人擅长双截棍，对没有特别训练过的人来说，一根铁锹、一根高尔夫球棍，甚至是一把铲子都要比双截棍更趁手。
“给我吧。”湘蝶说。
九寒点点头，继续问：“还有一把短刀，谁要？”
“给我，吧。”罗尼说。
九寒点头，最后看一眼手枪，“这里还有6发子弹，谁枪法最好？”
“应该是我。”灰雄苦笑，他职业警察，没少练枪：“不过我不需要，我现在更信任我的拳头。”
九寒点点头，他也更信任自己的拳头。
其他人都没有开枪经验。
九寒思考片刻，“湘蝶，枪你拿着，关键时刻保护好自己，还有罐头。”
“好。”
湘蝶接过枪，插入腰间。
“队长。”黑雀这时从房间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他看向九寒，又看向高阳，欲言又止。
高阳的心微微一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在教学楼大厅，罐头被符尸扑倒的画面。
“直接说。”九寒说。
“罐头……”黑雀避开高阳的目光：“脚上有伤。”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
高阳浑身一震：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怎么会！”灰雄情绪激动：“你确定么，确定是符尸咬的么？”
黑雀摇头：“我不确定，罐头自己也说没印象了。但我认为，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九寒看向高阳：“罐头是5组的人，交给你。”
“不，不会的，肯定不是咬伤……”西燃无法接受，拼命摇头。
曼蛇冷冷地看向高阳：“你要不想动手，让我去。”
“曼蛇你在说什么啊！”西燃激动地喊起来：“罐头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能放弃同伴！我们不能这样对她！”
“罗尼！雄叔！你们说话啊！”西燃大喊道：“你们都说句话啊！”
“西燃。”高阳打断道：“别说了。”
“可是……”
“别说了。”高阳命令道。
西燃双眼通红，他咬着牙，转身走到墙角，双手抱住脑袋，无力地蹲了下去。
“曼蛇，刀借我。”
曼蛇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交给高阳：“这把最快，痛苦最小。”
高阳拿着匕首，看向九寒：“尸变很快，不会超过5分钟，给我一点时间。”
言下之意，高阳不会草率地杀人，他会守住这5分钟，苗头不对，他亲自动手。
九寒无声地点点头，同时给了黑雀一个眼神。
黑雀会意，戴好指虎，默默守在房间门外，以防意外发生。
高阳拿着匕首，别到背后，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建筑工地没有通电，屋内光线很暗，放杂物的桌上平放着一个手电筒，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照出一个大光圈。
罐头抱着双腿坐在地上，上半身正好处在光圈之中，脸色被照得惨白，额头上满是细汗。
“七影队长！”
她见高阳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暗淡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来杀我的么？”
高阳在罐头身边蹲下，右手紧紧攥着匕首，藏在身后。他伸出左手，帮罐头整理了下汗津津的刘海，“不是，我进来陪陪你。”
“队长。”罐头平时咋咋呼呼，这会却乖巧得过分：“我，我没骗人，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弄伤的，我真的不知道……”
“别怕，让我看看。”高阳说。
罐头点点头，伸出左脚，拉起肥大的牛仔裤，她纤细洁白的小腿肚子上，出现一条三厘米的血痕，不算深，但流了些血。
高阳无法分辨这是咬伤还是抓伤，又或者是其他刮伤蹭伤。
“没事，肯定不是咬伤。”高阳拉下裤腿，安慰道。
“我也觉得不是……”
罐头听高阳这么一说，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要是咬伤，肯定很痛对不对，我当时肯定能感觉到，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所以肯定不是咬伤……”
罐头絮絮叨叨的，眼神像只被猎枪打伤的小鹿，胆怯、惶恐、不安。
“放心，会好的。”高阳温柔笑着，可右手中的匕首却没有放松。
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罐头的眼睛，一旦出现问题，他不会犹豫。
“队长。”
忽然间，罐头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我？”
“嗡——”
耳鸣，又出现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失去同伴
“嗡——”
倏然间，仿佛脑袋里的某根弦绷断了，持续的耳鸣让高阳无法思考，无法感受。
模糊的视线中，他只能看到罐头苍白又绝望的泪脸，看到她害怕又无助地哭泣和恳求着什么。
“我不想变成符尸，我不要变成吃人的怪物……”
终于，声音慢慢回来了，高阳手心全是汗水，但没有松紧匕首。
“罐头，你的伤不像是咬伤，你不要害怕……”高阳伸出左手，放在罐头的肩上，试着安抚她。
高阳希望罐头不要情绪失控，因为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判断失误。
究竟是因为恐惧而情绪失控，还是尸变的前兆，一定仔细分清。
“真、真的吗？”罐头情绪平静了一些。
“真的，相信我。”高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乱开空头支票的无耻骗子，但他别无选择。
“好，我相信队长。我，我们肯定都会没事的，我们肯定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罐头眼中又重燃了希望。
“等出去了，我要打游戏……不，不打游戏了，我要加强训练，我一定要好好训练，我再也不摸鱼了，我要变强，我绝对不拖大家的后腿了……”
高阳强颜欢笑：“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嗯！我保证说到做到！”
罐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随即，她的笑容消失了，眼中虚假的希望之光也颓然消散：“队长，我感觉，感觉不太舒服，胸口有点闷，还有点头晕……”
高阳心一惊，不说话。
罐头微微眨了眨眼，脸色越发苍白：“队长，你能抱一抱我么？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我不想孤零零地死在这……”
高阳犹豫了，眼前的罐头是那么可怜和无助，可高阳很怕下一秒，她就会变成可怖的符尸，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两秒的犹豫后。
高阳身体前倾，伸出左手，将罐头轻轻搂在怀中。
他左手抱住罐头的头，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控制好角度，确保她在尸变的第一时间，自己可以控制住她的头。
与此同时，他右手缓缓抬起，做好随时能自下而上，刺穿女孩下巴、直抵头部的准备。
“队长，谢谢你，我好受多了……”
“……”
“队长，你知道么，其实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种女孩，长得又不好看，也没有女人味……”
“……”
“而且，而且我做过测试，说我是回避型依恋人格……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了，所以队长，千万别喜欢我，嘿嘿，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喜欢队长了……”
“……”
“队长，我不害怕了，动手吧。”
高阳的心狠狠一抽，握住匕首的手出现了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凝神，高度集中精神，静静等待。
三秒过去。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直到一分钟过去，高阳仍然没有动手。
罐头有些疑惑，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阳：“队长，你……”
“五分钟早过去了。”高阳低声说，“我刚一直在听你的心跳，没有停止，也没有明显加速。”
高阳说完，一把捏住罐头的下巴：“张嘴。”
“啊——”
高阳没看到什么异常，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也没有任何变化，又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也没有发烧的迹象，甚至还有一些凉。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会尸变。
高阳彻底松了口气：“你没被咬。”
“诶？”罐头先是一愣，十分难以置信，“我真的……没被咬？”
“没有。”高阳目光笃定：“应该是不小心刮擦到了哪。”
“可我真的有点头晕，我还不舒服……”
“你有低血糖吧。”高阳猜的：“你太瘦了。”
“对诶，我是有低血糖。”
罐头立马反应过来，她赶忙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我还随身带巧克力，就是怕晕倒，我怎么、怎么全给忘了啊……”
“我丢！”罐头一时间面红耳赤，她丢掉糖，双手捂住脸：“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天啊好社死啊我不活了……”
“别喊了，小心把符尸引来了。”
高阳捡起地上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张嘴。”
“啊。”罐头乖乖张嘴。
高阳把巧克力丢进她嘴里，起身，朝她伸出手：“欢迎归队。”
“嗯嗯！”
虚惊一场的罐头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她眼眶又湿又红，笑着抓住队长的手，站了起来。
高阳跟罐头走出房间，黑雀全程在门口观察，她也终于松了口气，朝高阳和罐头笑笑：“没事就好。”
“哈哈罐头！”灰雄开心地走过来，揉了揉罐头的头发：“你呀，差点没把叔给吓死了！”
“嘿嘿。”罐头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笑着：“我自己都快吓尿了！”
曼蛇还是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之前锋利了，他走到高阳身边，拿回属于自己的匕首。
“欢迎归，队。”罗尼也很为罐头开心。
“西燃呢！”罐头佯装生气：“哼！刚才你们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还是西燃最疼我！”
此刻西燃还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沿，似乎在沉思。
罐头开心地跑过去，“西燃！我没事啦！不用担心！”
高阳一把抓住罐头，将她用力拉回来，“等等。”
高阳感觉不太对劲，西燃最应该为罐头开心才对，可他的反应太冷静了，甚至是漠然。
“西燃？听得见么？”高阳轻喊了一声。
“嗯啊。”西燃闷闷地回一句，还是没回头。
“西燃，罐头没事，虚惊一场。”高阳上前两步，但还是跟西燃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其他人的手电筒，都朝西燃的方向照过去。
“啊，我刚听见了，真好啊。”
西燃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眼窝四周出现了类似霉斑的深褐色印痕。
他原本白净斯文的脸，变得萎靡和颓废。
“罐头，欢迎归队啊。”西燃努力想挤出一个笑，一道鼻血从他的鼻孔流出来，沾湿了他的白衬衫。
“不，这不是真的……”罐头睁大了眼睛，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西燃抹了一把鼻血，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头晕，估计也是低血糖，我休息一下就好……”
西燃朝着大家走来，所有人都开始后退。
“西燃。”高阳厉声喊住他，眼神痛苦，“别动。”
曼蛇走到高阳身边，掏出短刀：“西燃，对不起，我会很快的。”
“曼蛇，你在说什么啊……”
西燃无助地看向曼蛇，但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双眼仿佛在急速融化，伴随着两道粘稠的鲜血流出，很快就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
红色静脉沿着他的脖颈蔓延上来，迅速布满了他的整张脸庞。
他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还在说话，但需要很仔细才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我们，我们是同伴啊……同伴不能放弃同伴……同伴……”
“吼！”
西燃仅存的人性消失了，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朝高阳扑了过来。
“刷——”
曼蛇的短刀出鞘，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西燃的头颅飞了出去。
西燃失去了脑袋，身体还朝前扑过来，撞在高阳的胸膛上，他断裂的颈动脉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一瞬间染红了高阳的衣服。
高阳一动不动，只是抿紧嘴唇，闭上双眼。
两秒后，西燃的无头尸体，在高阳面前缓缓跪下，最后躺在了血泊中。
“西燃！”罐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接着，是罗尼和灰雄悲痛的呼喊声。
西燃死了，死在高阳脚下。
少年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叫西燃，西边的西，燃烧的燃，队长好。”
——“我小学的时候，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妈妈。我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日子很不容易。”
——“大概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林梦娟究竟是什么了。”
——“罐头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能放弃同伴！”
“嗡——”
该死的耳鸣，又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战前准备
一间昏暗的屋内，西燃的头和尸体拼接在一起，盖上油布，高阳拿着手电筒，守在尸体旁。
时间紧迫，5组全体成员怀着沉痛的心情，跟西燃做了短暂的告别。
罐头一直在哭，灰雄也红了眼眶，曼蛇一言不发，只做着分内的事情。
除高阳外，罗尼是最后离开的，西燃死后他镇定得有些过分。
高阳知道，罗尼并非不会悲伤，只是，他还没有真正接受西燃死去这件事，所以任何感觉都会严重滞后。
西燃的近视眼镜上染上了鲜血，其中一片镜面已经碎开。
罗尼小心地将眼镜擦干净，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包好，放进腰包。
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顺利带回西燃的尸体，以防万一，得留个念想。
“我刚加入麒麟工会，时，只有西燃一个朋，友。”罗尼说。
高阳静静听着。
“我们都很好，奇，终焉之门后面有什，么。”罗尼看着油布下西燃的尸体：“西燃永远不会知道了。我要活下去，活到那一天，帮他见证。”
罗尼竟然没出现奇怪的断句方式，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如果我也死了，队长你也一定要活到那天，替我们见证。”罗尼目光坚定而炽热，眼角出现了热泪。
“好。”高阳郑重地答应罗尼。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古典、哀婉又凄美的音乐回荡在地狱般的11中。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10个人走出室内篮球场的建筑工地，来到学校的林荫道上。
灰雄和曼蛇走在最前头，灰雄手上拿着一把大铁锹，曼蛇还是拿着他的短刀。
修一和黑雀走在第二排，黑雀手戴指虎，盯防着侧面可能出现的近身偷袭；修一举着复合弓，搭好弓箭，随时准备对付远处的符尸。
罐头和湘蝶走在第三排，罐头手拿着一根一米长的钢筋棍防身；湘蝶腰间别着双截棍，双手持枪，警惕四周。
罗尼和老乔走在第四排，罗尼拿着防身的匕首，背着轻装上阵的补给包；老乔拿着仅剩的一根高尔夫球棍，也背着一个补给包。
高阳和九寒垫后，高阳在工地找来一根7字形撬棍，九寒则握着一把尖头锤。
由于广播中的音乐将大部分符尸都吸引到教学楼，一行人走在学校的边缘区域，遇到的都是一些落单的符尸。
大家各自配合，稳健地将其解决。
很快，大家就走到校门口附近的一个停车场。
准确说，就是一个小水泥坪，上面停着三辆有些年代的老轿车。
老乔眼睛一亮：“汽车！”
“怎么？我们还能开走不成？”灰雄说。
“汽车啊！有汽车说不定就有汽油！”老乔很兴奋地看向九寒，“队长，有汽油我们就可以用火攻啊！”
“都过去十八年了，汽油还能用么？”湘蝶问。
“符洞中的情况不太一样，没有保质期一说。”高阳说：“可以试试。”
其他人看向九寒。
“可以。”九寒又想到问题，“不过要怎么把汽油弄出来？”
高阳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四处看看，有了主意。
他走到旁边的花园旁，花园的草地上安有一个自来水龙头，龙头上接着一截软管，旁边还有一个接水的小铝桶。
高阳拔下软管，扔给了老乔，同时将小铝桶也提了过来。
老乔一脸“你懂我”的笑容，转身蹲到汽车后面，打开油盖，将软管插了进去。
老乔双手握着软管的另一头，用嘴猛地嘬了一口。
很快，汽油就从软管导出来，流向了铝桶。
老乔凑近桶里闻了闻汽油，兴奋地说：“我感觉还能用！”
老乔的动作娴熟，估计蹲号子之前没少干这种事。
不到一首歌的时间，老乔就把三辆汽车的油箱搜刮一空，弄到一满桶汽油。
灰雄抄着双手，在一旁看着，还是不明白这样一通汽油怎么发挥作用。
“走，我们去小卖铺。”高阳说。
“对啊！”灰雄也想明白了：“我们可以制作燃烧弹！”
一行人绕开教学楼，来到小卖铺。
符尸爆发时间是在第一节晚自习，小卖铺并没有打烊，大门敞开着。
里面徘徊着几只符尸，大家迅速将其解决。
接着，大家在商店翻出半箱红酒，将酒全部倒掉，在酒瓶中灌入汽油。
大家在符尸的尸体上剥下一件衣服，撕成了很多布条，塞进了酒瓶中，让汽油慢慢渗进布条中。
这样，七八瓶简易的燃烧弹就制成了。
至此，大家的战斗力已经在有限的情况下得到了最大提升。
接下来，便是寻找李庄湖。
这时又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广播里的磁带播放不了几分钟了。届时，他们又将面临一整栋教学楼的符尸。
十人必须迅速返回播音室，去让磁带转面。
但现在的教学楼已经非常危险，光是一楼大厅就有成群的符尸，无异于找死。
高阳忽然有了主意，他看向大家：“我们不去播音室了，回礼堂。”
一行人趁着音乐结束前，跑去礼堂。
晚自习时间礼堂不对外开放，里面没有学生，自然也没符尸。
10个人破门而入，高阳径直走向礼堂尽头的舞台，来到发言台上，这里果然摆着一个麦克风。
灰雄已经看明白高阳的意图了，打了个哈哈：“可以啊！既然我们有燃烧瓶，就在这里集中歼灭吧！”
高阳点点头，开始观察礼堂的环境：“音乐一停，我们就用这个麦克风，把大部分符尸都吸引到礼堂，然后关上门，丢燃烧弹，全部烧死。”
“李庄湖会被吸引来么？”湘蝶问。
“感觉不会。”九寒不容乐观。
高阳也赞同：“他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智力，虽然不能跟我们一样思考，但也没有其他符尸那么蠢。”
曼蛇也赞同，他想起了符尸危机爆发的那一刻：“当时他没动，而是让其他符尸上前攻击我们，有点贼啊。”
“如果李庄湖真的能有效控制符尸，即便我们找到他，估计也绕不开跟这些符尸战斗，先消灭它的手下，胜算更大。”高阳做出总结。
“制定计划。”九寒说着看向大家：“然后分工。”

第二百章 炼狱
计划很简单，把符尸引入礼堂，再集中焚烧。
关键在于，如何最大程度烧死最多的符尸。
一行人商议之后，有了可行的方案。
首先，大家将礼堂中的桌子集中码放好，搭建出一个三米左右的站台，这个站台要相对稳固，并且处在礼堂的中段位置。
至少有三个人要站在站台上，两人负责朝着礼堂的四面八方丢燃烧瓶，确保照顾到每一个角落，还有一个人做掩护。
考虑到三人后续全身而退的问题，站台得离一个礼堂的窗户较近，灰雄提前将那面窗户给破坏掉，这样，站台上的人在完成工作后，直接跳窗逃生。
湘蝶和罐头找来两张海绵垫子，放在窗户外面的地上，确保逃生的人能平安落地。
剩下的桌椅、窗帘和其他可燃杂物，都被均匀分布在礼堂中。
其他人的逃跑路线和分工也都安排妥当。
半小时后，罐头站在礼堂的舞台上，拿着麦克风，开始了唱歌。
“喂喂，咳咳……”
罐头有点不好意思，“同学们老师们好啊，虽然，你们现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但我知道其实你们也不想的。今晚，我送你们一首歌，希望你们下辈子还可以做同窗，希望下辈子，可以开心快乐。”
罐头平日里咋咋呼呼，却没想到唱起歌来，嗓音清澈，颇为动情。
很快，礼堂方向便传来罐头的清唱声。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失去目标的符尸们，纷纷被歌声吸引住了。
他们先是缓慢的、神色呆滞地朝着礼堂方向走去，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狰狞。
“砰！”
歌声响起的半分钟后，第一位“同学”率先撞开礼堂大门，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头发散乱，浑身鲜血，她右胳膊的肌肉被咬碎，整只右手臂无力地垂挂着。
“啊……”
“哇啊啊……”
她摇摇晃晃地冲向舞台上的罐头。
接着，越来越多的“同学”涌进教堂，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舞台方向。
不过，舞台四周早已经搭好障碍物，符尸们一时半会接近不了罐头，只能朝着她张牙舞爪，无能狂怒。
罐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歌声也停了下来。
一只手放在罐头的肩上，是湘蝶：“别怕，我陪着你，继续唱。”
罐头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越来越多的符尸涌入进来，转眼，礼堂里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
高阳、九寒和修一三人安静地蹲在用桌子码起来的高台上，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因为这个高台根本经不起符尸群们的撞击。
“行动？”九寒手拿燃烧瓶，轻声问道。
“再等等。”
高阳也一手攥着燃烧瓶，一手拿着从小卖铺里拿到的打火机。
符尸还在涌入礼堂，朝着歌声的方向冲过去，舞台四周搭建起来的障碍墙已经摇摇欲坠。
罐头还唱着歌，声音明显在颤抖，她极力克服恐惧，强忍住才没有后退和逃跑。
终于，礼堂门口再没有符尸涌入了。
“关门！”高阳大喊一声。
“砰！”
埋伏在外头的灰雄和曼蛇从草丛后面跳出来，将礼堂大门紧紧关上。
少数几只符尸听到关门声，回头朝着大门冲撞过去，但大门纹丝不动。
罐头丢掉手中的麦克风，跟湘蝶一起，用力拉了一下绳子，舞台上的幕布被扯下来，并伴随着舞台上的障碍墙一起轰然倒塌。
罐头和湘蝶立刻冲进后台，把门关上，从一面小窗户逃离。
与此同时，高阳点燃了燃烧瓶的布条，朝着符尸群最密集的地方扔出去。
“磅！”
“哗啦——”
燃烧瓶碎开，火焰立刻蔓延开来，出现了一小片火海，符尸们在火焰中扭动、挣扎、哀嚎。
“磅磅！”
“哗啦哗啦——”
礼堂之中又绽放出两片小火海，符尸们失去目标，开始横冲直撞。它们燃烧的身体接触到其他符尸，立刻引火上身。
很快，礼堂就陷入了一片火焰的汪洋之中。
气温急速上升，热浪中满是血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高阳、九寒和修一三人早有准备，一手将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继续看准位置，扔掉剩余的燃烧弹。
越来越多的符尸朝着桌子搭建的临时高台围拢过来，不过因为受力比较均匀，高台反而没能被推到。
有的符尸已经骑在其他符尸的身上，一点点朝高台上攀爬。
修一屏住呼吸，拔出箭袋的箭矢，搭开复合弓，进行狙击。
“咻——”
“咻——”
被箭矢贯穿头颅的符尸跌落了下去，但是更多的符尸前赴后继地爬上来。
九寒扔完身边的燃烧弹，抓起尖头锤，屏住呼吸，也加入了战斗。
“噗。”
一只符尸即将爬上高台，尖头锤直接凿穿它的太阳穴，符尸无声地滚落下去。
高阳扔完最后一个燃烧瓶，确保礼堂的每个角落都燃烧了起来。
汹涌的火海无情地吞噬着一切，黑烟浓雾，漫天火星，狂躁、愤怒又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天地。
眼前哪里还是礼堂，根本就是炼狱。
浓烟之中，高阳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
他屏住呼吸，用力拍了一下九寒和修一，打着手势：跳窗！立刻！
修一点点头，背好复合弓，朝着两米开外的窗户猛地一跃，他跨过燃烧着的符尸群，跳出了窗户。
窗外是两个海绵垫，还有负责接应的老乔。
第二个跳出去的是九寒，成功从窗口逃离。
只剩下高阳，他刚要起跳，脚下忽然重心不稳，临时搭建的高台过于脆弱，失去两名同伴的体重，变得轻飘飘的，在符尸们的围堵下，终于垮塌了。
高阳一惊，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发力起跳。
他顺势落下，幸好脚下的符尸们非常密集。
他的双脚分别踩在了两只符尸的肩膀上，在符尸们咬过来之前，他已经抬脚踩在其他符尸的肩上。
距离足够！
他用力跃出窗口，落在了海绵垫子上。
“没事吧！”老乔将他扶起。
高阳点点头：“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扒开裤腿检查，没有伤口。
这时，两只浑身燃烧的符尸被挤压到窗户口，并从窗口翻了出来。
九寒立刻用尖头锤凿碎了它们的脑袋。
接下来几人守着几面窗户，处理着漏网之鱼。
礼堂中的火焰越来越大，已经向外蔓延，几人这才退到更远的位置。
礼堂外面就是操场，高阳、九寒、修一和老乔气喘吁吁，坐在煤渣跑道上休息。
很快，湘蝶、罐头、罗尼，还有灰雄和曼蛇也赶过来集合。
10个人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礼堂，看着被大火染红的天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们……成功了？”罐头有些发愣，难以置信地说着。
“成功了。”灰雄叉着腰，脸上也是感慨万千。
高阳站起来，伸手拉起身边的九寒和修一，他刚要说什么，却发现曼蛇不对劲。
曼蛇背对着燃烧的礼堂，整个人逆着火光，脸色冷峻。
曼蛇的视线越过高阳的肩膀，看向大家身后的操场：“它来了。”
高阳猛地回头——
是李庄湖。

第二百零一章 恶战
其实高阳并不十分确定是李庄湖，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身后燃烧的礼堂，隐约照亮了操场的尽头方向。
那里站着一群黑色的人影，都没有动，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坟墓的十字架。
那群“十字架”的中间的某个人影，闪烁着红光，一明一灭，像是海上轮船的信号灯。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队长，它们……好像在移动。”说话的是罐头，声音有些害怕。
高阳早发现了。
那群人影缓缓朝着他们走过来。
当它们走到操场的中央时，大家已经能看清了。
站在中间的人影，就是李庄湖，那个已经跟符文回路融为一体的怪物。
在李庄湖的四周，包围着不下五十只符尸。
这些符尸身上的红色静脉中流动着细微的红色能量，像是某种寄生虫，它们空洞的双眼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些光芒闪灭的节奏，跟李庄湖的心脏处符文的闪灭节奏高度一致。
高阳基本可以确定了，他声音干涩：“我们猜得没错，李庄湖可以操控符尸，但有范围限制，或者数量限制。”
“想要单独消灭李庄湖是不可能了。”九寒认清了现实。
“我、我们跑么？”罐头声音有些发颤：“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符洞就这么大，能跑哪去？”曼蛇无声地拔出腰间的短刀，“背水一战吧。”
高阳没有说话，他还在观察。
从结构分布来看，李庄湖的四周大概围着三圈符尸。
最外面的一圈有二十几只左右，第二圈十几只，最里面一圈七八只。
最外围的符尸，并没有直接朝高阳他们靠拢，而是分成左右两个纵队，呈钳形之势朝着他们包围。
剩下的，则在李庄湖的带领下缓慢推进。
“呸！”灰雄恶狠狠吐了一口血痰，抹了一把染血的胡子：“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啊。”
“我们消灭了大部分符尸，李庄湖感受到了威胁。”高阳冷静分析：“被符文异化的兽具备一定智商，并严格贯彻兽生前的执念。李庄湖憎恨这个世界，他的执念是杀死所有人……”
“队长别废话了，说战术。”曼蛇打断道：“我可不想死在这。”
高阳微微吃惊，曼蛇还是第一次叫高阳队长。
其他人也看向他，似乎都在指望他。
不知什么时候起，高阳已经成为了这次任务的精神领袖。
高阳深吸一口气。
冷静、思考、决策。
“罐头，湘蝶，你们立刻逃跑，应该能吸引部分符尸，但别跟符尸战斗，实在摆脱不掉，再开枪自保。”
“明白！”
“知道了队长！”
罐头和湘蝶互看一眼，朝着操场左侧跑去。果然，七八只符尸脱离了钳形队伍，朝着她们追去。
“灰雄、九寒、黑雀、老乔、罗尼。你们自行分成两组战斗，记住，尽量把李庄湖身边的符尸多吸引开一些。”
九寒挥挥手：“老乔，罗尼、跟我走左边。灰雄、黑雀，你们走右边。”
“是。”
五人左右分开，吸引了原本要包围过来的符尸群。
至此，李庄湖最外围的符尸圈全部被吸引走了。
“修一。”高阳说，“擒贼先擒王，射他！”
“明白！”
修一拉开复合弓，搭箭，朝着四十米开外的李庄湖射去。
“咻——”
一只符尸的脑袋被箭矢射穿，无声地倒下，它替李庄湖挡下了致命一击。
“咻——”
又是一只箭射过去，这次，另一只符尸用胸口挡下来，它甚至没有倒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行动稍慢了一点。
李庄湖双眼中的光芒骤然增亮了几分。
李庄湖身前的七八只符尸，像是忽然接收到命令，加速朝着高阳三人冲上来。
很快，它们就将距离拉近到一半，而这进入到曼蛇飞刀的射程范围。
“梭梭——”
两把飞刀分别射入了符尸的眼窝，一只符尸倒下，另一只符尸尽管受阻，却没有丧失行动力，继续往前狂奔。
“修一你自己找机会！曼蛇我们上！”
高阳大喊一声，握紧手中的7字形撬棍，冲向了符尸。
曼蛇手持短刀，跟高阳并肩杀了过去。
“噗。”
粗糙却尖锐的撬棍，钉穿一只符尸的太阳穴，鲜血喷涌。
“砰！”
与此同时，林荫道的方向，传来枪声。
湘蝶和罐头一路逃跑，穿过操场边上的跑道，走上通往林荫道的水泥台阶。
“快点！”湘蝶刚上台阶，发现罐头没跟上。
她回头一看，罐头还站在跑道上。
“罐头！快点！”
“有符尸掉头了，不行，我得多吸引几只！”罐头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朝着追上来的符尸大喊一声：“这里！这里！”
已经掉头的两只符尸听到罐头的声音，又转身跟上了其他符尸。
这时，冲在最前头的符尸，离罐头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
就在罐头转身要跑时，符尸忽然发力，扑了过来。
罐头大吃一惊，完全来不及闪开了。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入符尸的脑袋，已经扑过来的符尸身位一歪，倒在罐头的脚边。
罐头整个人还是蒙的，耳边只剩下枪声，嗡嗡直叫。
有人一把抓住罐头的手，她回过头，是湘蝶。
两人迅速跑上林荫道，湘蝶边跑边责备：“你刚才太冒险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你队长交代！”
“对、对不起……”罐头很自责：“我，我想多帮点忙。”
“那也得看时机！下不为例！”湘蝶大声呵斥，俨然是小组的临时队长了。
“我知道错了。”
罐头虚心接受批评，转而又对湘蝶露出敬佩的目光：“湘蝶姐，你枪法好准啊，一枪就爆头了。”
“工会里每个月都有枪械课程和打靶训练，你有参加么？”湘蝶问。
“没有，都逃课了。”罐头羞愧难当。
“以后还逃课么？”湘蝶无奈地笑了。
“再也不逃了。”
两人边跑边聊，不时回头看符尸，确保它们没有跟丢。
两人很快冲到校门口的水泥坪，湘蝶左右看看，捡起地上的一块板砖，朝着老轿车的后车窗狠狠一砸。
“砰！”
车窗玻璃碎开了。
湘蝶扔掉板砖，伸手进去打开车门，“快！上车！”
罐头立马钻上了车。
湘蝶也钻上车，关上了门。
不到十秒，七八个符尸追上来，将汽车围住。
两个女人缩到有窗户的一边，湘蝶双手握抢，深呼吸了两次，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一只符尸哇哇乱叫着想要钻进车窗。
“砰！”
一发子弹直接爆头，符尸身体一软，挂在残破的车窗上，血液从天灵盖汩汩流出。
湘蝶背靠着缩成一团的罐头，双脚用力一蹬，把窗户上的符尸蹬了出去。
几秒后，新的符尸又试图钻进窗户。
“砰！”
又是近距离的一枪，符尸被爆头。
接着，湘蝶再重复之前的动作，把死去的符尸踢出去，再等待下一只上钩的符尸。
一共6发子弹，爆头六只符尸，湘蝶一发子弹都没有浪费。
身后的罐头在一旁看傻眼了，简直叹为观止。
“湘姐！你真牛！”罐头竖起大拇指：“你就是女中豪杰！我宣布，我不喜欢队长了，从今以后，我喜欢你。”
“等结束了再拍马屁也不迟。”湘蝶抢过罐头手里的钢筋棍，最后一只符尸开始往车窗里钻。
“啊！”
湘蝶大喊一声，将钢筋棍刺入了符尸的眼睛。
符尸的眼窝涌出浓稠的血液，它还没死，双手还在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湘蝶。
“帮忙！推我！”湘蝶涨红了脸。
罐头双手撑着湘蝶的后背，用力一推。
“噗嗤！”
钢筋棍刺穿符尸的脑袋，从后脑勺穿出。
符尸死了，无声地倒下，卡在了车窗门口，鲜血直流。
“开门！”
罐头立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两人陆续爬出了车子。
罐头四下看看，追赶她们的符尸都解决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湘蝶不做停留：“走！回去帮忙！”
“刷——”
曼蛇的短刀割开了一只符尸的喉咙，原本他是要直接斩首的，但持续的高强度劈砍耗尽了他的力气，也磨钝了他的刀。
符尸脑袋一歪，断裂的颈动脉喷涌出血液，但它没有停下扑咬的动作，双手抓住曼蛇的身体。
“噗。”
高阳的7字形撬棍像一把锄头，锄在了符尸的天灵盖上。
高阳用力往后一拉，符尸猛地后仰飞出去，从曼蛇的身上离开。
“没事吧！”
高阳喘着粗气，体力也快消耗殆尽。
不到一分钟，他们且战且退，杀死了七八只符尸，这已经是极限了。
两人都不是灰雄那种持久型的战士，虽然动作敏捷，爆发力强，但续航能力不高。
那一刻，高阳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
当初自己还是太过依赖系统和天赋，没有投入更多时间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也没有找斗虎进行实战训练。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手握唐刀的青灵，哪怕没有天赋，青灵应该也能获胜。
该死，不是分心的时候。
“闪开！”
曼蛇用力推开高阳，一只符尸扑了个空。
高阳在地上一个滚身，刚站稳，神色一紧，咬牙冲向了修一。
修一正搭弓射箭，不知道一只符尸已经从侧面加速冲过来。
“左边！”
高阳朝修一大喊，修一猛地回头，符尸已经近在眼前。
修一的弓箭仓皇射出，洞穿了符尸的胸口，却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行动。
修一猛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符尸扑到他的身上，咬向他的脸，修一用复合弓卡住了它的下巴，陷入危险的僵持中。
高阳及时赶到，将7字形撬棍勾住了符尸的脖子。
“哇啊、呃啊……”
符尸疯狂张合着嘴巴，离修一的鼻梁不到2公分。
“滚开！”
高阳用力一拉，将符尸从修一的身上拉开。
修一立刻爬起来，重新拿箭，搭弓。
“咻——”
箭矢近距离地射穿了符尸的脑袋。
修一没时间对高阳说谢谢，他的箭袋已经空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将符尸胸口和脑袋中的箭分别拔了出来。
他重新搭弓，瞄准了不远处的李庄湖。
李庄湖的身边仅剩下六只符尸。
“咻——”
箭矢再次射中了一只符尸的脑袋，但不是李庄湖的。
“最后一支箭了，先别射！”高阳阻止了修一。
他提起7字形撬棍，冲向曼蛇，与他合力解决了一只符尸。
“还行么？”高阳喘着气。
“没问题。”曼蛇浑身湿透，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他冷冷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我们杀过去，给修一制造机会！”高阳说。
曼蛇点头。
两人冲向李庄湖。
果然，李庄湖身边的符尸开始行动，冲向高阳和曼蛇。
同一时间，灰雄和黑雀正被十多只符尸追赶。
他们并没离开操场，始终跟其他同伴保持着一定距离。
灰雄手中的铁锹在铲飞两只符尸的脑袋后，光荣断裂，手上只剩下一截不到一米长的木棍。
黑雀手中的指虎也是血迹斑斑，两人也快到极限了。
灰雄满头大汗，脸色沉重，再这样下去，两人肯定应付不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希望。
“去球门！”
他们身后立着一个足球门，两人立刻绕到足球门后面。
剩下的六只符尸没有智商，不会转弯，直接冲进了足球门，被足球网给拦住。
但由于冲力太大，足球门几乎要给掀翻。
“顶住！”
灰雄用力顶住球门后面的球门柱，黑雀立马会意，跑到另一边的球门柱前，用力抵住。
两人勉强稳住了符尸们的第一波冲击，符尸们的双手伸出球网，身体却无法通过，很快就被困住。
“球网坚持不了多久！速度解决！”灰雄大喊。
两人同时松开球门柱，整个足球门都被符尸们推着缓慢移动。
灰雄和黑雀一边后退，一边朝着球网中的符尸发起攻击。
灰雄抓起手中的木棍，照着符尸的脑袋捅过去。
黑雀戴着指虎，照着符尸的额头打过去。
伴随着各种哀嚎，符尸接二连三的倒下，躯体无力地挂在了球网上。
当足球门快要挪动到跑道上时，最后一只符尸也死去。
黑雀和灰雄用尽了所有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
“呼、呼、呼……”
灰雄丢掉沾满鲜血的木棍，双手撑地，大声喘着气：“不行了，真的要厥过去了……”
“体能真差。”黑雀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嘲笑着灰雄。
“这些年太依赖天赋了，以后要回健身房加强锻炼了。”灰雄摇头晃脑，自我反省道。
“我也是，拳法都生疏了。”黑雀苦笑了下。
“糟了！”灰雄的眼神看向操场方向，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来：“快去帮忙！”
操场右侧跑道后的空地上，九寒、罗尼和老乔三人背靠着背，站在一张乒乓球水泥台上。乒乓台的四周，围着七八只符尸。
他们暴躁地挥舞着手臂，想要爬上乒乓球台。
九寒拿着尖头锤，像是在敲地鼠，哪个符尸稍微冒头要上来，他就敲哪个，虽然可以有效阻止，但不能一击致命。
老乔则用高尔夫球杆不断戳刺，罗尼手中的匕首则负责补刀，主要是劈砍那些想要拖自己和同伴小腿的符尸们的手。
整个对抗非常危险，三人要不断防范着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双手和撕咬。
两分钟后，七八只符尸终于安静地躺在了地上。
三人坐在乒乓球台上，浑身都是血汗，气喘连连。
“都没受伤吧？”九寒问。
“没，没有……”老乔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罗尼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沉沉地摇着头。
“很好。”
九寒看向操场的另一边，眼角一紧，他已经顾不上休息，强撑着站起来：“跟我来！”
一分钟前。
高阳和曼蛇冲向李庄湖，迎面冲来的是最后五六只符尸。
体力极速消耗的两人，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的砍杀，他们小心地闪避着，利用符尸步伐不稳的缺点，寻找着机会。
但高阳和曼蛇实在太累了，动作变慢了太多。
高阳低估了一只符尸的忽然加速，被它扑倒在地，而曼蛇也来不及掩护他。
“啊！”
高阳重重跌倒在地，他双手横举着7字形撬棍，卡住符尸的脖子。
符尸张着血盆大嘴，里面流出粘稠的鲜血，一股无法形容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高阳使出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才勉强不让符尸咬到自己，他甚至没力气将符尸推开了。
“坚持住！”
两米开外，曼蛇被两只符尸给缠住，根本来不及救高阳。
那一刻，高阳的世界里只有符尸狰狞扭曲的脸和它那说不上亢奋还是癫狂的嚎叫声。
“哇啊啊啊——”
汗水流进高阳的眼角，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恍惚。
高阳双手上的肌肉酸痛到了极点，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榨干了。
他很清楚，再过三秒，不，两秒，他便彻底坚持不住，而符尸会毫不留情地咬断他的脖子。
骤然间，那股疯狂、粗糙、压迫性的力量消失了。
高阳的视线慢慢清晰，符尸狰狞的面孔还抵在自己的脸前，却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机的麻木，双眼中的红色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高阳没有多想，奋力一把推开了符尸，翻身坐起来。
他抬头，纠缠曼蛇的两个符尸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看向李庄湖的方向。
它还站立着，一枚箭矢直接从他的眉心洞穿。
不远处，修一单手举着复合弓，另一只手上已经没有了箭。
他丢掉复合弓，从胸腔之中爆发出一阵怒吼：“啊！”
终于，终于射中了！
曾经拥有【弓神】天赋的他，从来都是百发百中，还没有受过这等“屈辱”。
李庄湖双眼中的红光频繁闪烁了几下，近乎于某种挣扎，最终消失不见。
几秒后，他的身体后仰着倒地。
赢了？
高阳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堪称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但没想到最后的胜利来得如此四两拨千斤。
曼蛇胸膛剧烈起伏，满脸的倦容，他朝着高阳伸出手。
高阳回握住，在曼蛇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两人稍微缓上一口气，慢慢走向李庄湖的尸体，修一也快步跟上。
三人来到李庄湖身边。
李庄湖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胸腔之上，那个连接着无数粗大血管的符文回路，犹如一颗诡异的人工心脏，还在缓慢地跳动着，红光一闪一闪，在三人的脸庞上流动。
“我们快把符文取出来。”高阳说，“以免夜长梦多。”
“我来。”
曼蛇抽出腰间的小匕首，蹲下，找好角度，将刀尖插入符文和肉体的缝隙中，并且一寸一寸地加深，同时割开了粗大的血管。
接着，曼蛇用刀身一点点翘开符文。
猛然间，李庄湖的身体狠狠一颤，胸膛用力往上一顶，仿佛被人用除颤仪狠狠地电击了一下心脏。
胸口处被割断的部分血管再次连接上了符文回路。
李庄湖的双眼又绽放出可怖的红光，它的喉咙中爆发出厉鬼般的嘶吼。
“吼！”
曼蛇反应不可谓不快，他迅速后撤，还是被李庄湖一把逮住了拿匕首的那只手腕。
李庄湖的身体坚硬得像是钢铁，力气也巨大无比，曼蛇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给钳住。
很快，他就听见了自己手腕骨碎裂的声音。
曼蛇脸色苍白，几乎咬碎了牙龈，匕首当即脱落。
他奋力挣扎，李庄湖却不松手。
忽然，他猛地坐起来，一口咬向曼蛇的小手臂，并且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鲜血。
“啊！”
曼蛇惨叫一声，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高阳全程看在眼中，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抽出曼蛇腰间的短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重重砍了下去。
“刷——”
曼蛇的整只胳膊被高阳砍断，一时间鲜血如注。
曼蛇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并打了几个滚，他死死捂住断掉的胳膊，痛苦哀嚎着。
高阳已经没空管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行为是救了他，还是加速了他的死亡。
李庄湖站了起来，那个站立的姿势是如此的眼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瞬间扶正。
一旁的修一想要躲开，但来不及了。
李庄湖迅速抬手，像蛇一样迅敏，一把掐住修一的脖子。
修一憋红了脸，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那一刻，他的双眼里只剩下惊惧和茫然，他一定在想，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擦卡。”
修一的脖子被扭断。
李庄湖松手，修一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啊！”
高阳失去理智，抓着手上的砍刀砍向李庄湖的脑袋。
李庄湖一只手臂轻松挡住高阳的劈砍。
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掐住高阳的脖子，并将高阳提起。
糟了！
高阳双腿猛地踢向李庄湖，胡乱之中一只脚踢到了李庄湖胸口的符文。
李庄湖浑身触电般地抖了一下，这为高阳争取到了宝贵的两秒时间，否则的话，高阳的脖子已经被扭断。
可惜两秒之后，迎接高阳的依然是死亡。
高阳几乎能感受到那五个坚硬手指头在极速发力。
“放开队长！”
罐头的声音出现，她不知从哪跑出来，手里头还举着一块砖头，朝李庄湖的脑袋砸去。
“砰。”
砖头碎开，李庄湖还插着箭矢的脑袋毫发无伤。
李庄湖缓缓回头，用力一扬手。
“啊！”
罐头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她后脑勺撞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高阳趁着这个机会，又是猛地一脚踹向李庄湖的胸口。
这次，李庄湖整个身体都痉挛了一下，卡住高阳脖子的手也松开了，高阳得以脱逃。
高阳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修一，胸口一阵闷痛。
他捡起砍刀，跑向了曼蛇。
与此同时，湘蝶也赶过来。
“修一！”
湘蝶大喊一声，也失去了理智，她拿出腰间的双截棍，冲向李庄湖的后背。
她刚走出两步，就被一只手给抓住肩膀，用力往后一拉，湘蝶重重跌倒在地。
她回过神时，抬头一看，才知道是队长九寒赶过来了。
九寒、罗尼、老乔、黑雀、灰雄五个人，同一时间冲了过来。
“畜生！给我去死吧！”
灰雄手无寸铁，但修一的死和曼蛇的断臂让他愤怒不已。
他用力撞向李庄湖的后背，把李庄湖撞倒在地。
李庄湖虽然出手很快，但或许是因为脑袋中箭，整个身体动作协调性却不高，倒地之后，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慢慢转身，然后瞬间站起来。
“啊！”
黑雀冲向李庄湖，李庄湖伸手要掐她的脖子，被她一个闪身扭开。
黑雀戴着指虎的右拳，狠狠打在李庄湖的下巴上，李庄湖的下巴几乎整个脱落，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李庄湖迅速一甩手，击中黑雀的左脸，黑雀瞬间飞在几米之外，一时间眼冒金星，站不起来了。
“胸口的符文！”高阳大喊：“一定要把符文取出来！”
灰雄缓缓站起来，朝高阳大叫：“队长，先救曼蛇！李庄湖交给我们！”
灰雄看向九寒、罗尼和老乔：“一起上！”
四人交换眼神，一起冲向李庄湖。
高阳的身体确实已经榨不出一丝力气了，他只能相信自己的队友。
他艰难地站起来，一边走向曼蛇，一边朝湘蝶大喊：“补给包！”
湘蝶已经赶过来，她脱下背上的补给包，来到了曼蛇身边。
湘蝶迅速拉开补给包的拉链，找出C药剂。
与此同时，高阳扶起几乎晕厥过去的曼蛇：“曼蛇！撑住！”
湘蝶用嘴巴咬开针套，看一眼高阳。
“动手！”
湘蝶握住注射针管，用力扎入曼蛇断臂的那只肩膀上，将药剂推入他的身体。
“呃。”
曼蛇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断臂缺口上大股涌出的鲜血开始变小，最后渐渐止住。
谢天谢地，虽然大家的天赋都被封了，但是药剂的效力却还在。
看来“集体沉默”的能力只针对生命体。
高阳知道，曼蛇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等到符文回路的“集体沉默”失效，曼蛇拥有【壁虎】天赋，手臂迟早能长回来。
高阳将曼蛇平放到地面，看向湘蝶：“肾上腺素！”
“不行，你现在的状态……”
“这是命令！”高阳大吼。
湘蝶一咬牙，拿出觉醒者专用的肾上腺素，高阳抢过，一把扎入自己的胸口。
“啊！”
倏然间，高阳的脊椎骨像是被某种神奇的能量打通，直冲天灵盖，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高阳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体内的疲惫一扫而空，肌肉的酸痛消失不见，身上的力气又慢慢回来了。
“看好曼蛇！”
高阳起身，冲向李庄湖。

第二百零二章 惨胜
九寒、灰雄、老乔和罗尼四人，正围着李庄湖，轮流攻击。
李庄湖像一个极其诡异的矛盾体，他防御高，力气大，出手的速度极快。
可相应的，他身体其他部位非常迟钝，转个身都要几秒，而且也无法做出跳跃、扑倒、闪避和冲刺这些动作。
符文回路仿佛空有一身驾驶本领的老司机，却驾驶着一个非常破烂、低效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就是李庄湖。
当李庄湖面向谁时，那人就立刻退后，逃出他双手的攻击范围。
站在李庄湖身后的人，则趁机疯狂攻击他的头部。
九寒拿着尖头锤，已经抡了李庄湖的脑袋好几下。
可该死的是，尖头锤像是砸在铅球上，根本伤害不了李庄湖。
灰雄也看准机会，好几次将李庄湖踹倒在地，但是所有人都忌惮他那双能瞬间索命的铁钳般的双手，不敢靠近，更别提正面从他的胸口抠出那块符文回路。
倒地的李庄湖很快就被无形的力量扶正，像一个不倒翁。
四人原本就跟符尸群苦战了一番，已经不剩下多少体力。
大家开始着急了，却也无可奈何。
再一次，倒地的李庄湖被扶正了，原本插入他大脑的箭矢，不知何时脱落了出来。
李庄湖两个眼窟窿中的红光变得强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控制住他的双手，我来取符……”
灰雄话未说完，一个黑影从他侧面扑过来，事出突然，灰雄来不及闪开。
“刷！”
高阳手持短刀，刺入符尸的脑袋，拔出刀的同时将它一脚踢开。
“队长！”灰雄又惊又喜。
“小心！符尸们又起来了！”高阳提醒道。
四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庄湖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当李庄湖脑袋上的箭矢脱落后，那些没被爆头却丧失行动力的符尸又重新爬了起来。
不仅如此，在操场外围的跑道上，一些落单的符尸也感受到李庄湖的召唤，朝着这边游荡过来。
“妈的！没完没了！”灰雄破口大骂。
“立刻取出符文！否则都得死！”九寒一咬牙：“我来牵制住李庄湖，剩下的交给你们……”
“队长！”
老乔忽然说话了。
他脸色苍白虚弱，眼睛四周出现了淡淡的霉斑状印痕。
九寒吃了一惊：“老乔！你什么时候……”
“乒乓球台那里就给咬了……”老乔苦笑着，伸手摸摸自己的光头：“本以为杀了李庄湖就能逃过一劫……”
一道鼻血从他的鼻孔流出来，“看来是不可能了。”
老乔抹了一把鼻血，缓缓走向李庄湖：“队长，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谈起我的时候，不要再提我的黑历史，多谈谈我是怎么光荣牺牲的吧。”
“老乔！”
老乔大喊一声冲向李庄湖。
李庄湖伸手要抓老乔，老乔一个侧身闪开，绕到李庄湖背后，他的双手双脚用力一夹，犹如一个龟壳，死死依附在李庄湖的后背上。
李庄湖没有犹豫，低头一口咬在老乔的手臂上。
“啊啊啊！”
老乔痛苦哀嚎，红色静脉顺着他被咬伤的小手臂，快速蔓延到他的全身，接着是他的脸部，他的双眼开始“融化”，流出粘稠的血液，那是尸变的前兆。
但是，最后属于人类的意志支撑着老乔，让他没有松手。
九寒没时间悲痛，他冲了上去，双手抱住李庄湖的一只手臂。
同一时间，罗尼也不要命地冲上去，抱住了李庄湖的另一只手臂。
“快点！”
九寒大喊着，“我坚持不了多久！”
三个人，将李庄湖短暂地束缚住。
高阳和灰雄互看一眼，冲向李庄湖的正面。
灰雄什么也顾不上，双手插入李庄湖的“心脏”中，抓住了符文回路，用力往后拉扯。
一时间，李庄湖感受到剧烈的痛苦和恐惧，他仰天长啸。
“吼吼——”
长啸过后，李庄湖心脏的温度开始急速上升，符文回路变得通红，那不是因为红光造成的，而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金属。
“啊啊啊！”灰雄的双手被灼烧，一时间血雾弥漫。
“你妈的——”灰雄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但无法拔出符文。
高阳没有犹豫，双手也插入李庄湖的心脏，几百度的高温立刻灼伤了他的十根手指，十指连心的痛苦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高阳甚至感觉到指头上的皮肤和血肉在高温中被煎熟。
但他不能松手，不远处，符尸加速包围过来，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啊啊啊！”
“啊啊啊啊——”
高阳和灰雄同时发力，额头上青筋暴起。
“嘶，嘶嘶，嘶嘶嘶——”
终于，符文回路一寸一寸地脱离了李庄湖的心脏，连带着各种粘稠的血肉组织开始断裂。
“哗啦——”
三秒后，符文回路像一只巨大的“胡萝卜”，被高阳和灰雄两人连根拔起。
月夜之下，漫天的血雾。
高阳和灰雄两人倒在地上，通红的符文回路掉在了地上，还冒着阵阵红色雾气。
老乔最先松开李庄湖，他张开双臂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没有了心跳，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九寒和罗尼也松开李庄湖的双臂，踉跄着跌坐在地。
李庄湖的躯体失去了符文回路的能量加持，变得脆弱不堪、软绵无力。
他双眼中的红光消失，胸口处血肉模糊，他身体直立了一秒，无声地倒下去，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朝着他们赶来的符尸，也纷纷倒地不起。
这场恶战，终于，终于结束了。
可代价，是那么的惨重。
高阳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几乎被烤焦，疼得他浑身颤抖，倒吸冷气。
他的思绪进入了真空，他什么都没想，就那么颓坐着。
不一会，他听见脚步声，九寒和罗尼走过来。
他们手上拿着C药剂，罗尼给灰雄的两只手各自注射了半针。
同样的，九寒也替高阳进行了应急治疗。
高阳十根手指上的疼痛变得迟缓，接着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蚊虫叮咬的瘙痒感。
烧焦的皮肉快速脱落，指头上生长出新的血肉与皮肤，并一点点复原。
三分钟后，高阳重新站起来。
不远处，罐头躺在草地上，还昏睡不醒。
曼蛇断了一只手臂，盘腿坐着，脸色阴沉。
罗尼和灰雄分别陪伴在曼蛇和罐头身边，也是一言不发。
4组那边，黑雀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她目光呆滞，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修一和老乔的尸体被安置在一旁，用衣物蒙上了脸。
九寒、湘蝶脸色凝重地坐在尸体旁边，眼底尽是悲痛。
九寒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已经冷却的符文回路。
高阳慢慢走向曼蛇，微微皱起眉，一个很不好的念头闪过了他的脑际。

第二百零三章 符文之一
高阳来不及说什么，九寒先开口了。
“为了它，我失去了三个弟兄。”
九寒冰冷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怨恨，九寒将符文丢给高阳，高阳接住，仔细打量。
这块符文跟其他符文没多少区别，乌金属制造，化妆镜大小，1cm厚。
符文上布满精致的回路，正面刻着一个古老图腾：一朵锦簇的繁花，每一片花瓣都一模一样。
高阳的心狠狠一坠，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经得到验证。
“曼蛇。”高阳问，“你的胳膊不能长出来么？”
曼蛇虚弱地摇了摇头：“我的天赋还没恢复。”
高阳又看向大家：“你们的天赋回来了吗？”
所有人都摇头。
高阳试着发动【火焰】，体内的能量依然处于沉睡状态。
“是不是要离开符洞，天赋才能回复？”灰雄问高阳。
“有这种可能。”高阳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但我认为，不是这个原因。”
“什么意思？”灰雄问。
高阳举起手中的符文回路：“这块符文回路，不是辅助系。”
九寒一怔，没说话。
大家也陷入了短暂的疑惑当中。
高阳基本可以确定，这块符文不是辅助系。
他之前进入了天赋神殿，在创生之柱下的符文祭坛上时，见到了十二个符文的图腾，其中就有“繁花”图腾。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高阳说：“李庄湖通过咬人，让所有目标成为自己的傀儡，然后控制他们，你们觉得这种能力，是辅助系天赋么？”
“是召唤系！”湘蝶双眼一亮。
“对。”高阳看向湘蝶，“你自己就是召唤系天赋，你应该很清楚，李庄湖这种能力，跟辅助系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不对啊，我们的天赋确实被封了。”灰雄还没想明白这点：“召唤系的符文有这种能力么？”
“没有。”高阳确定。
“那这不是矛盾么？”灰雄说。
“谁说一个符洞……”
高阳刚要说出他的猜测，九寒替他说完了，“只能有一块符文。”
此话一出，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又凝固到了冰点。
11中还有一块符文回路，一块封印所有人天赋的辅助系符文。
对于麒麟工会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再拿到这两块符文，麒麟工会手上就拥有五块符文了，在觉醒者界的龙头地位将得到进一步稳固，距离打开终焉之门也将更近一步。
可对于现在的4组和5组而言，这是噩梦。
他们现在的情况，真的还能再应对一只被符文回路异化的兽么？
高阳也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运气点加太多了？这种级别的“幸运”，真的已经承受不来。
这让他想起奶奶曾经跟他说过，一个人的名字不能取得太好，因为一个人的“命格”未必承受得住。
“队长，我们要怎么，办？”罗尼声音有些疲倦。
高阳从短暂的走神中回来，没说话。
九寒看向所有人，评估着目前的战力。
曼蛇断了一条胳膊，状态很糟，天赋恢复之前他基本没有战力，残酷点说还是个累赘。
罐头本身就没有战斗力，刚那一下直接晕过去，还可能出现脑震荡。
剩下的人，虽然得到短暂的休息，但也只够简单的行动，再打一场硬仗，几乎是不可能了。
现有的装备和补给品也已经见底。
思考再三，高阳心下有了决策：“我们先试着离开符洞，不行的话，就只能再找第二块符文。”
“灰雄，你扶一下曼蛇。”
灰雄点头，捞起曼蛇仅剩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高阳因为打过专用肾上腺素，还能支撑一会。
他走到罐头身边，将她横抱起来：“我们去升旗台。”
4组这边，九寒、黑雀和湘蝶只能暂时放着同伴的尸体不管，相互搀扶着走向升旗台。
很快，大家来到升旗台。
高阳回想起古家村的经历，又想起牛轩当时在升旗台上的怪异行为，他基本断定，这里就是符洞和现实世界的连接口了，等同于古家村的那口枯井。
他攥着手中的符文，在升旗台上晃动，进行试探。
遗憾的是，没有触发任何通道口。
旗台很小，高阳几乎在每个位置都试了一下，一无所获。
高阳收回符文回路，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符洞是由两块符文的力量和苍道一起构成的。”
“就是说，我们必须找齐两把钥匙，才能开门。”湘蝶试着理解。
“恐怕是。”
九寒刚想说什么，忽然皱起眉，他半眯着眼看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有人。”
大家立刻抬头看过去。
没错，教学楼楼顶的边缘，铁护栏后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
“它似乎在看着我，们。”罗尼不是很确信。
九寒无声地看向高阳，灰雄、湘蝶、黑雀也跟着看过来。
大家在等他做决定，高阳一时间感到责任很重。
接下来的决策，关乎着队员，不，是全员的生死。
楼顶上的人影是谁？
没被符尸咬的幸存者？还是被符文异化的兽？或者别的什么未知存在？
没有答案。
但既然出不去，该面对的迟早得面对，坐以待毙解决不了问题。得不到真正的治疗和休息，大家的疲惫只会更加严重。
高阳别无选择，他没法再“苟”，只能“赌”了。
“我们手头还有什么？”高阳问湘蝶。
湘蝶手里还提着一个补给包：“C药剂2支，专用肾上腺素2支，催眠瓦斯2枚，少量水和干粮。”
“肾上腺素给我和灰雄。”九寒说，“七影已经用过，不能再用。”
“嗯。”高阳同意，如果情况不妙，九寒和灰雄打上一支肾上腺素，短时间内还能一战。
当然，所谓的战斗也仅限于普通人之间的战斗，但幸好，在“集体沉默”的作用下，众生平等。
湘蝶将两支肾上腺素交给九寒和灰雄。
高阳又看向罗尼：“罗尼，你留下来照顾曼蛇和罐头。”
“明白。”
罗尼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尽体力，还扭伤脚踝，走路一瘸一拐，一会如果真要打起来，他只会拖后腿。
罗尼将手中的匕首交给湘蝶：“你们小，心。”
湘蝶接过匕首，“你们也是。”
“我们走。”高阳说。
“走！去会会它！”灰雄强行打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高阳、九寒、灰雄、黑雀、湘蝶五人走入林荫道，很快来到教学楼大厅。
五人进入大厅，地上还趴着一些死去的符尸，那是之前战斗过的现场。
五人来到楼道间，开始上楼。
走到四楼时，大家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
虽然大家什么都没说，但显然，没有谁想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终于，灰雄苦笑着打破沉默：“队长，你觉得，接下来我们有几成胜算？”
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因为高阳根本不知道天台上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他认为士气不能输，他看也不看灰雄，语气自信地回答：“十成。”
“哈哈！”灰雄干笑了一声，“老子也这样觉得！”
“要上了。”五人已经来到楼顶。
“咯吱。”
高阳轻轻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第二百零四章 普通人
天台上没有灯，幽蓝色的月光下，视野还算清晰。
站在天台边上的人影，是一个穿蓝白色长袖校服的女孩。
从背影来看，女孩不高，身材粗短，扎着一个大麻花辫。
听到开门声，女孩缓缓转身，小眼睛，塌鼻子，扁平的大圆脸上长满了青春痘。
“湘小琴？”湘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湘红姐。”湘小琴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你没事。”湘蝶上前一步，“我还以为，以为你也被咬……”
“湘蝶！”九寒警惕地拦住了她。
“湘蝶？”湘小琴微微一愣，笑容慢慢消失：“你不是叫湘红么？”
“我……那个，因为我是记者，所以不方便透漏真实名字。”湘蝶尴尬地笑了笑。
“不对。”湘小琴摇摇头，“记者怎么会用枪呢？湘红，湘蝶姐，我都看到了，你枪法真准啊。”
湘蝶脸上的笑容凝固，一时间不知还能说什么。
在两人谈话间，高阳注意到侧面的蓄水池上的那一面留言墙。
他心中一惊，压低声音说道：“看留言墙。”
大家纷纷扭头看过去——
『我在地狱等你们！』
这句话，一开始并没有。
“李庄湖什么时候写上去的？”灰雄很诧异。
“不是他写的。”高阳沉声回答。
高阳当时追着李庄湖和余鹏谅来到天台时，留言墙上也没有这句话。
之后李庄湖就带着符文回路跳楼了，变成符尸的他，更加不可能再回天台写下这句话。
“这是我写的。”湘小琴说着，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嘻嘻。”
一点也不可爱。
无论是她的行为，还是她脸上的表情，都非常怪异。
“可是，你为什么要……”湘蝶不是很明白。
“湘蝶姐，你骗了我，我也骗你，很公平呀。”湘小琴微微歪头：“模仿李庄湖的字迹，对我来说很容易啊。”
湘小琴的倾吐欲上来了，她继续说道：“因为我一直暗恋李庄湖啊，我们都是被同学嘲笑和排挤的人，我还以为，以为只有他不一样，只有他会懂我……我经常找他借笔记，然后偷偷模仿他的字迹……”
“湘小琴，你……”
“可是他拒绝了我！”
毫无征兆的，湘小琴面目狰狞，大喊一声：“李庄湖他拒绝了我！他说他不喜欢我，他说他喜欢的是柳婷！”
所有人都愣住。
这似乎，是一个学生时代很普遍的三角恋关系。
湘蝶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柳婷，就是作弊被退学的女孩么？”
“哈哈，哈哈哈哈……”
湘小琴激动地捧腹大笑：“她根本没作弊，是我，是我陷害了她哈哈哈哈！可是啊，老师不会相信她的，因为我成绩好，也就这种时候，成绩好能有点儿用。”
湘小琴忽然间不再笑了，转而变得失落，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高高瘦瘦，漂漂亮亮的，皮肤也好，打扮也时髦，家里还有钱，下了课总是有男生围着转，还可以跟好朋友们一起手挽着去上厕所，去小卖铺，去食堂吃饭……”
“可我呢，我又矮，又丑，又土，大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湘小琴抬起头，看向湘蝶，眼中是深深的不甘心：“湘蝶姐，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好看啊？为什么我那么普通啊，为什么啊？”
“湘小琴，你很好，真的，其实你特别好……”湘蝶温柔地安慰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
“不！你骗我！”
喜怒无常的湘小琴忽然站起来大吼一声，这一次，她的声音像是某种浑厚而冰冷的机械声。
她的双眼深陷，里面是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她校服里穿着一件白T恤，T恤下面泛着一闪一闪的幽蓝色光芒，那是符文回路！
情况果然一样。
符文回路已经跟她的心脏融合，将她异化了！
“嘻嘻。”湘小琴又开心地笑了，还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无所谓了，现在，大家都一样普通了。”
普通。
高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一时间，全部能说通了。
如果兽得到符文回路，就会被符文“选中”。它们会跟符文回路融为一体，并获得符文回路的特殊力量。
这很好理解。
但是，兽并不能像人类一样，有效的控制和利用符文回路的力量。
兽在扮演人时的某些强大执念，会作为驱动力，触发符文中的力量，产生异化。
李庄湖跟召唤符文融合，他的愿望是“报复全世界”。
于是，召唤符文赐予他的力量是最强大、最残忍的傀儡术，发动了一场符尸潮，席卷整所学校，害死了所有人。
湘小琴的执念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普通”。
这一点上，辅助符文刚好可以满足它，那便是“集体沉默”，在符洞这个领域内，无论是觉醒者还是兽，都会失去天赋，变成“普通人”。
十八年前，两个迷失者利用两块符文回路，酿成大祸，最后触发了苍道的惩罚机制，将11中沉入地底，变成一所“监狱”，也就是符洞。
这情况，跟古家村基本一致。
其他人未必有高阳想得这么透彻，但在看到湘小琴胸口泛起的蓝光时，也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
“队长！上吧。”灰雄手中攥着肾上腺素。
“嘻嘻，我们都是普通人，大家都一样了。”湘小琴已经疯了，她开始旁若无人，翩翩起舞。
起舞的过程中，蓝色的静脉顺着她的心脏蔓延开来，一点点爬上她的脖颈，朝着脸部蔓延。
不能再等了！
符文回路跟兽完全融合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但绝不是高阳他们能对付的！
“上！”
高阳一声令下，九寒跟灰雄已经将肾上腺素的针管扎进了自己胸口。
两人脸色一变，瞳孔一震，浑身出现短促的痉挛，接着，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两人一左一右冲向湘小琴，动作比之前快上许多。
高阳、黑雀、湘蝶也跟着冲过去。
湘小琴停止了舞蹈，她微微疑惑地歪头看着冲向自己的人，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你们要跟我一起玩么？”
灰雄扑向湘小琴，对方轻松闪开，同时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灰雄的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嘻嘻，一起来玩呀。”
“擦卡。”
她轻易捏碎了灰雄的五根指头。

第二百零五章 结束了？
“啊——”
灰雄的惨叫声几乎响彻整个11中，他差点晕厥过去。
灰雄几乎咬碎牙龈，忍下疼痛。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抵住湘小琴的腋下，转身，弓背，一个过肩摔将她狠狠摔倒在地上。
湘小琴一声闷响，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脸上只是微微有些疑惑。
她一脸“天真”，双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叔叔，不能打人啊，暴力是不对的。”
湘小琴还躺在地上，伸出另一只手要抓灰雄。
九寒一个滑铲冲上来，双腿用力夹住湘小琴的另一只手臂，双手锁住她的手腕，拼尽全力地往后拉。
湘小琴在符文的能量加持下，力大无穷，却也架不住两个成年男性全力的压制。
一时间，她平躺在地上，两只手臂无法动弹。
“啊，我知道了，我们在玩游戏对不对？”
湘小琴脸上又绽放出笑容，她的脑子，以及她的情绪彻底混乱了：“嘻嘻，大家一起玩。”
她双腿弯曲，用力朝地面一蹬，来了一个鲤鱼打挺。
她的身体猛地离开地面半米多高，连带着灰雄和九寒跟着一并飞起来，然后又重重砸落在地。
这一摔，两人的骨头几乎散架，但他们还是没有松手。
“快点！”
高阳和黑雀找准机会，飞快地扑过去，一人抱住了湘小琴的一只大腿，并且采用九寒的方式，用双腿锁住，双手抓住脚腕，奋力往后拉扯。
一时间，四人以极其怪异却有效的姿势，顽强地封锁住湘小琴的行动。
湘小琴脸上仍然没有愤怒，又变幻出一种诡异和害羞：“你们别这样啊，男女授受不亲……”
湘小琴的身体开始缓慢而坚定的发力，四个人感觉要锁不住她了。
“湘蝶！”九寒大喊一声。
湘蝶已经冲上来，她的双膝跪在湘小琴的腹部，双手一把撕开湘小琴的校服还有里面的白T恤。
果然，一枚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符文回路，已经深深嵌进她的心脏和血肉，并被琵琶骨给保护着。
“噗嗤。”
湘蝶的匕首刺入湘小琴的胸膛。
“啊啊——”
湘小琴的五官极度扭曲，并出现慌乱和恐惧的神情。
她的四肢开始挣扎，高阳有一种错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只腿，而是一条巨蟒。
“快点！”灰雄脸色死灰，“我坚持不住了……”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大家咬紧牙关，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放手。
湘蝶没有停下，用匕首用力一撬。
一股鲜血喷到了湘蝶的脸上，终于，符文脱离了琵琶骨和血肉，出现了一条缝隙。
“啊啊啊！”
湘小琴像一只搁浅的鱼，疯狂甩动着身体，四个人也跟着一起甩动起来。
湘蝶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蹦蹦床上，摇摇晃晃，不停地弹起和落下。
她知道，队友们的骨头怕是已经散架了，时间争分夺秒。
湘蝶一咬牙，将双手插入符文回路背面的缝隙中。
抓稳了。
用力一拔！
“嘶嘶嘶——”
符文开始松动，一寸一寸地脱离湘小琴的胸腔，连带着无数细小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筋脉和血管。
“吼吼——”
这极大的刺激到湘小琴，她爆发出一阵怒吼，身体的力气又增加了数倍。
她举起右胳膊，灰雄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湘小琴细小的胳膊抬起来。
“磅！”
胳膊往地上用力一砸。
灰雄脑袋着地，顿时眼冒金星，反应过来时，他早已经松开了湘小琴的手臂。
“磅！”
两秒后，湘小琴的左手臂故技重施，九寒没能抵挡住这强有力的撞击，也被迫松开了她的手臂。
一秒后，湘小琴的两只手臂一把掐住湘蝶的洁白脆弱的脖颈。
对湘小琴而言，扭断她的脖颈，就像扭断一根大葱那么简单。
高阳头皮一麻，他几乎预见了湘蝶的死亡。
“湘小琴！”湘蝶忽然大喊一声：“看着我！”
湘小琴眼窝中的幽蓝色光芒似乎摇曳了一下。
湘蝶的双手没有松开符文，但也不敢再发力，她继续大喊，试图找回湘小琴的理智与情感。
“看着我！我漂亮吗？”
“漂亮，漂亮……”湘小琴停下来，果然，她生前的执念就是想变漂亮啊。
湘蝶这一招，成功拖延住了时间，延后了自己的死亡。
“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漂亮！”湘蝶继续大喊。
“不、不，我不好看，我很普通……”
“你可以的！你可以像我一样漂亮！”湘蝶继续大喊，几乎是一种粗暴的洗脑：“相信我！你绝对可以跟我一样漂亮！”
湘小琴的脸上出现短暂的茫然和震惊，她仿佛看见了什么。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漂亮，我可以，像你一样漂亮……”
“刷！”
九寒手拿短刀，切开了连接湘小琴胸腔和符文回路之间的筋脉与血管。
一瞬间，仿佛断电，湘小琴的身体停止了，浑身的力气也流失了。
湘蝶往后一挣，从湘小琴的身上滚下来，她扔掉满是鲜血的符文回路，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起来。
高阳和黑雀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成功了。
两人缓缓松开湘小琴的两只腿，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湘小琴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前血肉模糊。她脸色苍白，双眼只剩下空洞的眼窝。但是，她的嘴角仍是微笑的。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惊魂未定的同时，也庆幸于湘小琴的精神错乱。
但凡湘小琴的执念是仇恨，但凡她的杀心重那么一点，结局恐怕都不是这样。
湘蝶捡起符文回路，交给九寒，转身去拿放在地上的补给包：“灰雄受伤了，我这里还有2支C药剂。”
灰雄捂着骨折的右手，五根指头扭曲得像是五根麻花。
他脸色死灰，嘴上却逞能：“这点小伤算个屁。”
九寒微微闭上眼睛：“你们感觉到了没？”
“什么？”黑雀问。
“感觉到了。”高阳也站定不动，他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一点点苏醒。
天赋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做“普通人”了。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救生圈，满满的安全感瞬间回来了。
一会找个时间，进入系统好好查看和分配一下点数。
“太好了，任务终于结束了。”黑雀长舒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砰！”
一发子弹射入黑雀的太阳穴。

第二百零六章 湘蝶
黑雀说话时，高阳的视线正好看向她。
——黑雀的太阳穴射入了一发子弹。
当高阳的眼睛第一时间接收到这个画面时，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代表着什么。
只觉得忽然，非常忽然。
半秒之后，第二声枪响了。
灰雄的脑袋中弹，鲜血喷涌出来。
这一幕，也被高阳的余光瞥见。
那一瞬间，高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还会有第三发子弹和第四发子弹，分别爆掉自己和其他同伴的脑袋。
要感谢天赋的回归，要感谢敏捷足够高。
出于一种本能的极限反应，高阳歪头的同时，用力推了一下身旁的九寒。
“砰砰！”
两发子弹只相差半秒时间打出，一发子弹擦过高阳的太阳穴，一发子弹原本要打中九寒的脑袋，但被高阳推开，打空了。
“砰！”紧接着又是一枪，打中了侧身闪开的九寒的胸口。
打中的是心脏还是肺部，高阳不得而知。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四周又没有任何障碍物，高阳即便躲过第一发子弹，也很难再躲过第二发。
但高阳还是条件反射地往一旁扑倒，祈祷着子弹不要打中自己的要害。
高阳落地后，却没有等来第6发子弹。
高阳知道，不是对方仁慈，而是对方的枪里没有子弹了。
高阳猛地抬头，看向开枪的方向。
湘蝶拿着手枪，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湘蝶，你……”说话的是九寒，他倒在地上，捂住一片殷红的胸口，嘴角也溢出鲜血：“是内鬼？”
“是。”湘蝶大方承认，脸上并没有小人得志的笑容，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很复杂的遗憾：
“原本我不想动手，但两块符文回路，已经超出我卧底的任务级别，我必须做出选择。你们的天赋一旦恢复，我不是对手，所以只能偷袭。”
“你一开始就留了子弹？”比起愤怒，高阳更多的是震惊：“你一开始就考虑过这种情况。”
“是的。”湘蝶丢掉了手枪，“我留了5发子弹，本以为足够，还是低估你们了。”
“湘蝶，为什么……”九寒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为什么。”湘蝶上前两步，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枚符文回路：“从一开始，我就是隐藏在麒麟工会的卧底，大家各司其职而已。”
“你……为谁效力？”九寒脸色苍白，声音也变得虚弱。
高阳暗暗琢磨。
好消息是，九寒应该没被打中心脏，否则他没机会说这么多话。
坏消息是，即便九寒现在的天赋回来，属性值也得到提升，但子弹是在这之前打中的他，他恐怕已经丧失战斗力。
“你不需要知道。”
湘蝶不再看九寒，转而看向高阳，眼神冷静得可怕：“七影，把你手中的符文给我，你们不用全死在这。”
高阳不说话。
湘蝶既然是卧底，肯定不止【鸟王】一种天赋。当她露出真面目后，从浑身流露出的自信上就能判断出来。
她很强。
但是，湘蝶并不知道我的实力。
所以，她选择了谈判，或者试探。
这女人，非常可怕，杀戮对她而言不是结果，只是手段。
如果她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顺利带走两块符文，她可能都不会杀人。并非因为她对同伴有感情，而是因为杀人会增加任务失败的风险。
“七影，我给你十秒。”
湘蝶大概是考虑到曼蛇、罗尼和罐头，三人的天赋恢复后，还具备一定战斗力。听到枪声后，他们三人或许已经赶过来。
“还有六秒。”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符文给你。”高阳从口袋掏出召唤系的符文回路。
湘蝶微微一愣：“你问。”
“你是不是……十八年前的湘小琴？”高阳说。
湘蝶脸色一沉，尽管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等同于默认。
“你是……”高阳继续说，“半人。”
半人，寄宿者。
已经成为了人类的兽。
“七影，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湘蝶对高阳刮目相看，明知道高阳在拖延时间，还是选择刨根究底：“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究竟为谁效力？”
高阳故作高深地冷笑了下。
其实这个结论，不过是高阳连猜带蒙的。
从进入符洞那一刻起，高阳心中就有不少疑问。
为何牛轩初次在旗台上跳广播体操时，没能触发符洞的“开关”。
可第二次牛轩故技重施时，却触发了符洞的“开关”。
难道仅仅是因为牛轩的“兽格”觉醒了？
这理由有一点牵强。
现在想来，是因为第二次，湘蝶也在场。
牛轩是十八年前的李庄湖，湘蝶是十八年前的湘小琴。
这样，两把钥匙就齐了，符洞的大门打开，把大家带了进来。
当然，这中间应该有巧合，如果湘蝶知道只要叫上牛轩就可以重新打开符洞，她大概早就这么做了。
从马后炮的角度来分析，湘蝶自己说过的一些话，其实也露出了端倪，只是那时根本没人会联想到。
昨夜，在现实中的11中检查时，湘蝶曾来到天台，对着蓄水池的留言墙发出一番感慨。
当时的湘蝶，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进入符洞，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故地重游。
湘蝶说，她曾经很丑，很土，被排挤，这跟湘小琴的命运一模一样，不过后来，湘蝶“整容”了。
高阳大胆猜测：曾经的湘小琴偶然发现作为觉醒者的湘蝶，它的兽格觉醒，而它恰好又是贪兽中的寄宿者，它夺舍了湘蝶，成为半人，重获新生。
或许，十八年前11中发生的事，也跟这件事有关。
总之，曾经的湘小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人——湘蝶。
但在“兽皇”看来没什么区别，原本的湘小琴既然消失了，就可以再诞生一个。
苍道则发动天罚，将11中所有人，包括新诞生的湘小琴一起，困在符洞中不断重复。
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推导，湘蝶刚才差点被湘小琴杀死，却通过一番话触动到了她，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真相是，根本没有什么触动。
湘小琴最后笑着说出“我可以像你一样漂亮”，并不是一种主观的意愿。
她不过是在那一瞬间，共享到湘蝶的记忆，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通过寄宿觉醒者，拥有全新的生命，过上了全新的人生。
湘小琴认为自己的梦想实现了，于是她笑着接受了死亡。
这些推断不一定全对，但大致错不了。
高阳故作神秘地笑了：“湘蝶，你告诉我你为谁效力，我也告诉你我为谁效力。”
湘蝶微微凝神，她在思考。
她没有上套。
“不必了。”湘蝶伸出手：“没错，我就是当年的湘小琴，现在是半人。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把符文给我。”
“不能……给他……”九寒用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脑袋低垂，昏迷过去。
高阳笑笑，将符文抛了出去：“接着。”
湘蝶上前一步，伸手去接。
“火焰！”
两道凶猛的火舌射向湘蝶。

第二百零七章 激战
湘蝶一惊，飞快地闪开，火舌预判了她的闪躲，直追上来。
湘蝶不敢停留，刚被火焰波及到，又一个后跳，来到了蓄水池上，远离了高阳火焰的攻击范围。
高阳没有穷追不舍，迅速捡起地上的符文回路，塞回口袋。
“你不讲信用啊。”湘蝶冷笑，脸上却没多少吃惊。
“对一个放冷枪偷袭队友的人，我需要讲信用？”高阳反讽相讥。
灰雄、黑雀不能白死。
这个仇，现在就得报！
湘蝶不废话，她用力一蹬，从蓄水池上冲向高阳，手中的匕首，直刺高阳的咽喉，动作毒辣。
“锵！”
高阳迅速拔出短刀，架住了还在半空的湘蝶的武器。
湘蝶借着高阳的力，在半空一个翻滚越过高阳的头顶，在他身后落地的同时，挥出匕首，直刺高阳的后背。
但这个攻击动作才到一半，湘蝶眼神一凛。
高阳虽然背对着湘蝶，但他的另一只手早就悄悄藏在腋下。
“火焰！”
一道猛烈的火焰将湘蝶吞噬。
“啊！”
湘蝶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火焰！”
高阳没有给她任何机会，迅速转身，另一只手掌心也喷出满状态的3级火焰。
两道火焰交汇在一起，无情地焚烧着脚下的湘蝶。
两秒，三秒……
高阳自信只要能焚烧五秒以上，对方就不可能再从火焰中逃离。
除非是没有痛觉之人，否则没人能在承受如此剧烈的痛苦的时候还保持理智和思考。
“刷——”
三根深紫色的骨刺冲出火焰，刺向高阳的头部。
高阳大骇，收回火焰的同时闪向一边。
一根骨刺还是划破了高阳的脸颊。
高阳只觉得左脸一辣，鲜血流了出来。
火焰消失后，湘蝶所在的地面已经焦黑一片。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衣物烧毁殆尽，残存的布料孤零零地挂在身体上，她浑身各处都出现不同程度烫伤。
高阳暗暗心惊，正常生物的话，表皮恐怕已经融化，可她却不过是烫伤。
而诡异的是，刚才那三根长四米的深紫色骨刺，是她的三根指头，准确说，是从她的三根指头中冲出来的。
“刷。”
眨眼间，三根细长的骨刺收回到她的手指内。
高阳提高了警觉，近身的话得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刺成马蜂窝。
“原本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模样。”
湘蝶右手抬起，将身上的衣服残余物轻轻一扯，露出丰满性感的身体。
高阳没有因为道德约束而挪开视线。
开什么玩笑！
稍一分神，自己会死了。
不过很快，高阳就不用担心这个麻烦了。
湘蝶的身体上迅速长出湿滑又坚硬的紫色鳞片，它们像是瞬间发芽的小草，很快开遍了全身。
眨眼功夫，湘蝶通身上下就覆盖上一层紫色铠甲，包括她的脸庞。
“七影，你今天必须死在这。”湘蝶声音中透着一丝愠怒。
“原话奉还。”
高阳从裤袋掏出那只半指作战手套，戴在了右手上。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加至2500倍】
——啊，系统你可算回来了，我从没有如此想念过你。
——2500倍，非常棘手啊，但不是没有胜算。
湘蝶冲向高阳，速度极快。
高阳刚要抬起双手发动火焰。
“咻咻咻——”
湘蝶的冲刺只是佯攻，她的右手指化为三根骨刺，分别刺向高阳的左胸、腹部和右腿。
高阳早已料到，他迅速跳起，避开了射向腹部和大腿的骨刺，至于刺向胸口的那一根实在无法避开，高阳用手中的短刀架住，往左边一推。
借着这个力，高阳闪向右边。
“咻咻咻——”
湘蝶的左手也化为三根骨刺，刺向高阳。
高阳也已经预判了这个动作，一个翻滚闪开，三根骨刺扎入水泥地，甚至刮擦出细微的火星。
湘蝶的所有“远程武器”打完，她迅速收回六根骨刺。
高阳抓住机会，飞快地近身，右手喷出一道火焰，因为有手套的加持，火焰喷出的速度和强度远高于之前。
湘蝶显然低估了高阳，立刻被火焰给烧到。
但拥有鳞片保护的湘蝶并不惧怕短时间内的灼烧，一秒不到，她一个二连跳便逃出了火焰的攻击范围。
她轻松落地，一个折返跳跃，扑向了高阳。
这一次，她的双手同时化为六只骨刺，分别从高阳的上下左右中五个方向刺过来，不指望刺中要害，目的在于封死高阳左右闪避的空间。
高阳一惊，没料到她调整作战的思路如此之快。
高阳双腿一弯，半跃起的同时一个极限扭腰，避开刺向下盘的三根骨刺，同时用匕首架开一根，右手抓住了一根。
最后一根没能避开，刺中高阳左肩。
“啊！”
高阳身后正好是那面留言墙，骨刺将高阳钉在水泥墙上，其他四根骨刺也刺入水泥墙面，还有一只被高阳握在了手中。
湘蝶高速冲向高阳，骨刺缩回的速度和距离把控完美，感觉上，像是湘蝶的身体被六根钉入墙壁的骨刺给吸了过去。
两秒后，湘蝶距离高阳只有半米的距离。
湘蝶还在发力，高阳右手紧攥住的骨刺一寸一寸逼向他的胸口。
尽管布满紫色鳞片，但高阳还是看得出湘蝶美丽的脸部轮廓，她的双眼此刻呈现出琉璃般的深紫色，月光之下，美得妖冶。
“七影，你不是我的对手。”湘蝶兽化之后，情绪明显比人形态时要失控不少，她脸上冷静和冷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嗜血和杀戮。
“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
高阳死死攥住那根即将刺向自己心脏的骨刺，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但下一秒……就不一样了。”
【您累计收益854个幸运点】
跟牛轩的那场战斗累计的幸运点可能才几十点。
但进入符洞之后，经历的这场“符尸大战”，却让高阳在短短两小时内累计将近800多点幸运值！
那是因为幸运点的收益只看危险程度和危险时长，并不考虑其他因素。
高阳作为失去天赋的普通人，在面对符尸，以及面对被符文回路操控的李庄湖、湘小琴时，其危险程度的起伏介于500-3000倍之间！
可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贵险中求”。
——加满力、敏、精神！剩下的无限追加体耐，直到战斗结束！
【是】
【体力：344 耐力：344】
【力量：500 敏捷：500】
【精神：500 魅力：97 】
【运气：454 】
高阳从没有过一次性提升如此多的属性值，身体发生的改变甚至产生物理上的效果。
“倏——”
高阳话音刚落，四周便产生一道强劲的气流，那气流仿佛是能量在他的体内极速苏醒从而产生的能量共振。
强劲的气流吹乱了湘蝶的头发，甚至让她被迫眯起了眼睛。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迷茫。
刚才一瞬间，高阳体内发生了什么？
“咔嚓。”
高阳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冷笑，他徒手捏断了湘蝶的骨刺。

第二百零八章 暴走
“啊！”
锥心的痛楚让湘蝶发出一声惨叫，出现短暂的破绽。
高阳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抓住那半截骨刺，用力刺向湘蝶的心脏。
可惜，湘蝶身体上的鳞片坚固而湿滑，骨刺在出手极快的情况下牺牲了准确度，偏离了一点位置。
“噗嗤。”
骨刺扎进鳞片的缝隙，刺入湘蝶的胸口。
“哇——”
湘蝶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刺重创了湘蝶，她双手的骨刺本能地变回了手指，钉住高阳肩膀的那根骨刺自然也缩了回去。
一道细小的鲜血从高阳的肩膀上喷射出来，他强忍疼痛，抬起双手，用力抓住湘蝶的脑袋两边，十根指头插进她的头发中，直抠头皮。
“啪！”
这次看你往哪跑！
“火焰！”
500点精神，3级火焰，超近距离！
“轰！”
高阳双手的火焰迅速迸发，沿着湘蝶的头部燃烧至全身。
顷刻间，一道明亮的火柱拔地而起，将湘蝶的全身和高阳的双臂全部吞没。
教学楼的天台，以及头顶的天空一时间亮如明昼，仿佛有人投下了一颗炸弹。
“啊啊啊啊！”
湘蝶在火柱中痛苦哀嚎，痛楚夺走了她的注意力，她无法思考，双手也无法再化为骨刺攻击高阳。
这次，高阳以为自己要赢了，湘蝶不可能再做出反抗，她只能一边惨叫一边被大火烧成一副焦尸。
可高阳低估了半人。
“啪。”
火柱之中，湘蝶伸出几乎被烤焦的双手，抵住了高阳的前胸。
一秒后，湘蝶拼尽全力，推着高阳冲向后面的蓄水池。
高阳大为震惊，想不到她体内还有如此大的能量。
不，越是濒临死亡，爆发出来的潜力越大，这种潜力，即便是痛苦系数极高的火焰也无法压制。
“磅——”
高阳的后背撞在蓄水池的水泥墙上，竟然将墙壁撞碎了。
高阳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散架，一时间，眼冒金星。
“哗啦——”
蓄水池中的冷水破碎墙壁，犹如汹涌的海浪，瞬间将两人冲出了两三米远。
两人在水浪中扭打翻滚，这个过程中，高阳的火焰出现了短暂的哑火。
失去火焰的掩护，跟湘蝶靠得如此之近非常危险。
高阳没有犹豫，慌乱之中一脚踹开了湘蝶。
他翻滚了几圈，迅速站起来，重新摆好战斗架势。
浑身焦黑的湘蝶也缓缓站起来，她身上的鳞片有一半以上在高温之下融化，和皮肤血肉黏在一起，流出暗色的血脓。
她那一头秀发也烧没了，变成暗褐色的血肉模糊的光头。
高阳微微皱眉：可惜，如果能再坚持个七八秒，湘蝶必死无疑。
不过以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
只要小心避开她的骨刺攻击，再找机会发动一次火焰即可。
高阳一惊，湘蝶的嘴唇似乎在动，喃喃低语着什么。
高阳听清了！
“全知全能的苍之神母，伟大仁慈的万物主宰……”
湘蝶也是那个苍母教的成员！
糟了！
高阳冲向湘蝶，不能给她时间！
“咻咻咻——”
三只骨刺射出，阻止高阳的靠近。
同一时间，湘蝶右边锁骨处的鳞片快速蠕动，朝两边收缩，露出人类的锁骨，锁骨上窝中放着一小瓶黑色药液。
高阳再次冲向湘蝶。
湘蝶没给机会，一手化为骨刺袭向高阳，阻止他的靠近，一手将药瓶捏碎，连带着玻璃碎渣和药液一起吞入嘴中。
生效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三秒，湘蝶身体上的鳞片急速脱落，诡异的黑斑占据了全身，它们仿佛有生命的鱼群，在她的身体上快速游动，最后汇聚到胸口。
“啊！”
湘蝶大喊一声，胸口迅速坍塌，接着绽放出一颗诡异的黑色心脏，撑破了琵琶骨和血肉。
那颗黑色心脏连接着粗大的血管，强健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何时，空气中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浓郁而邪恶的异香。
噗通。噗通。噗通。
【警告，幸运点受益增加至5000倍！】
高阳的脚底生出一股子寒意。
他不敢再主动出击，双手汇聚能量，精神高度集中，双眼紧盯着湘蝶，丝毫不敢分神。
湘蝶的语速开始加快。
“请原谅我的无知请净化我的血液请拯救我的软弱……”
“人类……”
“请洗清我的罪孽请赐予我圣洁的血统请赐予我强大的力量……”
“人类。”
“我将永世追随您臣服您效忠您我将毫无保留地献上一切……”
“人类，人类人类……”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湘蝶终究还是没能把祷告词念完。
她死了。
人格也好，兽格也罢，统统消失了。
这一刻，她沦为一个扭曲、畸形、可悲又恐怖的怪物。
她缓缓抬头，空洞的双眼，看向了眼前的猎物：高阳。
时间静止了一秒。
“刷——”
湘蝶几乎闪现到高阳的跟前，一脚踩碎水泥地面，无数的碎石纷飞。
高阳靠着500点的敏捷极限地躲开了这一击。
但仅此而已。
瞬间，湘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脚跟用力一蹬，带着飞溅的水泥屑冲向还闪避在半空的高阳。
“哐！”
不知什么原因，湘蝶似乎没能完全掌握暴走后的力量。
她像一个不受控制的撞击球，撞向高阳，两人一起冲破天台边缘的铁护栏，飞了出去。
两秒后。
高阳跟湘蝶坠落在教学楼前方花坛的草地上，高阳浑身剧痛，眼冒金星。
高阳很庆幸自己的体耐加了上来，不然就这高度，即便是摔在草地上，五脏六腑恐怕也会给全部震碎。
他没时间庆幸，咬牙一个侧身翻滚。
原来躺倒的位置，被湘蝶一拳打入地面。
差一点，被掏碎的就是高阳的心脏。
高阳迅速爬起，抬起双手，想要发动火焰。
湘蝶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从地面拔出拳头，想要原地跳起。
“噗！”
一根粗大的钢筋棍扎入湘蝶的后背，一个男人正双手攥着钢筋棍，双腿踩在湘蝶的后背上。
月光之下，高阳看清了这个男人。
曼蛇！

第二百零九章 噩梦结束
曼蛇天赋解封后，手臂生长出来。
他及时赶到，并从五楼的高度跟着跳下，带着自身巨大的动能，赶在湘蝶跳起的瞬间，完成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背刺。
可即便是这样，钢筋棍依然只是刺入湘蝶的后背，没能将她的胸膛刺穿。
湘蝶遭受重击，双腿被迫跪下。
但她几乎感受不到太多痛楚，用力一甩手，将曼蛇从自己的背上甩下来。
她反手要拔出背部的钢筋棍。
忽然间，高阳感觉一双柔嫩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尽管高阳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隐身】的罐头。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同一时间，让人大脑混乱、理智溃散、抓心挠肺的尖叫声响起来。
是罗尼的【混乱】！
一时间，湘蝶再次跪下，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
不到两秒，她便抵挡住了声波攻击，当所有人都在【混乱】下短暂的丧失行动力和决策力时，她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吼！”
一声愤怒而高亢的嘶吼声从天而降。
高阳抬起头，只见月光之下，一直巨型灰熊从高空扑了下来。
是灰雄！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重生了！
事情得回到几分钟前。
五人在教学楼天台解决湘小琴后，九寒和高阳第一时间察觉到天赋在回归，并提醒了黑雀和灰雄。
灰雄为了证实这点，下意识地尝试着发动天赋。
也就是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
几秒后，他的脑袋中弹了。
但这几秒内，他的【野兽】已经在体内发动，骨骼的硬度会先于血肉、皮肤和毛发发生改变。
子弹打入灰雄的脑袋时，他的头骨已经相当坚硬，足以挡下子弹。
看似被爆头的灰雄其实并没有被爆头，但那一击还是非常凶险，他陷入了昏迷。
同一时间，正在升旗台休息的曼蛇先是敏锐地察觉到，天赋已经解封，这说明第二块符文已经到手了。
可是很快，他又听到了连续的枪响。
符文到手，说明敌人解决了，为何还要开枪？
曼蛇曾经当过雇佣兵，并被兄弟背刺过，对人性向来悲观。他立刻猜到，可能是队伍里有人反水了。
曼蛇二话不说，扔下罗尼和罐头，拿起身边的钢筋棍冲向教学楼。
当他赶到楼顶时，正好目睹湘蝶撞向高阳，两人冲破铁护栏，一起坠楼。
曼蛇还看到死在血泊中的黑雀，昏厥过去不知是死是活的九寒，以及满头是血但已经醒过来的灰雄，灰雄匍匐着爬到补给包前，抓起一支C药剂插入自己的脖子中。
曼蛇没时间关心灰雄的安危，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加入战斗。
尽管只是一眼，但他已经看清跟高阳战斗的怪物了。
那个怪物他之前从没见过，充满了邪恶、危险的压迫感，高阳不可能对付得了。
曼蛇迅速冲向两人坠楼的天台边缘，往下面看去。
只一眼，他就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手中的钢筋棍刺入了怪物的后背。
罗尼和罐头这边，两人也没闲着，当天赋开始在体内苏醒时，罐头慢慢醒过来。
教学楼天台的枪响出现后，曼蛇率先赶过去。
罗尼等待罐头状态恢复，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两人刚跑到教学楼的楼下，就见到两个身影从楼顶坠落下来。
正是高阳和一只浑身长满黑斑的怪物，从体型辨认的话，这只怪物是个身材丰满的成年女性，但罐头和罗尼并没有想过这个怪物会是湘蝶。
两人只知道，队长有危险！
罐头迅速隐身，带着罗尼悄悄加入战斗。
至于灰雄，他在脖子上注射了C药剂，他那几乎被子弹掀开的头盖骨，以及身体其他地方的伤口都迅速再生。
不仅如此，死里逃生的他体内的能量似乎在一瞬间二度激活，不仅瞬间恢复了所有体力，还有一种涅槃重生的巨大愉悦感。
他知道，自己的【野兽】升级了。
两年前，灰雄靠着麒麟工会的强化系符文回路升到4级后，便一直没再升级。
他也请教过不少前辈，据说天赋一旦迈入4级后，便不再需要符文回路，往后的升级全凭自己摸索。
有些人是内心有所顿悟然后升级了，有些人是在情绪极大波动时升级了，还有些人则是在危急关头潜能爆发升级。
灰雄显然属于第三种，更准确说，他是在死里逃生后升级了，还真就印证了网上那句话：
〖不能杀死我的都使我更强大！〗
灰雄虽然没有全程目睹高阳跟湘蝶的战斗，但在战斗后半段时，他已经醒过来，隐约听到两人的讲话，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他确定了是湘蝶那个狗娘养的开枪射了自己的脑袋，敌人必然是她！
灰雄越想越气，顿时化身一头比之前更魁梧更强壮的熊，一头神兽般的巨熊！
他愤怒地一声怒吼，从楼顶跳下去。
“轰！”
高阳被一道强劲的气流给震退了好几步，双眼也被迫半眯起来。
回过神时，地面上已经是一个大土坑。
灰雄——应该说是一只天神下凡般的巨熊，将湘蝶压在脚下。
这时，罗尼的尖叫声已经停止。
“吼！”
巨熊暴躁而狂怒，扬起利爪，疯狂地扑向湘蝶。
一时间，土坑中血肉纷飞。
“钉住她的心脏！剩下的交给我！”
高阳大喊一声。
灰雄已经杀红了眼，高阳的声音让他的理智回归了一些。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湘蝶尽管被自己的利爪撕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但湘蝶并没有死亡，她身上的伤口正在急速修复。
野兽化的灰雄打了个冷战，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顾不上多想，双抓握住湘蝶背脊上那根钢筋棍，全力往下一推。
“啊——”
湘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钢筋棍刺穿了她的背脊，也刺穿那颗可怕的黑色心脏，将她死死钉在土坑的中心。
“闪开！”
高阳双手已经发动火焰。
灰雄迅速起身，手脚并用，像一只真正的熊一样爬出土坑。
“火焰！”
两道火舌浇灌进土坑，缠绕交汇，形成一道冲天的火柱！只差一点，灰雄就被烧到了屁股。
排山倒海的热浪向着四周荡开，所有人都被迫抬起手臂挡住双眼，连连后退了七八步。
“啊啊啊啊啊！”
凄绝的惨叫声从火柱中心传出，被钉住的黑影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
没多久，惨叫声消失了，火焰中心扭动的黑影也慢慢停止了挣扎，并且迅速融化。
高阳没有任何松懈，不敢有任何松懈。
冲天的火柱持续焚烧了将近一分钟，直到榨干他体内的最后一丁点能量。
火焰消失后，脚下的土坑变成一片焦土，那根钢筋棍已经被灼烧得通红发亮，而被它钉住的尸体早已变成一团焦炭。
高阳杵在原地，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这时，遍体鳞伤的痛感一点点回归身体，深深的疲倦像海浪一样扑向了他。
他再也无力支撑，仰头倒下。
一个娇小的身影非常吃力地从身后扶住他，没支撑两秒，就跟他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罐头从身后抱着高阳，满脸的鼻涕眼泪。
“队长，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这姑娘，就不能说点吉利话么？
高阳已经没力气说话，他沉沉地阖上了眼睑。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第二百一十章 战后创伤
次日，上午十点。
白虎分部，5007房。
高阳从柔软的大床房上醒来，摁了一下床头灯上的按钮。
厚重的窗帘缓缓朝着两边拉开，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繁华的离城尽收眼底。
高阳光着上半身，起身喝下一大口水，赤脚走到落地镜前，打量自己日渐结实的身体。
在服用工会的二级恢复药后，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后这些浅痕也会消失，就像从没出现过。
高阳从冰箱拿出鸡肉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纯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等待早餐加热的时间里，又走了一次神。
至此，他终于彻底接受了，在11中经历的所有事情。
4组5组调查11中，误入符洞，找到了召唤符文回路、辅助符文回路，付出惨重代价。
牺牲人员：5组西燃，4组李暗，4组老乔，4组修一，4组黑雀，4组湘蝶。
重伤人员：4组九寒。
其余成员皆出现不同程度的负伤。
短短一份报告，就把那惊心动魄、惨烈无比的二十四小时给讲完了。
当然，这只是官方通告。
详细真实的报告，包括湘蝶是苍母教安插在工会的内鬼一事，高阳、灰雄两人已向玄武直接汇报。
当晚，解决掉湘蝶之后。
高阳一行人迅速回到天台，用最后一支C药剂救下重伤昏迷的九寒。
接着，他们将同伴们的尸体找到，当然也包括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湘蝶，一起带回操场的旗台。
在两块符文回路的作用下，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开启，跟当初的古家村情况类似，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束通道。
一行人通过这道光束，回到了地面上的11中。
玄武长老是在4组5组出任务第三个小时后发现他们失联的，立刻请求增员。
青龙长老亲自带着1组和2组赶过来，并将11中给封锁住，进行全面搜查，很快就发现礼堂中的战斗现场。
玄武和青龙推测，4组5组一定是被迫卷进了符洞。
两位长老让时空系的觉醒者尝试找出符洞的通道，可奇怪的是，当觉醒者试图将旗台作为切入点进行作业时，发现自己的天赋出现短暂的失灵。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符洞中的辅助符文回路，正发挥着“集体沉默”的效力，这效力蔓延至了符洞外的边界。
无计可施后，他们只能守在原地，等待奇迹出现。
第二天深夜，奇迹还真出现了。
高阳一行人，从旗台的光柱通道出来时，立刻见到了青龙和玄武。
两位长老都戴着面具。
高阳将两块符文回路上缴，两位长老分别保管一块，然后护送高阳一行人回十龙寨的玄武总部，对伤员进行救治，并对任务的全过程进行审讯。
两位长老听完高阳和灰雄的讲述后，陷入深思。
青龙长老率先离开，决定亲自汇报麒麟会长。
玄武留下，他摘下面具，眼神异常疲倦，脸色也苍老了许多。
4组5组都是他的心腹，他的人一口气找到两块符文回路，这是天大的功劳，可是代价却是折损一半成员，其中还出现了一个叛徒。
他根本高兴不起来。
凌晨三点，除九寒继续接受治疗，高阳等人通过地下隧道的胶囊列车，回到白虎分部，进行休息，随时等候传唤。
高阳回到酒店房间，没有打开手机，什么也没想，快速冲了个澡，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叮——”
微波炉里的早餐热好了，高阳起身，端出盘子，将三明治放回餐桌上。
他喝下一口牛奶，开始吃早餐，食物很香，高阳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性的咀嚼。
刚吃了几口，手机响起。
是麒麟工会内部的加密短信，只有一个时间和地址：
上午11点30分，飞扬区离江中路343号19F，蓝房子心理诊所。
高阳微微一愣。
心理诊所？
怎么，工会是怕自己有战后创伤综合征，要对自己的心理状态进行评估么？
不管了，既然叫我过去，肯定是有理由的。
高阳吃完早餐，迅速切换回了“日常高阳”的状态。
他打开手机，回复亲人朋友的讯息。
然后他跟妈妈打电话，解释自己跟王子凯有点事，所以翘课了一天，希望妈妈帮他跟学校补个病假，今天下午他一定回学校上课。
电话里，妈妈生气地将王子凯臭骂一顿，对高阳也是恨铁不成钢。
高阳乖乖接受妈妈的批评，耐心把妈妈哄好，挂了电话。
之后，高阳又给妹妹高欣欣发了个短信。
每次死里逃生后，他都特别想这丫头。
不到十秒，高欣欣回微信了。
高欣欣：我正上课呢！你不要打扰我学习！
高阳：老妹这么聪明，边看手机边学习肯定没问题。
高欣欣：少来！说！你昨天干吗去了！
高阳：跟王子凯玩去了。
高欣欣：哥！亲哥！你都要高考了，能不能要点紧啊！
高阳：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中考吧。
高欣欣：
高阳：你最近有喜欢的小裙子么？
高欣欣：干嘛！
高阳：哥最近有钱了，送你一条，你不是还有10个月就生日了么？
高欣欣：不需要！你老妹我现在可是种草姬，出了新款店家都排着队找我测评！我都要穿不过来了！
高阳：那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高欣欣：什么都不需要，你给我考个好大学就行！妈说了，暑假我们全家人去牛尔代夫玩！
高阳：真的啊？
高欣欣：前提是你考上大学！
高阳：稳！
高阳嘴角含笑，结束了聊天。
算一算，还半个月就高考了，时间过得真快。
高阳离开酒店，乘坐内部电梯来到地下，再乘坐胶囊列车返回玄武分部，接着离开十龙寨，来到步行街。
高阳在步行街的路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指定地点。
离江中路343号是一栋写字楼，高阳乘坐电梯来到19F，按照导航墙上的指示左转再右转，见到了“蓝房子心理诊所”。
高阳轻轻推开玻璃门，简易的金属风铃清脆作响。
屋子不大，墙壁和地板全刷成了让人心情宁静的浅蓝色。
前台坐着一个棕色短发、面相温婉的年轻小姐。
她穿白色制服，起身微笑道：“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预约？
还要预约？

第二百一十一章 苏医生
高阳随机应变，张口就来：“哦，我预约的是11点30。”
短发小姐低头看了一眼今日的预约客人名单，再抬头看向高阳：“你就是齐颖先生呀。”
齐颖？
好吧，这个谐音我给满分。
“对，我是来看病的。”高阳微笑。
“原来你这么年轻呀。”短发小姐微笑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泽，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同情。
高阳腹诽：年纪轻轻的就要来看心理医生，确实值得同情。
“麻烦你稍等一下，苏医生还在接待上一位客人。”
“好。”
高阳在沙发上坐下，短发小姐给高阳倒了一杯水。
高阳喝上一口，安静地四处打量，浅蓝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充满童趣的蜡笔画。
有童话故事中的老巫婆，也有戴着太空帽登上火星的小猪。
短发小姐已经回到前台后面，低头聊着微信，打字飞快，感觉同时在跟很多人聊天。
高阳又走了一会神。
“咔。”
内室的门开了。
高阳抬头，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
她烫着酒红色的卷发，一身奢华靓丽的打扮，皮肤保养很好，俨然是一个生活优越的富太太。
“苏医生，谢谢你，每次跟你聊完，我都感觉好多了……”
富太太十分感激，语气中还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爱慕：“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我真想随我儿子一起走了……”
“人生无常，最重要的是接受。”
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戴眼镜，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温柔文雅，散发着十分智慧的书卷气。
他左手撑着一根做工高级复古的黑色拐杖，身体微微向左倾斜，目测左腿受过伤，有些不方便。
“往事不可柬，来者不可追。一定要时刻活在当下，感受当下的力量，不要被悲伤困住。”
“嗯，我会的。”
“当然。”苏医生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药也不能停。”
“好，苏医生再见。”
“再见。”
富太太转身离开，苏医生拄着拐杖，目送贵妇出门，风铃声轻响。
过了一会，苏医生看向沙发上的高阳：“你就是齐颖先生吧？”
“是我，苏医生你好，我是来看病的。”高阳站起来。
“请进。”苏医生微微颔首，转身了。
高阳跟着苏医生走进内室，轻轻带上门。
诊室的布置很简单，中间是一组沙发和茶几，墙壁立着一个书架，墙角有一些绿萝植物，空气中飘散着让人心情宁静的淡淡清香。
落地窗的采光充足，轻薄的窗帘随风摇摆，外面是漂亮的离江。
“请坐。”
苏医生拄着拐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两秒后，高阳率先开口。
“现在方便讲话么？”
苏医生点点头，微笑道：“秦小姐是迷失者，随意就好。”
秦小姐，应该是指前台那位短发小姐了。
“我收到总部短信，让我这个时间来这，但我不知道要做什么？”高阳简短地说明情况。
“我让你来的。”苏医生看着高阳的眼睛。
高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
苏医生笑着眨眨眼，故意不接话，让高阳猜一猜。
“白虎长老？”高阳问。
苏医生摇摇头。
“朱雀长老？”高阳按照排除法来猜的，这次的事，能传唤自己的必须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苏医生还是看着高阳的眼睛，不作声。
高阳知道答案了，他声音恭敬了一分。
“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您，麒麟会长。”
苏医生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更惊讶一点。”
“是挺惊讶，但不一定要流露在脸上。”高阳实话实说。
“你的心理年龄，要远超你的身体年龄啊。”麒麟温柔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欣赏。
“您也比我想象中要年轻。”高阳回以微笑：“我还以为您会更加的……德高望重一点。”
“你直接说老头子好了。”麒麟双手握住拐杖，看起来心情不错。
高阳不再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气氛并不尴尬，也不严肃，而是很自然，很松弛，或许是因为麒麟的气场就是如此。
老实说高阳还是有点吃惊的，目前觉醒者中最具威望、排名最高的麒麟，会是眼前这个温柔文雅的男人。
“报告我收到了，你们的口供我都详细看了。”麒麟看向高阳：“七影，你刚加入工会，就立了大功。”
高阳不说话，这时候他也懒得谦虚了，会显得虚伪。
两块符文回路，的确是大功。
麒麟继续说：“牺牲的同伴尸体，已集中运回朱雀分部，麒麟工会不会为他们举行葬礼，但会以其他的方式纪念和缅怀他们。”
高阳点头，又想到那个干净腼腆的大男孩西燃，还想到交情并不深的死去的4组成员，心情再次变得沉重。
人与人只要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感情在这个迷雾世界，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又那么的危险可怕。
“我跟玄武聊过了，从今天起，九寒并入5组，你们组升级为特别行动小组，继续听命于玄武，若遇到特殊情况，你有权先斩后奏，甚至直接向我汇报。”
“另外，你的职位提到准长老级别，九寒维持护法不变，灰雄提到护法，其余人提到精英，待遇和权限也会相应提高。”
“是。”高阳微微颔首，不看麒麟的眼睛。
一来表示尊敬，二来防止自己心虚被他看穿。
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十二生肖派来的卧底，不，卧底或许还算不上，但“眼”是肯定的。
“另外，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作为奖励，当然，得在我能力范围内。”麒麟补充。
“能升职加薪就很满意了，我没其他要求。”高阳以退为进。
麒麟淡淡一笑：“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谦虚，不过，过分谦虚可不好。”
“那我直说了。”高阳就等这句话，“其实，我的确有一个心愿，恐怕会长无法满足。”
“你可以先说说。”
高阳定了定神，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我想看一眼神迹符文回路。”
麒麟的嘴角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神沉静，飞快地思考着。
“如果我没记错，你没有神迹类的天赋。”
一开始，高阳以为【幸运】天赋很垃圾，难以启齿。
可很快，他意识到【幸运】天赋非常神奇，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没告诉任何人，就连青灵和黄警官都不知道，麒麟自然不会知道。
高阳半真半假地解释：“的确，我没有神迹类天赋。但是我知道神迹符文回路是您发现的第一块符文，我对此非常好奇。”
麒麟微微点头，示意高阳继续说。
“我之所以加入麒麟工会，一方面是想要变得更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相信，目前在迷雾世界的探索上，麒麟工会是走在所有组织前头的，而我，对世界的真相非常非常非常感兴趣。”
高阳一下用了三个“非常”，以示强调。
麒麟听完，身体微微后仰，笑容重回脸上：“你没撒谎，我能感受到你的渴望。”
高阳确实没撒谎，但只讲了部分实话。
“七影，你注定不是池中之物。”麒麟说。
“不明不白地死在池中，的确不是我的追求。”高阳说。
几秒钟的沉默。
麒麟微微欠身，“可以，我答应你的要求。”
“真的？”高阳心中吃了一惊：不是吧，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麒麟微笑：“你为工会发现并拿到两块符文回路，这是S级别的功勋，而你要的奖赏只是想看一眼神迹符文回路，如果我连这个要求都拒绝，将来还怎么服众。”
高阳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努力保持镇定。
“谢谢会长成全。”高阳平静地回答：“时间地点都由您决定。”
“不用那么麻烦。”麒麟语气轻松，“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第二百一十二章 神迹符文
“现在？”
高阳十分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神迹符文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哪都不如带在自己身上安全。
“是的。”麒麟点头：“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够吗？”
“够。”
“好。”麒麟的右手忽然多出一块符文。
高阳心中猛地一惊：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为什么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个动作！
就像是神秘莫测的魔术师，直接就把一块符文回路给变出来了。
——该不会是随便拿个假货糊弄我吧？
高阳难免产生了这种离谱的想法。
不过很快他知道自己想多了。
眼前的神迹符文回路，就夹在麒麟修长的手指之间，它和其他符文一样，是圆形的薄片结构。
不过，它似乎要比其他符文回路大上一点点，而且，它表面的色泽比其他乌金属要更加暗沉，银白之下泛着一点点金色。
它的表面刻满复杂又精致的路径纹路，隐秘的微光在这些路径中流动着。
正面的中间刻着一个六芒星图腾。
形状跟高阳初次触发系统时的六角星非常相似。
高阳在天赋神殿见过这个图腾，当时他就猜测这个是神迹系，果然没错。
“是不是也就那样？”麒麟笑着问。
“是啊，看起来跟其他符文没什么区别。”高阳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碰一下么？”
说完高阳又补充道：“放心，我绝不会抢。”
“哈哈。”麒麟被逗笑了：“现在我相信你是个十八岁的孩子了。”
麒麟将符文递给高阳，神色坦然：“拿着吧，目前还没人能从我手中抢走它。这个自信，我还是有。”
高阳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怀着虔诚和敬畏的心情，双手接过了神迹符文。
它坚硬、冰冷，跟其他符文的质感没太多区别。
如果能把这块符文回路带在身上，我的【幸运】就有机会升到4级。
可惜，麒麟是绝不可能让我带走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对麒麟来说，这块符文可能还隐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高阳思绪纷乱，忽然，符文中传来某种能量，像是轻微的电流，一下钻进了高阳的手指尖。
高阳本能地松开手，符文脱落的瞬间，麒麟轻巧地接住。
“怎么了？”
“没什么。”高阳快速隐藏自己的不适，找补道：“看着这块符文，想到了迷雾世界的种种可能，一下就走神了。”
麒麟笑笑：“还需要看么？”
“不用了，谢谢。”高阳点点头。
刹那间，符文在麒麟的手中消失。
高阳十分震惊：这究竟是什么能力？是麒麟的天赋么？
“那么，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麒麟双手放回拐杖上，“我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处理，嗯，不是心理咨询，是工会的事。”
“好。”高阳起身，尴尬地笑了笑：“我也要回学校上课了，旷课太多不好。”
“年轻真好啊。”麒麟无不羡慕地起身。
麒麟拄着拐杖，送高阳走出房间。
前台小姐放下手机，看向高阳和麒麟，微微诧异：“这么快？”
“他学业太重，只是普通压力，算不上心理疾病。”麒麟拍了拍高阳的肩：“记住，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尽力而为就好。”
高阳礼貌地点头：“谢谢苏医生，我感觉好多了，再见。”
高阳下午来到学校，因为妈妈替他请了病假，班主任并没有找他谈话。
事实上，班主任正因为另一件事而焦头烂额，原本住院的牛轩忽然消失了，现在哪也找不到人。
他的父母急得团团转，警方已经来学校调查，但毫无线索。
高阳不禁有些同情班主任，短短一个学期，死了两人，失踪一人，任谁受得了。
近日，青灵基本不来学校了。
高阳老老实实做卷子，晚自习也是复习功课。
放学后，他走出校门，发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道对面的路灯下。
高阳左右看看，埋头走到车前。
车窗降下来，是灰雄。
他的脑袋上还缠着白绷带，脸上也没有之前豪爽粗犷，精神有点儿颓：“队长。”
“有事手机联系，跑我学校来做什么？”高阳有点不悦。
灰雄苦笑了笑：“组织会派专人善后西燃的家，在这之前，我们想去他家整理一下遗物，留个念想，队长你要不要去？”
高阳不语，他微微低头，看到副驾驶的曼蛇，还有后车座上的罐头和罗尼。
“我也去。”
高阳拉开后车门，钻进车里，汽车缓缓发动。
罐头情绪消沉，破天荒地没有玩手游，她恹恹地给高阳挪开位置，坐在中间，两眼呆滞无神。
高阳坐下，看着这样的罐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故意没话找话：“是谁说从符洞出来后要打三天三夜游戏，要买所有英雄皮肤的？”
“队长，”罐头有气无力地笑了下：“我戒了。”
“戒了？”高阳很意外：这怎么可能？
“嗯，戒了。”罐头丧气地点点头：“我要变强，再也不能拖大家后腿了！”
高阳微微叹气。
很多事，不是全凭自己的主观意志就能决定的。
罐头有变强的决心是好事，但高阳不希望她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罪感去变强，这样活着会很累，很辛苦，很不快乐。
高阳拿出手机，“罐头，带我玩一把游戏。”
罐头一愣，之前天天缠着队长安利，队长每次都拒绝，现在却主动要玩。
她既吃惊又感动，双眼有些发红，声音微颤：“不，不行，我戒了……”
“这是命令。”
“……好吧。”
五分钟后，罐头忘我的叫骂声回荡在车厢里。
“你是猪吗！我让你塔下猥琐发育！我让你不要送……”
“支援！懂什么叫支援吗！别再逛街了……”
“闪现撞墙，金身等死，队长你还能再菜点么……”
高阳心里头翻白眼：你对第一次玩手游的人要求会不会太高了啊！
算了，现在反击你显得我不大度。
今后等你训练时，我再好好折磨你。
啊，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越来越像斗虎老师了啊。
深夜，城市的街道畅通无阻，车开得很快。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安梁区的某个小区。
西燃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文化公司上班，妈妈死后，他便过着独居生活。
西燃觉醒后没再交过什么真心朋友，加入麒麟工会后，5组的人就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家人。
平日里，西燃偶尔会叫大家上他家聚餐。
西燃厨艺不错，变着法子给大家做菜，大家吃饱喝足，一起玩玩桌游，聊聊天。
罗尼跟西燃关系最好，他有西燃家的备用钥匙。
他打开屋门，开了灯。
普通的二室一厅，装修风格偏传统，家具和电器都很老旧了。
罗尼率先进屋，语气很是伤感：“我曾让西燃重新装修一下，他不肯，说保持原样，就不会忘记妈妈还活着的样子。”
高阳微微吃惊，西燃死的时候，罗尼聊到他，断句变得正常，还以为只是偶发的。
现在看来，只要聊到西燃的事，罗尼讲话都会变正常。
或许，这就是西燃留给罗尼的东西。
死去的人其实并不会彻底消失，他们会留在活着的人的心中，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灰雄沉重地叹了口气，走到饭厅的桌子旁：“两周前，我们还在这吃火锅，怀念已经死去的前队长，没想到今天，我们又要怀念西燃了。”
罐头双眼通红，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
灰雄拍拍手：“大家各自拿点东西作为念想吧，别多拿，拿一件就行。”
大家无声地散开，在家中走动。
灰雄最先决定，他用手指头敲了敲电视桌上的金鱼缸，里面还有两条金鱼：“我就要这个吧，也不知道这两条鱼还能活多久。”
曼蛇走到窗台前，拿起一小盆绿色的多肉盆栽：“我拿这个。”
高阳、罗尼和罐头三人来到西燃的卧室。
卧室干净整洁，窗帘、床单都是浅色，凸肚窗上铺着榻榻米，上面有一只小型电脑桌，桌上合着笔记本电脑。
“我要电脑。”罗尼说。
“罗尼，你怎么往最贵的挑啊？”罐头说。
罗尼摇摇头，“他经常找我帮忙修电脑，看到电脑，我就会想起他。”
“哦，这样啊。”罐头又难过了起来，她闷头走到书架前，忽然被什么吸引住。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手从书架中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她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扭头喊道：“队长，你过来一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日记
高阳跟罗尼都走向了书柜，看向罐头手里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这是日记？”高阳问。
“嗯。”罐头征询道：“队长，我能不能拿西燃的日记啊？”
高阳也拿不准主意，日记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尊重死者的隐私？
“这不是西燃的日记。”罗尼说。
“你确定？”高阳一惊。
罗尼点了下头，拿过日记本，翻了两页：“这一看就不是西燃的字迹。”
忽然，罗尼愣住，又继续翻了两页，语气确信：“这是队长的日，记。”
“队长？”罐头有点蒙了，看向高阳：“队长你的日记为什么会在西燃家里啊？”
高阳也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啊？
等等，我压根不写日记啊。
“不是七影队，长。”罗尼解释，“是前队，长。”
“哦。”罐头先是懂了，然而更糊涂了：“可是，前队长的日记怎么会在西燃家啊？”
“你们在聊什么？”灰雄跟曼蛇走进房间。
罗尼把日记本交给灰雄，灰雄翻了两页，很是吃惊：“这不是三空队长的日记么？”
曼蛇也拿过日记，看了一眼：“是三空队长。”
“等下……”
罗尼眯起眼睛，似乎想起来了，“西燃之前好像跟我提起过，三空队长死前一周的某个晚上，来西燃家坐了一会。”
“是找西燃有事么？”灰雄问。
罗尼摇摇头：“西燃说，就跟他闲聊了一会就走了。”
“你是想说，三空队长偷偷把日记放到西燃家的？”高阳问。
罗尼点点头。
“西燃为什么一直没发现？”曼蛇提出疑问。
“可能发现了，但没告诉我们。”罗尼垂下眼睛：“其实，西燃一直在私下调查三空队长的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阳原本不想管，但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他干脆问道：“我一直好奇，你们前队长是怎么死的？”
屋里的人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灰雄也不避讳，咬牙切齿道：“前队长是被人暗杀的。”
高阳皱眉：居然是暗杀！
“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灰雄捏紧拳头，“要知道是谁，我们肯定替他报仇！”
这件事，很不简单啊。
高阳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到窗边，往窗外看一眼，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高阳降低了声音：“灰雄，前队长被暗杀的事，全告诉我，知道多少说多少。”
“行。”
灰雄在床上坐下，揉揉太阳穴，回忆道：
“今年春天，三空队长忽然失踪了，警方和工会都找不到人。一周后，才在离山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三空队长的尸体。”
灰雄吸了一口气：“他的尸体被烧焦了，工会做了DNA鉴定，才确定是三空队长。”
“工会内部也成立了调查组，调查结果是，被人暗杀了。三空队长平时有深夜去离山夜跑的习惯，在没有监控的一段山路上，被人埋伏了。”
罐头垂头丧气，声音很难过：“可是三空队长很强啊，他的天赋是【疾风】，而且他从小练散打，很厉害的。”
【疾风】，元素系，能控制风。
序列号27，仅次于高阳的【火焰】。
“能杀死队长的，肯定是很厉害的觉醒，者。”罗尼说。
“调查组也有结论，这不是兽和鬼团的杀人手法，一定是觉醒者干的。”
曼蛇冷冷地补充：“我听说，三空队长不是被烧死的，那只是为了毁尸灭迹。”
“对，三空是死于其他原因。”灰雄说。
“真正死因是什么？”高阳问。
灰雄摇摇头：“朱雀长老亲自验的尸，她肯定有答案，但我们无权知道。”
高阳沉默。
“其实，有件事，我也很在意。”罐头漆黑的大眼珠子转了一圈，语气弱弱的。
灰雄一脸意料之中地看向罐头，苦笑道：“我就知道，虽然我不让你们管，但你们私下都在调查三空队长的死吧？”
罐头摸了摸头，“就我这脑瓜，能调查出什么呀。但是三空队长死的那段时间，工会其实还死了一个人。”
曼蛇冷峻的目光一沉：“3组的精英蓝豚。”
“是啊，蓝豚跟三空队长私交不错，经常一起钓鱼。”
“蓝豚怎么死的？”高阳问。
“据说是死在家中，心脏骤停，被认定是心源性猝死。”曼蛇抄着双手，靠在墙上：“真正死因只有朱雀长老知道，但肯定是被人暗杀的。”
突然，高阳灵光一闪：“这个蓝豚，天赋是什么？”
“【读心术】。”曼蛇回答。
高阳立刻想起玄武跟自己透露过的信息，只觉得背脊一凉，一条逻辑链在脑海中悄然成型。
高阳开始了推理：
今年春天，5组的前队长三空，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怀疑工会内部有内鬼，这个内鬼锁定在了中层，也就是精英以上的群体。
但三空并没有直接证据。
于是，三空找到私交很好、可以信任的朋友，蓝豚。
蓝豚是3组的精英，天赋【读心术】，序列号49，精神系。
但读心术不是万能的，只有对方在想起这件事，而你靠得足够近时，才能读到。
也就是说，当对方不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读心术是读不出想要的信息。
内奸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控制自己的思想不是难事，甚至可以做到骗过自己，蓝豚想要准确读心，只有两种方案。
一，直接用暴力手段囚禁工会的所有中层，当面反复质问此事，再配合读心术，这样才能得出答案。
二，耐心地对怀疑的目标群体进行筛查，逐渐缩小范围，直到锁定目标，再巧妙地引导目标思考这件事，从而准确读心。
显然，三空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足够的权利和能力执行第一方案，即便他盲目上报上级，这种极端的方案也绝不可能得到批准。
所以他找上蓝豚，希望他协助自己执行第二方案。
两人自认为足够小心，也应该有了一定进展，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内奸的警觉性，打草惊蛇了。
三空可能隐约察觉到危险，也可能只是足够谨慎，他留了二手准备。
三空在死前突然拜访西燃，悄悄把自己的日记本留在西燃家，恐怕就是为了留下线索。
之后没多久，内奸果然先下手为强，将三空和蓝豚一一暗杀。
高阳现在已经知道，湘蝶就是隐藏在玄武工会的内奸，湘蝶或许没暗杀的能力，也没暗杀三空和蓝豚的机会。
但湘蝶背后的苍母教，肯定有高手可以做到。
三空和蓝豚的死，显然是被灭口。
这立刻引起长老层的警惕和防范，然后在一系列阴差阳错下，玄武把拥有【识谎者】的高阳挖来了麒麟工会。
而高阳也真就是“运气”好，立刻帮工会揪出了内奸，还拿到两块符文回路。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不过，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工会真的只有湘蝶一个内鬼么？
湘蝶五年前就加入麒麟工会，隐藏了这么久。
说不定这五年，工会还潜入了其他内鬼。
高阳一惊：等等，我自己都算十二生肖派过来的“内鬼”啊。
高阳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事情怎么这么复杂啊？
他忽然十分后悔，自己不应该来麒麟工会的。
不，不能有这种想法。
即便不来麒麟工会，也会面临其他危险，这个迷雾世界本身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自己来到麒麟工会，不但结识几个值得信赖的同伴，还接触到了神迹符文回路，也算收获颇丰。
不过，谨慎起见，这事不能草草下定论，还得再挖一挖。
“队长，队长？”
罐头在高阳眼前挥了挥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高阳回过神来，点点头：“有些头绪，但不成型。”
高阳从曼蛇手中拿过日记本。
“日记我先拿着，时机成熟我会上缴给玄武长老……不，我现在直接听命麒麟会长，我可能会直接交给他。”
大家点头。
“今晚的事，务必保密，这也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
高阳语气严肃，刻意把话说得很重：“谁也不知道，工会里还有没有第二个湘蝶，我们自己又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三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变强之路
半小时后，一行人离开西燃的家。
罐头最后带走的遗物，是西燃的一副眼镜。
高阳带走的东西，是书架上一本小说，叫《重生到二十年后与闺女一起复仇》。
西燃很喜欢这本小说，逢人就推荐。
故事讲的是男主角车祸穿越到20年后，跟长大后的女儿成为朋友，一起找出杀害妻子的凶手，拯救全车人，最后回到过去改变命运线的故事。
西燃说情节精彩，父女情也十分感人。
西燃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很看重亲情。
高阳也是一个重亲情的人，他打算抽空看一看。
凌晨，高阳回了家，悄悄用钥匙开门，家人都睡下了。
高阳回到房间，将日记本藏好。
他花上半小时，做了一整套综合力量的训练，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去浴室冲了个温水澡。
高阳洗完澡，刚来得及穿上睡裤，门就被人推开了。
“啊！”
高阳吓一大跳。
高欣欣睡眼惺忪，半夜起来上厕所，一看到厕所里有人，也吓了一跳：“哇啊！你你你……干吗啊！”
“洗澡啊。”高阳一见是妹妹，迅速冷静下来。
“大半夜的洗澡！你有什么大病啊？”高欣欣很是吃惊。
“我回来得晚，所以洗澡洗得晚。”高阳快速穿上了睡衣。
高欣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天天就知道跟王子凯鬼混，我看你干脆别回家了！”
“行了，我洗完了。”高阳绕开高欣欣：“你快上厕所吧，赶紧睡啊，明天还早起。”
高阳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回了房间，然后把门反锁上。
他隔着门板侧耳倾听，确认高欣欣也很快回房，他才放下心来。
高阳只需要睡四小时，现在才凌晨一点，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小时可以支配。
高阳盘腿坐在床上，决定先查看一下系统。
【进入系统】
——属性版。
【体力：394 耐力：394】
【力量：500 敏捷：500】
【精神：500 魅力：97 】
【运气：454 】
【新积累幸运点26点】
——差不多，跟湘蝶战斗不到3分钟，又增加100多点，都已经自动分配给了体耐。
——战斗结束后，又过去一整天，普通挂机26点。
【退出系统】
高阳长舒一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变强之路。
目前【幸运】只有三级，属性上限是500，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加满。
抛开天赋不谈，只论纯粹的身体综合战力，全属性500点是什么水平？
非要找一个相近的参照对象，差不多等于拥有5级【弱点】属性加成的九寒。
九寒，不弱。
但跟真正的大佬相比，跟那些能让高阳的幸运收益翻5000倍的恐怖敌人相比，差距依然很大。
接下来，高阳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把【幸运】天赋升到4级，突破属性点限制，继续补属性。
这里有个关键问题，理论上，【幸运】天赋想要升到4级，需要神迹符文回路。
高阳目前能从麒麟手中看一眼符文就非常不容易了，想把神迹符文回路带在自己身上一段时间，直到天赋升级再还回去，麒麟绝不可能答应。
否则，麒麟当初完全可以将神迹符文跟其他符文进行交换和流通的。
二、继续领悟新天赋。
首先，天赋本身非常强大，常常是胜负的关键手。
而且，越靠前的天赋，带来的属性加成就越高。
比如斗虎的【杀人专家】，升到5级，好几个属性加成都有1000！而且这还只是属性，要知道【杀人专家】本身的能力更是令人发指。
如果高阳还能再领悟一个序列号靠前的天赋，升到3级就不亏，如果能突破4级，那绝对是血赚。
而且，高阳如今已经是天赋神殿的“观众”，他可以指定自己想领悟的天赋类型，这是很大的优势。
但也有问题，如果高阳的推论没错：天赋神殿的天赋总量是守恒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高序列天赋的强者不能说全活着，但绝大多数肯定还活着，这些天赋基本上没有回归到天赋神殿。
就算真有闲置的高序列天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新诞生的觉醒者给领悟走。
因此，高阳想要再领悟序列号前20的天赋，几乎不可能。
即便是领悟序列号前35的天赋，概率也已经很小。
“诶。”
高阳叹了口气，头疼啊。
不过眼下加满500点的全属性也还需要一些时间，不用急着马上做决定。
高阳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电脑桌。
上锁的抽屉里放着三空的日记本。
高阳本来打算明天就把它带回白虎分部的酒店，存放在那里更安全。
不过现在反正还有时间，要不先翻一翻日记吧，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高阳起床，再次确认房门反锁，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找出钥匙，打开电脑桌的抽屉。
高阳拿出三空的日记本，打开桌上的小台灯，一页一页地翻起来。
三空的字迹十分潦草，涂涂改改，看起来有点费力。
起初，高阳看得十分仔细，逐字推敲，看了一小半后，他只觉得老眼昏花，头晕目眩。
这还真就只是一本最普通的日记啊。
这个三空，并不是每天都会写日记，平均一周记个两三天，每天也就一两百字。
绝大多数内容，都是普通世界的日常，偶尔提到觉醒者世界的事，也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不会留下实质性的线索，就这一点来说，三空还是很谨慎的。
高阳翻着日记，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抱怨。
比如单身汉对女人的渴望，比如发誓要戒酒没几天又喝到吐，比如发际线越来越高但是对植发广告的效果十分怀疑，再比如对离城钓鱼场地收费越来越高的不满。
高阳一边活动坐僵的身体，一边捏了捏眉心：一个粗犷、散漫的中年单身汉形象跃然纸上啊。
高阳试着在日记中找到一些暗号，总结出一些规律，但根本无从找起。
高阳加快速度翻到了结尾，阅读再次慢下来。
三空死之前的几篇日记，肯定是重点。
如果他想留下什么线索，那必然是在最后几篇日记中。
高阳打起精神，从倒数第四篇开始读起。
「2月6号 晴
泡妞真是个玄学，我越来越不懂女人了。算了，要什么女人，还是钓鱼香！
10号就发工资了，到时换一根鱼竿，再装备个强力夜钓灯！哼，钓鱼佬永不空军！」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志愿
「2月8号 阴
西燃、罗尼、罐头的武力值实在太低了，天天让他们加强锻炼，天天给老子当耳边风。
这季度我们组的评分估计又是垫底，一想到隔壁4组那嘴脸我就来气，烦，找老雄喝酒去。」
「2月11号 晴
离山夜跑遇见美女，问我是不是单身。还以为老子的桃花运来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推销员。
现在的推销员都这么卷了么？我真的有被感动到啊。入手了两把电动牙刷，明天用起来吧。」
「2月13号，雨
早上醒来，头昏脑涨的，像是被鬼压床了，难道感冒了？
不应该啊，这都多少年没感冒过了。可能真的老了，以后还得少喝酒，多锻炼。PS：锻炼麒麟臂不算锻炼。」
你这，怎么还开黄腔啊？
高阳看完日记，心情复杂。
线索没找到，中年单身男的生活倒是率先领略了一番。
我以后不会也沦落成他这样吧，这也太凄凉了。
高阳收回日记本，锁好，回床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高阳准时去学校上课。
上午，黄警官又来学校了，这次是为调查牛轩失踪的事情。
黄警官问了许多同学，最主要调查的还是黄瓜、胡胖子和高阳，因为三人曾跟牛轩一起去了11中，而牛轩出事就是从那晚开始的。
高阳走进办公室时，黄警官早已经检查过房间。
他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高阳的双肩：“你没事吧！符洞的事我都听说了！太夸张了，你们死了一半人啊！”
高阳苦笑：“一言难尽。”
黄警官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回来吧，虽然你老说富贵险中求，但这真的太冒险了。活着才有意义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高阳摇摇头：“我这次立大功了，拿到两块符文，还见过麒麟本人了。”
黄警官眼睛一亮：“麒麟本人怎么样？”
高阳回忆了一下：“可以说很普通，也可以说高深莫测。”
“可能大佬都这样，喜欢装低调，玩神秘。”黄警官老练地笑笑，“你直觉他人怎么样，我是说，像正派人物，还是反派人物？”
“目前看不出来。”高阳如实回答：“如果我知道他的真实野心，我会想办法告诉组织的。”
“好。”黄警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这边也有好消息。青灵的【刀神】升4级了。”
“太好了。”高阳真心为她开心。
“是啊。”黄警官苦笑，“现在那玩意轮到我来使用了，我都不敢带身上，怕惹火上身。”
“那你怎么升级？”高阳问。
“呵，我老婆正好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就去总部训练，晚上再抱着那玩意睡觉，白天就把它交给斗虎保管，反正外出绝不带身边。”
“苟还是你苟。”高阳笑了。
“彼此彼此。”黄警官给了高阳的肩一拳，如今跟高阳讲话的语气，俨然成了同辈份的朋友。
“行了，我们开始走流程吧。”
黄警官拿出笔记本，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切换到审讯模式：“高阳同学，你最后一次看到牛轩是什么时候？”
下晚自习后，高阳回了家。
难得今天正常时间回一次家，家里人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奶奶早早睡下，妈妈、爸爸和妹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夜宵，桌上摆着一大碗螺蛳粉，三人分别用小碗盛了一些，吃得热火朝天。
“哇！好臭！”高阳夸张地喊起来。
“阳阳回来啦。”爸爸坐在轮椅上，吃得满头大汗，“哇，真辣！爽！”
“你们也太坏了！”高阳假装委屈：“吃夜宵也不等我！”
“你最近天天跟王子凯鬼混，哪天准时回过家了。”妈妈有些抱怨：“等你回家，粉都凉了。”
高阳自知理亏，不回话，跑到厨房去拿出一双碗筷，赶忙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唆了一口粉。
螺蛳粉这东西有一种魔力，闻起来很臭，一旦吃起来就完全不觉得了。
“嗯，够辣，好吃。”
“老哥，我们刚还在聊你的事呢。”高欣欣一张小嘴辣得通红，“你打算报考什么大学啊？”
“考完再说吧，现在还不知道能考成什么样。”高阳随口一说，其实他早就想清楚了，就直接在离城上大学。
开什么玩笑？
他要敢上其他城市那些不存在的大学，那不是等着发现世界不对劲，然后被兽给吃了么？
“我看啊，就待在离城吧，好大学也不少，离家又近，每周末都可以回家住，衣服也可以带回家来洗，多好啊。”妈妈说。
“老婆，”爸爸抬起头，有不同意见：“我觉得阳阳迟早是要有出息的人，现在就应该往大城市走，去见见世面！”
我谢谢你啊，爸你这哪是让我去见世面，你这是想让我去见阎王吧？
高阳笑而不语。
“大城市哪好了，我们离城也不错啊，今年都排进前十了！”
高欣欣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老哥就应该留在本城，今后为我们家乡的建设添砖加瓦！”
“说的对。”妈妈跟妹妹统一了战线。
“高欣欣！”
爸爸好气又好笑，捏了一把女儿的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你哥吧？”
“我才没有！”高欣欣激动了起来。
高阳很想发动【识谎者】顺手刷一波经验，不过最近这情况，还是留着好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
“现在说这些太早，你们还是等我先考完吧。”高阳结束了这个话题。
之后一家人又聊了些别的，老家工厂的情况，妹妹初中毕业后上哪所高中，还有暑假全家人一起去牛尔代夫旅游的计划。
吃了夜宵，大家各自洗漱，然后回房睡觉。
高阳最后一个洗澡，洗澡前自然是先在房间哼哧哼哧地挥汗如雨，做了一整套力量训练。
刚要入睡，手机响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今晚12点，玄武分部1号会议室。』
高阳打开不到五秒，信息自动删除了。
高阳哀叹一声，真是一刻不得闲啊。
他想了想，打开抽屉，拿出三空的日记本，正好，开完会，就顺路将日记本放回白虎分部的酒店房间。
高阳在房间内安静等待，确定家人都睡下后。
高阳换好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高阳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月色下，高阳灵敏地穿梭在空调位和窗户雨板之间，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三十秒，高阳跳入小区的草坪上，轻松落地。
高阳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上一辆出租车，开往飞扬区的文化步行街，悄然进入十龙寨。
高阳在前台小姐处登记了一下，然后被其中一位前台小姐领到1号会议室。
房间内，会议室的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正是玄武。

第二百一十六章 秘密调查
“玄武长老。”
高阳还以为是全组集合，没想到就他一个人。
“七影，你升职了，与我算平级，直接叫我玄武即可。”玄武微笑，这显然是客套话。
“不敢。”高阳嘴上谦虚，态度却不卑不亢：“玄武长老，有任务么？”
“是，虽然也可以电话里说，不过你反正要来这，当面讲更好。”
高阳点点头：“您说。”
玄武脸色微沉：“一小时前，朱雀分部那边发现停尸间失窃了。”
“什么？”高阳没掩饰自己的吃惊。
玄武微微蹙眉：“朱雀分部存放的都是觉醒者的尸体，当然也包括一些兽的尸体，主要用于研究，现在部分尸体被偷走了。”
玄武停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伤感：“其中，就包括我们4组5组的人。”
高阳听到这里，也是一阵无名火：他们才牺牲不到三天啊，尸骨未寒，就要被人偷走。
“为什么要偷尸体？”高阳不理解：“尸体有什么用么？”
“这事我也很疑惑，尸体但凡超过24小时，除了用来解剖和研究，基本无法作其他用途，因此停尸房以前从没出现过失窃的情况。”
玄武叹了口气：“正因如此，停尸间的把守并不森严，这才让偷盗者得逞。”
“有没有可能，”高阳不自觉地降低了声音：“是自己人干的？”
“有这可能。”玄武说：“不过我派人核实了，案发时间，精英以上的成员几乎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精英以下的人，我不认为有能力办到这件事。”
高阳若有所思。
“这事，麒麟会长点名让你调查。”玄武说。
“我一个人？”高阳问。
“对，他不希望把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让你私下调查。”玄武直视高阳的双眼，想要看出一点什么：“会长很器重你。”
“诚惶诚恐。”高阳微微颔首，很自然地避开了玄武的审视。
虽然高阳是玄武挖过来的人，现在也依然算玄武的手下。
但高阳总感觉，玄武还没有完全信任他，这次的符洞事件后，对他的戒备心甚至还更重了。
但这完全可以理解。
高阳一过来就揪出了苍母教的存在，接着又误入符洞，让玄武损失过半的部下。
可高阳自己，却因此找出内鬼，拿到两块符文回路，立下大功，得到麒麟的赏识，半只脚踏入工会的核心层。
玄武对高阳的态度一定是复杂而幽微的。
“总之，这件事你暗中调查，有消息随时通报我或者会长。”玄武说。
“是。”高阳点头，很快又问：“立刻开始么？”
“立刻，你现在就去朱雀分部的停尸房。”玄武说。
“明白。”
高阳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让自己看上去沉稳、老练、专业。
直到关上会议室的大门，他才暗暗吐出一口气，咧咧嘴：果然是打工人，在哪都是加班的命。
朱雀分部在偏僻的北雍区，路程较远，总部没有快速通道。
高阳先搭乘玄武大楼地下隧道的胶囊列车，前往白虎分部，将身上的日记本存放进5007房的保险柜，然后离开白虎大楼，乘坐出租车，开往北雍区。
凌晨三点，高阳抵达目的地。
这里是郊区，居民稀少，低矮的山坡脚下坐落着一片白色建筑群，最外围被水泥围墙和铁网围住，里面是类似工厂的联排矮房，建筑之间隔着大片的绿化带。
高阳走近一看，只见古朴的正门旁竖着一块巨大的景观石，上面刻着五个字：北归殡仪馆。
高阳一时间心情复杂，虽说早知道是去停尸间调查，但没想到朱雀分部还真就是一个殡仪馆。
门卫室里，一个年轻门卫翘着双腿，睡在懒人椅上打盹。
“你好。”高阳敲了敲窗。
门卫不情不愿地醒来：“有事么？”
“我找夏小姐。”夏离在殡仪馆工作，是麒麟工会的人，玄武让高阳直接找她对接。
“夏主任啊。”门卫醒了醒瞌睡，拿出出入人员登记本：“来，登记一下。”
高阳随便写了个姓名地址，门卫看也不看，便放行了。
高阳穿过一片干净的空地，来到一栋楼房的大厅，接着左转，穿过连接建筑的走廊，来到左边一栋低矮的联排房。
高阳按指示走上二楼，见到了停尸间。
二楼的结构跟医院的住院部相似，一条廊道直通尽头，左右两边都是房间。
廊道前面装一扇坚固的自动铁门，铁门上挂着一个牌子：闲人免进。
旁边还有一个手机号码，联系人：夏小姐。
“咚咚咚。”
高阳先是敲了敲铁门，声音在幽静阴冷的廊道中回响开来。
无人回应。
高阳拿起手机，拨打了夏小姐的号码。
“啊呃——哇啊——”
几秒后，廊道尽头传来了丧尸的声音。
高阳先是一惊，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手机铃声。
不一会，一个身影出现在廊道上，朝高阳慢慢走来。
“哒、哒、哒。”
一双红色小高跟踩在光滑坚硬的地板上，廊道上的感应灯节次亮起，高阳渐渐看清了这位夏主任。
她披着一件宽敞的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工作衬衣和直筒裤，胸前挂着一个工牌，苗条的身材在宽大松弛的衣服中显得更加纤细。
棕色的羊毛卷，蓬松的空气刘海，明亮的褐色眼眸，眼角和嘴角微微下拉，一张精致的厌世脸。
女孩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袋子里，款款走到铁门后面。
她微微眯眼，隔着铁门缝打量高阳。
两秒后，她声音慵懒地问道：“你就是七……哈欠……影？”
话讲到一半，打了个困意浓厚的哈欠，之前营造出来的专业、高级感瞬间荡然无存。
高阳忍不住微笑道：“我是七影，你就是夏小姐？”
“是我，叫我夏离就行。”
女孩伸出右手，摁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铁门朝一边缓缓打开。
高阳走进铁门，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夏离微微一愣，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握住高阳的手：“你好。”
【探测到未知天赋，不可复制】
高阳心中一惊：靠！是大佬！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起死回生
“哦，忘了告诉你。”夏离收回手，坏坏地笑了：“我刚解剖了一具尸体，没来得及洗手。”
“啊？”高阳惊了一下。
“好消息是，我戴了手套。”
“哦。”高阳松了口气。
“坏消息是，手套中途摘下来了。”
“啊？”
“好消息是，我解剖的尸体只是一只小动物。”
“哦。”
“坏消息是，这只小动物是有剧毒的兽。”
“啊？”
“好消息是，以上都是我刚编的。”
“哦。”
夏离走在前头，高跟鞋“哒哒哒”地响着。
高阳跟在后头，心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啊，短短几个回合，就让自己坐了一次过山车，牢牢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夏离随手指指两旁的停尸间：“这里放的都是普通尸体，工会的尸体存放在最里边。”
高阳四下环顾，检查摄像头的位置，以及停尸间的布局。
很快，夏离带高阳来到尽头的房间，是一扇很厚的铁门，输入密码，铁门自动打开。
铁门里边是一个长方形的停尸房，中间是四米宽的空地，两边是特殊的尸体冷藏柜，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
房间内灯光明亮，但还是感觉阴恻恻。
夏离转身，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慢慢说明情况：“我上次来这是三天前，4组和5组的队员牺牲后，遗体运了过来，我亲自审问了一下。”
“我再次来这里就是今晚，发现尸体被盗。”夏离看一眼左边的尸体冷藏柜：“一共失窃12具，全是麒麟工会这些年牺牲的成员。”
“盗窃时间？”高阳问。
“盗窃时间应该是昨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半，监控被提前破坏，附近的守卫也没察觉，对方应该是直接输入密码进来的，密码有几个人知道，会泄露出去倒是不意外。对方手脚很麻利，没留下什么痕迹。”
“不排除是家贼。”高阳说。
“嗯，不排除。不过我想不明白偷尸贼的目的。这些尸体全过了二十四小时，在别人手中一点用都没有。啊，恋尸癖除外。”
高阳脸色微僵。
“开个玩笑。”夏离笑容狡黠：“总之嘛，情况就是这样。”
“你刚提到了……审问尸体？”高阳抓住重点。
夏离点点头，一脸稀疏平常的模样：“我可以审问尸体，24小时内我都有办法让它们开口。”
难怪牺牲的同伴要第一时间送往朱雀分部的停尸间，原来是为了审问。
高阳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朱雀长老，湘蝶你也能审问么？”
“咦。”夏离微微吃惊地看向高阳：“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呀？”
“猜的。”
高阳内心翻白眼：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你一个女人守着整个停尸间丝毫不慌，而且你的天赋我还复制不了，这里又叫朱雀分部，你要不是朱雀长老我倒立吃翔。
“别说出去哦。”朱雀半捂住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还是叫我夏离，不，夏姐吧。”
“好，夏姐。”
“刚你问什么？对，湘蝶，她的尸体损坏很严重，不过我依然有办法审问。”
夏离双手插袋，耸耸肩，“是费了点功夫，争取到20秒的审问时间，实锤了她的内鬼身份，但其他有用信息没能问出来。”
“那，其他人呢？”高阳想到西燃、黑雀、老乔、李暗、修一。
“他们的尸体完整很多，审讯时间可以达到1分钟左右。”夏离看一眼高阳的神色，看穿他的心思。
“审问只能进行一次，而且严格来说他们不算活人，只能进行简单的提问和回答的审讯方式。”
夏离耸耸肩：“你就别想些有的没的了，逝者已逝，节哀。”
高阳心中苦涩地点点头。
看起来，这个朱雀长老挺好讲话的，来都来了，看看能不能套出一点有用的情报。
“朱……夏姐，我有问题想请教。”高阳开门见山。
“问。”夏离无所谓的样子。
“死人可以复活么？”
“可以。”夏离说。
“能说具体点么？”高阳试着问道。
夏离挑了下眉，略一思考，点头道：“你现在是准长老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一会再说，你肯定能做到。”
“好。”
夏离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我所知，真正的起死回生有两种。一种是鬼团的能力，大脑和心脏没有遭到破坏，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复活一次，注意，是一次，再死就不能复活了。”
看来柳轻盈的情报是准确的。
“第二种呢？”高阳求知欲上来了。
“第二种嘛。”夏离笑了笑，“就是我的天赋了。”
高阳没敢问她的天赋是什么，这已经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这已经是组织机密。
“我要厉害一些，不管死多久的人，我都能复活。当然，前提也是死者的脑袋和心脏没有遭到严重破坏，而且也只能复活一次。”
“那为什么不……”高阳没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朱雀打断高阳：“我为什么不复活牺牲的同伴。”
高阳不说话。
朱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起死回生的代价非常昂贵，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
高阳沉吟。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麒麟工会牺牲的人都不会下葬，而是存放在停尸间，因为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选择复活。
但是，这个复活必然是要付出巨大、沉重甚至可怕的代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朱雀不会使用。
话说回来，这个“万不得已”是指什么？
内战全面爆发的时候？猩红潮汐到来的时候？还是打开终焉之门的时候？
旋即，高阳又想到一个“BUG”。
死去的觉醒者，天赋会回归到天赋神殿。
如果一个觉醒者死后，他的天赋回归到神殿，再被新的觉醒者给“领悟”走了。
多年后，朱雀长老将这名死者复活，那这个复活之人，是否还能拥有生前的天赋？
或许，这也涉及到“昂贵代价”的一部分。
高阳一时间想入非非，同时又感到不寒而栗。
十二生肖，麒麟工会，百川团，鬼团，苍母教……哪个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都藏着很可怕的底牌。
就更别提还有高深莫测的妄兽、生兽和死兽。
见高阳沉默，夏离似笑非笑地眨眨眼：“你还想知道详情么，我也可以告诉你。”
高阳不语。
夏离收回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你要知道，每个秘密都伴随风险，就怕你有命听没命活。”
“明白，剩下的不必告诉我了。”
高阳腹诽：朱雀长老你话都到这份上了，我要还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可真是在作死了。
“好了，该你了。”
夏离双手插袋，歪头一笑。
高阳差点忘了，她还有条件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朱雀的条件
高阳点点头：“夏姐你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都可以。”
“不急。”
夏离摘下胸前的工牌，交给高阳：“这个可以自由出入殡仪馆，你先调查，我就不奉陪了，事情结束后你来一楼的办公室找我。”
“好。”
高阳接过工牌，看一眼。
『北归殡仪馆 火化车间主任 夏离』
证件照上的女孩，依然是一张漂亮的厌世脸。
接下来，高阳将整层停尸间都仔细走了一遍，气氛阴冷，高阳不觉间都流了一身冷汗。
每个窗户都检查过了，没看到破窗的痕迹。
偷尸贼应该就是大摇大摆地走进铁门，输入密码，进入工会的专用停尸间，从冷冻柜偷出12具尸体，将其带走。
但那可是12具尸体啊，又不会自己动，怎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高阳去保安室，让保安配合调出监控录像。
根据被破坏的监控，高阳基本锁定了偷尸贼的路线。
高阳猜测，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他们破坏监控，半夜潜入二楼停尸间，分批次的、有序地背着尸袋从侧门离开，再翻出围墙，将尸体装进路边的小货车，最后离开。
高阳检查了一下附近的围墙，确实找到一些翻爬的痕迹。
围墙外面就是一条水泥路，高阳沿着路往前走，300米处是一个路口处，那里有红绿灯和运作良好的监控器。
高阳心下有了主意。
他决定明天联系灰雄，让他通过警方的渠道调查这个路口的监控，找出作案前后24小时内出现的大小货车，再一辆一辆进行排查。
结束了初步调查，高阳回到殡仪馆停尸楼的一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个很普通的文员办公室，一组待客的廉价皮沙发，一个玻璃茶几，旁边是文件柜、复印机、办公桌，里面还有一个内房，应该是夏离的职工宿舍。
夏离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桌前泡着一杯咖啡。
她抬头看一眼高阳，有些吃惊：“这么快？”
确实挺快，不到一小时就全部结束了。
高阳笑着点点头。
“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高阳暂时不打算告诉朱雀细节，如果要较真的话，就连朱雀也是有嫌疑的。
“喝咖啡么？”朱雀问高阳。
“不用了。”高阳说。
“那好。”朱雀起身，快步走进内房。
高阳愣在原地。
几秒后，朱雀从门内冒出一个头：“愣着干嘛！进来啊。”
“哦。”
高阳也没多问，走进了房间。
房间窄小，很普通的单人职工宿舍。
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把凳子，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女性用品，尽头的窗户不大，窗帘半拉上。
高阳猜测，这里应该是夏离值班时的临时宿舍，她平时应该很少生活在这。
“把灯关上。”夏离说。
高阳愣了一下，还是照做，房间立刻变得昏暗，窗外照进一抹皎洁的月光，隐约可以看清房间的轮廓。
朱雀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身边：“过来吧。”
高阳眉头一皱，什么情况？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朱雀长老……”高阳既尴尬又惶恐：“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不太好吧？”
“赶紧过来！”夏离抬高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
高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与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夏离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双脚放到床上，抓起枕头，抱在胸前，两只眼睛忽闪忽闪，透着兴奋的光。
“快，给我讲个鬼故事，要特别离奇特别吓人的那种……”
“啊？”高阳蒙了。
“啊什么啊，讲鬼故事！”夏离的声音竟然有点小孩子气：“记住啊，越吓人越好，但最后不能真的有鬼。”
高阳努力不让自己的脸部肌肉乱飞，他难以置信地确认：“所以，条件就是给你讲个鬼故事？”
“是！”夏离用力点头：“半夜听鬼故事，贼刺激！”
“话是没错，可我不会讲鬼故事啊？”高阳说着拿出手机：“要不，我找找鬼故事的有声书……”
“早听腻了，没劲。”夏离很嫌弃：“还是当面听人讲有感觉。”
“那我推荐你去玩变格的剧本杀，还有密室脱逃。”
“哦！那个我知道！”夏离挺感兴趣，转而又有些失落：“诶，可是我不喜欢跟陌生人拼团，又不能找熟人。”
“为什么不能找熟人？”高阳不解。
“咳咳。”夏离看了高阳一眼：“你也知道，我可是长老啊，这种爱好有损形象，影响不好。”
“呃。”
这个理由，似乎也没毛病。
夏离又笑着看向高阳：“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准长老，我们平级了。赶紧的，给我讲一个。”
话都到这份上，高阳也不好扫人家的兴。
高阳舔舔嘴唇，重复一遍夏离的要求：“要离奇，要吓人，但是结局不能真的有鬼。”
“对对对。”夏离已经开始虚空脑补，不自觉地抱紧了枕头。
高阳想了想，这不就是古家村的经历么？
把古家村的事稍微改一改，绝佳的“鬼故事”啊。
夏离虽然知道古家村是个符洞，但未必了解里面具体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王家村的灭门惨案么？”高阳问。
夏离摇摇头。
“咳咳。”
高阳压低声音，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派头：“话说三十年前，王家村的一户人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分尸，凶手一直没有找到，几天之后，整村人都神秘消失，不知所终……”
高阳玩过剧本杀，从DM那里学到了不少吓人的小技巧。
黑暗中，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放在自己的下巴处。
“三十年后，几个年轻人夜访王家村，终于发现了……那可怕的真相！”
话音刚落，高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自己的脸。
“啊啊！”
夏离大喊大叫，抱着枕头缩到了床上的角落。
高阳心中好笑：姐，我这才刚开始呢？
话说你一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却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会怕鬼，这是什么矛盾体啊？
高阳从口袋掏出自家的钥匙，作为临时道具：
“这一切，得从一把神秘的黄铜钥匙说起。那把钥匙锁上的，是王家村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的，是王家村的所有灵位……”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少许情报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阳穷尽毕生所学，将古家村的故事各种添油加醋、氛围渲染，不时上演蹩脚的口技，模仿现场的古怪声音。
故事波诡云谲、惊悚离奇，背后既有人性的扭曲，也有道德的沦丧……
至于夏离，或许是阈值太低，或许是有着出众的脑补能力，她紧紧抱住胸前的枕头，小脸苍白，不时花枝乱颤，尖叫连连。
可谓人菜瘾又大。
最后，高潮来了。
高阳讲到探险的五个年轻人，发现自己正好对应上了当年被王家村灭门的一家五口，连人数、性别和年龄，全部对上了。
“啊啊啊！”
夏离再一次大叫起来，高阳耳膜都要给刮破了。
高阳继续讲，很快真相大白，原来它们不过是被苍道囚禁的兽。
一听到是兽，夏离瞬间不害怕，她丢掉枕头，一脸冷淡：“好了，不用说了，后面大概知道了。”
高阳一怔：什么呀，后面还有一场激战，我正讲得起劲，怎么就不听了？
夏离从床上下来，一边穿高跟鞋一边说：“我想起来了，这鬼故事的设定有点熟悉啊，不会就是你之前组织探索的那个符洞吧。”
“被你发现了。”高阳也笑了，“没错，就是古家村。”
夏离穿好鞋，起身打开了灯，朝高阳投去赞许的目光：“七影，你很有讲鬼故事的天分嘛，改编得真好！”
“其实也没怎么改编。”高阳谦虚道：“基本还原了事实。”
“不是吧！”夏离对高阳好感大增，讲话态度也熟络不少，“你别告诉我这些你们真的经历了一遍？”
“七成左右。”
“天啊，这也……”夏离睁大双眼，一脸的羡慕：“太爽了吧！”
高阳汗颜：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啊？
“我要是能现场体验一次就好了，这不比什么鬼屋刺激一万倍？”夏离说。
你这么怕鬼，瘾还这么大，真要去了现场估计得吓尿吧？
这么冒犯的话，高阳自然没敢说。
他脸上微笑，心里头又打起了小算盘：“朱雀长老。”
“干嘛？”夏离警惕起来，这小子一叫自己长老，准是又想套什么话。
“我还想找你打听一点事。”高阳也不跟她绕弯子，“作为交换，下次我再给你讲个鬼故事，保证比这个还刺激。”
“真的？”夏离心动了。
“当然。”回头等我恶补几本恐怖小说，再构思一个。
“行，你问吧，我不一定回答。”夏离重新坐回床上，撩了一下已经被细汗打湿的空气刘海。
高阳眼神微敛：“我想打听三空的事。”
“我就知道。”夏离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其实不难猜，七影接替三空的组长职位，好奇他的事情很合理。
“三空是怎么死的？”高阳问。
“他的尸体送到我这时已经超过24小时，我没法审问。”
夏离轻耸了一下肩：“不过嘛，我还是能检查出尸体上残留的能量，虽然被烧焦了，但真正的死因是【爆炸】。”
高阳心狠狠一沉。
爆炸！
红疯的天赋！
杀死三空的是红疯，红疯、湘蝶、小刘都拥有那种能让自己彻底沦为怪物的药水，他们都是苍母教的人！
“确定么？”高阳问。
“确定。”夏离自信地笑了：“一个生命体只要遭受过伤害，不管是康复了，还是被破坏和掩盖了，都很难逃出我的检查。”
“就像是电脑硬盘，哪怕你删除里面的资料，甚至格式化了，我还是有办法找出残存的一些信息。”
高阳点点头。
这个朱雀，天赋一定是生命系，而且应该是生命系中的最强天赋。
“那蓝豚呢？”高阳继续问。
“蓝豚表面上是劳累过度导致心源性猝死，其实是死于诅咒。”夏离说。
“诅咒？”
“嗯，我没接触过的某种诅咒，很可能来自于鬼的能力。”夏离说。
这个苍母教，人员的构成非常复杂啊。
既有觉醒者、又有寄生者和寄宿者，还有鬼。
想要为万思思报仇，想要彻底消灭这个组织，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难上很多。
高阳想起当初差点被红疯杀死，不禁感慨道：“【爆炸】这个天赋太恐怖了。”
夏离点点头：“【爆炸】和一些诅咒天赋，只要通过肢体接触就能发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容易中招，的确是非常强的暗杀天赋。”
夏离撇撇嘴：“不过嘛，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
“真的么？”高阳眼睛一亮。
“当然，比如诅咒系的天赋，对拥有神迹天赋的觉醒者，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常常失败。”
夏离眨了下眼，“【爆炸】对于生命系、守护系的天赋者，也讨不到太多好。”
高阳若有所思：的确，像萌羊和死猪，短时间内可以承受大量伤害，红疯的偷袭便派不上用场。
“还有，面对天赋序列比自己高的觉醒者，这种偷袭也容易失效。”
夏离忽然坏笑着看向高阳，又变回那个聪明女人：“七影，你之前跟我握手，是不是在打什么小算盘啊？”
高阳一时间尴尬极了，这不是公开处刑么？
果然，今后还是不要在长老级别的觉醒者面前耍小聪明。
他干脆如实招来：“我有【复制】，想查看你的天赋。”
“哈哈，可惜查看不到吧？”夏离并不生气。
“是啊。”高阳也笑着问：“我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天赋序列比自己高的对手，就会失效？”
“具体不清楚，主流的说法有两种。”夏离伸出食指：“一种是说，高序列的天赋天生就对低序列天赋有压制作用。不过，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低序列天赋杀死高序列天赋的觉醒者，大有人在。”
夏离又伸出中指：“第二种说法，不少人认为觉醒者体内不仅有能量，还有一种精神力，高序列天赋的觉醒者，精神力往往更强，所以‘精神防御’也更高。”
高阳恍然大悟：厉害啊，没有系统，也能摸索到这一步。
什么也别说了，今后想要防小人偷袭和诅咒，多加精神力准没错了。
“你找我打听这个，是想调查什么？”夏离问高阳。
高阳沉默。
“也是会长派给你的任务？”夏离继续问。
高阳将计就计，一脸无可奉告的微笑，就拿麒麟会长当挡箭牌好了。
“行吧，我也没兴趣。”
夏离撩了撩头发：“不过，如果你调查中遇到问题，比如想调查的人被灭口了，只要把尸体及时送到我这，我可以帮你审问。记住，最好在24小时之内，底线是48小时，再长我也没办法了。”
“感激不尽。”高阳笑笑。
“不是免费的。”夏离眼中又闪烁出兴奋的光：“记住！鬼故事！”
“没问题。”

第二百二十章 别死了
之后半小时，高阳又陪夏离聊了一些闲话，主要围绕夏离的兴趣爱好展开。
两人留下手机号码，约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玩密室和剧本杀。
当然，高阳承诺的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给自己留了不少余地。
天亮后，夏离开车回家。
高阳则前往学校。
两人并不顺路，分道扬镳。
高阳本想打出租车，但却半天没等到。反正时间还早，附近又正好有一个公交车终点站，高阳便坐上了第一趟公交车。
清晨，道路上车辆稀少，公交车开得很快。
高阳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看着窗外快速流动的街景，想着各种问题。
没多久，公交车就晃晃荡荡地开到了大徐区，很快经过千禧大楼。
高阳看着这熟悉的街道，一时间有点物是人非的惆怅。
尽管他很想念十二生肖的同伴，但在麒麟工会也认识了一些新同伴，经历过生死后，也建立了相当深的羁绊。
万一以后非要在两群同伴之间二选一可怎么办啊？
不过，这种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高阳不是愚忠的人，龙也好，麒麟也好，如果他们真正的理想，或者说野心，与高阳相悖，高阳是不会追随到底的。
至于在两个组织中认识的同伴，大家也肯定有着自己的立场和追求。
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能不能并肩作战，取决于很多因素，不仅仅是阵营的问题。
“这一生，很少有人能陪你走完全程。”
高阳忽然想起这句话，深以为然。
车窗外的景色继续流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歌姬的花店。
高阳的思绪被拉回来。
歌姬今天开门很早，她穿着清新朝气的长裙，外面系着花艺围裙，拿着洒水壶，正给店外的花卉浇水。
她并没有注意到路边开过的公交车，以及公交车上的高阳。
高阳看着歌姬，忽然心念一动。
他扭头，看向花店马路对面的那个巷口。
一个男人的黑影迅速闪进了巷子里。
高阳猛地一惊，想再寻找那个身影时，公交车已经开远了。
是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
那个男人会是鬼马么？
很有可能。
已经是第二次现身了。
鬼马跟歌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两人可能是地下情侣，曾经非常相爱。
后来鬼马身份暴露，被龙处决，被复活后，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歌姬。他想念歌姬，却不敢相见，只能偷偷看着她，以解相思之情。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歌姬已经被鬼马策反，成为了鬼马的内应。
鬼马刚刚是在跟歌姬进行【传音】，传音可以通过脑电波交流，但有一定的距离限制。
而且，歌姬如果只听到奇怪的“声音”，未必相信声音的主人就是鬼马，因为鬼马已经死了。
所以，鬼马必须冒险让歌姬亲眼看到自己，相信自己还活着，才能让歌姬放心跟他进行【传音】。
但这些终归只是猜测。
高阳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件事情，斗虎究竟有没有重视？调查到哪一步了？
根据手头的信息，红疯、湘蝶、小刘都是苍母教的成员，跟红疯里应外合的鬼马，自然也是苍母教的人。
当年，苍母教往三大组织安插卧底，让他们耐心蛰伏。
他们的目的尚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冲着符文回路来的。
当符文回路变多时，这些卧底便开始蠢蠢欲动，相继暴露身份。
高阳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在歌姬附近蹲点，这样，迟早还能蹲到鬼马。
万思思虽然是红疯杀死的，但鬼马也是间接害死她的人。
高阳可以接受“一死泯恩仇”，但如今鬼马复活了，高阳绝不能坐视不理。
于公，高阳要揪出苍母教的存在，于私，高阳要为万思思报仇。
鬼马，是高阳绕不开的一个人。
我现在能打赢鬼马么？
3级【瞬移】究竟有多强的战斗力？
还是说，我应该叫上5组的人一起对付？
全组出动的话，必须上报组织，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毕竟麒麟工会或许还有苍母教的卧底。
不过我现在是准长老，特殊情况也可以先斩后奏。
可是以目前5组那些人的天赋，对付鬼马用处并不大，危险却很高。
我实在不想再看到有同伴牺牲，还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牺牲。
高阳思绪纷乱，拿不定主意。
高阳来到学校。
下早自习后，高阳去小卖铺买早餐吃。
吃完早餐回教室时，高阳吃了一惊，青灵居然来上学了。
青灵看了一眼高阳，没有说话。
高阳从她的课桌旁经过时，也很自觉地没有打招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同学们眼中，两人已经是“分手”的状态。
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
课间操结束后，高阳回到教室，打开课桌，发现一张纸条。
他拿起一看，是青灵的笔迹：中午，天台。
高阳微微发愣，看向青灵的背影。
她穿着白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背影挺得笔直。
就算要见面，不应该去实验楼的秘密地点么？
天台的话，还是可能会遇见其他同学。
况且现在可是夏天啊，中午的天台非常热。
中午，高阳快速去食堂吃了饭，前往教学楼的天台。
盛夏的烈日无情地烤着水泥地，空气都在高温下变得扭曲和凝固。
青灵已经等了一会，她虽然站在蓄水池的阴影下，天台上的风也挺大，但她白皙的脖颈上还是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有事么？”高阳走过去。
青灵不说话。
高阳一怔，立刻反应过来：“青翎？”
青翎点点头。
破案了，不是不想去实验楼，而是青翎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法飞檐走壁。
“好久不见啊。”高阳笑笑。
“别嬉皮笑脸。”青翎强装不悦，柔和的语调却出卖了她：“我找你说正事。”
“你说。”
“听说你在11中差点死了。”青翎问。
“老实说，是挺凶险的。”高阳实话回答：“不过别担心，我这不是没死么？”
青翎微微点头，“我姐知道后，很担心你。”
高阳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事，她有点分神，训练效果大打折扣，还被斗虎老师给批评了。昨晚她一直在生闷气，也不跟我说话，反正很拧巴。”
高阳欲言又止。
青翎伸手，递给高阳一个黑色纽扣，“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这个东西。”
高阳接过，拿在手中打量：“这是什么？”
“组织最新开发的报警器，一次性的。”青翎指了指自己的胸前领口，第一个纽扣换成了深绿色，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别在衣服上，袖口上，都行，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捏碎之后呢？”高阳好奇。
“组织会立刻定位你的地点，派离你最近的人来支援你。”
高阳笑笑，把纽扣还给青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拿着！”青翎态度坚决，她干脆抢过纽扣，抓起高阳的手，别在了他的袖口上。
“青翎，我现在是麒麟工会的人……”
“我知道。这东西不捏碎之前就是普通纽扣，不会跟踪你，也不会暴露你。”
青翎退开一步，看向高阳：“你戴着它，用不用是你的事。”
高阳看着袖口上的纽扣，百感交集。
“高阳，对我姐来说，重要的东西原本就很少。”
风吹乱了青翎的长发，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地看向高阳：“千万别死了啊。”
高阳胸口一暖，鼻子也有点酸。
“好。”高阳点点头，“你们也是。”

第二百二十一章 94二人组
下晚自习后，高阳按时回到家中，跟家人在客厅聊了会天，便各自洗漱睡觉。
高阳回到卧房，关上门，依然是半小时以上的全套力量训练、然后去冲了个澡。
睡前，高阳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鬼马的事。
他权衡利弊，反复推演，把最坏的结果考虑进去，终于做出决定。
次日，高阳去上学。
今天青灵没来学校，一日无事。
第二天放一天假，因此今天不用上晚自习。
傍晚，高阳一放学就前往十龙寨的玄武分部，领取了一些不需要上报的基础装备，放进书包。
然后高阳离开十龙寨，搭出租车去了王子凯家。
高阳翻进别墅的小围墙，一推开门，发现胖俊也王子凯家。
他正提着两桶水，扎着马步，撅着屁股，汗流浃背。
“凯哥，凯哥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坚持住！”
王子凯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地板上：“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知道么！”
“是！”胖俊大喊一声，下巴上的三层肥肉明显地抖动着。
高阳只觉得好笑，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原来，胖俊自从经营的情侣酒店发生“火灾”后，就开始摆烂了。
反正手头还有点积蓄，饿不死，干脆不工作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胖俊的心态发生了巨变。
如今，他已经加入觉醒者世界，还是十二生肖组织的实习工。
他胖俊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梦想可是拯救世界，表面生活中那些蝇营狗苟对他毫无吸引力了。
这段时间，白兔偶尔会给胖俊安排一些简单任务。送个东西，拿个东西，或者跟一些眼线带个暗号和情报之类的。
胖俊每次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完成，绝不出错。
然后，他会明里暗里地问白兔，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转正。
白兔每次都说，要等胖俊的“麒麟臂”再厉害一点才行。
胖俊心里那个急啊，他倒是想好好修炼，可完全不得章法。
事实上，胖俊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麒麟臂”，不仅如此，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失控，比如上次在百川团的夜市上，它就小小地失控，打了王子凯两耳光。
胖俊思来想去，决定找王子凯取取经。
王子凯也是有“麒麟臂”的人，而且进步神速。
他现在不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手背上还能长出骨刺，跟《Y战警》里的钻石狼一样。
当胖俊表明来意时，王子凯一口答应。
理由无他，太闲了。
如今的王子凯已经膨胀得不行，他坚信自己就是神的转世，任务就是拯救人类苍生。
虽然目前以大局为重，还在蛰伏阶段，但之后肯定是要当人类领袖的。
拯救苍生之前，王子凯不介意先拯救一下菜鸡胖俊。
王子凯首先把高阳传授给他的心法传授给了胖俊。
胖俊没什么文化，自然也没发现这是《道德经》改编后的口诀，照着心法修炼了几天，完全没有效果。
王子凯又开始锻炼胖俊的体魄，至于锻炼方法，都是从平日看的功夫片里学来的。
胖俊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练了两天，别说，虽然没有明显进步，但竟然瘦了两斤，于是胖俊的热情上来了。
今天正练着，不想高阳过来了。
“兄弟！你怎么来啦！”王子凯一见到高阳就喜出望外。
“阳哥！”胖俊一见高阳，也很开心，但随即又有些忌讳：“你、你现在是麒麟工会的人了，还来这不好吧？”
高阳笑笑：“的确不好，所以胖俊，你赶紧走吧，不然让白兔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哦哦。”胖俊放下水桶，一边擦汗一边走到高阳跟前，他弱弱地问了句：“阳哥，你真的，投靠麒麟工会了啊？”
高阳是卧底的事，只有斗虎、青灵、黄警官三人知道。
高阳肯定不会告诉胖俊真相，免得把他卷入危险。
“是的，我现在为麒麟工会效劳。”
胖俊有些失落，他擦了擦汗，嘴角苦笑道：“我还以为，我们……”
“胖俊。”
高阳拍了拍胖俊汗津津的肉肩：“没有永远的同事，只有永远的朋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懂吗？”
胖俊愣了几秒，恍然大悟：“阳哥！我悟了！”
高阳心说我就模棱两可瞎掰了两句，你怎么就还真悟了啊。
“阳哥不愧是阳哥！站得高看得远，这才叫格局啊！”胖俊很是激动，心里面一桩心事总算放下了。
“废话！我兄弟当然牛批！”高阳被夸，王子凯也脸上有光。
“行了，快走吧。”高阳看一眼胖俊：“记住，我们今天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别跟你的组织提起我。”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我这就走！”胖俊收拾了一下衣服，离开了。
门关上，王子凯兴奋地看过来：“怎么，找我有事？”
“是。”高阳开门见山，放下沉甸甸的书包：“有任务。”
“谁的任务？十二生肖，还是麒麟工会？”
“不。”
高阳轻咳一声，开启忽悠模式：“这两个组织都只是跳板，不值一提。今天我们要执行的，是我们自己的任务，为你今后拯救世界铺路。”
“靠！”王子凯一拍大腿，激动得难以言表：“兄弟，我就等今天了！”
“嗯。”
高阳蹲下，打开书包拉链，里面有带消音器的手枪、贴身匕首、C药剂两支、催眠瓦斯两枚、觉醒者专用肾上腺素、侦查望远镜、微型对讲机等。
“今晚我们就行动。”高阳拿出手枪，装好消音器，插入自己的后腰。
“没问题！”王子凯转身就走。
“你干吗？”高阳问。
“当然是去换套帅气点的衣服啊，再抓个发型！”王子凯一脸理所当然。
“你……开心就好。”高阳面带微笑。
王子凯刚要走进衣帽间，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喊道：“我们俩得有个组合名字啊！得酷炫一点的！”
高阳无所谓，问王子凯：“你有什么想法？”
“唔，我想想，闪灵二人组怎么样！”
“还可以，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名字是抄袭了某漫画的？”高阳礼貌地拆穿。
“哈哈被你发现了！”王子凯摸了摸下巴：“那就霸气点，救世二人组吧！”
这哪霸气，这太蠢了啊，会被当神经病吧。
高阳也不好打击王子凯的积极性，他退一步：“94二人组怎么样？低调点，不要太快暴露我们的宏图伟业，以免增加不必要的阻力。”
“94二人组？”王子凯眼睛一亮：“行啊，就这么定了！”
凌晨三点。
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歌姬花店早已打烊，拉下了卷闸门。门外的花卉全部搬回了店内，只剩下空荡荡的几只木架子。
花店的街道斜对面，是一家快捷酒店。
高楼的某个房间中，高阳正拿着望远镜，透过窗户的缝隙，勘探地形，了解全局。
王子凯一开始还很兴奋，觉得自己跟高阳有点像电影里的特工。
可高阳一进屋就拿着望远镜，站在窗户前观察，老半天一言不发，也不好好讲一下任务内容。
王子凯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拿着遥控看了会电视，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王子凯光着上半身走出浴室，湿漉漉的头发上裹着毛巾，一见高阳还杵在那，都惊了。
“兄弟，还在看啊？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差不多了。”
高阳放下望远镜，心中有了初步计划。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一次行动
“王子凯，你过来。”
高阳放下望远镜，去床头柜上拿起笔和服务单上夹着的白纸，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伏案画起了平面图。
王子凯一边擦头发一边凑上来，凌乱的水珠掉在了高阳的头发上和脖子上。
高阳心中嫌弃了一下，耐着性子说起来。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暗杀一个人。”
“暗杀？”王子凯有点不屑：“直接正面刚啊！有我在，你怕什么？”
高阳苦笑：“我们正面刚，他未必想正面接。这人会瞬移，他要不想跟我们打，我们是很难追上的。”
“原来如此。”王子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跟哥说说计划。”
“等下，我先画好。”
高阳一边画平面地图，一边在心中复盘整件事。
最开始，高阳有三个方案。
1、自己单独行动，成功率低，风险高。
2、叫上5组的人一起行动，成功率中等，风险低。但那是因为把风险转嫁给了同伴，而且事后绕不开组织的审讯和调查，会把事情复杂化。
3、叫王子凯一起行动。成功率高，风险中等。
王子凯目前的战斗力，肯定比自己强。
而且王子凯还是坦克，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对付鬼马这种刺客有天然优势。
退一万步，就算鬼马能伤害到王子凯，只要不完全破坏他的心脏和大脑，王子凯是不会死的。
并且，王子凯不是单独作战，还有高阳，所以鬼马对王子凯一击必杀的概率，基本为零。
在这之前，高阳也考虑过用狙击枪远程暗杀，不过权衡再三，还是放弃。
首先，要使用狙击枪必须向组织申请，还要走流程，这就把问题复杂化了。而且鬼马出没的那条小巷逼仄狭窄，障碍物过多，狙击难度很高。
一旦狙击失败，作为狙击手的高阳离鬼马太远，只剩王子凯一人不可能杀死鬼马。
对，杀死。
高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捉鬼马，这几乎不可能。即便活捉了，鬼马也不可能交代任何信息，这从之前龙对鬼马的审问就可以证明。
所以，高阳从一开始就打算出其不意，埋伏并偷袭鬼马。
然后，再把鬼马的尸体送到朱雀手里，让朱雀直接审问尸体，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思考间，高阳已经画出了平面图。
王子凯坐在一旁，看得很认真，但从迷茫的表情来看，应该没怎么看懂。
“我们要暗杀的目标，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在这。”高阳用笔点了下，“就是酒店窗户下面这条巷口。”
“巷口左边是我们住的酒店，楼很高，巷口右边是五层楼的民房。巷口南边的出口就是向阳路，巷口北边的出口是星光路。”
配着讲解，王子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目标很有可能会在早晨8点之前，或者晚上11点左右，出现在巷口的南边。”
因为这是歌姬的花店开店和打烊的时间，鬼马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看到歌姬露脸。
这一点，高阳认为没必要对王子凯说。
“王子凯，你假装路人，埋伏在南边路口，也就是向阳路这边。一旦目标出现，你就追他，他一定会退回巷子里，往北边的出口跑。”
高阳把笔点在北边的出口处，“而我，就埋伏在这，杀他个措手不及。”
王子凯总算是明白了，任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搞半天就是两路包抄嘛。”
高阳点头：“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可能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天赋是【瞬移】，我目前的了解很有限。3级瞬移的极限距离是7米，但是，瞬移是否可以穿透墙体，我暂时不清楚。”
“哇！这就有点难搞了。”王子凯砸了咂嘴：“要是他小子直接穿墙，我们怎么抓啊？”
“是啊。”高阳无奈地叹气：若真是这样，就只能接受任务失败。
不过，高阳还是认为3级【瞬移】无法穿越墙体。
如果能穿越墙体，当时在千禧大楼-6F的会议室，鬼马可以选择直接逃跑，没必要正面对抗龙。
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被龙的天赋干扰到了，所以无法穿墙。
忽然，高阳又想到什么：“等等，任务还得改进一下。”
讲完全部计划，高阳和王子凯在酒店小睡了一会。
清晨7点不到，两人被闹钟叫醒，然后出发。
王子凯乔装打扮了一番，把自己搞成一个喝得烂醉的社会青年，坐在巷口不远处的路边，等待着目标出现。
高阳并没有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守在巷子的另一边出口，而是蹲在巷子右边5层楼的楼顶。
鬼马可是特工出身，谨慎又狡猾，一旦王子凯开始追他，他或许会出于本能地往巷子里跑。
但只要跑上几步，他就能反应过来。既然王子凯在蹲自己，那肯定是有备而来，巷子对面的路口必然有埋伏。
这时，鬼马如果无法穿墙逃跑，一定会选择爬上左边的五层楼，从楼顶逃走。
灵敏的身手，配合瞬移，对鬼马来说，在五层楼的墙壁上飞檐走壁不是问题。
而高阳，则藏在楼顶，一旦他跳上楼顶，立刻开枪射杀他。
对于战士、坦克类型的觉醒者，高阳的【火焰】天赋比较有杀伤力。
但对于高输出低防御的刺客，一发出其不意的子弹可能更管用。
高阳对巷子右边楼房的墙壁进行了勘测，根据空调机箱和广告牌的位置，判断出鬼马最好的攀爬路线，再计算出大致的位置。
接下来，高阳便藏在天台上的一堆杂物后面，手枪上膛，等待着鬼马的出现。
“兄弟，目标还没出现。”耳边的微型对讲机传来王子凯的声音。
“别说话，耐心等待。”
“靠，太无聊了，我都要睡着了……”
“闭嘴。”高阳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王子凯一直从7点等到9点，鬼马始终没出现。
这在高阳的预料之中，一次就蹲点成功，那未免运气太好了。
白天，王子凯跟高阳回酒店歇息。
高阳时不时还会拿望远镜往窗外看，自然是一无所获。
中午，两人点了份披萨，叫了两杯水果奶茶，在酒店里吃午饭。
王子凯吃得满嘴是油，他一边吮吸着食指和大拇指，一边抬头看高阳。一旦对上高阳的视线又赶忙别过头，假装没什么事。
“有事就说。”高阳说。
“嘿嘿。”王子凯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兄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吧。”高阳放下手中的奶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次行动
“你成绩不错，上大学肯定没问题。”王子凯说。
高阳不说话，等待着下文。
“你是打算留在离城，还是去外边上大学啊？”王子凯说。
高阳顿时松了口气，搞半天，就这个事啊。
说起来，白兔第一次跟大家解释世界观的时候，王子凯中途睡着了，他好像还不知道迷雾世界和孤岛的真相。
“还没想好。”高阳故意说。
“这可是人生大事啊！”王子凯激动起来，“怎么能没想好呢！”
“跟我们拯救世界比起来，不值一提。”高阳故意说。
“那是肯定！”王子凯嘿嘿一笑：“我们可是94二人组。”
“不过嘛，学业跟拯救世界，也不冲突。”高阳话锋一转。
王子凯顿时紧张了起来，睁大双眼：“所以你决定啦？”
高阳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留在离城，还是去外面上大学？”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要上大学。”王子凯假装无所谓，但紧张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你说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高阳逗他。
王子凯就等这句话了，他来劲了：“要我说啊，你肯定是留在离城啊！我们离城现在已经排进前十了！我认为兄弟你就应该待在本城，今后为我们家乡的建设添砖加瓦。”
等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啊？
高阳忍俊不禁：“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高欣欣通过气了。”
“怎么可能！”王子凯心虚地喊起来：“我这都是自己的想法。”
“是么？”高阳不再拆穿，假装认真思考了下：“行，那我就在离城上大学吧！”
“真的啊！”王子凯激动地站起来。
“嗯。”
当然是真的，除了离城我还敢去哪里上大学？我又不急着投胎。
“哈哈哈行！”王子凯擦了一把手，摸出手机，“我去上个厕所。”
王子凯关上厕所门，还故意冲了下马桶。
高阳还是隐约听见了他讲手机的声音：“搞定了……我是谁……好兄弟……你哥必须听我的……”
高阳摇头叹气，嘴角却泛起一丝笑容。
下午，高阳跟王子凯补了个眠。
晚上，两人又吃了一顿高热量食品，玩了一会手游，还隔空叫上了罐头。
毫无悬念，以高阳和王子凯目前的技术，自然免不了被罐头一阵臭骂。
“这妹子谁啊，哪认识的，讲话太嚣张了。”王子凯有点不爽。
“网友。”高阳说。
“不是网友，我是他学姐！”罐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等他毕业了就来我们大学！”
“哎哟！真的啊？”王子凯又来劲了：“你们大学好不好啊？”
“好啊，帅哥美女超多的！”
“那我问你，如果我让我爸给你们大学捐一个实验楼或者图书馆，我能不能也来上大学啊？”
“应该没问题吧，要不你试一试？”
“认真打游戏！”高阳喊了一声，他脑仁又疼起来。
晚上10点不到，高阳跟王子凯开始了第二次行动。
这一次，王子凯站在公交站，伪装成一个等末班车的上班族。
高阳则继续蹲伏在天台，躲在一堆被油布遮盖住的杂物后面，双手拿着消音手枪，静候鬼马的出现。
当然，这途中王子凯又忍不住好几次跟高阳聊天，都被高阳严肃地制止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夜深了，城市的霓虹灯光仍然繁华美丽，街道上的喧嚣却退去不少。
高阳看了眼手机时间：11点20分。
歌姬的花店差不多该打烊了，不知道今晚鬼马会不会出现在巷口……
【警告，幸运收益值增加到3000倍】
系统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高阳甚至来不及吃惊，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用力往旁边一跳。
半秒后，一个身影瞬移到高阳原本的位置，锋利的爪刀割开杂物上的厚油布，原本，他想要割开高阳的喉咙。
“啾啾啾——”
高阳反应也很快，一个滚身之后，握着消音手枪，朝着黑影开出三枪。
黑影在经过一秒的停滞后，再度消失，子弹打在油布下的旧沙发上，溅起一片海绵碎屑和灰尘。
高阳高度警惕，四下环顾。
他的侧面几米开外，站着一个身穿现代夜行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
尽管看不出脸，但高阳一秒就认出了他。
——鬼马！
“王子凯！来天台！”高阳对耳麦喊了声，却听不见对方的回应。
高阳一惊，鬼马刚才那一下虽然没有割到自己的脖子，却把耳麦线给割断了。
高阳暗自咬牙，跑是跑不掉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鬼马身上。
他很清楚，稍有闪失，自己就会被杀。
高阳缓缓退后两步，确保跟鬼马保持着7米以上的距离。
“高阳，好久不见啊。”鬼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现在，应该叫你黑马，还是七影？”
高阳心一沉：消息真灵通啊，这个苍母教，对三大组织的渗透太深了。
“鬼马，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计划的？”高阳尽量拖延时间，期待王子凯自己能发现不对劲。
“作为特工，你太嫩了。”鬼马双臂自然垂下，手上的两把爪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蓝光。
“你不是死了么？”高阳握着手枪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继续拖延时间。
鬼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疲倦和厌恶：“高阳，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就不能当我已经死了么？”
“不能。”高阳摇摇头。
鬼马不急着进攻，他微微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月色真美啊，本来，我应该下班了，去歌姬的店里坐上一会，一起听听爵士乐，喝一杯咖啡。”
高阳凝神不语。
“就因为你多管闲事，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鬼马的语气透着惋惜。
“让你失去这一切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背叛了十二生肖。”高阳冷冷地说。
“不！是十二生肖背叛了我！”鬼马忽然抬高了声音，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高阳，你什么都不懂。”
“或许吧。”高阳的眼底也燃起了愤怒：“我只知道，万思思死了，我要替她报仇。”
“报仇？为一个迷失者报仇？”鬼马的语气有点难以置信。
“她是我的朋友。”高阳一字一顿。
鬼马愣住几秒，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十二生肖果然都是一群疯子啊！”
高阳不再说话，开始调动身体里的能量。
鬼马的笑声停下来，他低头，重新看向高阳，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鬼马消失了。
高阳一惊，眼角余光勉强捕捉到了，在自己左侧的三米外附近。
“啾啾！”
高阳开了两枪，子弹却打入了地面。
高阳没有扭头，直觉和经验告诉他，鬼马肯定瞬移到了自己身后。
500点敏捷不容小觑，高阳身法迅捷。
他急速下蹲，躲开鬼马从身后的一记割喉，与此同时，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已经藏在自己腋下，朝后面喷出火焰。
高阳这一次，尽量张开五指，让火焰覆盖的范围大一点。
鬼马早就料到这一招，轻松逃开。
高阳根本不需要转身去确认鬼马，因为他没有这个时间。
鬼马的瞬移间隔是一秒钟。
这是非常宝贵的一秒钟，必须用来判断鬼马的下一步行动，并且提前招架，否则必死无疑。
还蹲在地上的高阳，猛然间发现脚下多出一个黑影。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惊无险
头顶！
鬼马这次瞬移到了自己的头顶。
高阳奋力往前一跃，鬼马的两把爪刀交叉着刺入地面，扑了个空。
“啾啾啾——”
高阳随后打出三枪，自然，也打空了，鬼马已经瞬移走了。
哪里？在哪里？
“唰——”
右边的空气出现了细微的流动！
高阳来不及确认，猛地一跃避开。
翻滚落地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那不是鬼马，而是一盆枯萎的盆栽。
是佯攻！
高阳反应过来时，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他感到侧面传来浓厚的杀意，细小的风声割向自己的后耳根。
这就是顶级刺客的实力么？！
像自己这种不成型的战士和法师的混合体，在1V1的情况下，劣势竟是如此之大！
这个害怕的念头转瞬即逝，与此同时，高阳本能地做出反应，一面脖子后缩，一面抬起左手，朝着风声的方向挡过去。
“噗。”
爪刀半弯的刀尖刺入高阳的左手心。
剧痛来不及传来，另一把爪刀刺向高阳的心脏。
高阳在极限之下伸出右手，再次以手心被刺穿为代价，挡住了鬼马的另一把爪刀。
在高阳的视觉中，鬼马仿佛还要慢于自己的武器现身。
他的脸几乎贴着高阳的脸，手上的武器则被高阳用双手接住。
僵持一秒后。
眼前的鬼马再次模糊，接着，高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
一瞬间，鬼马的脸再次清晰。
但高阳的后背已经撞在天台的一面水泥墙上，他的两只手被鬼马的爪刀死死钉入在墙壁上。
那一刻，手心传来的剧痛完全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你输了。”
鬼马松开两只爪刀，后退一步，从腰间抽出第三把爪刀，一个灵巧的旋转，刀尖对准高阳的心脏。
高阳的确输了，即便他以废掉手掌为代价，全力挣脱钉在墙上的两把爪刀，也至少需要2秒时间。
但鬼马不可能给他这个时间，他只需要半秒就可以刺穿高阳的心脏。
高阳深知这一点，他一动不动。放弃抵抗，反而是在延后自己的死亡。
“你本不用死，但你太自负了。”鬼马说。
是的，自负。
如果高阳没有选择自己解决，而是叫上5组的人一起，任务可能会失败，但自己一定不会死。
我还是太依赖自己的头脑，自己的系统，自己的天赋，结果却是失败。
“动手吧。”愿赌服输，高阳认了。
鬼马不再啰嗦，爪刀直刺高阳的心脏。
“叮！”
三片锋利而坚硬的骨爪架住了爪刀。
鬼马一惊，立刻看清了，是一只青灰色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是王子凯。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鬼马暗暗吃惊，虽然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阳身上，无暇顾及四周，但他这个近身速度，还是太快了。
鬼马没有恋战，迅速瞬移到几米之外。
“兄弟你没事吧！”王子凯看也不看鬼马，转身替高阳的双手拔出爪刀。
“别管我！小心你身后……”
高阳话音未落，鬼马重新瞬移到了王子凯身后，爪刀抹向王子凯的脖子。
“滋——”
爪刀在王子凯的脖子上擦出了零星的火花，并发出刺耳的声音。
鬼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王子凯的整个上半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古铜色，他的皮肤和肌肉坚硬如铁。
“啪。”
王子凯反手抓住了鬼马的手腕。
鬼马用力挣脱，竟然完全办不到，他脸色一沉。
“敢伤我兄弟，”王子凯缓缓转身，眼神傲慢而愤怒，“你胆子不小啊！”
王子凯一拳打在鬼马的小腹上。
“哇！”
鬼马口吐鲜血，整个人瞬间飞出去，撞翻了一堆杂物。
“刷。”
王子凯的右手背上重新长出锋利的骨刺，“看老子不把你大卸八块！”
鬼马挨了王子凯一拳，伤得不清，他强忍着剧痛半蹲在地上，刚调整身体，王子凯已经扑过来。
鬼马消失了。
“人呢！”
王子凯扑了个空，转身一看，鬼马已经站在蓄水池上。
他单手捂着腹部，嘴角溢出鲜血。
他低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高阳，眼神锋利而复杂。
一秒后，他再度消失。
这次，天台上已经找不到他的踪影。
“靠！垃圾！有种别跑啊！”
王子凯朝着空气大喊大叫，无人回应。
“算了。”
高阳脸色惨白，两只手上满是鲜血，他走向王子凯，“我包里有C药剂，拿一支，分别注射到我的两只手掌中。”
“好！”
王子凯的身体变回正常人，他拿出高阳随身携带的C药剂，拔出注射器的针管，小心翼翼地给高阳受伤的手掌注射。
“啧啧啧，流了好多血。”王子凯低着头，语气心疼得像个老母亲：“痛不痛。”
“有一点。”
“妈的，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哥一定帮你报仇。”
“好。”
注射完药剂，手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疼痛也开始减轻。
两分钟后，高阳呼出一口气，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迹。
他倚在天台的护栏上，一边吹着夜风，一边沉思。
“想什么呢？”王子凯弓着背，双手撑在护栏上，一头黄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太弱了。”高阳有点沮丧。
“哪的话！你才不弱！”
“要不是你，我刚才已经死了。”
“兄弟，不是我说你。”王子凯抹了一把鼻子，“你自己也是玩游戏的，难道不明白法师见到刺客就是弟中弟？”
高阳一惊：我去，你居然还能有这种理解。
王子凯拍拍胸脯：“但是刺客遇到我这种坦克，我打他就是爸爸打儿子！”
高阳被王子凯逗笑了，心情好了一些。
道理其实高阳也懂，但还是很不好受，输了就输了，敌人杀死你的时候，可不会管是不是能力相克。
C药剂不愧是混合了死猪血液制成的，恢复效果很好。
很快，双手的伤口就彻底愈合，只剩下两道粉嫩的疤痕，和一点若有似无的痒感。
“94二人组，出师不利啊。”高阳苦笑。
“说什么丧气话！”王子凯说：“他打了你，我揍了他，我们这次算平局。”
高阳有点想笑：兄弟，这不是格斗游戏，按血量来算输赢。这是刺杀任务，我打草惊蛇还让他跑了，可以说完全失败。
既然事实已定，接下来就要考虑后续问题了。
最开始，鬼马应该没将我放在眼里，但这一次的交锋，我肯定进入鬼马的黑名单，就是不知道优先级高不高。
不过，至少确认了鬼马的【瞬移】不能穿墙。
这样的话，自己回家睡觉，只要锁好门窗，做好防护准备，还是不会死在睡梦中。
白天在学校，鬼马应该不会冒险来杀自己，毕竟他现在可是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只能活在暗处。
保险起见，这几天还是别回家了，待在王子凯家。
另外，得想办法给黄警官捎个信，让斗虎派人去保护一下我的家人。
虽然鬼马跟红疯完全不同，不是那种会被私仇冲昏脑袋然后滥杀无辜的人。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以“或许能抓住鬼马”作为条件，十二生肖没理由拒绝给自己的家人当几天保镖。
想清楚接下来的打算，高阳稍微宽心了些。
“接下来干嘛？”王子凯问。
“先退房。”高阳说，“然后你去一趟警局找黄警官，帮我捎个话。”
“没问题。”王子凯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回你家，我们打游戏。”高阳笑了。
“好耶！”

第二百二十五章 等候多时
接下来的两天，高阳白天上学，晚上睡在王子凯家。
每天下晚自习后，王子凯亲自来学校门口接高阳，彻底杜绝了可能被鬼马暗杀的可能。
最难对付的人是妈妈，不过高阳已经想好对策。
电话里，高阳先告诉妈妈，自己已经决定上离城的大学，而这有一半是王子凯劝说的功劳。
妈妈立刻对高阳这个“狐朋狗友”好感大增。
高阳又向妈妈保证，自己在王子凯家是为了突击复习。毕竟有人随时督促、配合自己做题和背题，效率更高。
为了让妈妈信以为真，高阳还故意摆拍出许多跟王子凯一起认真复习的照片。
王子凯更是夸张，头上绑着“高考必胜”的头巾，好像要赴考的人是他自己。
妈妈看到王子凯那个造型，既好笑又无奈，只好松口答应让高阳在王子凯家住下。
同时她也不忘叮嘱儿子，要注意休息，不要牺牲睡眠时间熬夜刷题。
三天后的深夜，高阳下晚自习，王子凯的跑车——吴大海借王子凯的迈凯伦，准时出现在校外。
得亏王子凯是一只兽，不然天天这么高调地充当高阳的贴身保镖，高阳还真有点慌。
“兄弟！回家了！”
王子凯摘下墨镜，单手搭车门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自信的白牙。
高阳刚走到车前，不远处的一辆车响了一声喇叭。
高阳扭头看过去，认出是灰雄的车。
“王子凯，你等我几分钟。”
高阳穿过马路，走到灰雄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队长，你托我办的事有进展了。”灰雄拿出一打监控视频截图的复印照，交给高阳。
高阳接过翻阅，画面很模糊，时间是在夜里，全是经过某个路口的中小型货车。
“5月18号凌晨1点到8点，路口经过的中小型货车，全在这，一共9辆。我托人帮忙排查，花了不少时间。”
高阳点点头：“有结果吗？”
“有。”
灰雄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是一辆搬家车：“其他车都查过，基本排除嫌疑，只有这辆搬家车有问题。”
“继续说。”
“这辆搬家车十多天前被人偷了，搬家公司报案了，但一直没找到。”
高阳明白了，偷尸贼先偷了这辆车，再去殡仪馆偷尸，再开车运走。
“很好，这辆车现在能找到么？”高阳问。
“只要这辆车继续驾驶，一旦出现在监控中就能被锁定。”灰雄自信的语气微微一转：“但如果这车一直不开出来，就没办法了。”
灰雄无奈地笑了笑：“警方不可能一家一户去排查，我这还是托私人关系在调查呢，人力物力上都不支持。”
高阳点点头，略一思索，又问：“我们工会有没有擅长找东西的觉醒者。”
灰雄认真想了想：“这个，好像真没有。长老级别我就不清楚了，他们天赋都是保密的。”
高阳有点失望，这样的话，线索就断了啊。
“不过嘛，”灰雄想到什么：“百川团可能有这种人。”
“真的？”
“我也是猜的，他们找东西一直挺厉害，听说有人可以物品通灵之类的。”灰雄也不是很确信。
百川团么？
高阳若有所思，他留下那张搬家车的照片，剩下的交还给灰雄：“把这些全销毁，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告诉任何人，别跟任何人谈起。”
“队长。”灰雄好奇地笑了：“你在查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灰雄。”
高阳看向他，把朱雀的忠告活学活用：“每个秘密都伴随着风险，不该问的别问，为你好。”
灰雄点点头，“队长，我知道这事肯定有危险，但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了啊。”
所以我更不能轻易让你死掉啊，况且麒麟就是希望我私下独自调查。
灰雄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炙热：“对了，前队长的日记，有发现什么线索么？”
高阳摇摇头：“我反复看过了，就是一本普通的日记。”
灰雄目光透着恳求：“队长，其他事我可以不管。但如果你找到了杀害前队长的凶手，一定要告诉我，5组必须替三空队长报仇！”
其实已经找到了，凶手就是红疯，而且已经被我杀了。
至于红疯背后的苍母教，已经不是我们5组现在能对付得了的，真要剿灭他们，估计得出动整个组织。
高阳拍拍灰雄的肩：“放心吧。”
“那行。”灰雄放心下来。
他又想到什么，提醒道：“对了，如果你要找百川团的人帮忙，得抓紧，通灵这玩意，时间越久成功率越低。”
“我会考虑的。”
高阳下车后，目送灰雄的车子离开，然后他上了王子凯的跑车。
“回家？还是先去吃个夜宵？”王子凯问。
“先等等。”
高阳认真想了下灰雄的建议，觉得可以尝试。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他有陈萤的联系方式，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理论上，找百川团帮忙找个东西，只涉及到调查中的一个环节，并不需要交代整个核心事件，所以没有违规。
高阳拨通号码，没响几声，那边便接了。
“哪位？”陈萤的声音。
“黑马，现在是七影。”高阳简短地回答。
“稍等。”那边微微停顿，出现了“哗啦”的水声，接着毛巾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衣服接触身体的摩挲声。
“找我有事？”
“嗯，方便的话最好面谈，越快越好。”
“行，南冀区观海楼顶层的樱花料理餐厅，等你。”那边脱口而出，挂了电话。
高阳一愣：这行动力也太强了点吧，简直就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约她见面。
高阳放下手机，看向王子凯：“不回家了，去南冀区观海楼，吃个夜宵。”
“没问题！”
王子凯发动汽车，一脚油门，性感的引擎声响彻街道。转眼，夜路上只剩下迈凯伦的汽车尾灯。
凌晨，高阳跟王子凯来到观海楼。
名字虽然叫观海楼，但离城根本没有海。
一栋颇有些年代感的七层酒店，高阳跟王子凯步入旋转门，走进奢华却老派的大厅，进入电梯，按下7F。
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充满岛国风味的料理餐厅。
这个点，店内没有任何客人。
陈萤穿着正式拘谨的职业装，白衬衫、西裤、高跟鞋，站在电梯外的大厅，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她见到两人，微微一摆手：“两位里边请。”
高阳、王子凯跟着陈萤，快步穿过普通区，来到最里边的包厢。
三层屏风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灯光柔和、风格雅致的包厢。
榻榻米前是一张矮长桌，上面摆满精致的寿司、刺身、以及酒水。
矮桌对面，跪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穿黑色的莨绸群套装，头发盘起，气质优雅富贵、岁月静好。
她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紧致，眼角和嘴角处略有一些干纹，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同风平浪静的湖泊。
贵妇人身后的墙角，放着一台轮椅。
难道她半身不遂？高阳心中打下一个疑问。
矮桌边还跪坐着一位卖艺者打扮的成年女性，正低头拉着二胡，演奏着一曲哀婉小调。
“七影队长，等候多时了。”
女人微笑道。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李某人
等候多时？
莫非她早知道我会来？
高阳脸色平静，没有表露自己的疑惑。
身旁的陈萤挥挥手，拉二胡的女性立刻起身，迈着小碎步离开，三层屏风门缓缓合上。
“两位请坐。”
高阳跟王子凯也不客气，盘起双腿，在矮桌前坐下。
陈萤恭敬地看向保养有道的贵妇人：“这位夫人，是我们百川团的团长，她早知道你今晚会来找我，让我提前准备。”
“你好，我就是李某人。”贵妇人眼角带笑，语气柔和：“你也可以叫我李夫人。”
“你好，李夫人。”
高阳面无表情，心下却是一惊。
不应该啊，我是临时决定联系陈萤的，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再厉害的情报网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还是说，李某人的天赋是未卜先知、预测未来？
极有可能，如果是这种天赋，排名肯定是前十，甚至前五。
高阳客气地问道：“李夫人，您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吗？”
李夫人还是笑：“为了找东西。”
——预测未来！实锤了！
李夫人坦然微笑。
王子凯对他们的事没什么兴趣，他左右看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这叫观海楼，哪来的海呀，这不是欺诈么？”
哥，不会聊天不要尬聊啊。
“呵呵。”
李夫人一脸微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丈夫是岛国人，从小生活在海边，病逝前他曾想回家乡看海，没能如愿。我盖这栋楼，也算是对他的想念吧。”
“哦，节哀。”王子凯看向桌上的金枪鱼刺身，“我正好有点饿了，我开吃了啊。”
“请便。”
王子凯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刺身，蘸了蘸芥末，一口咬下去。
“嗯嗯！”王子凯被芥末冲得眼泪直流，夸张地忘竖起大拇指：“味道够正！”
“呵呵，喜欢就好。”
这时陈萤悄悄凑到李夫人的耳边说了几句。
李夫人看王子凯的眼神瞬间微妙了几分。
“七影队长，交友广泛啊。”
“倒也不算，我们很早就认识了。”高阳解释。
李夫人点点头，明白高阳的意思：他在觉醒前就认识王子凯了。
高阳默默在心里更新信息：看来这个李某人，也不是任何事情任何细节都能预测，否则就不会对我带来一只迷失者感到惊讶了。
“既然李夫人知道我的目的，我就直说了。”高阳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李夫人。
跪坐在一旁的陈萤上前接过照片，打开，交给李夫人过目。
李夫人轻轻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不说话。
“我想找到这辆车的下落。”高阳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想找一个人，他偷过这辆车，我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找到这辆车。”
李夫人看向陈萤。
陈萤神色坦然地回答：“找东西正好是我的专长，我的天赋是【万物通灵】。”
高阳仔细回想，的确有这个天赋。
【万物通灵】，序列号81，辅助系。
主人可以通过触摸物品，看到过去发生在这件物品身上的事情。
陈萤把照片还给高阳：“不过我必须触碰实物，照片没用。”
高阳接回照片，点点头。
其实他也猜到了，如果光看照片就能通灵，这能力太逆天了，序列号不可能这么靠后。
李夫人接话道：“只要找到这辆车，陈萤就可以帮上忙了。”
高阳抬头：
什么意思？看来还有后续。
李夫人微笑：“这辆车，百川团可以试着帮你找一找。如果短时间内能找到，陈萤的通灵就还有效。”
高阳直接问：“条件是什么？”
“七影队长是爽快人。”
李夫人的语气不疾不徐：“我先界定一下我们的工作范围，帮你找到这辆车，陈萤再通过车帮你找到那个人的线索，这份工作就算完成。至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不会干涉，也没兴趣知道。”
高阳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再说我们的条件。麒麟工会已经找到辅助符文，我们想向你们租借一个月，租借费一分不少。”
李夫人看陈萤一眼，露出大家长般的笑容：“我们这边，辅助系的天赋者很多，所以很需要辅助符文。”
高阳没急着回答，不过这个条件，倒也在情理之中。
高阳态度诚恳：“李夫人，给我十分钟，这件事我得请示上级。”
“请便。”
王子凯那货还在专注地吃东西，高阳真担心他离开的这一会，这白痴就会被人给套话。
他拍拍王子凯的肩，低声说：“好好吃东西，别乱讲话。”
王子凯皱起眉头，一脸“这还用你教”的嫌弃，朝他挥挥手，让他自己忙去。
高阳离开包厢，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玄武的电话。
那边果然没休息，现场还很吵，高阳隐约听见导演在讲戏，情绪很激动：“我说多少遍了！我要哀伤中带着一丝期待，期待中再透着一点不甘，不甘之后还要滋生出一些愤怒和嫉妒的感觉，懂了吗……”
“喂？”玄武的声音。
“方便么？”
“在片场，稍等。”
过了一会，那边安静下来，“你说。”
“你让我查的事，有一点进展。”
高阳花了两分钟，如实汇报这几天的调查情况：“我这边可能需要百川团的协助，但是，他们开出一个条件。”
高阳把今晚发生的事做了简单说明。
“那只老狐狸。”电话里，玄武笑了笑：“会长应该还没睡，我请示一下他。”
三分钟后，玄武回过来一条加密短信：
『去做吧』
高阳收回手机，返回包厢。
才离开十几分钟，陈萤已经在一旁为王子凯倒清酒了。
王子凯端着酒杯，红光满面，手舞足蹈，派头十足地说道：“当时那个凶险啊！一村子的蜥蜴人，都朝我们杀过来！我一马当先守在门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咔咔几下，手起刀落……”
“咳咳。”
高阳在王子凯身边坐下，冷着脸。
王子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尴尬地笑笑：“嗨！好汉不提当年勇！来，喝酒，喝酒！”
我就知道这白痴不能信任！
以后还是少带出来，不然底裤都迟早给我扒没了。
高阳看向李夫人：“我刚请示过上级了，交易达成，半年内会将辅助符文回路租借给你们，具体时间由我们决定。”
李夫人微微颔首以示谢意，她优雅地举起盛满清酒的酒杯：“合作愉快，我干杯，七影队长随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搬家车
王子凯跟着高阳蹭了一顿美味的料理，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回家后，高阳严肃批评了王子凯嘴巴不把门的坏习惯，并仔细盘问王子凯今晚说过的所有话，确认没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才松了口气。
一大清早，高阳来到学校。
高考进入最后一周倒计时，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
每个人都在埋头做卷子，下课了也很少有人起身走动。
就连平日里那些学习成绩不好已经破罐破摔的同学，也提不起玩闹的兴致，变得郁郁寡欢。
他们趴在课桌上，要不塞着耳机听音乐，要不两眼呆滞地看着窗外，或许正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原本，高阳也应该是那个为了考一所好大学努力做题的人。
可现在，他有点儿融入不进去了。
他不自觉地看向青灵空着的座位，忽然有些羡慕她。
在她的世界里，只需要一心变强就可以，目标明确，义无反顾，心无旁骛。
反观自己，要担心的东西太多了：表面的生活要照顾，真实身份带来的危险也得防范。
十二生肖、百川团，初雪背后的鬼团，鬼马背后的苍母教……
他的身份和立场过于复杂，要操心和顾虑的事情太多，而且这些事情全都悬而未决，高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了。
第二节晚自习时，高阳接到陈萤的电话。
高阳找机会给陈萤打回去，陈萤跟他说车子找到了，在东豫区，让他立刻过来。
高阳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百川团的行动力这么强，一时间对这个组织刮目相看。
高阳立刻给王子凯打电话，然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跟班主任请假，提前离校。
王子凯火速开车过来接高阳，既可靠又贴心，两人立刻前往东豫区。
高阳未觉醒之前，就没怎么来过这东豫区。
它位置偏远，地广人稀，城市建设老化严重，在离城人看来跟乡下没什么区别。
踏入觉醒者的世界后，高阳对东豫区则多了一份敬畏和忌惮。
毕竟这里不属于三大组织的地盘，是流放之地，鱼龙混杂，危机四伏。
说句不好听的，死在这里，组织都未必会过来帮你收尸。
陈萤所说的地方，在离江下游。
深夜11点不到，王子凯开车来到沿江公路上，两人靠边停车，走下河堤。
月光清明，河堤下面是一片浅滩，一辆拖车正停在浅滩上，车子的四周站着十来号人。
高阳和王子凯走过来，率先看到陈萤和她身边的小队成员。
不用说，张伟自然在场，他一见到高阳，立刻眉开眼笑，如沐春风。
“黑马大哥！你来啦！”
“别乱叫，人家现在是麒麟工会的七影队长。”陈萤一脸严肃地更正道。
“什么？”张伟先是吃了一惊，夸张地大喊一声：“你，你你就是那个帮麒麟工会搞到两块符文的七影？！”
高阳点点头，这小子信息挺灵通嘛。
“牛批啊！不愧是大佬！去哪都是大佬！”
张伟兴奋地从口袋掏出马克笔，把自己的后背凑上来：“啥也别说了，大哥，今天你必须给我签个名！”
高阳正左右为难，等着陈萤制止。
谁知道陈萤没有制止，反而笑着说：“拖车还要一会，不急。”
高阳汗颜：当初张伟烦斗虎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好你个陈萤，演我是吧？
高阳无奈，接过马克笔，在张伟的背上写下“七影”两个字。
“大哥，再写点什么吧？”
“写什么？到此一游？”
“哈哈大哥你真幽默！我想想啊，后天就是我生日了，要不你提前祝我生日快乐吧！”张伟很是兴奋，已经开始幻想生日当天拿出这件衣服，羡慕死给自己庆生的同事们。
要不要我再给你买个蛋糕，唱一首生日歌啊？
高阳一边腹诽，一边在他的背上写下生日快乐，以及后天的日期。
“谢谢！”张伟赶忙拿出手机，递给身边的同事，让他帮自己拍照。
高阳无限感慨，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别人嘴里吹牛批的素材。
张伟走开后，陈萤开始说明：“照片上的货车，被人开到江里了。潜水员已经下去查看情况，如果车子没有翻，挂上钩子，就能直接拖上来。”
“你怎么找到的？”高阳问陈萤。
陈萤礼貌地笑笑：“我们人多，渠道自然也多，很多同伴在普通世界中也是很有分量的。”
“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不会出问题？”高阳又问。
“这辆货车本来就是一起盗窃案，侦破盗窃案不是天经地义么，不会有问题的，这种事我们经常做。”
陈萤眼神专业。
说话间，一个穿潜水服的人“哗啦”一声冒出水面，朝岸边走过来。
他边走边摘下潜水头套，朝岸边喊了一声：“钩住了，直接拉吧。”
拖车发动引擎，朝河堤方向开，很快，连接着车尾的大铁钩和铁链就绷直了，一直延伸到了江面。
半分钟后，拖车开上河堤，连接江面的铁链开始轻微震荡，江面也荡出了涟漪。
“哗啦。”
一个蓝色货箱的顶部冒出水面，接着是车头的顶盖，然而是车头和部分车身，最后是四个车轮。
不一会，这辆搬家车就被拖到了浅滩上，江水不停地从车内流出来。
“是这辆车么？”陈萤问。
高阳已经记住了照片，他一眼就确认：“是这辆。”
陈萤转身看向张伟：“作业结束，你让大家都回去吧，路上小心。”
“陈姐，那你呢？”张伟有点担心，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百川团的地盘，陈萤一个人，要被什么三教九流盯上了可不好。
“不用担心。”陈萤看一眼高阳，笑了笑：“待会事情结束，两位绅士会送我回家的。”
低情商：保镖。
高情商：绅士。
活到老学到老。
高阳客气地笑道：“应该的。”
两分钟后，其他人离开，拖车也开走。
浅滩上只剩下陈萤、高阳、王子凯，还有一辆沉江很多天的小型搬家车。
搬家车上的江水差不多沥干了。
陈萤上前，打开货车的驾驶门：“我现在立刻通灵。不过丑话说前头，我通灵的极限是七天，时间越久信息越少，而且越不准确。”
“你尽力而为吧。”高阳也没完全指望。
“我通灵需要一两分钟，你们最好全程保持安静。”
“好。”
陈萤没什么要交代，她上了车，也不顾上湿冷的座位，直接坐下，关上车门，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通灵。发动。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通灵
起初的十几秒，陈萤仍然感觉自己坐在车内，身体接触到的地方都湿润冰凉。
座位上残余的江水慢慢浸透进布料，黏在大腿皮肤上，感觉很不适。
四周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水草味和鱼腥味，车窗外，隐约传来阵阵夜风。
随着陈萤体内的能量一点点集中，又朝着四周扩散出去，她的五感在渐渐发生变化。
她像是一阵风，或者一个幽灵，逆着纷乱的时光穿梭。
那种感觉，犹如记忆的切片。
前一秒，自己所处的驾驶室还在黑暗的江底，江水包围着她，让她的身体既漂浮又滞重，并且无法呼吸。
下一秒，她所处的驾驶室，已经在白天的公路上，车子平稳地开着，车上还放着舒缓轻快的音乐，但听不真切。
各种画面，全是记忆的切片。
继续切片。
时光继续回溯，再回溯。
这一次，陈萤所处的驾驶室很昏暗。
时间是深夜，道路有些颠簸，轻轻震荡着，车窗外的景色十分荒芜，远处闪烁着粼粼波光……是湖面，还是江面？
陈萤看不真切，她不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车厢内。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是自己的手，是男人的手，带着黑色皮手套。
陈萤想要继续打量男人的身体，可是画面模糊，极不稳定。
陈萤试着抬头，看向头顶的后视镜。
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巴。
“嗡嗡嗡——”
手机响起，男人戴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拿起电话，是款式很老的非智能手机，使用的应该也是不记名的一次性电话卡。
“事办完了？”电话传出声音，是处理过的机械音，分不出性别。
“办完了。”开车男人的声音也很模糊。
“车和东西留下，剩下我来处理。”
“是，我接下来做什么？”
“藏好，等消息。”
电话挂了。
陈萤想要继续停留在这个记忆切片中，捕捉到更多信息，可是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像烟雾一样散开来。
陈萤一分神，自己已经回到了潮湿的充满鱼腥味的驾驶室内。
通灵中断了。
陈萤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尝试再次通灵。
这一次，她又回溯到了之前的记忆切片，但是信息更少更模糊了，然后她再次中断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尽力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样？”高阳问。
陈萤把通灵了解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阳。
高阳听完，确认道：“没有遗漏？”
“没有。”陈萤回答。
“我靠，这些信息都好模糊啊，没什么用啊，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王子凯抄着双手，一脸狐疑。
陈萤也不生气：“我的确没法证明自己不是瞎编的，信不信看你们。反正，我的工作完成了，麒麟工会不会出尔反尔吧？”
“放心，交易有效。”高阳给陈萤吃了定心丸。
思考片刻后，他又问陈萤：“打电话的声音处理过了，接电话的声音呢？”
“也很模糊，非要描述的话，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偏低沉和冷静。”
高阳脑中一个闪念，他又问陈萤：“你说，车上放着音乐，什么音乐？”
“听不太清，没有歌声，从旋律上来说，有点，有点像爵士乐。”
——鬼马！
高阳几乎百分百确定，偷尸贼是鬼马。
鬼马为什么要偷觉醒者的尸体，偷来做什么？
他是怎么拿到殡仪馆的密码的，从那通电话来判断，麒麟工会内部显然还有内应，跟鬼马里应外合。
这个苍母教在筹划什么阴谋？
一阵夜风吹过，吹乱了三人的头发。
短暂的沉默后。
高阳看向搬家车的车厢，虽然里面的尸体肯定被搬空了，但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陈萤，你能在车厢里再通灵一次么？”
“可以。”陈萤点点头。
陈萤走到车厢后头，车厢上挂了锁，陈萤苦笑道：“我打不开。”
“闪开！”
王子凯无聊了一整晚，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他握紧右拳，手背“刷”的一声冲出三把骨爪，朝车厢门劈过去。
“喀嚓——”
几道火星划过，门锁直接断裂，简直削铁如泥。
陈萤非常震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王子凯拉开车厢门，顿时一股浑浊又湿冷的怪味扑鼻而来。
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车厢内很空，但并不是空无一物。
车厢最里头，还有一个裹尸袋。
三人纷纷一愣，面面相觑。
高阳也很意外，他本以为尸体早就被处理掉了，可没想到车上还留着一具。
难道是陷阱？
保险起见，高阳率先进入系统，确认收益点没有翻倍。
他又看一眼王子凯，“你去检查一下，小心点。”
凯哥，对不住了，谁叫你皮糙肉厚呢！
万一真是什么陷阱，你也死不了。
“没问题！”
王子凯兴奋地跳进车厢，快步走到裹尸袋前。
“刷。”
他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啊！”王子凯大叫一声。
“怎么了！”高阳紧张地问道。
“没事！”王子凯捂住鼻子：“妈妈的一股子臭味，好恶心啊。”
高阳松了口气，在朱雀的停尸间尸体全都是冷藏。但是偷出来之后，尸体就没有冷藏处理了，这都过去一周了，尸体肯定开始腐化，有臭味很正常。
高阳看一眼陈萤：“准备好了吗？”
陈萤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点点头。
高阳跟陈萤跳上车厢，来到裹尸袋旁边，慢慢蹲下。
在这之前，高阳心里一直在打鼓，直到确认尸体不是4组和5组的人，他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尸体是个男人，褐色短发，闭着眼睛，脸部苍白浮肿。
高阳尽量靠想象力还原他生前的样貌：三十几岁，棱角分明，看上去脾气暴躁的类型。
老实说，高阳觉得尸体比他想象中的要完整。
按理说，在夏季的尸体过上一周，早就应该腐化溃烂，浑身爬满蛆虫了。
高阳定定神，伸手，将裹尸袋的拉链一拉到底。
男人穿着蓝色的遗体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裹尸袋里也没留下其他东西。
高阳不理解，偷了12具尸体肯定是有什么用，为何偏偏剩下一具？
以鬼马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是不小心多偷了一具，一定有原因。
高阳拿出手机，给死者拍下一张面部照片，然后放回口袋。
接着，高阳掏出匕首，割开尸体胸口前的扣子，决定检查一下尸体。
当高阳割开衣服上的第二粒扣子时，他发现尸体的胸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高阳还没来得及看清，尸体忽然睁开了双眼！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吊桥效应
尸体睁开双眼的瞬间，高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根本毫无征兆。
王子凯和陈萤也一脸错愕地愣住，接着立刻往后跳开。
高阳也跳开了，防止尸体会忽然袭击自己。
但尸体没有其他动作，它只是睁开了眼睛，双眼闪烁着暗沉的绿光，这绿光稍纵即逝，接着便转化为黄色，最后是暗红色。
这个过程中，尸体的脸部、脖子和胸口出现了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裂痕。
整个过程不超过3秒。
高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内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一个具象的确信的念头。
——尸体会爆炸！
而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尸体的双眼和脸上的裂痕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警告……】
系统声音在脑内响起，太迟了。
高阳已经来不及跳下车，他一把将陈萤抱进怀里，迅速转身。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自己的理智。
紧紧抱住陈萤的瞬间，高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想在坠入死亡深渊前尽量把一个人给推回悬崖上去。
“啊！”
高阳耳边传来王子凯的叫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用力抱住高阳，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将他安全地护在身后，自然也就护住了高阳怀中的陈萤。
空气在一瞬间急剧压缩。
“磅！”
巨大的爆炸，货车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一时间，河堤、浅滩和江面都亮如白昼。
而在那巨大的爆炸中，一团燃烧的黑影带着滚滚浓烟，被直接炸飞出去，“噗通”一声坠入江面。
五秒后，一个脑袋“哗啦”一声伸出江面，抹了一把脸。
是高阳。
“哗啦。”
又是一个脑袋冒出水面，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是陈萤。
两人漂浮在江面上，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只有震惊和茫然。
忽然，高阳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头扎进水中，陈萤也跟着一头扎去。
一分钟后，两人拖着陷入昏迷的王子凯，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两人浑身湿透，放下王子凯，半跪在浅滩上喘着粗气。
不远处，货车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燃烧的余烬。
“王子凯！王子凯！”
高阳轻轻拍打王子凯的脸，王子凯眉头紧皱，神色痛苦，但还有呼吸。
高阳将王子凯的身体侧翻，他背后的衣服和裤子全部被烧毁了，皮肤也几乎被烧焦。
高阳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用手去抹了一下王子凯的后背，手上是一把湿黏黏的灰烬，里面露出正常人类的皮肤。
太好了！
王子凯应该是在爆炸的瞬间让身体兽化，化身为一堵坚硬的墙，为高阳和陈萤扛下来那致命的爆炸和冲击。
否则，就他和陈萤的身体素质，不说灰飞烟灭，被炸得四分五裂是极有可能。
“呼——”
确认王子凯没事，高阳沉沉松了一口气，他被炸伤的小腿开始隐隐作疼。
毕竟，王子凯并非真的是一堵墙，高阳身体的某些部位还是被炸伤了，但比起死亡，这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他低头一看，左小腿上的一块地方已经皮开肉绽，就差“外焦里嫩”了。
陈萤的后脚跟处也有一块烧伤。
这些都是小伤，C药剂可以解决，可能会留下一点疤痕，无伤大雅。
“他……他没事吧。”
死里逃生的陈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还有些颤抖。
“没事，他恢复能力很强，一会就好了。”
“他真的，只是一只白面么？”陈萤震惊的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一开始我也不信。”高阳苦笑，“可是，除了白面，还有什么兽会在听见看见这种多事后，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
陈萤低下头，她也没有答案。
过了很久，陈萤才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高阳：“谢谢你，也谢谢他，要不是你们，我已经死了。”
“你在帮我调查，保护你是应该的。”高阳说。
“不，这只是工作，你不欠我。”
陈萤很较真，她看向高阳：“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说实话，陈萤的天赋，今后确实用得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萤语气透着关心：“我知道我不该再多问，但你调查的事实在太危险了，你可能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知道。”高阳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会立刻向组织报告这件事，总之，你的工作结束了。”
陈萤摸摸口袋，从里面拿出手机，还能开机。
“我叫人来接我，你们不用送我了，等他醒来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陈萤看一眼四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总部，处理下伤口，然后洗个澡，吃一颗安眠药，好好睡上一觉，但愿梦里不会再出现能爆炸的尸体。
高阳也拿出手机，试着开机。
手机的荧光照亮了他略显平静的脸，这张脸明明拥有着少年的清秀轮廓，此刻却显得颇为成熟和沉稳。
那一刻，陈萤竟然小小地心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刚才他出于本能要保护自己的行为给他加了分。
何况，死里逃生的经历也是一种很迷惑人心的吊桥效应。
“实不相瞒，这还是我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陈萤盯着高阳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高阳低头滑着手机，寻找着玄武的号码，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数过。”
一股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陈萤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小屁孩！
幸好姐知道你才十八岁，不然真要心动了。
高阳打通电话，起身回避陈萤，跟玄武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
玄武听完，沉默几秒，立刻做出决断：“停止调查，回玄武分部。”
“是。”
高阳挂了电话，走回去时，王子凯已经醒来。
王子凯在陈萤的帮助下，翻身坐起来，“哇”的吐出一口江水，慢慢缓过神来。
他抬头，看着高阳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你没事吧？”
“王子凯，你又救了我一次。”高阳声音感激。
“这点小事至于么？”王子凯一脸夸张的嫌弃道：“你可别在这肉麻啊，我实在是受不了。”
“滚。”高阳给了王子凯一个白眼。
王子凯舒缓了下身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站了起来。
王子凯背对着陈萤，伸了个懒腰：“嗯，睡了一觉真舒服……就是，怎么感觉屁股凉飕飕的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爆炸时把你背后的裤子给烧没了。”高阳忍俊不禁。
“哎呦我去！”
王子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屁股正对着陈萤，他慌忙用双手捂住屁股，转过身。
“咳咳。”
陈萤憋着一张通红的脸，眼睛早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陈萤！我刚可是救了你一命，这事你绝不能往外说！听见没！不然我饶不了你！”
王子凯面红耳赤，十分激动，他救世主的伟岸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陈萤极力忍住笑：“放心，我守口如瓶。”

第二百三十章 重整思路
三人在浅滩上等待了二十分钟，百川团派了1组的半数人，把陈萤安全地接走。
高阳和王子凯也决定回去，王子凯刚上跑车，高阳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玄武的短信：
『上我车』
高阳抬头一看，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豪华商务车。
高阳对王子凯说：“你先回家，我组织派人来接我了。”
“你这新组织行不行啊？”
王子凯一脸不信任：“感觉不怎么靠谱，要我看，你还是跟我混吧，我们94二人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多少次了，别着急，你是最后的王牌，先猥琐发育。”高阳拍马屁。
“行，那我先回家了，他娘的屁股凉飕飕的。”王子凯一脚油门，把跑车开走了。
王子凯的跑车走远，豪华商务车缓缓开了过来。
车门横向打开，玄武，或者说晏风先生，正坐在里头。
他身穿龙袍，头戴冕旒，还贴着长长的胡须。
高阳愣了一下，差一点脱口而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车吧。”晏风微微抬头，声音威严稳重，不怒自威，估计还没出戏。
高阳上车，在晏风身边坐下。
商务车发动，打扮干练，满脸精明的经纪人怨气很大：“就请了一小时假，现在过去20分钟了，你给我搞快点啊！都等你呢！”
“去飞扬区步行街，把这孩子放下，然后再送我回剧组。”
“这孩子跟你什么关系啊？”经纪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高阳，打趣道：“该不会是你外面乱搞的私生子吧？”
晏风面带和煦的微笑，朝经纪人比了个中指。
高阳有点吃惊，原来现实生活中，玄武也就是个普通人，他跟经纪人的关系挺好的，两人应该认识很多年了。
晏风看一眼经纪人，又看向高阳，稍微降低了点声音：“他白面，不用担心。”
高阳点点头。
“我刚跟会长汇报了此事。”晏风说：“这件事你别管了。”
“那这个任务……”
“已经转给青龙长老，他亲自来查。”晏风说。
高阳有些不甘心，他不喜欢半途而废，但内心深处他又松了一口气，或许自己逃过了一劫。
总之，高阳的心情很复杂。
“这几天，你就在分部好好待着。”晏风说，“你可能还没脱离危险。”
“可是我还一周就要高考了，我白天得去学校。”高阳如实回答。
“唔。”这事把晏风给难住了，“确实，这时候失踪几天太奇怪了，也容易引起它们的警觉。”
晏风点点头：“这样，你继续去上学。我找白虎那边借两位护法，暗中保护你到高考结束。”
“不用。”高阳不喜欢被人监视：“我自己会小心。”
“你一个人，还是太危险。”晏风不放心。
“我有一个保镖。”高阳说：“他很可靠。”
“那个开跑车的小子？”晏风很敏锐。
“是。”
“信得过么？”
“信得过，比我强，出生入死好多次了。”高阳说。
“好吧。”晏风点头：“你目前向我汇报的所有情况，我都如实转告给了青龙长老，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暂时没有。”高阳说。
“工作就谈到这。”晏风一秒切换身份，手上忽然多出一个剧本，“我再背一背台词，你随意。”
他很快入戏，脸色一变：“哼！总有刁民想害朕……”
半小时后，车子在飞扬区的仿古步行街口停下。
高阳下车，穿过灯红酒绿的街区，挤开热闹的人群，转入窄巷，进入十龙寨，然后乘坐玄武分部的胶囊列车，回到白虎分部的酒店。
高阳用特效药给自己处理伤口，基本愈合后，便脱衣泡了个澡，一边休息，一边安静消化目前的信息。
首先可以百分百确定一件事：麒麟工会还有内鬼！
有这个内鬼的帮助，鬼马才能那么轻松地把尸体偷出来。
按照陈萤给到的线索，鬼马应该是直接听命于这个内鬼。也就是说，这个内鬼的保密级别很高，在苍母教中的级别应该也很高。
鬼马在他面前只有执行命令、等候命令的份，其他一律都不能多问。
高阳调查偷尸贼的事，肯定被这个内鬼和鬼马知道，所以对方采取报复措施，还差一点得逞。
最开始，高阳调查此事，知情人只有麒麟、玄武、朱雀。
但随着后续调查的展开，信息完全可能从很多环节被泄露出去。
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这些片段的信息不足以让他们得知整个核心事件。
但对于内鬼来说，只需要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能猜到高阳是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高阳直觉，这个内鬼在麒麟工会的职位，肯定比湘蝶要高，至少是护法级别。
甚至，可能是长老级别。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高阳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麒麟工会中长老出内鬼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十二生肖中的斗虎是内鬼，根本无法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现在高阳有两个选择。
一，乖乖服从命令，就此放弃。
好处是，他可以暂时脱离危险，接下来内鬼估计得忙着对付亲自调查此事的青龙长老，肯定没时间管他了。
坏处是，眼看就要把鬼马揪出来，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而且鬼马一天不死，高阳就一天睡不好安稳觉。
高阳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幸运点231点】
——7天的挂机时间，又跟鬼马打了一场，两小时前还差点被炸死，收益大致没错。
——把体耐补满，剩下的补魅力。
【体力：500 耐力：500】
【力量：500 敏捷：500】
【精神：500 魅力：116】
【运气：454 】
【退出系统】
高阳泡在洗澡水中，体内的能量汇聚到了胸口，接着慢慢融化开来，向着身体各处扩散。
片刻后，高阳感觉呼吸更加稳健，心跳更加强有力，肌肉更加结实，骨骼更加坚固。
现在的状态，几乎是我目前的属性天花板了。
即便这样，像两小时前的那种爆炸，我估计还是顶不住。哪怕不死，也会被炸成一个不可逆的残废。
不知道王子凯目前的能力，数值化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也不对，不能单纯地计算属性点，毕竟兽也有兽的天赋。
就像老王的【铁人】，天赋发动前，老王的耐力未必高出其他天赋者很多，但发动【铁人】之后，耐力肯定就高得离谱。
想要对付刺客，领悟坦克的天赋比较克制，再不济，领悟刺客天赋，至少可以对着杀。
想要防守【爆炸】这种暗杀系天赋，领悟生命和守护系的天赋，则相对安全。
至于诅咒类型的天赋，神迹类的天赋能很好克制。
几次走过鬼门关又回来的经验，越发让高阳相信一个事实：没有绝对的不可战胜的强者，也没有绝对的不堪一击的弱者。
斗虎老师的话说得太对了，觉醒者的世界，决定胜负和生死的因素太多太多了。
堂堂正正地互报姓名、正面决斗这种事，只出现在热血漫里。
高阳睁开眼睛，拿着手机，点开相册。
翻出那张差点把自己炸死的尸体的脸部照片。
高阳反复权衡了很久，一咬牙，“哗啦”一声从浴池中站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高阳打开通讯录，找到“夏姐”的名字，正要拨电话。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第二百三十一章 队服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很轻，很慢地三声，十分古怪。
高阳立刻警惕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
如果是服务员，一般会直接打房间电话。
高阳进入系统，确认暂时没有危险。
他起身走到衣架前，披上浴袍，系好腰带，轻声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不可能，现在高阳对自己的五感已经相当自信，除非是人为的情况，否则他不会出现幻听。
高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咚、咚、咚。”
门口又传来三声古怪的敲门声。
高阳一惊，再次往猫眼里瞄了一眼，门外还是空无一人。
高阳再次进入系统，幸运收益仍然没有翻倍。
是谁在恶作剧？
难道是初雪？
不，不太像她的风格。
一时间，高阳恍然大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咚、咚、咚。”
敲门再次响起。
高阳拉开房门，门外还是空无一人，高阳迅速伸出手，抓向空气。
果然，一把掐住了一张水嫩的脸蛋。
“啊啊啊疼……”罐头现形了。
“现在知道疼了？”高阳放松了力度，但没松手，佯装生气。
“队长我错了……”罐头大声求饶，往旁边一指：“都是他们几个的注意！”
高阳走出一步，往左边一看。
好家伙，灰雄，罗尼正躲在一旁偷笑。
高阳想都没想，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壁虎同志，下来吧。”
一个身影从头顶落下，正是曼蛇。
曼蛇一脸冷淡，波澜不惊地说：“我是被迫参与的。”
这点高阳倒是相信，因为曼蛇没这么无聊。
高阳看向几个人：“你们大晚上的不用睡觉么？”
“队长你不也没睡嘛。”罐头揉着被捏的脸，坏笑着眨了眨眼。
很快，她看向高阳半敞开的浴袍下面的胸膛。
“哇，队长你的胸肌好性感！”
“咳咳。”高阳拉拢了一下浴袍：“找我有事？”
灰雄提起手中一个旅行袋，故作神秘：“好东西。”
“这是什么？”高阳问。
“进屋说。”灰雄笑。
高阳拉开门，“进来吧。”
一行人走进高阳的酒店房间。
罐头第一个进来，四处张望，叹为观止：“哇塞，队长级别的宿舍就是不一样啊，比我住的地方大多了，瞧瞧这落地窗，这采光……”
“哇！好大的衣帽间！”
“哇！这浴池也太棒了吧！”
“呜呜呜，这套厨具我真的狠狠慕了！虽然我不会做饭！”
高阳无视到处乱跑的罐头，看向其他人：“咖啡还是茶？想喝饮料自己去冰箱拿。”
“我去泡咖，啡。”罗尼主动去了厨房。
罐头快速逛了一圈，一屁股坐在高阳的大床上，仰脸躺下，摆开一个大字，接着又在上面打起了滚。
“啊，好舒服啊……”罐头抱起一个枕头，用力闻了闻：“嗯，真香！没想到啊，队长你居然还有体香！”
高阳面无表情地回答，“床上用品每天都会换洗，我今天还没睡过。”
“哦。”罐头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傻笑起来：“嘿嘿，那应该是洗衣液的香味。”
“队长，你没受什么伤吧？”灰雄担忧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高阳腹诽：难道我这几天经历的事灰雄都知道了？
“你最近使用C药剂有点频繁啊。”
灰雄得意地挑了挑眉：“你忘了？我在后勤部可是有眼线的，虽然你不让我们插手，但我们可是密切关注着队长的动向。”
这个灰雄，大智慧不多，小聪明倒是不少。
“我们不想再失去同伴了，更不想再失去队长。”罐头不再嬉皮笑脸，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向高阳。
“希望你活久点。”曼蛇冷冷地说。
高阳心头一暖，“谢了。”
“队长，有什么事别硬抗，我们是一个整体，可以相互信赖。”灰雄说。
“就是！你要不告诉我们，我，我今晚就不走了！”罐头抱住枕头，又倒在床上开始打滚。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走吧。”灰雄打趣道。
“雄叔你你你……别胡说八道！”罐头脸蹭一下红了。
“哟嚯，之前在11中工地上那番告白我可是都听见了。”
灰雄贱兮兮地笑起来，动情地模仿道：“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种女孩，长得又不好看，也没有女人味……”
“去死吧！”
一只枕头砸在灰雄的脸上，灰雄哈哈大笑起来。
“咖啡来，了。”罗尼端着咖啡盘上来，依次将五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高阳反正是要熬夜的，他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声音郑重：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之前的确有任务在身，但上面要求我私下调查，而且，我也的确遭遇到了危险。”
“危险？！”罐头顿时紧张起来。
“没事，小危险。”高阳笑笑：也就一次差点被鬼马捅死，一次差点被尸体炸死。
“几小时前，这任务已经转出去，与我无关了。”高阳真话说一半：“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了。”
灰雄、曼蛇、罐头和罗尼，四人面面相觑。
灰雄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放心了。”
“袋子里是什么东西？”高阳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瞧我这记性，都差点忘了。”灰雄拍了下脑袋，走到旅行袋旁，蹲下，打开拉链，拿出几套崭新的制服，丢到了床上。
“这是后勤部为我们5组定制的队服，一人两套。”灰雄说着又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是六个黑灰色的手机壳，“手机壳也定做了，大家一起换上啊。”
“哇！队服！太棒了！”罐头立马拿起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套，抱着就往衣帽间跑。
“大家都试一下，看合不合身。”灰雄拍拍手。
剩下几人，分别找地方回避，换上了队服。
高阳很快换好衣服，来到墙镜面前。
里面是打底的灰色背心，上身是黑色带帽的外套，下身是改良的工装裤，方便携带匕首、手枪等武器，衣料柔软舒服，适合作战，整体属于黑白灰色调，看上去干净利落。
左胸前绣着一个写意的“影”字，袖口上绣着数字“5”。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换好队服，走到高阳身边，一起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同伴。
“嗯！真酷！”
罐头换上修身的中性的队服，不仅精神了许多，还多出一些女性的娇俏感。
“真是没想到啊。”灰雄叹气：“罐头你最有女人味的时候居然是穿队服的时候。”
“滚啦！我平时那是不爱打扮。”罐头不服气。
她把灰雄挤走，笑嘻嘻地凑到高阳身边，一手挽着高阳的胳膊，脑袋歪过来，举起已经换上手机壳的手机：“大家来合张影吧！”
“这个可以有！”灰雄十分赞同。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把高阳挤在最中间，一起看向镜子里。
“嚓咔。”
罐头自拍完，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队长最帅！等我修一修，一会发群里！”
她趴在床上，兴致冲冲地修起了照片，本来脸上还笑着，忽然间，兴趣又低落下来：“要是西燃也在就好了，还有前队长……”
灰雄语重心长道：“罐头，人要向前看。有些事放在心里就行，不要老讲出来。听到了吗？”
“嗯。”
罐头强打起精神，很快就修好照片，发到群里。
高阳这时候注意到，床上还有四套制服，其中两套写着“西燃”的名字，还有两套没写名字。
高阳问：“这两套是谁的？”
“临时给九寒加做的。”灰雄笑容有些玩味：“你忘了，他现在是我们5组的人了。”
高阳一愣，这事他还真给忘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发泄
“九寒的伤怎么样？”高阳问。
“伤得挺重，不过恢复得不错。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4组队友们的后事。”
高阳在心中叹息一声：一整个小组，除自己之外全死了，他该有多痛苦和自责。
颇为讽刺的是，九寒之前还在5组面前炫耀，自己小组3年出任务零阵亡。如今他若再回想自己那番话，不知作何感想。
可能也只剩下四个字：命运弄人。
“说起来，九寒也在玄武分部。”灰雄说：“我刚还在训练室看到他了。”
“我们要不要给他把队服送过去。”罐头眼睛一亮：“我们还没正式欢迎他入队呢！多不礼貌呀！”
“还是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高阳有不同想法。
“我这次站罐头。”灰雄老练地笑了笑，“他消沉得够久了，是时候重新振作了。”
高阳看向曼蛇和罗尼，两人也没有异议。
“好，那就去吧。”在这种事情上，高阳向来是少数服从多数。
一行人穿着队服，走出酒店房间，搭乘内部电梯，来到48F。
这里一整层都是员工们训练的地方，有健身房、不同的格斗室、装有隔音墙的室内打靶场。
因为大多数觉醒者白天都有表面身份，加上睡眠时间比普通人要少，大家普遍养成了夜猫子的习惯。
即便是半夜，训练室内还有不少觉醒者在训练。
高阳一行人来到拳击场地，九寒穿着黑色拳击服，戴着红色拳套，正在揍一个足有灰雄那么大的沙袋。
“砰、砰砰砰、砰砰。”
九寒心无旁骛地挥拳，汗流浃背。
“九寒。”
灰雄喊了一声。
九寒停下挥拳，抬头看了一眼灰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暴戾的狠劲。
“接着。”
灰雄将队服扔过去，九寒戴着拳套，没有接，队服软绵绵地砸在他的胸口，落在地上。
“你现在是5组的人了，跟我一样，都是副队长……”
“砰！”
灰雄话没说完，九寒忽然暴起，一拳打在沙袋上。
沙袋朝着高阳的正面砸过来，高阳轻松一个闪身躲开，下一秒，九寒的身影欺了上来。
高阳抬起双手挡下九寒的一拳，整个人往后跳出两米，手臂上一阵发麻。
“九寒你他妈疯了？”灰雄大喊一声，要阻止九寒。
“灰雄。”高阳制止道：“让他来。”
想必现在九寒的心里是又恨又痛，却无处发泄，一个沙袋显然无法满足他。
很好，那就冲我来吧。
正好，我也想测试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九寒摘下两只拳套，目光狠厉：“想当我的队长，先打赢我！”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灰雄脸色大变，“你这是干吗！还打算使用天赋么！你这是内斗，就不怕被处罚么？”
九寒置若罔闻，直接冲向高阳。
【警告！幸运收益点增加至2700倍】
高阳一惊：这个九寒，居然对我动了杀心！
九寒挥出一记直拳，高阳侧闪，一记勾拳又从他下巴的位置袭来。高阳后退一步躲开，只觉得下巴上一辣，被九寒的拳劲给伤到。
高阳重新审视九寒，确认了他双眼中的杀意。
他调动体内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
灰雄脸色一变，立刻给了罐头一个眼神：“快，去拿灭火器。”
接着他又看向罗尼：“一会情况不对你就尖叫，听见没？”
罗尼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曼蛇抄着双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笑。护法级别的决斗，还是豁出性命的程度，平日里可很少能见到。
九寒快步冲向高阳，挥出一套凌厉的快拳。
高阳一边后退一边闪躲，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两只拳头上。
高阳不敢轻易招架他的拳头，一旦触碰，就等于被打上印记，相同部位再挨上一拳，力量就会翻上5倍，这已经很难招架。
如果挨上第三拳，直接翻到25倍！
打中的是四肢，基本残废，打中的是内脏或脑袋，必死无疑。
“七影！你就这点本事么！”九寒不满意高阳的被动防守，出招越来越凶狠。
高阳避无可避，张开右掌，朝九寒喷出一道火舌。
九寒迅速后撤，他很满意：“这才像话！”
“九寒，如果你想发泄，我奉陪到底。如果你想杀我，我也不会留情。”高阳决定最后再给九寒一次机会。
在执行11中的任务之前，九寒或许还能小胜高阳，但现在，他不可能是高阳的对手。
“杀的就是你！”
九寒口出狂言，再次冲向高阳，这一次动作更快，毫无保留。
一记直拳带着凌厉的拳风打向高阳。
高阳没有闪开，双手交叉，用左臂挡下来。
复制……
高阳一惊，无法复制！
九寒这次打出的是快拳，时间并没有超过0.8秒就收回了拳头，并迅速在同样的位置打出第二拳。
快拳牺牲了杀伤力，但【弱点】触发，力量瞬间翻了5倍，高阳的左手臂一阵酥麻。
还没结束，第三次快拳即将打上来。
高阳已经调整了手臂位置，导致九寒没能三次打中同一个地方。
“火焰！”
高阳的右手发出火焰，烧向九寒。
九寒双手护住头部，猛地后跳开来。
他刚站稳，一个火球又砸向他的脸面。
九寒一惊，没料到高阳的火焰还能远距离攻击。
事实上，高阳的火球并没有太多杀伤力，但九寒并不了解，战斗本能迫使他迅速往旁边一跃。
这个动作过于着急，九寒在地上一个滚身才能重新站起。
而这至少耽误了2秒时间，足够高阳快速逼近，九寒回过神时，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火焰！”高阳张开双手，即将发动火焰。
“啊！”
九寒绝不能给高阳机会，凶狠的一记重拳打向高阳的胸口。
高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九寒一惊，高阳的双手并没有发出火焰，他不过是嘴巴喊出了“火焰”两个字而已。
事实上，高阳的双手迅速交叉，挡住了胸口。
“砰！”
一记重拳打在高阳的右手臂上，将高阳直接打退了好几米。
但这一拳，身体接触时间超过了0.8秒。
【探索到5级弱点，是否复制】
——复制！

第二百三十三章 欢迎入队
九寒并没有意识到高阳是故意挨下那一拳的。
眼见高阳踉跄后退，他迅速跟上，雨点般的快拳朝着高阳盖过来。
这一次，高阳不再闪躲，开始对攻。
两人几乎是互殴。
高阳的力量、反应速度、身法跟九寒持平。不过在拳击格斗的经验上不如九寒，但也没有处于明显下风。
九寒的拳头很快就击中高阳的下巴、肩膀、小腹、胸口、侧腰各一次。
当然，高阳也击中九寒的左脸、手臂、小腹、胸口各一次。
互殴还在继续。
高阳近战格斗经验不足，很快就被九寒一个扫腿绊倒在地。
凶狠的一拳砸向高阳的胸口。
高阳一个滚身躲开，他迅速翻起，九寒已经扑过来，从背后双手用力勒住高阳的脖子。
九寒快速松开一只手，用力打向高阳的侧腰。
高阳一惊，猛地双腿一蹬，两人朝着后面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面。
九寒被压在下面，但手臂仍然死死勒住高阳的脖子，另一只手继续握拳，打向高阳的侧腰。
高阳迅速往右边翻身，连带着九寒一起滚动，再次破坏九寒打出弱点的意图。
两人没有再纠缠，迅速起身，各自退开几步。
九寒清楚记得自己在最新40秒内，打在高阳身上的每一拳，并且一直在数秒。
胸口、侧腰、小腹，这三个地方还可以打出弱点。
高阳站立不动，双手自然垂放，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意思？
九寒很不解，他是投降认输？故弄玄虚？还是在挑衅？
时间不等人，九寒没有多想，冲向高阳。
高阳感到九寒的逼近，猛然睁大了双眼。
——发动【弱点】！
【5级弱点永久属性加成：体力+450，耐力+450，力量+600，敏捷+350，魅力+120】
刹那间，高阳的属性数值翻了一倍。
在他眼中，九寒的速度变慢了很多，他想要攻击自己弱点的意图也变得非常明显，甚至是拙劣。
一秒后，九寒的拳头打在高阳的胸口。
弱点触发，5倍威力。
高阳的胸膛坚固得犹如一堵墙，硬生生地顶住了九寒的这一拳。
不可能！
九寒大惊。
一记勾拳打在九寒的小腹。
弱点触发，5倍威力。
“磅！”
九寒腹部肌肉猛地一缩，他像一只龙虾飞了出去，撞向身后拳击台的围栏，再次被韧性十足的围栏给反弹回来，又重新飞向高阳。
高阳攥紧拳头，对准九寒的腹部。
这一拳打出去，再翻5倍威力，就是25倍。
这一拳下去，九寒的腹部会被打出一个窟窿，脊椎骨直接折断，小肠大肠洒满一地。
即便九寒不死，也要终生坐轮椅。
直到这一刻，九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高阳【复制】了天赋，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反抗。
当他重新飞向高阳时，他只能象征性地握紧拳头，徒劳地想要在自己被杀死之前，最后揍上高阳一拳。
“啪。”
九寒的腹部没有被摧毁，而他不算很重的右拳打中高阳的下巴。
高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队长！”
灰雄看不下去了，气势汹汹地冲向九寒：“你他妈的……”
高阳站稳，喊住灰雄：“灰雄住手！我没事。”
5倍力量的一拳，在临时耐力逼近1000的高阳面前，只能算轻伤。
两秒后，高阳的【弱点】天赋消失，所有临时属性点加成也一并消失了。
“为什么！”
九寒神色愤怒又屈辱，双眼通红：“你刚为什么停手！”
“那样会杀了你。”高阳说。
“为什么不杀我！”九寒大吼道：“该死的是我！4组都死了，就我一个人还活着！凭什么！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终于，这句话还是说出来了。
高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九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九寒沉默，没想到高阳会这么问。
“因为你要替他们报仇，在这之前，你不能死。”
九寒一怔。
“湘蝶是死了，但是湘蝶背后的组织还在。”
高阳朝九寒伸出手：“九寒，加入5组，跟我们一起揪出那个组织，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报仇之后，你是走是留，是死是活，随你便。”
短暂的沉默。
九寒看向高阳，眼中的自责和愤怒慢慢冷却，化为了一种决绝和坚定。
他伸出手，稳稳握住高阳的手：“一言为定。”
“我丢！”
罐头还抱着一个灭火器，忽然在两人身旁现身了：“我丢丢丢！好燃啊怎么回事！”
罐头丢掉灭火器，赶忙凑上来，伸手握住高阳和九寒的手：“快！大家快过来啊！”
灰雄刚才可是为高阳和九寒捏了一把冷汗，他摇头叹气，走上前，伸出手。
罗尼、曼蛇也走上来，伸出手。
大家纷纷看向高阳。
高阳微微一笑：“欢迎九寒入队。”
“欢迎九寒入队！”大家异口同声。
“诸事顺利。”
“诸事顺利。”
晚上差点给一具尸体炸死，半夜就跟九寒打了一架。
高阳实在太累了，取消了去拜访朱雀的行动。
他在白虎分部的酒店睡了两三个小时，大清早赶回了学校上课。
一整天，无事发生。
下晚自习后，高阳给朱雀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有时间，人在哪？
回答是有时间，人在殡仪馆值班。
高阳还是学生，为了省钱，他先转了两趟地铁，再打出租车，来到北雍区的北归殡仪馆。
高阳这次直接来到朱雀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高阳推门进去，朱雀有些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
“来了啊。”她看一眼高阳，声音懒懒地。
“夏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高阳说。
“青龙白天过来了。”朱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审犯人似的，烦死了。”
高阳不说话，轻轻关上门。
“你也是为这事来的吧？”朱雀笑笑。
“是啊。”
高阳态度坦诚，开门见山：“调查移交给青龙长老，我肯定不会再插手。不过我昨晚差点被炸死了，有些事，我还是想找夏姐确认一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搅屎棍
“没问题啊。”夏离眯眼一笑：“不过不免费哦，一个鬼故事。”
“好，先欠着。”
管它呢，空头支票先开着。
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天，走一步算一步吧。
咦，不知不觉中，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老油条。
高阳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点开那张爆炸的尸体的脸部照片。
他递到夏离面前：“这就是差点炸死我的那具尸体。”
夏离嘴里咬着吸管，嫌弃地别过脸：“我正喝奶茶呢，青龙给我看过了，不用看了。”
“是被偷的尸体么？”
“没错，21号。”朱雀吸了口奶茶，淡淡地补充道：“尸体我不记名字，都是编号的。”
高阳收回手机，琢磨着怎么问下一个问题。
夏离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直接回答你吧，21号死于8年前的猩红潮汐，他的天赋是【自爆】。”
【自爆】，序列号112，元素系。
身体可以像炸弹一样爆炸，虽然杀伤力很大，但是一次性的。或许是这个原因，序列号比较靠后。
“你知道【自爆】吧，21号生前一次都没用过，哪知道死后竟然使用了一次天赋。”夏离语气玩味。
高阳的表情可做不到风轻云淡，他沉声说：“可是，21号当时不像是复活了。”
“绝不可能复活。”夏离眉毛一挑，十分自信：“我说过，24小时之后还能复活尸体，只有我能做到。”
“可他为什么能发动天赋？”高阳还想到一种可能：“难道说，有可以控制尸体的天赋。”
“当然有。”
夏离点点头：“控制尸体不难，但尸体只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不可能会使用生前的天赋。你遭遇的情况，可不单单是一具尸体这么简单。”
高阳静静等待下文。
“现在敌人不仅控制了尸体，还让这个尸体在准确的时间，准确的情景下，准确的发动生前的天赋，想要杀死你们。”
夏离双手一摊：“这能力，我闻所未闻。”
连朱雀长老都没见识过的天赋么？
对手究竟是谁？
高阳脸色微沉，看向夏离：“他手上还有11具尸体，那是不是说，这些尸体都可以像21号那样攻击人？”
“恐怕是。”夏离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就是不知道，他是一次控制一具尸体，还是一次性控制11具尸体。”
高阳喉咙有点发紧：“这些尸体当中，有天赋靠前的强者么？”
夏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4号尸体，【魅影】。”
【魅影】，序列号13，元素系，可以操控自己的阴影作战。
在元素系的天赋中，它的破坏力不算最强，但在近距离和中距离的战斗中，以及暗杀行动中，【魅影】都是一流的。
“这个4号尸体，是怎么死的？”高阳很好奇，强者一般是怎么死的。
“也是死于上一次猩红潮汐，身体被切成七块，我们为他的尸体进行了最大程度的缝合和修复。”
高阳暗暗吃惊，又是猩红潮汐！
“到底死于什么，没人知道。”夏离耸耸肩：“可能是鬼团干的，也可能是遇到了妄兽中的至暗者。”
高阳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心中只有一种无力感。
“我劝你还是消停几天，最好待在基地。白虎都提议要进入战时状态了。”夏离笑了笑，“那家伙是安保部长，对这方面比较紧张。”
“我还有6天就要高考了。”高阳苦笑。
“呀。”夏离一脸爱莫能助，“那你自求多福吧。”
高阳心事重重地沉默了会。
一抬头，发现夏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高阳一时间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七影，你知道么，自从你跳槽到麒麟工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啊？有吗？”高阳装无辜。
“在这之前，麒麟工会简直就是一潭死水，虽然也有一些小打小闹，但是符文也找不到新的了，也没其他大事发生。反正嘛，日子无聊死了，我都觉得在浪费生命。”夏离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什么都没发生不是更好么？”高阳故意说。
“你少给我装了！”夏离一拳打在高阳的肩上，“你难道不希望发生点什么？你难道不希望解开世界的谜团？”
“既然我们都觉醒了，就不能稀里糊涂地走一遭，否则不是白活啦？”
高阳笑笑，也不装了，点点头：“是的。”
“有追求有能力的觉醒者，自然会成为领头羊。”
夏离目光闪烁：“麒麟工会挖你还真是挖对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这潭死水被你搅起来了。又是新符文，又是内奸，又是苍母教，又是偷尸贼，我预感背后肯定能牵扯出很多东西，而且都是有联系的。”
夏离说着，精致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期待的笑容。
高阳上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还是在她抱着枕头听鬼故事的时候。
她心情不错，拍了拍高阳的肩：“加油啊搅屎棍，姐以后免费给你提供帮助！给我继续搅！”
高阳腹诽：“搅屎棍”这个词未免太难听了点？我是搅屎棍，那麒麟工会不就是……
为什么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呢？
比如破局人，或者……破壁人？
这逼格拉满啊！
“啊，还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高阳又想起什么。
“说呗。”夏离靠在沙发上，单手撑头。
“当初玄武长老挖我的时候，我问他理由，他说是因为有人引荐了我。我问他是谁，他说暂时不能说，除非我加入并且获得组织的信任。”
高阳看向夏离，“夏姐，我现在，算是得到组织的信任了么？”
“这个嘛，单论功劳，你绝对够了。”夏离撇撇嘴，“但论资历，你肯定还不够格，毕竟你才加入不到一个月啊。”
高阳点点头：也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不过嘛。”夏离话锋一转，“你这个问题不算什么机密，我完全可以回答你。”
“真的？”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
“引荐你的人，就是苏医生啊。”夏离嘴角含笑，眼神玩味。
“会长？！”
这高阳真是万万没想到。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重看日记
“就是会长。”
夏离点点头，微微侧身，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两腿交叉搭在长椅上。
今天她的白大褂下面是一条牛仔热裤，大腿和小腿光洁白皙，呈一条直线。
“真的假的？”
高阳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更多的是吃惊：当初自己明明很低调啊，怎么给麒麟盯上的？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夏离轻快地眨了眨眼，“十二生肖不是连着找到两块符文嘛，虽然有一块是跟百川团共享。当时我们内部高层召开会议，针对这事发表看法。”
高阳微微点头，听夏离继续说。
“当时有人提到黑马、青蛇、黄牛。”夏离笑笑，“也就是你和你的两个朋友。”
“为什么提到我们？”
“很简单啊，你们三个才加入觉醒者世界，十二生肖就找到两块符文。”夏离说。
“这只是巧合啊。”高阳说。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夏离耸耸肩，“谁知道呢，麒麟会长当时就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夏离伸出一根指头：“可能，在你们三人当中，有人具备某种天赋，这个天赋的直接作用或者间接作用，就是能更高概率地发现符文回路。”
高阳心里一惊，脸上不动声色。
夏离继续说：“然后玄武就说，既然麒麟会长感兴趣，就去挖一挖看，能挖一个是一个，能挖三个是最好。”
“原来是这样啊。”高阳恍然大悟：“所以一开始你们就打算挖我们三人，玄武先找我，只是因为我好联系。”
“不是哦。”夏离笑着摇摇头：“麒麟会长点名要挖你，其他两人只是顺带。”
“为什么？”高阳问。
“首先，你有识谎者，而内部可能有内鬼。”
“玄武长老跟我说了这点。”高阳不意外。
“还有一点，会长认为，如果你们三人当中真有人的天赋是可以找到符文回路，那也是你最有这个可能。”
高阳不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拥有三种天赋。复制、火焰、识谎者。要知道，三天赋的觉醒者非常稀少，光这一点你就足够特殊了。”
“就我们所知的天赋中，很多天赋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序列号150的知识系天赋【慧根】，就可以增加领悟天赋的概率。”
“再比如序列号12的辅助系天赋【庄家】，在该能力规则下，天赋主人的胜率永远在百分之51%。”
“哦，还有那个序列号垫底的【幸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光听名字就觉得能交好运，说不定每天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
提到幸运时，高阳的心紧了一下。
“反正嘛，会长认为应该努力争取你，即便你没有寻找符文回路的隐藏天赋，你也已经足够优秀，工会挖你怎么都不亏。”
“不怕得罪我的前东家么？”高阳幽幽地问。
“不怕啊。”夏离笑容自信：“我们更强嘛，说到底，这世界还是靠拳头讲话。再说，跳槽这种事你情我愿，我们又不是抢人。”
高阳竟然无言以对。
夏离感叹了一声：“事实证明，会长眼光真准啊。你一过来，直接搞到两块符文，我刚听到这消息时都惊了，还以为玄武在跟我开玩笑！”
“在你们看来，我运气很好。”高阳半真半假地自嘲道：“可在我看来，我真的倒霉透顶，每次误入符洞，都是九死一生。”
“你这不是没死么？”
夏离想起牺牲的同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6条人命的代价，是有点重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可说了，高阳起身感谢：“夏姐，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夏离也起身，送高阳走出房门，“七影，你今晚来找我的事，我还是得跟青龙和会长汇报一下，这是规矩。”
“理解。”高阳点头。
出于安全考虑，高阳不敢独自在外面逗留太久。他直接搭车去白虎分部的酒店，决定今晚在那休息，白天直接去学校。
步入酒店大厅，绕到后面的内部电梯，输入密码，然后直达50F。
高阳走出电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经过一间客房，门敞开着，一个穿睡衣的觉醒者大声吼着一位迷失者服务员。
“搞什么啊！这空调又不能制冷了！你要热死我吗？”
“很抱歉先生。”迷失者服务员鞠躬道歉，“我已经在给您联系维修人员了……”
高阳忽然停下脚步，脑中灵光一闪。
两秒后，他加快脚步，回到5007，反锁上门。
他打开小保险柜，翻出5组前队长三空的日记本，放在桌上。
高阳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找来纸和笔，伏案坐下，开始认真翻阅日记。
他反复、认真地阅读最后十篇日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做题一样认真地分析和试错，不断推翻重来，推翻再重来。
不知不觉，天亮了。
高阳双眼红肿，神色严肃。
他收好日记本，重新放回保险柜。
他转身回到桌前，抓起那几张涂涂画画的草稿纸。
“噌。”
草稿纸迅速燃烧，只剩下一团灰烬。
高阳在日记里发现了一些惊人的线索，但他还无法证实真伪，不能贸然行动。
在这之前，他必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上午，高阳去学校上课。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写着一个大大的“5天”。
高阳拿出一半时间复习，剩下一半时间则在脑子里制定计划。
中午，高阳给王子凯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下达了一个紧急任务。
王子凯还没睡醒，不太乐意，高阳只好哄他：“这可是我们94二人组的任务，这一炮一定要打出名声！”
王子凯立刻满血复活，大喊一声：“没问题！交给老子！”
下晚自习，高阳走出校门口。
马路对面，王子凯拉风的跑车已经等候多时。
他摘下墨镜，大手一挥：“走，兄弟，回家！”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私下调查
高阳坐上副驾驶，王子凯发动汽车。
高阳单手扶着车窗，迎着夜风问道：“查得怎么样？”
“离城的街景地图老子看了一下午，眼睛都看瞎了！”王子凯说：“符合条件的就三处。”
高阳中午给王子凯打电话，让他帮自己找个地方。
虽然这种要动脑子的事情，王子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王子凯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信得过。
高阳要找的地方有几个特征。
首先，这地方得有湖，小池塘那种不算，而且这地方的路况不能太好，也不太可能是繁华的地段。
这是根据陈萤对货车驾驶室进行通灵时给出的线索。
当时的陈萤感觉道路有点颠簸，这说明路况不太好。
前车窗外的景色有些荒芜，远处闪着粼粼波光，这说明，前方要不就是湖，要不就是江。
高阳倾向于是湖，理由有二。
一，离江两边都有河堤，位置高于江面不少，最近半个月没下过大雨，江面的水位没有涨起来。
如果搬家车笔直朝着江边开去，在一定距离内，是看不见江面的。
二，货车被故意开到江里，引高阳找过来，想要炸死他。他们不太可能就近选地点，这容易暴露鬼马的藏身地。
综上两点，高阳排除了江面。
高阳短暂的走神后，耳边传来王子凯的声音。
“一个是西郊公园，那里有面很大的湖泊，地方也够荒。”
王子凯想了想，继续说：“第二个是苹果岛，那边也有个湖，地方也很荒。第三个地方是青梅湖，那房子挺多，不过从地图上看，环湖的马路正好在翻修，也符合条件。”
高阳很意外地看向王子凯：没想到啊，这小子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干得不错。”高阳予以肯定：“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高阳打开手机地图，分别研究了一下三个地点，制定了计划。
回家后，两人吃了点东西，换了身方便行动和伪装的便衣，高阳还带上一些作战道具和装备，以防万一。
“交通工具准备好了吗？”高阳问。
“当然！”
王子凯一拍胸脯：“哥是谁啊！”
王子凯带高阳来到别墅的地下车库，中间蒙着一块黑布。
王子凯将黑布一掀，一辆崭新的黑红色越野赛摩。
高阳十分满意：开着豪车半夜乱跑，实在太惹人注意，骑摩托车就好很多。
王子凯拿起摩托车上的头盔，扔给高阳，自己戴上另一个头盔，轻松跨上摩托车：“坐上来，我们出发！”
高阳打开车库的升降门，抬腿跨上摩托车后座，“走，先去西郊公园。”
王子凯半天没发动摩托车。
“怎么？”高阳问。
“兄弟，抱紧点啊！”王子凯大喊一声：“不然你分分钟被我甩下来。”
“哦。”高阳伸出双手抱住王子凯的腰：“可以了吗？”
“出发！”
王子凯发动摩托车，随着一声性感狂野的引擎声，两人冲出车库。
王子凯的摩托车架势技术非常好，高阳知道，王子凯初中就迷上摩托车，当时还组建了一个暴走族之类的团体，天天半夜在环线上飙车，简直不要命。
上高中后，王子凯爱上了跑车，就很少玩摩托车了。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西郊公园的门口。
“停车！”高阳及时喊道。
“这是免费公园，我们可以直接开进去！”王子凯说。
“让你停就停。”
“行，听你的。”
王子凯停好车，高阳检查了一下背包，拿出战术望远镜，解释道：“太过靠近的话容易暴露，接下来我们步行。”
两人走进公园，确定湖泊的位置后，便离开了道路。
他们穿过一片小树林，翻过一个小山坡，慢慢朝着公园的湖泊靠拢。
十分钟后，两人穿过一片过山车的场地，翻过铁网围墙，视野顿时开阔，前面就是西郊公园的中央湖泊了。
两人矮身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高阳拿出战术望远镜，俯视不远处的湖泊和湖泊四周的草地。
湖泊四周地势平坦，一览无遗，能看到几个帐篷，旁边还停着两辆私家车，应该是一些露营爱好者。
湖泊的中间有一个小岛屿，上面建着一个童话风格的小木屋，算是一个游玩景点，但只有白天乘坐游船才能抵达。
高阳直觉，鬼马不太可能藏在这。
反正换作是高阳，他不会选这个地方作为藏身点。这里不好隐蔽，一旦被人追上来，也容易被包抄，很难逃跑。
“鬼马肯定就藏在那个小木屋里！”王子凯的看法截然不同。
高阳有点好笑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肯定藏在那！”
高阳腹诽：你小子游戏玩多了啊！只有游戏里的BOSS才会故意藏在一个特别明显的位置，生怕你找不到。
高阳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他打开背包拉链，拿出小型的红外线摄像头，四处观察了一会，走到身后的一棵树上，轻轻跳上去，将摄像头黏在一个较隐蔽的树枝上，对准了整个湖泊。
这是麒麟工会的前沿装备，体积很小，摄像精度很高，充电后一次性可录像72小时。
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吴大海发明的耐用电池技术，才能支持这种时长。
高阳跳下树，“我们走吧。”
“啊？这就走了！不过去瞧瞧？”王子凯很失望：“鬼马肯定在那个小木屋里！”
“不要打草惊蛇，三天后来取摄像头。”高阳朝他挥手：“走，去下一个地方。”
两人离开西郊公园，坐上摩托车，前往下一个地点：青梅湖。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凌晨三点。
青梅湖很大，四周都是高档小区环绕，还有一些咖啡厅和商店。
一个摄像头不可能拍出整个湖面，就算拍出来，人在画面里也根本看不见。
不过好在，环湖的公路就一条。
高阳研究了路线后，在三个最关键路口的路灯上安上了摄像头，这样的话基本能把每天绝大多数出入湖泊附近的人拍进去。
但一想到之后检查录像时的巨大工作量，高阳就已经头痛起来。
“快看！”
王子凯忽然指着前面说道。
高阳立刻顺着王子凯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高瘦的黑影鬼鬼祟祟地穿过一片绿化带，走向了湖边。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可疑人物
高阳和王子凯互看一眼，默契十足地放轻脚步，悄悄跟上，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半夜，路灯熄灭，皎洁的月光沐浴在平静的湖面上，不时有阵阵微风拂过。
粼光闪烁的湖边有一个小型的码头，可疑的黑影走到码头尽头，正对着湖面。
高阳和王子凯屏息凝神，躲在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面。
只见那个黑影缓缓拿出手机，轻声细语地讲着什么，应该是在跟谁通话。
“肯定是鬼马，在跟内奸联络。”王子凯用气息声跟高阳说话。
老实说，高阳直觉这个人不是鬼马，鬼马的反侦查意识很强，不可能这样轻易暴露自己。
除非，他是故意的。
“噗通！”
高阳正犹豫着要怎么办，湖边传来一声落水声，人影消失了。
高阳跟王子凯大惊，互看一眼，立刻冲向码头。
“秘密基地肯定就藏在湖底！”王子凯边跑边喊。
两人冲到码头上，王子凯已经开始脱衣服：“我下去找他！”
“先别跳。”高阳发现脚下有一台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
他立刻捡起手机，点开了界面上的一段音频。
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好怕又考不出好成绩，我好怕辜负你们，可我真的不想再复读了……”
高阳恍然大悟：居然是高中生想轻生！
“快跳！”高阳喊道。
“啊？”王子凯有点蒙：“到底跳不跳？”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那个想跳湖的男孩自己挣扎着游出水面，他在水里扑腾起来：“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了，快救救我……”
“救人！”高阳大喊。
王子凯脱掉背心，一头扎进湖面。
五分钟。
一个高高瘦瘦，长相有些呆的男孩跪在草地上大口呼吸，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王子凯也成了落汤鸡，他打着赤膊，在一旁甩头发：“靠！你小子搞什么啊！”
“谢、谢谢，咳咳……谢谢你救了我……”男孩十分感激，声音也很委屈：“我都复读两年了，成绩还是上不去，我真的好怕面对爸妈，他们什么都不说，可那种失望的眼神……我真的受不了……”
高阳也是要高考的人，能理解那种心情。
他正想着要怎么安慰男孩，王子凯气冲冲地揪住他的衣领：“就为这种破事你要死要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
“你今天要死了，你爸妈得多伤心啊！他们养你这些年容易么？”
“可是……”
“考不好就别考了！不想复读就别读了！跟你爸妈讲清楚啊！”王子凯继续大吼：“我问你，天下那么多没考上好大学的人，是不是都应该去跳湖啊？”
“我再问你！那些考上了好大学的人，就一定会有出息么？”
男孩呆呆地看着王子凯，说不出话。
“奶奶的！”
王子凯将男孩一把推在地上：“哥高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退学了，你看哥有沮丧么？哥吃香喝辣日子照样过！”
男孩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流露出感动和敬佩之情。
高阳却在一旁翻白眼：王子凯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要知道你不上大学也可以开跑车住豪宅，估计得再跳一次湖。
“两位大哥，”男孩慢慢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谢谢你们，其实我刚才，确实是后悔了，我并不想死，我只是也不想这样活着，我是在逃避。”
“你能想明白最好。”高阳上前拍拍男孩的肩：“不管结果怎么样，你的人生都可以自己做主，不是只有考上好大学的人生才是成功的人生。”
“对！你说得对！”男孩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朝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话！”
男孩说着转身走了。
高阳跟王子凯目送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高阳表扬王子凯：“你刚做得很好。”
王子凯看一眼下半身湿掉的裤子和鞋子：“啊烦死了！我现在内裤里面黏糊糊的，贼难受！我们回家吧，我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行！还有一个地方要去。”高阳今晚必须全部踩点。
“可是……”
“这可是我们94二人组的第二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区区内裤湿掉算什么！”高阳打鸡血。
王子凯来劲了：“行行行！出发！”
一小时后，王子凯和高阳赶到苹果岛。
苹果岛在东豫区，跟之前发现货车的离江下游在一个区，但隔得很远。
苹果岛不是什么岛，也不种植苹果，它就是一片荒郊野岭。
从地图上看，他被一个湖泊和一条流入离江的河流包围着，形状看上去有点像一个苹果，因此得名。
邻着苹果岛的湖泊，就是高阳要找的那片湖。
两人骑着摩托车，来到一条乡间的水泥路上，路边坐落着七八栋等待拆迁的矮民房，位置稀稀疏疏。
两人停好车，走下水泥路，前方就是一片荒地，长满了灌木丛。
两人朝着湖泊方向进发，走了十分钟，高阳停下脚步。
“怎么？”
高阳指指脚下，这里的泥土相对松软和潮湿，残留着一些不太明显的车轮印。
“我靠！”王子凯也发现了，十分兴奋，“不会就是那辆搬家车吧？”
高阳蹲下，用手机拍下一张照，转而又想到那辆货车已经给炸了，一时间也没法对比。
高阳顺着车轮印的方向继续走了几分钟。
高阳再次停下，王子凯又往脚下看，这次没发现车轮印。
“蹲下。”高阳说。
“啊？”
“蹲下。”
王子凯蹲下，高阳一抬脚，跨到王子凯的脖子上：“站起来。”
“我靠你玩老子啊！”
“我在办正事。”
“你最好是！”王子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高阳看向前方。
嗯，这应该就是陈萤通灵时能看到的视角了。
坐在搬家车的驾驶位上，道路有点颠簸，四周的景色有些荒芜，前方的湖面波光粼粼……全对上了！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高阳左右看看，自己的三点钟方向有一个临河而建的化工厂，黑影幢幢，离正前方的湖泊约两公里。
“好了，放我下来。”
王子凯把高阳放下来。
高阳思考起来：前方的湖泊过于平坦，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至于藏在湖底这种可能太小了。
三点钟方向的化工厂才是最合适的隐藏地点。
高阳转身，朝化工厂走去。
距化工厂五百米时，两人匍匐在一个小坡地上。
高阳拿战术望远镜观察，是个废弃多年的化工厂。
错综复杂的管道、反应炉组成了一片钢铁森林，瘦骨嶙峋的烟囱和铁塔林立，一旁是老式的厂房和车间。
高阳有注意到，化工厂前面的铁门有一扇歪斜着，还有一扇倒在地上，像是被车子给撞坏的。
“再往前走两百米。”高阳小声说。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发现目标
两人俯身前行，穿梭在茂盛的灌木丛中，绕到化工厂的侧面。
那里有一处地方码放着几只直径一米的水泥管道，四周杂草丛生。
两人矮身钻进水泥管道中，高阳清除掉一些挡住视线的杂草，将摄像头安装在头顶的水泥管内侧，把镜头对准化工厂的门口方向。
做完这些，今晚的任务就结束了。
高阳不做停留，跟王子凯悄悄撤离。
半小时后，王子凯骑着摩托车在夜路上狂奔。
高阳戴着安全帽，还是能感受到强劲的夜风从脖子处钻进来。
“你说那人蠢不蠢？”王子凯忽然大声说。
“什么？”高阳没反应过来。
“跳湖那小子啊。”王子凯说。
高阳有点吃惊，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这件事，这实在不符合王子凯的人设啊。
“其实，我小时候也想过自杀。”王子凯笑了，笑声有点伤感。
“真的假的？”高阳不信。
“真的！”
王子凯放慢了一点车速，拐了一个弯：“我爸妈那会闹离婚，天天吵架，我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就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高阳忽然间有些同情王子凯，比起他，自己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哈哈哈真他娘的蠢！幸好没自杀！”王子凯大笑起来：“老子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神啊，永远滴神！”
“哦。”高阳顿时收回了同情。
回家没休息多久，高阳便去学校。
接下来的三天，高阳白天专心在学校做题，晚上回王子凯家睡觉。
这三天过得很平静，组织那边也没有联系高阳。
可越是平静，高阳心里就越不踏实，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三天后的晚上，高阳和王子凯骑着摩托车去往三个湖泊，悄悄将摄像头收回来。
回家后，两人把录像拷贝出来。
一共5个摄像头，每个摄像头72小时，一共360小时。
即便是快进看，也要看上很久。
为了看仔细点，不错过任何可疑的人影，两人一起盯着看，有时看到可疑的目标，还得暂停下来，反复确认和排除。
不知不觉，一通宵过去，录像才排查了三分之一。
高阳眼睛酸痛，头昏脑涨。
“兄弟，你去眯一会，然后去学校吧。”王子凯说：“你明天就要高考了，那可是大事啊！”
高阳有些犹豫：考试跟觉醒者世界的危险比起来不值一提，可在内心深处，他确实不想考砸，不想让家人失望。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我肯定仔细认真地看！”王子凯拍胸脯保证。
“那就交给你了。”高阳决定信任一次王子凯，事实证明，关键时刻他都挺靠谱的。
白天，高阳来到学校。
高考最后一天，老师不建议同学们拼命刷题，让大家放松一下，调整心态。
中午，班主任跟大家做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讲话，然后给大家放半天假，让同学们去考场踩点，再回家好好休息。
下午，高阳跟同学们一起去踩完点，回了家。
家里的人都很关心这件事，尤其是妈妈，连跟高阳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了他的情绪。
晚上，妈妈做了一顿很正常的晚饭，她不敢做太丰盛，怕高阳吃多了消化不良影响睡眠。
晚饭后，高阳跟家人简单聊了会天，便回房了。
他认真检查身份证、准考证，以及考试要用到的各种工具，笔、三角板、尺子、橡皮、铅笔……
确认无误后，他又看了几篇作文。
作文是他的弱项，他就用最笨的办法，多背几篇，只要出题不是太刁钻，他就可以当个“缝合怪”，高分不奢求，能拿个稳定分就行。
凌晨，高阳正要入睡，手机响起。
是王子凯打来的电话：“兄弟！我在你家楼下！”
高阳一惊，走到窗户前，探头往下面看，王子凯骑着摩托车，朝高阳的楼层方向招手。
五分钟后，高阳换好衣服，从窗口跳出，飞檐走壁地落地了。
“怎么了？”高阳问。
“找到鬼马了！”王子凯顶着两个黑眼圈，十分得意：“奶奶的眼睛都快给老子看瞎了！”
高阳一惊：“找到了？”
“你自己看！”王子凯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两张录像的截图照。
照片里的地点是苹果岛的废弃化工厂，时间是清晨，一个高瘦的人影从化工厂的侧门走进去，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看上去像生活用品。
人影戴着鸭舌帽，加上摄像头离得有些远，看不出脸，但这已经足够可疑，谁没事会去废弃的化工厂？
高阳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王子凯，回你家准备一下……”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王子凯拍拍身上的一个手提包：“直接出发！”
“我看看。”高阳拉开拉链快速检查，还真是什么都没落下。
高阳心情复杂：王子凯，你真成长了啊！
高阳跨上摩托车：“出发！”
王子凯没有马上开车，他有点犹豫：“你明天就高考了，要不，等你考后我们再去？”
“不用，就今晚。”
时间不等人，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防着鬼马，不如先发制人，快刀斩乱麻。
凌晨左右，两人来到苹果岛。
跟上次一样，他们在路边停车，步行穿过一片荒地，隐蔽地来到化工厂侧面的水泥管道处。
高阳和王子凯躲在管道中，高阳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夜色下的化工厂。
正门、侧门、厂房的窗口，各种管道，甲板，还有塔器上的铁楼梯。
“给我瞧瞧！”王子凯在一旁干着急。
“等等。”高阳声音一沉。
望远镜中，一个影子出现，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蓝色反应炉上，正在跟谁打着电话。
很快，他挂了电话，跳下反应炉，走进一个车间，关上铁门。
高阳心中一喜。
这里手机信号不好，所以鬼马要离开屋内，找到一个高处打电话，没想到正好被自己给撞见了。
现在高阳有两个选择。
一，跟王子凯一起消灭鬼马，风险很高，而且鬼马逃走的几率非常大。
二，找麒麟工会来解决这件事，相对安全，鬼马逃走的几率很小。虽然自己私下调查有违规定，但如果能成功抓住鬼马也算是将功抵过。
高阳没有犹豫，选择了后者。
高阳看向王子凯：“王子凯，你回去吧。”
“什么？！”王子凯几乎叫出声，高阳立刻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王子凯生气地掰开高阳的手：“你TM玩我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今晚必须大干一场！”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收网
“王子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次算我求你了好吗？”高阳懒得多请解释，直接走卖惨路线。
王子凯一见高阳这态度，顿时也不生气了：“兄弟，你一个人搞不定的！”
“不，我会叫麒麟工会的人来对付。”高阳说，“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有事。”
“我能解决那小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王子凯还是不明白。
“那如果他逃跑，你追得上么？”高阳问。
王子凯沉默，他肯定能对付鬼马，但鬼马要逃跑，他还真追不上，人家可是有瞬移。
“交给组织吧。”高阳说：“保证万无一失。”
“那我也要一起！”
“不行。”高阳态度坚定。
“为什么啊？”王子凯有些烦躁：“有我帮忙不是胜算更大么！”
“你的实力不能这么早就被其他组织知道，何况你现在还没到最强的时候，树大招风懂不懂？”
高阳拿出这辈子最投入的一次演技，把手放在王子凯的肩上：“王子凯，你记住，你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神，绝不能因小失大。”
“可是……”
“没什么可是。”高阳说，“交给工会，轻松解决，我明天也可以安心高考。”
“知道了知道了！”王子凯还是很烦躁，但已经被说服了：“妈的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下次打架一定要叫上我！”
“我保证！下不为例！”
高阳松了口气，总算是说服他了。
王子凯心不甘情不愿地爬出水泥管道，看一眼高阳：“那我可真走了？”
高阳也爬出水泥管道：“我陪你走一段。”
两人很快来到苹果岛的那条马路上，王子凯跨上摩托车，又说了一遍：“那我可真走了啊。”
“走吧。”
高阳拍拍王子凯的肩，同时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麒麟工会打电话。”
王子凯摇头晃脑，开着摩托车走了。
高阳目送王子凯骑摩托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半小时不到，玄武的豪华商务车出现在马路边，在高阳身边停下。
车门向后拉开，玄武穿着一身黑色便装下了车。
“搞什么啊！”开车的经纪人怨气很大：“这人该不会真是你的私生子吧！”
“你别多管，在这等着，哪也别去，我1小时后回来。”玄武头也没回，给高阳一个眼神。
两人离开马路，走向荒地。
“45分钟！多1分钟都不行！晏风你听见了没……”经纪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阳跟玄武走出一段距离，高阳问：“就您一人？”
“青龙带1组的人赶过来了，我正好在这边录节目，所以先到。”玄武拿过高阳手中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化工厂。
“你确定鬼马藏在里面？”玄武问。
“应该是他。”高阳没有把话说死。
“鬼马的天赋是【瞬移】和【传音】。”玄武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心中有了决定：“七影，跟我走。”
“就我们俩？”高阳有点吃惊。
玄武淡淡回答：“准确说，我一个人就足够，你小心自己就行。”
高阳不说话，大佬就是大佬，很自信。
玄武边走边说：“七影，我知道你跟鬼马好像有一点私人恩怨，这也是你私下还在调查这件事的原因。”
“是。”高阳承认。
“我不会杀他，而是活捉他。”玄武说：“你可别被私人恩怨冲昏了头脑。”
“明白。”高阳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赶到化工厂。
两人从正门进入，玄武胸有成竹地走在前头，两手空空。
高阳可没这个底气，他摸出手枪和防身匕首，跟在玄武身后。
两人穿过一片空地，走到一个车间。
高阳抬头，车间旁边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一个大型的蓝色反应炉，正是之前鬼马待过的地方。
高阳朝玄武递了个眼神，比划了下手势：就藏在里面。
玄武也给高阳比划了两个手势，大意是：我去车间，你原地别动，等我信号。
高阳点点头，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玄武可是实力排行榜第七的大佬，高阳只能相信他的实力。
玄武走到车间门口，轻轻推开车间门，一个侧身钻了进去。
高阳双手拿枪，不敢有任何松懈。
大约三十秒过去，车间内很安静，没发出任何声响，高阳微微有些焦躁。
这个车间不大，按理说，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应该有结果了。
“哐当。”
忽然，高阳的头顶方向传来声音。
高阳猛地抬头，一抹黑影出现在蓝色反应炉上。
“啾啾啾——”
高阳直接开枪。
开完的瞬间，高阳才看清楚，那一抹黑影只是一块破布。
“噗。”
同一时间，一把匕首刺入高阳的后背，直穿心脏。
锥心之痛击穿了高阳的所有感觉，他甚至喊不出声，瞳孔急速放大。
为什么？
究竟哪里出错了？
两秒后，高阳倒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和温度都在快速流失，他渐渐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黑暗沉沉地压上来。
生命弥留之际，他抬起眼皮，看到了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鬼马。
他脸色阴沉：“黑马，我说过，你当特工，还太嫩了。”
这一刻，高阳才明白过来，鬼马是故意暴露的，只为了引自己过来，一切都是他的局中局。
高阳想说点什么，可已经没有力气。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也不是游戏存档，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自己，就要死了。
死于自己的自负。
“死了么？”玄武不知何时站在了蓝色反应炉上，原来，刚才那个“影子”是他制造的。
“死了。”鬼马简短地回答。
玄武轻轻跳下来，走到高阳的尸体面前。
高阳趴在自己的血泊中，背上插着一把匕首，他一动不动，睁大着双眼，眼神之中写满了不甘，死不瞑目。
鬼马站在高阳的尸体前，一脸恭敬：“参见主教大人。”
“嗯。”玄武面无表情，盯着高阳的尸体。
“其实，主教大人您不用现身，我可以搞定他。”鬼马说。
“不，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后续还有任务给你。”玄武说。
鬼马单手握拳放在胸前，“能得到主教大人的信任，是我的无上荣耀。”
“你是不是很疑惑。”玄武似笑非笑：“为什么我不自己动手，要大费周章让你杀了这小子？”
鬼马低头：“不敢质疑主教大人的决策。”
“告诉你也无妨，今后你也可以小心点，免得留下线索。”
玄武目光沉敛：“麒麟工会的朱雀，可以修复和审问尸体，所以我不能亲手杀死七影，否则七影死后还是可以开口告诉朱雀自己的死因。”
“我可以让尸体彻底消失。”鬼马说。
玄武摇摇头：“这样只会更可疑，可以利用尸体作伪证，对我们更有利。”
“主教大人英明。”鬼马说。
玄武看一眼腕表：“青龙差不多也要赶来了，我们在现场留下一些打斗痕迹，你立刻离开。”
玄武略一思索，继续说：“七影发现你的藏身地，但其实是你设下的圈套。我跟七影中计，七影被你偷袭死亡，我打伤你，让你逃走了。”
“完美的计划。”鬼马嘴角冷笑。
“嗯。”玄武点头。
“主教大人，您误会了，我指的计划，不是您的计划。”鬼马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杀机。

第二百四十章 真正的计划
玄武看向鬼马，“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两只脚腕顿时一紧，一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双腿，那是躺在血泊中的高阳。
高阳没死，不仅没死，他还一直暗暗在手心汇聚能量，就为了这一刻。
“火焰！”
一瞬间，玄武身上燃起了大火。
事发突然，玄武大骇，刚要做出抵抗。
鬼马已经瞬移到他面前，锋利的爪刀隔开了他的喉咙。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他的爪刀上涂抹了剧毒。
玄武颈动脉的血液甚至没能喷涌出来，就迅速被火焰给蒸发。
鬼马没有放过任何机会，另一只手中的爪刀刺入玄武的心脏。接着，他捡起地上的消音手枪，朝着火焰中的玄武一通乱射，一口气打完所有子弹。
一分钟后，高阳松开玄武的双脚。
一副被烤成了焦炭的尸体缓缓到下。
玄武死了。
实力排行榜第七的觉醒者，苍母教的高级成员，主教大人，就这么死了。
死于自己的傲慢和自负。
躺在地上的高阳喘着粗气，鬼马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高阳看着鬼马，眼神复杂：“我刚才真的以为你要杀死我，还以为我又被你算计了。”
鬼马一脸严肃：“如果不演逼真点，根本骗不过玄武，何况事发突然，我上哪准备弹簧刀和血袋。”
高阳点点头，现在想想，脊背还是一阵寒意。
鬼马真的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当然，没伤到心脏。
当血流得差不多时，鬼马又以检查尸体为掩护，悄悄给高阳注射了C药剂。
接下来，便有了这场出其不意又天衣无缝的反杀。
半小时前。苹果岛。
高阳确认王子凯离开，没有直接给玄武打电话，转身奔向废弃的化工厂。
他并没有十足把握，但必须赌一把。
高阳冲到鬼马藏身的车间外，朝里面大喊一声：“鬼马！如果你不是敌人，立刻出来，时间不多了！”
高阳的声音回荡在化工厂内。
十秒后，鬼马走出车间，一脸阴郁。
两人目光交汇，高阳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谢天谢地，鬼马没有动手。
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总算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变节了。”
是的。
其实，从第一次高阳与鬼马的交锋，高阳就已经收到鬼马的暗号。
但高阳还是无法信任鬼马。
龙当初交给高阳一个秘密任务，龙说当任务到来时他自然会知道，并在他的手心写了个四个字的暗号。
——月色真美。
老实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高阳几乎快忘了这个暗号。
直到那天晚上，在楼顶的战斗中，鬼马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今晚月色真美啊，本来，我应该下班了，去歌姬的店里坐上一会，一起听听爵士乐，喝一杯咖啡。”〗
高阳第一时间想起了龙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
难道鬼马是碟中谍？
可是，鬼马不是有【传音】么？
直接跟高阳传音就行，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高阳一犹豫，没有接下鬼马的暗号，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一架。
结果鬼马并没有真的想杀高阳，还故意讲话拖延时间，等王子凯来救他，演戏演了全套。
那之后，高阳基本确定了鬼马是自己人，龙交给他的秘密任务，应该就是要跟鬼马一起配合。
但，高阳还是无法彻底信任他。
之后，高阳也决定演戏演全套，让王子凯给黄警官捎话，请求十二生肖对自己的家人进行保护。
而自己，则躲在王子凯家。
之后，高阳继续调查偷尸贼，结果差点被搬家车上的21号尸体给炸死。
高阳本来已经相信鬼马是自己人，这一下，他又动摇了。
难道鬼马已经变节了？
高阳心中也拿不定注意。
直到两天后，他在三空的日记里找出至关重要的线索，才把大部分事情想通。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他必须亲口问鬼马。
“你为什么不用【传音】联系我？”高阳抛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这样事情根本不会搞得这么复杂？”
“我被复活后，失去了【传音】天赋。”鬼马回答。
“什么？”高阳很诧异。
“我不清楚这是复活的副作用，还是复活我的人可以限制我的天赋。事实就是，我现在只剩下【瞬移】。”
高阳沉沉叹了口气：因为这一个意外，两人的秘密任务差点失败。
时间紧急，高阳不再深究这个，他继续问：“龙给我们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说来话长，我只讲重点。”
鬼马目光沉静：“苍母教很早就存在了，并在暗中渗透三大组织。我由于三易其主，又当过特工，所以被苍母教的成员接触并策反，我把这事告诉我了龙，那时起，我们就有了这个计划。”
“你来当碟中谍。”高阳说。
“是，但苍母教很谨慎，没有轻易信任我。”鬼马眼神愧疚：“红疯袭击你们那次，的确是我放出的消息，这是苦肉计。”
“电鼠和天狗差点死了！”高阳难以置信：“我跟白兔也差点被杀！”
“我跟他们说好只抢符文，不杀人，但那个红疯失控了，对不起，这是我的错误。”
“那万思思呢！”高阳愤怒地质问道：“她有什么错！”
“万思思的事我很抱歉，但那不是我放出的消息。”鬼马说：“红疯第一次袭击你们之后，我就意识到策略错误，进行了调整。”
——发动【识谎者】。
鬼马没有撒谎。
高阳心中一惊：“难道……组织里还有真正的内奸？”
“可能性很小，你也知道，十二生肖筛选成员非常严格，光是不杀迷失者这一关，很多人都过不了。”
鬼马语气冷静：“我认为，红疯能找到你，应该是苍母教的某些成员拥有相关的天赋。”
高阳捏紧了拳头：“即便这样，万思思也是你间接害死的。”
“是。”鬼马说：“我犯错了，所以我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高阳已经想明白了：“所以龙杀你，是你演的苦肉计。”
鬼马点头：“龙不同意，但我坚持。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真正得到苍母教的信任，想要打入他们内部就必须交投名状。我知道苍母教跟鬼团有一些合作，鬼团还帮苍母教复活过一些成员。”
“于是你让龙杀死你，赌的就是苍母教会找鬼团帮忙复活你？”高阳问。
鬼马点头：“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得到苍母教的信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苍母教把你当弃子，你就真的死了。”高阳很吃惊。
“是这样。”鬼马目无表情：“但我赌赢了。”
这个疯子！
“我现在得到了苍母教的认可，也掌握了不少线索。”
高阳不说话。
鬼马意识到时间不多，语速加快：“苍母教总部不在离城，在雪国。苍母教在三大组织都安插了内奸，十二生肖是我，百川团我不清楚，我没对接那边的线。麒麟工会则是4组的湘蝶和一个高层。这人级别很高，在苍母教是大主教，二把手。湘蝶也不知道他是谁，我最近的行动都受他指挥，他很谨慎，从不露脸。”
高阳目光一紧：“我知道大主教是谁。”
“谁？”
“玄武。”
“你确定？”
“只是怀疑。”高阳声音幽冷：“但现在，基本确定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排除法
高阳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鬼马过目了一下三空的最后四篇日记：“自己看。”
「2月6号，晴
泡妞真是个玄学，我越来越不懂女人了。算了，要什么女人，还是钓鱼香！
10号就发工资了，到时换一根鱼竿，再装备个强力夜钓灯！哼，钓鱼佬永不空军！」
「2月8号，阴
西燃、罗尼、罐头的武力值实在太低了，天天让他们加强锻炼，天天当耳边风。
这季度我们组的评分估计又是垫底，一想到隔壁4组那嘴脸我就来气，烦，找老雄喝酒去。」
「2月11号，晴
离山夜跑遇见美女，问我是不是单身。以为老子的桃花运来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推销员。
现在的推销员都这么卷了么？我真的有被感动到啊。入手了两把电动牙刷，明天用起来吧。」
「2月13号，雨
早上醒来，头昏脑涨的，像是被鬼压床了，难道感冒了？
不应该啊，这都多少年没感冒过了。可能真的老了，以后还得少喝酒，多锻炼。PS：锻炼麒麟臂不算锻炼。」
高阳提示：“按照他给的日期数字，找日记中对应的字，6、8、11、13。”
“玄武是鬼。”
鬼马念出这四个字，皱起了眉头：“这线索可不好找。”
高阳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是啊，一开始没人会往这方面想。可一旦我开始怀疑玄武，再针对性去找，就不难找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玄武？”鬼马问。
高阳摇头：“起初我是四大长老一起怀疑，然后做排除法，最后锁定青龙和玄武，然后再去日记里找对应的线索，才有了答案。”
高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怀疑和推导的过程。
主要源于两件事。
第一件事：鬼马偷尸。
从陈萤通灵听到的对话中，高阳基本确定：鬼马偷尸不是自己使用，而是给麒麟工会的那个高层内奸使用。
事实上，那个高层内奸，确实使用了21号尸体，差点把高阳和陈萤给炸死。
这说明一点：这个高层内奸很厉害，他拥有某种可以控制尸体的天赋。
按照朱雀的说法，她目前还没见到过这种天赋，以朱雀在麒麟工会的地位和资历，她应该是知道其他长老的天赋，至少也知道一个大概。
这一点，看似可以排除长老们的嫌疑。
但高阳和朱雀都忽略了一点：天赋可以升级！
升级之后，天赋的能力会增强，也会变化。
再说第二件事：高阳在白虎分部见到的那个迷失者服务员。
这让高阳想起刚加入麒麟工会时，接待她的迷失者前台——小雅。
当时高阳发现，小雅之所以永远不会出错，是因为被某种天赋和赋能道具共同控制着。
而这必然是非常强大的召唤系天赋，这只有可能属于麒麟和四大长老。
麒麟是会长，作为内奸的可能性首先排除。
朱雀的天赋看起来像生命系，再来一个召唤系的前十天赋，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此，目标锁定在青龙、玄武和白虎三位长老身上。
这里，高阳继续排除掉白虎长老。
当初高阳从11中的符洞出来时，是青龙、玄武两位长老在把守，两块符文也是由他们一人一块，交给麒麟会长。
也就是说，如果青龙和玄武两人当中的某一人，拥有最强的召唤系天赋，那么很有可能，他们在接触到那块召唤系符文的晚上，天赋就升到了4级。
然后，这个4级的最强召唤系天赋，可以操控尸体，并且是精确操控尸体使用天赋为自己战斗。
于是，这个人给鬼马发出命令，让鬼马偷尸体，他再找机会利用这些尸体，验证自己升级后的天赋能力。
最终，高阳锁定了青龙和玄武。
鬼马听完高阳的推理，点点头：“锁定青龙和玄武后，你在三空的日记里找出‘玄武是鬼’这四个字。”
高阳翻出手机通讯录：“我现在就给玄武汇报这件事，告诉他你在化工厂。你猜玄武会是什么反应？”
鬼马目光流转：“他会让我杀掉你。”
高阳扯了扯嘴角：“但你不一定能杀死我，我可是能从11中活下来的人，还反杀了湘蝶。”
“是。”鬼马说着，眼神一惊，猜到高阳的意图：“你认为，他会亲自出马？”
“很有可能。”高阳说着，拨出了号码：“我们赌一把。”
“这很危险，你可想清楚了。”鬼马提醒。
“富贵险中求。”高阳自嘲地开了个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喂。”几秒后，手机那边响起玄武的声音。
高阳表现出很紧急的口吻：“玄武长老，我发现鬼马的藏身地了，就在苹果岛的化工厂。”
“确定？”
“确定，我用望远镜看到他了。”
“别打草惊蛇，我就过来，青龙长老我来联系。”
“是。”
高阳挂了手机。
两人静静等待。
一分钟后，鬼马的一次性手机响起。
鬼马脸色一沉，他故意等待几秒，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雌雄莫辨的机械音：“你藏身处暴露了。”
“是，我立刻离开。”鬼马恭敬地回答。
“不，你埋伏好，我会协助你解决他。”
“可是我还不知道您的身份。”鬼马攥着手机，眼神却看向高阳。
“我会跟七影一起过来，就我们两人。”
“明白了。”
“记住，我不能亲自动手杀七影，也不能让七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负责暗杀。”
“明白。”
电话挂了。
鬼马和高阳不再说话。
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玄武就是麒麟工会的高层内奸，就是苍母教的大主教。
高阳看向鬼马，苦笑道：“玄武厉害么？我们到时候能不能搞定？”
“正面对决没希望，但出其不意地偷袭，胜算很高。”鬼马看向高阳：“斗虎说过，不用畏惧高序列的觉醒者，大家都是凡人之躯。”
高阳伸出手：“月色真美。”
鬼马回握住高阳的手：“月色真美。”
暗号对上，任务开始。
高阳抽回手，声音冰冷：“万思思的事，我还是无法原谅你。”
“无所谓。”鬼马面无表情，“这不妨碍我们合作杀死玄武。”
“是。”
高阳目光坚决：一定要杀死玄武，再让朱雀审问他的尸体，揪出苍母教的领袖。
半小时后。废弃化工厂。
高阳和鬼马看着已经烧焦的玄武的尸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阳压低声音说道：“玄武通知了青龙，他很快就会赶来。”
鬼马略一沉吟，轻声问道：“朱雀审问玄武的尸体，是否会暴露我的身份？”
高阳摇摇头：“玄武一死，你肯定无法再得到苍母教的信任了。”
鬼马点头：“也是。”
“你任务完成了，回组织吧。”高阳说：“接下来，朱雀会从玄武嘴里撬出更多的线索，苍母教将彻底浮出水面，你目的达成了。”
“会不会牵连到你？”鬼马问。
“我们合谋杀死玄武的事肯定瞒不住，但我可以解释。”高阳说：“玄武死前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而且朱雀审问尸体的时间很有限，主要会集中在苍母教的线索上，我应该能过关。”
“那就好……”
鬼马忽然住嘴，警觉地抬起头。
高阳一惊，他也立刻察觉到了。
有人在靠近他们，且不止一个。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十面埋伏
玄武不是死了么？
为什么还会有敌人，难道是苍母教的救兵？
不容高阳多想，敌人在逼近。
“出现了，我三点钟方向。”鬼马沉声说。
高阳没敢回头，因为他也发现了，在他的十点钟方向，一根巨大的管道上，站着一个逆光的人影，像是一位女性。
随后，高阳和鬼马陆续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他们看上去死气沉沉，不像活人，分别站在化工厂的各个位置，将两人形成一个包围圈。
“我这边五个。”鬼马的声音不乐观。
“我这边……也是五个。”高阳也确认完毕。
高阳已经猜出答案：一共10个人影，大概率是剩下那11具尸体中的10具。
这说明两点。
一，玄武没死。
二，玄武同时能操控的尸体上限，是10具。
高阳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被烧焦的尸体，不可能有错，这绝对不是幻术。
他跟鬼马，的确杀死了玄武。
难道玄武有两个？
“黑马。”鬼马语速低而快，“根据你刚才的推断，结合眼下的情况，我断定玄武的天赋是【傀儡大师】。”
“傀儡大师？”高阳念着这四个字。
“序列7，传说中的最强召唤系天赋。只要定下契约，就可以控制任何生命体。现在看来，他的【傀儡大师】升到4级，还可以控制尸体了。”
高阳心下大惊：“难道说，晏风这个人并不是玄武的本体，也只是其中一个傀儡？”
“看来是这样。”
“可是，他怎么能做到的？这么多年，都不会露出破绽么？”高阳握紧手中的匕首，眼神盯防着四面八方的黑影。
鬼马却不意外：“你忘了晏风的身份？”
高阳恍然大悟：“晏风是个演员，还是个活人，他就像玄武分部里面那些被控制的迷失者一样，不过是在执行主人的任务。”
“我们还是低估了玄武。”
鬼马压低声音，十分冷静：“黑马，我们没有胜算，也撑不到青龙过来。我给你争取时间，你想办法逃跑。”
“逃跑的话，你的瞬移更容易吧？”
“我任务结束了，生命优先级没你高。”鬼马说。
高阳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鬼马，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太狠了。
玄武没再给两人商量对策的时间。
“咻——”
一发箭矢射过来，高阳迅速抬手，挥出匕首，将箭矢砍成两半。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塔器上的清瘦少年，他正搭着复合弓。
那是已经死去的修一！
高阳没时间伤感。
他和鬼马的头顶，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无数只乌鸦。
高阳十分诧异，湘蝶的尸体都已经被高阳烧成了焦炭，尽管后来被朱雀修复过，但居然还能利用起来，【傀儡大师】果真恐怖如斯！
“嘎嘎嘎——”
鸦群黑压压一片，朝着两人俯冲着包围过来。
“火焰！”
高阳张开双臂，化身两把喷火枪，朝着乌群喷射出去。
一时间，无数燃烧的黑色羽毛在空中纷飞，不断有被灼烧的乌鸦坠落到地面，像是一颗颗陨落的微型流星。
也有不少漏网之鱼，它们扑腾着翅膀靠近，用锋利的喙和爪子攻击高阳。
但都被鬼马灵活又锋利的爪刀给斩落。
鬼马正专心对付着乌鸦，忽然间神色一凛，他察觉到脚下正在迅速结冰，朝着他和高阳的双脚蔓延而来。
鬼马飞速转身，一把抱住高阳。
高阳只觉得一恍惚，自己出现在七米之外。
两人原本站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出一朵稻谷堆大小的冰花。
“是7号尸体！”鬼马喊道：“天赋【冰霜】。”
【冰霜】，序列号25，元素系，可以控制冰元素进行战斗。
“咻咻——”
两发箭矢分别射向高阳和鬼马。两人同时挥出武器，砍断了箭矢。
这一耽误，成群的乌鸦又包围了过来。
“得先解决弓箭手……”
鬼马话音未落，顿时感觉四周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似乎在急剧压缩。
高阳脸色一沉，他也察觉到了。
鬼马迅速伸手抓住高阳的胳膊，再次靠瞬移逃离。
两人原本所处的位置，出现细小短促的风声，原本那些打算袭击他们的乌鸦顷刻间被切割成了好几段。
“三空的尸体！是【疾风】！”高阳大喊。
这一刻，他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赢不了，绝对赢不了。
甚至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因为，还有4号尸体，他的天赋可是【魅影】，他还躲在暗处，还没出手。
鬼马抓住高阳的胳膊，再次朝着化工厂的正门瞬移。
三段瞬移，同时不忘躲开几发暗箭，鬼马跟高阳已经来到门口。
两人却站住，因为门口处，挡着一个人影。
月光下，他的脸浮肿惨白，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太阳穴上出现一个网状的烙印。
他的脖子处有明显断裂的缺口，但是被手术线给缝好了。
尽管皮肉相连，可脖骨仍是断裂状态，因此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耷拉着。
这个人，是西燃。
西燃朝两人张开双手，嘴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奇怪的无力感像一阵风，浸透进了两人的身体。
高阳和鬼马体内的天赋一瞬间“哑火”了，它们被遗忘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忽然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你知道它一定就在家里的某个地方，可一时半会你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高阳知道，西燃发动了【哑巴】。
“闪开！”高阳用力将鬼马一推，自己也从另一边闪开。
两发箭矢射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面“噼里啪啦”地出现冰晶。它敌我不分，迅速将西燃、高阳和鬼马的双腿全部冻结住。
高阳只觉两只小腿袭来一阵寒意，然后自己已经无法再抬起脚步。
“咔嚓咔嚓。”
冰冻快速蔓延，已经爬到了高阳的大腿。
可高阳却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体内的天赋。
高阳一咬牙，抓起手中的匕首，奋力掷向了西燃的尸体。
“噗嗤。”
匕首准确地刺入西燃的嘴巴，堵住了他的喉咙。
顷刻间，天赋回来了。
高阳抬起双手，猛地朝着自己和鬼马的脚下喷出两道火舌，不惜以烧伤彼此为代价，迅速融化掉冰冻的封锁。
高阳做到了，两秒不到，自己和鬼马便逃离了束缚。
“刷——”
鬼马瞬移过来，将高阳粗暴地推了出去。
高阳一个滚身重新站稳，当他抬头看向鬼马时，发现鬼马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鬼马！”
鬼马没有回话，脸色铁青。
高阳呆住了，鬼马脚下的影子不对劲，它们脱离了二维平面，变成一种有生命的三维物体。
它们安静而诡异地沿着鬼马的双腿爬向了鬼马的全身。
很快，这些黑影就变成了无数的影子触手，将鬼马束缚住，其中一只影子触手绞住了鬼马的脖子，正以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收紧。
“啊啊——”
鬼马胸腔内爆发出巨大的痛苦，高阳感觉鬼马的身影模糊了一秒，但又很快清晰。
他想通过【瞬移】逃离，但失败了。
高阳陷入绝望。
这是天赋【魅影】。
4号尸体，出手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援兵
救人么？
不可能。
我根本不了解【魅影】的能力机制，贸然靠近鬼马，恐怕也会被影子给束缚住，一起陪葬。
跑么？
不可能。
西燃的尸体已经将嘴中的匕首拔出来——尸体死过一次，不会再死。
他朝高阳张开双手，张开嘴巴，打算再次发动【哑巴】。
整个废弃的化工厂犹如一片黑暗森林，十个被操控的尸体则是隐藏在森林中的猎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滋滋滋——”
高阳脚下，晶莹剔透的冰霜开始聚拢过来，发出清脆而细小的爆裂声。
“咻咻咻——”
高阳的四周，空气流动紊乱，那是压缩的前兆，很快就会出现许多半透明的风刃，将高阳大切八块。
高阳的头顶，是狂乱的鸦群，它们密集地盘旋着，封锁着。
居高临下的塔器上，还有一个弓箭手搭弓上箭，随时在找机会射穿他的脑袋或者胸膛。
理智推导出来的结论：必死无疑。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一声怪异的叫声响彻整个化工厂。
两秒后，束缚住鬼马的魅影缩回了地面，一团二维的黑色平面体离开了鬼马的影子，飞快地钻进暗处的阴影中。
高阳脚下的冰霜也停止了蔓延。
头顶的乌鸦骤然间清醒过来，开始四散。
而西燃的【哑巴】也没能发动成功。
这一切，只因为这道怪异的叫声，它让人无比烦躁、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高阳亦是如此，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腾升起一股喜悦。
是罗尼的【混乱】！
罗尼会出现，这就说明：5组的人都来了！
果然，罐头第一个现身，竟然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罗尼双手抱着罐头，扯着嗓子尽情“高歌”。
罐头自然也抵御不了【混乱】的干扰，解除了【隐身】。
只见罐头双手捂着耳朵，大喊道：“可以了可以了别吼了……”
罗尼立刻收声。
毕竟是经常配合的同伴，默契十足，罗尼收声的瞬间，罐头重新带着罗尼进入隐身状态，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这时，一个人影飞檐走壁地出现在房梁之上，他高高跃起，朝西燃的尸体跳下的同时，挥出一记凌厉的刀光，西燃那被手术线拼接起来的脑袋飞直接出了身体。
曼蛇收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想到，自己要两次砍掉同伴的脑袋。
西燃的头颅落地，无头尸体停顿一秒，也跟着软绵绵地落地了。
高阳发现了，对付尸体的关键，就是那个网状的烙印。只要摧毁它，或者让该烙印的部位脱离主体，被操控的尸体就将停止。
但他来不及说出这个推论。
【混乱】停止的两秒后，高阳四周的危险再次出现。
头顶的鸦群、脚下的冰冻、四周的空气刃。
好在，鬼马也从【混乱】中回过神来。
他一个瞬移，将高阳从危险中救走。
这次，修一预判了鬼马和高阳瞬移后的位置，两发箭矢准确地射向他们。
高阳一惊，刚要做出反应。
一头巨大的灰熊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高阳和鬼马身前。
两发箭矢射入巨熊浓密而坚硬的毛发中，只伤到了一点表皮。
巨熊一把拔出箭矢，朝着四周大吼一声：“吼！”
一时间，整个化工厂都在仿佛在轻微地震颤。
“灰雄！”
高阳惊喜交加。
果然，大家都来了。
灰雄没有回头，背影却是那么的坚定和可靠。
因为彻底熊化，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和粗野：“队长，我早跟你说过，有事别硬抗，我们是一个整体，可以相互信赖。”
“是啊，我应该听你的。”这一刻，高阳既感动又惭愧，“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嘿嘿。”空气中传来罐头俏皮的声音：“我们在队长的手机壳里安了定位器。”
“好啊，居然敢监视我。”高阳佯装生气。
“曼蛇的主意，队长要骂就骂他吧！”罐头笑起来。
“不是闲聊的时候，要上了。”
九寒也出现了，他站在高处的一根管道上，看向更高处的修一：“修一是4组的人，他的尸体我来解决。”
“好。”高阳提醒道：“找到他身体上的网状烙印，一般在头部或胸口，那是他们被操控的关键。”
“明白。”
“我来对付4号尸体。”鬼马说。
“7号尸体交给我。”灰雄说。
“那我来对付三空。”高阳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跟前队长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我掩护你们，顺便找出其他敌人。”曼蛇说。
“罐头。”高阳对着空气说话：“你跟罗尼藏好，一旦情况对我们不利，发动【混乱】阻止敌人进攻。”
罐头收到命令，没再回话，避免暴露自己。
“咻咻——”
两只箭矢射过来，灰雄粗壮的手臂一挥，将箭矢扫开。
他手脚并用地朝着一个小型车间的棚顶跑过去，上面站着一个女性尸体。
她身体娇小，长发，逆着光，四周弥漫的寒气暴露她的【冰霜】天赋，苍白的锁骨上隐约可见一个网状的烙印。
灰雄身形巨大，看似笨拙，动作却很敏捷，速度也快。
他两三下就爬到车间棚顶，朝着7号尸体扑过去。
7号尸体往后避开，灰雄的手臂猛地砸向棚顶。
“哐当！”
脆弱的整个棚顶立刻塌陷，灰雄跟4号尸体一起掉进了车间内。
灰雄冲出的同时，九寒也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上跳跃和穿梭，很快就跳上一个大型塔器的旋转楼梯，冲向塔顶的修一。
修一手拿反曲弓，朝着九寒射出箭矢，九寒靠着敏捷的身法躲开，他贴着塔器，不敢再上前。
修一一次性拉上三只弓箭，对准着脚下旋转楼梯的路口，死死把守住，不让九寒再靠前一步。
高阳先是发动火焰，焚烧掉头顶的大部分乌鸦，直到它们再也构不成威胁，然后高阳冲向一个反应炉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烧焦，就像一个“炭人”，从他的体型可以辨认出是一个成年男性。
不会错，他就是前队长三空。
果然，焦炭般的尸体的双眼绽放出诡异的绿光，他朝高阳张开右手的手指——如果那还能算是手指的话。
高阳顿时感觉四周的空气流动紊乱了起来，它们在极速压缩。
两秒后，三空半融化的五根褐色手骨握成了拳头。
高阳猛地下蹲，头顶上方割过锋利的空气刃，原来，那是要割下高阳的脑袋。
高阳借着惯性一个滚身向前，双腿弯曲，用力一跃，跳上了反应炉，来到了三空的面前。
他手中的匕首刺向三空的心脏，因为那里，隐约可以看到网状的烙印，那是【傀儡大师】的契约之印。
可惜，高阳的匕首没能刺入三空的心脏，就被硬生生地截停。
高阳看清了，匕首的刀尖上，出现了一种波纹状的半透明气流。
高阳反应过来，是风盾！
三空召唤出风盾挡下了自己的攻击。
“哗——”
一道劲风出现，将高阳整个人都吹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乱战
同伴战斗的时候，曼蛇凭借着敏锐的夜视能力，先后找到黑雀、湘蝶、李暗、老乔和4号尸体的位置。
老乔没有正面战斗力，他躲得最远，背上还背着一副焦炭般的彻底丧尸行动力的尸体，不用说，那自然是湘蝶了。
李暗的尸体闭着双眼，四处奔跑和游走，应该是在寻找罐头和罗尼的位置。
至于4号尸体——
“六点钟方向！”
曼蛇朝鬼马大喊一声，同时朝不远处墙角的阴影中丢去两把飞刀。
一个人影为了躲避飞刀，从黑暗中跳出来，是4号尸体。
鬼马一眼捕捉到目标，身影立刻消失。
两段瞬移后，鬼马逼近了4号尸体。
4号尸体是一个矮小的棕发中年男人，身穿宽大的蓝色尸体服，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闪烁着绿光，胸口处隐约可见网状的烙印。
鬼马的爪刀刺向4号尸体的胸口，但没能成功。
不知何时，有生命的黑影已经将4号的上半身紧紧裹住，生出一层坚硬的黑色铠甲。
鬼马一惊，没料到黑影还有如此高的防御力。
4号身体上的黑影顺着爪刀的刀尖蔓延，想要抓住鬼马的手腕。
鬼马立刻松开爪刀，靠瞬移退后到七米开外。
他刚站稳，一个身影从侧面袭来。
鬼马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对方的动作，立刻歪头，一记凌厉的拳风扫过鬼马的鼻尖，伴随着一股微苦的气味。
一秒时间过去，鬼马再次瞬移，跟对方拉开距离，与此同时，他浑身传来一阵酥麻感，虽然极为短暂，但也足够让他震惊。
鬼马定定神，重新看向袭击自己的尸体。
一个体格强健的寸头女性，麦色皮肤，太阳穴上有一个深色的血孔，生前应该是被子弹爆头而死。
她的右手和右小手臂呈深紫色，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鬼马反应过来，这尸体应该是4组的黑雀，天赋【醉拳】。
在化工厂快速游走的李暗忽然站住，他生前被符尸咬得七零八落的尸体，在宽大的蓝色尸体服下显得空空荡荡，像一个人架子。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脑袋缓缓朝着一片空白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李暗感觉到两个人忽然加快的心跳声。
李暗快速冲了上去。
一秒后，罐头和罗尼显形了。
罐头因为紧张和害怕，中断了隐身，事实上，她的隐身对李暗来说也根本没用。
“哇啊！他来了！”罐头惊慌地大叫。
罗尼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发动【混乱】。
“吼！”
坍塌的车间里爆发出一阵狂吼。
无数碎裂的冰块从失去棚顶的车间飞向半空，月光之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5级【野兽】对付3级【冰霜】还是绰绰有余。
灰雄被7号的冰冻攻击给短暂地封住。
但很快，他就以短暂的失控为代价，凭借惊人的蛮力挣碎了冻住自己的冰晶。
然后他扑向7号，一口咬碎了她的脖子，同时也破坏掉了网状的烙印。
“磅！”
几秒后，一只巨大的灰雄撞倒了车间的铁门，他嘴里还叼着7号尸体，手脚并用地冲了出来。
灰雄的理智逐渐回归，他一眼看到正前方空地上的李暗，以及束手无策的罐头和罗尼。
他脑袋用力一甩，将7号尸体甩向了李暗。
李暗察觉到有东西飞过来，一个闪身躲开。
罐头和罗尼回过神来，赶忙抱在一起，消失在了视野中。
李暗来不及追踪俩人，灰雄像一辆坦克般冲撞过来。
一声闷响，李暗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李暗的腹部刺入垃圾堆中的一根钢管中，他被钉住了，一时间无法动弹。
李暗的尸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双眼绽放出绿光，扭动身体拼命挣扎。
一把匕首悬空飞到李暗的眼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空气中传来罐头愧疚的声音。
“噗嗤。”
悬空的匕首刺入李暗的胸膛，刺进了网状的烙印中。
李暗浑身一哆嗦，接着，双眼中的绿光迅速暗淡，尸体终于不再动弹，回归了永远的长眠。
塔器的顶端，修一半蹲着身体，张弓搭箭，一动不动地瞄准着下方旋转楼梯的通道后，九寒想要靠近自己，就必须通过这里。
那是一个短暂的僵持，大约三十秒。
这三十秒，九寒贴在墙壁上，声音沙哑而苦涩：“修一，我知道你根本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你外婆在养老院很好，我骗她说你去国外留学了，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听到我念你的信，她笑得很开心。”
“老乔和黑雀也牺牲了，湘蝶是苍母教安插进来的叛徒，她已经死了。”
“我一定会铲除苍母教，替你们所有人报仇，你安息吧。”
或许是夜空中的乌云遮住月亮，月光忽然变得昏暗，修一双眼中的绿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他真的听见了九寒的话。
但下一秒，修一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三只箭矢一同射出，射中的却是一件灰色外套。
原来，九寒刚才故意大声说话，一是为了跟修一告别，二是为了掩盖住自己脱衣服时发出的声响。
修一重新搭弓，但来不及了，九寒迅速冲向塔顶的修一。
他朝着修一的胸口——网状烙印的地方，快速打出三拳。
【弱点】触发！
修一的身体静止了半秒，胸膛猛地下陷，后背夸张地隆起，像一只龙虾，他瘦弱的身体被拳劲推离地面，几乎要飞起来。
九寒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修一的手臂，用力一拉，将他拉回自己的怀中。
九寒紧紧抱住修一的尸体，眼中满是痛苦的热泪：“修一，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还当你大哥，下辈子，换我来死……”
四周只有呜咽的夜风，无人回答。
黑雀的拳头雨点般朝鬼马砸过来，鬼马只能不断地躲避和周旋。
如果是活着的黑雀，鬼马很好对付。
但死去的黑雀感受不到痛楚，也不会因为致命伤而停止行动。
它唯一的弱点，那个额头上那个网状的烙印。
鬼马凭借瞬移，可以攻击黑雀的额头，可黑雀也能在瞬间用【醉拳】打到鬼马。
一旦被【醉拳】打倒就会进入麻醉状态，哪怕只是失去2秒的行动力，也会让4号尸体有机可乘，落入【魅影】的手中。
事实上，鬼马跟黑雀周旋的这段时间，【魅影】好几次悄悄贴着地面想要靠近鬼马，都被鬼马发动【瞬移】逃走。
鬼马开始感到吃力。
【瞬移】没想象中的方便，每一次都是对爆发力的极大考验，频繁的【瞬移】会快速掏空体力。
鬼马的3级【瞬移】，极限次数是一小时内使用40次。
现在不到十分钟，他已经用掉20次。
他双眼盯着黑雀，余光则监视着脚下随时会出现的魅影，陷入了僵局。
突然间，鬼马的眼睛上瞄，发现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逐个击破
鬼马发动瞬移。
半秒后，他来到黑雀的眼前。
这次，他选择主动接近黑雀。
黑雀朝鬼马的脸上打出一拳，鬼马歪头闪开。鬼马十分警惕黑雀的右拳，却忽略了黑雀还有一只手。
黑雀的左拳打在了鬼马的侧腰。
鬼马吃了一拳，强忍着疼痛，没有后退。
这时，地面的黑影像一条迅捷的毒蛇游向了鬼马的后脚跟。
鬼马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他忽然下蹲，一把抱住黑雀的腰，迅速发动【瞬移】。
“刷——”
鬼马带着黑雀一起瞬移到了一个反应炉上，黑雀来不及做出反应。
“咻——”
一发箭矢从高处射下来，斜着射穿了黑雀的头盖骨，也射穿了她额头上的网状烙印。
站在塔顶的九寒，拿着反曲弓，还摆着张弓的动作。
十秒前，鬼马正是看到塔顶处的九寒在给自己信号，才冒险近身黑雀，找机会把黑雀带到九寒的射程范围内。
鬼马没时间感谢九寒的支援，因为穷追不舍的黑影已经顺着反应炉爬了上来。
鬼马松开黑雀的尸体，立刻跳下反应炉，并在落地的瞬间，立刻发动【瞬移】，迅速靠到了4号尸体的身前。
4号尸体操控的影子回防速度同样很快，它迅速包裹住主人的身体，武装起来。
鬼马没有停下，左手上的爪刀刺向4号的心脏。
预料之中的，爪刀被坚硬的影子铠甲给抵御住，接着，部分黑影开始变化形态，沿着爪刀蔓延，想要抓捕鬼马。
鬼马这次没有逃离，他使出全力，继续刺向4号的心脏。
爪刀果然加深了一寸，但黑影也顺着爪刀爬上鬼马的手臂。
鬼马手臂上的皮肤立刻传来阴冷而怪异的触感，像是冰冷的毒蛇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很快，黑影化为无数的触手，将鬼马整个上半身都给缠绕住，并且开始发力进行绞杀。
“啊啊啊！”
鬼马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仍然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爪刀继续往4号的胸口刺入进去。
一切只是徒劳，在黑影的力量面前，他的力量过于渺小。
“咿呀咿呀咿呀——”
就在这时，罗尼“美妙”的歌声响起了，鬼马等的就是这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4号尸体自然也一样，他无法再集中精神驾驭【魅影】，黑影的力量在减弱。
而鬼马却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他原本就没有使用天赋，不过是在使用蛮力。
【混乱】让鬼马心烦意乱，没法思考。
但他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只需要继续用力刺向4号的胸口就可以。
事实上，心烦意乱的他反而更加有一种想要破坏点什么的原始冲动。
“咻——”
一发箭矢射过来，射中4号尸体的一只眼睛。
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马身上的黑影瞬间全部收回，无法再组织起有效反抗。
“噗嗤。”
鬼马的爪刀终于如愿刺入4号尸体的胸膛，破坏掉了网状的烙印。
罗尼的歌声停止。
鬼马喘着粗气，用力拔出爪刀。
尸体中没有鲜血喷出，只是在一阵抽搐后，无声地倒地。
另一边，高阳被三空控制的劲风震飞了出去，他不再靠近。
他一连对着三空扔出十几个火球。
三空张开双手，驾驭着疾风在自己周身旋转。
一时之间，化工厂内卷起一道小型的火焰龙卷风，天空通红一片，火星漫天飞舞，犹如一场火焰风暴。
元素力的比拼和消耗没有意义，高阳很快停止了火球攻击。
三空不再感受到威胁，周身的龙卷风也渐渐消失。
紧接着，几道隐蔽的空气刃又悄悄在高阳的四周汇聚成形。
“簌簌簌簌——”
锋利的半透明风刃从四面八方出现，誓要将高阳大切八块。
高阳靠着自身的敏捷，飞速奔跑，并穿梭在化工厂各种管道之间。
“叮叮——叮叮叮——”
穷追不舍的空气刃在金属管道上留下锋利的刮痕。
高阳已经清楚，三空能控制的风元素是有限的，毕竟才3级【疾风】，没办法同时兼顾攻击和防御。
所以，高阳将自己定位成诱饵，只要拖延时间，吸引三空的注意力就行。
果然，一分钟不到，高阳四周的空气刃便减少了一半。
高阳闪躲得更加轻松，他趁机抬头看过去，只见三空的右手臂被一只箭矢给射中。
三空的尸体感受不到疼痛，他拔掉右手臂上的箭矢，重新抬手，朝高阳发动【疾风】。
一个人影已经悄然闪现在三空身后，爪刀从背后刺穿了三空的心脏，同时也破坏掉了他胸口上网状的烙印。
三空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抽搐了一下，接着从高处坠落下来，倒地不起。
这位5组前队长的尸体，终于得以安息。
高阳喘着气，看向不远处的曼蛇。
老乔和湘蝶的尸体已经倒在他的脚下，身上有网状烙印的部位，都插上了几把飞刀。
剩余的几十只乌鸦在曼蛇头顶盘旋了一会，四散开去。
同伴们的打斗声都停止了，一时间，化工厂归于寂静。
胜利了？
高阳不是很确定。
大家朝着高阳靠拢，聚集到前门的空地上。
罐头和罗尼也现身了。
“我们赢了！”罐头开心地叫起来。
“哼，不过如此嘛。”灰雄变回人类身体，他打着赤膊，声音有些感慨：“只是没想到，居然要跟前同事的尸体作战。”
“操控尸体是什么天赋？”九寒问。
“玄武的【傀儡大师】。”高阳沉声回答。
“玄武长老？！”罐头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5组其他人也大为震惊，脸色一时间变得惨白。
他们只知道高阳有危险，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要面对的敌人竟然是实力排行第7的玄武！
“玄武是苍母教安插在工会的卧底，我知道你们一时间很难相信……”高阳话没说完，被鬼马打断了。
“不对。”
“什么不对？”
灰雄看向鬼马，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既然能并肩作战，肯定是同伴，至少是暂时的同伴。
“尸体数不对。”
高阳一惊，迅速在脑中盘点。
4号、7号、三空、西燃、黑雀、湘蝶、老乔、修一、李暗，九个尸体。
鬼马和高阳被包围时，面对的明明是10个人影，还少了一个人影。
说起来，玄武本人一直没有现身，即便他的傀儡全军覆没，他也未必就失去了战斗力。
毕竟，4级【傀儡大师】的全部能力，没人知道。
“大家小心点，战斗还没结束。”高阳说。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了缓慢的鼓掌声。
一个男人，从化工厂的正门走了进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碾压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灰暗的月光下，男人身高目测1米75，窄肩，穿浅灰色的休闲衬衫、九分黑西裤，棕色皮鞋。
他棕发，梳着背头，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下的瞳孔闪烁着暗绿色的幽光。
他的薄唇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透着傲慢和轻蔑。
高阳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男人是晏风的经纪人。
原来，他才是玄武的本体啊！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几乎时刻不离开晏风，就算离开，也不会跟他相距太远，这样自然就可以精准地控制晏风来扮演自己。
而不是像玄武分部那些为觉醒者工作的迷失者，以半控制半洗脑的方式来操控，很容易就让人发现是被人操控了。
“原来你才是玄武。”高阳说。
“七影，我低估了你。”玄武看向高阳和鬼马：“你跟鬼马破坏了我最好的傀儡，我无法在麒麟工会当卧底了。”
玄武双手插袋，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青龙很快就会赶来，走之前，我得先杀了你们。”玄武伸出右手，看了下腕表：“3分钟，足够了。”
高阳的心重重一沉。
这是何等的自信。
“咻咻——”
曼蛇不啰嗦，两把飞刀甩向玄武。
玄武眼角微微一紧，飞刀立刻在他眼前停下，被一种半透明的波纹状墙体挡住，接着掉落在地。
什么？！
高阳大吃一惊，立刻大喊：“小心脚下！”
他说话间，地面不知何时结出了厚厚一层冰霜，朝着大家的脚跟迅速蔓延。
众人迅速朝着不同的方向跳开。
“吼！”
灰雄重新化身为一只巨熊，暴躁地冲向玄武，一跃而起，扑了过去。
玄武轻巧地闪开。
扑了个空的灰雄落地之后，却没有再行动。
因为仅仅是一瞬间，灰雄就已经被【魅影】束缚住，无数黑影触手缓慢却坚韧地缠绕住灰雄的身体。
“滚开！”
灰雄全力挣脱，黑影却柔韧地变化着。
灰雄身体张开一分，黑影触手就张开一分，黑熊身体缩回一分，黑影触手也跟着缩回了一分。
以柔克刚，让黑熊寸步难行。
“他会所有傀儡的天赋！”高阳已经明白过来，“而且可以同时使用！”
耳边骤然出现细小的风声。
“嗖——”
抢在空气刃割开高阳的喉咙之前，鬼马发动瞬移，将高阳带到一根管道上。
两人的双脚刚站稳，又分别朝着两边跳开，三道锋利的空气刃劈在了管道上，发出清脆声响。
玄武在同时使用几种天赋的同时，自身也没闲着，他紧闭双眼，冲向一片空地。
靠着李暗的【心眼】，他捕捉到了罐头和罗尼的踪迹。
罗尼的【混乱】是个麻烦，得优先解决。
“咿呀咿呀咿呀——”
果然，罗尼发动天赋。
一时间，玄武脑中清晰的思绪消失不见，同时操控的所有天赋也迅速中断。
但玄武的精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仅仅是一秒之后，他就恢复了少数理智，尽管无法使用天赋，却还能自如行动。
他继续朝着已经现身的罐头和罗尼奔跑过来。
罗尼大惊失色，以为玄武能免疫自己的【混乱】，立刻停止了歌唱。
玄武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
罗尼发动【混乱】是一个错误的策略，因为他无法阻止玄武的行动，却阻止队友过来救人。
而罗尼立刻停止【混乱】又是一个错误，因为这让玄武可以迅速使用天赋。
玄武已经感受到鬼马正朝着自己瞬移过来。
但即便是他，也来不及了。
玄武发动【疾风】，一道强劲的气流立刻将他自身裹挟，他变得身形如燕，行动力瞬间暴增。
罗尼和罐头只感觉一眨眼，玄武已经站在了自己眼前。
罗尼心知危险，本能地一把推开身旁的罐头。
玄武的手掐住罗尼的脖子。
“磅！”
玄武单手举起罗尼，重重撞在反应炉上。
坚固的反应炉出现轻微的凹陷，罗尼在剧烈的撞击中，浑身多出骨折，严重脑震荡，晕死了过去。
玄武没有停手，他决定拧断他的脖子，彻底解决隐患。
可惜他没这个时间。
一发弓箭射向玄武的脑袋。
玄武歪头躲开，就是这半秒的耽误，鬼马已经二段瞬移过来。
玄武被迫松开罗尼的脖子，迅速侧闪的同时，召唤出一堵半透明风盾，挡住鬼马锋利的爪刀。
玄武另一只手，召唤出魅影，对从侧面直追过来的高阳进行抓捕。
玄武左手用力一推，风遁将鬼马整个都掀飞出去。
与此同时，魅影像一条黑蛇，沿着地面袭向高阳。
高阳一跃而起，躲开黑影，双手在半空朝着玄武喷出两道强劲的火焰。
玄武嘴角还挂着冷笑，他右手的五指一张，空气中凝结出三只锋利狭长的冰锥，洞穿了火焰，刺向高阳。
高阳一惊，被迫收回火焰，扭动身体，极限躲开两只冰锥，还有一只冰锥割伤了他的左手臂。
高阳落地，左手臂上已经血红一片。
曼蛇和九寒已经过来支援。
曼蛇握着短刀，从高处跳下，刺向玄武的后背。
九寒握着拳头，从玄武的左侧冲过去。
而在玄武右侧，重新获得行动力的灰雄也暴躁地扑过来。
玄武的身后就是无数管道组成的墙壁，他已经没有退路。
玄武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慌乱。
他微微低头，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自己的前胸。
猛地弓背，仿佛在积蓄力量。
“啊！”
玄武胸腔之中爆发出一阵怒喝。
他张开双臂，四周刮起了带有无数锋利碎冰的小型龙卷风，不仅如此，在碎冰与碎冰之间，还有细小却密集的黑色阴影作为连接。
它们像某种“神经元”，或者说充当着“关节”的作用，将风元素和冰元素组合起来，化为一条黑、白、蓝三色的巨龙。
三色巨龙在玄武四周高速盘旋，根本无人可以靠近。
高阳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魅影】【疾风】【冰霜】三种元素系天赋完美融合成一个新招式。
“吼——”
三色巨龙发出了一声咆哮，龙头直冲头顶，冲向攀爬在塔器上的曼蛇。
巨龙的速度太快，波及范围太广，而且带着强劲的吸引力。
曼蛇根本来不及逃，瞬间被巨龙给吞噬了。
接着，三色巨龙迅速往地面俯冲，冲向了九寒。
九寒根本来不及躲开，眼看就要被巨龙吞噬。
“啊！”
灰雄巨大的身躯冲过去，挡在九寒的身前。
然而，在三色巨龙的眼前，灰雄也渺小得像只老鼠。
转瞬之间，三色巨龙将灰熊和九寒一并吞噬。
不到二十秒，三色巨龙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曼蛇遍体鳞伤，被挂在一根管道上，生死未卜。
九寒和灰雄躺在一面倒塌的墙壁废墟中，四处残留着碎冰块，他们浑身鲜血，也生死未卜。
玄武微微喘着气，这一招耗费了他不少的能量和精神力，但一口气解决了三个。
他的目光锁定鬼马和高阳，慢慢走过去，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有2分钟。”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拖延时间
高阳盯着慢慢逼近自己的玄武，没有急着进攻。
虽然很不是时候，但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何玄武明知青龙正在赶来的路上，也要执意冒险杀死他们。
因为玄武需要傀儡，尤其是天赋强的傀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玄武至少可以同时操控9个傀儡。
即便傀儡被破坏，他作为傀儡的主人，自身也同时可以使用九种天赋，至于是暂时还是永久性的，高阳不得而知。
玄武目前的9种天赋有强有弱。
所以玄武想要杀死高阳、鬼马和5组所有人。
因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强天赋，可以更新玄武的天赋库。
高阳难以想象，如果玄武把【瞬移】【隐身】【火焰】【复制】【弱点】【野兽】【壁虎】这些天赋都纳入囊中，会有多么逆天。
不仅如此，他们的尸体，也会成为玄武的傀儡军团。
到时候，就算青龙和1组赶到，也未必能对付玄武。
“没胜算了。”
直到这一刻，鬼马依然冷静得近乎冷血。
他双眼盯着玄武，一秒不敢松懈：“不过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逃。”
“你走吧。”
高阳清楚自己毫无胜算，但逃跑，他做不到。
他不能看着同伴们死去，变成玄武的傀儡，日后再与自己刀刃相向。
他决定撑到青龙长老带1组的人过来。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必须赌一把。
鬼马立刻明白了高阳的想法，他也决定留下，两个人拖延时间，成功率高一点。
鬼马压低声音：“他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使用那一招，但有【疾风】和【魅影】，我们伤不了他，我们分开行动，别被他抓……”
鬼马话未说完，神色一沉。
玄武脚下的黑影化为两条黑蛇，沿着地面朝两人袭来。
鬼马的【瞬移】次数不多，他必须节省使用，朝着一旁跳开，爬上了一根管道上。
高阳则往另一边跳开，一脚踩在反应炉上，二次弹跳，爬上一面墙壁。
玄武面无表情，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两人想拖延时间。
太天真了。
高阳脚底生风，努力摆脱阴影的追击。
但他不敢回头看，因为四周还不断出现空气刃，朝他围拢过来，随时能将他大切八块。
高阳在管道、反应炉、车间棚顶上来回跳跃，最后绕了两圈，又被迫回到原来的那片空地上。
一秒后，鬼马也一个瞬移，被逼回了高阳身边。
玄武还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右手悄然抬起，左手正拿着一只手机。
高阳一怔：他要干吗？
打电话叫救兵？
不，不太可能。
这时，玄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刹那间，高阳心中大骇！
玄武是故意将自己和鬼马逼回到一起，以便一网打尽。
他要利用的是【魅影】的隐藏机制！
手机的手电筒照在玄武的右手上，五个指头的影子瞬间变成了一座“五指山”，盖在了高阳和鬼马的身体。
高阳和鬼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当他们想要跳走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主人的影子中，【魅影】几乎没有速度和距离的限制。
它已经抓捕到了高阳和鬼马，“五指山”的影子消退，变为无数黑色的影子触手，将两人死死缠绕住。
高阳和鬼马奋力挣扎，迎来的却是黑影残忍的绞杀。
“啊啊啊！”
高阳和鬼马发出痛苦的惨叫。
4级【傀儡大师】，其精神力的加成至少在1000以上，这还不包括玄武体内其他天赋的精神力加成。
如此高精神力操控的【魅影】不是高阳和鬼马可以挣脱的。
玄武气定神闲地走向两人，右手张开，控制着【魅影】一寸一寸地嵌入他们的身体，但黑影的绞杀还是太慢。
为节省时间，玄武左手慢慢张开，召唤出两道空气刃。
“我承认，你们比我想象的要棘手。”玄武第一次收回了嘴角轻蔑的冷笑，“不过，回报也很丰厚。”
“你们的尸体和天赋，我收下了。”
玄武勾动两根手指，两道无形的空气刃割向了高阳和鬼马的喉咙。
“刷——”
“叮叮——”
一把乌金制成的唐刀横空出现，带着凌厉的刀气摧毁了两道半透明的空气刃。
唐刀也被震飞，旋转着抛向半空，但它没有飞出多远，又一个回旋，重新刺向玄武的头部。
玄武眼角一紧，迅速召唤出风盾格挡住了刀尖。
“砰砰砰！”
三发子弹一齐射向玄武的眉心。
子弹打在刚来得及形成的风盾上，在风盾上打出了明显的裂痕。
玄武暗暗吃惊：普通子弹不可能有这种穿透力！
但这不是普通的子弹，这是4级【枪神】打出来的子弹。
玄武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危险，但李暗的【心眼】已经让他察觉到两个强敌的存在。
虽然差一点就杀死了高阳和鬼马，但很可惜，他只能迅速将【魅影】收回到自己身体。
玄武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下一秒，刺向他的唐刀忽然旋转着回到半空，与此同时，一个少女从天而降。
少女穿黑色紧身皮衣，长发飞舞，她表情冷酷，目光凌厉，双手接住唐刀，朝着玄武劈了下来。
高阳大喜：是青灵！
月光之下，青灵的唐刀上带着一股幽蓝色的刀气。
“叮——”
风盾瞬间破碎，唐刀砍在了玄武的肩膀上，刀身没入身体一寸，少量的鲜血迸射出来。
但也仅仅是一寸。
玄武身体上的黑影一点点成形，慢慢拖住唐刀锋利的刀刃，将它推出了身体。接着，少量的黑影像是某种强效粘合剂，暂时粘住了玄武肩上的刀伤。
玄武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好强的刀气，竟然连风遁和黑影的双重防御都差点没防住。
不过，他也没有单纯防御，早已悄无声息地发动冰霜。
青灵一惊，双脚不知何时裹上一层坚冰。
“砰砰！”
两发子弹以刁钻而精准的角度，打碎青灵脚上的坚冰却没有伤到青灵。
青灵双脚解放，立刻朝着玄武挥刀。
玄武畏惧青灵那危险的刀气，即便有魅影护体，也不敢硬接，开始后退和闪躲。
青灵的刀法已经出神入化，眼花缭乱的刀影中，玄武开始吃紧，身体多处被她砍到，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够呛。
很快，玄武左手制造出一把冰剑，开始抵挡青灵的攻击。
但是冰剑在青灵的唐刀面前脆弱不堪，格挡不了几下就断裂开来。
“砰！”
“砰砰！”
远处，黄警官还在不断地开枪，威胁着玄武。
玄武召唤出的风盾也片刻不敢松懈，始终得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提防着子弹。
玄武且战且退，一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手段，但青灵也无法再进一步对玄武造成威胁。
战斗进入僵持阶段。
黄警官手持双枪，一边开枪，一边走到高阳和鬼马身边。
“黑马，好久不见啊。”
黄警官语调轻松地打着招呼，锐利的双眼却紧盯着不远处的玄武，不时开枪掩护青灵。
“你们怎么会来这？”
高阳刚刚脱离了魅影的束缚，但也伤得不轻。
他一边将体内的能量重新调动，一边问黄警官。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意外的救兵
黄警官无奈地笑了：“说来也巧，十二生肖也查到鬼马的藏身处，斗虎叫我们今晚来苹果岛集合，我俩早到了二十分钟。这时白兔忽然来电话，说有同伴求助，地方是废弃的化工厂。”
黄警官笑了：“我跟青灵都很吃惊，还是决定赶过来，没想到会是你。”
高阳一惊，看向自己的袖口。
原来之前战斗时，那个黑色纽扣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坏了。
高阳心头一暖，青翎那姑娘，真的救了自己的命啊！
“我准备好了。”鬼马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也是。”
高阳扭动了一下手腕。
“行，杀了这家伙，再好好叙旧！”黄警官说话间，又开出了两枪。
青灵跟玄武还打得难解难分。
高阳和鬼马不敢贸然加入战局，这样只会拖累青灵。
青灵是靠着极快的挥刀速度和斩断一切的刀气让玄武被迫招架，无暇使出其他天赋。
如果青灵一旦要考虑队友，她挥刀速度反而会慢下来，这也会给玄武反击的机会。
高阳快速看一眼鬼马：“你找机会，帮我移动，我来杀他。”
鬼马会意，走到高阳身边。
两人距离玄武十米不到的距离，一直在观察局势。
玄武这边，继续被青灵的刀气和黄警官打出的子弹逼得不断后退，背后是一堵水泥墙，很快他将退无可退。
高阳知道，机会来了！
“青灵！”高阳大喊一声，双手汇聚能量。
青灵虽然不清楚高阳的具体战术，但之前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她猜到高阳是想让自己闪开。
青灵停下脚步，使出一记强有力地的直刺，刺中玄武的胸膛，尽管有魅影的保护，但极强的冲劲还是迫使玄武退后几步，撞在了墙上。
玄武迅速站稳，想要招架青灵接下来的攻击。
他吃了一惊，青灵居然还保持着之前直刺时的动作，并没有再近身。
而这时，他的头顶上空，多出两个人影。
鬼马从背后抱着高阳，瞬移到了他的头顶上方。
“火焰！”
两道火舌从高阳的手心迸发，喷向了玄武。
玄武退无可退，第一时间发动魅影包裹住了身体，抵挡住第一波凶猛的灼烧。
然而魅影虽然可以抵御强大的物理攻击，却并不隔温。
在高温的炙烤下，玄武一时间极度痛苦。
但他毕竟是精神力极高的觉醒者，迅速发动【冰霜】，一层层的坚冰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他的脚下拔地而起，顶着火焰生长起来。
它们不断融化成阵阵水汽，但新的坚冰继续生长，并在魅影的“粘合”作用之下，渐渐形成一堵黑白色的冰墙。
不仅如此，高阳在落地后，并没有停止手中的火焰攻击，但他渐渐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聚拢，并且变得锐利。
高阳一惊：他明白，自己的火焰没有在第一时间摧毁玄武的身躯和意志。
他已经在短短几秒内组织起有效的保护手段，并转化为攻击。
高阳知道，很快，玄武的“三色巨龙”即将再次出现，届时，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三色巨龙打得七零八落，再无还手之力。
走到这一步，还是输了么？
高阳不甘心，但此刻，他除了继续发动火焰跟玄武做着注定要输的角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吼——”
忽然间，堵住玄武的墙壁后面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
是灰雄！
高阳大喜。
“磅！”
一只巨熊撞碎玄武身后的墙壁，他顶着高阳的火焰，张开双臂，从身后一把抱住了玄武。
高阳立刻停止了火焰攻击。
灰熊的两只臂膀，死死锁住玄武的双手，迫使他无法有效地驾驭元素。
玄武大为震惊，他意识到危险，调动起身体中的黑影，试图反抗灰熊。
“啊啊啊啊啊！”
灰熊表情狰狞，大喊着：“快点……我撑不住了！”
高阳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一个人影与他擦肩而过。
是九寒。
高阳也是后来才知道，罐头那个小机灵鬼一直在隐身，并且寻找着机会，趁玄武没注意时，她悄摸到灰雄和九寒身边，将身上唯一的两只2支C药剂给他们注射了。
罐头的选择是有原因的。
曼蛇昏迷的地方在高处的管道上，罐头根本爬不上去。
而罗尼伤得很重，况且没什么战斗力。
大局为重，罐头第一时间选择救废墟中的灰雄和九寒。
两人注射C药剂后，慢慢从重伤中苏醒，体内的能量也恢复了小半，足够他们咬牙再战一次。
九寒握紧拳头，冲向被灰雄死死束缚住的玄武。
“砰！”
一记重拳打在玄武的左胸口。
玄武很清楚九寒的天赋是【弱点】，他脸色一变，大喝一声。
顿时间，身上的黑影全部缠绕在灰雄的两只手臂上，它们像锋利的刀片，不遗余力地想要割开灰雄手臂上的血肉。
即便灰雄有着浓密粗硬的毛发和坚实的表皮，也无法承受这种针对性的攻击，一时间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灰雄痛苦哀嚎，咬碎了牙龈，但他还是没松手。
他知道，这一松手，就是全军覆没。
“砰！”
九寒的第二记重拳打在玄武的左胸口！
5倍力量！
玄武和灰雄被拳劲震飞出好几米，眼看就要双双倒地。
关键时刻，鬼马瞬移到两人身后，拼命拖住灰雄巨大的身躯。
“啊！”
一秒后，鬼马大喊一声，发动瞬移，用力往前一顶。
鬼马带着灰雄和玄武的身体，反向逼近九寒。
九寒嘴角一抹冷笑：正合我意！
他攥紧拳头，将身体中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了那一拳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4组所有同伴的笑脸。
黑雀、修一、老乔、李暗，甚至是湘蝶……
“砰！”
第三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玄武的左胸口。
25倍力量！
“哗——”
不远处的高阳只觉得一道强大的气浪朝着四周震荡开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玄武和玄武背后的灰雄飞了出去。
“哐——”
一根粗大的管道被撞塌，灰雄强壮的身躯深陷在里边。
而他怀里抱住的玄武，左胸膛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他瞳孔睁大，七窍流血，再没有动弹。
这一拳，直接把他的心脏给震碎，把胸膛给打穿了。
“呃啊……快帮我，我不行了……”
灰雄痛苦呻吟，用力推开怀中的玄武的尸体。
几个人立刻冲上去，将灰雄从凹陷的管道给拔了出来。
灰雄几乎无法站立，摇摇晃晃地走了几部，跪倒在地，九寒喘着粗气走上前，也在他身边坐下。
“我感觉，我的肋骨全断了……”
“不断才怪，这一拳，我没有丝毫保留。”九寒冷笑一声，一脸的惨烈。
“打得好，打得好啊……咳咳……”
灰雄笑了几声，用力咳嗽起来，牙龈中满是鲜血。
两人不再说话，陷入了沉默。

第二百四十九章 补刀
“你们让开点。”高阳说。
大家各自退后了几步。
遍体鳞伤的高阳已经非常疲惫，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玄武的尸体旁边。
以防万一，他决定补刀，直到彻底将玄武烧成焦炭。
“火焰！”
高阳张开双手，发动火焰，两道火舌立刻将玄武的尸体包裹住。
烧了七八秒，高阳忽然感觉不对劲，火焰中的尸体，形状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按照经验来说，尸体这时候应该在高温下开始“融化”了。
【警告……】
高阳大惊失色，甚至来不及听完系统的警告。
“梭梭梭——”
六只骨刺冲出火焰，分成三个方向，刺向还有战斗力的三人，分别是高阳、青灵和黄警官。
青灵和黄警官站得较远，在意识到有东西冲出高阳的火焰时，他们只剩下半秒的反应时间，但就是这半秒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做出本能地闪躲。
“噗嗤。”
青灵的躲开了一根骨刺，另一根骨刺扎入了她的腹部。
“噗嗤。”
黄警官也躲开一根，另一根骨刺扎入了他的肩膀。
而原本，这四根骨刺瞄准的是他们的心脏。
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和茫然。
心脏的位置被击穿一个窟窿都不死？！
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而同一时间的高阳，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离玄武最近，双手还在发到天赋，根本没时间反应。
两只骨刺刺向他的心脏。
可是，高阳却没有死。
因为一个人跟高阳同时察觉到危险，并且有时间做出反应，也只有他可以做出反应。
那个人是鬼马。
他瞬移到高阳的面前，替他挡下骨刺。
一根骨刺，刺入了他的后腰，跟另一根骨刺，刺入了他的心脏。
“呲——”
六根骨刺从三个人的身体中抽回。
高阳没时间吃惊，他搂住鬼马往后急退。
“梭梭梭——”
骨刺再次冲出火焰，刺向灰雄和九寒。
灰雄和九寒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是两人在目睹被袭击的高阳、青灵和黄警官后，迅速起身逃离。
这次，骨刺没能刺中两人的要害，但还是刺伤了他们的身体。
几秒后，两人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受伤的黄警官强忍着剧痛，扶着腹部受伤的青灵往后急退，并且不断地开枪。
“叮叮叮——”
子弹击中火焰中的玄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三秒后，玄武的影子缓缓走出已经消退的火焰中。
玄武的衣服已经全部烧掉，他浑身包裹着湿滑又坚硬的紫色鳞片，被打穿的胸口正在缓慢地修复着。
高阳睁大了双眼，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玄武，竟然连湘蝶作为兽的“天赋”也一并占有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留有这种底牌。
“你们，差点就赢了。”
玄武的声音沙哑、低沉并且痛苦，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可惜你们不知道，我的心脏，在右边啊。”
“砰砰砰！”
子弹打向玄武的眼睛，玄武抬起左手，轻松挡下。
玄武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高阳。
结束了，尽管自己受到重创，但是，作为兽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最重要的是，眼前再也没人能跟自己一战了。
高阳蹲下，还抱着鬼马。
鬼马嘴角流出血泡，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忽然用力攥住高阳的手，用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说下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替、替我去歌姬的花店，买一束花……勿忘我……”
鬼马歪过头，双手垂落。
鬼马死了，彻底死去。
再也不能复活。
“砰砰！”
黄警官还在开枪，并朝高阳大喊：“高阳！快后退……”
可高阳像是没听见，他只是抱着鬼马的尸体，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玄武一边防御着黄警官的射击，一边走向高阳。
三秒后，高阳已经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他可以用自己的骨刺，刺穿高阳的身体。
玄武这一生都老谋深算、工于心计，却在高阳的身上栽了大跟头。
他承认，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对某个人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不过，结束了。
玄武抬起右手。
“梭梭梭——”
三根骨刺急速刺向抱住鬼马的高阳。
奇怪的是，高阳和鬼马一并消失了，骨刺刺入地面。
玄武定睛一看，高阳和鬼马就坐在骨刺的旁边。
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就好像玄武自己攻击歪了。
不对！
玄武收回骨刺，再次射出。
这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高阳和鬼马又出现在一旁，刚才刺中的，仿佛只是他们的重影。
高阳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玄武，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是坚定而愤怒的杀意。
五秒之前。
鬼马死在高阳的怀中。
鬼马这一次，是彻底死了。
高阳没时间愤怒和悲痛，而是立刻想起一件事：上次自己进入天赋神殿时，有专门留意所有类型的天赋库存，其中，时空系是没有任何新天赋的。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幸运点731点】
——领悟天赋，选择时空系。
【时空系目前有一种新天赋，是否领悟】
——领悟，跳过失败确认。
【共花费720点，领悟成功】
【天赋：瞬移。序列号：19。符文种类：时空】
【1级瞬移：可闪现3米距离。使用时间间隔：1秒。】
【1级瞬移永久属性加成：力量+100，敏捷+200】
【属性值更新】
【体力：500 耐力：500】
【力量：600 敏捷：700】
【精神：500 魅力：116】
【运气：454 】
高阳故技重施三次，躲开玄武的三次攻击，【瞬移】立刻提升到2级。
【2级瞬移：可闪现5米距离。使用时间间隔：1秒。】
【2级瞬移永久属性加成：力量+200，敏捷+400】
【属性值更新】
【体力：500 耐力：500】
【力量：700 敏捷：900】
【精神：500 魅力：116】
【运气：454 】
“不，这不可能！”
玄武难以置信，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为什么你也有瞬移？”
以玄武这个级别和身份，他自然知道一条规律：天赋不可能重复出现在两个觉醒者身上，即便自己的【傀儡大师】，也不可能让傀儡使用天赋的同时，自己也同时使用傀儡的天赋。
所以，最开始，傀儡跟高阳一行人乱战时，玄武才没有亲自出手。
可是这个高阳，为什么也能拥有瞬移。
玄武怎么也不会想到，高阳是在鬼马死去后，立刻去天赋神殿领悟的。
高阳也没打算跟玄武解释，直觉告诉他，玄武的身体在恢复。他能杀死玄武的时间窗口不会超过一分钟，但这已经足够。
高阳很清楚，这是所有同伴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为他争取到的机会。
这次，我一定要赢！

第二百五十章 愤怒三拳
高阳放下鬼马的尸体，合上他的双眼，然后瞬间消失。
他瞬移到重伤到底的九寒的身边，抓住九寒的手，迅速复制了他的5级【弱点】。
身后，骨刺已经追过来。
高阳已经瞬移走了，他退后到安全位置，朝四周大喊一声：“罐头现身！”
“我，我在这！”
罐头现身了，她躲在一根管道后面，满脸绝望的泪水。
高阳再度瞬移，来到罐头身边。
他转身背对着罐头，“快上来！绝不要放手！”
罐头微微一愣，立刻点头，她跳上高阳的后背，双手双脚死死缠住高阳，像是高阳背上的一个龟壳。
接着，高阳和罐头瞬间消失了。
玄武一惊，猜到高阳的用意。
他决定发动魅影，可毕竟身受重伤，况且它此刻切换到了兽的天赋和状态，并不能及时调动体内身为觉醒者的天赋。
果然，还是慢了半拍。
重重一拳打在玄武的右胸口，即便有鳞片保护，玄武还是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几乎裂开。
高阳心中默念：这一拳，是为我自己！
玄武挨了一拳，却什么都看不见。
隐身中的高阳，还在频繁地瞬移。
一拳得逞后，他发动复制来的5级【弱点】！
【5级弱点临时属性加成：体力+450，耐力+450，力量+600，敏捷+350，魅力+120】
【属性值更新】
【体力：950 耐力：950 】
【力量：1300 敏捷：1250】
【精神：500 魅力：236 】
【运气：454 】
高阳此刻的属性值，几乎赶上斗虎。
玄武已经放弃攻击，他双手交叉，本能地护住胸口的心脏。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高阳的第二拳，重重打在玄武的后背，对应的依然是心脏位置。
拳头或许只能接触到血肉和骨头，但拳劲却能波及到心脏。
弱点触发！
5倍力量！
玄武“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高阳在心中大喊：这一拳，是为4组和5组牺牲的同伴！
“哐！”
玄武撞在一个反应炉上，留下一道血痕。
玄武极度痛苦，心脏的重创，让他体内的能量急速流失，他身上的鳞片开始退去。
玄武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咬紧牙关，迅速转身，张开双手，试图发动魅影保护自己。
“噗嗤。”
一把飞来的唐刀刺入他的手掌心，将他的右手钉在反应炉上。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了他的左手臂上，他的左手臂垂落下来。
至此，玄武的胸口彻底暴露。
不！
玄武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惊惧的瞳孔上倒映出一个在半空忽然显形的身影，那是急速瞬移过来的高阳。
——这一拳，是为万思思！
“磅！！！”
高阳打在玄武的右胸口。
弱点触发！
25倍力量！
“呜——”
一道强大的气浪震荡开来，趴在高阳背上的罐头再也无法抵挡，直接被掀飞出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接着，是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反应炉金属壁被直接打穿了，玄武镶嵌在了反应炉的内部。
他整个胸膛爆破开来，两只眼球也曝了出来，只剩下两个血骷髅，七窍流血，五官狰狞，四肢也扭曲成了麻花。
他残缺的身体像是长在这一堆废弃金属上，看上去既可怖又滑稽。
高阳当然知道他彻底死了。
但是，还不够。
“火焰！”
两道火舌集中灌满反应炉，玄武的尸体一点点变成焦炭，急速的融化和萎缩。
“火焰！”
高阳体内几乎没有能量，但他还要继续榨干自己，他无法停止。
他甚至还在心中苦笑：玄武长老，你的葬礼我现场替你办了，免费帮你火化，不用谢，谁让我是你的下属呢。
“火焰！”
高阳高喊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手心已经喷不出火焰。
“火焰！火焰火焰火焰……”
高阳继续大喊，不知何时已经满脸的泪水。
为什么停下？！
不要停！
我还可以战斗！我还要复仇！
“可以了。”
一只手放在高阳的肩上，高阳缓缓回头，看到黄警官的脸，“高阳，他死了。”
玄武死了。
大主教死了。
苍母教的二把手死了，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
可为何，心中毫无喜悦，只有无尽的虚空。
啊，原来不管杀多少仇人，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高阳缓缓闭上眼睛，仰头倒下。
五分钟后，青龙带着1组的人赶过来。
1组中有人拥有治疗天赋，再配合急救设备。化工厂所有人都捡回了一条命。
除了鬼马，他的尸体被人用衣服盖住，放在一旁。
5组所有人，以及十二生肖的青灵和黄警官都待在一起，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接受青龙长老的问话。
当聊到鬼马时，所有人都沉默，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并不比青龙多。
青龙看向高阳。
高阳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蒙混过关，事实上，最初高阳跟鬼马决定杀死玄武时，高阳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却没料到出了意外，他们杀死的只是玄武的一个傀儡。
但玄武后来的真身，并没有听见高阳跟鬼马的对话，也不知道高阳的隐藏身份和立场。所以，这个解释还是可以用。
仔细斟酌后，高阳进行部分坦白。
“鬼马，表面上是苍母教安排在十二生肖的卧底，被十二生肖发现后处决，后被鬼团的人复活，效力于苍母教。”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碟中谍，是十二生肖安插在苍母教的卧底，这是最高机密，只有龙知道，就连十二生肖的其他成员不知道。”
“你为何会知道？”青龙表情冷峻：“还是说，你也是十二生肖派来麒麟工会的卧底？”
“我可以解释。”
高阳看向戴着龙头面具的青龙，态度磊落，目光坦诚：“青龙长老，偷尸贼的事虽然已经交由您负责，但由于我跟鬼马之间有一些私人恩怨，所以我暗中还在调查此事。”
高阳简单说了一下他跟鬼马结下的“恩怨”。
“我根据线索找到化工厂，才知道是鬼马故意引我过来。鬼马已经揪出麒麟工会的内奸玄武，玄武的真实身份是苍母教的二把手，鬼马这些天就是在为玄武效力，尸体也是帮他偷的。”
“鬼马意识到玄武非常危险，而且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碟中谍的身份，玄武要过来杀他。所以鬼马跟我坦白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想要联合我在这里一起做掉玄武。”
“我跟鬼马的恩怨，其实等同于我跟玄武、以及整个苍母教的恩怨，鬼马认为我有报仇的动机。”
“即便你有报仇的动机，但如果你不是十二生肖派来的卧底，你凭什么轻易相信鬼马的话？他说玄武是内奸就是？”青龙目光锐利，思路很清晰。
“因为我在5组前队长三空的日记本里，找到了相关的线索，也指向玄武就是内鬼。我是在很多线索综合验证后才相信的。”
高阳简单说明日记本上的提示，以及他这一路推理下来的逻辑链条。
“事实证明，玄武确实是苍母教的内奸，如果您不信我，可以让朱雀长老去审问玄武的尸体，尸体不会说谎。”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让我来对付玄武？”青龙继续问。
“第一，我告诉您您未必相信。第二，鬼马跟我提出合作时，情况十分紧急，没给我太多时间思考。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杀了玄武不仅可以报仇，还是一个大功劳，如果成功，长老的位置非我莫属。”
高阳半真半假地坦白，苦笑了低下头：“只是没想到，结果这么惨烈，还差点搭上性命。”
“你跟鬼马，太不自量力了。”青龙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没有全军覆已经很不错了，你等着接受处分吧，别指望杀了玄武能将功抵过。”
“是，接受任何处分。”高阳虚心点头。
青龙微微叹了口气：“七影，我姑且信你的说法，回总部后我会对你们所有人再进行审讯，会长也会亲自参与，最后再宣布处分结果。”
“好。”高阳说着，又想到什么：“青龙长老，对我的审讯，可以晚两天进行么？”
“为什么？”
“他明后两天要高考。”说话的是青灵，她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唐刀，一手轻轻捂住了包扎后的腹部。
青龙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点人情味：“批准，我会派人监视你。明后两天，好好加油。”
“是。”
青龙看向鬼马的尸体：“他的尸体也带回去，交给朱雀审问。”
糟了！
高阳一惊，竟然忘了鬼马的尸体！
鬼马知道高阳的真实身份，必然会暴露。
两人一开始计划暗杀玄武时，高阳并没有想到鬼马会牺牲。
“我们的人被你们带走，不合适吧？”
一个声音及时出现。
青龙和高阳纷纷抬头回望，只见三个人影从化工厂的正门走进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好天气
高阳看清了，分别是斗虎、白兔和天狗，三人都戴着生肖面具。
见到斗虎那张熟悉的大脸猫面具时，高阳心中一阵亲切，脸上却假装面无表情。
斗虎赶来的路上，已经跟黄警官通过电话，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他看也不看高阳和麒麟工会的其他人，直接走向鬼马，蹲下，掀开盖住尸体的衣服，久久凝望着鬼马的脸。
那是一个短暂而伤感的沉默。
“鬼马。”斗虎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跟龙还真是两个混蛋啊，连我都被你们瞒在鼓里。”
斗虎伸出手，轻轻放在鬼马的肩上，仿佛是在跟一个睡着的朋友说话：“辛苦了，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斗虎将鬼马的尸体抱起，站起来，看了青龙一眼：“我的人，我带走了。”
青龙略一思索，开口道：“逝者已逝，何不让朱雀审问一下，或许他也有重要的信息留给你们。”
“想都别想。”斗虎冷笑一声：“我们的人，按我们的规矩来。”
斗虎转身就走，白兔和天狗分别上前扶起青灵和黄警官，一道离开。
“啊对了，”走出十多步，斗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说道：“我的兄弟今晚拿命替你们除掉了内奸，这个人情，让你们会长想想怎么还。”
斗虎说完转身了。
青龙没有回话，静静看着他们离开。
“妈的，拽什么啊，今晚我们哪个不是在玩命。”灰雄靠墙而坐，捂着受伤的腹部，骂骂咧咧。
九寒也在一旁靠坐着，脸色虚弱的沉默着。
确认十二生肖的人彻底离开，青龙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何止十二生肖失去了一个兄弟。
青龙也失去了一个“兄弟”，他怎么也想不到，认识快十年的玄武，竟然会是隐藏这么深的敌人。
青龙朝身边人挥了下手：“带伤员回总部，通知白虎长老过来善后，玄武的残余尸体立刻送往朱雀分部，我要跟她一起审问。”
“是。”
高阳回到玄武分部，换上衣服，强行让自己入睡了两小时。
醒来时，他身上的外伤在特效药的作用下勉强恢复，再涂上一点遮瑕膏，基本上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内伤，则还需要一些时日，只能强撑着。
高阳背着书包，书包里有准考证和高考所需的工具。
一大清早，他离开十龙寨，拦下一个辆出租车，去往考场。
司机一见高阳就猜到他是考生，态度热情地免单，还给高阳加油打气。
高阳谢过司机，忽然想到什么，对司机说：“师傅，能先去一下大徐区向阳路的一家花店么，离这不算远。”
“可以啊，去花店干吗？”
“想给自己买一束花，求个好运。”高阳笑着撒了个谎。
“没问题！”司机乐呵呵地打了方向盘。
很快，出租车开到“生如夏花”花店。
歌姬今天营业很早，她还是老样子，挽着头发，系着花卉围裙，拿着洒水壶在门口浇花。看来，斗虎还没把鬼马的事告诉她。
歌姬意识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她立刻转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
见到高阳略显苍白的脸后，她愣了愣，随即笑容重新浮现，就好像高阳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想买花么？”
“嗯，一个朋友托我来买。”高阳声音有些忧伤，“他来不了了，让我一定要来这买一束花。”
歌姬怔住，睁大了眼睛，心中顿时出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前些日子，他从斗虎那得知，鬼马复活了，她的心情无比复杂，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斗虎为了避嫌，并没有跟歌姬说更多关于鬼马的事，只告诉她，他们在找他。
这段时间，歌姬很少去十二生肖，默默经营着自己的花店。
有时候，她会一晃神，在马路对面看到鬼马的影子，但一晃又不见了。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可能只是自己太过思念一个人，从而产生了错觉。
可是，还是有一些奇怪的事。
隔上两天，就有人来花店订一束勿忘我，但是订花的人很神秘，从不肯透露姓名。
歌姬有时候会疯狂地想：可能找她买花的人就是鬼马。
每一次，她都被会这个念头吓一跳，心中一阵酸楚又一阵喜悦。
鬼马是背叛了十二生肖，可鬼马并没有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不冲突。
作为十二生肖的成员，歌姬恨鬼马；可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还是无法遏制地思念着鬼马，这也不冲突。
有一天，歌姬甚至做梦了。
她梦见某个阴雨天，鬼马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在花店门口，他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他亲自跟自己买了一束勿忘我。
鬼马拿着花，跟她解释，其实他有隐情，他不是真的叛徒，他们依然是同伴。
歌姬很开心，请他来店里坐下，给他泡上一杯咖啡，放他最爱听的爵士乐。
两人坐在玻璃窗前，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雨，不时眼神交汇，淡淡一笑。
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他想，他想……”歌姬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买什么花。”
高阳平静地回答：“勿忘我。”
“哐当。”
洒水壶掉落在地，歌姬难以置信地摇头，双手捂住嘴巴，泪眼滑落脸颊：“不、不……不……”
“我很抱歉。”
高声音哽咽，他走到门口，拿起一束蓝色的勿忘我，转身离开。
鬼马，你交给我的事，我办完了。
哦，还有，我原谅你了。
也谢谢你救了我，剩下的路，让我们替你走完吧。
高阳重新上车，司机发动汽车，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吃了一惊：“小伙子，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没事吧。”
高阳摇摇头，揉揉眼睛：“昨晚通宵刷题，眼睛有点酸。”
高阳别过头，看向车窗外：“今天的太阳，真刺眼啊。”
“是啊，又是个好天气，一切都会顺利的。”司机乐呵呵地笑。
高考，曾经对高阳人生而言最重要的事，终于来临了。
两天，不长不短。
那大概是高阳十八岁生日后，过得最平静的两天。
他认真地在考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认真地答题。
窗外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夏风吹拂，树枝摇曳，蝉鸣不断。
当高阳回过神时，考试结束了，他真的毕业了。
晚霞很美的傍晚，高阳回到家中，打开门，奶奶、妈妈、妹妹都神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爸爸则坐在轮椅上，翘首以盼地看向门口的高阳。
高阳默默走进玄关，换上鞋，丢掉手中的书包，长舒一口气。
接着，他大声宣布：“我考完了！我觉得我考得还不错！”
“哈哈，儿子最棒！”
“儿子辛苦了！”
“老哥好样的！”
“我就说阳阳肯定行！”
家人们簇拥上来，激动地抱住了他。
高阳也笑着，任由家人簇拥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晚上，高阳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破天荒陪爸爸喝了两口小酒。
深夜，高阳洗澡，回房，反锁门窗。
他静静躺在床上，这次不需要借助冥想，他很快就入睡了。
睡梦中，高阳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孤儿院。
院子里，小朋友们嬉戏玩闹，只有高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阿姨走过来，从身后温柔地抱住高阳：“高阳，你怎么不跟大家玩啊？”
“他们都不理我。”高阳很委屈。
是啊，大家都玩得那么开心。
跳绳、丢沙包、搭积木、坐跷跷板、荡秋千……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就快乐的笑容，眼中都闪着雀跃的光。
可是，没有一个小朋友理他，就好像，他只是空气。
高阳睁开双眼，醒过来。
上午七点，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高阳起身洗漱，简单地吃过早餐，独自出门了。
今天，是鬼马的葬礼。
朱雀已经对玄武的尸体进行审问，得知了不少苍母教的事，也已经在准备应对方案。
另外，关于高阳和鬼马的事，朱雀只从尸体中问出了两人联手的事实，但更深入的信息，尸体并不知道，也就无从回答。
高阳的嫌疑，暂时洗清。
虽然进一步的调查还没开始，但高阳目前已经是自由身。
作为十二生肖的前同事，也作为麒麟工会派去的代表，他得去参加鬼马的葬礼。

第二百五十二章 猩红潮汐
上午八点，太平桥墓园。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气温还不算太高，清新的夏风吹过山岗，漫山遍野的绿色植物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再一次，鬼马下葬。
这也是最后一次。
除龙以外，十二生肖全体成员到齐。
他们穿深色礼服，胸前佩戴着白花，围在鬼马的墓碑前。
高阳、朱雀两人作为麒麟工会的代表，站在不远处观望，并没有上前。
斗虎手拿一束白色雏菊，站在人群之中，声音洪亮，却略有些伤感：“各位，今天我们集聚于此，送鬼马最后一程。”
“一个月前，我们也在这，送了这位老朋友一程。那一次，我们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愤怒，是疑惑，是复杂矛盾的心情。”
“今天，我们又站在这，但我们已经很清楚，鬼马不是内奸，他依然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同伴和家人。他从来、从来不曾背叛过十二生肖。”
“各位，请不必过于悲痛，无间修罗这条道路，是鬼马自己的选择。他坚定不移，贯彻到底，他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死了，但他的遗志与我们同在，剩下的路，我们来替他走完！”
斗虎停顿了几秒，他看向大家，打起精神笑了笑：“我说完了，献花吧。”
大家轮流上前，将手中的白色雏菊放在崭新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中，是一个消瘦而疲惫的中年人。
他努力扯起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很勉强，却又藏着一丝属于他的笨拙和温柔。
不止高阳，就连十二生肖的不少同伴都没想过，自己看到鬼马的第一个笑容，会是鬼马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遗照。
很多人都红了双眼，萌羊双手抱住白兔的腿，一直在哭。
她不停地说：“鬼马叔叔不是大灰狼，他不是大灰狼……”
白兔摸了摸萌羊的头，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会先跑出来。
很快，大家献完了花。
一群黑礼服的人群中，歌姬是唯一穿着一条素白裙子的人，她手里捧着一束蓝色的勿忘我。
她单手挽起漂亮的长裙，缓缓蹲下，将勿忘我放在墓碑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黑白照上中年男人的笑脸。
眼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
歌姬忽然开口，一时间，整个山岗都回荡着她温柔、动听又哀伤的歌声。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 惟有别离多〗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 惟有别离多〗
〖……〗
歌声传到高阳的耳边，高阳能感受到歌声中强烈的情感，以及【安魂曲】的能量波动，静静穿透他的身体，甚至涤荡着他的灵魂。
奇怪的是，高阳并没有感到昏昏欲睡。
很快，高阳反应过来。
这一刻，歌姬的【安魂曲】已经升到了5级。
4级到5级的天赋，需要在很极端的情况下才能升级。
比如极端的危险，极端的愤怒，极端的害怕，极端的释然……
对歌姬来说，这一刻，或许是极端的悲伤。
歌姬唱完歌，她笑着看向鬼马，轻轻说出了她早就想对鬼马说的五个字：
“我永远爱你。”
“走吧。”
朱雀似乎想起一些往事，眼神也有些伤感。
她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宽大的黑T恤，戴鸭舌帽和口罩，双手插袋，酷酷地转身了。
高阳跟朱雀离开墓园，走进路边的一辆红色轿车。
朱雀坐在驾驶位，但没有急着开车。
几分钟后，斗虎和白兔走过来。
斗虎敲敲车门：“夏小姐，稍我们一程呗？”
朱雀摆摆手，“上车吧。”
斗虎不动声色地向高阳抛了一个眼神，他笑着拉开后车门，跟白兔上了车。
副驾驶的高阳一脸不解地看向朱雀：“夏姐，这是……”
“刚才那种气氛下，我也没好跟你说。我刚接到通知，要去加个班。”
“加班？”
“是，百川团的李夫人说有急事商量，叫我们工会派长老级别的代表过去。”
高阳点点头，“这样啊。”
高阳看一眼后视镜中的斗虎和白兔，故意装不熟：“那这两位想必就是十二生肖派去百川团的代表了吧？”
“是啊，李夫人也叫我们立刻派人过去。”斗虎笑笑，“干脆搭个顺风车了。”
高阳跟朱雀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问朱雀：“夏姐，你跟斗虎先生之前就认识？”
“何止认识，缘分还不浅呢。”夏离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脚踩在油门上。
汽车发动了。
“差点把对方杀死的缘分。”斗虎打了个哈哈。
高阳一时间觉得气氛不是很妙，决定闭嘴。
白兔轻巧地转移了话题：“七影先生，恭喜你又升职了？拿我们十二生肖当跳板后，你还真是平步青云啊。”
“升职？”高阳有些吃惊，这不是装的，他看向朱雀。
“玄武死了，下一任玄武大概率是你。”朱雀也不遮掩：“你的功劳肯定足够，能力嘛勉强及格，至于忠诚度嘛我就不知道了。”
“等等，我不是还要接受处罚么？”高阳糊涂了：“怎么还升职了。”
朱雀打了个哈哈：“相信我，当上长老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高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七影，别怪姐没提醒你。”朱雀别有用心地瞄了一眼后视镜中的斗虎和白兔：“你要真当上了长老，盯着你的眼睛可不少。千万别身在曹营心在汉，不然会死得很惨。”
“哇，真的么？那我可太期待了！”不知情的白兔开心死了：“到时一定要通知我啊，我等着吃席。”
“……”
高阳表面镇定，心中却在咆哮：这TM的是什么修罗场？
早晨八点半，正好赶上上班高峰期。
路上有点堵，一小时后，四人开车来到了南冀区的观海楼。
四人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和上次一样，陈萤穿着正式又拘谨的职业套装，站在电梯外面等候。
她微微鞠躬：“四位请，我们团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三扇屏风门依次打开。
四人走入包厢内，李夫人今天未施粉黛，头发简单地盘起，两鬓间隐约能看到几缕银发。
她仍是跪坐着，浑身裹着一件黑色毛毯，脸色苍白虚弱，双眼的光泽暗淡，甚至有些浑浊。
高阳有点吃惊，现在可是大夏天，室内的空调温度也不低，李夫人今天似乎很怕冷。
“抱歉，每次使用完天赋后就会这样，过半天就好了。”李夫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轻颤，她并不掩饰自己的虚弱。
“李夫人，这么着急见大家，是有什么急事？”朱雀礼貌地问道。
李夫人点点头，“很重要的事。”
她说着，又看向斗虎和白兔：“告诉你们这件事之前，以表诚意，我将公布自己的天赋。”
所有人脸色如常，但心里都吃了一惊。
序列号前10的天赋可是S级的机密，也往往是一个组织的王牌，绝不会轻易公布。
这个李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我的天赋也不算什么秘密，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李夫人淡淡一笑：“只是，具体的机制你们并不清楚，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等等，李夫人。”朱雀喊住李夫人，摘下了自己的鸭舌帽，左右看看，慎重地问道：“你认真的？”
李夫人点头：“是。”
“李夫人，我们听完还能活着离开这么？”斗虎嬉皮笑脸，眼神却冷了一分。
“以四位的能力，我一个老太婆又如何留得住？”李夫人语气真诚。
“行，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斗虎率先走到榻榻米上，坐下来。
李夫人平静地开口：“我的天赋是【先知】，序列号5。”
没人说话。
李夫人看向四人：“我的能力分三种。第一种，预测未来10秒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
“那你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李夫人忽然开口：“斗虎先生，你是想说这句话吧？”
斗虎张大了嘴：“哇！还真是！”
李夫人证明自己的第一种能力后，继续说：“第二种能力，我能随机预测到三天之内可能跟我有关的事情。”
高阳立刻想起了什么：“李夫人，上次我找陈萤，你是不是预测到了，所以才能提前准备的？”
李夫人微笑：“看来这个能力不用我证明了。”
这时，白兔、朱雀和高阳也已经在李夫人对面坐下。
包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的最后一种能力，是做梦。”
“在梦中，我能预测未来将要发生的大事，当然，这种能力不是我能主动控制的，它更像是命运女神找上我，提前让我窥探了一眼命运。”
“行，我明白了。”斗虎打了个响指，“不绕弯了，你直接说你梦到了什么。”
李夫人苍白的脸色中，闪过一丝很深沉的凝重：“猩红潮汐将提前到来。”
朱雀、斗虎、白兔的脸色皆是一沉，久久不说话。
高阳也很惊讶，但表情相对轻松些，因为他没经历过猩红潮汐，没有直观感受。
十秒后，朱雀低声问道：“提前多久？”
“十天后。”
第三卷
猩红潮汐

第二百五十三章 老狐狸
“十天后。”
当李夫人平缓而笃定地说出这三个字时，包厢内陷入片刻的寂静。
高阳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所有人都很诧异，甚至对此感到荒谬。
“李夫人。”
十秒后，斗虎打破沉默，锐利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斗虎先生。”李夫人神色坦诚，目光中流过一丝悲悯：“我倒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
“团长从没错过。”一旁的陈萤语气认真地保证道：“但凡她预测到的事，每一次都会应验，每一次。”
陈萤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之情：“我们百川团能存活到今天，全靠团长。”
斗虎不再说话，他歪头，皱眉，用大拇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朱雀脸色严肃，同时也很疑惑：“我本以为是提前十天半个月，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现在李夫人你告诉我，是提前整整两年。”
高阳默不作声：原来下次猩红潮汐来临，本该在两年后。
以高阳目前的级别，猩红潮汐这种级别的情报，他完全有资格了解。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密集，他光是活下去就拼尽全力，根本无暇顾及。
眼下，他按捺住自己好奇宝宝的人设，决定回头再找朱雀私下打听。
一个准长老，连猩红潮汐是什么都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丢脸。
白兔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拿出了指甲油，意识到这种场合不合适，她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按陈小姐的意思，那是不是上一次猩红潮汐的来临，李夫人也预测到了？”
陈萤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夫人微笑了下，温和而坦诚地回答道：“是，我也预测到了。”
“那为什么上次不告诉我们，这次却急着告诉我们？”白兔的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
“因为这次的情况，很不同。”李夫人直视白兔。
“哪里不同？”白兔继续问。
“很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斗虎问。
李夫人不语。
斗虎半天没等到回答，忽然笑了笑，直接问：“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我希望合作。”李夫人说。
“怎么合作？”
“当猩红潮汐来临时，三大组织要团结起来共渡难关，强大者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弱小者。”
言下之意：十二生肖和麒麟工会要保护百川团的大部分成员。
“等一下。”
一直在思考的朱雀提出了疑问：“李夫人，按以往的经验来说，猩红潮汐来临时，觉醒者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藏起来，三大组织都有自己的藏身地……”
朱雀没再讲下去，她目光一凛：“难道这次，不一样？”
李夫人点点头，声音越发沉重：“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鄙。但如果你们不肯合作，我不会再透露任何信息。得不到我的信息，大家都别想幸免于难。”
“哈哈！”斗虎一拍大腿：“李夫人啊李夫人，都说你是个老狐狸，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斗虎先生，请你礼貌一点！”陈萤十分不悦。
李夫人轻轻一抬手，陈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颔首，“抱歉。”
“李夫人，别误会。”斗虎一脸老练的笑容：
“我刚可是在夸你呀，如果你还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圣母，我还真怕你拖我后腿。现在嘛，我知道了你也是个狠人，我反而更愿意合作。”
李夫人苦笑着感慨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手段，在这样的世道中，谁不是拼尽全力啊。”
“行！”斗虎撑着双腿站起来：“我这就跟白兔回去，召集大家开会，争取今晚给你答复。”
朱雀这边已经拿出手机：“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给会长打个电话。”
朱雀并不忌讳，当着大家的面接通电话：“喂，苏医生，今天有时间么……对，我最近又发病了，希望能进行一场小型的互助治疗……好，一小时后，诊所见。”
朱雀挂了电话，一边起身一边看向李夫人：“今天之内给你答复。”
“时间紧迫，还请尽快。”李夫人微微点头，“身体抱恙，恕不远送。”
陈萤起身，将四人领出包厢，一直送到电梯口。
下楼后，朱雀走到路边，拉开车门，看一眼斗虎：“还要坐我的车么？”
“不顺路，我们打车。”斗虎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朱雀：“喂，这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朱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听领导的呗。”
“别装了。”斗虎抛给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你肯定很兴奋吧，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哈哈。”朱雀被拆穿，故作浮夸地笑了笑：“彼此彼此。”
“真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白兔很不能理解地翻了个白眼。
附议。
高阳在心里给白兔点了个赞。
十分钟后，高阳坐着朱雀的车，开往苏医生的心理咨询诊所。
一路上，高阳已经打电话通知了青龙、白虎两位长老，他们表示会立刻赶去会长的诊所。
高阳看了一眼手机地图，按照目前的路况，差不多还要半小时才能抵达。
“咳咳。”高阳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夏姐，那个猩红潮汐……”
“憋很久了吧？”朱雀笑着打断。
高阳无处遁形，尴尬地点点头：“是啊。”
“也是，你才觉醒两个月，就去了三次符洞，跳了一次槽，杀了两个内奸，还要冲刺高考，哪有时间了解这个。”
高阳啼笑皆非：夏姐我谢谢你的体谅啊，但你也记得太清楚了吧。
朱雀漂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其实猩红潮汐不算什么秘密，只是经历过的人都心照不宣，组织认为没必要引起恐慌，对新人能不讲就不讲。”
“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高阳等不及了。
“简单说，猩红潮汐就是兽与觉醒者的战争。”朱雀平静地陈述道。
高阳早猜到是这么回事，不免有点失望：“就这？”
“急什么，还没说细节呢。”朱雀轻打方向盘，超了一辆慢吞吞的黑色轿车：“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八年前的夏天，应该是在暑假，你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记忆么？”
高阳想了想，八年前就是10岁，他不记得10岁的暑假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再仔细回想下，比如某几天你忽然发现自己很犯困，天一黑你就睡了，醒来时已天光大亮，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高阳努力搜索回忆，微微一惊：“啊，还真有！我是得了一次重感冒，那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差不多一周才好。”
高阳倒吸一口冷气，反应了过来：“我当时，是在经历猩红潮汐？！”

第二百五十四章 潮汐规则
“对，这就是普通人类眼中的猩红潮汐。”
开车的朱雀目视前方，蓬松的空气刘海下，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觉醒者眼中的猩红潮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高阳微微挪动坐姿，打起精神，他知道知识点要来了。
“猩红潮汐，每隔十年出现一次，没人知道它出现了多少次，又还会出现多少次。”
“它为时七天，从第一天入夜开始，月亮会变得巨大而猩红，血月懂吧？”
“懂。”高阳点点头：这在游戏和影视作品中很常见。
“所有孤岛的地面上，会出现一层浓郁的血雾，差不多淹没到人的膝盖处。天亮之前，这些血雾会慢慢退散，就像涨潮和落潮。”
“猩红潮汐，这名字真贴切啊。”高阳已经在脑海中想象那个画面了，不得不说，既美丽又诡异。
朱雀点点头，笑着问，“你知道这些像潮汐一样的血雾从哪来的么？”
高阳微微一愣，立马猜到了答案，“终焉之门。”
“是的。”朱雀点点头。
高阳暗暗吃惊：果然一切都跟这扇门有关系。
“这些血雾，从终焉之门内溢出来，它们不遵循物理规则，无差别地快速蔓延到迷雾世界的所有孤岛上，不管你走在哪里，地势高低，脚下都是半米高的血雾。”
高阳刚要开口，就被朱雀打断：“我知道你想问终焉之门在哪，但这个只能由会长来告诉你。反正你只要知道，血雾就是从门后跑出来的，而且没人能阻止它们的‘涨潮’和‘退潮’。”
高阳又问：“这些血雾，很危险么？”
“没危险。”朱雀说：“至少目前看来，对我们觉醒者没有直接的危害。不过大家普遍认为，血雾的真正作用，是让兽可以第一时间分辨出谁是觉醒者。”
高阳无声地点点头，消化着现有的信息。
朱雀踩下刹车，在一个红灯前路口停下：“猩红潮汐的七天中，白天和晚上截然不同。白天，一切如常运行。天一黑，血月就会出现，几小时后血雾也跟着到来。所有迷失者和普通人类都会昏昏欲睡，只剩下觉醒者和其他高级兽。”
“然后，苍道的约束力失效，觉醒者也别指望装睡糊弄过去，高级兽一眼就知道你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
“然后，”朱雀一脚油门，汽车再次发动，“捕猎游戏开始了。”
“我们是猎物？”高阳下意识问道，但转瞬间他就明白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是。”朱雀眼眸微凛：“贪兽、嗔兽、妄兽会在夜间四处游荡，遇到觉醒者，立刻杀死。”
“生兽和死兽呢？”高阳问。
“不知道，可能参与进来了，也可能没有。”
朱雀歪了下肩：“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生兽和死兽大概率没有参与猩红潮汐，甚至都没正面出现过。”
“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何又能知道这两种兽的存在？”高阳并不是抬杠，这事他早就好奇了。
“因为我们有间接的证据能证明生兽和死兽的存在，这涉及到最高机密。”朱雀坏笑了下：“你想知道就去问会长吧。”
高阳乖乖闭嘴，不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高阳说：“如果猩红潮汐只是你说的这样，好像也没有很可怕。”
朱雀微微下垂的嘴角抿出一个无所谓地笑：“是没什么可怕，八年前，三大组织还没今天这么壮大，觉醒者们也安全地挺过了猩红潮汐，总计死亡人数才四十多。”
“才？”高阳相当吃惊：四十多个啊，相当于全部觉醒者的五分之一了！
“嗯，其中有一半是觉醒不久，没来得及加入正规组织的散人。”朱雀顿了下：“还有一半，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高阳被这话勾起了兴趣。
朱雀不看高阳，专注地开着车：“嗔兽虽然有一定的智商和情感，但他们不会使用计谋。可是贪兽就不一样了，无论寄生者还是寄宿者，智商都很高，且极度渴望觉醒者的身体，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引诱觉醒者现身。”
高阳皱眉，好像有一点懂了。
“打个比方你就懂了。”朱雀单手撩了下挡住视线的空气刘海：“假如，你的邻居是只贪兽，平日里它跟你家的关系不错，经常串门。”
“猩红潮汐来临的这一周，你消失不见了。而你的邻居兽格觉醒，它结合以往的经验和记忆一分析，是不是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可能是觉醒者，已经找地方躲了起来。”
“完全有理由怀疑。”高阳接话。
“那么，如果它想引诱你出来，会想什么办法？”
高阳心一沉：“我的……家人。”
“对。”
朱雀的神色严肃了一份：“记住，这一周，苍道的规则失效，即便你的家人是迷失者，贪兽也可以主动伤害同类，只为了引你出现。这时候，你救不救你的家人？”
高阳没有回答，但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已经给出答案：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家人！
朱雀叹了口气：“理论上，觉醒者只要找地方躲起来，不联系任何人，躲上一周，他大概率是安全的。如果他还有组织，跟组织的人抱团藏好，安全系数更高。”
“前提是，他绝不去管自己的亲人朋友。”高阳声音有些艰涩。
“对。”朱雀耸耸肩：“多数觉醒者都可以做到，因为他们从不觉得迷失者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我做不到。”高阳坦白。
“是啊，跟你一样的人也不少。”朱雀说：“所以这些觉醒者，明知是圈套，也必须往里面跳。”
朱雀又想到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差点把你炸死的21号尸体么？”
“嗯。”高阳点点头，何止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上一次猩红潮汐，他就是中了贪兽的陷阱。当时他躲在基地，但手机没关，两天后他接到了妹妹的求救电话。”
朱雀语气有些同情：“他跟妹妹相依为命，感情很好。21号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妹妹有危险，毅然决定去救妹妹。”
“我们工会，对于这种行为不支持也不反对，也不会派人陪他一起去，因为我们不能拿其他人的生命去冒险。”
“能理解。”高阳点头。
“最后，21号去救他妹妹，被杀了。”朱雀声音冷了下来。
“被什么兽杀的？”
“贪兽。”朱雀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他妹妹就是贪兽，他是被妹妹杀死的。”
高阳一惊，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这事还有后续。”朱雀说：“21号的妹妹，成功寄宿哥哥，成为21号，他回到基地，结果被同组的队友，就是那个拥有【读心者】的蓝豚，听到了它心里的声音，立刻私下通知了青龙，然后它就被处决了。”
朱雀目光冰冷：“这件事非常严重，如果不是蓝豚误打误撞，我们的藏身处很可能会暴露，一旦暴露，妄兽中的至暗者就会找上来，后果无法想象。”
“至暗者，”高阳吸了一口气，“究竟有多强？”
“我没遇见过，会长曾经短暂的跟一只妄兽交锋过，他说，”朱雀顿了下，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妄兽的能力在鬼之上。”
高阳心一沉，比鬼还要厉害。
用系统的数值来衡量，那就是“挂机收益”超过5000倍。
高阳一时间有些绝望，又有些气馁：在这个迷雾世界中，自己真的太弱小太无力了。
高阳很快阻止自己感性的情绪放大，他侧目看向朱雀。
“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互助治疗
“问呗。”开车的朱雀有些慵懒地看着前方。
“你之前说4号尸体也死于猩红潮汐，还可能是被鬼或妄兽杀死的。”高阳说。
“嗯。”朱雀点点头。
“4号为什么会遇到妄兽？”高阳微微皱眉：“难道说，妄兽也会使用计谋引诱觉醒者现身？”
“应该不是。”
朱雀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复杂：“我审问过4号的尸体，他也是被贪兽设计引出去的，不过4号对自己很有自信，他轻松解决掉了想伤害他‘家人’的贪兽，回基地的途中却遭遇了更强大的敌人，没能逃过一劫。”
“呃，”高阳的心情也很复杂：“等于说，4号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撞见了闲逛中的妄兽，然后这个妄兽正好是至暗者。”
“可能。”
朱雀微微眯眼：“有人推测过，妄兽的数量不超过15只，其中至暗者占一半，光临者和观察者加起来占一半，要不是它们之间相互制约，觉醒者的处境会更凶险。”
“我基本理解了。”高阳抓住重点，“也就是说，在猩红潮汐这七天内，觉醒者最大的威胁是妄兽，但只要不作死，一般遇不到。”
“是。”朱雀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威胁，鬼。”
高阳一愣，差点把鬼团给忘了。
“猩红潮汐这七天，也是鬼团杀觉醒者最频繁的时候。”
“鬼也是觉醒者吧，高级兽不会攻击他们么？”高阳很疑惑。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鬼团跟高级兽不是一个阵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朱雀回头看一眼高阳：“对了，你知道鬼为什么要杀觉醒者么？以你目前的级别，这是可以知晓的情报。”
高阳已经从初雪口中问出来，但还是假装不知道地摇摇头。
“因为鬼以觉醒者的能量为食。”朱雀眼底略过一抹幽光：“你把它们想象成吸血鬼就很好理解了。”
“原来如此！”高阳假装吃惊，顺带拍了个马屁：“夏姐你这个比喻真贴切！”
“嗯，关于鬼团的情报，我们工会掌握并核实的有以下几点。”
“一，鬼团成员极少，绝不超过一位数。”
“二、鬼的整体实力略低于妄兽，但不能保证所有鬼的实力都这样。”
“三、鬼把觉醒者当食物，吃觉醒者可以延长鬼的生命，还可以增强实力。”
“四、鬼并不是无节制地捕食，相反，它们很节制，尤其喜爱高序列的觉醒者，平均两年才会进一次食。”
“五、猩红潮汐来临时，鬼会更强，捕猎欲望更高。”
高阳默默听完，有点遗憾：“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鬼究竟是怎么来的？”
朱雀笑了笑：“是啊，不过这事也有一定的进展了，这还多亏了你。”
高阳立刻猜到了：“苍母教？”
“嗯，我审问了玄武的尸体，虽然不到一分钟，但也得到不少情报，其中就有鬼团的。”
“是什么？”
“详情不能说，还有待核实。”朱雀歪了下嘴角：“你只要知道，这些年，鬼团跟苍母教一直有合作。”
高阳不再多问。
朱雀叹了口气：“本来工会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调查和清洗苍母教，这个节骨眼上，猩红潮汐又来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事不成双，坏事扎堆来。”
高阳轻轻看了朱雀一眼，试探道：“我怎么感觉，夏姐你说这话时很兴奋啊。”
“七影！”朱雀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高阳的肩：“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以后注意。”
朱雀用手指撩了下空气刘海：“你说，姐是不是很坏呀？”
“为什么？”
“我总是觉得日子无聊，期待着发生点什么，可是这种事情一发生，肯定会死不少人。在那些想过安稳日子的人眼里，我可真坏啊。”
高阳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这世界不可能让我们永远安稳地活下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七影！”朱雀心情大好，颇为赞赏地朝高阳眨眨眼：“还是你懂姐。”
离江中路343号，19F，蓝房子诊所。
高阳跟朱雀走进写字楼大厅时，正好是午休时间。
上班族纷纷下楼觅食，电梯里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
高阳和朱雀选择走楼梯，作为觉醒者，俩人轻松爬上19楼，都没喘气。
两人推开诊所的玻璃门，金属风铃叮当作响，十分悦耳。
前台的秦小姐不在，估计也是下楼吃午饭去了。
“苏医生，在么？”朱雀客气地朝里屋喊了一声。
“都在，进来吧。”门内的苏医生回应道。
朱雀跟高阳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采光充足的心里咨询室内，苏医生还是一副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心理医生打扮，他坐在主沙发上，拐杖放在一边。
他左边的一张长方形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都没戴面具。
一个男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披着一件很薄的灰色风衣。他高大健硕，身板结实有力，很像一位出色的格斗家。
高阳通过身型猜出来，此人是青龙长老。
单纯看面相，他大约四十来岁，眼神锋利而老辣，五官立体，蓄o型胡，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大家风范。
按照高阳当初的脑补，青龙长老才更适合当麒麟工会的会长啊。
坐在青龙长老旁边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则敦厚很多，他看上去也是四十来岁，普通的身材，小腹微微隆起。
他穿蓝色条纹的球衣球裤，穿白球袜和黑球鞋，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似乎是刚从足球场上赶过来的。
他头发不多，很短，十分有福气的圆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肉鼻头，厚嘴唇，像电影里的某个喜剧演员。
他抬头看向高阳和朱雀，声音亲切自然，像是在唠家常：“小夏，小影，你们来啦。”
有那么一瞬间，高阳以为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某个长辈亲戚，而眼下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
真没想到啊，麒麟工会的白虎长老，专门负责安保工作的男人，竟然如此接地气。
“会长，白虎长老，青龙长老。”高阳微微颔首，礼貌地一一打过招呼。
朱雀则十分松弛，她在两位长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七影，不用太拘谨，坐。”
高阳在朱雀身旁坐下。
这样，麒麟工会的核心人物就到齐了。
苏医生的肩膀微微向一边倾斜，他一手握着拐杖，一手撑着侧脸，语气醇厚而温和。
“人都到齐了，开始今天的互助治疗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治疗结果
“好。”朱雀也不拐弯抹角，直奔重点，“李某人叫我们过去，坦白她的天赋，序列5，【先知】。”
“跟我们的猜测差不多。”青龙毫不意外，声音沉冷。
其他人没发表任何看法。
接下来，朱雀简单说明【先知】的三种具体能力，然后说到重点：“李某人说她梦见了猩红潮汐提前到来。”
“提前多久啊？”白虎问。
“十天后。”
这一次，气氛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真的假的？”白虎换了一只二郎腿，看向朱雀。
“她自己是这样说的，她预测未来好像从没出错过。”朱雀说。
“哎呀！这可怎么办！”白虎拍了一下大腿，很是惋惜：“我们单位十天后正好有一场球赛要踢，我好不容易不用坐替补席了。”
不是，白虎长老，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还有，你不是觉醒者么？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坐替补席啊？你为了融入表面社会，究竟压制了多少能力啊？
高阳忍住吐槽，静静旁听。
其他两位长老似乎习惯了白虎的作风，并没接话。
“提前整整两年，确实很反常。”青龙的语气依然镇定：“不过，上一次猩红潮汐我们都能应对，现在我们组织更强大，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也这样认为。”朱雀看一眼苏医生：“但是李某人说，这次的情况很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白虎身体后仰，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小肚腩上，虽然动作依旧松散，脸上的神色却严肃了几分。
高阳腹诽：对嘛，这才是安保部长应有的警觉。
“她不肯说，除非我们答应她的条件。”朱雀把李某人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大家听完，陷入短暂地沉默。
“看来确实很严重。”青龙做出推断：“李某人希望我们跟十二生肖联合起来保护她的人，说明这次猩红潮汐会死很多人。”
“我猜，可能规则也会发生变化，或者敌人变得更多更主动。”朱雀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啊，李某人故意小题大做，目的只是为了促成三大组织的合作，一旦我们合作，大部分资源和情报都会互相开放，这对百川团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白虎提出一种可能。
“可能性有，但很小。”高阳谨慎地发言了。
其他人都看过来，高阳顿感压力。
他轻咳一声：“李某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真实可信，把自己的底牌都交了，应该是真的逼急了。如果她仅仅是为了骗我们收获一点蝇头小利，猩红潮汐一来，事情迟早穿帮，这对她组织的长远发展反而是不利的。”
“我赞同。”青龙点点头。
“我跟李夫人也算老友了。”一直旁听的麒麟淡淡开口，“她不是格局这么小的人，我也认为她没说谎。”
“会长的意思是，我们答应百川团的条件？”朱雀问。
“嗯，答应。”
麒麟轻松做出决策：“觉醒者之间本来就应该团结，保护弱小是仁义之举。况且，这正是彰显我们工会实力的好机会，事后，还能再吸引一些优秀人才入会。”
高阳腹诽：苏医生对不起，我之前错看你了！果然你才是当领导的料啊！这小算盘打得起飞！
“我没异议。”青龙表态。
“嗯，我看行。”白虎说。
朱雀点点头：“我赞同。”
高阳正思考问题，一抬头，发现四双眼睛都看向他，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资格参与投票和表决。
他有点受宠若惊，差一点就嘴瓢了：“an……我也一样。”
“全票通过。”麒麟看向朱雀，“你现在就给李夫人答复。”
“好。”朱雀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另外，我们自己也要有所准备了。”麒麟看一眼青龙：“首先是苍母教，虽然时间紧迫，该查的还是得查。要让所有人知道，犯麒麟工会者，虽远必诛。”
“放心交给我。”青龙微微颔首。
“七影。”麒麟看向高阳。
“在。”
麒麟的手中忽然多出一块符文：“这是知识符文。”
高阳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会长，要把它给我？”
“你的【复制】和【识谎者】需要升4级，越快越好。猩红潮汐来临前，我们要最大化地增强战力。”
“是。”高阳也不客气，接过知识符文回路。
高阳看了一眼，跟其他符文回路一样，质感坚硬，温度冰凉，正面的图腾是一本书。
高阳也想像麒麟一样，一眨眼就把符文回路从手中变走。
但他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符文回路塞进自己的裤袋里，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一点憨。
“今晚，你跟朱雀去一趟十二生肖。”麒麟继续吩咐。
“做什么？”朱雀问。
“去交换时空符文。”麒麟看向高阳：“然后给七影，让他把【瞬移】也升到4级。”
高阳在杀死玄武时，领悟【瞬移】一事，不可能瞒住麒麟工会。
所以高阳大方承认，现在高阳已经是同时拥有4天赋（其实是5天赋）的觉醒者，这在觉醒者界已经是独一例，震惊了整个觉醒界。
实力排行榜上，七影已经来到了第15名。
高阳一时间受宠若惊：苏医生，你对我也太好了啊！
高阳赶忙客气道：“会长，不用那么急，我的【瞬移】才2级，目前用不到符文。”
“别担心，升3级很快的。”麒麟朝高阳笑笑，“另外，这也是作为你揪出玄武这个内奸的奖励，你还满意么？”
“满意。”高阳恭敬不如从命。
“会长，这可是时空符文啊，十二生肖会愿意交换？”白虎笑了。
朱雀也有同样的顾虑，“会长你打算拿什么符文去交换，总不可能是神迹符文吧？”
高阳心中一喜：难不成真是神迹符文！太好了，自己又有机会摸一摸了，说不定再摸几下就升级了！
“绝不可能。”麒麟笑着回答。
高阳大失所望：果然，是自己想太多。麒麟恐怕就是死也不会交出神迹符文。这个神迹符文，肯定还藏着大秘密。
“那会长打算开什么条件？”朱雀问。
“回头再告诉你。”会长说。
“好。”
麒麟侧身，看向白虎：“你立刻启动战时状态，让大家做好准备，十天后进入3号秘密基地避难。”
“好。”白虎说。
“那么，今天的互助治疗就到这。”麒麟撑着拐杖，缓缓站起来：“大家请回吧。”
“是。”
长老们陆续站起来，先后走出房间，高阳最后一个离开。
“七影，你留下。”麒麟喊住高阳。
“会长，还有事么？”高阳停在门口。
“对。”
麒麟微笑，确认三位长老都离开后，他才微笑道：“你的【瞬移】不是才2级么？我现在就帮你升3级。”

第二百五十七章 秘密花园
“现在？”高阳一惊，怎么好像说得天赋升级跟吃顿饭一样轻松。
这个麒麟啊，真是难以捉摸。
你说他日理万机吧，他每天专门经营着一个心理诊所，尽职尽责地为患有精神疾病的迷失者们做心理治疗，浪费大把的时间。
可你说他每天都很悠哉吧，他又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行动派，做决策快到离谱，而且立刻执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比如上次，他答应给高阳看神迹符文，刚答应完就从手上变了出来。
几分钟前，他决定给高阳知识符文，也是一秒就拿了出来。
现在，他又说要帮高阳升级【瞬移】天赋，也是立马执行。听那自信的语气，应该也是立刻就能办到。
大佬果然是大佬，如此从容、悠然、举重若轻。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对，现在。”麒麟看向高阳，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泽：“准备好了么？”
“嗯。”高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麒麟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房间的角落，打开一扇很普通的门。
从结构来看，门后面应该是一间杂物室。
“进来吧。”麒麟说。
高阳起身，走向门口，往里头一看，漆黑一片。
麒麟率先进去，高阳立刻跟上。
几秒后，高阳的双眼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非常诧异，里面居然是一个狭长的通道。
高阳不敢多问，跟在麒麟身后。两人大约走了一分钟，才来到通道尽头，那是一扇古老的青色石门。
麒麟把手放在冰冷粗糙的石门上，三秒后，石门发出沉闷而苍老的声响，缓缓朝里面打开。
高阳站在门口，震惊得说不出话。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
四根直径两米的圆形石柱，将伟岸的穹顶支撑起来，四面的石壁上画满了神话风格的壁画，壁画上嵌着无数的青铜火把，火光摇曳。
高阳十分怀疑，一栋现代写字楼的内部，真的可以建造出这种空间么？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疑虑。麒麟工会可是出了名的“壕无人性”，能搞出这种东西也不是稀奇。
整个密闭空间像一个古老的殿堂。
宫殿中央是一个梯形祭台，祭台顶端立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一束圣洁的天光从穹顶照下，正好笼罩住了青铜鼎。
“会长，这是……”高阳声音都不自觉地变轻了，生怕打扰到空气中的神圣感。
“我的秘密花园。”麒麟微笑着。
高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重要。”麒麟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祭台的一层石阶上。
他转身，看向高阳，又问一遍：“准备好了么？”
高阳一愣：“你是说升级么？”
“是。”
高阳心里头在打鼓，他完全不知道麒麟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但也只能点点头。
“哒。”
麒麟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高阳一惊，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他迅速转身，三个戴着无脸面具，穿白色长袍的人出现在他身后。从身形看，是三名成年男性。
高阳非常诧异：他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之前都藏在了哪？
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是被圈养在这里，专门用来给人升级天赋的兽？
高阳隐约猜出来了，他没有回头看麒麟，声音尊重中透着坚决：“麒麟会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虽然离开了十二生肖，却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不会杀迷失者。”
身后传来麒麟会长的声音：“七影，不用担心，它们不是迷失者，放心战斗吧。”
高阳还要说什么，三只兽忽然冲向高阳，速度很快。
高阳来不及多想，只能调动体内的能量，开始应战。
“梭梭梭——”
中间的兽发动了攻击，它的双手忽然化为了几条湿滑的触手，袭向高阳。
高阳正要往旁边闪开，余光一凛，另外两只兽不知何时已经从两边包夹过来，它们的双手化为锋利而巨大的臂刀，就像是螳螂的手臂。
一只吞噬者，两只杀伐者。
高阳发动瞬移，从三只兽的包围中脱身。
高阳刚站定，头顶顿时袭来粗暴的杀气。
一秒时间刚过，高阳毫不犹豫，再次瞬移。
“砰！”
高阳原本所在的地板上，被一只兽给刺碎了。
这只兽看上去像女性，披着白袍，戴无脸面具。
她浑身长满灰青色的坚硬鳞片，她的双脚没有脚掌，骨头变异，并且从血肉中爆出，化为两把锋利的腿刃。
“呲呲、呲呲——”
这只兽从碎裂的地缝中拔出双腿，锋利的腿刃踩在地面，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咻咻咻——”
高阳来不及惊讶，侧面，三根熟悉的骨刺射向高阳。
高阳再次靠瞬移躲开，定睛一看，又多出一只兽。
这只兽也像一名女性，浑身的鳞片，双手化为可随时伸长和缩短的骨刺，简直就是湘蝶的翻版！
高阳警觉地环视四周：1只吞噬者，2只杀伐者，1只寄生者，2只寄宿者。
麒麟的“秘密花园”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兽！
麒麟到底是什么身份？
正思考着，左脸传来一阵热辣，接着有液体流下。
高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闪躲十分极限，还是被骨爪给割到了皮肤。
“七影，别彷徨了，战斗吧。”
麒麟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观战，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再犹豫下去，会死的。”
高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簌簌簌——”
三只骨刺刺了过来，与此同时，其他的兽也团团包围过来。
高阳这次没有瞬移逃走，他一个侧身，躲开三只骨刺的攻击，看准时机，伸出右手，攥住了其中一只骨刺。
“火焰！”同一时间，他的左手朝着侧面喷出一道火焰，逼退了两只杀伐者。
“咔嚓。”
高阳右手猛地发力，折断手中的骨刺。
“啊啊——”
骨刺的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刷——”
一秒后，高阳闪现到它的眼前，手中断裂的骨刺，像一把小巧的匕首，刺破它的鳞片，扎进它的心脏。
光扎入还不够，高阳用力将骨刺一拧，往中间狠狠一拉，直到对方心脏被彻底破坏的手感传到高阳的手心，确定目标死亡后他才收手。
高阳杀死一只寄宿者，也耽误了宝贵的两秒钟。
当高阳松开染满鲜血的骨刺，想要再次瞬移时。
一根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袭来，缠住高阳的左脚踝。
触手迅速发力，高阳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高阳没有犹豫，反手抓住缠住自己脚踝的触手，刚要发动火焰，头顶上空骤然多出一个黑影。
两只锋利的腿刃，带着割破空气的凌厉风声，直刺下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3级瞬移
——糟了！
高阳大骇，战斗本能快过了理智和逻辑。
他全力朝着一旁发动瞬移！
躺在地上的高阳，身影出现一瞬间的模糊和滞后，那是因为瞬移的高阳遭遇到了阻力，阻力来自于缠住他脚踝的触手以及触手的主人——吞噬者。
但高阳如今的力量远比吞噬者高出一截，瞬移还是成功。
须臾间，高阳闪现到五米开外，而那只吞噬者，则被拉倒了高阳原来所在的位置。
“噗噗——”
两只腿刃刺入吞噬者的胸膛，直接贯穿它的身体，把它钉死在地面。
吞噬者无声地死去，身体软了下来，缠着高阳脚踝的触手也松开了。
寄宿者误杀了同伴，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用力一蹬，一双腿刃从同伴的尸体中拔出，再次冲向高阳。
高阳刚打算发动瞬移，却被迫停下。
在他的眼角余光中，左右两边各出现一只杀伐者，距离正好是5米左右。
高阳没有回头，他已经猜到，自己身后的五米外，能使用骨刺的寄宿者大概也在等他上钩了。
它们预判了自己的瞬移！
闪念间，寄宿者逼近了高阳，它朝着高阳扑过来的同时，侧身旋转，一只腿刃像一把锋利的巨剑，劈向高阳的脑袋。
高阳消失，他还是发动了瞬移。
寄宿者的腿刃劈了个空，它落地的瞬间，察觉到头顶的风声，但来不及做出反应。
高阳瞬移到寄宿者的头顶上空，他借着下落的惯性，一手抓住寄宿者的脑袋，用力往地上一摁。
“磅！”
寄宿者重重跌倒在地，脑袋撞击在地面，砸出了裂痕。
“火焰！”
高阳低呵一声，手心的火焰喷涌而出，不到一秒，便沿着寄宿者的头颅燃烧至全身。
“啊啊啊——”
被焚烧的寄宿者发出痛苦尖叫。
四周的三只兽立刻围了过来。
“刷——”
高阳消失了，连带着被焚烧的寄宿者一并消失，只留下地面的一些火焰残余。
高阳闪现到五米之外，他的右手还抓着寄宿者的脑袋，并且还在发动火焰。
很快，关键的7秒过去，寄宿者在极度痛苦的焚烧之下昏死过去，再也无法做出抵抗。
而与此同时，高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细胞被同时激活，发出亢奋的尖叫。
如果非要用一个成语形容此刻的感觉，那就是：欲仙欲死。
高阳明白，【瞬移】升级了。
【3级瞬移：可闪现7米距离。使用时间间隔：1秒。】
【3级瞬移永久属性加成：力量+300，敏捷+600】
【属性值更新】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800 敏捷：1100】
【精神：500 魅力： 116】
【运气：454 】
短暂的分神间，三只兽冲上来。
此刻，它们已经远远不是高阳的对手。
高阳松开寄宿者，站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只杀伐者逼近过来，挥舞着锋利的手刃砍向高阳。
拥有1100点敏捷的高阳甚至不需要发动瞬移来躲避，他身体轻盈，步伐鬼魅，在凌乱的刀影中左闪右避，轻松得像在跳华尔兹。
十几秒后，高阳看准时机，一个侧身躲开一记劈砍，同时一脚踢向另一只杀伐者的小腹，将它逼退。
在这个过程中，高阳还不忘丢出一个小火球，袭向不远处的寄宿者，以防止它的骨刺偷袭自己。
接着，高阳迅速近身，一个擒拿抓住杀伐者的手刃，用力一扭，一刺。
“噗。”
杀伐者的手刃闷声刺入它自己的胸口。
还没结束！
“噗嗤——”
高阳继续发力，杀伐者的手刃直接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从后背穿了出来。
瞬移！
高阳跟杀伐者的身影出现一瞬间的滞后，接着，两人朝着另一只杀伐者瞬移了过去。
“噗——”
胸膛被自己手刃贯穿的杀伐者，撞上另一只杀伐者，它背上的手刃，也一并刺入对方的胸膛上，上演了一出“一串二”。
两只杀伐者胸膛贴着后背，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战斗还未结束，高阳头也不回，一个瞬移消失，躲开骨刺的远程突袭。
一秒后，高阳出现在最后一只寄宿者的眼前。
高阳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敌人，甚至还特意留给它一秒钟的反应时间。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挑衅。
寄宿者乱了阵脚，它本能地后跳开来，它收回骨刺，再次朝高阳发动攻击。
高阳早已预判它的动作，几乎是无缝对接地瞬移到了它的身边。高阳出手的速度极快，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在一个巧劲的引导下，改变了对方手背的方向。
“梭梭梭——”
寄宿者的三个骨刺奋力刺出，却没有刺进高阳的身体，而是自下而上，刺穿了它自己的下巴和脑袋。
“噗通。”
最后一只兽，闷声倒下。
高阳无声地进入系统，幸运点的翻倍已经停止，确认战斗结束。
他微微喘气，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渍，转过身。
麒麟还站在祭台下的石阶上，他拄着拐杖，身体微微倾斜，脸上是温柔的微笑，仿佛刚才发生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场厮杀，只是一场轻松的网球赛。
“我说了吧，天赋升3级很容易的。”麒麟说。
高阳心情有些复杂，虽然有点冒犯，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会长，这些兽，是你圈养的么？”
麒麟摇摇头：“不，这些兽是你圈养的。”
“我？”高阳更迷惑了，“我不明白。”
“不重要。”
麒麟拄着拐杖，走下阶梯，收了优雅地微笑，柔和的眼神也一时间变得锋利和带有侵略性。
“七影，今天带你来这，还为一件事。”
高阳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他顿时警觉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会长您说。”
“很抱歉，我不能留你。”
高阳一惊：什么意思？他是要杀了我么？
他在开玩笑？
不，不像是开玩笑。
“会长，我……”
高阳身体紧绷，心跳加速，手心暗暗汇聚能量：“我不明白，是我哪里没做好么？”
“不，你很出色，也做得很好，只可惜啊，你不是我的人。”
麒麟脸色阴沉，像是变了一个人：“七影，你要明白，麒麟工会不能再出现一个长老级别的内奸了，否则根基不稳。”
高阳心一沉，他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确信自己绝对跑不掉。
既然麒麟特意带他来这里，必然是有绝对的自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垂死挣扎”。
“会长，我不知道你听信了谁的话，但我不是内奸。”高阳迎上麒麟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坦荡。
麒麟不再说话，他拄着拐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一小步，高阳却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压迫感。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7000倍】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处决
为什么？
我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为什么麒麟如此确信我就是内奸，他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证据。他就是单纯的认为，我作为隐患已经超出“工具人”的价值，所以决定杀了我？
高阳想不明白，也没机会想明白了。
系统不会撒谎，麒麟对高阳动了杀心。
实力排行榜第一的觉醒者，7000倍的威胁值，必定是有备而来。
反抗，必死。
还不能放弃，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能放弃！
一瞬间，高阳想到了当初被龙审讯的鬼马，虽然只是一场戏，但那场戏却是高阳可以效仿的经验。
“会长，你要杀我，我必死无疑，但我不服。”
高阳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同时又极力表现自己的不甘心——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伪装的。
麒麟没有回答，他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
高阳很想后退，但他强行忍住。
“我对十二生肖没有忠诚可言，我来麒麟工会，的确也是从自身利益出发，选择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你可以是说，我对麒麟工会也不算忠诚，但我绝对没有违规。我遵守工会的规矩，努力完成工会交给我的任务，也没做任何对不起工会的事，更没有背叛工会和任何人。”
麒麟再次上前一步，他锐利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下来，可惜，转瞬即逝。
“七影，你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很抱歉，我不能留你。”
高阳的心重重一沉：没有回旋地余地了。
只能战斗！
麒麟说话时，已经抬起左手，轻轻打出一个响指：
“恐惧。”
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半秒后，高阳眼中的一切事物变成了黑白色。
高阳的大脑爆炸了，炸出无数的记忆！
四岁的夏夜，站在爷爷奶奶的房门外，透过门缝窥探到了迷雾世界的第一眼真相……
十八岁的某个深夜，回家路上，被李薇薇的触手死死绞住脑袋：“高阳，我爱你，我要你，请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半夜的卧室，被高欣欣徒手掏出自己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哥，我可以吃了它吗……”
傍晚的山坡上，万思思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细小的红色纹路，她露出迷茫又无辜地眼神：“高阳，我的头，有点晕……”
神秘空间内，即将被时空海啸吞没的瞬间，老王满脸热泪地松开了手：“告诉老婆孩子，我爱她们……”
半夜，11中的升旗台上，牛轩身体悬空，在诡异的力量下被拧成一根麻花，却还在不断地呼唤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深夜的废弃化工厂内，可怕的魅影死死束缚住自己的身体，玄武操控的空气刃即将砍下自己的脑袋：“你们的尸体和天赋，我收下了……”
这些记忆不分先后，同时出现，带着身临其境……不，是更强于原本10倍的恐惧感，将高阳压垮。
高阳的双脚钉在原地，理智荡然无存。
恐惧像无数条毒蛇，缠住他的身体，并疯狂钻进他的身体。
不！
这些只是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它们已经不能再伤害我！
意识深处仅存的一丝心智，犹如绝对黑暗中的一道裂缝，裂缝中照进一束光线。
被困在绝对黑暗中的高阳，拼尽全力伸出手，触碰到了那一束光线，试图找回更多的理智。
麒麟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微的光，他嘴角含笑，那是一个略有些欣赏的笑。
他拄着拐杖，再次上前一步，左手再次打出一个响指。
“痛楚。”
麒麟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的韵律，某种规则，某种观念，某种不可理解，不可违背的因果定律。
须臾间，高阳的脑袋再次“爆炸”，这一次，所有肉体痛苦的记忆纷沓而至。
无数次战斗中受到的伤害，一起施加在他的身体上。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肉体上的痛楚，那痛楚又如地狱之火的熔炉，彻底融化了高阳的理智与情感。
“呃啊啊啊——”
高阳双腿跪地，接着倒下，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已经无法呼吸，极致的痛楚凌迟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杀了我。
快杀了我。
求你，求求你，快结束这一切！
五秒后，痛楚骤然消失。
麒麟已经来到高阳身边，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高阳拉起来。
高阳颤抖着仰起头，看向居高临下的麒麟，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中。
“臣服。”
麒麟再次开口。
高阳白纸般的大脑再度被激活。
但这一次，激活的方式是如此温和。
如果说之前的感觉像是被刀砍火烧，那么这一次，犹如微风拂面。
关于自己曾经弱小的、谦卑的、胆怯的、自卑的心情；关于曾经自己对那些强大的、威严的、高贵的人的无限崇拜和信赖的心情，直抵高阳的心脏。
高阳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麒麟温厚的手，缓缓站起来。
高阳站在麒麟面前，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可精神却经历完了一场凌迟。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这些泪水来自之前恐惧和痛楚，并在这一刻，化为一种纯粹的感恩与谦卑。
“七影，坦白你的罪，我会宽恕你。”
高阳看着眼前的麒麟，如同看着一尊神。
他是神啊。
我应该向神坦白一切，我渴望宽恕，渴望救赎。
对，我应该这样做，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要违背神的意愿。
在神面前，我如此渺小，如此可怜，如此卑劣。
“我……”
高阳张开嘴，他要坦白。
他要告诉麒麟：我是十二生肖派来的卧底，我暂时的任务是充当一只眼，但如果两个组织关系恶化，我可能会升级为内奸。
但其实，我对十二生肖也没有太多忠诚可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为我的同伴，我的家人。
还有，我其实有一个【幸运】天赋，这个天赋可以具象化成一种系统，把一切东西数值化，还可以让我进入天赋神殿，我能领悟这么多天赋，也全靠它……
啊，还有，最最最重要的是，我是六岁那年穿越过来的人，我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有事情，所有秘密，我全部告诉你。
因为你是神，而我渴望被拯救，被宽恕。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9000倍】

第二百六十章 万象
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高阳一个激灵，意识深处的极小部分迅速抽离到躯壳之外。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从裂缝中照进来的那一束光芒，再度出现。
高阳抽离躯壳的那极小一部分的意识化为了一只手，努力伸向那束光，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终于，触碰到了！
【进入系统】
高阳进入系统，就像溺水之人冒出水面。
一瞬间，所有心智迅速回归。
——啊！我刚才想干什么？
——我居然打算向麒麟交出自己所有底牌！
——我一定是疯了！
——冷静！冷静！
——麒麟并不是真的想杀我，否则我早死了。
——麒麟在拷问我，他的天赋一定是最强精神系的天赋。
——他刚用“恐惧”和“痛苦”勾起我大脑中的相关记忆并强化它们，试图摧毁和瓦解我的意志。
——然后，在我濒临崩溃边缘，再让我“臣服”，引导我说出真话，就像审讯犯人时使用的“吐真剂”！
——真是可怕的天赋啊！但即便我知道这一点，也绝不能反抗，目前的我还远远不是对手。
——一直躲在系统中恐怕会暴露。
——只能博一把了！
【退出系统】
五秒之后，高阳的意识回到现实中。
他还张着嘴，想要崇拜和臣服麒麟的那种强烈感觉再度席卷而来。
但趁着那感觉还没有完全支配自己的心智，高阳脱口而出：“我不是内奸，也不是十二生肖的人。”
“我只想生存，只想保护家人……我认为跟随你，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
不到十秒，高阳再度控制不住地想要坦白，想要说出自己的真实立场和真实身份。
倏然间，脑海中想要臣服于麒麟的情绪退散了。
被强大精神力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也再次变得空白，然后，属于自己的理智、情感和意志，慢慢回归。
麒麟深邃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甚至有些许愧疚。
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方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擦了擦高阳脸颊上的汗水。
“七影，抱歉，对你动粗了。”
高阳杵在原地，身体僵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你过关了。”麒麟笑笑。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变得清晰，高阳彻底找回了“实感”。
“会长，是在考验我？”高阳接过麒麟的手帕，自己擦起了脸上的汗。
麒麟点点头，“原本我应该给你更多时间，让你自我证明。可眼下猩红潮汐要来了，没这个时间了，我需要立刻信任你、重用你，只能采取极端办法。”
“明白。”高阳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刚才，真的以为您要杀我。”
“如果你真是十二生肖的卧底，或者对工会另有企图，我会的。”
呵，系统果然不会出错。
麒麟刚才是真的做好了杀死我的觉悟！
我这是又去鬼门关逛了一圈啊。
“抱歉。”麒麟再次道歉，态度诚恳：“我帮你把【瞬移】升到了3级，就当是为刚才行为的一点补偿吧。”
高阳不再说话：你说是就是吧。
麒麟看着高阳的眼睛，伸出手：“七影，我宣布，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麒麟工会的四长老之一，考虑到上一任玄武是内奸，他虽死，负面影响仍在，你的名号暂时沿用七影，半年后再正式交接。”
“不胜荣幸。”高阳颔首。
“好了，请闭上眼睛。”麒麟嘴角含笑：“我带你离开。”
离开？
高阳也不敢多问，闭上双眼。
“哒。”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好了，睁开眼。”
高阳睁开双眼，倏然一惊，差点叫出了声。
原本的宫殿、祭坛全然不见。
眼前，眼前竟然就是一间不到四平米的杂物间，里面放满了日常杂物。
高阳和麒麟，就站在杂物间的中央。
“会长，我刚才……”
“刚才你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麒麟神色淡然。
高阳有点难以置信：“幻觉？难道您……”
“天赋2，万象。”麒麟的声音简短有力。
“会长！”高阳着实吃了一惊，“天赋可是您的底牌，也是我们工会的底牌，怎么可以轻易告诉别人。”
“你刚领教过我的天赋，也能猜出个大概了。”麒麟看向高阳：“而且，你已经是自己人了。”
看来，麒麟会长对高阳的信任是真的。
不过，麒麟最信任的还是自己，正因为他信任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所以他坚信高阳不可能在他的“审讯”之下说谎。
“不胜荣幸！”高阳抬高声音，让自己更加受宠若惊一点。
【进入系统】
——卧槽卧槽卧槽！
——万象！探索万象！
【需花费30个幸运点】
——赶紧的！
【万象，序列号2，最强精神系天赋】
【可对一切生命体使用瞳术，制造强大的幻觉、幻术、幻境】
【可对一切生命体进行精神入侵，干扰、影响甚至控制对方的理智、情感与记忆】
【7级万象属性加成：体力+500，耐力+500，力量+500，敏捷+500，精神+3000，魅力+3000】
——嘶！7级！
——不对？精神系符文，我们两个月前才在古家村发现，后来交易给百川团，麒麟根本没经手，他的【万象】是怎么升到7级的？
——啊！神迹符文！
——难道神迹符文可以升级所有天赋？所以麒麟才这么宝贝？！
【请自行探索】
——要你何用！
【退出系统】
高阳又掌握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情报，心中汹涌澎湃，表面却强装淡定。
他跟着麒麟走出杂物间，麒麟交代道：“你先休息一会，我还有事安排。”
“好。”
高阳在沙发上坐下。
麒麟走向茶水间：“刚吓到你了，要不要来一杯咖啡，压压惊。”
“有劳会长了。”高阳也不客气。
趁着麒麟给他泡咖啡的时间，高阳凝神思考起来。
麒麟刚才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发动天赋的？
应该是他问高阳“准备好了吗”的时候，那一刻，他的眼底流过一丝很奇异的光泽。
其实高阳当时察觉到了异常，但那种异常太过轻微，正常人很难警觉。
只能说，麒麟的瞳术攻击过于隐蔽和丝滑，除非一开始就紧闭双眼，否则防不胜防。
高阳中了瞳术，就已经处在幻觉当中。
他跟着麒麟进入杂物间，穿过一条狭长的廊道，还进入一个类似于地下宫殿的地方。
高阳问麒麟这是哪。
麒麟回答这是他的秘密花园。
现在想来，麒麟可以随意创造各种各样的幻境，这些幻境都是他的“秘密花园”。
接着，麒麟召唤出兽来跟高阳战斗，高阳问麒麟为何要圈养这些兽。
麒麟的回答是：这些兽是高阳圈养的。
这话颇有深意，应该是说，这些兽来自于高阳的记忆，是高阳自己幻想出来的。
嗯，这点说得通。那六只兽，全是高阳遭遇过的类型，而高阳没遭遇过的类型，比如妄、生、死兽，就没有出现在幻境中。
等等，如果在麒麟的幻觉中战斗，可以升级天赋，那今后岂不是可以重复利用。
哦，差点忘了。
系统说过，幻境和梦境这种经历，幸运点的加成只在初次有效。天赋升级，估计也是相通的机制。
高阳又想起一件事。
为何麒麟的表面身份是苏医生，为什么他每天要花大量时间接待心理病患者。
或许，这也是一种修炼。
对麒麟而言，当他对高级生命体的心理状况了解得越透彻，就越能有效地入侵和控制他人的精神。
就像真正的诈骗犯，魔术师，往往都是深谙人性的。
刚才在幻境中，麒麟审讯高阳时那一套精神入侵和控制的组合拳，差点把高阳的底裤都给扒了。
要不是自己有系统这种BUG，帮他短暂地抵挡住精神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几分钟后，麒麟一手拄拐杖，一手拖着咖啡盘走了出来。
他在高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咖啡。”
“谢谢。”高阳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然后问会长：“会长，您还有事吩咐么？”
“是。”
麒麟也端起咖啡，“今晚，你跟朱雀去一趟十二生肖。”

第二百六十一章 鼠门会议
晚上9点，千禧大楼-6F，鼠门。
灯光明亮的会议室内，十二生肖全员围坐在长方形的会议桌旁。
冬眠的龙被白兔唤醒，因为选择了温和的苏醒模式，花了几个小时，一直从下午进行到了晚上。
龙穿着一件纯棉的长袖白T恤和一条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光脚，缩着双腿，窝在会议桌的主椅上，桌前放着一杯香味醇厚的黑咖啡。
他端起咖啡，低头抿上一口，长时间冬眠导致的疲倦神色得到了一点点舒缓。
十几秒后，他放下咖啡杯，环视大家一圈：“抱歉，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是。”
白兔没有坐下，她站在龙身旁，简洁清晰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李夫人预见猩红潮汐将在10天后到来，这次猩红潮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至于具体细节李夫人只字未提，她以此为条件，要求三大组织合作，并给百川团提供保护。
听完白兔的发言，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龙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没发表看法。
斗虎从干瘪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中：“李某人的【先知】是真的，她没撒谎，这点我确定。”
“我跟虎叔都觉得，可能这次猩红潮汐，苍道的约束力会进一步减弱。”
白兔略一停顿，继续说：“以往的应对方式会失效，这才能解释为何李夫人如此着急，不择手段也要达成合作，得到我们的保护。”
“道理都懂，但她故意不说，拿这点要挟我们，实在让人不爽！”吴大海双手交叉抱着后脑袋，一双腿交叉搭在会议桌上。
“电鼠，这是李某人唯一的筹码，换你，你怎么做？”斗虎笑着问：“大方地告诉其他组织？”
“呵呵。”死猪笑声浑厚，“只怕我们和麒麟工会一得知事情有多严重，更加顾不上百川团了。”
“倒也是。”吴大海叹了口气，“这百川团，也挺惨的。”
“其他人什么想法？”斗虎率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黄警官：“黄牛，你说一下。”
“我认为，觉醒者们应该团结起来，唇亡齿寒。”黄警官已经知道什么是猩红潮汐，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婆和孩子。
他很担心有贪兽会在猩红潮汐时发现自己的身份，从而威胁到他的老婆孩子。
那时候，别说陷阱，哪怕是地狱十八层，他也要去。
“青蛇。”斗虎看向青灵。
青灵沉默片刻。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对身边的迷失者毫无感情。她完全可以躲在-6F专心训练个一周，直到猩红潮汐结束。
可是，她想到高阳和黄警官，他们都很看重“家人”，肯定会被卷进去。
青灵微微低头，下意识地看向手上那只双子镯：“我跟黄牛想法一样。”
斗虎看向天狗和歌姬。
天狗声音懒懒的：“合作吧。”
天狗也有想要保护的“亲人”，上一次猩红潮汐到来时，他还没觉醒。这次，他心中也忐忑不安。
“我希望大家可以合作。”歌姬声音温柔，眼神坚定。
觉醒者们团结一致，共渡难关，延续火种，直到彻底逃离这个迷雾世界，一直是鬼马的理想。
斗虎最后看向萌羊、泼猴和死猪。
萌羊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她想了想，笑着看了一眼白兔：“我听白兔姐姐的。”
“呵呵。”死猪鼻音浓厚，半眯着眼睛：“先合作，实在自身难保，再反悔也不迟。”
斗虎打了个哈哈，调侃道：“死猪啊死猪，你长着一副老实人模样，肚子里怎么全是坏水啊。”
死猪不以为意，乐呵呵地回应道：“生在这种世界，老实人根本活不久。我前妻那么善良，可她最后得到了什么，坟头草都老高了。”
死猪忽然一阵伤感，自言自语道：“潮汐来之前得去给她扫个墓，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斗虎轻叹一声，这又是一段沉重的往事。
最后开口的是泼猴，他语调苍凉，缓慢：“我也希望合作，我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哥。”
全员表态后，斗虎和白兔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龙。
灯光下，龙的脸色略有些苍白，漂亮的异瞳轻轻转动。
几秒后，他从手腕上拿下黑色橡皮筋，抬起双手，将秀美的长发扎成马尾。
这个动作有特殊的用意，说明龙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冬眠。
“我跟大家的想法一致。”龙抬起头，慢慢扫视了一圈同伴，一锤定音：“十二生肖，答应合作。”
白兔拿起手机：“我这就回复李某人。”
她刚要拨号，手机响起。
白兔看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
她犹豫两秒，接起电话，语气十分不悦：“喂？有事么？”
“嗯，嗯……知道了……考虑一下……”
很快，白兔挂了电话。
“谁打来的。”斗虎看她一眼。
“你的好爱徒。”
“小阳阳！”斗虎喜上眉梢。
青灵和黄警官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呵，还小阳阳。”白兔冷着脸：“现在人家可是麒麟工会的七影长老，麒麟身边的大红人，要来跟我们谈交易，排面大着呢！”
“哈哈，这叫什么，这叫名师出高徒！虎父无犬……”斗虎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成语，赶忙住嘴。
白兔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嫌弃得不行。
当她转身看向龙时，立马又变得温柔谦卑：“队长，七影想跟我们交易符文回路，见不见？”
“黑马呀，当然见。”龙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意，“我还挺想他的。”
“队长！”
白兔鼓起嘴，有些生气：“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待见一个叛徒啊！”
“兔子，格局小了啊。”斗虎抄着双手，挑了挑眉毛：“听过君子之交淡如水么，我还有队长，跟小阳阳之间，那就是单纯的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闭嘴好么，算我求你了。”白兔夸张地捂住胸口。
“白兔，麻烦再给我续一杯咖啡，让黑马直接来这见我。”
“队长，他不过是个长老，你用不着亲自接见，我跟虎叔可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想见见他。”龙说。
“龙有他的用意，你别瞎操心了。”斗虎起身，拍拍手：“行，大家散了吧，在基地待着别乱跑，随时等通知。”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还人情
十分钟后，白兔接见了高阳跟朱雀，并带他们进入-6F，前往鼠门的会议室。
一路上，白兔都垮着脸。
高阳真的很想说：你要不愿意领路不用勉强的，反正这地方我也熟。
来到会议室门外，白兔声音冷淡：“我们队长在里面等两位，我就不进去了。”
高阳跟朱雀互看一眼，高阳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眼前是一个颇具质感的气质复古的房间，华丽绚烂的水晶吊灯，老派的长方形会议桌，以及那副挂在墙壁上的名画《最后的早餐》。
名画下面，也就是会议桌尽头的正位上，坐着一位雌雄莫辨的年轻人，他皮肤苍白，异瞳美丽得摄人心魄。
面对这熟悉的一切，高阳恍若隔世。
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在这里参加十二生肖的全体会议，协助龙审讯了鬼马，并亲自目睹龙“处决”了鬼马。
那时的他，不过是觉醒界的新人，排行榜100之外的无名小辈。
现在的他，已经是麒麟工会的长老，排行榜第15名，前来跟龙进行商务谈判。
龙微笑着看向高阳，眼中完全没有一旁的朱雀。
“黑马，你来了。”
“他现在是七影。”朱雀冷冷地更正。
“抱歉，我刚睡醒，脑袋还有些迷糊。”
龙还是笑着，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其实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证明不了什么，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心在哪，朱雀小姐你说对不对？”
高阳表面镇定，内心疯狂咆哮：龙哥！你不要这样子啊！
天地良心我真没变节！你用不着这样提醒我！你这节奏一带，我今后还怎么在麒麟工会混啊！
“龙先生说得很对，恰好我们会长最擅长读人心。”朱雀不落下风地冷冷一笑。
高阳菊花一紧：夏姐，你这又是干吗啊！我怎么感觉自己夹在了奇奇怪怪的三角关系中啊。
突然，高阳灵光一闪：原来如此。
龙的做法是对的。
朱雀这女人，聪明着。
如果高阳今天一见到龙，龙就表现出冷漠甚至是敌意，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龙非但不避嫌，还故意让朱雀听到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这在朱雀眼里，不就是想要“挑拨离间”么？
这只能更加证明：高阳跟十二生肖没关系了。
至于朱雀的回答，也值得玩味。
她的言下之意是：我们老大麒麟厉害着，他早就考验过七影了，你想挑拨离间，还是省省吧。
的确，麒麟的【万象】是多么恐怖。要不是高阳自带系统，今天中午，他怕是已经被麒麟直接处决了。
高手过招，果然招招致命。
高阳轻咳一声：“龙先生，我跟朱雀长老，是代表麒麟工会来跟贵组织谈交易的。”
“白兔给我说了。”龙轻轻抬手，“两位请坐。”
朱雀和高阳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坐下，三人说话隔着十多米的距离。
“听说你们想交换符文回路。”龙说。
“我们想跟贵组织交换时空符文，为时17天。”
龙点点头，“也就是猩红潮汐结束后。”
“对。”
“拿什么符文交换？”龙淡淡地问。
“很遗憾，不是神迹符文。”朱雀说。
龙一脸意料之中，并没有流露出失望。
高阳赶忙接话：“不过，我们给出的诚意很足。”
“是么。”龙眨了下眼，“洗耳恭听。”
“强化符文和控制符文，你们任选一块作为交易对象。另外，辅助符文，我们直接送给贵组织，再补2万金乌币。”高阳重复麒麟的原话。
龙点点头，脸色没有任何起伏。
客观来说，白送一块符文回路和2万金乌币，诚意确实给足了。
况且，十二生肖中唯一拥有时空系天赋的天狗，【时空切割】和【飞行】都已经升到4级，没人再需要时空符文了。
“不过有一点，辅助符文在三个月内必须租借给百川团，贵组织如果同意这场交易，届时也请履行义务。”
高阳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腹诽：苏医生你可真鸡贼啊，虽说多送一块符文，但竟然连这种小便宜都算进去了。
龙略一思考：“很有诚意，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朱雀努力让自己的厌世脸看上去友善点：“那龙先生的意思是？”
“但我也想不出答应的理由。”龙眸光微转，声音冷淡。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龙继续说：“强化、控制和辅助符文，我们组织的人暂时都用不上。”
“这可是符文回路啊。”朱雀有点吃惊，“觉醒界最保值的资产，最核心的资源，谁会嫌多？”
“自然不嫌多。”
龙端起桌前的咖啡，轻轻闻了一下：“只是，你们麒麟工会就是不肯拿出神迹符文来交换，还料定我们十二生肖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妥协，实在是……”
朱雀不语。
高阳也不语。
龙微微抬头，异瞳妖冶：“过于傲慢了啊。”
骤然间，四周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熟悉的，意志被“温柔”支配和引导的感受又出现了。
这一次，并不强烈，但不容忽视。
“李夫人希望三大组织合作，你们麒麟工会有答案了么？”龙问。
朱雀脸色微沉，她抵抗着四周强大的“神秘气场”，越抵抗，就越难受。而当她放弃抵抗时，一切又变得温和，可是，这让她觉得屈辱。
朱雀很清楚，龙在故意挑衅，这就是他对麒麟工会傲慢行为的不满。
“我们决定合作。”朱雀沉声回答。
一瞬间，神秘气场消失了。
高阳和朱雀狠狠在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同意交换。”龙的身体微微后仰：“大局为重，我们的共同危机是猩红潮汐，没必要为这种小事闹不愉快。”
“龙先生明智。”朱雀皮笑肉不笑。
龙少年般的干净笑容又回到脸上：“另外，七影还在我这时，我欠他一个人情。这次的符文交易，就当还他人情了。”
高阳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完成“月色真美”任务的奖励。
高阳已经继承了鬼马的【瞬移】，需要时空符文来升4级，龙又怎会不清楚。
看来龙一开始就决定了，不管麒麟工会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同意交易时空符文，因为这能帮高阳变强。
但龙还是要摆一摆谱，让麒麟工会知道，十二生肖不好惹。
不愧是大佬之间的交锋啊。
朱雀得到龙的回答后，暗中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麒麟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那我们的交易就算达成了。”朱雀说。
“是。”
龙不以为意，转入下一个话题，“时间紧迫，既然三大组织决定合作，就请李夫人和麒麟先生来一趟十二生肖，共讨对策，顺便完成符文交易。”
朱雀略有些为难：“龙先生，确定在这商讨么？还是说，我们三方找一个折中的地点……”
“就这吧，我这人比较宅，不爱出门。”龙语气自然，却并不给朱雀回旋的余地。
朱雀被哽了下，压下心中的不悦：“我请示一下会长，稍等。”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上厕所
十分钟后。
高阳跟朱雀待在会议室外的一个待客厅，朱雀已经请示完会长，麒麟认为来十二生肖参加会议没有问题。
虽然麒麟没有明示，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十二生肖都愿意交换时空符文了，我们还要什么自行车，给足龙面子是应该的。
李某人那边，自然是很高兴，表示立刻带人过来参加会议。
朱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打了个哈欠：“好困啊，这时候就应该来一杯奶茶提提神。喂，这里能送外卖么？”
高阳努力掩饰自己的嫌弃：“夏姐，你肯定是在讲冷笑话。”
“啊，我真笨！”朱雀置若罔闻，兴奋地喊道：“我可以找白虎帮忙带过来呀，七影，你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
高阳一想到待会三大组织的首脑齐聚一堂，而作为长老的高阳和夏离，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在旁边“吨吨吨”，那画面实在太美……
“咔嚓。”
待客厅的门被推开，是萌羊。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仙女裙、扎着可爱的丸子头，粉扑扑的小脸有些羞涩。她有点笨拙地端着一个茶托，上面放着两杯红茶。
“朱雀姐姐，高……黑……七影哥哥，请喝茶。”
高阳松了口气：萌小羊，你可算没叫错。
“哇！谢谢！”朱雀的嗓音立马温柔甜美了好几度，她起身接过萌羊手中的茶托，放在茶几上。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呀？”朱雀软声软气地问萌羊。
“我叫萌羊！今年7岁半！”萌羊大声回答。
“嗯！真乖！”朱雀伸手捏了捏萌羊的小脸蛋，故意逗她：“萌羊，你的裙子好漂亮啊，姐姐也想穿，能不能给姐姐穿一下呀？”
“唔。”萌羊鼓着嘴，认真思考了几秒，“可是我的裙子太小，姐姐穿不下。”
“哈哈，那等你长大以后，再把你的小裙子借姐姐穿，好不好？”
“好！”萌羊开心地答应了：“朱雀姐姐、七影哥哥，再见。”
萌羊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朱雀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萌羊关上门：“她好可爱啊，不行，我要把她挖过来，给大家当团宠！”
高阳无奈地笑笑：“她在这边也是团宠。”
朱雀忽然想起什么，一脸坏笑地看向高阳：“七影，你看起来，跟十二生肖的关系都不错嘛。”
“有么？”高阳装糊涂，“可能我这人比较好相处吧。”
“这倒不假。”朱雀假装随意地问了句：“刚才龙说欠你一个人情，什么人情？”
高阳早想好说辞，就等她来问了。
“十二生肖能拿到精神符文和时空符文，我功劳不小。龙本来要奖励我，没想到我跳槽了，他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哟，龙还是挺有原则嘛。”朱雀夸了一句。
高阳不再接话，言多必失。
这时高阳的手机响起，高阳看了一眼朱雀。
“你家人？”
高阳点点头。
朱雀端起红茶，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
“喂？”高阳接过电话。
“高阳你死哪去了！”高欣欣凶巴巴的。
“我在王子凯家打游戏。”高阳说。
“又是王子凯，你跟他怕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高欣欣有点生气：“明晚我们就要出发去牛尔代夫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快点回家，我们还要收拾行李，还要召开家庭会议，还要查攻略……”
“这些交给你们就行了。”高阳笑笑，“我晚点回来，行李明天再收拾，来得及。”
“拜托！牛尔代夫耶！出国度假耶！你能不能上点心啊！”高欣欣想起什么：“哦对了，王子凯在么，让我跟他说句话。”
“哦，那个，他正好在上厕所，还没出来。”高阳有点心虚，虽然他早跟王子凯常年打配合，但如果妹妹要当场检查可就不妙了。
“算了，你记得提醒他，让他别忘记带护照，我看他丢三落四的，铁憨憨一个。”高欣欣嫌弃道。
“等等，等等！”高阳有点吃惊：“护照？什么意思？你可别告诉我王子凯也去牛尔代夫？”
“是啊，他没告诉你？”高欣欣也有些意外。
“他没跟我提这事啊？”高阳回答。
“哦，可能他想给你一个惊喜吧。”高欣欣不以为然：“之前我跟他有个小交易，作为回报，我要带他一起去牛尔代夫玩。虽然妈妈不太乐意，但爸爸挺开心，我跟奶奶也觉得挺好的。”
“什么交易？”高阳问。
“这你就别管了，先不说了。”高欣欣挂了电话。
高阳愣住，忽然想起来，莫非是老妹让王子凯劝自己上本城大学这事？
“差点忘了。”一旁的朱雀神色玩味：“你明天还要牛尔代夫度假。”
“是啊，为了庆祝我和妹妹毕业。”高阳坦白。
“几天。”
“一周。”高阳说。
“等你回来，猩红潮汐只剩三天了。”
朱雀用指腹摸了摸下嘴唇：“而且这段时间，你还要随身携带知识和时空符文用来升级，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夏姐，你就别挖苦我了。”高阳卖惨，“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
“谁让你这么贪心呀。”朱雀有点幸灾乐祸：“又想在觉醒界混出个名堂，又舍不得普通世界里的亲朋好友。”
高阳无法反驳：的确，是我太贪心了。
如果我也能像青灵那样，了无连挂，一心变强，大概会轻松很多。
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我的贪心死了，那也是我活该的。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朱雀提醒道：“一会三个大佬开完会，我们说不定都会被指派任务，你能不能去牛尔代夫还是未知数。”
“明白。”高阳点点头。
实在去不了，就只能上演苦肉计，让自己伤个胳膊断个腿，以养伤为由缺席家庭旅游。
高阳心事重重，端起眼前的红茶，缓缓喝上一口。
咦，味道怎么有点儿不对？
高阳灵光一闪。
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说道：“夏姐，我去趟厕所，一起么？”
朱雀夸张地瞪他一眼：“你才三岁么，这也要人陪？自己去！”
高阳当然是故意问的，就等她这句话。
“哦，那我去了。”
高阳走出待客厅，他在门外等待几秒，确认朱雀没有偷偷跟上来。
他朝厕所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一个右拐，朝“蛇门”走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三方会首
高阳对-6F颇为熟悉，很快就来到蛇门，找到青灵的单人宿舍。
门虚掩着，高阳推门进去，轻轻关上门。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刷——”
高阳刚要上前一步，一道隐蔽的刀光划破黑暗中的风声，直抵高阳的喉咙，刀刃几乎触碰到他的汗毛，可见来人对刀法的驾驭已经炉火纯青。
高阳不惊慌，不闪躲，镇定自如。
两秒后，高阳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推开：“青灵，下次打招呼不用这么热情的。”
黑暗中的青灵轻轻“嗯”了一声，迅速收回唐刀，走上前来，一把将高阳推到门上，双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
青灵的左手上还拿着一个扫描仪，对着高阳身上可能藏东西又不方便检查的地方进行了扫描。
半分钟后，青灵说话了：“安全。”
“呵。”黄警官的笑声从侧面传来，他靠在墙角的黑暗中，擦亮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高阳，别嫌麻烦，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是为你好。”
“知道。”高阳小声问：“你们找我？”
“对。”黄警官吸了一口烟，黑暗中的半张脸被火星照亮：“我跟青灵尝试给你暗号，但没指望你一定会发现。”
高阳苦笑：这个暗号藏得太深了，在红茶里加入了一点点牛奶。
幸亏高阳够细心，恰好记得青灵每次训练完都要喝纯牛奶。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青灵的宿舍看看，没想到真是青灵给的暗号。
“我只有三分钟，抓紧时间。”高阳说。
“你在那边还顺利么？”黄警官问。
高阳心情复杂，原来是关心自己。
其实就在今天中午，自己差点就被麒麟给处决了，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因祸得福。
高阳点点头：“挺顺利的。”
“嗯，千万要小心。”黄警官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你在那边，有打听到关于人兽繁衍的情报么？”
果然，黄警官最在意的还是这个。
也是，黄警官的妻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他一方面期待孩子的降临，一方面也非常担心。
毕竟人和兽真的能孕育出一个正常的生命么？没人知道这种事。
“暂时没有。”高阳反问：“斗虎不是说会帮你调查么？”
“他已经托人调查了，但需要时间，让我少安毋躁。”黄警官有点焦急：“我有时候也想，他会不会在糊弄我，但感觉又不像。”
黄警官沉沉叹了口气：“现在猩红潮汐又要来了，没一件事顺心。”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听李某人怎么说吧。”高阳说。
“行，我这边没问题了。”黄警官看一眼青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黑暗中，青灵没做声，朝高阳伸出手：“拿着。”
高阳看不清楚是什么，他伸出手，摸到青灵掌心的东西，立刻明白过来，是那颗熟悉的“黑色纽扣”。
这一次，青灵亲手交给她，没有让青翎“代劳”。
高阳一阵感动。
“上次玄武的事，还没机会跟你俩说谢谢。”高阳说。
“高阳，你要再这么见外，我可真怀疑你变节了啊。”黄警官打趣。
“附议。”青灵冷冷补了一刀。
高阳无奈地笑笑：青灵，学坏了啊你。
黄警官在黑暗中挥挥手，“行了，快回去吧，七影长老。”
五分钟后，高阳若无其事地回到待客厅。
沙发上的朱雀正接完电话，她收回手机，嘴角微微上翘，看着高阳坏笑了起来。
“干吗？”高阳有点心虚，“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没有。”朱雀眨眨眼，撩了一下羊毛卷：“我刚跟白虎通过电话了。”
“怎么？”
“我跟他说，七影长老想喝奶茶，让你顺路打包两杯。”
“夏姐你……”高阳哭笑不得：“过分了啊！”
“诶呀，没事嘛，奶茶钱我出，一会你转给白虎，这事我们就当扯平了啊。”
朱雀一边挥手，一边拿着手机给高阳转了账。
高阳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醒，心情复杂：这是奶茶钱的问题么？我不要面子是吧！
深夜十点，鼠门会议室。
离城觉醒者三大组织的领袖和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会议桌上首坐着龙，龙身旁站着组织的两位核心员工：斗虎、白兔。
会议桌左边的中间位置，坐着麒麟，他身后，站着四大长老：青龙、白虎、朱雀、七影。
会议桌右边的中间位置，坐着李某人。她的身后，也同样站着四个人，分别是1组、3组、4组和5组的组长。
这次为表示诚意，所有人都没戴面具和口罩，以真面目示人。
高阳不动声色地观察百川团那边的三位新面孔。
1组组长叫无色，一个留着红色狼尾长发的女性，年龄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五官大气，气质冷厉。
她和3组组长陈萤，以及其他两位组长，都穿着统一职业装，衬衫西裤加领带，一副现代精英打扮。
4组组长叫小丑，形象上相当符合。
他是一名身材瘦小的男性，很难辨别具体年龄，留着一个夸张的爆炸头，脸色木然，嘴上涂着深红色口红，从嘴角划到下颚，营造出一种“裂口感”。
小丑穿着一身正经西装，给人有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反差感。
5组组长叫绿茶，说实话，刚听这名字时，高阳差点忍不住在咧嘴。
不过绿茶的形象倒是跟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符，他是一个魁梧的壮汉，国字脸，小眼睛，结实的鼻梁，皮肤干净，浑身的肌肉充满了力量美，看得出是专门针对性训练过的，整体给人一种清爽、可靠和踏实的感觉。
同样作为壮汉的灰熊，则完全是绿茶的反面：不修边幅、粗犷落拓、体态缺乏管理，总是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江湖气很重。
高阳打量三位陌生的组长时，这三人也在打量自己。
当然，他们的眼神并没在高阳的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转移到其他长老身上，最后汇聚在了麒麟和龙的身上。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穿一件月灰色的手工制改良旗袍，披着珍珠云肩，头发端庄地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精气神比白天要好上许多。
她品了一口清茶，率先开口道：“龙先生和麒麟先生愿意合作，我非常欣慰。两位都是一诺千金的人，时间紧迫，书面合同那些就省了吧？”
“好。”
龙作为主场的主人，完全没有架子。
他仍然穿着很少年气的居家衣服，一手抱着双膝蜷缩在座位上，一手端着黑咖啡，时不时低头喝上一口。
“可以。”麒麟穿一件文艺的灰色衬衫，戴黑框眼镜，温文尔雅，面带微笑。
“好，那么作为条件，接下来我将告诉诸位我在梦中所看到的未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凝神，看向李某人。
“在未来，在座的诸位，也包括我。”
李某人眼眸微敛，声音严肃且郑重：“都死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生存之战
会议室寂静无声，无人说话。
李某人语出惊人，大家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判断和消化。
作为麒麟背景板的高阳，脸色平静，内心也是九级地震。
都死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个猩红潮汐，觉醒界中最顶级的高手，全部死了？
怎么死的？
被兽杀死的？还是互相残杀？
还有，按照陈萤的说法，李某人每次预测的未来都应验了。
那这个未来真的还能改变么？
如果不能改变，那大家坐在这里还有什么谈话的必要？不如直接回家吃好喝好洗洗睡。
高阳心乱如麻，毫无头绪。
差不多过去半分钟，麒麟才打破沉默：“李夫人，可否说得再详细点。”
李某人微微点头：“首先，我需要解释一下，能让我预见未来的梦境，并不是大家常规理解的那种梦境。
“常规梦境中，一般会有人物、时间、地点、事件，它们或许模糊，或许荒诞，但大致完整。
“比如：我在猩红潮汐的最后一天，看见在座的各位都被一只兽杀死了，地点是千禧楼的楼下。
“这，就是常规梦境。”
龙抱着双膝，说不上疲倦还是深沉地半眯着眼睛。
麒麟侧着身体，修长的手指轻点着太阳穴，若有所思。
李某人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预测未来的梦境，并非常规梦境，它是一种，一种抽象的感受、凌乱的画面、跳跃的信息，是各种无序和混乱。”
“我看到一些人死亡时的面孔，我听到一些没头没尾的对话，我感受到失去同伴的悲伤，但那份悲伤并不来自于我李某人，而来自于其他人。”
“我还体会到一种傲慢而愤怒的仇恨，但这却来自于某只兽……有时候，我是割破某个喉咙的利爪；有时候，我是某个将死之人眼中绝望的泪水；有时候，我甚至是那无处不在的血雾，我能听见所有人和兽的心跳，那几乎让我崩溃……”
讲完这一切，李某人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我不清楚，自己描述清楚了没？”
“梦中你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你是客观世界里的一部分，你处在绝对观察者的角度。”龙试着理解。
麒麟基本赞同龙的理解，跟着补充道：“你跳跃在不同人事物的视角中，被迫接收到不同的信息，并得出了结论。就像是，你在梦中找到无数块拼图，醒来后把它拼成一幅画。”
“可以这样理解。”
李某人眼神复杂：“所以，我无法告诉你们更加具体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们，十天后猩红潮汐会来，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不是死于互相残杀，而是死于一场诡异的灾难，这场灾难不摧毁离城，只杀死觉醒者，无人幸免。”
又是一阵沉默。
高阳试着去理解，不摧毁离城，只杀死觉醒者。
难道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精神之类的攻击？
会是高级兽的天赋么？妄兽？生兽？还是死兽？
“李夫人，你还有什么线索么，哪怕很凌乱也可以。”麒麟再度开口，“否则，我们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根本无从准备。”
李某人微微点头，“有一些信息我无法解读，但我认为值得一说。”
大家都看了过去。
“一，血雾跟以往不一样，它会不断升高，直到将所有事物吞没。”
“二，梦中，我跟五六个模糊的身影在一起，他们很强，对觉醒者充满敌意。”
“三，梦中，我说了一句话：苍道又如何？”
“四，梦中，我杀死了一个觉醒者，活生生地掏出他的心脏。”
“我再强调一遍，梦中的我，并不是真的我，而是世间万物。”
空气变得异常沉重。
最终，麒麟打破沉默：“你在梦中杀死的觉醒者，你看清了他的脸么？”
“是，他是我唯一看清的一张脸，而且，我认识他，他就在现场。”
“谁？”龙很好奇。
李某人抬头，遗憾的目光越过麒麟的肩，看向他身后的四位长老，最终，轻轻落到了高阳的脸上。
高阳狠狠一惊。
李某人是在看我，我确定，我没有自作多情。
“被杀的人，是我？”
高阳忍不住问出了声。
李某人点点头：“是。”
虽然李某人一开始就说了，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被单独点名，且详细描述了死法，还是让高阳感到一股巨大的怪异和荒谬感，接着，才是深深的恐惧。
我会死，会被某个敌人掏出心脏。
就像，梦中发生的那样。
高阳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李某人收回看向高阳的目光，继续说：“以下是衍生信息，只是我的主观推测，大家权当参考。”
“一、血雾跟我们的死亡息息相关，它或许是一种武器，或许是一场灾难触发的媒介之一。”
“二、那几个人影，很可能是妄兽。”
“三，这一次的猩红潮汐，苍道制定的规则，将全面崩坏。”
“四，杀死七影长老的是妄兽，它非常关键，用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术语来说，就是整个事件的BOSS。”
沉默再度降临。
高阳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杀的事实，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谢天谢地，麒麟替他问了出来。
“李夫人，你预测的未来是否可以改变？”
“我不知道。”李某人如实回答。
“十秒之内发生的事，我可以通过预测改变。跟我有关的随机预测到的事情，我也可以通过一些方法适当改变。但是，命运级别的未来，我没试过。”
“能被预测的未来就一定能被改变，预测本身就是一种改变。”龙说。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麒麟淡淡一笑。
“我跟两位的想法一样。”李夫人的目光洗练而坚定：“否则，今晚我李某人也不会坐在这了。”
麒麟单手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内的所有人。
“诸位，我们隶属不同的组织，怀抱不同的理想和目标。但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所有成见、误解、猜疑和私心都先放到一边，联手吧，我们别无选择。”
“为生存而战。”龙没有站起来，异瞳却变得明亮而凌厉。
“为生存而战。”麒麟重复了一遍龙的话。
“为生存而战。”李某人也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大家呢？”麒麟环顾其他人。
“为生存而战！”大家异口同声，中气十足。
毫不矫情地说，那一刻，高阳感到一股热血在体内沸腾，对死亡的恐惧也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他很清楚，从现在起，所有觉醒者将进入史上最团结的十七天。
无关利益，无关理念，无关信仰。
只单纯地关乎一个种族的生死存亡。
“下面进入到会议第二阶段。”麒麟重新坐下，俨然化身为“武林盟主”：“一起商讨对策。”

第二百六十六章 苍母教
“大家请坐吧。”作为主人，龙发话了：“白兔，给所有人准备咖啡或茶。”
“是。”白兔快步走出会议室。
“不用拘谨，今晚，我们一起集思广益。”李某人也赞同。
麒麟也朝身后挥了下手。
各组织的核心成员不再客气，纷纷在自己的领袖身边就坐。
很快，三大组织便先展开了内部讨论，说是内部，但大家讨论的声音并没有明显压低和防备。
一时间，会议室变得嘈杂起来。
几分钟后，白兔推着一个小餐车进入会议室，将咖啡和茶送到大家的会议桌前。
三大组织各自讨论了将近二十分钟。
麒麟缓缓抬起一只手，大家陆续安静下来，目光也聚集过来。
“各位，我们这边得出一个猜想，就当抛砖引玉吧。”麒麟说着，看向高阳，高阳点点头。
刚才的二十分钟里，高阳在大家推测的基础上，提出一个成型的猜想，立刻得到了麒麟和其他长老的认可。
“咳咳。”高阳站起来，清清嗓子，仿佛在做一场会议报告，用词也不自觉地专业严谨了起来：“各位，麒麟工会的前任长老玄武是内奸一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高阳看一眼麒麟，得到他的默许后，继续说：“玄武背后的组织是一个叫苍母教的邪恶教派，这些人信奉名为‘苍之神母’的领袖，而玄武是该教派的大主教，二把手。”
“我接触过几次苍母教的成员，它们在绝境时刻都会选择注射一种邪恶药剂，让自己变成一种完全丧失心智但异常强大的兽。在这时，他们往往还会重复一段祷告词，近乎于一种精神寄托。”
“下面我将试着重复这段祷告词，大家可以仔细回想，之前是否接触过。”
“全知全能的苍之神母，伟大仁慈的万物主宰。”
“请原谅我的无知，请净化我的血液。”
“请拯救我的软弱，请洗清我的罪孽。”
“请赐予我圣洁的血统，请赐予我强大的力量。”
“我将永世追随您，臣服您，效忠您。”
“我将毫无保留地献上一切，跟随您去往极乐的彼岸。”
高阳念完，会议室内无人回答。
看来，并没人知道。
“七影长老，你说的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跑题啦？”斗虎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中，刚摸出打火机，就被一旁的白兔抢走了。
斗虎有点尴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手中把玩：“我们现在要优先应对的是猩红潮汐，不是苍母教。”
“斗虎先生，请听我说完。”高阳声音客气。
接下来，高阳将当初灰雄负责的那起变态连环杀人案跟大家简单讲述了一下。
这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七影长老。”说话的是1组组长无色，她严肃地端坐着，红发下面的眼睛明亮而犀利：“你是说，那个按摩店的老板娘，在兽的状态下残害了同类，且举行了某种邪恶仪式。”
“是。”
高阳迎上无色的目光：“大家都清楚，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兽杀害普通人类，还是兽残害同类，都是不被允苍道许的，可苍母教的成员却在破坏规则，为什么？”
会议室一阵骚动，大家开始低声议论。
“还有一点，也似乎有些矛盾。”高阳继续说：“这些年，苍母教在三大组织安插内奸……”
“三大组织都安插了内奸？”5组组长绿茶打断了高阳，他嗓音磁性，字正腔圆，像是深夜电台的主持人：“这不等于说，我们百川团也有苍母教的内奸？！”
“是的。”朱雀翘着腿，端着咖啡，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百川团全员：“我从玄武尸体的嘴里问出来的情报，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的话。”
“是谁？”无色眉头紧皱。
朱雀看一眼麒麟，麒麟微微点头。
朱雀继续说：“这名内奸代号‘尘埃’，女性，苍母教三把手，她是在玄武潜入麒麟工会后才被招纳进去的，玄武也从没见过她本人。”
“玄武是在十年前潜入我们工会，所以你们自查内奸的范围，可以锁定在加入百川团不超过10年的女性成员。”
“谢谢。”李某人脸色平静，其他四位组长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陈萤在心里嘀咕：这范围可不小，粗略算算就是二十几号人。
“顺便问一下。”朱雀似笑非笑地看向无色和陈萤：“两位小姐，加入百川团有十年了吧？”
“都有。”李某人替她们回答：“而且我可以保证，她们绝不可能是内奸。”
“李夫人这么自信？”朱雀笑笑。
李某人的话中透着一丝长辈的关爱：“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心腹，平日里跟我走得很近，诸位不会忘了我的天赋吧？”
高阳立刻恍悟：如果陈萤跟无色是内奸，跟李某人朝夕相处十年以上，她能随机预测跟自己有关一事的天赋，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出端倪。
“那就好。”朱雀放心地笑了笑：“那我可以保证，今晚这间屋里，再没有苍母教的内奸。”
朱雀腹诽：除非玄武的尸体骗了我，但尸体不会撒谎。
“那么，”高阳接回话题，“我继续？”
“请。”李某人微微点头。
“这些年，苍母教在三大组织安插内奸，行动隐秘，几乎不为人知。可是，连环杀人案却在高调作案，还特意留下苍母教的图腾，这两件事看起来很矛盾。”
“对哦，一边偷鸡摸狗怕被人发现，一边拿着大喇叭刷存在感就怕别人不发现。”斗虎打了个接地气的比喻。
高阳点点头，话锋一转：“但仔细一想，又不矛盾。”
现场安静了一秒。
斗虎在心里给了高阳一个白眼：小样耍我啊！我好心接你的话，你竟然给我下套！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师的恩情？！
高阳可没空照顾斗虎的感受，他思路清晰地说道：“内奸安插进三大组织长达十年，这十年是蛰伏期。今年从连环杀人案开始，正好也是红疯、鬼马、湘蝶、玄武相继行动的时候。”
“等等！”陈萤相当吃惊：“鬼马、湘蝶也是内奸？”
高阳腹诽：不要老是打断我啊，话又说回来，你们百川团的情报部门也太弱了。
“鬼马是碟中谍。”白兔立刻解释：“他表面上是苍母教安插在我们组织的内奸，其实是我们安插过去的内奸。”
“湘蝶的确是内奸，在11中的符洞中跳反，被七影处决了。”青龙长老补充：“这件事，我们没有对外公开。”
“呵。”无色神色复杂，“要不是猩红潮汐来了，大家还不知道相互瞒着多少事。”
所以柳轻盈这样的情报贩子才能混得风生水起，高阳在心里回了一句。
“各位，没其他问题，我继续往下说。”高阳再次拉回话题。

第二百六十七章 “病毒”
“请说。”李夫人颔首微笑。
其他人也或点头，或无声地看过来。
“这正好说明，十年的潜伏期，是为了等待某个计划的成熟。两个月前，这个计划应该是成熟了，所以内奸们开始蠢蠢欲动，连环杀人案这种高调事件也跟着发生了。”
“七影目前分析到这一步，我都同意。”
龙说话了，声音不大，分量却很重：“就我所知，鬼马死而复生后获得苍母教的部分信任，了解到他们确实在筹划一个阴谋，但不清楚是什么阴谋。”
高阳看向龙：“龙先生，我认为，苍母教这个阴谋，跟苍道有关。再根据李夫人提供的线索，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初步推论。”
短暂地沉默后，斗虎变化坐姿，翘起了二郎腿：“展开讲讲。”
“我们认为，苍母教的连环杀人案，是一种对苍道的试探。”
又是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苍母教在挑战苍道的规则？”无色问。
“是。”
高阳思考了下，试着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各位，我们可以把苍道比喻成一个足球裁判，它公正无私，严格按照规则来维护比赛秩序。唯一的缺点是，它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它虽然无比强大，不可撼动，但不具备弹性的思考，也不在乎人类和兽做任何事情背后的深层次动机。”
“你恶意撞人，我将你红牌罚下。你越位，我算你进球无效，苍道没有感情和立场，只负责维持秩序和惩罚犯规者。”
“可是，规则是死的，人和兽都是活的。比如我在带球过人时，故意撞倒了一个想要防守我的人，对它造成伤害，那这究竟算我犯规还是防守的人犯规，并不那么好分清。”
“一个不会弹性思考的裁判，大概率会判防守的人犯规。因为在裁判眼中，我是来踢球的，我的目的是射门，球在我脚下，我撞倒对方跟我想进球是相悖的，我应该灵活过人才对。”
“其实不然，虽然我穿着球服，带着球，可我一点也不在意比赛输赢，我就是来故意撞人的。”
“我懂了！”
斗虎一拍大腿，差点脱口而出“小阳阳你真聪明”。
他看向高阳：“苍母教不是来赛场上踢球的，它们是来捣乱的，来找苍道的BUG！”
师傅你懂我！
高阳再次看向大家：“今晚本应该讨论猩红潮汐，我却在聊苍母教，为什么？”
“因为两者是强联系。”李某人恍然大悟。
“是。”高阳点点头，“李夫人，您提供的第三个线索尤为重要。”
“苍道又如何？”一直旁听的白兔，幽幽地重复了那句话。
“苍道又如何？”高阳也重复一遍：“言下之意是：苍道也别想管我，我可以找BUG，我可以为所欲为。”
沉默，会议室死寂一片。
如果苍道不再有效，如果高级兽都不再受到苍道约束，或者说，它们可以钻空子逃避苍道的惩罚。
它们一定会对觉醒者，甚至普通人类发动总攻。
届时，迷雾世界将变成人类的地狱。
“我忽然有个猜想。”说话的是白兔，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古家村的符洞，还有11中的符洞，这些利用符文回路，挑战苍道，最后遭到苍道囚禁和惩罚的兽，会不会，也是抱着在找苍道BUG的目的？”
白兔抬头看向龙：“队长，鬼马说过，苍母教里有觉醒者，有兽，有半人，成分非常复杂。有没有可能……”
白兔忽然不敢再说下去。
“我来说吧。”龙微微叹气，其实高阳才讲到一半，他就把整件事想明白了：“以下仅为推测。”
“很早以前，觉醒者中出现了叛徒，这就是苍母教的由来。苍母教跟高级兽合作，也跟鬼合作，一直在试探和挑战苍道，想要找到苍道的漏洞，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绕开苍道，杀死所有人类。”
作为迷雾世界中掌握最多情报的麒麟，认同这个看法。
“看来，它们成功了，至少在猩红潮汐这七天当中，高级兽可以进一步无视苍道规则，制造一场足以杀死所有人类的灾难。”
麒麟一锤定音，无人再提出异议。
这个推测，应该很接近真相了。
会议室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讽刺的是，即便此时此刻，高阳最先想到的还是家人。
如果自己死去，奶奶、爸爸、妈妈和妹妹会怎么样？会为他伤心难过么？
还是说，所有兽都会觉醒兽格，彻底剔除人类，从此和谐共处。
或许，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异类，无意间来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就像入侵的“病毒”，骗过了“免疫系统”——苍道，并得到它的庇护。
人类一直在抱团取暖，苟延残喘。
人类觉得自己很可怜，很无辜，很可悲，可说不定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病毒”。
现在，高级兽通过跟人类中的叛徒合作，终于研发出一种“特效药”，它可以绕开“免疫系统”的保护，跟人类这些“病毒”算总账，而人类中的那些叛徒，则成为半人半兽的新物种，从此再跟其他兽和谐共处。
在兽眼中，人类才是“病毒”，是侵略者，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错误。
所以，人类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放弃抵抗，接受消失的命运……
不！
高阳可没有这么高大上的觉悟。
他不想死，也不想消失，他想要生存。
如果这个迷雾世界不是人类的真正居所，那就适应这，或者想办法离开这，去寻找真正适合人类生存的世界。
斗虎有点儿烦躁，用把手中没点燃的烟又叼在了嘴里，“现在结论也出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高阳坐回原位，他已经阐述了自己的推测，也得到大家的补充和完善。
接下来，轮到三位领袖做决策了。
麒麟身体前倾，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轻放在会议桌上，眼神越发深邃。
“我认为，大家能做的事有两件。”

第二百六十八章 应对策略
“一，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包括散人。”
麒麟分别看向龙和李某人：“尤其是酒鬼、X这种实力很强的散人，去找他们，跟他们讲明利害关系，尽可能让他们加入进来。”
“我赞同。”李夫人点头。
“可以。”龙没异议。
“第二点，苍母教的调查不能停，这关系到我们能否掌握更多情报，进一步帮我们正面对抗猩红潮汐。”
“本来，麒麟工会打算自己调查。既然它已经是大家共同的敌人，你们也可以派人参与进来，但主导权还是麒麟工会，能接受么？”麒麟问。
李夫人点点头。
龙略一思考：“接受。”
“好，苍母教的大本营在雪国，这事要迅速行动，且秘密调查，不易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麒麟略一思考：“每个组织派出一位可以信任的高手，组成三人小队，今晚就行动，为时一周。一周之后，无论调查结果如何，都必须返回离城。最后三天，大家一起为猩红潮汐做应对。”
“可以。”李夫人侧目看向身边的1组组长：“无色，你去吧，你之前在雪国待过半年。”
“是。”无色快速点了下头。
“斗虎，你去雪国一趟吧。”龙没看斗虎，摇晃着手中的咖啡。
“没问题。”斗虎答应得很爽快。
麒麟侧身，看向左边的青龙长老。
“青龙，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会长放心。”青龙长老严肃地应下来，“我立刻订机票。”
麒麟看向李某人：“李夫人，我没记错的话，酒鬼跟你是朋友吧？”
“是的，不过他这人很固执，我没信心能说服他加入。”李某人说。
“约个时间，我跟你一起见见他，方便么？”麒麟问。
“没问题，我来安排。”李某人点点头：“一起吃个饭他还是愿意的。”
“龙，你要一起么？”麒麟问。
“我不擅长这种事。”龙淡淡回答。
“好，先这样定了。”
麒麟看向高阳和朱雀：“七影，朱雀，X就交给你们了。”
“是。”高阳跟朱雀同时答应。
高阳心中叹气：果然有任务，看来牛尔代夫是去不成了。
“龙，李夫人，”麒麟分别看向两人：“X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建议你们各派出3人，与我的人同行，以防意外。”
“人类太多的话，容易暴露吧？”斗虎有所顾虑。
“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李某人微笑，“小丑的天赋是5级【千面人】。”
千面人，序列号30，生命系。
能力之一：可以伪装成任何人。如果跟目标有身体接触，不仅能伪装成目标，还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目标50%的能力，因此这天赋又被人称为【小复制】。
能力之二：可以在自己和别人身上留下各种生物的“气息”，并维持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哪怕是“迷失者”的气息，小丑也可以伪造出来。
李某人看向陈萤、绿茶和小丑，“这任务交给你们三个，陈萤、绿茶，你们可以伪装成度假情侣，小丑，你随意发挥。”
“是。”
陈萤和绿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小丑没做声，神色麻木地点点头。
龙也看向白兔：“白兔，你再带两人，跟他们去牛尔代夫。”
“不需要伪装成情侣之类的吧？”白兔问。
龙笑笑：“你自己决定。”
白兔松了口气：“好，我来安排。”
三位领袖安排任务时，朱雀轻戳了一下高阳的手臂，悄声说：“恭喜你啊，可以跟家人去牛尔代夫了。”
“什么意思？”高阳还没反应过来。
“对了你还不知道。”朱雀笑了：“X就生活在牛尔代夫。”
高阳一怔，他并不开心。
换以前，他或许会感谢【幸运】给自己安排的巧合。
但这次，他多希望没有巧合。
跟家人度假时如果还带有任务在身，既没法专心享受跟家人相处的时光，还很有可能把家人卷入到危险中。
这时，大家已经聊完，高阳找机会跟麒麟说话：“会长。”
麒麟侧目。
高阳低声说，“我私下跟朱雀去牛尔代夫就可以，我家人那边，我可以搞定。”
“不，你跟家人们一起去。”麒麟语调温和，却没给高阳拒绝的余地。
“可是……”
麒麟思路清晰地打断他：“你原本就计划跟家人去度假，忽然变卦并不明智，可能引起怀疑。况且牛尔代夫很小，万一你在那碰到你家人了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具在一个度假胜地闲逛吧。”
高阳不再说话，他被麒麟说服了。
“七影，你安心跟家人去度假。”麒麟看向朱雀：“朱雀，你再带一个人，到牛尔代夫后再暗中跟七影汇合，执行任务。”
“好。”朱雀点头。
麒麟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会议上，他抬高声音：“我建议，这次猩红潮汐来临时，所有人都待在一起。”
“虽然这可能导致我们被一网打尽，但按照李夫人的预言，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既然要改变命运，那就团结起来，殊死一搏。”
“我赞同。”李夫人说。
“没异议。”龙轻轻点头。
“我说完了，两位有什么补充么？”麒麟微微靠后，倚在椅背上。
李某人略一思考：“猩红潮汐来临前，如果我还预测到了什么，会第一时间告诉两位。”
“我有一点要补充。”龙看向麒麟：“你们麒麟工会还保留着很多同伴的尸体，务必藏好，没人能保证十天之后它们是敌是友。”
“谢谢提醒。”麒麟点头：“我会做针对性的防范措施。”
龙不再说话，他的目光有些失焦，说不上是疲惫还是走神。
“那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麒麟撑着拐杖，率先站起来：“各自行动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魅力值
青龙和白虎最先离开。
很快，李某人带着她的人走了。
麒麟跟龙留在会议室，单独交谈了几分钟，并且完成了符文回路的交易。
十分钟后，麒麟、朱雀和高阳走出千禧大楼-6F，坐上朱雀的汽车离开。
朱雀开车，麒麟和高阳坐后车位。
高阳家离千禧大楼最近，朱雀先开车送高阳回家。
发车后，车内沉默了一会，大家似乎还在消化整场会议的内容和决策。
几分钟后，麒麟开口道，“七影，拿着。”
高阳侧目，麒麟抬起的右手上多了一块时空符文回路。
关于麒麟为何总能变魔术般让符文出现在手中，高阳最初猜测他拥有时空系的天赋。
现在他清楚了，麒麟是精神系天赋【万象】，主要为瞳术和精神干扰两种能力。
精神干扰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感觉，但瞳术，却可以悄无声息地发动。
只要高阳还睁着眼，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就处在麒麟制造的局部幻觉中。
比如，给高阳制造视觉盲点，在他面前完成徒手变出符文回路的“小魔术”。
序列号2的7级天赋，境界太高深莫测了。
高阳没有接麒麟手中的时空符文，倒不是他不想要，他太想要了。
但他不能给自己增加太高的风险。
两块符文回路是什么概念？
湘蝶当初为了两块符文立刻反水。
谁能保证他身上带着两块符文的事不会泄露出去，然后被暗中的强者盯上。
“我已经带着知识符文了，等我知识系的天赋领悟后，再换时空符文吧。”高阳实话实说：“两块符文都带身边，压力太大。”
“特殊情况，没时间慢慢来了。”麒麟说：“你都带上，天赋能领悟一个是一个。”
“可是……”
“七影，要对自己有信心。”开车的朱雀笑了：“你现在可是4天赋，作战经验丰富，脑袋也灵光，没问题的。”
“这样吧。”高阳无奈地笑笑，他看一眼后视镜中的朱雀：“夏姐，你先帮我保管时空符文，等在牛尔代夫汇合后，你再把符文给我，那时候我们人多，我有安全感一点。”
朱雀直摇头：“七影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作为男人，实在有损魅力。”
“呵。”麒麟也笑着看向开车的朱雀，“七影要没有这份谨慎，现在恐怕只能作为尸体跟你聊天了。”
会长！你懂我！
“行吧，就这么办。”朱雀笑了。
凌晨，高阳回到家，家人都已经睡下。
高阳没有开灯，小心地穿过客厅，推开卧室门，胸口顿时一紧。
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高阳几乎本能地就要进入战斗状态，但他及时控制住，摸到了墙壁上的灯泡开关。
“啪嗒。”
房间大亮，高阳虚惊一场。
是高欣欣，这丫头穿着一条轻盈梦幻风的白色lo裙，双手抱着枕头，睡着了。
灯光亮起后，高欣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不由得皱起眉头。
“唔……”她有些不情愿地睁开迷蒙的睡眼，看见了已经站在床头的高阳。
“哇啊！”
高欣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我怎么睡着了！”
高欣欣婴儿肥的洁净脸庞上压出一块浅粉色印痕，她双手拍了拍脸：“啊啊啊睡着了，脸又肿了！”
高阳笑着问道：“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都怪你！”
高欣欣跳起来，一拳打向高阳的肩膀：“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特意等晚上脸消肿了，让你看一眼新裙子……”
“没事，现在也挺好看的。”高阳默默承受着妹妹的拳头，半骗半哄道。
“不好看！脸都变成猪头了！”高欣欣喊着。
“行了行了，快回房睡觉吧。”高阳揉了揉高欣欣的头发，“哥今天累死了，现在只想睡觉。”
“急什么啊，你最近老是这样，神秘兮兮的。”高欣欣狐疑地看向高阳：“你该不会背着我在偷偷做什么吧？”
“没有。”高阳有些心虚地笑：“我能做什么，还不是跟王子凯瞎玩。”
高欣欣瞪高阳一眼，懒得计较，很快她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老哥，你说我穿这条裙子去牛尔代夫怎么样？”
“啊？”高阳不理解：“去牛尔代夫，不应该准备泳装么！”
“你……流氓！”高欣欣涨红了脸。
“拜托，那里很热的，阳光、沙滩、大海，你穿这种裙子你不怕中暑么？”高阳很不理解。
“我又不会全天穿着！我就是带过去，拍拍照。”高欣欣说。
“哦哦，懂了。”高阳松了口气。
“到时你帮我拍！”
“没问题。”
“小红薯有很多拍照教程，老哥你要好好学习一下拍照技术哈欠……”高欣欣话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行了知道了，明天再说啊。”高阳推着高欣欣出门了。
卧室门关上，高阳反锁。
很快，门外就没什么动静了。
高阳换上睡衣，关上灯，盘腿坐在床上，打算花点时间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上午参加鬼马的葬礼，心情有些沉痛。
来不及悲伤，就被李某人叫去观海楼，被告知猩红潮汐即将到来。
接着，从朱雀那了解到猩红潮汐的所有情报。
接着是内部高层会议，事发突然，麒麟采取极端手段，对高阳发动【万象】，考验他的忠诚和立场，高阳凭借系统惊险过关。
本以为这些事足够一波三折了。
当晚，三大组织会首。
李某人语出惊人，直接告诉大家，当猩红潮汐来临时，所有人都会死，彻底将事情推向白热化。
那一刻，高阳才感受到真正的绝望和危机，之前发生的事，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更要命的是，李某人清楚地看到，自己会被一只兽掏出心脏。
掏出心脏，那可是必死，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改变么？
高阳对此产生了一丝动摇，顿时感到一阵沮丧。
不行，不能气馁。
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也必须拼尽一切，抗争到底。
高阳心念一动。
【进入系统】
【你最新获得434点幸运值】
——杀死玄武后，过去三天，加上领悟【瞬移】之后剩余的点数，不到100点。
——最后杀死玄武那半分钟的收益，差不多是50点。
——第一次进入麒麟制造的幻境，跟五只兽战斗，收益不到30点。
——之后遭到麒麟碾压级别的精神入侵，每小时7000-9000点收益，被他折磨近两分钟，粗略一算有个260点。
——嗯，没错。
【系统不会出错，不用每次都核实】
——我乐意！
【你开心就好】
——虽然想加运气，但没神迹符文，暂时也没法升4级。
——说起来，麒麟的7级【万象】竟然有3000点精神力和魅力的属性加成。
——魅力的详细作用可以说了吧，我应该算探索过了。
【魅力可以提升幻术、控制、声波、魅惑、情绪支配等类型天赋的效能】
【相应的，也能提升对以上天赋的抗性】
——原来如此！麒麟对我发动瞳术我完全感觉不到，是因为魅力太低了！
【另外，魅力越高，颜值、气质、气场也会得到相应提升，但不会改变样貌】
——懂了，只提升颜值下限，但不拔高颜值上限。
【是】
——补满魅力吧。

第二百七十章 出发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800 敏捷：1100】
【精神：500 魅力： 500】
【运气：454 】
【幸运点剩余50】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很快，高阳的头皮迎来一阵酥麻感，耳蜗出现轻微的耳鸣，鼻子出现奇异的堵塞感，舌头也有些发涩。
不仅如此，喉咙深处也出现阵阵细痒感，声带似乎在改变。
他浑身的皮肤开始降温，仿佛浸泡在了冷水中。
紧接着，高阳的视线也一阵模糊，但很快，视觉又恢复了正常。
虽然所见的事物还是跟此前一样，但感觉上，似乎有一种崭新的清晰感，就仿佛眼前原本有一堵透明的玻璃镜片，现在被拿走了。
不到一分钟，高阳身体上的所有感觉恢复正常。
高阳长舒一口气，起床，开灯，走到衣柜的镜子前打量自己。
五官的确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头发的色泽更亮了，质感似乎更好了。
双眼似乎也变得更亮，更加有神。
高阳伸手摸了摸脸，皮肤光滑了一些。
“喂，你好。”高阳发出声音，并无变化。
虽然有点尴尬，高阳还是对着镜子轻唱了一句：“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果然，歌声更好听了。
以后如果领悟了声波类型的天赋，应该有不少加成。
再试一试听觉。
高阳走到房门口，隔着门，闭上眼睛，专注倾听。
“滴答、滴答、滴答……”
居然能听见客厅挂钟的声音，听力明显增强了。
高阳打开房门，走向厨房。
刚一推门，一股厨余味扑鼻而来。
换往常，高阳也就能闻到这么多。
但现在，只要高阳想，他可以在这厨余味中分辨出不少细节：洋葱味、胡椒味、蛋香味、蒜味、饭馊味、洗洁精味……
高阳打开冰箱，拿出一小杯酸奶，酸奶杯上冰凉的塑料触感活跃在指尖，更加的清晰和具象了。
高阳插入吸管，喝了一口。
果然，酸甜感在舌尖的味蕾上炸开，层次和口感都丰富了许多。
至此，高阳确定，魅力值的大幅增加，强化了自己的六感。而六感越强，越能有效抵御幻术类的攻击。
身体内，属性值提升带来的刺激和兴奋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层次的疲倦。
今天就到这吧。
高阳简单洗漱，回房睡觉。
上午九点，高阳醒来，全家人都起床了，正围坐在饭厅吃早餐。
“阳阳醒啦，你昨天回家晚，就没叫你起床。”妈妈正拿着高欣欣的碗，帮她盛小米粥。
“快去刷牙洗脸，一起来吃。”爸爸坐在轮椅上，正在咬一根油条。
“老哥，就你的行李没收拾了，今天不准乱跑了！”高欣欣垮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知道了。”高阳正要去洗漱间，奶奶就推开洗漱间的房门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条十分鲜艳的连衣裙，戴一顶复古遮阳帽和一副茶色墨镜，手里提着一只小方块手提包，时尚得不行。
奶奶虽然有些驼背，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但她一点怯意都没有，好像老人们就应该这么穿。
“哇喔！”高欣欣朝奶奶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酷的奶奶！”
“耶！”奶奶歪着脑袋，学着年轻人那样比了一下剪刀手。
“妈，现在不流行剪刀手了！”轮椅上的爸爸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心：“看到没，这叫比心！”
“笔芯！”奶奶有样学样。
一家都笑了。
吃过早饭，高阳回房收拾东西。
几套夏天穿的衣服，几条内裤。
洗面奶、洗发水、牙刷、香皂、毛巾。
手机、平板、充电器。
身份证、钱包、护照。
就这么点东西，行李箱一半都没塞满，不到十分钟就搞定。
白天一整天，大家都在期待和兴奋中度过。
出门前，妈妈反复检查每个人的行李，生怕遗漏了什么，之后又开始反复检查家里的水电气，门窗是否关紧。
奶奶则回到房间，对着爷爷的遗照交代着什么。
高阳不用听都能猜到，肯定又是让爷爷保佑一家人出门平安，家里不要来贼之类的。
晚上10点，一家人叫了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出发去机场。
进入机场大厅，高阳推着坐轮椅的爸爸走在后头，高欣欣和妈妈拿着大家的证件去排队值机。
妈妈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机票自然是她定的。
爸爸说妈妈安排得好，凌晨出发，在飞机上睡一觉就能到牛尔代夫，不耽误时间。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选这个时间，主要还是因为机票便宜。
虽然跟庆叔合开的厂子周转过来了，但父亲坐轮椅后，家庭收入还是骤减。
全家人一起去牛尔代夫玩上一周，这可不是一笔小花销，妈妈为此精打细算，能省的地方尽量省。
“高阳！”
高阳一回头，只见往来的游客中跑出一个黄毛少年。
他穿着印有“无敌”的黑T恤，一条张扬的花短裤，脚上是一双造型奇特的鳄鱼嘴拖鞋，手里提着一个金光闪闪的超大奢侈品行李箱，背上则是一个大型双肩包。
“哈哈哥来啦！”
他一边大喊，一边欢快地跑过来。
虽然他看上去阳光帅气、活力四射，但就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怎么说呢？
虽然看到王子凯这个强力保镖的身影，高阳感到一阵暖心和踏实。
但这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好想假装不认识这只傻狍子。
“我去！”王子凯跑过来，吃惊地看一眼高阳的行李箱：“你就带这点东西啊？”
“是啊。”高阳有点嫌弃：“你这，行李也太多了吧？”
“多么？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带呢！”子凯一脸惋惜。
“老哥，快来托运行李！”高欣欣跟着妈妈排队值机，已经快到柜台，她朝高阳和王子凯招手：“还有你王子凯，快点！”
“好嘞！”王子凯一把搂住高阳的肩膀：“GOGOGO！”
一小时后，高阳全家和王子凯登上了飞机，这是高阳第一次坐飞机。
王子凯虽然跟高阳买的是同一班次，但却买了头等舱。
高阳一家人肯定选了经济舱，跟王子凯根本不在一块。
王子凯居然完全没料想到这种结果，一上飞机就后悔了。
高阳在空姐的帮助下，将坐轮椅的爸爸安置好。
王子凯从前头跑了过来，朝高阳的奶奶嘿嘿傻笑：“奶奶，我跟您换个位置吧，您去头等舱，那里宽敞，舒服，还可以躺着睡觉。”
“好啊。”奶奶答应得很爽快。
王子凯扶着奶奶去了头等舱，几分钟后他开心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游戏掌机：“高阳，我们坐一块，可以打游戏。”
高欣欣白了一眼王子凯，又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哥哥高阳，识趣地起身让座：“你坐我这。”
王子凯一坐下，就激动地凑到高阳耳边，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在高阳听来还是很大：“兄弟，我修炼又进步了！”
高阳吃了一惊，却来不及阻止。
“什么修炼？”一旁的高欣欣已经听见了，她眼神幽幽地看过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牛尔代夫
“我们在聊游戏！”王子凯脱口而出。
“对，游戏。”高阳自然地接过话，心中惊喜：王子凯，你学聪明了啊。
高欣欣有些不满：“都出来玩了，就别聊游戏了！王子凯可警告你啊，我们好不容易出国一趟，你可别拉着我哥在酒店打游戏。”
“你就放心吧！”王子凯拍胸脯保证。
“我怎么放心，你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高欣欣指着王子凯手里的游戏掌机。
王子凯理所当然：“我晚上玩啊，我白天又不玩！”
“笑死，你晚上不用睡觉啊，真当自己是神仙。”
王子凯乐了，“嘿，我还真——啊啊！”
高阳用力踩了王子凯一脚。
王子凯叫完嘿嘿笑了笑：“我还真TM的蠢啊，你说我带什么游戏机，这根本没时间玩啊！”
高阳点头微笑，甚是欣慰。
三人闲聊了一会，主要是王子凯负责吹牛批，高欣欣负责无情拆穿，高阳负责当听众，偶尔“劝架”。
很快，飞机进入平稳状态，机舱内安静了不少。
高欣欣塞上耳机听音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脑袋枕在高阳的手臂上。
王子凯独自玩了一会掌机游戏，也觉着无聊，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的脑袋“钓了几次鱼”，最后一歪，靠在了高阳的肩膀上。
这小子，还说自己不用睡觉。
高阳轻叹一声，忧心忡忡。
不知道朱雀他们是否已经发出了，不知道这个X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敌是友，不知道一切能否顺利。
后半夜，高阳也渐渐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高阳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感受到飞机在下降。
遮光板半关着，舷窗外的天空出现微光，波澜壮阔的厚重云海被染成了美丽的红霞。
“唔——”
高欣欣也醒过来，她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还未睡醒的困倦和柔软，这时的高欣欣，还没有戴上那副张牙舞爪的傲娇面具。
她侧头看了一眼高阳，浅浅地一笑，眼神既雀跃又紧张：“哥，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我也是。”高阳笑笑。
“啊——”
王子凯也醒过来，他豪气十足地伸了个懒腰，“牛尔代夫！哥来了！”
不知为何，任何话从王子凯的嘴里说出来，都透着一种要马上干架的既视感。
飞机平稳着陆。
一家人下了飞机，跟随其他乘客们前往大厅。
高阳的爸爸是坐轮椅，一家人的行动慢了不少。前往行李提取处时，那里已经围着一圈人了。
“阳阳，快过去找找我们的行李，可别弄丢了。”妈妈又开始操心一些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高阳给王子凯一个眼神，王子凯立马过来，帮高阳的爸爸推轮椅。
高阳快步来到行李提取处，他一眼扫过去，目前被履带运输出来的行李，没有自己的，也没有家人的。
高阳看向运输行李的出口处，只见一只一只行李箱被缓缓“吐”出来。
不一会，高阳就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他猛地一惊！
由于视力得到加强，高阳比别人更快地看清楚，行李箱上还蹲着一只白猫，正专注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幸好出口处的光线昏暗，大家一时间还没看清楚。
但要不了两秒，行李箱和白猫就会在履带的输送下从出口处“吐”出来，暴露在所有乘客的目光下。
“哐当！”
高阳急中生智，无声且迅速地将自己的手机扔出去，砸中身后的一只垃圾桶。
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现场所有人，大家纷纷转身看过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倏——”
隐藏在人群中的高阳一个瞬移，来到了履带输送的出口处。
他用身体挡住了行李箱和白猫，迅速拉开行李箱拉链，一把搂住白猫，将它塞了进去，重重合上。
整个动作不超过3秒。
“诶，小伙子，你也太着急了吧！”一个热情的大妈回过头来，吓了一跳：“你快下来啊，别站上面，太危险了，小心卷进去。”
高阳一边赔笑，一边提着行李箱从履带上跳下来：“呵呵，不好意思，太心急了……”
高阳心下松了口气，摄像头应该无法捕捉到高阳的瞬移，因为他藏在了人群中，从画面上看，紧紧像是卡顿了一下。
况且，只要没出什么事，安保人员是不会闲着没事去专门检查某一个地点的某一段时间的监控录像。
过段时间，录像就会被更新替换了。
高阳若无其事地提着行李箱走向垃圾桶，捡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坏，还能用，幸好有手机壳，还贴了膜。
高阳转身朝走过来的妈妈喊了声：“妈，你们先拿行李，我上个厕所。”
高阳不等妈妈回答，提着行李箱就往厕所冲。
高阳走进男厕所，进入最里边的隔间。
他刚打开行李箱，白猫就跳出来，它钻到高阳的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地蹭高阳的下巴。
“初雪？”高阳心情有点崩溃：“你怎么会来这啊？”
“喵！”
“嘘！”高阳赶忙把手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
“你偷偷跟过来的？”高阳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白猫眨了眨眼。
“你姐姐知道么？”
白猫愣了两秒，接着眨眨眼。
好家伙！下次撒谎能不能认真点。
高阳一时间有些头大，这次牛尔代夫之行，他要应付的事情够多了，现在又多出一只猫来。
老实说，他有点烦躁，这个初雪，实在太乱来了。
转念一想，人家是一只猫啊，你还指望跟猫讲道理？
高阳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初雪，我可以带你玩，但你一定要听话，好不好？”
“喵！”
“嘘——”高阳赶忙捂住它的嘴：“一会千万别出声了。”
高阳将行李箱整理了一下，腾出半边空间，把初雪抱回了行李箱。
初雪很乖，睡在衣服上，盘成一团。
“初雪，你坚持一下，我到酒店就放你出来。”
初雪眨眨眼。
“如果实在喘不过气，你就叫一声，我会听到。”高阳叮嘱。
“喵。”
初雪轻唤了一声。
“好，就这个音量。”
高阳合上行李箱，按下冲水马桶。
“哗啦哗啦——”
高阳拿出手机，打开颤音，随手找到一个萌宠视频，点开，里面传来可爱的猫叫声。
高阳推开隔间门，一手提行李箱，一手刷短视频。
果然，厕所里还有几个男人在小号，他们并没有对高阳过多在意。
高阳快速离开厕所。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要太爽
高阳一家人走出机场，原计划是乘坐快艇前往F岛。
F岛是牛尔代夫性价比最高的岛之一，每人7000块就可以全包7天5夜，如今是淡季，还包三餐。
如果是4人以上，就可以免一个15岁以下小孩吃住费用。
高欣欣刚好15岁，符合要求。
妈妈精打细算，只要不买纪念品，不做高消费，全程5万元以内就可以搞定，而这也是家庭财政预算的极限了。
与他们一家产生强烈对比的是王子凯，他选了一个海上六星酒店，360度海景房，一晚上就要4万元，只能说壕无人性。
不仅如此，他还包了一架八人座的水上飞机来接机，非要拉上大家一起。
高阳一家人恭敬不如从命，坐上了王子凯的水上飞机。
水上飞机从海边码头起飞，很快飞上几百米的高空。
碧海蓝天下，整个牛尔代夫尽收眼底，大家趴在舷窗处，俯瞰着脚下的珊瑚岛群，就像是在蓝色海面上的一串珍珠项链。
不多久，水上飞机便在F岛降落。
高阳一家人和王子凯乘坐观光车，前往海滩附近的一条鱼形水屋栈道，栈道两边是联排的独栋水上别墅，深棕色屋顶和白色墙壁，造型统一。
观光车一直开到栈道尽头，把大家送到一栋海景视野最好的酒店前。
一路上，高欣欣不停在炫耀，自己运气特别好，抢到位置最好的酒店，当然，仅限于普通酒店里最好的。
下车后，一家人高兴地跑进屋子。
高阳打开折叠轮椅，把双腿不便的爸爸抱上轮椅，推着他进了屋。
别墅内是现代酒店的装修风格，窗门很多，采光充足，视野开阔，一边是齐着海平面的露天泳池，一边是配有沙滩椅和遮阳伞的露天阳台。
妈妈蹲在客厅，整理着大家的行李箱。
奶奶正在挑选房间。
酒店一共有两间睡房，奶奶和高欣欣一间，爸爸和妈妈一间，高阳则睡沙发。
高欣欣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嗯，跟照片上的差不多，不过要更软一点。哥，你睡得习惯么？”
“没事，我哪都能睡。”
四小时而已，不挑床。
高阳在心里补了一句。
妈妈将行李箱中的一叠衣服抱起来，走向酒店的衣柜，她想到什么：“阳阳，行李箱给我，我给你也整理一下。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呢，可别丢三落四的。”
高阳可不敢把行李箱给妈妈，提着行李箱就往屋外跑：“妈，我去王子凯那边看看，马上回来。”
屋外的栈道上，王子凯正用蹩脚的外语跟开观光车的司机大叔聊天。
“I no在here！”王子凯比划着，拿出手机上订的酒店图给司机大叔看，又指了指海的方向：“I在there！GOGOGO！”
高阳汗颜，拿出手机，迅速写下一行字：“童话屋怎么去？”
高阳点击翻译成外语，递给司机大叔。
司机大叔一看，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Jet ski！Jet ski！”
五分钟后，王子凯跟高阳一人驾驶着一辆租来的水上摩托艇，开往海面上的一家五星级岛屿酒店。
王子凯订的酒店也在F岛，叫童话屋，是一栋两层的独立别墅，建在一座独立岛屿上，四面环海。
别墅风格非常童话，配有水上滑梯等游乐设施，就像是一个小型水上乐园。
老实说，高阳知道王子凯心中住着一个中二少年，但没想到还住着一个梦幻少女。
高阳跟王子凯把摩托艇停在别墅前门的小码头上，提着各自的行李物品进了屋，里面的装修也非常的温馨和童趣。
王子凯摘下墨镜，把行李箱和背包往木地板上一扔。
他踢掉鞋，快速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两瓶冰可乐，将一瓶丢给高阳，俨然就是自己的家了。
高阳接过可乐，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上楼了。
“诶，你去哪？”王子凯问。
“你楼上的房间借我。”高阳头也不回地说。
“哈哈好啊！”王子凯眉开眼笑：“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们那酒店太小了，你睡沙发太惨了，干脆来我这睡！”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阳就等他这话了：“那我今晚就睡这了，我这人特注重隐私，你可别随便进我房间！”
“行了行了，谁稀罕你那点隐私。”王子凯嫌弃道。
高阳刚上楼，他就飞快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着那台沉甸甸的家用游戏主机，还有十多张最新的3A大作游戏碟。
试想一下，在一个舒适惬意，四面环海的别墅里，跟最好的兄弟窝在沙发上，一起吃高热量垃圾食品，一起玩游戏到天亮，直到落地窗外的海面上升起红日，橘红色的柔和光线沐浴进来，伴随着清新的海风轻抚着脸庞。
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然后，他俩就可以洗把脸，起来嗨了！
白天去潜水！去冲浪！去做SPA！
傍晚再去沙滩上物色两个穿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游客，一起来个四人烛光晚餐，让两位美女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们，听他们吹牛批！
然后，再带着金发美女去酒吧喝酒蹦迪，醉生梦死！
就这样一直玩到凌晨，然后，嘿嘿嘿……就可以再跟高阳回别墅打游戏了！
靠！简直不要太爽！
王子凯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傻笑，他已经开始畅想这几天的度假生活了，完全没把高阳的家人和行程考虑在内。
“砰。”
王子凯正在楼下做美梦时，高阳已经来到二楼的卧房，将门关上并反锁，并且拉上所有窗帘。
然后他打开了行李箱。
行李箱内，白猫没有跳出来迎接高阳，而是无精打采地蜷缩成一团。
她的鼻头有些红，碧绿色的眼眸中出现了潮红，嘴微张着，呼吸短快而急促。
高阳伸手一摸，它的体温烫得吓人。
糟了！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中暑
初雪是鬼，所以高阳默认她很强。
但如果她在猫状态时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这么热的天，封闭在行李箱中那么长时间，会中暑是完全可能的。
高阳又心疼又自责：“初雪，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叫啊，我会听到的。”
高阳将初雪抱出行李箱，放在空调下面，又把王子凯给他的那瓶冰可乐放在它的额头上，替它冰敷。
“喵。”
白猫朝高阳眨眨眼，柔柔地叫了一声。
高阳的心立刻融化了：“初雪，对不起，是我不好……”
“喵。”
初雪又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它的白色毛发开始生长和膨胀，像海草一样凌乱地扩散开来，接着，这些毛发开始融化，化为一阵阵没有任何气味的白色雾气。
她不会……要变身了吧！
“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高阳手忙脚乱，起身就跑，小脚拇指不慎磕在了床角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嘶”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的独立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秒后，高阳双手捂住嘴巴。
“嗷——”
小脚趾头磕到床脚，简直是痛彻心扉啊！
半分钟后，高阳渐渐平复了心情，消化了疼痛。
他隔着厕所门喊了一声：“初雪？”
“嗯。”
外面传来少女孱弱的声音。
高阳松了口气，他拿起一件浴袍，闭着眼睛走出门。
高阳判断初雪的大致的方位，将手中的浴袍丢出去：“穿上。”
“不穿，不舒服。”初雪撒娇道。
“听话！”高阳加重了语气，像个长辈。
“哦。”
耳边出现浴袍摩挲皮肤的声音，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好了。”
高阳睁开双眼，初雪双腿趴坐在床上，娇柔的身体穿着不合身的大浴袍，露出白净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
她浑身都是汗水，银发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白到透明的皮肤上。
初雪的脸色泛着虚弱的白，赤红的双眼依然美丽，却黯淡了不少，像蒙着一层雾。
“初雪。”
高阳轻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初雪轻轻摇头。
高阳在初雪身旁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初雪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他问。
“也不是哦，”初雪眨眨眼，“鬼不会生病的。”
“那你到底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好。”高阳很担心。
初雪不再说话，她软绵绵地倒向高阳，把头枕在了高阳的怀里：“我没事的，我睡一会就好啦。”
初雪缓缓闭上了双眼。
高阳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她，就那么看着初雪。
初雪几乎是立刻入睡，呼吸很快就变得柔和而均匀，她身上的汗也收了，皮肤干爽白净。
过了一会，高阳又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温度也降下来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高阳轻轻抱着初雪，将她放在床上，为她把乱糟糟的银发整理了一下，以免她睡觉时压到头发会不舒服。
然后高阳找到笔和便利贴，给她留下一句话：“初雪，我先走了，晚上来看你，你就待在房间，别乱跑，别出声。”
高阳把纸条压在床头柜前的水杯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初雪。
高阳将行李箱合上，拉开门，下楼了。
王子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收拾个东西，要这么久么？”
“顺便上了个厕所。”高阳撒谎，他有点不放心，干脆拉上王子凯：“你跟我去那边酒店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好啊！”王子凯很爽快。
两人骑上摩托艇，回到了之前的住处。
高阳提着行李箱回到自己酒店时，妈妈正要发作，一见王子凯也跟着过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高阳的爸爸没好找话：“小凯啊，高考怎么样？”
“哦，我退学了，没高考。”王子凯回答得十分坦荡。
气氛有点尴尬。
“哦哈哈。”高阳爸爸笑着转移了话题，“小凯啊，你爸妈工作很忙吧，怎么都没一块来玩啊？”
“哦，离婚了，都有新家庭，没空陪我。”王子凯脱口而出。
高阳爸爸的笑容僵在脸上：好歹自己出车祸前也是天天应酬客户，自诩是个聊天高手，这才退休几天啊，怎么就变成聊天鬼才了。
“王子凯，午饭一起吃么？”高欣欣走出房间，她扎着俏皮的双马尾，穿一件清凉的小背心和热裤。
“好啊。”王子凯挥舞着手中的手机，“我查过了，有一家海底西餐厅，吃完正好可以做SPA，不贵，一人才7000！”
客厅安静了一秒。
才7000？
你TM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TM的“才7000”！
高阳忍住骂人的冲动，“算了，我们还是分头吃啊……”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高欣欣踢了一脚，高欣欣笑嘻嘻地看向王子凯：“好啊，你买单么？”
“欣欣！”一旁的妈妈脸都绿了，“怎么可以……”
“好啊！”王子凯一口答应，完全没当回事。
“我们是无所谓啦，主要是怕你一个人无聊，纯当陪陪你。”高欣欣得了便宜还卖乖。
“欣欣，你真体贴！”王子凯十分感动，略有些嫌弃地看一眼高阳：“高阳，你以后得多跟你妹学学！”
高阳无视王子凯，侧过头，跟轮椅上的爸爸互看一眼，一时间心情复杂：高欣欣这个死丫头，这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啊？
妈妈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为难，她还是觉得不妥，“小凯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
“小凯！奶奶要吃冰激凌！”
奶奶挥舞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走出来，“你说的是这家店吧？你看，有免费的冰激凌，好多颜色，随便吃，呵呵。”
妈妈紧张地抢过奶奶的餐厅宣传单，仔细看了一眼，“妈，这得先买贵宾劵才能随便吃……”
“不就是劵么，买，一人一张！”王子凯笑容爽朗：“奶奶开心最重要！”
高阳再次跟爸爸对上了眼神：现在可算知道高欣欣这丫头随谁了！
妈妈很清楚胳膊是扭不过大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们，就谢谢小凯了。”
“阿姨用不着客气！”
王子凯一把搂住高阳的肩：“我跟高阳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第二百七十四章 偷偷合影
一家人收拾好自己，开开心心地前往F岛的五星餐厅。
王子凯迈着壕无人性的步伐，走进旋转门，来到前台，用他蹩脚的外语跟前台小姐交流。
他选了吃饭和SPA，还给每个人买了劵，有这张卷，部分项目都是免费的。
结账时，王子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高阳见都没见过的黑卡，让前台去刷。
之后，六人在一个笑容热情的当地服务生的带领下，步入电梯，来到地下三层。
高欣欣第一个走出电梯，不由地惊叹了一声：“哇，好美！”
的确很美，一个巨大地下空间，大部分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透明玻璃，玻璃外就是海洋，成群的热带鱼悠闲地穿梭在美丽的珊瑚礁之间。
这跟高阳之前见过的水族馆还是不一样，这一次，感觉是来到了真正的海底世界。
一行人被服务员领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一张很大的旋转餐桌，身旁是一面巨大的扇形玻璃，外面就是海底景观。
幽蓝色的清透光芒透过来，不时有鱼群游过，斑驳灵动的光影在大家的脸上游走着。
高欣欣仰起小脸，正看着一只金色的热带鱼出神，海底的蓝光在她的额头和鼻尖上留下空灵的高光。
高阳忽然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一副油画：少女的祈祷。
高阳悄悄拿出手机，给高欣欣拍下一张侧脸照。
“咔嚓。”
高欣欣一愣，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地过来抢手机：“哥你干嘛呢，又想拍我丑照！”
“没有，我在拍鱼，谁拍你了呀！”高阳狡辩着，把手机藏起来，“你看那只橘色的鱼，脸肉肉的，像不像你？”
“你……皮痒是吧！看我打不死你！”
两兄妹打闹着，爸爸、妈妈和奶奶对此习以为常，各自拿手机拍着照。
王子凯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不过来都来了，也拿出手机随意拍了几张。
想了想，似乎应该留下点什么，他又把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跟身后的热带鱼群合影了一张。
拍完后，他觉得没劲，又悄悄挪动身体和手机镜头，让身后的高阳和高欣欣也入镜。
两兄妹还在玩闹着，根本没有察觉。
王子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比出一个过时的剪刀手，跟身后的两兄妹合影了一张。
“咔嚓。”
王子凯拍完照，赶忙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桌上的菜单：“服务员！Order！”
午餐非常丰盛，菜品主要是海鲜、鱼类、鸡肉，主食则是扁面包和薄煎饼，但都融入了当地特色。
高阳觉得最美味的是椰香金枪鱼，还有鱼糕。
王子凯吃不惯当地的口味，一桌美食无福消受，只能意兴阑珊地咬着飞饼，一边吃饼还一边问：“这有没有CFK啊，或者披萨店之类的？”
高阳不禁有点心疼，又有点儿愧疚。
不过很快，他就化愧疚为食欲，决定把王子凯的那份也吃回来！
午餐接近尾声，高阳带着奶奶去逛甜点自助。
奶奶今年七十几了，不仅在精神上童心未泯，口味上也是个十足的小孩子，喜欢吃甜品，喜欢吃糖果，冰激凌更是心头好。
奶奶吃了一辈子糖，一口牙齿竟然还很好，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奶奶一手挽着高阳，一手拿着小勺子，看见五颜六色的冰激凌，就忍不住去舀一勺。
“行了，够了！”拿小盆子的高阳赶忙阻止：“吃太多会拉肚子。”
“我每种颜色都要尝一口。”奶奶坚持道。
“有些颜色不一样，味道差不多。”高阳开始忽悠。
“你少骗奶奶！”奶奶的小孩子气上来了：“欣欣说了，味道都不一样。这个绿色，是抹茶味，这个粉色是草莓味，还有，还有这个蓝色，是蓝妹味。”
“蓝莓，不是蓝妹。”高阳笑着更正。
“我们家阳阳长大喽，出息喽，什么都要管着奶奶了。”奶奶假装不开心，语调轻松地抱怨着。
“奶奶，我这也是为您好，您现在身体最要紧。”
“嗨，奶奶这个岁数，半只脚都进土里了，能过一天是一天。”奶奶不以为然。
“别瞎说，奶奶您肯定长命百岁！”高阳严肃道。
奶奶脸上的笑容忽然收回，她挽着高阳手臂的手缓缓抽出，轻轻抓住高阳的手：
“奶奶啊，不用活那么久，只要阳阳和欣欣可以平安长大，只要我们一家人可以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奶奶就可以放心去喽。”
高阳鼻子一酸，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那一刻，他心中的一个声音越发坚定了。
即便命运将我判了死刑，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家人。
一家人吃饱喝足，在酒店自带的娱乐室闲逛了一会。
下午两点，差不多消食了，大家便去了SPA体验馆。
一家人分成男性和女性两支队伍，换上衣服，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专门的房间，进行按摩服务。
高阳和爸爸，还有王子凯三人来到一个大的按摩间，头顶是一面厚玻璃，上面就是幽静又美丽的海底世界。
三个男人光着膀子，腰上缠着毛巾，趴在按摩床上。
三位男性按摩师端着一个盛满精油香薰的木盆走进来，他们先是一番自我介绍，然后交代按摩注意事项。
由于讲的是外语，大家似懂非懂。
“阳阳，跟我这位按摩师傅说一下，不用帮我按双腿，反正也没感觉，给他减轻一下工作哈哈。”爸爸自认为讲了一个笑话，大笑起来。
王子凯很捧场，跟着哈哈大笑。
高阳却没笑，只觉得心酸：爸爸真是他见过最乐观的人了。
“高叔，你这就错了，没感觉更要用力按！”王子凯来劲了：“说不定打通了穴位，腿就好了！”
“真的假的？”男人早已接受了自己终身坐轮椅的事实。
“当然！”王子凯很笃定：“你以后肯定还能站起来！”
“哈哈行！我信小凯！”爸爸很高兴。
三位按摩师伴随着舒缓的音乐，给三人按摩，先从脸部的按摩开始，接着是后脖颈和上半身，最后是四肢。
不得不说，手法非常专业。
他们非常熟悉客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以及那些肌肉的劳损程度和僵硬程度，细致地引导着力度，一点点帮客人们打通。
高阳起初觉得有一点酸痛，慢慢地就放松下来，干脆眯了一会。
很快，第一阶段结束。
三位按摩师轻声离开按摩房，高爸和王子凯两人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高阳一时间心情复杂：我看你俩才是真父子吧！
十分钟后，三位按摩师回来了，开始第二阶段地按摩。
高阳趴在按摩椅上，闭上双眼，感受着按摩师傅指腹间的力量在自己肩膀的肌肉上游走。
蓦的，高阳心中一惊，警觉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兄妹
不对！
这个按摩师傅不是之前的按摩师傅。
高阳不动声色地看向地面。
灰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打磨得十分光滑，隐约倒影出按摩师傅的脸庞，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之前的高阳，或许只会以为是按摩师傅更换了按摩手法。
但如今，拥有500点魅力的高阳，六感相当敏锐，他非常笃定，这个按摩师傅绝不是之前的人。
是敌人么？
高阳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此刻，按摩师傅已经站在高阳侧面，俯身在给他推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阳身体发出的防备信号，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秒后，他的手指头掐住高阳的后脖颈上的关节处。
高阳大骇，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清楚这个按摩师傅是何方神圣，也不清楚他的力气有多大，是否可以轻松捏碎他的脊椎骨。
此刻的情况，跟有人用一把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差不多。
高阳心跳加快，他尽量沉住气，缓缓将能量汇聚到后脖颈被钳制的肌肉处，同时双手调动能量，随时发动火焰。
可下一秒，高阳又犹豫了！
糟了，爸爸还在这！
万一爸爸不是人类也不是迷失者怎么办？万一爸爸是高级兽怎么办？那不是要与爸爸刀刃相向？而且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父子关系！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我当初就应该坚持的，就不应该跟家人来牛尔代夫！
万幸的是，几秒过去，按摩师傅并没有对高阳发难，逼他对抗。
他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在高阳背上写下了几个字。
高阳顿时如释重负，他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沉沉松一口气。
太好了！
谢天谢地，虚惊一场！
或许是因为大家熬夜坐飞机，并没休息好。
趁着做SPA的机会，大家都美美地睡上了一觉，离开SPA体验馆时，已经是傍晚。
一家人回到了水上酒店。
妈妈留王子凯一起吃晚饭，王子凯拒绝了，他说自己已经点了披萨外卖，骑着水上摩托艇回了童话屋。
晚上7点，服务员将酒店的标配晚餐送上来，一大份鸡肉咖喱饭，一大碗海鲜汤，还有一些热带水果和薄饼。
跟中午的大餐一比，确实寒酸了些许。
不过妈妈却很高兴，胃口很好，吃得很安心，因为这是花自己的钱。
从高阳记事起，妈妈就是那样的性格了，温柔贤惠，善良胆小。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好她也不会羡慕。以前住乡下时，家里条件不太好，她也从无怨言，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真要是哪天不小心占了谁的便宜，她不仅不会开心，反而坐立难安，总想立刻把这个人情给还上。
妈妈总是说：人活着就是求个心安，这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过后，大家都累了，决定在酒店休息，不再出去。
高阳见情况差不多了，刚打算起身出门，一个声音忽然出现：“高阳！不准走！”
高阳一惊，做贼心虚地回头。
高欣欣从房间走出来，胸前捧着一条轻盈梦幻的白色lo裙，“一会帮我拍照！”
“明天吧，我要去王子凯……”
“不行！现在夕阳最好看！”高欣欣鼓着嘴巴：“谁知道明天还有还没有夕阳！万一下雨怎么办？”
夏季的牛尔代夫是淡季，经常下阵雨，优点也有，就是消费便宜。
“好吧。”
“耶！你等着啊，我马上换裙子！”高欣欣开心地跑回房间，带上了门。
十分钟后，高欣欣穿着轻薄又充满层次的白纱吊带lo裙，头上扎着可爱的大蝴蝶结，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
海平线上只剩下半轮红日，湛蓝的天空，碧蓝的海洋，乳白的沙滩，此刻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橙红色。
高欣欣披着及背的长发，光着双脚，双手别在腰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
海浪不时漫上来，淹没了高欣欣的脚踝。
高欣欣紧张地提起小裙子，生怕被海水沾湿。
高阳拿着手机，蹲在一旁，不断地给妹妹抓拍照片。
高欣欣走着走着，忽然脸色一变。
“啊！救命！”她大叫一声跌倒在海滩上。
“哗啦——”
海浪正好冲上来，淹没了高欣欣的半身。
“高欣欣！”
岸滩上的高阳大吃一惊，丢掉手机，冲了过去。
高阳跑到高欣欣身边，伸手扶起她：“你没事吧？”
“螃蟹！刚刚，好大一只螃蟹！”高欣欣浑身湿透，小脸苍白：“刚从我的脚上爬了过去，吓、吓死我了！”
高阳笑着松了口气，“大惊小怪，我还以为被什么东西给蛰了。”
“可是真的很吓人啊！”妹妹有点委屈，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看：“啊，我的裙子！完了完了完了！”
“哗啦——”
又是一个浪冲过来，把兄妹俩都给打成了落汤鸡。
这一次，高欣欣彻底放弃了拯救自己的裙子。
她自暴自弃地看一眼身边的高阳，忽然坏笑起来，双手捧着海水，泼向高阳的脸。
“啊！你，竟然偷袭……”
高阳吃了一口海水，开始反击，双手捞着水花往高欣欣脸上泼：“不讲武德！看招！”
“哈哈！哈哈哈！”
高欣欣站起来，冲向了大海，高阳也追了上去。两人在齐腰的海水中玩闹了一阵，衣服头发全湿了。
后知后觉，海平线上的夕阳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抹余晖。
暮色四合，天地之间安静而广阔——如果没有“迷雾”的存在，这个世界一定很大很大吧。
高欣欣玩累了，她停下来，面向大海，眺望远方。
天边仅剩的一抹夕阳照映在她的瞳孔中，染上了一层她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忧伤。
“哥。”高欣欣的声音很轻很轻。
“怎么了？”高阳回头。
海风吹来，高欣欣的头发飞舞着，遮住了她的眼睛和小半张脸，让高阳看不真切。
十五岁的少女抬起头，看向十八岁的少年：
“我们永远是家人，好不好？”
高阳心脏猛地一颤。
世界顿时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兽格觉醒
内心短暂地惊慌后，高阳的理智迅速回归。
他脸上自然地笑笑，伸出手，帮妹妹把湿哒哒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说什么傻话，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我知道。”
高欣欣低垂眼帘，有些失落，“可是你以后会找嫂子，会成家立业，我也会嫁人，会生孩子，这样就会变成两个家庭，虽然还是家人，但是，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每次想到这个事情，我就有点难过。”
“哥，你说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高阳跟高欣欣并排站在海水中，看向远方的大海，沉默了好一会。
终于，高阳伸出一只手，揽住妹妹的头，把她的小脑袋揽到怀里：“别傻了，就算长大了，我们也永远是兄妹，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真的么？”高欣欣问。
“真的。”高阳说着忽然伸出手：“就让它来替我们见证！”
高欣欣一低头，发现高阳手里正抓着一只螃蟹。
“啊啊啊！”高欣欣一声尖叫，吓得跌坐在海水中，海水快淹到她的头顶。
她“哗啦”一声站起来，抹了一把海水，追着高阳就打：“高阳！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高阳丢掉螃蟹，抱头鼠窜，两人又打闹起来。
天黑后，高阳跟高欣欣回到酒店。
高阳迅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骑着租来的水上摩托艇去找王子凯了。
夜晚的大海幽深寂寥，王子凯的“童话小屋”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灯火通明，像一座梦幻的小城堡。
在高阳的印象中，王子凯住的地方每天晚上都会开着灯。
以王子凯的性格，不可能是怕黑。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太过孤单，本能地排斥着冷清，喜欢热闹。
高阳将摩托艇停靠在码头处，他挂上锁，推开前门。
“王子凯……”
高阳话音刚落，当即愣住了。
客厅中，王子凯背对着高阳，蹲在沙发后面做着什么事，只露出半截身体。
他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
高阳看清了，王子凯的脸庞上沾染着几滴鲜血。
他的右手背上凸出三根锋利的骨爪，骨爪上也满是鲜血，还有他胸前的衣服上，也是一片殷红。
“高阳，你来了。”他笑了笑，脸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感。
高阳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要多想！
绝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
高阳极力说服自己，视线却忍不住继续下移……
一秒后，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逆流。
沙发背后的地板上，冒出一个头发银白的脑袋，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初雪！
“王子凯，你……”高阳脸色发白，声音几乎在颤抖，“你干了什么？”
“高阳。”王子凯笑了，“蹭”的一声收回骨爪：“你来得正好，我刚杀了她。”
高阳多希望自己听错了，多希望王子凯身上沾到的不过是一些番茄汁，就像那些搞笑广告。
可空气中明明漂浮着血腥味，虽然这血腥味不像人类，但绝对不会是番茄汁。
事实就是，王子凯杀了初雪！
可是为什么？即便是初雪不听我的话跑出房间，王子凯顶多是吃惊，也不可能把初雪当成敌人啊。
不对，初雪最近的状态很奇怪，难道说，她失控了，变成真正的“鬼”，想要攻击王子凯。
还是说，王子凯的兽格终于觉醒了？
王子凯笑着上前一步，高阳立刻退后了一步。
王子凯一愣，察觉到高阳的恐惧和震惊。
他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兄弟，你生气啦？我错了，我保证下次……”
高阳脑袋异常混乱，愤怒、震惊、悔恨、恐惧、痛苦，各种情绪一并冲上天灵盖。
一秒后，高阳调动了体内的能量。
“倏——”
高阳瞬移到王子凯的身前，用力撞向王子凯，他不想伤害王子凯，但必须阻止他。
“哇——”
王子凯始料不及，全然没有防御，他哀嚎一声破窗而出，落入了海水中。
“初雪！”
高阳立刻冲到沙发背后，想看看初雪还有没有气息！
他脑子里甚至开始制定策略，只要不超过24小时，就可以让朱雀复活！不管什么代价，都值得尝试！
如果朱雀不愿意，还可以去找初雪的姐姐！
鬼团不是拥有复活的天赋么？她们一定有办法。
可是，自己要怎么联系上初雪的姐姐？
高阳心急如焚地将初雪扶起来。
忽然间，高阳一愣。
此刻的初雪已经换上白色大T恤和一条纯棉短裤，她身上没有任何血渍，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初雪！”高阳又喊了一声。
初雪微微睁开眼睛，一脸的困倦：“……高阳？”
初雪嘿嘿笑了，有些虚弱：“你来啦，诶，我怎么，怎么又睡着啦？”
什么？
睡着！
高阳蒙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阳把初雪横抱起来，放回沙发上。
他立刻环顾四周，脸色一沉，迅速来到厨房门口。
很快，他在案台上看到一条将近一米多长的叫不上名的海鱼，已经被开膛破肚，切成了好几块。
一瞬间，高阳全想明白了。
这些天的各种遭遇，几乎让高阳患上被迫害妄想症。
加之他又是一个过度警惕和脑补能力太强的人。
高阳，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高阳！”
浑身湿透的王子凯已经从海里游回来，他一脚踹开屋门，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你TM有毛……”
王子凯没能骂完。
因为高阳已经快速走到客厅地板上的一块坐垫前，他“噗通”一声双腿跪下。
“凯哥！对不起！”
“诶？诶诶诶……”
这一下把王子凯给搞蒙了，他顿时消气了，赶忙跑过去把高阳扶起来：“兄弟，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啊。”
“是我错了，我误会你了，你打我骂我吧！”
“哎呀兄弟，多大点事，我就当去洗了个澡，正好去掉这一身鱼腥味……”
十分钟后，客厅沙发上。
王子凯用骨爪串着三块肥美的鱼肉，高阳一手召唤出小火烤着食物，一手拿着调料在上面撒着。
初雪抱紧双腿蹲在沙发上，一双红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已经要熟的鱼肉：“哇，好香！高阳，我一会可以吃一点么？”
“就吃一口。”高阳说。
“嗯嗯！”初雪开心地点头：“我就吃一大口……”
“一小口。”高阳打断。
“哦。”初雪有点失落，转而又笑了：“一小口就一小口。”
烤鱼肉的过程中，事情也基本让高阳搞清楚了。
今天下午，初雪在二楼房间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天黑了，她看到高阳留给自己的纸条。
但问题是，初雪根本不识几个字。
她也没管，开开心心地跑下楼去，正好撞见回酒店的王子凯。
王子凯被忽然跑出来的初雪吓了一跳，得知她是偷偷跟过来的之后，马上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人在沙发上玩了一会格斗游戏，王子凯打不过，嘴上又不服输，跟初雪吵了起来。
王子凯为了证明自己厉害，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抓鱼这件事情上。
初雪是猫，对鱼很感兴趣，就让王子凯去抓一条。
王子凯噗通一声跳进海里，不到十分钟就抓上来一条鱼，还是条大鱼。
接着，王子凯跑去厨房，哼哧哼哧地将它开膛破肚，弄得浑身是血。
当他走出厨房时，发现沙发上的初雪不知怎么的滚到了沙发后面，躺在地上睡着了。
王子凯想上前叫醒她，刚蹲下，门开了，高阳出现在门口。
然后，高阳立刻脑补了一出可怕的“谋杀案”，直接一个瞬移，把王子凯给撞飞出去。
再然后，王子凯气冲冲地游回家，还没开骂，求生欲拉满的高阳立马给王子凯跪下了……
烤鱼熟了，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王子凯将鱼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餐盘里，又撒上了一些调料，还拧了半片柠檬汁洒上去。
他用骨爪叉起一块外焦里嫩的鱼肉，丢进嘴里，“喔霍！简直人间美味！”
王子凯激动地跳起来，冲向厨房：“我去拿几瓶饮料！完美！”
高阳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鱼肉，递给初雪：“来，吃吧，就这一块。”
“啊——”
初雪没有伸手，张大嘴巴，等着高阳投喂。
高阳无奈地摇摇头，把鱼肉丢进初雪的嘴中。
“唔……嗯嗯！”
初雪双手捧着脸，两眼幸福地发着光：“好好吃！”
很快她就把鱼肉吞了进去，“高阳！我还要吃！”
“说好只吃一块。”高阳耐心讲道理：“你是鬼，吃多了会出问题的。”
“好吧。”
初雪倒是很听话，她靠过来，朝高阳的胳膊蹭了蹭：“高阳，陪我玩。”
“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高阳说。
“嗯嗯。”
“你偷偷跑来找我，你姐姐知道么？”高阳脸色严肃：“说实话。”
初雪不敢看高阳的眼睛，闷闷地摇摇头。
“你跑这么远，你姐姐会担心的。”高阳说。
“哼！”初雪生气地别过了脸去。
高阳顿时感觉不妙，“初雪，你们该不会吵架了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真实而残忍
“来喽！喝汤喽！”
王子凯提着一个小铁桶过来，里面塞着一半的碎冰块，还有几瓶冰镇饮料。
他将铁桶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了高阳身边，打开一瓶可乐，仰头喝下一口气，长舒一口气。
“哈……爽！”
他又用骨爪叉起一块鱼肉，刚要扔进嘴里，忽然停下，他发现高阳和初雪的脸色不太对。
“喂，你们怎么回事啊，吃鱼啊！”
高阳板着脸，像个严肃的长辈。
初雪转过身，憋红了脸，像一个赌气的小孩。
“王子凯，你先吃。”高阳叹口气，“我跟初雪谈点事，一会回来。”
“啊？”王子凯愣住。
高阳不再回答，一把抓住初雪的手，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不是，这烤鱼冷了就不好吃了！”王子凯很是心疼：“喂！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大鱼！”
高阳拉着闷闷不乐的初雪，回到二楼房间，把门锁上。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面对面沉默了一会。
高阳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语重心长道：“初雪，刚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凶你，我跟你道歉。”
初雪抬头看一眼高阳，再次低下头，小嘴还是憋着。
“好朋友不吵架，就算吵架了，也要马上和好。”高阳说。
初雪似乎被说服了，她点点头：“嗯。”
高阳继续温柔地引导：“那好朋友之间也不能有秘密，我有事要跟你说，你有事也要跟我说。”
初雪又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姐姐吵架？”高阳问。
“姐姐凶我。”初雪有些委屈。
“她为什么凶你，是不是你惹她不开心了？”高阳问。
“我没有！”初雪激动地喊了声，一时间，又泄了气，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她让我吃人，我不想吃。”
高阳的心被什么扯了一下，他问：“因为味道不好？”
初雪点点头。
“可是……”高阳试着站在初雪的角度去考虑：“你不能一直饿肚子啊。”
初雪又垂下来头，表情有些低落：“姐姐说，要是我一直不吃东西，就再也变不回人了，而且……”
“而且什么？”高阳问。
“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高阳一怔：“是真的么？”
初雪点点头：“我最近，越来越弱了，变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的确，初雪今天的状态，明显比上次要虚弱。
初雪抬头，看向高阳：“姐姐说，我只要吃了你，五年之内都不用担心了。我不肯，我跟姐姐说，就算她把你抓来，我也不会吃。”
高阳一惊，不说话。
原来，这就是两姐妹吵架的原因。
初雪目前唯一能吃的食物就是高阳，可初雪不愿意吃高阳。
初雪跟姐姐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爆发了争吵。
初雪赌气出走，跑来找高阳，却没想到高阳正好要去牛尔代夫，于是初雪偷偷跟上了飞机，躲进了放行李箱的下层。
初雪的姐姐现在一定很着急，说不定在到处找她，但距离实在隔得太远，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高阳，你别怕。”初雪见高阳沉默，反过来安慰他：“我不会吃你的，好朋友不吃好朋友！”
高阳不知该说什么，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初雪脑脑袋上的银发。
其实，如果初雪是吸血鬼，需要高阳的血液才能活下去，高阳并不介意作为食物，定时定量供养初雪。
高阳忽然想到了什么：“初雪，你不是咬过胖俊么？他也没死啊？”
初雪赤红的大眼珠转了一圈，不明白高阳在想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就算吃我的能量，我也不会死，只要你小心地控制好分寸。”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初雪很激动，一把推开了高阳。
“为什么啊？”高阳不理解。
“我，我是咬了胖俊，但我没吃他。”初雪语气急促。
“我不太懂。”在高阳的认知中：咬也是吃的一部分，是吃的第一个步骤。
“唔。”
初雪皱起眉头，试着组织语言解释这件事：“其实，我并不挑食，而是没办法吃味道不好的食物，就算我努力去吃，也吃不下去……”
“姐姐一开始也以为我只是挑食，强迫我去吃。我咬了胖俊，但吃不了，其他食物，也一样。”
高阳似乎理解了。
在其他鬼的眼中，食物有好坏之分，但终究是食物，只要是觉醒者，都是可以吃的。
但初雪不同，她无法吃下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这不是主观意愿，是客观事实。
所以无论她咬了胖俊，还是百川团的江浩，都没法吃他们，只会在他们的身体里留下了一种不算有害的诅咒。
对初雪而言，唯一觉得想吃并且能吃的食物，就是高阳。
所以在客观事实上，初雪是可以吃掉高阳的，可偏偏这一次，初雪在主观意愿上不想吃。
初雪继续说：“我们鬼，一旦吃人就停不下来，直到人死掉，这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
高阳回过神来：“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鬼都这样。”
高阳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可能初雪跟其他鬼不一样，可能她吃我可以在中途停止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高阳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
但他没有说出口。
初雪，对不起啊，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不想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况且，我还有家人朋友，我还要报仇，我还要了解迷雾世界的真相，我不能死的理由，实在太多太多了。
初雪似乎看穿了高阳在想什么，她缓缓挪动身体，用脑袋蹭了蹭高阳的胳膊。
“高阳，好朋友绝对、绝对不会吃好朋友。”
高阳不知该说什么，胸口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为什么，她又想起了李薇薇和万思思。
如果自己没觉醒该多好啊，这样李薇薇和万思思都不用死，自己也不可能成为初雪的食物，也就不可能跟她成为朋友，也不会对她产生感情。
这样，初雪的死活便跟自己毫无关系，他也不用感到如此的愧疚和痛苦。
黄警官说过：即便世界是虚假的，爱也是真实的。
可黄警官忘了说：正因为它真实，失去时才倍加残忍。
“走，我们下楼找王子凯打游戏。”
高阳强打起精神，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初雪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
“嗯！”
初雪用力点头，双眼弯成了一道晶莹的月牙。

第二百七十八章 碰头
高阳给家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睡在王子凯的岛上酒店，家人同意了。
之后，高阳和王子凯，陪着初雪玩游戏到了凌晨两点，然后高阳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强制两个贪玩的小孩都回房睡觉。
等到两人都睡着后，高阳悄悄离开，骑着水上摩托艇开往流星岛。
流星岛是牛尔代夫的名岛，横跨三座岛屿，通过栈桥相连。从天空俯瞰，就像是一颗划过天幕，拖着一道燃烧尾迹的流星，它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高阳上岸后，锁好摩托艇，来到主岛最大的一家酒店，表示要见自己的朋友吴先生。
前台打电话确认后，将高阳领过去。
半夜，高阳坐着观光车，开过一片热带树林，穿过一条长长的栈道，前往一栋私人水上别墅。
这是一座将近3000平的私人小岛，可供24人一起住宿生活，哪怕是淡季，住一晚就要几十万。
高阳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如此大手笔，也只有离城巨富吴老板有这个魄力了。
很快，高阳来到目的地。
一栋长方形的现代别墅，坐落在乳白色的沙滩上，灯火通明，奢华气派，但非常的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前方是一面蓝色泳池，泳池上方就是别墅的二层，凸出来一个宽阔的阳台，还带着跳水的跳板。
阳台上还有两张沙滩椅，其中一张椅子上躺着一个人，穿沙滩裤，打赤膊，被一本封面十分香艳的杂志盖住了脸，似乎睡着了。
高阳笑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句：“吴老板。”
“啊——”
吴大海反应过度地惊醒过来，盖在脸上的杂志“哗啦”一声从高空抛落，掉进了平静的泳池。
吴大海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黑……七影，就等你了！”
他站起身，用带静电的双手捋了一下自己蔫掉的头发，一个精神的扫把头立刻满血复活。
“上来吧，大家都在。”
高阳回头看了一眼，送自己过来的观光车已经远去。
他轻轻一跃，攀上跳水台，再一个跳跃，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跟着吴大海走进客厅。
吴大海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小遥控，摁了一下。
“刷刷刷——”
所有落地窗的厚窗帘立刻缓缓拉上，接着吴大海将客厅最亮的灯打开，整个房间一览无遗，大家都在。
离高阳最近的主沙发上，坐着四人，朱雀、罐头、罗尼，还有一个长相阴柔的瘦弱男性。
这名男性目测二十五岁，灰蓝色短发，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丹凤眼，留长指甲，皮肤比女性还要光滑水嫩。
他叫绛狐，是6组组长兼护法，朱雀的心腹。
高阳跟绛狐有过一面之缘，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有点“娘娘腔”。
不过朱雀私底下跟高阳保证，绛狐是个纯直男，只是比较精致和细腻罢了。
高阳早猜到朱雀会带绛狐过来，但没想到罐头和罗尼也跟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高阳问。
罐头赔着笑，“嘿嘿，队长，我们5组不放心你，但大家都有事，就我跟罗尼比较闲，雄叔就让我俩过来了。”
高阳有些感动，但还是佯装生气地瞪了俩人一眼：“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立刻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朱雀开口了：“一起行动吧。”
“放心，小丑已经给我们所有人打上了迷失者的气息，不会有危险。”陈萤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高阳侧身，另一张长沙发上坐着百川团的三个人：陈萤、绿茶、小丑。
小丑已经伪装成一个褐色卷发、皮肤黝黑的当地中年男人，正是之前给高阳做SPA的按摩师傅。
他朝高阳咧嘴一笑：“七影长老，白天的服务还满意么？”
前一天下午，小丑伪装成按摩师傅，在高阳的背上留下关键信息，所以现在高阳才会找来这里来。
高阳无奈地笑笑：“有待加强。”
说完，高阳又看向离自己最远的一张餐桌，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点，桌边坐着白兔和青灵。
她们朝高阳看了一眼，算是打招呼。
尽管两个女人都面无表情，但流露出的情绪却很不一样。
高阳有点意外。
白兔会找吴大海来牛尔代夫并不意外，毕竟这小子财大气粗，来度假很符合他的身份。
但是青灵怎么会来？
以她的性格，不应该抓紧训练么？
啊，差点忘了，斗虎去雪国执行任务了，青灵想提升自己也找不到老师啊。
至于其他成员，歌姬还沉浸在鬼马离开的悲痛中，萌小羊年纪太小，又是团宠，必须保护起来。
黄警官、天狗、死猪、泼猴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猩红潮汐来之前，肯定想多陪陪家人，顺便做一些应对。
相比之下，青灵了无牵挂，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阳快速过了一下人数。
麒麟工会：朱雀、绛狐、罐头、罗尼，自己。
十二生肖：白兔、青灵、吴大海。
百川团：陈萤、绿茶，小丑。
共11人，这阵仗确实很大了，X不愧是实力排行第5的大佬，配得上这待遇。
朱雀是此次任务的最高负责人，她站起来，颇有领导风范地看向大家：“各位，人齐了，我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所有人都看过来。
“X这个人，我很早前就接触过一次，当时也是想拉他加入工会。”朱雀嘴角泛着一丝苦笑，似乎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拒绝了，理由是我们没诚意。”
“没诚意？”作为十二生肖HR的白兔十分好奇，“具体哪里没诚意？”
“不知道，他没说。”朱雀耸耸肩：“反正，很古怪的一个男人。”
“他就生活在F岛，晚上不见人。明天下午，我们找他谈一次。”
高阳一惊：巧了，F岛不就是我住的岛么？
“我们是派代表去，还是一起去？”陈萤问。
“一起。”
“会不会阵仗太大？”高阳问。
朱雀轻挑了下眉，笑容玩味：“我就是要阵仗大，三大组织，十多个人请他出山，这次诚意总够了吧。”
“我感觉诚意什么的，就是他随口一掰的。”吴大海唱衰道：“说不定这次我们这么多人去，他拒绝的理由又变成了太有诚意。”
“哈哈。”朱雀被逗笑了，“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总之尽全力争取吧。如果他有什么条件，也尽量满足他。”
“来，这是X的照片。”朱雀拿出自己的手机，丢在桌上。
大家走过来，看向手机上的一张半身照。
“我去，是他呀。”吴大海惊呼一声：“这小子挺有名的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极光镇
雪国北部，极光镇，凌晨一点。
夜空像一面深邃而浓郁的黑色幕布，幕布下面是巍峨延绵的雪山，山脚下的几百个现代小屋鳞次栉比，组成了一个闭塞的小镇。
大雪纷飞，小镇安静地沉睡着，除主路上的路灯和两家酒吧还亮着灯，其他房屋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
三个人影匆匆行走在大雪中，踩在半米深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都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雪地靴，头戴加绒的防寒帽，耳朵和脸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斗虎走在最前面，声音有点抱怨：“这破地方，夏天居然也下雪。”
“雪国北部一年四季都下雪。”青龙声音低沉，他回头看了一眼稍稍落后的无色：“还行么？”
“没问题。”无色中性的嗓音中透着一丝厌恶，“我讨厌寒冷。”
斗虎拍拍鼓起来的羽绒服口袋，里面是个军用酒壶，还装着半瓶当地的烈酒。
“要不要来上一口？保证你从脚暖和到头。”
“是我没讲清楚么？”无色冷冷回答：“我只是讨厌寒冷，不代表我现在冷。”
斗虎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积雪，抬头看向两边的屋子，嘴里嘀咕着：“103号，现在才31号，看来还要走一段啊……”
事情回到两天前。
当鼠门的三方聚首会议结束后，青龙、斗虎和无色立刻定了第二天晚上的机票，这也是他们能通往雪国最快的一次航班。
以三人目前手上掌握到的情报——主要还是麒麟工会掌握的情报，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雪国北方的极光镇。
这个小镇是莉莉娅的故乡，也是苍母教的发源地。
不过，在极光镇，苍母教有另一个更为大众熟悉的名字，极岸教。
绝大多数极光镇的镇民，都信奉这个本地教会。
极岸教的教义是：人们只要信奉主，死后就可以去往极乐的彼岸，永远幸福快乐，而不用再堕入轮回，不断在世间受苦。
听上去非常温和，跟其他主流教会也差不太多。
但这只是极岸教的表面，就像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它的真实面目——苍母教，才是海水下可怖的巨型冰山。
玄武被杀那晚，朱雀立刻对玄武的尸体进行了审问。
朱雀和青龙整理出二十多个问题，但因为尸体受损严重，审讯时间只有一分多钟，两人只得到了半数问题的答案。
两人根据现有答案，按照自己的理解与完善，还原了苍母教的基本教义。
简单说：苍母教创始人，也就是教徒口中的“苍之神母”，是一位神秘、高贵、强大的女性，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宣称：宇宙的终极造物主，唯一真正的神明，是存在的，且一直存在。
祂不可直视，其名讳不可念诵。
苍之神母，自称是神明的一部分神性的化身。
这部分神性是：仁慈与悲悯。
她还宣称，现在大家所感受到的苍道，并非真正的苍道，它是神明的一部分神性的化身。
这部分神性是：威严与冷酷。
如今的苍道，是神明对这个世界降下的神罚。
因为万物生灵都遭受到了XX污染。
“XX”是两个空白音节，玄武的尸体张嘴了，但没能发出这两个字的声音。
由于玄武的嘴唇和下巴严重变形，朱雀和青龙也无法通过唇语解析出答案。
有两种可能，一是玄武也不知道，二是，这两个字无法被说出来，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禁言了。
总之，现在的苍道会有结束的一天，那一天也是世界末日。
而苍之神母，作为神明一部分神性（仁慈与悲悯）的化身，正是来救赎那些值得救赎的生灵。
人也好、兽也好、万物生灵都包括在内，只要成为苍之神母的忠实信徒，无条件向她献出一切，被污染的灵魂和血液都将得到净化。
只有这样，当苍道衰亡，当世界末日降临那天，信徒们才可以跟随“苍之神母”一起前往极乐的彼岸。
而终焉之门，正是前往极乐彼岸的唯一通道。
一旦成为神明真正的子民，就能享受永恒的福祉。
反之，其他所有生灵都会在世界末日那天跟着苍道一起消失，成为不可理解、不可改变的永恒的寂灭与虚无。
不得不说，这一套教义编得有模有样，的确唬人。
朱雀和青龙初次接触时也相当震撼。
不过，按照玄武尸体的回答，玄武并非全心全意信奉苍之神母，但他确实坚信，迷雾世界会迎来终结的一天。
而苍之神母，有办法带他前往另一个世界，这才是玄武愿意加入苍母教并供她驱使的原因。
十四小时的飞行，青龙、斗虎、无色于会议后的第三天上午，抵达雪国机场。
三人马不停蹄，坐大巴车前往雪国最北方的极光镇——这也是前往该小镇唯一的“官方通道”。
三人于傍晚抵达，自称是外国的地理摄影师，找到一家小旅馆下榻。
为避人耳目，他们待到凌晨才悄悄出门，前往莉莉娅母亲的家。
通过调查，三人得知莉莉娅唯一的亲人还在世，就是她的母亲——莎拉，目前44岁，独居，生活在极光镇103号。
她是极岸教的忠实信徒，后来不知道为何发了疯。
三人决定从此人入手。
极光镇不大，很快，三人来到极光镇的尽头。
一条结冰的小河横亘在他们面前，河对面是十几座破败萧条的矮木屋，像上个世纪的建筑，如今已无人居住。
其中一间木屋，看上去有所维护，至少屋顶没有塌坏，门前的积雪也有清扫过的痕迹。屋檐下还堆着一些才劈过的木柴，用油布盖着。
他们走向木屋，都看清了，破旧的木门楣上确实挂着一个屋牌号：103。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斗虎走上前，轻敲木门。
“咚、咚、咚。”

第二百八十章 莎拉
屋内没有回应。
这个点，莎拉很可能已经入睡。
“咚咚咚！”
斗虎又敲了三声，这次加重了力度。
半分钟过去，依然没人回应。
斗虎轻咳一声，用蹩脚的雪国语朝屋内喊了一嗓子：“莎拉，我们是莉莉娅的朋友，有事前来拜访！”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斗虎有点不耐烦，他看一眼身后的青龙：“现在怎么办？”
青龙认真思考，谨慎回答：“要不我们先……”
“砰！”
青龙话未说完，无色已经大步冲到门口，一脚将并不牢固的木门给踹开了。
两个男人愣在原地，只感到一只乌鸦从头顶嘎嘎地飞过。
“赶紧进屋吧，我讨厌雪。”无色冰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厌恶，她头也不回，大步走进屋内。
斗虎和青龙迅速跟上，提高警惕。
屋内空间不大，十分简陋和昏暗。
墙角是一个沾满黑灰的壁炉，里面的木柴烧成了黑炭，还残留着一些余温。
壁炉前面是一张破旧的沙发，旁边有一张木制的懒人椅，上面还放着打了一半的红色毛衣，它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罐头食品的味道，还有一些腐烂的木头气息。
很显然，莎拉生活在这里。
青龙左右看看：“应该在卧室。”
“我进去看看……”
无色刚走向卧室，卧室门忽然被撞开！
“啊！”
一个瘦弱的女人冲出来，双手握着劈柴斧，砍向了无色。
无色先是一惊，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无论是速度和偷袭动作都非常不专业。
无色轻轻一扬手，握住斧柄。
“啊啊啊！”
瘦弱的女人还在挣扎，但斧头就那么固定在无色的手上，一动不动。
这时，三人基本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她身形瘦弱，棕色的头发稀疏而散乱、脸颊消瘦，一双蓝眼睛涣散无神，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暗沉，看上去十分苍老。
无色轻轻一扬手，女人被迫松开了斧头，摔了出去。
女人闷声跌倒在地，撞翻了一张矮凳。
她从起初的暴怒和激动改为了害怕，她双腿瑟缩着退到墙角，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剧烈颤抖，一副六神无主的惊慌模样。
三人都懂一些雪国语，隐约能听明白她的话。
“不要，不要伤害我……不要……”
“啊！”忽然，女人大喊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女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无色：“你还我女儿！把女儿还给我……”
无色一个侧身闪避，擒住女人的手腕，往前一引导，女人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摁住她。”无色说。
斗虎和青龙微微一愣，不明白无色要干什么。
“快点！”无色抬高声音。
明明青龙才是小组的队长，斗虎是副队长，不仅如此，这两个男人无论从辈分和实力上看，都要高出无色一大截。
可现在，他们却像两个没经验的小弟，被无色呼来唤去。
斗虎对此倒是无所谓，青龙也比较大度，只是苦笑了下。
两人走到沙发旁边，分别摁住女人的一只手。
女人还在挣扎，她惊恐地看向斗虎和青龙，大喊大叫：“救我！主啊，救我……我不要下地狱，带我走，带我去彼岸……”
“这女人就是莎拉了。”无色凑近女人的脸，认真审视她：“她精神状态很糟，正常交流是不可能了，我试一下催眠。”
“你还会催眠？”斗虎颇为意外。
“我的天赋是精神系。”无色解释：“虽然不是催眠，但有一些共性，所以我自学了催眠，希望对她有用。”
无色从口袋拿出一支很小的针管，那是百川团特制的镇定剂，适合催眠和审讯。
无色拔下针管套，娴熟地扎进了她的脖子上。
“不！不要伤害我……不要，不……”莎拉激动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
她浮肿而衰老的双眼皮一张一合，起伏的胸膛趋于平缓。
斗虎和青龙缓缓松开莎拉的手臂，慢慢退到无色身后。
无色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带银链的怀表，她将怀表放到莎拉眼前，左右摇摆，用相当标准的雪国语进行引导：“放松，深呼吸，感受你的心跳，感受你的呼吸……”
“很好，你会觉得有一点困。”
“别担心，你现在很安全。”
“你感到很舒适，很惬意。”
“我是你最信任的朋友。”
“我们正在聊天。”
“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莎拉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匀称，消瘦衰老的脸庞不再紧绷，紧缩的眉头也变得舒缓。
“嗨，莎拉，最近还好么？”无色语气轻松，感情饱满，仿佛真的是她的好朋友。
身后的斗虎和青龙啧啧称奇：还真是一秒进入角色啊。
“不好，不好……”莎拉的声音有些悲伤。
“怎么了，莎拉？”
“我，我很思念女儿，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你是说莉莉娅么？她去哪了？”
“我，我不能说……”
“莎拉，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什么都可以说。”
“莉莉娅，她是神的女儿，她，她前往极乐的彼岸……”
“胡说，莎拉，莉莉娅是你的女儿，你忘了？”
“不，不……”莎拉声音痛苦，透着剧烈的矛盾感，她皱起了凄苦的眉头：“莉莉娅是神的女儿，不过，不过是借我的身体诞生……我很荣幸，我应该感到荣幸……”
“可是，你现在很痛苦。”
“因为，因为我想念莉莉娅……”莎拉闭上的双眼微微颤动，眼角出现了眼泪，很快填满了深色的眼窝。
“莎拉，你是不是被骗了……”
“不！不！”
莎拉激动地喊起来：“彼岸是存在的！我们都会去彼岸，我们会在那里相见，我们不会再有痛苦……”
“莎拉，你说得对，你跟莉莉娅都会到达彼岸，并再次相见……”无色赶忙顺着她的话说。
“是的，是的……”莎拉情绪又稳定了一点，可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可是，可是我被主抛弃了，我去不了彼岸……我被污染了……”
无色一愣，轻轻回头看向青龙和斗虎。
两个男人点点头。
无色深吸一口气：“莎拉，你被什么污染了？”
“……”莎拉微微摇头，十分痛苦。
“莎拉，你知道苍之神母么？”
“……”莎拉继续摇头，有些激烈。
“我听说，苍之神母才是极岸教的……”
“啊！”
莎拉大喊一声。

第二百八十一章 惊喜
“啊——”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莎拉的四肢瞬间绷直，双眼圆睁，瞳孔急剧放大，上面浮现出大量细小的蚯蚓状的血丝，而她的鼻孔中还有一道深色的血液溢出。
接着，她的胸口像个气球一样夸张地隆起，几乎要爆炸。
无色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让开！”斗虎和青龙立刻上前，将无色拉出好远。
莎拉的脑袋猛地后仰，几乎将脖子折断，她张开嘴巴，喉咙夸张地蠕动，发出一串密集的含糊不清的音节：
“全知全能的苍之神母伟大仁慈的万物主宰请原谅我的无知请净化我的血液请拯救我的软弱请洗清我的罪孽请赐予我圣洁的血统请赐予我强大的力量我将永世追随您臣服您效忠您我将毫无保留地献上一切跟随您去往极乐的彼岸……”
没有停顿，没有感情，犹如按下加速键的机械。
莎拉快速念完苍母教的祷告词。
而在念祷告词的过程中，莎拉隆起的胸膛一点点瘪下去，犹如一个漏气的皮球，终于，喉咙深处再没有成型的音节，只剩下古怪的呻吟。
几秒后，呻吟也消失了。
莎拉的身体放松下来，慢慢闭上了双眼，嘴角也缓缓溢出一道黑血。
她脸色惨白，再没有一丝生气。
无色感到难以置信，她重新走上前，伸出手，放到莎拉的鼻端，接着，又将两个指头放在她的颈动脉上。
“她死了。”无色说。
斗虎没有犹豫，推门走出屋子，整个人都淹没到了风雪中。
青龙没动，默默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和敌人。
将近一分钟后，斗虎走回屋子，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屋子附近没其他人。”
这一分钟，无色也没闲着，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莎拉的情况，推测道：“她应该是死于诅咒，一种语言触发类的诅咒。”
斗虎和青龙点点头，大致也猜出是这么回事。
有些神迹系的诅咒天赋，以语言为媒介，施加在某人身上，通常都有时间限制。比如三天或一周，最长不超过十天。
在限制时间内，如果目标说出特定的词语，就会受到伤害、或者被施咒者支配，甚至是死亡。
“不像是觉醒者的天赋。”青龙说。
“可能是兽的，也可能是鬼的。”无色微微蹙眉：“这气息太邪恶了。”
无色看着莎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怜悯：“另外，刚催眠时，我与她建立了短暂而微弱的精神共振，这个莎拉应该是人类，但我不百分百保证。”
“人类？”青龙微微吃惊：“你的意思是……”
“没觉醒的人类。”无色补充。
屋门没关，一阵寒风伴随着大雪卷了进来，屋内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消失不见。
无色明明穿着防寒的雪地靴，但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袭了上来。
多年前，执行勘测迷雾世界边界的任务时，她在雪国待过小半年，这里有美丽的极光和让人感到惬意的温泉，有天然的雪山和滑雪场，有烧心的烈酒和美味的香肠，有金发碧眼、热情奔放的帅哥美女。
但是无色，从来没有对这里产生过一丁点好感，只有莫名的排斥，甚至是厌恶。
而她身边，精神力偏高的觉醒者，多少都有这种感觉，却无法解释其来由。
青龙拿出手机，拨通了白虎的电话：“我让白虎过来，立刻带莎拉的尸体去找朱雀，让朱雀审问，二十四小时之内来得及。”
“为何不让朱雀过来？”斗虎问。
“朱雀有任务在身。”青龙说。
“这可是尸体，能带上飞机？”无色很吃惊。
“白虎的天赋，有屏蔽事物属性的能力，安检扫不出问题。”青龙很放心。
次日，牛尔代夫，流星岛，水上私人别墅。
下午两点，朱雀接到了白虎的电话。
她已经跟大家吃完午餐，一会就要出发，去见X。
她脸上还敷着面膜，坐在一张凉椅上，给自己线条笔直的小腿涂防晒霜。
她双手涂抹着防晒霜，侧脸和肩膀夹着手机，声音慵懒：“你今天来牛尔代夫？晚上就到……做什么，给我一个惊喜？哦，什么惊喜呀……”
“我【消音】！”
朱雀激动地大喊一声，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一时间，客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朱雀有些尴尬，她撕下脸上的面膜，拿着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朱雀压低声音：“老白，我真的谢谢你啊！你还嫌我这边不够乱是吧？还要带一具尸体过来？还是被诅咒过的……你最好说清楚……”
朱雀垮着脸，听电话里的白虎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行行行知道了，我今晚10点之后都会在别墅，你直接来就是。”
朱雀没好脸色地挂了电话，对着迎面的海风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多么新鲜，海景是多么美妙，你却如此生气，不妙不妙……”
朱雀调整好心情，走回客厅，看向其他人：“到时间了，出发吧。”
F岛，水上酒店。
高阳一家人睡了个懒觉，上午11点才醒，懒洋洋地吃完酒店配送的午餐，然后商量着下午要去做什么。
很少做决定的高阳今天有了想法：“我们去冲浪吧！”
“冲浪？”高欣欣提不起兴趣：“你平时网上冲得还不够呀？”
“这哪能一样啊。”高阳理直气壮，“这可是海边啊，是男人就应该冲真浪！”
“儿子说得对！”爸爸第一个支持：“真男人就应该征服大海！”
“爸，道理我懂，可你现在……”高欣欣看一眼爸爸的轮椅，“征服不了啊。”
“哈哈！”爸爸也不生气，喝了一口保温杯中的菊花枸杞茶：“我可以在海边吹吹风嘛，看看大海，看看浪花，再看看……”
爸爸赶忙闭嘴。
“再看看穿比基尼的金发美女，对不对？”妈妈笑容“核善”地看向爸爸：“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咳咳……”爸爸被茶给呛到，他激动地辩解道：“老婆，我你还不了解么？我向来是欣赏不来这些外国女人……”
“呵。”妈妈的笑容又冷了一分：“国际女排比赛，你也没少看吧。”
爸爸赶忙朝高阳使眼色：儿子救我。
高阳赶忙把话题拉回来：“妈，我们分头行动吧。下午我跟爸去海边冲浪，你们自己去玩，晚上再回酒店集合，一起吃晚饭。”
“啊对对对！”爸爸赶忙附和：“时间还长着呢，也不用每时每刻都一起行动嘛。”
“我没问题。”妈妈表态了。
“行吧。”高欣欣朝奶奶抛了个媚眼：“下午，我们三个女人自己逛！”
成功！
高阳松了口气。

第二百八十二章 泳装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家人们分开玩，这样高阳中途抽时间离开就方便很多。
下午两点，高阳推着爸爸的轮椅，来到专门冲浪的海滩上。
高阳将爸爸抱起，放在有树荫的沙滩椅上，给爸爸点了一杯冷饮。
爸爸拍拍高阳的背：“儿子，你去冲浪吧，别管我。不过千万要小心，别去太深的地方，很危险的！”
“知道了。”
高阳腹诽：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啊，大海看起来很大，其实很快就能碰到迷雾世界的边界。
高阳去商店租了一个冲浪板，换上一身黑色的冲浪衣，下了海。
高阳从没冲过浪，平时也很少看冲浪节目，不过已是觉醒者的他，身体协调能力大增。
他观察了一下身边那些冲浪厉害的人，从模仿开始，反复练习了十几次就上手了，冲了几次，他已经可以踏着浪花前行，有模有样。
他很得意，朝海滩上的爸爸挥手，谁知下盘不稳，一个后仰栽进了浪花。
爸爸先是一惊，很快就看到高阳冒出水面的脑袋，他又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高阳冲浪了好一会，回头一看，爸爸已经在沙滩椅上睡着了。
高阳立刻上岸，退掉冲浪板和衣服，换上便装离开。
高阳迟到了5分钟，当他赶到约定的海滩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
高阳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场所有人都非常敬业地扮演了游客身份，这主要体现在穿着上。
男性基本都是入乡随俗的大裤衩和花衬衫。
女性也全部换上了清凉的泳装。
男性当中，绿茶身材最好，他穿简单的黑色短裤，上身赤膊。
整一个高大威猛、肌肉结实的硬汉造型，加上一张清爽的脸，颇受到一些女游客们的关注。
不少金发美女路过时，甚至会主动朝绿茶打招呼抛媚眼。
其次比较惹人注目的是绛狐，他平时打扮偏阴柔中性，看上去也有些瘦弱，但没想到是“脱衣有肉”的类型。
他今天穿着一件轻薄又风骚的白衬衫，低腰短裤。平时应该没少健身，白衬衫下的性感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颇具诱惑。
当然，前提是绛狐最好别开口，他一开口，感觉要直接破功。
小丑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化身成一个当地导游，皮肤黝黑，头发浓密而卷曲，身材微微发福，腆着一个小肚腩，满脸亲切的笑容。
打扮向来张扬的罗尼，今天却一反常态的低调。
一条普通的亚麻短裤外加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阴郁的哥特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干净到甚至有些青涩的青年人脸庞，半边的长发全部往后梳，那一耳廓的耳环，可能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至于吴大海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要肌肉没肌肉，要气质没气质。
为了遮挡自己的机械臂，他穿一套灰色的速干长袖泳衣和短裤，就连标志性的扫把头也因为高温而蔫了下来。
可以说，他是几个男生当中总体印象分最低的。
不过，吴大海的兴致却很高，他开心地跑向高阳，“兄弟，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高阳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哥，我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而且我现在是麒麟工会的人了，就算是合作关系，你也能不能有点分寸啊。
吴大海完全不顾高阳的感受，将手机塞进高阳手中：“快！我要合影！我这辈子他妈第一次来到天堂！必须纪念一下啊！”
吴大海转身就冲向了几个穿泳装的女孩子。
高阳腹诽：我就知道，你这老色批的人设还真是万年不倒。
高阳举着手机看过去。
最惹眼的莫过于青灵，她穿着款式最普通的浅蓝色分体比基尼，身材饱满，曲线毕露，长腿惹眼。
一头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干净利索，露出雪白的天鹅颈，两缕抓漏的秀发垂落下来，搭在精致的锁骨上，更添了几份生动和柔美。
由于常年练刀，她的肢体动作非常飒爽，加上一张冰山美人不见半分讨好的少女脸庞，碰撞出一种复杂的层次美。
路过的游客们，无论男女，几乎没有不回头看两眼的。
作为本次行动小组的队长朱雀，也不落下风。
她头上戴着太阳镜，穿着跟棕色头发一个色系的深色露背比基尼，外面披着一件半透明的薄纱衬衫。
衬衫的尾部扎起，系在了苗条白皙的腰肢上，纤细的肩和漂亮的锁骨在薄纱下面若隐若现，娇俏含蓄中，成熟女性的气场也不自觉地建立起来。
至于白兔，戴着黑色头带，头发松散地往后耷落。
她穿着一套运动风泳装，贴身的短裤和短款长袖上衣，露出光滑平坦的小腹，娇俏却紧致的身体散发着健康和元气之美，让人想起某个漂亮的网球选手。
陈萤还是一如既往的拘谨，不会出错的三七分长发，穿一件相对保守的深蓝色连体三角式泳衣，本应该很好的身材曲线被统一的色块遮挡了大半。
作为一名正常男性，高阳一眼看下来，顿时有点理解吴大海的激动了。
这确实……是天堂啊。
这会，吴大海已经不要脸地凑到了几个女孩身边，虽然遭受无数白眼，却依然不为所动：“七影！快拍啊，愣着干吗啊！”
高阳是打算拍照，但不是为他一个人拍，而是给所有人合影一张。
但是，数来数去，好像少了一个人。
“罐头呢？”高阳想起来了。
“我、我在这……”罐头弱弱的声音从罗尼身后传来，她缓缓走出来，一脸的别扭和不自信。
罐头瘦瘦小小，穿一件少女感十足的绀色挂脖泳装，露出纤细柔软的肩膀。
她头发长了一些，原本的蘑菇头扎出一个小辫子，前面的刘海和鬓发遮住了原本就小的瓜子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犹如受惊的小鹿般无处安放，就像是刚上完游泳课的高中生，少女感十足。
罐头跟几个美女站在一起，是不够漂亮，不够女人味，却也有独属于她自己的美。
“罐头，你过去点，站夏姐旁边。”高阳举起手机，调整着位置，构思着合影的构图。
“我不去！”罐头低着头，态度却很坚持。
“行，那你跟罗尼站一块。”高阳也不勉强。
大家各自站好，吴大海一人半蹲在人群前面，张开双手，不要脸地摆出一副“这全是朕的佳丽”的霸气表情。
“咔嚓。”高阳按下手机。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叉
照过相后，高阳把手机还给吴大海。
吴大海捧着手机，眼睛都看直了：“卧槽！我要把男的都P掉，然后洗100份，把我家里都挂满！”
“你要嫌命长就试试！”白兔直接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
吴大海将合影群发给大家。
一行人跟着朱雀，走向一栋位置很好的私人别墅，别墅前是一片小沙滩。
沙滩上正在享受BBQ，一群身材火辣，穿着性感的俊男美女们正在狂欢，音乐、香槟、日光浴，醉生梦死、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
海滩的小码头处，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金发青年人打着赤膊，正在玩空中飞人。
只见他双脚踩着两根喷水器，整个人被托到半空，不断地旋转。
他双手还捧着一大瓶香槟，甩出一场香槟雨。
“哦哈哈哈——”
他意气风发地大笑着，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朱雀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下那个“空中飞人”：“那就是X了。”
吴大海摘下墨镜，咧了咧嘴：“我去！这哥们真TM浮夸，比我还浮夸。”
白兔叉着腰，说起了风凉话，“你是富一代，主要是土豪气质，人家是富二代，更多的是纨绔气质。”
“这形容精妙啊！”绿茶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哼！我一时间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我。”吴大海假装听不懂。
白兔说得没错。
X的老爹特别有钱，牛尔代夫这边的酒店一半都是他爸名下的产业。
X这个富二代没什么出息，整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没事就举办一些不可描述的派对，经常因为一些花边新闻上头条，知名度堪比当红明星。
在这之前，高阳对X没什么好感。
但是在之前的半夜，当他从朱雀那得知X就是那个排行榜第5的觉醒者时，高阳忽然间对他刮目相看。
原来他这些年的纨绔，不过是一种伪装。
很快，在空中旋转飞舞的X下盘不稳，一个跟头栽进了海水中。
他冒出水面，哈哈大笑，脱下身上的装备，慢慢走回沙滩，接过一个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搭在了肩上。
X将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往后脑勺一抓，露出一张英俊却轻浮的脸庞。
他走向朱雀：“啊哈，这不是夏姐么？”
X的笑容戏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就要去摆弄朱雀脸颊上的头发。
朱雀头一歪，轻巧躲开：“X，好久不见啊。”
“艹！”
X大喊一声，脸色激动到近乎狰狞。
这一句脏话，让欢闹的俊男美女们噤若寒蝉，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一瞬间凝固。
他们纷纷看向X，眼神之中透着一种十分复杂的胆怯和卑微，空气中，只剩下欢快的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回荡着。
X一脸阴沉。
两秒后，他又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夏姐，你故意的吧！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不叫X，我叫叉啊！”
X伸出两根十指交叉到一次，凑近朱雀的脸：“叉！勾勾叉叉的叉！记住了吗？”
“哈哈哈！”X又开心地大笑起来，朝其他人大喊一声：“愣着干嘛，继续嗨啊！”
一时间，沙滩上的所有人像是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瞬间活过来，继续醉生梦死。
“叉先生。”一旁的白兔开口了，“你这么大声说出自己的江湖艺名，真的好么？”
“一群傻不拉几的白面，没事。”X口吻轻蔑，他的眼神游移到白兔的身上，大大方方地将她打量了一个遍：“美女，你好啊。”
“十二生肖，白兔。”白兔露出职业性的假笑。
叉先生没有回答白兔，眼神又看向了陈萤，接着是青灵和罐头，然后绿茶、绛狐、罗尼和高阳。
他大喜过望：“啧啧啧，全是俊男美女啊，我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鲜肉！”
他说得“鲜肉”，想必是指觉醒者了。
“要是能跟你们来一场【消音】派对，死了也值啊！”叉非常自然地说出了一句非常脏污的话。
明明很冒犯，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生气。
因为X讲这些话时并不油腻，甚至还有点儿假。
高阳想：X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下流，这只是一种伪装。
除了吴大海，他完全没有察觉X的伪装。在震惊了几秒后，他朝X竖起了大拇指：“你牛批！跟你一比我就是个小纯洁！”
“哈哈！”X看向吴大海：“朋友，不要谦虚，我看你潜力无限！”
“你别乱讲啊！”吴大海紧张起来，“我可是纯情人设，别败坏我的名声，不然我以后还怎么脱单。”
“要不你俩锁死吧，我看绝配。”白兔皮笑肉不笑。
“行了，闲聊到此为止。”朱雀拉回话题，压低了声音：“X……”
“是叉！叉！”X再次激动地更正。
“咳咳，叉先生。”朱雀认真起来：“这次，我们是代表麒麟工会、十二生肖、百川团三大组织，邀请你……”
“我拒绝。”X打断。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啊！”朱雀有点不爽：好歹姐也是长老啊，姐不要面子的啊。
“准没好事。”X嬉皮笑脸。
陈萤上前一步：“叉先生，找个方便谈话的地方吧，我们把利害关系跟你说清楚，你再决定也不迟。”
X微微眯眼看着陈萤的脸，看得陈萤有些不自在。
忽然，X伸手撩了一下陈萤的秀发。
动作太快，陈萤来不及躲开，她眉毛微蹙，有些不悦。
X把摸过头发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嗯，是我喜欢的洗发水香味。行，看在这位美女的份上，我给你们十分钟。”
这个轻浮的男人！
陈萤有些愠怒，但没有发作：算了，好歹事情有了进展。
X带一行人进入别墅，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内灯光柔和昏暗，装修成了一个小型赌场。
“这里很安全，你们放心说。”
X说着，走到一张赌桌旁，在发牌员的位置坐下，双腿翘起搭在赌桌上，手里把玩着几枚筹码。
“那位头发香味很好闻的美女，你来说吧。”
陈萤看一眼朱雀，朱雀点点头。
大家也陆续围着赌桌坐下。
陈萤不苟言笑，开门见山：“我先说重点，七天后，猩红潮汐要来了。”
X旋转着筹码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的团长，天赋是【先知】。”陈萤把李某人的天赋机制进行了详细说明。
“这天赋，有点吊啊！”X来了点兴趣，“美女，你继续说。”
“我们希望你加入我们，一起对付猩红潮汐。”陈萤说。
X脸上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不就是猩红潮汐嘛，又不是没来过，大家各自苟一下就好了。”
“这次不一样，我们都会死。”陈萤说。
X愣了下，笑着说：“美女，你吓唬谁呢！”
陈萤又进一步耐心地说明了李夫人在梦中预见的事，以及大家推导出来的结论。
“掏心？”
X笑着看向高阳：“这位朋友，你的死法挺酷的啊。”
高阳面无表情，腹诽道：你要喜欢我可以让给你。
X看向陈萤，兴奋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美女，那我呢，我的死法是什么？”
“不知道。”陈萤别过脸，甚至不想多看X一眼。
一直以来，陈萤都喜欢认真的人，讨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把轻浮和冒犯当幽默的人，哪怕这是他的保护色。
“X，你要真不怕死，我们立刻走，就当没来过。”朱雀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但你要是没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不怕死，就请好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事。你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
“对我来说，活着的确没什么意思。”X将手中的筹码轻轻一丢，筹码落在赌桌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朱雀前面。
“但是嘛，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X收回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样吧，让我们把一切交给命运决定。”
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X。
X甩了一下飘逸的金发，笑容轻浮却迷人，“你们跟我打一场，要能赢我，我就加入你们。”

第二百八十四章 沙滩排球
“打一场？”
朱雀心一沉：这个X，性格古怪无常。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打架。
一对一，只怕没人是他对手。
多对一，又有点胜之不武。
朱雀思绪正纷乱之际，X脱口而出：“没错，我们打一场沙滩排球！”
“哈？”朱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你……认真的？”
“当然啊！”
X露出帅气又自信的笑容：“在座的诸位，你们有着多么美好的肉体啊，不来一场沙滩排球，简直暴殄天物！”
“咳咳。”吴大海实在忍不住插嘴道：“有一说一啊，他这话没毛病。”
“朋友，知己啊！”X开心地朝吴大海竖起大拇指：“我就说你前途无量。”
朱雀没有理吴大海这个白痴，她跟白兔、陈萤交流了一下眼神，很快有了决定。
“行，你要怎么玩？”朱雀问。
“很简单，我们这里一共12人，正好分成6组进行比赛。如果赢到最后的是你们，我就加入你们。如果赢到最后的是我，那我就不加入。”
白兔想到一些问题，“以我们的身份，这场沙滩排球没法公平吧。”
“当然有特殊规则。”X大手一挥：“首先，不能使用天赋，但对于天赋带来的身体素质加成并不限制，这个也没法限制。”
白兔嘴角一翘：优势在我！
“不过针对过强的身体素质，也有一条规则。”X很专业地补充道：“各位可以尽情打球，但如果排球在谁的手中坏掉，直接出局。”
高阳默默记下：这个规则有玄机，可能会是关键的胜负手。
“可以，怎么分组？”陈萤似乎颇有自信。
“随机。”X拿起赌桌上的一副扑克牌，分成两沓，拿在左右手。
他修长的手指娴熟灵巧地切着牌，炫技般的找出十二张牌，再打乱重洗。
半分钟后，他将十二张扑克牌放回桌子中央，“来，大家各选一张。”
所有人伸手，随意拿走一张扑克牌。
高阳拿了一张离自己最近的扑克牌，翻开一看：黑桃K。
X等所有人都拿完之后，拿起最后一张扑克牌，往桌上一摊：黑桃A。
“拿到红桃A的是哪位？”X笑着问。
现场沉默两秒，离X最远的陈萤难掩厌恶地皱起眉，将扑克牌丢在了桌上，正是红桃A。
“美女！”X很是开心，“我俩还真是有缘啊！”
“你可以叫我陈小姐。”陈萤强忍住要求换组的冲动，无声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X。
“陈小姐，先说话啊，你可不能故意给对方放水。”
X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陈萤：“你要放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比赛直接作废。”
“放心。”陈萤一脸认真：“我向来很有契约精神。”
“YES！”X朝陈萤竖起大拇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干嘛都喜欢较真的女人，得劲！”
高阳觉得不可思议。
X和陈萤在性格上是两个极端，陈萤非常讨厌X，X却好像被陈萤吸引。所以性格互补这种说法，似乎也没什么道理。
“我是红桃Q！”吴大海很激动，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几个女生。
“我，我黑桃Q。”罐头拿着扑克牌，弱弱地说话了。
“哎，怎么是你啊？”吴大海显然很失望，他心想就算不是青灵，朱雀和白兔这种美女也是可以的呀！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啊？”罐头涨红了脸，“我还不想跟你一组呢！”
一旁的白兔倒是松了口气：也好，两个运动弱鸡一组，至少不会拖累其他队友，胜算又高了点。
“我是红桃J。”白兔丢出扑克牌。
“黑桃J在这。”小丑用两根指头夹着扑克牌，力度精准地弹到了白兔的桌前。
白兔暗喜：很好，小丑一看就是灵活型。不过嘛，他现在变成一个发福的本地中年大叔，太影响我的判断了。
“小丑，你能不能换个造型。”白兔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你想要哪一款？”小丑问。
“年轻帅气，阳光大男孩，运动细胞很好的那种。”
“那不就是我么？”吴大海嘴贱道。
“你的反面。”白兔无情地吐槽。
“我试试。”小丑搜寻着脑袋中储存的人物形象，他双手严严实实地捂住自己的脸。
五秒后，小丑松开手，果然变成了一个年轻英俊、五官深邃的年轻人。
“这样呢？”
“哇，还不错。”白兔颇为满意，“声音也变一下，头发也换一个，我喜欢亚麻色。”
“好。”
小丑双手放在额头上，用力往后一缕，一瞬间头发变成了亚麻色。
接着，小丑的喉结缓慢地蠕动着，几秒后，他变成了性感的中低音，还带着一点异域口音：“现在满意了吗？”
白兔叹为观止：“我感觉自己在玩真人捏脸。”
“小丑，我忽然有一个想法……”吴大海坏笑起来。
“你闭嘴！”白兔瞪他一眼：这个丢人现眼的变态。
“我红桃10。”朱雀晃了晃手中的扑克牌。
“我黑桃10。”绿茶摊开自己的扑克牌，朝朱雀友善而敬重地笑了笑：“朱雀长老，合作愉快。”
“一起加油。”朱雀笑着回应。
“我黑桃，9。”罗尼说着，看向仅剩的三位同伴：高阳、青灵和绛狐。
绛狐拿着扑克牌，小拇指微微上翘，嗓音过于温柔和尖细：“我也是9。”
绛狐轻叹一口气，一双丹凤眼幽怨地看向朱雀，“长老，刚才您要是选左边那张扑克牌，我们就是一组了。”
“我干吗要跟你一组啊？”朱雀没好气地笑了笑。
“长老，我们一直都是黄金搭档啊！”绛狐有点受伤，但话语里又透着隐藏不住的自豪。
“那是打架，不是打球。”朱雀说。
绛狐的凤眼一挑，看一眼绿茶：“排球很看重身体柔韧度，长老您现在搭档，只怕还不如我啊。”
“啊，是么？”朱雀忽然觉得绛狐说得有点道理，她很不放心地看一眼绿茶：“绿茶，你不会……”
绿茶惭愧地笑了：“撸铁我是专业的，但打球，我确实一窍不通啊。”
朱雀扶额：“好吧，看来我这组GG了。”
最后剩下高阳和青灵。
青灵将手中的“红桃K”丢向高阳，高阳轻松接住，面带微笑：“合作愉快啊，青蛇。”
青灵面无表情：“别拖后腿。”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很好
五分钟后，X走出地下室，来到别墅侧院的小型码头，那里停泊着七八辆水上摩托艇。
X率先骑上一辆摩托艇：“走，去球场。”
他说完不忘拍拍后座，动机不纯却坦坦荡荡地看向陈萤：“陈小姐，我们可是搭档了，要不先趁机培养下感情？”
“不必。”陈萤看也不看他，直接跨上一辆摩托艇，看向其他人：“有谁一起？”
白兔率先跳摩托艇，一手搂住陈萤的腰，一手往前一指：“出发。”
X和陈萤开着摩托艇出发了。
绿茶跟小丑坐上一辆，罗尼跟绛狐同坐一辆，朱雀、青灵、吴大海各自开走一辆。
转眼，就只剩下高阳和罐头，以及最后一辆摩托艇。
高阳坐上去，一边发动摩托艇，一边看向罐头。
罐头愣了下，赶忙坐上去，但是身体非常僵硬，也不敢搂高阳的腰。
高阳早就发现了，今天的罐头没有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变得相当拘谨。
罐头这种人可能是典型的怕生型，熟人面前没脸没皮小疯子一个，不熟的人面前内向得像是有社恐。
但是现在就高阳和罐头两个人，她扭捏个什么劲啊？
“你这样，我一会把你甩到海里可不管啊。”高阳说。
罐头这才紧张起来，支吾道：“那，那我抱着队长？”
“双手放我肩上就行，抓稳点。”高阳说。
“哦哦哦，对哦。”罐头脸刷一下红了，她拍拍脑袋：“我，我在想些什么呀哈哈！”
一双手搭在高阳肩上，慢慢抓紧，高阳发动摩托艇，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海风强劲，吹得罐头睁不开眼，她把脑袋缩在高阳宽阔的后背上。
“罐头，你今天不太对劲。”高阳的声音夹杂在飕飕的海风中。
“啊？有、有么？”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作为队长，高阳会关心每一位队员的心理状态。
“没有呀！我能有什么心事呀，哈哈！”
罐头撒谎了。
她确实有心事，但也不什么大事。
虽然罐头一直知道自己跟美女有不少差距，但平日里也不算直观。
直到今天，当她跟其他女生一起换上泳装，那种“差距”才被全方位地暴露出来。
要说不羡慕是假的，要说一点也不自卑就更假了。
这种自卑的情绪，很快就产生连锁反应，甚至让她有点不敢面对七影队长。
七影队长实力强、颜值高、性格温柔、身材也不错，站在人群闪闪发光，不管跟朱雀长老、青灵、白兔、还是陈萤队长，都挺配的，唯独……跟自己不配。
罐头非常后悔，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向七影队长表白，还不至于那么尴尬。
可偏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七影队长。
换平时，罐头在自己组里，还可以装疯卖傻、没脸没皮地糊弄过去。
可今天，她却被迫自我审视，脑子里总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罐头：你配不上七影队长。
罐头说不出那种滋味，反正，很拧巴，很别扭，很难受，而且还无法找人诉说。
眼看摩托艇就要靠近前方的一个无人岛，高阳犹豫了下，他大概能感受到罐头的烦恼，决定帮罐头解开这个小心结。
“罐头，自信点。”
“啊？”罐头惊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阳认真地说道：“美是没有标准的，人跟人之间只有差异，没有差距。”
罐头愣住，一时间，脸红得不行。
完了，果然被队长看穿了！
天啊，更尴尬了怎么办！我真想一头跳进海里不活了！
罐头脑袋宕机了几秒，她立马出现路径依赖，又装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我丢！队长你真厉害！安慰人的话都说得这么高大上。”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的是真心话。”高阳没回头，语气既真诚又温柔：“罐头，你很好的，不比任何人差。”
罐头呆住了，眼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海风吹拂。
虽然，自己也经常因为一些小聪明和小机灵被人表扬。
但被这么温柔地认可和鼓励，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罐头的鼻子有些泛酸，眼眶也莫名红了起来。
她张大嘴巴，用力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抓住高阳肩膀的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一些，两秒后，又越发坚定地抓紧了。
“谢谢队长！我知道了！”
那一刻，罐头暗暗发誓。
现在，绝对、绝对不能被摩托艇甩下来。
今后，绝对、绝对不能再拖队长的后退。
因为，队长说了。
我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12人骑着摩托艇陆续上了无人岛，一个不到足球场大的浅滩，铺满了乳白色的柔软的细沙。
浅滩中央是一个排球场，场外有五六顶遮阳伞，下面摆着几把沙滩椅，旁边还有一箱矿泉水，几只彩色排球，相当于是观众席。
X捡起一个排球，走向球场，并高声说道：“我再重复一下规则，首先，禁止使用天赋。然后，排球不能坏掉，在谁手里坏的，算谁输。”
X想到什么，“哦，还有，球不能飞到海面上，否则也算输。”
高阳粗略计算了下，排球场四周的无障碍区是六米，再往歪延伸三米，就是海水了。
这个规则，也是为了限制觉醒者的力量。
否则，如果力量全开，要不容易把排球打坏，要不会把排球打出场地太远，两者都会破坏比赛。
“还有其他问题么？”X看向大家。
“我有。”
白兔举起手：“我的天赋是【跳跃】，我想跳多高多远都行，怎样才算没有使用天赋，我总不能不跳吧。”
“美女，你这种情况随便跳，不算犯规。”X笑容自信。
“帅哥，这可是你说的哦。”白兔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高阳也动起了歪心思：看来，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天赋，而是不能使用力量型和爆发型之外的天赋。
比如元素系天赋，又或者辅助、时空这种明显破坏比赛规则和比赛乐趣的天赋，才会被禁止。
这是个漏洞，说不定可以利用。
X单手托起排球，手腕一拧，排球在中指上旋转起来，他开始公布规则：
“赛制为淘汰赛，6组中留下3组，成绩靠后的两个胜组再打一场淘汰赛，最后跟成绩最好的胜组进行决赛。”
“只要我所在的组，没赢决赛，都算你们赢。”
“一组比赛，就打3个球。”
X说完，手中的排球正好停止了旋转：“你们还有其他问题么？”
“谁决定比赛顺序。”朱雀问。
“我决定。”X说：“A组对9组，K组对10组，Q组对J组，头对尾，牌是大家随机摸的，很公平。”
“我没问题了。”朱雀耸了下肩。
其他人也没再提出问题。
X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似笑非笑：“那就开始吧，感觉要下雨了，我们速战速决。”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小组赛
第一场比赛：A组对9组。
A组选手：X、陈萤。
9组选手：罗尼、绛狐。
其他人在沙滩椅处休息、观战。
陈萤踢掉脚上的凉鞋，拿出橡皮筋，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再迅速合上。接着她原地蹦跳了几下，舒展四肢，进行热身运动。
“陈小姐。”朱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看你这架势，很专业啊。”
陈萤笑容无奈：“实不相瞒，我大学就是排球社的。”
“不是吧？”吴大海侧躺在沙滩椅上，单手撑着脑袋。
他一边明目张胆地欣赏着陈萤做手臂拉伸时那健康饱满的身材曲线，一边说道：“你能不能放点水啊，失误个两次之类的。”
“不行，一眼就会被X看出来。”陈萤一本正经：“而且我这人一旦进入比赛状态，其他事都会全忘掉。”
“不过，沙滩排球跟室内排球还是很不一样，人数少，平地和沙滩也有很大区别，还要考虑海风吹拂、阳光直射等环境因素……”
陈萤看向已经在球场上等候的X，轻叹一声：“但愿这些会影响我的发挥。”
高阳腹诽：陈姐，看你这么专业的分析，完全散发着一种学霸在考前谦虚的既视感，大概率是超常发挥了！
罗尼和绛狐瞧着陈萤这架势，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你打过排球么？”绛狐看向罗尼，他十分诚实：“我从没打过，平时也不怎么看比赛，更别提沙滩排球了。”
罗尼想了想，“玩游戏算，么？”
绛狐眼神微妙，半开玩笑道：“你说的游戏，该不会是那个少儿不宜的……”
“是正经的排球游，戏！”罗尼激动地辩解。
“算了，无所谓了。”绛狐苦笑，转身看向对朱雀，一脸的悲壮：“朱雀长老，我们先走一步。”
“小狐，拿出点志气啊！”朱雀恨铁不成钢：“就算当炮灰也多坚持一下，给我们多提供一点敌情。”
“是！”绛狐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很快，罗尼和绛狐来到球场，两人一左一右并肩站着，动作很不协调。
反观A组，陈萤跟X虽然零沟通，站位却非常默契地一前一后。
陈萤站在球网底下，双脚微张，半俯身，下半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接住飞过来的排球。
X站在陈萤身后，放松的站姿透着一种自信，仿佛整个外场地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呃。”
朱雀轻轻扶额：“我已经不忍心看了。”
罗尼接过排球，试着回忆起电视比赛中选手发球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将排球抛起，挥舞右臂将球拍飞出去。
或许是过于紧张，外加右脚跟下的细沙微微一陷，导致他重心不稳，手臂有点歪。
排球有气无力地飞出一段距离，被球网拦了下来。
——A组拿下一分。
“唉。”
朱雀叹了口气，看一眼绿茶：“准备准备，该我们上了。”
罗尼是5组的人，作为队长，高阳也脸上无光。
他无奈地笑笑，看向青灵。
青灵读懂高阳的眼神，从沙滩椅上站起来，开始做热身运动。
吴大海哪还有什么心情看比赛，马上侧身过去，开始欣赏青灵不断变化的诱人曲线。
白兔看不下去，抓起一条擦汗的毛巾往吴大海头上一盖，挡住他猥琐的视线。
“诶诶诶，白兔你干吗啊你！”吴大海很是激动，他拉开毛巾，却已经错过最好的画面。
球场那边，轮到X发球。
X轻松优雅地来了一个大力发球。
绛狐后退两步，双臂并拢，小心地将球接了起来。
罗尼赶忙上前，也用双臂接了一下球，让它朝着球网方向落去，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绛狐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奋力跳起，朝着对面来了一记凶猛的扣球。
同一时间，球网对面，一个苗条的身影迅速跳起，是陈萤。
她早就预判到绛狐要扣球的意图，伸出双臂，挡在前面。
“啪啪。”
被绛狐扣杀的排球迅速打在陈萤的手臂上，又反弹回来，砸在了沙滩上。
罗尼整个傻眼了，根本来不及去救球。
——A组2分。
绛狐回头看一眼朱雀，她跟绿茶已经朝着球场慢慢走来。
绛狐只觉得脸上无光，胸口憋着一股气。
这次，罗尼再次发球，误打误撞发出一个成功的飘球。
X迅速调整位置，对准来球，降低身体重心，稳稳地接住，并让排球朝着球网下面的黄金扣球位置飞去。
陈萤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高高跳起，即将朝对面发起一记扣杀。
绛狐早已预料到，跟着跳起，伸出双臂拦球。
不得不说，绛狐学得很快，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他以为自己要赢了。
但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陈萤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右手并没有扣球，而是迅速收回。
X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陈萤的身后——他行动真快！
“啪！”
X一记扣杀，排球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绛狐只能傻傻举着双臂，眼睁睁地看着排球与他南辕北辙。
这一次，完全没看出对方配合的罗尼，也无从防守，由于站位太远，只能任由排球落在自己的赛场上。
——A组3分，完胜。
“赢了！”X落地后，朝陈萤露出帅气的笑容，伸手要跟陈萤击掌。
“YES！”陈萤已经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差一点就忍不住跟X击掌，伸出一半才紧急缩了回来。
她迅速冷下脸，转身离开球场。
走回沙滩椅时，罐头充满崇拜之情：“陈姐，你刚那一下超帅！”
“帅什么啊？”吴大海吐槽：“陈姐，你这样玩，我们还怎么赢啊！”
陈萤也有些苦恼：“没办法，我一打球身体就不受控制，完全是本能反应。”
两分钟后。
K组的高阳和青灵，10组的朱雀和绿茶，四人来到赛场上。
绿茶将排球交给朱雀：“我前你后。”
这意思是，朱雀负责发球，以及球场外围的接球和救球。
绿茶负责内圈，主要是拦球和扣球。
“你确定？”朱雀不太理解。
一般来说，男性身材高大，四肢更长，更适合管外圈，女性身体灵活，适合内圈，就像X和陈萤的配合一样。
“朱雀长老，听我的没错。”绿茶颇为自信地笑了。
“行，信你一次。”朱雀拿球，退后几步，朝对面来了一个大力发球。
高阳对准来球，迅速下蹲，手臂插入球下，没有用力，让排球自然弹起，飞向一旁。
位置不是很好，青灵吊了一下球。
高阳调整位置，又把球吊向球网附近。
位置不错。
青灵高高跃起，身体以后腰为支点，往后紧绷，小腿弯曲，阳光之下，体态优美，线条利落。
“砰！”
青灵一记完美的扣杀，画面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吴大海、X和罐头都发出了不同情绪的惊叹。
“好帅！”罐头真心实意地爱了。
“不错。”X颇为赞赏。
“这种比赛，我TM可以看一天。”吴大海说。
青灵的扣杀又狠又刁钻。
绿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青灵打得这么好。
他高大的身体迅速朝排球落地的方向扑过去，伸出一只手臂，以极限的距离把球给捞了起来。
排球高高弹起，朝着无障碍区飞出去。
朱雀迅速冲出球场，追着半空的排球而去，眼看排球就要飞出障碍区，落到海滩上了。
朱雀用力一跳，纤细曼妙的身体飞出两米多高，这才把球给救了回来。
无疑，朱雀这一跳完全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但这不涉及到具象的天赋，不算犯规。
“好样的！”
绿茶已在球场中心等着。
他看住时机，高高跳起，用力一记扣杀。
“砰！”
球速很快，高阳调动体内能量，奋力扑了过去，想要捞球。
一念之间，他犹豫了，没有及时伸出双手。
“噗。”
排球像一颗子弹般砸在赛场上，激起一阵白色细沙，然后无声地滚落了半米长的距离。
青灵转身看过来，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接球？”
高阳捏了一把冷汗：“接球，就输定了啊。”
青灵一愣，凝神看向那只排球，果然，它已经在漏气，变成一个椭圆。
高阳笑着跟青灵解释：“绿茶刚那一记扣杀，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力量，我感觉不太对劲，果然，他做了手脚，要是我接了球，这个排球就算是我弄坏的。”
“不是吧！这都被看穿了？”绿茶有点吃惊。
朱雀从沙滩方向走回球场，她摇头叹气：“我说你为什么要站前面，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绿茶爽朗地笑了：“朱雀长老，七影长老和青蛇小姐的身体综合能力，太适合玩排球了。正常来玩，我们哪有胜算呀？”
“我当然知道，我就没打算赢。”朱雀也笑了，“但好歹多打几个回合，陪他俩练练手啊。”
“意义不大。”绿茶有不同看法，他看向高阳：“七影长老，我刚意图明显，所以被你轻易看穿，之后如果有人故技重施，你可要加倍注意了。”
“谢谢提醒。”高阳明白绿茶的用意。看来，绿茶和朱雀，一开始就把宝押在自己和青灵这一组。
10组打坏了排球，直接出局。
K组不战而胜。
第三场比赛：Q组对J组。
Q组选手：吴大海、罐头。
J组选手：白兔，小丑。
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如果大家是在看电视，估计都会选择跳台了。
吴大海吊儿郎当地走到赛场上，把球丢给罐头：“发球吧。”
瘦小的罐头双手接过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排球，一脸茫然：“我、我不会发球。”
“你不会，我就会？”吴大海理直气壮。
“那，那我随便发。”
“随便，我们就是走个过场。”
吴大海这人虽然缺点一大堆，但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和罐头这种战五渣，基本就是凑数的。
罐头十分紧张，身体僵硬，她把球高高抛起，用力一挥，打空了，排球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啊！”
罐头双手抱头，回过神时，才发现球都不知道哪去了。
原本应该很搞笑的一幕，但观众席上的人相当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觉得事情就应该这样发展。”朱雀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罐头发球失误，J组拿下一分。
轮到J组发球，小丑一个大力发球。
吴大海想跑过去，双手接球，但可能因为他的一只手是机械臂，排球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那样飞向球场中央，而是飞向无障碍区。
罐头很努力地想要把球救回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沙滩上，奋力扑了过去，可惜差了点距离。
罐头的脸埋进了沙子中，排球就在她眼前落地，慢慢滚远了。
这一次，观众席上的人还是没有笑。
“天啊，这……太残忍了。”陈萤已经有点心疼了。
高阳也在心中叹气：好不容易才给罐头建立的那么点自信，一场排球打下来，算是前功尽弃了。
罐头自己也觉得很丢脸，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早知道，就不该认真打，不如像电鼠那样直接放弃。
罐头站起来，捡起排球，闷头闷脑地走回球场上，她看向电鼠，几乎在哀求：“最后一个球，你来发吧。”
“哎呀，随便了，赶紧的。”吴大海不耐烦。
“哦。”
罐头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
“罐头加油，你可以的！”罗尼高喊一声为队友打气，这次，他竟然没有奇怪的断句。
罐头一愣，看向罗尼，以及罗尼身旁的高阳。
高阳脸上没有嘲笑，提醒一声：“罐头，别急着发球，看清楚，再挥臂。”
“好！”
罐头重重点头。
罐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内心重复着高阳的那句话。
看清楚，再挥臂！
看清楚，再挥臂！
她睁开双眼，将球轻轻抛起。
一秒，两秒。
罐头的胸口沉住气。
看清了，罐头挥臂。
“啪！”
排球越过球网，飞向对面球场。
小丑轻松接住排球，给白兔创造机会。
白兔高高跳起，一记扣杀。
排球飞快地袭向吴大海的脸。
吴大海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迫用脸接球，“哇”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排球也飞向了球场外。
白兔就是故意的，谁让他对罐头那么没耐性。
比赛结束。
J组完胜。
“我！我做到了！”罐头根本没管输赢，还沉浸在自己发球成功的喜悦中。
罐头看向高阳：“队长！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高阳笑着肯定。
“罐头，这球发得漂亮呀！”朱雀也跟着鼓励起来。
罗尼带头鼓掌，还激动地吹了一下口哨。
“不错！”
“好样的！”
“第一次能发出这种球很厉害了！”
大家也都为称赞起罐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罐头愣在原地，鼻头一算，眼眶又红了。
那一刻，她心中的自卑和拧巴一扫而光。
能来牛尔代夫，能跟大家一起执行任务，真好呀！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决赛
十分钟左右，胜组诞生：A组、K组和J组。
因为K组（高阳、青灵）只打了一个回合，就利用规则将对方淘汰。
X认为K组分数最高，直接进决赛。
A组（X、陈萤）和J组（白兔、小丑）先进行淘汰赛，胜组再跟K组打决赛。
其他人没有异议，甚至求之不得，因为这样胜算明显更大。
比赛组的四人来到赛场上，不废话，直接开始。
X发了一个飘球。
小丑接住了球，但球却飞向场外。
白兔追了上去，将球捞回了场内。
小丑相信白兔的速度，将球高高吊起。
白兔果然跑回了场内，她轻松一跃，扬手就要扣球。
球网对面的陈萤迅速跟上，伸出双臂拦截。
白兔却收回力量，没有扣球，轻轻吊了一下球，排球轻巧地绕过陈萤的双手，朝一旁落下。
X早就防范着白兔的这一手，他出现在陈萤侧后方，将球捞了起来，并朝陈萤飞过去。
刚落地的陈萤再次跳起，一个扣杀，排球飞向对方球场的右死角。
小丑足够敏捷，但排球经验为零，没有提前做出预判，来不及救球。
但白兔可以！
她发动【跳跃】，身体“嗖”地扑了过去，就像一颗子弹，把球救了起来。
小丑接了一下球，让球飞向球网附近。
落地的白兔迅速起身，再次一个跳跃，出现在球网上空，重重一记扣球，速度奇快。
陈萤飞速扑向沙地，十分极限地将球给捞了起来。
X看准时机，高高跃起，一记扣杀。
球飞向小丑。
小丑下蹲，用双臂接球，可球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飞回半空，而是像一条湿滑的鱼，从他手臂上滑出去，落到沙滩上。
A组拿下一分。
观众席上，不懂排球的人皆是一惊。
“咦，怎么会这样？”罐头张大嘴巴。
“旋转球。”朱雀说。
“道理我都懂，但能旋转到这种程度就离谱。”吴大海吐槽。
“我们可是觉醒者啊。”绿茶笑了：“打出这种操作不算稀奇吧？”
“哼！”吴大海话语中透着一丝怨念：“你们这种战士又怎能明白法师的烦恼，在身体素质上，我们比普通人强不了太多。”
“啊，膝盖好痛。”作为一个辅助，罐头也有点受伤。
“加油升级吧。”朱雀拍拍罐头的肩：“就算不是输出类型的天赋，只要等级足够高，身体素质也会明显提升。”
“真的么？”罐头又看到了希望。
“当然，我就是最好的证明。”朱雀自信地勾起嘴角。
高阳若有所思：的确，就拿麒麟会长的7级【万象】来说，除精神和魅力之外，其他属性也有500点的加成。
朱雀是“医生”或“奶妈”的定位，估计是最强的生命系天赋。
刚才打排球时，朱雀那超越普通人类的跳跃力，充分说明了她的敏捷属性也不低。
高阳稍一分神，赛场上已经2比0。
这次，两方打得有来有回，可白兔还是没能防住X的旋转球。
虽然她已经根据排球变形的轨迹预判出旋转球的旋转方向，可手臂上的动作却没能巧妙地化解旋转力度。
如果能让白兔多练习几次，她绝对可以接住，可她没这个机会了。
白兔和小丑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心中皆是不服。
最后一轮交锋，白兔进攻得很激烈，陈萤招架得有点吃力，但还是找到了机会。
陈萤跳起来扣球，白兔不敢跟着跳起拦截。
果然，陈萤不过是佯攻，X出现在陈萤身后，一记扣杀，打出的依然是高强度的旋转球，朝着小丑飞过去。
小丑手臂并拢，去接排球。
与此同时，白兔根据旋转球的弧线，预判出它旋转的方向，扑向小丑身后的右侧方。
可惜，还是晚了半秒。
球从小丑的手臂上滑落，触地的瞬间，白兔的两只手才铲了上去。
3-0。
A组完胜。
白兔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爬起来，拍拍手臂、腰部和小腿上的细沙，转身走向观众席，一脸闷闷不乐。
“兔子，你打得不错了，是X太阴了。”吴大海安慰道。
白兔心情不好，没回话，她拿起一瓶矿泉水，用力拧开，仰头喝下一大口。
“咯啦。”
她用力捏扁矿泉水瓶，看向青灵：“帮我出这口气！”
“交给我。”青灵十分自信，迈着大长腿走向赛场。
走了两步，她停下，因为她的搭档没有跟上来。
她微微皱眉，看向沙滩椅上的高阳。
高阳也很无奈，绿茶正揽着高阳的肩，热情得跟个健身房的推销员。
“七影长老，你底子不错，你都没怎么系统锻炼，这腹肌已经有点形状了。你以后跟我练，每天三杯蛋白粉，我保证不用一年，你就能跟我一样。”
“不，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高阳尴尬地微笑。
“不好！男人就应该硬汉点！”绿茶拍拍自己结实紧致的胸肌，“等你过了25岁就知道，小白脸没前途，硬汉才是师奶杀手！”
“绿茶！”球场上的陈萤十分不满：“你还有完没完！”
绿茶依依不舍地松开高阳：“行，你先去比赛，回头我们再聊。”
高阳逃过一劫，慌忙站起来，追上青灵。
青灵和高阳来到球场上，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
不知何时，头顶的烈日消失不见，转而是大片乌云压境，海风也大了起来，估计要下阵雨了。
牛尔代夫的阵雨总是来去匆匆。
“最后一场比赛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X笑容自信地看向陈萤：“陈小姐，你可不准演我啊。”
陈萤没有回答，她认真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萤拿着球，深吸一口气，把迎面吹来的海风也考虑进去，动作优美地完成一个大力发球。
高阳走动两步，轻松用双臂接住，球呈抛物线飞向青灵的头顶。
青灵上前两步，扬手佯装扣杀，骗到陈萤的起跳拦截时，改为轻轻吊球。
X早有防范，轻松地接起排球，飞向陈萤。
落地的陈萤双手一捞，又将球吊还给X。
X心领神会，完成了一记漂亮的扣杀。
是旋转球！
青灵早有准备。
她冲向排球落地的位置，双腿迅速跪下，双臂并拢，身体重心靠向旋转球飞行的一侧，并灵活地调整前臂，最大程度的化解旋转球的旋转力。
“啪。”
青灵成功地控制住了旋转球的反弹方向，排球飞向半空。
成功了！
高阳大喜：不愧是4级【刀神】，手臂和手腕的灵敏度出神入化。
高阳追着排球降落的方向跑去，看准时机高高起跳，眼看就要扣球，他心念一动，知道自己赢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机智的绿茶
眼看高阳就要扣球，陈萤迅速跳起，伸手拦截。
但这只是高阳的佯装，他迅速收力，轻轻将球吊了出去。
这种小花招，X见怪不怪，他早在陈萤身后等着。
他上前两步，双臂接球。
然而就在接球的瞬间，X的动作僵硬了半秒。
排球飞向陈萤，却有些软绵无力，很不对劲。
陈萤也发现了，她没再跑动，站在原地，任由排球落在自己的脚边。
沙地上的排球几乎没怎么滚动，便开始漏气，迅速瘪了下去。
排球坏了。
“哈哈成功了！”
观众席上的绿茶憋着一口气，他再也按捺不住，开心地跳起来：“七影队长！牛逼啊！”
高阳转身看向绿茶，朝他竖起大拇指：“寸劲果然厉害。”
原来，这个计划是绿茶发起的，高阳不过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
绿茶四肢发达，头脑却并不简单。
一开始，绿茶跟高阳比赛时，故意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天赋。
绿茶动作夸张，意图明显，高阳也不傻，一眼就看出被他击中的排球已经处于崩坏的边缘。
高阳识破绿茶的计谋，表面上看，绿茶的“底牌”泄露，也没能撑到跟X决赛，对X有利。
但实际上，这一行为也麻痹到了X。
高阳看出绿茶的别有用心，尤其是当比赛结束时，绿茶还朝高阳使了一个眼色，他更加确定绿茶在打什么小算盘。
高阳坐在懒人椅上休息时，绿茶主动跟他坐在一块，假装向他安利健身，实则跟他肢体接触。
这意图太明显不过，高阳立刻复制了绿茶的天赋——5级【寸劲】。
寸劲，序列号36，伤害系。
只要手握拳，在打击物体时，就能带极强的穿透性和瓦解性。
5级寸劲，即便只是轻轻接触物体，也能随心所欲地在发动【寸劲】。
高阳立马把绿茶的全部计划想明白了。
首先，绿茶为何不留着这张底牌，自己对付X。
因为绿茶做不到。
他跟朱雀在正常比赛下，是没办法打赢高阳和青灵的，他们一个有4级【刀神】，一个有3级【瞬移】，敏捷度和身体灵活度太高。
绿茶想要赢下高阳和青灵，就必须使用【寸劲】作弊，而且是用不动声色的方式作弊。
但这样，他就会将这招的真正底牌暴露给X。
之后在决赛时，X就可以针对性地进行防范，只要看到绿茶是握拳接触到排球，就会格外小心，可能会选择不接球。
那么双方将进入心理战，X赌绿茶这一次有没有发动【寸劲】，而绿茶赌X这一次敢不敢接自己的球。
胜率会变成五五开。
绿茶是个稳健的男人，五五开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选中了一个搭档，也是唯一适合的搭档。
绿茶特意明显地作弊，让高阳发现，也让X看到，并麻痹了X的防范心。
然后，他找机会把【寸劲】“传授”给高阳。
高阳一复制天赋，就清楚了寸劲的详细机制：不一定需要很用力才能触发。
于是，高阳等来了机会，在吊球的时候，轻轻握拳，对着排球发动了【寸劲】。
正常情况下，都是用手掌拍球或者托球，谁会用拳头击球呢？
可是X在没有防范心的前提下，是不会注意到高阳这个一闪而过的微小动作的。
于是，那个被寸劲伤害到了崩坏边缘的排球，飞向了X。
X在接球的瞬间，就察觉到排球的手感不对，但他已经触球，所以，这个坏掉的排球只能算在他的头上。
规则是他自己定的，他只能认栽。
“你们！怎么可以作弊啊！”陈萤有点生气：“你们太没有竞技精神了！”
“咳咳。”高阳含蓄地提醒道：“陈小姐，我们是带着工作来的，首先得有职业精神。”
陈萤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对啊，我们赢了！我们成功了哈哈！”
陈萤朝绿茶竖起大拇指，“绿茶好样的！”
朱雀笑着走过来：“X……”
“是叉！”X大喊一声，满脸的沮丧，似乎还没接受自己输掉的事实。
“叉先生，你输了。”朱雀挑着眉毛，有一点幸灾乐祸：“这是你自己定的规则，不会出尔反尔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X单手捂着脸大笑起来。
他的喜怒无常，一时间让大家有些错愕。
他笑了半天才停下，看一眼朱雀，又看向她身旁的其他人，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走了一遍。
终于，X长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天意。”
“什么意思？”朱雀皱眉。
“不重要。”X脸色回归了平静：“行，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那真是太好了……”
“别急，我有条件。”X打断。
“什么！还有条件？”吴大海气冲冲地跑上来：“合着打排球是在耍我们呢，我们赢得这么辛苦？”
“虽然但是，赢下这场比赛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么？”白兔走上来，拍了一下吴大海的脑袋。
“美女诶，泳装诶，沙滩排球诶，你不是看得很开心么？”X又露出轻浮的笑。
“话也没错……”吴大海有点心虚，随即又故作严肃道：“但你也太鸡贼了，一开始怎么不说清楚还有附加条件。”
“我本来就个小人。”X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随便你们，不答应就算了，大家各走各路。”
“你先说说。”朱雀喊住X。
X似笑非笑：“我只能说，这件事对你们有好处，但如果我说了，你们必须答应。”
“好啊，你说。”白兔轻巧地笑了笑，明显没当回事。
“轰隆轰隆——”
天空一声滚雷，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转眼大雨倾盆。
X脸上的笑容失去了温度：“美女，我是认真的，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却不答应，我会把你们都杀了，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手下留情。”
白兔微微一怔，不再说话。
高阳心下一惊：这个X，没在开玩笑。
朱雀并无畏惧，回了他一个冷笑：“你未必有这本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邀约
“好吧，全杀掉是有点难。”X笑容轻佻，像在讨论什么轻松的话题，“不过杀掉一大半，还是问题不大。所以，决定要听了吗？”
朱雀脸色微沉，这是一个重大决定。
“我得请示一下会……”
“不行，我只给你们1分钟，这一分钟过了，事情就不作数了。”X说。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
吴大海“病”字没说出来，就被绿茶捂住了嘴巴，他真怕吴大海说完这话，X这一分钟也不给了。
“还有55秒。”大雨中，X甩了下被淋湿的头发。
朱雀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高阳。
“七影……”
“别问我，你是队伍负责人。”高阳不想再做任何决定，因为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朱雀语气强硬：“这是命令，立刻告诉我你的想法。”
“还有50秒。”X在一旁倒计时。
高阳深吸一口气，思路清晰，语速略快：“我会答应，猩红潮汐马上要来，大家难逃一死，既然要反抗命运就必须团结一切力量，即便X的条件有风险，也要赌一把。”
“呵，跟我想法一样。”朱雀又看向陈萤和白兔：“两位的意思？”
陈萤沉默，牛场站2组全灭一事，让她退却了。
白兔毫不犹豫：“我也想赌一把。”
来牛尔代夫，这是龙队长交给她的任务，她说什么也要顺利完成。
“行，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你说吧。”朱雀看向X。
“好。”
X也收回笑容，眼神变得认真：“今晚凌晨，你们再多带一个觉醒者，来这集合，协助我探索符洞。”
“符洞？”陈萤吃了一惊，往事历历在目：“很危险么？”
“不知道。”X坦白道：“我只能告诉你们，必须凑齐13个觉醒者才能进入。而且，这符洞里藏着的是毒素系符文回路。”
“你就这么确定？”青灵半信半疑。
“因为我就是最强的毒素系天赋，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一种很微弱的能量共振。”X面不改色。
“这些年你一直待在这，就是为了拿到这块符文？”高阳问。
“一半是这个原因。”X大方地笑了：“我天赋虽然靠前，毕竟只有3级，我想拿到符文来升级，但我尝试了很多办法，一个人始终无法进入，似乎一定要13名觉醒者。”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朱雀问。
“我信不过你们。”X说。
“现在又信得过了？”白兔反问。
“并没有，但猩红潮汐要来了，你们也别无选择了。”X说。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这个X，表面上是个玩世不恭纨绔子弟，实则精明谨慎，防备心极强。
“你们陪我去符洞，成功拿到毒素符文后，我把天赋升到4级就给你们，任你们处置。我变强了，跟你们合作，你们的胜算也更大，这一波双赢。”
“合理。”
朱雀点点头，看向白兔和陈萤：“如果顺利拿到毒素符文，等渡过猩红潮汐，我们三大组织可以签个符文共享协议。”
白兔和陈萤点头。
陈萤还是有些担忧：“要不，我们再找一些厉害的人来吧，现在队伍里的战力参差不齐……”
“来不及了。”朱雀微微叹气：“今晚白虎正好会来牛尔代夫找我，我们可以凑齐十三人，想要离城那边的人赶过来，最快也得到半夜。”
“我这人信命。”X转身走到海边，骑上摩托艇：“记住，今晚凌晨，带12个觉醒者来这，机会就这一次，逾期不候。”
X发动了摩托艇，很快就消失在海面之上的茫茫雨雾中。
“妈的，求我们做事，还拽得跟爷一样。”吴大海很不爽。
“雨太大了，小一点我们再回去。”大雨中，朱雀头发全湿了，她回到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坐下。
高阳也回到遮阳伞下，他有点心急，向朱雀请示：“夏姐，我得走了，我爸还在等我，再不回去他会担心。”
“行。”朱雀批准：“今晚凌晨，你自己过来，别迟到。”
“是。”
高阳冲进大雨中，跨上一辆摩托艇。
“队长小心点！”罐头站在大雨中朝他挥手，一张小脸上满是水滴。
“回见。”高阳点点头，发动了摩托艇，很快消失在海面。
剩下10个人都退回遮阳伞下躲雨，站的站，坐的坐。
吴大海一双眼睛瞄来瞄去，找机会挑起话题，“小丑，你在我们身上留下的气息，能管多久？”
“48小时。”小丑回答。
“那就好，离凌晨还很久，我们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啊！”吴大海大声说。
“最好还是一起回别墅，别出什么意外。”朱雀说。
“那多扫兴啊，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可得抓紧机会啊。”吴大海带起了节奏。
绿茶、罗尼、罐头和绛狐这几个年轻人也有点心动，互相交换眼神，欲言又止。
猩红潮汐后，还有没有命玩都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来一次度假胜地，不抓紧体验，更待何时啊。
朱雀看在眼中，何尝不明白大家的小心思。
她微微叹气：“其他人我不管，你们四个是我的人，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但必须半小时跟我短信汇报一次，晚上8点之前必须回酒店集合。”
“万岁！”
“太好了！”
“谢谢朱雀长老！”
四个年轻人都很开心。
绛狐看向朱雀长老，声线温柔，眼中含笑：“朱雀长老，您有时间么，晚上能和您一起共进晚餐么？”
“怎么？”朱雀眼神防备地看向绛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有的事，就单纯吃个饭。”
“绛狐，放弃吧，你完全不是我的菜。”朱雀故意开玩笑。
“长老你也不是我的菜！”绛狐激动地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此话不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长老还是很有魅力的，只是……”
朱雀她笑着打断：“知道了，今晚一起吃个饭。”
就刚才，朱雀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绛狐的二十四岁生日啊。
这家伙，17岁时忽然觉醒，没想到养大自己的继父竟然是嗔兽，绛狐被迫用天赋杀死了亲人，自己也奄奄一息。
是朱雀赶到，把他带回麒麟工会，才救下他的性命。
绛狐整整半年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朱雀把绛狐带在身边，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去照顾，这才重新打开了绛狐的心房。
在绛狐眼中，朱雀不仅是自己的领导，自己的老师，更是自己的姐姐，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每年生日，绛狐都是跟朱雀一起过的，朱雀会给他准备礼物。
这一次，因为猩红潮汐一事，朱雀竟然把这一遭给忘了。
朱雀有些愧疚，她知道绛狐喜欢香水，一会吃饭前给他挑一瓶香水当生日礼物吧。
两人说话间，雨变小了一些。
就在这时，吴大海忽然大喊一声：“青蛇！”
他这一嗓子实在太突然，把身边人都吓了一跳。
青灵微微皱眉，算是回应。
吴大海继续中气十足地说道：“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第二百九十章 长大了
青灵没回话，也没什么表情，像在思考，又像是直接无视了。
吴大海有备而来，脱口而出：“我订了一家餐馆！那的海鲜火锅特别好吃！你肯定会喜欢！”
“不是，”白兔实在没忍住笑了：“你这鬼喊鬼叫的邀约我就先不吐槽了，你好歹定个浪漫的烛光晚餐吧，海鲜火锅是什么鬼？”
吴大海懒得搭理白兔：你懂个锤子，我这可是专门请教过斗虎老师的！
老师说了！想约青灵吃饭，不要整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就得从吃上下功夫。
既然已经知道青灵喜欢吃麻辣烫，喜欢吃火锅，就从这一处下手！
本来嘛，吴大海也没抱什么希望。
可就在刚才，绛狐约朱雀吃饭居然成功了！
吴大海又觉得自己说不定也有戏，他赶忙趁热打铁，向青灵发出邀请。
“真的，特别好吃，试一试，又不亏对吧！”吴大海循循善诱。
其他人纷纷看向吴大海，虽然大家都对这家伙没什么好感，但这一刻，大家忽然都有些同情他：这舔狗，真的太卑微了。
青灵思考了几秒：“好。”
“诶？！”
吴大海一愣：等等，什么情况？
青灵答应了！
妈呀，我不是在做梦吧！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
“你，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吴大海小心翼翼地找青灵确认。
“好。”青灵大方地重复了一遍。
“YES！”
吴大海心花路放，用力握拳：“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你！”
说完他就兴奋地冲进阵雨中，飞快地跳上摩托艇，一骑绝尘，消失在雨雾中。
他的心情无比激动，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必须马上回酒店，洗个澡，抓个发型，换一身帅气的衣服！然后再给斗虎打个电话，好好请教一下这个狗头军师，接下来的攻略计划。
剩下的人还站在遮阳伞下，看着吴大海离开，一时间心情复杂。
“青蛇，”白兔有点担忧：“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什么意思？”青灵不太明白。
“我知道，你之前跟黑马私下是一对，结果那渣男抛弃你跳槽，伤了你的心。”白兔语重心长道：“可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选电鼠啊！”
“你以为你特意选一个完全不如黑马的男人，就能气到黑马，让他回心转意么？不，你这只是在糟蹋自己啊！”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不喜欢你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自尊自爱，独自美丽！只有让前任看到更加精彩的你，才能让他真心后悔！”
青灵听得一脸懵逼，她好几次想打断白兔，但都被白兔的长篇大论给堵了回去。
等白兔说完，青灵才诚实地回了一句：“我就是想吃海鲜火锅。”
“诶？”白兔蒙了。
“青翎也想吃。”青灵补充。
“哈？”白兔张大了嘴，所以搞半天，真的只是为了一顿饭啊？
“等等。”朱雀在一旁听完，抓住了不得了的重点：“青蛇，你之前跟七影在一起过？”
“真的假的？”陈萤也很感兴趣地看过来。
“没有。”青灵否认。
“哈哈少来！”朱雀露出八卦的笑容：“诶，七影这人怎样啊，跟我说说呗，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渣啊！”
“七影队长才不是那种人！”罐头激动地喊起来。
“罐头，你该不会也喜欢他吧？”朱雀看了一眼罐头，坏笑起来：“哇喔，这小子还真是招桃花啊。”
“什、什么意思？”罐头顿时反应过来，“难道工会里，还有人喜欢队长？”
“可不！”朱雀的媒婆之魂熊熊燃烧：“好几个妹子来问我七影的情况了，明里暗里想让我牵线，那我可得好好把关啊，不能耽误了人家妹子。”
“我感觉七影，不渣。”陈萤想起上次高阳救自己的事，对他颇有好感：“不过，七影跟青蛇在一起过，还真是意外啊。”
“我说了没有。”青灵再次否认。
朱雀的笑容更微妙了：“青蛇，没关系的啦，现在三大组织都是一家人了，你跟姐姐们说道说道呗，指不定还有挽回的可能……”
“挽回？！”白兔激动地加入进去：“我看别了吧，黑马还是去祸害你们麒麟工会吧……”
几个女人缠着青灵，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绿茶、罗尼、小丑、绛狐四人面面相觑，感觉完全融入不了这种话题。
绿茶捡起沙滩椅下面的一个排球，看向其他三人：“雨停还有一会，要不，我们来打一场雨中排球？”
“好啊。”
“我赞，同。”
“OK。”
四人男人开心地冲进了大雨中。
高阳回到冲浪地点时，雨还在下，沙滩上已经没有人了。
高爸在游客的帮助下，坐回了轮椅上，跟其他躲雨的游客们一同回了酒店大堂。
高阳跑进大堂时，发现爸爸正双手推着轮椅，不停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神色焦急，惊惶不安，逢人就抓住他们的手，强迫对方听自己说话：“朋友！朋友！我儿子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大家听不懂他的语言，纷纷抱歉地摇头晃脑。
一想到高阳可能根本没回酒店，而是在冲浪时被海水卷走，光是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眼眶就红了。
男人无助得不行，他大声高呼，四处寻找：“高阳！高阳你在哪啊！高阳……”
高阳鼻子一酸，特别想哭。
在儿时的记忆中，那个身材高大、阳光自信、爽朗健谈的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怜落魄了啊。
高阳赶忙走过去：“爸！我在这。”
“高阳！”
爸爸转身见到儿子，几乎要哭出来。
忽然，他脸色一沉，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去了！打你手机也不接！我就打个盹你怎么就不见人了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出息了！臭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爸，对不起……”高阳赔着笑：“我刚冲浪到一半肚子疼，就去上厕所了，手机没电了……”
爸爸本来就是个好脾气，骂了几句气也消了。
他上前，紧紧抓住高阳的双手，身体还有点抖：“算了算了，儿子，我们回酒店吧。”
“现在外面还下雨，要不等一下……”
“不，现在就回去，欣欣她们也回去了。”爸爸的声音有些苍老。
“好。”
高阳推着爸爸的轮椅，离开酒店大堂。
很快，两人回到酒店，高阳推着爸爸的轮椅，走在长长的栈道上，栈道尽头左边的酒店，就是他们暂时的家。
雨虽小了不少，但海边的雨雾还很大，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这一路上，爸爸很沉默，高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快到家的这一刻，爸爸才忽然抬起头，开口道：“阳阳，刚才，对不起啊。”
“没有，是我没做好。”高阳说。
“爸刚才，不是在生你的气，”父亲声音沙哑，透着愧疚：“爸是在生自己的气，爸现在没用了，不能照顾好你们了……”
“爸，我长大了。”高阳将手放在爸爸的肩膀上：“以后，我来照顾你们。”
三秒的沉默。
“呵呵，臭小子，口气不小。”
爸爸笑着伸手，盖住了高阳的手，轻轻拍了拍。
男人不再说话，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流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告白
高阳跟爸爸回到酒店时，已经是落汤鸡。
父子俩免不了被妻子数落一阵。
两人先后洗了澡，高阳洗完澡时，雨停了。
落地窗外，海上的落日余晖像是被刷洗过，格外的温柔和清新。
清凉的海风吹进屋子，风铃清脆作响。
酒店的服务生推着小餐车，将标配晚餐送过来。
大家围坐着吃饭，高欣欣很得意，今天下午，王子凯请高欣欣去浮潜，两人还在水下拍了照。
高欣欣翻着手机相册，给高阳和爸爸看。
爸爸也拿出手机，给大家看高阳冲浪的照片。
高阳累了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他刚扒了两口咖喱饭，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吴大海。
他赶忙起身，撒谎道：“那个，王子凯的电话。”
高阳走到阳台上，拉上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喂？”
“高阳。”吴大海叫的是高阳的本名：“我有一个请求，是男人你就答应！”
高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说。”
“不，你必须先答应。”吴大海很激动，“你今天要不答应，我立刻跳海给你看。”
——你倒是去跳啊！
高阳忍住吐槽的冲动，耐着性子：“你别冲动，有事说事，我尽量答应。”
半小时前。
吴大海穿着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扎黑色领结，自认为是一个优雅的绅士，但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一名西餐厅服务生。
至于青灵，任务结束后，则换回了普通衣服。
一件宽大的浅灰色T恤，一条牛仔热裤，一双人字拖，头发因为太热高高扎起，看起来有一种本地居民的闲适。
两人的穿搭极其冲撞，十分引人瞩目。
吴大海心情激动，他特意定了酒店最高级的服务，地点是在一片安静的私人沙滩上。
两人达到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
沙滩上铺着一条华丽的红毯，红毯上面是十几道塑料拱门，拱门上挂着无数的小灯泡，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拱门尽头，是一套古典西式餐桌椅，餐桌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火锅，火锅周围是各种精致的小碟海鲜。
餐桌的四周沙滩上，洒着一地的玫瑰花瓣。
不远处，一位优雅的金发中年男性，穿着燕尾服，忘情地拉着小提琴。
温柔的浪花声，伴随着优美的小提琴声，任谁都要说一声：浪漫，太浪漫了！
吴大海领着青灵穿过拱门，来到餐桌旁。
“来，请坐。”吴大海有些紧张，额头一直在出汗。
青灵没坐，看向不远处拉小提琴的男人。
“怎么，不喜欢，我让他换首曲子。”
青灵面无表情：“好吵，影响我吃饭。”
吴大海立马打了个响指，挥挥手，男人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退下。
青灵坐下，看一眼火锅，见水温差不多了。
她端起一碗虾滑，就往火锅里面倒。
“滋滋滋——”
青灵的脸凑向热气腾腾的火锅，双眼盯着在汤中翻滚的虾滑，一脸的虔诚。
坐在对面的吴大海愣住了，之前准备好的开场白全用不上了。
他又想起斗虎老师反复强调的经验：以不变应万变，一定要大方自然，不要僵硬！
吴大海赶忙拿起公用漏勺，“这个十几秒就熟，来，我帮你捞。”
吴大海帮青灵捞起几块虾滑，放到青灵的碗里。
青灵也不客气，发现自己还没调碟子，抓起一堆调料就往碗里倒，尤其是醋，感觉倒了小半瓶。
青灵看着碗里冒着热气、色泽白嫩的虾滑，渐渐被酱料染成褐色，一脸的满足，冰冷的脸都舒展了不少。
吴大海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那一秒，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心又狠狠地痛了一下。
原本，吴大海已经放弃了青灵。
吴大海这人最大的优点，除了有钱，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他早就知道，自己颜值不行，天赋也一般，情商更是不高，也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根本入不了女孩子的眼。
可是，他真的非常渴望能有一段恋爱，但老天爷偏偏不给。
不知什么时候，吴大海的心理就发生了扭曲。他想，既然得不到女孩的心，那能得到女孩子的身也好啊！
于是，不知不觉，吴大海就堕落成了一个不要脸的老色批。
可最终的结果是，他更不讨女性喜欢了，彻底成为异性绝缘体。
上一次，当斗虎向吴大海点明，青灵因为有青翎的存在，绝不可能让他有机可乘时，吴大海并没有多伤心。
他当下就决定放弃青灵，再去寻找一个目标。
事实上，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最初他喜欢白兔，被白兔拒绝后又改追求歌姬，被歌姬拒绝后又盯上了青灵。
吴大海本应该放弃青灵，继续寻找新目标。
可问题来了，他突然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他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还是青灵。
想到青灵面无表情地高冷眉眼，想到青灵浴血挥刀的飒爽英姿，想到青灵那美却不自知的举手投足，甚至……就连她讨厌自己的样子，都是如此可爱。
那几天，吴大海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他觉得自己生病了，只好再次去请教自己唯一的人生导师，斗虎。
斗虎听完吴大海的倾吐，沉沉叹了口气：“海子啊，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吴大海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了青灵”这一事实。
可是，青灵绝不可能喜欢自己这一点，也是事实。
这要怎么办？
斗虎给吴大海支了个招：“是男人的话，就不要自怨自艾，优柔寡断，大胆告诉她你的心意。”
“我告诉她很多次了啊，她都没理我！”吴大海有点委屈。
“你以前那是喜欢么？你那是馋人家身子！”斗虎嗤之以鼻，“正经一点，正式一点地表白，懂？”
“如果她还是拒绝呢？”吴大海很沮丧。
“至少你尽力了！”斗虎拍拍吴大海的肩：“人生哪能事事如人愿，遗憾谁都有，但决不能让自己后悔。”

第二百九十二章 抉择
吴大海认真想了一夜，觉得斗虎说得有道理，可还是踌躇不定。
没过几天，青灵、黄警官就在执行任务中卷入玄武风波，鬼马的真实身份也水落石出，并且死于跟玄武的战斗。
三天后，大家一起为鬼马举行了葬礼。
平心而论，吴大海跟鬼马不算熟，平日里两人交流也不多。
对于鬼马的死，吴大海一部分是伤心和遗憾，更多的，是一种震撼。
在这种震撼中，吴大海不禁开始思考：
鬼马喜欢歌姬，可他死了，他永远没机会告诉歌姬了。
而我喜欢青灵，虽然她不喜欢我，但如果哪天我死了，我也永远没机会告诉她了。
想到这种可能，吴大海的胸口就开始发闷。
那种感觉特别奇怪，也不是疼痛，就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浑身不对劲，像是失了一半的魂。
事情还没完，当晚，李夫人就忽然邀请三大组织的领袖和高层聚首，并且宣布猩红潮汐的到来。
事后，吴大海得知了这次猩红潮汐所有人都会死的可怕预言后，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啊，原来死亡离我这么近。
十天后，我就要死了。
然后，吴大海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事物，是青灵的脸。
那一刻，吴大海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爱”。
原来我吴大海，一个猥琐的老色批，也能拥有“爱”这么高级的东西啊。
当晚，吴大海请求斗虎说：“老师，我听说青灵要跟白兔去牛尔代夫，我也想去，我想，在死前跟她告白。”
斗虎第一次没有嘲笑吴大海，也没说“你不会死”之类的安慰话。
他拍拍吴大海的肩：“海子，你终于长大了。”
吴大海想起这些事，情绪忽然有些伤感，但也平稳了不少。
此刻，青灵正在埋头吃虾滑，拱门上灯泡闪烁，照亮了青灵洁白精致的侧脸。
吴大海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夜晚的海风吹过，吹动了餐桌的白色桌布，吹乱了青灵的发丝，也吹乱了吴大海的心。
一切，刚刚好。
青灵吃到一半，愣了一下，抬起头：“你不吃？”
吴大海笑着摇摇头，“我不饿。”
“哦。”
青灵继续吃。
“青灵啊。”吴大海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
“我喜欢你。”
青灵微微一怔，眼底眸光闪过，有些事她只是懒得在意，但并不是迟钝：“我知道。”
“不是以前那种喜欢……”吴大海有点不好意思地后脑勺：“是真正的喜欢，即便得不到你，也还是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这一次，青灵没有说话。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啊？”
吴大海小心地说着：“实在不行，我们也可能从朋友做起啊……可能，你会发现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捞。”
青灵摇摇头：“不行。”
“哇，这么直接么！”吴大海大喊一声。
“青翎不喜欢你。”青灵说。
“那你呢？”吴大海不甘心：“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青灵认真想了下，迎上吴大海的视线：“我也不喜欢。”
吴大海低下头，讪讪一笑，有点受伤：“我果然很招人讨厌啊。”
“我也不讨厌。”青灵补充道。
“哈哈，是么？”吴大海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青翎很讨厌。”青灵又说。
“这句话就不用说了。”吴大海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忽然发现青灵不吃东西了，就那么静静坐着。
“怎么？”
“我拒绝了你，还可以吃么？”青灵认真问。
吴大海愣住，原来，变得不止是自己。以前那个我行我素，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青灵也变了啊。
她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吴大海看着青灵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吃，尽情吃！”
青灵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很莫名的，吴大海的心又痛了一下。
该死，即便是这种时候，还是觉得她超可爱！
看来这辈子，我是没希望跟青灵这样的女孩在一起了。
希望下辈子，老天爷能给个机会，让我也当一把主角啊混蛋！
“你先吃，我吹吹风。”
吴大海起身。
青灵专注的吃着食物，没有回答。
吴大海走到海边上，他吹了会风，平复了一下心情。掏出手机，找出高阳的手机号码，幽冷的荧光照亮了他有些难过的脸。
“喂？”
“我有一个请求，是男人你就答应。”
“你……先说。”
“不，你必须先答应。你今天要不答应，我现在立刻跳海给你看。”
“你别冲动，有事说事，我尽量答应。”
“青灵在吃海鲜火锅，她一个人，你来陪她吃。”
“啊？”
“啊什么啊！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一个人在海边孤单地吃着火锅却无人分享，你忍心么？你的良心不会痛么？我把地址发你，你火速过来！”
“不是，她怎么就一个人去吃火锅……”
“高阳！”吴大海大声打断，怒气冲冲：“如果你跟青灵在一起了，你一定要对她好！否则我绝不绕你！听见了吗？”
“我们只是朋友……”
“所以我才说如果，如果，听懂了吗？”
不等高阳回答，吴大海愤愤不平地挂了电话。
吴大海不傻，他知道，如果青灵真有喜欢的人，那人也只可能是高阳了。
所以，哪怕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还是希望青灵可以幸福。
高阳挂了电话，望着寂静的海平面思考了一会。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客厅：“爸，妈，王子凯点了外卖，叫我过去找他，我去陪陪他。”
“那个白痴，我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吃，他说吃不惯。”高欣欣吐槽道。
“嘿，人家从小锦衣玉食，挑食很正常。”爸爸说。
“小凯啊，挺不错的。”奶奶评价道。
“去吧。”妈妈吃了一口饭，有点担心，放下勺子：“你们两个，半夜可别下海玩啊，很危险的。”
“知道了。”
高阳换好衣服，穿好鞋，出了门。
他看一眼吴大海发来的地址，快步赶过去。
五分钟后，高阳已经来到酒店了，手机再次响起，这次真的是王子凯。
高阳心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
“高阳！你快点过来！来我这！”王子凯有点着急，听声音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忙脚乱。
“怎么了？”
“初雪！她不太对劲……”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文鱼
高阳攥着手机，前方不远处，就是吴大海所说的那家餐厅。
餐厅的侧面临着一个私人海滩，高阳如今视力大幅提升，隐约可以看见闪烁彩色灯泡的拱桥，还有一张被照出轮廓的餐桌。
餐桌前坐着一个逆着光的女孩，正在独自吃东西。
电话里，王子凯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快来啊！她现在要死要活的，简直疯了……”
“稳住她！我马上来。”
高阳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阿嚏——”
正在吃虾滑的青灵打了一个喷嚏，眼底掠过一丝光泽。
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发现之前丢进火锅的三文鱼已经浮到了鲜嫩的汤面上，她迅速夹起两片，扔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个喷嚏，妹妹青翎的人格已经切换过来了。
——姐姐，三文鱼早该夹了，现在肉都有点老了。
——对了，你拒绝了吴大海吧？
——虽然你觉得很麻烦，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让他彻底死心，这样他以后就不会来缠着你了，你也可以更加专心地训练。
青翎一边小口地吃着鱼肉，一边在心里头对姐姐说着话。
虽然姐姐现在不能回应她，但是等她醒来时，这些话就会像留言机中的留言，自动转达给青灵。
两姐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交流。
青翎吃了几口，味道真鲜。
可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这么丰盛的食物，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真是浪费呀。
她拿出手机，对着火锅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她忽然愣住。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拍照？是打算跟谁分享么？
青翎唯一的好友是李薇薇，她已经死了。
青翎唯一重要的人就是姐姐青灵，但姐姐可以跟她共享记忆，用不着分享。
那这张照片，是打算拍给谁看？
还是说，今后有机会的话，要拿给谁看？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高阳的脸。
清秀的少年脸庞，被刘海遮挡住一半的眼睛，时而温柔、时而锋利，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还有那一副不管你怎么骂他、激他、羞辱他，他都只会包容地淡淡一笑的脸，那张总是能让人莫名信任和依赖的脸。
青翎的手触电般抖了一下，她慌忙放下手机，塞回裤袋。
——不是！我没有！
——姐！我发誓！他根本不是我的菜！
——我刚就是，就是忽然间脑子一抽，才莫名其妙想到他。
青翎慌乱的眼神一滞，再次掠过一丝凛冽的光。
姐姐的人格切换回来了。
“我才懒得管你。”
青灵又夹起锅里的一块三文鱼，一边吹着热气，一边自言自语地道：“还有，三文鱼，我就喜欢吃老一点的。”
高阳不清楚自己花了多少时间，他尽最大的速度赶到了王子凯的岛屿酒店。
大门敞开，高阳直冲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傻眼，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沙发遍体鳞伤，白色棉絮弄得到处都是，家里的摆件饰品，能砸的基本砸了一遍。
王子凯站在客厅中央，一脸的恳求：“姑奶奶，你下来行么，别发疯了……”
此刻，初雪像只猫一样蹲在冰箱上，弓着背，她套着一件宽大的黑T，下面是一双纤细而白皙的腿。她的表情凶狠，双眼通红，乱糟糟的银发全炸了起来。
她咧着嘴，看起来既暴躁又痛苦，完全就是应激状态。
“呃……啊……”
“兄弟！你可算来了！”王子凯见到高阳像是见到了救星：“我实在搞不定她了！”
“她怎么了？”高阳慢慢走近。
“我哪知道啊！”王子凯很是委屈：“我回家陪她玩游戏，玩得好好的，她忽然就开始满地打滚，大喊大叫，然后在屋里乱窜，完全失去了理智……”
高阳沉住气，慢慢走近，轻唤一声：“初雪？”
初雪嘴里还在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她侧目看向高阳。
“初雪，是我，高阳……”高阳试着唤醒她的理智。
初雪的双眼忽然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
“啊——”
初雪大喊一声，从冰箱上扑向高阳。
她的速度快如猎豹，高阳来不及闪开，被初雪扑倒在地。
“磅——”
高阳的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一阵眩晕。
回过神时，初雪的双手长出锋利的指甲，抠进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胸膛。
她张大了嘴，脸上完全没有了神智。
一秒后，她毫不犹豫地咬向高阳的脖子。
糟了！
高阳本能地想要推开初雪。
诡异的是，在初雪咬住高阳脖子的瞬间，高阳却没有推开她。
不是不想推开。
也不是没力气推开。
而是一种奇怪的遗忘。
高阳的头脑中似乎失去了关于推开人的动作的记忆。
高阳的理智还在疯狂尖叫：推开她！你会死！
可高阳的大脑中却找不到推开她的这个动作，身体就那么静静平躺着。
“喂！别玩了！赶紧起来！”王子凯站在身后，还以为初雪在跟高阳玩，没有及时上来阻止。
——完了，我要被初雪吃掉了。
这是高阳唯一的念头。
脖子处传来被咬的疼痛感，很轻微，并没有加深。
几秒后，初雪的双手从高阳的胸口上缩回，牙齿也离开了高阳的脖子。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双眼赤红，但里面回归了一丝温度，甚至出现了眼泪。
她正非常痛苦地在忍耐着猎食的本能，她在跟她体内的极度的饥饿做抗争。
“啊！”
初雪大喊一声，从高阳身上跳开。
她像失控的火车头，在屋子里横冲直撞。
“哇啊！又TM疯了！”王子凯大喊大叫。
“砰——磅磅——哐——”
初雪撞开原本就倒地的破烂沙发，接着又撞碎了电视机柜，最后撞碎一面落地窗，落入了屋外的海水之中。
初雪浑身无力地在海水中下沉。
那一刻，初雪体内的饥饿终于得以消退，接踵而至的是遍体鳞伤的痛苦，以及阵阵的虚无和难过。
周围深蓝色一片，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她。
她很害怕，可更多的却是累，好累好累。
这一刻，她只想沉沉睡过去。
“哗啦——”
上方传来声音。
初雪微微睁开眼睛，一个人影扎进了海面，就像打破了一面深蓝色的镜子，来到了属于她的冰冷又绝望的世界。
那个人影奋力朝她游了过来，并朝她伸出了手。
初雪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她看清楚了他。
“咕噜——”
她想叫他的名字，却喝了一口水。
明明很难受，但她却微笑着，朝对方缓缓伸出了手。
一秒后，对方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百九十四章 看星星
初雪醒来时，正睡在二楼房间里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已经快干了。
房间没有开灯，窗户口有月光照进来，月光下坐着一个人影，是高阳。
“你醒了？”高阳轻声问。
初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高阳……对不起……”
高阳先是一愣，转而笑了笑：“干嘛说对不起。”
初雪的双眼又红了，虚弱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我差点，吃了你……我没资格做你的好朋友……”
她侧翻过去，蜷缩着身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高阳。
月光下，她雪白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她在无声地哭泣。
高阳看着初雪自责的背影，良久，才问道：“初雪，饿肚子时，一定很痛苦吧。”
初雪不回话。
高阳继续问：“每次，都这样么？”
初雪还是不回话。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没有秘密。”高阳使出了“杀手锏”。
过了好一会，初雪虚弱的声音才慢慢传来：“以前没这么难受，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姐姐说，我快到极限了……”
“极限？”高阳心一沉。
“鬼的生命很短，不吃人，会死。”
“初雪，你今年多大？”高阳凑近了一点。
“27岁。”
高阳一惊：怎么可能，你看上去顶多17岁！
初雪猜到高阳在想什么：“我跟姐姐是双胞胎，但我经常变成猫，可以睡好久好久的觉，睡觉时身体不会生长，也不会饿。”
高阳恍然大悟。
正常情况下，初雪会跟姐姐一起长大。
但初雪的身体很特殊，可以变成白猫，白猫可以“冬眠”。好处是不会感到饥饿，坏处是身体和心智都停止发育。
因此，初雪的数字年龄已经27岁，但实际的年龄还是少女。
“高阳……”初雪还是背对着高阳，她孱弱的双肩仍在轻颤，声音有些哽咽，又透着孩子气的委屈：“如果，如果我不是鬼就好了……”
高阳的心重重一坠。
曾几何时，高阳也这样想过。
如果李薇薇不是兽就好了，如果王子凯不是兽就好了，如果万思思没有死就好了，如果自己的家人都是人类就好了……
没有如果。
现实就是，初雪正面临“要不吃人要不饿死”的选择。
高阳是人，他认为吃人是罪恶的、可怕的。
可初雪是鬼，人是鬼的食物，吃食物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高阳一时间感到很混乱，情感也被撕裂。
在维护自己的种族和同情初雪之间，他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从没有哪一次，他像现在这样的茫然。
高阳想做点什么，可是做什么都显得伪善。
那至少，让初雪开心一点吧。
高阳在初雪身边躺下，双手枕着脑袋：“初雪，你想看星星么，我们看星星吧。”
初雪慢慢停止了哭泣，没说话。
“不想出门，我哪都不想去……”初雪声音恹恹的。
“不用，我会魔法，给你变出来。”高阳故作神秘。
初雪果然保留着小动物的心性，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暂时忘记了难过，慢慢转过身来，一双哭红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高阳：“好，你给我变。”
“首先，你要像我一样，平躺着，然后闭上眼。”高阳说。
“嗯。”初雪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乖乖平躺好，闭上双眼。
高阳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按了一下。
“好了，快睁开眼。”
初雪立刻睁开眼。
“咔咔咔——”
房间的木制天花板，正缓缓朝着两边张开，变成了一个天井，外面就是深邃的夜空和璀璨的繁星。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沐浴在两个人的脸上。
“哇——”
初雪的脸越发洁净，美丽的赤眼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神采。
“好美！”初雪很开心。
“初雪。”
高阳看着夜空，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跟自己说过的话：“当我们死去，就会回到星星上，所以不要害怕，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星星上重逢。”
初雪认真想了想，她伸出手，指向星空上最亮的那一颗星：“高阳，那颗星星，我喜欢那一颗。”
“好啊。”高阳笑了，“那颗星就叫初雪星。”
“嗯。”初雪认真地笑，她凑近了一点，用脑袋蹭了下高阳的手臂：“高阳，我会在初雪星等你，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高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高阳特别想哭。
他不敢看身边的初雪，还是盯着那颗最亮的初雪星，眼睛酸涩。
大约过去十秒。
“初雪。”
高阳忽然郑重地开口。
“嗯？”
初雪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过来。
——吃了我吧，就现在。
——可能一分钟后我就会后悔，但至少这一刻，我希望身边的你能好好活下去。
——我这辈子已经足够幸福了，跟你比起来，我拥有了太多太多。
——我不希望你比我先回到星星上，不希望你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孤单地等着我。
“嗡嗡嗡——”
手机响起，高阳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来了。
他翻身坐起，看一眼手机，是朱雀的短信，叫他去集合。
高阳伸手，摸了摸初雪的头：“初雪，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嗯。”
初雪乖顺地点点头，朝高阳笑了笑。
深夜11点，牛尔代夫，流星岛，私人水上别墅。
高阳赶到时，其他人都在了。
大家都带着趁手的武器，背着补给包。
绿茶最夸张，一身迷彩服，背一把冲锋枪，胸前挂满了弹夹，腰上还别着两颗手雷。
高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装备给带过来的。
不过高阳认为绿茶是对的，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排除要再次面对11中那种“集体沉默”的险境，那时候，热武器的作用就大多了。
别墅的客厅里，白兔、青灵、吴大海坐在一张餐桌旁，低声聊着什么。
罗尼和罐头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有些紧张不安，眼睛四处看。
陈萤、绿茶和小丑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三人也低声交流着什么。
狐绛站在卧室门前，双手合十放下，不苟言笑，在看守着什么。
“朱雀长老呢？”高阳问。
“里边。”狐绛简短地回答，“审问尸体。”
“谁的尸体？”高阳有点吃惊。
“不知道，白虎长老带过来的……”
“咔。”
门开了，绛狐立刻让开，朱雀和白虎先后走出卧室。
朱雀神色有些疲倦，一张厌世脸此刻显得更加厌世了，眉宇间也多了几份忧虑。
白虎还是一副松弛自然的中年男人模样，他一手叉腰一手接电话：“行，行行，别耽误了，赶紧行动，我们这边也要行动了，嗯，各自小心。”
白虎挂了电话，看向朱雀：“尸体怎么办？”
“等任务结束，再带回总部。”朱雀挥挥手，走向盥洗室：“我去洗个手，马上出发。”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夜行
雪国，极光镇，凌晨1点30。
雪国的极光镇跟牛尔代夫有2小时时差。
青龙接到白虎和朱雀的电话，是在凌晨一点。
三人挤在旅馆的小房间内，气氛多少有些紧张。
朱雀和白虎那边开着免提，对莎拉的尸体进行“审讯”。
尽管莎拉的尸体没有太多损伤，但体内还残留着陌生的能量——诅咒，朱雀尽最大能力，依然只争取到一分钟的审讯时间。
朱雀拿着青龙等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按重要程度，一个个问过去，只有三分之一的问题，莎拉给出了答案。
一分钟后，审讯结束。
青龙电话里跟白虎最后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去圣山教堂。”青龙有了决策，他走到衣架前，拿过黑色羽绒服和加绒防寒帽，迅速穿戴好。
斗虎和无色全程听完朱雀对莎拉尸体的审讯，对这个决策没有异议，也开始穿戴防寒的外衣。
三人准备好，用手机地图查看了一下圣山教堂的地点，低调地离开了旅馆。
白天，极光镇的雪停了，还短暂出现了几个小时的太阳。
可一到深夜，又变得风雪交加，天寒地冻。
圣山教堂是极岸教的旧址。
它在镇子北边的山脚下，离莎拉的住处不远。
按照地图导航，三人先抵达主街的尽头，渡过一条结冰的河，经过废弃的老木屋区，再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
三人前往目的地的同时，根据朱雀问出的信息，一起复盘了整件事。
莎拉的父母一直是极岸教的信徒，莎拉6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雪崩，莎拉被接到圣山教堂。
圣山教堂不仅是极岸教的教堂，也是一个孤儿院，莎拉跟五六个同样是孤儿的孩子一起长大。
莎拉18岁那年，极岸教替莎拉安排了一场婚姻，丈夫是一个莎拉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男人，且不是雪国人。
婚后，莎拉怀孕。
一年后，莎拉生下了莉莉娅。
没多久，莎拉的丈夫就死于一场意外（这里很可疑）。
莎拉仍然留在圣山教堂工作，同时抚养女儿莉莉娅，母女俩自然都信奉极岸教。
莉莉娅18岁那年，极岸教的高阶人员忽然宣布，莉莉娅是神的女儿，现在是时候去执行神交给她的任务了。
于是，莉莉娅被带走，莎拉再也无法见到她。
莎拉起初坚信极岸教，坚信莉莉娅是神女的转世，自己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可随着对女儿思念之情的加重，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希望教会让她见一见女儿，却遭到拒绝。
那之后，莎拉的精神状态就出现了问题，没两年就彻底疯了。
按照麒麟工会这边的信息，莉莉娅19岁来离城留学，觉醒并领悟了【爆炸】，当时麒麟工会注意到她，想要拉她入会，被婉拒。
没多久，莉莉娅就消失了。
根据七影长老提供的证词，一个多月前，苍母教曾经派出红疯抢夺十二生肖的符文回路，行动失败。
不多久，红疯又对七影进行报复，在七影杀死红疯之前，红疯嘴里喊着“姐姐”，这个“姐姐”极有可能就是莉莉娅。
理论上，红疯的【爆炸】应该也是从莉莉娅那继承过去的。
但也有矛盾之处，红疯被七影杀死时，透露出想救姐姐的意愿，这说明，当时的莉莉娅还没死。
既然莉莉娅还没死，红疯为何又能拥有【爆炸】天赋？这里得打个问号。
斗虎走在最前头，他拉开防寒帽嘴巴处的口子，喝下一口烈酒，说出自己的结论：“根据现有情况，我们可以推测，莎拉和她丈夫都是人类。”
“大概率还是未觉醒的人类。”走在中间的无色补充。
“但是莉莉娅觉醒了。”斗虎笑了，转身看向无色：“你们组织最近不是发表了觉醒条件的论文么？”
“嗯，我们认为，普通人类一旦接触到觉醒者，就有机会觉醒，这是必要条件，但不一定是充分条件。”
走在最后的青龙声音低沉：“以我们对苍母教的了解，他们的成员构成十分复杂。兽、人、半人、鬼都有，莉莉娅的觉醒，必然是苍母教人为策划的。”
“他们想做什么？”无色问。
“不知道，不过这个莉莉娅是关键。”斗虎说完一愣，打了个哈哈，“我怎么也爱说废话了。”
“那我也问一个废问题，我们人类究竟是怎么来的？”无色说。
青龙沉默几秒，如今这种唇亡齿寒的时候，有些情报也用不着隐瞒：“我们组织的推论是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人类和人类的结合，直接在离城降生。”
“这个我知道。”无色点点头，她们百川团人数很多，这种情况不少，比如老王和沙叶生下的女儿就是这种情况。
“可是，苍道一直让离城的人类维持在四百个左右，按照觉醒者的死亡速度，光靠我们自己繁衍，根本不够。”无色说。
“是啊，而且大部分人类的家人都是兽，这点也很矛盾。”斗虎说。
“所以还有另一种情况。”青龙说：“更多的人类，是被带到这个迷雾世界的。”
“这是你们麒麟工会的猜测，还是已经证实的事情？”斗虎问。
“只能说，猜测部分多于证实部分。”青龙回答得比较含糊。
“其实我们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是，谁来做这些事？”无色还是很疑惑：“苍道是无形的，并不是具象的，它不可能做这种事。”
无色怕自己没讲清，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从一个地方把人类婴儿带到这个世界，再偷偷安排在新婚的迷失者家庭，让他们把人类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这么复杂、繁琐的事情，苍道干不出来吧？”
斗虎点点头，他听明白了。
斗虎回头看一眼青龙，试探着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苍道还真就是这么干的？不过，不是苍道自己干，而是指定别人来干，比如……”
“兽。”无色抢断。
青龙不语。
“我觉得应该是妄、生、死三种兽中的一种，在干这件事。”斗虎发挥着想象力：“而且妄兽中不是有敌我阵营和中立阵营么？完全有可能。”
“我们从没见过生兽和死兽。”无色说。
“麒麟工会说有，那就是有呗。”斗虎故意把话题引到青龙身上。
青龙笑笑：“斗虎，你别套话，我只能告诉你，生兽和死兽一定存在，其他无可奉告。”
“老龙啊，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斗虎嬉皮笑脸。
“这样吧。”
青龙也退一步：“等任务结束，我会向麒麟会长汇报，交由他判断。如果他认为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跟苍母教和猩红潮汐有关系，他自然会告诉大家。”
“哈哈，这样是最好。”
斗虎又喝了一口酒：“现阶段，生存最重要，大家手里要还有牌，就别留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圣山教堂
不多久，三人离开极光镇的主街，穿过冰河上的小桥，经过了莎拉家。
莎拉昨天死在自己的木屋里，后来尸体被白虎带走，直到现在，也完全没有引起镇上人的注意。
想到这，无色不禁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生都活在谎言和阴谋中，被人利用，只能自欺欺人，直到死的那一刻，内心都没能获得平静和救赎。
三人穿过老木屋区，进入一片冷杉树林。
这里彻底没有了路灯的照明，树林里漆黑一片。
三人拿出手电筒照路，脚踩着厚积雪，没人说话，大家都调动注意力，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很快，三人走出树林，来到一座陡峭的雪山脚下。
山下是一座巍峨的深色教堂，建筑棱角分明，屋顶锋利冷峻，像荆棘般直刺夜空。
教堂内没有任何光亮，多数彩窗玻璃都已经破碎，风雪夜下，散发着破败阴森的气息。
三人来到教堂正门，这是一座拱形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个标志，是两个首尾相连的交叉的圆圈，有一点像一个横着的“8”，又有一点像无限的数学符号。
这就是极岸教的标志。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斗虎率先上前，推开没上锁的大门。
“咔，咔咔咔——”
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进入门内，眼前是一个宽敞空旷的礼堂，两边是拱形的彩色玻璃窗，屋内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张长座椅，座椅中间是一条过道，直通尽头的礼台。
礼台上有一个很小的演讲台，演讲台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极岸教标志。
跟高阳印象中的礼拜堂没什么两样。
“没有危险。”斗虎拿手电筒四处搜寻了一圈，给出初步结论。由于礼堂空荡，他的讲话声出现了微弱的回音。
“分头找找，看有什么线索，切记别离太远，以防万一。”青龙一边抖落着羽绒服上的积雪，一边走向左侧的房间。
“行。”斗虎走向右边的房间。
无色打着手电筒，走到礼堂尽头的左侧，那有一扇门，应该是通往教堂的生活区。
无色推开门，果然，是一条走廊，走廊左边是一个带喷泉的小花园，右边是一栋连排矮房。
无色推开第一扇门，是一间小教室。
地上是撒乱的积木、破旧的洋娃娃和一些其他玩具，旁边还有一个小黑板，上面画着极岸教的标识，还用雪国语写着一些基本教义。
无色微微皱眉，没有入内。
她又走到第二间房，推开门，这里是一个宿舍，有七八张小木床，床单洁白，印有极岸教的标志。
无色迅速脑补出了一个还在运行的孤儿院。
四五岁的小孩子们每天准时从床上醒来，洗漱，吃早饭，祷告，然后去小教室，接受极岸教的洗脑教育。
短暂的自由时间里，小孩们可以待在教室玩玩具，也可以去外面的小花园里玩耍追逐。
莎拉和莉莉娅的童年，都是在这度过的。
“哇——”
蓦地，无色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很短促，像是睡梦中被人惊扰到了。
无色迅速镇定下来，调动所有注意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哇——”
几秒后，哭声又出现了，是从廊道尽头的方向传来的。
“青龙！斗虎！”无色立刻大喊了一声。
不到十秒，两人赶到。
“怎么了？”青龙问道。
“你们没听见么？”无色问。
“听见了什么？”斗虎问。
“婴儿，我听见婴儿的哭声。”无色脸色发白。
“哇——”
无色刚说完，又出现了！
“又来了！”无色看向斗虎和青龙，两人一脸漠然。
“你们，你们没听见么！”无色难以置信。
斗虎和青龙摇摇头，他们确实什么也没听见。
“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无色指着廊道尽头，那里一片黑暗。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幻听？”斗虎问。
“绝不可能。”无色坚持。
“这里六年前就没人居住了。”青龙说。
三人对圣山教堂做过调查，六年前，也就是极岸教将莉莉娅从莎拉身边带走后不久，这附近的雪山发生了一场雪崩，死了不少人。
虽然并没有波及到圣山教堂，但专家认为，几年之内还是会有雪崩的风险。
极岸教于是在安全的地点新建了一个教堂，圣山教堂很快就被遗弃了。
“我知道，但我绝对听见了。”无色十分笃定。
“可能是精神类攻击。”斗虎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半明半灭：“无色的精神力比我们敏锐，所以能率先感受到。”
青龙赞同斗虎的推测：“很有可能，这么说，这里除我们之外还有觉醒者。”
“不一定。”无色面色沉重，“也可能是兽。”
关于高级兽也能使用天赋一事，青龙和斗虎自然知道。
“这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青龙目光变得锐利：“这里果然有秘密。”
“还等什么？”斗虎咧嘴一笑，掏出酒壶，喝完最后一口酒，“开搞！”
“可是……”无色有些犹豫，她心中十分不安：“我们三个人，是对手么？”
斗虎一愣，他几乎没遇到过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敌人，所以不太考虑这种问题。
青龙略一沉吟：“的确，若是苍母教的领袖，我们三个未必是对手。更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
“现在把大部队从离城调过来也不现实。”斗虎说：“我们的任务本来就是调查，实在打不过就跑呗。”
青龙认同地点点头：“嗯，是这个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调查，大家小心点，也要做好随时牺牲的觉悟。”
“哇——”
无色脸色一沉，婴儿的地啼哭声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的声音要焦躁，似乎急切地希望得到无色的回应。
无色强忍着不适，提起脚步：“跟我来。”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右边是一个昏暗的转角。
两人用手电筒照过去，转角处连接着一个石板路铺成的阶梯，延伸至一个地窖。
“居然是地窖，恐怖片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斗虎打趣道。
无色没笑，她笑不出来。
“我先上。”斗虎下了阶梯，“砰”的一脚踢开了地窖的木门。
斗虎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了一圈：“没问题，来吧。”
青龙跟无色跟上。
这就是个小型地窖，放着一些杂物和桶装酒，四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空气中一股子阴冷的霉味。
三人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
“哇——”
短促的啼哭声又出现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啼哭
无色的心慌了一下，不安感更重了。
她伸手指向地窖左边的墙壁：“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是么？”斗虎走过去，轻敲了一下墙壁，声音沉闷，“墙后不像是有密室。”
“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无色很肯定。
“那就说明这面墙足够厚，至少有一米。”青龙说。
斗虎摸摸下巴：“这可就不好破坏了。”
“你俩让开。”
青龙脱下不便行动的羽绒服风衣，扔在一旁的木桶上。
斗虎和无色已经退后。
青龙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收回到侧腰，双脚稳扎地面，身体以拳头为中心慢慢收缩。
两秒内，青龙的身体像是静止。
瞬间，青龙朝前方迈出一步，疾如闪电的一拳打向了石壁。
没有附加任何华丽的天赋，就是普通、平实的一拳。
“轰——”
强大的气流从他的拳头上震荡开来，一时间，整个地窖都在剧烈颤抖，灰尘四起，碎石四溅。
转眼间，一米多厚的石墙被打碎，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洞口。
弥漫的灰尘中，无色屏住呼吸，放下护住脸的手臂，脸上是深深的震惊。
这是什么怪力？
斗虎没有明显的吃惊，眼底掠过一丝敬重：在青龙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扯淡啊。
青龙应该也有弱点，弱点是什么，得尽快搞清楚。
虽然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队友，但保不准以后还得兵戎相见。真要跟这种怪物干架，我也有点虚啊。
“走吧。”
地窖内的温度不低，青龙懒得再穿回羽绒服，他举着手电筒，率先走进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个阴暗冗长的隧道。
无色没再听见婴儿的啼哭，但她越发确定就是这：周身的空气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污染。
三人继续深入，来到隧道尽头，是一个右拐向下的石阶阶梯。
三人下行，走到尽头处，又是一个右拐向下的石板阶梯。
五分钟内，三人连续右拐了七八次，每一段路都越来越短。
他们很清楚，自己正在呈螺旋形往深处走。
终于，他们看见一扇大门，目测高五米，宽三米。
门缝后面透着白光。
三人相当吃惊：莫非里面有人？
“哇——”
婴儿的啼哭声又来了，无色沉下脸：“哭声来自门后。”
青龙知道无色和斗虎的防御不高，“我先进去，确认安全你俩再进来。”
“如果不安全呢？”斗虎问。
“进来帮我，或者立刻逃。”青龙面无表情：“你们自行判断。”
斗虎淡淡一笑：这个青龙，是个好队友啊，可惜有主了。
无色和斗虎后退几步，青龙走上前，慢慢推开透着白色光芒的大门。
起初因为逆光，青龙无法辨认门的材料。
当他用手一触碰，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扇乌金制成的大门！
用乌金属制成一扇如此巨大的门，真是奢侈啊。这扇门可以打造成多少赋能的武器装备，可以铸成多少金乌币啊。
不过眼下可不是感慨这种事情的时候。
青龙将大门推出半米的缝隙，欠身进去。
门后是一个明亮的地下空间，或者说，一个地下殿堂。
殿堂足有半个体育广场大，四面墙壁都由大块的石头砌成，阴冷、坚硬但是打磨得非常光滑，表面还刻着美丽的深色花纹。
殿堂中间是一根造型奇特的巨大石柱，整个地下宫殿，仿佛就是由它支撑起来的。
青龙没察觉到危险，慢慢走近。
很快他看清楚，这并不是一根石柱，而是由十二根深红色的柱子组成。
这十二根石柱彼此缠绕、交汇，但整体的脉络又是独立的，它们的外形并非死板的直线，而像是有生命的一种能量体，柔软、蜿蜒，表面布满了凹槽，像十二条“藤蔓”，齐头并进地生长着，冲向宫殿的穹顶。
当十二根“藤蔓”冲到穹顶后，它们以一种“炸开”的形态，幻为无数的“毛细血管”，遍布了整个天花板。
这些“毛细血管”发出光芒，犹如无数盏节能灯，将整个宫殿照亮。
青龙的目光从中央的石柱上挪开，看向殿堂尽头的墙壁。
上面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彩色浮雕，正是苍母教的图腾。
那是一个扭曲的线条锋利的金色太阳，太阳中间有一只竖眼，深红色的眼珠微微朝下，仿佛在睥睨众生。
墙壁下面，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六边形祭坛。
祭台中央摆着一个类似石床的祭台，上面还残留着已经风干的血渍。
青龙又走近了一些，他看清了，石床上有暗槽，连接着祭台上的暗槽，而祭台上的暗槽则一直连接到殿堂中央的那十二根深红色的石柱。
青龙试着想象，这个邪恶教派的所作所为。
他们一定是在向所谓的“神”进行献祭，将选中的祭品绑在石床上，然后用铁锥刺穿心脏——就像之前的连环杀人案一样。
祭品的鲜血会被放光，再通过凹槽，供养给十二根“石柱”，这些“石柱”则不断地缓慢生长，直到变成现在的形态。
所谓的祭品，可能是莉莉娅。
而在此之前，或许已经有无数个莉莉娅。
这里废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献祭仪式成功了？而成功的证明就是苍母教已经找出苍道的“BUG”，从而导致猩红潮汐提前到来？
青龙走神了一会，回过神时，斗虎和无色已经来到他身后。
“你们怎么进来了？”青龙问。
“呵。”斗虎笑容老练：“半天没收到你的信号，也没有打斗声，干脆进来看看。谁知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不想让我们知道。”
无色没说话，但也是同样的顾虑。
作为百川团的代表，她必须确保跟其他组织掌握的情报一样多。
青龙沉吟几秒，说出自己的推测，“这里应该是苍母教用来举行邪恶献祭仪式的地方，但是，很久没使用过了……”
“哇——”
“哇哇哇——”
突然，四周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它非常清澈，也非常巨大，像海浪一样将无色包围。
“又来了！”
无色大骇。
这次，斗虎和青龙的脸色也沉下来，因为他们也听见了。
斗虎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袭来，杀气来自于头顶。
“小心！”
他大喊一声，将无色推开。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绝战
青龙同时察觉到危险，迅速跳开。
“啪——”
三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并爆开了。
无色被斗虎推出几米外，倒在地上。她一个滚身站起来，惊魂未定地看过去，刚才砸下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具尸体没有头颅，通身浮肿灰白，长满了铜锈状的霉斑。
从高空坠落后，尸体像是某种爆浆的食物，炸出一片浓稠的粘液状的深褐色血浆。
“啪——”
又是一具长满铜锈霉斑的无头尸体坠落下来，在第一具尸体旁边爆出一地怪异的褐色粘稠血浆，这次看去，像一名成年女性。
“啪、啪啪——”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无头尸体从穹顶坠落，在地面上爆开。
青龙、斗虎和无色顿时头皮发麻，他们一边往后退，一边抬头看向穹顶，只见穹顶中央的整个“外壳”开始蜕皮，那是无数原本粘合在一起的尸体出现了松动，接着坠落。
那半分钟，宫殿的中央位置，降下一场可怖的尸体雨。
“啪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尸体坠地，然后爆开。
转眼间，殿堂中央已形成一座尸山，粘稠的褐色血浆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三人再次后退，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青龙！”斗虎喊了一声。
青龙当机立断：“离开这！”
“哇——”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出现。
三人应该逃离，可他们的理智在哭声中瞬间瓦解，他们抬不起脚，就那么杵在了原地。
“哇哇哇哇——”
哭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吵闹，越来越混乱。
一时间，三人什么都做不了，只想大声尖叫，崩溃痛哭，甚至是卑贱地下跪求饶。
忽然间，哭声停止。
那是绝对寂静的三秒钟。
三秒内，三人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尸山。
并非他们想看，而是有一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控制着他们。
就像是一个死神，正用森森的白骨捏住他们的下巴，扒开他们的双眼，强迫他们目睹眼前这一幕。
无数的无头尸体疯狂战栗起来，地上浓厚的褐色血浆忽然停止往外扩散，犹如时光倒流般，迅速往回收缩。
尸体们在一种混乱而吊诡的状态下粘合起来，那些褐色的粘稠血浆，则充当了粘合剂。
三秒之后，尸体们组成了一只怪物。
那是一个拥有巨大头颅，臃肿的身躯，四肢细长的爬行类怪物。
它浑身布满了铜锈霉斑，在头颅的中间，长出一只巨大的竖眼，红色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蠕动，微微下移，幽深而猩红的瞳孔内，倒映出被钉在原地的三个人类绝望的脸庞。
怪物朝着三人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还能看到蠕动的尸体。
“哇——”
婴儿的啼哭声，从怪物的体内爆发出来，带着极度的混乱、污秽和吊诡的威压。
青龙的两只鼻孔和嘴角都溢出一道鲜血，他无声地倒下，晕死过去。
无色的精神力很强，她没有第一时间被压垮，但也因此不得不承受更清晰、更深刻的痛苦和混乱。
“啊啊啊啊——”
无色抱住脑袋，捂紧耳朵，痛苦地跪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被撕裂。
“啪。”
斗虎也已经处在理智溃败的边缘，他抬起双手，用力拍向自己的耳朵。
强劲的掌力，瞬间震碎了自己的耳膜，鲜血顺着耳蜗流出来。
失去听觉的斗虎，虽然还能感受到邪恶哭声来自多维度的污染，但一时间已经大为减轻。
非要比喻的话，在这之前的斗虎像是身陷可怕的沼泽，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越挣扎就沉沦得越快。
而现在，他的身上不过是缠着几只恶鬼，虽然行动不便，但至少可以反抗了。
斗虎定了定神，拔出背上的一把窄刃长刀。
刀身笔直狭长，由乌金属打造，色泽银白，刀柄黑色，底部烙有青犬獠牙。
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当斗虎拔出这把青犬妖刀时，他和敌人之中必有一个要死。
斗虎的脸色异常苍白，嘴角却微微一咧，眼底闪过一丝可怕的癫狂。
杀人专家——
全开！
“咚——”
随着一道空气爆破的声响，斗虎的身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尸体怪，并以一个滑铲穿过他的身下。
“哗——”
空气滞后了半秒，尸体怪左侧的两只大腿齐齐断裂，粘稠的深色血浆像是被炸碎的果冻一样在半空飞溅。
“哇——哇哇——”
尸体怪重心不稳，哭声变得断断续续。
这让处在崩溃边缘的无色得以喘上一口气。
尸体怪被切断的两只腿，在地上甩动着，像两只搁浅的鱼。
很快，这两只“鱼”又长出四肢湿哒哒、血淋淋的细腿，变成了两只独立的畸形怪，一只冲向斗虎，一只冲向无色。
“咚——”
斗虎再次化身为一颗高速子弹球，冲向尸体怪。
他带刀的身影将分裂出来的畸形怪劈成两半，速度不减地冲向尸体怪的本体。
“哗——”
又是一个刁钻的滑铲，尸体怪左边的两只大腿也断裂了。
斗虎重新回到无色身边。
斗虎身上的羽绒服早就已经被他夸张的动作给崩坏，并且染满了邪恶的粘稠血浆。
他一把扯下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触目惊心的无数刀疤。
斗虎的耳膜震碎，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变形：“我听不到你说话，还能战斗就给我个手势。”
脸色苍白的无色朝斗虎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三只脚交给你。”斗虎手腕一转，青犬妖刀一震：“上了！”
“咚——”
无色只感觉身边炸起一道劲风，斗虎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冲向失去双脚的尸体怪。
而与此同时，三只右腿变成的独立畸形怪，朝着无色冲过来。
“哇——哇哇——”
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衰退不少。
无色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入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进一步将她的理智从混乱和无序中拉了回来。
无色一手掐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双眼睁大，迅速布满红色血丝，她的红色头发忽然被风吹起，狂乱地舞动着，一缕一缕犹如红色的蛇头。
“石化！”

第二百九十九章 认真一拳
四周的空间骤然凝重，那是被精神力灌满的现象。
三只冲向无色的畸形怪同时停止了动作，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接着，它们发出细微恶心的尖叫声，犹如被踩爆的虫子。
它们奋力挣扎，却动弹不了，只能任由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僵直。
很快，它们的表皮开始变得坚硬并且灰白，成为了钙化后的蛋壳，接着这种变化进一步蔓延到它们的血液，最后是骨髓。
不到三十秒，三只畸形怪完全变为了脆弱的石头。
它们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躯体断裂，四分五裂，变成一地碎石。
无色喘着粗气，鼻孔流出了一道鲜血。
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石化】，序列号17，精神系。
对生命体进行精神入侵，改变敌人的意识，进而改变敌人的身体机能和基因，最终让目标自行石化。
一个多月前，百川团从十二生肖那交换到精神符文，无色将天赋升到4级。
刚才的紧急关头，她又直接突破了5级。
“哇——哇哇——”
尸体怪的精神污染还在继续，斗虎正在跟它酣战。
斗虎高速游走、跳跃，围着尸体怪打转，不断在它臃肿的身体上留下狭长的切口。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烦人的苍蝇，正围着一坨腐烂的死肉不停周旋，想要将它消耗蚕食。
但是，这坨“死肉”的再生能力很快。
无论斗虎留下多少伤口，它都能在十秒之内愈合。
斗虎原本就在哭声的精神污染之下负重前行，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高速爆发后，他的行动渐渐慢下来。
多年的实战经验让斗虎意识到：必须迅速分出胜负。
“无色！”
斗虎知道无色的天赋是什么，他大喊一声：“我牵制住它，你来解决！”
“好！”
无色刚要站起来，双腿一软，再次跪下。
“哇哇哇——哇哇哇——”
怪物似乎看穿两人要联手消灭自己的动机，哭声越发激烈。
斗虎一咬牙，奋力冲向尸体怪。
他用力一跳至半空，双手握住青犬妖刀的刀柄，狠狠刺向尸体怪头颅上的红色竖眼。
当他足够靠近那只眼睛时，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磁场在疯狂地阻挠他，那是癫狂的精神攻击。
他似乎感觉到有无数只恶鬼的手扒住他的身体，扯断他的头发，撕咬他的皮肉，挖出他的眼球，不择一切手段只为阻止斗虎。
然而，【杀人专家】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越痛！
越疯狂！
越渴血！
“啊啊啊——”
斗虎胸腔内爆发出一阵势如破竹的怒吼，他没有停下，青犬妖刀刺入了红眼。
“噗嗤。”
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就是一坨软绵绵的生物组织，由肌肉、血管、神经之类东西组成的一只眼球。
也不过只是“凡人之躯”而已。
斗虎心中冷笑，刚要拔出刀。
“哇——”
尸体怪的眼睛在被刺后，经历了一秒短暂的寂静。
一秒之后，哭声陷入彻底的疯狂。
“哇哇哇哇哇哇——”
即便是失去听觉的斗虎，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也感受到那强大的邪恶和混乱。
斗虎已经顾不上武器，只想要从尸体怪的身上跳走。
可他做不到。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觉得自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想起了自己母亲的脸庞。
斗虎的眼中流下了眼泪，不是悲伤，不是绝望，仅仅是因为脆弱和无助。
无色也一样，当斗虎刺入那只眼睛时，当哭声骤停的瞬间，她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她冲向尸体怪，与那只红色竖眼对视，想要发动石化。
然而，一秒后，无以复加的邪恶哭声再次爆发。
这一次，无色直接跪倒，除了哭泣，她什么也做不了。
仅存的理智，让她想起了一句话：不可直视神。
眼前的东西不是神，而是邪恶的怪物，可它竟然能散发出神一般的威压：冷漠无情、不可理解、不可违抗。
事实上，尸体怪再也做不出任何物理上的抵抗，它无法再通过物理的方式杀死三人。
但它只需要连续不断地哭泣，这哭泣，足够摧毁和融化三人的精神和意志。
它只需要再坚持一分钟，这三人就将变成头脑空空的婴儿，灵魂的色彩也将回归成一张白纸，它们将得到彻底的“净化”。
胜利，是属于尸体怪的。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是青龙。
他脸色苍白，神态疲惫，眼神之中却刻满了坚定和清醒。
“哇哇哇哇——”
哭声还在继续。
青龙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尸体怪。
他经过跪在地上无助哭泣的无色，提着她往后一甩，帮她尽可能地远离哭声。
接着，青龙走到了尸体怪的脚下。
他抬起头，抓住斗虎的脚踝，用力一甩，将斗虎甩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斗虎软绵无力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由于距离被拉开的缘故，他猛地喘上一口气，微微回过神来。
但他的双眼依然睁大着，眼泪直流，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动弹。
“哇哇哇哇哇——”
尸体怪感受到绝对的威胁，哭泣声越发疯狂，极力想要压制住青龙。
青龙脸色铁青，眼神坚决，不为所动。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右拳并收向侧腰，低头，前倾，身体的所有肌肉都调动起来，朝着拳头收缩，所有能量也在体内流动，并倾注在一只拳头上。
蓄力。
蓄力。
蓄力。
三秒后，青龙抬头，锐利的双眼绽放出夺目的金光，那是体内能量外溢的表现。
青龙向前一步，打出了非常认真的一拳。
换以往的战斗，敌人不可能待在原地，让他有机会使出这种蓄力拳。
但眼下的情况，几乎就是为了迎接他这一拳的到来，他又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哇哇哇哇——”
“轰——”
趴在地上的斗虎和无色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一阵飓风沿着地面袭来，将他们掀飞出去。
瞬间，哭声消失。
还在半空的斗虎瞬间找回身体控制权，他一个扭身，单膝落地。
无色没那么快恢复，她双手撑地，沿着惯性滚了两圈，接着才慢慢站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青龙方向。
青龙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眼前，那只足有小货车大的尸体怪，已经无影无踪。
它之前所在的地面，只剩下一摊凌乱的向外溅射的血渍，以及一道三米多宽的浅浅的沟壑，像是被反复犁过的地。
青龙收回拳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斗虎和无色，语气沉稳：“结束了。”

第三百章 “纸老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斗虎大喊一声。
青龙一愣，看向无色：“他怎么了？”
无色不急着回答，掏出随身携带的两只C药剂，拔出针套，一根插入自己被匕首刺伤的大腿，她眉头一皱，脸色一点点舒缓。
接着，她将另一支C药剂丢给了斗虎，苦笑道：“他把自己拍聋了。”
青龙立刻明白过来，对于斗虎的决断和临场应变能力感到钦佩。
斗虎接过C药剂，二话不说，朝自己的耳根扎下去，推入三分之一，又换到另一只耳朵，推入三分之一。
他扔掉C药剂，蹲下来，双手摁住太阳穴：“啊啊啊，痒死了……”
三十秒后，斗虎晃了晃脑袋，站起身。
他重新看向青龙，声音变得正常：“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救了我。”青龙感激地笑了笑。
“彼此彼此。”斗虎挥挥手，走向不远处，“两不相欠了。”
无色脸色惭愧：“就我拖了后腿。”
“话不能这么说，”斗虎捡起了自己的刀，“要不是你一开始就能听见那个哭声而我们听不见，也不会提醒我可以通过破坏听觉来抵抗。”
无色微微一怔：这个斗虎，比想象中要温柔嘛。
斗虎将刀插回背上的刀鞘中，一脸坏笑着看向青龙：“呵，我早该想到，传说中的‘纸面超人’就是你啊，毕竟你一直活跃在麒麟工会的前线，大小任务基本都要参与。”
青龙摸了摸胡子，自嘲道：“纸面终究是纸面，不过是个纸老虎。”
“太谦虚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无敌啊。”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无色有点迷茫，她完全听不懂。
“哈哈。”斗虎看向青龙：“这个是我能说的么？”
“你都猜出来了，想说就说吧。”青龙倒是坦然。
斗虎笑嘻嘻地看向无色：“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免费送你一个S级情报。”
斗虎说着，朝青龙大手一指：“这家伙的天赋是传说中的【最强进化】！”
“是【无限进化】。”青龙更正道，“不过，也差不多。”
无色还是一脸茫然，在序列号前10的天赋情报上，哪怕是捕风捉影的线索，百川团这边的调查也是相当不给力。
“无限进化，序列号6，最强强化系。”斗虎继续说：“具体机制就是越战越强。”
青龙笑笑：“凡是没有一次性杀死我的天赋，当我恢复后，就会对它产生60%的永久免疫和防御。并且，我将获得该天赋主人极小部分的能量，永久为自己所用。”
“我目前是6级【无限进化】，每一场战斗，我可以提取对方3%-5%的能量，当然，只能提取一次。”
无色总算明白了：“那你只要不断跟不同的人战斗，岂不是迟早无敌？”
“所以啊，这天赋就是纸面数据的超人。”斗虎说。
“纸面超人，呵，贴切。”无色一阵后怕。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青龙是敌人，只要让他做足准备，他一个人可以灭掉百川团所有人。
“我之前从没遭遇过这种类型的精神攻击。”青龙看向自己的右手，慢慢握紧拳头：“但这次之后，这种招数再也伤害不了我。”
“老龙，你天赋暴露之前，完全可以约所有高手来切磋一次啊，偷偷变成最强岂不是爽歪歪？”斗虎问。
“第一，你们会愿意陪我切磋么？”
青龙笑容略显无奈，“第二，必须是抱着杀人之心殊死搏斗才可以，点到为止的切磋不会触发我的天赋。”
斗虎不再说话：不错，又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青龙早看穿了斗虎那点小心思。
“斗虎，你若想杀我，机会只有一次。”青龙似笑非笑，语气自信：“否则，你将永远不可能赢我。”
“我一个刺客，我有病才跟你单挑，当然是玩阴的啊！”斗虎理不直气也壮。
“哈哈哈！”青龙笑了，“虎老弟，你这人，着实有趣。”
无色站在两个大佬之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能理解你们男人喜欢吹牛批的心情，但能不能先离开这？”
青龙点点头，他四下看看：“我们再调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好。”无色拿出手机，拍下现场照片，这些都要作为调查的情报，带回离城。
牛尔代夫，F岛附近，私人沙滩。
下过阵雨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闪烁。
海面上也风平浪静，月光的沐浴下，柔软的沙滩像一块白玉。
沙滩旁停着七八辆水上摩托艇。
遮阳伞下的几张沙滩椅处，或站或坐或躺着12人，分别是：
麒麟工会的朱雀、白虎、七影（高阳），绛狐，罗尼、罐头。
十二生肖的白兔、青灵、电鼠。
百川团的陈萤、绿茶、小丑。
大家不敢迟到，半小时前就过来了，却一直不见X的身影。
眼下，离凌晨不到5分钟了，大家开始不安。
“他会来么？”白兔看向朱雀。
“不知道。”朱雀也不乐观，微微皱眉看着海面：“X这人古怪无常，耍我们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无所谓，反正也没损失。”白虎大叔的心态倒是很好，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菊花枸杞茶。
他坐在沙滩椅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白虎长老。”吴大海在一旁忍不住发笑：“这么热的天，你还喝热茶啊？”
“嘿，臭小子。”白虎倒是没什么架子，乐呵呵地解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养生的重要性了。”
“不是，别人说这话我都觉得OK。但你可是实力排行榜第9的白虎长老啊！”吴大海还是很接受不了：“这样一点都不酷。”
“酷？”白虎嗤之以鼻，发起灵魂三问：“酷能当饭吃？酷能当钱花？酷能让我身体倍儿棒活到九十九？”
高阳面无表情，心里却给白虎点了个赞：说得好！
“可是……”吴大海还要说什么，忽然住嘴。
不远处传来摩托艇的引擎声。
大家纷纷抬头，宁静的夜色中，一辆白色摩托艇劈开海面，朝着无人岛极速驶来。
半分钟后，X的摩托艇上岸了。
他穿着一身花衬衫和花短裤，带着发箍，金发全部往后梳，脖子上还戴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链子。
他双手插袋，动作散漫地走向大家，嘴角带笑：“可以啊，真来了。”
“十二个觉醒者，一个不少。”朱雀说。
“很好。”X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开始吧。”

第三百零一章 左爷
X打完响指，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他转过身来，声音有点不耐烦：“都愣着干吗，还去不去？”
“去哪？”朱雀问出了大家好奇的问题。
“就在附近，跟着我就行了。”X说着，重新骑上岸边的摩托艇。
大家面面相觑，陆续跟上X，或一人或两人地坐上摩托艇，跟着X的摩托艇，开出了海面。
X从无人岛出发，并没有驶向大海深处，事实上所有人都清楚，再往深处前进就会抵达迷雾世界的边界，那里有一堵看不见却怎么也无法靠近的“墙”。
X乘着摩托艇，保持着跟“墙”平行的方向，驶出一段距离。
一分钟后，X减速了。
紧跟其后的高阳微微一惊，他率先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一个人影。
“队长！”高阳身后的罐头也看见了：“那是人么？他怎么，站在水面上呀。”
“小心点，情况不对你就隐身。”高阳低声说。
“嗯！”罐头放在高阳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一些。
很快，其他人也纷纷发现不远处那个站在水面上的诡异人影，神色都警觉了起来。
半分钟后，在X的带领下，十多辆摩托艇围着海面上的人影停下，几乎将目标围成了圈。
当然，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且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清澈的月光下，高阳仔细端详此人的样貌。
是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他看上去相当瘦小，身高不到1米6，佝偻着背，穿一套灰色的老年衬衫和直筒裤，双手别在腰后。
他温和地微笑着，布满眼纹的双眼却呈一种浑浊而诡异的灰白色，看不见眼珠，像是瞎了。
X的声音出奇的熟络，“左爷，我来了。”
“呵呵，小叉子，你来啦。”左爷声音意外的洪亮，中气很足，跟他佝偻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小叉子。
高阳腹诽：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公公啊。
“噗。”吴大海忍不住一声嗤笑，估计跟高阳想到一块去了。
“左爷。”X一手抓着摩托艇的车头，一手捋了一下自己飘逸的金发：“我想明白了，单挑我不是你的对手，今天我带人来了！”
高阳暗暗一惊。
朱雀细眉微皱，看向了X：“什么意思？我们是要跟这位左爷打一架？”
“呵呵。”左爷笑了：“这么多人，我一个老头子怎么打得过呀。”
“别紧张。”X看向朱雀，又扫了一圈其他人，语调轻松地解释道：“这位左爷，是观察者。”
观察者！妄兽！
所有人都相当惊讶，但随后又觉得十分合理。
X继续说：“我认识他好多年了，这个左爷守着这里的符洞，只有他有办法打开符洞入口。”
X叹了口气：“我一直想进去，但左爷给我开出两个条件。要不，我单挑打赢他。要不，我带12个觉醒者过来，自愿陪他玩一场游戏。”
陈萤微微皱眉：“你这些年，一直没打赢他？”
X耸耸肩，大方承认：“打不过，什么招都使过了，要不你来试试？”
朱雀没说话，排行榜第5的人都打不过，她估计够呛。
“我们现在人多。”青灵冷冷地说了一句。
言下之意：大家可以一起上，一个妄兽肯定不是对手。
X看向青灵，无奈地笑了：“美女，并不是打赢左爷就能进入符洞，左爷要是不想让我们进入，杀了他也没用。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他，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进去么？”
左爷不说话，只是笑着，应该是默认X的说法。
“左爷。”白兔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模样，“您想跟我们玩什么游戏呀？”
“不能说，不能说。”左爷的双眼应该是真的瞎了，他并没有抬头看白兔，还是微微低头，平视着前方：“答应，就玩。不答应，就请回吧。”
高阳很想问这个游戏有没有生命危险，但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X一脸无所谓地笑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决定吧。”
“呵呵，一分钟。”左爷还是微笑着，他踩在海面的脚底忽然荡出了涟漪，接着，他的双脚开始缓慢地沉入海水中。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只有一分钟时间决定，一分钟后，左爷就会完全沉入海面，消失不见，今晚的机会就错过了。
难怪之前X让大家决定时，也只给出一分钟时限，原来就是想让大家提前适应这个左爷的古怪性格。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朱雀，她是这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
朱雀脸色有些凝重，短短十秒，左爷的小腿已经没入海面。
朱雀几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阳，但是高阳的脸上没有答案。
那一刻，高阳甚至有点庆幸，自己不是整个团队的决策者，这样，他就不需要背负做错决策的巨大压力。
朱雀又看向白兔和陈萤。
陈萤不说话，她一直都不喜欢冒险，也不希望再看到同伴牺牲。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说退出这种话。
“朱雀长老，我们没退路了。”白兔冷冷地提醒一句，并且看了X一眼。
朱雀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答应了X，如果这时候出尔反尔，他们跟X免不了一场恶斗，因为X之前就说过，如果他们知道X的秘密而不答应，X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朱雀心一横：“左爷，我们玩游戏。”
此时，左爷的整个胸口已经没入水面，听到朱雀的回答，他停止了下沉。
左爷的身体又迅速从海面浮上来，让人惊奇的是，他浑身上下十分干燥，一滴海水都没有沾染上。
“好。”
左爷浑浊的灰白色眼睛看着空空荡荡的前方，声音透着某种厚重庄严的穿透力，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游戏开始，契约生效；胜负未分，永不结束。”
高阳的心沉了下来：果然，听这语气，又有战斗等着他们了。而战斗，就意味着可能出现牺牲。
可是，即便此刻避免了牺牲，猩红潮汐来临时，他们还是得面对。
整件事情，大家看似有选择，其实根本没选择。
左爷的声音停止，他脚下的海水再次荡漾出涟漪，那涟漪带着一圈一圈奇异的白色光波，蔓延到了每个人的摩托艇下，一时间，将一大片海域都照亮了。
接着，每个人的摩托艇前方，都出现了一个或两个圆形的白色光团，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束，它们看上去，就像科幻电影中的空间传输装置。
“走上去，游戏开始，呵呵。”左爷还是笑，这笑声悠然自得，却听不出善意和恶意。
在这最后一刻，十三人显然有些犹豫，大家下意识地寻找着最信任的同伴，相互交换着眼神。
青灵看向了高阳，高阳微微点头：上吧，没有退路了。
X第一个跳下摩托艇，一脚踩在那道冲出光束的白色光团上面。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X明明踩在海面上，却像是踩在平地上。
他站在光束中，朝其他人喊了一声：“你们还等什么，毒素符文啊，不想要了么？”
朱雀深吸一口气，第二个离开摩托艇，跳到了光团上。
其他人也陆续地踩到光团上，身处白光之中。
高阳和罐头是最后踩上去的人。
瘦小的罐头站在光束中，有些害怕地侧头看了一眼高阳，高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罐头顿时安心了不少。
至此，十三人全部就位。
那集体静默的十秒内，只有头顶的月光和海面上的夜风，以及心中的未知。
忽然间，左爷浑浊的白眼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高阳一个恍惚，双脚一空，整个人都坠入海水中，接着，冰冷的海水和浓郁的黑暗将他包裹。
他想要挣扎，可不到三秒，他便失去了意识。

第三百零二章 监狱
高阳猛然惊醒，记忆还没来得及衔接上，他就本能地翻身坐起，进入战斗状态，双手下意识地汇聚能量。
两秒后，确认没有危险，他才放松下来。
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光线昏暗，四面是坚固灰暗的石墙。
屁股下，是一张冷硬的单人铁床，铺着薄木板，上面盖着朴素的床单，还有一块打满补丁的破旧被褥。
对面的墙角是一个简易且脏污的洗漱盆和马桶，看上去很久没人使用。
头顶一束幽蓝色的天光打落下来，高阳抬头，是一个很小的天窗，天窗外的景象看不清楚，像是笼罩着一团白雾。
高阳往左边看，微微一惊：左边不是墙壁，而是铁栏杆式的铁门。
这时高阳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单人监房。
高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穿上黑白条纹的囚服，他光着双脚，脚上还戴着粗大的黑色镣铐。
高阳站起来，镣铐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阳立刻进入系统。
没有任何特殊提示，幸运值也没翻倍，这说明暂时没有危险。
“哐当！”
忽然，监狱外传来一声短促而粗重的声响。
高阳立刻走到监房的铁门边，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圆形石桌，还配有十三把造型古老的高背石椅，每一把石椅的桌前都立着一支纯铜的老式蜡烛台，十三簇微弱而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的大致轮廓。
监房外面是一个圆形大厅，而大厅四周的墙壁上，连接着很多独立的单人监房，高阳所在的监房就是其中一个。
刚才的声音，是从高阳监房正对面的一间单人监房发出的，里面也关着一个人。
“绿茶！”高阳略微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狱大厅内回响。
对面监房内的绿茶听到高阳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走到铁栏边，双手握住铁栏杆：“七影长老！你也在啊！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绿茶说着，右手握拳，抬起脚，又对着左脚腕上的镣铐打出一拳。
“哐当！”
又是一声重响，缓缓在监狱大厅中传来。
绿茶十分疑惑：“怎么会这样！我的寸劲失灵了？”
“这不是普通的镣铐，别白费力气了。”朱雀的声音传来。
铁栏杆前的高阳往左边看去，朱雀果然也穿上了黑白条纹狱服，站在属于自己的监狱房门口。
“原来大家都在啊！”吴大海的声音传过来：“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被关了。”
“叮叮——叮——”
这时，又一个单人监房内传出声音，还伴随着一些火花。
是青灵，她正双手拿刀，朝脚腕上的镣铐奋力劈砍，但无济于事。
“这就是符洞的约束力么？”陈萤的声音传过来，她没去过符洞，但关于符洞的各种传闻却没少听。
“每个符洞的规则都不一样。”高阳隔空喊话：“有些符洞可以使用天赋，有些符洞不能使用。”
朱雀得出结论：“看来在这个符洞，即便我们可以使用天赋，也改变不了它的规则。”
“是啊，这不跟废了一样。”吴大海很是丧气。
“为什么会这样？”绛狐尖细的声音透着不解。
“还能为什么，游戏规则呗。”
X的声音传出来，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单人监房门口，歪着脑袋，“朋友们，别忘了，我们进入了一场游戏。”
“你倒是一点也不急。”白兔背靠着铁门栏杆，“你就不怕左爷会害我们么？”
“会不会害你们我不知道。”X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左爷如果要害我，早动手了。”
“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绿茶有些焦躁。
“左爷！在么！”罐头双手抓着铁门栏杆，朝外面的大厅喊了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她。
罐头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又变小了：“我，我就是觉得，既然玩游戏，总得说明游戏规则吧。”
“呵呵。”
左爷的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呈现出一种环绕立体音效：“本次游戏，为狼人杀。”
狼人杀？！
高阳一惊：他早设想过，这个游戏可能要面对各种敌人和挑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游戏竟然是想让大家互相残杀！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左爷真的是观察者么？怎么看都更像是至暗者啊！
“左爷，我们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会死亡么？”朱雀率先开口问道，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游戏开始，契约生效；胜负未分，永不结束。”左爷淡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一时间，让所有人的心都攥紧了。
不正面回答，就是默认！
看来，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场简单的狼人杀！这是要赔上性命的生死游戏！
“老子不玩！”吴大海显然是玩过狼人杀的人，他急了，疯狂摇着铁门栏杆：“我后悔了，我不玩！放我出去！我要回去！”
左爷不再回答。
接下来的半分钟，吴大海一直在破口大骂。
X实在受不了了，“别吵了，不就一场游戏么？”
“一场游戏？”吴大海气冲冲地反问道，这时候，他的聪明劲全出来了：“你觉得那臭老头会闲得蛋疼，只是想看我们玩一场游戏？”
X耸耸肩，不再说话。
“啊我知道了！”吴大海已经口不择言，指着X大喊道：“你跟那老头肯定是一伙的！故意骗我们进符洞，就是想要害死我们！”
“是你们自愿的，我可没勉强过。”X有些发笑：“现在才赖我，会不会太迟了点？”
“妈的我不管……”
“电鼠！”白兔打断他：“别说了，理智点。”
“理智，你让我怎么理智？！”
吴大海的脸部因为激动而扭曲，看上去像是要哭了：“狼人杀啊，你们没玩过么？我们13个人，一个人当裁判，12人玩，4狼局！”
“大家扪心自问，摸到狼的4个人，会主动弃刀主动自杀么，谁愿意这么无私伟大啊！”
“狼要想赢，至少得屠边，要不杀4个民，要不杀4个神。我再问你们，4个民或者4个神，愿意主动跳出来牺牲么？”
“各位，听懂了么？我们这13个人中最少也得死4个人，游戏才能结束！”
“而且这只是理想情况，谁想死啊，你想死么？你想么……我是不想死，我是绝对不会自杀的，到时候狼阵营和好人阵营一定会相互残杀！最后不管哪边赢，在场的人绝对要死一大半，甚至死到只剩三四个！”
吴大海从来没有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讲到最后，他双眼通红，神色绝望。
“艹！”
吴大海狠狠踢了一脚监狱的铁门。
没人接话，吴大海这番话，像锋利的匕首，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死寂。
不安和恐惧在这个诡异的监狱内无声蔓延。
就连之前心态最豁达的X，也不再出声，他板着脸，若有所思。

第三百零三章 狼人杀
高阳的心早已沉到谷底，他以前也跟同学们玩过狼人杀。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十三人当中，除了当裁判的人可以幸免，其他人，都有可能死于游戏中。
“电鼠说得没错。”朱雀声音冷厉地打破沉默，“我们很可能要面对的就是这种局面。”
“说不定，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游戏。”陈萤心存侥幸地强调道。
“这是符洞！不是桌游吧！”吴大海喊了起来：“别自欺欺人了！”
朱雀隔着监狱铁栏杆，缓缓扫视了大家一眼，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很悲观。
朱雀深吸一口气，朝着空气喊道：“左爷，如果我们不玩游戏呢？”
“所有人。”左爷的声音苍老、沉缓，却不容挑战：“出局。”
——生死游戏，出局，即死亡。
“好大的口气啊！你做得到么！来啊，有种杀我啊，我倒要看看……”吴大海叫嚣了两句，忽然浑身一震，脸色煞白，他双手捂住心脏，痛苦万分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并处于被捏碎的临界点。
“电鼠？电鼠你没事吧！”
白兔双手抓着铁栏杆，朝空气大喊：“左爷！别杀他！我们玩游戏！我们玩！”
左爷没有回应，吴大海已经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眼神绝望地睁大着，脸和脖子上青筋凸起，已经无法呼吸。
“电鼠！快收回之前的话！”高阳也喊起来。
“我……玩……”电鼠非常努力才从嘴缝中挤出几个音节：“……游戏。”
顷刻间，攥住吴大海心脏的神秘力量消失了。
吴大海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呼吸，胸口猛烈起伏，再晚个七八秒，他可能真要窒息而死了。
“所有人出局。”左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而冷酷，“或者参与游戏，分出胜负。”
“给诸位五分钟时间。”
左爷不再说话。
整个监狱，陷入死寂。
“大家别再冲动，先各自冷静一下。”朱雀的声音有些无力，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如果知道会是这种局面，当初绝不可能答应X。
然而现在再懊悔，没有意义。
高阳也不再傻站在监房门口，拖着沉重的叮铃作响的脚铐，回到角落的单人床上。
不一会，镣铐的清脆声响渐渐停止，整所监狱归于无声的昏暗中。
高阳闭上双眼，努力想要冷静下来。
根本无法冷静。
他本以为，符洞像游戏，只要认真思考、拼尽全力，总能找到最优解，把伤亡降到最小，甚至所有人都平安过关也是可能的。
可原来符洞不是什么游戏，它就像荒谬又无情的现实，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有时候它是轻松局，有时候它是必死局，有时候它又是恶心人的互相残杀局。
谁能走到最后，全凭运气。
呵，运气。
高阳掏出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时间是凌晨一点。
再一次，他忍住在手机备忘录上写遗言的冲动，将手机塞回口袋。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111个幸运点】
——全加幸运，现在除了幸运，没什么能指望了。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800 敏捷：1100】
【精神：500 魅力： 500】
【运气：565 】
【幸运点突破500点，进入准升级状态】
——什么叫准升级状态？
【你曾接触到神迹符文回路】
——没错，当时好像有一股电流注入到我的体内，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能量共振而已。
——是不是说，这能量能让我升级？
【能量太少，不能升级，请继续获得更多能量】
——说得轻巧，符文又不在我手上，我要怎么继续获得能量？
【一、符文回路】
【二、潜能爆发】
——等等，第一个我懂。第二个是什么意思？展开讲讲。
【脆弱的种子，在温室也会死亡，坚强的种子，在沙漠也能发芽】
——可以啊，还会比喻了。
——你是说，神迹符文回路给我的那点能量，等于在我体内种下了种子。只要我足够坚强，还是有可能升级的。
——不过，怎样才算坚强？
——小脚趾头撞到了床脚都忍住没哭，算坚强么？
——落入一个互相残杀的符洞还没崩溃，算坚强么？
【幽默不算坚强】
——那你倒是给我翻译翻译，什么TM的叫坚强？
【绝境往往能激发巨大潜能】
——这么说我就懂了，跟天赋升5级一样，越是极端状况下，越可能升级。
——行，先这样，等我渡过眼前这关再说。
【退出系统】
五分钟很快过去，这五分钟内，高阳把最好和最坏的可能全想了一遍，心情异常沉重。
“时间到。”左爷的声音响起。
大家重新回到自己监房的铁门前，没人说话，每个人的情绪都十分消沉。
“咔嚓。”
忽然间，高阳眼前的栏杆式铁门朝一旁打开。
其他房间也一样，十三个监狱门陆续打开。
“参与游戏的人出来，不参与的人留下。”
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吴大海第一个走出监狱，他发现大家都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都看我干吗，玩还有一线生机，不玩必死，根本没得选好么？”
“哈。”X吊儿郎当地走出了监狱：“你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之后的半分钟内，大家也都拖着沉重的镣铐，陆续走出监狱。
罐头离高阳很近，她既紧张又害怕地走向高阳：“队长……”
她没说下去，默默低头，就那么站在高阳身边，尽量挨近了一些。
“别怕，没事的。”高阳很无力地安慰了一句。
“游戏开始，诸位请坐。”左爷的声音再次响起。
X大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石椅上坐下，其他人没有马上就坐，而是抬头四处查看。
高阳也没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观察环境，寻找左爷的藏身处，如果能找到左爷并打败他，应该就能逃离这，这才是最正确的选项。
根据高阳的观察，整座监狱是一个封闭的圆形结构，有点类似于古代斗兽场的下层结构，外加一个穹顶。
中间是圆形的大厅，四周则是环绕而建的13个独立单人监房。
四下看去，根本没有任何藏身地，左爷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至少，左爷的实体不在这个空间。
高阳很不甘心，但只能放弃。
这个左爷，既然能把他们带入到符洞，并且轻易决定大家的生死，必然非常强大，并且有备而来。
除高阳外，朱雀、白虎、白兔、青灵和绿茶等人，也没有乖乖就坐。
有人试着冲破穹顶，有人试着寻找密室，有人试着打碎墙壁，都以失败告终，大家的天赋无法破坏这里的任何东西。
对于大家的垂死挣扎，左爷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他没有阻止，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的沉默，恰恰彰显着他掌控全局的权威和傲慢。
终于，高阳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石椅上坐下，罐头连忙在高阳旁边坐下，生怕他身边的位置被人抢走。
罐头知道自己这种跟屁虫行为很丢人，但她顾不上了。
进入符洞之前，她还以为会是一群人跟兽打架的游戏，这样她还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尽可能帮上一点忙。
现在，当她接受这是一场被迫互相残杀的狼人杀时，她已经很有自知之明地觉得：自己会是最先死的人。
那五分钟里，她非常害怕，还偷偷哭了一场。
现在，她只希望自己在死的时候，能离喜欢的人近一点。
这样，她会没有那么害怕。
此刻的高阳，并没有罐头那么多的心理活动。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安静坐好，双手放在石桌上，感受着坚硬冰冷的石头质感。
很快，其他人也放弃徒劳的挣扎，陆续坐到了椅子上。
因为是圆桌，没有开头和结尾。
从高阳右边开始，依次是：罐头、罗尼、绛狐、朱雀、白虎、陈萤、绿茶、小丑、青灵、吴大海、白兔、X。
“本次狼人杀为12人局，4神4民4狼。”左爷的声音响起：“1预言家，1女巫，1猎人，1守卫，4个村民，3狼，1白狼王。”
高阳玩过这种局，默默回忆起游戏规则。
“规则之后讲解，先发牌。”左爷说道。
“倏——”
一阵冷风吹过，桌上的蜡烛全部熄灭，诡异而浓郁的黑暗降临。

第三百零四章 身份牌
黑暗降临的几秒之内，石桌上出现了十三抹微弱的荧光，分别对应大家就坐的位置。
高阳低头一看，是一张荧光卡牌，高阳拿起卡牌时，其他人也陆续拿起了卡牌，黑暗中，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大家的脸庞。
每个人，看上去都像黑暗中的幽灵。
“记住自己的身份牌。”左爷无处不在的声音像是黑暗中的潮水，蔓延而来。
高阳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自己的那张牌。
上面画着一个穿布衣的普通人，并写有两个字：村民。
高阳大失所望：我加到500多点的幸运，就分到一张没有任何信息的村民牌？这运气敢不敢再好一点？
高阳稍一分神，手中的身份牌便化为一阵荧光粉尘，遁入黑暗中。
紧接着，石桌上的蜡烛同时点燃，监狱大厅恢复了相对昏暗但足够大家看清楚彼此的亮度。
高阳环视一圈，每个人的神色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定要说的话，眉眼间不自觉地出现了警惕和防备。
十三人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隶属不同组织，为了一个共同任务才暂时凝聚到一起。
现在，大家又被迫卷入一个相互猜忌和残杀的游戏中。
拿到身份牌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立场都被迫改变，即便是之前信任的人，现在也可能是会杀死自己的敌人。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你就必须去怀疑和警惕每一个人，一次错误的选择就会送上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他人即地狱”。
原来观察者左爷，真正想要观察的，是极端的人性。
众人沉默了一会，左爷的声音再度响起：“裁判，开始吧。”
陈萤缓缓站起来，目光有些闪躲：“我拿到了裁判牌。”
“靠啊！为什么不是我？”
吴大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事实上其他不少人也向陈萤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要知道，裁判牌就是免死金牌，无论游戏怎么玩，裁判都可以置身事外，没有任何危险。
陈萤心情复杂，一方面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一方面又觉得愧疚。
而且，她必须全程目睹同伴们尔虞我诈、互相残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我该怎么做？”陈萤对着空气询问道：“直接喊天黑闭眼么？”
“讲解游戏规则。”左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萤点点头，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裁判，语气不带偏袒：“我们当中肯定有人没玩过狼人杀，我说下规则，这非常重要，请认真听。”
“狼人杀分为两个阵营，4只狼是反方，4位神和4个村民是正方。”
“我先说狼人，每个晚上，狼人们可以选择杀任意一个人，包括自杀。4只狼中有1只白狼王，它不仅可以晚上杀人，还可以在白天，也就是大家发言的时候选择自爆，以自杀为代价，带走任意一名玩家。”
陈萤讲完，等了一会，给新手玩家一些消化的时间。
“我接着说神牌。首先是预言家，每个晚上，预言家可以去验任意一个玩家的身份，并得知对方究竟是好人牌还是狼人牌，但不能知道具体的身份。”
“再说女巫，女巫手上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解药，可以在晚上，选择救死去的任何一个人，毒药，可以在晚上选择毒死任意一个人。”
“然后是猎人，猎人在死之前可以开枪，带走他想带走的任意一个人。但是，猎人如果被女巫毒死，是不能开枪的。”
“最后是守卫，守卫每个晚上，可以选择守护任何人，也包括自己。被守护者，当被狼人选中时，不会死亡。注意，如果被守护者被女巫下毒，那被守护者还是会死亡。另外还需要注意，如果女巫的解药和守卫的守护，同时用在一个玩家身上，那这个玩家会正正得负，直接死亡。”
陈萤停下，看向大家：“有什么疑问么？”
见没人提出疑义，她停顿片刻，接着说：“最后是村民，村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天黑闭眼，天亮睁眼，然后投票，投出他们认为是狼的玩家，让对方出局。”
“对了，还有遗言。第一晚，任何原因死亡的玩家，都可以留下遗言。这之后的晚上，死亡的玩家不能留遗言，但可以公开身份牌。”
“白天被淘汰出局的人，可以留下遗言，但不能公开身份牌。”
“等下。”朱雀有疑虑，“我怎么记得，我玩过的版本，无论白天和晚上，死者都是不能公开身份牌的。”
“对，也能这样玩。”陈萤其实藏着私心：既然互相残杀不可避免，她权衡再三，还是希望好人阵营赢，这样的话，最理想的情况只要牺牲4个狼人同伴。
但如果4个狼人想赢，不可能做到精准屠边而狼一个都不死，游戏结束时总死亡人数一定会很多。
晚上死亡的人可以翻牌这一规则，能大大减轻好人阵营找狼的难度，更容易获胜。
“左爷。”陈萤对着空气说道：“要选哪种玩法？”
“裁判决定。”左爷回答。
“好，维持规则不变。”陈萤心一横：拿到狼牌的4名同伴，对不起了，你们要恨，就恨我吧。
陈萤继续说：“第一天晚上结束后，大家可以上警，这个规则等游戏开始后我再解释，方便没玩过的朋友更好理解。”
陈萤想了想，应该就这些了，她再次看向大家：“大家有什么疑问么？”
没人提出疑问。
十秒后，左爷的声音传来：“诸位，请回监房，裁判留下。”
大家没有立刻行动，面面相觑。
其实直到这一刻，大家还是心存侥幸：
或许可以不用玩这个游戏。
或许还有转机，比如谁忽然找到左爷的藏身处，大家合力把他杀了，夺走符文并离开这。
或者某个同伴发现自己的天赋正好可以克制左爷的诡异能力，带着大家逃离。
可事实是：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以上这些情况没有发生。
大家不敢再拖下去了，左爷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不配合，就出局。
终于，青灵率先站起来，大步走进自己的监房。
“磅——”
监狱铁门自动关上，将青灵囚禁在内。
青灵坐回单人床上，将唐刀放在床边，闭目养神。
斗虎老师教导过她，任何情况下，哪怕身处毫无希望的绝望中，也应该尽量保持冷静和体力，这是唯一不会错的做法。
“妈的拼了！”吴大海第二个站起来，他看向大家：“各位，我们无冤无仇，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但我绝不能死在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吴大海走入了青灵旁边的单人监房。
“磅——”
几秒后，吴大海房间的铁门自动关上。
X第三个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笑：“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恨我，恨不能杀了我。”
“如果杀了你能出去，我早动手了。”朱雀冷冷说道。
“哈。”X转身走向自己的监房，挥了挥手：“各位，接受现实吧。网上不是有句话么，生活就像被那啥，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尽情享受。”
一直沉默的白虎，早已暗暗尝试过多次发动天赋，全失败了。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死在这，也大概率会死于猩红潮汐。”白兔也站了起来：“这样想，大家是不是能接受一点了。”
朱雀的嘴角挤出一个很轻的脏字，她站起来，走向自己的监房。
其他人也不再犹豫，接受了残酷的现实，陆续起身回到监房。
“磅、磅磅磅——”
铁门陆续关上，游戏正式开始。
高阳刚在冷硬的床上坐下，陈萤公正却略显沉重的声音传来了：“天黑……请闭眼。”
话音刚落，忽然间，整座中央就弥漫起了一阵灰雾，这灰雾非常浓厚，并且自带模糊的质感，它们无规则地变换和流动着，仿佛灰雾中有无数条大鱼在缓缓游动，这起到了很好的迷惑效果。
“守卫，请现身。”
“咔嚓——”
单人监房的铁门再次打开。
高阳想通过声音来分辨铁门打开的方向，判断守卫的大致方位。
但没用，这声音犹如左爷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守卫，请选择你想守护的人。”陈萤说。
大约三十秒过去。
“好，我明白了，守卫请归位。”
三十秒过去。
“狼人，请现身。”
“咔嚓咔嚓——”
连续的开门声同时响起，依然来自四面八方，没留下任何线索。
陈萤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透着一丝过于刻意的镇定：“狼人们，请相互确认自己的狼同伴。”
高阳念头闪过：这说明狼阵营中可能有陈萤最不想看到的人，那自然是她的同伴绿茶或小丑，所以她才会出现较大的情绪波动，不得不强装镇定。
高阳一边猜测，一边走到监狱门口，想要努力看清楚迷雾中的四个狼人，他确实辨认出四个模糊的身影，就在圆桌附近。
可是，这四个身影一直在变换，像火苗一样，时胖时瘦，时高时矮，完全没有任何稳定的特征。
这四个人似乎在交流，但高阳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很显然，在这神秘的灰雾中，所有人的身份都被“加密”过了，想要试图靠“场外信息”找出狼人，是不可能的。
这也在高阳意料之中，他不再尝试，回到床边。
大约过去一分钟，四只狼交流完毕。
“狼人……”
略长的停顿后，陈萤有些艰难地宣布道：“请杀人。”

第三百零五章 第一夜
陈萤话一结束，灰雾中那模糊的四个狼人身影立刻消失了。
不用想，一定又是被符洞的神秘力量给“加密”了。
高阳的心悬了起来：四个狼人一定是仔细商量过，决定好了第一晚要杀谁。
高阳换位思考：如果我是狼人，我会杀谁？
在完全不清楚其他人身份的情况下，必然是随机杀一个，但这个随机也有倾向性。
首先，狼人应该不想杀跟自己关系很好的人。
但是，四个狼人很可能来自不同组织，如果这样，就不存在这种考虑，谁都想偏袒自己人，那谁也别想偏袒自己人。
狼人在这方面应该达成了共识，既然如此，狼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必须尽量减少威胁，而狼人杀这种游戏，威胁最大的就是脑袋转得快的人。
高阳不敢说自己在十三人中智商最高，但脑子还算灵活，这一基本印象，大概率被其他人所知。
不出意外，自己被杀的优先级属于第一梯队。
除此之外，朱雀、白兔、绿茶都属于优先考虑的人选，因为他们都比较聪明或狡猾。
高阳思绪中断，猛地一惊。
他监房门外的灰雾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人火苗状态的黑影。
这四个黑影不断地摇曳着，变幻着形态，但没有任何质感，就像是二维的矢量图。
高阳心惊肉跳：不好！狼人们决定杀我！
果然，中间的一只火苗人影朝着监狱内伸出手，这只手依然是影子状态，它慢慢幻化成一道黑烟，飘向高阳。
“火焰！”高阳本能地发动火焰，想要摧毁那道黑烟。
没有用，火焰直接穿过了黑烟，根本阻止不了它的继续靠近。
高阳接着发动瞬移，徒劳，他无法离开监房。
高阳脸色苍白，不断后退，很快后背就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那一道黑烟不疾不徐地盘旋着来到高阳的眼前，似乎在审视高阳，几秒后，它幻化成一只有五个脚趾的锋利的狼爪。
高阳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我要被刀了！我会死！
不，不要悲观，就算被杀也还有希望，女巫是可以救人的！
高阳心脏猛跳，靠着自我安慰极力克服内心的恐惧。
两秒后，狼爪锁定目标，“嗖”的一声袭向高阳的胸口。
高阳本能地伸出双手去阻挡，狼爪形态的黑烟消散开来，一股脑钻进了高阳的胸口。
“啊！”
高阳忍不住叫出了声，他慌张地扒开了自己的衬衫，果然，胸口的心脏处，留下了五道狭长的深黑色印记。
不！
我绝不能死在这！
高阳大口呼吸，努力调动全身的能量，想要抵御可能出现的伤害。
没用，一股神秘的力量钻入高阳的胸膛。
高阳浑身一颤，不敢再动弹。
那股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抓住他的心脏，但只是抓住，没有发力，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倏——”
门口的四个火苗人影全部消失。
几秒后，陈萤的声音出现：“狼人请归位。”
大约二十秒的安静。
“磅——”
监狱的铁门重重关上，四只狼已经回到自己的监房。
监房中的高阳早已浑身冷汗，他还是贴着墙壁，不敢动弹，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心脏上的那股力量，因为它掌握着自己的生死。
“女巫请现身。”陈萤继续主持。
“被杀的是此人，是否救TA？”
女巫来了！
高阳在内心祈祷：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煎熬的十几秒过去，高阳监房外的灰雾中，出现了一个“火苗人影”。
高阳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女巫来救我了，我逃过一劫！
确认自己脱离危险，高阳迅速冷静下来，稍一分析，便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女巫，我也会选择救人。
虽然在狼人杀的高端局中，有些狼玩家会选择自刀来骗女巫的解药。
但这场狼人杀可是生死局啊，哪个狼人会愿意自杀来骗女巫解药，这也太疯狂了！
能干出这种事的狠人，也只有鬼马了。
所以，今晚狼人刀的人一定是好人，女巫必然要救。
在场的人当中，拿到女巫牌的人，即便是新手，也能想到这一层，所以女巫牌可能是谁，暂时无法判断。
高阳默默分析着。
监房门外不断变化的平面黑影朝着监狱内伸出手，这只手幻化出一团小药瓶形态的黑雾，漂浮在高阳的身边。
几秒后，小药瓶“嗖”地一下撞进高阳的胸口。
攥住高阳心脏的神秘力量顿时消失。
高阳一喜，立刻扒开衬衫领口，果然，胸口的五条狼爪印消失了。
谢天谢地！我暂时不用死了！
高阳再抬头时，监房门外的黑影不见了。
“好的，我明白了。”陈萤的声音回荡在灰雾中，明显透着松了一口气的淡淡疲倦感。
当然，高阳是亲历者，才能听出陈萤语气的微妙变化，其他人未必会想那么多。
“女巫，你还有一瓶毒药，是否使用？对谁使用？”陈萤继续主持。
一分钟后，陈萤自说自话：“好，我明白了，女巫请归位。”
很快，高阳听到了监狱门关上的声响。
“预言家，请现身。”陈萤的话回荡在灰雾中。
“咔嚓。”
预言家的监狱铁门打开了。
“预言家，请验人。”陈萤已经能控制语气，越来越像一个裁判了。
十秒后。
“确定要验此人的身份么？”陈萤询问。
预言家应该做出了回答，但高阳听不见。
十秒后，高阳的监狱门口出现了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火苗人影”。
高阳吃了一惊！
不是吧，预言家也验我？
难道是觉得我威胁太大，必须先确认我的身份？
“TA的身份，”陈萤顿了下：“已经出现。”
十秒过去。
高阳监狱前的火苗人影消失了。
“咔嚓。”
很快，预言家也回了监狱。
一时间，高阳百感交集。
系统，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原来我是真幸运啊。第一个晚上，我就被狼人刀，被女巫救，被预言家验，一下拥有了一个银水，一个金水。
我虽然是村民，但立刻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一张好人牌。
狼人阵营短时间内不会再刀我，而是会考虑拉拢我，好人阵营自然也要拉拢我，我还可以苟很久。
“猎人请现身，让我知道你的身份。”陈萤继续走流程。
三十秒过去。
“好，猎人请归位。”
三十秒后。
“各位，天亮了。”陈萤宣布。
监狱大厅的浓郁灰雾迅速退散，陈萤还坐在圆桌旁的石椅上，微微垂头，脸色有些消沉，但总体情绪稳定。
十二个单人监房的铁门自动打开，一整夜的煎熬后，大家迫不及待地走出来。
“诸位，请坐。”左爷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家找到自己的座位，各自坐下。
“队长……”高阳右边的罐头看向高阳，轻声说：“你没事吧……”
“禁止私下讨论。”左爷的声音立刻传来：“初犯不追究，再犯，游戏结束，全员出局。”
一时间，好几双责备的眼神瞪向了罐头。
罐头知道差点酿成大错，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愧疚地低下头。
高阳心情复杂：罐头虽然闯祸了，却也误打误撞地贡献出一些信息。
罐头这一表现大概率不是狼，如果她是狼，以她的心理素质应该做不出这种反应。
“裁判，请继续。”左爷说道。
陈萤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状态，她站起来，大声宣布：“各位，昨晚是平安夜，无人死亡。”
现场出现轻微的骚动，从大家调整坐姿的微动作来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高阳忽然意识到，拿到4张狼牌的同伴，真的很艰难。
为了活下去，他们不仅要对同伴痛下杀手，还要不停地演戏和欺骗其余八个人。
如果自己拿到的是狼牌，内心得承受多大的煎熬啊。
“想上警的，请举手。”陈萤再次说话。

第三百零六章 上警
白虎、小丑、青灵应该没有玩过狼人杀，朝陈萤投去疑惑的目光，但有罐头的前车之鉴，没敢说话。
陈萤心领神会，立刻说明：“我来解释一下什么叫上警。”
“上警，就是大家一起竞选警长，可以理解成玩家中的意见领袖。警长可以决定大家的发言顺序，并且TA投票时算1.5票，权力很大。”
“警长如果是好人牌，会增加胜率，但警长如果是狼人牌，就非常危险。请大家谨慎选择站队，最好不要乱玩。”
高阳腹诽：性命攸关，谁敢乱玩啊。
“好了，想当警长的，请举手。”
高阳没有举手。
他默默观察，有四人举手：朱雀、吴大海、绿茶和叉。
陈萤微微点头：“一共四人竞选警长，从右边开始竞选发言，朱雀你先来。”
朱雀经常用手机玩狼人杀，发言比较专业：“各位，想退水的现在还来得及，我是身份牌，有信息，我想竞选警长，带领好人胜利。”
朱雀刚说完，绿茶就放下手，退出警长的竞选。
“好，下一位，电鼠发言。”陈萤说。
“各位，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青蛇，她是好人，是我发的金水……”
陈萤犹豫了下，还是打断道：“在场的老玩家，为照顾新玩家，还是请尽量别用专业术语。”
“行。”吴大海耸耸肩：“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青灵的身份，她是一张好人牌。大家听我的，让我当警长，绝对错不了，我说完了。”
被提到的青灵面无表情，甚至都懒得看吴大海一眼，完全读不出任何线索。
吴大海在撒谎。
高阳很清楚，昨天预言家验的人是他。
话说回来，按照游戏规则，无论是被杀、被验还是被救的玩家，自己是并不知情的。
左爷刻意改变了这个规则，可能是希望游戏更加“精彩”。
先不管这些，回到吴大海这里，他虽然撒谎，但一定是悍跳狼么？也未必，信息太少，再看看。
陈萤微微颔首，作为裁判，她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偏袒：“好，下一位，请叉先生……”
“叫我X。”叉笑着打断道。
陈萤微微皱眉：这个男人搞什么，不是他自己坚持要叫叉么？
“我现在觉得X听上去更酷，生存率更高。”X抬头，朝空气喊了声：“左爷，这不算私下讨论游戏吧，我只是想换个名。”
左爷没有回答，看来不算犯规。
“X先生，请发言。”陈萤改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安静地看过去，叉一脸吊儿郎当，翘着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坚硬冰冷的石桌上，表情轻浮地看向吴大海。
“你是叫电鼠对吧，现在退水还来得及，别在这里瞎捣乱。我给你三秒，再不退水，你在我这里直接标记成铁狼。”
“退水！我退出警长竞选！”吴大海大喊一声，求生欲很强：“前面我都是瞎说的，纯属炸鱼。”
“哼！”X颇为满意，笑着看向坐自己右边的高阳：“各位，这也不是什么高端局，我直接摊牌玩，我就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我身旁……”
X想了半天，没想起高阳的名字。
“七影。”陈萤提醒。
“对，七影，他是一张好人牌，我发的金水。”
X停下敲击石桌，摸了下嘴唇，“至于为什么要验他，因为他就坐我旁边，我不放心。而且这人脑子比较好使，之前打排球还阴了我，我觉得他威胁很大，必须首先确认身份。”
这理由很合理。
不过，心存侥幸的高阳还是偷偷对X发动【识谎者】，果然没用。看来任何天赋，都别想破坏游戏规则。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按照目前给出的信息，高阳有了初步猜测。
X是预言家，验了我的身份，决定带队。
朱雀是女巫，救了我，掌握不少信息，也想带队。
当然，两人也可能都是悍跳狼，但是这样的话，好人在哪？为什么没有一个站出来跟这两人打擂台？
难道好人牌都是新手拿到了，他们不知道怎么玩？
还是说，摸到好人牌的人怕死，不敢跳出来？
都有可能。
至于绿茶和吴大海，纯属炸鱼，身份暂不明确。
“两位发言结束。”陈萤微微抬高声音：“接下来大家投票，在朱雀和X这两位当中，选出一名警长，也可以弃票，如果所有人都弃票，将没有警长。”
“选朱雀当警长的人，请举手。”
高阳弃票了，他默默观察了一下投票情况。
罗尼、绛狐、吴大海投给了朱雀。
“好，朱雀四票。”陈萤迅速记下，“选X当警长的人，请举手。”
高阳继续观看，发现只有绿茶一个人投给了X。
X“切”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但碍于游戏规则，他无法发言。
“公平起见，我将给两位警长竞选人最后一次发言和拉票的机会。这一次，从X这边开始。”
陈萤朝X挥手示意。
“我知道是低端局，但没想到这么低端！”
X一脸“带不动你们这群菜鸡”的无奈：“各位，这是游戏，请按照游戏规则来玩。不能因为我跟你们在座的各位刚认识，而朱雀是你们的领导，你们就无脑选她吧？”
“要是她拿的是狼牌，还不把你们都给杀了？”
“我就是本场唯一真预言家，你们好人不跟我走，怎么赢？”
“行了，这票数我肯定是拉不回来了，我就说三点，你们想活命的，自己好好琢磨。”
“第一，除了红茶……”
“是绿茶。”陈萤更正。
“不重要。”X无所谓地耸肩：“第一，除了绿茶，没任何人支持我。如果我是狼，何至于此？我的狼同伴肯定会帮我冲票啊。难道我的狼同伴都决定牺牲自己成全好人？呵，你觉得在座有人会这么伟大？”
“这足以证明，我不是狼，既然我不是狼，我肯定也不是乱民，我嫌命长才会跳出来帮预言家挡刀。所以，我必然是真预言家，才站出来竞选警长。”
“第二，朱雀大概率是张神牌，也不排除是狼，狼也有不少信息。总之，她当警长不是不行，但风险肯定比我大。”
“第三，不管今天谁要当警长，第二晚狼人肯定刀我这个预言家。我不知道女巫还有没有解药，有也别救我，守卫今晚守我一下就行，这样我今晚还能多验一个人的身份，增加胜率。”
“裁判，我说完了。”
X一通流利的发言，逻辑上不说无懈可击，但基本挑不出错，而且态度非常阳光，看不出撒谎的紧张和心虚。
在座的人都心生动摇，陷入纠结：一方面大家觉得X可能真的是预言家，但一方面大家在感情上又实在信不过这个人——如果不是X叫大家进符洞，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朱雀，请发言。”陈萤说。
朱雀看一眼X，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信息。
朱雀又看向大家，语气相对X要沉稳一些：“各位，感谢大家的信任，X刚才说的话，我暂时挑不出错。”
“但我不认为X一定是预言家，在场有不少新手，而这是一场生死游戏。”
“换位思考，如果我拿到的是预言家，我也未必敢立刻站出来，毕竟预言家是狼首先要杀的目标，怕死而不敢站出来是符合人性的。”
“相反，狼人阵营就没这种顾虑。所以，X可能是悍跳狼。我解释下，悍跳狼就是伪装成神牌身份想要竞选警长的狼。当然，我只是说X有这种可能，大家可以自行判断，今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命负责。”
朱雀目光流转：“总之，警长如果给到真预言家，我们好人胜率翻倍，但如果警长给到假预言家，在座大部分人都会死。”
“所以我认为，大家应该把警长的位置给我，这是最稳妥最折中的方式，我们一起把狼找出来。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可以的话……”
朱雀声音冷了一分：“我希望，这次符洞只牺牲4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一分，空气跟着凝固。
“我说完了。”朱雀发言完毕。
朱雀的意思是，最好只牺牲4个狼，结束游戏，把团队的折损降到最小。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不排除朱雀自己就是狼，在装好人演戏。
念头闪过，高阳心惊了下。
该死，我也变得冷血了，开始怀疑和猜忌在座的每一个人了，哪怕这些人在半小时前还是自己的同伴。
人性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这就是左爷想观察的现象么？
“现在开始最后一次投票，请谨慎决定。”陈萤看向大家。
这一次，罗尼、绛狐、吴大海继续投给朱雀，罐头也投给了朱雀。
轮到X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支持，就连之前唯一支持X的绿茶，也弃票了。
“我宣布，警长是朱雀。”
陈萤的桌前忽然多出一个警徽，陈萤拿起它，走到朱雀身边。
朱雀接过警徽，别在了胸前。
“警长，决定玩家发言顺序。”陈萤说。
朱雀扫视大家一圈，“从我右边开始发言。”

第三百零七章 第一轮发言
朱雀的右边坐着白虎。
白虎没玩过狼人杀，虽然很认真地听陈萤讲解了规则，但还是一知半解，只能跟着大家玩，加上他一副宽厚温和的中年男人形象，浑身都笼罩着新手光环。
他又叹了口气：“我作为麒麟工会的安保部长，竟然不能保护大家的安全，实在惭愧，很对不起大家。”
“白虎，禁止无关发言。”陈萤难掩紧张地提醒道，她很担心这违反规则，左爷会让大家直接出局。
“好，不说了。”白虎明白陈萤的意思，回到正题：“我刚听完小夏……朱雀和X的发言，觉得各有道理，我不知道该信谁，我就不添乱了，再听听大家怎么说吧。”
白虎的右边坐着陈萤，陈萤是裁判，跳过发言。
陈萤的右手边坐着绿茶。
绿茶玩过狼人杀，他有很强的倾吐欲，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先申明一下，我玩过狼人杀，自认为不算高手，也不算菜鸟。”
“先亮身份，我是村民。”
“我起初竞选警长，纯属炸鱼，这个玩过的都知道。”绿茶说着看一眼吴大海，吴大海点点头，投来“我懂你”的目光。
“当朱雀长老说她有信息时，我就退水了。之后，电鼠继续炸鱼，一通胡乱发言，结果X直接跳预言家，电鼠也退水了。”
“当时我觉得X是预言家的可能性较大，我投了X，希望X当警长。”
“但在听完朱雀拉票时的发言后，我觉得朱雀说得更有道理。现在玩的不是游戏，是大家的命。我要是预言家，我也未必敢站出来，这或许不符合游戏规则的最大赢面率，但符合人性。”
听完绿茶的发言，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
“所以我又觉得，X也可能是假预言家，第二次投票，我就弃票了。”
绿茶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这里，我还是想说一下。如果X真的不是预言家，而是悍跳狼，那么真预言家，我希望你不要怕死，勇敢站出来。”
“只要你站出来，让大家相信你，下一个晚上，守卫肯定会守护你，你绝不会死。但如果你不站出来，X如果是悍跳狼做成了预言家，局面对我们好人非常不利，好人输了，预言家还是难逃一死。”
“当然啊，如果一直没第二个预言家跳出来，那X就是真预言家了。我后续看情况，再选择相不相信X。”
“我要说的就这些。”
绿茶的一通发言逻辑清晰，没什么问题。
“小丑，请发言。”陈萤提醒。
小丑似笑非笑，用犀利却漠然的眼神缓缓扫视了大家一圈，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过。”
高阳心中一惊：这么简短的发言，他还真敢啊！
他就不怕自己被当成划水狼，被大家投出去么？出局一样是死啊！他难道不怕死？
等等，这可能恰恰说明，他拿到的是好人牌，还是神牌，所以他才不慌？
小丑的右边坐着青灵。
青灵全程都在观察大家的表情和反应，想要找出一些线索，但似乎没有成功。
“我是好人，你们最好别杀我，过。”青灵的发言也很简短，但诉求鲜明。
高阳全程阴霾的内心终于照进一丝曙光。
青灵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拿到狼，大概率不会是这种反应。
——“最好别杀我？”
这个“最好”也颇值得玩味。
言下之意：你们要杀我，不是明智的选择。
青灵很可能拿到一张神牌，说话才会这么硬气。
高阳一想到青灵跟自己应该是同一阵营，不用跟她互相残杀，狠狠松了一口气。
青灵右边坐着吴大海。
吴大海有些烦躁：“老子就是一个民，什么信息都没有，妈的真倒霉！在场的四只狼，我警告你们！别杀我，你们要敢杀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过！”
陈萤看向吴大海右边的白兔。
白兔静静思考了片刻，她看了一眼高阳，又看了一眼X，最后看了一眼朱雀。
很显然，白兔对这三人最感兴趣。
“我目前还看不出太多信息，但我倾向相信朱雀，单纯就是一种直觉。”白兔想了想，又说：“我之前没给朱雀投票，但之后，我会软站队一下朱雀，听朱雀怎么说吧，过。”
白兔左边坐着X。
“各位！”X有点恨铁不成钢，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你们的脑袋瓜子好好想一想，现在的情况还不够明显么？我一个真预言家，到现在，一个支持我的人都没有，这合理么？”
“至于朱雀，我感觉应该是张好人牌，但是现在4只狼混在其中，当倒钩狼，想要把我们好人阵营给对立起来，其心可诛啊！”
“我还是那句话，今晚守卫保一下我，不然我必被刀。我不死，我今晚直接验朱雀，帮你们确定警长的身份，这样，我们好人就可以放心一起联手，4条狼很快就会露出尾巴，尽快结束游戏。”
“我要死了，好人阵营雪崩，到时候唇亡齿寒你们也活不了，懂？”
“至于警长朱雀，今晚应该不会吃刀，就算吃了，女巫有药的话可以救一下。我建议守卫守护我，女巫救朱雀。如果是新手玩家，千万记住，守卫和女巫不要同时救一个人，这样反而会杀死人，懂？”
女巫已经救过我了啊，没有解药了。
高阳心中叹息一声：不过，狼人不知道我究竟是被守卫守护，还是被女巫的解药救下。
当然，好人阵营也不知道，女巫和我除外。
“脑子是个好东西，都给我好好使用一下。”X抄着双手：“我说完了。”
X的右边坐着高阳。
高阳见陈萤朝自己点头，他发言道：“刚才的警长投票我弃权，因为我无法判断。现在我说下我的想法，仅作参考。”
“首先是X，他说他是预言家，验了我的身份是好人，给我发了金水。”
高阳冷静地审视X两秒：“这个金水，我收下了，我知道自己是好人牌，但X这个预言家，我只信一半。”
“狼阵营也知道我肯定是好人，如果X是悍跳狼，给我发个金水先拉拢我，也完全合理。”
“朱雀的手上，应该是一张神牌，既然她不是预言家，我觉得女巫和守卫的可能性比较大，昨晚她肯定是救了人或者守对了人，才会有信息。”
“一会，我希望警长朱雀可以说一说，她救的人是谁，虽然这样有暴露她身份牌的危险。但如果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相信被救的那个玩家，也就是银水，肯定会支持她，狼阵营就可以继续缩小，对我方有利。”
高阳是想验证朱雀的身份，如果朱雀说自己救的人是高阳，就可以确定朱雀的女巫身份。
如果朱雀说救了其他人，就可以断定朱雀在撒谎。
“我说完了。”高阳结束发言。
高阳的右边是罐头，她很认真地听完大家的发言，越听脑袋越晕。
“我感觉，感觉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我就是一个村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感觉朱雀长老和七影队长肯定也是好人，其他人，我不知道。”
“我，我说完了。”罐头重新低下头。
罐头右边坐着罗尼。
“我就是一个，民，我没什么信，息，我目前最相信朱雀长，老。”罗尼说完，看了一眼他右边的绛狐。
“咳咳。”绛狐清清嗓子，嗓音轻柔尖细：“我也是民，我不擅长推理，大家目前的发言都没什么破绽，但我出于直觉，相信朱雀长老是好人，所以我支持她。”
说完，绛狐看向朱雀。
朱雀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相互审视，都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轮到警长发言，朱雀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努力将大家说的话在脑中复盘和分析。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愧疚，语气郑重的宣布：“先说结论，今天，我打算在罐头和绿茶中出一个。”
罐头和绿茶吃惊地看向朱雀，十分不解。
两人一时间忘了规则，下意识地开口问为什么？可两人刚张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卡住他们的喉咙，让他们无法说话。
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微妙，纷纷看向朱雀。
“我从头盘一下我的逻辑。”
朱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含感情：“首先，一直支持我的人有三个，罗尼，绛狐、电鼠。白兔选择软站队我，这四人可能是好人，也不排除是倒钩狼，但既然愿意跟着好人阵营走，我暂时不聊他们。”
朱雀看向X：“你是全场最有争议的人，你跳预言家，发言尚可，但大家始终不太愿意相信你。”
“我知道，就场外因素来说，大家对你没好感，但是直觉这东西，我向来比较信。所以你在我这，信用不高。如果第二晚过去，你还能给出有用的信息证明你是预言家，我再考虑你，另外，我建议你今晚别验我，会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然后是七影。”朱雀看向高阳：“X给了你金水，不管X是真预言家还是假预言家，出于拉拢更多好人的角度，你应该会是张好人牌。”
“但我要提醒你一点，你刚才的发言很危险。你想让我摊牌玩，想加快节奏，你杀心很重，可能你想尽快赢下游戏，减少伤亡，但如果不是你有金水，我会第一个怀疑你是狼。”
高阳心中一惊：朱雀这些话他并不认同，但也提醒了他。
确实不能太锋芒毕露，现在不是低端局，也不是高端局，而是关乎生死的人性局，游戏思维在混沌的人性中并不适用，自己太着急，反而容易惹火上身。
“青灵、小丑、白虎三人的信息太少，我暂时只能打一个问号。”
“罐头、绿茶。”朱雀迎上绿茶和罐头的目光：“我很抱歉，今天要出局的人中，我个人倾向在你们当中选一个。”
绿茶和罐头还是一脸震惊、不解和委屈。
至于这是他们的真实反应，还是在演戏，高阳也不太好分辨。
“为什么是你们。”朱雀停顿了两秒，“首先是因为你们两个中途变票。一开始，绿茶支持X，第二次弃票。罐头你一开始弃票，第二次选择支持我。”
“摇摆不定，狼面大一点，因为狼会根据阵型来调整自己的玩法。”
“绿茶，虽然你给自己的摇摆不定做出解释，但作为一个村民，你太积极了，你甚至说出，如果X不是预言家，希望在场的真预言家能站出来，这种话，很像是在帮狼同伴找预言家。”
“你不是新手玩家，所以你很清楚，预言家对于好人阵营的重要程度，所以你在我这，嫌疑较重。”
“再说罐头。”朱雀微微叹了口气：“罐头，你没给出任何有逻辑的推导，就单纯觉得我和七影是好人。”
“你这样的发言很不负责，我只能理解为，你可能是狼，不擅长撒谎，才用这种蒙混过关的玩法。”
“所以，你在我这也有狼的嫌疑。”
朱雀分析完，再次看向绿茶和罐头，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
罐头脸色发白，眼角泛红，嘴唇紧抿。
她当然清楚这场生死攸关的游戏有多残酷，可她万万没想到，朱雀长老会最先把矛头对准自己。
“各位。”朱雀环视所有人：“我刚说出了自己的全部想法，没有任何场外因素的偏袒，命是自己的，请大家自行判断。”
沉默片刻后，陈萤站起来，接过话：“一会方便大家投票，我来编号。高阳是1号，从左到右依次是：罐头2号、罗尼3号、绛狐4号、朱雀5号、白虎6号、绿茶7号、小丑8号、青蛇9号、电鼠10号、白兔11号、X12号。”
“各位，警长的发言只是参考，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投出局的人，投任何人都可以，包括自己。”
“请大家同时举手，摆出代表数字的手势。”
陈萤深吸一口气：“三、二、一，请投票。”
高阳弃权，跟高阳一样弃权的人还有X、朱雀、白虎。
高阳有点吃惊，朱雀提出怀疑的对象，自己却放弃了投票，应该是不想自己的选择干扰到大家的判断，或者让狼顺势跟风。
投给7号绿茶的人有吴大海、罗尼、白兔、罐头。
投给2号罐头的人有绛狐、小丑、青灵、绿茶。
其他玩家都没有被投票。
高阳默默记下票型。
“平票。”陈萤声音有些沉重：“下面，请两位被投票的人为自己做最后的辩护。警长决定发言顺序。”
“绿茶先说。”朱雀说。
绿茶看起来忍耐了很久，他情绪异常激动地站了起来：“首先！我不想死！要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这种地方算什么事啊！干！”
“绿茶，请你冷静点。”陈萤有些不忍。
“对不起、对不起……我冷静一下……”绿茶双手撑着桌面，浑身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朱雀：“朱雀长老，不，朱雀警长，现在我的命在你手里，你一句话就可以判我死刑。”
“我请求你，再仔细想想：当时X说自己是预言家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你觉得这合理么？如果X真的是狼，而我是他的狼同伴，那其他狼同伴在哪？为什么大家不一起帮他冲票，让他当警长？就我一个人傻乎乎地支持他，然后又反悔，我这不是自掘坟墓么？”
“狼同伴在第一晚肯定是商量过的，肯定是决定了打法的，现在狼明显就是要全部当倒钩狼，藏着打啊，因为大家都怕死！谁敢跳出来，谁可能就会吃毒，吃枪子！”
绿茶努力控制情绪，舔了下嘴唇：“在座的各位，第一天，大家根据现有的信息，相信朱雀是个好警长，这没问题，但是第二天，会有更多的信息出来，变数很大。”
“我算是少数几个会玩狼人杀的人，你们把我投出去，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朱雀长老不是好人怎么办？好人阵营血崩！哪怕为了防止这种可能性的发生，你们也不应该第一轮就投我出去！”
“至于罐头，我不知道她是狼是民，但从头到尾，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给出，我说句冷血的话，我跟她同样是死，死她对大家损失更小，风险更小。如果她是狼，我们血赚，如果她是民，我们也还能玩。”
绿茶说完，目光愧疚地看向罐头：“罐头，对不起，我不想死，我也不希望更多人死，我只能选你。”
“我说完了。”
绿茶忽然间泄了气，他一屁股坐下，一脸听天由命的颓丧。
X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们不选预言家当警长的下场。
“罐头，到你了。”陈萤说。
罐头的脸已是煞白，她的声音微颤，既惊慌又无助：“我，我没有绿茶那么会说。我平时不爱动脑，狼人杀玩得少，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我真的不是狼，我，我也不想死啊……”
罐头下意识地看向高阳，眼神在求助：“我就是信任朱雀警长和七影长老是好人，朱雀警长自己也说了，直觉也很重要啊。绿茶，我也不想死啊，我只能投你，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我说完了。”
罐头深深低下了头。
气氛越发凝重，陈萤一时间都忘了主持。
“游戏继续。”左爷适时提醒了一句。
陈萤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艰涩：“各位，请再次投票。这一次，只能在绿茶和罐头两人当中选择，这将决定谁出局，请大家三思后行。”

第三百零八章 放逐
“三、二、一，请投票。”陈萤喊道。
同一时间，大家举起了手。
投给7号绿茶的人有吴大海、罗尼、白兔、罐头、高阳。
投给2号罐头的人有绛狐、小丑、青灵、绿茶。
高阳也是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朱雀、白虎和X还是没有投票。
这三个人，都只想看别人的票型，看来，他们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一定都很关键。
在之前票型不变的情况下，高阳这一票，成为了决定绿茶生死的关键票。
绿茶看完票型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阳，不明白为何要投他。
高阳看向绿茶，甚至在他眼底看过了一闪而过的恨意。
高阳也很难受，很愧疚，但他不后悔。
绿茶，对不起，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狼，但我直觉罐头不是狼。
第二个理由是：你是会玩狼人杀的玩家，如果你是狼，威胁比罐头大很多。罐头即便真是狼，她前期也是无脑跟我站队，而我自己是好人，罐头支持好人，利大于弊，没必要先出局。
当然，还有第三个理由：我不希望罐头死，她是5组的人，是我的人。
“7号绿茶，你……”陈萤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宣布这个结果，但她做不到，眼眶湿了，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被放逐了。”
“不！我不想死啊！”绿茶拍案而起：“各位！反抗吧！我们别玩这个游戏了，我们反呃啊……”
绿茶忽然单手捂住心脏，跪在了地上。
“绿茶……”陈萤想要上去扶他，刚迈出一步就僵住，脸上煞白。
其他人也想要有所行动，都同时被一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给束缚住，除了呼吸，他们甚至无法眨眼！
高阳努力调动自身能量，但无济于事，像是被人点了穴。
“被放逐之人，请回到自己的监房，接受命运。”左爷的声音再次出现，冰冷、威严、不许质疑、不容反抗。
蜷缩在地上的绿茶忽然间缓过了气，他大口呼吸，浑身冷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心脏被紧紧攥住的那十几秒内，他已经明白反抗只是徒劳。
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像个男人一样体面的赴死，或者像个懦夫一样被强制杀死。
一个人一旦接受了必死的命运，忽然间就冷静了。
绿茶缓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囚服的领口和头发。
他抬头，苦笑着看向大家：“各位，先走一步，能活着出去的人，替我报仇。”
没人说话，即便想说话的人，也根本无法说话。
绿茶最后看向陈萤：“萤姐，我弟弟还小，就拜托你照顾了。”
裁判陈萤也无法说话，通红的眼眶流下了一滴热泪。
“干。”
绿茶骂了一个脏字，转身走向身后的单人监狱。
“磅——”
他刚走跨进去，铁门就重重关上。
绿茶站在门后，一脸悲壮地注视着大家。
两秒间，他脸色一怔，双手捂住胸口，双腿跪在了地上。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停跳了一下。
不知是幸运还是残忍，接下来的死亡画面，大家没能看见。
一团灰雾涌现，将绿茶的整个监房笼罩住，接着，跪在灰雾中的身影开始变化无常，像火光一样摇曳着。
灰雾越来越浓，刹那间，绿茶的影子消失，就像微弱的烛火被冷风扑灭。
绿茶死了。
沉默，久久地沉默。
“游戏继续。”左爷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在他平静的语调中，察觉到一丝愉悦。
陈萤无声地流着泪，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
她伸手抹了下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大家：“绿茶，是白天出局，身份牌不能公开。现在，天黑了。”
所有人，忽然间恢复了行动力，但依然无法开口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各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监房。
高阳回到房间，在单人床上坐下，攥紧了拳头，直到指关节发白。
大家就这样杀死了绿茶，他也是其中一份子，甚至给上了关键的一票。
愧疚、痛苦、愤怒，以及别无选择的挫败和屈辱。
从踏入符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回头了。
绿茶，对不起，要恨就恨我吧。
很快，灰雾中的陈萤继续主持，步骤与第一晚相同。
“天黑请闭眼，守卫请现身……请选择你要守护的人。”
“狼人请现身……狼人请杀人。”
“预言家请现身……确定要验他么……”
“女巫请现身……请问是否救人……是否毒人……”
这一晚，高阳的监狱门外没有再出现任何人影，看来狼阵营一时半会不会动他，这也在高阳的意料之中。
“天亮了。”
陈萤的声音出现，监狱大厅的灰雾快速消散。
大家监房的铁门也同时打开。
众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都迫不及待地走出监狱，回到自己的石椅上。
高阳快速打量周身，胸口一沉，吴大海的位置——空了。
大家也发现，纷纷看向吴大海的单人监房。
监房外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灰雾，而灰雾中已经找不到吴大海的身影，他和绿茶一样，已经被无情地杀死和抹去了，就像从没存在过。
“昨晚，10号电鼠遇害，按规则，他没有留下遗言，但他的身份可以公布。”
陈萤的脸上除了悲痛，还有愤怒，那是对左爷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除了看着这一切发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萤。
“他是村民。”陈萤宣布。
高阳的脑袋隐隐作响。
电鼠死了，那个又好色又怂的吴大海。
那个在红疯的偷袭下也死里逃生的吴大海。
那个警告自己如果跟青灵在一起一定要对她好的吴大海。
就这么死了。
一句遗言都没有，一声告别都没有。
高阳再次攥紧拳头，极力按捺住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不是悲伤的时候，残忍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冷静！冷静点！快点找出狼人，否则还会死更多人！
高阳迅速观察在座的每一个人。
白兔脸色惨白，肩膀颤抖，嘴唇紧抿，放在桌上的一只手握成拳，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肤中。
青灵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充满了愤怒。
X双手枕头，翘着双腿，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
其他人的脸色都很沉重，看不出可疑的地方。
“警长，决定发言顺序。”陈萤说。
“从右边发言。”朱雀低着头。
还是白虎先发言，白虎沉默了几秒，既茫然又感伤：“说实话，第一次玩这游戏，我现在人还是蒙的，但是已经走了两个人，我不能再混下去了。”
白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豁出去了！各位，我摊牌了，我是守卫，我第一晚守的是自己，我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只能守自己。”
“第二晚，我守了X，因为我觉得X可能是预言家，确实应该保护。狼应该猜到我会守X，所以刀了其他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知道的事我不做推理。”白虎看向大家：“我说完了，就这些。”
不知为何，高阳直觉白虎长老没有撒谎。
白虎右边的绿茶已经在第一天被放逐，接下来轮到小丑发言。
小丑还是简单的一个字：“过。”
大家纷纷皱起眉头。
高阳也相当费解：第一天划水就算了，现在第二天了，都死两个人了，还在划水。
这个小丑，究竟在想什么？他就一点都不怕死么？
小丑之后，轮到青灵发言。
青灵目光冰冷地看向罐头：“这把如果没有其他嫌疑人，我继续投罐头，理由朱雀已经说了，过。”
青灵右边的吴大海已经出局，接下来是白兔发言。
电鼠的离去，给白兔不小的打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些：“上一轮，电鼠跟我一直投绿茶，没变过票。昨天晚上，电鼠就被狼刀了，绿茶是狼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绿茶是狼，那么上一轮，投罐头的人当中很可能隐藏着狼，因为想救狼同伴。以防大家忘记，我重复一下。”
“上一轮，投给罐头的人有绛狐、小丑、青灵和已经出局的绿茶。”
“不过，我认为青灵不太像狼，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同伴才这样说，因为青灵的语气很自信，我感觉她大概率拿到了神牌。”
“我目前能分析的就这些，我说完了。”白兔结束发言。
高阳一怔，白兔的确找到了很好的切入点，且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以青灵的性格，罐头这种“没用”的玩家，最先出局是符合她的价值观，并非出于想救什么狼同伴。
所以，小丑和绛狐的嫌疑会大一点。
高阳稍一走神，X已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各位，我昨晚验了朱雀，她确实是张好人牌，大家可以安心跟着警长走。虽然朱雀不让我验她，认为我是在浪费验人机会，但警长绝不能出错，我必须验。”
“然后，感谢白虎昨晚守了我，就应该这样玩，现在我们好人阵营的赢面很大，争取三局之内结束游戏，不然得死不少人。”
“现在，我盘一盘好人阵营，除我自己，七影是我的第一个金水，朱雀是我的第二个金水，白虎大概率真是一张守卫牌。”
“我的建议是，今天我们把一直划水的小丑给推了。晚上，我验罐头，或者一会警长希望我验谁，我就验谁。”
“我说完了，过。”
陈萤微微点头，看向高阳：“七影，请发言。”

第三百零九章 第二轮发言
高阳没急着发言，冷静思考。
如果白虎没撒谎，第一晚他守护了自己，那么第一晚用解药救自己的女巫，大概率是朱雀。
之前竞选警长时，朱雀说过自己是身份牌，有信息。
既然朱雀不是预言家，也不是守卫，猎人根本得不到任何信息，那朱雀只能是女巫，她救了我，才有信息，但她不想暴露自己。
现在，狼人阵营应该也猜到朱雀是女巫，且用掉了解药。
很简单的逻辑，第一晚狼人刀的是我，但白虎守的是自己，必然是女巫用解药救了我，我才没死。
高阳想了想，决定说点车轱辘话：“我是村民，信息太少，我继续跟朱雀警长走，我也认同X的说法，如果今天还没有其他预言家站出来，X就是预言家了，好人阵营赢面很大，我说完了。”
轮到罐头发言，她抬起头：“我也还是跟着朱雀警长和七影长老走，虽然朱雀长老怀疑我，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好人。”
罐头看向青灵：“青蛇，你一直想让我出局，理由是朱雀长老说的那些话，我无法反驳。但我真的是村民，我希望X今晚能验一下我，这样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罐头不再退缩，眼神也认真起来：“可能你们觉得我没用，给不出什么推理。但我也有活下来的权力，作为好人，我能活着，就是对好人阵营最大的帮助，我不会轻易放弃，让狼人得逞。”
“我说完了。”
青灵面无表情，并未被罐头这番话说动。
轮到罗尼发言，罗尼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几秒，才缓缓抬头看向高阳，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各位，七影队长绝对是好人牌，值得信任。”
等等，罗尼居然不结巴了！
高阳一惊：他绝对是有信息的身份牌。
“至于X，他说的一个字都不要信！他是狼，我才是预言家，我验了他……”
“自爆！”
X大喊一声，打断罗尼的发言。
一瞬之间，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束缚住所有人，大家还能做出表情，还可以观察四周，可以呼吸和眨眼睛，但无法再行动和发言。
高阳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掉了！
什么情况？
X真的是悍跳狼，还是白狼王！
自爆就等于自杀啊！
X不怕死么？
不过，没人跟X抢预言家时，X都很难获得大家的信任。
现在罗尼这个真预言家跳出来，大家必然会相信罗尼，X今天肯定难逃一死，绝对会被大家放逐！
罗尼跳出来的瞬间，X就明白自己是必死局，所以死之前，他还要拉一个人下水！
这个可怕的疯子！
“游戏继续。”左爷说话了，声音越来越愉悦。
看来，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好戏。
这个王八蛋！
早知如此，当初大家就应该一起上，把这个左爷给杀了！
陈萤也没料到这一幕，她花了不少时间才镇定下来，声音微微战栗：“白狼王，你……想带走谁？”
即将赴死的X没有丝毫畏惧，他眼神冷漠，嘴角戏谑：“我要带走的人是——罗尼。”
不！
高阳很想大喊，却说不出话。
高阳睁大眼睛看向罗尼，罗尼也看向高阳。
他双眼通红，想说些什么，但他动不了，只是眨了下眼。
X话音刚落，石桌中央上空出现一团灰色雾气，它幻化成一只狼爪，“嗖”一声冲向罗尼的胸口，消失不见。
“狼队友们，我尽力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玩吧，可别轻易认输啊。”X笑着起身，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单人监房。
走进监房后，他转过身：“可惜啊，这么有趣的游戏，看不到结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X捂着脸，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
灰雾降临，吞没了他所在的监房，接着，一股邪恶的能量波动，灰雾之中X的影子陡然倒下，然后一瞬间消失。
同一时间，罗尼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但他还是无法说话。
罗尼明白规则是无法违抗的，其实从他跳预言家时，他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他站起来，深深地不舍地看了一眼高阳和罐头，嘴角微微一笑：好不甘心啊，终焉之门后面有什么，我再也无法知道了。
——该死！
高阳拼命抗争束缚自己的力量，却只是徒劳。
他被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尼走向单人监房，看着罗尼捂着胸口倒下，看着灰雾将他吞没，并在一瞬间抹灭了尸体。
“啊……”
陈萤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和行动了，她双手撑在石桌上，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情绪还是崩溃了，她恶狠狠地看向空气，大喊一声：“这个裁判我不做了，你直接杀了我……”
陈萤话没说完，用力捂住胸口，她的心脏被神秘力量紧紧攥住。
“没有裁判，游戏结束，所有人出局。”左爷冷漠地警告了一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陈萤倒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头发散乱，握紧了拳头。
即便看不见脸，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屈辱和悲伤。
不知过去多久，陈萤的拳头慢慢松开——左爷饶了她一命。
她缓缓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头发捋到耳后，眼神再次变得坚硬和锋利，像是破碎的玻璃碴。
“各位。”陈萤深吸一口气，冷冷宣布：“天黑，请闭眼。”
一瞬间，所有人的行动都恢复了，但依然被禁言。
罐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高阳，想从高阳的眼中寻求安慰。
但是高阳没有看她，他阴沉着脸，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监房。
其他人也一样，沉默地回到监房。
别人怎么想高阳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已经无法回头了。
悲伤和愤怒没有意义，尊严和骨气更没有意义！
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赢，然后离开这，为死于这场荒唐游戏的同伴报仇！
高阳坐在冰冷的单人床上，静静等待着第三晚。
“天黑请闭眼，守卫请现身……请选择你要守护的人。”
“狼人请现身……狼人请杀人。”
“预言家请现身……确定要验他么……”
“女巫请现身……请问是否救人……是否毒人……”
今晚，没有狼来找高阳。
陈萤十分严谨，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罗尼这个真预言家死了，但死在白天无法确认身份牌，并不能彻底排除罗尼不是预言家的可能性。
因此，陈萤在夜晚主持，还是按照程序走了一遍。
“天亮了。”
陈萤说完，高阳的监房门自动打开。
一分钟后，剩余的玩家陆续回到座位。
高阳迅速扫一眼，又一个座位空了，是小丑的位置。
高阳讽刺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悲伤，甚至还松了口气。因为死去的人跟自己并不熟。
这种极端的游戏，人性果然会变得扭曲。
左爷，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对不对？你现在满意了对不对？
别让我离开这，我饶不了你。
“各位，昨晚，8号小丑死了，他的身份是村民。”陈萤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她的同伴都死了。
至此，她已经彻底封闭内心，化身无情冷酷的裁判。
高阳微微凝神：已经死去两个村民。
如果绿茶也是村民，那就是三个村民，自己就是仅剩的一个村民。
这也说明，罐头不是村民，她在撒谎。
但如果绿茶不是村民，而是狼，那么罐头是村民的可能性要比是狼的可能性大很多。
现在可以确定的身份：罗尼是真预言家，X是白狼王，朱雀应该是女巫，白虎应该是守卫，电鼠和小丑是村民，绿茶应该是狼。
现在的神阵营：女巫朱雀（还有一瓶毒药）、守卫白虎、猎人未知（还有一发子弹）。
村民阵营：我自己，可能还有一个村民，如果有，应该是罐头。
狼人阵营：最多3只狼，最少还有2只狼。
情况很不乐观，可能还要死不少人。
“警长，请决定发言顺序。”陈萤说。
“还是从右边开始。”朱雀的脸色也变得平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她跟陈萤一样，濒临崩溃，根本无法再理智思考，但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结局只会更惨……
白虎也同样如此，他只能进入状态，认真游戏：“我认为狼人不会刀我，所以我没守自己，我打算守朱雀，但我转念一想，狼也能猜到我会守护朱雀，不会刀她。所以，我守了罐头。”
“我为什么要守罐头，因为我感觉罐头跟绿茶是对立的，我一直感觉绿茶是狼，X的自爆，让我更加坚定了绿茶是狼，所以我认为罐头不是狼，是好人。”
“我的信息就这么多。”白虎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撒谎，我真的是守卫，大家一定要相信我。”
轮到青灵发言，她面无表情：“我还是坚持投罐头，我的态度始终没变，绿茶和罐头都很可疑，都不能留。”
青灵顿了下，继续说：“之前X说过一句话，他说要先投票出掉小丑，罐头等他晚上验一下身份。这个发言，明显是想推掉小丑，晚上再刀一个，让罐头继续活，因为罐头是X的狼同伴，是倒钩狼，要保下来，方便之后白天冲票杀好人。”
“只是X没想到，罗尼第一局没跳预言家，第二局却抱着必死的决心跳预言家，X只能自爆带走他。”
青灵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
老实说，青灵的分析很有道理，一直认为罐头是村民的高阳，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高阳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罐头：难道罐头真的是狼？狼阵营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新手光环强的罐头当倒钩狼？
罐头察觉到高阳的注视，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很快又低下了头。
接下来是白兔发言，白兔也已经封闭了自己的情感，像一个真正的玩家，表情冷漠而干练：“各位，明牌打吧，局势非常明朗了，我只想尽快结束游戏。”
白兔快速审视了所有人一圈：“我来帮大家完整复盘。”

第三百一十章 第二晚
空荡的监狱大厅，白兔的声音隐隐回荡着：“首先，朱雀是女巫，她第一晚用解药救下七影。”
“第一晚，狼阵营杀的人正是七影，换我是狼我也刀他，他脑子转得快，威胁大。白虎是守卫，守了自己，第一晚平安夜，无人死亡。”
“朱雀知道自己救了谁，手里有信息，所以竞选警长。”
“X拿到白狼王的牌，肯定会悍跳预言家。但他没想到，自己因为场外因素，不被大家信任，就连狼同伴也出于一些原因，不敢投票给他。”
“只有唯一会玩游戏的绿茶投给了X一票，这反而暴露了绿茶。绿茶第二次投票立刻改为弃权，可惜已经暴露了自己。”
“电鼠和小丑都是村民，两人死在晚上，翻牌确认过，不必再聊。”
“那么在场的人里面，罐头是狼的可能性最大。”
白兔看向罐头：“我为什么怀疑你，回到我的逻辑，X之前悍跳预言家并竞选警长时，除了老玩家绿茶，没人投票给他。”
“这说明X的狼同伴里，有两只狼不敢给X冲票，不敢冲票是因为心虚，新手玩家最容易心虚。”
“我们在座还活着的人当中，称得上新手玩家的只剩白虎和罐头，青蛇和绛狐我感觉只算半个新手玩家。白虎是守卫，这个身份他算是站稳了，按排除法，罐头嫌疑最大。”
“所以，白天我们把嫌疑最大的罐头投出去，那么狼应该就只剩下最后一只。”
“剩下的狼，我在青蛇和绛狐两人之间选。”
白兔陆续看向青灵和绛狐：“你们两人当中，应该有一个是猎人牌，一个是狼牌，不知道是谁，不过我还是认为青蛇是猎人牌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她态度很强硬很自信。”
“最后说下我的身份，我跟七影一样是村民，我们是最后两个村民。白虎你今晚在我们两个人当中守一个，从狼的角度出发，杀光村民获得胜利是最快的，神还有三个，杀神已经不现实了。”
“我说完了，有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指正。”
高阳暗暗惊叹，兔子跟自己推理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在高阳看来，兔子也可能是深水狼。但是高阳不得不承认，从目前的逻辑上来说，罐头是狼的嫌疑的确最高。
因为从一开始，罐头就太具备争议了。
按照玩狼人杀的经验，有争议的牌，多半是狼或神，罐头肯定不是神，狼的嫌疑就更大了。
“1号，发言吧。”陈萤已经不叫名字了，改叫数字。
高阳点点头，尽量不带感情地分析：“白兔的复盘我基本认同，现在差不多是在明牌玩。除了罐头是狼这一点我保留看法，她是有狼的嫌疑，但我觉得她并不比白兔、绛狐和青蛇嫌疑大。”
“另外，白虎长老，今晚请一定守我，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自私，但我是唯一一个被预言家和白狼王同时发金水的村民，我绝对是好人，不用怀疑，为防止狼屠边，你必须保护好村民。”
“如果绿茶不是狼，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那我就是最后一个村民。不过我认为绿茶是狼，所以我们应该还剩下两个村民。”
“罐头、白兔、绛狐、青蛇这四人当中，还有一个猎人，一个村民，两只狼。但我不知道是谁。”
“我说完了。”高阳身体后靠，结束发言。
“2号，请发言。”陈萤说。
罐头也不再哭哭啼啼，在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她冷静了不少。
她扯了扯嘴角，言辞诚恳地努力为自己辩驳：“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村民，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撒谎。我脑子笨，不会推理，也不敢乱怀疑人，你们说我划水也好，我就是不想死。”
说到这，罐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陈萤以为她要结束发言时，罐头忽然抬起头，看向大家：“但是，如果这一局你们实在不知道投谁，那就投我吧。希望我不会白死，希望我的死能帮你们找出狼。”
罐头抬头看向高阳：“七影长老，一定要赢啊，替我和罗尼报仇！”
高阳心狠狠痛了一下。
该死！冷静！
不要感情泛滥，不要情绪崩溃，封闭内心！
“我说完了。”罐头结束了发言。
“4号，到你了。”陈萤说。
4号是绛狐，他目光也变得锐利，“我也摊牌了，我是猎人，谁投我，我就开枪带走谁。”
高阳微微一惊，其他人的脸上也出现程度不同的惊讶。
“没人投我的话，我投罐头，虽然我跟她是一个工会的人，但我认为她的确嫌疑很大，理由大家都分析过了。”
“除了罐头，我第二个怀疑的人是青蛇，因为青蛇没说自己是民，也没说自己是什么神牌，我觉得她可能是狼，想随机应变。”
“白兔在我这也有嫌疑，白兔发言没问题，但作为一个民，她知道的信息太多了，推理太完美了，总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说完了。”绛狐看向朱雀。
“警长发言。”陈萤也看向朱雀。
朱雀沉默片刻，目光抱歉地看向罐头：“白兔跟我的分析基本一致，罐头，对不起，今天如果一定要出一个人，我也选你，你嫌疑最大，争议最大，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至于绛狐、青蛇和白兔，你们当中应该是一狼、一猎人、一村民，我暂时无法断定，也不敢乱投，只能先不聊。”
“不过，一定要选，我也有倾向，我觉得狼应该在青蛇和绛狐之间。”
“我判断的理由是，当初青灵和绛狐两人一直投给罐头，有保绿茶的嫌疑。在当时几乎没什么信息的前提下，能这么坚定地站队，稍微有些可疑。”
“我说完了。”
朱雀低头，不看任何人，也不敢看任何人。
作为警长，朱雀的双手已经染满了同伴的鲜血，但这个该死的游戏，还得继续。
“请大家投票，决定今天要出局的人。”陈萤开始倒数：“三、二、一。”
大家同时举手。
高阳默数了一下，投给2号罐头的有三人：朱雀、白兔、绛狐。
青灵一人，转投给4号绛狐。
高阳、罐头、白虎弃权。
“2号。”陈萤看向罐头，冷冷地宣布：“你被放逐了，我们不能查看你的身份牌，但你可以留下遗言。”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锁住行动，并被禁言。
罐头似乎猜到这个结局，她并没有特别难过和害怕。
她缓缓站起来，环视了大家一圈，最后目光轻柔地落回了高阳身上：“队长，直到最后，你都没有投我，谢谢你。”
高阳咬着牙，努力想要挣脱无形的束缚，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明明封闭了内心，胸口还是感到一阵阵地钝痛。
他想大喊，想大叫，想对左爷发出最恶毒的咒骂。
但他只能睁大双眼，像个无能的白痴一样，看着罐头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监房。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那么的落寞。
走到监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高阳，她红着双眼，露出一个忧伤又羞涩的笑。
“队长，能认识你，真好。”
罐头不再回头，走进了监房。
“磅——”
铁门关上，灰雾接踵而至，罐头单薄的身影在灰雾中摇曳了两秒，倒了下去，然后消失不见。
罐头死了。
那个团队中的拖油瓶、马屁精、开心果，那个大本事没有小机灵一堆，那个酷爱玩游戏，那个有回避型依恋人格，那个运动神经很差，那个因为身材干瘦而自卑，那个打排球仅仅发球成功就开心得不行，那个整天“队长队长”的烦人精跟屁虫，那个因为自己一句鼓励就重拾信心笑逐颜开，那个从头到尾都关心着5组每一个人的女孩。
死了。
“诸位，请回监房。”
这次不等陈萤说话，左爷先说话了。
瞬间，高阳找回了身体控制权，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回到了监房之中。
他坐回床上，双手捂住脸。
他一动不动，没有声音，非常安静，指缝却一点点湿润。
“天黑请闭眼，守卫请现身……”
这一晚，高阳不清楚白虎有没有守自己，但是，狼人没有杀他。
不知过去多久，陈萤的声音出现。
“天亮了。”
“咔嚓——”
铁门打开，高阳走出来，在圆桌前的高背石椅上坐下，属于罐头的那个座位，已经空空荡荡。
高阳抬头环顾，微微一惊：昨晚，没死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三轮发言
“昨晚平安夜，无人死亡。”陈萤宣布：“警长，请决定发言顺序。”
“右边。”朱雀双手合十，抵住下巴，眼神低垂，不再看任何人。
白虎伸手捋了下垂落在额头上的发丝，叹了口气：“七影，抱歉，昨晚我赌了一把，没守你。”
“我觉得，狼肯定猜到我会守你，所以不可能杀你。”
高阳微微点头：白虎做得没错。
高阳昨天高调发言，让白虎守自己，其实就是说给狼听的，这样狼就不敢轻易刀他。
白虎眼中的斗志也被磨灭得所剩无几，他强打起精神说道：“我想来想去，神还有三个，狼只有一个了，想屠神肯定来不及。所以我和朱雀应该也没危险，青蛇和绛狐这两人，我分不清他们谁是好人，谁是狼。”
“但我觉得白兔是村民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赌了一把，守白兔。现在看来，我守对了，昨晚狼肯定刀了白兔，没成功，所以平安夜。”
“我说完了。”白虎结束发言。
“9号，请发言。”陈萤说。
9号是青灵。
青灵冷冷地盯着绛狐：“你在撒谎，我才是猎人牌，你别想冒充我。各位，今天让绛狐出局，好人必赢。”
青灵扫视大家，最后视线落向了高阳：“一定要信我。”
青灵结束了发言。
高阳心急如焚：他直觉青灵没撒谎，也相信青灵。可是，青灵这样发言太吃亏了，情感不充沛，没有煽动性，很难说服其他人。
“11号，请发言。”陈萤说。
白兔也没有了之前的激昂，一切尘埃落定，她声音很倦：“已经很明显了，我跟高阳是村民，朱雀女巫，白虎守卫，青蛇和绛狐当中有一个猎人和一个狼。”
“今天我们投对了狼，好人赢；如果选错投了猎人，猎人也可以开枪带走对方，好人还是赢。但是，会多牺牲一个好人，我希望不要选错。”
“我说完了。”
轮到高阳发言，高阳双手微颤，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客观，感情不带偏袒：“我基本认同白兔，现在就是二选一。青蛇和绛狐之中必有一狼一猎人，我认为青蛇是猎人，因为她从第一次发言就说过‘最好别杀我’这种话，我认为只有拿到猎人牌的人才会有这种口气。绛狐才像是随机应变的那只狼，穿上青灵的猎人衣服，反咬她一口。”
“这局我建议出绛狐，游戏应该会结束。”
“我说完了。”
——绛狐，对不起了。
纯理性来说，高阳认为青灵跟绛狐都有嫌弃，但高阳在直觉上愿意相信青灵，她的眼神骗不了高阳，这是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
退一万步，就算青灵跟绛狐的嫌疑是五五开，高阳也会毫不犹豫地保青灵。
如果绛狐是狼，放逐他，游戏结束，青灵不会白死。
如果绛狐是猎人，绛狐被放逐前也可以开枪带走青灵，好人还是赢，当然，绛狐就要白死了。
高阳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但他没法不自私。
谁都可以，青灵绝不能死！
“警长，请发言。”陈萤说。
轮到警长朱雀发言。
朱雀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绛狐，青蛇，在我眼中，你们两人都有嫌疑，我无法做出判断。”
五秒的停顿，朱雀继续说：“但是出于私心，我希望绛狐活下来。”
绛狐看着朱雀，眼角微微泛红，但他不能说话。
“青蛇。”朱雀声音抱歉：“对不起，我会投你。如果你是狼，游戏结束，如果你是猎人，带走绛狐吧。”
白虎无法说话，他叹了一口气，眼神愧疚地看向青灵——白虎也会投青灵！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高阳没法再说话，他知道朱雀和绛狐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指望她。
他用力看向白兔：不要投青灵！绝对不能投青灵！青灵不是狼！我相信她绝对不是！
“三、二、一，请投票。”陈萤没给高阳更多的时间，她发起了投票。
六人，同时投票。
9号青灵收到三票：朱雀、白虎、绛狐。
4号绛狐也收到三票：高阳、白兔、青灵。
高阳的手还举在半空，忘记了放下。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脑袋一片空白。
——青灵，出局了。
——青灵，要死了。
游戏的胜负，已经跟高阳没关系，就连这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梦！
青灵不会死，那么强的人，那么努力的人，她才应该是热血漫的主角啊，她才应该是活到最后的赢家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死在这！
这太荒谬了！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陈萤平静得像一个机器人，她淡淡宣布：“朱雀是警长，有1.5票，青蛇3.5票，被放逐。”
朱雀、白虎纷纷看向陈萤，等待陈萤宣布结果。
两人都希望游戏可以结束。
这说明他们选对了人，青蛇就不算白死，尽管他们的双手依然沾满同伴的鲜血，但至少他们的负罪感会轻一点。
“游戏……”
面对两人灼热又迫切的目光，即便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的陈萤也再次动容，她张张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继续。”
“青蛇是猎人。”
高阳的手终于缓缓垂落下来。
他是正确的，青灵是猎人，青灵本可以不用死！
高阳知道朱雀和白虎保绛狐的理由，跟自己想保青灵的理由是一样的，并没有对错，只是一种选择。
可这一刻，高阳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把对左爷的愤怒迁怒到他们两人身上。
“猎人，是否开枪。”陈萤看向青灵。
“开枪。”青灵站起来，声音冷静：“杀绛狐。”
绛狐双眼通红，他不再伪装，脸上流露出痛苦和愧疚，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
瞬间，一团灰雾出现在圆桌的上空，所有人都无法动弹，连眨眼这种微小的动作也做不到。
因为，左爷要让每个人目睹绛狐被“处决”。
几秒后，那团灰雾化为一把猎枪。
“砰——”
开枪了，并没有任何声音，这只是大家脑海中的想象。
灰雾幻化而成的子弹击中绛狐的胸口，消散不见。
“两位，请回到自己的监房。”左爷的声音出现。
“朱雀长老，对不起啊，辜负了你的信任。”
绛狐双眼通红，“我本来想爆出所有狼同伴，但左爷阻止了我，他警告我，如果我这样做，大家都会死。”
朱雀不能动，不能说话，她嘴唇发白，双眼通红。
“我……”
绛狐还想说什么，再次被禁言。
绛狐愣了愣，脸上只剩下不舍，他朝朱雀长老深深鞠一躬：这些年来，感谢你的照顾。
绛狐转身走进监牢，门刚关上，他就倒下了，灰雾涌现，带走了他。
绛狐死后，青灵立刻被允许行动。
青灵看也不看判自己死刑的朱雀和白虎，她低头，麻利地摘下手腕上的一只双子镯，轻放在石桌上，往高阳的方向一推。
“嘶嘶嘶——”
镯子来到高阳的桌旁。
青灵抬头，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没有留下任何话，转身走了。
不！
不要走！青灵不要走！
该死！
动起来！动起来啊！你这个无能的废物！
三秒后，高阳的嘴角溢出鲜血，双眼布满血丝。
他在挣扎，豁出性命地抗拒束缚自己的力量，他要追上去，要留住那个远离自己的女孩，谁也不能带走她！
“啊——”
高阳大喊一声，捂住心脏，栽倒在地。
左爷察觉到高阳的剧烈反抗，直接对他降下惩罚。
那股莫名的力量出现了，狠狠抓住高阳的心脏，随时可以捏爆它。
“不……要走……”
高阳的一只手，努力朝着青灵的方向伸过去，他想爬过去，但他的身体犹如被泰山压顶，一寸都挪动不了。
“啊啊！”
几秒后，高阳在痛苦哀嚎中屈服，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心脏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傻子，别犟了，活下去。”
青灵没回头，在高阳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一个冷清又决绝的背影，大步走进了监房。
“砰——”
监狱门关上。
青灵的身影刚要倒下去的瞬间。
灰雾便降临，迅速抹除了青灵的身影，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左爷是故意的，这是对高阳不敬的惩罚。
你越想挽留之人，只会从你身边消失得越快。
高阳倒在地上，攥住他心脏的无形之手，消失了。
左爷没有杀他，对左爷来说，这场好戏进入到了高潮，他舍不得杀他。
不知过去多久，高阳重新站起来，眼神死灰一片，介于冷漠和木然之间。
他重新坐回座位上，一言不发。
“游戏继续。”左爷的声音非常满意。
朱雀、白虎、白兔、高阳，等待着裁判陈萤宣布游戏结束。
然而，大家都发现了，陈萤的脸色不太对。
再一次，她的脸上出现了泪水，她在无声的哭泣。
那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是死在第一轮的人。
“游戏……”她声音微颤：
“继续。”
这一刻，除高阳外，其余三人的心都跌入了万丈深渊。
居然还有狼！
高阳、朱雀、白虎、白兔四人当中，竟然还有一只狼！
——他人，即地狱。
“天黑，请闭眼。”这一次，左爷亲自主持。
最后一晚，高阳回到自己的监房。
高阳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个死人。
高阳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觉醒者，也没有什么兽。
我只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高考结束，即将上大学，有温馨的家庭，有值得憧憬和奋斗的大好人生。
我会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孩子，然后老去，退休，死于某个阳光温暖的冬日午后。
现在的都是噩梦。
只要醒来，这荒诞的一切都不存在。
可是，为什么在梦里，心会这么痛啊。
高阳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攥着青灵留给他的双子镯，它冰冷坚硬，再不会有某个女孩的温度。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谁在意你了。”
——“我才不需要灵魂那种东西，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担心你自己吧。”
——“别死了。”
“天亮了。”陈萤的声音传来。
高阳猛地抬起头。
奇怪，天都亮了，为什么，梦还是不醒啊。
“咔嚓——”
铁门打开，高阳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座位上。
圆桌之上，只剩下白兔和朱雀。
白虎的监房充斥着灰雾，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影，白虎死了。
但高阳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晚6号白虎死亡，没有遗言。”陈萤再次麻木，结局会如何她已经不关心了。
“警长，决定发言顺序。”
朱雀用憎恨的眼神看向白兔，重重地咬字道：“右边发言。”
“高阳！投朱雀！”被允许说话的白兔大喊一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游戏结束
白兔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我才是女巫！第一晚我救了你，第三晚我毒了小丑！我之所以不拆穿朱雀，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朱雀是民，在掩护我，所以我假扮民，跟朱雀换身份，互相打掩护，你应该很清楚，这是高端局的常见玩法。”
“可我真的没想到，绛狐死后游戏还没结束！”
白兔看向高阳：“高阳，好好想想，如果朱雀是女巫，她应该还有一瓶毒药在手上，为什么昨晚她不杀我，因为她根本不是女巫，她是狼！我才是女巫！”
“她知道你是唯一的村民，白虎必守你，所以她昨晚刀了白虎！白天再拉你一起把我投出去，她就可以赢！”
“高阳，我是白虎守过的人，我是被白虎认证过的好人！但这个朱雀，什么时候有过金水，只有X那个假预言家，说验过她的身份！罗尼验过她的身份么？罗尼没验，第一晚罗尼验了你，第二晚他验了X，朱雀的身份从头到尾没人验过！”
“我起初以为X想拉拢好人，才骗大家说验了朱雀是好人。现在我才知道，X给自己的狼同伴朱雀发了假金水，就是为迷惑我们，我真的从头到尾一直以为朱雀是民，在掩护我这个女巫，所以我从没拆穿过她！”
“高阳，朱雀是狼！千万别被她骗了！”
白兔胸口剧烈起伏，该说的她全说了，言辞激烈，声情并茂，逻辑完整。
“1号，请发言。”陈萤说。
高阳死气沉沉，脑袋低垂，从嘴缝中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过。”
“警长发言。”陈萤说。
“七影！”朱雀也激动地站起来：“我犯了大错，我手中是还有一瓶毒药，一直没用，直到昨晚我也没用，我应该毒死白兔的，这样游戏就结束了。”
“我之所以不用，是因为我没想明白，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矛盾点，白虎给白兔发了银水，白虎肯定是守卫，他没理由骗我们。”
“难道说白兔会选择自刀，赌白虎会守自己？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因为当时白虎可选择守的人太多了，白兔如果是狼，不可能自杀来赌这种几率！”
“我这一犹豫竟然错过了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还有时间限制这个规则！我就应该毒死白兔的！”
“现在白虎被刀了，你第一晚被我救了，又被真预言家验过，你肯定是好人。在我知道自己是女巫牌的情况下，白兔绝对是狼！”
“七影！认真想想，第一晚我救了你，我一直相信你，这一路走来，我可能做错了一些决策，但大部分是正确的。如果我真是狼，在拿到警长后，我完全可以赢得更轻松，不可能玩成这样！”
“青蛇的事，我很抱歉，但绛狐犹如我亲弟弟，我在只能盲选的情况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保绛狐，就像我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你也一定会保青蛇，你可以恨我，但你肯定能理解我。”
“七影，白兔是狼！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选了我，今晚你也会被白兔杀死！”
高阳还是低着头。
唯一知道真相的裁判陈萤别过头，不忍再听下去。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道：“三位，投票吧。”
“三、二、一，请投票。”
高阳举起手，握着拳，没有比划出任何数字。
白兔和朱雀，互相投给对方的号码。
两人看向高阳，等待他至关重要的一票。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高阳发现自己被赋予了说话的资格。
高阳冷冷地看向朱雀，声音沙哑：“朱雀，我不恨你，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青灵，本可以不用死。”
朱雀无法说话，双眼湿红，神色愧疚。
“白兔。”高阳侧目，苦笑了一下：“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也不想，永别了，我会替你们报仇。”
高阳举起另一只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叉，左手则伸出食指，比划出一个数字：11。
“我投11号。”
白兔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阳，似乎在询问：为什么？
高阳淡淡解释：“白兔，你差点就骗到我了，但我忽然想起一个裁判陈萤漏说的规则，狼人是可以空刀的。”
“左爷没有站出来补充，可能他觉得裁判也是游戏的一员，裁判也犯错，游戏会更精彩吧。”
“白兔，倒数第二晚你没有自刀，而是空刀，白虎无论守谁，都不会死人，白虎还以为自己守对了人，给你发了银水，就是这个银水迷惑了朱雀。”
“朱雀肯定忘了狼人可以空刀的规则，因为平时很少有人会空刀，导致她的逻辑出现矛盾，一犹豫，就导致错过了毒死你的机会。”
“白兔，你先当深水狼，再转倒勾狼，逻辑也很完美，运气也很好，但并不是毫无破绽。”
白兔看着高阳，脸上恢复了平静。
“倒数第二天发言时，在绛狐和青灵之间，你虽然象征性地偏袒了一下青灵，却没有说一定会保青灵。”
“你是在确认了朱雀和白虎一定会站队绛狐时，才跟我一起站队青灵，因为你知道，朱雀是警长，有1.5票，我们就算有两票也保不住青灵，但你保青灵的行为，又可以获得我的信任，帮你最后对付朱雀。”
忽然间，白兔也能行动和发言了。
白兔站起来，朝高阳淡淡一笑：“七影长老，好样的啊。”
白兔又看向朱雀：“你们麒麟工会能挖到七影，真是捡到宝了。”
朱雀还是不能说话，她看向白兔的眼中没有了憎恨，只剩下很复杂的伤感。
其实白兔又有什么错，她只是不幸拿到了狼牌，想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白兔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监房。
即将进门时，白兔停下脚步，回头轻轻看了一眼高阳：“高阳，念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帮我向队长带句话吧。”
高阳不能说话，静静看着她。
“队长加油啊，白兔，永远是你的迷妹。”白兔嘴角带笑，眼中却是深深的不舍：“就这些吧。”
白兔走进监狱，没有回头。
“磅——”
铁门关上，灰雾渐起，白兔倒下，身影消失。
最后三人，同时解除束缚。
陈萤解脱般地坐回了石椅上，“游戏结束，好人……胜。”
轻轻的一个“胜”字，沉重得像一座山。
“游戏结束，下面，我来进行复盘。”左爷的声音传来。
陈萤、朱雀和高阳，根本不想听这该死的复盘，这是要在他们的胸口再补上一万次刀，但他们除了屈辱地沉默，没有任何选择。
或许，左爷的乐趣就在于此。
“神牌四张：预言家罗尼，女巫朱雀，猎人青蛇，守卫白虎。”
“村民四张：七影、罐头、电鼠、小丑。”
“狼四张：白兔、绛狐、绿茶，白狼王X。”
高阳几乎麻木的心又隐隐抽痛了一下。
罐头那丫头，真的是村民啊，她跟青灵一样，原本都可以不用死。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复盘
左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第一晚，狼人刀村民七影，女巫朱雀使用解药救下，预言家罗尼验七影身份，守卫白虎守卫自己。”
“第一天，狼人绿茶被放逐。”
“第二晚，狼人刀村民电鼠，预言家罗尼验X身份，守卫白虎守护白狼王X。”
“第二天，预言家罗尼站出来，X白狼王自爆，带走预言家罗尼。”
“第三晚，狼人刀村民小丑，守卫白虎守护村民罐头。”
“第三天，村民罐头被放逐。”
“第四晚，狼人空刀，守卫白虎守护狼人白兔。”
“第四天，猎人青蛇被放逐，猎人开枪，带走狼人绛狐。”
“第五晚，守卫白虎守护村民七影，狼人白兔刀白虎。”
“第五天，白兔被放逐，剩下女巫朱雀，村民七影，游戏结束，好人胜。”
“呵呵，我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啊。”左爷笑了：“你们可以离开咳咳、咳咳咳……”
左爷剧烈咳嗽起来，高阳微微一惊。
整晚下来，符洞中的左爷是绝对权威的化身，犹如上帝一般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中，可现在，他竟然表现出如此虚弱的一面。
高阳暗暗握拳：再好不过，等我离开符洞，就是你的死期……
“咔嚓——”
忽然间，身后传来监狱铁门打开的声音。
高阳、朱雀、陈萤猛地一惊，同时站了起来，看向身后。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监房铁门陆续打开了，与此同时，笼罩住监狱的灰雾迅速消散，而监房中的同伴们，或站在铁门边，或靠在墙壁上，或盘腿坐在床铺上。
所有人，全部安然无恙！
高阳张大了嘴，什么都说不出口，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几乎站不稳，双手撑住石桌，大口喘气，嘴上却在笑。
“唔——”
高阳死死捂住嘴巴，胸腔之中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原来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虚惊一场，失而复得。
左爷啊！
你真是我见过最变态、最恶劣、最无耻、最下贱、最疯狂的观察者！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真心谢谢你，把他们都安然无恙地还回来了。
“妈！我的妈啊！”
吴大海第一个嚎叫起来，他带着哭腔冲出监房，激动地一把抓住高阳，又哭又笑：“高阳！我没死！我真的没死！哈哈哈，你敢相信么？我还活着！活着真好啊！真TM的好啊！”
高阳双手慌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是，是啊，太好了，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瞧你那出息！”
白兔也走出监狱，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吴大海，眼中的喜悦却骗不了人。
“闭嘴！坏女人！”吴大海气冲冲地转过身：“我虽然被关起来了，但你们的话我全能听见，白兔啊白兔，奥奥卡欠你一万座小金人！你太能演了！直到最后你还想骗我家阳阳！”
高阳腹诽：别叫我阳阳，我跟你真没那么熟。
“你以为我想拿狼牌？”白兔并不愧疚：“换你拿到狼牌，你会怎么做，乖乖坦白自己是狼然后等死？退一万步，就算你想，左爷能同意？”
吴大海一时语塞。
“我试着这样做了，但被阻止了。”说话的是绛狐，他跟白虎、罗尼、罐头走向朱雀和高阳。
“小狐！”朱雀几乎喜极而泣地冲过去。
“朱雀长老，对不起……”绛狐面色愧疚，不敢看朱雀的眼睛。
“没关系，没关系。”朱雀双手握住绛狐的手，又伸手摸摸绛狐的脸，像是长辈疼爱晚辈：“你没事就好，只是一场游戏，不是真的，都过去了，过去了……”
“队长。”
罐头和罗尼来到高阳身边，罐头的声音很轻，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极力忍住哭腔：“我还以为，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我了是吧？”高阳已经收回喜极而泣的情绪，摆出组长的架子，“罐头，你这话说多少次了，以后不准说了，不吉利。”
“嗯！”罐头重重点下头，高兴地笑了。
“罗尼，好样的。”高阳看向罗尼，“你刚才很勇敢。”
“玩得不，好。”罗尼还有些懊恼，有点儿自责：“我第二轮不应该验埃克，斯，他肯定是，狼，浪费了一次机，会……”
高阳微笑着鼓励道：“作为新手，玩得不错了。”
高阳伸出手：“来。”
罐头和罗尼伸出手，放在高阳的手上。
当着太多人的面，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一齐小声地说道：
“诸事顺利。”
“诸事顺，利。”
高阳一转身，发现青灵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高阳愣住，竟然有点“近乡情怯”，见到她平安无事明明很开心，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傻笑。
高阳轻轻一抛，将那只属于青灵的双子镯丢还给她。
青灵接住，戴回手腕上，目光咄咄逼人，“问你，为什么投绛狐不投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狼？”
“直觉。”高阳实话实说：当然，还有信任。
青灵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如果你投我，我会开枪打你。”
“啊？”高阳啼笑皆非：“我可是预言家验过的好人牌啊，绝对的金水，就算我投错了，你也不能杀我呀，你这不是乱玩么？”
“别人可以投我。”青灵冷冷地转身，长发一甩：“你不行。”
因为，我们永不背叛彼此。
高阳嘴角带笑，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咳咳。”朱雀装模作样地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高阳的后背，吓高阳一跳。
“七影啊七影，你跟青蛇果然有猫腻啊，说，你俩是不是偷偷复合了，这恋爱的酸腐味，我隔老远就闻到了！”朱雀坏笑道。
“我们就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复合。”高阳无奈。
“就、就是，朱雀长老别乱讲。”罐头有点着急。
“朱雀长老，我不恨你，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朱雀开始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青灵，本可以不用死……”
“夏姐！求你别说了！求你！”高阳双手合十，做求饶状：“我之后给你做牛做马，这事就让它随风去吧。”
“哈！”朱雀细眉一挑：“姐才不会跟你计较，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小狐；当然，我知道你也还是会选青蛇。”
朱雀微微叹口气：“命运有时很残酷的，就喜欢让我们做两难的选择。”
“但愿我们永远不会遇上。”高阳真心祈求。
“但愿。”朱雀也点点头。
陈萤这边也激动得不行，她一手抓着绿茶，一手抓着小丑，像一个老母亲和两个大儿子：“太好了，你俩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大家交代……”
“绿茶，看到你是狼时，我真的心凉了一截。我想，你跟小丑肯定会要走一个，可我没想到，你们两个全……”
绿茶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是啊，幸好只是一场游戏，我这辈子撒了很多谎，但像今晚这样骗同伴还是第一次，说实在的，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是，我真的不想死，我弟弟，他还那么小……”
“绿茶，你没错，不用自责。”陈萤安慰道。
小丑脸色麻木，他不太习惯陈萤的热情，也不喜欢跟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他冷冷地从陈萤手里抽回手。
“啊，抱歉。”陈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命运
小丑摇摇头，他双手捂住脸，三秒后，小丑变成一个开朗健谈的陌生年轻男人。
这张男人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亲切的笑容：“萤姐，谢谢关心。”
陈萤笑了，这个小丑，好像永远无法用自己的真面目流露出真实感情。或许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白虎一屁股坐回石椅子上，一脸解脱的模样：“诶，可算结束了，坐在那个监狱里头，我都快热死了。”
“白虎长老，你真的是第一次玩狼人杀么，感觉你比我厉害多了。”罐头拍着马屁。
“呵呵，多看多想，凡事别慌，你也可以。”白虎乐呵呵地笑着，一副长辈模样。
“嗯！”
监狱大厅内，十二个人三五成群、互相关心，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X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人群之外。
他双手插袋，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泽，似乎是羡慕，可羡慕之下，又是冰冷的疏离。
“左爷，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X有点不耐烦，对着空气喊了声。
这一声，也提醒了大家。
“是啊！赶紧放我们出去！”吴大海第一个叫起来：“对了，还有符文，也不准赖账！你这个臭老头！”
“呵呵。”左爷的笑声传来，“诸位，请坐。”
大家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陆续围着圆桌坐下。
很快，左爷的声音再次传来：
“游戏结束，契约完成，胜负已分，皆为命运。”
话音刚落，整个监狱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山摇地动，接着，四周的景物开始分崩离析，被分解成了无数的颗粒，而在这些颗粒后面，是无边的黑暗。
“哗啦——”
黑暗冰冷的海水夹杂着灰雾，以一种诡异的形态从四面八方袭来。
高阳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所在的监狱只是一个脆弱的水晶球，现在，这个水晶球越来越接近海底，终于因承受不住外面的水压而破碎。
于是，黑暗中的海水灌入进来，将所有人吞没。
高阳再一次感到困倦，很快没了知觉。
意识回归的瞬间，高阳听见了温和的海浪声。
脸颊压在柔软冰凉的颗粒上，鼻前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高阳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沙滩上，脸枕着乳白色的细沙。
他撑起双手，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来到了建有沙滩排球场的无人岛上。
“呃，头好晕……”
绿茶躺在高阳身旁，他摸着脑袋，慢慢爬起来。
见到高阳，他咧嘴一笑：“太好了，看来大家都没事。”
高阳点点头，走向几米之外的罐头和罗尼。
两人还没醒，他蹲下，拍了拍两人的脸。
罐头和罗尼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涣散。
尤其是罐头，意识还很混乱：“我好困……今天不去上课了……帮我点下名……”
高阳好气又好笑，开口道：“罐头，来玩农药。”
罐头眼睛一睁，伸手在沙滩上乱摸：“我手机呢？快，扶我起来……”
不远处，朱雀和白虎已经醒来——不愧是大佬，醒得都比别人快，他们正在唤醒其他人。
一分钟内，十二人都陆续醒过来。
大家一齐看向沙滩的尽头，那里静坐着两个人影，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走。”朱雀边走边朝大家挥手。
一行人跟了过去。
高阳很快看清，是两个人影是X和左爷。
左爷席地而坐，脸色苍白，神色虚弱，浑浊的眼白已经近乎一种没有任何生气的灰，完全感觉不到生命流动的气息。
“喂！老头！符文呢？”吴大海气势汹汹的。
X盘腿坐在左爷的正面，背对着大家。
他扬了一下手，挥挥手中的毒素符文回路：“在这里，按照约定，等我升到4级就给你们。还是说，你们现在要过来抢？想抢的话就试试。”
X的声音依然散漫，却透着一股杀气。
“放心，我们遵守约定。”朱雀说：“希望你也是。”
“知道。”X收回符文回路。
沉默了片刻，X的声音有些忧伤，还透着不舍：“左爷，你这又何苦呢？”
“呵呵，反正要死，最后能看一场好戏，也不枉费我观察者的身份咳咳、咳咳咳……”左爷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左爷，怕是命不久矣。
“左爷，你骗了我们，刚才不是符洞。”高阳很突兀地说出这句话。
朱雀一惊，看向高阳：“你确定？”
我确定，我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想起来了，系统没有提醒。
以前，每次进入到符洞，普通挂机收益都会翻一倍。
但是在监狱里时，系统没有做出提醒。
“嗯，应该不是符洞。”高阳不敢说得很笃定，因为他不可能给大家解释自己有系统。
“呵呵，小伙子不错啊，被你发现了。”左爷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监狱，不过是我制造的结界。”
“结界？”白虎对这个天赋很感兴趣。
“左爷，我来替你说，你歇会。”X站起来，转身看向大家。
高阳一惊：这个X，果然跟左爷是一伙人！
“妄兽也有天赋，左爷的天赋叫【妄境】，可以制造结界。”
“一种是普通结界，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破除；一种是契约结界，也就是我们刚才进入的结界。这种结界以自愿为前提，一旦进入，除非按照规则完成任务，否则绝对无法破除。换言之，左爷就是结界中的上帝，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使用契约结界，还是一次性与十三个人缔结契约，消耗的能量非常巨大。”X的声音变得沉重：“左爷这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大家一时间都感到震惊。
“不是，活着不好么？”吴大海很不理解：“就为了看一场狼人杀，去网上看啊，这种节目不多得是。”
“呵呵，拼上性命的狼人杀，可不容易看到呀。”左爷笑了：“而且，我活得够久了，是时候交卷了。”
“交卷？”朱雀眉头一皱。
“我们妄兽咳咳、咳咳哇……”左爷未说完，一口鲜血吐出来。
“左爷！”X立刻上前，蹲下，扶住了左爷。
“无妨，让我说完……”左爷挥挥手，歇了几秒，平静地说道：“我们妄兽，是答题者。而你们人类，是问题。”

第三百一十五章 交卷
“什么意思？”白兔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左爷的这个比喻。
其他人也是既吃惊又不解。
“妄兽生来带着使命，那就是答题。”
左爷又歇息了一会，缓缓说道：“你们称我们为光临者、至暗者、观察者。呵呵，这不过是根据我们的答案来区分。”
“换言之，我们妄兽之间并非敌对，只是给出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哪怕这些答案，是狂妄的、虚妄的、愚妄的……”
左爷声音气若游丝，越发虚弱，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放在X的肩上：“小子，我已经交卷了，剩下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左爷，真的要到这一步么？”X的声音中流露出迷茫，甚至是某种脆弱。
这一刻，他仿佛只是个小孩。
“我也不知道。”左爷苍老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他那爬满蚯蚓似的血管的老手轻轻垂落，“我只是，一只妄兽啊。”
左爷倒进X的怀中。
X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左爷。
良久、良久都没人说话。
天地之间，只有海风轻抚，海浪轻拍。
两分钟后，X将左爷的尸体轻轻放下。
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眼角有一点红：“你们回去吧，我把左爷葬了，就去离城找你们。”
“没问题，但我现在还有事要问你。”朱雀在刚才X跟左爷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你问。”X一脸坦然：“但我不一定回答。”
“你跟左爷，到底什么关系？”白兔抢话了。
“他是我家的老管家。”X讪讪笑了，“我14岁生日那天觉醒了，我把觉醒的事告诉了父母，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X停顿了一下：“那天，我被迫杀了我母亲，父亲倒是没死，他是痴兽，醒来把一切都忘了。”
“那天左爷帮了我，否则我不可能打得过我母亲，她是杀伐者。”
X耸了下肩，他说完了。
“妄兽是不是可以识别出所有人类，包括觉醒者和未觉醒者？”高阳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求证这个信息。
“是，人类的一切活动，妄兽都知道。”X似笑非笑：“左爷总是说，我们人类是问题，妄兽是答题者。”
“按我自己的理解，苍道是出题人，反正，妄兽在苍道的规则下答题，给出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保护人类、杀人类、观察人类、玩弄人类诸如此类，都是妄兽们在各自答题。而且，妄兽的想法也会改变，可能今天觉得保护人类是正确答案，明天又觉得杀掉人类才是正确答案。”
X给出的信息很多，非常炸裂，必须确认下真伪。
——发动【识谎者】。
没有撒谎。
高阳略一思考，还要问什么，朱雀先开口了：“左爷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X拒绝回答。
朱雀微微皱眉，权衡要不要进一步逼问，最终还是放弃。
一直旁听的陈萤，问出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妄兽一共有多少只，有多少是至暗者？”
言下之意：觉醒者这次要对付多少敌人。
X看一眼陈萤，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了：“妄兽最初有14只，现在左爷也死了，只剩下9只了。”
“也就是说这之前还死了4只妄兽，它们怎么死的？”青灵开口了。
“上世纪发生过一场觉醒者和妄兽的战争，3只至暗者想要杀死所有觉醒者。1个光临者帮觉醒者战胜了至暗者，跟它们同归于尽，觉醒者这边也死伤惨重。”X轻耸了下肩：“我知道的就这些，具体情况不清楚。”
“谁信啊，你肯定还有隐瞒！”吴大海很激动，“大哥，猩红潮汐都要来了，这时候就别藏着掖着了。”
“朋友。”X无所谓地笑了，“左爷是观察者，不是光临者，你以为他什么都会跟我说？光是这块毒素符文回路，我找他要了8年他都不肯给我。”
吴大海不说话了。
X转身，将左爷瘦小的尸体抱起来：“还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我要走了。”
朱雀看一圈大家，叹口气：“行，我们也先回酒店。”
她说完又看向X：“希望你履行承诺。”
X没回头，抱着左爷走向岸边的摩托艇：“放心。”
高阳有点吃惊：真奇怪，大家的摩托艇居然全部回到岸边了，这也是左爷的结界一起带过来的？
【妄境】的能力的确很强，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
风烛残年的左爷，为了这一场狼人杀，直接透支了剩余的生命。
半夜，朱雀一行人回到流星岛的酒店。
高阳也急匆匆地赶回去，回家之前，他决定先去找一趟王子凯，不知道初雪怎么样了，他有点放心不下。
F岛不大，高阳骑着摩托艇沿岛绕了半圈，来到王子凯的童话屋。
让高阳吃惊是，月色笼罩的大海之上，那个本应该灯火通明的童话屋——竟然不见了！
是的，整个别墅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块岛屿平地。
在平地四周的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门窗和各种家具。
高阳的摩托艇慢慢减速，穿过这些海面上的废墟，开向岛屿平地。
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发生了海啸？
不可能，如果发生过海啸，别说F岛，整个牛尔代夫都会被吞没。
而且这里只是迷雾世界中很小的一座孤岛，苍道真的会模拟出海啸这种大型灾难么？
高阳思绪纷飞，猜测着各种可能。
忽然间，他感觉到摩托艇在轻轻摇摆。
他低头一看，海面在剧烈起伏，海水流动急促而紊乱。
同时间，高阳已经感受到脚下出现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
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警报。
——幸运值收益5000！
高阳大惊，立刻以摩托艇为踏板，双脚用力一蹬，朝前方的岛屿平地跳了过去。
“轰——”
高阳原本的位置，冲出一道堪比楼房的巨型水柱，摩托艇直接不见了踪影。
“哗啦哗啦呼啦哗啦——”
七八秒后，水柱消退，并化为了倾盆大雨，砸落下来。
高阳抬手挡住脸，根本无济于事，浑身立刻被浇成落汤鸡。
他眼角一紧，发现了目标。
月夜之下，高阳的头顶上空，漂浮着一个人影。
准确说，是踩在一注细小的海面喷泉上。
那是一个银发红瞳的美丽女人，她穿一身复古气质的宫廷红色长裙，紧紧包裹住丰满的身材，性感却不艳俗，只有端庄和高贵。
她一头柔顺的银发长到腰间，微微卷曲，在涌动的气流之下，四处飘散。
她左臂温柔地挽起，将一只沉睡的白猫抱在怀中。
银发女人明明刚从海底冲出，身上却没有沾上一丝水渍，当然，白猫也是。
高阳没有问她是谁。
因为只要看一眼女人的脸，就知道那是初雪的姐姐。
高阳甚至可以想象，初雪再长大个10岁，就应该是这个女人的模样。
她们，果然是双胞胎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露
“白露？”高阳问道。
“看来初雪跟你提起过我了。”白露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却充满了高冷的敌意，让高阳感觉很奇妙。
白露颔首，看一眼怀中睡去的初雪，眼底是无尽的怜爱和心疼。
几秒后，她抬头看向高阳，眼底只剩下冷厉的杀意：“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小雪吃了你，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高阳心中泛起一丝很复杂的苦涩。
当初的高阳还很弱，作为食物或许不够营养丰富，也不能管很久，但好歹是食物。
可现在，高阳成了初雪的好朋友，初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吃他。
“你TM的看哪呢！”
高阳一惊，是王子凯的声音。
海面上漂浮着一张木制的沙发，王子凯浑身湿透，摇摇晃晃地站在沙发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臭女人，你的对手是我，哥还没打过瘾呢！”
“你居然没死？”白露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有意思。”
“哈哈哈！就你那三脚猫工夫，是在给哥搓澡么？把初雪给我放了，我考虑饶你一命！”
“就凭你？”白露冷冷一笑。
“唰——”
王子凯双手握拳，手背上冲出了三根锋利的骨刺！
“咚——”
王子凯用力一蹬，将脚下的懒人沙发踩入水下三四米，同时，他整个人朝着半空的白露飞过去。
白露的右手早已经对准王子凯，用力一张。
“簌簌簌——”
一时之间，海面上喷出无数道细小的水线，月光下，它们犹如透明的钢丝，从四面八方射向王子凯。
这些水线虽然无法射穿王子凯的身体，却将他死死钉住了！
“又来，有完没完！”王子凯很不爽，他被无数的水线束缚在了半空，拼命挣扎却是徒劳：“臭女人有种正面刚！”
白露没有理会他，右手迅速握拳。
一瞬间，那些细小的水线变成了紫色的锋利的冰锥，朝着王子凯聚拢。
“哒、哒哒、哒哒哒——”
王子凯的身上陆续开出了紫色的冰晶之花。
转眼间，王子凯就被无数的紫色冰晶之花给冻结成了一块紫色琥珀，他还张大着嘴巴，似乎在大骂着什么，犹如一个生动的人形标本。
接着，封印住王子凯的巨大紫色冰晶块往下坠落，“噗通”一声掉入水面，并且悬浮在了海面上。
糟了！
高阳发动瞬移，想要去救王子凯。
仅仅是一瞬间，他停止了这个念头。
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四周正漂浮着无数的水珠，它们密密麻麻，就像一场被按下时间暂停键的暴雨。
这些水珠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栗着，在月光下呈现一种诡异的浅紫色。
这就是白露的天赋？
类似水元素和冰元素的结合，以她目前对元素的掌控力，至少相当于觉醒者的6级元素天赋。
偏偏，现在打架的地方还是海面上。
简直可以说，这就是为白露而生的战场。
尽管相比坐摩天轮时的自己，已经变强了不少，但仍然不可能是白露的对手。
“高阳，我给你两个选择。”
白露的声音轻柔甜美，语气却异常无情：“一，千疮百孔，死无全尸。二，让我妹妹吃掉，死得其所，也不枉费你们朋友一场。”
高阳不回答，默默调动体内的能量。
白露眉头一皱，作为鬼，她轻易地察觉到了高阳体内的能量流动，就像捕食者一眼就能分辨眼前的猎物是否美味。
“高阳，你明知自己没得选，为何情愿死掉，也不成全我妹妹。”
“对不起。”高阳看向白露，声音有些愧疚，但很坚决：“我有非活不可的理由。”
所以，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战斗到底。
两秒的沉默，白露缓缓抬起右手：“永别了。”
白露即将握拳。
下一秒，成千上万的紫色水珠，会变得钢珠一样坚硬，像钉子一样尖锐，并附带鬼独特的诅咒之力，将高阳的身体射成一个筛子。
高阳不是王子凯，无法将皮肤硬化，绝不可能抵挡住这一波攻击。
即便他有瞬移，在紫色水珠全方面的包围之下，他也不可能做到穿透它们从而逃离。
眼下的局面，必死。
“啊！”
白露的右手没能握拳，她怀中的初雪不知何时醒来，狠狠咬在了白露的左手腕上。
被咬的皮肤上，很快就开出血红色的邪恶花纹。
“初雪你……”
白露相当震惊，妹妹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诅咒之力，也要阻止她杀死高阳。
咬完这一口，初雪彻底昏迷过去。
那一刻，白露伤心、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奈，以及一种非常惆怅的失落。
妹妹长大了啊，再也不服自己的管教了。
白露心念一动，调动体内所有能量，抵挡住妹妹的诅咒之力在自己体内蔓延。
很快，她雪白皮肤上的红色花纹一点点收缩并退回到伤口处，到最后，就连被初雪咬伤的牙齿印也消失不见。
这个过程中，高阳四周的紫色水珠重新变回透明的颜色，并且纷纷落地，变成一摊普通的水泊。
高阳没有耽误，抓住机会，发动瞬移，连续三次，来到王子凯身边。
王子凯被紫色冰晶冻成了一块巨大的“果冻”，漂浮在海面上。
高阳跳到这块“果冻”上，双手按在脚下的紫色冰晶上。
顿时，他感到手掌心一股幽深而诡异的寒意袭来，像是无数只小虫子试图钻进皮肤和血肉中。
这就是鬼自带的诅咒之力！
“火焰！”高阳顾不上多想，倾泻能量，试图用火焰的高温融化紫色冰晶。
有效果！
紫色冰晶开始融化，并腾升起一股浓郁的带着淡淡异香的紫雾。一时间，海面上就弥漫开一阵紫雾，效果犹如烟雾弹。
白露全神贯注抵御住初雪的诅咒，低头一看，岛屿上的高阳已经不见。
自己的九点钟方向的海面上，正弥漫着阵阵紫雾，在雾气的中央，还隐约闪烁着燃烧的红光。
白露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
白露再次抬起右手，对准了那阵紫雾。
“水蛇！”
“哗——”
三条海水化成的白蛇冲出海面，它们吐着幽紫色的蛇信子，盘旋着身体，冲进了紫雾当中一阵翻倒。
转眼间，海面上的紫雾就被冲散了，然而，白露却没有看见高阳和王子凯的身影。
忽然间，白露脚腕处一紧。
白露大惊失色，王子凯不知何时靠近自己，他的右手抓住了白露洁白的脚踝。
王子凯的身后，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高阳。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兄弟齐心
五秒之前，被紫色冰晶冻结住的王子凯被高阳救出。
两人默契十足。
王子凯背着高阳，以剩余的浮在水面的紫色冰晶为踏板，朝头顶上空猛地一跃，及时躲开了三条水蛇的攻击，并且冲向白露。
可惜白露悬空颇高，王子凯背着人的极限跳跃距离依然不够，但没关系，高阳发动了3级瞬移，弥补了跟目标剩下的距离。
三秒后，王子凯成功抓住白露的脚踝。
王子凯的手就像铁钳，一旦被他钳住，轻易不可能脱手。
这一刻，王子凯铁了心要当白露脚上的挂件，说什么也不松手。
同一时间，王子凯背上的高阳再次发动瞬移，这一次，他闪现到了白露的头顶上空。
他张开双手，朝下对准白露的天灵盖：“火焰！”
白露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举起右手，召唤出一道紫色冰晶之伞，并且高速旋转。
“轰——”
两道汹涌的火舌从高阳手心冲出，缠绕成一道火柱，朝着白露浇筑下来，却撞击上了高速旋转的冰伞之上，并在冰伞的旋转之下，瞬间朝着四面八方飞出，而冰伞的表面也在高温之下迅速瓦解，飞溅出无数细碎的冰块。
一时间，海面之上，出现了一个由火焰和冰晶组成的小型龙卷风暴。
高阳原本就没打算靠火焰打赢白露。
鬼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
他看似凶猛的攻击，不过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真正的胜负手，是王子凯。
此时，白露一手抱着昏迷的初雪，一手召唤出冰伞挡住高阳从天而降的火焰攻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王子凯还抓着白露的脚踝没放手，他的另一只手背“刷”的一声冲出三根骨刺。
虽然王子凯内心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齿，但是眼下也顾不上了。
“我戳！”
三根骨刺刺入白露的小腿。
白露的身体在能量加持下，可以抵御普通的物理伤害，可面对王子凯这削铁如泥的骨刺，竟然脆弱得像一根白葱。
“啊！”
白露一声惨叫，小腿已经被骨刺穿透，溢出鲜血。
白露眉心闪过一丝惧意，这个王子凯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武器竟然可以刺穿自己的小腿，下一次，只怕要刺穿她的心脏了。
白露感受到真正的严重的威胁，她迅速收回右手，头顶的紫色冰晶之伞瞬间失去了能量加持，在火焰的喷射之下快速瓦解，最多还能撑两秒。
但两秒已经足够，白露双手抱住怀中的初雪，双眼一闭：“水人！”
转瞬间，白露的身体变得柔软而透明。
不到两秒，白露的身体化为了一团紫色液体，从复古的宫廷红色长裙中爆开来，散开成了无形的水流。
王子凯抓住的脚踝，自然也化为一摊水。
这团紫色液体分成了七八小股，朝着海面落下，其中两股紫色液体还拖着白猫，缓缓落在了海面上。
王子凯失去固定点，“噗通”一声落进了水中。
三秒后，高阳也跟着落入水中。
在水里非常危险，高阳没有犹豫，游向王子凯，从身后抱住了他，连续发动瞬移，将他带到了不远处的岛屿上。
两人一上岸，就摆开继续战斗的架势。
但是，久久没等到白露。
大约过去一分钟，远处的海面上，再次出现七八股颜色偏紫的液体，朝着那件漂浮在水中的宫廷红色长裙聚拢。
慢慢的，红色长裙被水流撑起来，变得饱满，渐渐回归了一个成熟女性的人形。
十几秒后，白露重新出现，怀里依然抱着初雪这只白猫。
不同的是，这一次，姐妹俩都被海水浸湿了，显得十分狼狈。
高阳看向白露的怀中，浑身毛发被浸湿成一缕一缕的初雪，一阵心疼。
高阳的视线下移，发现白露的右小腿还在流着血。
看来王子凯对她造成的伤害是有效的。
白露刚才使出的那一招“水人”，似乎耗费了巨大能量，她脸色越发苍白，胸口的起伏稍显激烈。
杀高阳本来就只是为了泄恨，现在杀不成，她也不再恋战。
“高阳，留着你的命，我们还会再见。”白露轻轻一抬手，一道水幕在她脚下升起，将她与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
“哗啦呼啦——”
当水幕重新落下时，白露和初雪已经消失不见，沐浴在白色月光下的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高阳没有完全放松，默默查看系统，幸运值收益消失，看来白露确实走了。
转念之间，高阳又有些担忧初雪。
以初雪如今的状态，只怕撑不了多久，他们甚至没能好好告别。
“呼——”王子凯长舒一口气，叉腰看向海面，“这臭女人，有点东西嘛。”
王子凯很少夸人，看来这次确实遇到强敌了。
今晚，如果不是高阳跟王子凯联手，外加初雪在关键时刻倒戈，只怕战况又是一边倒的碾压。
当然，高阳也没有过度悲观。
这次白露占尽地利的优势，如果换一个地方，在高阳和王子凯有准备的前提下，跟她打个平手还是没问题。
短短两个月，高阳的成长称得上飞速。
可对于迷雾世界的恶化速度而言，自己的成长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喂，她真是初雪的姐姐啊？”王子凯的话把高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高阳承认。
“她说吃你，是什么意思？”王子凯刚才也听见白露的话。
高阳陷入犹豫，按理说，他应该继续瞒着王子凯才保险，或者胡言乱语把王子凯给糊弄过去。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高阳很想对眼前的人说实话。
初雪这个心结，憋在他心里面很久了，他想找人倾诉。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原来就在眼前。
“王子凯，初雪其实是鬼。”
“哈？”王子凯愣住：“鬼？什么鬼？幽灵？妖怪？”
接下来的几分钟，高阳把关于鬼的情报，以及初雪的特殊之处都告诉了王子凯。
王子凯认真听完，脸上的神色，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迷思当中。
良久后，他蹲下来，用双手的大拇指摁住太阳穴：“有点乱，我捋捋，让我先捋捋……”
大约过去三十秒，王子凯重新站起来，一拍大腿：“我捋清楚了，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啊？初雪是鬼，要吃人，否则会饿死。”
“是。”
“初雪很特别，只能吃你，吃不了其他人。”
“是。”
“初雪不吃你会饿死，但吃了你，你会死。”
“是。”
“初雪不想你死，但初雪的姐姐不希望初雪死。所以初雪不想吃你，但初雪的姐姐希望初雪吃你。”
“是。”
王子凯说完自己都惊了一下：“卧槽，我居然听懂了！”
“王子凯，换你会怎么做？”高阳第一次在王子凯面前流露出无助和迷茫。
王子凯又是一惊，夸张地张大嘴，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兄弟，你在问我意见？”
高阳点点头。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夜晚密谋
“哈哈！”王子凯非常开心，用力拍了下高阳的肩：“这种事，找我商量就对了！”
王子凯伸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几秒，也可能只是假装认真思考了几秒。
“有了。”王子凯看向高阳，“兄弟，你想死么？”
“不想。”高阳诚实回答：“可是……”
“我再问你，初雪想吃你么？”王子凯打断。
“应该也不想，否则她早吃掉我了。”
“这不就结了！”王子凯双手一拍。
“可是……”
“别TM可是了！”王子凯再次打断道：“兄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扭捏了！”
高阳一愣。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硬吃的饭不香！退一万步，就算你牺牲自己让初雪吃了你，初雪她能开心，还不得一辈子痛苦自责，你觉得这划算么？”
高阳怔住。
他从没想过，王子凯竟然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你说得对。”高阳看向王子凯，第一次主动放弃了思考：“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要是初雪真死了，该伤心伤心，该难过难过，该吃吃该喝喝，反正……”王子凯一脸严肃地看向大海。
忽然，他扭头看向高阳，咧嘴一笑：“第二天醒来，又是一条狗哈哈哈！”
“……”高阳不明所以地看着王子凯。
“哈哈哈哈，不好笑么哈哈哈哈！”王子凯还在笑。
“笑点在哪？”高阳嘴角有些抽搐。
“哈哈哈又是一条狗耶，啊哈哈哈哈！”王子凯抱着肚子笑得更起劲了：“你是一条狗哈哈哈，汪汪汪！”
“噗。”
高阳终于笑了，他一拳打在王子凯的胸口：“你真的有病，我看你才是一条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汪、汪汪！”
“汪汪！汪！”
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岛屿上，一边学着狗叫，一边笑成两个傻子。
白露过来接走妹妹，痛快打了一场，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却留给王子凯一个超级烂摊子。
天亮后，王子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酒店方解释，岛上的童话屋一夜之间无了。
于是王子凯决定不解释，他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一觉醒来屋子不见了，自己睡在地上，睁眼就可以看到星星。
高阳懒得管闲事，假装不知情，反正王子凯是只兽，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自己要是掺和一脚，反而容易暴露。
他趁天亮之前回到自家酒店，补了三个小时的觉。
接下来的一整天，高阳继续陪家人度假。
王子凯因为童话屋被毁一事，接受了当地警方的调查。
直到晚上，王子凯才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王子凯说自己的酒店没了，F岛最迟后天才有空出来的酒店，所以他只能来高阳这边借宿。
高阳一家人自然是欢迎的，并对王子凯的神奇遭遇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晚上，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有说有笑。
深夜，奶奶、爸妈、妹妹都睡下了。
王子凯跟高阳挤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两人聊起上大学的事，高考后二十多天就会出成绩，高阳就可以填志愿了。
王子凯打算跟高阳一起上大学，当然，这事还得去求他爸帮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王子凯已经铁了心，没有文凭也没关系，就当陪高阳读四年，反正他在家也是闲着。
高阳一方面很感动，一方面又感到惆怅。
填志愿，那都是猩红潮汐之后的事了，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闲话，高阳困意袭来，慢慢睡去。
觉醒之后，高阳的睡眠时间缩短了一倍，而且很少做梦，即便是梦，也是零散的意识流，不成形。
可这次，高阳做梦了，特别清晰的梦。
天空低垂的血月巨大而压抑，整座离城都弥漫着鲜红的血雾。
高阳站在一个空旷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同伴们流着血的尸体。
高阳被一个人掐住脖子，从地面提了起来。
高阳呼吸困难，他努力睁开双眼，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庞。
“噗。”
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易地刺穿了高阳的胸膛。
高阳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但是，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没有动弹。
他还平静地躺在摊开成床的折叠沙发上，身旁，不见王子凯的身影。
王子凯去哪了，不用睡觉么？
高阳心中刚产生了这个疑问，就察觉到屋外的露天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对话。
魅力值500的高阳，六感颇强，他集中精神，让听力变得更加敏锐，隐约听见了两人的聊天声。
他的心跳一顿，接着开始加速——是王子凯和高欣欣。
“不行，我要吃他。”王子凯语气坚决。
“我说了，再等等，有点耐心。”高欣欣平淡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
“我不想再等了，我等得够久了！”王子凯的声音有些急躁：“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小声点，会吵醒他的。”高欣欣提醒道。
“不可能，他睡得很死。”王子凯很自信。
“你真以为他察觉不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狡猾。”高欣欣冷笑：“到时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吃了他……”
“不行！”
“砰——”
高阳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上的落地窗前，用力拉开了窗户。
“哇啊——”
“啊啊！”
高欣欣跟王子凯两人正蹲在阳台上，两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
高阳心中冷笑：呵，还来！事不过三懂么？
我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也绝不会再过度脑补了！
“你们两个！狗狗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高阳一副抓现场的模样。
“没、没什么……”高欣欣赶忙站起来，想要挡住身后的矮木茶几。
“哈哈，我俩睡不着，随便聊聊……”王子凯也紧张得双手没地方放。
“让开！”
高阳抓住高欣欣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高欣欣！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你还有没有点……”
高阳没说下去。
阳台上的木茶几上，放着两桶方便面，还没来得及泡开。旁边放着一盒撬开的午餐肉，那是高阳带过来的最后一盒午餐肉！
那可是高阳的命根子啊，他自己都一直没舍得吃！
“我，我的午餐肉！”高阳心都碎了。
“嘿嘿，老哥，我跟王子凯半夜饿了，光吃泡面不得劲，就借你的午餐肉……”
“你们管这叫借？”要不是考虑到父母和奶奶还在睡觉，高阳真想骂人了。
“我受不了了，我先吃了！”
王子凯再也顾不上，他抓起午餐肉就往自己的泡面里面倒，端着泡面就跑。
“啊，给我回来！”高欣欣气急败坏，端起自己的泡面追出去：“有一半是我的！”
“站住！我也要吃，你们一人分我一半！”高阳也追了出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欲仙欲死
上午九点，高阳一家人各自穿着松散的睡衣，懒洋洋地围坐在饭厅的餐桌边，吃着酒店送来的标配早餐，王子凯也在。
大家边吃早饭，边商量着白天上哪玩，气氛融洽自然，俨然是一家人了。
高阳咬着咖喱蔬菜饼，嘴巴机械性地咀嚼着，眼神幽怨地盯着桌对面的王子凯。
对于他伙同高欣欣偷吃自己最后一盒午餐肉一事还耿耿于怀，而且高阳怎么也没想到，王子凯竟然是主谋！
王子凯被盯得不自在，心虚地陪着笑，用叉子叉起一块培根，丢到高阳的餐盘里：“兄弟，来，吃培根……”
“不用，你自己吃。”高阳冷冷地叉着培根，丢回王子凯的碗里。
“阳阳，小凯，你们这是吵架啦？”爸爸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王子凯很激动：“高叔你别乱讲，我俩感情好着，怎么可能吵架。”
“是啊。”高阳皮笑肉不笑，“我们感情好着，就算这世上只剩最后一盒午餐肉，也一定会让给对方吃。”
“差不多行了啊！”高欣欣都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不就是一盒午餐肉么，几个钱呀，没完没了了是吧！”
“重要的不是午餐肉，是你们不经我的同意……”高阳脸色一变，刷一声站起来，丢掉手中的刀叉，快速冲向厕所，“砰”一声摔上门。
“阳阳，你怎么还发火了啊，这孩子真是的！”爸爸在后面喊着。
“别理他，老哥就是中二期来得太晚了。”高欣欣吐槽道。
高阳反锁厕所门后，立刻摁下冲水马桶键，双手捂住嘴巴，蹲下来，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唔——”
高阳极力忍耐，还是发出了一些呻吟声，不过都被冲水声给盖住了。
——妈呀，真是太舒服了。
两个天赋同时升级，简直欲仙欲死、销魂夺魄、原地升天。
【复制】和【识谎者】同时升到了4级。
幸亏高阳如今的六感足够敏锐，在升级之前，高阳已经提前察觉到身体中能量的微妙变化，从而提前躲进厕所避开了家人的耳目。
不然，真是一场不小的麻烦。
这些天，关于如何把符文带在身上而不被人发现，一直是个头疼的问题。
尤其是朱雀过来后，他身上拥有了两块符文。
王子凯无所谓，以他的特殊性，即便看见了也未必有任何反应。
但家人就不好说了，在牛尔代夫这一周，每天挤在一个不算大的酒店朝夕相处，还没有自己的卧室和私人空间，藏东西可是大问题，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错。
对此，高阳也是豁出去了。
即便如此热的天，他还是穿上了七分裤。至于两块符文回路，他则用透明胶，死死缠在自己的大腿内侧，一边一块。
虽然……有点恶心，但这的确是最保险的地方。
每晚睡觉，高阳都下意识地并拢双腿，生怕露出蛛丝马迹。
“兄弟，你没事吧，别生气了，我回家赔你午餐肉行不，我赔你一箱，不，十箱！”王子凯在厕所外面敲门。
“我没生气，跟你闹着玩的，我忽然有点拉肚子。”高阳回了一声，又冲了下马桶：“一会就好，你们先吃。”
“嗨，早说嘛。”王子凯的声音立马开心了起来。
这小子，真好哄啊。
高阳笑着叹了口气，微微定神，心念一动。
【进入系统】
【你现在累计183个幸运点】
——查看4级复制。
【4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15之后的所有天赋】
【复制方式：触摸对方身体0.7秒】
【复制数量：1 储存时间：5小时】
【使用时间：20秒 间隔时间：6小时】
【4级复制永久属性加成：精神力+400，魅力-100】
——查看4级识谎者。
【4级识谎者：24小时内可主动辨别一次目标是否说谎，且判断他的谎言为善意还是恶意】
【4级识谎者永久属性加成：精神+80，魅力+40】
【版面属性更新】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800 敏捷：1100】
【精神：730 魅力： 480】
【运气：565 】
——等下，是不是加少了？
——哦，没少。天赋每次升级的属性加成是不累计的，所以是扣掉上一个等级的属性加成来计算。
【系统不会出错】
——瞧把你能的。
【退出系统】
上午天气不错，全家人决定来一次列岛游，搭游船将整个牛尔代夫的小岛都参观一遍，不仅是商业区，也包括一些原住民的岛屿村落。
大家的兴致都很高，除了妈妈，掌管财政大权的她一直在担心预算。
很快王子凯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坚持给所有人掏腰包，理由是作为收留他过夜的感谢。
一家人自然坦然接受，除了妈妈，扭捏了好久。
转眼，六个人度过了开心充实的一天。
晚上，大家吃了晚饭，懒在酒店不再出门。
高阳以想独自一人在岛上散步为由出门了。
高欣欣自然不乐意，高阳早有准备，让王子凯负责搞定她。
王子凯不辱使命，在他死乞白赖的哀求下，高欣欣只好陪他玩一会手游。
高阳出门后，先在F岛随意走了会，确认没被人跟踪，他悄悄赶往流星岛的私人水上别墅。
这栋被吴大海包了十天的豪华别墅，依然灯火辉煌，放着震天响的音乐，看起来似乎很多人在玩闹。
实际上，这栋别墅目前只剩下朱雀和绛狐。
其他人，都已经分批次搭乘飞机返回了离城。
高阳轻松翻过铁门，经过碧蓝色的露天泳池，一套跑酷动作，轻松爬上二楼的阳台。
他走进客厅，一眼看到正在喝咖啡的绛狐和刷手机的朱雀。
沙发上的两人警觉地抬头，认出是高阳，神色放松下来。
朱雀问：“你怎么来了？”
“事情还顺利么？”高阳不答反问。
“其他人先回去了，我跟小狐在等X，跟他一起回离城。”朱雀想了想，“不出意外，明早的飞机。”
“那就好。”高阳别有用意地看一眼绛狐，又看一眼朱雀。
朱雀立刻会意，笑了笑：“有话直说，小狐是我心腹，信得过。”
绛狐没说话，脸上闪过一丝自豪。
“行。”高阳也不再防着，他一边走向朱雀，一边开始脱裤子。

第三百二十章 尸体
朱雀先是一愣，赶忙伸手挡住双眼，只不过指头缝隙有点宽：“呀，七影，你这是要干吗啊！”
“别紧张，里面还穿了。”高阳赶忙解释。
高阳麻利地脱下七分裤，里面还穿着一条及膝的黑色贴身泳裤。
在黑色泳裤的左边大腿内侧，缠着几圈透明胶带，黏着一块用黑色塑料袋裹好的符文回路。
“嘶、嘶嘶——”
高阳将大腿上的透明胶带一圈一圈撕下来，取下智慧符文回路，将它从黑色塑料袋中拿出来，递给了朱雀。
“给。”
“……”朱雀微微皱眉，没有接。
她看一眼绛狐。
绛狐也有点为难，他表情微妙地问，“七影长老，你……没什么传染病吧？”
“没有！我干净得很！”高阳有点生气，也有点受伤：“而且我用塑料袋包着，我很注意卫生的！”
“七影啊，”朱雀扶额：“你这，太谨慎了啊，实在有损魅力。”
高阳不以为然：“只要确保不让家人发现，别说藏在这，就算让我塞……”
“咳咳。”朱雀咳嗽一声，示意高阳不用再说了。
绛狐面带嫌弃地上前，用两根指头的长指甲，轻轻夹住高阳手中的符文回路，迅速转身冲进了洗漱间，估计是要好好的给符文回路“消毒”。
高阳穿回裤子，笑着跟朱雀分享好消息：“夏姐，我的【复制】和【识谎者】都升到了4级，智慧符文用不上了，所以交给你保管。”
“猜到了。”朱雀也笑了：“恭喜呀，又强了一些。”
“时空符文我继续带着，希望能赶在猩红潮汐之前升级。”
“七影啊，我送你个东西吧。”朱雀说。
“什么？”
“稍等。”
朱雀说着回到房间，一分钟后，她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物件，是一个十分接近肤色的臂包。
“来，脱衣服。”朱雀眼眸微转，嘴角含着一丝坏坏的笑意。
“哦好。”
高阳也不顾忌，双手抓住T恤的衣角，往上一扬，轻松将T恤脱下，露出偏瘦却肌肉轮廓分明的上半身。
“哇哦。”
朱雀盯着高阳的小腹打量，嘴角上扬的幅度更明显了：“看不出，挺结实嘛。”
朱雀扬扬下巴：“抬手。”
高阳立刻抬起右手，朱雀上前，将臂包缠在他的手臂内侧的腋下位置。
高阳低头一看，确实不明显，穿上衣服，基本看不出来。
“你看，这不挺好么？”
朱雀退后一步，又整体打量了一下高阳鲜美的肉体，笑着解释：“组织早就考虑过随身带符文不便于隐藏的问题，这是专门定制的臂包，后勤部可以领，我还以为你知道。”
高阳穿好T恤，语气哀怨：“我哪会知道，也没人跟我说，我加入工会就还没去过后勤部。”
“哈哈，这个臂包是我这次带时空符文时用过的。”朱雀笑笑，“没新的了，你先凑合着用吧。”
“谢谢夏姐！”高阳很是感激，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裤子。
“哇，你又干吗啊！”朱雀后退一步，差点又要捂眼了。
高阳全然不在意：“我把符文换到臂包里，缠在腿上难受死了，还热！”
“亏你这些天能忍下来。”朱雀叹了口气，大手一挥：“厕所在那边，去里边换，实在太不文雅了！”
“哦好。”高阳往厕所走。
朱雀看着高阳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七影啊七影，姐刚对你产生一丁点异性方面的兴趣，结果你真的瞬间就让我下头了。
诶，等等，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朱雀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几分钟后，高阳跟绛狐分别从厕所和洗漱室走出来。
“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纷纷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高阳这边，已经脱下泳裤，撕开大腿内侧的透明胶带，将时空符文换到接近肤色的臂包中，现在他一身轻松，神清气爽。
绛狐这边，用白色手帕将智慧符文包好，刚才，他已经反复将其清洗、消毒、擦拭了好几遍。
高阳：精致怪！
绛狐：糙男人！
两人在心中互相嫌弃了一下对方。
朱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红茶，朝两人招招手。
“都过来，坐。”
高阳和绛狐走过来，坐下。
朱雀抿了一口茶：“七影，绛狐，我刚接到会长的电话。今晚，他跟李某人，会跟酒鬼见面。”
“希望一切顺利。”绛狐说。
“不好说啊。”朱雀不太乐观：“这酒鬼，感觉也挺古怪的。”
“你见过酒鬼么？”高阳问。
朱雀摇摇头：“我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高阳一脸不解：“实力排行榜是我们麒麟工会做出来的，酒鬼在榜单前四，那我们肯定是对人家有了解吧？”
“呵，这榜单其实是继承了上世纪的一个江湖榜单，那时有不少高手前辈，酒鬼就在其中。不过嘛，前辈们陆陆续续死得差不多了，好像只有酒鬼活下来了。”
朱雀笑笑：“麒麟工会成立后，酒鬼作为她那一代的高手，就一直留在了榜单前五，也表示我们对前辈的一种尊敬。”
高阳点点：原来如此，这样说来，酒鬼已经很老了。
在高阳的印象中，目前就接触过两位年纪较大的觉醒者，一个是保养有道的李夫人，一个是十二生肖的泼猴。
觉醒者是“高危职业”，命长的很少。
“七影。”朱雀看向高阳：“我跟绛狐走后，这边就剩你一人，没问题吧。”
高阳点点头，“没问题。”
初雪被姐姐白露带走，自己身上只剩下一块时空符文，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少。
一时半会，高阳想不出自己在这边还能惹上什么麻烦。
退一万步，真惹上麻烦，还有王子凯。
“那好，我们离城见。”朱雀眼波流转，声音柔了几分：“好好陪陪家人。”
高阳点头。
高阳在朱雀的别墅待了一会便离开，回到F岛时，已经是深夜十点。
高阳经过之前冲浪的那片海滩，游客还很多，穿沙滩裤和比基尼的年轻男女们在沙滩上玩闹着，还有人在放烟花。
“轰隆轰轰——”
夜空传来一阵闷雷，豆大的雨滴落下来，雨季的牛尔代夫就是这样，阵雨说来就来。
游客们大呼扫兴，纷纷抱头往岸边的酒店跑去，不一会，沙滩上就只剩下高阳一人。
高阳走在大雨中，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太“合群”，他也应该跑去躲雨的。
可那一刻，他心中忽然出现了逆反心理，其实他以前就挺喜欢在雨中漫步的，不管了，就这么走着吧，很快就到家了。
高阳抬起双手，将湿哒哒的刘海往脑后梳，没走几步，余光一闪。
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一旁的海滩上。
那里趴着一具尸体！

第三百二十一章 玄门
离城，山青区，青荷公园。
深夜，天空下着小雨，一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开进公园的大门。
雨夜天，公园内不见游客，显得有些冷清。
青荷公园是离城的三大公园之一，植物茂盛，自然风光很好。
最为有名的就是青荷湖，每到夏天，湖中开满荷花，郁郁葱葱，景色优美怡人，站在湖泊中央的八角凉亭上，会有一种穿越感，是古风爱好者的拍照胜地。
此刻，黑色加长商务车正开往青荷湖。
车内坐着四人。
司机是一个戴口罩、墨镜和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几乎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穿着非常正式的黑西装，戴一双黑色手套，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丁点皮肤。
他是百川团6组的组长，江湖名号黄连。
黄连是一种中药，非常苦，事实上，黄连的遭遇也很苦。
他觉醒没多久就被一只嗔兽发现，当时的黄连还是一间花炮厂的烟花师。
那个深夜，他被迫引爆整个烟花厂跟嗔兽同归于尽。
黄连的身体被大面积烧伤，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是百川团的人把黄连从鬼门关给抢救回来，自此之后，他就加入百川团报恩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安静的小男孩，他是3组的小天。
小天穿着乖巧的儿童礼服，系着安全带，全程闭上双眼，发动【感知】，确保周身的一千米内没有可疑的强大的生命体靠近。
车后面是一个小型包厢。
李某人和麒麟，各自对坐在小沙发上，中间是一张固定的玻璃茶几，上面还放着一些杂志和茶饮。
车开得很稳，两人像是坐在室内。
麒麟双手握着拐杖，面带微笑：“我还以为酒鬼是先生，没想到是女士。”
“女士。”李某人微微一笑，“今年是2018年，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有96岁了。”
“96岁，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寿啊。”麒麟颇为吃惊，随后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尤其，还是对一个觉醒者而言。”
“是啊。”李某人点点头：“她是迷雾世界最年长的觉醒者。”
“李夫人，您跟酒鬼前辈是怎么认识的？”麒麟颇为好奇。
“她呀，是我的领路人。”李某人双眼微合，眼中流露出敬佩，她用无不怀念的口吻说道：“也是我最早加入的组织的人。”
麒麟不动声色地思考片刻，一个非常久远的名字浮上他的脑际：“玄门。”
玄门是一个很老的觉醒者组织，创立于上世纪四十年代。
那时，觉醒界还没有如今“三分天下”的局面，玄门可以说是“一统江湖”。
即便是现存最长寿的十二生肖组织，也是在玄门出现的二十多年后才创立。
不过，由于当时还没人发现终焉之门和符文回路，所有人的天赋都受限于3级，觉醒者们的总体实力是远不如现在的。
关于玄门的资料并不多，最著名的就是三十八年前的“白灾”事件。
据说是觉醒者和高级兽爆发的一场战争，领导者是几只妄兽，但这条消息是否可靠，已无从证实。
白灾之后，玄门灭亡，大量觉醒者也在那一年死去。
“呵呵。”李某人笑着点点头：“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加入玄门，那年我15岁。现在想来，那十年，犹如一场梦。”
麒麟推敲着时间：“李夫人，你加入玄门的第10年发生了白灾，玄门组织灭亡了？”
“是。”
“白灾，究竟是什么？”麒麟问。
“我不知道。”李某人摇摇头，“当年我的【先知】才3级，能力很有限，我不属于上前线的战斗人员。”
李某人的声音有些沉重：“我记得，那年冬天，玄门所有战斗人员都被派去执行一个重要任务。半夜时分，酒鬼冲进来，她浑身是血，受了很重的伤。她告诉我，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包括她的丈夫，玄门创始人……”
李某人停下来，回忆这件事似乎让她痛苦，她必须缓一缓。
麒麟耐心等待。
“那晚，酒鬼决定带我逃走，但高级兽追了过来，我们遭到袭击，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我直接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我的双腿失去行动能力，并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酒鬼不知所终。”
“岛国。”麒麟猜到了。
“是，那是一个很小的孤岛，我在那待了三年，一个当地的觉醒者负责照顾我，那个人后来成了我的丈夫。”
麒麟微微点头。
“三年后，我跟丈夫回到离城，我一直在寻找酒鬼，也在寻找玄门的其他人，但是都一无所获，玄门已然成为了历史。”
“一年后，我创立百川团，后来，我丈夫病逝，再后来，酒鬼重新出现。”
“白灾发生那年，酒鬼已经58岁，但她看上去就像30多岁一样年轻。我再次见到她是在千禧年，也就是18年前。78岁的她已经是个真正的老太婆，我一眼甚至没能认出来，岁月真的很残忍啊。”
“关于玄门和白灾的事，酒鬼绝口不提，她只说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人要往前看。”
“我希望酒鬼加入百川团，甚至想把团长的位置让给她，让她继续领导觉醒者。自从20年前你发现符文回路的存在后，觉醒者的实力大增，我认为觉醒者的未来是光明的。”
“但是，酒鬼拒绝了你。”麒麟猜到了。
“是啊，她说，她老了，觉醒者的未来跟她再没关系，她要好好享受晚年生活了。”
李某人说到这，长叹一口气：“很难相信，这话会从酒鬼的嘴中说出来。如果你认识年轻时的她，你就会知道她是多么豪情万丈和理想主义的一个人。”
“现在，她在做什么？”麒麟好奇。
“不做什么，每天喝酒，喝得烂醉如泥。”李某人又叹了一口气：“她上次肯见我已经是一年前，因为没钱买酒了。”
“这次肯见你，不会是上次你给她的买酒钱花完了吧？”麒麟开了一个玩笑。
李某人苦笑：“说不定，还真是。”
两人说话间，汽车停了。
“李夫人，到了。”黄连用沙哑得几乎漏风的声音说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 酒鬼
麒麟回头看向车窗外，他们来到了青荷湖岸边的一片草地上。
“小天，你在车上等着。”李夫人温柔地吩咐道。
“是。”小天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然后再次闭上，继续把风。
“黄连，辛苦你了。”李夫人继续说。
“是。”
黄连打开车门，撑起一把长柄黑伞，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折叠轮椅。
他迅速回到车身左侧，将轮椅打开，拉开车门。
黄连一手撑伞，一手朝着车内的李夫人张开。
李某人的身体立刻变得轻盈，缓缓漂浮起来，并飘出车门，坐在了轮椅上。
黄连一手撑伞，一手推着李某人的轮椅往前走。
麒麟跟着下车，眼眸微凛。
黄连的天赋应该是【重力】，序列号31，时空系。作用是可以改变自身以及周身范围内的所有物体的重力大小。
百川团大部分成员的天赋都是序列号100之后，但组长级别的成员也不乏高手。看来，百川团的实力也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弱。
麒麟撑开一把长柄黑伞，一手拄着拐杖，缓缓跟上。
青荷湖边上，停着一辆宽大破旧的白色房车。
这辆车应该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房车的尾部搭着简易的遮阳棚，棚下面是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折叠凳。
车子四周的窗沿下还屯着不少杂物，随处可见瓶瓶罐罐，啤酒、白酒、葡萄酒、药酒，简直就是空酒瓶收藏家。
黄连推着李某人的轮椅，来到房车前。
麒麟撑着拐杖走在后面，虽然极力隐藏，但动作还是有轻微的失调。
一时间，麒麟竟然有些心酸。
两个残疾人为了拯救种族的命运，跑来找一个天天烂醉的酒鬼，说出去谁信啊？
“酒鬼。”
轮椅上的李某人喊了一声。
房车内没反应，雨还在下着，滴滴答答地打在深色的车窗玻璃上，阵阵雨雾吹过老旧的房车，整个画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楚感。
“你直接叫老太太酒鬼，不会不礼貌么？”一旁的麒麟笑着问。
“谁要对她使用尊称，她才真的会发飙，她以前啊，最不服老了。”李某人笑着解释。
“酒鬼！”麒麟也没了顾忌，喊了一声。
“哐当——”
房内传来声响，接着，车窗里亮起橘黄色的灯光，老旧冷清的房车立刻多了一些温馨的烟火气。
“谁啊！”一个老太婆的声音，声音沙哑，但很暴躁，中气十足。
“我，木子。”李某人大声回答：“我身边这位就是麒麟，我们约好了今晚见面。”
房车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件事。
接着，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我在睡觉，明天再来！”
“酒鬼，你明明答应了我们今晚见面。”李某人开始卖惨，“外面下好大的雨，我们一个坐轮椅，一个拄拐杖的，来一趟多不容易啊，你忍心将我们拒之门外么？”
听到这话，麒麟更心酸了。
“吵死了！不见，我要睡觉……”车内的声音更加暴躁了。
麒麟撑伞的腋下夹着一个酒盒：“酒鬼，听说你爱喝酒，我特意给你带来一瓶95年的陈年老酒。”
“哎哟。”房屋内传来殷切又精神抖擞的笑声，“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啊，快进来吧。”
几秒后，车房的门朝着一边拉开，一个没有阶梯的斜坡搭了下来。
李某人跟麒麟面面相觑，眼神颇为无奈。
这个酒鬼，根本就是个老顽童嘛。
“黄连，你也回车上吧。”李某人看一眼麒麟：“有劳了。”
“应该的。”
黄连离开，麒麟收了伞，然后推着李某人的轮椅进入了房车。
房车内的空间很大，前半段是一个厅堂，有餐桌和沙发。
后半段分为上下两层空间，下面是厨卫，上层是卧室。
厨房的洗漱盆里全是没有刷的碗筷，衣服、生活用品还有空酒瓶和空罐头扔得满地都是，麒麟几乎没地方下脚。
房车的主人，一个白发毛糙、满脸干瘪皱纹的瘦小老太婆，罩着一件破旧宽大的男性黑T恤，看上去像一条变形的黑色连衣裙，枯槁的双脚上穿着一双脏兮兮的人字拖，邋遢得不行。
她坐在一张懒人椅上，单脚踩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地挠着头：“两位，随便坐啊。”
李某人直接坐轮椅，倒是省去了麻烦。
难题留给了麒麟，因为他放眼看去，根本没地方坐啊。
最终，他找到一张一次性的塑料矮凳，拘谨地坐下，手脚很不自然地并拢，非常局促，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像个弱智。
酒鬼蜡黄色的皮肤严重下垂，两只眼袋浮肿得像两只水袋。
她的眼睛耷拉着，几乎只剩下一条缝，但缝隙中的光很锐利，并不浑浊。
麒麟刚坐下，酒鬼就急不可耐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酒给我。”
麒麟将手中的酒盒递给她。
她兴奋地接过，两三下就撕开了精贵的包装盒，这手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从盒里掏出了一瓶上好的白酒，直接上口，“吧嗒”一声就把盖子咬开了。
她揉了揉通红的鼻头，凑到酒瓶口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干瘪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够香！够醇！老酒啊，果然是老酒！”
她说完举起酒瓶，对着嘴就打算来上一口。
“酒鬼。”李某人赶忙喊住她，今晚可不能让她两下就醉了，必须控制节奏，把要紧事给谈了。
李某人笑笑：“这美酒独享多没意思啊，大家一起喝嘛。”
“木子！你也喝酒了？”酒鬼有点吃惊，随后非常欣喜：“太好了，你终于悟了！何以解忧，唯有喝酒啊！”
“今天破例。”李某人笑着看了一眼麒麟：“主要是陪两位。”
酒鬼看向麒麟：“小子，你也爱喝酒？”
麒麟点点头，谦虚道：“有时候会喝点红酒。”
“哈哈，好啊！”酒鬼心情大好，“那今晚我们就不醉不归，你们看外面下着雨，多好的天气啊，就应该喝酒。”
酒鬼把酒瓶放下，四处看看：“呀，我这里没杯子啊？”
“有碗也行。”李某人提议。
“好，用碗……呀，碗没洗。”酒鬼说。
“我来吧。”麒麟站起来，这次没拄拐杖，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房车后面的小型厨房的洗碗池边，打开了水龙头。
等待洗碗池的水蓄起来之前，麒麟先收拾起了糟乱的厨案，将一些空罐头和外卖食品的打包盒扔进垃圾袋，打包好。
酒鬼捧着手里的白酒，回头看了一眼做家务的麒麟，嘿嘿笑道：“我酒鬼何德何能啊，能让麒麟工会的一把手给我洗碗。”
“您可是玄门创始人之一，我是晚辈，应该的。”麒麟背对着酒鬼，声音谦逊地拍着马屁。
“小伙子，不错！”酒鬼心情更好了，她看向李某人，声音爽快：“木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把酒夜谈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接下来的几分钟，李某人郑重地将猩红潮汐一事进行了详细说明。
酒鬼双手捧着酒瓶，不时闻一闻酒香，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走神。
五分钟后，李某人基本说完，她看向酒鬼，等待她的反应。
酒鬼放下酒瓶，抬起头，毫不吃惊地回了一句：“搞半天，就这事啊？”
李某人先是一愣，接着无奈地笑了：“这事不够严重么？”
“就我这个情况，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酒鬼自嘲地笑了：“说不定今晚醉倒就再也醒不来喽，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李某人不语，她知道酒鬼说的不是真心话。
“再说，我现在走路都快站不稳了，就我这样，你们还指望我去跟兽打架？”酒鬼说完笑得更欢了，“我帮你们加油都够呛哈哈哈！”
麒麟一瘸一拐地回来，手里拿着两只干净的白瓷碗，还有一个白瓷碟，碟子里放着一些花生米：“我看到还有一包花生米，没过期，正好当下酒菜。”
“妙啊！太妙了！”酒鬼两眼放光，大喜过望，赶紧招手：“来来来！”
麒麟将碗放下，酒鬼给两人满上，然后直接对着酒瓶喝了一小口。
“啊——”酒鬼抱着酒瓶，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椅上：“不愧是95年的酒啊，我仿佛也回到了那一年……”
麒麟跟李某人也端起碗，轻轻喝上一口。
李某人飞速地皱起了眉，麒麟喉咙里也是一阵火辣，脸上却不动声色。
酒鬼一口酒下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蜡黄的面色似乎都泛起了一丝红润。
她坐起来，抓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咬得清脆响：“木子，实话告诉你吧，你梦到的这场猩红潮汐，我早知道了。”
李某人和麒麟皆是一惊。
几秒后，麒麟忍不住问道：“酒鬼，您该不会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吧？”
“哈哈，没有。”酒鬼又对着瓶子喝上一口酒，然后重重地将酒瓶放在了桌上，拍了一下胸脯，颇有当年豪情万丈的感觉：“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
“我不明白。”在老前辈面前，麒麟没有架子，坦然求解。
“木子，你当初跟了我十年。”酒鬼笑着看向李某人，“你可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
李某人摇摇头。
当时酒鬼的天赋是绝密，尽管李某人跟酒鬼的私下感情不错，但她并不算核心层的人，所以并不知情。
“呵呵，那你想不想知道？”满脸皱纹的酒鬼坏笑起来，像一个可爱的老巫婆。
李某人点点头。
“喝酒！先喝酒，我再告诉你。”
李某人无奈地摇摇头，端起碗，皱着眉头，又喝下了一小口。
“哈哈哈哈！”酒鬼很开心，他看一眼麒麟：“小子，你也喝啊！喝！喝了我就告诉你们。”
牛尔代夫，F岛，深夜10点。
高阳没看错，确实是一具尸体。
他犹豫了一下，在迅速离开和过去查看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当然，在犹豫的瞬间，他不忘进入系统，通过查看幸运点确认了暂时没有危险。
高阳快步走到海边，小心地靠近。
尸体是一名女性，穿蓝色的中袖制服，一条过膝的黑裙子，脚上是白色长袜和黑色礼鞋，其中一只鞋还脱落了，不知去向。
应该是溺水身亡，被海水冲上来的。
不过，她这装扮，感觉像上个时代的女大学生啊。
高阳犹豫了下，将尸体小心地翻过来。
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扎着两个温婉的麻花辫，娟秀的瓜子脸，脸色苍白，但是并没有死人的煞白，皮肤也没有浮肿。
高阳一惊，立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还有呼吸！
阵雨还在下，海浪哗啦一声打上来，将高阳的双脚和少女的身体给淹没了。
高阳顾不上太多，将女孩抱起，回到沙滩上，再放下。
“喂，你醒醒？”高阳拍了拍女孩的脸。
女孩没回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里也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呻吟声。
高然低头检查，发现女孩的侧腰的衣服割破，腰部有一道狭长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伤口发白，血都快流干了。
她受伤很重，并且失血过多！
难道是在海里游泳，被鲨鱼袭击了？
高阳很快放弃这个荒谬的猜想，先救人要紧。
高阳伸手摸向自己的裤袋，以防万一，这些天他都随身携带两支C药剂，没想到现在竟然用上了。
少女的身份只有三种可能：迷失者，普通人类，觉醒者。
如果是迷失者，C药剂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不过胖俊当初的【治疗】对王子凯也有用，理论上C药剂应该也可以。
如果是人类和觉醒者，那是同类，更应该抢救一下。
高阳左右看看，确认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
他悄悄拔掉C药剂的注射针套，掀开少女侧腰部位已经破裂的衣服，摸到伤口处的外围，将一整支C药剂注射了下去。
“唔。”
少女又呻吟了一声。
大约过去三十秒，少女苍白湿润的脸上恢复一些血色。
高阳仔细确认，少女侧腰上的狭长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高阳在一旁静静守候了几分钟，直到少女身上的外伤基本恢复，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
少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她缓缓睁开双眼，最先看到高阳模糊的脸庞。
“你没事吧？”高阳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你被什么袭击了？”
少女愣了愣，意识一点点回归，她脸色茫然，眼神中透着恐惧，她声音虚弱地说道：“别，别杀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高阳说。
“救我，救我……”女孩冰凉的手抓住了高阳的手：“他，他要杀我……”
“谁，谁杀你？”高阳问。
“爹，爹要杀我……”女孩的眼角出现了泪水，这次她的脸上除了害怕，还有悲伤。
爹？父亲？
高阳越发糊涂，看来一时半会是问不清了。
高阳抬头四顾，这时，四个年轻人朝这边走来，两男两女，在雨中跑跑闹闹，手里还拿着啤酒，似乎喝醉了。
“你现在能走么？”高阳问。
少女不说话，试着站起来，但身体还很虚弱。
“算了。”高阳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我背你。”
高阳将少女背起，迅速远离了那四个年轻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高阳推测：受伤的女孩应该是人类，如果是迷失者，反应不会是这样，也不可能是高级兽，高级兽如果受了这种程度的伤，不太可能完整地保持人形态。
在牛尔代夫同时出现2个人类，其中一个还受伤了，怎么看都很可疑，有一定的暴露风险。
高阳决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盘问。
“别怕，没人伤害你，现在很安全。”高阳感觉到背上的少女还在颤抖，轻声安抚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约过去十多秒，女孩卸下了最后一点防备，诚实地回答道：“怀洧。”
“好名字。”高阳随口一答，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会，女孩轻声问：“你呢？”
“我啊……”高阳顿了下，开口道：“齐颖。”

第三百二十四章 怀洧
高阳背着怀洧，走到F岛一处无人的沙滩，这里是一片礁石带，游客较少，深夜更不会有什么人。
这时，阵雨停了。
两人坐在一块礁石上，任由海风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吹干。
“你好些没？”高阳问怀洧。
“嗯，好多了。”
怀洧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侧腰上的伤口，很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是怎么治好我的？你莫非是仙人，会仙术？”
高阳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现在可以确定，女孩一定是人类了，不过，还是有不少疑团。
“怀洧，接下来我问，你答。”高阳说。
怀洧点点头，对于救命恩人，她自然没什么防备。
“你之前说，你爹要杀你，他为什么要杀你？”
一提到这事，怀洧的眼中又出现惊慌，她微微低下头，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我，我不知道……爹平日对我很好，可是，可是今晚，他忽然就变成……变成了妖怪。”
妖怪？
高阳琢磨着这个词，已经猜出七八分。
怀洧情绪有些激动，她拼命摇头：“不，那不是我爹，我爹，肯定是被那个于妖怪给害了，那个妖怪还想害我……”
“怀洧，你想没想过，那个妖怪，为何要害你？”高阳顺着怀洧的话往下说。
“妖怪就是会害人。”怀洧说。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高阳引导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一些经历？”
怀洧愣了愣，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高阳：“难道是因为我也会法术？跟你一样。”
高阳目光带着一点审视：“你会什么法术？”
“我好像，可以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去。”怀洧的语气不是很确信。
高阳一惊：难道是时空系天赋，空间传送？
“你什么时候会法术的？能具体跟我说说么？”
怀洧微微低头，娟秀姣好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不想说的话，不勉强，只是你现在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帮你。”高阳以退为进。
“我说。”
怀洧咬了下小巧而饱满的下嘴唇，试着组织语言：“一个月前，我，我爹的肺病又犯了，我给他去药堂抓药，回家时夜深了，我被两个流氓给盯上了。”
“我很害怕，想跑，他们一直追，后来他们把我拉到了深巷里。当时我害怕极了，我一边反抗一边大喊救命，可是没人来救我……”
“当时，我脑子里闪过家中的画面，闪过我爹，我多希望自己已经回到家中……然后，仿佛做梦似的，我一恍神，就回到自家房间的床上。”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做了一场噩梦，可当我看到手里还提着大夫给我包好的中药时，我才确定了，那不是梦。”
高阳陷入思考：从她的描述来看，她果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海风有些大，吹乱了怀洧耳边的头发丝，她动作温婉地捋了下：“那晚，我给爹煎药，爹很惊讶我竟然回来得这么快，我就跟我爹说了实话。我说，可能是神仙保佑，把我送回来了，爹也没再多问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过世了，我跟爹相依为命。我爹是个私塾先生，他很疼我，家中并不宽裕，但他还是坚持送我上学堂、去女校，他总说，无论男女，知识都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意识到自己扯远，怀洧赶忙把话题拉回来：“反正，我和爹感情很好，无话不谈。可那天起，爹忽然变得不对劲，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后来好几次，爹总是冷着声音问我，是不是会什么法术？我那晚给他抓药，是不是飞回来的？”
“我觉得这太荒唐了，我怎么可能会飞啊，我回答不知道，我真的就做梦一样，就回来了。”
“今晚，爹又犯病了，咳得厉害，家里药也喝完了。我心急如焚，出门给爹抓药，但时间很晚了，我怕药堂关门，想快点赶过去，然后一恍惚，我就来到了药堂门口。”
怀洧苦笑了下，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会法术，我可以从一个地方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我很开心，抓了药，立刻用法术回了家。我很开心地告诉爹，原来我真的会法术，说不定我还会其他法术，可以治好他的病。”
“躺在床上咳嗽的爹，忽然间就不咳嗽了。他下床，走向我，他的眼神很可怕，我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他，而且，他的身体也变了……”
“他变成你从没见过的妖怪，要杀你。”高阳替怀洧说完了。
“是的，他，他还叫我……”怀洧试着回忆：“觉醒者。”
高阳心中一沉，果然。
“爹，不，是妖怪的手，变成了一把白森森的刀，朝我刺过来，我想躲开，腰还是被他刺伤了，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我只想逃走，然后一恍惚，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时，我就见到你了。”
高阳点点头，有了头绪：“怀洧，接下来我要说的非常重要，我只说一遍，你一定要认真听。”
“好。”怀洧点点头。
“你爹，并不是你真正的父亲，而是一种叫……”
“咕噜——”
明明非常严肃的时候，怀洧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对不起。”怀洧尴尬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看，“你，你继续说，不用管我。”
高阳看一眼怀洧的脸，毫无血色，她大伤刚愈，体力消耗过度，确实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高阳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酒店，一楼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在这等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马上回来。”高阳起身。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
“咕噜。”怀洧的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她双手捂脸，不再说话。
“等着。”高阳笑了笑：嘴上不想要，身体很诚实嘛。
高阳不敢多耽误，迅速走进酒店一楼的超市，也不管那么多，胡乱从货架上拿了一些零食和几瓶饮料，就结了账。
几分钟后，高阳赶回偏僻的礁石带，一眼就看到四个陌生人把怀洧团团围住，并且很粗鲁地推搡着。
糟了！
怕什么来什么！
高阳提着购物袋，快步跑过去。
走近一看，竟然是之前在海滩上雨中游玩的四个年轻游客，两男两女。
看他们的长相，应该也是离城来的游客，而且喝了不少酒，满脸的酒气。
“喂，小姐姐，你这是cosplay么？”其中一个梳中分的年轻男人，态度轻浮地将怀洧搂到自己怀里，一手还搂住了怀洧细软的腰肢。
“放开我！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怀洧挣扎着，却被另一个醉醺醺的寸头男抓住双手：“美女，别紧张，一起玩玩嘛。”
“就是，装什么纯啊。”旁边两个女孩阴阳怪气地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住手！”
高阳冲过去。
搂住怀洧的中分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高阳，“哟，美女，这是你的小男友呀？”
“长得挺俊嘛。”旁边一个尖下巴的女人开口道：“小帅哥，放松点，一起来玩嘛。”
“放开她！”高阳抬高声音，眼神也锋利了起来，直接朝四人走过去。
两名女生见情况不对，顿时酒醒了不少，不敢再吭声。
抓住怀洧双手的寸头男也松开了怀洧。
只有中分男还搂住怀洧，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
“爽哥，算了，走吧。”寸头男看向叫爽哥的男人。
“是啊，人家开不起玩笑，都生气了。”尖下巴女孩也在劝，“我们走吧，回去再嗨。”
叫爽哥的中分男却没有松开怀洧，他忽然从裤袋掏出一把折叠军刀，抵住怀洧白皙的脖子：“别过来！信不信我立刻杀了她！”

第三百二十五章 缘
“呀！”旁边的尖下巴女生吓一跳：“你，你疯啦！”
“兄弟，你这是干吗啊？”寸头男也吃了一惊，吓得退开了几步：“赶紧把刀放下，你这是，这是犯罪了啊！”
“都给我闭嘴！”中分男忽然间变得凶神恶煞，他朝高阳大喊：“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抹了她的脖子！”
怀洧起初还在挣扎，但当折叠军刀抵住她的下巴，甚至割伤表皮留下一道血印时，她浑身僵硬，别说动弹，几乎都不敢呼吸了。
“别冲动。”高阳赶忙扔掉手中的食物，抬起双手，确保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
“转过身去！”中分男大喊一声，“立刻！”
“好，好，只要你别伤害她。”高阳缓缓转过身，他背对着几个人。
“簌簌簌——”
没有任何迟疑，下一秒，三根柔韧粗大的触手冲过来，将高阳的腰部、腋下和脖子给死死勒住。
高阳越想反抗，触手就缠绕得越紧，让高阳动弹不得。
“啊啊救命啊！”
“妖怪啊……”
高阳身后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尖叫声。
“哈哈、哈哈哈！太走运了，两个觉醒者啊，两个啊……”
高阳的身体被触手抓离地面，并且缓缓转过来。
高阳看清了，中分男的两只手臂，分别化为三根粗大的触手，将他和怀洧死死束缚住，并举到了半空。
它是吞噬者！
而它之前的三个同伴，两女一男都是迷失者，尖叫之后便晕厥过去——等他们醒来时，会忘记刚才的一切，自动修正这段记忆。
“我的，都是我的……”吞噬者的脸在灰暗的月光之下变得极端的扭曲，双眼绽放出阴冷的欲望之光。
三根触手上开始长出湿滑而细小的触手，它们朝着高阳的头部蔓延，即将钻进他的七窍之中。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高阳双手垂落，放弃了抵抗，不甘心地问道。
“呵呵，伤口啊，她腰上的伤口，有觉醒者的味道……”
原来如此。
刚才它假意调戏怀洧，实则为了查看她腰上刚愈合的伤口。
看来，C药剂中残留了死猪天赋的能量气息，足够强烈的话短时内会留下痕迹，吞噬者靠近的话，是可以闻到的。
嗯，这个信息记下了，以后这方面得小心点。
好，不演了。
高阳一手抓住勒住自己脖子的触手：“火焰！”
“哗——”
火焰立刻顺着触手烧向吞噬者的身体。
“啊！哇啊啊——”
吞噬者立刻被烧伤，被迫松开了高阳。
“倏——”
高阳双脚落地的瞬间发动【瞬移】。
“啪。”
高阳出现在吞噬者的眼前，右手已经掐住了吞噬者的脖子。
“咔嚓。”
高阳彻底折断了它的颈骨。
吞噬者一个哆嗦，双腿跪地，倒了下去。
它另一只手上的触须也急速收回，渐渐变回了普通人类的手臂，虽然手指的皮肤上还有一点兽形态的残留，但已经非常轻微。
怀洧跪坐在地，双手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
“没，没事……”怀洧抬起头，吓了一跳：“啊！你，你杀了人！”
“他不是人，他是妖怪，就跟你的……”高阳把“爹”字吞了回去，他四处看看，叹了口气：“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再换个地方。”
高阳刚转身，只觉得腋下一松，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衬衫下面掉出来。
高阳一摸，是臂包里的符文。
之前被吞噬者的触手绞住身体时，触手的力气其实非常大，虽然高阳目前的体魄能轻易承受住，但他身上的衣服和臂包就未必了。
高阳一转身，果然是时空符文。
“这是什么……”
怀洧刚要起身，就发现一块圆形的金属片掉落在了礁石上，她伸手捡起来，借着月光细细打量。
冰凉、光滑的质感，做工精致，有许多细小的流动着光泽的凹槽，中间还有一个抽象的沙漏图腾。
猛然间，怀洧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那是一股神奇的暖流，透过她的指头导向她的全身，并在她的胸口汇聚。
接着，直冲天灵盖。
“唔——”
怀洧一阵恍惚，双眼一闭，仰头倒下去。
高阳一个瞬移贴近，一把接住要落地的符文回路，一手揽住她的腰，确保她不会摔倒在礁石上。
“怀洧？你没事吧？”
高阳喊了声，她似乎又晕了过去。
深夜11点，离城山青区，青荷公园，房车内。
雨变小了，绵长地下着，荷花池内荷叶苍翠，荷花淡雅，天地之间清幽而寂静。
湖旁边的房车内亮着橙色的灯光，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酒鬼、麒麟、李某人，待在相对局促的房车内，围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放着两碗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花生米吃了大半，两碗白酒也快见底。
酒鬼手中拿着酒瓶，还在回忆往事：“不是我吹，想当年，我可是觉醒界公认的大美女，追求我的人，从青荷公园的南门排到了北门。”
“觉醒者一共不到200人，怎么可能排那么长的队伍。”向来庄重的李某人，在酒鬼面前也变成了一个喜欢抬杠的顽皮小孩。
“死丫头懂什么，兽不能算进去啊？就老娘当年的美貌，别说兽了，狗见了都会摇尾巴！”
酒鬼老眼放光，很是得意：“想当年，我老公为了追求我，硬是在那场觉醒者切磋大会上干翻了所有人，那叫一个威风啊。”
“后来，我俩就领了证，还建了玄门……”说到这，酒鬼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她长叹一声：“诶，不提也罢，都是些糟心事。”
麒麟端起瓷碗，语气敬佩：“那时候，您跟爱人就想过要创建组织探索迷雾世界了，这份胆识和格局，令人敬佩，晚辈敬你一杯。”
说完，麒麟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酒鬼一愣：这小子，是在激我呢。
言下之意：我现在这幅鬼样子，完全没了当年的豪情壮志是吧？
“呵。”
酒鬼也开始给麒麟戴高帽：“我们当年算什么啊，在你们现在看来，不就跟三岁小孩一样。二十年前你发现符文回路的存在，才真是觉醒者的希望。你们都这么强了，还要我一个糟老婆子做什么。”
李某人微微一愣，向来讨厌提老的酒鬼，竟然主动自嘲。
“酒鬼。”李某人的声音软下来，“这一次，真的关系到所有觉醒者，不，是所有人类的生死存亡。”
酒鬼看着手中要见底的酒瓶，沉沉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啊，就是活得太长了，才会这么苦。幸好还有酒，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古人说得对啊，这一醉啊解千愁。”
酒鬼说完，仰起头，一口气将剩下白酒全喝了。
这气魄，把在座两位都吓了一跳。
“嗝——”
酒鬼打了嗝，用力抹了一把嘴，将酒瓶随意往身后一扔。
“木子，麒麟，你俩……”酒鬼顿了顿，“相信缘么？”
麒麟和李某人皆是一愣：还以为要进入正题了，怎么忽然又扯到这种奇怪的问题上了。
“呵呵，缘这东西，妙不可言啊。”酒鬼有了醉意，优哉游哉地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
“2018年6月13号。”
“啊！”
酒鬼睁大了眼睛，大喊一声：“今天！就是今天啊！这一切，果然是缘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齐颖
麒麟和李某人更糊涂了。
酒鬼激动地看向麒麟：“麒麟，你们工会，是不是有一个小子，十八九岁，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名叫齐颖。”
“齐颖？”麒麟愣住，片刻之后，他玩味地笑了：“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齐颖是他的化名，他是我们工会的长老，叫七影。”
“什么！”酒鬼忽然间很生气：“他居然骗我！他居然，居然连真名都不肯告诉我，亏我，亏我当年还那么崇拜他！”
“等等，”李某人更糊涂了，“你，崇拜七影长老？”
“是啊，齐颖那小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酒鬼说。
“他救过你？什么时候？”麒麟也大为震惊。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酒鬼说完哈哈大笑：“缘，果真是妙不可言啊！”
牛尔代夫，F岛，深夜11点。
“怀洧，醒醒。”高阳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
怀洧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刚才突然晕过去了，大约有三十秒。”高阳说，“你没事吧？”
怀洧坐了起来，有些恍惚：“我刚才，忽然间……像是飞了起来，很，很奇怪的感觉……”
难道是天赋升级？
不是吧？碰一下就能升级？
高阳顾不上多想，将怀洧扶起来，捡起地上那一袋零食饮料。
“跟我来。”
高阳领着怀洧，跑向不远处的一个娱乐场所的码头。
高阳趁着没人，迅速“借”来一辆摩托艇，带着怀洧，开往X的私人领地，那个建有沙滩排球场的私人岛。
怀洧从没坐过类似的交通工具，一路上紧紧抱着高阳的腰，不停地惊叹道：“天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东西居然可以在水上跑！”
“这就是大海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真大啊！”
不到十分钟，两人抵达X的私人岛。
高阳停好摩托艇，跟怀洧在遮阳伞下的懒人椅上坐下。
高阳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薯片，撕开，“来，你先吃点东西。”
“这是，什么呀？”怀洧看了一眼，对薯片十分陌生。
“别管了，能吃就行。”
怀洧点点头，把手伸进零食袋，拿出薯片，放进嘴里，小咬了一口。
几秒后，她眼睛一亮：“嗯，好吃，好，好……”怀洧试着寻找形容词：“好神奇的味道，甜甜的，焦脆焦脆的，还有一些从没尝过的味道，它叫什么？”
“薯片。”高阳笑笑。
“薯片？”
“它是土豆做的。”
“不是吧，这哪里还有土豆的味道，这太神奇了！”怀洧非常吃惊，又咬了一口，“是用法术做的么？”
高阳不再说话，又拿出一盒巧克力夹心饼干，撕开包装袋。
“这是饼干，我知道！”怀洧拿起一片，吃了一小口：“唔，巧克力的味道！”
“原来你吃过巧克力。”
“当然！”怀洧有些自豪，“爹给我买过，在十四岁生日那天……”
一说到父亲，怀洧的笑容不见了，眼中又染上了伤感。
“别想了，快吃吧，吃饱了，我还有不少事要问你。”
怀洧点点头，化悲痛为食欲，继续吃起来。
高阳也有些渴了，他拿出一瓶饮料，喝上一口，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高阳的初步想法是：先把怀洧的底细打听清楚。
朱雀在流星岛，离这有段距离，刚才他们被一只吞噬者发现了。
保险起见，还是等怀洧身上C药剂气息彻底散去，再带她回朱雀的别墅，然后从长计议。
怀洧其实很饿了，但她吃东西还是小口慢咽，不发出声音，非常文静和淑女。
吃了半盒饼干和一包薯片，她饱了。
她看一眼高阳手中的饮料：“这是水么？”
“差不多，不过是有味道的水。”
高阳随手从袋子里拿起一瓶饮料，丢给怀洧。
怀洧看着手中的蓝色易拉罐，“这，要怎么打开啊？”
“上面有个拉环，看到没？”高阳指了指，拉开就行。
“喀嚓——”
怀洧很轻松地拉开，十分兴奋：“成功了，这水真有意思呀！”
怀洧学着高阳，把饮料口对着嘴巴，仰头喝下一口。
“咳咳……”她咳嗽起来，眉头拧起：“味道……好怪啊！”
高阳有点意外，饮料不应该是甜的么？就算之前没喝过，甜味也不至于觉得奇怪吧？
“唔，虽然奇怪，但是还不错。”怀洧舔了舔嘴唇，有些回味，“嗯，再试一口。”
怀洧仰头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咳嗽：“嗯！真好喝！”
高阳有点好奇，他又从袋里拿起一瓶怀洧手中的饮料，仔细一看，顿时傻眼：“啊，不好意思，我刚没仔细看，这不是饮料，是啤酒！”
“啤酒？”怀洧微微一愣，盯着手中的易拉罐看了看，欣喜地笑了：“原来这就是啤酒的味道！”
怀洧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漆黑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高阳弱弱地问：“那个，你满十八岁了吧？”
“今年正好十八岁。”怀洧问高阳：“齐颖先生，你呢？”
“跟你差不多。”高阳含糊说道。
“我猜也是。”怀洧笑了笑。
夜晚的海风吹拂，她的两个麻花辫有些松散了，几缕发丝轻轻拍打着洁净又娟秀的脸颊，她的眉眼中，透着一股质朴和纯真。
确实，她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怀洧，你知道现在是多少年么？”高阳问道。
“知道啊。”
怀洧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二十九年呀。”
高阳暗暗吃惊：二十九年！这说法，还真是上个时代的人啊。
高阳回忆了下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上一个时代的二十九年，就是1940年。
看来，这个怀洧的天赋，不仅可以跳跃空间，还可以穿梭时间，也就是所谓的时空旅行！
怀洧是在1940年觉醒，被父亲发现并袭击，危急关头，发动天赋进行时空旅行，来到2018年的牛尔代夫。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怀洧察觉到高阳脸色不对，“对了，这是哪，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里，我从没见过海。”
“怀洧，接下我告诉你的事，你别吃惊。”高阳无奈地笑笑：“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是2018年。”
“2018？”怀洧没有这种时间概念。
“简单说，你来到了78年后的未来。”
“什么！”怀洧激动地站起来，慌乱地四处乱看：“这，这不可能！我好好的，怎么会跑来78年来啊，我一定，一定还在做梦……”
她颓然地坐回沙滩椅上，又看向一旁的啤酒，她拿起啤酒，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了。
终于，她冷静了些，并缓缓抬头，“现在，真的是78年后啊？”
高阳点头。
怀洧不再说话，她接受了。
“怀洧，接下来我说的，你认真听。”
高阳耐心地说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觉醒者。而杀你的人，无论你父亲，还是刚才那个男人，都不是妖怪，而是一种叫兽的生物。”
“至于你为何会来到这里，以及我刚才为何可以使用火焰，这不是什么法术，是我们作为觉醒者的天赋。”

第三百二十七章 约定
二十分钟后，怀洧听高阳讲完了迷雾世界目前已知的所有世界观。
她沉着脸，双眼发愣，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头脑风暴。
“怀洧，怀洧？”高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说完了。”
怀洧缓缓抬起头，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啤酒，拉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别喝了。”高阳把啤酒抢过来：“你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怀洧情绪有点失控，大喊道：“我的家人、朋友、老师、同学全都是兽！我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我是人类，我不是我爹娘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我现在觉醒了，我的天赋是时空系，我跑到了78年后的未来，遇见了你！”
高阳点点头：“正是这样。”
“可是，我不明白，世界怎么是这样的啊？”怀洧双眼通红，双手捂住了脸，顿时又变得迷茫和沮丧：“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高阳如实回答：“不过，你既然能来，肯定可以回去，你知道自己的天赋名么？”
怀洧微微一愣，几秒后，她想起了什么：“我刚才，晕倒的时候，就是碰到你的符文时，我脑子里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好像是……三十空……幽灵？对，就是三十空幽灵。”
“三十空幽灵。”高阳重复一遍，试着断句：“三十，空幽灵。不对，三，十空幽灵……”
“啊，是序列3，时空幽灵！”高阳说。
原来如此。
高阳以前就想过，在权威的序列表出现之前，没有系统的觉醒者如何知道自己的天赋和序列号。
原来，升级时，是能听见的。
“序列3？”怀洧已经从高阳那了解到199种天赋的存在：“你是说，我的天赋排第3？天啊，我这么厉害么？”
“是啊，序列号3，你刚还升级了，你现在是4级【时空幽灵】！”
高阳心中感慨：万万没想到啊，竟然是个大佬。
不过，她之前才被动地使用过几次天赋，竟然就直接3级了？
不过人在危险时被激发巨大潜能是存在的，而且靠前的天赋说不定本身就有特殊之处，比如跳级之类的。
“可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怀洧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可以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体内的能量。”高阳笑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怀洧闭上眼睛，皱起眉头，一脸便秘的表情。
半分钟后，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我好像……还是感受不到。”
高阳略一犹豫，伸出一只手：“来，把你的手给我。”
怀洧点点头，伸出手。
高阳握住怀洧的手，“闭上双眼，静静感受。”
高阳调动能量，流向了自己的掌心。
怀洧闭上双眼，忽然，他感觉高阳的手心变得温热，但并非是温度上的热，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怀洧并不知道这是觉醒者之间的能量共振，但是，这股温热传入她的手心时，她立刻有了清晰的概念。
靠着这概念，她很快找到了自己身体内的那股奇妙的能量，这股能量不同于对方，是属于自己的。
很快，怀洧抓住了身内的能量，慢慢的，一套清晰的脉络和路径在她的体内展开，正式与她的身体和精神融会贯通。
沉默的两分钟过去。
怀洧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甚至就连声音都变得沉稳和自信。
她感激地看着高阳：“我找到了它，原来它一直在我体内，我现在可以控制它了。”
“真的么？太好了。”高阳松开怀洧的手，其实他并没有把握，不过是随意试一试。
怀手看着眼前的高阳，跟自己年纪相仿，但是行为举止都比自己要成熟许多，而且懂得那么多知识，又救了自己，还引导自己获得了天赋的能量。
忽然间，她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崇拜之情。
“齐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老师，我可以叫你老师么？”
高阳有点意外，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师，感觉有点受不起这个称呼。
不过，见怀洧这么真诚，他也不好拒绝：“可以啊。”
“谢谢。”女孩笑着看向高阳：“齐颖老师，我可能得回去了。”
“啊？”高阳一愣，一会还打算带她去见朱雀。
转念一想，也对，怀洧的时间旅行，肯定有时间限制，甚至，还会有次数限制和其他限制，否则这天赋也太逆天了。
“嗯，我现在能感觉到了，那股带我过来的能量在拉我回去……”怀洧淡淡一笑，眼中是复杂的光芒：“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你回去，千万要小心，不能相信任何人。如果你不忍心杀死你父亲，那你就得永远离开他，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
怀洧点点头：“好，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齐颖老师。”怀洧想了想，认真说，“我今后，还能来找你么？”
高阳微微一怔，苦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最好不要来了。”
“为什么？”怀洧不解。
“因为，你恐怕见不到以后的我了。”
“为什么？”怀洧问。
“再过七天，猩红潮汐就要来临，那一天，所有觉醒者可能都会死。”
怀洧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不，老师你一定会渡过难关，我们也一定还会再见面！”
“你就借你吉言了。”高阳笑笑，“你也是，在你的时代，好好活下去。”
“嗯，约好了。”怀洧再次伸出手。
高阳稳稳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不觉间，怀洧的脸庞和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周身也浮现出奇妙的能量磁场。
“哗——”
高阳只觉得一阵劲风在身边炸开，吹乱了他的头发，迫使他微微闭眼了半秒。
他握住的手消失了，眼前的怀洧，也消失了。
雨后的夜空，月色昏暗，大海宁静，那个来自上世纪的十八岁女孩，仿佛从没出现过，只有温柔的夜风和海浪声。
沉默片刻，高阳拿出手机，给朱雀拨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这么晚了，有事？”
“夏姐，问你个问题，你听没听过一个叫怀洧的觉醒者？”
“谁？”
“是个大佬，不过是上个世纪的人了。”
“不认识，没听过这号人。”
“是么？”高阳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难道怀洧没能好好活着。
转念，高阳又觉得自己太蠢，怀洧返回之后，不可能再用真名了，估计会给自己取一个江湖名字，不知道她会叫什么。
高阳对着电话笑了：“夏姐，我刚遇到一件奇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离城山青区，青荷公园。
凌晨，公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熄灭，天地之间更加幽静，只有湖边的一台房车还亮着橘色的暖光，是清冷雨雾中唯一的一抹温馨。
在酒鬼说完自己第一次时空旅行的经历后，车内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麒麟双手握着拐杖，总结道：“您是说，您可以时空旅行。并且，1小时前，18岁的你，已经在牛尔代夫见过我们工会的七影长老了，而且，你还偶然从他那接触到时空符文，把天赋升到了4级？”
麒麟说完，露出微妙的笑容，他情愿相信是酒鬼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怎么？”酒鬼有点不爽，“不相信？”
麒麟还要说什么，李某人却笑着打断了麒麟：“你电话要来了，先接电话吧。”
话音刚落，麒麟的电话果然响起。
麒麟看一眼来电显示，朱雀打来的。
他也不避讳，大方地接起：“有事么？”
“嗯，有件事，我感觉要立刻向你汇报。是关于七影的，他说他今晚遇见一个女孩，来自78年前……”

第三百二十八章 百年孤寂
两分钟内，麒麟静静听朱雀讲完整件事。
“知道了。”麒麟放下手机，看向酒鬼：“我现在相信了。”
“哈哈、哈哈嘎嘎……”酒鬼挥舞着空酒瓶，开怀大笑，笑声都破音了：“缘啊，这就是缘，妙不可言……”
笑了过了好一会，酒鬼才满意地看向两人：“嗯，酒都喝完了，我就告诉你们吧，我的天赋是序列3，时空幽灵。”
麒麟和李某人目光流转，这一定是最强时空系了。
酒鬼颇为自豪：“能力嘛，有好几种。你们只要知道其中两种就行，那就是可以进行空间传送和时间穿越。”
酒鬼嘿嘿笑了下：“不过嘛，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限制可多了，空间传送，我半个月才可以传送一次；至于时间穿越，我要一年才可以来一次，而且一次最多维持一小时，还有，同一天是不能去两次的。”
麒麟和李某人若有所思。
很快，麒麟开口：“酒鬼，我有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酒鬼打断道：“空间传送无法穿越迷雾，我能活动的地方，只限于离城和其他孤岛。”
李某人接着开口：“我也有一个问题……”
酒鬼再次打断：“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去未来看看？”
李某人笑着点点头。
“看了，不仅未来，过去，我也去过。”酒鬼讲到这，声音沉下来，不急着说下去。
她的眼神忽然间变得苍老，她缓缓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麒麟一惊，已然明白了酒鬼的意思。
李某人也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破地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酒鬼冷冷笑了：“懂了吗？”
麒麟和李某人当然懂了，但是要立刻接受这个事实，却不是那么容易。
酒鬼声音变小了不少，多出几分倦意：“我啊，去过最早的时间，是1920年，再往前，我无法过去了。”
“我去过最晚的时间，是猩红潮汐发生的最后一晚，再往后，我也去不了。我尝试过各种办法，但还是去不了。”
“1920到2018，”李某人抬头：“98年。”
“不，是一百年。”麒麟的声音沉冷了几分，这个结论让他内心震惊。
李某人一惊，立刻明白过来。
没错，是一百年。
如果猩红潮汐没有提前到来，那么将在两年后发生，也就是1920-2020年，正好一百年。
这个迷雾世界的时间长度，或者说寿命，只有短短一个世纪。
如今，因为苍母教和妄兽的阴谋，世界的终结还要再提前两年。
这一刻，李某人终于理解了，为何酒鬼会从一个热血强大的女性，变成一个整天醉酒的颓废老人。
衰老，并不是主要原因。
失去希望，才是。
酒鬼早已经知道迷雾世界的极限和边界在哪里。
所有觉醒者，甚至所有的兽，都逃不出苍道，逃不出命运，大家不过是笼中鸟。
三人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默，房车内静得可怕，只剩下夜雨轻轻拍打车窗玻璃的声响。
酒鬼似乎很累了，她闭上了双眼，半睡在沙发上，忽然唱起了歌，老人的声音沙哑苍凉，却又还能听出一丝少女的清澈和纯净。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什么执着，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麒麟不是悲观之人，他不会轻易放弃。
“酒鬼，你去过猩红潮汐最后一晚，告诉我们，谁赢了？”
酒鬼轻轻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能看到结局……”
麒麟和酒鬼立刻明白过来，酒鬼去过那一天，但因为时间限制，或者其他原因，她没能目睹完整场战斗。
酒鬼还是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她还在清唱，“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李某人脸色瞬间煞白，她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已经预测到了。
麒麟还在思考，发现李某人的脸色不对，他猛地一惊，立刻俯身上前，伸手探了一下酒鬼的鼻息。
三秒后，麒麟默默收回手：“她死了。”
向来优雅端庄的李某人，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悲伤和脆弱，她紧紧闭上双眼，咬紧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房车外面，还下着雨。
小天和黄连坐在商务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双眼一直看着湖边的房车，看着房车里那一抹橙色的温暖灯光。
忽然，小天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忧愁与凝重。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某个很强又很脆弱的生命体的气息，戛然而止。
十秒后，房车中的那抹光熄灭了。
濛濛细雨还在下着，青荷池中的荷花静静盛开，清幽落寞。
牛尔代夫，F岛。
最后一天，高阳一家人没什么安排。
大家一觉睡到上午10点，然后和王子凯一起悠闲散漫地吃完早餐，接着，便开始各自收拾行李。
王子凯原本行李最多，不过白露那一战后，他的所有行李和那栋童话屋酒店都化为乌有，沉入大海。
不幸中的万幸是，考虑到王子凯丢三落四，来牛尔代夫后，他的护照一直是高欣欣在帮他保管，这真是救了王子凯的老命，不然他一时半会都别想回家。
晚上9点的飞机。
下午，高阳一家人和王子凯，在岛上的热带树林随意逛了逛。
傍晚时分，大家最后去海滩上吹了吹海风，看美丽的夕阳。
大家约好，三年后的今天，等高欣欣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全家人要再来这里一次，也包括王子凯。
做约定时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高阳，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三年后。
吃了晚饭，大家坐水上飞机去机场，准时登上了回离城的航班。
次日清晨，一家人回到离城，回到了真正的家，王子凯也回了自己家。
大家各自补了一睡，醒来时已是中午。
妈妈没时间准备正常的午饭，给大家下了一碗西红柿炒蛋面。
一家人围在饭桌上吃面，爸爸称赞着妈妈的手艺：“嗯，真好吃！什么山珍海味、金浆玉醴，都不如我老婆下的一碗面！”
“吃你的面，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妈妈给了爸爸一个嫌弃的眼神。
“旅行最大的意义，就是让人明白，还是家里好。”高阳想起网上的一句话，不由自主地说出来。
“哇，老哥，你好矫情啊！”高欣欣坏笑起来：“你肯定谈恋爱了，越来越肉麻了。”
高阳这次不再辩解，反其道而行之：“是啊，给你找了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嫂子，回头带给你看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准备工作
“你、你你你……”高欣欣筷子一摔：“妈！哥早恋！你也不管管他！”
“阳阳以后是大学生了，妈管不着了。”妈妈笑了。
“爸，你管管哥啊！”
“是得好好管管！”爸佯装生气地瞪高阳一样：“儿子，找女朋友也瞒着不说，像什么话！明天就带家里来吃个饭，听到了吗？”
“爸！”高欣欣要跳脚了。
“对了，爸，妈……”高阳找准机会，说出想了很久的说辞：“后天王子凯要去一个俱乐部试训。”
“俱乐部？”妈妈虽然对王子凯的印象大为改观，但还是有些警惕：“什么俱乐部？”
“电子竞技俱乐部。”高阳解释道，“王子凯游戏玩得不错，有一家俱乐部看上，找他打职业，但要先试训一周，王子凯想拉我一起陪练，因为我平时跟他玩游戏多。”
高阳有点心虚：就我和王子凯那菜得抠脚的技术还打职业呢，简直笑掉大牙，不过反正家里人也不懂。
“好啊。”爸爸没多想，吃着面：“你去陪陪小凯嘛，小伙子有梦想挺好。”
“我也这么想，牛尔代夫这几天一直被他关照，就当是感谢了。”高阳笑了笑：“不过俱乐部的试训是全封闭的，要一周。”
妈妈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这么说，你一周都不回家了？”
高阳点点头：“俱乐部包吃包住，妈不用担心。”
妈妈脸色不太好，不过也没说什么。
高阳赶忙拿出手机，“妈，你看，就是这家俱乐部。”
一家人都凑近了点，看向手机。
“哟，不错嘛。”爸爸最先捧场。
这家俱乐部确实存在，也确实在试训一批年轻选手，但跟王子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高阳已经把上面的联系方式修改成麒麟工会的文职部门，即便妈妈打电话过去咨询，也会有专人负责应对。
做戏必须做全套，而且高阳还是跟王子凯这个迷失者待在一起，能大大降低被怀疑的风险。
当然，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但这已经是目前高阳能想到的最佳借口。
“大家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妈终于松口了。
高阳松了口气，妈妈是最难搞定的，只要妈妈同意了，其他人就是走程序了。
“爸爸呢？”高阳问道。
“儿子，放心去吧。”爸爸很支持。
“老妹呢？”高阳又问。
“没意见。”高欣欣一脸无所谓。
“奶奶呢？”高阳看向奶奶。
“呵呵，奶奶能有什么意见呀？”
“不会怕我做什么坏事么？”高阳笑着问了句。
“不会，我相信阳阳，阳阳最懂事了。”
奶奶，对不起。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心中狠狠松口气：太好了，看来奶奶也没对自己起疑。
两个多月前，高阳觉醒后，曾一度希望自己的家人都是人类。现在想想，这种想法太天真，太自欺欺人了。
如今，他已经不指望家人全是人类，只希望他们全是迷失者。这个概率还是很高的，因为迷失者占绝大多数，按麒麟工会的推断，高级兽和迷失者的比例差不多是1：100。
当猩红潮汐来临时，高阳除了要防止外面的人伤害家人，也不得不考虑家人中有高级兽的可能。
但是，奶奶曾经跟爷爷在一个房间，还目睹了爷爷死亡的真相，如果家中真有谁是高级兽，奶奶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高阳必须铤而走险，对奶奶测个谎。
现在，他确认奶奶没撒谎，且为善意。
这一秒，高阳由衷地感谢自己的幸运。
下午和晚上，高阳在家待着，尽可能表现得平常和自然。
深夜，高阳在房间进行一小时的基础体能训练，虽然对于之后的危机，这种细微的提升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也不能自暴自弃。
训练完，高阳洗了澡，刚躺在床上，就收到来自麒麟的加密短信。
凌晨一点，高阳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悄悄从窗户离家，搭车前往苏医生的蓝房子诊所。
这次，除苏医生外，高阳最先到来。
之后的十几分钟内，朱雀、白虎和青龙陆续赶来。
诊疗室的窗户拉上窗帘，开着光线柔和的壁灯。
苏医生还是一副心理医生的打扮，他坐在主持的位置上，一手握着拐杖，一手推了下眼镜：“好，下面开始互助治疗，谁先来？”
“我先说吧。”青龙花了十多分钟，将雪国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大家听完，没急着发表看法。
青龙说完，朱雀欠欠身：“我接着说。”
之后的二十分钟，朱雀将牛尔代夫的事情，包括符洞——其实并非符洞，而是左爷的【妄境】，都详细讲述了一遍。
大家听完，按捺住好奇，没发表意见。
麒麟看向白虎：“你有补充么？”
“没有，小夏讲得很清楚了。”白虎一手捧着保温杯，一手挠挠小肚腩：“我这边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帮青龙大哥把莎拉的尸体带给朱雀，进行审问，然后陪朱雀一起进入左爷制造的结界，玩了场狼人杀，然后再带尸体回来，就这些。”
麒麟微微点头，视线落到高阳身上。
高阳坦然回答：“我在牛尔代夫的倒数第二晚，遇到一个叫怀洧的女孩，她是从78年前穿越过来的觉醒者，天赋是【时空幽灵】，这事我跟朱雀汇报了。”
“我查过了，没有叫怀洧的觉醒者。”朱雀说。
“真的可以时空旅行么？”白虎难以置信。
青龙不说话，半信半疑地思考着。
“这件事，刚好得到了证实。”麒麟笑容微妙，“这个怀洧，就是我昨晚跟李某人去见的酒鬼。”
“啊？”朱雀和高阳异口同声。
短暂的震惊后，高阳忍不住笑了：“我早该想到的，她的确很爱喝酒，第一次喝就上瘾了。”
接下来，麒麟将酒鬼的事告诉大家，也包括酒鬼探索出来的真相，迷雾世界的“寿命”只有一百年，最后还提到酒鬼的死。
高阳相当震惊，一时间心情也有些沉重。
酒鬼死了啊，不过她能活这么久，已经比绝大多数觉醒者厉害了，想必，她度过了跌宕起伏又无怨无悔的一生。
而且，高阳总觉得这是两个人。死去的，是一个叫酒鬼的老人；他认识的，是一个叫怀洧的少女。
这感觉很不可思议。
其他三位长老，也陷入程度不同的震惊中。
就连见过世面的青龙，也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眉心，微微叹口气：“也就是说，即便我们这次能渡过猩红潮汐的危机，留给全人类的时间，也只剩两年了。”
“是。”麒麟声音冷静，略有遗憾。

第三百三十章 扫墓
“可是，如果迷雾世界的寿命只有100年，那之后会怎么样？”白虎双手轻轻一拍：“难道砰的一声，世界就消失不见啦？”
白虎这问题显然是在问麒麟，麒麟双手撑着拐杖，他没回答，而是看向七影。
七影想了想，尽量大胆地推测：“可能，世界的毁灭不是终点，还会再重新开始。”
“就像是电脑重启？”朱雀打了个比喻。
“对哦，宇宙不也是这个规律嘛。”白虎说，“大爆炸，大坍缩，重新开始。”
青龙想到什么，看向麒麟：“苍母教的教义中，苍道会衰亡，世界会毁灭并归于虚无，只有信奉苍之神母的生灵们才能得到救赎，通过终焉之门这个唯一的通道，前往极乐的彼岸。”
“看来苍母教这套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还是有一点依据的。”朱雀微微俯身，大拇指轻放在下嘴唇上：“也难怪玄武会心甘情愿被苍母教驱使，在我们工会当卧底。”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青龙略有些感慨：“只是每个人的生存之道不同。”
房间内出现长时间的沉默，大家各自思考着，思绪漫无边际地遨游着。
“嗒。”
麒麟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板，将大家的思绪拉回现实。
“各位，目前我们首要面对的还是猩红潮汐。撑过去，我们还有两年时间来搞清楚这些问题。撑不过去，一切没意义。”
“对。”青龙赞同。
“我跟龙、李某人已经达成共识。”麒麟说：“猩红潮汐来临前，所有觉醒者，包括跟三大组织关系不错的散人，都会聚集到白虎分部，大家一起迎接敌人，准备战斗。”
“会长。”高阳有所担忧：“妄兽中可能有会使用大面积破坏力的天赋，我们全部集中在一起，反而很危险。”
“呵呵，七影老弟，你是不是忘了我呀？”白虎笑了。
高阳一愣：对呀，白虎是安保部长，天赋肯定不简单。
“会长，可以告诉他么？”白虎看一眼麒麟。
“可以的，自己人。”麒麟说。
“我的天赋是【绝对防御】，序列9，最强守护系天赋。虽然目前只有3级，不过够用了。”
白虎乐呵呵地解释：“我的能力之一，就是制造一个安全结界，一层楼那么大，这个结界绝对无法破坏，还可以移动，外面的一切东西进不来，但里面的东西可以出去。”
“血雾也进不来？”高阳想到了无视所有规则的血雾。
“呵呵，也进不来。”白虎相当自豪。
“这么强？”高阳承认，他嫉妒了，作为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天赋啊。
“限制也很多，首先就是时间太短，一次只能维持10分钟，之后就得休息一小时，不过，足够应付你说的那种情况了。”
白虎继续说：“我会让拥有感知和侦查能力的同伴负责站岗，一旦察觉到危险靠近，我会立刻保护大家。”
“原来如此。”
高阳放心地点点头，心中感叹：可惜啊，白虎的【绝对防御】只有3级，因为目前还没发现守护系的符文回路。
如果白虎的天赋能升到7级，说不定安全结界的时间可以延长至几小时，这样的话，白天休息，晚上打开结界，说不定能直接把猩红潮汐给苟过去。
“白虎只能给我们兜底，确保不会被敌人一网打尽。”麒麟的声音，把高阳从不切实际的美梦中拉回来。
“想要改变命运，还是得主动出击。”青龙接过话。
“没错。”麒麟点点头，看向四位长老：“届时，在座都是核心战力，请务必做好背水一战的觉悟。”
“是。”四人异口同声。
猩红潮汐来临的倒数第二天，高阳醒得很早。
清晨7点，高阳独自一人出门，搭车前往大徐区向阳路的“生如夏花”店。
推开门，打扮清新的歌姬系着花艺围裙，发尾温婉地扎起，搭在左肩上，正在店内包一束玫瑰花。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歌姬专注地工作，没有抬头，侧脸美好温柔。
“我来买花。”高阳说。
歌姬听出高阳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愣，笑着抬起头：“是七影长老呀，想买什么花？”
歌姬虽然微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凄寂和忧伤。
高阳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想到了某人。
“去探望过世的朋友，有什么推荐？”高阳问。
“男士还是女士？”歌姬声音自然地问。
“都有。”
歌姬略一沉默，再次浅笑道：“男士的话，我推荐白菊、勿忘我、满天星；女士的话我推荐康乃馨、郁金香、百合。当然，也可以考虑逝者生前喜爱的花，其实送花就是一份心意，不用太拘泥。”
高阳略一思考：“给我一束白菊，一束满天星，一束百合。”
歌姬一愣，没想到高阳竟然要买三束花。
“好，稍等。”
八点左右，高阳来到太平桥墓园。
早晨的空气还很清新，山岗上的风还残留着一丝夜晚的清凉。
高阳双手捧着三束花，爬上半山腰，沿着崎岖的小石路，找到了李薇薇的墓碑。
墓碑上的女孩，温柔美丽，笑靥如花。
高阳蹲下，将百合花放在李薇薇的坟前。
“李薇薇，抱歉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来看你。”高阳的声音有些伤感和愧疚，“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觉醒之前，高阳跟李薇薇是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此刻的高阳，明明有很多心事想跟她分享，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半分钟之久，高阳无奈地笑了笑：“总之，我一切都好。要是还有机会的话，下次我再来探望你。”
高阳起身，往反方向走了一段路，又上了一条小岔路，来到了万思思的坟墓前。
这次，他将怀中的满天星放在了墓前。
他愣愣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上的女孩笑容腼腆、眼神羞涩。
高阳的心又是一阵钝痛。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主宰
“万思思，我来看你了。”
高阳强打起精神地笑了笑，“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对了，我替你报仇了，不过，也不算彻底报仇，接下来有更紧迫的事得面对，所以，彻底报仇的事得再等等了……”
高阳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伪善。
其实对万思思来说，杀了红疯就算报仇了，消灭苍母教，万思思真的在意这种事？
说到底，高阳不过是要强行给自己一个理由：不原谅自己，继续保持愤怒，不断变强，直到迎接命运的终点。
高阳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有些艰涩：“万思思，对不起啊，如果我当初再谨慎点，再强一点，你可能就不会死……”
“万思思，那天你跟我说，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现在的你。”
“我现在，有些明白这句话了。如果没有当初的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人生，确实很奇妙啊，但也非常残酷。”
“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失去多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别人的失去。”
“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高阳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少女，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高阳找到了自己要见的最后一位朋友，也是最新下葬的一块墓，鬼马之墓。
高阳吃了一惊，鬼马的墓碑前，正坐着一个清秀的人影。
乌黑的长发、白T恤、牛仔裤，略显苍白的容颜美得雌雄莫辨，一双异瞳深邃幽静。
高阳认出的龙的瞬间，龙也感知到高阳的靠近。
龙还看着鬼马的墓碑，侧脸对着高阳，温和自然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疲倦：“黑马，你来了。”
“巧啊，龙先生。”七影故作生疏。
“这里没其他人，不用拘谨。”龙说。
高阳立刻松了口气，龙那可怕的天赋，高阳信得过。
他将手中的白菊放到墓碑前，拍拍了鬼马的石碑，然后在龙身旁坐下，声音恭敬地说道：“队长。”
“牛尔代夫之行，顺利么？”龙声音淡淡的。
高阳猜不透龙是真的关心，还是在问高阳要情报。
“挺好。”高阳顿了下，“队长，牛尔代夫的情况，需要汇报么？”
“麒麟已经把信息同步给了我和李某人，当然，他应该有所保留，不过，我并不需要你来补充。”
高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酒鬼的事，你也知道？”
龙轻轻笑了：“你忘了，我可是一路冬眠过来的人，按辈分，你们该叫我爷爷了。”
高阳沉默。
龙继续说：“你以为，玄门的白灾，为何酒鬼可以活下来？”
高阳一惊：“队长，是你救了她？”
龙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们十二生肖，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白灾究竟是什么？”高阳问。
“简单说，有三只妄兽，试图消灭所有觉醒者，但失败了。”龙眨眨眼，“前尘往事，不必再提，还是着眼未来吧。”
高阳一闪念：跟X之前透漏的妄兽信息是吻合的。
高阳又想到什么，“队长，关于迷雾世界只有一百年寿命的事，你也早知道了？”
龙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那一瞬间，高阳终于想明白了：为何龙要大费周章的冬眠，按照他的年纪，如果要自然等到2020年，他已经相当老迈。
所以龙要用冬眠的方式，把自己的寿命控制在青年时期，保持最强的实力，为的，就是迎接“世界末日”这一天。
龙，是一个为了理想可以付出一切的战士啊！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成功走到终焉之门打开的那一天，那么只能是龙！他才是命运选中的主角啊！
高阳对龙的敬佩和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很快，高阳平复情绪，一些疑问涌上心头：“队长，我不明白。”
龙侧目看想他，“你问。”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为何还要派我去当卧底？我感觉，我打探出来的情报还不如你自己了解的多。”
“不，苍母教的事，我知道的就很少。”龙淡淡一笑，“而且，我送你去麒麟工会，也是为你考虑。”
“我……不懂。”
“七影，我一早就知道，你有幸运天赋。”
高阳大骇，顿时毛骨悚然！
他极力按捺，才没在脸上表现出来震惊。
高阳不说话，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龙的声音依旧平和，感受不到情绪起伏：“麒麟工会有神迹符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去了麒麟工会，肯定会想办法接触神迹符文，你当时还很弱，麒麟未必会防你。我是不可能的，麒麟绝不会让我碰神迹符文。”
高阳震惊了：这个龙，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可是！龙会什么会知道我有幸运？我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难道龙会读心术？不应该，会读心术的人是蓝豚，他已经死了，莫非龙等蓝豚死后领悟了读心术？
算了，现在想这些没意义。
当务之急，是要站稳挨打！
“队长，我不是有意要隐瞒……”
“没关系的。”龙露出理解的笑容：“高位列的天赋，本来就是觉醒者的底牌，我们都在隐藏，你也隐藏，这很公平。”
“可我的天赋，不是高位列天赋。”
龙没有接高阳的话，转而又看向了鬼马的墓碑：“高阳，你知道，天赋的本质是什么吗？”
高阳摇摇头，龙居然叫他本名了，看来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测，天赋的本质是一个整体，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被拆分成199份，又对应了十二种类型，也就是十二符文。”
“能量之间都是有关联的。”龙停顿了一下：“先给你补个小知识，1-12的天赋，分别是十二类型的最强天赋。”
高阳一惊：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小知识啊！
的确，就高阳所知的靠前天赋：万象、时空幽灵、傀儡大师、绝对防御、杀人专家、庄家，分别对应最强的精神系、时空系、召唤系、守护系、伤害系、辅助系。
这样算来，龙的天赋，莫非是最强的神迹系？
龙继续说：“十二类型的最强天赋者，通过身体接触，是可以察觉到对方身上是否有同类型天赋。”
“你还记得，当时我在鼠门处决鬼马后，有走到你身边问你有没有事么？”龙问。
高阳先是一愣，微微一惊：“可你当时没有碰我啊？”
龙笑笑：“不，我碰了你的肩，只是没让你察觉。”
高阳恍然大悟：这肯定是龙的天赋在搞鬼。
“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幸运天赋了？”
龙点点头。
高阳沉思片刻：“可是，你为何能确定是幸运天赋，而不是其他神迹类的天赋？”
“我刚说过，我认为天赋是一个整体，一股能量。”龙看向高阳：“这个推测并非凭空想象。”
“天赋之间是首尾相连的。”龙看向高阳：“我是首，你是尾，反过来，我是尾，你是首，天赋是一个整体，一个圆。”
龙伸出手：“来。”
高阳迟疑了下，他想不出拒绝龙的理由，也没有拒绝龙的资本。
他伸出手，握住龙的手。
顿时间，高阳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能量涌入高阳的体内，但同时，自己的能量似乎也在被龙给夺走。
非常奇妙的体验。
三秒后，龙松开了手。
“高阳，你果然接触到了神迹符文。”
“谢谢你，现在，你我的体内，都种下神迹符文的种子，能否破土而出，就看个人造化了。”
“序列1，主宰，最强神迹系。”龙看向高阳，异瞳微微闪烁：“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天赋的人，这是作为你完成任务的感谢。”
高阳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完成任务！
原来，这才是月色真美的真正任务。
鬼马的任务，不过是其中一个。
隐藏更深的任务，是让高阳替龙拿到神迹符文的“种子”。
龙知道麒麟防备着龙，也知道麒麟已经猜到龙是最强神迹天赋，所以麒麟绝不可能让龙拿到神迹符文，就连碰一下都不可能。
但麒麟却没有料到，龙可以通过高阳这个“媒介”，得到神迹符文中的“能量种子”！
当然，龙的计划并非万无一失，事实上，赌性很大！
只要高阳这边稍有差池，就不可能促成龙现在想要的结果。但偏偏高阳命硬，在符洞中活下来还立了大功，并且还真的接触到了神迹符文。
龙当初说过，只有高阳能完成这个任务。
龙不是在鼓励高阳，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世界的孤儿
高阳陷入沉默，震惊之后，是深深的挫败。
他觉得自己在龙面前，实力智力都被全方位地吊打了。
“高阳，抱歉，利用了你。”龙很坦荡。
高阳摇摇头，他快速平复情绪，努力让自己在大佬面前也不卑不亢：“我也隐瞒了自己的天赋，扯平了。”
“好，扯平了。”龙点头。
“你之前说，我跟你很像。”高阳迎上龙的目光，“当时我并不觉得，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龙饶有兴致地眨眨眼：“是么？”
“因为，我俩都是赌狗。”高阳苦笑。
龙笑了，“是啊，其实不仅我们，其他人，谁不是在赌。牌桌上的筹码很少，时间又有限，想要成为赢家，而不是淘汰出局，大家的吃相都不好看。”
真是个犀利毒辣的比喻啊。
高阳叹了口气，望向鬼马的墓碑，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来探望他的，结果却跟龙在这里聊起了工作。
“队长。”高阳又想到什么，“既然你交给我的终极任务已经完成，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你自己决定。”龙的嘴角还有笑意：“我看得出，你对那边的同伴也是真情实感。”
高阳坦然回答：“他们都是好人。”
龙点点头：“如果你想继续留在那，甚至真正加入他们，我也尊重你。”
高阳不说话。
龙继续说：“我始终相信，觉醒者的命运，殊途同归。”
讲到这，龙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当然，麒麟和李某人除外。”
高阳一惊：“什么意思？”
龙看向高阳：“或许我没立场说这种话，但作为感谢，这一刻我对你毫无保留。因此我想告诉你，麒麟和李某人未必是我们的敌人，但跟我们在本质上不是一路人。”
高阳细细咀嚼这句话。
“队长你是说，他们跟我们只是顺路，但终点站不一样。”
“很有可能。”龙回答。
“他们想做什么？”高阳不明白。
龙摇摇头：“我还不确定，但，迟早会清楚的。”
这一刻，高阳越发迷惘了。
龙的话值得相信么？虽然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坦荡真诚，可他不是也利用了我么？
或许，现在他说这种话，也是一种离间计，想要拉拢我。
如果龙不值得相信，麒麟和李某人又值得相信吗？
这三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越了解，越发现深不见底。
莫名的，高阳又想起黄警官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世界的孤儿，早被神遗弃了。”
高阳心情复杂地腹诽道：黄警官，你怎么那么多金句啊，你不改行去写文可惜了。
十分钟后，高阳离开了太平桥墓园。
他没有马上进入系统，直接回家，跟家人吃过午饭，他才假装回房午睡，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盘腿坐到了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龙在自己体内残留的“能量”彻底消散了。
【进入系统】
——探索主宰！幸运点随便扣！赶紧的！
【无法探索】
——为什么？我不是知道名字了么，之前也算领教过他的天赋了，算是探索过了吧？
【目标拒绝】
——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目标拒绝】
——难道说，龙的天赋可以给自己设置防火墙，拒绝被你探索到？
【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是最强神迹系，幸运系统也是神迹系，所以你被压制了？
【请自行探索】
——要你何用！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
这个龙，太高深，太神秘，太强大了。
算了，目前的首要事情，还是猩红潮汐。
下午和晚上，高阳留在家中，陪伴家人，假装无事发生。
深夜，高阳躲在房间安静地进行体能训练，然后洗澡入睡。
醒来时是次日上午9点，终于，迎来猩红潮汐前的最后一个白天。
上午10点，高阳收到麒麟工会的加密短信，重复了三次，让大家最好于天黑前前往白虎分部集合，最迟必须在凌晨之前，这是死限。
中午吃饭，高阳十分活跃，可能因为这是他在这个家的最后一顿饭。
“阳阳，来。”爸爸夹起一块红烧排骨丢进高阳的碗里：“你最爱吃的排骨。”
“谢谢爸！”高阳将排骨扔进嘴里，大口咀嚼：“嗯！真好吃！”
“哥，你今天怪怪的。”高欣欣幽幽地说了句。
“有么？”高阳有点心虚。
“我也觉得，话有点多。”妈妈温柔地笑了笑。
“哈哈，估计是太兴奋了。”轮椅上的爸爸朝高阳笑笑：“要跟小凯去俱乐部了，终于不用待在家里被管束了。”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高阳顺着爸的话往下接。
“呵，臭小子，等你真的离家一段时间，就知道家的好了。”爸爸说。
高阳笑笑不说话，继续扒饭。
午饭吃完，高阳很想去厨房帮妈妈洗碗，但他忍住了，这个行为太反常。
他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奶奶从睡房走出来，悄悄凑过来，在高阳身边坐下。
“阳阳啊，你一会是不是就要走啦？”奶奶问。
“是啊，小凯来接我。”高阳看一眼手机：“应该快了。”
奶奶乐呵呵地笑着，抓起高阳的一只手，“给。”
高阳低头一看，是两百块钱。
“奶奶，你这是……”
“奶奶没多少钱，你别嫌少，拿着，去那边想吃什么自己买。”
“奶奶，真不用！”高阳不肯要，“我这又不是出远门，过几天就回来了。”
“拿着！”奶奶坚持：“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
高阳想了想，不再推辞，笑着收下：“奶奶，你对我真好。”
“呵呵，应该的，你可是我的宝贝孙子。”接着，奶奶又笑眯眯地把手伸进口袋，一脸的神秘。
两秒后，她掏出一盒锡纸包好的桂花糕：“看这是什么？”
“哇！”高阳早猜到是这个，还是假装惊喜地接过，塞进口袋：“谢谢奶奶！”
“呵呵，路上吃。”奶奶故意眨了下眼，开玩笑道：“可别让妹妹知道啦。”
一时间，往事翻涌。
奶奶很爱吃糖，高阳小时候，奶奶的口袋里总会变出各种糖，其中一种就是桂花糕。
高阳和高欣欣吃过一次就忘不了，馋得不行。
但是那会妹妹正在长蛀牙，不能吃，奶奶每次都只能偷偷拿给高阳吃。
有一次，高阳考试成绩下滑严重，爸爸很生气，痛骂了儿子一顿。
高阳赌气，把自己锁在房间，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也不肯吃晚饭。
深夜，一家人睡下，高阳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奶奶悄悄敲响了高阳的房门。
奶奶在高阳的床边坐下，一边摸着高阳的脑袋安慰他，一边从口袋掏出锡纸包好的桂花糕。
高阳立马接过，狼吞虎咽，那是他记忆中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刚吃完，高欣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奶奶给哥哥吃，不给我吃！奶奶重男轻女！”
“嘘……小声点！”奶奶做贼心虚，赶忙把妹妹拉进房间，关上门，又从口袋掏出一块桂花糕，塞到妹妹手里。
高欣欣这才不生气了，开心地吃了起来。
后来，两兄妹长大了，吃过的零食成百上千，早不爱吃桂花糕了，那东西甜得发腻，而且是粉末状，十分粘嘴，不好吞咽。
可奶奶买的糖，却还是以前那些“老古董”。
奶奶每次拿给高阳和高欣欣，两兄妹都会假装开心地接过，事后随手往哪一放，很少再吃。
其实这些奶奶都知道，但她每次关心两兄妹，给他们手里塞桂花糕已是不变的习惯。
“丁玲——”
门铃响起，高阳思绪被拉回来。
高欣欣上前开门，王子凯提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外面，笑容爽朗，干劲十足：“哟，欣欣，你哥呢，要走啦！”
“哥，你的好兄弟来啦！”高欣欣有一点阴阳怪气地喊着。
高阳立刻起身，提起行李袋走到门口，“挺准时嘛！”
“那是！赶紧的，下午三点就要报道，我怕迟到！”王子凯越老越上道了，演技自然：“兄弟，你觉得我当上职业选手的机会有多大！”
“以你的实力，七成还是有的！”高阳睁眼说瞎话。
“哈哈，出发！”
高阳转身：“奶奶，爸，妈，老妹，我走了。”
奶奶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慈祥地微笑着：“走吧，别误点了。”
爸爸坐在轮椅上，正在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他有点吃力地回头看向玄关处：“阳阳走啦。”
妈妈刚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路上小心，在外头别惹事啊。”
“赶紧走，这样就没人跟我抢电脑了！”高欣欣站在饮水机旁，端着水杯，一脸嫌弃。
“回头见。”
换好鞋的高阳，笑着带上了门。

第三百三十三章 D药剂
高阳跟王子凯下了楼，直接坐上王子凯的跑车，前往俱乐部的大楼，拍了几张合影，然后开车前往王子凯的家。
王子凯非常兴奋，一进门就把行李箱一扔，鞋子一脱：“高阳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就可以嗨个天昏地暗，再没人管我们了。”
“是啊。”高阳脸上敷衍着，从自己的行李袋中拿出了一捆粗大的麻绳，还有几根束缚带。
王子凯一脸不解：“你带这东西做什么？”
“哦，之前执行任务时用到的。”
高阳随口撒了个谎。
王子凯并不在意，没再问了。
之后，两人打了一下午游戏，并且点了外卖。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离城的夏天，8点多才天黑。
高阳对猩红潮汐已经有了详细了解，这都是觉醒界的前辈们掌握下来的信息：
天黑后，月亮会开始变红，但并不明显，所有普通人类和迷失者对此也不会察觉。
这时，普通人和迷失者会开始出现潮汐反应，也就是困意来袭。
极少数普通人和迷失者，会在几分钟之内快速入睡——高阳觉醒前就是这种情况。
相当一部分迷失者和普通人类，会变得昏昏沉沉，丧失对任何事情的兴趣，并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陆续入睡。
只有极少数迷失者和普通人类，仍然不会入睡。
然后，凌晨到来。
血月变得巨大猩红，血雾也在这一刻出现。
届时，剩下还没睡的极少数迷失者和普通人类会被强制入睡，与此同时，所有高级兽的兽格会同时觉醒。
猩红潮汐正式降临，直到天亮才会结束。
窗外的天空渐渐黑下来。
高阳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空，橙黄色的月亮染上一点点粉红，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晚上干吗？”王子凯吃完了外卖，嫌食物的蒜味太重，正在刷牙。
“唱歌怎么样？”高阳随口一说。
“好啊，我最近刚练了两首，正好跟你展示展示！”王子凯颇为得意，话说得过于激动，一滴牙膏掉在了T恤上。
晚上，两人唱K，唱累了又继续打游戏。
这期间高阳一直在注意时间，终于来到11点40分，只剩20分钟就到临界点了。
高阳的心越来越忐忑：这个王子凯，怎么一点困意也没有啊，他真的是迷失者么？
还好，我早就准备了B计划。
“丁玲——”
有人按响门铃。
“哈哈，夜宵到了！”王子凯跳起来，兴奋地跑去开门，结果愣在门外：“你们，是谁啊？”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生二十几岁，眉目清秀，一副大学生打扮，背一个黑色单肩包，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脑袋后面扎着一个小辫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单手插袋，懒懒地挥手：“哟。”
女生瘦小白皙，穿黄T恤和宽大浅蓝色牛仔背带裤，蓬松的蘑菇头，大眼睛，尖下巴。
她的笑容透着一丝狡黠，“哈喽，你就是那个叫‘凯哥制霸峡谷’的菜鸡学弟吧！”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农药ID？”王子凯吃了一惊。
高阳已经走到玄关处：“天狗，罐头，你们来了。”
“兄弟，这两人谁啊？”王子凯问，其实王子凯在古家村见过天狗一面，但他完全忘记了。
高阳笑笑：“同事，过来执行任务的。”
“卧槽！”王子凯一听任务立刻两眼放光：“兄弟，可以嘛，我就知道这一周不会这么简单！哈哈，来来来，让我们大干一场。”
时间紧迫，高阳不理会王子凯，跟天狗和罐头交换了下眼神：“东西带来了么？”
“嗯！”罐头拍了拍鼓鼓的小腰包。
“进屋。”高阳说。
天狗和罐头立刻进屋。
王子凯发现没人理自己，有点蒙：“诶，什么任务啊，跟我说说啊。”
来到屋内，高阳立刻朝罐头伸手：“先给我一支。”
“好！”
罐头拉开腰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支跟C药剂差不多的注射药剂。
高阳接过药剂仔细打量，针管里是一种深褐色的半透明药液。
这是麒麟工会开发的D药剂，又称强效镇定剂，一针下去，无论是人还是兽，哪怕是贪兽和嗔兽，至少也要睡上四十八小时。
高阳找麒麟工会申请了5支，一周肯定是够用。
高阳拔掉针套，单手轻推注射器，一滴褐色液体从针管中溢出。
“这什么东西？”王子凯凑过来问。
“好东西。”高阳说着，给了罐头一个眼神。
罐头立马会意，走到王子凯身后，拍拍王子凯的肩：“菜鸡学弟，我就是之前跟你玩过手游的学姐，大乔贼6的那个！”
“哦哦哦，是你呀！”王子凯看着罐头愣了几秒，总算想起来。
“学弟，你好菜啊，要不要我教你玩呀。”罐头笑嘻嘻的。
“哈？谁要你教……”
王子凯话未说完，他身后的高阳已经将D药剂扎入王子凯的脖子并迅速注射。
王子凯一怔，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缓缓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眨眨眼，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高阳伸手抱住他，同时拔出注射针管，递给了罐头。
高阳双手搂住王子凯的腰，将他轻松扛在了肩上，转身就走：“去地下室。”
几分钟后，高阳、罐头、天狗三人来到王子凯家的地下室，将昏迷的王子凯用粗麻绳给结结实实地捆住，还缠上强韧的束缚带，这才放心下来。
“呼——”
罐头给束缚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来，拍拍手：“搞定！”
高阳看着在椅子上歪头昏睡的王子凯，心中有些愧疚。
其实这个B计划，老早就在高阳的心中成型了。
老实说，走到这一步，高阳根本无法保证王子凯真的只是一只迷失者。
如果王子凯是，那么天黑后的这几个小时，他应该会睡着。
但现在已经证明，王子凯不是这种情况，那么大概率他是自己不了解的高级兽，这样的话，12点一过，王子凯的“兽格”势必会觉醒。
那时候，高阳跟王子凯之间便再没有回头路。
这是高阳绝对不想看到的事，为了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高阳决定，即便王子凯自己不睡，高阳也要想办法让他入睡，直到猩红潮汐结束。
高阳把这个计划向麒麟坦白，麒麟同意了。
对于王子凯这种特殊的迷失兽，麒麟工会的态度是：优先观察，如果风险实在太高就杀死。
高阳向麒麟保证，可以把风险控制在最低，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于是，高阳申请到5支D药剂。
高阳的计划粗暴简单，白天是安全的，隔一天就过来给王子凯注射一次D药剂，让他直接昏睡个七天，反正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吃不喝七天问题不大。
一觉醒来，猩红潮汐结束，他们还是好兄弟。
当然，前提是高阳能活过这七天。
如果活不过去，王子凯也不会有事，只会以为高阳人间蒸发了，至少在王子凯心中，高阳依然是他的好朋友。
“队长。”罐头看一眼王子凯，又看一眼高阳：“你居然不惜做到这一步，你跟菜鸡学弟真是兄弟情深啊。”
高阳的笑容无奈，语气却很认真，“他救过我好几次，还特别信任我。可以的话，我永远不想伤害他。”
“哇。”罐头猛地后退一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高阳，坏笑道：“队长，如果是他的话，我不介意主动退出啊呀——”
罐头被高阳拍了下脑袋：“队长你别打我脑袋呀，我本来就不聪明了。”
高阳故意板起脸：“别贫了，快回白虎分部。”
“两位。”一旁的天狗声音有些不对劲：“情况不妙。”
“怎么？”高阳刚问话，脸色一沉，心脏几乎骤停。
眼前的座椅上，原本应该昏迷的王子凯，醒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潮汐来临
“呃，头好晕啊……”
王子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困在椅子上，猛地一惊：“哇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发现高阳、罐头和天狗三人愣在原地，脸色死灰。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啊！”王子凯激动地朝高阳喊起来。
“王子凯！你、你先冷静点，听我解释……”
高阳真的蒙了，这种情况他完全没料想到。
虽然他也考虑过王子凯的体质特殊，D药剂的效力可能会衰减，昏迷时间会缩短。
但是，至少能让高级兽昏迷48小时的D药剂，使用在王子凯的身上，竟然十分钟都没能维持！
这太离谱了！
王子凯，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高阳，你TM赶紧给我解释！”王子凯有点生气了。
忽然，王子凯眼神凶狠地看向罐头和天狗，“你们两个，肯定是你们出的馊主意对不对！”
王子凯情绪激动，开始挣扎：“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罐头脸色惨白，本能地开始后退。
天狗也后退一步，微微抬起双手，随时准备发动天赋。
“别！”
高阳用眼神阻止天狗，他沉声说：“天狗，罐头，你们先出去。”
罐头愣了一下，“队长，没时间了……”
“出去！”
高阳加重声音，用命令的口吻。
罐头咬着牙，犹豫了几秒，走出地下室。
天狗看一眼高阳，没说什么，离开地下室。
“喂！你们两个别走……”王子凯还在叫嚣。
“砰。”
地下室的门关上，里头只剩下高阳和王子凯。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了片刻。
“王子凯，对不起，都是我的主意。”高阳坦白。
“什么意思？”王子凯实在无法接受，“兄弟，你好好的干吗要把我困起来啊？”
“我……”高阳急中生智：“是为了给你特训！”
“特训？”王子凯愣住。
“对！特训！”高阳手心出汗，强行镇定，“百川团的李某人你还记得吧，就是观海楼那次请我们吃料理的女人。”
“哦知道，她怎么了？”王子凯被高阳带到话里去了。
“她能预知未来，她预测到，未来有一个很厉害的反派，他是终极反派！”
高阳慢慢走近王子凯，声情并茂：“那个反派超强，我们都不是对手，最后都会被他杀死，就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假的？”王子凯半信半疑：“不应该啊，我可是天命之子。”
“按理说你可以打赢他，但你的最终潜能还没有被彻底激发。”
高阳拍拍王子凯的肩：“所以，我这周打算给你进行特训，把你捆起来，这只是特训的第一步，为的就是要激发你的全部潜能！”
“哈哈！”王子凯信了，“我就知道，这一周不会这么简单！”
“嗯对。”高阳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蒙混过关了。
“特训内容是什么？”王子凯跃跃欲试，“是不是要让我自己挣脱开这些绳子？嗨，小意思，你等着啊。”
王子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呃呃呃……”
几秒之内，他的整个肌肤都变成青铜色，肌肉迅速隆起，整个身躯一下比之前强壮了一大圈。
“啊！”
王子凯用力一挣，麻绳和束缚带脆弱得像是面条，瞬间绷断，飞溅出去。
其中一块绷碎的束缚带飞向高阳，“啪”一声抽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红色印痕，火辣辣的疼。
“哈哈！呼——”王子凯喘着气，站起来，活动着手臂：“兄弟，你这特训不行啊，得加码啊，就这点程度还不够我热身。”
高阳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是自己最好最熟悉的朋友。
但这一刻，他强大得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不，王子凯绝不可能是迷失者！
他一定是深度沉睡的某种高级兽！
“砰！”
罐头推开地下室的门，天狗也跟在身后，两人十分焦急。
“队长！12点了，不能再等了！”罐头几乎是央求道。
就在罐头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阳的胸口轻轻地抽了一下，仿佛被某根手指拨动了心弦。
接着，高阳感受到了，一股无处不在的、弥漫性的压抑感降临。
罐头和天狗也分别不同程度地感受这个陌生的“警告信号”。
此前，他们三人并没有作为觉醒者经历过猩红潮汐，此刻，身处地下室的他们，也没能目睹猩红潮汐的降临。
但是，白虎分部的觉醒者们，完整目睹到这惊人又诡异的一幕。
深夜的离城，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所有居民楼和办公楼的灯光明显比以往少了七八成，车流量也非常稀疏，因为绝大部分市民都入睡了。
凌晨刚过，几乎是一瞬间，城市的路灯和所有公共设置的灯光全部熄灭，整片水泥森林彻底黑了下来。
天空的圆月，以肉眼可见速度在膨胀，并染上了浓郁的猩红色，它悬浮于夜空之上，位置极低，犹如一只邪神的眼睛，阴森地打量着这世上的每一处。
这只“眼睛”散发着不输于白昼的红色强光，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压抑的红色之中。
接着，无声却汹涌的血雾，出现在了地平线和江面上。
起初看，它只是一条红色的抖动的线，慢慢的，大家看清了。
那是浓郁的血雾，它们像按下加速键的潮汐，翻滚着、奔腾着，从城市的四门八方蔓延过来。
转眼间，大地之上，全是半米高的血雾。
事实上，不仅是大地，无论你所在的建筑有多高，血雾都会幻化出一根根红色藤蔓，安静地爬上来，穿透任何障碍物，再像水流一样均匀地铺展在你脚下。
除非你能一直悬浮在高空之上，否则谁都逃不开血雾的无差别追踪。
王子凯家的地下室内，高阳、罐头和天狗还愣在原地，在他们胸口的心弦被拨动的十几秒后，血雾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地下室的门缝，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
高阳低头，无法看见自己的双脚，只有一地的血雾。
高阳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无力又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王子凯。
王子凯似乎看不见血雾，也可能不在意这东西。
他脸上还挂着笑，“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队、队长……”
罐头害怕得浑身颤抖，但是，她没有逃跑，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再拖后腿，她要跟七影队长并肩作战。
天狗不动神色地抬起右手，伸到衬衫的领口处，摁坏了一颗深蓝色的纽扣。
然后，他双手对准王子凯，调动能量，随时准备发动4级【空间切割】。
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
高阳双眼通红，思绪如麻，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傻站着，眼前的人极度危险，要不逃跑，要不战斗！
可高阳就是做不到，跟王子凯的点滴往事疯狂浮现，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
“刷——”
两秒后，王子凯的手背上冲出三根锋利的骨刺。
他缓缓上前一步，压抑猩红的地下室内，他脸上的笑容透出一分诡异，讲话的口吻也变得轻缓而慵懒。
“你们，不是要特训么，还等什么？”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别逼我
白虎分部，52F。
白虎分部是一座大型五星级酒店，叫白湖酒店。
45F以下，按照正常酒店来经营。
45F以上则是麒麟工会的“白虎分部”，只能乘坐内部专用电梯才能抵达。
这里除了给每位员工分配单独的酒店宿舍，配有休闲室、娱乐室、训练室等等，还储存有大量的装备和物资，相当于千禧大楼的-6F。
52F，是白湖酒店最顶层，这里是一个按照避难所打造的大型空间，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
中间区域是核心人员的指挥室兼会议室。
东边区域是起居室，设有100多个胶囊床铺，如今已增设到200个，男女分开。
西边区域是公共澡堂和厕所，由于空间有限，全是狭小的隔间。
东边区域是自助餐饮区，那里有自助厨房，储备着足够200个人吃上十天的食物和饮用水，还包括罐头、零食和各种饮料。
北边区域是休息区，配有一些沙发和座椅，还有一个视野开阔的巨大的扇形落地窗，方便大家观察外部的情况。
白虎本人，坐镇在中央区域的指挥室，一旦出现危险情况，他会发动【绝对防御】，将整个52F都纳入到自己的防御结界内。
这一次，三大组织全员都聚集到白湖酒店52F，也包括一些散人。
全员加起来共156人，这些几乎是目前迷雾世界的全部觉醒者。
猩红潮汐来临前十分钟，将近100多个人聚集在北边的休息区，大家站在落地窗前，以一种无比震撼的心情，目睹血月降临，以及血雾的出现。
尽管他们身处在如此高的位置，不到十秒钟，脚底就出现了半米高的血雾。
血雾是无处不在的，谁都躲不掉。
青灵和黄警官站在落地窗前，两人的脸色和其他觉醒者一样，都有些沉重。
黄警官的手机一直开机，神经高度紧绷中。
他骗妻子说这七天要执行一个秘密任务，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不要联系他，妻子不疑有他。
现在，凌晨已过，猩红潮汐降临。
他非常害怕会接到妻子的电话或者收到妻子的短信，因为这只说明两种可能：
1、他的妻子是高级兽。
2、他身边有高级兽怀疑他是觉醒者，并利用他妻子给他设陷阱。
其实，黄警官也考虑过在家安装监控。这样，就可以拍摄到入夜后的情况，如果妻子在12点前睡过去，就代表她是迷失者，如果妻子没睡……
黄警官不敢往下想，最终，他还是没勇气做这件事。
此刻，他只能攥着手机，祈祷着凌晨到天亮这段时间手机永远不要响。
当然，如果响起了，他会做好一切觉悟，哪怕，是去赴死。
一旁的青灵，盯着窗外一片猩红的离城，默默攥紧了拳头。
——高阳还没回来。
她之所以会这么清楚，是因天狗没回来。
她知道高阳要借十二生肖的天狗帮自己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他会赶在12点前回到白湖酒店的52F。
现在看来，任务没有完成，出意外了。
“青蛇！黄牛！”
白兔快步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开着定位系统的平板，上面是离城的平面地图，以及一圈一圈的雷达波纹，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青灵一眼就看到了地图上的扎眼的红点。
“天狗有危险！”白兔说。
青灵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黄警官立刻跟上，白兔也一起同行。
三人刚走出几步，又同时停下。
斗虎抄着双手，挡住三人的去路，他不说话，一脸似笑非笑。
“让开。”青灵声音冷厉。
“好啊，先打过我。”斗虎说。
“虎叔，天狗有危险！”白兔很焦急。
“猩红潮汐期间，外出执行私人任务的同伴，要做好死亡的觉悟。”斗虎声音遗憾：“这是规矩。”
“天狗是被七影叫过去的！”白兔很生气。
“天狗自愿协助七影，这是他的选择。”斗虎声音平静。
“我现在自愿去救天狗。”青灵冷冷地说道：还有高阳。
斗虎眼神遗憾地摇摇头：“青蛇，来不及了，真有危险的话已经发生了。七影和天狗都对付不了的敌人，至少是妄兽和鬼团，你们去也是送死，我不能看你们冒险。”
“锵——”
眨眼间，青灵的唐刀已经砍出，斗虎单手拿着短刀架住。
“别逼我。”青灵目露凶光。
“这话，应该是我说啊。”斗虎沉沉叹了口气。
江景别墅区，王子凯家，地下室。
“你们，不是要特训么，还等什么？”
王子凯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高阳、罐头和天狗几乎同时退后一步。
不对！
这种话说的口气，绝不是往日的王子凯。
动手！
快动手！
该死！别傻冷着！动手啊！
高阳在心中咆哮，可就是动不了手。
罐头知道不能再等了，她一手抓住高阳，一手抓住天狗。
一瞬间，三人都消失了。
王子凯的脸上愣了一下：“诶，人呢？”
“高阳，你，你人呢……”王子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不仅说话的语调缓慢，整个人的步子也变得虚浮。
“刷——”
他手背上的骨爪自动收回，眼皮重重阖下来，又很艰难地睁开，然后再次阖了下来，整个人也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
“来特训……特训……”
王子凯一个踉跄，往前栽倒。
隐身中的高阳迅速从空气中现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接住王子凯，对方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
高阳紧紧抱住王子凯，因为有外人来，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狂喜。
太好了！
王子凯是迷失者，即便他这么强，但他真的是迷失者啊！
他睡过去了，不是D药剂的效力，是猩红潮汐的规则！
他刚才说话不对劲，只是他即将昏迷时的思维滞后的表现，并不是什么兽格觉醒！
高阳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子凯，生怕会惊醒他。
他蹲下，将王子凯放在地上，一瞬间，脚下浓郁的血雾将他给吞没了。
这个血雾，不会让王子凯呼吸不过来吧？
高阳觉得自己多想了，但还是将王子凯横抱了起来。
“走，回客厅。”
高阳带着罐头和天狗离开地下室，来到客厅，将王子凯放在沙发上，这样，血雾就没法淹没他了。
高阳看着熟睡的王子凯，沉沉叹了口气。
尽管过程一波三折，但结果是好的，谢天谢地。
这时，天狗正在讲电话：“误会一场，没有危险，我们立刻回来……啊，打起来了？没事吧，虎叔把你们三个都打趴了……呃……”
一分钟后，天狗一手挽着高阳，一手挽着罐头，带两人从王子凯家的窗户口飞了出去。
猩红的血月之下，三人快速飞过被血雾覆盖的江面。
“隐身。”
罐头喊了一声，三人立刻消失了。
空空荡荡的天空，传来罐头的声音：“队长你真是天才啊，我们这样搭配无敌安全啊！诶，狗哥，你别飞太高呀，我，我恐高……”
“飞高点，更安全。”天狗说。
“罐头，要不要来点刺激的？”此刻，高阳的心情格外好。
“啊？”
“我想知道飞行时忽然来个瞬移加速会怎么样？”
“倏——”
“哇啊！队长你别玩了……”
“酷，我们再试试俯冲瞬移加速？”天狗的声音。
“好啊。”
“狗，狗哥，队长，你们冷静点哇啊啊啊，救命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春
猩红潮汐第一夜。
凌晨三点，西荆区。
血月当空，茂密的山林地区也被染成了一片殷红，仿佛发生了某种奇异的火灾，每棵树都在寂静燃烧。
山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栋白色二层小洋房，屋内亮着灯。
换往日，这栋洋房的四周笼罩着一层障眼法，让它跟整个山林融为一体，加上洋房四周没有上下山的路，基本不可能有人会发现这。
不过猩红潮汐这段时间，小洋房的主人认为没有再隐藏建筑的必要。
这七天，觉醒者们才是应该四处躲藏的猎物。
洋房内的厅堂，是复古的宫廷风装潢，巨大的水晶吊灯，厚重奢华的暗色窗帘，花纹美丽的柔软地毯，精致名贵的纯手工家居，满墙的名家油画。
一个身穿黑色男士礼服的小男孩，坐在一张华贵的主人椅上，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穿着白袜子和手工皮鞋的双脚悬在椅子下，没有着地。
男孩银发，中分，额前的短刘海微微弯曲，一双暗红色的大眼睛介于可爱和深沉之间，将两种气质完美结合。
男孩的右眼角，还有一颗美人痣。
明明拥有着一张人见人爱的可爱脸蛋，气质却非常苦大仇深，微微蹙起的眉间仿佛藏着万千的烦恼。
“诶。”他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家之主，他压力很大。
“春大人，白露和初雪回来了。”
小男孩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高大中年男人，短而硬的银发，深红色眼眸，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庞，宽阔的下巴上长着美人沟。
被称为春大人的小男孩微微点头，忧心忡忡道：“看样子，白露还是没帮初雪找到新猎物啊。”
“春大人放心，猩红潮汐期间是我们的主场，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机会。”身穿燕尾服的男人说。
“惊蛰，你太乐观了。初雪这丫头非常特殊，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特殊，她的猎物，不是那么好找的。”
叫惊蛰的男人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诶。”春又叹了一口气：压力，真的好大呀。
春是鬼团创始人，也是迷雾世界的第一只鬼。
他的来历、年龄都非常神秘，也从未告诉过别人。虽然他的外表只是一个小男孩，但心智已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者。
很早以前，春就在不断寻找着新诞生的同伴，扩大着鬼这个种族的势力。
他自己的名字，是以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来命名。
春，代表了希望，鬼这个种族，比任何种族都更需要希望。
这之后，每新加入一个成员，就按二十四节气的顺序往后命名。当然，名字并不拘泥，可稍作修改。
27年前，白露和初雪这对双胞胎诞生后，鬼团再没有新成员加入。
原本，初雪应该是叫秋分，但初雪不喜欢这个名字，三岁那年，她擅自改名成初雪，取自“小雪”这个节气。
春答应了，谁让初雪是家族中最小的孩子呢，在春眼中，她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女，掌上明珠。
曾经，鬼团人丁最兴旺时，家族成员达到11个。
可现在，只剩下4个：春，惊蛰、白露和初雪。
在觉醒者眼中，鬼是强大的，可怕的，嗜血的。这也没错，毕竟鬼以觉醒者的能量和生命为食。
但，鬼其实也是无比脆弱的。
就像那些名贵的宠物，看似高贵优雅，其实隐藏着各种遗传性疾病。
鬼也一样，每个鬼的身体里都流淌着不一样的诅咒。
这个诅咒可以让鬼获得强大能力，并让鬼多出一种生命形态，但诅咒也是可怕的慢性绝症，随时会要鬼的命。
定期进食，只能确保鬼的生存，并不能阻止诅咒的病变和恶化，诅咒想什么时候夺走鬼的生命，全看诅咒的心情，毫无征兆和规律可言。
春抬头，看向一面照片墙。
上面是已经离开的家族成员的照片，他们全是银发红瞳，大多都很年轻，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们当中只有极少数是死于捕猎，剩下的全是被自身的诅咒带走的。
大约二十年前，苍母教的人找上了鬼团。
他们自称可以给鬼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并且有办法治好鬼体内的诅咒，前提是鬼愿意跟他们合作。
春并没有天真到完全相信苍母教，但他认为跟苍母教合作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鬼团和苍母教开始了合作。
这些年，鬼团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偶尔帮他们暗杀一些觉醒者，或者利用初雪的能力，复活一些觉醒者。
苍母教也确实提供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但治好鬼团的诅咒一事却没有兑现。
苍母教给出的理由是：时机尚未成熟。
“诶。”
想到这，春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初雪无法吃普通食物，源于她自身特殊的诅咒。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吃的特殊食物，初雪却不愿意吃，还跟那个食物成为了好朋友，怎么会如此荒唐啊？
难道说，脑子变蠢变轴，也是诅咒导致的？
眼看初雪越来越虚弱，姐姐白露也是心急如焚，除了在外面瞎跑，抓一些初雪根本没法吃的散人，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砰——”
门被推开，白露抱着猫形态的初雪回来了。
白露美艳高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憔悴和疲态，她将怀中沉睡的白猫放进了一个粉色的猫窝中。
白露走到沙发上，再也顾不上端庄的仪态，直接仰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白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春说。
“我知道，但是妹妹死也不愿意吃那个高阳。”白露没睁眼，语气恨恨的，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
“会吃的。”春转头，怜爱地看了一眼猫窝中的初雪：“这孩子是倔，但再倔也倔不过不过求生和进食的本能。”
“现在三大组织都聚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
“耐心等待。”
“没时间了！”白露从沙发坐起来，大喊一声，声音痛苦：“初雪随时会死！”
妹妹要是死了，白露也不想活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妹妹，她什么都没有。
“诶。”春又叹了一口气，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名片：“白露，联系他。”
白露微微一张手，春手中的名片就飞到了自己修长的手指间，她看了一眼名片：“这是谁？”
“当初帮初雪找到特殊食物的人，你联系他，他或许愿意再帮我们一次。如果他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们都答应。”
“好。”白露的赤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随即，她又微微皱眉：“他是觉醒者么？为何要帮我们？”
春摇摇头：“他是妄兽，跟我们并非朋友，但，也不算敌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出事
猩红潮汐第二天。
上午9点，王子凯家客厅。
沙发上的王子凯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高阳，正幽幽地审视着自己。
“哇啊！”王子凯大喊一声，瞌睡全无，他揉着脑袋坐起来，“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兄弟你这是干吗啊，吓我一跳！”
“诶。”高阳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特训效果不行啊。”
“什么？”王子凯一顿，记忆接上了桥，他一拍大腿：“哦对啊！特训，昨晚我们不是要特训么，我怎么睡着了啊！”
“这就是特训。”高阳说。
“哈？”王子凯有点蒙。
高阳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昨天来的那个罐头，天赋叫【睡美人】，是一种很强的诅咒类天赋。”
王子凯听得一愣一愣。
“她对你使用了【睡美人】，这个诅咒的特别之处在于，只要一过凌晨，你就会自动入睡。”
“我去！这么强？”王子凯张大嘴巴。
“是啊。”高阳叹了第三口气：“所以，你必须想办法挺住，如果你能挺过【睡美人】的诅咒，之后你跟最强反派战斗，就不会被他的催眠攻击干扰，一定可以必胜！”
王子凯恍然大悟：“兄弟，你，你真是良苦用心啊！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我今晚一定不睡觉。”
高阳点点头，伸手拍拍王子凯的肩：“嗯，你有这个斗志是很好的，不过，【睡美人】非常厉害，我估计你短时间内都别想撑过去。不过嘛，你毕竟天赋异禀，我估计最多一周时间，你就可以战胜了！”
“哪用得着一周啊，五天，不，三天我就可以战胜！”王子凯豪气十足。
“嗯。”高阳起身，看一眼旁边的茶几：“我给你买了早餐，你随便吃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等等！”王子凯喊道：“你走了，那我白天做什么啊？”
“修炼啊！”
高阳脸色变得严格：“你不好好修炼，晚上怎么抵御得住【睡美人】？你可是在特训！记住，为了应对终极一战的最强特训！”
“没问题！”王子凯感觉燃起来了。
“嗯，我还需要为你跟反派的终极一战做些准备工作，处理完了再联系你。”
“行！”王子凯拿起一杯豆浆吸了一口，“我吃完早饭就开始修炼！兄弟，你放心，最多三天我就可以战胜睡美人，你等着！”
“加油，你是最棒的。”
高阳十分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高阳回到白湖酒店52F，一整天，他都是在基地度过的。
他和黄警官隔半分钟就忍不住看一次手机，就连在吃饭时也不例外。
跟他们一起吃午餐的白兔受不了了，“黄牛，你有完没完，再看我没收了！”
“我看我的手机，你吃你的饭，又不冲突。”黄警官苦笑了下。
“你这样很影响别人吃饭！”白兔有点暴躁，黄警官身旁的高阳觉得膝盖有点疼。
“附议。”白兔身旁的青灵默默补了一刀。
“你又不是没设置声音提醒，老看手机，有意义么？再这样看下去，本来没事，都给你们盼出事了。”
高阳一听，白兔说得有道理啊，他赶忙将手机塞回口袋，发誓再也不看。
“呸呸呸！乌鸦嘴！”黄警官瞪一眼白兔，也将手机收回，专心吃饭。
凌晨，猩红潮汐准时降临。
血月当空，血雾无处不在，那种弥漫式的压抑感，又回来了，像一片阴霾，笼罩住了每人的心。
三大组工会已经联合起来，派出两个适合侦查的三人独立小队在全城巡逻。
其中一个小队是由天狗、罐头和小天组成，天狗带可以隐身的罐头和可以大范围感知强大生命体的小天在高空侦察，非常安全和稳健。
其他觉醒者，无事可做，只能等待。
高阳和黄警官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两人攥着手机，魂不守舍，一言不发。
此刻如果谁有读心术，大概会听到这两人一直在重复着三句话：老天保佑！手机别响！快点天亮！
半夜，果然有觉醒者的手机响起。
每一次响起，高阳和黄警官的心都会狠狠地揪住，脸色瞬间煞白，然后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
“七影长老！”
高阳回头，绿茶正朝他走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他站起身：“你手机响了？”
“是。”绿茶语速偏快，有些着急。
“电话是我弟妹打来的。”绿茶目光闪躲，心存侥幸道：“不一定是兽，可能是觉醒的人类。”
高阳不语，这种可能性，就跟中彩票一样，太小了。
“她跟我弟在大学外面租了房子。”绿茶继续说，“她半夜醒来，发现我弟昏迷了，怎么也叫不醒，以为他生病了，想打急救电话却打不通，最后打到我这来了。”
高阳猜出绿茶的意思：“你想去确认情况，想让我陪同。”
“是。”绿茶攥着手机：“我不能不管，即便弟妹是兽，用我弟弟引我上钩，我也必须去。”
“不是，你找你们组织的人就行，为什么找七影？”一直旁听的黄警官不希望高阳冒险：“我记得，你们没有很熟吧。”
绿茶盯着高阳：“我们执行过任务，也算是朋友了吧。我还叫了一个人，是小丑，我们三人一起去，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高阳还是不语。
小丑这么冷漠的人，竟然会主动愿意去冒险，高阳是有些意外的。
“哎。”绿茶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对付一只高级兽，我还是不在话下。就怕她拿我弟要挟我，我一个人肯定没法摆平。”
绿茶看向高阳，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小丑可以分辨兽的气味，确认身份，而你有瞬移，头脑又聪明，真要在关键时刻救人，只能靠你了。七影长老，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你一定要帮我，这个人情我今后……”
“行了别啰嗦了。”高阳打断：“我们走。”
绿茶一愣，没想到高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好，走！”
高阳决定帮绿茶，主要有两点原因。
一是当初在左爷主持的狼人杀中，高阳投出了让绿茶死亡的关键一票，虽然最后知道这只是游戏，但高阳还是有些愧疚，这次帮他，算是补偿。
另一点则是私心：这几天晚上，自己也可能遇到相同的情况，说不定也有需要找绿茶帮忙的地方。
“我也陪你去。”黄警官站起来。
“不用。”高阳拒绝，“人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可是……”
“万一你手机响了怎么办？”高阳说。
黄警官瞬间被说服了，他叹了口气：“行，你们自己小心。”
绿茶跟高阳迅速去后勤部领了一些基本药品和装备，前往出口的电梯处，小丑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
他改变了样貌，化身为一个十分普通、毫无特点的青年人。
三人离开白湖酒店，坐上绿茶的私家车，前往A大学。
开车的绿茶心急如焚，车开得很快。
副驾驶座上的小丑寡言少语，看着窗外，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高阳拿着手机，不时担心自己的手机会不会响起，三人一路无话。
沉睡的城市道路空旷，很快，绿茶就来到A大学附近一栋单身公寓楼，很多大学生情侣都会在这里租房同居。
三人进入单身公寓的大厅，前台的保安果然已经坐在椅子上沉睡过去。
三人迅速步入电梯，来到1003房。
绿茶很快就找到房门口，高阳进入系统，暂时没有危险警告，但这只表示门后没有即将发生的危机，但不代表整件事不是陷阱。
绿茶有点拿不定主意，半天不敢开门，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阳。
高阳轻轻点头。
绿茶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叮铃——”
“咔。”
三秒后，门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孩，她相貌圆润，属于比较有福气的长相。
可现在的她的神色憔悴，头发散乱，双眼红肿，脸上还有风干的泪痕：“哥，你总算来了……”
女孩发现绿茶身后还站着高阳和小丑，有点疑惑：“他们是……”
“都是朋友，正好在一起，过来帮忙。”绿茶早就想好了说辞。
女孩没有多问，赶忙将门大开迎他们进屋，“来，快进来。”
绿茶因为有同伴在背后，所以放心进门，也不担心自己的弟妹会忽然袭击自己。
高阳和小丑故意慢一步，跟在绿茶和女孩的背后进了屋。
“哥，我半夜醒来，发现小军不对劲……”
单身公寓不大，一通到底，尽头是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穿睡衣的男生。
“小军睡得太沉了，怎么都叫不醒……我想叫救护车，可没人接电话，我背不动他，我想找邻居帮忙，但是敲了几扇门都没人理我……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女孩絮絮叨叨地解释着，看得出很着急。
绿茶沉着脸，快速走到床前，守着昏睡不醒的弟弟。
女孩也要过去，却被绿茶喊住：“弟妹，你别过来。”
“啊？”女孩有点蒙，“哥，你这是干嘛呀，别愣着啊，我们赶紧把小军送去医院……”
她没再说下去，忽然间，她发现气氛不太对。
她慢慢转身，发现小丑正抄着双手，守在单身公寓唯一玄关处，那是唯一的出口。
高阳也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神色冰冷，动作戒备。
单身公寓内静得可怕，某种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
女孩焦急又茫然的神色一点点凝固，两秒后，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微的绿光。
“吼——”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嘴巴裂开到下颚处，狰狞的裂口中流淌着粘稠的淡绿色液体，她飞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绿茶。
她是寄生者，它想寄生到绿茶的身体中。
“刷——”
绿茶早有准备，迅速抓起身旁的一个枕头，挡了上去，塞进寄生者的裂口中。
枕头只能短暂地抵挡一下，但已经足够，绿茶另一手发动寸劲，一拳打向寄生者的胸口。
咬住枕头的寄生者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碎一旁的玻璃茶几。
一时间，白色鸭绒漫天纷飞，玻璃碴碎了一地。
“呃啊啊——”
寄生者顾不上几乎被震碎的内脏，胡乱挣扎着爬起来，它很清楚自己不是绿茶的对手，又侧身扑向了高阳。
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咬人。
只要能咬到觉醒者，它的能量、意识和部分记忆就能以另一种生命形态在觉醒者的体内存在下去，实现某种意义的共生。
它扑向高阳，却扑了个空，高阳发动【瞬移】，轻松绕到了它的身后。
“噗。”
高阳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穿了寄生者的后背。
“嗷——”
寄生者发出一声哀嚎。
高阳手臂发力，用力一推，匕首刺穿了寄生者的心脏。
它不再哀嚎，身体一软，倒下了。
地板上很快出现一摊血泊，寄生者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慢慢变回了人类形态，不过裂开的嘴巴还残留着一些兽化后的痕迹。
小丑慢慢走过来，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下，在寄生者的脑袋上又凿了一个孔，确保它不可能诈死和偷袭。
事情结束，解决得很顺利，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但如果绿茶一个人来，可能真的会中招。
毕竟，这只寄生者并不打算设下陷阱伤害绿茶，也没打算用小军威胁绿茶。
它原本的意图，只是要利用昏迷的小军，吸引绿茶的注意力，然后趁其不备，扑上去咬绿茶一口，然后寄生在他身上。
“谢谢你们。”绿茶如释重负，心存感激：“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小丑没说话。
高阳点点头：“走吧。”
“好。”
绿茶起身前，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昏睡的弟弟，语气心疼：“小军明天醒来，要怎么面对死去的女朋友……”
【警告……】
由于早有防备，当高阳的耳边刚出现系统声时，高阳本能地发动了【瞬移】。
“咻——”
绿茶只觉得一恍惚，高阳已抱着他来到墙角。
而绿茶原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弟弟的床边，刺出三根细长、锋利的白色骨刺，这三根骨刺，是弟弟的手指。
绿茶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思考。
“不！”
他大喊一声。
“咻咻咻——”
骨刺再次刺向高阳和绿茶，高阳再次瞬移，带着绿茶来到公寓的玄关处，跟小丑站在了一起。
“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绿茶的声音痛苦万分。
叫小军的年轻人冷冷地从床上坐起来，并没有急着再行动。
高阳看清了小军的样貌，长着一张很显小的短脸，黑发细软，五官柔和，看上去人畜无害。
事实上，绿茶的弟弟确实性格很好，两兄弟相依为命。
弟弟从小懂事乖顺，对哥哥十分的信任和尊重，就连大学谈恋爱了，也要先问过哥哥的意见。
“老哥啊。”
小军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语气有些伤感：“你为什么不肯乖乖让我杀掉再吃了你呢？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寄宿者。
高阳双手调动能量，以他目前的经验：寄宿者是除妄、生、死兽之外，战力最强，最狡猾的兽。
“小军，哥，哥对不起你……”绿茶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是我太大意了，我应该隐藏得更好一点，这样，这样就不会让你起疑……”
“老哥啊。”
小军站了起来，摇摇头：“不怪你，你可以骗过其他兽，但是，我可是寄宿者啊，你怎么可能骗过我？”
“什么意思？”高阳问。
小军冷冷地笑了，一半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体内的兽格即便在沉睡时，也可以分辨普通人类和觉醒者，只是被人格、被苍道压制了。”
小军耸了耸肩：“所以喽，猩红潮汐时，我的兽格必然苏醒，这一天注定要来。”
太好了！
高阳知道自己很无情，甚至无耻。
但这一刻，他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家人。
现在看来，至少我的家人之中没有寄宿者。
有寄宿者的话，无论我平日隐藏得多好，它们体内的兽格都能分辨出人类和觉醒者，不过是碍于人格和苍道的压制，必须等到猩红潮汐时才能苏醒。
“老哥。”小军看向绿茶，嘴角含笑，声音抱歉：“对不起啊，我真的很爱你，你是我最亲的人，我记得所有你对我的好……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想杀了你，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老哥，求你了，让我吃掉你，让我们合二为一，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我保证，这个过程很快，你不会有一丁点痛苦。”
“老哥。”寄宿者还保持着弟弟的模样，他一脸的渴求，朝绿茶伸出手：“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你说过要照顾我的啊，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我不想死，让我吃了你吧，这样我就是半人了，我们合二为一，一起变成人类活下去……”
“小军……”绿茶几乎动摇，他上前一步。
“清醒点！”
高阳大喊一声，“它根本不是你弟，你弟死了！它是兽！”
“老哥！”小军也激动了起来，双眼通红：“我就是你弟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才在骗你，他想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你不是绿茶的弟弟。”一直沉默的小丑，忽然蹦出一句。
小军一愣，不明白小丑为何这么笃定：“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弟根本不会伤害他，就像他也不会伤害他弟。”小丑的声音毫无感情。
高阳吃了一惊：本以为小丑会说出“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息”这种证据，却没想到他的理由直指人性。
绿茶浑身一颤，如梦初醒：是啊，如果是小军，又怎么舍得伤害他？
他朝小军伸出的手，颓然放下。
绿茶眼中流下两道热泪，他还是不死心，最后试着问道：“小军，真的不能回头了么？等猩红潮汐过去，等你的兽格沉睡，我们还是兄弟，就像以前那样……”
“咻咻咻——”
“铛铛——”
三根骨刺忽然刺过来，高阳拿起匕首，挡住两根，还有一根刺入绿茶的肩膀，一抹鲜血溅到绿茶的脸上。
绿茶纹丝未动。
“别愣着！”高阳大喊一声。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啊。
今晚，高阳真切地明白了一件事：觉醒者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兽，而是自己的软肋！
“人类，别天真了，已经回不了头了。”寄宿者小军笑了，这次，他没叫绿茶老哥，而是叫他人类。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高阳捕捉到小军眼底闪过的一丝遗憾。
“……为什么？”绿茶不明白。
“站队已经开始了。你们，都得死。”
小军话音未落，身体迅速长出暗紫色的鳞片，将通身包裹住。
它的十指化为骨刺，强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700倍】
“让我们来吧。”高阳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小丑，上了。”
“嗯。”小丑的左手放在脸上，再松开时，他已经变成高阳的模样，并拥有50%的【瞬移】能力和属性加成。
小丑之前触碰高阳，感知到他体内的【瞬移】、【火焰】、【复制】和【识谎者】。
小丑的【千面人】目前只能模仿一种天赋，他选择了【瞬移】。
“不用了。”
绿茶及时喊住高阳和小丑，他眼神悲痛而坚定：“他是我弟，要杀，也是我来。”
凌晨五点，距离天亮还有半小时。
一辆轿车开往白湖酒店的路上。
开车的人是小丑，绿茶坐在副驾驶，浑身鲜血，脸庞和头发上也全是干掉的血迹。
他右手的五根指头全部骨折，腹部、大腿、右胸都有程度不等的刺伤，因为及时注射C药剂进行治疗，所以没有生命危险。
绿茶的弟弟小军，那只寄宿者，跟绿茶激战一分钟后，被绿茶的【寸劲】打爆了心脏，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绿茶没有处理尸体，只是清除了自己和同伴的痕迹。
他必须等到白天，等警察打来电话，告诉他弟弟和弟妹昨夜被入室抢劫并残忍杀害，他再假装刚得知这个噩耗然后悲痛大哭，把整场戏演到最后。
车内，绿茶脸色死灰，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双脚出神。
他脚上穿着一双蓝白色的跑步鞋，已经被血染成了暗褐色。
那是上个月，弟弟和弟妹两人一起送给绿茶的生日礼物。
价格上千的网红鞋，这对小情侣用打零工赚的钱买的。
“小军啊。”绿茶想起一些事情，笑了笑，“上次陪我过生日，跟我说，老哥，我有女朋友了，你也快给我找个嫂子吧……”
高阳和小丑没接话，他们很清楚，绿茶只是想说点什么。
“我问为什么啊？小军说，老哥，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你以后，也要为自己想一想啊……”
绿茶没再说下去。
“别废话了。”小丑手握方向盘，看着前方：“想哭就哭。”
“啊啊呜呜，呜呜啊……”绿茶哭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第二晚，觉醒者们总体平安度过。
但，也有损失。
这一晚，一共有5名觉醒者的手机响起，其中一个没接，另外四个都接了，并做好赴死的觉悟，自愿离开52F。
最终，三人回来，其中两人受了点轻伤。
还有一人没能回来，并且失联。
他是百川团的成员，李某人组建一个搜查小队，天一亮便派出去搜寻同伴的下落，两小时后，搜查队找到同伴的部分尸体，用尸体袋装好，送到北归殡仪馆保存，然后集体返回52F。
大清早，高阳独自去了王子凯家。
王子凯昨晚自然没能挺过来，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王子凯又见到守在一旁的高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嘿嘿，昨晚没挺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兄弟你放心，今天我继续修炼，晚上一定挺过去。”
高阳摇摇头：“别急，欲速则不达。”
“咦，你黑眼圈有点重啊？”王子凯发现高阳的脸色憔悴，“你昨晚没睡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生怕家人会给自己打电话。
高阳笑笑：“是啊，没睡。”
“兄弟！”王子凯简直感动得不行：“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一直守着我！”
不是，我可没这么说啊。
“你肯定一整晚都在我给我加油打气对不对！我太让你失望了，竟然一整晚都没醒，我辜负了你的特训！”
诶诶诶，你学什么不好，别学我过度脑补啊！
“铃铃铃——”
手机响起，一瞬间，高阳的脸色煞白。
他几乎是颤抖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
他告诉自己：没事，没事，白天打过来的，不会有什么事。
来电显示：高欣欣。
高阳一看这三个字，根本没勇气接。
他把手机递给王子凯：“我，我妹打来的，你帮我接。”
“瞧你这怂样！”
王子凯笑了，大方接过电话：“喂，高欣欣，不是说了么，我们在特训，这几天没事别打扰我们，我可是要当职业选手……什么？！”
王子凯大喊一声，站起来：“真的假的？”
高阳心狠狠一坠：果然出事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失踪
半小时后，高阳跟王子凯赶到警局。
高欣欣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双眼红肿，脸上还能看到凌乱的泪痕。
她一见到高阳和王子凯，立刻站起来，冲向高阳，抓住哥哥的手臂。
“哥！”
“别慌啊，别慌。”高阳也抓住妹妹的手：“警察怎么说？”
“已经立案，在派人调查，让我先回家等消息。妈妈，妈妈不会出什么事吧？”高欣欣说着，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
“不会有事的。”高阳徒劳无力地安慰着，自己心里也没底。
接下来的十分钟，高欣欣跟高阳和王子凯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得从猩红潮汐第一天说起。
高阳跟王子凯下午离家，前往“俱乐部”，一切无事。
晚上7点一家人吃了晚饭，下楼散步，没散一会，大家都觉得有些困意，便决定回家。
这时妈妈忽然想起酱油用完了，便单独去超市买酱油，让大家先回去。
按理说，妈妈去趟超市，很快就会回家。
可妈妈没有回家。
7点半左右，爸爸和奶妈已经回房睡觉了。
高欣欣也越来越困，但想起妈妈还没回家，就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告诉高欣欣，说自己在超市遇见一个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以前两人感情很好，决定去她家住一晚。
高欣欣也没有多想，直接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醒来，妈妈还没回家。
爸爸给妈妈打电话，发现妈妈的电话关机了。
爸爸有点担心，但又觉得妈妈一个成年人，去同学家玩，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手机正好没电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傍晚，妈妈还是没回家，手机也还是打不通。
这时候，一家人终于觉得不对劲，考虑要不要报警，失联二十四小时的话，已经可以立案了。
很奇怪，大家明明很担心妈妈，可还是昏昏沉沉睡过去，一觉睡到了天亮。
一家人睡醒过来，妈妈还是没回家，电话依然打不通，他们决定立刻报警。
爸爸坐轮椅不方便，奶奶腿脚不太好。高欣欣一个人去警局报了警，并跟警察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警察初步猜测，妈妈口中的那个老同学，很可能加入传销组织或者诈骗团伙，妈妈可能被她骗了，甚至被拘禁起来。
警方立案调查，开始查他们小区的监控，并让高欣欣安心在家等待，如果这期间妈妈还打来电话，要第一时间录音并通知警方。
高欣欣跟爸爸奶奶通了电话，让他们也别急，在家等消息。
此刻，高欣欣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哥，对不起，我知道你在陪王子凯特训……”
“说什么傻话！”王子凯激动地打断：“阿姨不见了，多大的事啊，哪还有心情特训啊？”
“可是，打电竞不是你的梦想么？”
“我梦想可多了，不差这一个！”王子凯说：“再说嘛，明天还有机会。”
“王子凯说得对。”高阳安抚道：“别担心，妈妈肯定不会有事。”
高欣欣点点头，“我们去找妈妈。”
“行！”王子凯说：“坐我车，我们一起找。”
“别急。”高阳有不同意见：“现在找太盲目了，我们先回家等警方调查结果，再想办法去找。”
“高阳说的有道理。”王子凯点点头。
回家一路上，高欣欣还是很不安，王子凯一直在安慰高欣欣。
反而是高阳很少说话，心事重重。
高阳也非常担心妈妈，可是，他还必须考虑其他两个可能性：
1、妈妈是高级兽，发现高阳是觉醒者，故意引诱他出来。
2、妈妈遇见的那个老同学是高级兽，她拘禁了妈妈，想把高阳引出来。
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但是不大。
因为如果高级兽要引诱高阳出来，会直接联系他，并给出明确的时间地点，现在的妈妈是失踪了，这不符合高级兽猎杀觉醒者的行为动机。
高阳、王子凯和高欣欣三人回到家中，爸爸和奶奶急得团团转，高阳又是一阵安抚。
接下来，大家坐在家中干等，午饭也没吃。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两位警察带着一些监听设备上门了。
警察很遗憾地告诉高阳一家人，他们调查昨天事发时的小区监控和街边超市的监控。
确实发现当事人在超市买酱油，然后遇见一个戴口罩和遮阳帽的中年女性，两人相谈甚欢，手挽着手离开超市，并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
根据监控追踪，车开到西荆区的郊区。
西荆区的郊区很多路口都是没有监控的，警方已经找到出租车司机，得知他们下车的地方，并锁定了附近一带在寻找，目前没有进展。
初步断定，高阳的妈妈确实有被绑架或拐卖的可能性。
警察给家人的建议是，在家耐心等待，如果是绑架，绑匪一定会打电话，警方这边会对他们的电话进行监听和定位。
但如果是拐卖，就只能等警方侦破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家中的气氛十分沉重，大家各自拿着手机，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电话，时间分外难熬。
“不行！”高欣欣站起来，把手机交给爸爸，并且一脸坚决，“我要去找妈妈！”
“我跟你一起去。”高阳也站起来，将已经设置成“安全模式”的手机交给爸爸：“王子凯，你来开车。”
“没问题！”王子凯一口答应，干等不是他的风格，他现在就想赶紧行动起来。
“爸，奶奶，你们留在家里等电话，我们出去找。”高阳说。
“好。”爸爸声音干涩，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两位警察还是建议大家都在家中等电话，当高阳、高欣欣和王子凯执意要出门寻找，警察也不能勉强，因为现在不能完全确定当事人就是遭到了绑架。
一小时后，高阳和高欣欣坐着王子凯的车，来到西荆区的郊区，妈妈下车的路口。
“我们来分析一下。”王子凯一边开车一边努力开动脑筋：“如果我们是诈骗团伙，或者绑匪，我们会把人藏在哪？”
“不能太引人注目，不需要登记身份，得避开监控，还要便于隐藏。”高阳试着分析。
高欣欣用王子凯的手机打开地图，寻找着可能藏身的地点，一下就找出好几处。
三人开始寻找，中途随便吃了点东西。
不知不觉，就找到晚上10：30。
这期间，高欣欣一直很困，几次都在车上眯了过去，但很快又惊醒了过来，王子凯倒是一直很有精神。
高阳眼看猩红潮汐要来了，提议到：“要不今天先这样，高欣欣，回家吧，明天我们再……”
“谷家山庄！”高欣欣大喊一声，指着手机地图：“这里！本来要做成农家乐主题的度假山庄，结果烂尾了，妈妈有没有可能被藏在这？”
可能性很小，高阳并不乐观，但不忍掐灭高欣欣的希望。
人在绝望的时候，任何一点渺茫的机会都想要抓住。
“完全有可能啊！走，去找找！”王子凯非常支持，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第三百三十九章 谷家山庄
按地图导航，三人驱车下了公路，进入到一条旧马路。
开了十分钟，又绕进一条通往乡村的水泥宽路，看样子明显是新修不久，跟四周的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汽车借着月色，穿过一大片农田，终于来到了坐落在山脚的一排烂尾的别墅区，这就是谷家山庄了。
王子凯把车停在一片没铺水泥的空地上，这里应该就是临时停车场。
左边是一面湖泊，能看到一些凉亭、护栏的雏形，似乎刚要搭建就停工了。
右边的山脚下是十几栋中式风格的酒店别墅，才盖了个毛坯房。
高阳看一眼王子凯的手机，已经11点。
再过一个小时，猩红潮汐就要来了。
高欣欣和王子凯会被苍道强制入睡——至少，按照高欣欣的描述，她这两天都是昏睡过去的，今晚看在她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的表现，非常符合迷失者或普通人类的表现。
当然，不能完全排除妹妹是高级兽，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
因为高欣欣在，高阳和王子凯不方便动用超凡力量飞檐走壁。
三人一栋一栋的别墅去寻找。
每仔细排查完一栋烂尾别墅都要花个两分钟，全部查完又是小半个钟头过去。
高阳一方面担心妈妈的下落，一方面担心即将来临的猩红潮汐。
很快，三人回到临时停车场。
高欣欣站在湖边，用王子凯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王子凯和高阳站在车子前，王子凯压低声音对高阳说：“兄弟，还半小时就凌晨了，我一会要是抵抗不住【睡美人】的威力，是不是又得睡过去啊？”
“完全可能。”高阳回答。
“那一会你来开车。”王子凯把车钥匙递给高阳：“不然我开一半睡着可就不妙了，我俩无所谓，你妹妹是普通人，可别伤着了。”
高阳一怔，这个王子凯，什么时候这么细心温柔了。
高阳一阵感动，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不安。
细心，聪明，温柔，这些褒义词出现在王子凯身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高欣欣跟家里人通完电话，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哥，爸爸还是没接到任何电话。”
“什么情况？”王子凯皱起眉头：“难道不是绑架？”
“不知道。”高欣欣情绪又有点失控，“妈妈不会被那个女人给害了吧？你们说，那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是嫉妒妈妈，所以……”
“高欣欣，别胡思乱想。”高阳打断妹妹，“太晚了，我们这样盲目寻找没有意义，回家吧。”
高欣欣一愣，有些生气道：“哥，你这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这样找下去也是徒劳。”高阳试着冷静地解释：“我们还是要相信警察……”
“我不回家！要回你自己回！”高欣欣大喊。
“高欣欣！别胡闹了！”高阳也严肃起来，上前去抓妹妹的手：“现在情况够乱了，你就别添乱了，立刻回家！”
“你放开我！”高欣欣甩开高阳的手：“我没添乱，我一定要找到妈妈，没找到妈妈，我绝不回家！”
高阳没时间了，他心一横，忽然上前一把扛起妹妹，转身就往王子凯的车边走：“王子凯！开车！”
“啊？哦哦……”王子凯赶忙上车。
“你放我下来！你放开我！”高欣欣挣扎着。
“啊……”
高阳大喊一声，妹妹咬了一口高阳的手。
高阳被迫松开，高欣欣双脚落地，转身就跑。
“高欣欣！”
高阳喊着，只见高欣欣沿着湖泊跑走，湖泊旁边是一条小路，一边挨着一座不算高的山，这座山应该是打算建成景观区，才建了个雏形。
高欣欣沿着山路跑上了山，身影很快消失。
高阳又急又悔，他看向王子凯：“你在这等着，我把他追回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高阳说，“我很快回来。”
高阳尽量以普通人的奔跑追了上去，不敢发动瞬移。他不想被高欣欣看见自己的天赋，毕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就是普通人类或迷失者。
高阳沿着小石路追上去，山上没有路灯，竹林繁茂，月光幽暗，视野可见度很低。
“高欣欣！”高阳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大声呼喊，声音在山林中回响。
高阳想给天狗和罐头打个电话，他肯定没法在猩红潮汐开始前赶回白湖酒店，但如果有天狗和罐头来接他，即便猩红潮汐来了，也可以安全返回。
忽然，高阳想起自己根本没带手机，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高欣欣！对不起，刚才是哥的不对，你出来吧，我们继续去找妈妈好不好？”高阳连哄带骗，大声在空荡的山林中呼喊。
除了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很快，高阳就来到山顶。
山顶比较平坦，铺了一个几百平米的水泥坪观景台，中间还有一座观景塔，才盖了三层就烂尾了。
“高欣欣！”
高阳又喊了一声，天空的月亮已经整个变得粉红色。
不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马上凌晨了，血月和血雾就要来了！
“高欣欣！妈妈回家了，妈妈没事了，我刚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你出来吧，我们回家！”
情急之下高阳只能撒谎了，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哥！”
高欣欣的声音出现了，从那个烂尾的观景塔内部传出。
“高欣欣！”
高阳看向不远处的烂尾楼观景塔，外面还搭着没拆除的脚手架，脚手架的下边有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几秒后，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跑了出来。
是高欣欣，她脸色慌张地冲向高阳，一把搂住了高阳，把头埋进他的怀中。
高阳用力抱住妹妹，“欣欣，对不起，刚才是哥不好……”
“哥，我好怕……”高欣欣声音颤抖地打断了他，头还埋在他怀里：“塔里，塔里有东西，刚抓住了我……”
“什么东西？”高阳赶忙问。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倍】
高阳大吃一惊，用力推开了高欣欣！

第三百四十章 妄魂
高阳把高欣欣推倒在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对妹妹这么粗鲁。
这出于高阳的防御本能，事实上，幸亏他推开得足够迅速，自己才逃过一劫。
高阳踉跄跄着退后两步，右手捂住自己的小腹，鲜血染红了衬衫，并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高欣欣手中握着一把锋利小巧的银白色匕首，她缓缓站起来，面色麻木地看着高阳。
刚才，若不是高阳及时推开她，她的匕首恐怕要插得更深。
“……为什么？”
高阳既震惊又迷茫，但他没有坐以待毙，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右手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拔掉针套，插进了自己的侧腰。
药液注入体内，疼痛迅速减轻，鲜血止住，伤口慢慢愈合。
高阳扔掉空掉的C药剂，再次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双手汇聚能量。
尽管身体做出战斗的准备，但感情上，他完全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妹妹“兽格”觉醒了，要与自己为敌。
“妹妹，为什么？”高阳又问了一声，声音悲伤，眼神破碎。
高欣欣没回答她，她还是木着一张脸，双眼黯淡无光，魔怔地盯着他。
高阳暗暗一惊。
等等，不对劲！
眼前的女孩，既不是自己的妹妹，也不像“兽格”觉醒的高欣欣。而且，猩红潮汐还没到来，就算妹妹是高级兽，也没到觉醒时间。
高阳冷静下来，凝神观察，放大自己的六感。
终于，高阳看清了，高欣欣的身后正漂浮着一个接近透明的能量状，似人形，就像是某种背后灵。
“你是谁？”高阳大喊一声：“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好敏锐啊。”高欣欣说话了，声音机械的像一个木偶：“被你发现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高阳眼底闪过一丝杀机：谁也别想伤害高欣欣！
“我名傅，没有字，按照你们人类的礼数，你可以叫我傅爷。”高欣欣没有感情地回答道。
傅爷？！
高阳立刻想到姜爷和左爷！
“你是妄兽。”高阳说。
“是，按你们的说法，我属于观察者。”
“不，观察者不会伤害人类。”高阳说。
“你们对我们有误解，我们无所谓伤害不伤害人类，我们只是在解题，仅仅是各自的解法不一样。”
果然，跟左爷的说法一致。
人类是问题，妄兽的使命是答题。
一时间，高阳恍悟：“我母亲失踪，是不是你搞的鬼，就是为了引我出现？”
“她不会有事。”高欣欣拿着刀，上前一步：“你妹妹也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你想做什么？”高阳盯着高欣欣的背后灵，思考着不伤害妹妹的前提下杀死傅爷的办法，答案是无解，他根本不了解傅爷的能力。
高欣欣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要你做一件事，很简单……”
“成为我妹妹的食物。”
头顶传来一道温柔又高贵的女声，高阳一抬头，观景塔的脚手架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月光下，她身材丰满，银发飞舞，穿一袭华贵的宫廷红色长裙。
“白露！”高阳相当吃惊。
白露的臂弯中，白猫形态的初雪蜷缩成一团，陷入了昏睡。
山顶的夜风吹过，白露舞动的银发下面，是一双锋利而坚决的红色眼眸：“高阳，今晚你必须成为初雪的食物。”
高阳很想大喊一声：凭什么？
可他刚要张口，却愣住了。
因为，他已经清楚了白露和傅爷的计划。
果然，被操控的高欣欣忽然举起匕首，抵住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不要！”
高阳大喊一声：“求你，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高欣欣的脖颈很快就被锋利的匕首割破了表皮，一丝鲜血顺着匕首流下来。
“高阳，我的答案，是初雪。”傅爷控制着高欣欣，眼神木然地说道：“初雪不能死，你必须成为她的食物，为了实现这点，我将不择手段。”
高阳脸色铁青。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别耍花招，我的天赋是【妄魂】，我可以附身在所有比我精神力低的生物上，除非我主动离开，否则，你绝对无法阻止我让你妹妹自杀。”
“我不仅会杀死你妹妹，还会想办法杀死你所有的家人，朋友，重要之人……即便我做不到，鬼团也可以做到。”
“但是，只要你自愿做初雪的食物，我保证，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平安无事。”
高欣欣说完，仰起头，匕首进一步嵌入皮肤：“给你十秒钟。”
“我答应你。”
没有任何犹豫，高阳回答了。
“很好，很干脆。”高欣欣退后几步：“放心，我一定履行承诺，你不会白死。”
白露抱着初雪从脚手架上飘落下来，她走到高欣欣的身后。
两秒后，高欣欣的身体一软，手中的匕首脱落，她整个人往后倒，白露用身体接住她，一只手掐住她细小的脖子。
这个动作在警告高阳：她可以轻松拧断高欣欣的脖子，不要耍花招。
高阳全程没有动，也不打算耍花招。
几秒后，一个穿蓝白条病号服的老头缓缓走出观景塔。
他瘦得可怕，浑身只剩下皮包骨，他的脸色死灰，满脸的老人斑，头发稀疏得几乎掉光，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
“呵呵，很意外么？”病人打扮的傅爷看向高阳，声音沙哑得几乎在漏风：“我是妄兽，但也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
高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在决定成为初雪的食物后，他忽然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什么迷雾世界，什么妄兽、生兽、死兽，什么终焉之门，跟他再无关系。
原来，他真正最想要的，不过是身边的所爱之人都能平平安安啊。
为了这一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哪怕是生命。
世界或许是虚假的，但爱是真实的。
爱过，就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呵，黄警官，到头来，我竟跟你一样。
“我们啊，活了很久很久，都是一些快入土的老家伙了。”傅爷缓缓从白露的手中接过初雪。
接着，他盘腿坐在地上。
“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们，一直在努力思考，寻找答案。可是，我们的智慧如此有限，时间也是如此有限，是时候交卷了。”
“但愿，我的答案是对的。”
傅爷不再说话，一瞬间，他低垂下脑袋，双眼只剩下浑浊的眼白。
同一时间，他怀中的白猫睁开了双眼，一双魔怔般的碧绿色眼眸。
初雪，已经被傅爷的【妄魂】控制住了。
“喵！”
初雪叫了一声，浑身的白色毛发开始膨胀，朝四面八方蔓延并且融化，化为阵阵白色烟雾，将她笼罩其中。
十几秒后，一个洁白无瑕、纯净如玉的少女站在白雾中，纤细娇柔的身体若隐若现。
“哗啦——”
白露单手扔过来一件大斗篷，初雪接住，在白雾消散前，将自身裹住。
初雪的碧眼已经变成了红眼，依然魔怔着，她的身后附着傅爷的灵体能量形态。
她缓缓走向高阳，用毫无感情却相当空灵的声音问道：“高阳，我要吃你了，准备好了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好朋友
“高阳！别耍花招！”
白露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异常歹毒的话：“如果我妹妹活不了，我立刻把你妹妹碎尸万段！再杀你全家！我说到做到！”
“准备好了。”高阳举起双手：“来吧，我不会抵抗。”
他尽力了，这一次他真的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妹妹、妈妈都在他们手中，爸爸和奶奶说不定也有危险，还有他身边的朋友们。
白露如果失去初雪，等于失去一切，一个失去一切的强大的疯子，势必会夺走高阳的一切来报复他。
高阳只有一死，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初雪已经来到高阳身边，她双手环抱住高阳的腰，踮起脚，嘴巴张开，凑到高阳的脖子处。
高阳缓缓闭上双眼：奶奶、爸爸、妈妈、妹妹、王子凯、青灵、黄警官、胖俊、斗虎、罐头、灰雄、曼蛇、罗尼、九寒、朱雀……
抱歉，名字念不完了。
总之，所有人，再见了。
很高兴认识你们，很高兴来到这个世界上。
脖子处传来细微的刺痛，伴随着初雪嘴唇柔软的触感，并没有很可怕。
两秒后，高阳浑身触电般，失去了力气，往后倒下。
初雪顺势扑倒在他的身上，初雪咬住高阳脖子的嘴巴开始吮吸，但并非吸高阳的血，而是他体内的能量。
她的喉咙轻轻蠕动，抱住高阳的双手越来越紧。
高阳并不痛苦，只觉得很累，很想睡，很快，他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失去了任何感觉。
高阳似乎在做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往下坠。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只觉得身体在下坠的过程中越来越轻，越来越薄，仿佛一片来不及落地就融化的雪花。
“咚、咚、咚。”
忽然间，耳边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人隔着厚重坚硬的门板在敲门。
高阳一恍神，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平地上，他感觉非常冷。
“咚、咚、咚。”
声音再次出现，似乎是从地面传来的。
高阳缓缓坐起，发现自己坐在一面巨大的看不到边界的冰湖之上。
他的脚下的冰面之下，有一个人影。
是一个银发赤眼的少女，她的头发像是白色海藻一样在水中荡漾开来，她握着发白的拳头，用力敲打着冰面，嘴巴微张，冒着泡泡。
“初雪！”高阳又惊又喜，认出了少女。
“你等着，我马上救你！”
高阳跪在冰面上，握紧双拳，用力砸向冰面。
“咚！”
冰面十分坚厚，但出现了一丝裂缝。
高阳看到了希望，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握拳，再次砸下去。
“咚！”
这一次，裂缝变宽了，变多了，朝着四周蔓延。
最后一次，高阳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砸下去。
“咚——”
“滋滋滋——咔擦——”
冰面碎开，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冰洞。
“哇！”
初雪得救，她的脑袋从冰冷的水面冒了出来。
“高阳！”
她开心地大喊一声，“你救了我！”
“快！抓住我的手！”高阳小心地趴在冰面上，朝水中的女孩伸出手。
“嗯！”
初雪一把抓住高阳的手。
“我拉你上来……”
高阳忽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冰冷异常。
“咕噜咕噜——”
他还要说话，却被灌了几口冰水。
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正浸泡在冰湖之下，而初雪在冰湖上面。
初雪还抓着高阳的手，似乎想把他拉出水面。
但是初雪的力气太小，高阳的手一点点抽离，最终朝着江底缓缓下沉。
高阳一个闪念，记忆回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我自愿成为初雪的食物，我要死了。
现在这一切，不过是我生命弥留之际的幻觉。
就这样吧，我累了。
高阳放弃了求生意志，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渊。
“噗通！”
水面传来声音。
初雪跳入冰湖之中，朝着高阳游过来。
高阳再次睁开了眼睛，满脸的疑惑。
“啪。”
滞重的湖水中，初雪再次抓住了高阳的手。
“哗啦——”
忽然间，四周的湖水消失，世界归于了虚空和黑暗。
初雪和高阳手拉着手，被上下两股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崩成了一条直线。
“你干什么？”高阳有些吃惊。
“高阳！不要松手！”初雪大喊着。
“松开我，你救不了我！”高阳很着急：“你吃掉我，好好活下去！这样我的家人和朋友也能……”
“不要！”初雪大喊起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高阳愣住。
“我不要你死，不要，绝对不要……”初雪哭了。
一时间，高阳的浑身袭来剧痛。
“啊啊啊——”
高阳痛苦喊叫，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的半截身体已经沉入一个无头尸体组成的邪恶沼泽之中。
无数双发黑生锈的苍白之手，抓住高阳的身体，锋利的指甲刺进他的血肉之中。
“啊！”
初雪也痛苦大叫起来。
高阳抬头，在他眼中倒挂着的初雪，身上也缠满了满是锋利倒刺和红色眼睛的藤蔓，它们死死勒住初雪，不惜伤害她也要将她拉上去。
“松手！”高阳大喊：“不然我们都会死！”
“我——不——要！”
鲜血染红了她的身体，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到了手背上，接着，流向了高阳的手上。
更多的鲜血，直接滴落下来，染红了高阳的脸，甚至流进了他的眼角和嘴中。
高阳已经说不出话，他的身体遭受着无数苍白之手的撕扯和凌迟，他失去了一切，就连痛感也失去了。
意识弥留之际，他看到初雪。
初雪赤红的双眼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她姣好的脸上青筋暴力，狰狞得像一只小恶魔。
“好朋友……绝不背叛……好朋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啊啊啊啊啊啊——”
初雪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一时间，所有纠缠住她的邪恶藤蔓和撕扯高阳的苍白之手全部被尖叫声给震碎了。
它们分崩离析，解体成了尘埃，消融在黑暗中。
“咔嚓——”
周身的黑暗像一面镜子一样破碎开来，缝隙中，照进来一道光。
被光芒笼罩的初雪，用力将高阳拉向自己，温柔地抱住了他。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死而无憾
现实中，猩红潮汐刚刚降临，红月当空，血雾弥漫。
景观塔下，初雪趴在高阳的身上，忽然间，她停止了“进食”，魔怔的双眼一凛，找回了灵动的光泽，随后，眼角开始抽搐。
不远处，盘腿而坐的傅爷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浑浊的白眼开始收紧。
不一会，一道细小的鲜血从他的鼻孔中流出。
他的【妄魂】遭到剧烈的挣扎和抵抗！
一旁的白露已经将昏迷的高欣欣放进观景塔内。
她察觉到傅爷的不对劲，大喊道：“坚持住，让她吃完！”
话音刚落，傅爷的另一只鼻孔也流出一道鲜血。
他本来就死灰的脸色更加惨淡，他那病入膏肓的身体已经没多少能量支撑了，他深深运气，这一次，毫无保留。
初雪的身体再次一僵，又变得顺从，她再次加重咬入高阳脖子的力度。
可是，她的喉咙没有蠕动，她仍然不肯继续吮吸食物的能量。
她的意志在跟傅爷的【妄魂】拉锯。
初雪的身体开始颤抖，并且越来越剧烈，十几秒后，她缓缓张开嘴，染血的嘴唇一点点离开高阳的脖子。
接着，她的头，她的背，开始慢慢挺直，仿佛无论她的背上压的是一个灵，还是一座山，都无法阻止她挺起胸膛。
“啊——”
终于，初雪张开双臂，愤怒地仰天长啸。
一时间，巨大的能量涟漪从她四周荡开来。
“哇——”
傅爷一口鲜血，被能量涟漪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脚手架上，接着跌落在地。
初雪长啸之后，昏迷过去，倒在高阳的身上。
“初雪！”
白露冲上前去，她扶起妹妹，一手摸她的脸，一手放在她的胸口听她的心跳声。
两秒后，白露几乎喜极而泣。
回来了，那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妹妹又回来了，作为双胞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体内涌动的能量。
白露愣住，看向地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高阳。
她伸手探下他的鼻息：还活着！
怎么可能？！
白露异常吃惊，被鬼吃居然没死的猎物，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白露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傅爷。
傅爷躺在血雾中，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傅爷用最后的力气大笑起来：“我答对了，我的才是正确答案，我的才是啊……哈哈哈哈哈……”
傅爷睁大眼睛，望着天空的血月，消瘦衰老的脸上挂着无限满足的笑容，并逐渐凝固。
他死去了，死而无憾。
高阳睡了很久，很沉，没有梦。
当他醒来时，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睁开双眼，看到了夜空。
当视线清晰时，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夜空，而是天花板。但是天花板被涂成深蓝色，上面点缀着黄色的星星，还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其中一颗星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很幼态的字：初雪星。
很近的一颗星星旁边也写着三个字：高阳星。
高阳转动眼珠，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房间内，洛可可风格的装潢，自己正睡在一张柔软的散发着淡香的床上，床上还堆满了各种娃娃，透过轻柔的床幔，精雕淡雅的花束壁纸映入眼帘。
高阳动动手指，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十几秒后，他从床上坐起来，猛然一惊。
床对面的复古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
七八岁的小男孩，穿正经的黑色礼服，银发，红瞳，面容乍一看纯真可爱，仔细看，眉宇间又刻着这个年纪不应有的老成。
“咳咳。”男孩轻咳一声：“你醒了。”
高阳心中防备，但身体太过虚弱，并没有反抗的打算。
他知道，如果对方要害自己，自己根本不会醒来。
“我睡了多久？”这是高阳最关心的问题。
“三天。”
“三天？！”高阳一惊，侧头看向窗外，压抑的红色。他低头一看，地板上果然弥漫着一层血雾。
这已经是猩红潮汐的倒数第二夜！
高阳立刻想到了高欣欣和王子凯。
“我妹妹！还有我朋友……”
“放心，他们平安无事。”小男孩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白露是这样说的。”
高阳一怔：果然，这个小男孩也是鬼，他跟白露是一伙的。看来，他现在来到了鬼团的地盘。
高阳心中还是松了口气，至少那个傅爷和白露履行了承诺，没有伤害他的家人和朋友。
“你是谁？”高阳又问。
“春。”小男孩微笑：“鬼团首领，不过我更喜欢大家长这个称呼。”
你？首领？大家长？
你这样子，当团宠还差不多吧？
高阳忍住吐槽，又问道：“初雪还好么？”
“她很好，之前一直陪着你，现在去休息了。”春嘴角微微上扬：“作为鬼团的大家长，我必须先跟你聊一聊。”
高阳不作声。
太好了，初雪没死，自己也没死，自己的家人朋友也没事。
这是最好的结果，我真的太幸运了。
“咳咳。”
春又轻咳两声，伸出一根指头：“要做我们鬼家的赘婿，就得遵守规则。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一定要守男德，婚前必须洁身自爱，婚后更不能在外头沾花惹草……”
“等等！”高阳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语：“赘婿？”
“对啊！”春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却透漏出一丝紧张，他用小男孩的声音说着非常长辈范的话：
“臭小子，我警告你，我们鬼团只进不出，你休想把初雪拐走。想跟她在一起，你就必须入赘……”
“不是，春……先生，你误会了，我跟初雪只是朋友。”高阳尴尬地解释。
“朋友？”春非常吃惊，从椅子上跳下来，声音转怒：“鬼不需要朋友！”
高阳沉默。
“鬼不需要朋友！”春严肃地重复道：“只需要家人！既然你不打算加入鬼团，我也不能留你了……”
春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忽然间，他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高阳立刻喘不过气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神秘能量
“砰——”
房门被撞开，穿着薄纱睡裙的初雪冲了进来：“高阳！”
初雪开心地跳上床，一把抱住高阳，虚弱的高阳完全承受不住，“啊”的一声被她扑倒在床上。
初雪开心地用脑袋蹭高阳的下巴：“高阳你醒了，太好了！”
“初雪，你轻点……”
高阳欲哭无泪，艰难地坐起来，初雪还死死抱住高阳的脖子不松手，她扭头看向春，凶巴巴地大喊到：“不准伤害他！”
白露也款款走进房间，脸上的笑容温柔妩媚。
“白露，到底怎么回事？”春一脸茫然：“这小子不做赘婿？你居然骗我，我可是一家之主！”
白露露出抱歉的微笑：“春大人，要是我不骗您，您怎么肯救他？”
“谁也别想伤害高阳！春大人也不行！”初雪松开高阳，弓着背，朝春咧起嘴。
春愣了几秒，忽然无奈地摇摇头，他长叹一口气：“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啊。”
“春大人。”白露柔声道：“这小子毕竟救了初雪的命，现在也算是半个鬼，即便他不加入我们，只要不与我们为敌，也不至于杀他。”
春再次看向高阳，心中一阵扼腕。
的确，他能从这个觉醒者的身上，闻到鬼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三天前，白露把他扛回来时，他就当场杀了。
本以为鬼团终于可以再添一名男丁，现在看来，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唉。”春又叹了口气，双手别在身后，慢慢走出房间。
“春大人。”白露继续问：“您这是决定放过他了？”
春大人没回头，挥了挥手：“看在初雪的份上，这次饶了他，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春关上门，房间只剩下初雪、白露和高阳。
初雪再次开心地抱住高阳，脑袋不停地蹭高阳的下巴。
白露优雅地走到床前，轻提裙摆，在春之前的椅子上坐下，她平静地审视着高阳：“高阳，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急着回白湖酒店。”
高阳不语：她居然连白湖酒店都知道。
“放心，直到今晚，你们觉醒者还没遇到什么大危机，所以，你大可等天亮再走，更安全。”
高阳还是不说话。
白露的身体微微一斜，翘起了腿，她双手合十，放在裙子盖住的大腿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给我认真听。”
“初雪的确吃了你，但中途停止了，而你也奇迹般地活下来。对于鬼，对于猎物，这都是从没出现过的事。”
白露笑了笑，嘴角泛着轻微的苦涩：如果白露可以吃人而不杀人，她也不会杀人。可她没得选，但现在妹妹有得选，这是好事。
白露目光审视着高阳：“不过，你不要觉得是你自己命大。你真正能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初雪体内的一部分诅咒流入了你的身体。”
“诅咒？”高阳抓住重点。
“我们鬼，生来带着诅咒，诅咒让我们强大，给我们特殊的能力，还让我们拥有第二形态。”
第二形态？
高阳立刻懂了：初雪可以变成猫，白露可以变成一摊“水”，这就是第二形态。
“当然，诅咒的代价也很严重。”白露眼神闪过一丝不甘：“那就是，它没有任何征兆，随时可能要我们的命。”
高阳一惊：这不就是定时炸弹么？
那是不是说，我现在的体内也有一颗定时炸弹？
“如今，你的体内拥有初雪的部分诅咒。好处是，你可能会拥有诅咒的能力，变得更强；坏处是，你可能也随时会死。”
“明白了。”高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比起被初雪吃掉，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一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高阳很好奇：其实春的做法才是对的，觉醒者跟鬼是天敌，水火不容。
站在鬼的角度，杀死高阳才是对的。鬼团今天不杀高阳，明天可能就是高阳带着觉醒者来消灭鬼团。
“还能为什么。”白露面露苦笑，“谁让我这个傻妹妹，这么宝贝你呢？”
“我们是好朋友！姐，你不会懂的！”初雪很骄傲地插话道。
“是是是，我不懂。”白露声音中充满了宠溺：“高阳，天亮你就离开，今后就是敌人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久点，毕竟，初雪就指望你这张长期饭票了。”
我谢谢你啊！
搞半天，你不杀我还是在为初雪考虑，不过这样反倒合理。
高阳点点头：“我天亮就走。”
白露款款起身，“春大人给你准备了一些人类食物，你要饿了就出来吃点。天亮后，惊蛰会送你离开。”
——发动【识谎者】。
白露没撒谎，态度中立，既无善意，也无恶意。
看来不是什么陷阱。
白露提到的惊蛰，应该也是鬼。
目前已经有四只鬼了，看样子，鬼是根据二十四节气来命名，高阳默默记下信息。
白露离开房间，高阳也基本恢复了行动力，他伸手摸了摸初雪的头，“初雪，你去外边等我，我一会出来。”
“不要。”初雪撒娇。
“听话。”
“哦。”初雪乖乖跳下床，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午餐肉。”
“午餐肉要煎着吃才好吃。”高阳笑笑。
初雪的大眼睛转了一圈：“那我叫春大人给你煎！”
别了吧，真怕这个春大人嫌我事多，一气之下杀了我。
高阳有点担心，但没敢说出口。
初雪关上了门，高阳等待了一会，闭上眼睛。
【进入系统】
【你现在累计410个幸运点】
——查看属性版。
【体力：21 耐力： 32】
【力量：613 敏捷： 910】
【精神：582 魅力： 411】
【运气：565 】
——我的妈！这太狠了！
——虽然猜到被初雪吃了能量会掉属性值，可是体力和耐力这都见底了啊！其他属性也损失不小。
——系统，你别告诉我这是永久掉的啊？
【是】
——这不是掉属性，这是在掉我的肉！
【另外，你体内多出一股神秘能量】
——应该是初雪留下的诅咒，能探索么？
【无法探索，必须先触发它】
——如何触发？
【请自行探索】
——又搁这套娃是吧。
——幸运点全用了，先帮我把体力和耐力匀一下。
【体力：226 耐力： 237】
【力量：613 敏捷： 910】
【精神：582 魅力： 411】
【运气：565 】
【退出系统】
高阳深呼吸，慢慢感受着能量滋润和强化着自己的身体机能。
两分钟后，高阳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些血色，虚弱和疲倦感也消除了不少。
“砰——”
门被推开，初雪的脑袋探进来：“午餐肉煎好了！春大人让你再考虑一下赘婿的事，对了，什么是赘婿呀？”
高阳心中翻了个白眼：没完了是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失踪真相
高阳在奢华辉煌的宫廷风客厅中，享受了一顿春大人亲自准备的晚宴。
鬼虽然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而且吃多了还对身体有害，但并非绝对不能吃，偶尔吃一些是无所谓的。
春作为大家长，为了让这个家有温馨的感觉，逢年过节也会学着人类准备所谓的过节饭，只可惜厨艺有待加强。
高阳心惊胆颤地吃着春准备的丰盛晚宴，外加那煎得有点焦的午餐肉，再三答应春会认真考虑当赘婿一事，不敢得罪他。
天一亮，高阳跟依依不舍的初雪告别，戴上眼罩，被惊蛰送走了。
惊蛰抓住高阳，高阳只觉得一阵恍惚，十秒之后，高阳摘下眼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街道的十字路口，惊蛰已经不见踪影。
高阳身上没手机，他第一时间赶往王子凯家，王子凯刚醒，见到高阳惊喜交加。
高阳先借王子凯的电话给组织报了平安。
电话里，灰雄开心得一嗓子差点把高阳吼聋了。
高阳消失这三天，整个5队如坐针毡、寝食难安，都以为高阳出事了。
要知道，虽然这些天没出现重大危机，但每个夜晚，都有一些自愿离开52F的觉醒者没能平安归来。
到今天截止，觉醒者已经累计死亡6人，受伤9人。
电话中，高阳没法多跟灰雄多解释。
他先挂了电话，又跟王子凯聊了半小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了解清楚了。
按王子凯的说法，当时在谷家山庄，凌晨一到他就没能抵御【睡美人】的诅咒，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高欣欣正睡在副驾驶，但高阳不见了。
王子凯毕竟跟高阳打过无数次配合，他心想高阳肯定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离开前还把妹妹给送回了车上。
于是王子凯随便帮高阳扯了个谎，骗过了高欣欣。
高欣欣自己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昨晚自己赌气冲到了山脚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那一瞬间，她就被傅爷的【妄魂】附体，跑上了山。
王子凯开车送高欣欣回家，路上，高欣欣接到爸爸的来电，爸爸开心地告诉高欣欣，她妈妈联系上了，并不是绑架，虚惊一场。
半小时后，王子凯直接送高欣欣去了医院。
住院楼的病房里，妈妈腿上打着石膏，身上和脸上也有多处伤痕。
她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性，正是妈妈的高中同学，她也受伤不轻，浑身多处缠着绷带。
原来，事发当天，妈妈去超市买酱油，撞见这位老同学，两人以前感情很多，如今多年不见，很激动地聊上了。
妈妈的老同学叫庄梅，高欣欣叫她梅姨。
这位梅姨，十年前离了婚，便卖了城区的房子，去西荆区的乡下盖了一间农舍，自己种花种菜，养鸡养鸭，过上自给自足的隐居生活，每年上不了几次市区。
妈妈听到老同学的描述，非常神往，主动要求去她家参观一下，并过上一夜，好好叙旧，第二天再回来。
两人便搭车前往梅姨的家。
梅姨带着妈妈回家参观了一圈农舍。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彻底黑，梅姨带妈妈去后山菜蘑菇，打算明天给她做蘑菇炖鸡。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爬山的妈妈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摔了过去，梅姨见老同学要摔，赶忙过去拽她，结果两人一起滚下了山。
两人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妈妈跟梅姨都摔进了山沟里，腿也断了，手机又没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以为要死在山沟里。
幸好两天后被一个砍柴的老农给发现，这才得救，并送去了医院。
虽然事情听起来曲折离奇，还有点荒诞，但好歹妈妈平安无事，一家人已是谢天谢地。
之后的三天，高阳一直没出现，由于他手机放在了家里，也联系不上。
虽然王子凯极力帮高阳打掩护，但高欣欣还是很生气。
高阳听王子凯说完，基本把事情给理顺了。
妈妈和梅姨属于极少数的那种迷失者或普通人类，天一黑就会昏昏欲睡，不慎摔进山沟，跟外界断了联系，于是有了这一场绑架乌龙。
但是，真的是意外么？
还是说是傅爷策划好的？
即便不是傅爷的策划，傅爷也绝对利用了此事。
不过现在没工夫追究这个，猩红潮汐还有最后一夜，这才是高阳做首要面对的事。
中午，高阳赶往妈妈所在的医院。
高欣欣正好也在，她正举着手机跟妈妈一起在打视频电话，视频那一边，是在家坐轮椅的爸爸，他不方便过来探病，每天都聊视频。
“老婆，我妈给你熬的排骨汤，你记得喝啊，这样骨头愈合得快点。”视频中，爸爸的声音有些变形。
“知道了，说多少遍了，啰嗦，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妈妈半躺在床上，一只腿打着石膏，被吊了起来，手臂也受伤了，进行了包扎。
“高阳！”高欣欣发现站在门口的高阳，生气地站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心里根本没这个家呢！”
“妈，对不起！”
高阳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放到妈妈的床头柜前：“妈，这三天确实有事，我女朋友闹自杀，我只好二十四小时陪着她，生怕她出事，现在她才总算冷静下来。我身上没手机，所以联系不上你们。”
高阳心理吐槽：王子凯你撒的什么谎啊，我真服了你！
得亏王子凯是兽，兽给人类打掩护，说服力自然是翻倍的。
“啊？自杀？”妈妈有点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分手，她不同意。”高阳早就想好了说辞。
“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啊？”妈妈更不理解了，“你们马上上大学了，可以自由恋爱了，这不挺好么？”
“她要去留学，我觉得异地恋不现实，”高阳装作很痛苦很迷茫的样子：“长痛不如短痛。”
“唉。”妈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妈也不懂。但妈觉得，如果感情还在，就不要轻易放弃，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这样随便提分手，太没担当了。不过那个姑娘也是，心理太脆弱了……”
“我们聊清楚了，没事了。”高阳一脸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样子：“妈，我都听王子凯说了，你腿怎么样？”
“没事。”妈妈有些愧疚：“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好好的爬个山，也能摔沟里去。”
“这事怪我，要不是我提议上山菜蘑菇，也不会出事。”旁边的一位阿姨说话了。
高阳看过去，是一个跟妈妈年纪相仿的中年女性，很瘦，黑色中分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自然、从容、质朴的气质。
她的皮肤状态很好，但是疏于保养，眼纹和法令纹有些深，看上去比妈妈要老不少。
“高阳，这是梅姨，我高中同学，那时她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关系可好了。”妈妈笑着说。
“梅姨，你好。”
高阳笑着打招呼，他其实很想套点话，再对她发动【识谎者】，测一测她的身份，可惜之前对白露用过，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之后，高阳、高欣欣陪妈妈和梅姨闲聊了一会，然后一起在医院吃了午饭。
下午两点，高阳送高欣欣回家，又跟爸爸、奶奶聊了一会，然后一起吃了晚饭。
7点30左右，高阳见一家人无精打采，已经开始犯困，他知道是潮汐效应快来了。
高阳借口去找王子凯，离开了家。
这次，他直奔白湖酒店52F。
一小时后，高阳搭乘专属电梯抵达52F，电梯门一打开，高阳吃了一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提醒
电梯门外正对着大厅，黑压压一百多号人，围成一个半弧形，纷纷注视着电梯内的高阳，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宾客。
事实上，失联三天的七影安全回来，对觉醒者们的意义重大。
要知道，如果连麒麟工会的七影长老，实力排行第15的人，都在外面遇害了，足以证明他遇到了可怕的敌人，这很可能是重大危机的前兆。
眼下，马上就到猩红潮汐的最后一晚，部分觉醒者已经开始乐观起来，或许，李某人的预言出错了，或许大家已经改变了预言。
只要再平安度过最后一夜，猩红潮汐就彻底结束，希望就在眼前。
“七影队长！”
罐头挤开人群，冲向高阳，灰雄、曼蛇、罗尼、九寒也跟着上前。
“慢着！”
一个声音喊住了5组的人。
人群让开一条道，朱雀走向了高阳。
“七影，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排除你是半人的可能性。”朱雀的目光警惕地盯着高阳：“不介意吧。”
“好。”
朱雀又上前一步，而白虎已经来到朱雀身后，应该是随时打算保护朱雀。
朱雀伸手，握住高阳的手。
顿时，一股奇异的能量钻进高阳的手心，扩散到了他的全身。
五秒后，那股能量离开了高阳，朱雀收回手，脸色一沉。
“三天前你受了重伤，差点死去。”
“是。”
“发生了什么？”
“我差点被鬼吃了，但我活了下来，逃走了。”高阳坦然回答。
现场一片哗然。
朱雀此前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无法确定真假。
她后退一步，“你现在这种情况，我无法确定你还是不是之前的七影。”朱雀目光一沉：“很抱歉，我可能得拘禁你。”
“能理解。”高阳点点头：“但是，就没别的办法证明我的身份了么？”
朱雀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谁能证明他的身份？”
“我。”
小丑走出来，他表情木然，不疾不徐地解释：“我能伪造兽的气息，也能分辨兽的气息，被贪兽夺舍，半个月内气息都不会彻底融合，我可以通过尝对方的血液来分辨觉醒者和半人。”
“还有这种事？”朱雀半信半疑。
“是的。”陈萤点点头，“小丑的确能分辨。”
“刷——”
曼蛇朝高阳丢过一把飞刀，高阳轻松地接住。
他旋转匕首，轻轻划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一滴鲜血流出来。
小丑上前，用自己的食指沾了一点高阳指尖上的血，放进自己的嘴里。
几秒后，小丑抽出手指头，语气笃定：“血液中没有贪兽的气息，他不是半人。”
朱雀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变得柔和：“欢迎归队。”
高阳也暗暗松了口气，毕竟他体内还有初雪的诅咒之力，看样子，小丑无法分辨出这个。
“太好了！”罐头开心地冲上来，“队长我之前占了一卦，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你还会占卦了？”高阳有点好笑。
“嘿嘿，就是玩一把农药，对方人头数减去我方人头数，双数就是吉利，单数就是……”
“好了不用解释了。”高阳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5组其他人也高兴地围了上来。
人群中的青灵、黄警官和胖俊安静地看着，没打算上前凑热闹。
黄警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青灵面无表情地转身了。
事后，高阳跟第5组聊了好一阵，了解了大家的情况。
九寒和曼蛇最安全，他们平日里在外面世界就是独来独往，人际关系简单，这几天手机直接关机，谁也不理。
灰雄的职场关系比较复杂，这时如果请年假容易被怀疑。
灰雄也挺狠的，提前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然后住院几天，接着回家休养，实则藏在了52F。
不过靠着C药剂和组织中的奶妈，他现在的腿基本恢复。
罐头和罗尼还是学生，平日跟班上的同学关系一般，而且是离异家庭，亲人关系也比较疏远。
他们手机开机，在社交网络上继续正常活跃，没引起怀疑，也没在半夜接到过谁的电话。
深夜11点，高阳整组人坐在餐饮区喝咖啡。
柳轻盈穿着性感的低胸黑色长裙，踩着小高跟，端着一杯茶款款走来。
“七影长老。”她声音酥软柔媚，这一声喊下来，身边人都愣住，不自觉地被老板娘给吸引住。
就连罐头，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无法从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上离开。
“咳咳！”灰雄夸张地咳嗽一声，坏笑着看一眼高阳，端起咖啡起身；“各位，走了。”
其他人立刻识趣地起身，脸上也是奇怪的笑容。
高阳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个灰雄怎么回事啊，该识趣的时候不识趣，不用识趣的时候给我来这一套，故意陷我于奇怪的八卦中是吧？
5组离开后，柳轻盈在高阳的对面坐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
高阳回了一个微笑，抿上一口咖啡：“说起来，猩红潮汐的头两晚上，我都没看见你。”
“我是第四天才过来的。”柳轻盈大方承认：“呵呵，按照往次的经验，前几天的危险不大。”
高阳心一沉：柳轻盈这是话里有话啊。
“最后一晚，希望也平安无事。”柳轻盈说。
高阳点点头：“是啊。”
“不过，”柳轻盈言笑晏晏地转折道：“这大概不可能吧，我今天醒来，心里就老觉得不踏实，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
高阳抬头，压低声音：“柳老板，都这种时候了，有话就直说吧。”
“呵呵，七影长老是明白人。”柳轻盈笑笑，微微凑过来，胸前雪白一片，她用高阳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今晚，小心一个人。”
“谁？”高阳眉头一紧。
柳轻盈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轻轻看了一眼高阳的右手。
高阳立刻会意，伸出手，柳轻盈在他的手心快速写下一个字。
高阳收回手，面色有些沉重：“消息可靠么？”
柳轻盈也收回笑容：“并不确定，但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此人有所隐瞒，言行有矛盾之处，你留个心眼，不会错。”
“知道了。”
“那么，告辞。”柳轻盈端着茶，款款离开。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危机来临
凌晨，红月准时出现，血雾接踵而来。
猩红潮汐最后一夜，正式来临。
两个三人巡逻小队外出巡逻，继续侦查离城的情况。
其他人留在52F，最后一夜非常关键，组织已经不允许任何觉醒者因任何私人原因擅自外出。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很多人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煎熬。
终于，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高阳自然无心睡眠，他站在休息区的落地窗前，和许多觉醒者一起，守着天亮前的最后三小时。
被猩红月光笼罩的天空，和血雾浸染大地的离城，看上去寂静而异美。
400多万的迷失者和200多个普通人类，此刻正陷入沉睡。
醒着的150多个觉醒者，则聚在一起报团取暖。
而那些兽格苏醒的高级兽，在前面六夜，甚至在最后一夜的前半夜，都不过是在小打小闹、毫无章法、各自为阵，这太不寻常了。
它们一定在秘密谋划、伺机而动，它们要在最后一夜的最后一刻，对觉醒者发动总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没人希望暴风雨来临。
但绝大部分觉醒者都悲观地认为：这场暴风雨，一定躲不掉。
“高阳。”高阳回头，黄警官不知何时站在高阳身边，跟他一起看向窗外。
“我手机一直没响。”黄警官说。
“不会响了。”高阳真心为黄警官开心。
“我也这么认为。”黄警官笑着点点头，“如果我老婆是高级兽，或者我身边有高级兽，早该行动了。”
“是的，我也的也没响。”高阳说。
“太好了。”黄警官也为高阳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得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高阳点点头。
黄警官问：“你分到几组？”
“4组，队长。”高阳故意开玩笑：“我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后勤组。”
“你小子。”黄警官笑着给了高阳的肩膀一拳：“这时候了还想着苟。”
三大组织的领袖肯定不会天真地认为今夜也会风平浪静，他们已经将觉醒者分为战斗部和后勤部。
战斗部共80人，每组20人，全是拥有战斗、辅助战斗天赋的觉醒者。
战斗部又分为四组，高阳是第4组的队长。
黄警官、青灵、胖俊都分在第二组。
潮汐来临前，胖俊的【治疗】升到4级，正式加入十二生肖，继承马的位置，称号：骏马。
“高阳。”黄警官掏出一根烟，没急着点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该怎么做。”高阳打断同伴，深深看了他一眼：“反之，一样。”
“好。”黄警官点点头，两人默契地伸出拳头，对碰了一下。
黄警官抽完烟便离开了。
高阳仍独自站在落地窗外出神，这时，手机响起。
高阳一惊，迅速拿起，虚惊一场，是青灵发来的信息。
这姑娘搞什么啊，要吓死我么？
我还以为是家人发来的短信！
高阳一边腹诽，一边打开对话框，是一张图片。
图片内容是一顿丰盛的海鲜火锅。
高阳微微一愣，转过身，不远处的沙发上，青灵、白兔、歌姬三人正坐在一起。
白兔和歌姬正在聊天，青灵拿着手机，看一眼高阳，又低下头摁起手机。
几秒后，高阳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段文字。
青灵：我是青翎，等猩红潮汐结束，我们三人一起吃火锅吧。
高阳：好啊。
青灵：约好了。
高阳：约好了。
高阳微笑着收回手机，一个声音传过来：“七影！”
高阳抬头，是朱雀，她从中央指挥室地方向走过来：“过来一下！”
高阳心一沉，快步走去。
高阳跟朱雀进入指挥室，麒麟、龙、李某人、斗虎、青龙、白虎、陈萤、无色、X都在。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脸色异常苍白，浑身发抖，身上披着一条毛毯。
“怎么了？”高阳看向大家。
“我刚小睡了一会，我，我又看到了……”李某人声音有些虚弱：“就今晚，很多人会死……”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严肃。
“有看到具体线索么？”麒麟问。
李某人摇摇头，“梦太短了，不过，我好像看到了一根巨大的红色光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时，斗虎的手机响起。
斗虎看一眼手机，是天狗打来的。他接过，几秒后，脸色深沉了几分。
“是不是巡逻小队发现什么了？”白虎问。
“带上望远镜，上楼顶。”斗虎快步走出中央控制室。
其他人也跟上。
一行人进入电梯，前往了楼顶天台。
高空之上，巨大的血月低垂，仿佛就悬浮在自己的头顶，夜风苍劲，吹乱大家的头发和衣服。
大家四下环顾，很快都发现了异常。
离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斗虎拿着望远镜，看向一根白色光柱，发现地面的血雾，正幻化成无数的“藤蔓”，围绕着白色光柱旋盘旋而上，转眼间，四根白色光柱都变成了诡异的血柱。
“这是什么东西？”斗虎放下望远镜，砸咂嘴：“看上去有点邪门啊！”
“就是它。”轮椅上的李某人也放下手望远镜：“我在梦中看到的血柱，我以为只有一根，没想到竟然有四根……”
“李夫人。”龙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苍凉：“你之前说，所有人都是死于一场灾难。”
“这场灾难不摧毁城市，只杀死觉醒者。”麒麟接着说下去。
“血雾，会不断升高，直到将所有事物吞没……”无色接着说完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它们，”高阳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在进行某种灾难仪式。”
没人反驳，大家都想到了一块。
东南西北四根诡异的血色光柱，是某种灾难或诅咒仪式，仪式完成，灾难会发生，届时，血雾会无限升高，吞没一切，所有觉醒者都会死。
一切，都跟李某人的预言对上了。
“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斗虎用大拇指摸了一下鼻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去阻止！”
斗虎看向龙：“队长，下令吧！”
龙看向麒麟，淡淡说道：“麒麟，你是今晚的总指挥。”
麒麟沉默三秒，当机立断。
“青龙组！”
“在。”青龙上前一步。
“立刻带队前往东边，不惜一切代价破坏那根血柱，以及跟它有关的一切。”
“交给我。”
“斗虎组！”
“在。”斗虎一边回答，一边活动着脖子。
“你前往南边，任务同上。”
“没问题。”
“朱雀组！”
“在。”朱雀回答。
“你前往北边，任务同上。”
“明白。”
“七影组！”
“在。”高阳上前一步。
“你前往西边。”
“是。”
“龙、X、白虎，我们留下，保护后勤部，防止敌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好。”白虎回答。
龙和X各自点了点头。
“为生存而战！”麒麟高喊一声。
“为生存而战！”所有人，异口同声，铿锵有力。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四方
凌晨3点26分。
白湖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急速开出8辆大型黑色商务车。
每辆车上分别乘坐着10位全副武装的觉醒者，两辆车为一个行动组，分别开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任务是破坏血柱、阻止可能出现的灾难仪式。
七影组的两辆车，正全速奔跑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开往城市西边的血柱所在地。
开在前头的商务车内，司机是灰雄，曼蛇坐在副驾驶，盯防可能出现的埋伏。
后车位上，坐着高阳、九寒、罗尼、罐头，天狗，以及三位年轻人。
天狗虽是十二生肖的人，但考虑到战力平均，特来支援高阳的第4组。
另外三个年轻人，则是百川团第5小组的组员，小组长是绿茶，绿茶和另外9名小组队员，则坐在另一辆车上。
理论上，百川团5小组的人都听绿茶调遣，但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权在高阳手上。
“2车情况一切正常。”高阳挂在耳边的微型对讲机传来绿茶的声音。
“收到，1车情况一切正常。”高阳回答。
罐头捧着平板，正在查看地图：“七影队长，那根红色的光柱，应该是在西荆区的西郊公园。”
高阳点点头，朝灰雄喊一声：“多久能到？”
“现在路况很好，我尽量半小时内赶到。”灰雄声音自信。
高阳不再说话。
半小时后他们面对的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高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袋中的时空符文回路：被初雪吃了一次能量，属性值下降不少，如果抵达目的地之前，【瞬移】能升到4级就好了，这样还可以再恢复一些实力。
“七影队长。”高阳对面的年轻人说话了。
高阳收回思绪，看向他。
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两边的头发剃掉，中间的黄发往后竖，还扎了一个小辫子，本来就长的脸显得更长了。
“我叫三条，我跟张伟是好哥们。”年轻人咧嘴一笑，小眼睛炯炯有神：“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么？”
“三条，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旁边一个矮矮胖胖的年轻人说话了，他戴黑色鸭舌帽，一身嘻哈风打扮，他激动地摘下帽子，恭敬地看向高阳：
“七影长老，我叫AK47，嘿嘿，你叫我老7就行，我跟张伟也是好哥们，请你务必也给我一张签名！”
七影看向两人，没急着回答。
“队长，你的小粉丝不少啊哈哈！”开车的灰雄发出粗犷的笑声。
“这叫迷弟。”罐头笑嘻嘻地更正。
“什么迷弟呀，”老7旁边的年轻女孩说话了，灰色中短发，偏清纯的脸上涂着一张性感红唇：“他俩是迷信！”
“柳丁！你别乱讲！”三条顿时有点心虚。
“这哥们去过三次符洞，每次都活着出去，两个月不到就当上长老，还有四天赋，妥妥的位面之子，沾沾他的好运活下来的几率肯定大。”
柳丁俏皮地重复道，再看向三条：“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三条脸一阵红一阵白。
“迷信怎么了？”老7理直气壮，“怕死丢人么？在座的谁不怕死啊！虽然怕死，但我们不还是决定勇敢战斗，这还不够么？！”
“说得好！”开车的灰雄喊了声。
“给我马克笔。”高阳笑了：“我给你们签一个，灵不灵我可不保证。”
“我先来！”
三条立马从裤袋掏出一支马克笔，递给高阳，热情地把胳膊凑过去：“写这里，平安顺利，就这四个字！”
高阳写下平安顺利，写到第三个字时，写不出来了，马克笔没墨水了。
“不是吧？！”三条很激动，看向老7和柳丁：“快！给我马克笔！”
两人面面相觑，一看就没有随身带这东西的习惯。
“我去！这，这也太不吉利了……”三条脸色垮下来，看来他是全场最迷信的人。
“需要匕首么？”曼蛇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匕首：“让队长给你刻身上，更灵验。”
“呃，还是算了。”三条嘿嘿一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阳腹诽：曼蛇，你真是迷信终结者啊。
“三条是吧，你别怕。”灰雄乐呵呵地点上一根烟。
“雄叔，你不是戒烟了吗？”罐头喊起来。
“戒个屁，上次进符洞我就想通了，能活几天都不知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灰雄吸了一口，吞云吐雾：“罐头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
灰雄一边开车，一边瞄了一眼后视镜中的三条：“三条别怕，我们回头还有一个诸事顺利的仪式，到时候大家一起做，保你平……”
“砰——”
事情发生得太快，灰雄只觉得一抹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踩在了前车盖上。
一秒后，灰雄看清了，是一只年轻力壮、高达两米的杀伐者。
“安。”
灰雄嘴中的余音，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凌晨3点40分，通往东豫区的马路上畅通无阻，青龙组的两辆商务车正全速开往目的地。
开在前头的车内，乘坐着青龙长老和他的9位部下，都是来自麒麟工会1小组和2小组的人。
另外一辆车上的10人，则来自百川团的4小组，队长为小丑。
前头开车的男人是青龙的得力部下，麒麟工会的护法兼1小组组长十四虹，一般大家都叫他四虹。
他31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硬朗，非常像电视剧中那些自信但冲动的正派人物。
事实上，他的性格也确实如此。
青龙长老坐在副驾驶，单手搭在车窗上，他脸色深沉，目光锐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防范可能出现的危险上。
不一会，汽车开上高架桥，地势慢慢上升，前方被血雾缠绕的光柱变得更近了。
出发时，血柱在视觉上只有小拇指大，现在，它已经接近一个拳头大。
“还有十分钟。”四虹说。
“嗯。”青龙对着耳挂对讲机说道：“还有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收到。”对讲机内，小丑声音木然地回答，然后收麦。
“青龙长老。”四虹目视前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我们一定能赢对不对。”
青龙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十分意外，就连往日那个自信爆棚的四虹，今天也变得不安了。
“尽人事，听天命。”青龙淡淡开口。
四虹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队长，关下麦，聊两句私事。”
青龙伸手，把麦关了。
四虹语气微沉：“那个小丑，靠不住，别太相信他。”

第三百四十八章 遇袭
“怎么？”青龙眼角一紧。
“听说小丑觉醒前是个诈骗犯，坐过牢，而且他本来是百川团4小组的副组长，三年前一次任务中，4小组组长离奇死亡，他才当上组长。这个人，不可信。”
青龙微微点头，没发表任何看法。
四虹不再讨论小丑，商务车已经开下高架桥。
四虹又想到什么，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上挂着的玉佩吊饰，那是他未婚妻给他求的平安玉佩。
“青龙长老，虽然立flag不好，不过万一这次我不能活着回去，请你……”
“小心！”
青龙迅速伸手，抓住方向盘往右边猛打了五分之一圈。
商务车一个危险的拐弯，躲开迎面飞过来的一辆小轿车。
“哐当！”
飞来的小轿车砸落在地面，在路面刮擦出大量的火花，撞向第二辆商务车。
“磅——”
两车相撞，商务车推着轿车一起冲进了路边，撞进了服装店的玻璃橱窗内。
同一时间，斗虎组的两辆商务车正全速开往南冀区的离城大学，根据判断，血柱的位置就在那个区域。
开在前头的车上，坐着十二生肖的成员。
白兔开车，斗虎坐副驾驶，后车位上坐着青蛇、黄牛、歌姬、死猪、电鼠、萌羊、泼猴、骏马。
另一辆车上的10位成员，来自百川团的6小组，队长黄连。
萌羊坐在歌姬身边，歪着脑袋睡着，平日里这个时间，萌羊已经做了几场梦了。
开车的白兔垮着脸，目视前方：“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带萌羊出来。”
斗虎叼着半截烟屁股，眯着眼睛，“萌羊还小，但天赋很有用，有她和死猪在，我心里更有底。”
“可是……”
“兔子。”斗虎冷冷地打断：“你真认为今晚的战斗，有人能幸免？如果我们都死了，萌羊一个人躲起来就能活下去？”
白兔不再说话，道理她都知道，可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
萌羊才多大啊，就得被迫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
这一次战斗，肯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和绝望。
车上的气氛也有些沉重。
吴大海勾住胖俊的脖子，“骏马，一会紧紧跟着哥走，听见没，哥会保护你。”
“我，我还是跟着斗虎老师吧。”胖俊底气不足，不敢看吴大海。
“你小子！”吴大海激动起来：“是信不过我么？你不跟着我，一会我受伤了，谁来治疗我！”
“电鼠，露出狐狸尾巴了吧？”黄警官打趣道。
“对，我是怕死，你不怕？”吴大海嘲笑道。
“呵。”黄警官不回答，看一眼身边熟睡的萌羊：“一会我负责保护萌羊。”
“五十笑百。”青灵手握唐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青灵！”吴大海十分感动：“你刚才是在帮我说话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呵呵，老夫没理解错的话，青蛇是在一起嘲讽二位啊。”泼猴慢悠悠地说道。
“猴爷，人艰不拆OK？！”吴大海有点不爽。
“什么是人艰不拆呀？”泼猴听不太懂网络用语。
“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就不要再拆穿。”死猪用鼻音浓厚的声音解释到。
“艰难。”泼猴回味着这个词，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沧桑的笑：“是啊，人生，确实艰难啊。”
“大家小心！敌人来了！”
白兔喊了一声。
顿时间，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歌姬温柔地摇醒萌羊：“萌小羊，快醒醒，要战斗了。”
“唔……”萌羊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醒过来。
开车的白兔开始减速，斗虎已经用对讲机通知了另外一辆车上的黄连小组。
前方的马路上出现三个人影，相隔一百米不到的距离，看不太清。
白兔眼神一紧，只见三个人影的头部，出现一抹夺目的绿光。
“是寄生者。”斗虎认出来。
白兔听不见声音，只觉得眼前的视线一晃，三道诡异的绿色死光直射过来。
凌晨3点56分，北雍区，植物园。
朱雀组的两辆商务车全速开过来，植物园的铁门紧锁，但商务车没有减速。
“哐——”
商务车坚硬的车头撞倒了铁门，长驱直入。
植物园内是大片的平地，种满各种花卉，后方则是一个地势平缓的山坡，那束光，就在半山腰上。
开在前头的车上，坐着麒麟工会的朱雀长老和她的部下——6组所有成员，外加3名百川团的成员，他们都是无色的手下，来自百川团1小组。
麒麟工会护法兼6组组长绛狐开车，朱雀在副驾驶。
“快到了。”朱雀说。
“嗯。”绛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掏出香水，在自己的手腕上喷了一点。
朱雀微微一愣，那是执行牛尔代夫的任务时，自己送绛狐的生日礼物。
绛狐收回香水，回头看一眼朱雀，脸色平静，目光中却闪过一丝羞赧：“这香水很好闻，我很喜欢。”
“我的品味还用说。”朱雀很自信。
“朱雀长老。”绛狐目视前方，声音又细又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拒绝。”
“长老你……”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朱雀严肃起来，“你问吧。”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啊？”朱雀差点没反应过来。
“当时我成了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还拒绝跟任何人交流，天赋也失灵了，你为什么还要管我？”绛狐问得很真诚。
朱雀抿着嘴唇，思考了几秒，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而温柔：“其实，我以前有过一个弟弟，我很爱他，可是因为一场意外，我失去了他。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弟弟，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
绛狐愣住，眼角微微泛红，刚想说什么。
“哈哈，你是不是想听这样的故事？”朱雀坏笑起来。
“长老你……”绛狐面色尴尬，还有点生气：“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小狐啊，让你失望了，姐当初救你只是单纯好奇，一个觉醒者在受到巨大打击下竟然会暂时失去天赋，这情况之前从没遇见过。”
朱雀耸了下肩：“所以喽，我每天照顾啊，观察你，这只是我的工作呀。”
“原来……如此。”绛狐的眼神暗淡了一分。

第三百四十九章 诡异仪式
“小狐啊，你现在的行为，在心理学上叫移情。”
朱雀单手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声音淡淡的，“你觉醒后，不得不杀死曾经深爱的继父，你痛苦、愧疚、孤独，这份感情不找到寄托就活不下去，而我刚好出现，于是你把这些感情转移到我身上，仅此而已。”
绛狐声音有些赌气：“我知道自己是移情，不可以么？”
朱雀沉默。
“移情很羞耻么？”绛狐冷冷一笑：“朱雀长老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把你当亲人，你还是可以把我当下属，甚至一个工具人，无所谓，我不在乎，这是我自己的事。”
“绛狐。”这次朱雀叫了他全名：“你误会了。”
绛狐怔住。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伤你的心。”朱雀眼神变得柔软：“而是想告诉你，人是很坚强的生物，即便我不在了，即便某天你又变回孤独一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绛狐紧咬嘴唇，眼眶泛红。
“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朱雀问。
“遵命！朱雀长老。”绛狐认真回答。
“咳咳。”耳麦里传来无色的咳嗽声：“非常感人的场面，我们全车人都被迫听完了，下次记得关麦啊。”
“我【消音】！”朱雀尖叫一声，顿时面红耳赤：“太社死了，我居然忘了关麦……”
“队长！”绛狐踩下刹车：“快看。”
朱雀朝绛狐那边的车窗看过去，立刻皱起眉。
眼前是一片倾斜度很小的花园，有足球场那么大。
花园里种满了向日癸，半米高的血雾淹没了向日癸的一半花枝，簇簇拥拥的向日葵花，仿佛生长在一片血海之中，画面透着奇异幽美。
那一柱被无数血雾藤蔓缠绕的巨大白色圆形光束，就是从向日葵花海的中央拔地而起。
朱雀目测，它的直径至少有十五米。
“下车，进入战斗状态。”
朱雀朝对讲机里说了一声。
两辆停在林荫道上的商务车，车门同时拉开，训练有素的觉醒们迅速下车。
十人一组，背靠背站着，相互掩护。
朱雀轻轻挥手，大家小心地走进向日葵花海中，一边拨开齐腰的向日葵花，一边靠近那束诡异的血色光柱。
无色朝队员中一个瘦小的蓝色马尾女孩说道：“青草，探路。”
“是。”
叫青草的女孩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到十秒，大家周身的空气流动忽然紊乱起来，并出现细小而密集的嗡嗡声。
不断有蝴蝶、蜜蜂、蜻蜓和各种瓢虫飞出花海，在青草的头顶上空盘旋，密密麻麻一大片，很快，它们朝着不远处的血柱飞了过去。
不仅如此，大家的脚下也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虽然被血雾遮挡住，但朱雀猜测是各种爬行类昆虫在行动。
青草的天赋应该是【昆王】，序列号64，能控制四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昆虫。
无数昆虫组成的大军朝着目标地飞去，在朱雀的眼中看来，它们像是一阵彩色的雾，飘过被血月沐浴的花海，朝着血色光柱聚拢。
起初，这一片昆虫大军试图钻进血柱中，但很快它们就止步于光柱之外，只能在四周不断地盘旋。
大约过了半分钟，昆虫大军开始溃散，转眼就消失不见。
青草睁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声音微颤：“昆虫们不受控制，逃走了。”
“怎么回事？”无色问。
青草摇摇头：“它们……感到了恐惧。”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下来。
虽然早就料到此行凶险，也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但这一刻，大家还是骨子里生出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朱雀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率先往前走：“大家跟上。”
绛狐紧跟其后，其他人陆续跟上。
一分钟后，朱雀组全员，已经相当靠近那一道被血雾缠绕的白色光柱。
近看，它十分雄伟，像是连接天地之间的顶梁柱。
发光的地方，是一个高于地表一米的临时搭建的石头祭台，祭台之上的血雾比较稀薄。
祭台的边缘围着一圈人，准确说，是一圈人形态的兽。
它们身穿带帽的宽大白袍，双腿跪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着头颅，态度谦卑。
它们的嘴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邪恶的咒语，让人感觉无比压抑。
朱雀等人看清了，每一只兽的腹部，都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它们的白袍，流入它们脚下的凹槽之中，它们用自己的鲜血，灌满了祭台上的凹槽。
这些凹槽组成一个大型图腾，正是苍母教的那个抽象的邪恶标识：被类似太阳的东西包围的一只竖眼。
朱雀感到一阵恶心，她不清楚这是什么邪恶的把戏，也完全没兴趣搞清楚。
“破坏它们！”朱雀大喊一声。
朱雀身后一个扎着脏辫、皮肤黝黑的壮汉，身穿专业的现代作战服，扛着冲锋枪，身上挂着各种炸弹。
他二话不说，从腰间取下三颗手雷，拔掉雷环，朝着祭台方向扔过去。
“磅磅磅——”
手雷同时爆炸，威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祭坛直接被炸毁，一时间，碎石、泥土、白袍兽们的血肉和残肢漫天纷飞，祭坛之上的巨型白色光束顿时消失不见。
原本紧紧缠绕着光束的血雾藤蔓，失去了攀附，缓缓坠落下来，更多的，还来不及坠落便在半中消散了。
“哦豁！”
穿迷彩服的壮汉叫赤蝎，天赋是【爆破专家】，序列号78，伤害系。
他精通所有爆炸类武器和爆炸类陷阱，并且在使用爆炸武器和陷阱时威力翻倍。
大部分白袍兽们当场被炸死，少数几个没死的白袍兽，犹如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它们拖着残破的染血的身躯，重新站起来，一点点朝祭坛方向走去，似乎还要垂死挣扎，继续刚才的邪恶仪式。
“刷——”
一道劲风吹过，一把足有吊扇大的乌金制成的三角回旋镖飞过去，它高速旋转，呈一个弧线切开几只兽的脑袋。
接着它又旋转回来，稳稳回到一个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的女性的手中。
这名女性留粉色中短发，小麦色皮肤，穿黑色无袖背心和一条作战紧身裤，肩颈、腹部和臀部的肌肉格外结实，线条优美。
她叫艾曼，无色组的副队长，天赋【臂力】，序列号76，强化系。
艾曼的臂力惊人，使用投掷武器的威力翻倍，还有其他能力加成。
几只被切开脑袋的白袍兽无声地倒在了花海中，尸体很快就被半米高的血雾给淹没。
“就这样……结束了？”青草声音很轻，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哼！”赤蝎抄着双手，笑声有些不屑，“搞什么嘛，还以为很厉……”
赤蝎的话音忽然中断，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如同被人点了穴。
一时间，大家都注意到赤蝎的异常。
“赤蝎？”绛狐要走过去。
“别动。”朱雀抓住绛狐，脸色严峻。
赤蝎还是僵在原地，睁大的眼珠子流出了一滴惊恐而绝望的泪。
“哗啦——”
一秒后，赤蝎的嘴巴里开出了一朵鲜血淋漓的向日葵。

第三百五十章 遭遇战
凌晨3点41分，七影组。
“安。”
灰雄嘴中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已经看清楚了。
一只两米高的蜥蜴人形态的杀伐者，从高空跳落到了商务车的车头上。
事发突然，车内的人惊了一秒。
“低头！”
喊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老7。
灰雄和曼蛇都没有系安全带，他们的本能先于思考，飞快地弯腰低头。
“咚咚！”
老7空着双手，朝车窗玻璃外的杀伐者弹了两个指头。
顿时，两道无形的“空气弹”打出去，它们击碎了玻璃，射中杀伐者的胸膛和肩膀。
“嗷——”
杀伐者发出痛苦的嚎叫，从车盖上飞出去，重重落在马路上。
老7看上去矮矮胖胖，反应却相当灵活，他的天赋是【指力】，序列号90，强化系。
他的手指不仅可以弹出威力强劲的“空气弹”，投掷硬币、卡片和小物件，都能附加奇特的杀伤力和穿透力。
杀伐者被空气弹击飞出去的瞬间，曼蛇和灰雄迅速踢开车门，冲下车。
“准备战斗！”
高阳拉开车门，钻出车门的瞬间发动【瞬移】来到车顶上。
其他人也迅速下车。
绿茶那一组行动也很快，10名觉醒者都已经下车，互相掩护地围成一圈。
高阳站在车顶，四下环顾，道路两旁的街道上都是五层居民楼，非常安静。
但是高阳已经感受到杀气，耳边也传来系统的警告声。
“磅磅磅——”
两秒后，道路两边的房屋的玻璃窗纷纷碎开，数不清的黑色身影破窗而出，跳向高阳一行人。
这些黑影还在半空时，高阳就借着红色月光看清了，它们全是年轻力壮的杀伐者。
“上了！”
高阳大喊一声，一跃而起，迎向从天而降的一只杀伐者。
杀伐者锋利的手刃刺向高阳，却刺了个空。
高阳的身影消失，瞬移到了杀伐者的身后。
高阳双脚踩在杀伐者的背部，双手从后面摁住它的脑袋，跟着一起往下坠落。
“砰——”
杀伐者落地了，并被高阳踩在脚下，一时间动弹不得。
“火焰！”
火焰从高阳的双手中喷出，顺着杀伐者的脑袋，燃遍了它的全身。
杀伐者在大火中痛苦哀嚎，这时，其他的杀伐者已经陆续跳下高楼，跟觉醒者们厮杀了起来。
其中三只杀伐者朝高阳冲过来，高阳感到一阵杀气，他没有闪躲，倾注全力发动火焰。
“轰——”
高阳的周身，冲出一道火柱和强劲的热流，瞬间将其他三只杀伐者给逼退。
“吼！”
一只暴躁的灰色巨熊手脚并用地跑过去，他一边奔跑一边撕碎残破的上衣，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杀伐者。
两米多高的杀伐者，在普通人面前充满了压迫感，可在同样两米多高的强壮巨熊面前，多少显得有些瘦弱。
灰雄一手接住杀伐者的手刃，一手握住了它的头颅，即将发力捏碎它。
杀伐者没给灰雄机会，长满锋利鳞片却又柔韧无比的尾巴狠狠甩向灰雄的腰部，哪怕灰雄的皮毛厚实，还是被刀片般的鳞片给割伤。
“啊……王八羔子！”
灰雄吃疼，他被迫松开杀伐者的头颅和手刃，双手一把抓住缠住自己腰部的长尾，拧麻花般用力一拧。
“嗷嗷——”
这次轮到杀伐者哀嚎了。
灰雄紧抓住它的尾巴，开始疯狂转圈，杀伐者在灰雄的旋转下变成一个大摆锤，其他想要围过来的杀伐者全部被给逼退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灰雄又快乐了起来。
高阳烧死脚下的杀伐者时，已经听到灰雄那铁憨憨的粗犷笑声，心中苦笑。
不管怎么说，灰雄在提升士气方面向来是可以的。
高阳没有细数，凭感觉判断，这次伏击他们的杀伐者，至少有四十只！
一只或几只杀伐者，并不难对付，但是一次出现四十只年轻力壮、疯狂嗜血的杀伐者，绝不是闹着玩的。
其他人都已经进入激烈的战斗。
“咻咻咻——”
曼蛇扔出三把飞刀，其中两把飞刀打在杀伐者脸部坚硬的鳞片上，只有一把刺入它脆弱的眼球，但已经足够。
“嗷！”杀伐者停止进攻，本能地伸手去拔出右眼中的飞刀。
“咚咚咚——”
九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迅速逼近眼睛被刺的杀伐者，并朝着杀伐者的心脏快速打出三拳。
弱点触发！
半秒的滞后，四周的空气一紧。
杀伐者后背猛地一弓，飞了出去。
然而，三快拳造成的杀伤力还不足以摧毁杀伐者的心脏。
绿茶刚击退了一只杀伐者，正好冲向九寒这边，他对着朝自己飞过来的杀伐者的后背用力打出一拳。
寸劲触发！
“砰！”
杀伐者再次被打飞几米，落地后滚了几圈。
杀伐者快速爬起来，咧嘴呲牙，还要战斗，两秒后，它浑身一抽，胸口爆炸，血液四溅。
它双腿一软，死在了地上。
“咚咚咚、咚咚咚！”
老7不断地打出空气弹，将逼近自己的杀伐者们击退，但并不能击倒它们。
罐头和罗尼双手持枪，不断地射击，但也只能暂时逼退围拢过来的杀伐者。
这时，三条蹲在一只死去的杀伐者面前，双手放在它的尸体上，嘴中念念有词。
十秒后，死去的杀伐者重新站起来，它双眼闪烁着癫狂的红光，发出一声怒吼，以比生前更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同类，就像一条疯狗，见人就咬。
三条的天赋是【赶尸人】，序列号84，召唤系。
他可以复活任何尸体三分钟，让尸体进入狂暴状态，攻击敌人，直到时间结束或者彻底丧失行动力，但是，尸体无法使用生前的天赋。
“支援！我需要支援！”灰雄那边在快乐一分钟后，渐渐快乐不起来了。
他一人面对着六七只杀伐者，哪怕是一辆坦克，也渐渐顶不住了。
一只杀伐者找准机会，横扑过来，拦腰将灰雄撞翻在地。
两只杀伐者迅速跟上，它们扑过来，双刃往灰雄的脖子上插了过去。
其他几只杀伐者不再恋战，绕开灰雄，冲向其他觉醒者。
“啪嗒、啪嗒。”
两个蓝色小水球扔了过来，在压住灰雄的两只杀伐者的胸口炸开。
两只杀伐者遭到莫名的攻击，微微一愣，随后便意识到这不过是普通的水球，炸开的水球除了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片水渍，并没任何杀伤力。
灰雄一惊，脸上写满了荒谬和绝望：搞什么啊？哪个觉醒者脑子有坑，用水球这么儿戏的玩意当武器啊！
老子的皮毛再厚也架不住杀伐者的手刃啊。
灰雄心一沉，知道完蛋了。
自己虽然不至于脑袋搬家，但颈部大动脉是肯定要被割断的。
如果同伴能在一分钟内及时赶来，给他注射C药剂，或许还能救他一条熊命。
被水球击中的两只杀伐者，不再迟疑，锋利的手刃插向灰雄的脖子。
但是它们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明显慢下来，就像是被人开了4倍以上的慢放，它们锋利的手刃一寸一寸地刺向灰雄的脖子，那个画面相当诡异。
扔出水球的人，是那个灰发红唇的女孩，柳丁。
她的天赋是【缓慢】，序列号94，毒素系。
柳丁的血液中带有缓慢毒素，目标只要被她的血液触碰到，行动力会变得异常缓慢，持续十秒到三分钟不等，当然，一小时内，同一目标只能有效一次。
柳丁不是近战类型，她另辟蹊径，事先准备好水球，并提前在里面掺杂了自己的血液。
3级【缓慢】，加上血液含量较低，效果非常一般，杀伐者的动作仅仅缓慢了六秒。
但就是这六秒，给同伴们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两把飞刀准确地刺入两只杀伐者的眼睛，鲜血喷射，溅了灰雄一脸。
两只杀伐者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因为它们的痛觉神经也跟着变得缓慢和迟钝。
“倏——”
高阳瞬移过去，双手抓住刺入两只杀伐者眼窝中的飞刀刀柄，用力往前一推，直接将整把飞刀都刺入它们的头颅。
接着，两道火舌从高阳的手心喷出，瞬间吞没杀伐者的脑袋，并将它们给冲飞出去。
两只脑袋还在燃烧的杀伐者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高阳转身朝灰雄伸出手，灰雄一把抓住高阳，站了起来。
两人什么都没说，高阳一个瞬移离开，灰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喊一声冲向杀伐者最密集的地方：“崽种们！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目前来看，七影组的情况很不乐观。
高阳、九寒、灰雄、曼蛇、绿茶这些人，如果只顾自己，不会有太多危险。
罐头可以拉着罗尼隐身，也能活命。
但剩下的觉醒者们，综合战力太弱，在众多杀伐者混乱的围攻之下非常危险。
此刻，汽车旁边的三条偷摸着靠近一只杀伐者的尸体，想要再次发动【赶尸人】。
“砰！”
一只杀伐者不知从哪出现的，它跳上了车顶，并且用力一跃，扑向车下的三条。
“咚——”
老7情急之下弹出一发空气弹，射向偷袭三条的杀伐者。
但由于持续作战的原因，老7打出的空气弹威力有所下降。
空气弹射中了杀伐者的胸口，却都没能阻止杀伐者的攻击轨迹，只是轻微的减缓了它的冲力。
“啊……”
一秒后，杀伐者的手刃，轻易地刺穿三条的后背。
杀伐者的手刃像一把钢叉，将三条这只“鱼”给叉起来，它用力往头顶一举，手刃托起三条的身体，贯穿了三条的胸膛。
三条的鲜血顺着杀伐者粗壮的手臂流下来，更多的鲜血则像喷泉一样洒落，将杀伐者沐浴在鲜血之中。
杀伐者仰起头颅，享受地张开了嘴巴。
“三条！”绿茶大喊一声，饱含着愤怒和悲痛，可他正被两只杀伐者缠住，根本赶不过去。
“畜生！”
老7大喊一声，抬起双手，正要朝敌人弹出两发空气弹。
“刷——”
锋利的手刃从天而降，老7只觉得一抹刀光从眼前晃过，回过神时，自己的双臂已经不见了。
“啊……”
老7哀嚎着倒下，两只断臂喷洒着鲜血：“我的手！我的手啊……”
“老7！”
原本跟罐头一起隐身的柳丁，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三只杀伐者立刻察觉到罐头隐身的大概位置，朝她们冲了过去。
“咿呀咿呀，咿呀呀呀——”
罗尼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当战场的天秤开始朝着敌方倾斜时，他就会发动【混乱】，短暂的强行终止所有人的战斗。
中止之后，觉醒者会先一秒反应过来并做出行动，然后战况有可能出现转机。
在罗尼高亢怪异的尖叫声中，所有觉醒者和杀伐者全部进入混乱状态，停止了厮杀。
十秒不到，罗尼的声音消失，事实上，他每次发动【混乱】也无法维持太久。
罗尼这一嗓子，导致自己、罐头和柳丁直接暴露。
但是，战况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转机，之前意图冲向他们的三只杀伐者，迅速清醒，继续冲向了他们三人。
没人来救他们。
所有人都陷入苦战，根本无暇顾及别人。
杀伐者的数量太多，它们攻击高、防御高、敏捷高，爆发也强，如果没有大范围、强威力的伤害天赋，根本不可能迅速解决掉。
“快跑！”
千钧一发之际，罐头伸出双手，用力将左边的罗尼和右边的柳丁推开。
三只杀伐者因为目标忽然分散，没能流畅地做出攻击，动作停滞了一秒。
“簌簌簌——”
高阳刚杀死一只杀伐者，他发动瞬移躲开其他杀伐者的纠缠，朝罐头的方向丢出三个火球，这已经是他能照顾到的极限。
三只火球威力不大，存在感却很强，三只杀伐者本能地避开火球，节奏再次被打乱。
罗尼抓住这几秒时间，迅速给手枪换弹夹，朝杀伐者开枪。
“啪啪啪啪——”
子弹打在杀伐者的身体上，虽然无法穿透它们坚硬的鳞片铠甲，但也造成了一定伤害，阻止着它们靠近。
柳丁再次扔出含有自己血液的水球，命中了两只杀伐者，让它们的动作变的缓慢。
三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的死亡延后了一些。
“所有人！”
头顶上空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高阳抬头一看，半空中漂浮着一个人影。
是天狗！
对啊，战斗一开始，天狗就不见人影了。
战况紧急，高阳也没能顾得上细想。
此刻，天狗飞在半空，双手朝着脚下的战场张开，手掌之上缠绕着灰白色的能量团，那是能量外溢的表现。
“趴下！”
天狗大喊一声。
高阳知道天狗的天赋是什么，他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趴下，并且大声重复道：“趴下！”
天狗的第一声“趴下”，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
但高阳的第二声“趴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还在跟杀伐者缠斗，顾不上其他危险，无条件地迅速趴下。
“空间——切割！”
一秒后，天狗发动了超广范围的一次空间切割。

第三百五十一章 金爷
杀伐者刚出现时，天狗也加入战斗，但效果并不好，杀伐者太多，太分散，且行动敏捷，又跟队友们厮杀在一起。
天狗的空间切割不好发挥，而且很容易误伤到队友。
于是，天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策略。
他直接飞到半空，试图制造一次贴着地面的大型的空间切割，就像沿着蛋糕最底部的位置横切一刀。
但这需要时间积蓄能量，至少三十秒。
天狗在积蓄能量的途中，罗尼又发动了混乱，虽然跟天狗的距离较远，但还是一定程度地干扰到天狗，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现在，天狗的“魔法吟唱”终于完成。
天狗向着地面的整条街道，发动了4级【空间切割】，并在发动的瞬间，天赋升到了5级！
趴在地上的高阳，只觉得整个四周的空间似乎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头顶一米高的位置，出现轻微但古怪的断裂感，接着，他看到了空间错位时的切口，就像是镜片碎裂之后的“缝隙”，这个缝隙只出现一秒。
一秒后，整个街道的空间回归了正常。
所有觉醒者都趴在地上，所有的杀伐者都站立着，并且停止了战斗。
两秒后。
绝大部分杀伐者都被拦腰斩断，有些是从大腿切断，有些是从腰部切断，有些则是从胸口处切断，还有些正在运动中，身体被斜切成了半边。
除了三只杀伐者幸免于难，其他所有杀伐者的身体都被切成两块以上。
它们像是散乱的积木，纷纷倒地，鲜血像小型喷洒一样飞溅，并迅速汇聚，染红了整条马路，称得上是血流成河。
高阳、九寒、罗尼、绿茶等人第一时间站起来，冲向最后三只杀伐者，并轻松解决了它们。
天狗从天空缓缓降落，站在车顶上。
“咔嚓。”
汽车一抖，车顶微微倾斜，显然，辆商务车也被切成两半，上下部分出现位移。
天狗大口喘着气，刚那一招，几乎耗掉他的所有能量，但从结果上来看，是值得的。
如果他没能一招歼灭杀伐者，整个七影组最保守估计，也得阵亡三分之一的人。
“啊啊……”老7靠在一个马路墩子上，双手断裂的他还在哀嚎。
“救人！”绿茶抹一把脸上的血，大喊一声。
“柳丁，来帮忙！”一个身材瘦小、戴黑色八角帽、背医疗包的黄发女孩捡起了老7的两只断臂。
柳丁接过两只断臂，象征性地给老7拼接了回去。
八角帽女孩拿出两支C药剂，分别在老7的两只断臂处注射了一针，半分钟后，断臂开始粘合，但非常缓慢。
八角帽女孩的双手放在老7的手臂上，嘴中念念有词。
很快，老7的两只手臂发生变化，变成软趴趴的两根“橡胶手臂”，垂落下来，尽管如此，两只手臂却真正地连接了起来。
“五分钟就好。”八角帽女孩说。
“雨溪，我没事，快，去救三条！”老7脸色煞白，还在担心三条。
叫雨溪的女孩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暗沉。
她眼底掠过一丝沉痛，朝老7摇摇头：“他被穿心了，没用了。”
“艹！”老7大喊一声，自责地哭了，“都怪我，都怪我……我刚的空气弹要是威力再大点，三条肯定不会死！”
“可恶！可恶！”老7的双手动弹不了，他用脑袋猛撞身后的水泥墩子。
“老7。”绿茶不知何时走过来，伸手垫住老7的脑袋：“我知道你跟三条情同手足，你要真想死我不拦你，但不是死在这，你还要替三条报仇。”
老7满脸的鼻涕眼泪，用力点头：“报仇！一定要报仇！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一场遭遇战，七影组牺牲1人，重伤2人，轻伤6人，两辆商务车被空间切割破坏，没法再行驶。
幸好附近不远处的公交站前，停着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司机估计是在开末班的，路上实在顶不住困意，于是在路边停车睡了过去。
灰雄把司机抬下车，发动公交车，一行人上车，继续赶往西郊公园。
凌晨3点45分，青龙组。
小丑所在的那辆商务车直接冲进路边的服装店橱窗内。
“呜呜呜呜——”
店内刺耳的报警器响起来，商务车也在冒烟。
“砰！”
副驾驶的小丑一脚踢开车门，跳下车。
几秒后，商务车的后门打开，其他队员也陆续出来，除一个队员额头流血，受伤较重，其他人都没大碍。
“都站我身后来！”已经下车的青龙，站在马路中央大喊一声。
所有人朝青龙靠拢，站在他身后。
四虹、小丑两人则站在了青龙的左右。
“敌人只有一个，但很强。”青龙已经感应到了，“要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之中出现一个黑色人影。
青龙抬头，从他的角度看去，那个逆光的人影正好处在血月的正中央，就仿佛他是从血月上面跳下来的。
“轰——”
人影在青龙前方二十米处降落，直接踩碎了地面，溅起无数的碎石，并震荡起一圈劲风，吹得大家微微眯起了眼。
青龙眼神微紧。
来者是一个白发老人，留着很长的辫子，满脸胡须，脸庞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充满着锋利的杀气，双眼矍铄明亮。
他打着赤膊，一身精壮的肌肉，下身一条黑裤，一双功夫鞋。
他看一眼青龙，声音嘹亮雄浑：“报上姓名！”
“麒麟工会，青龙。”青龙毫无俱意地回应道，“你又是谁？”
老者思考两秒，回答道：“妄兽，至暗者，金爷。”
青龙冷冷一笑：这老头，倒是爽快。
青龙双手握拳，一前一后，摆出开打的架势：“来吧。”
“哈哈！”金爷大笑一声：“原来青龙就是你啊，老夫早想跟你打一场了。可惜，可惜啊，老夫今晚要找的人不是你。”
金爷说完，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做出一个短跑比赛的抢跑动作。
“空——”
两秒后，金爷像一发炮弹，拔地而起，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脚下一个严重龟裂和下陷的路坑，以及一圈震荡开来的强劲气流。
除青龙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住了。
这就是妄兽的实力么？
“青龙长老，追么？”四虹看向青龙，语气不太确信：真要追，恐怕得开直升机才能追上。
青龙略一思考：“他是冲着白湖酒店去的，别管他，我们继续执行任务。”
四虹有些担忧：“可是……”
“放心。”青龙笑着打断：“这个金爷的确很强，但还不是会长的对手。”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大地
凌晨3点47分，斗虎组。
白兔只觉得视线一晃，三道诡异的绿色死光射了过来。
幸亏斗虎及时提醒白兔，白兔很了解寄生者，也知道寄生者中的其中一种，可以通过嘴巴发出带有强腐蚀性的绿色死光。
白兔在三道死光射出的前一秒，已经轻打方向盘，并轻踩刹车。
“刷刷刷——”
三道死光沿着马路正中央竖割过来，白兔驾驶的商务车及时躲开了死光的攻击，撞上路边的护栏。
斗虎全程没关对讲机，后面一辆车上的黄连也及时听到提醒，他本人是驾驶员，迅速拐弯并减速，也躲过了一劫。
两队人马立刻从车上冲下来。
这时，斗虎已经注意到，街道两边的房屋上，站着几十个身影，一部分是嗔兽，一部分是贪兽中的寄生者，还有少部分寄宿者。
而可以从口中喷射死光的寄生者，至少有十只以上。
“大家往猴爷那靠拢！”斗虎当机立断。
斗虎组的全员之前已经相互认识过，大家都知道猴爷指的是十二生肖的泼猴。
大家立刻往泼猴靠拢。
穿着唐装的泼猴颇有些仙风道骨，他双手合十，在胸前击掌。
“喝！”
泼猴低吼一声，迅速下蹲，双手按在地面。
“崇崇崇——”
一时间，路面的水泥混合着泥土拔地而起，变为四面墙壁将所有人包围起来，并且开始封顶，转眼就变成一个坚固的土元素堡垒。
“咻咻咻——”
十多道绿色死光射了过来，被坚固的堡垒挡住。
死光附带的腐蚀性绿液一点点腐蚀堡垒的外壳，但是新的土元素源源不断地增加，对堡垒进行修复。
泼猴的天赋是【大地】，序列号28，元素系。
可以操控附近的土元素作战，这是一个很强力的天赋，对周边环境要求很低，因为土元素几乎无处不在。
可惜觉醒者至今没能找到元素符文，泼猴的【大地】一直停留在3级。
碉堡还在不断承受着死光的狂轰，一些寄宿者通身长出紫色鳞片，武装自己的同时，慢慢朝碉堡围拢过来，它们抬起双手，可长可短的骨刺随时做好进攻准备。
由于碉堡是密封状态，碉堡内部一片漆黑，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将内部的空间照亮。
“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斗虎拔出背后的青犬妖刀，开始部署战局：“歌姬，准备唱歌。”
“是。”
“死猪，你留在原地，配合泼猴，保护好骏马、萌羊、歌姬。”
“交给我。”死猪的鼻音浓厚，自带音箱效果。
“黄牛，最远的敌人交给你。”
“OK。”黄牛拔出腰间的两把手枪。
“白兔、青蛇，我们解决四周的寄宿者。”斗虎说。
“好。”白兔手里握着自己的专用武器，一根乌金棒球棍。
青灵从手中召唤出了唐刀。
“电鼠，你也藏好，掩护我们。”
“放心吧！”电鼠活动了一下机械臂，跃跃欲试。对付这群小喽啰，他还是没在怕的，必须在青灵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我们做什么？”黄连问斗虎。
“你们自由发挥，优先保命。”斗虎眼下没工夫安排黄连小队的行动，只能相信他们了。
黄连点头，朝身后的队员下令：“执行A方案。”
“是！”九个觉醒者异口同声。
“歌姬！唱吧！”
歌姬双手合十，跪坐在地，闭上双眼，犹如一个虔诚祈祷的少女，她张开口，开始了吟唱。
与此同时，土元素的碉堡上，开出无数的小孔。
两秒后，歌姬的歌声从这些小孔中传出，温柔、空灵又带着一丝奇异而魅惑的松弛属性，犹如温柔的风，轻轻吹拂着百米之内的每一只兽。
不到十秒，精神力较弱的兽已经无声倒下。
而精神较强的兽，注意力也变得涣散，一些站在高楼之上口吐死光的寄生者，攻击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少数精神力较强的寄宿者，它们脸上的鳞片蠕动生长，包裹住耳蜗，最大程度地抵御着歌姬的【安魂曲】。
5级安魂曲可以区分敌我，同伴们的精神也在歌声的涤荡下变得安宁和舒缓，会稍有分神，但不至于入睡。
斗虎用力扇了一下自己的脸，瞬间清醒不少，他大喊一声：“打起精神，上了！”
很多人先是一愣，纷纷效仿，扇了自己一耳光。
一时间，清脆的耳光声此起彼伏。
当然，白兔、青灵没这样做，她们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也达到同样的效果。
“猴爷！”
泼猴双手离开地面，一时间，土元素建筑的堡垒开始瓦解。
“咚——”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冲破尚未完全瓦解的堡垒，高速逼近十米外的一只寄宿者。
那只寄宿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带着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它的侧面经过，砍下它的头颅，即便它表皮长有坚硬的鳞片铠甲，也无济于事。
身旁的两只寄宿者迅速做出反应，朝斗虎射出锋利的骨刺。
“磅——”
白兔发动【跳跃】，以同样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一只寄宿者，手中的棒球棍狠狠砸在它的脑袋上。
寄宿者直接旋转着飞了出去。
“刷——”
另一只寄宿者也没来得及攻击斗虎，一把唐刀高速飞来，砍在寄宿者的脖子上。
寄宿者的脑袋迅速一歪，用坚硬的鳞片挡下唐刀的劈砍，将唐刀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但它没料到，下一秒，青灵的身影已经贴近。
她一个俯冲，伸手握住唐刀的刀柄。
一瞬间，唐刀之上出现淡淡的青色刀气。
“刷——”
青灵手中的唐刀切断了寄宿者的脖子，那是3级【金属】和5级【刀神】共同作用下的斩杀之力，寄生者的鳞片铠甲无法防御。
玄武一战，青灵的刀神升到了5级！她手中的唐刀，几乎跟王子凯的骨爪一样，削铁如泥。
青灵杀死一只寄宿者，没有停留，她一个转身，冲向下一个目标，对方也冲向她，并且刺出三根骨刺。
“锵——”
青灵挥刀架住三根骨刺，两人陷入僵持。
“青灵小心！”身后不远处，传来吴大海的声音。

第三百五十三章 零战损
斗虎发起战斗时，吴大海也没闲着，召唤雷电对附近的高级兽们进行轰炸，但对方都敏捷地躲开了，不过吴大海的本来目的就是打乱它们的阵型和节奏。
吴大海最主要的精力，还是在掩护青灵。
因此，他比谁都先发现，房屋三楼的一台空调机柜上，正蹲着一只寄生者，它胸口隆起，嘴巴大张，对着青灵方向喷出一道死光。
“青灵小心！”吴大海跟那只寄生者的距离过远，无法阻止，只能提醒。
“砰砰——”
黄警官迅速打出两枪，命中寄生者的喉咙，虽然没能阻止它，却及时改变了死光的发射角度。
“咻——”
一道绿色死光从青灵的左侧切割过去，直接切开一只想要来夹击青灵的吞噬者。
吞噬者的三只触手像面条一样被死光切开，横切口上鲜血喷涌，冒出淡绿色的腐蚀性浓烟。
“啊！”吞噬者发出痛苦哀嚎。
“轰——”
一道大腿粗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帮它彻底解脱了。
吴大海抬着双手，自我感觉良好地歪嘴一笑：哼！敢碰我喜欢的女人！找死！
“咻咻——”
两束死光从街道两边的屋顶射过来。
泼猴双手一抬，一堵水泥墙拔地而起，勉强挡住两束死光，但死光中的腐蚀性绿液还是溅射开来，飞向了萌羊的脸。
死猪张开巨大的手掌，将它们挡下。
一时间，死猪的手掌和手臂上都开始冒烟，绿液开始腐蚀他厚实的表皮。
死猪镇定自若，稳如泰山，不到十秒，腐蚀停止了，死猪的表皮也开始自愈。
“猪大哥！我来帮你治……”胖俊终于找到机会露一手，他冲到死猪身边，低头一看，死猪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
胖俊愣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头，又乖乖躲在了死猪的身后。
黄连小组中一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男人，戴黑色口罩，口罩上是一个狰狞的荧光色骷髅嘴。
他叫骨男。
“锁定！”他张开一只手，对准楼顶上的一只寄生者，一秒后，他大喊一声：“置换！”
“倏——”
须臾间，骨男消失，出现在楼顶，而楼顶上的寄生者出现在骨男之前的位置。
骨男天赋是【时空转换】，序列号46，时空系。
可以在一瞬间，跟目标置换空间，同时削弱对方的所有能力。
被置换位置的寄生者短暂地愣住，它迅速做出反应，没有继续喷射死光，而是扑向眼前的黄连。
只要咬到黄连的身体，它就可以成为黄连的一部分，放弃自身躯壳，以能量和意识的混合体，寄生在黄连体内。
这之后，黄连可以获得它的部分能力，但也需要承受它带来的反噬，就跟当初的寄生者小刘一样。
然而，扑向黄连的寄生者忽然停下，身体浮在半空，进退两难。
黄连已经发动了【重力】，让寄生者四周失去了重力。
“咚——”
与此同时，已经杀完一圈的斗虎折返回来，他鬼魅般的身影经过这只悬浮在半空的寄生者，顺手砍下它的脑袋，且丝毫没做停留地冲向另一群高级兽，还不忘留下一句话：“不谢！”
“倏——”
眨眼间，被斩首的寄生者消失，骨男重新出现，两者位置又调换了。
三分钟过去。
这三分钟对有些人而言很漫长，比如胖俊和萌羊。
但对有些人而言却很短暂，比如咔咔乱杀的斗虎，他觉得自己才热了个身。
歌姬一曲完毕，当她重新睁开双眼，四周的马路和建筑破败不堪，死去的高级兽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最后一只还站着的吞噬者，胸口被青灵唐刀刺穿。
青灵潇洒地转身，拔刀，收刀，吞噬者无声到地，为这场战斗画下完美的句号。
“继续赶路！”
斗虎收回青犬妖刀，朝着路边的商务车走去。
十二生肖的人很自然地跟上。
黄连和他的队员们看着十二生肖这群人的背影，一时间心情复杂。
太强了。
虽然黄连不觉得这场遭遇战会很难应对，但是，短短三分钟内，斩杀近五十只高级兽，其中包括不少强悍的寄宿者，还是零战损。
这实在是过于恐怖。
那一刻，黄连忽然间对今晚的大决战多了一丝信心。
或许，很多人会在今晚死去，包括自己。
但是，人类不会轻易灭亡。
就像当初那场差点葬送黄连的大火，挺不过去，死，挺过去，涅槃。
人类这种生物，或许弱小、愚蠢、不断犯错，但灵魂深处却永远蕴含着迎接涅槃的勇气和觉悟。
人类，并不伟大，但也不渺小。
凌晨4点07分，朱雀组。
北雍区植物园，向日葵花园。
赤蝎的嘴巴中开出一朵血色向日葵！
这一幕如此的突然，又如此的诡异，以至于所有人都怔了一秒。
“大哥！”6组的一个圆脸青年冲过去，他叫赤蜂，跟赤蝎亲如兄弟，两人都在孤儿院长大，当初一同进入麒麟工会，外号也取了一对。
“站住！”朱雀立刻拉住了赤蜂。
“朱雀长老！救他！”赤蜂大喊。
朱雀脸色沉重地摇摇头，她已经感觉不到赤蝎的生命气息。
“他死了。”朱雀说。
“不，不可能……”
“哗哗哗——”
似乎为了印证朱雀的话，一时间，赤蝎的全身上下都皮开肉绽，开出一朵朵血淋淋的向日葵。
其中一朵向日葵，从赤蝎的胸口绽放，向日葵的花芯，正是他那停止跳动的心脏，血月之下，邪恶诡异。
这种情况，别说朱雀，神仙也救不活了。
“不！”赤蜂悲恸地大喊一声。
“它来了！”
青草脸色煞白，神色慌乱：“八点钟方向！50米……30米……”
青草已经发动【昆王】，让脚下的昆虫帮自己搜查敌人的位置，已经得到准确的反馈。
大家看向青草的八点钟方向，向日葵长得十分茂密，根又被半米高的血雾笼罩，起到了很好的隐蔽性。
三十米外的向日葵不断摇曳，发出簌簌声响，似乎有不明生物正在贴着地面靠近。
“小心！”无色朝自己的队员大喊：“退后！”
“喝！”
艾曼大喝一声，全力甩出手中的巨型回旋镖。
回旋镖贴着地面高速旋转，一路飞过去，犹如一个割草机，向日葵的绿色根茎和黄色花朵漫天飞舞。
回旋镖即将接近目标，忽然间，大把的向日葵扭动起来，它们的根茎聚集缠绕在一起，花叶也改变形状。
两秒不到，就组成了一个向日葵“稻草人”。
回旋镖插入这个稻草人中，竟然卡住了。
艾曼惊诧万分：不可能，普通的花草就算组合在一起，也绝不可能挡得住回旋镖的切割！
她没时间疑惑。
“梭梭梭——”
不明生物继续贴着地面朝人群冲过来。
“我杀了你！”
赤蝎的死让赤蜂失去理智，他双手上的指甲化为深褐色的长刺，冲向不明生物。

第三百五十四章 妄花
赤蜂刚冲出几步，一个身影快速从身后追上。
是朱雀，她一把抓住赤蜂的肩膀，往后一甩，赤蜂整个人都向后飞出去。
朱雀并没冲向不明生物，而是快速来到已经变成“花人”的赤蝎，她一手摸向他的腰间，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和愧疚。
“啊！”
朱雀大吼一声，全力爆发，双手提起赤蝎，将他“连根拔起”，朝着不明生物的方向丢过去。
赤蝎的尸体落向还在花海中穿梭的不明生物，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目标，但它却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爆炸。
“轰轰轰——”
赤蝎身上的所有炸弹同时爆炸，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强大的爆炸气流给震飞了出去。
不明生物所在的那一片花海，直接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几秒后，大家爬起来，稳住阵脚。
“大哥……”赤蜂哭了，他并不怪朱雀的冷酷无情，事实上，要不是朱雀刚才阻止他的冲动行为，他可能也被不明生物杀死了。
他只是很难过，赤蝎死了，尸体灰飞烟灭，他甚至没能跟大哥好好告别。
无数向日葵被炸成了碎片，化为燃烧着的火星，在天空中飘零。
朱雀组全员站在火海之中，目光齐齐看过去。
敌人没死，但已经被爆炸逼出了真身。
一个穿着满是鲜花图案的连衣裙的女人，她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头发花白，用一根簪子盘起，上面还别着一朵小红花。
她漂在空中，准确说，是踮起脚尖，站在了由无数向日葵茎秆组成的一根直立起来的藤蔓上。
她看上去轻盈优雅，朱雀可以想象，老人年轻时应该很美。
“至暗者？”朱雀试着跟对方交流。
“嗯。”老者轻声回答，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姓苗，无名，能力【妄花】，懂礼貌的年轻人，都叫我苗婆婆……”
苗眼神一沉，发现四周出现了各种蝴蝶、蜜蜂和蜻蜓，其中，还隐藏着不少致命的杀人蜂和虎头蜂。
“呵呵，看来你们，不太懂礼貌啊。”
苗苍老的脸庞淡淡一笑，她张开双手，无数的向日葵从血雾中拔地而起，飞向半空，它们的花朵化身铠甲，将苗装扮成了一位“花仙子”。
向日葵的叶子和根茎，则围在她四周高速旋转，犹如锋利的刀片。
无数昆虫飞向苗，都被那万千的碎叶跟根茎给切成了碎片。
黑压压一片昆虫，瞬间溃不成军，消失殆尽。
苗消灭了昆虫，却没有停止，她四周的叶子还在高速旋转，以苗为中心，很快形成一道绿色的龙卷风。
龙卷风从天而降，冲向朱雀等人。
“呃啊啊……”
艾曼已经拿回自己的回旋镖，她俯身，蓄力，打算使出全力一掷。
朱雀快速来到她身边，伸手放在艾曼的右手臂上：“等价交换！”
一瞬间，艾曼的右手臂爆发出一股崭新的能量，她的手臂力量立刻翻了三倍。
朱雀是怎么做到的？！
艾曼没时间思考。
“啊！”
她大喝一声，继续蓄力。
“锋毒！”
赤蜂冲上来，他化为针刺的指甲，在回旋镖的刀刃上划了几下，让上面沾上致命的毒素。
赤蜂的天赋是【蜂毒】，序列号80，毒素系。
指甲可以变为针刺，扎入目标可以让其中毒，拥有麻痹、致幻、中毒、癫狂等不同的毒素。
“去死吧！”
艾曼扔出回旋镖。
“刷——”
巨型回旋镖犹如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同时带着强大的气流和破坏力，朝头顶上空的绿色龙卷风冲过去。
乌金制成的回旋镖比草叶坚固太多，加上艾曼翻了三倍的【臂力】，回旋镖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直接切开了绿色龙卷风，并命中龙卷风中央的苗。
血色的夜空之中，巨大的回旋镖将苗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赢了？！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想要确认结果。
“是替身！”
朱雀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回旋镖在切开苗的身体时，并没有溅射出任何鲜血。
果然，两秒后，大家看清了，被回旋镖切成两半的，不过是一些向日葵的根茎组成的“稻草人”。
“救、救我……”
朱雀猛地转身，十米开外的青草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苗不知何时，站在青草的身后。
她皮肤下垂、长满老人斑的脸庞，轻轻凑到青草的耳边，形如枯槁的右手搭在青草的肩上。
“小姑娘，别怕死，美丽，才是永恒的。”
“哗哗哗——”
话音刚落，青草的身体上绽放出无数的血色百合。
“青草！”
无色愤怒地大喊一声，目光狠厉地看向青草身后的苗。
她的红发往后纷飞，眼中出现凝固的红斑，眼角甚至开始流血，她一次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力！
石化——全开！
苗苍老的脸庞狠狠一颤，瞬间感受到致命的精神侵袭钻入她的眼中，并霸占了她的大脑，几乎让她的意志消弭。
苗虽已年迈，精神力却不在无色之下。
她抵御住无色的第一波精神入侵，迅速闭上双眼，通过阻绝视觉通道来减缓石化的精神攻击。
同时，苗单手一挥，青草的尸体飞向了无色。
无色看着飞向自己的青草，心一软，稍微松懈了石化的攻击，苗趁机重新遁入花海中。
“小心！”
朱雀高速奔跑过来，扑向无色，拦腰抱住她横飞出五六米。
“磅！”
青草的尸体爆炸了，炸出无数锋利的花叶和人体的内脏与骨肉，其杀伤力，并不亚于一颗小型手雷。
“牵制住它，5秒就行！”绛狐喊道：“剩下的交给我！”
朱雀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只能用那一招了，这是朱雀和绛狐的杀手锏。
“无色，介意之后一个月都昏迷不醒么？”朱雀冷冷问道。
“只要能杀了这个臭老太婆，别说一个月，一年都行！”无色此刻别无所求，只想为同伴报仇。
朱雀伸出手，放到了无色的额头上：“等价交换！”

第三百五十五章 等价交换
一瞬间，无色感觉自己大脑中的精神力在疯狂地尖叫，就像沸腾的开水，它们进入了癫狂却无比强大的状态。
无色惊诧地看向朱雀：不明白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上了。”朱雀没有解释，目光沉冷地在向日葵花海中搜寻苗的踪影。
“组长！”无色小组中，一个身材粗短的中年男人大喊一声，他叫老莫。
无色立刻会意，冲向老莫。
朱雀、绛狐也冲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发男人忽然仰头发出有节奏的笑声。
这笑声非常魔性，带有奇异的情绪感染力，回荡在整片花海中。
“簌簌簌——”
果然，三十米开外的向日葵中出现了动静，苗朝着短发男人快速逼近。
老莫的天赋【嘲讽】，序列号143，辅助系。
可以挑衅敌人攻击自己，打乱敌人的节奏，降低敌人的警惕心。
朱雀和无色立刻冲过去，老莫还在大笑，确保苗一定会过来攻击自己。
然而苗在距离老莫10米左右时，停了下来，苗迅速清醒，没有掉入圈套。
“咻咻咻——”
五六根由植物根茎缠绕而成的藤蔓从花海中冲出，袭向老莫。
老莫一惊，没考虑到苗的远程攻击。
他挥舞手中的砍刀，劈开了袭向自己的藤蔓，但却没有发现，一只藤蔓悄悄贴着地面袭来，忽然缠紧了老莫的脚踝。
“糟了！”
老莫大惊失色，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藤蔓狠狠一拉，接着抛向半空，朝着苗的藏身处飞过去。
“刷——”
苗从花海中一跃而起，冲向半空的老莫。
苗的双臂上缠满了青色的藤蔓和五颜六色的花朵，她的十根手指头化为了深褐色的锋利的树根。
“噗——”
苗树枝般的指头，刺入了半空之中的老莫的胸膛。
“蹭蹭蹭蹭——”
一秒后，老莫的身体上开满了无数的染血玫瑰。
“磅！”
接着，老莫的身体爆炸开来，化为满天飞舞的血水和红色玫瑰花瓣。
“老莫！”
无色对准半空的苗，再次发动【石化】！
这一次，就连身边的朱雀和绛狐，也感受到空气之中的扭曲张力，那是极强的精神力外溢的表现。
半空之中，踩在藤蔓上的苗的身体狠狠一怔。
这一次，没有任何缓冲，苗脸上的皮肤出现了钙化，并出现裂痕，她的左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苗反应极快，她强忍住无色的精神攻击，迅速抬起右手。
“刷刷刷——”
十多根藤蔓一齐冲向无色。
“小心！”
朱雀推开无色，中断她的天赋，但也救下她一命。
藤蔓缠住了朱雀的身体，故技重施，将她抛向半空。
这一次，苗非常谨慎，藤蔓始终没有松开朱雀，死死束缚住她，将她带向自己。
苗的右手指头化为了锋利的树根，朝朱雀的胸口刺去。
两秒后，朱雀就将重蹈赤蝎、青草、老莫的覆辙，变为一朵盛开鲜花的尸体。
朱雀嘴角冷冷一笑，她是故意被抓的。
等价交换！
全开！
顷刻间，朱雀体内的能量疯狂激活，她的综合战力翻到了五倍！
“啊！”
朱雀大喊一声，双手一挣，突破了藤蔓的束缚。
苗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怪力？！
不仅是力量，敏捷也同样翻了五倍。
朱雀飞向苗的瞬间，先于苗出手。
她眼中流动着金光，狠狠一拳砸在苗的脸上。
“咚——”
苗呈一条斜线摔进花海中，激荡起无数向日葵的碎屑，就连血雾也跟着荡漾开来，再重新慢慢聚拢。
朱雀落地，胸口剧烈起伏，她这种状态最多持续半分钟。
天赋【等价交换】，序列10，最强生命系。
能力机制颇为复杂，首先是四种主动机制：
一，以透支身体未来的状态为代价，短时间内强化身体当下的状态。
替队友强化的极限是3倍，透支队友未来1-2个月的状态。
替自己强化，可高达5倍，透支自己未来3个月的状态。
二，给自己和别人治疗，透支的是朱雀本人的状态。
三，审问尸体，透支的也是朱雀本人的状态。
四，复活尸体，一次性透支朱雀本人的全部状态。
还有两种被动机制：
一，身体拥有强效恢复能力。
二，身体状态可以储存，最大额度为12个月。
可以把这12个月的储存状态理解为一种生命能量，生命能量如果一次性损耗掉，强效恢复能力就会停止，需要等价的时间来进行基础恢复。
朱雀审问尸体，会透支一个月左右的生命能量。
治疗队友，则要视队友的损伤程度而定，1-9个月的生命能量不等，但只要没达到极限，朱雀都可以通过强效恢复力加速恢复。
至于复活死者（心脏和大脑没有严重破坏才能复活），则需要一次性透支朱雀12个月的全部储存状态。
等于说，之后的一年，朱雀都会陷入深度昏迷，成为植物人。
此刻，朱雀让自己的战力瞬间翻了5倍，维持了30秒，一口气透支了3个月的储存状态。
还有9个月的储存状态可使用，还能使用三次，每次维持30秒。
但是，朱雀的眉头没有舒展。
她很清楚，刚才那一拳看似解气，却没有重创对手。
即便再缠斗个下去，她也无法解决苗。
而无色，恐怕坚持不了半分钟就会昏迷，这就是3倍强化战力的代价，一切都是等价的。
当队伍中的两名最强的觉醒者失去战力，等待他们的结局将是全军覆没。
这一系列思考，只花了朱雀几秒钟。
几秒后，不远处的苗重新站起来。
准确说，她是被无数向日葵的鲜花和根茎簇拥着，慢慢悬浮起来。
她嘴角流血，脸上却笑着，她高高举起双臂，身体上已经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美丽妖冶。
“让我们一起，化身永恒之美吧。”
一时间，整片花海的风都停止了，空气跟着凝固。
“簌簌簌簌——”
成千上万条藤蔓拔地而起，瞬间组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色牢笼，将所有人都关进了牢笼之中。
朱雀一惊：苗想同归于尽！

第三百五十六章 庄家
“绛狐！”朱雀大喊一声。
“邀请成功！”绛狐自信的声音传过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苗身后。
苗在被朱雀一拳打向地面时，忌惮朱雀的连续攻击，所以尽管原地未动，却调动了花木保护自己。
这让她忽略了绛狐的存在。
几秒之后，当苗意识到有人在自己背后时，她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她已经决定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苗并不清楚朱雀和无色的满状态能维持多久，也许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也许能维持很久，如果能维持很久，苗没有胜算。
苗不会赌这种可能性，她带着使命而来，必须完成使命。
因此，她第一时间决定同归于尽，她自认为可以做到。
可她低估了绛狐。
遮天蔽日的绿色藤蔓将所有人都关住，原本，藤蔓上应该开出艳丽的妖花，然后埋葬所有人。
但是，妖花并没有开出来。
苗已经无法动弹，也无法再调动自身能量。
绛狐双眼溢出金色光芒，朝苗大喊一声。
“庄家！”
一股强大的半透明的金色结界从绛狐的脚底迅速展开，变成一个半球的空间，将苗和绛狐关在了里面。
空间内，出现五枚能量状态的金色筹码，漂浮在两人之间。
【庄家】，序列号12，最强辅助系。
高阳成功拿到召唤符文和辅助符文后，绛狐第一个使用辅助符文将庄家升到了4级。
只需要定身敌人5秒钟，并与敌人保持十米以内的距离，就可以将任何敌人拉入庄家的领域内，且强制进行五次博弈，庄家可任意制定规则，且拥有51%的胜率。
这一招，对付同等实力的敌人十分鸡肋，但对付实力悬殊的敌人，却有奇效。
“第一局：赌硬币！”
绛狐伸出左手：“筹码：左手！请下注！”
苗冷冷看着绛狐，不回答。
她想杀绛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两人中间，出现一枚能量状的巨大硬币，它疯狂旋转了几秒，停下。
正面朝上。
“砰——”
苗的左手臂直接爆炸，一时间血肉纷飞，染红了苗满是皱纹的半边脸庞。
苗强忍主没有叫出声，脸色却瞬间苍白了下去。
“玩家弃权，庄家赢！”绛狐宣布结果。
“第二局：赌硬币！”
绛狐伸出右手：“筹码：右手！请下注！”
“正面。”
苗已经清楚自己绝对无法反抗规则，只能加入赌局。
闪烁着金光的能量装硬币重新出现，高速旋转，并在几秒之内停止。
反面朝上。
“砰——”
苗的右手也爆炸了。
“唔——”
这一次，苗没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
她瞬间失去两只手臂，浑身被鲜血染红，瘦弱的身躯变得更加佝偻。
她满脸鲜血，低垂着头，喘着气，脸上却浮现了不屑的笑意：“这就是庄家么？有趣，再来！”
“第三局：赌硬币！”绛狐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肺：“筹码：左肺！请下注！”
“正面。”苗下注。
金色硬币出现，旋转，停止。
正面朝上。
“哇！”
绛狐吐出一口鲜血。
绛狐输了，他身体内的左肺彻底坏掉。
“绛狐！”
朱雀站在庄家的结界空间外，全程目睹，心急如焚。
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修复绛狐的肺部只需要4个月的储存状态，她目前的储存状态还够用。
绛狐咧嘴一笑，抹一把嘴：“继续！”
“来，继续！”
苗不再畏惧，原本她就打算跟所有人一起葬身花海，化为刹那而永恒的美。
现在，它把一切交给了真正的命运，这样的死法，或许更适合妄兽。
“第四局：赌硬币！”
绛狐指向自己的双眼：“筹码：双眼！请下注！”
“正面。”苗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押注。
硬币出现，旋转，停止。
反正朝上。
“噗噗——”
两注鲜血从苗的眼窝中喷出，她的双眼被某种力量无情地夺去。
苗的脸色更加苍白，但这点痛楚对她而言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她声音无不遗憾：“又输了啊。”
“最后一场赌局……”
绛狐停下，没有马上公布内容。
“呵呵，小伙子，继续啊。”
失去双臂的苗站在原地，用那双血淋淋的空洞眼窝看着绛狐。
绛狐还是没说话。
“你在害怕，我能感觉到。”苗的脸被鲜血染红，她笑了，“最后一把了，你可要赌大一点啊，只要你杀不死我，我还是可以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哈……”苗忽然间仰头大笑：“来吧，我们赌命吧，心脏，或者脑袋，这样才能救你的同伴啊！”
“到底是你赢，还是大家一起死，让我们交给命运吧！”
绛狐脸色阴沉，他微微抬头，看向结界之外的朱雀。
“绛狐！别听他的！”朱雀大喊：“我们可以赢！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打败他……”
绛狐朝朱雀笑了笑，他知道朱雀在撒谎。
赢不了的，只要苗没死，庄家的结界一旦消失，她会立刻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不！不行！”
朱雀冲过去，握拳用力击打庄家的结界，却只是徒劳。
她大喊大叫：“停下！这是命令！绛狐！这是我的命令！”
无色已经昏迷过去，被艾曼扶着，她和其他同伴站在不远处，一时间说不出话，四周是遮天蔽日、重重封锁的藤蔓牢笼，她们的生死全在绛狐手中。
绛狐重新看向苗：“臭老太婆，你未免太小瞧庄家了！”
绛狐大喊一声，第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尖细，庄严而雄厚：“最后一局：赌硬币！”
“赌注：心脏！请下注！”
“正面！”苗大也兴奋了起来，大喊一声。
两人中间出现一枚硬币，它高速旋转，眼看就要停止。
“强行终止！没收所有筹码！”
绛狐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流出了鲜血，他拼尽全力大喊一声，与此同时，他的【庄家】升到了5级。
“刷。”
能量状的硬币消失了。
双眼已瞎的苗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到能量的诡异变化，她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你做了什么？”
“呵，我可是是庄家啊，只要表现形式是公平的，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绛狐脸色苍白地笑了：“最后一局作废，没收所有筹码，很公平啊。”
苗不再说话，她已经明白了。
苗轻叹一口气，死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很在意自己的头发，不知道头发上那一朵花有没有别好。
可惜，她失去双手，不能最后整理一下。
绛狐缓缓抬头，看向朱雀，眼中是万般的不舍，他轻轻张嘴，没发出声音。
朱雀读懂了他的唇语，四个字。
——姐姐，再见。
“砰砰！”
苗和绛狐的心脏，同时爆炸，胸口直接炸穿，两团血雾弥漫了开来。
两人无声地倒下，周身的金色结界消失了，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藤蔓牢笼也开始缩回地面，消失不见。
“绛狐！”
朱雀冲向绛狐。
艾曼则将昏迷的无色放在地上，拿起回旋镖冲上去，手起刀落，将苗的脑袋砍下来，又在关键的部位补上几刀，确保她再不可能复活。
另一边，朱雀跪在地上，抱起了已经死去的绛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朱雀悲痛欲绝地质问道，“为什么啊！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你总是那么淘气，总是不肯听我的话！”
“不，我不会让你死，小狐，你等着，姐姐马上救你……”
朱雀将绛狐用力抱进自己怀中。
她知道绛狐的心脏已经彻底破坏，她知道自己储存的生命能量已经不够，她知道即便搭上自己这条生命也未必能救回绛狐。
可她不在乎，连自己弟弟都保护不了的人，算什么姐姐啊！
“等价交换！”
朱雀将自己的储存状态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绛狐体内。
忽然间，朱雀脖子一凉，被针扎了一下。
两秒后，她浑身一软，失去了意识。
身后，赤蜂满脸泪水和歉意，他刚给朱雀注入了一种麻痹毒素，不致命，但会让她休克过去。
“对不起，朱雀长老，我不能看着你做傻事，活着的人，还需要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 妄偶
凌晨4点10分，东豫区新墓园。
青龙组赶往了血柱的现场。
跟朱雀组看到的情况相同，在墓山下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临时祭坛，祭坛周边跪着身穿带帽白袍的兽，它们将匕首插入腹部，用自己的鲜血灌满祭坛上的凹槽，浇筑出一个血色的苍母教图腾。
巨大的白光以祭坛为源点，直冲云霄，血雾化成的红色藤蔓围绕着这道光柱攀爬而上，最终组成了一根诡异的血柱。
青龙没让其他人动手，亲自过去，打出认真的蓄力一拳，彻底将祭坛摧毁，并消灭了那些白袍兽。
光束顿时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任务完成后的半分钟，敌人出现了。
上百只不同类型的高级兽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青龙组无法逃离，被迫迎战。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觉醒者们都拼尽全力跟高级兽厮杀，战斗结束时，广场上已是尸山骨海，幸存的人悲痛、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疲惫和沉默。
青龙的9名部下，阵亡1人，重伤1人，轻伤1人。
小丑的部下阵亡5人，重伤2人，轻伤1人。
青龙亲自上前，来到一名成年男性的尸体前，他为保护另一名同伴，心脏被一只寄宿者的骨刺刺穿。
青龙蹲下，亲自为他合上双眼，语气沉痛地说道：“把同伴们的尸体都带回……”
青龙话未说完，眉头一皱，察觉到异样。
死去的同伴，那双刚被青龙合上的双眼，猛地睁开，闪烁出诡异的蓝光。
“远离尸体！”
青龙大喊一声，同伴的尸体已经蹿起来，扑向青龙。
青龙迅速伸手，掐住尸体的脖子，封锁住它的行动。
他心下一惊，自己掐住的，已然不是普通尸体的脖子，而是坚硬、光滑、冰冷的木头。
怎么回事？！
青龙手臂发力，用力将尸体推离了自己。
尸体飞出几米，摔落在地。两秒后，它慢慢爬起来，浑身都变得僵硬，并且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响。
猩红的月光之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同伴的尸体完全变成一只木偶。
尸体歪着脑袋，张开嘴巴，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仔细看，会发现它的嘴巴两边有两道竖立的裂缝，上下移动着，那完全就是木偶的嘴巴了。
“小心！”
“退后！”
其他同伴的尸体，也陆续站起来，变成了诡异的木偶。
不仅仅是同伴们的尸体，还有那些被杀死的高级兽的尸体，也陆续站起来，它们的动作僵硬怪异，迅速变成了木偶。
“咯咯咯、咯咯咯——”
木偶们的双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方形嘴上下闭合着，不断地发出瘆人的笑声。
在这笑声中，它们的双手和双脚，变成了锋利尖锐的木刺。
“准备战斗！不要留情！”
青龙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剩下14名觉醒者，包括重伤的三人，都朝着青龙的方向聚拢。
广场上的上百只木偶尸体，则以怪异的姿态，摇摇晃晃地朝着觉醒者们包围，它们一边大笑，僵硬的身体一边剧烈抖动。
“咯咯咯！”
“咯咯咯！”
这笑声让人感到莫名压抑和焦虑，并且思维混乱。
十几秒后，笑声戛然而止。
三分之二的木偶一齐冲向觉醒者。
这些木偶并非直线扑过来，它们跳着奇怪的舞蹈，不断旋转和跳跃，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甚至连它们自己，都无法预测自己下一步的动作，仿佛它们真的只是在癫狂地跳舞。
但在这毫无章法的舞蹈中，又暗含着最阴险的杀机。
一个舞蹈着的木偶，前一秒还背对着四虹，下一秒脑袋和四肢便180度旋转，由背面变成正面，锋利的手刺直逼四虹的面门。
四虹的手中幻化出一把金闪闪的光剑，毫不留情地将木偶劈成两半。
天赋【光芒】，序列号15，元素系，可以使用光元素。
“光芒万丈！”
四虹大喊一声，另一只手举向天空。
顷刻间，他的头顶开始聚集起强烈的光线，那光线变成一团椭圆的金色发光体，在血月的浸染下，泛着一点绯红。
“轰——”
“簌簌簌——”
顷刻间，那团金色发光体爆炸开来，化为无数的光箭，射向了一大片木偶，犹如一场壮观的箭雨。
木偶们的身体犹如箭靶，插满了无数的光箭，陆续倒地。
四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看来光元素的攻击对木偶们有用……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的剑眉又皱起来。
几秒后，倒地的木偶们纷纷站起来，它们的身体开始疯狂抖动，并不断发出“咯咯咯”的混乱笑声，仿佛在嘲笑四虹的徒劳攻击。
很快，木偶身上的光箭纷纷抖落了下来，少部分没能抖落的光箭，则继续插在它们的身体上，并不妨碍它们的行动，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变成了它们身上的尖刺，增加了它们的危险系数。
更恐怖的是，就连刚才被四虹劈成两半的木偶，也在地上挪动着，自己把自己慢慢拼接好，缓缓站了起来。
“没用的，必须彻底摧毁。”青龙沉声说道。
“可恶！”有生以来四虹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火焰】天赋，这样就可以把这些木偶一把火给烧了。
木偶们继续癫狂地舞蹈着，觉醒者们也开始了厮杀。
四虹挥舞着锋利的光剑，不断地将靠近自己的木偶砍成两三段，但这些木偶很快就能重新拼接好。
青龙这边稍好一点，他拳头的破坏力非常之强，一拳命中，拳劲能把木偶整个震成碎片，导致木偶无法再复原。
但是，效率太慢。
青龙可以保证自己不死，但队友们迟早会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中折损大半。
而如果全靠青龙一人，想要把上百只木偶都摧毁成木屑，至少得二十分钟，且体力耗费极大。
战斗才持续一分钟，已经传来了同伴们受伤的叫声。
这时，一个身影来到青龙身边，是小丑：“我闻到妄兽的气味了，3点钟方向！”
青龙定睛一看，三点钟方向的十几只木偶中，确实有一只木偶不太一样。
其他木偶都在疯狂地舞蹈，只有它不过在象征性地跳动着。
青龙立刻有了推断：想要同时控制上百个木偶尸体作战，主人自己也必须在场，远程操控是不可能办到的。
青龙一拳摧毁一个忽然扑向自己的木偶，深深运了一口气。
他双腿一蹬，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了那只可疑的木偶。
三十米的距离，青龙只用了两秒，几乎逼近【杀人专家】全开的斗虎的速度。
青龙撞飞了几只拦路的木偶，逼近那只原地不太动弹的木偶。
——找到你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小丑
这只木偶比其他的木偶矮小不少，肢体的僵硬程度也要低上一些，很明显是伪装成了木偶的活物。
它发现青龙的逼近，迅速往一旁闪躲。
但青龙早就做出预判，调整了出拳的角度。
半秒后，青龙一拳打向木偶的胸口。
“轰——”
木偶灰飞烟灭，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咔拉咔拉咔拉——”
一瞬间，广场上的所有木偶全部散架，变成大大小小的一地“零件”。
结束了么？
刚想松口气的青龙猛然一怔，察觉到危险！
他的身体之上，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了无数根细线，这些细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着所有木偶的零件。
这是陷阱！
“刷刷刷——”
成百上千的木偶零件飞速地朝着青龙聚拢过来，它们用自身锋利的木刺，刺向青龙，青龙早已调动能量强化身体肌肉，他不可能被这些东西伤到。
但是，越来越多的木偶零件吸附到了青龙的身体上，转眼便将青龙团团包裹，变成一只巨大的“木偶球”。
剩下一半的木偶，重新组合了起来，继续跳舞和杀人，拖住了其他觉醒者。
“青龙长老！”
四虹察觉到青龙置身险境，再次召唤出一场光箭雨，射向了木偶们。
趁着木偶倒地的短暂瞬间，四虹的手中幻化出一把巨型光芒大剑，他提着大剑冲向了那只巨大的木偶球。
“啊——”
他双手举起巨剑，剑刃之上的光能四溢。
下一秒，四虹就将辟出一道光元素组成的巨大的剑气，足以摧毁木偶球，帮青龙逃离出来。
“噗。”
小丑不知何时，出现在四虹背后，徒手刺穿了四虹的心脏，一只血手从他的胸膛上穿出来。
四虹的身体狠狠一颤，双手上的巨剑化为一阵光芒尘埃，在空气中消散。
“小丑……你……”四虹瞳孔放大，缓缓回头，嘴角溢出鲜血，他是那么的震惊、愤怒和不甘心，却只能迎来死亡。
“不能让你阻止木偶葬，否则，我没胜算了啊。”
“噗嗤——”
小丑从四虹的胸膛中抽出血淋淋的手，他的身体开始变幻，很快显出原形，是一个消瘦、苍老、眼神阴郁的白发老头。
与此同时，那些被光箭雨射中的木偶们再次站了起来，它们“咯咯咯”地笑着，再次冲向了其他觉醒者。
“你……不是小丑……”倒在血泊中的四虹，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至暗者，虞，能力【妄偶】。”
虞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完，缓缓看向木偶球。
从一开始，虞的目标就是青龙，他很清楚，解决青龙，就赢得了胜利。
虞双手抬起，对准眼前的巨型木偶球体。
虞早就知道青龙的存在，也对他的天赋有所了解，一次杀不死青龙，就永远不是对手。而如果正面对决，虞没什么胜算。
但现在，虞很有信心。
青龙虽强，但如此多尸体产生的扭曲怨念和精神力是非常可怕的，即便青龙也会被同化。
“木偶葬……”
“噗——”
虞刚要发动天赋，一把匕首就刺穿了他的背部。
虞微微一怔，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惊恐。
谁？
虞缓缓侧目，是一只木偶尸体。
但很快，这只木偶的脸庞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小丑的脸。
战斗一开始，小丑就趁乱伪装成木偶，并给自己打上了尸体的气息，成功隐藏起来。
他想要偷偷找出虞，却没想到，虞变成自己，骗了青龙，并偷袭了四虹。
小丑没有上前阻止，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限，他是只有一次机会的刺客，找不到最好的时机，绝不会冒然靠近。
哪怕，同伴们不断在牺牲，哪怕四虹被虞背刺。
伪装成木偶尸体的小丑，依然不为所动。
时机还不成熟。
必须等虞最松懈的时候，才能不被它察觉地悄悄靠近。
而这个时机，就是在虞即将发动木偶葬的时候。
“你就是小丑啊……”虞看着小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还真是个……小丑啊……”
小丑骤然感到一股同归于尽的杀意，他想离开，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无数的细线给封锁住。
“至少……”虞的嘴角流出鲜血：“至少，要杀了你啊……”
“刷刷刷——”
一瞬间，组成木偶球的部分木偶零件，纷纷脱离原来的球体，飞向小丑和虞，将两人层层包裹住，变成一个全新的中型木偶球。
被束缚在其中的小丑，猜到自己必死无疑。
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害怕，竟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妹妹，哥哥努力活到了最后一秒，现在，终于能来见你了。
——木偶葬！
虞发动了自己的最强能力。
顿时，木偶球的中央，绽放出夺目的蓝色光芒，强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广场，甚至照亮了整个天空。
几秒后，强光消失，原本困住虞和小丑的木偶球，已经变成一个巨型木偶，它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毫无生命力的死物。
这只木偶颓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嘴巴裂开，脸上是滑稽的笑容，眼底却充满了悲伤，那是一个小丑。
原本被木偶零件困住的青龙，感受到束缚力的减弱。
“喝——”
他大喊一声，挣脱开了木偶球，一时间，木偶零件漫天散落。
青龙首先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已经死去的四虹。
“四虹！”青龙声音悲怆，眼中充满愤怒。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巨型木偶，那是一个巨大的耷拉着脑袋的小丑。
青龙很快感受到，它不是敌人，它只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死物。
广场上，其他木偶纷纷解体，变成一地零件，最后，失去能量的它们，慢慢变回了有血有肉的尸体碎块。
战斗终于结束，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悲痛的哭喊，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又有几名同伴，永远地离开了大家。
青龙沉默片刻，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
之前的小丑是假的，小丑之前似乎没有见过妄兽，又如何能闻出妄兽的气味？
当时情况紧急，青龙也来不及细想，才落入虞的陷阱。
真正的小丑，一定伪装成了木偶，接近虞，并跟它同归于尽。
青龙来到四虹的尸体边，将他扶起来。
这时，他发现地上掉落了一个黑色钱夹。
青龙捡起，这不是四虹的钱夹。
他打开，里面有一些纸币和证件，还夹着一张照片。
青龙想确认是谁的钱包，于是拿出照片端详，是一张合照。
医院楼下的花坛中，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年轻男孩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清瘦女孩，没有头发，戴遮阳帽，脸色苍白，鼻孔里插着氧气管，但她脸上却在笑，眼中有光。
青龙翻转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的字体。
“哥，这辈子拖累了你，只能下辈子再还。你出来后，不要自责，也不要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爱你的妹妹。”

第三百五十九章 妄刃
凌晨4点16分，南冀区，离城大学。
斗虎组赶到大学操场上，一眼就看到了同样的邪恶祭坛、祭祀的白袍兽和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
电鼠没放过这个表现机会，毕竟这群白袍兽就是一群不会移动的活靶子。
他召唤闪电，对着祭坛一通乱劈，白袍兽们纷纷倒下。
接着，泼猴远距离操控土元素，将祭坛直接犁了个底朝天，直冲云霄的光束顷刻间消失。
任务轻松结束。
就在所有人都惊讶于事情过于简单时，斗虎、青灵、白兔忽然感觉侧面袭来一阵强大的杀气。
斗虎甚至来不及提醒大家，侧身一跃，双手捞住电鼠和骏马的腰部，粗暴却敏捷地闪到了一边。
青灵也往右边一闪，将歌姬扑倒在地。
白兔直接发动【跳跃】，抱着萌羊跳出十多米远。
“倏——”
就在三人做出反应后的瞬间，一道看不见的锋利气流竖切过来。
其他人还愣在原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了下。
黄连站在人群之中，他缓缓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同伴——空气扭曲的中心位置，就从他同伴这边传来。
这名同伴睁大着双眼，脸色茫然，一动不动。
“老谢？”黄连轻轻喊了一声，生怕惊动了某种可怕的征兆。
叫老谢的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哗——”
老谢裂开，真正意义上的裂开，从头颅，到胯下，他的躯体被劈成两半，犹如被斧头劈开的木柴。
顿时间，鲜血四溅，满天飞舞，染红了他周边每一个人的双眼。
“老谢！”黄连大喊一声。
“倏——”
又是一道锋利的气流袭来，这一次，是横切。
“喝——”
死猪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身体蹲下，健壮庞大的身躯挡在黄连等人的前面。
“噗——”
大家听到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死猪的脸上铁青，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不变。
月光之下，他那遒劲有力的肌肉坚硬得像是铁块。
“嘶——”
下一秒，这坚硬如铁的身躯还是撕裂了，鲜血四溅。
死猪粗壮的双臂上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皮肉夸张地绽开，能看到内里血淋淋的骨骼。
死猪心下大惊：皮糙肉厚的他连炸弹都奈何不了，竟然被伤成这样。
死猪的手臂自然垂落，已经废了，至少三分钟内无法复原。
“散开！”
黄连如梦初醒，大喊一声。
其他人顾不上为同伴死去悲伤，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与此同时，斗虎已经拔出背上的青犬妖刀。
他看向敌人的方向。
操场尽头，百米开外，走来一个黑色人影。
他穿一身古朴的黑衣，戴着一顶坏掉半边的黑斗笠，腰间别着一把刀，慢慢走来。
夜风吹起，他的黑色衣摆和斗笠带子朝着一边摆动。
看上去，就像一位来自古代的刀客。
他步伐稳健，气场肃杀，在距离斗虎二十米的位置停下。
斗虎看清斗笠下面的半张脸，那是一张老人的脸，法令纹犹如刀刻，面目苍老，但充满锐不可当的杀气。
“至暗者？”斗虎问。
“卫，妄刃。”对方惜字如金。
斗虎严肃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油滑的笑容：“卫爷，大家无冤无仇的，不一定非要打吧，要不算了，我们离开这里便是。”
还抱着萌羊的白兔心中一惊。
这个斗虎，在被杀死一个同伴，死猪被重创的情况下，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和谈。
这说明，眼前的妄兽极度危险，斗虎也没信心打赢，他不想再牺牲更多人。
“你们死，或我死。”卫的回答很简短。
“那就是没得谈了。”斗虎露出杀气，举起妖刀，对准了卫。
卫左手握住刀鞘，前迈一步，微微俯身，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血色浓郁，操场上铺展着一片血雾，夜风吹过，时间寂静了三秒。
“咚——”
斗虎化身一道魅影冲向卫。
卫的刀也在同一时间出鞘。
保持着将近50米距离的白兔几乎没能看清楚卫出刀的动作，只捕捉到一道细而窄的冷厉弧光。
她立刻发动【跳跃】，撞向还站在原地的胖俊。
魅影般的斗虎惊险地躲开卫斩击出的刀气，继续冲向卫。
那道刀气继续竖劈过去，飞向了更远处的胖俊，幸亏白兔将他撞飞，他才躲过一劫。
“锵！”
一秒后，斗虎的青犬妖刀和卫的长刀相撞。
“哗——”
一道气流从两人脚下荡开来，就连四周的血雾都被短暂地吹散。
论持久力，斗虎不如战士，但论短时内的爆发力，斗虎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这个叫卫的妄兽，竟然站在原地，稳稳地接住了他这一刀，并且看起来，似乎还游刃有余。
这就是妄兽的实力么？
强得有些离谱了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不远处，传来歌姬轻柔、空灵的歌声，她发动了【安魂曲】。
斗笠下卫的脸庞上，眼神微微一紧，斗虎明显感觉出卫的刀松懈了一分。
但紧紧是一分，一秒后，卫的刀爆发出更强劲的力量，用力架开斗虎，接着他一个侧身，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一刀。
一刀竖切的刀气急速飞向歌姬，歌姬完全来不及闪开，当她感觉到危险时，她只剩下一秒的反应时间。
“咻——”
一秒后，歌姬消失。
刀气斩过后的瞬间，骨男出现在歌姬原本所在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骨男利用【时空转换】打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成功救下歌姬。
“咻——”
骨男没料到的是，在他出现在的半秒之后，一道横斩过来的刀气，切开了他的胸膛。
骨男自诩心细胆大，很少犯错，更别说这种致命的错误。
为什么？
究竟哪出了问题？
他的眼神既惊恐又茫然，还有一丝不甘，他缓缓低头，胸口已经浸出大片鲜血，染红了衣服。
“嘶嘶嘶——”
骨男的胸口斜着裂开，鲜血伴随着热气腾腾的内脏爆出来，他的躯体虽没被刀气彻底砍断，但也离斩断不远了。
他倒在地上，双眼睁大，死不瞑目。

第三百六十章 濒死状态
骨男不知自己为何而死，因为他的肉眼根本没有发现，卫在架开斗虎的瞬间，朝着歌姬的方向连续挥出两刀，先竖劈，再横斩。
一个间隔半秒的“十字斩”，这样，敌人躲开刀气的难度将直线上升。
“骨男！”
黄连大喊一声，怒火冲溃理智，他朝剩下的同伴大喊：“战斗！”
十二生肖的人，已然加入战斗。
除斗虎外，唯一有自信近身后不被秒杀的人就是青灵。
她提着乌金唐刀冲向了卫和斗虎。
在5级【刀神】的加持下，青灵足以对卫造成威胁，配合斗虎招招致命的凶狠攻击，卫一手持刀，一手握着刀鞘，左挡右架，全力应对，再无暇挥出“十字斩”这种远程攻击。
三人的身影在猩红的操场上缠斗，刀影凌乱，不分敌我。
黄警官双枪在手，目光锐利如鹰眼，但卫在战斗时高速移动，又有斗虎和青灵的纠缠和夹击，轻易开枪可能误伤队友。
不过4级【枪神】已经拥有相当精准的预判能力。
“砰砰、砰。”
黄警官找准机会，连开三枪。
卫挥刀架开青灵的直刺，且侧身躲开斗虎的竖砍，子弹射向他的侧面，他左手抓刀鞘往上一摆。
“铛铛——”
刀鞘挡开了两发子弹。
“啾——”
最后一发子弹竟然慢了半秒，且微调了角度，这当然是黄警官的小计谋。
威力极强的子弹从卫的左臂擦过，虽没有射进手臂，却也割伤了他的手臂肌肉。
卫迅速往后一跃，退开五米。
“倏倏倏——”
这次，卫以极快的刀法朝远处开枪的黄警官挥出一个“米字斩”，四刀锋利的刀气直逼黄警官，完全没有闪躲的角度。
“蹭！”
泼猴早有预判，双手撑地，一道将近半米厚的土墙拔地而起，护住了黄警官。
一秒后，四道刀气袭来。
土墙在一瞬间被切得四分五裂，勉强抵挡住了刀气。
黄警官只觉得一阵疾风扑来，脸上、胸口，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强弩之末的刀气依然化身刀片，割伤了他的皮肤。
黄警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切开半米厚的土墙，还能有如此残力的刀气，果真恐怖！
黄警官不禁担心起斗虎和青灵，近距离跟卫搏杀，该有多危险！
“轰轰轰——”
卫后跃到五米之外，朝黄警官挥出“米字斩”的时候，电鼠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不用担心会误伤同伴的他单手召唤出闪电。
几道大腿粗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劈向卫。
事发突然，卫再次一个后空翻跳开，他的身体刚腾到半空，忽然感到头顶一个黑影笼罩下来。
一辆商务车朝他压来。
是黄连，他改变商务车的重力，直接将它扔向了卫。
“刷刷——”
卫在半空一个侧身旋转，挥出一道十字斩。
半空的商务车立刻切成了四块，朝着四周飞出去。
卫安稳落地，头顶的雷电又出现了。
卫再次躲开，朝着左边横闪，忽然，一道魅影疾速逼近，是斗虎！
但这一次，斗虎的速度比之前快上两倍，杀气也重了两倍，卫已经无处可避！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游刃有余的卫第一次感到极大的威胁，这一次，他顾不上之后可能出现的雷电、子弹、汽车，或者一切远程攻击。
他拿出百分之三百的专注力、爆发力，正面迎上斗虎的一击。
五秒之前。
当卫朝黄警官挥“米字斩”时，斗虎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最终获得胜利，同伴的折损也会过半，这样的惨烈结局，是斗虎不愿看到的事。
因此，斗虎立刻做出一个决定，这是他以前就想过但始终没机会实践的战术。
自残！
对，正是自残！
斗虎的天赋，越接近濒死状态就越强！
斗虎拿出短刀，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的胸口，几乎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没有拔出短刀，因为拔出来，流血过快，更加危险。
一瞬间，斗虎体内的能量像开始疯狂的尖叫，它们暴走了。
杀人专家，濒死状态。
——全开！
斗虎金光四溢的双眼中，只剩下卫的身影。
他冲过去，就连他自己都惊诧于自己的速度，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奔跑，而是在瞬移。
他的右手像是战神之手，带着绝对的精准与力量，挥出势如破竹、避无可避的一刀。
卫这边，也挥出平生最大威力的一刀。
“咻咻——”
刀影像两道闪电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天地间都黯然失色了半秒。
“轰！”
强大的刀气交汇之后，爆发出一个巨大的能量波，朝四周荡开来。
距离两人最近的青灵直接拿刀插入地面，但还是被掀翻，震飞出好几米。
其他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被能量波吹地连连后退，几乎站不稳。
当大家回过神时，斗虎已经站在卫的身后，他身体前倾，低头，保持着一个挥刀结束的动作。
卫站在原地，右脚前踏，右手握刀，也保持着一个挥刀结束的动作。
两人隔着十米，背对着背。
“嘶嘶——”
两秒后，斗虎的整条右臂喷出一道弧形的血线，卫的整条右臂也喷出一道弧形的血线。
两人拿刀的整条胳膊，同时从身体上断落，断口处像喷泉一样，喷出大量的鲜血。
斗虎缓缓跪下，左手捂住断臂的缺口，无法再战。
断臂对斗虎来说并非致命伤，但胸口处自残的伤已经非常严重，再强行战斗会危急心脏，必死无疑。
卫也遭到重创，但他还能再战。
他调动体内能量，最大程度地减缓断臂处的失血速度。
接着，他用脚轻轻一挑，将长刀挑起，左手握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黄连的方向挥出一道十字斩，力道虽不如右手，但威力依然强劲。
“刷——”
白兔发动跳跃，将黄连扑开，躲过一劫。
接着她迅速站起，再次发动【跳跃】，靠近斗虎。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斗虎带到被死猪保护的胖俊和萌羊身边。
两人配合治疗，只需要两分钟，斗虎就可以勉强恢复到再战的程度，届时，卫必输。
“砰砰砰、砰砰砰——”
黄警官开枪了。
“锵锵锵——”
卫快速挥刀，挡住连续不断的子弹，溅射出火星。
“轰轰轰——”
雷电从头顶劈下来，独臂的卫左避右闪，蛇形走位，朝着目前威胁最大的吴大海逼近。
“啦啦啦，啦啦啦……”
歌姬重新吟唱起来。
卫已经没空理会，虽然歌姬的【安魂曲】会对卫造成一定的精神干扰，但是断臂的痛楚反而能让他保持清醒，基本抵消了安魂曲的催眠效力。
卫近身速度太快，吴大海已来不及躲开。

第三百六十一章 6级刀神
吴大海条件反射地抬起自己的机械右臂。
“锵——”
他的右臂挡下了卫的长刀，伴随着“啊”的一声，他整个人都被震飞了七八米。
吴大海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慌张无比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没事。
他心中大喜：卧槽！不愧是我花600金乌币买的机械臂啊，牛批啊，质量就是好！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钞能力啊！
吴大海定定神，重新看向战场。
黄连那边的两名近战觉醒者和青灵，已经跟卫缠斗起来。
在这之前，除斗虎和青灵，其他人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断臂的卫，战力减弱大半，加上黄警官的子弹随时可能对卫造成致命威胁，分散卫的部分注意力。
这就让其他近战觉醒者也能参与进战斗中了。
吴大海知道，胜利迟早属于他们。
但是，还不能松懈，逼急的狗最可怕。
他慢慢朝着战场靠近，左手积蓄能量，双眼紧紧锁定青灵的身影，随时准备发动雷电，攻击卫，并且掩护青灵。
他心中有些愧疚：其他两位兄弟，对不住了，保护心爱的女人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你们就自己小心吧。
卫跟三个近战觉醒者缠斗，感到威胁最大的还是青灵，她刀法精湛，刀气咄咄逼人，只要被砍中一刀，基本都是致命伤。
卫已经没有余力解决远处的黄警官、歌姬和黄连，但他必须立刻解决掉这两只烦人的苍蝇，才能专心对付青灵。
想法闪过的瞬间，卫又招架住青灵的几次快攻，且挡下黄警官阴险的子弹偷袭，同时还躲开两道雷击。
卫站定一秒。
左手握刀，用力一振。
忽然间，手中的长刀变成两把，刀身更薄，也更锋利轻巧。
他将其中一把刀的刀柄咬在嘴中，斗笠下的双眼中掠过一抹强烈的杀意。
“咚——”
卫双腿弯曲，身体前倾，蓄力之后双腿用力一蹬，身体高速旋转着飞向青灵。
他左手和嘴中长刀，划出两道螺旋形的锋利刀影，分别切断一个觉醒者的手臂和一个觉醒者的脑袋。
“啊啊啊！”
手臂被斩断的觉醒者发出哀嚎。
人首分离的觉醒者，则无声地倒地。
青灵来不及闪躲，挥刀格挡，她用一把唐刀挡下卫的连续双刀进攻。
“锵锵锵——”
卫的身体还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半空螺旋旋转，两道刀影凶猛狠厉，逼着青灵一边招架一边不断后退。
“哐！”
终于，青灵找准机会，双手持刀，架住了卫左手的刀。
卫的冲劲也到了末尾，他顺势双脚落地，脑袋一侧，嘴中咬着的另一把长刀切向了青灵雪白的脖颈。
青灵早料到自己会出现武器不够的情况。
早在招架卫的时候，她就分出小部分精力发动【金属】，寻找着斗虎的青犬妖刀。
那真是一把好刀啊，青灵早就想要了。
关键时刻，青犬妖刀飞过来，替青灵挡住了横切。
然而3级【金属】驾驭妖刀的力量十分有限，幸好青灵的左手迅速握住妖刀刀柄，用力架住了卫的横切。
但青灵，依然低估了卫的力量。
“锵——”
卫的脖子狠狠一扭，长刀再度发力，竟然将青灵给震飞了出去。
青灵飞出七八米，在铺满血雾的草地上滚了两圈，手中的两把刀也脱落。
她一个翻身站起，本能地迅速发动【金属】，想要拿回自己的双刀。
但卫没给任何机会，早已挥出“十字斩”，剑气袭向青灵，她已然来不及闪避。
卫挥出的刀气虽不如右手用刀时的强劲，但依然足够切开血肉之躯。
可刀气没能杀死青灵。
因为一个全程留意青灵的人，在这之前迅速做出预判，并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青灵身边。
如果可以帅气地抱走青灵，来一个皆大欢喜的英雄救美，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可他没这个能力。
光是及时赶到青灵跟前，他已经拼尽全力。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能。
这一刻，他才知道，“好男人不该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这种潇洒的话，不是谁都有资格说。
这一刻，他才接受，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主角。
吴大海能做到的，只是张开双臂，尽量挡在了青灵身前。
这个动作一点也不帅气，甚至有点蠢。
“噗——”
吴大海的左手臂直接断裂，胸口绽开出一道巨大的豁口，肋骨像花瓣一样往外翻开，里面的心脏和肺几乎被劈成两半。
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到了青灵的半张脸庞上。
接着，吴大海倒在了青灵脚下。
青灵呆住，看着脚边的吴大海，就那么看着，说不出任何话。
“砰砰砰——”
黄警官开枪了。
“啦啦啦……”
歌姬的声波攻击加重了威力，甚至开始一定程度地干扰到队友。
黄连、泼猴也加入战场。
四人合力拖住了卫。
吴大海嘴角冒着血泡，看着身旁的青灵：“我，我可以……摸下你的手么……”
青灵一怔，看向吴大海。
哪还有什么手，吴大海的整条左臂都被刀气斩断，掉落在一米外的血泊中。
青灵微微颤抖地点点头，伸手紧紧握住吴大海冰冷的机械臂，她低头望着吴大海，仍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吴大海的眼神迅速失去神采，他的机械臂根本没有触感，但他还是假装开心地笑了：
“这就是……女孩的手么，软软的、滑滑的，好舒服，哈、哈哈……”
机械臂的力气流失，变成一块废铁，从青灵的手中脱落。
青灵看着吴大海的脸，满是鲜血，瞳孔睁大，头发耷拉着，一点都不酷。
她伸手，替他阖上了双眼。
青灵站起身，染血的半边脸庞面无表情，她双手一张。
“刷刷——”
唐刀和青犬妖刀飞回手中。
她提着双刀，冲向了卫。
卫忽然感到杀气在逼近，迅速转身。
“锵！”
青灵的唐刀带着幽蓝色的刀气猛砍过来。
卫左手抬刀架住，扭动脖子，嘴里的刀切向青灵的脸。
“锵！”
青灵左手握住青犬妖刀，架住卫的另一把刀。
一秒后，青灵的两把刀刃冒出一股妖邪的蓝色刀气，青灵的双眼也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泽，那是能量外溢的表情。
刀神！
——突破六级！
领悟：双刀流。
卫目光一紧：对手，又变强了！
“锵锵——铛铛——锵锵锵——”
两人，四刀，殊死一战。
顷刻间，凌乱而高频的闪现，带着各种锋利的刀气和重影，荡开了一圈圈强劲的气流，两人脚下的血雾不知不觉间被驱散，露出了操场草地。
杂草被剑气切割，碎屑纷飞，同时，空气中还伴随着卫断臂缺口处喷洒的血液，组成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两人早已进入忘我境界，万事万物都不存在，天地之间只有自己的两把刀，以及对方的两把刀。
黄警官缓缓放下双枪，黄连、泼猴和其他人也放弃助战的想法，就连歌姬也停止了歌声，生怕干扰到青灵。
此刻，青灵和卫已经跟死神签下生死契，再无后路。
究竟是谁生谁死，不过在一瞬间。
其他人，只能等待结果。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回头
“锵锵锵、哐哐——”
青灵和卫的刀速还在变快，刀法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狂乱，几乎变得癫狂。
两人都没有半步的退让，豁出性命地压榨着自己和对方的极限。
斗虎在萌羊和胖俊的双重治疗下，已经缓上一口气。
再过一分钟，他就可以接管战场，定下乾坤。
但这一刻，他很清楚已经不需要自己出场，再过十秒，不，七秒，胜负就会分出来。
青灵，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就连她的刀法，也越来越像自己了啊。
鬼马死了，电鼠也死了，之后还会有更多人死去，自己也可能会死。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停下，后浪继续赶路，总有一天，大家要在这个迷雾世界，走出一条路。
青灵和卫的双刀对拼已经到了极限。
两人都在凌乱密集的刀影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破绽出现。
青灵和卫同时向前迈出半步，挥出一记横砍，两刀相交，擦出火星，由于力气太大，青灵手中的妖刀和卫嘴中的长刀都被震飞出去。
两人没有停下攻击，彼此的另外一把刀，朝着对方直刺过去。
“叮——”
刀尖与刀尖精准相撞，然后交错而过。
“噗——”
“嘶——”
卫的长刀先割开青灵右脸颊的皮肤，随后，青灵的唐刀刺穿卫的心脏。
破败的斗笠下，卫苍老的眼角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的刀法从不出错，可为何最后那一瞬间，刀刃偏离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改变了刀的轨迹。
没错，因为青灵发动三级【金属】，在最后半秒的时间内干扰了卫的长刀。
“哗啦——”
青灵拔出唐刀，断臂的卫踉跄后退两步。
他单膝跪地，反手握刀撑住地面，低下头，无声地死去。
直到生命最后一秒，他也没有倒下。
他是敌人，同时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刀客。
青灵浑身染满鲜血，胸膛剧烈起伏，她收回唐刀，缓缓转身，不远处，白兔已经蹲在吴大海的尸体前。
白兔将吴大海残缺的尸体抱进怀中。
“电鼠，去年你生日，想要我送你一个拥抱，我拒绝了。对不起啊，我真小气，我现在补给你……”
“你这个老色批，我真的特别嫌弃你……”白兔紧紧抱住吴大海，一边笑，一边流下了眼泪：“可是，你别死啊……你死了，以后我还能吐槽谁啊……”
黄连这边，有三位同伴离开，他们分别是老谢、骨男、律几。
其中，老谢的儿子才出生一周；骨男的女朋友才答应他的求婚；至于律几，今天是他的三十六岁生日，他出发前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蛋糕。
黄连和部下看着死去的三个兄弟，面色悲恸。
这时，空灵、舒缓的歌声响起，不夹带任何的催眠效果，只有饱满的情感和那化不开的忧伤。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就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
〖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
〖……〗
凌晨4点19分，西荆区，西郊公园。
七影组19人，开着一辆公交车冲进西郊公园，来到当初他跟王子凯调查过的那片中央湖泊。
巨大的血色光柱，就是从湖泊中心的小岛上。
在这之前，小岛上还有一个童话小屋，但现在，童话小屋已被被推平，一个临时祭坛取而代之。
此刻，湖面上轻轻覆盖着一层血雾，仿佛一片诡异的红色仙境。
仙境中央，十几个穿白袍的兽跪在祭坛边缘，用自己的鲜血举行着某种献祭仪式，一道白色光束从祭台上生出，直冲苍穹，无数的血雾藤蔓缠绕而上。
高阳站在湖边观察，让其他队员掩护自己。
十几秒后，天狗就带着高阳飞过湖泊，来到中央岛屿的祭台上空。
高阳直接化身喷火枪，对着祭坛和那些邪恶的白袍兽进行了毫不留情地焚烧，白袍兽在大火中哀嚎惨叫着，纷纷坠入湖泊之中。
天狗连续发动【空间切割】，将祭坛切得杂乱无章，犹如一个顽皮的小孩用刀叉破坏掉了一块披萨。
不出意外，白色光柱立刻消失。
高阳跟天狗迅速回到湖岸。
“队长，任务完成了？”罐头有点难以置信，这比想象中的简单太多。
高阳沉默两秒：“理论上，是的。”
“赶紧回去吧。”灰雄抬头看向白湖酒店的方向：“我总觉得这是它们的调虎离山计，感觉敌人的目标是总部。”
“我赞，同。”罗尼说。
“总部有大佬坐镇，应该没问题。”老7不是很确信，但也有点担心后勤部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同伴。
“绝对没问题！”绿茶给队员们加油打气，“不过我们也立刻回去，以防万一。”
一行人立刻返回公交车。
灰雄发动公交车，开出西郊公园。
很快，公交车就经过西郊公园的一个游乐园。
忽然间，公交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个草坪，直冲游乐园而去。
“啊呀！”
“哇！”
乘坐的人毫无准备，有些站着的人差点摔倒。
高阳抓稳扶手，看向驾驶座：“灰雄，怎么回事？”
灰雄握着方向盘，猛踩刹车，脸色十分难看：“妈的，这车不听使唤了！”
“崇崇崇——”
忽然间，四周亮起，整个游乐园的娱乐设施全部启动，旋转木马，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
欢乐吵闹的音乐也响了起来，梦幻般的霓虹灯在血月的沐浴下，显得各位妖异。
公交车已经停下，正停在游乐园的中央。
“快看！”
坐在车窗边的柳丁发现了什么。
大家纷纷望向车窗外，不远处的高架铁轨上，已经开动起来的过山车忽然加快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快下车！”高阳大喊一声。

第三百六十三章 妄念
站在车中间段的绿茶一脚踢开车门，车尾的老7直接破窗而出。
可是，诡异的事发生了。
绿茶一脚几乎将车门给踹瘪，可却没能踢开车门。
老7用力撞向车窗，车窗玻璃竟然没有被撞碎。
以觉醒者的身体素质而言，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喝！”
驾驶座上的灰雄跳起来，他迅速兽化成一只强壮的巨熊，重重一拳砸向了前车窗的大玻璃。
“磅——”
车窗玻璃立刻化为碎片，但是……并没有散落在地。
车窗玻璃即便处于碎片状态，却仍然彼此相连，维持着原本的形状，仿佛在车窗玻璃的后面，还黏着一层透明的坚固结界。
“他妈的！”双臂基本恢复的老7破口大骂，朝着身边的玻璃窗打出空气弹。
“咚咚咚咚咚——”
没用，玻璃全部碎裂，但就是没有一个出口。
“是某种结界。”曼蛇说。
“车！车来了！”柳丁喊起来，头顶上空，高速开向他们的过山车“哐当”一声脱离了高空轨道，朝公交车的方向“飞”了过来。
高阳已经判断出过山车降落的位置。
“都到车尾去！”高阳大喊，“灰雄，你挡前面！”
一车人迅速冲向车尾。
已经兽化的灰雄完全信任队长，他什么也没问，张开双臂，站在公交车的中部，挡住了所有同伴。
高阳双手撑住车尾的玻璃，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瞬移】！
“啊啊啊——”
高阳双手推着车窗玻璃，朝前面发动瞬移。
高阳的身影变得模糊，并且不断拉扯着，像是某种信号接收不好的影像画面。
正常情况，车窗玻璃早就碎开，可现在，整辆公交车都被封印成一个整体，轻易无法破坏。
于是，高阳的【瞬移】，竟然推着公交车往后挪动了两米。
“哐啷——”
斜飞下来的过山车撞向公交车，一瞬间，包围公交车的结界消失。
原本应该撞进公交车中段的过山车，因为高阳挪动了两米距离，撞进公交车的头部。
“呃啊啊啊啊——”
灰雄化身坚如磐石的巨熊，双臂拦下了的过山车的车头，奋力抵挡着过山车剩余的冲力。
灰雄只坚持了不到三秒。
但就是这三秒，足够高阳撞碎失去结界封锁的车窗玻璃，让大家集体跳下了车。
当高阳抱着罗尼和罐头发动瞬移逃出公交车时，灰雄再也坚持不住。
过山车像一条巨蟒，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整个贯穿了公交车的身体，从车尾穿出，撞着灰雄一路冲出几十米的距离，撞塌了一间矮屋。
高阳很担心灰雄，虽然以他的防御力肯定死不了。但这一下肯定也是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战斗。
大家死里逃生，惊魂未定。
“救人！”高阳喊了一声。
“雨溪！”绿茶立刻给了队友一个眼神。
“是！”雨溪背着医疗包冲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矮屋。
“小心，敌人来了。”天狗懒懒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大家纷纷侧身，顺着天狗的目光望去。
前方二十米外，明亮绚烂的旋转木马上，横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穿紫色公主裙、戴高贵纱帽的女性，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熊娃娃。
如果只看打扮，会觉得她一定是个天真烂漫的十几岁的少女。
可当高阳看清她的脸时，巨大的反差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她非常衰老，脸部的皮肤下垂严重，皱纹犹如一条条沟壑，她的五官也像是在高温之下融化的蜡像。
“你们终于来啦。”她的声音明明很沙哑，却又似乎还保留着少女的纯真，这更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是……妄兽？”高阳冷冷问道：“至暗者？”
少女打扮的老人从旋转木马上飘了下来，双脚没有落地，悬浮在血雾之上。
当她保持站立的姿势，看上去更加瘦小，可能只有一米四。
“我姓童，没有名字，我年纪最小，大家都叫我童童。”
叫童的老人讲话像小孩子，她微笑着——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微笑的话，看向大家：“我的天赋是【妄念】。”
妄念——能操控念力！
高阳心下一惊，迅速思考对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做什么？”
“哥哥姐姐们，来跳舞吧。”
童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小熊娃娃，一手拧着自己公主裙的裙角，开始转圈。
她看上去天真而欢乐，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童话中的舞会。
顿时之间，高阳四周的空间变得滞重而压抑，天地开始扭曲，他的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其他人同样感受到了被强大念力包围的压迫感。
这时，游乐园里所有的大型娱乐设施全部悬浮起来，也包括那辆被撞毁的公交车和过山车。
转眼间，除觉醒者和童，整个游乐场都仿佛处于失重的状态中。
这些大型物体，不规则地旋转起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
高阳六感敏锐，立刻察觉到空气流动的微妙变化。
“小心！”
他发动【瞬移】，救走不远处的老7，半秒后，一艘海盗船砸向老7原本的位置。
没能命中目标，已经砸变形的海盗船再次悬浮起来，重新在四周的高空旋转，加入了混乱无序的大家庭。
不断有大型物体忽然攻击觉醒者。
大家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不得不得上窜下跳地躲避着，就像在躲避一场大型流星雨。
很快，第一个阵亡的人出现了，目睹这一切的老7发出愤怒地咒骂声。
高阳已经顾不上其他人，他和九寒、天狗、曼蛇四人身手最灵敏，开始组织起了进攻。
曼蛇在悬浮的大型物体上跳来跳去，迅速隐秘在了大摆锤的背后。
当大摆锤旋转着接近童的位置时，三把飞刀从天而降，射向正在旋转着舞蹈的童。
然而当飞刀抵达童周身一米的空间时，立刻就被念力拦下，接着无力地落地。
“啊！”
飞刀只是佯攻，曼蛇已经出现在童的正上方，双手握住锋利的短刀，直刺童的天灵盖。
然而，结果仍是一样，曼蛇也在距离童一米的距离静止了下来。
曼蛇心脏一紧，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念力朝自己袭来，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匕首始终无法再靠近童一寸。
此刻的童，不得不停止了舞蹈。
她微微仰头，看向想要偷袭自己的曼蛇，严重下垂的嘴角闪过一丝调皮的嘲笑。
“哥哥，不可以坏坏哦。”
童伸出右手，轻轻一握。
“呃啊啊……”
曼蛇浑身一紧，手中的武器脱落，痛苦哀嚎。
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手，将曼蛇攥紧了，他浑身多处骨折，已经开始压迫到内脏，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即将被巨人捏爆的蚂蚁。
“空间切割。”
飞行在半空的天狗悄悄来到童的视觉死角，朝着童发动了天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吵死了
整个游乐园的空间都处于童的念力场中，即便看不见天狗，童也能察觉到危险来袭。
她轻巧地一个侧身闪开，之前位置上的空间出现短暂的错位，地面的血雾出现裂口，并且快速愈合，身后飞过的一个电话亭“咔嚓”一声被切成了两半。
童一个旋转，轻轻一挥手，被念力束缚的曼蛇就朝天狗飞过去。
天狗接住几近昏厥的曼蛇，迅速飞到安全的地方，将曼蛇放下。
趁着童分神的瞬间，九寒已经逼近到童的侧面，朝童的脸部打出一记直拳。
九寒出手很快，这一次，拳头几乎要碰到童的脸，才被念力给锁住。
拳劲吹起童的纱帽，她一头稀疏枯槁的白发垂落下来，皮肤暗沉并且严重下垂的衰老脸庞彻底暴露出来。
童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羞耻，似乎不想被大家看到她的样子。
“不准——”
童的声音充满着愤怒，“欺负我！”
“咻——”
高阳发动【瞬移】将九寒救走。
半秒后，童的眼前炸现一股巨大的念力，将正好经过九寒身后的旋转木马撕得四分五裂。
“不！”
柳丁大喊一声。
刚救下九寒的高阳一惊，他回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整个腰部以下都没有了。
他叫楚封，是柳丁的男友，他之前悄悄隐藏在旋转木马后面，打算对童发动偷袭，却没料到童打算杀死九寒的念力波及到旋转木马。
虽然楚封立刻跳走，还是晚了一步，身体被撕成了两段。
高阳心中一沉：不行，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罗尼！”高阳朝罗尼大喊一声。
一瞬间，罐头和罗尼出现，就躲在一棵树后面。
“看准机会！”
“明白！”罗尼说。
三大组织决定合作后，除神迹符文外的所有符文都可以暂时共享，罗尼的【混乱】升到了4级。
现在，他的【混乱】可以一定程度地区分敌我。
用数据来说的话，以前的混乱是对敌人和队友造成100%的混乱效果，现在仍然对敌人造成120%的效果，对队友造成80%的效果。
“罐头，上背！”高阳已经复制九寒的【弱点】，打算像杀死玄武一样，故技重施。
罐头立刻冲过来，跳上高阳的后背。
两人瞬间消失在童的视线中。
“刷——”
高阳发动瞬移。
一发火球凭空出现，飞向了童。
童只微微一个眼神，火球就在逼近她的过程中四散开来，化为乌有。
但这只是佯攻，一道斩断空间的扭曲力量再度袭来。
童能感受到能量的发动方向和轨迹，再次提前预判，轻巧地躲开。
就在她躲开的瞬间，忽然感到左侧传来巨大的杀气，它来得非常之快，童没能感受到他顺畅的能量轨迹。
那是自然，【瞬移】原本就是跳跃式的，加上罐头的隐身，视觉上也看不见，即便是被念力保护的童也防不胜防。
高阳发动弱点，一拳打向童的胸口。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可最终，拳头还是在距离童胸口几厘米处硬生生地停下。
一股无形念力组成的屏障，挡住了他的拳头，不过没能挡住拳劲，童被震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童像是被大人推倒的小孩，愣了一秒，生气地丢掉手中的小熊娃娃，踢着双腿，大哭大闹。
“呜呜呜你们欺负人……我要杀了你们……”
童哭闹的时候，四周的念力又增强了一倍。
她放弃对四周大型物体的控制，所有悬浮在半空的物体纷纷落地，童缩小了念力的领域覆盖范围，集中到了自己周身的三十米之内。
这一次，是弥漫式的全方位念力，一瞬间，高阳感到异常沉重，甚至抬不起脚，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几乎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压爆。
就连飞在童头顶上空的天狗，也直接坠落。
高阳的隐身也消失了，因为高阳背上的罐头完全承受不住念力的弥漫式压迫，从高阳身上摔落下来。
“咿呀咿呀伊呀呀呀——”
不远处的罗尼不再犹豫，发动【混乱】。
顿时间，所有人的头脑都陷入了混乱，但与此同时，弥漫式的念力压迫感也直线下降。
“啊……”
童双手捂住耳朵：“难听死了！难听死了！”
几秒后，念力重新占据上风，并且开始反噬罗尼的精神攻击。
“哇……”
罗尼一口鲜血吐出来，跪在了地上。
“空间切割！”
倒在地上的天狗张开双手，再次发动天赋，但因为念力的严重干扰，空间切割失去准心，与童擦肩而过，只割开她的群袖和一小块皮肤。
“啊啊啊啊！”
童痛苦地大叫了起来，她承受痛苦的能力，完全就是一个小孩。
但与此同时，她的念力更强大了。
一时间，高阳甚至无法站起，被迫单膝跪地。
不行！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瞬移！”
高阳大喊一声，拼尽全力发动瞬移，来到童的身前，双手的能量喷薄而出。
“火焰啊……”
高阳没能成功发动火焰，这次，肩膀流血的童，愤怒地抬起双手，发动最强念力，目光恶毒。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童尖叫一声，高阳顿时感觉两只无形的念力之手攥住自己，并且试图将他捏碎。
高阳调动全身能量奋力抵抗，也只不过是减缓死亡的降临。
“队长……你不能死……”
不远处的罗尼双手撑地，缓缓站起来，他的嘴中全是血，双眼也布满狰狞的血丝。
他朝高阳扬起了嘴角：“我和西燃的梦想，交给你了……”
不！
罗尼，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要去终焉之门，你就自己去！我才不要再背负这种沉重的枷锁，我已经背负得够多了！
罗尼仰起头，将身体的所有能量，倾注在胸腔之中，然后通过喉咙爆发了出来。
那一刻，罗尼的【混乱】升到5级：对敌人造成150%的混乱效果，对队友造成70%的混乱效果。
“咿咿咿咿——呀呀——”
“啊啊啊！”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脑袋几乎爆炸。
“别叫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童也忍受不了，她收回双手，捂住了耳朵，周身的念力在瞬间消失。
被束缚的高阳也因此得救，他的大脑也感到极度混乱，一时半会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勉强还可以思考。
“吵——死——啦！”
两秒后，童的念力开始反扑，这一次，她收回了周身的弥漫式念力，针对性地反扑向声音的源头——罗尼。
“哇！”
罗尼的尖叫声立刻中止，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甚至还悬浮在半空，无法落地。
罗尼被强大的念力裹挟着，双脚缓缓离开地面，悬到半空。
生命的最后一秒，他用充血的双眼看向高阳，那眼神中有深深的不舍，以及温柔的告别。
“磅——”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诸事顺，利
罗尼爆炸了，准确说，他的身躯被念力撕扯成了无数块血肉。
念力收回，无数块血肉纷纷落地，只剩下阵阵血雾缓缓散开。
“啊！”
高阳大喊一声，对童发动火焰。
两道凶猛的火舌包裹住童，却没能烧伤到童，只不过在她四周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但即便如此，灼热的温度还是让童感受到不适，大大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罗尼的死，给其他队友争取了时间，绿茶已经悄悄靠近，他从高处跳下，出现在童的背后上方，发动寸劲，袭向童的天灵盖。
可惜没能得逞。
童及时察觉到危险，一手使用念力抵御着高阳的火焰，另一只手抬起，“抓”住了自己头顶上方的绿茶。
她用力一握拳，绿茶强壮的身体顿时扭曲地绷紧了。
“啊啊啊——”
绿茶大喊大叫，但同时，还有一个女孩也发出了惨叫。
童微微仰头，笑了：“姐姐，你在躲猫猫么？”
是的，绿茶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女孩，柳丁。
柳丁并没有特意藏起来，她的脑袋就枕在绿茶的肩上，她的右手腕，不知何时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绿茶的手臂，顺着他的拳头流下来。
“嗒。”
一点鲜血落在童的眉心。
柳丁冷冷一笑，眼神包含着失去爱人的痛苦和怨恨：“不要小瞧我们啊。”
童愣住，她忽然感觉身体变得迟缓，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慢了。
在她的耳中，柳丁说话的速度好慢好慢啊。
“不——要——小——瞧——我——们——啊……”
三秒后，世界又回归了正常。
童想要再次发动念力，彻底捏碎绿茶和柳丁，可是，她的身体却使不上力。
她感觉胸口微凉，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接着，才是巨大的痛苦，以及深渊般的恐惧。
童甚至无法转头，看清是谁从背后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便无声倒下。
罐头双手还握着染血的匕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她睁大的双眼之中是难以置信，她不是在做梦，她刚才，杀死了一只妄兽。
童的念力是如此恐怖，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心智像小孩，如果她足够谨慎和沉稳，她或许可以让七影组全军覆没。
但童也非常脆弱，没有念力的保护，即便是罐头，也能一刀了结它。
高阳冲过来，抢过匕首，再一次刺入童的心脏，一连刺了三刀。
然后他进入系统，确认危险结束，才扔掉了匕首。
他站起来，满脸血渍地转身，看向一旁的罐头，罐头已是满脸的泪水。
“队长，我，我替罗尼报仇了……”
“做得好。”高阳冷冷地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好难过……”
“复仇是必须做的事。”高阳早就有过这种感觉，他强行压抑着心中弥漫的悲伤：“但复仇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罐头双手捂住脸，再也止不住大哭起来。
柳丁已经走到了楚封的尸体旁边，他的腰部以下都不见了，被队友用一件衣服盖住。
柳丁抱住男友的尸体失声痛哭：“不要，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不会比我先死的……你起来！给我起来啊……”
九寒捂着受伤的肩膀走过来，他刚才为保护一个同伴被巨物砸中而受伤，因此没能参加最后的战斗。
注入C药剂的曼蛇伤势勉强恢复，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罗尼死去的地方。
雨溪扶着受伤的灰雄，缓缓走过来。
不一会，五组的人，都站在那一地的尸体碎块和血泊前。
大家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那一刻，所有人的耳边，似乎都响起了那句永远不同声的口号。
“诸事顺利。”
“诸事顺，利。”
凌晨4点25分，白湖酒店，52F。
龙、麒麟、李某人，三位组织的领袖，待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很久了。
麒麟单手拄着拐杖，眼镜下面的目光幽静深沉。
龙窝在一张懒人沙发上，抱着双腿，懒懒地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像个百无聊赖的居家美少年。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平和，眉间却是藏不住的深深忧虑。
距离南边最后一束红色光柱消失，已经过去快半小时。
这段时间，同伴牺牲的消息陆续传来，四个小组都遭遇到强敌，艰难地赢下了战争。
“这不是成功了嘛。”X单手插袋，拿着一瓶啤酒，边喝边走过来，“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不来了……”
X话音未落，目光一沉。
不止是他，其他三人也纷纷察觉到了。
“白虎。”麒麟说话了。
白虎就在附近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睁开双眼，起身来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呵，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白湖酒店的楼下是一个广场，临着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此刻，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出现一个人影，正静静注视着白湖酒店52F。
这是一名很年轻的女性，披着黑色薄风衣。
她一头红色长发，深邃的眼睛一只水蓝色，一只深红色。
她的五官秀丽温柔，可不知为何，又同时流露出淡淡的忧愁和冷酷的阴郁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非常怪异。
她整整注视了一分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接着她微微扬了下手，脚下立刻刮起了飓风，她的红色长发飞舞，风衣猎猎作响，她整个人都被风托起，缓缓升到半空。
很快，她与52F的高度持平，彼此间隔着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龙、麒麟、李某人、X、白虎，以及身后几十个没什么战斗力的觉醒者，这其中就包括百川团的沙叶、陈萤和张伟等人。
沙叶忽然出现一阵极其不祥的预感，她目光警觉地望着落地窗外的红发女性，下意识地将女儿抱紧在怀中，并在心中默默祈祷。
“莉莉娅。”麒麟最先认出来。
龙没说话，他知道莉莉娅是谁。
李某人微微皱眉，很快也反应过来：“竟然是她！”
莉莉娅悬空的身影，与夜空中巨大的血月重叠在一起。
她逆着猩红的月光，表情捉摸不透，微微上扬的嘴角像是在淡淡微笑，又像是悲伤哭泣的前兆。
忽然间，风静止了，她的红发和风衣都自然垂落。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对准着52F的方向张开，手心立刻涌动出一股能量，闪烁着诡异红光，那是诸多元素混合而成的红色死光。
“绝对防御！”
白虎感受到危险，没有任何犹豫，“啪”的一声双手合十。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试探
当即，白虎的脚下出现一团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奇异能量团，它犹如有生命的金色油漆，迅速地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接着爬上墙壁和天花板。
瞬间，整个52F的内部空间都处在了绝对防御的能量结界中。
两秒后，莉莉娅发动了攻击。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莉莉娅的侧面，就会看到，这个悬浮在高空的女人，四周的空气都染上了红光，并且诡异地流动着。
“呜——”
莉莉娅的掌心，迸发出一道巨大的红色死光，天地间都是惨淡的深红。
“轰——”
红色死光瞬间吞没了整个52F，还波及到往下的几层楼。
转眼间，白湖大楼顶部的几层楼房就被直接“融化”，呈现一个斜着的缺口。
缺口下面，是无数被拦腰斩断的觉醒者的专属宿舍，此刻如果有人睡在床上，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夜空和星星。
但，聚集在52F的觉醒者并没被杀死。
尽管酒店最高的几层楼都被死光融化，但绝对防御的空间却固若金汤。
它仍悬浮在原本的位置，像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正方形飞船，飞船内部的所有人都毫发无损。
莉莉娅的脸上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并不惊诧。
她没急着发起第二波攻击，而是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
她虽然不知道白虎天赋的具体能力，但她很清楚，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防御状态，不可能持久。
她并不着急，时间，是站在她这边的。
麒麟当然也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他立刻做出决策。
“白虎，带大家离开。”麒麟没回头，目光沉着：“龙，X，要上了。”
“好。”龙已经起身，走到麒麟身边，他声音平静。
“哐拉——”
X单手捏碎喝空的啤酒罐：“会会她！”
三人同时走出金色结界，身体轻易地穿过半透明的金色能量墙。
绝对防御，只能出，不能进。
三人走出结界，便来到半空，失去支点，飞速朝着地面坠落。
当三人即将落地时，下降的速度忽然变缓，三人轻轻落地。
“谢谢。”
麒麟笑了笑。他作为一个瘸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想要优雅落地实在很困难，但作为目前觉醒者的领袖，在见到妄兽的领袖时，也不能丢份。
龙目光从容：“举手之劳。”
X没表示感谢，单手插袋，眯着双眼看向前方。
三人落地的同时，白虎立刻操控着绝对结界飞快地离去。是的，绝对结界不仅可以防御任何攻击，还可以高速移动，真的犹如一艘飞船。
莉莉娅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在广场上，逃走的不过是些蝼蚁，她也缓缓降落到了广场上。
莉莉娅依然没急着出手，而是隔着百米不到的距离，静静地观察三人。
龙、麒麟和X也没有急着出手，也观察起了对方。
对峙了将近一分钟，X最先失去耐心：“我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去睡觉了。”
麒麟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还是不说话：谁先动手，谁逼格就降下来了啊。X，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龙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异瞳中的眸光有些漫不经心，像是思考着什么，又像是走神了。
“哈哈，这么谨慎么，还要先派小弟们探路。”忽然间，X察觉到了。
广场四周，以及十字路口附近的楼屋上，都出现了各种高级兽，他们快速奔跑和跳跃，朝三人冲了过来。
龙、麒麟和X三人也开始行动，不约而同地朝着莉莉娅的方向走去。
三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只是普通的夜间漫步。
最先杀过来的杀伐者，足有几十只，它们速度最快、最嗜血。
可当它们冲进三人周身十米的距离时，却纷纷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双眼睁大，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事实上，它们都已经进入到麒麟为它们准备的幻境当中。
麒麟撑着拐杖，继续往前走着，右手举起，轻打响指。
“憎恨。”
几十只杀伐者忽然暴走，开始互相残杀起来，它们对着身边的同伴发起最凶猛的进攻，倾注了最恶毒的怒火。
三人继续慢慢往前走，穿过了互相残杀的杀伐者，就像穿过一个热闹的舞会，身边的兽们不过是在跳舞。
其实，龙和X可以走得更快一点，但必须照顾到麒麟这个拄拐的残障人士，所以也放慢了脚步。
这时，第二波兽围了上来，主要是吞噬者、以及贪兽中的寄宿者。吞噬者的双手化为触手，寄宿者的双手则长出锋利的骨刺。
这一次，它们闭上了双眼，忌惮着麒麟的致幻，改为远程攻击。
“咻咻咻——”
“刷刷刷——”
无数的触手和骨刺在十米之外的距离朝着三人冲过来。
可当它们距离三人五米左右时，却纷纷停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龙一边走着，一边轻轻抬头。
上百根触手和骨刺纷纷收回攻击，不少兽的身体甚至退化为了人形态。两秒后，它们的双眼睁大，呈一种诡异的魔怔状态。
接着，它们不约而同地双膝跪下，朝着龙的方向以头磕地，双手放在地面，犹如那些朝拜的信徒。
几秒之内，几十只高级兽，保持着这个极度谦卑的臣服姿势，无声地死去了。
远处的楼屋上还有不少寄生者，它们胸膛隆起，喉咙蠕动，嘴中出现了绿色死光，对准广场上的三人。
倏然间，一阵黑风吹过。
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黑风，而是无数黑色尘埃组成的毒素之风。
当它们吹过这些寄生者的身体时，寄生者嘴中的死光忽然间“哑火”了。
它们纷纷从高楼之上跌落，摔到路边。
它们双手捂住脖子，表情痛苦地挣扎着，身体上先是长出水泡，接着开始流脓和腐烂，不到半分钟就变成了一具仿佛死去半个月以上的尸体。
【瘟疫骑士】，序列8，最强毒素系。
能力之一：召唤出一阵毒素之风，只要被它吹拂而过超过两秒，或者吸入半秒，没有任何生命体能活下来。
将近两百多只高级兽，在短短一分钟内，全部死去。
而这一分钟内，麒麟、龙、X三人一直朝着莉莉娅走去，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三人与莉莉娅只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麒麟开口说话了，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一定要打么？”
“是。”莉莉娅点点头，声音清澈而冰冷。
“以往的猩红潮汐，不也相安无事么？”麒麟仍然试着争取。
“该答题了。”莉莉娅简短地回答。
“你也是觉醒者，为什么要背叛人类？”龙问道。
莉莉娅微微一愣，似乎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她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有少女的天真和忧伤：“因为做人类，不快乐啊。”
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是这样，说得真诚，又轻巧，还透着一股荒诞感。
“你现在……究竟是什么？”麒麟微微皱眉。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主宰降临
莉莉娅略一思考，轻声回答道：“按你们的说法，我属于半人，但不是被寄宿者夺舍的低级半人。”
“我，是妄兽和觉醒者的结合体，身与灵的真正融合。我是终，也是莉莉娅。”
一时间，麒麟恍然大悟。
终，是妄兽。
莉莉娅，是觉醒者。
看来，圣山教堂底下那个邪恶的殿堂，确实在进行邪恶仪式。
莉莉娅不是第一个“祭品”，这之前，苍母教尝试过很多次了，但莉莉娅是唯一成功的“祭品”。
虽然不知道苍母教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它们让莉莉娅和妄兽的领袖——终，实现了融合。
可能融合是一个漫长过程，所以即便仪式成功，莉莉娅还是以原本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还被送到离城留学，并婉拒麒麟工会的邀请，随后失踪。
当然，也可能是莉莉娅“失踪”之后，才开始了这个融合计划。
这些事，麒麟无法得知了。
但结果不会改变：现在的莉莉娅既是妄兽又是觉醒者，或者说，既不是妄兽也不是觉醒者，所以苍道不再能约束它。
它可以随心所欲。
既然如此，为何莉莉娅要选在猩红潮汐的最后一晚行动。
理论上，任何时间，莉莉娅都可以行动。
可能是因为其他高级兽，仍然只能在猩红潮汐来临时才可以攻击人类，也可能还藏着别的阴谋。
麒麟没时间想明白，他最后试探着问道：“你完全违背了苍道，就不怕受到惩罚？”
“苍道又如何？”
莉莉娅脸上的笑消失了，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傲慢而阴鸷，仿佛切换了人格：“我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清除所有人类。”
不止于觉醒者，而是所有人类。
这，就是终的答案。
“不巧啊。”龙的异瞳闪过一丝冷光：“我还想活久点，打开终焉之门瞧一瞧。”
“既然谈崩了……”X活动了一下手臂，嘴角一扯：“那就开打吧。”
麒麟点点头：“上了。”
麒麟话音刚落，莉莉娅的身影已经消失。
好快！
麒麟一惊，虽然他的近战格斗能力不强，但视觉极其敏锐，可就连他，竟然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一秒后，莉莉娅已经出现在麒麟的身后。
——空白。
麒麟心中默念，调动全部精神力，对周身三米内的一切生命体进行精神侵袭。
原本要刺穿麒麟心脏的莉莉娅，瞬间感到大脑中的所有情感、思维、逻辑都在极速流失，她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为何要站在这。
一秒后，莉莉娅找回大脑的控制权。
她迅速退跃，瞬间退到了二十米外。
麒麟迅速转身，锐利的双眼寻找着莉莉娅的身影，想要对她发动幻觉。
莉莉娅没给机会，再度消失，并于一秒后出现在龙的眼前。
她的右手早已化为一把绯红色的利刃，插入龙的胸膛。
龙原地没动，异瞳一震，周身立刻出现某种不可理解的力场，锁住莉莉娅的攻击。
不仅如此，这力场还在层层加深，压在她身体上的重量开始翻倍。
莉莉娅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凭借着即便在妄兽当中也是碾压级的爆发力，她立刻挣脱开龙的力场束缚，急速后退了二十米。
她刚站定，一股无形的毒素之风已悄然包围了她。
一时间，莉莉娅的四周出现了无数的黑色斑点，但这些斑点无法真正靠近莉莉娅，只能在她的周身形成一个黑色罩子。
莉莉娅已然察觉到X的攻击，早已在四周聚集起透明的风元素之墙。
“砰！”
一秒后，风元素之墙炸开，将毒素之风的万千毒素尘埃全部轰散了。
毒素之风立刻重新聚集，但莉莉娅已经离开。
她跳跃到三人的头顶上空，右手五指张开。
“崇崇崇——”
无数红色光柱从天而降，插入地面，将三人围在一只红色牢笼中。
“蹭蹭蹭——”
接着，地面龟裂，耀眼的红色冰晶破土而出，它们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红色冰花，撑破了红色牢笼。
瞬间，三人都被冻在了冰花中。
“呜——”
莉莉娅没有任何犹豫，掌心迸发出一道巨大的红色死光，瞬间吞没了眼前的红色冰花，红色死光可以融化一切，整条街道都被摧毁，变成了一条沟壑，不远处的商城，也被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结束了？
莉莉娅看着前方，忽然瞳孔一震。
不对，她终于意识到。
这是幻觉！
现实中。
在麒麟说出“上了”两个字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对莉莉娅发动了幻术。
虽然，莉莉娅在幻术中跟三人激烈地战斗了将近一分钟，可现实中，只仅仅过去了两秒。
两秒后，莉莉娅从幻术中清醒过来。
但是，太迟了。
这宝贵的两秒，已经让龙成功发动天赋并锁定目标。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龙上前一步。
夜风将美少年的长发吹起，月光之下，异瞳妖冶。
“主宰降临，众生臣服。”
天地之间骤然暗淡，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场，从莉莉娅的四面八方袭来，带着神灵般的圣洁与威严。
须臾间，莉莉娅四周的实体世界消失，只剩下她和龙两人。
周围全是灰雾，它们流动着，又似乎静止着，它们虚空寂静，又似乎在沸腾和吵闹。
这是一个矛盾的，不可思议的空间。
莉莉娅眉心一紧，伸出右手，掌心瞬间迸发出高于之前两倍的红色死光，但这死光却在一瞬间消失，准确说，是被四周的灰雾给夺走和吸食掉。
忽然间，莉莉娅想起神话传说中的一句话：开天辟地，混沌初开。
它现在，莫非就身处在这混沌之中。
龙的身后出现一张混沌幻化而成的椅子，他静坐在椅子上，微微倾斜身体，双手搭在扶手上，其中一只手慵懒地抵着自己的脸庞，像一尊漫不经心的神。
此刻，龙就是世界主宰。
“审判开始。”
龙微微开口，声音深邃、古老而庄严，就像是从天地之间发出一样。
顿时间，混沌散去。
四周变为蛮荒的灰土，天空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天地之间的界限和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
冷峻荒凉的大地上，立着一个审判罪人的古老石台，两道青铜柱直冲云霄，柱子上缠绕着巨大的黑色铁链，分别吊着莉莉娅的两只手臂。
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她低头下跪，但她不肯屈服，保持着站立姿势。
“雨露。”龙的声音再度出现。
很快，天空降下冰冷、锋利的灰色雨滴，它们速度极快，犹如死亡射线，拍打着莉莉娅的每一寸肌肤。
这些灰白色的雨滴造成的并非物理上的伤害，甚至不是精神上的伤害，它们仿佛在凌迟着莉莉娅的生命本质，在一点一滴地瓦解它。
莉莉娅觉得自己不是在死亡，而是在消失。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守门员
“啊啊啊——”
莉莉娅痛苦哀嚎，除了无条件地承受这凌迟之苦，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没有意义。
灰雨终于停止，莉莉娅撑过了第一场审判。
莉莉娅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周身的世界又发生了变化，天空出现滚滚的黑色乌云，大地之上也不再是荒芜一片，一些新绿冒出了头，那是生命的颜色。
莉莉娅有一种错觉，这些生命和生机，都是从她体内流失出去的。
她的身躯和精神，正在承受的，是神创世时的苦难。
神椅上的龙面无表情：莉莉娅能撑过第一关，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三秒后，龙目光流转，慵懒地抬起左手，降下第二道审判。
“雷鸣。”
天上的乌云开始翻滚涌动，滚滚雷鸣犹如千军万马咆哮着从天际边奔来，很快，无数利刃般的灰白色闪电穿透云层，劈向审判台上的莉莉娅。
“轰轰轰——”
“哐哐哐——”
闪电从天而降，痛楚贯彻莉莉娅的天灵，接着传遍全身，再从脚底散开。
一次又一次，莉莉娅的生命本质再次遭受到重创，她痛苦的叫喊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
这一次，她感觉再也支撑不住，忍不住要下跪。
但她没有这样做，因为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诫她：如果她下跪臣服，迎接她的就是彻底的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之间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植物和花草。
乌云散去，天空湛蓝如洗，整片大地生机勃勃。
这一次，莉莉娅依然没跪下。
她抬头，傲慢地看向神座上的龙，嘴角透着冷笑，仿佛在说：神创世经历的苦难，也不过如此啊。
龙还是一副慵懒的姿态，并没表示出太多意外：能撑过第二关的人，有，但不多。
龙这一生遇到的对手当中，从没人能撑过第三道审判。
事实上，只有3级【主宰】的龙，发动第三道审判已是极限。
这一次，龙微微抬头，嘴唇轻张。
“四海。”
与此同时，白虎的防御结界犹如一艘半透明的金色飞船，带着后勤部几十位没什么战斗力的觉醒者飞往十龙寨。
很快，“金色飞船”缓缓降落。
接着，金色结界墙开始融化，并回到了白虎的体内。
绝对防御的空间结界如果静止不动，能撑到10分钟以上，但如果带着这么多人高速移动只能撑三分钟。
但白虎认为，这值得。
如果一直待在原处，以莉莉娅那恐怖的破坏力，实在过于危险。就算莉莉娅的敌人是麒麟、龙和X，也一定会波及到他们。
此刻，白虎心中是有埋怨的。
自己的运气真差，如果能早点发现守护符文回路，也能把天赋升上去，自己这个安保部长才能更有用啊。
大家都在战斗，可白虎却帮不上更多的忙。
一时间，他又想到没能参加的单位组织的球赛，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坐替补席，结果因为猩红潮汐而错过了。
白虎在球队的位置是守门员，说起来，他这一辈子似乎一直在被动防守，从没主动出击过。
白虎想起了电鼠那小子说过的话：你这样一点都不酷啊。
呵，确实不酷。
人到中成才会明白，世界不是围着自己转，英雄梦想谁都有，但是能平安活着已经不容易了啊。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安全了么？”问话的人是沙叶，她抱着女儿，站在人群之中。
“暂时安全了，我已经给青龙组和斗虎组发了信号，他们在赶来的……”
“白虎小心！敌人来了，会出现在你头顶。”轮椅上的李某人打断了白虎，她已经预测到十秒后会发生的事。
一时间，大家慌乱成一团。
白虎眉头一皱，迅速转身，看向头顶上空，已经发现了高速接近的目标。
“喝！”
白虎大喝一声，抬起双手，在头顶上方召唤出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巨盾。
“哐——”
一个留着长辫子，上身赤膊的老者从天而降，一拳砸在金色巨盾之上，强劲的气流爆炸开来，在广场上空荡开了一个冲击波，十龙寨四面建筑的玻璃纷纷震碎。
但是，白虎身后的几十个人却安然无恙，甚至感受不到一点点的风声。
白虎召唤出来的金色巨盾虽然跟自己的身体保持着一定距离，但能量状态却和身体紧密相连。
他只觉得双臂一麻，浑身一震，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他踩在地面的双脚，已经陷了下去。
在“抗揍”这件事上，很少有人是白虎的对手。
可这个老者从天而降的一拳，白虎差点都没能接住，这是何等可怕的威力。
叫金的妄兽已经落地，他双手握拳，浑身肌肉，遒劲有力，苍老的面颊消瘦冷峻、杀气腾腾。
“至暗者，金爷，妄拳。”他大喊一声，“你，报上姓名！”
“麒麟工会，白虎。”白虎回答。
“你就是白虎？”金冷冷一笑：“总算找到你了。”
“找我？”白虎一边问，一边暗暗活动了下些麻痹的手臂和指头。
“对，终让我杀你。”
白虎先是一惊，旋即心中竟然还有点高兴：呵，想不到我竟然这么重要，妄兽们还专门派了一个强者来杀我。
“速速受死，我赶时间。”金爷摆开架势：“杀了你，再杀光你身后的人，我再去找青龙，他才配当我的对手。”
白虎嘴角一咧：MD，还是被人小瞧了啊！
白虎上前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哪也别去，站我身后。”
“白虎长老，我也可以战斗……”张伟就要上前。
“站我身后！”白虎大吼一声，向来和气的他，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没工夫跟这小子解释，刚才金那一拳是什么威力。
如果那一拳他没有接下，而是躲开。
光是那一拳的拳劲，就足以杀死后勤部三分之二的人，在这个叫金爷的妄兽眼中，这些没有战斗力的觉醒者，不过是一根指头就能捏死的虫子。
现在，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人，只有白虎，但也仅仅是保护。
他这个守门员，永远战胜不了金爷这个黄金射手。
幸好，他不需要战胜，只要守住。
而防守，白虎可是专业的。
“咚——”
金爷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他犹如一个高速火车头，拳头上带着可怕的冲力，直逼白虎。
白虎双手握拳，交叉于胸前，顿时间，他前方幻化出一堵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盾牌。
“轰——”
妄兽中最强之矛，对上觉醒者中的最强之盾。
巨大的能量震荡开来，整个十龙寨都发生了震颤，金爷强劲的拳风像是被礁石劈开的河水，朝着两边冲过去。
白虎身后的几十个人安然无恙，但他们两侧的花坛和树木，犹如台风过境，一片狼藉。
“哈哈哈！”金爷遇到强敌，兴奋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接我几拳！”
金爷双腿一蹬，跃向了几十米的高空，他握紧右拳，身体绷直，朝着十龙寨的广场中央垂直扎了下来，犹如一颗坠落的流星。
糟了！
白虎迅速冲到人群当中，双手往头顶一举。
“叮——”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白虎的双手中涌出，它们迅速展开，化为了一个半圆的金色屏障，将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空——”
金爷一拳打在金色屏障上，凶猛的能量涟漪朝着四周荡开，厚达一米的金色屏障出现了深深的裂痕，濒临崩坏。
“哇！”
白虎一口鲜血吐出，双腿已经踏碎了水泥地面，陷进去半米多深。
然而，白虎的周围，几十个觉醒者们，早已跟自己最亲之人抱在一起，等待着死亡降临，可等到的，却是平安无事，毫发无伤。
他们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能听到。
“别……瞧不起人！”
满嘴鲜血的白虎大喊一声，双手用力往头顶一推，金色弧光倒扣过来，变成了一朵“金色莲花”，花瓣迅速收拢，将金爷包裹在“花蕾”中。

第三百六十九章 守住球门
白虎一跃而起，双脚抽离深陷的水泥坑中。
他双手全程控制着包裹住金爷的“花蕾”，狠狠一甩。
“花蕾”高速飞出，犹如一个拆迁球撞向了一栋联排楼房。
“磅——”
房屋的墙壁塌陷，被砸出一个洞。
白虎喘着粗气，抬手抹一把嘴角的血，自言自语道：“我这个球……守得还不错嘛……”
“哇！”
白虎双手撑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之前抵御莉莉娅的攻击，开启绝对防御已经消耗白虎巨大的能量，刚才跟金爷的一番较量更是严重透支。
该死，青龙和斗虎怎么来得这么慢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爷尽兴的笑声从破败的楼屋中传来。
“蹭——”
金爷的身影从坍塌的废砖碎瓦中冲出。
“继续！继续！”
金爷满身是血，双手握拳，冲向了白虎。
他的双手打出恐怖的快拳，一时间，成百上千个拳影朝着白虎袭来。
“喝——”
白虎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能量幻化出的金色屏障已经明显没有之前的厚。
“啊哒哒哒哒——”
这次，金爷使出了全力，原本他打算保存实力跟青龙决一死战。
现在看来，他小瞧了这个白虎。
真没想到啊，只是单纯的进攻一个沙袋，也能打得如此过瘾。
那是最极致、最纯粹的力量的比拼。
白虎一步一步往后退，体内的能量早已透支殆尽，这一次是在燃烧生命。
金色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缝，不断有凶狠的拳劲穿透过来，打在白虎的身体上。
“嘶，嘶嘶嘶……”
白虎的双臂和胸膛变得皮开肉绽，流血染红了上衣。
好累！
好痛！
好煎熬啊！
还有多久！
为什么比赛结束的哨声还不结束！
裁判，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这个球门，我真的要守不住了！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输掉这一场比赛啊！我可是麒麟工会的安保部长啊，我身后可是站着几十条人命啊，这当中还有老人、妇女和小孩啊！
他们都指望着我啊！
可是，对不起……
我真的，尽力了。
“叮——”
金色屏障彻底破碎，化为无数的金色能量颗粒。
事实上，已经打出上万快拳的金爷，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的两只拳头已经鲜血淋漓，威力和速度都大大减退。
金爷的心中无比遗憾，哪怕再早个二十年，他都会打得更尽兴。杀掉这个白虎，他还有力气再杀一个青龙。
可现在，对付一个白虎就用掉了他八成的功力。
岁月无情催人老啊。
“砰！”
金色屏障碎裂的瞬间，金爷打出了最后一拳。
这一拳，扎扎实实打在了白虎的胸口。
“轰——”
白虎的肋骨断裂，内脏全部震碎，他的后背猛地凸起，拳风从他的背后贯穿，化为一阵悲壮的血腥之风，吹向身后的几十个人。
“白虎长老！”张伟泪流满面，大喊一声，“妈的，我跟你拼了！”
陈萤不希望张伟送死，极力拉住了他。
“白虎叔叔……”沙叶怀中的女儿，一直在哭。之前是害怕，现在是伤心。
就在半小时前，这个笑容和善的白虎叔叔，还给了自己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白虎七窍流血，已经听不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在他将死之际，一道强劲的风刮过。
青龙终于赶来了，他高速冲向金爷，出其不意地朝着金爷的脸上打出了愤怒的一拳，直接打碎了他的下颚骨。
“磅——磅——磅——”
金爷甚至没能看清是谁打了自己，身体就高速横飞出去，撞进了联排大楼的侧面，一连撞碎了三面墙壁。
金爷满嘴鲜血地倒在废墟之中，眼冒金星，只剩下一口气。
他挣扎着还要站起来。
“噗——”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用一把青犬妖刀刺穿了金爷的心脏，并快速旋转了一圈。
两秒，斗虎拔出妖刀，金爷瞪着双眼，咽了气。
斗虎看着脚下妄兽的尸体，又抬头，看向了屋外的广场方向。
他语气遗憾：“还是来晚了啊。”
“老白！老白！”
广场中央，青龙将白虎抱在了怀中。
白虎已经睁不开眼睛，他灌满鲜血的耳朵隐约听出了青龙的声音。
他嘴角冒着血泡，气若游丝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骄傲：“我，守住了……球门。”
话音刚落，白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同一时间，白湖酒店。
大楼下的广场上，到处躺着高级兽的尸体。
在这些尸体当中，站着两个人和一个诡异的灰白色的巨型球体。
这个球体有热气球那么大，跟地面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血雾化为的藤蔓将这个球体紧紧缠绕，想方设法要钻进去，却被拒之门外。
这个灰白色球体，正是龙的天赋【主宰】展开的领域，里面的空间和时间是无限的。
在这个领域中，龙就是万物主宰，目标一旦进入领域，不可能离开。
结局只有三种：
一，目标接受审判并死于审判。
二，目标接受审判并活下来。
三，龙对目标的审判被强行终止。
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非常轻易，只需外面有人对领域进行破坏即可。
领域内部，是超越因果定律和宇宙法则的坚固，什么也别想破坏。
但领域的外部，却脆弱得像是一只蛋壳，甚至经不起一块小石子的撞击。
麒麟和X站在外面，紧紧守候，以防意外发生。
一直沉默的X脸色微微一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看向麒麟：“龙能杀死它么？”
麒麟没有侧目，紧紧注视着主宰的领域球，表情微妙：“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能力。”
“序列1，主宰，应该是最强神迹系。”X语气玩味着：“这名字可真够拽啊。”
麒麟没有接话。
他还看着眼前的领域，微微出神。
他已经开始预想今后可能跟龙发生冲突的情况：龙的天赋的确可怕，但发动主宰需要两秒时间，对我来说，两秒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麒麟的念头中断。
胸口传来一阵凉感，他眼神疑惑，嘴唇微张。
他缓缓低下头。不知何时，X的毒素之风凝聚成了一把小巧的匕首，插进了麒麟的后背，并且从前胸贯穿。
“为……什么……”
麒麟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X。
X双手插袋，不看麒麟，眯眼盯着前方的灰白色球体，侧脸阴沉：“别怪我，大家都有自己的道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你……”
麒麟再也说不出话，毒素之风钻入他的体内。
两秒后，麒麟的身体开始融化、坍塌、迅速化为了一堆恶心的腐肉，跟衣物黏在了一块。
X上前一步，微微扬起下巴，毒素之风从那堆腐肉之中抽离，冲向了灰白色领域球。
他要中断龙的审判，救下莉莉娅。
忽然间，X的后脑勺出现一阵坠痛。
他浑身一震，大惊失色：是幻术！
一秒后。
现实中的X，发怔的眼睛恢复了神采，他感觉胸口剧痛，他微微低头，一把拐杖，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三百七十章 地狱之毒
麒麟站在X身前，左手拿着拐杖，从X的心脏位置拔了出来。
他的眼神无不遗憾：“你果然背叛了人类。”
X的胸口喷出鲜血，他身体一软，跪在了麒麟的脚下：“你……什么时候……”
“你不会以为，我需要直视你才能发动幻术吧？”麒麟右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略微反光的镜片下，目光深邃而冷厉：
“不，余光就足够。”
“另外，我还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起伏，哪怕非常轻微。我们身边分明没有敌人，你却忽然动了杀机，只能是冲着我来的。”
麒麟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当然，也多亏七影的提醒，出发前他让我小心防范你，我便多留了个心眼。”
X重重倒在地上，身边的血雾被短暂的驱散，他嘴角流着血：“好……可惜啊……差一点……就成功了……”
麒麟冷冷审视着即将死去的X：“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我说过了……”X声音虚弱，却紧闭双眼，似乎拒绝在临死前继续被麒麟的幻术迷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既然选择了，跪着也要走完啊……”
忽然间，麒麟感觉到身后的气场不太对劲。
麒麟猛地回头，灰白色的领域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是毒素之风，它化为了一把长钉，刺穿了领域。
X为什么还有能力发动毒素之风？！
就在这时，闭上双眼的X迅速站起来并往后跃开十几米，跟麒麟保持开了安全距离。
X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麒麟，冷笑着说：“麒麟，我刚刚是替你可惜啊，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X说话间，胸口的流血也停止了。
麒麟一惊：怎么会？他明明用拐杖刺穿了X的心脏，他分明能感受心脏被破坏的微妙感觉。
为什么？究竟哪里出错了？
很快，X给了麒麟答案，他的胸口忽然隆起，并且像一团发酵的面团蠕动了起来，仿佛里面藏着另一股生命。
“寄生者！”麒麟猜出来了。
X点点头：“没错，我身上有寄生者，我现在，有两颗心脏，我的另一颗‘心脏’，可以随意改变位置。”
“你果然与兽为伍了。”麒麟的语气流露出鄙夷和不屑。
“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左爷的使命，贯彻正确的道路，你不会明白的……”
X语气有些伤感，他再次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整个人都被毒素之风托起，缓缓升上半空。
“麒麟，一切都是局，从李某人预言到你们觉醒者的命运，不，从更早开始，你们就在棋局中了……”
“只是，我也是在你们来牛尔代夫找上我的那天，才决定好自己要走的道路。”
“就在刚才，最后一个祭品白虎也死了，我在他身上留下了契约，我可以感受得到。”
“麒麟，好好看着，接下来，将是改变历史，不，改变世界的一刻。”
X的手中，忽然多出一块符文回路，正是毒素符文。
“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才是符文回路真正的使用方法！”
一瞬间，毒素符文回路在X的手中融化了，化为一股液态的黑色能量，沿着X的手指，钻进他的躯体当中。
他再次睁开双眼，瞳孔和眼白漆黑如墨。
7级【瘟疫骑士】，与毒素符文回路的能量完美共振，从而达到真正的满级——8级！
触发最强毒素天赋——地狱之毒。
发动！
“啊啊啊——”
X夸张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他的体内经历着炼狱之苦，源源不断的黑色毒素从X的七窍之中涌出，化为了遮天蔽月的毒素云团，整条街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空——”
毒素云团炸开，化为四道能量，朝着四个方向飞去，自动寻找着已经将生命和灵魂献给地狱的祭品。
他们分别是死去的白虎、罗尼、电鼠、小丑。
东豫区新墓山的山下广场上，那个带不走的巨大小丑人偶。
西郊公园游乐场，那一片化为尸体碎块和血水的草地。
刚刚被运回十二生肖基地的装着电鼠尸体的裹尸袋。
十龙寨的中央广场，已经盖上一块白布的白虎。
四具尸体或尸体遗留物，在同一时间，蔓延出邪恶的黑色能量。
“尸体……不对劲！”
一旁的沙叶发现了白虎尸体的异常，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转身朝人群大喊：“快！离开尸体！”
“轰——”
一道巨大的毒素能量，从天而降，扎入了白虎的尸体。
其它三具尸体，也同时被毒素能量找到。
转眼间，尸体消失不见，它们跟毒素能量一起，化为了四座巨大的灵体状的黑色石棺。
“咔咔咔——”
黑色石棺的棺盖缓缓打开，发出牙齿摩挲的声音。
接着，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黑色物体从棺材中流出，浸入地面的血雾之中，它们仿佛是世间所有污秽和邪恶的浓缩。
血雾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催化，变成了深褐色，并迅速膨胀、升高。
短短半分钟，血雾就犹如那不断气化的啤酒泡沫，冲到了百米高空，也钻入地底深处，迷雾世界的任何人，都无处躲藏。
又是半分钟过去，这些被催化的红雾迅速消失，再次回归到了之前半米左右的贴地状态。
而那四座邪恶的黑色石棺，已经消失不见。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一场真正的瘟疫已经降临，并在所有的觉醒者体内发生了作用。
青龙、斗虎、李某人最先感到不适，某种奇怪的能量入侵了自己的身体，仿佛无数的蜉蝣，在温和却贪婪地蚕食他们体内的能量。
这些“蜉蝣”虽然陌生，却十分狡猾，他们绕开了身体的防御系统，像是一种更高纬度的病毒，根本无从理解和抵御。
白湖酒店下的广场上，麒麟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麒麟震惊地看向X。
“十分钟内，所有觉醒者都会死于地狱之毒。”X缓缓落地，脸色略微苍白，声音中透着一丝隐藏不住的疲惫。
“你……是怎么做到的？”麒麟身体的能量快速流逝，他几乎要站不稳了，还是强撑着。
X没有解释，因为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而麒麟，也没必要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左爷选择的答案。
X当初没有撒谎，左爷确实是观察者，起初也的确是X家中的老管家。
X从小没人管教，是左爷把他带大的，对X来说，左爷不是他家的仆人，是他真正的亲人。
在X觉醒后，暴露身份，差点被杀，左爷出手救了他。
其实从当时左爷的行为来界定，他已经是光临者。
但左爷坚持认为，自己是观察者。
因为，左爷并不站在觉醒者这边，也不觉得帮助觉醒者就是正确答案。
左爷有自己的答案，答案的第一步，就是培养X。
这才是X一直是散人没加入组织的真正原因。
左爷并没有把X当成是己的棋子或傀儡，他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自己的目的，并且让X自己决定。
左爷认为：想要破局，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杀死除X之外的所有觉醒者，再杜绝新的觉醒者出现。
这样，X迟早能领悟所有天赋，成为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样，X就有能力打开终焉之门。
打开门之后要做什么？
左爷没有答案，他的答案，止步于打开终焉之门。
他相信，这之后，已经成神的X自然会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世界的命运又该如何发展。
起初，X并不认同左爷的极端道路。
可是是慢慢的，X在发现似乎真的找不到其他更好的道路，于是他产生了动摇，他陷入迷茫，深深的迷茫。
直到猩红潮汐来临前，三大组织派代表找上他，告诉他李某人的预言，并希望他加入，而这一切，也在往左爷希望的道路发展。
苍母教的阴谋，妄兽们的答案，觉醒者们的反抗，正是这一切，促成了李某人预言中的未来。
原来，这就是命运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成神之路
那一刻，X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就是那最后一块，最关键的拼图，他将决定命运的齿轮是否启动。
这时，X决定来一场沙滩排球，让比赛的输赢来决定世界的命运。
听上去特别儿戏，特别荒诞，就跟抛硬币来决定世界的未来一样。
但X恰恰认为，这才是命运的美妙之处。
——我已经迷茫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答案。可是，我必须做出决定了。既然如此，那就把命运交给命运吧。
最终，高阳一行人赢下排球赛，替X做出了决定。
X这人，一旦决定，便不会回头。
接下来，X正式成为左爷的同伙，他骗高阳一行人，说有符洞，想要拿到毒素符文就必须凑满十三人。
符文毒素只是诱饵。
其实X的【瘟疫骑士】早就升到7级，毒素符文也一直在他和左爷的手中。
最终，所有人都自愿进入左爷的【妄境】之中。
——游戏开始，契约生效，胜负未分，永不结束。
十三人，开始一场关乎生死的狼人杀。
其实，游戏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玩家们以堵上生死的决心，自愿跟X签订契约。
X作为白狼王，和狼同伴们刀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完成签约仪式。
这也是左爷【妄境】的隐藏能力，在结界内，可以悄无声息地将契约之力转换给X的“地狱之毒”，让觉醒者们在不知情又自愿的情况下成为祭品。
——游戏结束，契约完成，胜负已分，皆为命运。
罗尼、电鼠、小丑、白虎这四人，都是被狼人“刀死”的玩家，都跟X签订了契约。
他们将成为完美的觉醒者祭品，未来，当祭品们在特定的时间死掉，就会以身体和灵魂为代价，召唤出地狱之毒，并以红雾为媒介，侵染到每一个跟祭品一样的生命形态，谁也不能幸免。
哪怕是发动“地狱之毒”的X，也无法幸免。
所以，X一早就让特殊的寄生者进入身体，这样，他便不再是纯粹的觉醒者，可以逃过一劫。
至于今晚的四根血柱，那不过是一个虚假的邪恶仪式，为的就是引觉醒者们出动，确保妄兽们可以杀死祭品。
其实，只要杀死三个祭品就可以发动地狱之毒，不过中毒效果会弱一些，慢一些，觉醒者们还能做出最后的挣扎，但死亡的结局不会改变。
X没想到，妄兽们竟然顺利完成任务，四个祭品全部杀死了。
那一刻，他知道，左爷为他安排的成神之路，成功了。
“我将成神。”
面对麒麟，X只是简短地说出这四个字。
麒麟浑身一震，已经猜到X想做什么：他要杀死所有觉醒者，然后独占所有天赋，成为接近神的存在。
“所以，你不惜跟妄兽合作？”麒麟问。
“终的答案是杀死所有人类和觉醒者，我的目标是杀死所有觉醒者，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
“你背叛了人类，也不可能被兽接纳。”麒麟冷冷道。
“所以我才说了啊。”X一字一顿：“我、将、成、神。”
毒素符文的能量重新离开X的身体，又以符文回路的形态出现在他的手中。
X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符文：“左爷那老头子，替我选择了一条特别孤独的道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X忽然仰头大笑，笑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喜悦的眼泪流了下来：“不，不，不不不不不……”
X已经陷入癫狂：“不对不对不对，不是那老头子的选择，是我自己的选择！”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想走这条路啊！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是一个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同类的怪胎……”
“现在，真当我迈出这一步。”X看向麒麟，收回癫狂的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我才明白，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我将成神，再弑神！”
“哗啦——”
就在这时，龙的领域，那个灰白色球体，破碎了。
当X用毒素之风破坏【主宰】的领域外壳时，龙感受到领域内的动摇和瓦解，但是，龙强行稳住，想要再坚持一会，撑到处决莉莉娅再结束。
原本，龙可以办到。
可是，领域出现了缝隙，血雾趁机钻了进来。
很快，X发动地狱之毒，地狱之毒以血雾为媒介，在短时间内无差别地污染了每一个觉醒者，即便是主宰领域内的龙，也不能幸免。
龙立刻感受到身体内的能量开始被某种奇怪的东西贪婪地蚕食着。
终于，龙无力再支撑领域。
莉莉娅也因此逃过一劫。
领域消失后，龙和莉莉娅同时出现在了广场上。
“哇！”
两秒后，龙一口鲜血吐出，昏厥过去。
化身为主宰审判众生，自身就必须先承受主宰的神威，这对龙而言已是极大的负荷。
加之他还想要强行拖延领域的时间，现在又身中地狱之毒，早已透支了所有能量。
莉莉娅也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她外表虽然没有任何伤痕，生命本质却遭到严重的创伤。
好险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审判还有多久，自己又还能撑多久。
没有X的救援，她恐怕是活不下来了。
看来，选择跟X联手，是正确的。
妄兽的恢复能力很快，不需要一分钟，莉莉娅就可以恢复到六七成，再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对付的敌人了，X的地狱之毒即将杀死每一个觉醒者。
它们赢了。
这时，麒麟也支撑不住，无声地倒下，地狱之毒已经蔓延至他的全身。
“看来，还是我们技高一筹啊。”X单手插袋，看向昏迷在地的麒麟。
莉莉娅重新站起来：“我的同伴，都死了。”
妄兽之间存在感应，其他五位至暗者，全部死亡了。
“我曾经的同伴，也马上要死了。”X似笑非笑：“我们都一样。”
莉莉娅转身：“接下来，就是清除所有人类。”
X无所谓地笑笑，耸耸肩：“请便……”
“噗。”
一把短刀刺入X的后背，洞穿他的前胸。
是高阳！
高阳声音微颤，是压抑不住地愤怒：“你TM的，都干了些什么？！”
X缓缓回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七影，你为什么没事？”
X微微一愣，忽然笑了：“啊，我知道了，你也不再是纯粹的觉醒者了啊？”
高阳一惊，这人被穿心了，讲话竟然如此流畅，完全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高阳刚赶到不久，并不清楚X体内拥有寄生者，X真正的心脏已经可以随意改变位置。
猛然间，高阳感到一阵诡异的黑风正悄无声息地朝自己包围过来。
他发动【瞬移】，迅速躲开。
“噗。”
短刀从X的后背自动吐出来，X的胸膛和后背忽然隆起、蠕动，又很快回归平整，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有生命的虫子，刚才被小小的惊扰了一下。
X转身，看向高阳，眼中掠过一丝杀意：“跟我一样的存在，必须清除。”
否则，我的成神之路，会有竞争者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约定之人
半小时前，高阳组打败妄兽中的最强念力者——童。
没时间悲伤，同伴们的尸体由受伤的觉醒者看守。还有战斗能力的人，在公园“借”了两辆车，立刻返回白湖酒店。
高阳有一种预感，战斗还没结束。
天亮之前，一切仍是未知。
高阳、九寒、绿茶、天狗、老7五人一车，开在最前方。
当车子距白湖酒店只剩下5分钟的路程时，大家看到道路前方的酒店大楼完好无损，心中刚松一口气，立刻又提起来。
所有人都发现了，白湖酒店外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红色小光源。
几秒后，那个光源炸出一道巨大的红色死光，瞬间将酒店顶部的几层楼吞没了。
那一瞬间，车内的人都震惊得失去了言语，接着，才是后知后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我们，我们赢不了……”老7陷入崩溃，恐惧彻底压垮了他，他抱住脑袋，神色痛苦：“我们全部会死，全部要死！果然预言是真的……”
“快看！”
九寒喊了一声。
一时间，大家又重燃了希望。
白湖酒店的52F虽然被彻底摧毁，但白虎已经发动【绝对防御】，制造出一个金色的正方形结界，将所有人都保护起来。
不一会，那个金色结界竟然像一艘飞船那样迅速飞走。
“快点！”九寒催促道。
“已经最快了。”天狗脚踩油门，双手握着方向盘。
之后不清楚过了多久，因为对高阳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很快，他们的车子便开到离白湖酒店最近的一个路口，忽然间，天黑了下来，高阳并不知道，那是X发动了地狱之毒，大量的毒素云团遮天蔽日。
几秒后，毒素云团化为四股能量，迅速找到四个祭品，变为四座黑棺，释放出地狱之毒。
接着血雾在毒素的催化下迅速升高，将离城吞没。
天狗被迫停车，几个人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升高的血雾已经慢慢消散，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除高阳外的其他人，都已经中毒。
“不对劲……”九寒脸色铁青地捂着胸口，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消逝。
绿茶和老7也已经说不出话，虚弱地靠在座椅上，呼吸急促，浑身冷汗，像两只搁浅的濒死的鱼。
开车的天狗，头趴在方向盘上，睁大着眼睛，脸色惨白，既茫然又惊恐。
高阳呆住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高阳踢开车门，快速冲向白湖酒店。
留下来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不管大家是中毒，还是诅咒，高阳都没有能力为他们化解。
强烈的直觉告诉高阳，始作俑者肯定是袭击白湖酒店的那个人，必须解决他！
半分钟后，高阳赶到白湖酒店下面的广场，立刻被满广场的高级兽尸体给震撼到了，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广场中央，有一个灰白色的球体。
而麒麟和X正以敌对的姿态，站在球体旁边。
高阳不敢冒然插手大佬之间的战斗，悄悄靠近，寻找机会。
凭借敏锐的六感，他模糊地偷听到了几句麒麟和X的谈话，以及X那疯魔的笑声。
接着，灰白色球体瓦解消失，龙和莉莉娅出现了，两人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龙口吐鲜血倒下，莉莉娅也半蹲下来。
接着，麒麟倒下。
X跟莉莉娅闲聊了几句什么。
这个X，果然有问题！
柳轻盈当初就提醒过高阳，高阳也悄悄提醒了龙和麒麟，可为何，还是让X得逞了？
刚才忽然升高的血雾，难道是X的天赋，大家都中毒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天赋？他是怎么做到的？
高阳大脑极度混乱，他来不及把一切事情想清楚了。
高阳找准时机，发动瞬移，背刺了X。
但他跟麒麟一样，并没有料到，X体内已经被兽寄生了，拥有了第二心脏。
“跟你一样的存在？”高阳越发疑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别装了，你现在也不是纯粹的觉醒者了吧？”X上前一步，“否则，你已经中毒了。”
高阳先是一惊，忽然就想明白了。
刚才升高的血雾，是针对所有觉醒者的一次毒杀。
自己之所以幸免，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觉醒者，他体内，有初雪的诅咒。
高阳刚一分神，立刻感觉之前那道诡异的黑风朝自己刮来。
瞬移！
高阳往一旁闪开。
还没站定，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高阳眼前，迎接他的到来。
——怎么可能！
已经恢复七成状态的莉莉娅，直接预判高阳的闪躲位置，并以不亚于瞬移的速度靠近了高阳。
莉莉娅伸手袭向高阳。
“火焰！”
高阳来不及避开，同时做出反应，手心朝着莉莉娅喷出火焰。
然而莉莉娅根本无惧火焰，顶着高阳的火焰继续伸手。
“啪。”
莉莉娅掐住高阳的脖子。
瞬移！
高阳本能地发动瞬移挣脱，他的身影模糊一秒，却没能消失，仍然被莉莉娅的右手掐住——好强大的力量！
莉莉娅将高阳提起，用那蓝红色的异瞳，幽幽地审视他。
两秒后，莉莉娅浅浅一笑：“你体内没有寄生者，但是有鬼的气息。”
“什么？”一旁的X很吃惊：“还可以这样？”
“不清楚。”莉莉娅略一思考，“既然觉醒者跟兽可以躲过苍道进行融合，觉醒者跟鬼进行某种程度的融合，是可能的。”
“呵，有意思。”X眯起眼睛，“杀了他吧。”
莉莉娅点头，她即将扭断高阳的脖子，可一眨眼，右手就抓空了，高阳不见了。
莉莉娅眉头轻挑：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高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一恍惚，自己已经远离莉莉娅，身旁站着一个人，正扶着他的肩膀。
“总算是赶上了啊。”
女人松开高阳，自信一笑。
高阳侧目看向女人，她一身中性化的深色西装，浓密的黑发扎成一个大马尾，耳垂上是叮铃作响的银制大耳环，白皙的脖颈后侧纹着一个“酒”字，脸上戴着遮住眼睛的黑色蕾丝假面，飒爽而神秘。
高阳顿时觉得眼前的女人有几分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齐颖老师，才见过几天，就不认识我了？”女人笑着说道。
高阳猛地一惊：“怀洧！”
怀洧笑了：“我现在叫酒鬼，玄门创始人之一。”
“你……”
“十八岁的我太弱，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高阳又惊又喜，胸前涌起一股暖流。
此刻的怀洧已经28岁，这是她生命中最强的阶段，她知道今天非常关键，因此特意赶过来帮自己。
对高阳而言，两人分别不过十天，可对于怀洧而言，彼此已经阔别十年。
此刻，莉莉娅和X忌惮着这个天赋神秘的酒鬼，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酒鬼。”
高阳眼神防备着不远处的敌人，语速颇快，“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除我外的觉醒者都中了X的毒，必须立刻杀了他，说不定大家还有救。”
“我会中毒么？”酒鬼问。
“应该不会，你当时还没穿越过来。”高阳猜测。
“明白了。”
身经百战的酒鬼已经有了判断：“那红发女人太强，我们不是对手，先一起对付X……”
“她不会袖手旁观的。”高阳低声说。
“交给我……”
酒鬼话音未落，无数细小密集的死光，犹如一场大雨从天而降。
而与此同时，两人四周的路面，冲出无数根红色光柱，以牢笼的形式将两人封锁。
“时空幽灵！”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追逐战
酒鬼发动天赋，时空力场全开。
骤然间，高阳发现以酒鬼为中心的二十米范围内的世界，都变成奇异的灰蓝色，空气之中悬浮着奇怪的断线状的灰蓝色光粒，犹如珠帘。
莉莉娅发动的元素组合攻击，变得缓慢无比，犹如被摁下慢放键。
高阳跟酒鬼的速度却没有变慢，他们非常轻松地就闪避开元素攻击，顺利跳出红色光柱的围堵。
“磅磅磅——”
两秒后，无数的死光雨在高阳和酒鬼原来的位置炸开。
酒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莉莉娅的侧面，并冲向莉莉娅，莉莉娅也扭身迎上去，几乎是闪现到了酒鬼的身边，手臂已经变成缠绕着红色元素的利刃，切向了酒鬼的脖颈。
酒鬼嘴角微翘。
时空幽灵——发动！
两秒之内，莉莉娅的速度变慢了3倍。
酒鬼轻松地蹲下，躲开莉莉娅的斩击，双手撑住地面。
空间缝隙——开！
顿时，四面灰蓝色的时空之墙，从莉莉娅的脚下升起，犹如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电话亭，将莉莉娅锁在了里面。
接着，这个电话亭迅速扭曲，并在一瞬间化为一个黑点，“哔”的一声消失不见。
酒鬼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汗。
这一招要耗费巨大能量，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酒鬼朝高阳大喊一声：“我只能关她两分钟！”
高阳已经明白酒鬼的意思：两分钟内必须杀死X，否则，他们必输。
此时，X已经朝酒鬼伸出右手。
在酒鬼把莉莉娅关进空间缝隙时，X的毒素之风已经悄无声息地朝酒鬼聚拢。
高阳发动瞬移，将酒鬼救走。
X原地不动，眼神微紧。
地狱之毒那一招，耗费了他巨大的能量。
事实上，那一招并没结束，还在进行中。
至少还要5分钟，才能吞噬掉所有觉醒者体内的能量，然后X必须再次动用毒素符文，召唤那出四口黒棺并合上棺盖，才能给一切划上句号。
但如果这5分钟内，X死了，仪式将中断，觉醒者体内的地狱之毒也将停止蚕食能量，功亏一篑。
现在的X已经没有剩余的战斗力，在失去莉莉娅这个强大队友，对面又增员了酒鬼这个强劲敌人的情况下，X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对手，别说五分钟，两分钟他都撑不住。
X在心中骂了句脏话：没想到啊，成神之路的第一天，竟如此狼狈。
X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自言自语道：“出来吧。”
一秒后，X的身体开始膨胀、蠕动、变形，并迅速撑破了上衣，变得比之前强壮整整两倍。
他浑身长满深紫色的肉条状肌肉，胸口出现一只碗口大的紫色眼睛，那只眼睛像只狡猾的虫子，咕噜咕噜地游走在X的上半身。
一会在左胸口，一会在右腹部，甚至还能游到手臂上。
这会，紫色眼睛出现在了X的右手掌心。
它眨了一下眼睛，瞬间射出一道细小却致命的紫色死光，朝高阳和酒鬼横扫过去。
“滋——哗——”
酒鬼和高阳同时跳起，躲开能将钢铁都切成两半的死光。
同一时间，X拔腿就跑。
高阳和酒鬼皆是一愣，没想到X竟然会逃跑。
不过转念一想，这又的确是最合理的战略。
他甚至不需要真的逃跑成功，只需要拖延两分钟，等莉莉娅出来，就能赢得胜利。
“追！”
高阳跟酒鬼同时追上去。
把身体交给寄生者的X，变得强壮而敏捷。
他冲出几十米后，双腿猛地一蹬，跳上三层高的楼房，破窗而入。
奋起直追的酒鬼面露难色，她的身体综合能力虽然也不错，但并非战士和敏捷型英雄，也不可能一下蹦上三层楼。
酒鬼倒是可以进行空间传送，但是她并不知道X最终会逃往哪，这个能力也用不上。
高阳已经考虑到这个情况。
他可以追上X，但需要酒鬼的协助才能稳赢。
他边跑边减慢速度，把后背留给酒鬼，“上来！”
奔跑中的酒鬼微微一怔：不愧是齐颖老师，哪怕我现在大你十岁，还是好崇拜你啊！
酒鬼跳上高阳的背，双手紧紧环抱住高阳。
高阳背着酒鬼跳起，踩到二楼的空调机箱，接着衔接一个瞬移，爬上三楼。
屋内是商场，X还在狂奔。
高阳一边全速奔跑，一边靠瞬移拉近距离，慢慢追上X。
X感觉到敌人的逼近，他胸口的紫色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移到后背上，并在一秒后迸射出五六道像细蛇一样扭曲的死光。
高阳全力追赶，没料到X会来这一手，已经来不及躲避。
瞬间，四周的时间变慢，连带的，那五六道袭来的“紫色细蛇”也变慢了。
背着酒鬼的高阳，轻巧左右移动，避开了死光。
“轰轰轰！”
两秒后，时间恢复正常，高阳身后的地面爆炸了。
X没想到对方这么难缠，他忽然转弯，“砰”的一声破窗而出。
背着酒鬼的高阳紧跟着跳出窗口。
X还没落地就朝着头顶上方射出一道死光。
这次高阳已有防备，在半空发动瞬移，轻松躲开。
X落地之后一个滚身，接着想要跑向街道对面，他刚冲到人行道上，高阳已然挡住他的去路。
X大惊：怎么会这么快！
并非高阳变快，而是X变慢了。
当高阳背着酒鬼跟X拉近距离时，酒鬼立刻发动时空幽灵，被领域笼罩的X，速度立刻慢了整整3倍。
对X而言，高阳的速度快了3倍，X根本不是对手，甚至连高阳出拳的动作都看不见。
高阳重重一拳打向X的小腹。
X整个人都飞出去，接着腹部才传来迟钝的痛感。
他还在半空时，高阳再次瞬移过来，接着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X继续往后飞，撞弯了一个路灯柱，跌倒在地。
X的紫色眼睛已经转移到他的左肩膀上。
“咻——”
紫色死光射向高阳，但是，太慢了。
酒鬼已经从高阳的背上下来，但一直紧跟在高阳身边，随时发动时空幽灵。
高阳轻松躲过紫光的偷袭，瞬移到X身前。
X肩上的紫色眼睛感受到巨大的威胁，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它再怎么逃，也逃不出X的上半身。
它刚移动到胸口，就被高阳徒手抓住。
高阳的手指插入X的胸膛，握住了这只眼睛，它才是X真正的“心脏”。
高阳毫不犹豫，发力捏爆这只眼睛，却惊讶地发现，它竟然比想象中的要坚固。
“火焰！”
高阳改变思路，发动火焰。
火焰从高阳的手心迸发出来，直接在X的胸腔之中燃烧，再蔓延至全身。
“啊啊啊啊啊——”
X痛苦哀嚎，他奋力挣扎，可在高阳看来，他挣扎的动作是如此之慢，就连他的叫喊声都变成奇怪的慢放。
被火焰炙烤的X，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一点蠢。

第三百七十四章 有始有终
其实并非X变慢了，是高阳变快了。
酒鬼发动了最强时空幽灵——3倍增速。
高阳每焚烧X一秒，就等于焚烧了X三秒。
很快，X被烧得焦黑，再也无法反抗。
这时，高阳攥紧的那只紫色眼睛失去了主人能量的庇护，沦为一块普通的人体组织，脆弱无比。
“啪嗒。”
高阳轻易捏爆了它，就像捏爆一块黏糊糊的果冻。
两秒后，X无声倒下，眼神之中甚至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左爷，你好像，搞错人了啊。
原来，我不是命运选中的人，原来，要成神的人不是我啊。
好恨啊，好不甘心啊！
生命弥留之际，已被烧得血肉模糊的X，抬了抬眼皮，用那双急速暗淡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高阳。
“都是命……你，赢不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X死了。
高阳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越发沉重，他听懂了X的话。
从李某人预言猩红潮汐的到来，直至他们觉醒者至今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促成预言中的命运。
他们的反抗，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X死后，地狱之毒中断，觉醒者体内的毒素消退了。
绝大部分觉醒者都能活下来，但是已经元气大伤，陷入昏迷，短时间内也不会醒来。
可是，束缚住莉莉娅的时间，却只有两分钟。
当莉莉娅从时空裂缝中回来，目前没人是她的对手。
高阳迅速蹲下，在X的尸体上找到了毒素符文回路并收好。
“齐颖老师！”酒鬼的声音传来。
高阳起身，回头，莉莉娅已经出现。
街道空旷的十字路口上空，她被一阵风元素托着，缓缓降落。
血月之下，她的红发飞舞，异瞳妖异，犹如一个堕落的天使。
真正的决战，刚刚开始。
“齐颖老师……”
高阳微微侧目，身旁的酒鬼已经在变得透明。
“抱歉，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时空穿越，到极限了。”酒鬼的声音透着不甘。
高阳吃了一惊：没想到穿越的时间这么短。
细想一下，又很合理。
时空穿越本身就要耗费酒鬼巨大的能量，所以按照麒麟得知的信息：酒鬼一年才能进行一次时空穿越，且不能在同一时间段穿越两次。
刚才，酒鬼又使用同样极其耗费能量的时空裂缝，还协助高阳成功杀死了X。
因此，她体内的能量，已经不足以让她继续停留在这个时空。
“这十年，发生了好多事，真想和老师好好聊聊啊。”酒鬼轻轻笑了。
高阳微微点头：“我这十天，也发生了很多事。”
“齐颖老师，我们还能再见面对不对？”酒鬼问。
还能再见面么？
高阳也问自己，现在的他，要如何战胜眼前的强敌，他跟莉莉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非要比喻的话，至少也是黄金段位和钻石段位的差距。
“一定能。”高阳才不管那么多，先不负责任地开下一张空头支票再说。
“再——”
酒鬼没能说出“见”字，她消失了，四周荡开一圈温柔又落寞的能量涟漪。
再没有队友。
这次，要孤军奋战了么？
不远处的莉莉娅，朝自己慢慢走来。
“红疯是你什么人？为什么叫你姐姐？”高阳朝莉莉娅大声问话。
莉莉娅微微一愣，并没有停下脚步：“在我们都还是人类时，我们以姐弟相称，很多试验品都死了，只有我跟他活了下来。”
“为了促成我和终的完美融合，红疯献祭了自己的一半灵魂，不过，也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难怪那个红疯变得疯疯癫癫，原来他也献祭了。
红疯当时说“姐姐死了”，其实莉莉娅没有死，只是跟妄兽融合了。
如果不是高阳事先了解苍母教的邪恶行径，他还真有点听不懂。
“红疯得到的回报，就是你的【爆炸】天赋？”高阳问。
“是。”莉莉娅点点头：“不过我也并不需要【爆炸】，因为我有【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序列号4，最强元素系，可以操控多种元素并组合新元素。”
“爆炸，自然也是可以的。”
莉莉娅已经抬起手，朝高阳打出一个响指。
高阳一惊，立刻发动了瞬移。
“轰——”
半秒后，高阳原本所在的脚下仿佛埋下了几颗地雷，立刻发生了爆炸。
高阳闪躲到半空，心下大惊：她什么时候将能量注入到我脚下的路面的？为什么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能远距离发动爆炸？
“咻咻咻——”
三条细长的“红蛇”扭曲的身体，射向高阳。
高阳再次发动瞬移，惊险躲开。
高阳双脚落地，莉莉娅的身影高速逼近，一脚踢过来。
糟了！
高阳立刻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挡下莉莉娅的一踢。
高阳感觉自己像被一辆汽车给撞上，整个人都飞出去。
“哐当！”
高阳撞塌了路边的一个饮料贩卖机，接着滚落在路边。
高阳的双臂直接震麻，可能还发生了骨裂，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刚咬牙站起来，莉莉娅已经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他四周的地面，已经插满了红色光柱组成的牢笼，阻止高阳瞬移逃走。
莉莉娅手心朝着高阳张开，即将发射巨大的死光。
无处可逃，必死无疑！
然而，莉莉娅却没发动。
她眼神一凛，不知何时，马路上的红色消防栓打开了，被月光染红的水流大股大股地往外涌，整条马路都覆盖了一层浅浅的水泊，只是被半米高的红雾遮挡，很难第一时间察觉。
莉莉娅的四周，出现了密集的紫色水珠，他们像是一场按下时间暂停键的倾盆大雨，将莉莉娅包围住。
莉莉娅无处可逃。
“烟雨葬！”
白露那嗓音温柔情绪却很霸气的声音出现。
瞬间，成千上万滴锋利坚硬的紫色水珠，朝莉莉娅极速聚拢，它们射击在莉莉娅的身体上，炸出耀眼的紫色火星。
“哒哒哒哒——”
一时间，仿佛无数的紫色爆竹在莉莉娅的身上炸开，紫色雾气阵阵弥漫开来。
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轻盈地降落在高阳身边，高阳一看，是初雪。
“高阳，我来了！”
初雪一手挽住高阳的胳膊，一手轻轻一挥，红光光柱组成的牢笼立刻无声断裂。
高阳发动瞬移，带着初雪逃离。
“初雪，你怎么来了？”高阳又惊又喜。
“我来救你了！”
初雪兴奋的微笑中透着一丝天真，仿佛这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好朋友，要有始有终！”

第三百七十五章 元素天使
正在对付莉莉娅的姐姐白露，可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
她穿着华贵的复古红裙，抬起双手，操控着无数的紫色水珠埋葬莉莉娅，丝毫不敢松懈。
一开始，初雪要来帮高阳，白露是极力反对的。
鬼跟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她又如何拗得过妹妹。而且如果高阳死了，妹妹今后上哪找食物也是个问题。
春大人也很关注今晚的事情，一直派惊蛰暗中了解情况。
当惊蛰得知，妄兽的领袖终已经跟觉醒者莉莉娅合体，并且联合X想要一起杀死所有觉醒者和普通人类时，春再也坐不住了。
觉醒者可是鬼的食物，即便目前鬼团的成员，即便不吃不喝也还能活个两三年，可两三年后就只能等死了。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春大人一声令下，于是鬼团参与了这场战斗。
不过，春希望的仅仅是阻止妄兽的阴谋得逞，只要确保觉醒者和人类不会灭亡就可以。
春并不希望跟高级兽全面开战，兽和人类互相制衡，才是鬼团最想看到的情况。
白露知道妄兽实力在自己之上，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可当她见到莉莉娅，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强大又诡异的气息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怪物活下去！
持续半分钟的烟雨葬即将结束，十字路口的中央上方，已经腾升起一团巨大的紫色烟雾。
“喝——”
白露长发和裙摆飞扬，双眼红光四溢，双手猛地往上一扬。
一时间，马路上的积水腾升起来，化形为两条紫色的水龙，它们咆哮着，彼此纠缠、盘旋，将紫色烟雾中的莉莉娅给包围住。
“双龙戏珠！”
白露没有任何保留，使出了全力。
两只巨型紫龙撕咬着纠缠在一起。
“空——”
紫色的能量涟漪震荡开来，沿着十字路口的四条街道冲开。
紫色烟雾瞬间散开，一个足有电影巨幕那么大的紫色水晶墓碑竖立在了马路中央。
墓碑中央，是被冻结住的莉莉娅，犹如一只不慎掉入紫色琥珀中的昆虫。
——赢了么？
白露红色宫廷裙下的丰满胸脯微微起伏，精致美艳的白皙脸颊上流下一滴细汗。
她的细眉微蹙，始终没有舒展，几秒后，又加重了一分。
——不，没赢。
紫色冰晶墓碑中的莉莉娅纹丝不动，像是被封存在了时光之中。
可是，她那蓝红色的异瞳中，却流过一丝诡异的光华。
接着，她浑身的皮肤出现犹如毛细血管般的彩色纹路，并迅速遍布了全身。
“咔、咔嚓——咔咔咔——”
紫色冰晶墓碑的表面出现了裂痕，并迅速蔓延。
“咻、咻咻咻——”
先是一道细小的彩色华光从冰晶墓碑中射出，接着，是无数的彩色光束射出。
“砰——”
紫色冰晶墓碑被炸成粉碎，莉莉娅完好无损，轻轻落地。
“没用的。”
莉莉娅微笑着：“我有元素符文，任何元素攻击都对我无效。”
莉莉娅说话间，手中多出一块元素符文回路。
7级【元素精灵】，与元素符文回路中的能量产生完美共振，从而达到满级8级，并触发最强元素天赋：
——元素天使！
元素符文回路在莉莉娅的手中“融化”，化为一道彩色流光，迅速蔓延至莉莉娅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之上，就连她的红发也变成了彩色。
眨眼间，莉莉娅通身都变得流光溢彩，像是人体彩绘，并且，是不断流动的有生命的人体彩绘。
“哗啦——”
两秒后，莉莉娅的背后长出一双巨大的五彩斑斓的元素之翼，月光之下，阴郁华美。
“为何要与我为敌？”莉莉娅上前一步。
“没有食物，我们迟早是死。”白露完全被莉莉娅的气场碾压，她强忍住没有退后，直视莉莉娅的眼睛。
“啊。”莉莉娅轻轻地笑了笑，有些吃惊的样子，“我差点都忘了啊，鬼要吃人啊。”
略一思考，莉莉娅抬起右手：“也好，鬼原本也是错误的存在，一起消失好了……”
“空——”
陡然间，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莉莉娅抬起的右手垂下来，并非她想要放下，而是她的身体忽然间变得异常沉重，无法抬起。
“咔咔、咔咔咔——”
不仅如此，莉莉娅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夸张的裂缝，接着路面大块地翻起，然后开始下陷。
莉莉娅的双脚也跟着陷入地面，仿佛有人用一把巨锤，将莉莉娅这个“地桩”给一锤一锤地打入地下。
高阳、初雪和白露，都感受到这股巨大的威压，它以莉莉娅为中心，还在不断加重，且朝着四周蔓延。
高阳发动瞬移，带初雪后退到安全位置。
白露也立刻往后跃开。
莉莉娅感受到威压的来源方向，被元素之衣包裹住的她非常吃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上空。
一个穿黑色礼服、打红色领结、中分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眼睛小男孩，正悬浮在半空，朝莉莉娅的方向张开双手，面色凝重。
是春，鬼团的大家长。
春声音清澈又沉稳：“既然你不想放过我们，我们也没必要留你了。”
春的红瞳绽放夺目的光芒，他的头发和衣服簌簌作响，疯狂往上舞动，领口处的领结直接脱落，吹上了天空。
春正在往脚下倾泻巨大的能量力场。
“天降神威！”
“空——”
以莉莉娅为中心的路面，再次降下一股无形的威压，比之前翻了一倍。
莉莉娅已经抬不起头，她低垂着脑袋，被迫单膝跪地，她颤颤巍巍地想要努力站起来，逃离能量力场。
“空——”
威压又翻了一倍。
地面继续下陷，四周的裂缝还在加深，犹如地震，道路两边房屋玻璃全部震碎，墙壁开裂。
“叮——”
莉莉娅的元素之翼碎开，化为一片元素颗粒。
“空——”
威压再翻一倍。
这一次，路口中央已经彻底塌陷成一个陨石坑，莉莉娅倒下了，她嵌在陨石坑中央的最深处，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成碎片，此刻，就连包裹住她身体的元素之衣，也在一点点退却。
“初雪！”高空的春大喊一声。
“高阳，看我的！”初雪有点骄傲地朝高阳笑了笑，转身一跃而起，跳进了陨石坑。
瞬间，她的四周就出现纹路一个半透明的绿色光球，初雪左边的赤睛，正渐渐变成墨绿色。
绿色光球带着初雪，无视几千倍的重力，缓慢地飘向陨石坑的中央。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夺魂之镰
不一会，初雪便漂浮到了莉莉娅的上空。
“夺魂之镰！”
绿色光球中的初雪仰起脸，四周顿时展开了属于她的力场。
她的绿瞳中，钻出一股诡异的带有高频闪烁的灰白斑点的绿色能量，化身为一个由灵体组成的，身穿长斗篷的巨型死神。
死神呈女性形态，她被黑色兜帽遮挡住半边脸，只露出银色长发和一个苍白的下巴，还有一双沾满鲜血的冰冷红唇。
与此同时，初雪的红瞳之中，也冒出一股带有高频闪烁的灰白斑点的红色能量，它们化为了死神手中的长柄镰刀，刀刃猩红锋利。
初雪缓缓低头，看向脚下的莉莉娅。
她抬起右手，依附在她身后的巨型死神也抬起了手中的镰刀。
镰刀的伤害是无法防御的，因为它是特殊的灵体状态，她不会伤害莉莉娅的身体，但会直接带走她的魂魄。
然而，就在初雪操控死神举起镰刀时，莉莉娅的身后，重新长出元素之翼，甚至比之前更加巨大。
三十秒前，被春彻底压制在陨石坑底部的莉莉娅，遍布全身的元素之衣也开始出现裂痕。
她不清楚春的天降神威还能持续多久，但很清楚自己的元素之衣撑不了太久，当元素之衣被撕碎，自己的身躯不可能抵御这恐怖的威压。
那几秒内，莉莉娅和终的人格发生了一场对话。
莉莉娅：要输了。
终：不，我会献祭自己。
莉莉娅：想清楚了，我是人类。
终：我们早已融为一体，即便我消失，你也不再是人类。
莉莉娅：好吧。
终：杀死所有人类，替我交卷，之后的路，你自己决定怎么走。
莉莉娅：嗯，我尽量。
终：伟大的造物主啊，这一刻，我向你献上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因果命运。请赐予我力量，让我完成您的使命。
发动【妄祭】。
百分之三百，以死为生，血灵融合！
莉莉娅的蓝眼和红眼，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浓稠的血液，即便是几千倍的重力之下，也不能阻止它们往外冒。
几秒之后，两只眼睛变成了空洞的黑色眼窝。
在莉莉娅的眉心之中，长出一只深紫色的竖瞳。
莉莉娅皮肤之上的元素外衣重新变得丰沛，甚至长出饱满的美丽鳞片，将莉莉娅全副武装。
更多的元素之力，顺着莉莉娅的四肢往外溢出、蔓延，迅速延伸至整个陨石坑，将其变成一个元素之阵，闪烁出夺目的光彩。
同一时间，莉莉娅的后背也重新长出一双元素之翼，比之前的更加巨大，它缓缓支撑着莉莉娅，重新站起来。
一时间，春、白露、高阳和初雪的脸上的都出现了震惊和茫然。
初雪操控的夺魂之镰，已经挥出了一半。
还是慢了。
“轰——”
整个陨石坑内，冲出一道巨大的七彩元素之柱，犹如火山喷发。
初雪瞬间就被元素之柱吞没和融化。
“初雪！”
高阳和白露同时大喊一声。
陨石坑上空的春也没能幸免，几乎同时被这道直冲苍穹的元素之柱给吞没。
顷刻之间，整座离城都被这道元素柱给照亮，仿佛一座照亮世界的通天塔，就连天空中悬挂的巨大血月都黯然失色。
十秒后，元素之柱消失了。
高阳和白露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悲伤，一道身影像流光一样来到两人身旁。
是惊蛰，他一手抱着昏迷的春，一手抱着昏迷的初雪。
惊蛰的半张脸和整个身体，都被元素之柱给“烫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有些地方的皮肤脱落，血肉融化，深可见骨，其中还镶嵌着元素结晶般的彩色颗粒。
“呃……”
惊蛰是目前已知生命体中速度最快的存在，极限速度是两倍音速，每秒可达700多米。
千钧一发之际，惊蛰花了一秒时间，冲进元素之柱，救下初雪和春，并为他们挡下大部分元素伤害。
惊蛰双腿跪地，昏死过去。
“高阳。”白露此刻已经顾不上天敌的立场，她目光决绝：“带他们走，我来拖住这个怪物。”
高阳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逃？往哪逃？
莉莉娅已经不受苍道制约，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所有觉醒者和人类。
不，还有希望。
X的地狱之毒已经中断，龙、麒麟、青龙、斗虎这种强者的恢复时间一定比普通觉醒者快，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醒来，只要等他们醒来，就有胜算。
“你走。”高阳上前一步：“我来拖住她。”
“就凭你？”白露既吃惊，语气又透着不屑。
“她有元素符文在身，你的能力对她无效。”高阳冷静分析：“论速度，你还不如我，你觉得谁更适合跟她纠缠？”
白露沉下脸，一时无法反驳。
“快走，别拖我后腿。”高阳丢下狠话。
白露不再犹豫：“自己小心。”
她召唤出水元素，托起初雪、春和惊蛰，迅速离开。
高阳一抬头，莉莉娅已经离开陨石坑，朝着高阳和白露飞过来。
莉莉娅朝逃跑的白露张开双手。
忽然间，眼前闪现出一个人影。
高阳一跃而起，瞬移到莉莉娅的身前，火焰已对她无效，高阳拔出随身带的匕首刺向莉莉娅的胸口。
就在高阳刺向莉莉娅的瞬间，匕首竟然迅速分解成一堆金属元素尘埃。
高阳一惊，立刻收手，发动瞬移与莉莉娅保持了距离。
高阳的目的达到，就这几秒的拖延，白露已经走远。
接下来，只要靠着瞬移跟莉莉娅纠缠……
高阳一惊，双腿传来刺痛感。
他猛地低头，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结上了一层坚硬的红色冰晶。
高阳大骇：就在他刚才近身攻击莉莉娅的那一秒内，莉莉娅竟然同时发动了两种元素之力，一边分解他的匕首，一边悄无声息地冻住他的双腿。
这就是“元素天使”么，对元素的使用已经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符文回路的力量太恐怖了！
原来，8级天赋确实存在，但不是靠自己升级，而是将符文回路短暂地融合成身体的一部分，创造出最强天赋。
这些念头几乎是瞬间闪过高阳的脑海。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双手喷出火焰，不惜以轻度烧伤自己的双腿为代价，迅速融化掉红色冰晶并脱身。
“啾啾啾——”
一秒之后，几十束蛇形的红色死光像烟花一样弯弯扭扭地从天而降。
“轰轰轰——”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云
高阳所在的地面，发生了大范围的密集爆炸，碎石纷飞，火光冲天。
高阳已经两段瞬移躲到了一个报刊亭上，但是，由于之前的攻击范围太大，他还是负伤了。
他的左手臂被一束红色死光擦过，肌肉直接撕裂，流血不止。
高阳单手掏出C药剂，用嘴巴咬掉针套，扎进自己的左手臂。
刚注射完，他就感觉到背后一阵杀气。
是莉莉娅。
高阳大吃一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莉莉娅，她明明还在不远处的前方没有移动。
但转瞬间，高阳就意识到，远处的那个莉莉娅，只不过是元素制造的短暂幻影。
与此同时，高阳的前方、上方、左边和右边，都出现一道半透明的风元素墙壁，挡住高阳瞬移的去路。
太快了！
这个莉莉娅，不仅仅是对元素的操控，身体综合战力也是顶级的，几乎要赶上瞬移的速度。
这一刻，高阳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他还想着至少能拖延十分钟，现在看来，一分钟都做不到。
高阳已经来不及转身招架，也无法靠瞬移逃走。
他几乎已经看到这样的画面——半秒后，莉莉娅化为利刃的手轻易刺穿他的后背，从胸膛贯穿，并掏出他的心脏。
要死了么？
命运，果然还是无法改变吗？
“空——”
空气爆破的声音炸现，高阳只觉得一道飓风从自己身后刮过，那是无比强劲的气流，几乎将高阳给掀飞。
而与此同时，四周的风元素之墙消散了。
“轰——”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声音。
高阳猛地回头，发现莉莉娅正狼狈地躺在一面坍塌的建筑墙壁中。
而在莉莉娅前方的马路上，站着一个人。
看来，刚才就是这个人高速杀出，撞了莉莉娅一个措手不及。
高阳定睛一看，半路杀出的人，是一个白发老人。
她还穿着居家的印有小熊图案的可爱睡衣，那是孙女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光着脚，散乱的头发上扎着一个少女风的粉色发夹，发夹的形状是一个草莓蛋糕，因为她非常爱吃甜食。
老人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中怒气腾腾。
“不准，欺负我家阳阳。”
高阳又惊又喜：是奶奶！
她是妄兽！
是光临者！
奶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莉莉娅在元素双翼地帮助下，很快从废墟中站起，她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并非她已经预料到这一幕。
而是一种面对任何可能性都坦然接受的淡漠。
她不急着反击，冷冷问道：“云，看来，你也有答案了。”
云双拳握紧，沉声回答：“是啊，这就是我的答案。”
莉莉娅的眼窝空洞，眉心中间的紫色竖眼闪过一丝不解：“保护觉醒者，让他们苟延残喘？”
“呵呵，觉醒者会怎么样，我才不在乎。”云笑了。
“那你在乎什么，一个虚假的孙子？”莉莉娅有点遗憾：“终要还活着，会替你感到遗憾的。”
“我才替终遗憾啊，他呀，真是越老越糊涂，走进了死胡同。”提到这个昔日的同伴，云叹了口气：“人也好，兽也好，我活了这一辈子，只悟出一件事。”
“什么事？”曾经作为人类的莉莉娅，似乎也不明白。
云不急着回答，缓缓回头，笑容亲切又慈祥地看向了高阳。
高阳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虽然早就想过奶奶是高级兽的可能性，并对此做好了准备。
但奶奶是光临者这件事，还是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时之间感到无以复加的震惊，同时，又感到巨大的庆幸，甚至还有一丝温暖。
高阳看着眼前这个如此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奶奶。”
“欸。”
奶奶笑着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回答了莉莉娅的问题。
“家人，最重要。”
“家人？”莉莉娅更加失望了：“你的答案，原来是自欺欺人。”
“孩子，自欺欺人的，是你啊。”云声音惋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静静注视，沉默了三秒。
瞬间，云化为一团火焰，飞向莉莉娅。
并非比喻，而是真正的妖火，火焰为深蓝色，火芯为深紫色。
云的天赋是【妄妖】。
莉莉娅眉心的竖眼紫光闪烁，巨大的元素之翼猛地向四周展开，无数华美的元素之刃飞向了那团妖火。
妖火瞬间分散开来，化为十几簇流光，它们轻巧地错开了元素之刃，然后重新汇聚，并在贴近莉莉娅的瞬间变回了云的人形态。
云带着美丽妖火的拳头，打向了莉莉娅的脸庞，莉莉娅抬起被元素之力缠绕的右手，接住了云的拳头，却没能接住云的冲势。
“轰——”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撞碎一面墙壁，进入商城之中。
漆黑的商城内部安静了一秒，接着频繁闪烁出蓝色、红色和彩色华光，建筑内部也发生了各种爆炸。
高阳很想要帮奶奶战斗。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光临者领袖和至暗者领袖之间的战争，完全不是他能插手的级别。
“空空——”
三十秒过去，一道妖蓝色和一道深红色的身影相继冲破商城的楼顶。
两人速度太快，已经化身为了两道能量状态的魅影，拖着长长的尾迹，频繁跳跃在十字路口附近的楼房之间。
“磅磅——”
“轰——”
“咻咻——”
两人高速追逐、缠斗，各种元素之力溅射、爆炸，就像两个元素精灵在狂欢，并引爆了一场立体的烟花晚会。
高阳无力地站在路口，脸上是不断变幻的流光，他抬头仰望着这场元素组成的烟花晚会，只能祈祷，在烟花晚会落幕时，活下来的人是奶奶。
两只妄兽的缠斗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终于，两道魅影拖着长长的尾迹在十字路口的上空处交汇，犹如两颗流星相撞。
“轰——”
巨大的能量球夹带着各种元素微粒在半空爆炸开来。
高阳抬起双手，努力站稳，差点就给掀飞出去。
爆炸刚结束，两道魅影已经纠缠在一起，犹如一道烟花盘旋着上升。
“哗啦——”
一双巨大而华美的彩色双翼展开了，遮天蔽日，整条街区顿时流光溢彩，那是莉莉娅的元素之翼！
“啊——”
割破耳膜的尖叫声荡开，在彩色双翼的下方，一团蓝色妖火迅速扩大、蔓延，犹如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朝着上空的莉莉娅绽放。
“空——”
世界苍白了几秒。
当高阳的视线再度清晰时，夜空回归了猩红。
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高速坠落，再次砸进了之前春造成的陨石坑中。
“奶奶！”
高阳迅速奔向了陨石坑。
陨石坑的中央，云和莉莉娅都已经遍体鳞伤。
尤其是云，浑身上下没有一片皮肤是完整的，全部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并且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元素颗粒。
尽管如此，云却稍微占据上风，她正骑在莉莉娅的身上，双手按住莉莉娅的胸口，已经被元素烫伤的脸庞异常扭曲。
“啊啊——”
云大喊着，双手猛地往上一拔，顷刻间，莉莉娅身上的元素之衣和背部的元素之翼全部缩回到了她的胸口处。它们犹如一层蛇皮，被云给蜕了下来，并迅速化为一团元素能量。
云的身体再次化为一簇妖火，裹挟着那团元素能量，离开了莉莉娅的身体。
一秒后，妖火飞到了高阳身边，重新汇聚成遍体鳞伤的云。
云手中的元素能量，已经变回了元素符文回路。
云将符文回路塞进高阳手中，高阳接过那块沾满奶奶鲜血的符文。
“哇——”
奶奶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奶奶！”
高阳蹲下，扶起了奶奶。
刚才的战斗，耗尽了云最后的生命和能量。
她缓缓伸出血肉模糊的、沾满元素颗粒的手，想要摸一摸孙子的脸，但最终，又怕自己的手太脏，缓缓收回。
高阳一把握住奶奶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阳阳啊，别怕……奶奶，不是坏人。”
“奶奶，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高阳紧握住奶奶的手，泣不成声：“您还要长命百岁，您还有很多好吃的甜食没吃，你不可以……”
“奶奶，爱你啊。”
云的双眼迅速失去神采，嘴角含笑，染血的手从高阳的脸庞上垂落下来。
不！
这不是真的！
奶奶不可能就这样死掉，绝不可能。
——嗡嗡嗡。
熟悉的耳鸣又来了。
——“奶奶没多少钱，你别嫌少，拿着，去那边想吃什么自己买。”
——“我们家阳阳啊，越来越能干了，以后肯定比你爸还要出息！”
——“奶奶啊，不用活那么久，只要阳阳和欣欣可以平安长大，只要我们一家人可以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奶奶就可以放心去喽。”

第三百七十八章 焰拳
“啊啊啊！！！”
高阳紧紧搂住了死去的奶奶，仰天大喊。
那饱含痛苦的怒吼从胸腔之中爆发出来，带着强烈的能量共振。
【瞬移升级】
【4级瞬移：可闪现10米距离。使用时间间隔：0.8秒】
【4级瞬移永久属性加成：力量+500，敏捷+900】
【附加效果：可穿透普通障碍物和墙体】
【火焰升级】
【4级火焰：精神力+400，魅力+80】
【最高温度达1500℃，自身完全免疫普通火焰伤害】
【领悟新技能：焰拳】
【属性版面更新】
【体力：226 耐力： 237】
【力量：813 敏捷： 1210】
【精神：782 魅力： 441】
【运气：565 】
【你最新累计获得幸运点785】
——加满体耐，剩下的全加幸运。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813 敏捷： 1210】
【精神：782 魅力： 441 】
【运气：813 】
高阳轻轻放下奶奶的尸体，为她合上了双眼，再替她整理好枯槁的白发，别好粉色草莓蛋糕发夹。
高阳站起来，身影瞬间消失。
此时的莉莉娅，已经失去元素符文回路的加持，之前又轮番跟龙、鬼团和云战斗，状态已大大折损。
尽管如此，它毕竟是拥有妄兽领袖体魄和7级【元素精灵】的完美融合体，它依然很强。
莉莉娅在被云强行夺走元素符文回路后，进入短暂的虚弱状态，很快就被一股风元素托着悬浮起来。
她没急着攻击高阳，并非要给高阳和云告别的时间。
只因她自身也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身体状态——失去符文回路加持后的状态。
她刚刚找回了部分状态，高阳就发出一声悲恸的大喊，周身震荡出一阵能量涟漪。
莉莉娅能感觉到，他又变强了不少。
可惜，还不够。
高阳没有马上攻击莉莉娅，而是做出奇怪的行为。
他在放下云的尸体后，从口袋掏出一个锡纸包装的糖果，小心地打开锡纸，里面的白色糖果已经变成了粉末。
他张开嘴，将碎末状的糖果放进嘴中，慢慢咀嚼，一点点也不舍得洒出来。
吞下这颗糖，他才站起来，抬头看向莉莉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倏——”
高阳瞬移到莉莉娅身前。
他的拳头上缠绕着一圈火焰，温度达到1500摄氏度，逼近钢的熔点，普通的肉身之躯光是触碰一下就会被融化。
莉莉娅并非普通之躯，但失去【元素天使】的她已经无法免疫所有元素，因此她没有冒然接下这一拳。
她飞速后移，躲开高阳的拳头。
“轰——”
高阳的焰拳虽没有打中莉莉娅，但缠绕在拳头上的火焰却非常灵活地化为一道火舌，扑向了莉莉娅。
是的，高阳已经可以精准地控制火焰在周身的流动。
莉莉娅始料未及，她反应极快，在被火焰吞噬的瞬间再次闪向一边。
流动的火焰还跟着莉莉娅转弯追踪了她一段距离，才不情不愿地消散。
莉莉娅的脸颊失去了元素之衣的保护，出现了一块粉红色的烫伤。
高阳没有停留，靠着瞬移，再次逼近莉莉娅，这一次，他的两只拳头上都带着灼热的火焰。
莉莉娅不再闪避，再消耗下去对她不利。
她忌惮的不是高阳，而是不知何时会醒来的龙和麒麟。
即便“地狱之毒”的计划失败，她只要能在龙和麒麟恢复之前杀死他们，最终还是有清除所有觉醒者和人类的实力。
趁这个高阳对自身招式的使用不够熟练，并且综合战力稍逊于目前自己的状态，她必须立刻杀死他，重新夺回元素符文。
她眉心的紫眼一睁，瞬间释放出体内剩余的所有能量。
莉莉娅的周身立刻荡漾出蓝风、苍火、紫雷、白冰、绯光五种元素之力，它们化为能量状态，在莉莉娅的四周快速旋转，并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莉莉娅的双手中。
剩余部分的元素之力，则在莉莉娅的身后筑起一面半透明的元素之墙，为的，就是防止高阳瞬移到自己的身后。
高阳很清楚，自己没有回避后退的选项。
这一拳，就是最后的决战！
一瞬间，高阳身上的火焰全部消失，他也将自身所有的能量，全部汇聚到自己的右拳上。
“焰拳！”
瞬移过来的高阳，挥拳打向了莉莉娅。
“精灵之光！”
莉莉娅的双手发出五元素之力，化为一道巨大的华美的元素之光，冲向高阳。
“轰——”
红色的火焰和五颜六色的元素之光撞击在一起。
顷刻间，整个十字路口的街道苍白一片，强劲的元素之风荡开，带着各种元素能量乱窜，到处都是火焰、冰晶、闪电和锋利光元素碎片。
三秒之后，高阳的火焰率先消失。
莉莉娅的精灵之光将他整个吞没，并且冲飞出去。
“轰——”
高阳飞出几十米，重重砸在了一辆路边的轿车上，车身深深地凹陷进去。
“滴滴滴——”
汽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高阳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皮开肉绽的伤口中全是元素颗粒，整个人也已经昏死过去。
莉莉娅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了鲜血。她定了定神，三秒后，迅速移动到高阳身边。
她伸出右手，卡住高阳的脖子，将他缓缓提起。
高阳的脸庞烧伤严重，嘴里满是鲜血，一只眼睛的眼球已经跟眼皮融化在一起，完全睁不开，另外一只眼睛微眯着，勉强看清莉莉娅。
不，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打！
高阳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努力握成拳头，想要挥向莉莉娅。
“噗。”
没有丝毫的迟疑，不给任何机会，莉莉娅的左手插进高阳的胸膛。
“嘶——”
莉莉娅将高阳的心脏掏了出来。
“噗通、噗通、噗通……”
那颗鲜红的心脏还在莉莉娅的手中跳动着。
当极致的痛处出现时，高阳的感觉反而变得模糊、远离。
他甚至不觉得痛了，也没力气再发出毫无尊严的哀嚎。
他双手垂落，半眯着的一只眼睛，无力地看向自己的心脏。
都说，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
可是，高阳的脑海中却只是闪过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念头。
——原来，我的心脏长这样呀，真难看。
“叭。”
莉莉娅捏碎了高阳的心脏。

第三百七十九章 曙光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
好吵啊，就不能让我睡一会么？
高阳又困又倦，只想睡觉，可耳边却一直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他不胜其烦，可又无法忽略。
终于，他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立刻吃了一惊。
原来他不是在自己床上睡懒觉，而是躺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之中。
他立刻站起来，四下看去，什么都没有。
“呜呜呜……”
小女孩的哭声又传来了。
“嗒。”
忽然间，不远处的一个灯泡亮起，照亮了黑暗中的一隅。
高阳朝着光亮走过去，渐渐看清楚了，那里有一张儿童床，一个衣柜，一扇紧闭的房门和窗户，因为没有墙壁，四周又是一片黑暗，窗户和门，就像是浮在空中。
儿童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上去只有三四岁，非常瘦小，营养不良。
她一头乱糟糟的银发，穿着不太合身的宽大红裙，手里抱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布娃娃，悲伤又无助地哭泣着。
“你怎么了？”高阳走近了小女孩。
小女孩停止哭泣，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抬起那双哭肿的红色大眼睛，看向高阳。
“姐姐不见了，我好害怕。”
“姐姐去哪了？”高阳问。
小女孩摇摇头：“姐姐说天黑之前会回家，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高阳安慰她，“姐姐肯定会回来的，别担心。”
“嗯。”小女孩点点头，又看向高阳：“大哥哥，你是谁呀？”
“我么？”高阳一愣，竟然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高阳对不对？”小女孩说话了。
高阳一惊：对啊，我叫高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女孩擦干眼泪，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你是我的朋友，未来的朋友，我有时候，会梦见你。”
“朋友？”高阳一愣，忽然间，他也反应过来了：“啊，你是初雪，小时候的初雪。”
“嗯。”初雪开心地笑了笑。
“咚、咚、咚。”
忽然间，有人敲门。
“是姐姐！”初雪开心地站起来，跑到了门口。
她打开了那扇没有墙壁的门，门后面，并非黑暗，而是一个光亮的世界。
这扇门，仿佛连接着两个时空。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初雪的姐姐白露，而是一个穿白体恤、牛仔短裤和凉鞋的小男孩，肩上扛着一根蓝色捕虫网。
“初雪，我们去抓知了。”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高阳一怔：这不是小时候的我么？
小男孩也发现了高阳，他先是疑惑，然后露出了天真又友善的笑容：“大哥哥，你要一起去么？”
高阳笑了笑，好啊。
高阳慢慢走向门边，看清门外的世界。
是一个熟悉的院子，院子里有好多小朋友在玩耍。蓝天白云，午后的微风吹过茂盛的樟树，簌簌作响，蝉鸣不断。
“不要乱跑，一会就吃饭啦。”隐约中，他还听见宿管阿姨的声音。
这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啊！
高阳心情急切，加快了脚步。
“不行！”
高阳刚要跨出门，已经站在门外的初雪却大喊一声。
初雪牵着小男孩的手，严肃地看着高阳：“你不能出来！”
“为什么啊？”高阳真的很怀念小时候，真的很想跟他们一起去抓知了。
“高阳，你忘了么？”初雪认真地说道。
“什么？”
“你已经死了啊。”初雪眨了眨眼睛，并不难过：“你被杀死了。”
一瞬间，所有记忆回归了。
是啊，我死了。
尽管我和大家，做出最大的努力，拼上了最后一口气，但还是没能改变命运。
我死了，我的心脏被莉莉娅掏出来捏碎。
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我死了。”高阳苦笑。
“没关系的，高阳。”
小女孩还抓着儿时高阳的手，站在微微逆光的门外：“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不会让朋友死去的。不过，只有这一次哦，下次，我就不能再保护你啦。”
高阳说不出话，忽然间，他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的这一扇门，和门后面的世界，甚至，连门口的世界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线，即将吞没一切。
小男孩和小女孩朝高阳挥手。
这时，即将消失在白光中的小男孩看向高阳，微微一笑：“大哥哥，请忘了我吧。”
“永远、永远不要再回头了哦。”
莉莉娅捏碎高阳的心脏，伸手搜寻高阳身上的元素符文。
“啪。”
仅仅过去两秒，高阳那无力垂落的残破右手，忽然抬起，擒住莉莉娅的手腕。
莉莉娅大惊：这怎么可能？！
高阳空洞洞的胸口开始修复，血肉之中重新生长出一颗心脏，一颗布满了妖异美丽的黑色诅咒的红色心脏。
初雪体内的诅咒之力，可以复活生命一次。
高阳体内拥有初雪一半的诅咒，这就是当初系统在他体内检测到的神秘能量，现在，这股能量已经成功触发。
转眼间，心脏外面的骨血也修复了。
就连高阳身上和脸上的其他伤口，也快速愈合。
高阳双眼一睁，眼中金光四溢。
【幸运升级】
【4级幸运，属性值上限达到1000】
【拥有觉悟之力：可临时改变除运气外的所有属性点，不受属性上限限制，维持时间10秒，发动间隔时间48小时】
【瞬移升级】
【5级瞬移：可闪现15米距离，使用时间间隔：0.7秒】
【5级瞬移永久属性加成：力量+700，敏捷+1300】
【附加效果：可穿透特殊障碍物和墙体，结界和领域除外】
【火焰升级】
【5级火焰：精神力+650，魅力+130】
【最高温度达2100℃，自身完全免疫普通火焰伤害】
【焰拳威力增加一倍】
【复制升级】
【5级复制：可复制序列号10之后的所有天赋】
【复制方式：触摸对方身体0.6秒】
【复制数量：2 储存时间：8小时】
【使用时间：20秒 间隔时间：4小时】
【5级复制永久属性加成：精神力+700，魅力-200】
【属性版更新】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1013 敏捷： 1610】
【精神：1332 魅力： 391 】
【运气：813 】
高阳面无表情：“轮到我了。”
莉莉娅瞬间感到一股强大到足以瞬间撕碎她的杀气和意志。
她想退后，高阳仍然擒着莉莉娅的手腕。
莉莉娅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迅速松开高阳的脖子，化为利刃，砍向自己的左手，她不惜断臂为代价，也要逃离高阳。
来不及了。
“砰！”
高阳拳头以极快的速度打在莉莉娅的胸口上。
“空——”
莉莉娅的身体横飞出去。
在飞出的瞬间，她强忍住心脏几乎被震碎的剧痛，微微扣动手指，试图召唤元素保护自己。
高阳再次闪现到了莉莉娅的身边。
莉莉娅眉心的紫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恐，为什么，他的动作如此之快，这种速度，这种力量，即便是莉莉娅状态最好时，恐怕都要略逊一筹。
莉莉娅永远不可能再知道答案：因为高阳发动了觉悟之力。
十秒之内，他的临时属性版面如下：
【体力：1 耐力： 1 】
【力量：1902 敏捷： 1610】
【精神：1831 魅力： 1 】
【运气：813 】
“焰拳！”
高阳的攥紧的右拳，带着巨大的火焰能量，打向莉莉娅的胸口。
这一拳，直接打碎血肉和骨头，直接打进了莉莉娅的胸腔中。
“吼——”
一条巨大的焰龙，愤怒地咆哮着，撕咬着莉莉娅直冲夜空，拖出一道鲜红到刺眼的尾迹，犹如一颗倒飞的流星，照亮了整座城市，仿佛要将苍穹烧出一个洞。
那一刻，血月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十几秒后，焰龙慢慢在夜空之中消失。
莉莉娅也一并消失，她早已尸骨无存，化为了空气。
妄兽的领袖终，死了。
觉醒者莉莉娅，死了。
高阳站在原地，属性值复原。
他喘着粗气，几乎瞎掉的双眼慢慢感受到了光线和颜色；几乎聋掉的耳朵也听见了尖锐的汽车报警声，几乎麻木的脸上，也渐渐感受到带有烧焦味和血腥味的风。
高阳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然而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缓缓坐下，盘起双腿。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街区，马路、城市设施、房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像是被无数导弹给轰炸过。
高阳闭目静坐，纹丝不动，犹如一块石头。
不知过去多久，头顶的血月消失不见，地面的血雾也彻底退散。
高阳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街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束曙光。
那一束橘红色的曙光，暖洋洋地打在了高阳的脸庞上。
其实在战斗结束后，高阳就感到无以复加的疲惫，可他死死撑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昏过去。
就是为了这一刻。
终于等到了，天亮了。
猩红潮汐，结束了。
人类，没有灭亡。
高阳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现在，他只想睡觉，沉沉地睡上一觉。
这是他除死亡之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觉。
第四卷
命运之锁

第三百八十章 黑白之墙
高阳努力挥动着翅膀，不让自己坠向虚无的深处，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白色蝴蝶。
应该是梦吧。
高阳这样想着，内心没有太多的惶恐和不安。
他继续扇动着翅膀，朝前方飞去，视野逐渐清晰，四周出现了光亮。
高阳侧过头，看清了，那是一面白墙，准确说，是表面不断流动和跳跃着梦幻般的白色光华的存在。
它看上去无限高，无限长，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仿佛矗立在宇宙之中的一座长城。
与之对立的另一边，也矗立着一面“漆黑之墙”，它看上去同样无限高，无限长，表面涌动和沸腾着诡异的黑色能量。
高阳从没见过那么黑的事物，眼睛盯着那面漆黑之墙，只觉得一阵恍惚，明明隔得很远，却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就会被黑墙彻底吸进去。
两座矗立在宇宙中的巨墙保持平行，组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宇宙廊道”，廊道中间则是一条非常宽广的河流。
说是河流不太准确，因为它的表面流淌着浓稠的深褐色液体，更像是某种充满堕落和邪祟之物的沼泽。
沼泽看上去非常阴冷，可又呈现出沸腾的状态，不时会“咕噜咕噜”地冒出恶心的泡泡，然后再“吧嗒”一下碎掉。
不仅如此，沼泽上还漂浮着许多只深红色的眼睛，大小不一，大的可能有一只鲸鱼那么大，小的则只有虾米那么小。
它们的眼中倒映着黑白之墙，频繁地睁开，又闭上。
除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沼泽之中不时还会有苍白的手臂伸出来，绝望又徒劳地捞着什么，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最终不过是再次沉沦。
高阳努力扑腾着翅膀，生怕会坠入这条可怕的河流之中。
然而，这条河流就跟两边的“黑白廊道”一样，无限延伸，没有尽头。
高阳飞了很久很久，他感觉越来越累，翅膀沉甸甸的，他只想找一处栖息之地落脚。
谢天谢地，前方的河流中央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
仔细看，才发现那并非岛屿，而是一颗生长在沼泽之中的参天大树。
大树的根应该在河底，灰白色的树干长出河面，茂盛的树枝上挂满了长条形的树叶，它们一簇一簇地垂落下来，像是悬崖之上的大瀑布，被崎岖嶙峋的礁石分开，形成了无数条灰白色的小瀑布。
好大的一棵树啊。
感觉，比我之前在时空符洞中看到的那棵树还要大上十倍，这哪是树啊，这简直就是一座树城了。
高阳一边感慨，一边慢慢地飞过去。
很快，他吃了一惊。
树枝上挂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灰色的长条形树叶，而是灰白色的头发丝。
这些头发丝一簇一簇地缠绕在树枝上，像蛇一样缓缓地蠕动着。
高阳一阵发麻，但更诡异的还不止于此，这棵树的树干和树枝上，长满了人。
大多“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被一层厚厚犹如灰色薄膜的树皮给兜住，而有些“人”，则突破了那层膜，能看到清晰的脸庞和身体，但是皮肤依然不完整，还能隐约看到鲜红的肌肉和细小的筋脉。
高阳越是靠近这棵树，就是越是胆战心惊。
他想掉头飞走，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
看来，在树上栖息和沉入满是眼睛和苍白之手的河流中，他只能二选一。
高阳最终选择在这颗大树上栖息。
高阳飞向一根很大的树干，垂直地悬挂在了一缕缓缓蠕动的头发丝上。
他的身体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因此没有引来任何的注意和攻击。
高阳松了口气。
“喂，醒醒！”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高阳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
身旁的树枝上忽然朝两边裂开，一张少女的脸庞从缝隙中间钻出来。
虽然，她的脸部还有一些地方没有皮肤，露出了鲜红的肌肉组织，但相比其他“人”，她的脸庞已经算较为完整的了。
她约莫十三四岁，一头海藻般的棕红色长发，饱满光洁的额头，狭长的灰蓝色眼睛，眼距略宽，透着一股纯真的野性。
“喂！醒醒！醒醒！醒醒！”
她不断地喊着，声音兴奋无比，声音在寂寥的空间中荡开。
她一边喊着，一边奋力挣脱束缚，脖子以下的身体也渐渐从树皮之中浮现，露出少女身体的轮廓，不过上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灰膜，看起来无法完全脱离。
高阳已经意识到，少女不是在跟自己讲话。
因此他没做出任何回应，静观其变。
“嘶嘶嘶——”
很快，棕红发少女旁边的树枝也裂开，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探出头来，她进化得更为完整，脸上光洁无瑕。
她有一头柔顺亮丽的黑色长发，一双深邃动人的黑色眼眸，五官玲珑，脸部线条流畅含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尽管年纪很小，但她脸上已经看不到少女的天真和稚气，更多的是大人才有的忧郁和沉稳。
“有事？”美丽的黑发女孩声音冷淡，还透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跟你说哦，我刚才又做梦了！”有着狭长眼睛、灰蓝色眼眸的棕红发女孩兴奋地喊起来。
“是么。”黑发女孩敷衍道。
“我梦到我是一个高中生，你知道高中生吧，就是人类在某个时代的学生……”
“知道。”黑色女孩打断道，她不想再多听废话。
“全校最帅气的男神公开追求我，说对我一见钟情，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说我要考虑考虑。结果他根本不给我时间考虑，一把将我推到墙上，对着我就是一个壁咚，你知道壁咚是什么吧……”
“知道——”黑发女孩尾音拖长，表达着自己的不耐烦。
“哈哈，我心跳加快，噗通直跳！”
棕红发女孩一脸花痴地笑着：“他真的好帅啊！眼看着他就要吻上来，我缓缓闭上了眼睛……结果你猜怎么着？”
“爱说不说。”黑发女孩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后缩了缩，身体上的灰膜缓缓裹紧了她，她似乎打算再次隐入树枝中。
“哎哎哎别呀，你听我说嘛！”棕红发女孩语气着急：
“谁知，我没等到深情一吻，却等来了一把刀！那个男神居然将一把刀刺进我的胸口，他还对我说：对不起，我是觉醒者！”
“我【哔——】啊！”
棕红发女孩入戏太深，情绪越发激动，被灰膜束缚住的胸膛激烈起伏：“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啊！竟然对我使用美男计！太狡猾了，觉醒者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等我过去，要把他们全杀了！”
“吵死吵死吵死啦！”这时，两个女孩下方的树枝中，钻出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一头金色的中短发，碧绿色的眼眸，她生长得显然很慢，脸上大部分的地方都没有皮肤，露出深褐色的肌肉组织。
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看出她的脸蛋漂亮娇俏，也是个美人胚子。
“你们什么时候滚蛋啊，整天就知道吵我睡觉！”金发女孩没好气，凶巴巴的。
“嘿嘿，快了，马上就轮到我俩啦。”棕红发女孩语气颇为自豪，低头看向脾气暴躁的金发女孩：“等姐姐们过去了，你可别太想我们哦。”

第三百八十一章 高中少女
“想个屁！”金发女孩还是凶巴巴的，起床气很大：“不过这破地方我也呆腻了，真想早点过去啊。”
“喂，等去了那边，我们也继续当朋友吧。”棕红发女孩兴致很高地提议道，她用手指摁住下巴：“嗯，我想想啊，我们可以开一个咖啡店……”
“什么是咖啡店？”金发女孩打岔。
“不是吧，你咖啡店都没有梦到过？”狭长眼睛的棕红发女孩有点吃惊。
“咖啡是一种饮料，黑色的，大多味道很苦。”黑发女孩淡淡地解释道：“咖啡店就是专门制作咖啡的地方。”
“苦是什么味道？”年纪最小的金发女孩继续问，她的味觉刚出现不久，在梦中，她只尝过甜味和酸味，她喜欢甜味。
“很奇怪的味道。”黑发女孩在梦中尝过咖啡，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我没什么感觉。”
“哎呀别打岔！听我继续说。”棕红发女孩抢回了话题：“我们三开一家咖啡店，白天就在咖啡店上班，晚上呢，就变成帅气的女怪盗，专门偷名贵的艺术品！然后嘛，一个笨警察一直想抓我们，每次都抓不到，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和我相爱了哈哈哈！”
“无聊，肯定又是哪个人类写的无聊故事！”金发女孩毫无兴趣，很快，她双眼一亮，露出无限向往的表情：“等我过去，一定要完成主人的使命。”
“嘁，使命什么的，才无聊呢。”棕红发女孩一脸嫌弃地泼冷水：“再说，你哪来的自信呀，姐姐们那么厉害，都失败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我不一样，我是最特别的！”金发女孩一脸骄傲：“我梦到过主人，祂说过，我是最特别的。”
“呀，巧了，我也梦到过主人这样跟我说。”眼睛狭长的棕红发女孩坏笑起来：“主人该不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哇，这不就是海王么，你们知道什么是海王吧……”
“你在撒谎！”金发女孩生气了，“你，你居然敢亵渎主人！你一定会失败，你一定会受到神罚！”
“哼，我才不在怕呢。”棕红发女孩一脸无畏，她看向身旁的黑发女孩：“欸，你有没有梦见过主人？”
黑发女孩摇摇头：“没有。”
“从来没有？”棕红发女孩有点吃惊。
“从来没有。”黑发女孩又回答了一遍，不悲不喜。
“真可怜，被主人抛弃了。”金发女孩有点幸灾乐祸。
“是么？”黑发女孩淡淡一笑，还想说说什么。
蓦的，她轻轻皱眉，看向棕红发女孩的头顶上方，一缕灰色发丝上，正停着一只闪烁着淡淡白色的蝴蝶。
“蝴蝶。”黑发女孩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欣喜。
“啊？什么？”棕红发女孩没反应过来。
“我看到了一只蝴蝶。”黑发女孩说。
“梦里见到的？”金发女孩也来兴趣了，她听说蝴蝶很美丽，但她从没梦见过。
“不，就在这里，现在，真美啊。”
黑发女孩微微一笑，高阳很难想象，冷若冰霜的她，笑容竟是如此的温柔，甚至，让高阳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
旋即，高阳回过神来，吃了一惊：她居然可以看见我，我还以为她们都看不见我呢。
不行，不能留在这了，高阳扇动翅膀，决定飞走。
“刷——”
忽然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苍白之手，抓住高阳，将他捏得粉碎。
9月23号，离城山青区，十五中。
十五中是离城的艺术高中，除普通班外，还设有美术班和音乐班。
傍晚，下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寄宿的同学不能外出，但走读的同学可以离校回家吃饭。
铃声响起没多久，十五中的校门口便不断涌出学生，大家三五成群，有的还推着自行车，都是回家吃饭，或者在附近的饭馆觅食。
动作足够快的话，至少可以节省出半小时的自由时间，跟朋友们一起逛逛附近的书店、零食店、奶茶店、精品店，甚至网吧。
校门口，一个身材纤细、皮肤白净、面容姣好的女孩走在出校的人群中。
她穿白衬衫、藏蓝色百褶裙、白袜和方头小皮鞋，明明是统一的校服，在她身上却青春灵动，像是情歌MV中的甜美少女。
她背上背着一面沉甸甸的大画板，把原本就纤细的她衬托得更加娇小，多了一些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的头发蓄长了，扎着双马尾，露出白净的脸颊和细脖颈，像一个瓷娃娃。
她的眼睛大而漆黑，有着讨人喜欢的鹅蛋脸，整个人却整个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进的疏离感，反差颇大。
“高欣欣！”
一个留平头、戴眼镜，额头上长着少许青春痘的男孩小跑着追过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书生气的腼腆。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热情又自然：“回家吃饭啊？”
此人名叫广焕，是高欣欣的同班同学，正暗恋高欣欣。
说是暗恋，但也不算秘密，毕竟，高欣欣班上有一半的男生，从军训第一天起，就对高欣欣一见钟情了，暗恋大军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高欣欣看都不看广焕，单手抓着背画板的带子，低头赶路：“去医院。”
“医院啊，哈哈真巧，我们顺路……”广焕的笑容已经有些尴尬，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哦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油泼面特别好吃，我请你……”
“广焕。”高欣欣站住，冷冷地回过头，看广焕的眼神像是长辈在打量一个幼稚的小屁孩，他的内心仿佛被她一览无遗。
“换个人追吧，你不是我的菜。”高欣欣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没时间早恋。”
这句话没有撒谎，奶奶死了，哥哥变成植物人，爸爸还在坐轮椅，现在，家中只有她和妈妈。
办完奶奶的葬礼，付完哥哥的医疗费和住院费，家中已经捉襟见肘。
当然，还有哥哥的大学费用，妈妈一直留着，因为大学那边还保留着他的学籍，妈妈绝不会放弃儿子。
出事后，妈妈也找了工作。
高欣欣一边上学，一边继续当种草姬，疯狂接店家的推广，就连“欣欣横刀向天笑”的ID名也改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其实，她最终会选择进美术班，也跟自己的爱好有关。
有美术功底，以后给自己化妆、拍照、搭配衣服，都更有优势，现在种草姬也不好当，大家都卷得不行。
现在，高欣欣非常缺钱，每天除了学习以外，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怎么搞钱。
“啊哈哈、哈哈……”广焕没想到高欣欣会这么直接，他尴尬地摸着头，“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高欣欣转身，重新往前走：“我很忙，你找别人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陪伴
高欣欣加快了脚步，闷头走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站在了公交站的旁边。
金色的夕阳明明那么温柔，可女孩的身影却显得忧伤而落寞。
广焕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是的，他喜欢高欣欣，开学第一天，在军训的人群中见到她时，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那么的美好，可总是蹙着眉头，苦着脸，一点都不快乐。
她似乎背负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表面上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实则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封闭内心、自我桎梏。
美好又忧伤、骄傲又敏感、文艺且神秘……
高欣欣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让广焕感到沉醉，她就是他生命中的“百分百女孩”。
广焕想要靠近她，想要了解她，想要真正走入她的内心世界。
她的家庭条件一定不太好，或许还遭遇了不小的变故。
她一定活得非常辛苦，就像那美丽坚强的野百合，默默承受着风吹雨打，默默渴望着爱和温暖，默默等待着那个真正懂她、理解她、欣赏她的人……
“呜——”
性感张扬的汽车引擎声打断了广焕的思绪，他抬头，只见道路尽头杀出一辆价值2000多万的跑车。
跑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帅气的金发男生。
转眼，跑车在高欣欣的路边停下，金发男生摘下墨镜，朝高欣欣挥挥手。
高欣欣面无表情地上了车，甩上门。
“呜——”
几秒后，跑车扬长而去，消失在马路尽头，只留下一道余音未散的引擎声。
广焕杵在原地，傻眼了：等等？刚才是什么情况？我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飞驰的跑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王子凯有些尴尬，主动挑起话题：“你哥上个月的住院费我已经缴了。”
“好，下个月我再还你。”高欣欣的声音过分客气。
“我都说了不用还，高阳是我兄弟，我也得尽一份力……”
“高阳是我哥，是我的亲人。”高欣欣冷冷打断道：“我会照顾好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高欣欣！”王子凯十分头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又何必呢？”
高欣欣不再说话。
哥哥昏迷的这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憋着一股气，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后来她才想明白，她在跟生活较劲，在跟命运较劲。
好好的一家人，明明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永远地失去了奶奶，哥哥也陷入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场该死的天然气管道爆炸。
6月23日清晨，一条街道出现了地面塌陷，引发了不少房屋倒塌和整条街的天然气爆炸，发生了严重的火灾，伤亡人数达到了几百人。
抢救工作持续三天，这三天，市民们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挂在社交媒体的榜首，大家不断讨论、不断追问、不断控诉，可随着时间推移，还是慢慢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可对于受害者的家属，这份伤痛和打击却是永远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彻底散去。
这其中，就包括高欣欣一家。
高欣欣的奶奶死于这场灾难，哥哥也昏迷不醒，到今天，已经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
根据调查，官方大概还原了事情经过：
高欣欣的奶奶上了年纪，睡得少，每天早晨都起得很早，用老年卡乘坐公交车，去公园散步，或者去菜市场买菜。
事发那天的清晨，奶奶搭乘的公交车正好经过那条街，发生爆炸后，街上的汽车连环追尾，奶奶被甩出车窗，当场死亡。
而原本去王子凯家过夜的高阳，不知为何也出现在那辆公交车上。
高欣欣只能推测，或许高阳跟王子凯玩了一个通宵，一大早就各自回家，高阳正好遇见要出门的奶奶，于是陪着奶奶一起搭公交车，一起遭遇了爆炸和车祸。
高阳身上有一些伤痕，但都不严重。
医生推断，他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深度昏迷，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说不准，可能几天，也可能一辈子。
高欣欣一家人听懂了医生的话：高阳变成了植物人。
思绪蔓延间，王子凯的跑车已经停到医院对面的路边。
“谢了。”
高欣欣背着画板，下了车。
王子凯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跟着她一起下车。
因为高阳的特殊情况，高欣欣一入学就跟班主任特别申请过。
每天晚自习时间，她都陪着哥哥在医院度过，给他的身体做一做康复按摩，陪他说说话，深夜回家睡觉，第二天清早去上早自习。
王子凯反正每天都很闲，干脆当起了高欣欣的司机，接高欣欣放学，晚上再送她回家。
毕竟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高阳现在醒不来，兄弟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王子凯有照顾她的责任。
王子凯坐在车上，望着高欣欣有些落寞的背影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长叹一口气：高阳啊高阳，你怎么还不醒啊？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我一定要替你报仇！
我现在已经可以战胜【睡美人】的诅咒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拯救世界的，你可绝对不能食言啊！
“咔。”
高欣欣推开淡蓝色的病房门。
里面是一个双人间病房，不过另一张床铺空着，目前只有高阳一人。
高欣欣像是回到家中一样，很自然地取下背上的画板，将它和手中的作画画具箱一起放在墙角。
她转身走到窗户旁，将遮光的窗帘拉开一半，柔软的夕阳流淌进来，染红了她的脸庞，晚风中透着秋天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炊烟味，吹乱了她的头发丝。
高欣欣立在窗口，面对窗外喧嚣又祥和的城市，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又像在祈祷着什么。
三秒后，她睁开双眼，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微笑。
“哥！”
高欣欣脚步轻快地来到病床边，“我来看你喽。”

第三百八十三章 苏醒
高阳躺在床上，穿着蓝白竖条纹的宽松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他的头发更长了，刘海几乎要遮挡住眼睛，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因为消瘦，皮肤干燥，青筋明显。
“跟你讲哦，你老妹我可有魅力了！今天又发了一张好人卡。”高欣欣搬过来一张小凳子，在高阳身边坐下。
“嘿嘿，开学才一个月，我都发了三张好人卡了。”高欣欣颇为得意。
她伸手，将哥哥额前的刘海拨到两边：“老哥，你头发有点长了，我明天给你剪一下吧。哈哈别慌，我现在的刘海都是自己修的，手艺直逼汤尼老师！”
高欣欣说着，身体前倾，抓起高阳的一只胳膊，开始给高阳进行按摩。
医生交代过，植物人需要多按摩身体的穴位，促进血液循环，另外，也要活动他全身的肌肉，经常翻身，避免局部肌肉出现萎缩和坏死的情况。
“哥，爸决定把食品厂的股份全转给庆叔，彻底退出。”高欣欣一边给高阳按摩，一边说着：“其实爸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跑业务，压力全在庆叔这边，对庆叔很不公平。”
“庆叔人很好，给了爸爸一笔钱，反正，生活这边你不用担心。而且，爸爸也进了残疾人培训班，很快就可以工作了。”
“大学名额这边，我们一直替你留着，帮你填的离城大学，报的是计算机系。”
“反正你平时除了玩游戏也没什么爱好，爸说了，现在IT行业好就业。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到时候再转专业就行。”
高欣欣站起身，开始给高阳的右腿进行按摩。
她有些吃力地将高阳的右腿弯曲，细心地给他按压着小腿上的穴位：“对了，妈妈没在超市打零工了，通过朋友介绍去了一家金器店当导购员，虽然那边规定不要35岁以上的人，但妈妈形象好气质佳，店长还是通融了。”
“总之，一切都好，不用担心。”高欣欣看了一眼高阳的脚，皱起眉头：“哥，你脚趾甲长得也太快了吧，诶，我没带指甲刀，明天再来给你剪。”
高欣欣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想到哪说到哪，并给高阳的全身做了一遍穴位按摩。
接着，她去打了一脸盆温水，沾湿毛巾，给哥哥擦脸和脖子，然后再换上一盆水和一条毛巾，又给他擦了一遍身体，不方便清洗的地方，则会让王子凯代劳。
结束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高欣欣将洗漱用品装进脸盆中，放回床底下，然后洗了下手，转身拉上窗帘。
她回到哥哥的病床边，将高阳的床摇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片吐司，这就是高欣欣的晚餐了。
喝完牛奶，吃完吐司，晚餐仓促地结束了。
她擦擦嘴，拿出手机，翻出昨天读到的小说：“哥，今晚继续给你读书，我看看啊，昨天读到哪了……”
高欣欣坐好，轻咳一声，进入状态，柔声读道：
“‘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小王子仍然在对她们说，‘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啰，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以外）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
书读到一半，高欣欣突然停下，她微张着的嘴在颤抖，眼睛用力睁大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沾湿了有些憔悴的脸庞。
“磅——”
半小时后，王子凯用力了撞开病房门，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在收到高欣欣的短信时，王子凯刚吃过晚饭，正好开车往医院过来，没想到在一个路口堵车了。
他一秒都没法多等，立刻推开车门，就往医院跑。
此刻，王子凯双眼通红，脸色死灰，他盯着病床上已经被盖上白布的高阳，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不不……”
他朝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王子凯神情痛苦，他朝一旁的高欣欣大喊：“怎么会这样啊？我下午还看过他，他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就，就……”
王子凯说不出“死”字，死这件事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甚至是自己身上，但绝不能发生在他的好兄弟身上。
高欣欣站在高阳的尸体旁，紧闭双眼，用力咬住下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
“高阳！”
王子凯痛苦地大喊一声，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用力掀开盖住高阳脸的白布，“你TM的给老子醒过来！听见没！立刻醒过来！”
“王子凯……”高欣欣终于开口，声音微颤：“医生，医生说了……我哥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去TM的安详！去TM的没有痛苦！”王子凯朝高欣欣大吼一声：“高阳才不可能走，立马叫医生过来！不就是没心跳了么？给我抢救回来！救不活我兄弟，我一把火把这破医院给烧了！”
“王子凯，你，你别这样……”高欣欣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脸。
“高阳！你不能死！我绝不允许你死！”王子凯抓住高阳的双肩，痛苦的热泪从他的脸庞滚落，滴在高阳苍白的脸上。
“我们，我们可是94二人组啊，我们说好了，说好了要一起干翻那些蜥……”
高阳猛地睁开双眼，大喊一声：“我没死！”
半小时前。
当高欣欣不经意地抬起头时，发现半躺着的哥哥，醒来了。
高阳面色苍白，半睁着无神的眼睛，虚弱地看着高欣欣。
良久后，高阳才找回一丁点力气，努力笑了下，用沙哑到变形的声音问道：“怎么……不念了……”
“因为她是……”高欣欣浑身颤栗，呼吸急促，她吸了吸鼻子，坚持把那句话念完：“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哥！”高欣欣丢掉手机，扑过去，轻轻伏在高阳的怀里，大哭起来。
高阳也想张开双臂，抱一抱妹妹，想揉揉她的头发，可他暂时还没有这个力气。
怀中的高欣欣泣不成声：“哥，哥你终于醒了……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的，我就知道……”
“让哥，看看你……”高阳半天挤出一句话。
“嗯……”高欣欣立刻重新坐好，双手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看着高阳，又哭又笑。
“欣欣，”高阳嘴唇微张，语气中满是心疼：“你……瘦了好多。”

第三百八十四章 玩笑
此时，病房内的气氛有一点尴尬。
泪流满面的王子凯还紧抓着高阳的双肩，悲痛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事情的展开过于奇怪，他那智商有限的大脑一时间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王子凯，我刚醒，高欣欣让我装死，想，想跟你开个玩笑……”高阳脸色苍白地笑了笑，“看来，我装尸体装得很成功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双手捂脸的高欣欣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不行了不行了，我憋笑憋得好辛苦，哈哈哈哈！”
王子凯没有笑，他松开高阳的肩，颓然退后了一步，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半天没说话。
高阳心说：糟了，玩笑开大了。
当时他就不赞成开这种玩笑，但高欣欣极力坚持要整蛊王子凯。
其实高欣欣是有点赌气和报复的心理，因为高欣欣总觉得，哥哥会出事，王子凯也有一定责任。
如果那晚王子凯没有叫高阳去他家睡，或许高阳就不会出事，当然，这种怪罪完全是无理取闹。
“王子凯，对不……”高阳赶忙道歉。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王子凯忽然转身，朝高阳和高欣欣怒吼一声，兄妹俩愣住，就连病房外走廊上路过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种事情也能拿来开玩笑？”王子凯胡乱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你俩脑子是进水了吗？不，我看是TM的进大粪了！”
“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高欣欣也觉得自己有点过火，愧疚地低下头，但还是下意识的嘴硬。
“至于！”王子凯顿时委屈劲上来了，朝高欣欣大喊：“高欣欣，我每天来陪你哥的时间不比你少！我比你更希望你哥能醒过来！”
“我王子凯天不怕地不怕，牛鬼神蛇从来不信，可我竟然还傻逼地跑去拜菩萨，傻逼地跪了三个多钟头，只求菩萨保佑高阳……”
王子凯气得涨红了脸，他从牛仔裤袋掏出了一块护身符木牌：“我还像个傻逼似的去求签，求护身符……”
王子凯一把将护身符甩到高阳的身上：“你倒是好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串通你妹骗我！”
王子凯捶胸顿足：“你TM的，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就是这么把我当兄弟的？！”
高阳拿起被单上的那枚护身符，是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牌，正面刻着“高阳”二字，反面刻着“平安”。
高阳捏住护身符的手指微微发抖，鼻子有点堵。
王子凯对他好，高阳一直知道。
但他真的没想到，王子凯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反观自己，却亏欠他太多。
高阳心下愧疚不已，他也顾不上矫不矫情了，认真说道：“王子凯，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你这么担心我，我却骗你玩，我，我真不是东西。”
“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照顾欣欣，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王子凯沉着脸，还很生气。
过了五六秒，他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被老子骗了吧！哈哈哈……”
这次轮到高阳和高欣欣傻眼了。
“这护身符就是奶茶喝满10杯送的！”王子凯还在笑：“哈哈哈，瞧你刚才那紧张样，哈哈哈哈……”
高阳顿时哭笑不得：好你个王子凯啊，有仇必报是吧。
过了好一会，王子凯笑累了，他重新看向高阳，满脸开心，眼底闪过一丝小孩子的稚气：“喂，你刚说的话还算数么？”
“我说了什么？”高阳装傻。
“报答我啊，别想赖账，我可都听见了！”王子凯很激动。
“好好好，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高阳无奈地笑了。
王子凯咧嘴一笑：“那就陪我玩一周游戏！”
“就这？”高阳以为听错了。
“对！”王子凯很得意：“你可别以为这很容易，按天计算，随叫随到，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能鸽老子，听明白了吗？”
“遵命！”高阳努力打起精神。
“还有你！”王子凯瞪了一眼高欣欣：“你以后见我了要叫我凯哥，不准没大没小的，听见了吗？”
“是是是。”高欣欣吐了下舌头。
这时，高欣欣的手机响起，她接过，嗯了几声，挂了电话，看向王子凯。
“王……凯哥，我爸和我妈马上就到医院门口了，我爸坐轮椅不方便，你能去帮下忙么？”
“哼，刚骗完我，居然还有脸使唤我？”王子凯佯装生气，抄着双手。
“好啦，凯哥，对不起嘛。”高欣欣开始撒娇，故意用起了夹子音：“我知道凯哥最好了，最疼人家了……”
“停停停，别给我来这一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子凯一脸嫌弃，快步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病房内只剩下兄妹俩。
短暂的安静后，高欣欣抬头，认真地看着高阳：“哥，你才醒，我本来，不想跟你说，怕刺激你，但我想了下，还是觉得应该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高阳不语，知道高欣欣要说什么。
“奶奶，走了。”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三个月，可高欣欣一提到奶奶，还是止不住地难过，眼眶又红了。
高阳先是假装吃惊，接着迎来了真切的悲痛。
高阳一边努力消化这份滞后的悲伤，一边听高欣欣简单说了一下那场死了几百人的灾难：路面塌陷导致整条街道的天然气管道爆炸，引发了连环车祸和火灾。
高阳内心既震惊又疑惑：究竟是谁善后的？
所有觉醒者都因为地狱之毒昏迷过去，在天亮时才陆续醒来，他们根本没时间，也没能力进行这么庞大和复杂的善后工作。
别的不说，光是从离城的四面八方将高级兽的尸体搬运到一条街上，就做不到。
猩红潮汐最后一晚，所有死去的高级兽和觉醒者们，都被安排在一场大型事故当中，并且抹去战斗痕迹，欺骗所有的迷失者。
这种事，究竟谁能做到？
高阳只想到一种可能：苍道。
城市各处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方，想必就如同古家村一样，迅速下沉到地底，苍道再使用某种3D打印的强大能力，对这些场景进行复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跟莉莉娅最终决战的那一条街，则直接伪装成坍塌和天然气管道爆炸的大型事故。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姜爷。
他是仅剩的一只妄兽，作为观察者，他到最后也没有出场。
不过高阳还是认为，苍道善后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猩红潮汐一结束，苍道的规则和制约能力重新占据上风，维持表面世界基本的秩序，是苍道的职责。
“哥？”高欣欣见高阳有些走神：“你，你没事吧？”
高阳并不掩饰自己的迷茫，将计就计地“回忆”道：“我只记得，那晚我跟王子凯在网吧通宵，很早就回家了，刚到小区，就遇见了奶奶，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阳捂住脑袋：“啊，头好疼……”
“哥。”高欣欣顿时紧张起来：“你千万别勉强，事情都过去了，想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高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妈妈、坐轮椅的爸爸，推轮椅的王子凯站在门外。
“阳阳！你醒了！”
妈妈盘着头发，化着淡妆，穿着金器店导购员的红色制服和红色高跟鞋，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镀金工牌。
她一见到醒过来的高阳，立刻快步走过来，她很想拥抱儿子，又怕冲撞到他，最后改为双手紧紧握住高阳的手，欲言又止，眼圈通红。
“妈，奶奶走了，妹妹跟我说了。”高阳主动开口。
妈妈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啜泣起来。
一旁的高欣欣也小声哭起来，爸爸也无声地抹着泪。
王子凯先是一愣，赶忙把高叔的轮椅推到高阳床边。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王子凯留下一句话，仓皇地离开病房，关上门。
王子凯没有真正离开，他站在病房门外，听着病房内传来一家四口悲喜交加的哭声和说话声，一时间也红了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破天荒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惊喜
王子凯的父母离婚多年，都已各自组建新家庭，手机社交圈里偶尔也能刷到他们的生活照。
无论是爸爸那边的弟弟，还是妈妈那边的妹妹，都接受着精英教育，品学兼优，有教养、懂礼貌，未来可期。
不像王子凯，用他爸的话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这辈子钱不会少他，对他也没有任何期待，只求他不惹事、不添乱、不给自己丢脸就行。
王子凯想起了小时候，父母还没有经商和发迹，只是一个化工厂的小职员，一家三口住着窄小的职工宿舍。
每到傍晚，王子凯放学回家，一推开门就能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厨房忙活，空气中是熟悉的饭香味，日子平凡却温馨。
那时候的王子凯，也想过要好好上学，长大了当科学家，然后结婚生子，养育孩子，孝敬父母。
那时候，王子凯还有家。
王子凯正走神，一名医生急匆匆地赶过来，他刚做完手术，听说昏迷三个月的植物人患者醒了，立刻过来检查情况。
王子凯立马伸手拦住：“等下。”
“怎么？”医生一愣。
“等几分钟吧，现在，不方便。”王子凯说。
医生一愣，这时，他隐约听见病房门内传来了高阳一家人的哭声，他理解地点点头：“行，我过一会再来。”
病房内，高阳一家人相互抱在一起，痛快地大哭了一场，宣泄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悲伤情绪。
很快，高阳接受主治医生的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日，并同时进行复健训练。
深夜，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回家了，整栋住院部熄灯，高阳重新睡下。
病房内很安静，月色皎洁，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抹狭长的洁白月光，像是黑暗中的一道伤口。
高阳盯着天花板，回忆着猩红潮汐最后一晚的那一幕幕，只觉得一阵恍惚，感觉像是一场梦。
他记得，自己在复活并杀死莉莉娅后，感到特别特别累，但还是坚持到天亮才昏迷过去，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上三个月。
这应该是也是复活的代价。
【进入系统】
【您最新获得124个幸运点】
——不是，整整三个月啊，纯挂机也有2000多点了吧？
【深度昏迷接近于死亡状态，不算正常生存状态】
——你这也太严谨了吧，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别人家系统都是各种送福利，你倒好，整天跟我锱铢必较。
【我只是幸运天赋和你能力数值化的客观体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金手指】
——出息了，还知道金手指。
——算了，看下属性版面。
【体力：466 耐力： 473】
【力量：1003 敏捷： 1560】
【精神：1302 魅力： 371 】
【运气：813 】
——等等，属性点也不对吧？感觉变少了。
【每次发动觉悟之力，都会消耗3%-5%的属性值】
——我【消音】！
——莫生气，莫生气。
——人生就是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为了小事发脾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退出系统】
高阳一连深呼吸了四五次，才慢慢平复了激烈的情绪。
“咔。”
忽然间，病房的门缓缓打开。
高阳立刻警觉，他抬头看过去，门后没有人。
“谁？”
高阳喊了一声，身体做出应战准备。
这时，一个小东西出现在门口，慢悠悠地飞向高阳，并在高阳一米外的空中停下。
高阳看清了，是一个小型的手拧礼炮。
“砰！”
礼炮炸开了，朝着高阳喷出各种彩卷纸和金色碎片。
“surprise！”
拿着礼炮的罐头显形了，她站在高阳床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双眼还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在得知队长醒来的消息时她当场喜极而泣，不过，现在来探望队长，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可不能垂头丧气。
高阳早猜到是罐头，淡淡一笑：“其他人也来了吧？”
“嗯！”罐头用力点头，还盯着高阳的脸看，她要反复确认队长醒来了这件事，自己不是在做梦。
灰雄和九寒走进病房，手里各自提着一个水果篮。
“队长，你这一觉可睡得够久啊。”灰雄将水果篮放到床头柜，“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醒！”
“我也赌你会醒来。”九寒眯着双眼，嘴角微翘：“托你的福，我们各赢了10个金乌币。”
“嘿嘿，这一波赚麻了！”罐头笑了。
“哗啦——”
窗帘一掀，曼蛇从侧面的窗口跳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康乃馨。
曼蛇不说话，将康乃馨插入窗台前的一只空花瓶中。
“看样子，输钱的人是曼蛇了。”高阳猜到了。
曼蛇将花插好，回头看向高阳，似笑非笑道：“我也不是没想过来偷偷了结你，30个金乌币，那可是我两个月工资啊。”
“搞半天，我的命就值这点钱啊。”高阳自嘲。
“怎么可能。”灰雄叉着腰，中气十足：“你现在可是实力排行榜第6的大佬，别说30个金乌币，3千个金乌币都值。”
高阳微微一愣，不用猜也知道现在实力排行榜的前5人是谁：麒麟、龙、李某人、青龙、斗虎。
“小声点。”曼蛇说：“这里是医院，不是自己家。”
“提醒得好。”灰雄看曼蛇一眼：“你，出去把风，我们要跟队长好好聊聊。”
“为什么是我？”曼蛇皱眉，有点不爽：论在队伍中的地位，他曼蛇就算比不过灰雄和九寒，不是还有个罐头垫底么？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反正你话少，留在这也是冷场。”灰雄说。
曼蛇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他冷冷一笑，单手插袋，慢悠悠地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队长，你可算醒了，我们每天都盼着你醒来。”罐头在高阳身旁坐下，因为没开灯，光线昏暗，罐头一双大眼睛不时眨着，泛着柔软的光。
“这一觉，确实睡太久了。”高阳微微叹了口气，看向灰雄：“这三个月，有发生什么事么？”
“发生了不少事，倒是没什么大事。”灰雄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愣了下，收回打火机，香烟就那么叼在嘴边。
“一时间也不知从哪说起。”灰雄也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队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来回答。”
高阳思考了下，从最关心的问题问起。
他声音略沉：“那一晚，死了多少人？”

第三百八十六章 限制交易
灰雄跟九寒对了下眼神，嘴角浮现一抹意料之中的苦笑。
他们早猜到，队长醒来后肯定会问这件事，因此早有准备。
灰雄从皮夹克的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声音简短：“名单。”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一晚的觉醒者死亡名单。
他接过，打开，第一时间寻找十二生肖的牺牲人员。
下面只有一个名字：电鼠。
高阳怔住，一时间心情万分复杂：谢天谢地，青灵、黄警官和胖俊没事。
可是，电鼠死了。
高阳不禁想起第一次见电鼠时的情景，在一个陈旧的街机室内，一个打扮浮夸、讲话不正经，一心想着吃青灵豆腐的老色批。
那时，高阳对电鼠非常嫌弃，甚至是厌恶。
后来加入组织，见识到他的壕无人性，他的心口不一，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孤独。
牛尔代夫之旅，高阳又接到电鼠的电话，他让高阳一定要好好对青灵，也不管高阳和青灵愿不愿意，强行上演了一出三角恋。
再到狼人杀的“互相残杀”与劫后重生……
不知不觉，高阳对电鼠的印象已然改观，也有了一些感情。
“电鼠，怎么死的？”高阳有些好奇，斗虎那么强，还有萌羊和死猪，竟然没能救下电鼠。
“听说斗虎组遇到的是一个叫卫的妄兽，一个很可怕的刀客。”灰雄回忆着自己掌握的情报：“这个电鼠，好像是为青蛇挡刀了，身体被砍成两半，没得救了。”
高阳的心狠狠一抽。
捏住名单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用力，指腹一点点发白。
电鼠，你是个真男人啊。
高阳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麒麟工会的名单，一共死了10人，其中包括罗尼、绛狐和白虎。
“绛狐和白虎长老……”高阳很吃惊：“也牺牲了？”
“绛狐跟妄兽同归于尽了……”罐头的声音有些低落，“白虎长老，他，他为了保护后勤部，坚持到最后一刻……”
接下来的两分钟，灰雄简单说明了一下他了解到的情况。
高阳默不作声，艰难地消化着沉痛的心情。
最后，高阳看向百川团的死亡人数：共36人，其中包括跟高阳一起出过任务的小丑。
百川团损失最为惨重，看来，即便地狱之毒中途停止，一些较弱的觉醒者，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高阳叹了口气：“我们，还剩多少人？”
我们，自然是指所有觉醒者。
“算上这三个月出现的新觉醒者，三大组织加上散人，共还有102人。”九寒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工会统计的数据，不绝对准确。”
觉醒者，只剩一半人。
比起李某人预言中的全军覆没，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高阳微微点头。
他调动能量，手中的死亡名单立刻燃烧起来，照亮了大家的脸庞。
高阳随手一挥，燃烧的名单像一团鬼火，飘向垃圾篓，并在落入垃圾篓的前一秒，完全燃烧殆尽，变成一小撮灰烬。
“哇，跟魔术一样。”罐头满脸的新奇：“队长，你能精准控制火元素了么？”
“嗯，我5级【火焰】了。”高阳回答完，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身上的符文……”
“放心，没丢。”灰雄笑着接话：“据我了解，你昏迷时，麒麟会长、青龙长老、龙、斗虎等人都醒了，苍道善后得差不多了，麒麟会长和龙找到你，拿走了你身上的符文回路……”
“那三块符文，给了谁？”高阳问。
九寒眼波流转：“三大组织各分到一块，时空符文给到麒麟工会，元素符文给到十二生肖，毒素符文名义上给百川团，但必须由三大组织共同看管，百川团想要使用，得在其他两个组织的监管下进行。”
高阳立刻想到青灵和泼猴：组织拥有了元素符文，她的【金属】和泼猴的【大地】应该都突破4级了。
可惜啊，当初吴大海一直在找元素符文回路，想要升级【雷电】，甚至花大价钱悬赏，直到死，他也没能用上。
“队长。”灰雄露出微妙又老练的笑容：“我们都知道，你跟十二生肖的某些前同事关系不错，不过，我还是多嘴提醒你一句，今后，可要注意避嫌啊。”
高阳点点头，他感觉灰雄话里有话，“灰雄，自己人，有话直说吧。”
“队长果然是爽快人。”灰雄笑笑：“先说好啊，这只是我个人感觉。我本以为，经过猩红潮汐这一役，三大组织会更加团结，可这三个月以来，情况却似乎恰恰相反。”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九寒说。
罐头眨眨眼：“啊？有么？我怎么没感觉。”
灰雄不理会罐头，继续说：“后勤部的朋友跟我说，现在组织之间的符文交易限制特别严格，其他方面的防范，也比之前要多。”
高阳微微皱眉，感觉这说不通啊。
忽然，高阳一惊，抓住关键信息。
——因为8级天赋！
现在，龙、麒麟和李某人，肯定都知道8级天赋的存在。
所以，符文回路不单单是帮助觉醒者突破4级的工具，更是强力到恐怖的大杀器，不得不防。
“精神符文还在百川团手里么？”高阳立刻问。
“不，在十二生肖手中了。”灰雄说，“十二生肖用辅助符文跟百川团交换的。”
“知识符文，还在我们工会手中吧？”高阳又问。
“是呀。”罐头不明所以：“队长问这个干嘛？”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另起炉灶
高阳没解释，慢慢在脑袋中过了一遍信息，他昏睡太久，思维还有些迟缓。
目前，麒麟工会拥有4块符文回路：神迹、时空、知识（智慧）、召唤（控制）。
十二生肖也拥有4块符文回路：精神、元素、生命、强化。
百川团则有3块符文回路：辅助、伤害、毒素。
其中的毒素符文，还需要在三方的共同监管下才能使用。
麒麟的天赋是7级【万象】，十二生肖和百川团绝不可能让麒麟拿到精神符文，要彻底杜绝他摸索出升8级【万象】的可能性。
但百川团没能力保管好精神符文，便选择了跟十二生肖以辅助符文作为交换，这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百川团手中的伤害符文，肯定不会再跟十二生肖换回来。
斗虎的【杀人专家】在猩红潮汐一战中应该升到6级了，只要再升1级，就可以尝试跟伤害符文成功融合，达到8级，百川团必须防一手。
麒麟工会这边，手握神迹符文和知识符文，要防的自然是龙的8级【主宰】和李某人的8级【先知】。
同样，十二生肖的强化符文和生命符文，防范的则是青龙长老的8级【无限进化】和朱雀的8级【等价交换】。
至于时空符文、元素符文和召唤符文，暂时还没危险，因为天赋的拥有者已经死去，暂时也没觉醒者领悟到这三个天赋。
不过当初麒麟愿意用两块符文跟十二生肖交换时空符文，足以证明麒麟不想让时空符文落入他人之手。
酒鬼的【时空幽灵】相当恐怖，真要达到8级，绝对是能左右胜负，甚至左右命运的一张牌。
思考完毕，高阳缓缓抬头，发现灰雄、九寒和罐头都看着他。
“怎么都看着我？”高阳问。
一时间，三人都默契地笑了笑。
“队长，感觉，你睡了一觉后，有点变了。”罐头小心翼翼地说。
“呵，我也有点这种感觉。”灰雄摸着胡须浓密的下巴：“难道是因为变强了，所以有大佬气场了？”
“罐头应该不是指这个。”九寒直言不讳：“队长身上的少年气少了，更像一个成年人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会慢慢长大，而是一瞬间长大’？”罐头坏笑。
“别挖苦我了。”高阳有些疲惫的笑了笑：“我昏迷三个月，醒来后有点不一样很合理吧。我有些累了，你们也走吧，别待太久。”
“好，早点回工会啊，大伙都等着你。”灰雄起身。
“队长，那我们先走了。”罐头有些依依不舍，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队长还会来上大学么？”
“当然。”高阳点头：“我家人帮我填了志愿，离城大学，电子计算机系，学校考虑我的特殊情况，名额给我留着。”
“太好了，我们是同校诶！”罐头难掩激动，“队长以后就是我学弟了，嘻嘻，学姐罩着你！”
“没大没小！”灰雄轻拍了下罐头的脑袋：“走了。”
5组的四个人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高阳靠着床头，缓缓闭上眼睛，忧心忡忡。
奶奶走了，一些同伴也走了，换来的是这个迷雾世界暂时的平静。
“7预言”因猩红潮汐的事推后了，可是，符文能让天赋升到8级这个情报，又加剧了三大组织的防备和对立。
内战一事，恐怕还是无可避免。
不过，目前还有苍母教这个最大的共同敌人，这个共同的生存难题还有两年时限，内战不会马上爆发。
高阳比谁都希望团结一致，可三大领袖未必这样想。
龙的最终目标是打开终焉之门，为了这一天，他可以付出一切、牺牲一切。
麒麟和李某人的野心，仍是一个谜，但显然跟龙不一致，否则，彼此间的防备不会那么深，尤其是麒麟和龙之间。
但如果麒麟和李某人的最终目的不是打开终焉之门，那会是什么？高阳无法想象。
至于高阳自己的“野心”也渐渐明晰。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家人和同伴，保护身边重要之人，让大家都能平安活下去，如果这个迷雾世界即将毁灭，那就去寻找另外一处可以生存的世界。
因此，高阳跟龙的目标，至少在打开终焉之门这一步，还是一致的。
如果能成功打开终焉之门，门后有什么，高阳和龙要走的路又是否还能一致，便不清楚了。
“诶。”
高阳轻叹一口气：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还是得靠自己。
是时候，考虑另起炉灶的事了。
目前，可以确定的自己人有：王子凯（兽）、青灵、黄警官、胖俊、灰雄、罐头、九寒、曼蛇。
就凭他们这点人，要脱离原组织自立门户，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得罪原组织不说，目前的力量也很有限，真要发生内战，自保都够呛，更别提一统江湖，促成团结和平。
不能急躁，欲速则不达。
还需要一些时间变强，同时寻找更多志同道合且值得信赖的同伴。
就这样吧，先休息。
高阳闭上眼睛，借助冥想清空大脑中的思绪和体内的情绪，渐渐入睡。
翌日下午一点，住院部，楼下花坛。
这几天的天气已经转凉，高阳坐在自动轮椅上，来到花坛中央的喷泉旁边，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吹着凉爽的秋风，十分惬意。
从他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18个小时，高阳的身体状态恢复得不错，体内沉睡三个月的能量也得到进一步的复苏和巩固。
他已经行动如常，根本不需要轮椅。
但保险起见，高阳还是决定伪装成虚弱状态，再住院几天，接受复健治疗。
毕竟一个昏迷三个月的植物人，醒来后立刻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地出院了，太容易引起怀疑。
但是，也不能演太久，时间宝贵。
争取一周内让自己从坐轮椅变为拄拐杖，然后出院，回归生活的正轨。
高阳正盘算着，身后传来声音：“老哥！”
轮椅上的高阳回头，是高欣欣。
她还穿着夏季的白蓝色校服，背着小书包，扎着双马尾，一路小跑过来，笑容洋溢，小脸通红。
“高欣欣，你怎么来了？”高阳心中开心，脸上却有些责备：“你不是要上课么？”
“现在是午休时间，今后晚自习不能来陪你了，所以中午来看看你呗。”高欣欣说着，递给高阳一个食物袋：“给。”
高阳接过，袋子里是一盒打包的章鱼烧。
“顺路买的，我吃了两颗，还有两颗留给你。”
“嗯，正好还没吃午饭。”高阳拿起竹签，叉起一颗章鱼烧往嘴里送。
“呀。”高欣欣忽然想起什么：“老哥，你现在是病人，吃这么油腻的食物不好吧，要不还是算了，给我吃。”
“别担心，你哥我天赋异禀，问题不大。”高阳边吃边笑。
“嘿嘿。”高欣欣也笑了，他走到高阳身后，推着高阳的轮椅：“哥，我送你回病房。”
“好啊。”
高欣欣推着高阳回到住院部，进入电梯。
电梯里，高欣欣一直在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高阳边吃章鱼烧，边乐呵呵地听着。
“叮——”
电梯门打开，高阳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了住院部的顶层。
“啊。”高欣欣这才发现自己按错了电梯，赶忙去摁。
“别。”高阳笑着阻止，“正好，我想去楼顶吹吹风。”
“好，哥想吹风，那我们就去吹。”或许是因为高阳刚醒，高欣欣对哥哥格外温柔，百依百顺。
很快，高欣欣推着高阳的轮椅，来到天台。
天台上晾满了白色床单，被阳光照耀得洁白发亮，在风中猎猎作响。
“秋高气爽，真舒服啊。”
高欣欣放下高阳的轮椅，双手别在腰后，蹦蹦跳跳地走到天台边缘。
她双手撑着护栏，探头往楼下看，不时晃动着穿白袜的纤细小腿。
高阳还是微笑着，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高欣欣笑着转身，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
“哥，问你个问题哈。”
“问呗。”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呀？”

第三百八十八章 女王
高阳脸上的笑容凝固，半天没有回答，只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
然而，此时此刻，他很确定，这绝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高欣欣上前一步，还是微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问题。
“老妹，你在说什么啊？”高阳装糊涂。
蓦的，高欣欣收回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冷了下来，“哥，你知道么，我比谁都希望你醒来，可是，我也比谁都希望你永远不要醒。”
“……”
“只有这样，你才永远是我的哥哥。可是啊，你还是醒了，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难过。”
“高欣欣……”高阳声音艰涩，双手握紧了轮椅扶手，“我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是……”
“别傻了。”高欣欣笑着打断。
高阳怔住。
“哥，从发现你已经觉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永远不再是你妹妹，你认识的那个高欣欣，已经死了，永远地死了。”
高欣欣又往前一步，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冷漠傲慢：“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苍道化身、万兽统领，秩序的制定者，命运的编织人，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唯一后裔，荆棘女王大人，奈。”
高欣欣优雅地抬起右手，对准高阳。
“哥，永别了。”
下一秒，轮椅上的高阳消失不见。
“砰——”
高欣欣完全没反应过来，高阳的右手已经掐住她细软的脖颈，带着她飞过一面晾在钢丝绳上的白色床单，撞在了蓄水池的墙壁上。
“哗啦——”
猎猎作响的白色床单缓缓落下，将墙上的两人兜头罩住。
被阳光照射得通透发白的床单内，高阳面色冰冷，眼底泛着锋利的杀机，他掐住高欣欣脖子的力度加深了一分，随时可以拧断她的颈骨。
而高阳的另一只手，已经锁住高欣欣两只细小的手腕，抵在头顶上方的墙壁上，确保她无法反击。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妹妹？”高阳冷冷地问。
“呵，不错嘛，凡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吾王本尊的。”冒充高欣欣的女孩冷冷一笑。
“一开始就发现了。”高阳面无表情：“章鱼烧里有芥末，高欣欣最讨厌吃芥末。”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就像人心也会变。唯有吾王，秩序、真理、光明、正义的化身，才能抵御黑暗力量的侵蚀，拯救天下苍生……”
“还有一个原因，”高阳打断道：“你刚才那串自我介绍，以及现在这些话，中二味太冲，我老妹，最讨厌的就是中二。”
“哪、哪里中二了！”故作高冷的女孩被触到逆鳞，顿时激动起来：“尔等凡人，竟敢亵渎啊啊啊痛痛痛……”
高阳失去耐心，手中的力度加深：“说人话。”
“别杀我！自己人！”
“这不是可以正常交流嘛。”高阳冷笑。
“我，我是……麒麟工会2组副组长，奈奈，现已加入第5特别行动组，特来，特来报道。”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并没松手，只是稍微放松了手指的力度：“天赋是什么，为什么能变成我妹妹？”
叫奈奈的女孩见脱离危险，神色再次变得傲慢：“大胆！吾王之神力也是尔等凡人可以窥探啊啊啊……天赋【大小】，上个月又领悟了【千面人】。”
【大小】，序列号35，辅助系，身体可随意变大变小。
【千面人】是百川团小丑的天赋，看来小丑死后，天赋被这个奈奈给分配到了，所以她可以伪装成自己的妹妹。
高阳松开奈奈，将罩住两人的白被单一掀，转身走向轮椅。
奈奈也掀开罩住自己的白被单，此时，她还穿着妹妹的高中校服，但已经恢复了原生长相。
一个跟妹妹年纪相当的少女，脸色苍白，齐肩的灰紫色短卷发，略蓬松的斜刘海遮住了左眼，右眼眸漆黑如墨，黑眼圈严重，几乎赶上烟熏妆的效果，鼻头小巧，嘴唇饱满，嘴角微翘，唇缝中隐约可见两颗洁白的兔牙。
高阳重新坐回轮椅上，目光带着审视：“青龙长老让你来的？”
“不，是麒麟会长直接任命的。”奈奈语气颇为自豪，又补充道：
“青龙长老的两个行动组合并成一组，吾王特被派来5组协助你。”
“白虎长老的人呢？”高阳又问。
“跟朱雀长老的小组合并了。”奈奈回答。
高阳微微思索：猩红潮汐死了不少人，四大长老剩下三个，重新编排成员合情合理。
不过，这个奈奈究竟是麒麟派来协助自己的还是监视自己的人，尚不好说。
高阳点点头：“知道了。”
“呵，吾王此次前来，还带了麒麟会长的手令！”
奈奈反手从书包的侧面口袋掏出一张4A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字，明显就是奈奈用马克笔写上去的。
“七影长老听令哇啊……”
奈奈话未说完，高阳一个瞬移来到奈奈身前，毫不客气地抢走了那张纸，奈奈被吓一大跳。
高阳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
『凌晨三点，蓝房子，互助治疗。』
“噌——”
高阳手中的作业纸立刻燃烧，化为一团灰烬，随风消散。
高阳重新回到轮椅上，深吸一口气，切换为了普通病人，他笑容温和：“奈奈小姐，麻烦你送我回病房，谢谢。”
奈奈先是一愣，随后冷笑着抄起双手：“哼，凡人，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有求于吾王，吾王今日便满足你的夙愿……”
“奈奈。”高阳有点为难地摸了摸下巴，语气担忧：“你是之前就有这种症状，还是，今天才有的？”
“什么？”奈奈不以为然。
“呃，没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高阳决定闭嘴。
下午，王子凯到医院找高阳。
他很清楚高阳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还是陪着高阳演戏，耐心地看着护士帮他做“复健训练”，看着高阳装虚弱的模样，憋笑都把脸给憋紫了。
晚上7点左右，金器店下班的妈妈来到医院，给高阳用保温饭盒带上自己做的家常菜，她知道王子凯也在医院，特意准备了两份。
王子凯吃得可香了，对阿姨的厨艺赞不绝口，一张小嘴像是抹了蜜，逗得阿姨眉开眼笑。
高阳的妈妈对王子凯也是越看越顺眼，以往的偏见早就荡然无存。
晚上10点，高欣欣提前下晚自习来医院看高阳，还顺路给高阳带了一些小吃，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家中的爸爸通视频电话。
高阳表示，复健训练很顺利，要不了一周就可以下床行动，然后去上大学。
10点半，住院楼熄灯，妈妈、妹妹和王子凯都离去，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高阳小睡了一会，然后翻身下床，脱掉病号服，深吸一口气：开始锻炼！

第三百八十九章 工作安排
高阳先是一套几分钟的热身动作，接着开始做进阶版的训练动作，确保锻炼到了身体上下的每一片肌肉群。
挥汗如雨一小时后，高阳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汗渍，换上王子凯给他带过来的常服，扣上黑色鸭舌帽，戴上黑口罩，打开病房的窗户，一跃而下。
凌晨三点，高阳准时来到麒麟的蓝房子诊所。
麒麟、青龙、朱雀三人已经在心理咨询室等候了一会。
麒麟穿一件米灰色的V领羊绒衫，戴棕色镜框眼镜，卷曲的头发有些长了，温文尔雅中少了些书卷气，多了丝艺术家的气质，他双手拄着拐杖，神色自若地坐在正位。
左边的双人沙发上，朱雀穿一件浅蓝色的圆领薄毛衣，一条深色阔腿裤，戴一顶复古的格子八角帽，羊毛卷的头发被压住，贴着白皙的面颊，她一手捧着奶茶，一手刷着手机，盘起双腿，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坐在朱雀对面的青龙，穿一件笔挺的老派夹克，目光锐利，下巴上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七影，你能醒来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你。”麒麟笑容真诚：“由于各种原因，不方便亲自来探望你，见谅。”
“会长客气了。”高阳在朱雀身旁坐下。
“七影，你瘦了不少呀。”朱雀仰头，帽檐下面的慵懒双眼打量了一会高阳：“不过，好像也变强了不少。”
“天赋升级了。”高阳如实回答。
“莉莉娅是你杀死的么？”青龙已经猜到结果，不过还是想亲口确认。
“是，不过，有很多人的功劳，我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高阳说。
麒麟点点头：“七影，你先把我们昏迷之后的事完整讲述一遍。”
“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阳尽量详细地将X发动地狱之毒之后的事情，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一遍，包括酒鬼的支援，鬼团的介入，以及自己的奶奶，光临者领袖，云的介入，最后自己在愤怒之下天赋升级，杀死了莉莉娅。
这其中，高阳隐藏了两点：
一是自己跟初雪的关系，以及自己体内拥有初雪的诅咒，被掏心后让他复活了一次才反杀的莉莉娅。
二是自己拥有幸运天赋，升到四级后解锁了觉悟之力。
高阳断定，唯一知道他有幸运天赋的龙，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麒麟。
麒麟、朱雀和青龙三人认真听完，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其实，根据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加上后续的一系列调查和求证，后续的事情三人也基本猜出大概。
但听高阳这个当事人详细说明一遍后，三人还是感触良多、心情复杂。
“你奶奶的事，节哀。”麒麟说。
高阳不说话，微微点头。
朱雀放下手中的奶茶，换了一个更正式的坐姿：“X之前说，妄兽有14只，是不是还有一只没出现？”
“对，一个叫姜爷的观察者，我以前见过一次，后来再没见过。”高阳如实回答，但没提黄警官的事。
“这个姜爷的答案是什么？”青龙看向高阳。
“不知道。”高阳轻轻摇头，“但是，他给我留下过一个忠告。”
高阳看向麒麟，不紧不慢地重复：“不要打开终焉之门。”
麒麟眼镜片下面的目光深邃，眼波流转，脸上却没有情绪起伏，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约沉默了半分钟，麒麟看向高阳：
“七影，符文回路能让觉醒者的天赋升到8级一事，你肯定知道了。”
“是。”
麒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X发动地狱之毒时，龙正在主宰领域内和莉莉娅战斗，我本以为，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麒麟顿了下，目光微沉：“我跟龙几乎同时醒来，一起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迷。”
高阳不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当时你身上有三块符文，龙拿走元素符文，并告诉我，时空符文永久交换强化符文和辅助符文，至于毒素符文，留给百川团，这一晚百川团付出了巨大牺牲，这是他们应得的，但是，毒素符文必须在三方组织的共同监管下使用。”
青龙和朱雀的脸色不太好看。
朱雀不爽地说：“这个龙，真狂妄。”
“的确。”麒麟会长笑了笑：“龙当时不是在向我提建议，而是直接做决策。”
“会长同意了？”青龙问。
麒麟点点头：“同意了，那一刻，我确定他也知道天赋八级的秘密，他做出的决定，的确是我们三大组织都能接受的。”
高阳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符文回路的最大作用，是让天赋升到8级，这件事，必然会加速组织间的矛盾。
“可能，龙在主宰的领域内也能听见你跟X的谈话。”青龙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试着推测道：“也可能，龙是通过跟莉莉娅的战斗，了解到这件事。”
“无论如何，就结果而言，这个情报等于半公开了。”朱雀微微叹气：“龙知道，十二生肖的高层必然知道。李某人可以预测未来，稍微结合事实一琢磨，估计也不难猜出是怎么回事。”
“嗯。”麒麟赞同朱雀的结论，他再次看向高阳：“七影，你昏迷这三个月，有些工作我们已经在展开，今晚，我把你纳入进来，正式安排后续任务。”
“是。”高阳点头。
麒麟端起桌边的茶，喝了一口，道：“如果迷雾世界寿命一百年的结论无误，那我们只剩下21个月的时间。”
“我们，乃至所有觉醒者都要做的，就是找齐十二符文，这是首要任务。”
“我们要打开终焉之门么？”高阳故意问。
“嗯，那是之后的事。”麒麟没有正面回答。
高阳不再说话。
麒麟看向青龙：“青龙，寻找最后一块守护符文的任务，交给你了。”
“是。”青龙点头。
“当然，你们也多留意，有任何线索直接上报。”
高阳和朱雀一齐点头。
朱雀想了想，说，“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就是最后一名观察者，姜爷，以及他的答案是什么。”
“对，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迷雾世界的真相，这事主要是百川团的人在做。”麒麟看向朱雀：“朱雀，你参与进去，确保事情在我们的掌控中。”
“好。”朱雀颔首。
麒麟看向七影：“最后一件事，也是我认为目前最紧迫的事。”

第三百九十章 破苍
“苍母教。”高阳早已猜到答案。
“对，苍母教背后牵扯甚广，作恶多端，对我们威胁巨大，必须清除，而且我相信，这个邪恶教派的背后，肯定藏着很多迷雾世界的答案。”
青龙和朱雀纷纷点头赞同。
麒麟目光冷静沉着，“七影，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
“是。”
这次，七影不再谦虚和推脱。
无论从实力的提升上，还是考虑到跟苍母教的新仇旧恨，他都当仁不让。
“这件事，我跟龙和李某人交流过。”麒麟说：“他们不放心全权交由我们工会负责，坚持要以合作的方式进行调查。”
“呵，这是要派人过来监视我们啊。”青龙眯起了锐利的双眼，眼角出现少许鱼尾纹。
“换我也会这么做。”朱雀不以为然：“苍母教可是一个宝藏组织，肯定能挖出很多重要的宝贝和情报，当然要分一杯羹。”
“我当然清楚。”麒麟点点头，“不过我没拒绝，对付苍母教，团结一致是好事。”
“七影，你的第5特别行动组，负责调查苍母教，并接受十二生肖和百川团的协助。行动代号：破苍。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揪出苍母教和其领袖苍之神母。”
高阳点头：“十二生肖和百川团派出了哪些人？”
“十二生肖派出青蛇、黄牛和天狗。”麒麟说，“百川团派出陈萤和艾曼。”
高阳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这么重要的事，十二生肖至少也会派斗虎来。”
“斗虎好像在调查其他事。”朱雀微微眯眼，笑容玩味：“这个十二生肖，小动作可不少呀。”
“不去管他们。”麒麟双手拄着拐杖，轻敲地面：“各位，还有什么异议么？”
“会长，今天下午奈奈来找我了。”高阳说。
“给你安排的新队员还满意么？”麒麟笑着问。
“除了有点中二病，其他还好。”高阳如实回答。
“让奈奈加入你们队伍，主要是考虑到她的天赋很适合。”
“奈奈小时候有自闭症，整天躲在房间看漫画，所以性格有点古怪。”青龙补充道，语气像个长辈：“但那丫头聪明着，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这点可以放心。”
高阳点点头：的确，有【大小】和【千面人】，非常适合潜行、伪装和调查，一起外出任务，她还可以给大家打上迷失兽的气息，大大降低了暴露风险。
而且，奈奈在伪装成高欣欣时，一开始的确以假乱真，足以证明关键时刻她是靠谱的，只不过后来被高阳拆穿了身份，才在中二病的路上一去不返。
“会长，能再给我几天时间么？”
高阳苦笑：“我当了三个月植物人，不能马上康复，还得做几天复健训练，再去大学报道，重新适应表面世界的身份。”
“可以。”麒麟说：“成员的联系方式我让情报部发你，你自己安排，可随时向我汇报进度。”
“好，我这里没问题了。”高阳说。
“两位呢？”麒麟看向朱雀和青龙。
青龙和朱雀摆摆头，没什么问题。
“那好，今天的互助治疗就到这。”麒麟撑着拐杖站起：“之后如无特殊情况，一个月开一次会。”
“是。”三人异口同声，跟着站起来。
高阳、朱雀、青龙三人离开蓝房子诊所，快步下楼。
即将分开时，朱雀主动喊住高阳，表示要送他一程。
高阳不客气，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开在寂静的夜路上，高阳坐在副驾驶，两人没急着聊天，各自思考着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朱雀随口一问：“想抽根烟，可以么？”
高阳点点头：“请便。”
朱雀降下车窗，从裤袋掏出一包女士香烟，叼起一根放在嘴边，刚要摸打火机，绿灯亮起，朱雀只好先开车。
高阳轻轻勾了下手指头，朱雀嘴中的香烟自动点燃。
朱雀微微扬着下巴：“谢了。”
“你什么时候抽烟的？”高阳随口一问。
“上大学时就抽了，后来认识绛狐，他不希望我抽烟，一见面就念叨，我嫌烦，就戒了。”朱雀笑笑，声音有些飘忽：“现在，总算没人念叨了，又可以抽烟了。”
“节哀。”高阳说。
“呵，居然轮到你安慰我。”朱雀单手夹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动作优雅，眼神迷离，“你也是，节哀。”
高阳无声地点点头。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汽车电台放着感伤的老歌，仿佛也在为车上的人默默怀念着已经逝去的人。
朱雀烟抽完，把烟屁股摁灭在座位中间的小烟灰缸中：“上个月，麒麟工会给所有死去的同伴举行了葬礼。”
高阳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你做出决定了？”
“是啊。”朱雀笑笑：“这之前，同伴的尸体都留着，因为我总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用自己的等价交换去复活。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这世界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了，还能复活的尸体当中，我想不出有谁值得我付出昏迷一年的代价。”
朱雀停顿了下，笑容伤感：“而我愿意复活的同伴，却复活不了。”
比如白虎，比如绛狐，朱雀没说出来，但高阳清楚。
“会长同意了？”高阳问。
“他尊重我的决定。”朱雀侧目，看了一眼高阳：“所以，工会给他们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算是告别。”
“以后，告别只怕会越来越多，要有心理准备啊，七影长老。”朱雀声音幽幽的。
高阳微微一愣，这还是朱雀第一次叫他七影长老，感觉，生分了不少啊。
看来，朱雀已经在试着收回自己的感情，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告别做准备。
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如此，只要你不那么在乎，失去时就不会那么痛苦和难过。
“就到这吧，朱雀长老。”高阳也客气地微笑道：“谢谢你捎我一程。”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学报道
接下来的几天，高阳演技爆炸，“加快”了复健训练的恢复进度，顺利出院。
出院这天上午，高阳的左臂腋下拄着一根长拐杖，在王子凯的搀扶下走出医院。
妈妈和妹妹则帮忙提着高阳的一些日常用品，一脸的高兴，爸爸坐轮椅不方便，就没有亲自来接了。
高阳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奶奶房间，来到一台朱红色的老式立柜前，立柜的最上层放着爷爷和奶奶的遗照，遗照前摆着一个小香炉。
高阳把拐杖放到一边，给爷爷奶奶上了三根香，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高阳没有马上起身，他跪在地板上，环视奶奶的房间，房间布局还保持着奶奶生前的模样，一张硬床，一个棕色的老式双开门衣柜，一台已经坏掉的缝纫机，墙上挂着颇有些年代的日历。
墙角还有一些没什么用的瓶瓶罐罐，和一台旧电风扇和一些小玩意。无论什么东西，奶奶都舍不得扔，总是觉得可惜，但其实，除了占据空间，也不会再用。
高阳吸了口气，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糖果香味。
高阳又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他和高欣欣老是往奶奶的房间跑，坐在奶奶的床上，听奶奶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民间故事。
听到一半，兄妹两就会吵着要吃糖，奶奶摸摸两兄妹的脑袋，让他们等着，然后开门出去。
两兄妹坐在床上，期待又兴奋地晃荡着双腿，不一会，门就打开了。
“咔。”
奶奶站在门外，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乐呵呵地笑着：“阳阳，欣欣，吃糖喽。”
高阳愣住，眼眶红了。
“阳阳，拜完了么？出来吃饭吧。”站在门外的不是奶奶，而是妈妈。
“好。”
高阳伸手去拿拐杖，假装行动不便地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为了庆祝高阳出院，妈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都是高阳平时爱吃的菜，简直要赶上过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聊天，很有默契地避开了所有不开心的事。
下午，王子凯过来了，他开车送高阳去大学报道。
妈妈和妹妹原本也想送高阳，无奈一个要上学，一个要上班，都只请了半天假，只能拜托靠谱的王子凯了。
高阳拿着录取通知书和存有学费、生活费的银行卡，上了王子凯的跑车。
一小时后，王子凯来到离城大学。
离城大学是一所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学，不过高阳已经很清楚这不过是虚假的历史，因为整个迷雾世界才一百年的寿命。
离城大学处在南冀区，在离城的大学中排名第三，有十几个学院，五十多个本科专业，老师、学生和其他在校职工的总人数将近2万。
王子凯的豪车实在过于引人注目，高阳没他让开进大学，而是提前在附近的路口停下。
“这还没到呀，我送你进去。”王子凯说。
“不用，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回头联系。”高阳开门下车。
“行，有事尽管找我。”
“嗯，你也是，别天天玩，在家好好修炼。”高阳担心王子凯三天两头就来大学找他，给他安排了充实的“修炼课程”。
“放心！稳！”王子凯拍拍胸脯，开车走了。
高阳一手拄着长拐杖，一手背着单肩书包，书包上还挂着王子凯送的檀木平安符。
他站在路边，拨通了罐头的手机。
那边秒接，声音慌乱：“队长，有急事么？”
“倒也没有……”
“等我1分钟！要上高地了，队友需要我！”
电话挂了。
高阳翻了个白眼，一分钟后，罐头果真回了电话：“队长，这把我MVP，嘿嘿！”
“我快到校门口了。”高阳边走边说。
“啊？”罐头相当吃惊：“你不是明天来报道么？”
“提前了。”高阳原计划今天出院，在家休息，明天再来大学报名。
但高阳心中着急，想快点将生活步入正轨，快一点推进破苍任务，他已经昏迷三个月，浪费了太多时间。
“等一下！我，我马上来……”
罐头十分仓促，竟然忘了挂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嗡嗡声，很快就听见罐头在呼天喊地：“我袜子呢，昨天明明还在这……周姐救命！来不及洗头了，借你的去油干粉弄下刘海……天啊，我下巴上怎么长痘啦！难道要来大姨妈了？周姐，遮瑕膏，你的遮瑕膏在哪……”
高阳挂了电话，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罐头匆匆忙忙地赶来校门口。
她穿一件宽大松垮的灰色卫衣，几乎遮到膝盖，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头发和脸几乎全部遮住，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
罐头，看样子，你室友的去油干粉和遮瑕膏不太给力呀。还是说，你几天不洗的油头和下巴处的痘痘已经没得救了？
高阳心中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
“队长，我，我来了……”罐头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连连，看样子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高阳点点头，故意客气道：“麻烦罐头学姐了，请带我去报道吧。”
“嘿嘿，队长，在大学你就叫我橙子吧。”罐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我，我也叫你高阳？”
“好。”
“高阳。”罐头叫了声，口罩下面发出一声痴笑：哇，还是第一次叫队长的名字，感觉好亲切。
“哦对了。”罐头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一根红水晶吊坠项链：“队长，把这个戴上？”
“这是什么？”高阳接过并问道。
“先戴上，一会你就知道了。”罐头卖了个关子。
高阳戴上红水晶项链，藏进衣服里。
罐头领着高阳走进大学，经过一些房屋，来到一栋教学楼前：“队长，报道之前，我得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报道。”
“哪？”高阳好奇。
“嘻嘻，一个社团。”罐头一脸神秘。
十分钟后，高阳来到这栋教学楼的最顶层。
这一层的教室都空了出来，作为各种社团，两人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尽头的一扇门前，看上去像个不大的杂物间。
门上挂着一个黑色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魔女社团”四个字。
招牌下面贴着一幅手绘的海报，上面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神秘学图案，还歪歪扭扭地用彩笔写着社团的关键词：
『爱&#183;死亡&#183;机器人&#183;赛博疯子&#183;幽灵诗社&#183;堕天使禁猎区&#183;神弃国度&#183;邪王绯红之眼封印之渊墟&#183;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之彼岸花与三途河……』
高阳没眼再看下去，什么狗屁不通的词汇堆砌啊，这中二味的含量直接突破了天际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那个姑娘吧？
罐头走到门口，轻敲了三下门，忽然一本正经地大喊一声：“在下橙子，参见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后裔，世界的暗黑守护神，秩序、真理与命运的缔造者，超脱六道外的至高存在，奈奈女王殿下！”
高阳扶额：我去，还真是她啊！

第三百九十二章 魔女社团
高阳看向罐头，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橙子，真的有必要么？”
罐头摘下了口罩，下巴上果然有一颗遮瑕膏也没能遮住的粉红色痘痘，超级大，看上去像一个蚊子包。
她一脸苦笑道：“我试过了，正常敲门她不会开的，还是走程序比较快。”
“咔。”
几秒后，有人开门了，然后是转身疾跑的声音。
接着，屋内尽头，传来了奈奈故作神秘和高贵的声音：“呵，吾王早已等候多时，进来吧。”
罐头跟高阳进屋，随手关上门。
里面果然是一间杂物室，空间有些逼仄和昏暗，尽头的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几乎透不进阳光。
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祭祀木桌中央的黄铜烛台上燃烧的蜡烛，蜡烛的旁边还摆放着占卜用的水晶球、塔罗牌、魔法书等各种神奇的“魔法道具”。
祭祀桌的后面，拉着半透明的黑色蕾丝纱帘，帘内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几秒后，人影走出来。
身材娇小的奈奈披着黑色斗篷，一只眼睛戴上了黑色眼罩，嘴里咬着红色的吸血鬼假牙，右手臂上缠绕着“染血”的绷带，拿着一把塑料做成的死神镰刀，胸口挂着夸张的银白十字架，左手端着一本打开的黑暗魔法书籍，上面还放着一个邪恶的骷髅头道具。
高阳惊了：这是什么中二元素大杂烩啊！
他身旁的罐头，已经摘下鸭舌帽，上前一步，单膝跪下，非常配合地演起来：“奈奈女王，这位是我的同伴，也是您忠实的仆人，特来拜见女王殿下。请您为他的水晶注入魔力，我们一定誓死守护好这片神圣的净土，抵御外来黑暗势力的入侵……”
高阳听得一愣一愣：不是，罐头你这也太投入了吧，我怎么感觉你很乐在其中啊！
“呵。”
奈奈镰刀一挥：“诸神黄昏即将来临，凡人们，不用害怕，无需迷茫，吾，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后裔，秩序、真理与命运的缔造者，必将带领你们哇啊……”
奈奈总算认出了高阳，吓得一个踉跄，扔掉了手中的魔法书和镰刀，那个塑料骷髅头“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高阳的脚下。
高阳捡起脚边的骷髅头，轻咳一声：“咳咳，奈奈女王，我赶时间，能不能快点。”
高阳说完，将骷髅头抛了过去，奈奈慌忙接住。
“哈、哈哈、哈哈哈！”奈奈大笑三声，缓解尴尬，“原来，你就是被命运选中的少年啊，上前一步，吾王这就赐予你足以与邪神战斗的力量，让你保卫家园，开创未来！”
“队长，快，把水晶项链给她。”罐头在一旁使眼色。
高阳取下脖子上的红水晶项链，扔给奈奈。
奈奈单手接住，握住了红水晶吊坠，闭上眼睛，似乎在发动能量，接着，她朝着红水晶吹了一口气，再将其丢回给高阳。
高阳接过，看一眼，笑着问：“这迷失者的气息，能管几天？”
“哇，队长你怎么知道？”罐头很是吃惊。
高阳腹诽：罐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
来到魔女社团门外那一刻，高阳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奈奈领悟了【千面人】，拥有将觉醒者伪装成迷失者的能力。
目前这所离城大学，觉醒者的人数有点多。
除高阳外，罐头、天狗、奈奈也在这所学校，四人今后免不了经常见面，这大大增加被高级兽怀疑的风险。
虽然妄兽已死，生兽和死兽又至今未出现过，高阳自认为即便被贪兽和嗔兽发现，他也能轻松应付。
可是，不排除大学里有号角者的情况，届时要暴露了身份，恐怕就得被迫“屠校”了，这是高阳绝对不想遭遇的状况。
罐头、天狗和奈奈起初就以人类身份进入大学，三人之间原本没有交集，相安无事。
现在要忽然给他们打上迷失者的气息，反而会引起高级兽的怀疑。
所以，唯一需要伪装的，就是刚入学的高阳。
今后，高阳在大学就随身佩戴项链，伪装成迷失者，回家时取下项链即可，两边都不会暴露。
唯一的问题是，项链上的迷失者气息不能储存太久，得定时来奈奈这里补充。
“三天。”罐头回答高阳：“奈奈领悟……”
“叫我女王！”奈奈激动地更正到。
“呃，奈奈女王在领悟【千面人】后，被送去十二生肖‘深造’了一段时间，她现在已经是5级【千面人】。”
高阳微微点头：看来，三大组织虽然切断符文交易，但如果觉醒者想要升级天赋，还是有办法，就是麻烦点，得自己前往对方的组织基地，在对方的严格监视下进行接触，升级完成再离开，绝不允许带走符文。
高阳看向奈奈，这个奇怪的中二病女孩，领悟天赋不到一个月就升到了5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呵，凡人，你既得到吾王的魔力，也就肩负起拯救世界的神圣使命，一旦踏上这条充满荆棘和鲜血的修罗之路，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奈奈又发病了，她单手捂住半张脸，仰头发出魔性的笑声：“哦呵呵，哦呵呵呵呵呵……”
“咚咚咚。”
门响了。
三人忽然噤声，看了过去。
几秒过去，门外的人并没有念中二台词，看来不是自己人。
顿时间，奈奈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她不仅恢复正常，还立刻躲到高阳的身后：“别、别开门！千万不要开门……”
高阳看向罐头，罐头也是一脸疑惑，她不知道还有谁会在这时来魔女社团。
高阳进入系统，暂时没有危险。
但他还是进入应战状态，双手调动能量，视线锁定门口。
“砰！”
两秒后，门被粗暴地踢开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入学
高阳看清楚了，门外站着的人是青灵。
她刚进行完短跑训练，穿着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和一件无袖黑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白皙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浑身都是细汗。
青灵身材高挑，线条流畅饱满，充满赏心悦目的健康之美。
青灵一手拿着半瓶矿泉水，一手握着一根红水晶吊坠项链。
她刚要说话，一眼迎上了高阳的视线。
两人皆是一惊。
高阳立刻猜到怎么回事：青灵也上了离城大学，并且会定期来找奈奈，将自己伪装成迷失者。
两秒的安静后，青灵将手中的水晶项链一扔，奈奈立刻跳起来接住。
这次奈奈没有任何中二发言和表演，直接干活。其实最开始，奈奈是一视同仁的，但在领教过青灵的刀法后，她再也不敢在青灵面前犯病。
“你醒了。”青灵声音冷淡。
“嗯，有几天了。”高阳回答。
“你没告诉我。”青灵还是冷着脸。
“白兔和骏马第二天就来探望我了，还以为他们告诉你了。”高阳笑了笑。
“我一直在学校，最近没回千禧楼。”青灵面无表情，她的视线越过高阳的肩，看向身后的奈奈，语气又冷了一分，还透着不耐烦：“快点。”
“马上马上……就好了就好了。”奈奈的语气介于害怕和谦卑之间，她在注入迷失者的气息后，立刻将水晶项链抛向了青灵，生怕耽误她一分一秒的时间。
青灵单手接过吊坠，转身就走。
“砰！”
门重重关上。
“哼，愚蠢的女人！”青灵一走，奈奈的中二魂立刻死灰复燃，她抄着双手，强行挽尊：
“又一次被我精湛的演技给蒙蔽了啊，先让你狂妄一些时日，待我体内的邪王绯红之眼的力量全部恢复，就是你的死期，哦呵呵，哦呵呵呵呵……”
“叮叮！”
“叮叮！”
“叮叮！”
高阳的手机连续响起三次信息提示声，非常突兀地打断了奈奈的笑声。
罐头和奈奈都看向高阳。
高阳当着两人的面，拿出裤袋中的手机看了眼，微微一愣，竟然是青灵发过来的短信。
青灵：火锅！
青灵：吃火锅！
青灵：我要吃火锅！
高阳会心一笑，看来是青翎的人格出来了。
眼看罐头已经贼头贼脑地凑过来偷看，高阳忙收回手机，故意说：“橙子学姐，快带我去报道吧。”
罐头跟高阳离开魔女社团，去教师楼办理入学手续，缴学费，领课本，期间罐头充当了一次免费导游，为高阳介绍了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最后领他去了计算机系的男生宿舍3号楼。
“好了，队……高阳学弟，”罐头看一眼男生宿舍：“这里我就不进去啦，当然，如果学弟你一定要热情邀请我，我也不介意……”
“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高阳微笑。
“哈哈，好嘛。”罐头也笑了，“那……我要吃火锅！”
“要不换一个？”高阳问。
“那就……烤肉怎么样？”罐头说。
“行。”高阳挥挥手，提着学校统一发放的被单脸盆等生活用品，走进了宿舍的大门。
高阳的宿舍在509，他提着大包小包爬上五楼，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锁着，高阳用领到的钥匙开了门。
入眼是一个长方形空间，尽头是采光良好的窗户，四人间宿舍，一边两个床，床都是上铺，上铺睡觉，下面是一体式的木制学习桌和储物柜。
四个床位中，只有靠近门口的床铺还空着。
说是空着，但无论是上铺还是下面的学习桌和储物柜，都堆着各种杂物。
下午三点，室友们应该还在上课，寝室内没人。
高阳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刚要行动，身后一亮，门被推开。
高阳立刻转身，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是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一米七左右，戴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穿一套款式老旧的黑灰色休闲装，一双杂牌球鞋。
他的黑色短发柔软熨帖，贴着额头，有些自然卷。
他皮肤干净，但有些蜡黄，太阳穴处还有一块无伤大雅的浅色白斑，像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造成的。
男生手里拿着一个有盖的大水杯，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包裹。
他见到高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拘谨但温柔的笑容：“你该不会是……高阳吧？”
“对，是我。”高阳礼貌地微笑。
“你醒了？！”对方很吃惊。
“是，我之前出车祸，一直昏迷。”高阳解释，“上周才出的院。”
“我都听说了。”男生绕过高阳，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自己的桌上，转身道：“来来来，我帮你一块收拾。”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不不，应该的，你床上也堆了不少我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男生笑着推了下塌鼻梁上的眼镜，卷起手上的袖子：“我叫弥施，弥漫的弥，施肥的施，室友都叫我老施。”
“你不老啊。”高阳随口一说。
“呵呵，我上学晚，马上要20岁了，寝室里年纪最大。”弥施说。
“哦好。”高阳笑笑，“那你以后就叫我小高吧。”
“小高，好的，以后就多关照了。”
弥施既腼腆又热情，他帮高阳收拾床铺上的杂物，把床铺好，还用湿抹布擦掉了桌子上灰尘，帮高阳把生活用品收拾好。
帮高阳安顿好后，弥施才打开自己的包裹，是一个简易的拼装鞋架。
高阳礼尚往来，也帮弥施一起把鞋架拼好，摆在门口处，又将室友们散乱一地的鞋子全摆在了鞋架上。
放好后，弥施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呼，顺眼多了。”
高阳腹诽：看来你忍很久了啊。
“砰！”
忽然间，寝室门被人一脚踢开。
高阳跟弥施都惊了一下，纷纷抬头。
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一头酒红色的头发，三七分，穿着骚气十足的暗粉色长袖衬衫和一条时尚的黑色九分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白色板鞋。
他皮肤状态不错，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五官周正，称得上小帅，但仅仅是小帅。
抛开其他因素只论颜值的话，龙是9.5分，王子凯是8.8分，而这个人差不多7.5分。
他一差插袋，一手拿着一瓶啤酒，板着一张脸，表情十分奇怪，透着四分不甘、四分屈辱和三分愤怒。
他猛地仰头，喝完瓶中的最后一口啤酒，嘴角一抽，冷笑道：“呵，我好不容易动心一次，她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说完他就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摔：“焯！”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室友
“焯！”
男生发出无能狂怒，空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嘎啦嘎啦”地滚到了高阳的脚边。
一时间，气氛尴尬得要命。
男生气冲冲地走进来，总算发现高阳这个陌生面孔，他先是一愣，旋即看向一旁的弥施：“老施，他谁啊？”
“高阳。”弥施弯腰，捡起空酒瓶，丢进垃圾桶，又朝高阳笑笑：“这位是球球，室友。”
“哎哟我去！”叫“球球”的男生怒气顿消，他一脸吃惊和新奇地走过来，用力拍拍高阳的肩：
“你就是高阳啊，你小子不是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了么？居然真的醒了，简直小母牛坐飞机，牛批上天了啊！”
听我说，谢谢你啊！
高阳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哥们，我叫裘丘，裘千尺的裘，山丘的丘。”酒红色头发的男生笑容爽朗，“他们都叫我球球，或者双Q，或者企鹅，都行。”
“球球你好，就叫我小高吧。”高阳说。
“小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裘丘很开心，立刻拿出手机：“不行，我得把寝室长摇回来，今晚必须好好给小高接风洗尘，庆祝一下！”
正说着，身后又是一亮，寝室门开了。
裘丘一转身，乐了：“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个平头的男生走进来，手中提着两个开水瓶。
他不算很高，一米七五左右，但身板结实，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浓眉大眼，目光炯亮，肉鼻头，厚嘴唇，给人感觉非常的温厚和踏实。
“球球，你开水瓶又忘楼下没提了，我顺道帮你打……”男生话未讲完，目光停留在了高阳的脸上。
“大健，这是高阳，他醒了，来上学了。”弥施笑着介绍。
“哟，醒啦，大好事啊，恭喜恭喜！”男生立刻放下两瓶开水瓶，上前一把握住高阳的双手，笑容亲切：“我叫林大健，你可以叫我大健，或者寝室长，都行哈哈。”
“你好你好。”高阳没想到室友们个个热情似火，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买了个表！”裘丘大喊一声：“今天我刚被女神发好人卡，小高又正式入学，简直双喜临门啊！”
弥施露出无奈的微笑，“球球，双喜临门不是这么用的……”
“我不管！今晚必须吃香喝辣，不醉不归！堕落街强哥大排档走起！我请客！”裘丘大手一挥，豪气十足。
“球球，现在才几点啊，天都没黑呢！”林大健乐呵呵地笑着。
“这样吧。”弥施看向高阳：“我先带小高去熟悉下环境，顺便见下辅导员。6点钟，我们堕落街不见不散。”
“我看行。”林大健点点头，看向高阳：“小高，我虽然是寝室长，但这里老施学习最好，你这个月落下的课程，老师不一定有时间教你，但老施肯定有时间。”
“寝室长，谐音梗可是要扣分的！”裘丘坏笑起来：“今晚你先自罚三杯！”
“哈哈，三杯就三杯，你照样喝不过我。”林大健十分自信。
高阳也跟着笑了：原来，这就是大学生活啊，虽然跟自己想象中的稍微有点不一样，不过嘛，还不赖。
接下来的时间，弥施带高阳熟悉了下环境，又去找了辅导员，辅导员对高阳表示了关心，加了高阳微信，把他拉到班级聊天群，群里的同学们都对他表示了欢迎。
6点不到，弥施带高阳前往大学的堕落街。
高阳早就听闻，每所大学都有一条堕落街，由饭馆、小吃摊、网吧、KTV、精品店、廉价旅馆等商铺组成，是大学生们主要的娱乐消费场所。
四人选择了一家叫“强哥大排档”的店，点了烧烤和啤酒，在店外搭起的红帐篷内摆了一桌。
天色黑下来，整条堕落街挤满了人，烟熏火燎、人声鼎沸，讲话必须很大声才能听见。
很快，裘丘就撸了七八串烤羊肉，两瓶啤酒下肚，脸色红润，情绪激动了起来。
他一甩酒红色的三七分刘海，啤酒瓶往桌上一砸：“我真的想不明白，我要长相有长相，要内涵有内涵，要钱有钱，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
裘丘用力拍着胸脯，看向高阳。
高阳一脸迷茫，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老子一米八啊！”裘丘高喊一声，恨不能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一米八啊！各位，你们谁有一米八？！”
其他三人一时间低下了头。
弥施最矮，只有一米七。
林大健高些，一米七五。
高阳一米七八，不过他才18岁，应该还能再长一点。
“那个女人！居然拒绝了有颜有内涵有钱还一米八的我！”裘丘一脸难以置信：“这不科学！这没道理啊！”
“球球，老哥我得说句公道话了。”林大健手拿一根烤鱼，才吃了两口：“你的条件确实不错，但人家那可是T0级的女神啊，放抽卡游戏里那就是UR卡啊，她看不上你还真不意外。”
“就是，军训第一天，人家一张被人偷拍的侧脸照就在大学群里传疯了。”弥施扶了下眼镜，笑了放下筷子，“看上她的人少说也得有一个营吧。”
“你们说得也太夸张了吧？”高阳在一旁听着，笑眯眯地喝着可乐——他植物人刚醒，大家不让他喝酒。
“确实极品啊，完全可以当大明星了，照片我都还留着。”林大健翻出手机，凑到高阳眼前，“来，你瞧瞧。”
“噗——”
高阳一口可乐喷出来，拼命咳嗽：“咳咳！咳咳……”
手机相册中的那张侧脸照，是穿着军训迷彩服的青灵。
烈日当空的中午，她混在人群中，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汗水浸湿了耳边的几缕发丝，她不经意地一个回眸，透着一股美而不自知的冷漠和疏离，颇有一眼万年的绝杀感。
“哈哈哈，瞧瞧……”林大健乐不可支：“没见过世面。”
“哥们，千万别动心！”裘丘长叹一声：“听我一句话劝，靠近她，会变得不幸，我就是前车之鉴。”
“这该死的女人啊，”裘丘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酒：“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叮叮、叮叮、叮叮……”
这时，高阳的手机响起。
他放下手中的可乐，拿出手机，是青灵发来的信息，看这三连发的风格，应该又是妹妹青翎了。
青灵：后天！
青灵：晚上7点！
青灵：大鱼火锅店！
高阳回复一个“OK”的表情，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无事发生。

第三百九十五章 熄灯
寝室四人在大排档一直待到晚上9点30才结账。
裘丘酒量一般，酒品奇差，喝醉之后一直在发癫，被林大健和弥施搀扶着往回走，路上还是不安分。
他一见到路边迎面走来一个长发的年轻女孩就要扑过去，大喊大叫道：“青灵啊，你的世界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自己幸福！青灵，青灵没有你我怎么活啊，青灵，你带我走吧……”
路人女孩吓得花容失色，差点要报警。
幸好裘丘没能伤到人家，直接跌了一跤，醉了过去，林大健一副见惯不惯的模样，背着裘丘往回走。
回寝室后，裘丘短暂地醒来，去厕所吐了个肝肠寸断，然后趴在床上睡死过去。
林大健打开瑜伽垫，开始拉伸身体，然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和平板支撑，似乎是个锻炼发烧友。
高阳也想加入进来，不过考虑到自己是植物人刚醒的虚弱人设，况且他现在的锻炼已经是进阶版，直接来个单手倒立俯卧撑100次，恐怕会吓坏室友，遂忍住了。
弥施洗完澡，回到桌边，打开手提电脑，翻开书本，开始认真学习，果然是学霸。
10点30，寝室熄灯。
裘丘已经打起了呼噜。
洗完澡的林大健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刷着颤音。
弥施打开充电台灯，还在埋头学习。
高阳最后一个洗澡，他躺回上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什么兽啊世界末日啊跟自己都没有关系。
凌晨，弥施和林大健也睡了。
高阳发动六感，靠着超强的听力，确认室友三人都进入呼吸沉稳的睡眠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292个幸运点】
——进入天赋神殿。
针对之后的变强之路，高阳思考了很久。
现在【幸运】升到4级，属性点限制提升到1000，力量、敏捷和精神，在几个天赋的属性加成下，都突破了1000，无法再提高。
体力、耐力、魅力则还有不小的补足空间，粗略算算，把这三个补到1000，还得花费1600多个幸运点。
一笔巨款啊。
另外，运气也可以无限提升。
但是，根据百川团给的数据调查和分析，已经得出结论：100往后的天赋最多只能升到4级。
该结论是否正确无法确认，必须实践才知道。
如果高阳把运气加到1500，甚至2000，还是无法升级，那足以说明【幸运】也只能升到4级，但这得花费1200点幸运值。
又是一笔巨款啊。
权衡再三，高阳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领悟新天赋。
猩红潮汐过后，牺牲了很多觉醒者，天赋神殿中多出很多新天赋。
就连排行前12的天赋都空缺出将近一半，如果能领悟到这些天赋，再升到4级，无论是天赋能力，还是其属性加成，都堪称恐怖。
自己若不抓紧领悟，则会被其他觉醒者分走，或者被新觉醒者分走。
比如奈奈，她上个月就领悟了原本属于小丑的【千面人】。
高阳顿时非常扼腕，如果自己没有昏迷三个月就好了。
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太贪心了。
那晚，他靠着初雪在自己体内的诅咒，心脏被捏爆了都还能起死回生、反杀莉莉娅，还因此突破4级幸运，提升属性值上限，还领悟了“觉悟之力”，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昏迷三个月，这一波已经赚麻了啊。
说起来，不知道初雪怎么样了。
她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醒来的事情，或者被姐姐管教着。
算了，眼下还有很多事，觉醒者和鬼的立场也十分复杂，之后有机会再联系初雪好了。
高阳思绪纷呈间，已然来到天赋神殿。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没有回到孤儿院，也没有看到孤儿院外面那个空寂的宇宙和十二道光柱，而是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商城游戏厅里。
放眼望去，全是闪烁着彩色光亮的游戏机、跳舞机、迷你K歌房，游戏音效和欢快的音乐声混合在一起，十分嘈杂。
高阳的眼前，摆放着十二台夹娃娃机，不过，娃娃机里面放着的不是娃娃，而是一些发光的尘埃能量组成的微型星云团。
十二台娃娃机上都画着风格可爱的图腾，它们分别是：世界树（生命），旗帜（辅助），獠牙（毒素），拳头（强化），盾牌（守护），繁花（召唤），海胆（伤害），眼睛（精神），火焰（元素），书籍（知识），沙漏（时空），六芒星（神迹）。
“领悟一次天赋要花费480个幸运点，你现在还无法领悟。”温柔的声音从高阳身后传来。
“我知道，我就进来逛逛不买还不行么？”
高阳没好气地转身，顿时吓一跳，这次系统的形象，竟然是白露！
眼前的白露，一改往常高贵优雅的女王形象，穿着一套性感的黑色兔女郎制服，妙曼的身材让人血脉喷张，浓密的银发上扎着两只可爱的毛茸茸的白色兔耳，左边的耳朵还软趴趴地折了下来。
她脚上穿着鲜艳的红色细高跟，大长腿上的渔网丝袜……
不能再看下去了，高阳有一种小时候背着父母在干坏事的心虚和羞愧感。
高阳转过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一切不过是你理智、情感与想象力的投射……”
“不可能！”高阳激动地打断：“我可从没想像过这种画面！”
身后的系统没有回答。
“啊！”高阳恍然大悟，“难道是初雪？”
有可能，初雪在我体内留下了她的一半诅咒之力，或者，这种特殊的能量，也会残留一些初雪的意志与记忆。
初雪说过，姐姐经常陪初雪玩游戏，说不定，也经常带初雪来游戏厅玩耍。
游戏厅经常会举行一些活动，初雪在这里看见了漂亮性感的兔女郎姐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不定初雪认为，自己的姐姐白露，比那些兔女郎姐姐更适合兔女郎的装扮，可能还在脑子里想象过。
初雪啊初雪，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妹妹。
高阳咧咧嘴，不知不觉间，系统幻化的兔女郎白露走到了高阳身旁。
高阳不看白露，而是盯着眼前十二台游戏机。
很快，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明悟
高阳原本打算攒够了幸运点就在时空系、毒素系、元素系和辅助系这四个类型中来领悟天赋。
因为酒鬼的【时空幽灵】、X的【瘟疫骑士】、莉莉娅的【元素精灵】和绛狐的【庄家】都空缺了出来。
虽然，白虎的【绝对防御】和玄武的【傀儡大师】也空了出来。
但前者因为没找到守护符文回路，只能升到3级，后者的天赋过于邪恶，有悖高阳的底线，所以不在选择范围内。
高阳一眼看下来，发现时空、毒素和元素的三个娃娃机中，存货有点多啊。
即便是存货最少的时空娃娃机中，也漂浮着5个微型的能量星云团。
按照以往的经验，高阳需要领悟三次才能成功，那么一口气就得花费1440个幸运点！
即便现在天赋暴增，提升了领悟概率，只需要抽两次，那也要960点，仍然是一笔巨款啊！
如果没能领悟强力天赋，而是领悟到了100往后的天赋，那就是血亏。
唯一存货少一点的只剩下辅助娃娃机，里面只漂浮着三个星云团，而其中必有一个是【庄家】。
高阳已经从朱雀那了解过【庄家】的机制，配合朱雀的【等价交换】，确实是个非常神奇的天赋，如果自己的幸运加成也能在庄家领域内发挥作用，那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试想一下，之后若遇到战力高于自己太多的敌人，直接发动【庄家】强行五五开，跟对方赌上半条命，来个两败俱伤。
然后，再让队友去收拾敌人，自己则老老实实接受朱雀【等价交换】的治疗，岂不美哉？
这之前，绛狐跟朱雀就靠这招打过无数次配合。
可惜，那一晚，苗在花海中发动同归于尽的招数，绛狐即便重创苗，也改变不了同归于尽的结局，才只能强行一换一，打断苗的招数。
不过，【庄家】的发动时间需要几秒钟。
高手之间的对决，想要让对方原地束手就擒几秒钟，绝非易事。
【庄家】无论多么神奇，归根结底是一种把对方拉入到自己的能量领域内的招式，像妄兽这种级别的敌人，是可以轻易察觉到对手在领域展开时的能量波动，从而提前闪避。
之后高阳要面对的强敌，不会在妄兽之下，所以，【庄家】虽然在理论上很强劲，但实战中要还是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等等，我这是在思考组合技么？
呵，斗虎老师，我终究还是活成了你的模样啊。
高阳看着辅助娃娃机中的三个能量团，做出了决定。
攒一波幸运点，立刻领悟天赋。届时，如果其他天赋的数量没变少，而【庄家】又还在的话，就领悟一次辅助系天赋，看能不能抽中三分之一的概率。
不过，眼下三大组织开始相互防备，谁要真领悟了排名前12的天赋，也未必会公开，肯定留着当成底牌。
“诶。”
高阳叹了口气：头疼啊，想在不当坏人的前提下快速变强，真是很难很难很难。
像X那种反人类的疯子选的路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玩阴的，毒死所有觉醒者，再慢慢领悟全天赋。
真讽刺啊，在这世上遵守规则的人过得很辛苦，破坏规则的人却常常能得逞。
可是，那些破坏规则，连底线和良知都抛弃的人，还能称之为人么？岂不是连兽都不如？
人性。
兽性。
猛然间，高阳灵光一闪，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脑中有所明悟。
难道，妄兽们在找的正确答案，是神性？
如何在“人性”和“兽性”充斥的迷雾世界中，寻找神性？
所以，左爷要帮X成神，或许他认为：拥有神的力量，就等同于拥有了神性？
嗯，有这种可能。
高阳欣喜万分，忍不住想要跟身旁唯一的见证者——系统，分享自己的感悟。
他扭头一看，兔女郎白露已经不见。
“系统？你人呢？”
“有事？”白露温柔软糯又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高阳转身，只见系统幻化的兔女郎白露正站在一个台球桌前。
迷离又缭乱的光线下，她拿着球杆，弯下腰，性感的身体贴在球桌上，微微闭上一只眼睛，调整着台球杆的角度。
那火辣的动作，那风情的姿态，那女王的气场，那挑逗的氛围……感觉这一杆球要命中的不是台球洞，而是高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母胎单身的心啊。
“咳咳。”高阳尴尬地转过身：“没事，你玩。”
初雪啊初雪，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啊。
次日清早，高阳7点就醒来，没办法，觉醒后他的睡眠时间大大缩短。
让他意外的是，弥施醒得比他更早，他站在寝室外的阳台上，迎着暖融融的晨曦，认真地打着太极拳。
打完拳后，他回到寝室，见高阳已经在洗漱了，他颇为意外，笑着轻声问道：“我去吃早饭，一起，还是给你带？”
“一起。”高阳想熟悉下环境。
弥施跟高阳去食堂吃了早餐，又打包两份带回寝室。
林大健也醒了，只有裘丘还醉成一摊烂泥，用极其痛苦的梦游般的声音说道：“我，我头好疼，起不来了……帮，帮我点名……”
8点，高阳、弥施和林大健一起去上专业课。
高阳落后一个月的课程，听得云里雾气，不过他还是认真做好笔记，强行记住知识点，打算之后找弥施补课。
转眼到了中午，三人去食堂吃饭。
宿醉的裘丘也出现了，打扮得人模狗样，精致中透着浮夸，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三人的桌边一坐。
“不吃饭？”林大健问。
“不吃，约了一个妞，一会吃牛排。”裘丘一甩头发，颇为潇洒。
“昨天才失恋，今天就换目标了？”林大健调侃：“你是海王么？”
“你懂什么，这叫及时止损！”裘丘拿出手机，点开社交圈的一张照片：“看，就这妞，大二的，正不正？”
大家放下筷子，凑过去看，高阳也瞄了一眼，差点被一口饭给呛到。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孩，小麦色肌肤，笑容明艳自信，穿着紧身瑜伽服，拿着手机站在全身镜前摆拍。
照片下面还配上一句最近的流行语：你行不行啊，细狗。
这，这不就是罐头的室友周菁么？
当初跟牛轩等人半夜去11中探险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想来，11中的事，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身材没得说，脸和气质嘛，比青灵还是差了不少。”林大健直言快语。
“兄弟，美是多元的。”裘丘嘴硬道：“你不懂欣赏，我不怪你，老施肯定懂我……”
“哈哈哈！”林大健笑得更大声了。
高阳一时间不明白他们再聊什么梗，一脸茫然。
林大健看一眼手机：“哟，今天周三，老施，下午有你女神老师的选修课呀！”
弥施脸颊有些发烫：“你们别开这种玩笑，不合适，我就是单纯喜欢听她的课。”
“老施！”裘丘坏笑起来：“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虚伪了！正所谓食色性也，喜欢女人有什么错，喜欢的女人刚好是人妻又有什么错？正所谓孟德虽死，曹贼永存啊……”
“再说我生气了。”弥施脸色垮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吓人。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人嘴贱，以后不开玩笑了。”裘丘嬉皮笑脸，看一眼手机，“各位，妞在呼唤我，先走了，等我凯旋！”
裘丘离开后，弥施忽然看向高阳：“高阳，下午的选修课你要不要一起去听？”
高阳一愣，没想到弥施会主动发出邀请，他笑着问：“什么课啊？”

第三百九十七章 选修课
“古典音乐赏析课。”弥施说。
高阳暗暗吃惊：眼前这个淳朴温良的学霸弥施，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对古典音乐感兴趣的人呀。
不过，人不可貌相，谁还没有一点高雅的爱好呀。
“好啊。”高阳爽快答应。
“嗯，球球和大健都不喜欢。但我感觉，你会喜欢的。”弥施很开心，语气温柔。
吃了午饭，三人先回寝室。
林大健坐在台式电脑前，玩起了老滚5。
高阳找弥施补习前面的课程，弥施一讲课就忘了时间，下午4点两人才匆忙出门，赶往选修课的多媒体教室。
高阳和弥施来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且大多都是男生。
两人从后门进来，弯着腰，很低调地坐到末尾角落的位置。
高阳抬头看去，讲台旁边放着一架黑色钢琴，钢琴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因为被钢琴遮挡，高阳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
女人很美，有一头瀑布般的柔顺黑发，她披着一件秋季款的灰色羊毛纱，脂粉未施的脸上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与优雅。
高阳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女人微微歪头，专注地弹着一支钢琴曲。
高阳不太懂音乐，但能感受到琴声中的柔情、悲伤、哀婉，以及某种暗流涌动的端倪，仿佛有某件宿命般的不幸即将降临，虽然不幸，但并不让人惶恐和害怕，反而让人有一种心甘情愿地接受的物哀之美。
高阳渐渐沉浸在了这美妙的音乐中，当然，不止他，其他同学也都静静听着，一脸的享受。
一曲完毕，高阳这才如梦初醒。
教室内非常安静，大家回味着，甚至忘了鼓掌。
音乐老师知性又柔和的声音传来：
“我刚弹奏的，是《月曲》的第一乐章，出自一个几百年前的著名作曲家。这第一乐章，曾被某位诗人形容为：犹如在月光闪耀的湖面上的一叶扁舟。”
“另外，月曲也是这位作曲家为他的一位恋人而创作的，不过据说，后来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好了，下面，我们来听第二个乐章，这一章的风格相对轻快，更像第一乐章与第三乐章的一个衔接，也被其他音乐家形容为：两座深渊之间的一朵花……”
接下来，音乐老师一边弹钢琴，一边讲着不同的古典音乐名人的故事。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
窗外的天空一片绯红，时间已是傍晚。
“好了，同学们，这周的古典音乐赏析课就到这，我们下周见。”老师缓缓合上琴盖，一手撑着琴盖，一手扶着自己的侧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高阳猛然一惊，他这才发现，她下身穿着一件印有淡雅花纹的宽松白裙，小腹高高隆起，她是一位孕妇！
啊！是她！
高阳终于想起来，这位美丽、优雅又知性的音乐老师，是黄警官那位怀胎七月的妻子啊！
“高阳。”
弥施的声音传来。
高阳表面自然地扭过头：“怎么？”
“你等我一下，我想去请教一下苏老师。”弥施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古典乐唱片。
“好的。”
弥施快步走向讲台方向的苏老师。
这会，苏老师身边已经围着好几个学生了，苏老师正跟他们愉快地交流着音乐。
弥施也加入进去，看得出他很紧张，很羞涩，看着苏老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时，一个身影来到高阳身边，高阳立刻察觉，转身一看，竟是青灵。
她今天没训练，穿一件红白色运动卫衣和一条显腿长的黑短裙，头发散开，板着脸，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淡。
“青灵，你什么时候……”
“我一直在。”青灵看着苏老师的方向，用只有高阳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你进门我就看到你了，你没看到我。”
高阳跟弥施进来时，教室坐满了人，两人迅速找位置坐下，立刻被苏老师的钢琴声吸引，高阳的确没注意到人群中的青灵。
但对青灵来说，半路闯入教室的两个人，很惹人注意，何况一个还是熟人。
“没想到你会喜欢音乐。”高阳笑笑：还以为你除了变强什么都没兴趣。
“不喜欢。”青灵冷冷回答：“要不是黄警官，我才懒得来。”
高阳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黄警官的妻子苏老师，每周三来离城大学上选修课，黄警官担心，就让青灵帮忙暗中照看下。
不愧是爱妻狂魔啊。
说话间，弥施心满意足地回来，脸上还洋溢着兴奋之情。
他一抬头，就见到高阳身边的青灵，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不是裘丘追了好久的“UR级”女神么？
他当然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紧张又局促地看向高阳：“小高，你，你俩认识啊？”
“高中同学。”高阳无奈地笑笑：“昨晚球球那样子，我没好意思说，怕刺激他。”
“呵呵，也是。”弥施点点头，眼神都不敢飘到青灵的脸上，似乎很不擅长跟同年龄的漂亮女孩交谈，“那你们……”
“你先走，我跟老同学叙叙旧。”
高阳现在跟青灵都打上了迷失者的气息，他干脆大方自然点，扭扭捏捏、故意避嫌反而招人怀疑。
“行，我去食堂吃饭。”
弥施走后，青灵看向高阳：“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高阳有点感动：泪目啊，嘴巴上竟然也知道关心朋友了。
“那破苍行动赶紧开始。”青灵压低声音问。
——搞半天，你是在关心这件事啊。
“放心，陈萤那边已经在调查，明天下午五点半开会。”高阳这几天没闲着，事情早就展开了，他正要说会议地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青灵！高阳！”
两人立刻回头，没有太吃惊。
黄警官穿着休闲的黑色短皮衣，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V领T恤，一条深色牛仔裤，非常清爽。
他站在苏老师的身旁，一手轻搂着苏老师的肩，两人十分般配。
高阳和青灵没有犹豫，大方地走向了这对模范夫妻。

第三百九十八章 做客
“哈哈，巧了，你俩上的是离城大学啊？”黄警官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演技炉火纯青。
“黄警官好。”高阳笑着说道。
青灵眨了下眼，算是打过招呼。
“不错嘛，我当初怎么说的，好好学习，不要早恋。”黄警官十分欣慰地拍拍高阳的肩：“你看现在这不挺好么，一起上大学，一起谈恋爱，以后毕业了就结婚，再造个娃，就像我跟我老婆一样。”
高阳脸上挂着笑，腹诽道：黄警官你秀恩爱就行了，不要擅自给我和青灵加戏啊，我们的演技没你厉害啊。
黄警官心情不错，看向一旁的苏老师：“老婆，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一个高中女孩被抢劫的案子么？他们是那个受害者的同学，因为这事，我跟他俩私下也算是认识了。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成了你的学生，你说说，这不是缘又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选修课老师，你就别瞎掰了。”苏老师微笑。
“高阳，青灵，”黄警官看向两人：“今天是我老婆十八岁生日，我特意请假来接她下课，走，上我家坐坐，给你们苏老师庆下生。”
苏老师啼笑皆非，无奈地看了一眼黄警官：“老黄，你这邀约也太突然了，说不定人家有安排了。”
“这小两口能有什么安排，我看不是去网吧打游戏就是去KTV唱歌，高阳这小子贼得很，说不定晚上还会故意误点回不去寝室，然后再把人家小姑娘往旅馆带……”
——我谢谢你啊，我是正经人，别擅自改我人设！
“呀，这不就跟当年的你一样？”苏老师风轻云淡挑了下眉，四两拨千斤。
“咳咳、咳咳咳！”黄警官尴尬地咳嗽起来，赶忙看了一眼老婆：别拆我台啊，我不要面子啊！
黄警官不由分说地揽住高阳的肩：“走走走，上我家吃饭，保证熄灯前送你俩回学校。”
“好。”高阳欣然答应。
青灵点点头：当然去，有饭不吃是傻子。
高阳和青灵坐着黄警官的车，往家开，车速明显比平时要慢要稳。
苏老师坐在副驾驶，黄警官一直在跟妻子聊天，问她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自己最近在负责的案子，以及孩子出生后如何养育的话题。
全程就没找高阳和青灵聊过天，好像他俩是透明人。
倒是苏老师，温柔体贴，不时会把话题引到两个年轻人的学业和生活上，让他们也加入聊天。
半小时左右，黄警官的私家车开进山青区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四人下车，搭乘电梯上了高层。
一百多平的房子，三室两厅，风格现代，色调柔和温馨。
进屋后，大家换上拖鞋，在客厅的布沙发上坐下。
黄警官去厨房准备晚餐，回家的路上，他去超市买了不少食材。
苏老师给高阳和青灵泡了一杯蜂蜜柠檬茶，还端上一盘自己烘焙的曲奇饼。
青灵吃了一片，觉得好吃，要拿第二片，被高阳阻止：“留点肚子，还要吃晚饭，还有蛋糕。”
青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曲奇饼放了回去。
几分钟后，苏老师从睡房出来，已经换上居家舒适的宽松睡衣。
她腆着大肚子，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呵呵，大肚婆，还是穿睡衣最方便，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没事，我们都很随意的。”高阳端着茶说道。
“我叫苏曦，晨曦的曦，年纪大不了你们很多，可以叫我曦姐。”
“好的，曦姐。”高阳笑着回答。
青灵点点头，没说话。
“高阳，你女朋友有些沉默呀。”苏曦说。
“她这人，有点慢热，熟了就好了。”高阳跟青灵现在是情侣人设，于是帮她解释了一下。
“呵呵。”苏曦看青灵一眼，眼中含笑：“你们两个，谁先主动的啊？”
“他。”青灵立刻抢答。
不是，你胜负欲强我知道，但不用体现在这种地方吧？
高阳笑着摸摸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是我追的她。”
“我猜也是。”苏曦笑了，“她这么漂亮，追她的人肯定很多。”
“是啊，幸好我下手快。”高阳怕穿帮，赶忙把话题引到苏曦的身上：“曦姐，我听黄警官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而且是初恋，跟我们很像呀。”
苏曦微微眯起眼睛，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单手撩了下头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高中同校，不过没什么交集，真正在一起，是大学的时候了。”
“曦姐，说说你们的爱情吧。”高阳很感兴趣，这次不是装的。
青灵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苏曦，看来她也有点感兴趣。
苏曦一愣，没想到这个高阳竟然反客为主，她无奈地笑笑：“哎呀，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就是那样。”
“肯定不一样。”高阳坚持道：“感觉黄警官好爱你，经常跟我们提起你，我打赌你们肯定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苏曦赶忙挥手，“没有没有，真的很普通。”
“我也想知道。”青灵开口。
苏曦愣了下，没想到这对年轻情侣这么坚持，或许，是想从前辈的爱情故事中收获一些启发。
苏曦回头看一眼厨房，黄警官已经脱掉外套，系上了围裙，他站在案台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剥虾壳。
苏曦朝高阳和青灵挥挥手：“走，咱门去书房。”
苏曦挺着大肚子，慢慢站起来，带两人去了书房。
书房宽敞，有一面大书架和一扇落地窗，落地窗前摆着一台看上去很昂贵的三脚架钢琴。
苏曦在钢琴前坐下，“老黄这人要面子，可不乐意我提他的‘黑历史’。”
“哈哈，我更想听了。”高阳笑了。
青灵也飞快地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苏曦慢慢回忆了一下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高中时代，苏曦在音乐班，黄警官在普通班。
那会，苏曦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长得漂亮，弹得一手好钢琴，每年元旦晚会上，都要表演钢琴独奏的节目。
不夸张的说，苏曦几乎每周都会收到男生们的情书，不过苏曦是书香门第、家教严格，她绝不会早恋。
然而，暗恋苏曦的人当中，并不包括黄警官。
那时的他还不是如今的黄警官，而是一个叫黄琦的问题学生。
黄琦读普通班，成绩稀烂，性格顽劣，整天跟人打架斗狠，感情的事完全没开窍。
按理说，两人完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直到高三那年，命运的齿轮似乎出现差错，狗血的故事发生了。
苏曦在一次放学回家的途中，被校外的三个不良少年给堵住，这个不良少年的老大，早就觊觎苏曦，想让她当自己的女朋友，觉得有面子。
苏曦自然不肯，对方气急败坏，对苏曦推推搡搡，骂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时，一个气血方刚的十八岁高中生冲出来，把三个不良少年打得屁滚尿流、狼狈窜逃。
这人，就是黄琦。

第三百九十九章 黄琦
当然，黄琦英雄救美，自己也受了伤，脸上挂彩好几处，鼻血流了一嘴。
黄琦不以为然，反手抹了一把血渍，转身就走。
“当时，我是不太能理解的。”回忆到这，苏曦微微颔首，手指轻抚着光滑的黑色琴盖：
“那时的我，虽然成绩好，但其实是一个相当自私的人，换作是我，看到一个陌生人有难，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只求不要殃及到自己。”
苏曦抬起头，目光柔软，继续回忆。
那年，十八岁的苏曦看着转身就走的黄琦，愣了几秒，小跑着追上去。
“谢谢，谢谢你……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么？”
黄琦转身，他头发粗硬，高高瘦瘦，长着一张倔强的不好惹的少年脸庞。
他鼻孔又流出一道鲜血，他反手又是一抹：“不为什么。”
苏曦听到这样的回答，感到更难理解了。
如果黄琦本来就跟这三个不良少年有仇，或者，黄琦是为英雄救美追求苏曦，再或者有其他的目的，苏曦都觉得合理。
可这个黄琦的回答竟然是“不为什么”。
“我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苏曦又问。
这次，轮到黄琦一脸“无法理解”的皱起眉头，在他的世界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这哪需要什么理由？
“我说了，不为什么。”黄琦觉得这个女人真麻烦，他双手插着裤兜，微微弓背，转身要走。
“等等，你别走！”苏曦追上来：“你，你受伤了，我给你买点药。”
那时，苏曦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欠他人情，也可能，她对这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男孩产生了兴趣却不自知。
那天，苏曦给黄琦买了药，黄琦没表示感谢，拿着药，酷酷地走了。
再后来，苏曦就开始偷偷留意这个普通班的黄琦。
老实说，她有些失望。因为黄琦就是一个让所有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不做作业，每天迟到，脾气毛躁，一言不合就跟同学起冲突，然后被老师罚去操场跑圈。
再后来，苏曦发现，黄琦是个孤儿。
黄琦小学四年级时，父母出车祸走了，那之后他在舅舅家长大。
黄琦的舅舅是个赌棍，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还不上就跑路了，把一个家徒四壁的破屋子留给黄琦，就连黄琦的学费也是街坊邻居给他凑的。
追债的人三天两头上门，刁难黄琦。
黄琦就是从那时候起，养成了刺猬般的性格，他必须让自己学会打架，并且看上去很不好惹，才能生存下来。
但是，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长大的少年，却能保持一颗古道衷肠的侠义之心，这多亏了黄警官的一个爱好，酷爱看漫画。
黄琦经常泡在漫画出租屋里蹭免费漫画看，他觉得，自己跟热血漫里的男主角很相似，至少，父母双亡这点上一模一样，于是，黄琦的代入感比别人都要强。
那个年代的热血漫，男主角一定是正义感爆棚的，无论经历了多大的苦难，无论多么的孤独、绝望、不被理解，都始终坚持着一颗维护正义、锄强扶弱的赤子之心。
黄琦便是这样长大的。
“我知道了，然后，你爱上了他！”高阳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千金小姐跟不良少年的故事，原来言情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啊。
“呵呵。”苏曦摇摇头：“并没有，我虽然私下一直在关注他，但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对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的好奇。后来，直到高中毕业，我跟他也只再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苏曦抱着试卷送去办公室。
当时的办公室里正好没有老师，只有鼻青脸肿的黄琦，正坐在老师的位置上，埋头写检讨。
苏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个黄琦一定是又打架了，被班主任给臭骂一顿，然后罚写检讨。
苏曦将试卷放在任课老师的办公桌上，经过黄琦时，歪头看了一眼。
黄琦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写检讨，本能地双手盖住，抬头瞪了苏曦一样：“看什么看？”
苏曦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怎么那么爱打架？”
“谁说我爱打架？”黄琦硬邦邦地反问。
“事实胜于雄辩。”苏曦歪了下脑袋。
“我只是看不惯别人使坏，老师却说我多管闲事。”黄琦有些不服气。
苏曦愣住，其实，换以前，苏曦也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可上一次，如果不是黄琦多管闲事，她可能就被三个不良少年给欺负了。
或许黄琦每次打架，真的都是出于正义之举，只是方法不对。
“既然你这么有正义心，长大了去当警察呗。”苏曦随口一说，“这样的话，什么‘闲事’都可以管了。”
苏曦说完，发现黄琦抬头看着她。
那是眼神，苏曦永远忘不了，就仿佛，是在黑暗隧道中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发现前方有一束光的那种眼神。
回忆到这，苏曦微微叹了口气：“那之后，我跟黄琦再没说过话。一个月后，我家中出了变故，我爸妈外出在一个酒店入住时遇上火灾，离我而去。”
“一夜之间，我也成了孤儿，我没有继续音乐之路，考上一个普通大学，靠奖学金完成了学业。”
“直到大三那年，黄琦才又找上我。”苏曦笑了笑，“当时，是在大学元旦晚会上，我表演钢琴演奏，下台后，发现一个男生，正看着我笑。”
“我当时，差点一眼没认出来是他，他变化太大了，简直是脱胎换骨。那晚，我们在大学的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聊起了很多事，我聊到我的家庭变故，他聊到他的生活轨迹。”
苏曦继续回忆。
当年的办公室里，苏曦随意一句话，就像一束光，一道神祇，打在了黄琦的脸上，点醒了他浑浑噩噩的人生。
那之后，黄琦开始认真学习，以当警察为目标。
黄琦很聪明，很快功课就赶上来，最后超常发挥考入一所不错的警校。
黄琦在警校读了三年，彻底洗去那一身臭毛病，锤炼成了一个正义、成熟、得体的有为青年。
当然，这三年，他的脑袋也开窍了。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忘不掉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苏曦。
这次，黄琦开始暗中打听苏曦的情况。
原本应该一路顺风顺水、考入音乐学院，成为一位优秀钢琴家的苏曦，如今却成了一个孤儿，上着一所普通大学，学着适合就业的普通专业，拿着最高奖学金，到处兼职，为生活奔波。
唯一还可以演奏钢琴的机会，就是学校的元旦晚会。
她依然很漂亮，依然有很多追求者。可是，黄琦却为她感到难过，原本，她应该飞得更高更远。
终于，黄琦鼓足勇气，去见了苏曦，在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上。
他站在台下，看着美丽的苏曦穿着一袭白裙，坐在舞台上的那一束光芒中，优雅地弹奏着《月曲》，像是童话中的仙女。
黄琦想了很多很多，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我爱这个女人。

第四百章 测谎
书房内很安静，高阳跟青灵听得相当认真。
苏曦和黄琦的故事不算精彩和狗血，却吸引着人想要了解下去。
“那晚，我们聊了许多，交换了手机号码，成为了朋友。”苏曦说。
“就只是朋友？”高阳笑着问。
苏曦点点头，轻轻一笑：“你别看老黄现在油嘴滑舌的，那会他可是相当正经。”
“别打岔。”青灵不满。
“呵呵。”苏曦看向青灵：“我们对彼此确实都有好感，但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维持着暧昧的朋友关系。”
“这样，又过去一年，我22岁生日那天，黄琦约我吃饭，说要陪我过生日……”
那天，黄琦带苏曦去了当时离城最高的大楼，在楼顶的餐厅吃烛光晚餐。
为了这顿饭，黄琦花了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并且提前一个月才订到座位。
黄琦第一次吃西餐，刀叉都不会拿，切牛排时既十分拘谨，还有些笨拙。
但这反而让苏曦觉得很可爱。
“其实，不用特意来这么贵的地方。”苏曦说，“随便吃个饭就行了。”
“我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黄琦很坦然，“只不过，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在这里。”
黄琦说着，又看一眼手表，吃饭的过程中黄琦一直在看时间。
这会，他放下刀叉，一脸神秘：“我现在要送你礼物，快闭上眼睛。”
苏曦不知道黄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闭上双眼。
这时，黄琦悄悄拉开了一旁落地窗前的窗帘，外面可以看到大半个离城，此刻，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整座城市只亮着零星的几盏灯火，是它最昏暗的时候。
苏曦睁开双眼，看到这一幕时，愣了下。
“别分神，别眨眼，马上来了。”黄琦和苏曦一起看向落地窗外的昏暗离城，并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
忽然间，整座离城都亮了起来。
苏曦当然清楚，每晚7点，城市的路灯和其他公共设施，都会同时亮起，这跟黄琦没有任何关系。
可在黄琦的精心安排下，点亮整座城市的光芒，仿佛是黄琦为苏曦准备的一场浪漫的魔术。
“亏你想得出……”苏曦啼笑皆非，话却卡在嘴边。
她忽然发现，一旁的黄琦已经单膝跪下，拿出一枚漂亮的银戒指，“苏曦，我现在还买不起钻戒，但是，等结婚那天，我是说，如果你愿意跟我好，我保证，该有的都会有，我黄琦，绝不会辜负你……”
戒指也好，烛光晚餐也好，别出心裁的告白仪式也好，她虽然开心，却似乎还是差点了什么。
直到接下来，黄琦的那番话，才真正打动了她。
黄琦看向落地窗外的美丽离城，看向那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我以前，老喜欢坐在高处，就在这个时间，看着无数的窗户慢慢亮起来，我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我黄琦，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苏曦，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么？我们一起组成一个家，以后，每天晚上，那些亮起的窗户当中，也会有我们的一份。”
苏曦愣了两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伸出右手的无名指，黄琦温柔地为她戴上戒指。
“说话算话。”苏曦说。
“说话算话。”黄琦答。
“好了。”苏曦结束了最后一段回忆：“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谈恋爱，毕业，找工作，结婚，攒钱买房，每天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苏曦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地抚摸，神色爱怜：“等孩子出生了，我跟老黄也算是有一个真正的家了，当年他的诺言，就算实现了。”
高阳和青灵默默听完，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警官和苏老师先后成为了孤儿，因此，他们都渴望有一个家。
现在，他们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如果黄警官没有觉醒，他应该会特别幸福吧。
可觉醒后，一切都改变了。
人和兽，真的能生出“孩子”么？这个问题，困扰着黄警官，也困扰着高阳。
“苏老师，你也一定很爱黄警官吧。”高阳故作羡慕地问道。
苏老师微微一愣，没想到高阳会问得这么直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夫老妻的，还有什么爱不爱的。”
——发动【识谎者】。
目标撒谎，善意。
看来，苏曦是爱着黄警官的。
高阳心中松了口气：抱歉啊苏老师，作为黄警官的同伴，我必须测一下你，即便你是黄警官深爱着的人。
“吃饭了。”
厨房方向传来黄警官的声音：“咦，你们怎么跑书房去了。”
“给他们看看你当年送我的结婚礼物。”苏曦抬高声音，隔着房间回答道。
苏曦走出书房时，回头看向高阳和青灵，悄声说：“一会吃饭，千万别提老黄当过问题学生的黑历史，他这人很要面子的。”
“知道了。”高阳笑笑。
黄警官的厨艺相当不错，做了满满一桌拿手好菜。
四人吃着饭。
饭桌上，黄警官话特别多，不是在夸老婆多么有才华多么有魅力，就是在夸自己多么厉害办案效率多高，以及各种惩凶除恶的光辉事迹，有不少夸大的成分。
苏曦懒得拆穿。
高阳也很捧场，没事附和几句。
青灵也很捧场，不过主要是对黄警官厨艺的认可上。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废话，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坐得笔直，神色虔诚，吃得那叫一个认真。
她最先吃完一碗，看一眼高阳。
高阳立刻起身，拿过她的碗：“我帮你盛饭。”
“呵呵，多吃点。”苏老师微笑，“高阳，你不行啊，吃得还没青灵多。”
“她体育生，消耗大。”高阳解释。
高阳盛着满满一碗白饭回来，青灵接过，没表示任何感谢，埋头继续吃。
“老婆，你别光说人家啊，你也要多吃点，你现在可是肩负重任，一人要吃两人份。”黄警官说着，夹起一片清蒸鲈鱼，放到了苏老师的碗中。
高阳见他们秀恩爱，忽然想起自己跟青灵也是情侣人设，他赶忙夹起一块红烧排骨，丢到青灵碗里：“来，多吃点。”
青灵一愣，看一眼碗中的排骨，又缓缓看向高阳，动作略有些僵硬，脸色也变得微妙。
糟了，该不会生气了吧？

第四百零一章 小旅馆
高阳心里打起了鼓，看来不应该多此一举，随便加戏。
事实上，青灵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几秒后，在妹妹人格的提醒下，她才知道这是恩爱的表现。
她也赶忙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炒猪肝丢到高阳的碗里：“你也多吃点。”
高阳先是松口气，然后尴尬地笑了：青灵，你愿意演戏我很欣慰，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不爱吃猪肝啊！
你喜欢吃的东西我可都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你能不能也稍微记一下啊，麻烦你敬业点啊。
等等……我记得你也不爱吃猪肝啊？
啊，搞半天，你就是想把爱吃的都留给自己？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生死之交？
你良心不会痛么？
这顿晚饭，吃得高阳的心拨凉拨凉的。
晚饭结束后，黄警官去厨房洗碗。
三人在客厅看了会电视，一直闲聊到九点。
黄警官端上了生日蛋糕，大家一起给苏老师过了个简单的生日，苏老师在大家的生日歌声中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分食蛋糕时，青灵举一反三，继续“秀恩爱”，把不爱吃的蛋糕部分留给高阳，把爱吃的奶油和水果留给了自己。
10点左右，苏老师有些累了，先睡下。
黄警官开车送青灵和高阳回大学。
三人上车，开出一段距离，才切换回觉醒者的身份。
“我做饭时，我老婆跟你们说了些什么？”黄警官问。
“也没说什么。”高阳坏笑道，“就是从你父母双亡又被赌棍舅舅抛弃成为问题学生后改邪归正考入警校……”
“好了我明白了。”黄警官一脸尴尬：黑历史全抖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黄警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你有对我老婆用【识谎者】么？”
高阳一愣：原来黄警官带他回家，是为了这个？
“用了。”高阳坦白。
“结果是好的吧？”黄警官试探着问，“如果不好，你应该会立刻提醒我。”
“嗯，你老婆是爱你的，而且是善意。”高阳说。
“谢谢，对我而言，这很重要。”黄警员语气变得温柔。
很快，汽车在红绿灯停下，黄警官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预产期在11月中旬。”
高阳算了下：“还有一个半月。”
“是啊。”黄警官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担忧。
“斗虎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么？”高阳关心道。
黄警官知道高阳在问人兽孕育生命一事，他抬头看一眼后视镜中的高阳：“你猜，我为何会加入破苍计划？”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这事跟苍母教有关？”
黄警官点点头：“斗虎已经查到，苍母教早在几十年前，就对人兽孕育一事开始了研究，并有了一些结论，这在苍母教也是绝密信息。所以，我如果想要短时间内搞清楚，借苍母教的学习笔记看一看，是最好的选择。”
“这事，斗虎怎么会知道？”高阳问。
“他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其余的他没说。”黄警官回答。
高阳略一思索：难道苍母教那边已经有斗虎安排的卧底？
不太可能，就连鬼马，都没能成功打入苍母教的核心层，卧底哪那么容易当。
斗虎应该是通过其他渠道和办法搞到的这个情报，也不排除龙有介入，毕竟龙是从玄门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知道的事情很多。
不过，苍母教在研究人兽孕育这件事，高阳倒是丝毫不意外。
毕竟，就连至暗者的领袖终和觉醒者莉莉娅的融合，背后都有苍母教的推波助澜。
这个苍母教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绿灯亮起，黄警官一脚油门，开动汽车：“最近还有一件事，可能也跟我想调查的事有一定关系？”
“什么事？”
“关于刘大爷的事。”黄警官说。
高阳一惊。
刘大爷就是泼猴的双胞胎哥哥，那个卖麻辣烫的老头，黄警官是刘大爷的常客。
泼猴是觉醒者，双胞胎哥哥刘大爷却是一个迷失兽，这根本说不通。
当初的泼猴，正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才加入了十二生肖，看来，这件事终于有进展了。
“继续说。”高阳等待下文。
“不急。”黄警官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明天在破苍小组的会议上我再汇报，还是按程序来，省得我讲两遍。”
“行。”高阳没异议。
很快，黄警官的车开到了离城大学的校门口。
离寝室熄灯没多少时间了，高阳和青灵下了车，快步走向校门。
即将进门时，高阳忽然站住，思考了几秒后，他朝青灵投去一个眼神，“要不，今晚别回宿舍了。”
“去哪？”青灵说。
“去开房。”高阳说。
青灵盯着高阳的眼神，“确定？”
“确定。”
“好。”青灵抓住高阳的手，转身就走。

第四百零二章 10号
两人像一对小情侣一样，穿过大街，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巷口摆着一些小吃摊，巷子里是一些廉价旅馆。
高阳和青灵走进巷子，抬头就看见一家“晚安旅馆”的破旧招牌。
“就这家？”高阳问。
“嗯。”青灵点点头。
两人走进旅馆，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名字，高阳还跟老板娘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便宜了10块钱，开了一间单人房。
两人手挽着手走进房间，高阳关上门，青灵很自觉地走到窗户前，将窗帘给拉上了。
两人互看一眼，在床上坐下。
高阳迅速拿出手机，写下一行字，递给青灵。
青灵看一眼手机，立刻起身，走到浴室，打开了喷洒。
高阳也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打了电视机，把声音放到最大。
接着，两人重新坐在床上，拿出武器，静静等待，这期间，高阳一直注意系统。
大约三分钟过去。
高阳的耳边响起系统警告声，高阳飞快给了青灵一个眼神。
青灵当机立断，一个冲刺，将手中的唐刀刺入旅馆的门后。
青灵眉头一皱，通过刀刺入门后的手感，她得出门后没人的结论。
一秒后，她和高阳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敌人在窗户外。
“咻咻咻——”
青灵拔出唐刀的同时左手一扬，藏在长袖中的三枚乌金飞镖像子弹一样高速射向被窗帘挡住的窗口。
“砰——”
三枚飞镖刺穿了窗帘，并且打碎了玻璃，高阳放大六感，隐约听见了飞镖刺入人体的声音。
他立刻发动瞬移，穿过窗户方向的墙体，来到了外面。
高阳站在窗外的空调机柜上，低头一看，旁边的广告牌上，果然留下几滴新鲜血液，应该是被青灵的飞镖刺伤。
这时，青灵也从窗户内翻了出来。
“跑了？”青灵问。
高阳点点头。
十分钟前，高阳和青灵刚要回大学，高阳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高阳立刻决定带她去小旅馆，故意让自己露出破绽，来个守株待兔。
青灵很清楚高阳另有目的，立刻配合，接下来，便有了之后的事。
青灵闭上双眼感应了两秒，睁开双眼：“追！”
青灵轻盈一跳，从十几米高的窗口一跃而下。
高阳一个瞬移，跟上青灵，一起追出巷子口。
追踪的过程中，高阳不忘拿出手机，给罐头打电话，叫她立刻来现场“善后”。
“我丢！队长你你你……为什么会和青蛇去旅馆哇！”电话里，罐头非常激动。
高阳懒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虽然时间已是夜晚，但路上还有不少行人和营业的商店和摊贩。
高阳和青灵不敢拿出觉醒者的行动力，把速度控制在普通人的程度快速追赶。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西边的一个公园，在一片树林中停下。
“跟丢了？”
高阳一边问，一边观察四周。
青灵没说话，她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蹲下，在脚下的枯树叶上发现一枚染血的乌金飞镖。
十二生肖拿到元素符文回路后，青灵的【金属】很快升到4级。
现在，青灵操控金属的能力发生了质变，不仅控制金属的重量和范围翻了一倍，还可以给自己的乌金武器注入一定的能量，产生感应。
三把乌金飞镖中，有一把飞镖刺入对方的身体后，一直没有拔出。
青灵正是靠着感应这把飞镖的大致位置，顺利追踪到了这里。
现在看来，对方是故意引诱他们过来的。
青灵一张手，地上的乌金飞镖迅速飞回她手中，她轻轻一甩，上面的少许血渍立刻消失不见，光洁如新。
青灵站起来，看向身后的高阳：“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的。”
“猜到了。”高阳对此并不意外。
高阳已经放大自己的六感，搜查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他感到自己左侧的空气发生了轻微而急促的流动，似乎是某种东西爆炸的前奏。
“轰——”
一秒后，一枚藏在树干上的催眠瓦斯爆炸了，整个树林立刻弥漫出一团浓烈的紫色烟雾，这种烟雾，吸入三秒就会昏迷，即便只吸入一秒，动作反应也会变得相当迟缓，十分危险。
不过，高阳早已经发动【瞬移】，搂住青灵的腰，带她逃离了树林。
高阳将青灵放下，两人并肩看向树林外的小路，路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又矮又胖的光头男人，他穿着黑白条纹的长衣长裤，光着脚，左手上还戴着一个乌金制成的长方形吊牌，上面写着数字“10”。
他的装扮，既像一个囚犯，又像一个病人。
矮胖男人的脑袋上长满了肉瘤状的凸起物，整张脸严重毁容，上面都是肉条状的粉色疤痕，他的嘴唇肥大乌黑，像是中毒了。
男人的声音阴冷，还黏糊糊的，像某种蠕动的虫子，让人反胃。
“嘿嘿，你们果然是觉醒者啊，我要把你们抓回去，当我的玩具，嘿嘿……我会好好疼爱你们的，嘿嘿。”
男人说着，嘴角流下了粘稠的淡黄色口水。
公园里虽然冷清，但并非没有人。
事实上，小树林外面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湖边的草地上围坐着一群大学生，还扎了两个帐篷，似乎打算在这里露营。
他们目睹了眼前的一幕，纷纷晕倒过去，应该都是迷失者。
除了其中一个女生，她丢下手中的扑克牌，慢慢站起来，身体剧烈战栗，嘴角长出利齿，身体长出粗硬的毛发，整张脸也开始变形，转眼就成了半人半狼的形态。
糟了！是号角者！
高阳朝青灵大喊一声：“我对付他，你解决……”
“号角者”三字还没说出口，青灵已经提着唐刀冲向那个恶心丑陋的矮胖男人。
——我好歹是你的临时上司，能不能给我一点尊重啊！
高阳腹诽的同时发动了【瞬移】。
号角者的兽格彻底觉醒，他没有犹豫，扬起头颅，打算吹响号角，唤醒附近的所有迷失者，让它们通通进入暴走状态。
但很可惜，它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瞬移近身的高阳掐住了喉咙。
号角者锋利的双爪本能地刺向高阳，但还没来得及发力，脖子便被高阳“咔嚓”一声给扭断。
与此同时，高阳已经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入号角者的心脏，确保他必死无疑。
号角者浑身一哆嗦，失去了力气，脑袋歪斜，四肢垂落。
高阳缓缓将号角者放在地上，拔出匕首。
此时，死亡的号角者渐渐恢复人形，她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在兽格觉醒之前，她或许就是离城的大学生，跟同学们一起来露营，吃零食、打牌、喝啤酒，玩真心话大冒险，说不定，人群中还有她暗恋的男生，闺蜜们正在努力撮合他们……
可现在，因为一场意外，她的兽格觉醒，成为号角者，并被觉醒者当场杀死，她的“人生”就此结束。
这对它而言，究竟是不幸，还是解脱，不得而知。
——抱歉。
高阳轻声叹息，为女孩阖上双眼。
高阳转身，看向青灵的方向，顿时吃了一惊！

第四百零三章 清醒的怪物
高阳吃了一惊。
虽然他对青灵如今的实力比较放心，不觉得她会输，可他万万没想到，青灵会赢得这么快。
不远处，那个戴着10号铁牌的矮胖男人，已经被几片金属路标箭头钉在一棵树上，脑袋滚落在他的脚边。
高阳完全可以想象，青灵发动4级金属，拔下了路标牌上的金属路标箭头刺向敌人，与此同时迅速近身，手起刀落，砍下对方的脑袋。
高阳拿出手机，一边给工会后勤部打电话叫他们来善后，一边走向青灵。
青灵手中的唐刀一甩，迅速隐匿起来。
“你杀了他？”高阳问。
青灵面无表情：“本想留他一命，没想到他这么弱。”
高阳汗颜：青灵啊青灵，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强了啊？
“没事，朱雀可以审问尸体。”高阳看向眼前的尸体：“他是兽么？”
“不像。”青灵推测，“它身上没有兽化的迹象。”
“嗯。”高阳点点头：虽然妄兽也不会有兽化迹象，但他这么弱的实力，显然也不可能是妄兽……
“这么说，他是人？”高阳有些意外：“也是觉醒者？”
“可能。”青灵说：“不过真的好弱。”
“嘿嘿，被人小瞧了啊……”一个声音传来。
高阳一怔，说话的竟然是掉落在草地上的脑袋，它张着嘴巴，满是肉条状疤痕的脸上露出丑陋又猥琐的笑。
接着，被钉死在树上的无头尸体抬起双手，将胸口上的路标牌给拔了出来，尸体上喷出少量的粘稠鲜血。
无头尸体上前两步，弯腰捡起了自己的脑袋，重新安回了脖子上。
很快，脖子处的皮肉就开始修复，将脑袋完好地连接在一起，只不过，因为恢复过度，留下了一条肉条状的粉色疤痕。
高阳和青灵没有马上攻击，只是摆出迎战架势：心脏被刺穿，脑袋被砍落，这都能活过来？这是什么怪物？
高阳一边观察敌情，一边试着打探情报。
“你到底是谁？”
“我是10号，嘿嘿，10号。”男人边笑边流下口水。
“你是人是兽？”高阳继续问。
10号上前一步，颇为骄傲：“我当然是人啊，跟你们一样，我是觉醒者哦，嘿嘿。”
“我没见过你。”青灵皱眉：也没见过这种能力。
“嘿嘿，你们当然没见过我，你们不喜欢跟我这种吊车尾玩……”胖子猥琐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仇恨：“所以，嘿嘿嘿，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我的玩具……”
“你是什么组织？”高阳继续问。
10号一愣，认真思考了几秒，他摇摇头：“不能说哦，老大说了，还不是时候，还不到我们尾队登场的时候……嘿嘿，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给你们，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嘿嘿嘿……”
高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这不是已经说了么？看来你的智商和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啊。
尾队？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回头找柳轻盈打探下，说不定她知道。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青灵问道，唐刀已经重新出现在她手中。
“为什么？”10号的嘴角又流出恶心的淡黄色口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因为，我最喜欢漂亮的小哥哥和小姐姐了，我要把你们变成玩具，嘿嘿嘿……”
“就凭你？”青灵手中的唐刀一振。
“嘿嘿，嘿嘿嘿。”10号还是笑着：“真好看，你真好看……”
微风从湖面吹来，高阳顿时闻到一阵熟悉的异香。
高阳猛然一惊，10号的左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只小型注射器，已经插入自己臃肿的大腿外侧。
竟然是苍母教！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加至4500倍】
“啊啊啊啊！”
10号发出亢奋又痛苦的惨叫，一瞬间，他胸口的琵琶骨像绽放的花朵一张朝着外面张开，里面的内脏和血肉顺时针搅动起来，迅速变为一颗旋涡造型的肿大的黑色心脏。
心脏四周是粗大邪恶的血管，控制着10号的整个躯干。
10号矮胖的身体表面也浮现出流动的诡异黑斑，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也变得黝黑而厚实。
他光溜溜的脑袋上，长出无数根锋利的白色骨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刺猬头”。
转眼，矮胖的丑陋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达三米的强壮怪物。
“玩具，嘿嘿嘿，你们都是我的玩具……”
怪物化的10号嘴角流淌出的口水也变成黑色，他的表情既狰狞又猥琐，充满欲望，双眼闪烁着暗红光芒。
一股寒意从高阳的脚底腾升至了全身。
4500倍幸运点增益的敌人，对如今的高阳来说已经不算太大威胁，何况还有6级【刀神】和4级【金属】的青灵助阵，他可以轻松拿下。
让高阳恐惧的是，以往他遇见的每一个苍母教成员，在注射那带有异香的药液后都暴走了，沦为嗜血却低能的怪物。
但眼前的10号，竟然还清醒地保有之前的智商——尽管他之前的智商并不高。
如此看来，苍母教的邪恶药物一直在推陈出新，不断改进。
虽然三大组织一次次阻止了苍母教的阴谋，可苍母教并没有停下脚步，它们似乎还是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终极目标。
高阳身旁的青灵，可没有高阳那么重的心思。
对她而言，眼前的10号是不可多得的实战训练对象，是大型的升级经验包！
她目光一凛，地上的三面金属路标箭头悬浮到青灵的身后，与此同时，三只小巧却锋利的乌金飞镖也漂浮在主人的身边。
“上了。”
青灵低声说。
“嗯。”
高阳心中苦笑：别抢我台词啊，尊重一下你的临时上司好么？
“刷刷刷——”
金属路标和乌金飞镖一齐飞向怪物化的10号。
它们像灵敏又烦人的苍蝇，高速纠缠着10号，不断在它的身体留下锋利狭小的割伤，转眼10号已经遍体鳞伤。
但10号的自愈能力极强，甚至超过了死猪。
前一秒皮开肉绽的裂口，不到两三秒就愈合了七八成。
青灵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忽然弯曲。
“咻咻——”
两把乌金飞镖附上了6级【刀神】的蓝色刀气，刺入10号的两只眼睛，一时间，他的眼窝中鲜血喷射。

第四百零四章 默契
“嗷嗷……”
10号发出怪物般的嚎叫声，带着邪恶的能量力场从他的胸腔之中爆破开来。
高阳只觉得一道强大的半透明黑风激荡过来，四周的草木乱舞，地面仿佛都在震荡。
刺入10号眼睛的两把飞镖被震飞出去，带出两只鲜血淋漓的黑色眼珠。
然而很快，被神经连接着的黑色眼珠子就自动缩回了眼窝，并在几秒内复原了。
青灵细眉微蹙，手中的长刀一振，既然对方没有致命伤，那就把它砍个稀巴烂，不信他还可以复活。
“刷——”
青灵刚要行动，十米开外的10号忽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残影。
青灵一惊：好快！
念头闪过时，巨大的黑影从她头顶扑来。
“咚——”
10号的双脚踏在了草地上，泥土和草屑四处飞溅，草地被10号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土坑中还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炎火。
十米开外，高阳将怀中的青灵放下。
刚才他发动【瞬移】，带着青灵闪开，才避过了10号的突袭。
两人同时看向10号，他身上流动的诡异黑斑，似乎有温度，可以让四周的事物燃烧起黑炎。
“那黑炎应该很危险，千万别给烧到。”高阳提醒。
“知道。”青灵目光变得锐利，思考着接下来的作战。
“普通的伤害对他效果有限，它能高度再生。”高阳已经有了决策，“你想办法限制住他的行动，剩下的交给我。”
青灵并不清楚高阳打算怎么做，但没有任何怀疑：“好。”
青灵再次控制飞镖干扰10号，同时提刀冲过去。
10号见青灵逼近，重重一拳砸向青灵。
青灵迅速侧闪，同时反手挥出一斩，在10号的小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10号强忍痛楚，另一只手迅速砸向青灵，身上的黑斑朝着拳头聚拢。
“咚——”
地上被10号的拳头砸出一个土坑，夹带着诡异黑炎的泥土和草屑四处飞溅。
这次的青灵没有左右闪避，而是直接跃起，躲开了几乎致命的一击。
10号的智商虽然不高，但战斗经验还算丰富，他预判到青灵降落的位置，直接朝半空打出一拳。
“轰！”
一道黑炎从他的拳头中冲出，却并没有打中本该落下的青灵。
10号猛地抬头，青灵竟然悬浮在自己拳头的上空半米处，并没有往下落。
她的双脚，正踩着两把乌金飞镖，将青灵稳稳托住。
而此刻的青灵，正半侧身体，反手握刀，蓄力了一秒，锋利的银白色刀刃上荡漾出一圈圈的蓝色刀气。
“刷——”
周身的空间骤然暗淡，蓝色刀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
“滋滋——”
10号的双臂被切断，掉落在地，切口处喷出大股大股的暗黑色鲜血。
在青灵挥出蓄力一斩时，看似笨重的10号反应奇快，立刻抬起粗壮的双臂交叉，护住了胸膛和心脏，这才避免自己的整个上半身被青灵斩成两段。
半空之中，还踩着两只乌金飞镖的青灵一个后空翻。
与此同时，两只乌金飞镖准确地射入10号，再一次刺进了他的两只眼窝。
“啊啊啊啊——”
失去双臂和双眼的10号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青灵轻盈落地，一阵风从身后吹来。
“咻——”
高阳发动【瞬移】，瞬间将青灵带走。
一秒后，青灵和高阳同时出现在10号背后的脚下。
青灵一个贴地俯冲，再次斩出两道刀光。
“刷刷——”
“滋滋——”
10号两只小腿的肌肉被砍断。
10号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现在，他必须同时恢复小腿、断臂和被刺瞎的双眼，而这最快也需要五秒时间。
五秒，对于高阳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高阳一个【瞬移】来到10号的头顶上空。
他没有发动觉悟之力，觉悟之力肯定可以一拳秒杀掉10号。
可是这一招制造出来的动静太大，可能惊动到公园外的迷失者和高级兽，会增加善后的难度。
况且，事后还要付出3%-5%的永久属性，这太奢侈了。
再者，觉悟之力下的一记【焰拳】，10号恐怕会直接烟消云散，朱雀没法再审问尸体。
“焰拳！”
高阳朝着跪地不起的10号的天灵盖打出了一拳，甚至只用了七成功力，就是怕对方死无全尸。
高阳的整个右手臂都缠绕着刺眼的红色火焰，化为一只小型的火焰之龙，咬向10号的头部。
“轰——”
焰龙毫不留情地咬掉了10号的脑袋，并没有化为冲天的火柱，而是以一圈极其明亮的红色能量，沿着地面荡出一道涟漪。
“哗啦——”
一时间，以10号为中心的大片草坪都化为一片焦土。
高阳收回拳头，走到10号的尸体旁。
此刻，10号的脑袋和脖子彻底融化，只剩下一副无头尸体，而这尸体，也被火焰的余波烧得焦黑，并呈半融化的状态，像一个失败的蜡像。
青灵提着唐刀走过来，看一眼脚下的焦黑尸体，又看一眼高阳，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你变强了。”
“你也是。”高阳说。
无论是天赋的能力，还是战斗经验，青灵都变强了许多。
高阳没记错的话，青灵在觉醒者的实力排行榜已经来到第10名——尽管现在的实力榜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远远不够。”青灵并非谦虚：她的目标是最强。
高阳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嘘——”
四周传来了口哨声，这口哨声虽然连贯悦耳，却来者不善。
如果罗尼的【混乱】像是有一根棍子在你的大脑中粗暴地搅动，让你难受到无法思考。
那么这个口哨声，就像是有双手将你的脑神经温柔地打着结，让你的思维跳脱，陷入莫名其妙的状态。
是的，莫名其妙。
你的大脑并没有失去思考能力，但思绪是乱飞的。
高阳前一秒还在想着，这口哨声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秒他就开始思考，今天早上吃的粥是不是有点咸。
然后高阳意识到自己走神，强行拉回思绪，可专注不了一秒，他又走神了，并且开始好奇青灵左眼的睫毛有多少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旁的青灵，思绪也变得莫名其妙，胡乱飞舞。
高阳试着最大程度地封闭听觉，这才慢慢抵御住口哨声。
青灵也用双手捂住耳朵，慢慢拉回专注力。
这时，两人脚下那个巨大的焦黑的无头尸体再次活过来，就连残废的四肢也恢复过来，它飞快地爬进树林中。
它速度极快，动作畸形扭曲，加上浑身焦黑，就像一只没有脑袋的巨型蟑螂。
高阳和青灵想追，但口哨声变得更强了，他们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去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10号消失在树林中。
很快，那奇异的口哨声也一并消失。
“还追么？”青灵看向高阳，有点不甘心。
“算了。”高阳谨慎地摇摇头：很显然，这个10号还有同伙，也不知道是几个人，天赋也十分吊诡，况且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莽撞追击过于冒险。
青灵不再说话，她明白高阳的顾虑。
高阳拿出手机，决定向组织汇报今晚的遭遇。
青灵也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高阳有点意外，笑着问：“你也要向组织汇报？”
青灵摇摇头，一脸认真：“我问下斗虎，以后遇到这种类型的敌人要怎么杀。”
高阳汗颜：好吧，不愧是你。

第四百零五章 桌游吧
高阳跟青灵各自打完电话，不一会便等来麒麟的善后部门。
现在两人早已经错过宿舍关门时间，没法再回去睡觉。
高阳决定提前前往明天下午的会议地点，青灵也同行。
他们前往仍然很热闹的堕落街，来到街道尽头的一间五层楼改建房，前四层都装修成了平价旅馆，路边挤着不少夜宵推车，旁边还有一个情趣用品的自动贩卖店，泛着暧昧的粉色灯光。
两人走进酒店，没在柜台停留，按下电梯，直抵五楼。
很快电梯打开，里面不是酒店，而是一间霓虹闪烁的桌游吧，装修风格迷幻而时髦、充满近未来的科技质感。
店门口挂着一个生锈的大铁招牌，上面用一些“义肢”拼凑出四个字：边界行者。
“会议地点？”青灵显然有点意外。
高阳点点头，推开进去。
“欢迎光临。”一个尾音微翘的少女音从前台传来。
前台小姐是一个穿露肩旗袍的年轻女孩，渐变粉白色的中短发，眼睛大而灵动，戴灰蓝色美瞳，左眼下面纹着一串条形码——当然也可能是贴纸，让高阳想起某动画片中一个叫露西的赛博少女。
“你好，有预约么？”打扮赛博的女孩问。
“没有，我找你们老板娘。”高阳说。
“哦，她在3号太空舱。”女孩嘴角一弯，坏笑道：“不过，她现在可能有点忙哦。”
“没事，我们老朋友了。”高阳装熟。
高阳跟青灵穿过候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等着拼桌的大学生，低头刷着手机，没人注意到打上迷失者气息的高阳和青灵。
两人来到3号房，面前是一个银白色的高科技舱门。
高阳和青灵推开舱门，里面果然装修成了一间太空舱。
充满科技感的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百川团1组的副组长艾曼。
艾曼穿一套帅气飒爽的西装，粉色中短发梳成一个优雅的背头，一手端着一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一手搂着一个娇小可爱、满脸哀怨的黑发女孩。
艾曼嘴角含笑，三分邪魅三分轻浮四分霸气。
“宝贝，我不能答应你爱，但是我能答应给你快乐。这世上，一切都没意义，唯有快乐最重要……”
好家伙！
原来是海后啊！
“咳咳。”高阳轻咳一声。
艾曼抬头看向门外的高阳和青灵，她微微一愣，并不尴尬。她欠身，轻轻拍了拍身旁女孩的肩：“乖，姐谈点事，你先出去。”
“哼！”女孩半生气半娇嗔地起身出去了。
高阳和青灵走进来，高阳带上门，四下看看：“方便讲话么？”
“可以。”艾曼翘着二郎腿，扬扬下巴，“随意坐。”
高阳跟青灵在艾曼对面的沙发坐下，接下来的两分钟，高阳简单说明了一下今晚遭遇到的事情。
艾曼静静听完，神色严肃起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把消息同步给到你的组织，然后给我和青灵提供休息的地方，明天下午破苍小组开会的时间不变。”
“没问题。”艾曼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掏出一串钥匙，丢向高阳：“你们要不介意就去我的卧室休息，9号房。”
高阳接过钥匙：“你呢？”
“我晚上一般不睡觉。”艾曼嘴角一歪，“通宵场玩家有时会不够，我得凑桌。”
“果然是自己当老板，真敬业。”高阳随口一说。
“倒也没有。”艾曼起身，单手插袋：“我只凑有美女的桌。”
说罢，艾曼朝青灵抛了下媚眼，坏笑道：“青蛇妹妹，你是不是又变漂亮了啊，交男朋友了吗？”
“没。”
“思路打开点，性别这块没必要卡那么死嘛。”
“不必。”
面对艾曼的调戏，青灵冷淡得犹如一块石头。
艾曼不再自讨没趣，出门去招呼店里的客人了。
高阳和青灵随后离开，前往9号房间，艾曼的卧室。
高阳用钥匙开门，刚进去，一股性感诱人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室内不大，光线暗沉，装潢复古，到处是奇怪大胆的体现着人体之美的雕像和画像，一张奢华艳丽的圆形公主床，挂着轻薄的粉色床幔，整个房间充满着情欲的气息，像是埃及艳后的私密寝宫。
一时间，高阳仿佛又回到初次跟青灵去情趣酒店执行任务的时候，屁股都不知道往哪坐。
青灵倒是很大方，她踢掉脚上的球鞋，走进独立浴室，拉上门。
不一会，衣服就挂在高高的门檐上，浴室内传来簌簌的流水声，氤氲的水汽沿着地面的门缝冒出来。
高阳坐在床边的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一边缓解战斗过后的疲倦，一边思考问题。
十分钟后，青灵推门出来。
她穿着小背心，但没再穿外套，露出洁白的肩膀和锁骨。
光滑的天鹅颈上留有一些没擦干的水珠，她抬起双手，将微湿的头发扎起，脖颈、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赏心悦目。
“你去洗。”青灵说。
“晚点再洗。”高阳从口袋掏出一个装耳塞的小塑料盒，但盒子里装的不是耳塞，而是一瓣印有红色手指印的白色花瓣。
高阳出院那天，柳轻盈让人送过来一束花，其中一朵花的花瓣上留下了指印。
高阳明白柳轻盈的用意，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她在梦中碰头。
刚才，青灵洗澡时，高阳给柳轻盈发了一条及时删除的加密短信，约她见上一面，那边回了个OK。
高阳看向青灵：“我睡一会，大约半小时，你再叫醒我。”
“好。”青灵没问为什么，右手一抬，桌上的唐刀飞到手中。
她拿着刀，在柔软的床上盘腿坐下，立刻进入了“保镖”状态。
“谢了。”
高阳拾起白色花瓣，放在自己的嘴唇边，轻含了一秒。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冥想，清空脑袋中的杂念，让自己快速入睡。
“恭喜康复啊，七影长老。”
梦中，传来了柳轻盈温柔的笑声。
高阳睁开眼，看向身旁的柳轻盈，露出客气地微笑：“好久不见，柳老板。”

第四百零六章 情报往来
梦中的高阳，正坐在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内，车速很快，迎面吹来干燥又温热的大风。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荒漠，随处可见红色和褐色的干岩石山，像巨笋一样朝着天空生长，遍地都是稀疏的粗犷野草。
荒漠中间劈开一条黑色公路，直通远方的地平线。
巨大的橘红色落日正在西沉，天地间渡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余晖。
高阳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蓝竖条纹西装，里面的衬衫和领带被扯歪了。
他的头发上打着摩丝，梳成油光发亮的背头，只留下一缕没能定型好的发丝垂落在了额头上，在风中摆动。
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贵的石英表，手指上戴着两枚浮夸的金戒指，手里还拿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
正在开车的柳轻盈，穿着一条清凉简单的白色吊带连衣裙，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一头蓬松的棕红色中短发，脖子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皮质颈圈。
柳轻盈这一身装扮，一改往常的性感妩媚，变得年轻而狂野。
高阳忽然想起来，他和柳轻盈这身行头，不就是某部犯罪电影中的情节么？一对抢完银行却走投无路的情侣，开始了最后的末日狂欢。
不得不说，柳轻盈每次的【美梦】都是别出心裁，充满了情趣啊。
敞篷跑车还在公路上狂飙，高阳故意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天涯海角，去哪都行，只要能甩掉那该死的警察！”柳轻盈倒是挺入戏。
她话音刚落，高阳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高阳看向车外的后视镜，身后果然有四五辆警车正在穷追不舍。
“哈哈！你们抓不到我！”柳轻盈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起大把的钞票，往身后一抛，犹如仙女散花。
高阳被逗笑了：“要是你的【美梦】可以变成影片，你说不定会是个大导演。”
“呵，我觉醒前，还真想过要当导演。”柳轻盈歪头，朝高阳抛了个媚眼，“专拍R级片。”
“说正事吧，我这次只有半小时。”高阳拉回话题。
“OK。”柳轻盈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烦人的警车立刻消失了。
接着，她松开方向盘，任由跑车行驶在永远不会有尽头的荒漠公路上。
高阳先开口了：“猩红潮汐最后一晚，你给我的情报非常关键，我要怎么感谢你？”
“不用，那晚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正因为帮了你们，我才能得救，扯平了。”柳轻盈感激地笑笑。
高阳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问道：“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X有问题？X常年不在离城，只有左爷一个同伴，他俩的计划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只是发现X言行不一，有矛盾之处。”柳轻盈解释。
“哪里言行不一？”
“呵呵，不能说，这涉及到我的情报来源。”柳轻盈抱歉地抿了下嘴：“反正，在这世界上，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阳笑笑，不绕弯子，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不是，跟高级兽也有情报交易？”
柳轻盈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红唇微翘，她伸手拿过高阳手中的雪茄，变幻出一张燃烧的钞票，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转头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高阳如实回答，“无非三种可能：高级兽、鬼、苍母教。”
柳轻盈笑而不语。
“据我所知，鬼应该不知道X和左爷的计划；而苍母教，你似乎比我还晚得知它们的存在……”
“说明下。”柳轻盈打断道：“我后来才发现，自己早就接触过苍母教的一些情报，只是，我不知道它们原来就是你们所遇到的苍母教。”
“我没质疑你的职业能力。”高阳赔笑。
“呵呵，你继续说。”柳轻盈满意地笑了。
“总之，我认为你跟苍母教有情报交易的可能性很小，因为立场矛盾。估计你已经知道，莉莉娅跟妄兽领袖融合一事，就是苍母教协助的。
“这说明苍母教跟妄兽是合作关系，而妄兽跟X也是合作关系。那么，苍母教没理由给你情报，让你怀疑X会反水，从而阻挠妄兽和X的阴谋，这不是搬石砸脚么？”
“很有道理。”柳轻盈认同。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你的情报来源于高级兽。”高阳说出结论。
“七影长老，出于职业操守，我不能回答你。”柳轻盈温柔地笑着：“但我向你保证，我的情报来源，对你暂时没有敌意和威胁。”
“暂时？”高阳玩味地咂摸着这个词。
“呵呵，话不能说太死呀。”柳轻盈眨眨眼：“在这个迷雾世界，除了自己，谁都可能变成敌人，不是么？”
高阳点点头，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今晚你来找我，不会只为问这件事吧？”柳轻盈眼神期待。
“当然不止。”高阳说，“我最近在调查苍母教，如果你有任何关于苍母教的情报，都可以告诉我。钱，情报，好说。”
“没问题。”柳轻盈说：“不过，我也有一些情报需要找你确认，这对我的调查会很有帮助。”
高阳微微点头。
“猩红潮汐最后一晚发生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了。”柳轻盈略微停顿：“其中有个A级情报，我想向你确认。”
“你问。”
“8级天赋，是通过符文回路来实现，并且，只有前十二个天赋能实现。”柳轻盈看向高阳：“是么？”
高阳不认为这还算得上秘密。
“是。”高阳承认：“另外再送你一点小知识，序列1-12的天赋，分别对应十二种符文回路的最强天赋。”
柳轻盈欣喜地笑了：“哦，这我倒是没想过。”
高阳腹诽：猩红潮汐这一战，1-12的天赋已经半公开了，等你全部搞清，自然会发现这件事，我还不如当个顺水人情先送你。
“另外，1-12序列之外的天赋，能否用符文回路升到8级这件事，有待考证。或许也可以，只是暂时没人有机会尝试。”
高阳用词谨慎：“当然，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柳轻盈问。
高阳本想说，这算一个B级情报，不过他现在也不差这点钱，干脆大方到底：“100级之后的天赋只能升4级，这是百川团的研究结论。”
“这个我有听说过，原来是真的呀。”柳轻盈嘴角含笑。
“所以，我认为天赋有等级之分。1-12是最高等级，天赋可以配合符文回路升到8级；13-99是第二等级，天赋可以升到7级；100-199是第三等级，天赋只能达到4级。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你当半个情报吧。”
柳轻盈略一沉吟，愉快地吸了口气：“当初找你做交易，真是太明智了，果然能从你这里得到不少情报。”
“彼此彼此。”高阳商业互吹。
“作为感谢，我也将一个A+级情报送给你。”柳轻盈说：“事实上，这个情报也跟苍母教有关。”
“哦？”高阳顿时来了兴趣。

第四百零七章 尾队
“你之前告诉我，苍母教的成员构成很复杂，既有觉醒者，又有半人，还有高级兽，跟鬼也有往来，于是我重新整理了手上的所有情报，才发现你说的苍母教，其实我早就知道一些。”
高阳面无表情：柳老板，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其实，迷雾世界中一直有个相当低调但危险的觉醒者团体，做了不少恶，其中，也包括暗杀。”
“你们工会之前被暗杀的蓝豚，应该就是这个团体的人做的。”柳轻盈精明一笑：“这个小情报免费送你了。”
高阳陷入沉思。
当初见多识广的朱雀，从没见过杀死蓝豚的这种诅咒能力，于是推断他是被鬼所杀。
但以高阳目前对鬼团成员们的了解，似乎没有符合杀死蓝豚的能力。
没想到，蓝豚是死于觉醒者的暗杀啊。
这样一想的确更合理了：当初三空死于红疯的暗杀，蓝豚却死于鬼的暗杀，同一个任务，苍母教没必要派觉醒者和鬼来共同执行，把事情复杂化。
“确定？”高阳问。
“基本可以确定。”柳轻盈笑笑：“这个团体人很少，并且，每一个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他们中的某些队员，自称尾队……”
尾队！
不就是今天遭遇的那个10号么？
呵，真是巧啊，我也太“幸运”了。
高阳飞快在脑袋中过了下就掐断念头，防止柳轻盈捕捉到太多信息，“你继续说。”
“我掌握到的情报就这些，因为目前，我的其他情报来源，没能杀死和活捉过尾队的成员，所以整个结论，属于我的猜测，你谨慎判断。”
高阳不语。
柳轻盈迎着风，棕红色的头发飞扬：“其实一开始，我也半信半疑，即便是猩红潮汐到来前，整个迷雾世界的觉醒者也就160人左右，且几乎全在白虎分部避难。如果，这个尾队也是觉醒者，是从哪来的？”
高阳也有这个疑惑：是啊，从哪冒出来的？
“呵呵，不过，我后来就有了答案。”柳轻盈笑笑：“我想，他们可能是一些完全不被需要的废物，当然，废物得打个引号。”
高阳灵光一闪，摸到了些端倪，不过，他还是决定听柳轻盈说完。
柳轻盈手中的雪茄，忽然变化成一张序列表：“这是你们组织的序列表，我稍微补充了一些信息，你先看看。”
高阳接过，上面密密麻麻，是12-199的所有天赋，以及天赋的能力说明，有些说明很详细，有些说明则很简单。
不止如此，每个天赋后面，还对应写着拥有者的名字。
高阳在【复制】【火焰】【瞬移】【识谎者】的天赋后面，看到了“七影”两个字，黑色。
猩红潮汐最后一晚，很多天赋的主人死去，天赋后面的名字则变成了灰色。
很快，高阳就注意到一个段落，几乎没有主人名字，那就是序列号最后15个天赋。
柳轻盈凑过来，温柔地解释道：“众所周知，越靠前的天赋越强，越靠后的天赋越弱，因此在觉醒者界，几乎没人会去关注那些天赋垫底的觉醒者。”
高阳不说话，微微点头。
“我最初也认为，这些垫底的觉醒者，或许刚觉醒就被兽杀了，或许三大组织都看不上，不需要他们，最后他们的下场还是沦为散人，活不了多久。可以说，这些垫底的觉醒者，几乎就是一个透明群体。”
柳轻盈指着序列表倒数第二个序列：“你看，就连百川团这种来者不拒的组织，也才收了一个垫底序列的觉醒者。”
高阳看过去，就排在【幸运】的上方。
【自信】，序列号198，精神系。
天赋能力：一个自信的人。
高阳惊了一下，拥有者，竟然是张伟。
柳轻盈笑笑：“据我所知，这个张伟，目前的【自信】已经三级，除了身体稍强于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能力，不过嘛，他的性格倒是如同他的天赋一样，相当自信，呵呵，简直自信过了头。”
高阳陷入沉思。
“我不禁开始思考。”柳轻盈继续说道：“如果，序列号垫底的这些天赋者，一直没人在意，那他们的天赋又是如何登记在序列表上的？”
“我继续调查，发现最早的天赋序列表，要追溯到玄门那个时代。”柳轻盈略有些遗憾：“可惜年代过于久远，我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高阳盯着手中的序列表，某些端倪越来越成型，但他没让这个念头在脑内停留太久。
柳轻盈不疾不徐地说道：“基于此，这个自称尾队的团体，我有了些新思路。我就在想啊，或许这些垫底的觉醒者，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弱，他们早就存在了，并且组成了自己的团体，一直暗中为苍母教服务，所以不被主流组织所知道，因为他们的天赋都垫底，于是自称尾队。”
高阳点点头：“很有可能。”
“是啊，否则，很难说得通。”柳轻盈察觉到高阳的思绪波动，微微一笑：“七影长老，你怎么看？”
高阳淡淡一笑：“我想想。”
高阳靠着后车座，闭上双眼。
【进入系统】
这个柳轻盈不简单啊，不愧是专业的情报贩子，我甚至怀疑她是高级间谍，就是不知道服务于谁。
她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龙之前就说过，199个天赋是一个整体，头就是尾，尾就是头。
基于这个理论，那么除了【主宰】和【幸运】首尾相连，其他十一个最强天赋，是否也是首尾对应呢？
张伟的天赋【自信】，序列198，精神系。
对应的就是麒麟的【万象】，天赋2，精神系。
高阳在系统内，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展开了柳轻盈的那张天赋表。
果然，197-188的垫底天赋，分别是：时空、元素、知识（智慧）、强化、召唤（控制）、毒素、守护、生命、伤害、辅助。
果然，对应是3-12的天赋。
感觉，我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啊！

第四百零八章 张伟
系统内的高阳继续思索：
我自己是【幸运】天赋，我很清楚，我这个垫底天赋，并非真的垫底，只是需要时间成长，运用得好，十分强力，完全不输前12名的天赋。
按照“首尾相连”的结论，剩下垫底的11个天赋，也应该很强才对，即便不强也绝不可能弱，或者，有特殊的作用。
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我和张伟，其他垫底天赋的觉醒者，竟然从没出现过？
这太反常了。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正如柳轻盈的推测：他们早就出现了，并且一直暗中存在，服务于苍母教，他们就是——【尾队】！
高阳又回忆起10号的话。
〖“嘿嘿，你们当然没见过我，你们不喜欢跟我这种吊车尾玩……所以，嘿嘿嘿，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我的玩具……”〗
〖“不能说哦，老大说了，还不是时候，还不到我们尾队登场的时候……嘿嘿，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给你们，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嘿嘿嘿……”〗
10号。
高阳看向倒数第十的天赋。
【蟑螂】，序列号190，生命系。
天赋说明：一只小强。
对应上了啊！
这个10号，就是天赋190的持有者。
蟑螂，俗称打不死的小强，这不就是10号那变态的能力么？
即便被利器穿心，被唐刀斩下头颅，即便服用苍母教的邪恶药水暴走，即便最后被高阳的焰拳给轰没了脑袋，还是不会死亡。
最后，他就像一只无头蟑螂，飞快地逃走了。
高阳抬头，按顺序，认真看了一遍天赋表的末尾天赋。
【幸运】，序列号199，神迹系。
天赋说明：一个幸运的人。
【自信】，序列号198，精神系。
天赋说明：一个自信的人。
【画家】，序列号197，时空系。
天赋说明：一个爱画画的人。
【烟花】，序列号196，元素系。
天赋说明：一个爱放烟花的人。
【反悔】，序列号195，知识系。
天赋说明：一个爱反悔的人。
【强大】，序列号194，强化系。
天赋说明：一个强大的人。
【收买】，序列号193，召唤系。
天赋说明：一个奸商。
【病人】，序列号192，毒素系。
天赋说明：一个病人。
【无敌】，序列号191，守护系。
天赋说明：一个无敌的人。
【蟑螂】，序列号190，生命系。
天赋说明：一只小强。
【暴躁】，序列号189，伤害系。
天赋说明：一个脾气很差的人。
【奇怪】，序列号188，辅助系。
天赋说明：一个奇怪的人。
不会错了，尾队，应该就是这些天赋垫底的觉醒者。
除我和张伟外，其他觉醒者很可能都加入了尾队，并暗中效力于苍母教。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在意啊。
这个天赋序列表，在玄门的时代就出现了，究竟是谁整理出来的？
两种可能，一是酒鬼。
酒鬼穿越到未来，拿到天赋序列表，再带回过去，但这样的话，岂不是陷入了祖父悖论？
另一种可能，天赋表是从妄兽中的光临者或观察者手中流传出来的。
比如黄警官，他就是通过姜爷得知的天赋序列表，虽然不是百分百准确，但跟标准版出入不大。
好，先想到这。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眼睛，柳轻盈的车已经停到一个加油站前。
柳轻盈已经下车了，靠在车门上，夕阳晚风下，她的裙子被吹起，露出一双大长腿。
高阳也下了车，走到柳轻盈身旁：“我整理下自己的情报，直接说结论。”
“洗耳恭听。”柳轻盈莞尔一笑。
“你的推测应该正确，这个尾队，就是序列号199-188天赋的觉醒者，当然，已经加入百川团的张伟除外。”
我也除外，但肯定不会告诉你。
“尾队这些觉醒者，绝不是废物，而且能力十分特殊。”
开什么玩笑，那个10号简直就是不死之身，其他尾队成员，恐怕也不简单。
至于拥有【自信】的张伟，究竟是没能激发自己的潜能，还是故意装弱就不清楚了。
高阳看向柳轻盈：“我再给你提供一个切入点，百川团的张伟，你好好查一下，他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是苍母教安插在百川团的卧底。”
虽然之前朱雀从玄武那得到的消息，代号“尘埃”的内奸是女性，但是，张伟现在的嫌疑更大。
不排除张伟也是尾队的成员，故意加入百川团当内奸。
高阳想了下，又补充道：“如果你有定论，随时找我，重谢。”
现在高阳是破苍行动的负责人，权限很大，凡是涉及到苍母教的调查工作，经费再多财务都是给报销的。
“好。”柳轻盈点点头：“这算A+情报，如果有更多隐情，得升到S级情报。”
“没问题。”高阳很爽快。
忽然间，整个世界黑下来。
仿佛上帝拉上了灯。
除高阳、柳轻盈和身旁的敞篷跑车，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
接着，高阳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自己的额头。
“看来你的时间到了。”柳轻盈笑笑。
“下次见。”高阳不多解释。
“七影长老，下次见。”柳轻盈话中透着不舍，看不出真假。
高阳睁开眼，发现是一只乌金镯子在敲击自己的额头，很轻，很有规律。
一下，两下，三下。
“我醒了。”高阳声音有些沙哑。
盘腿坐在床上的青灵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并拢，悬浮在高阳额前的乌金镯子“倏”的一下飞回去，自动戴在了她的手上。
接着，青灵解开马尾，一撩长发，倒在床上，翻过身去，以一个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高阳：“半小时后叫醒我。”
高阳一愣：原来你把这当成轮流放风了啊，果然够谨慎，即便在艾曼的店内，也不放松警惕。
“睡吧，我半小时后叫你。”高阳说。
“嗯。”青灵轻轻应了声，不再说话。
骗你的，给我好好休息到早上吧。
高阳望着青灵侧躺的背影，眉目温柔。

第四百零九章 破苍会议
早晨7点，“边界行者”桌游吧，9号房。
青灵还维持着最初侧躺的睡姿，整晚都没有翻身，睡得非常沉。
虽然9号房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但毕竟是桌游吧，半夜总是会传来玩家们或开心或激动的吵闹声，但青灵并没有惊醒，因为有高阳守在身边，她的潜意识非常放松，直接把这当成了背景音。
就这样，青灵一觉睡到了天亮。
“咔。”
门被推开。
青灵瞬间睁开双眼，手指下意识地弯曲，三枚乌金飞镖立刻悬浮起来，下一秒就要朝着门口方向飞过去。
“是我。”
艾曼察觉到危险，赶忙说话。
青灵愣了愣，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左手一抬，三枚乌金飞镖飞回了自己身边。
艾曼走进房间，手里提着两份打包的早餐。
高阳躺在房间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并没真正入睡，此刻他也睁开了眼睛。
青灵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什么也没说，从手腕上取下橡皮筋，开始扎头发。
“啧啧。”艾曼笑着将早餐放在桌上，“七影长老，你也太正人君子了吧，我还指望能看到一点香艳画面呢，结果你们甚至没睡在一块。”
还香艳画面呢，血腥画面想不想看？
高阳忍住吐槽：“我们吃了早饭就走，下午准时会议，你提前做下准备工作。”
“OK。”艾曼比了个手势，离开了。
高阳跟青灵简单洗漱，吃了早饭，错开时间，先后回到离城大学。
彻夜未归，高阳免不了被三个室友一番八卦，高阳谎称自己回家了。猜到高阳跟青灵在一起的弥施也很识趣，没有拆穿。
白天上课，无事发生。
下午五点半，高阳未回寝室，前往堕落街，来到艾曼的桌游吧。
桌游吧的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门虚掩着，高阳推门进去，见到了那个赛博少女打扮的前台。
“帅哥，你又来啦。”她认出了高阳，“找老板娘？”
“是。”高阳笑笑。
“1号房，月球基地。”女孩单手拖着下巴，似笑非笑，看来是个相当稳定的迷失者啊。
高阳来到了1号房，所有人都在场了。
他有点意外，自己还提前了五分钟，没想到还是最后一个来，难道这就是领导光环？
房间内是一如既往的近未来风，墙壁上画着逼真的壁画：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月球表面，可以看到漆黑的星空，一望无际的黄色沙地，大大小小的陨石坑，以及其他月球基地建筑。
房间内是一张圆桌，围着十几把椅子。
靠门的主座留给队长高阳，其他位置都坐着人，从高阳左边依次是：罐头、灰雄、曼蛇、九寒、奈奈、陈萤、艾曼、天狗、黄牛（黄警官）、青灵。
加上高阳，共11人。
咦？今天的奈奈格外安静啊，打扮邻家，身上也没戴什么奇怪的饰品，没贴什么奇怪的纹身，更没有满嘴中二发言，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的青春少女。
哦，原来是她的正对面坐着青灵。
遇到天敌了啊，被血脉压制了。
高阳坐下，不废话：“会议开始，先汇报下现阶段的调查进展。”
陈萤化淡妆，头发盘起，打扮知性，完全就是职场白领。
她率先说话：“我这边的人在雪国调查了一个月，极岸教还在正常发展，但背后的苍母教势力已经悄悄转移，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早在两年前，苍母教的大本营就不在雪国了，只留下一些本地的边缘教众，不成气候，查不出什么线索。”
“苍母教去哪了？”高阳问。
“尚不清楚，苍母教的对接方式都是单线程的上对下，上层发布命令，下面无条件执行。核心高层都很谨慎，不会留下线索，他们可能去了其他孤岛，也可能就藏在离城。”
搞半天，等于没进展啊，你们百川团在侦查方面不是很行么，看来有点名不副实啊。
高阳没表现出失望，略微点头，看向十二生肖的代表黄警官。
黄警官露出不疾不徐的老练笑容：“我们这边倒是有些进展，不过，能得到这个线索纯属偶然。”
在座的人纷纷看过去，等待黄警官的下文。
“发现该线索的人是泼猴，本来今天他应该亲自来参加会议，不过昨天他哥哥生病住院，他去陪同了。”
“理解。”高阳说。
黄警官端起桌前的一次性茶杯，喝了一口茶：“先简单介绍下我们组织的泼猴，一个六十几岁的大爷，九年前才觉醒，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个迷失者。”
“迷失者？这怎么可能？”艾曼相当吃惊。
灰雄、曼蛇、九寒、罐头、陈萤等人，也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
“是的，这很荒唐。”黄警官玩味一笑：“泼猴就是为了弄清这个，才加入我们组织。”
高阳抬手，示意黄警官继续讲。
“上周，泼猴领悟新天赋【记忆】。”黄警官耐心地说明：“序列号130，知识系，能力是过目不忘，几乎能记住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高阳暗自思索：果然，当死去的觉醒者过多，领悟多天赋的觉醒者也会增多。
理论上，X那条邪恶的“成神之路”是可以走通的。
“泼猴觉醒了【记忆】，想起了很多遗忘的事情，就连很小时候的事也记了起来，即便是婴儿时期的事，也记得不少片段。”
原本有些小骚动的会议室慢慢安静，大家知道正题来了。
“泼猴隐约记得，自己在婴儿时期，被浸泡在一个透明的营养缸中。”黄警官说：“那是一间实验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成年人每天走来走去，对泼猴进行观察和记录，像是研究员。”
“泼猴记得两个元素，印象深刻，一是研究员白大褂胸口上的花纹，是两个圈。”
黄警官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各位请看，这是泼猴画的。”
大家纷纷起身，看向手机中的一张素描照片，两个圆圈并列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横着的数字8。
“大家不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么？”黄警官问。
“苍母教！”灰雄大喊一声。
“是。”黄警官收回手机，重新坐下：“很像苍母教的图腾，衔尾蛇。这个标志，可能就是苍母教图腾的前身。”
大家也纷纷坐下，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会。
一分钟后，黄警官见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第二个元素，按照泼猴的记忆，其中一个研究人员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里面总是放着一部默剧，电视机正对着泼猴所在的营养缸，所以给泼猴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天狗用慵懒的声音补充道，“我们陪泼猴看了几天默剧，终于找到他说的那一部，是卓先生的《摩登年代》。”
“70多年前，黑白电视机，卓先生的默剧……”灰发的曼蛇抄着双手，半眯着双眼，“呵，这是在西国啊。”
高阳快速回忆迷雾世界的虚假知识：的确，符合条件的只有西国。
西国是迷雾世界的第二大孤岛，虚假面积辽阔，但能活动的真实面积不超过1万平方千米，真实人口（迷失者和高级兽）不超过50万。
西国也有觉醒者，很少，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加入了离城三大组织。
“我们也认为是西国。”黄警官点点头：“我们初步推测出一种可能：七十年前，泼猴在婴儿时期，就成为苍母教的试验品，苍母教进行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实验，克隆，或者说创造出一个跟泼猴一模一样的迷失者婴儿。”
“然后，他们将这对双胞胎，送回离城的一户迷失者普通家庭，让他们长大。直到9年前，泼猴觉醒，发现哥哥是迷失者，开始查探真相。”
“苍母教为何要这样做？”九寒沉声问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吃饱撑着呗。”灰雄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不清楚。”黄警官目光严肃：“兽没有生殖系统，兽如何繁衍，我们人类又从哪来，这些困扰我们的问题，或许能从泼猴这里找出答案。”
——说不定，也能解释我老婆为何能怀孕一事。
这句话，黄警官没说。
“我这边的线索就这些。”黄警官看向高阳。
其他人不再说话。
高阳思考了半分钟，有了初步计划。
他看向黄警官：“黄牛，你把泼猴那边的情报整理出来，交给陈萤。”
黄警官点点头。
高阳继续安排：“陈萤，你先派情报人员前往西国调查，既然苍母教七十年前就在西国建有实验室，肯定可以查出不少东西，说不定，苍母教也还藏在那。”
“记得，不要深入虎穴，只需要掌握相关情报就行，哪怕是间接的情报，剩下的，交给我们破苍小组。”
“明白。”陈萤点头。
高阳停顿片刻，又想到了什么：“去西国的话，最好能掌握西国语言，我们短时间内做到这点恐怕很困难。”
“泼猴既然领悟了【记忆】，靠他的协助，应该能制造出短时间内提高记忆力的药剂。灰雄，你负责跟黄牛对接这事，一周内务必制造出来。”
麒麟工会后勤部有【药师】，序列号86，知识系。
百川团的后勤部有【铁匠】，序列号85，知识系。
觉醒界的大部分特殊药物和乌金装备，都是靠这两位觉醒者制造的。
“交给我。”灰雄说。
高阳点点头，“其他人，继续暗中调查苍母教，有任何新线索立刻向我汇报，不用等到周会上。”
“是。”大家异口同声。
高阳语气加重：“另外，大家都要提防一个自称尾队的组织，他们是苍母教的人，天赋古怪危险，如果单独遭遇了千万别莽撞，立刻寻找支援。尾队的相关信息，我随后会群发到加密群，记得查收。”
“对了。”
天狗也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11颗颜色各异的纽扣：“这是十二生肖的报警器，改良过，大家佩戴好，危急时刻捏碎它，三大组织的后勤部能立刻收到消息并精准定位，派出支援。”
青灵一勾手指，装有报警器的铁盒自动挪到了会议桌中央，大家各自选走一个，佩戴在衣服上。
罐头为自己选了一个白色，然后为高阳选了一个黑色。
高阳戴好纽扣，看向众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人发言。
高阳点点头，宣布道：“今天会议就此结束，陆续离开，别引起怀疑。”
大家纷纷起身。
高阳想到什么，又淡淡的补充一句：“青蛇，你留下。”
青灵看一眼高阳，重新坐下。
罐头都已经走到门口，一听见队长让青蛇留下，立马站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一脸好奇地看过去。
“走了！”灰雄轻拍了下罐头的脑袋，把她给拉走了。
天狗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关上门。
会议室内，只剩下高阳和青灵。
“有事？”青灵问。
高阳看一眼手机，六点多了，到晚饭时间了。
他笑着反问：“不是你约我的么？”
青灵微微一怔，想起来了，是妹妹青翎约了高阳今晚吃火锅。
“哦。”她点点头。
“就近吃吧，我刚入学，对堕落街不熟，你有推荐么？”高阳问。
“我问问她。”青灵闭上了眼睛，将近半分钟后，青灵才睁开双眼：“杯莫停。”
看来两姐妹仔细商量了一番。
“火锅店？”高阳确认。
青灵点点头：“是。”
“现在吃，还是再等等。”高阳问。
青灵又闭上眼睛，这次，不到两秒就睁开了：“现在。”
咦，这次达成共识挺快嘛。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边界行者”桌游吧，天色渐黑。
堕落街人头攒动，来觅食和玩耍的大学生占满了餐馆和街边的小吃摊，整条街烟熏火燎，喧嚣吵闹，空气中充斥着纵情声色的“堕落”气息。
高阳跟青灵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设在二楼的“杯莫停”火锅店。
店不算大，看得出是民房改建，里面除承重墙之外的墙壁全砸掉了，用木屏风隔成十几桌。
整体装潢偏怀旧，充满市井的江湖气息，空气中飘满了新鲜食材的肉香味。
“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么？”热情的服务生小哥迎上来。
“三人。”青灵回答。
“嗯，我们先来找地方。”高阳很自然地补充道。
“好，正好还有三人座，这边请。”服务生领高阳和青灵穿过大厅，来到尽头一个被屏风隔开的小地方。
高阳忍不住笑了，这地方就是个露天阳台啊，还真是物尽其用。
也好，地方虽小，但相对僻静，外面还能看到大学的人工湖，视野开阔。
两人坐下，服务员拿来一次性的菜单，递给高阳一枝铅笔：“点好单了随时叫我。”
服务员离开，高阳将铅笔递给青灵：“你来点吧。”

第四百一十章 鸳鸯锅
青灵点头，接过铅笔，拿起菜单，随口一问：“鸳鸯锅？”
“可以。”
高阳记得青灵喜欢吃辣，竟然没有直接点麻辣锅。
不错嘛，会替别人考虑了。
青灵在鸳鸯锅的后面打上一个勾，认真地看着菜单，清美的脸上又出现无比虔诚的表情，每次都是反复思考后，才在菜名后面上打一个勾。
高阳悄然进入系统，确认幸运点的增益没有翻倍。
他又增强六感，排除四周存在危险的可能性，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凑过去，扫一眼青灵手中的菜单，打勾的有：精品肥牛、孜然羊肉、千层毛肚、虾滑、巴沙鱼、黄花菜、娃娃菜、淮山、千页豆腐、玉米、水晶宽粉（1份）。
嗯，高阳都爱吃。
青灵点完了，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挣扎。
几秒后，她用铅笔的橡皮擦，把巴沙鱼后面的勾擦掉，在午餐肉后面打上了一个勾。
高阳心中感动：不容易啊，竟然记得我爱吃午餐肉。
“不用去掉，都点就行了。”高阳说。
青灵抬头看一眼高阳，摇摇头：“不用。”
高阳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什么。
这顿火锅是青翎发起的，自然是青灵掏腰包。
青灵的生活费一直比较紧张，高中就如此了。现在上了大学，青灵是体育特招生，学费有减免，但经济上还是不太宽裕。
思及此，高阳越发感动，又有点心疼她。
“青灵。”高阳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那个币，是可以换钱的。”
现在的青灵，已经是十二生肖的优秀员工，每月有8个金乌币。
她完全可以拿出1个金乌币改善生活。
要知道，5个金乌币就可以换算成200万现金，随便1个金乌币，都是40万。
就算这玩意有价无市，不好换，也可以专门找中间商来做这件事，即便抽五成，1个金乌币也能换20万现金。
20万啊，足够青灵大学四年都把生活过得滋润无比——虽然按酒鬼的说法，整个迷雾世界也就2年不到的寿命了。
“我知道。”青灵回答，“我在攒钱，我还差很多。”
“为什么？”高阳问。
“我需要武器。”青灵声音变小了些：“越多越好。”
高阳顿时明白过来，6级【刀神】+4级【金属】的青灵，对她而言，乌金刀越多就越强。
试想一下，如果青灵每次战斗，都能操控几把，甚至十几把乌金刀，那么她的战力将堪称恐怖。
敌人不仅要正面对抗青灵，还得防御其它刀的袭击。
并且，青灵也可以在战斗时，随时切换各种刀具，作战更加出神入化，堪称真正的“刀神”。
虽然常规金属制造的武器也能被【金属】操控，但在觉醒者的战斗中脆弱无比。
况且，乌金打造的武器，只要长期佩戴在主人身边，是可以跟主人产生能量共振的，从而实现战斗力翻倍，就像青灵唐刀上出现的可怕刀气，普通武器是做不到的。
但是乌金武器非常昂贵，从原材料的收集，到交给【铁匠】、【赋能】等天赋者去制造，都要花钱！
就拿青灵那把唐刀来说，市场价至少300金乌币，还没算制造费，以青灵现在的工资，得给十二生肖打工两年半，才能拥有一把。
届时，只怕世界早就毁灭了。
偏偏，现在的青灵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姑娘，也不能去抢。
所以对于青灵来说，每个金乌币都弥足珍贵。
这一点上，高阳是幸运的，因为他目前的天赋，都不太依赖乌金武器和道具。
“不能向组织申请么？”高阳问。
“申请了，这三把乌金飞镖，就是组织给我的，原材料150金，打造和赋能费30金。”青灵说。
180金，不算少了呀。
向来抠门的十二生肖，竟然大方了一回。
其实也不能怪十二生肖，他们基本没有收入来源，平日里租借符文、制造消耗型道具、买情报、日常开销与维护等等，花销实在很大。
现在吴大海又牺牲，十二生肖少了个金主，更是血亏。
不过听说-6F的秘密基地，一开始吴大海就以妥善的方式转让给了组织，所以十二生肖不用流落街头。
很够意思的是，吴大海的那辆跑车，也送给了王子凯，他在猩红潮汐前就拟好了相关的遗嘱。
吴大海甚至想把家产留给十二生肖，但这会引起怀疑，最终作罢。
据说看到遗嘱时，就连斗虎都叹息了一声：海子真男人啊。
高阳如今在麒麟工会担任长老，每月工资有50金乌币，还有任务奖励，累计下来，他有200多个金乌币了。
即便是他昏迷的这三个月，麒麟工会还是照常给他发工资，真是良心组织啊。
“咳咳。”高阳故作自然地看向青灵：“你明天来找我，我给你发工资。”
“什么工资？”青灵问。
“你不知道么？”高阳假装意外，“破苍行动由我们麒麟工会发起，参与进来的人，都是有工资的。”
“黄警官没告诉我。”青灵说。
“根据每个人的实力来定，你的话……”高阳想了下：“年薪200。”
“200？”青灵眼中光芒闪烁。
“是。”高阳煞有介事，“每个人的工资都不一样，所以这事你务必保密，别跟其他人说，也别去比较。”
“好。”青灵点头。
她很开心，虽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恭喜啊，你又能买一把好刀了。”高阳笑笑：“来，巴沙鱼也点一份，我爱吃。”
青灵点点头，在巴沙鱼上打了个勾，又调转铅笔，用橡皮擦去了虾滑后面的勾。
“不准擦。”
高阳简直要给这个木鱼脑袋气死！
他抢过青灵手中的菜单和铅笔，继续点菜，一边点一边说：“忘了告诉你，为方便行动，破苍行动的成员每个月还有1000元现金的补贴。”
怕引起怀疑，高阳不敢说太多。
“哦。”青灵不再坚持。
“点单。”高阳又点了五六个菜，心满意足，大手一挥。

第四百一十一章 找男友
很快，鸳鸯火锅和各色食材端了上来。
等火锅汤底沸腾的这段时间，青灵起身去自己调制酱料，走了两步，她才转身问：“我帮你调？”
“好啊。”高阳正好懒得起身。
他隔着屏风缝隙，看着高挑又漂亮的青灵快步穿过汤气弥漫、热火朝天的火锅大厅，频频引来其他桌的男性侧目。
高阳微微走神，想到一些事。
以他现在的财力，拿出一个金乌币，换点现金支援一下家里完全没问题。
自从奶奶出事，自己昏迷三个月后，家中过得十分紧巴，妹妹都瘦了，妈妈也憔悴了不少，就连坐轮椅的爸爸也四处找工作，还报名了残疾人的免费就业培训班。
但是，如果一下拿出很多钱，恐怕会引起家人怀疑。
这样，每个月先拿出一点钱补贴家用，就说是自己在外面打工赚来的。
很快，青灵张开修长的手指，一手夹着两个碗碟回来，像耍杂技一样。
当青灵把四个酱料碟放在桌上时，高阳笑着问：“这么多？”
“我跟妹妹口味不一样。”青灵坐下，俯身看一眼已经冒泡的火锅汤，“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各调一份。”
好家伙，这也太周到了。
高阳看向自己桌前的两碗调料。
左边这碗偏酸辣口味，调料有辣椒油、辣椒粉、小米椒、香菜、葱花、陈醋等等。
右边这碗偏甜辣口味，调料有辣椒油、芝麻酱、生抽、麻油、葱姜末等等。
“让我猜猜。”高阳说，“左边这碗是你调的，右边这碗是你妹妹调的。”
青灵拿着公筷，将不容易煮熟的玉米先倒入清汤锅底，点点头：“嗯。”
倒完玉米，青灵忽然抬头，盯着高阳：“你喜欢哪个口味？”
咦，该不会是一道送命题吧？
高阳不动声色，尽量表现得自然：“都喜欢啊，我不挑。”
“嗯。”青灵重新低头，开始夹其它菜，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吃起了火锅。
青灵吃东西时一丝不苟，虔诚无比，话少得可怜。
高阳也安静品尝着美食，为了一碗水端平，高阳轮流蘸着两只碗碟里的酱料。
火锅温吞地沸腾着，热气弥漫，空气中是新鲜食物的香味，木屏风后面是食客们的欢声笑语，阳台外，不时吹来透着几分寂寥的秋夜晚风。
一切，刚刚好。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大学生就好了。
这时，高阳的心又变得多愁善感，当然，仅仅是一瞬。
高阳抬头，青灵不知何时换上了甜辣口味的调料碗，她拿着公筷，将虾滑倒进火锅中。
虾滑一块块地坠入清汤中，一滴汤汁溅到青灵的手背上。
“呀。”
青灵手一缩，叫出了声。
高阳笑笑：看来妹妹出来了。
“我来吧。”高阳起身，接过装虾滑的菜碟，“你吃。”
“嗯。”青翎不坚持，埋头小口地吃起了一块煮熟的玉米，整个人明显变得拘谨和文静了些。
不一会，虾滑已经浮上汤面，呈鲜嫩的乳白色。
他拿起漏勺，舀了几块虾滑，放进了青翎的碗里：“来，可以吃了。”
接着，他想到什么，又舀起一些虾滑，放到酸辣口味的酱料碗中：这是给青灵留的。
“谢谢。”
青翎客气道。
“客气。”
“你也吃，今晚我请客，你后面点太多了，我一人吃不完。”青翎说。
“好。”高阳重新坐下，犹豫片刻，还是笑着说：“青翎，如果我说错了，你当我没说啊。”
“什么？”青翎抬起头，眼神略显紧张。
“感觉你……变温柔了。”高阳就是单纯好奇：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青翎一怔，脸刷一下红了，凶巴巴地瞪过来：“少在这油嘴滑舌！”
“对不起。”高阳赶忙低头吃东西。
“呵，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对不起对不起。”求生欲让高阳的头更低了，就差没埋进碗里。
青翎今晚心情不错，并没有真的生气，两人又闲聊起来。
青翎的话明显比姐姐多，倾吐欲也强些，她主要负责“普通人”的身份，聊的也都是些日常。
比如短跑训练的辛苦和枯燥；隔几天就要发一次好人卡的烦恼（这里有点凡尔赛）；跟室友们的一些小摩擦（因为双人格的关系，导致室友们觉得她性格有点古怪）。
“诶。”
青翎微微叹气，一手拿筷子，一手托腮，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要不找个男朋友吧，不然被那些男的给烦死。”
正在吃千页豆腐的高阳颇为意外，看过去：“你认真的？”
“当然啊。”青翎发现高阳在笑，眉头一皱，“你笑什么，我这话很好笑么？”
“不是。”高阳挥挥手，解释道：“你知道么，上高中那会，同学们都在传，说你是……百合。”
“我不是。”青翎语气严肃，“我只是很讨厌男人。”
“为什么？”
青翎低下头，手中的筷子在酱料碗里搅拌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想说就算了。”高阳不勉强。
“告诉你，也没什么。”青翎声音幽幽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长高了
青翎放下筷子，把一缕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看着眼前沸腾的火锅，“我父母死后，姑姑收养了我，她没结婚，经常换男友，但都不长久。”
“初一暑假，我姑姑带回家一个男人，那人特别猥琐，总是讲荤段子，看我的眼神也很恶心，很下流。有天半夜，我被吵醒，发现有人正在偷偷撬锁，我立刻躲进床底下，不一会房门打开，果然是他……”
“他想对你不轨，被你逃过一劫。”高阳合理猜测：“自那之后，你开始厌男。”
“不是。”青翎话锋一转：“他不是色狼，是吞噬者，怀疑我觉醒了，想吃我，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
高阳尴尬：姐，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晚，姐姐杀了它。”
高阳一惊：果然是个狠人啊，那么小的年纪就能独自杀死一只吞噬者。
“那只吞噬者死后，尸体变回来，姐姐把他处理成是坠楼身亡。第二天警察来了……”青翎停顿了下，“反正，我没被怀疑，姑姑很受打击，那之后好些年都没再找过男人。”
高阳静静听完，很想吐槽：所以，这跟你讨厌男人没什么关系啊。
青翎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继续说：“这些年，姑姑找了不少男人，他们一开始都对她不错，甜言蜜语，连哄带骗的。可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她，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钱，喝醉酒了还打她，有些男人，还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不过我有姐姐，不怕他们。”
青翎微微叹气，声音透着一丝同情：“姑姑这辈子，就没遇上过好男人。”
高阳默然。
“所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青翎得出结论：“就算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我跟姐姐也可以过得很好。”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更正她的极端想法：“你姑姑确实挺倒霉，找的男人都很烂，但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不能一棒子打死。”
“别跟我说你就是。”青翎看向高阳，微微眯眼，似笑非笑。
“我不算。”高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爸就是好男人，很爱我妈，对我们也很好。”
“还有老王也是好男人，还有黄警官，你看对苏老师多好啊。”
青翎若有所思。
忽然，她的身体一怔，眼眸流转。
青灵的人格回来了，她换上酸辣口味的酱料碗，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还不忘闷闷地说了句：“快吃，再不吃肉就老了。”
一顿火锅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小时，两人……不对，是三人都心满意足。
结账后，青灵先离开。
高阳去上了个厕所，逗留了一会，才离开火锅店。
天彻底黑了，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高阳走出人声鼎沸的堕落街，决定回寝室。
途经大学的人工湖，秋风送爽，月色怡人，吃饱喝足的高阳决定消消食，他沿着湖边的小石路散步，任由思绪蔓延。
不一会，他停下脚步，神经紧绷，察觉到有人迅速逼近自己。
但是，并无恶意。
而且，从那熟悉又急切的脚步声来判断，只能是……
“高阳！”
初雪直接从身后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高阳，双手搂着高阳的脖子，整个人都跳到了高阳的背上。
高阳无奈地笑了：“初雪，下次打招呼记得从正面出现。”
“嘻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来！”初雪还搂着高阳，尖尖的下巴枕在高阳的肩上，“高阳，你醒了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我倒是想告诉你，但你又没手机，怎么联系呀。”高阳说。
“对哦！”初雪反应过来：“我之前经常偷偷来医院看你，最近有事没来，没想到你竟然醒了。”
“好了好了，先下来吧。”高阳拍拍初雪抱住自己脖子的手。
“嗯！”
初雪从高阳的背后跳下来，高阳转身，眼前一亮。
这次的初雪不再是一件大斗篷。
她穿一件宽大的棕色卫衣，一直遮到了大腿，银发往两边梳下来，发尾扎着蝴蝶结，两个蓬松的大辫子柔顺地垂落在胸前。
大卫衣下是一双纤细的玉腿，穿帆布鞋和黑色中筒袜，活脱脱一个元气邻家的美少女。
高阳很少用美少女形容一个女孩，因为美少女不仅要美，要年轻，还要具备单纯、可爱、娇俏的少女感，初雪完美符合。
“高阳！”初雪认真盯着高阳的脸看了几秒，有些心疼：“你瘦了！”
高阳伸手揉揉初雪的头：“初雪，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嘿嘿！”初雪骄傲地举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长高了1厘米。”
高阳笑了：不是，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长高了呀。
“姐姐说，我只要再吃你两次，就可以变得跟她一样了。”初雪的表情天真又期待。
高阳顿时膀胱一紧，背冒冷汗：还是慢点吧，我属性值涨得都没你吃得快啊。
而且，你现在这样挺好啊，不用急着变成白露那种高贵美艳型。
初雪清澈的赤眼盯着高阳看，忽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上前一步，凑到高阳的胸口，用力嗅了嗅他的衣服，然后生气地叫起来：“有别人的味道，你刚跟谁在一起！”
“一个朋友。”高阳说：“一起吃了火锅。”
“是谁？”
“青灵，你应该见过吧。”高阳努力回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张大爷异变的那一次。”
初雪红宝石般的大眼珠一转，总算想起来了，她张大了嘴巴：“啊，是她！那个黑头发的女孩。”
“对，是她。”
“她，她也是你的好朋友么？”初雪问。
“是啊。”高阳在心里补充：不仅仅是朋友，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高阳！你怎么那么多好朋友啊！”初雪有点生气，鼓起嘴：“我不开心！”
“初雪。”高阳有点为难，试着跟初雪讲道理：“好朋友本来就可以不止一个呀，你看，王子凯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是也不介意么？”
初雪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劲，可她的小脑瓜一下又想不明白。
“可是，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啊！”初雪顿时有点委屈。

第四百一十三章 环游世界
高阳看着初雪，虽然很不应该，但这一刻，他深切地意识到：初雪太像自己的一只宠物了。
这让他想起一句话：你的世界里有很多朋友，但宠物的世界里只有你。
然而，高阳不想将初雪当成一只宠物，这样看似爱怜，实则是看轻了她。
初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智力、有灵魂的高级生命，跟他是平等的。
虽然目前有点困难，但高阳还是决定跟初雪解释复杂一点的事，帮她慢慢成长。
“初雪，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我不是人。”初雪噘着嘴，赌气地打断道：“我是鬼！”
“呃，人也好，鬼也好，我们的感情都是很复杂的。”高阳耐心地笑着解释：
“有亲情、友情、爱情，还是很多其他感情，就像你，你跟你姐姐之间，就是亲情，跟我是友情。”
初雪似懂非懂。
“我们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会产生不同的感情，不管你多在乎一个人，都不应该独占他，这是不对的。”
当然，爱情除外，不过这个对初雪而言更复杂，就先不讲了。
“可是，可是……”
“初雪，如果，现在我让你在我和你姐姐之间做选择，我们中的一个必须永远离开你，你怎么选？”
初雪认真代入进去，立刻皱起了眉头，陷入痛苦挣扎：“不要，我不要选……”
“如果你一定要我在你、王子凯和青灵当中做选择，我也会很痛苦啊……”
初雪微微垂下眼，点点头，“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点不开心啊。
“哼！”初雪别过头，再次噘着嘴：“那我也要交新朋友！”
高阳哭笑不得：真是小孩子，还赌上气了。
“好啊。”高阳不反对。
“嗨，美女。”这时，一个染着金发，打扮时髦到有些浮夸的男人走过来，“这是你男朋友么？”
初雪看一眼高阳，摇摇头：“不是，我们是好朋友。”
“哦，朋友啊。”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泽，笑容略有些轻浮：“我也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么？”
初雪愣了两秒，笑着点点头：“可以啊。”
“美女，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你长这么漂亮，要是这学校的早出名了，我肯定见过你。”男人继续说。
“嗯，我，我是隔壁学校的。”初雪笑着撒谎。
男人见有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你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有空么，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们一块去酒吧坐坐……”
“酒吧？”初雪还没去过酒吧，她上前一步：“好啊。”
高阳冷着脸，将初雪拉到自己身后，迎上金发男。
“下次吧，我们还有事。”
金发男顿时有点不爽，但他还是忍住，强颜欢笑地拿出手机：“那行吧，美女，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下次再约……”
“不必了。”高阳再次拒绝。
金发男的耐心用尽，他瞬间变脸，用力推了下高阳：“你TM哪根葱啊，管得也太宽了，自己没本事把妞还不让老子……”
“不准欺负高阳！”
初雪冲上去，用力一把将金发男推开。
金发男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没想到初雪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臭婊子装什么啊，你这种骚货老子玩多了……”
金发男没说下去，高阳冷冷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锋利杀机。
金发男顿时感到无以复加的恐惧，这恐惧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第二本能，完全不讲道理，不讲逻辑，明明不应该这么害怕呀，可，就是害怕，怕到浑身打颤，牙齿打颤。
“滚。”高阳吐出一个字。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金发男还嘴硬，双腿却跑得比狗还快。
高阳望着金发男跑远，确认他没有任何兽化的迹象，应该是只迷失兽。
高阳松口气，转身看向初雪，语重心长道：“初雪，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不能随便交，这世上有很多坏人……”
“我知道他是坏人。”初雪调皮地笑了，大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啊？”高阳糊涂了。
“他身上的气味不好闻。”
初雪伸手挽着高阳的胳膊，把脸埋进高阳的胸口：“你的气味好闻。”
高阳恍悟：差点忘了，初雪的第二形态是猫啊，猫自有它判断危险、分辨好坏的特殊方式。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他？”高阳问。
“我故意的。”初雪坏笑了起来，“嘻嘻。”
高阳愣住：初雪啊初雪，原来这三个月，你不仅长身高了，还长心眼了呀。
高阳又揉了揉初雪的脑袋：“下次不准这样了。”
“嗯。”初雪还抓着高阳的胳膊，撒娇道：“高阳，你跟她吃火锅了！我也要吃火锅！”
不是吧，这一茬还没过去啊？
高阳心中叹气：我倒是不介意请你吃火锅，可我这才吃完啊，现在哪吃得下。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烤鱼。”高阳说。
“好！”初雪开心地答应，随即她眼珠一转：“现在我也要吃，我不管，她吃了，我也要吃！”
高阳知道，这事不给个交代是过不去了。
高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两颗薄荷糖，“给。”
初雪兴奋地接过：“这是什么？”
“糖，请你吃。”高阳保证：“她没吃过，只给你吃。”
“嗯！”初雪立刻撕开一颗糖，丢进嘴里。
“唔……好吃，清清凉凉的，还很甜！”初雪双手握拳，开心地原地跳圈，搭落在胸前的两个银色软马尾也跟着起落。
高阳每次吃完火锅，总是习惯性地在柜台拿两颗薄荷糖，清理一下口腔中的味道。
不过青灵不喜欢薄荷味，所以这糖确实只给初雪吃了，高阳没撒谎。
初雪，这次就委屈你了，下次请你吃大餐。
高阳一边看着开心乱跳的初雪，一边在心里说着。
初雪嘴里含着薄荷糖，声音有些含糊，“高阳，那我走了。”
“就走？”
这次轮到高阳失落了：之前你每次来找自己，都会待上一段时间，这次怎么才聊几句就走了啊。
“嗯。”初雪认真地点头，“我要跟姐姐、春大人还有惊蛰叔叔去环游世界，等结束了，我再找你玩。”
“环游……世界？”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春大人想带我们去看看世界。”初雪说。
高阳腹诽：迷雾世界才多大啊，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这世界真的只剩下两年的寿命，最后再好好看一眼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也没错。
春大人，想不到啊，你还是个文艺青年——不，老年。
“好，祝你们一路顺风。”高阳真心说到。
“嗯嗯，我已经在学写字了，我会给你写信的！”初雪认真地保证道，朝高阳伸出小拇指。
“好，期待。”高阳也伸出小拇指。
两人拉了拉勾。
初雪嘴中还含着薄荷糖，舍不得吞下去。
她抿嘴一笑，朝高阳挥挥手，欢快地跑走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可爱的高中生。

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高阳白天正常上课，其他时间找老施开小灶，赶课程进度。
半夜，趁室友们睡着，高阳偷偷离开寝室，前往学校的一所旧礼堂，找青灵进行格斗训练。
单纯重复的肌肉锻炼很难再提升高阳的综合实力，高阳现在需要的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训练。
而青灵就是最佳的近战老师。
青灵在高阳这领到200金乌币的“工资”后，立刻让斗虎去找麒麟工会，定制了一把乌金刀，材料差不多200金乌币，打造费30金乌币，青灵掏出全部家当也还差点，斗虎帮她补齐了。
这把刀以绣春刀为原型，于是取名秀刀。
秀刀形如柳叶，轻巧细窄，锋利无比，可刺可砍，特别适用于近战。
青灵将唐刀交给高阳，自己则用秀刀跟高阳战斗，一方面是训练高阳，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快熟悉新武器。
高阳不使用其他天赋，抱着学徒心态跟青灵比拼刀术，自然是被青灵碾压。
青灵师承斗虎，异常严格，每晚都把高阳给“砍”得经遍体鳞伤，叫苦不迭，不过也多亏青灵的严格，高阳的近战能力大大提升，即便不依靠【瞬移】也敏捷了不少。
转眼，一周过去，高阳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这天下午5点半，破苍小组第二次周会，照常在“边界行者”桌游吧举行，无人缺席。
这次率先发言的是灰雄，他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往会议桌上一扔，颇为自豪：“队长，经过我们连夜的加班加点，你要的玩意弄出来了，后勤部叫它M药剂。”
灰雄打开皮箱，里面放着三排装有淡蓝色药剂的小药瓶，一旁还配有吸管。
“喝下去，三天之内，就可以拥有泼猴的【记忆】天赋，任何东西，过目过耳都不会忘，特别适合突击学习。
“不过，这种效果会在之后的一周内慢慢衰退，彻底恢复时，这几天学到的知识也会降低回之前的水平。”
“哇！”罐头赶忙从里面拿出一瓶：“有了这个，我再也不用担心挂科了。”
“罐头，你这是作弊啊。”黄警官笑笑。
“能多给我几瓶么。”天狗也打起了主意：“四六级好难啊。”
“呵。”灰雄嗤笑：“你俩别做梦了，光是这点货，都把猴爷和后勤部的人给累死了。”灰雄看向大家：“一人一瓶，别乱用啊。”
“大家保管好，执行任务时再提前喝。”高阳补充。
“恐怕，马上就要喝了。”陈萤笑笑。
高阳笑了，“看来，西国的调查有结果了。”
“没错。”陈萤点点头：“我这边已经找到苍母教在西国的藏身地了。”
“确定么？”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十分可疑。表面上它是一家饮料厂的仓库，却有重兵把守，都是些持枪的黑社会雇佣兵，如果不是走私军火和毒品，哪犯得上这么大阵仗。所以我的人怀疑，可能是苍母教的实验室。”
陈萤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几份打印资料：“各位，这是详细资料，包括这家饮料公司的前身，还有各种关系网，都很可疑。”
大家拿起资料，快速传阅了一圈。
陈萤继续说：“我的人不敢再深入调查，怕有危险。”
“确实挺可疑的，一个饮料厂重兵把守，神神秘秘的。”灰雄摸着满是胡须的下巴：“不管怎样，都得去查一查。”
高阳看完资料，跟灰雄持相同意见。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策：“曼蛇、奈奈、青蛇、黄牛、陈萤，准备下，我们三天后去西国。”
“队长，我们呢？”罐头指着自己的脸，有点失望，队长竟然不带上她，她已经不是拖油瓶了，她的【隐身】已经4级了，具备一定实战能力了。
“是啊，我们呢！”灰雄也很惊讶，罐头就算了，他堂堂副队长，竟然也给落下了。
另一位副队长九寒，对此倒是没什么表示，他纪律性很强，一旦认定高阳是队长，就会绝对服从队长的安排。
“不宜带太多人。”高阳说：“我自有考量，你们留下，继续暗中调查苍母教。”
人太多的话，声势浩大，容易打草惊蛇，所以高阳只带一半人。
曼蛇是雇佣兵出身，跟踪、审讯和侦查都是一把好手。
奈奈的【大小】和【千面人】适合潜行和伪装，非常实用。
陈萤要跟西国的情报人员交接，而且她的【万物通灵】也说不定能用上，不仅如此，她一个月前又领悟新天赋【万能钥匙】。
【万能钥匙】，序列号83，辅助系。
天赋能力：可以打开任何普通门锁，还可以破除普通的能量结界。
至于战力输出，有高阳、青灵、黄警官和曼蛇，已经足够，即便是妄兽这种程度的敌人，只要一次不来三个，高阳都不慌。
当然，带上青灵和黄警官，还有另一个考虑。
另起炉灶的事，要开始未雨绸缪了，青灵和黄警官是高阳最信任的两个同伴，这次外出任务，正好找机会跟他们商量一下。
晚上，高阳回到寝室，偷偷服下M药剂，记忆瞬间强化到过目过耳都不忘的状态，花三天学习西国语言，再储存个一周左右，执行任务绰绰有余。
之后三天，高阳白天正常上课，半夜不再找青灵训练，而是拉上青灵一起去奈奈的魔女社团，看西国的电视剧。
高阳认为，系统地学习西国语言三天时间有些仓促，而且没这个必要，不如看电视剧，记住大量的口语，能正常交流即可。
那三天的半夜，是奈奈最痛苦的时间。
魔女社团被高阳和青灵强行霸占，厚窗帘拉上，刻着五芒星图案的祭祀桌上，中二的祭祀道具被收拾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瓶提神的饮料。
笔记本打开，里面播放着西国的情景喜剧《老友们》。
奈奈被高阳和青灵两位大佬夹在中间，一动不敢动。
电视剧里不时传来爆笑声，奈奈也很想笑，但又要维持自己高冷、神秘、尊贵的“女王形象”，而且她也忌惮着身旁的可怕女人，生怕青灵一言不合就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好全程憋笑，非常难受。
高阳也很想笑，但碍于自己的领导身份，以及旁边两个姑娘都没笑，他一个人笑的话显得太不合群了，只好强行忍住。
深更半夜，三人并排坐在社团的小黑屋里，认真地欣赏着一部幽默的情景喜剧，全程严肃脸，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学习效果还是很不错，三人靠着M药剂的记忆强化，迅速掌握西国的大量口语，已经交流无碍。
第三天，高阳带上半组队员，搭乘飞机前往西国。
当然，出发前高阳跟辅导员请假了一周，理由是回医院进行检查和复健，毕竟是昏迷了三个月的植物人，辅导员不疑有他，批了假条。

第四百一十五章 西国之行
高阳、青灵、黄警官、曼蛇、奈奈、陈萤六人打上迷失者气息，于晚上9点登机，次日上午11点抵达西国机场。
前来接机的是一个金发男人，相貌普通，但有着一双深邃迷人的灰蓝色眼睛，他西装革履，手戴名表，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西国！”他一口纯正的西国语，笑容热情。
“陈，好久不见。”他张开双臂要拥抱陈萤，见陈萤没有动，才想起礼节不同，立刻改为握手。
陈萤握住对方的手，用西国语回答道：“迪克，好久不见。”
陈萤松开手，转身，小声地介绍到：“他叫迪克，西国人，百川团情报部，大部分时间在西国，这次调查就是他负责。”
“信得过么？”曼蛇用家乡话问了一句。
“信得过。”陈萤说。
“迪克，这是破苍组队长，麒麟工会的七影长老。”陈萤单独介绍高阳。
“七影长老，久闻大名。”迪克上前伸出手。
“你好。”高阳微微颔首，回握住。
——探索到【追踪】，是否复制。
【追踪】，序列号125，辅助系。
天赋能力：凡是触摸过的物品，一定时间内能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
这就是人肉追踪器和定位器啊，确实适合情报调查。
接下来，陈萤又简单跟迪克介绍了下其他成员，互相认识后迪克领大家前往停车上，上了一辆八座的白色商务车。
商务车离开机场，一小时后驶入A市的1区。
1区是市中心，摩天大楼林立，车流如织，行人密集，街头的文化多元混杂。
很难想象，号称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真正生活的人口不到50万。
又一次，高阳佩服于苍道这位“导演”的调度能力，以及迷失者们这些“群演”的敬业态度。
没多久，商务车开出繁华的1区，来到了3区。
高阳发现，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有些街道上看上去非常萧条，像是一座死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来苍道也是有极限的啊。
迪克把车停在一条老街，大家下车，冒充成一个小型旅游团，在一家有些年代的旅馆安顿下来。
下午三点，七人聚集在高阳的房间，一边吃着打包的汉堡、薯条和冰可乐，一边商议晚上的行动计划。
迪克拿出一张城市地图，指着地图的边缘地带，这里是5区，也是A市最贫穷、人口最少的老城区。
迪克用马克笔在5区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饮料工厂就在这一带，十分可疑。”迪克说：“其中一个仓库，有持枪的雇佣兵看守，我调查过，这个仓库没有存放货物，也没有进行违禁品的走私。但是，隔上两三天，就会有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仓库，清晨时再离开。”
“的确很可疑，但不一定是苍母教。”黄警官说。
迪克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以上这点的确不足以说明问题。我托情报局的朋友，查过这家饮料厂的前身。上世纪四十年代，它曾是一家私人生物制药公司，后来解散，就职员工全部离奇失踪，这段往事虽然被掩盖，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各位请看，这是当年那家生物制药公司的logo。”迪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中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logo，正是泼猴婴儿时期记忆中的那个logo，苍母教图腾的原型。
“呵，看来没错了。”黄警官这次不再怀疑。
“情报工作，迪克是专业的。”陈萤颇为自豪地笑笑。
“谢谢。”迪克看向陈萤，露出感激的微笑。
——发动识谎者。
高阳悄悄测了一下迪克，发现他没撒谎，且是善意。
正在喝可乐的奈奈站起来，冷笑一声，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呵，真是悲哀啊，吾王的手下败将，自诸神黄昏后苟活下来，竟沦落到这种流放之地，这一次，就让吾王的命运之枪来处决……”
咬着汉堡的青灵，抬起头，冷冷看向奈奈。
奈奈顿时噤声，低头咬着可乐吸管，默默坐下。
“她在说什么？”迪克一脸茫然，“我是不是，错过了很重要的情报？”
“没有，她在对你的调查结果表示肯定。”高阳解释：“仅此而已。”
“呵呵。”迪克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莫非这就是文化差异？”
不，这是正常人与中二病的差异。
高阳腹诽。
之后大家又讨论了十分钟，基本达成一致。
高阳正式宣布行动计划：“凌晨三点，我们潜入仓库。”
“会不会很危险？”陈萤有些担忧，毕竟是苍母教。
“别担心，这地方不可能是苍母教的老巢，顶多是个小分部。”高阳很笃定。
“没错。”黄警官也赞同：“苍母教的总部不可能这么张扬，还请一大堆杂兵来把守。”
“这次行动要求秘密潜入，务必干净利索，只抓关键人物，尽量别制造太大动静，以免打草惊蛇。”高阳说。
大家点点头。
“下午休息，晚上行动。”

第四百一十六章 可疑仓库
迪克先行离开，其余人则各自睡上几个小时，为晚上的行动蓄力。
晚上，六人聚集在高阳的房间吃外卖：依然是高热量的汉堡、炸鸡、薯条、奶酪通心粉、苹果派、蔬菜沙拉等。
陈萤吃完之后满满的罪恶感，她一边用纸巾擦着嘴巴，一边抱怨：“这得跳多久的刘式减肥操才能抵消啊。”
她说完，发现房间内竟然无一人附和，她不解地看向大家：“你们，都没有减肥的烦恼么？”
高阳、青灵、曼蛇、奈奈和黄警官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平时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体重很稳定。
“年轻真好啊。”陈萤自我安慰：“新陈代谢就是快。”
“首先，我就不年轻了。”黄警官手拿一块炸鸡，笑着咬下一口：“其次，最新研究表明，少年和成年人的新陈代谢快慢差不多。”
“黄警官，你这样跟女士聊天，当年是怎么追到你夫人的？”陈萤并不生气，开起了玩笑。
“陈女士此言差矣啊，想找到真爱，靠的还得是一颗真心。”黄警官油嘴滑舌了起来。
高阳不禁想起苏老师回忆中的那个黄琦，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啊，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
凌晨1点，大家换好夜行衣，上了迪克的车。
车子开到5区，在距饮料厂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偏僻处停下，接着七人踏着夜色，穿过人烟稀少的旧街区，绕到工厂的后侧方。
有持枪雇佣兵看守的仓库，在饮料厂的东南方，后面是一条排放污水的小河。
高阳一行人蹲伏在河对岸的障碍物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目标地点。
透着高高的铁丝网，能看到一栋大型平房仓库，蓝色顶棚，黄色墙壁。
仓库的正门口把守着十几名手持冲锋枪的雇佣兵，穿着打扮很不正规，大多穿着黑背心和迷彩裤，满身的纹身。
只有仓库屋顶上的三名雇佣兵，在认真地放风。
其他人都聚在仓库外的平地上，围着几张小桌子，抽烟、打牌、不时骂着脏话，开着黄腔。
“曼蛇，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我先去探探情况。”高阳说。
穿夜行衣的曼蛇点点头，迅速穿过废水河，靠近对面仓库外的铁丝网，轻巧地翻了进去，很快消失不见。
“咚！”
仓库正门口不远处的一个集装箱后面，发出了声响。
“谁？！”
这立刻引起仓库屋顶上的人的警觉，他们叫唤了一声，仓库外面的雇佣兵们纷纷起身，扔掉手中的扑克牌，吐掉嘴里的烟，端着冲锋枪，手指放在扳机上，慢慢朝着集装箱围拢过去。
已经潜伏在铁网外面的高阳立刻发动【瞬移】，穿过铁丝网。
他快速奔跑到仓库的侧墙，用耳朵贴着墙壁，强化听力，内部非常安静，没有声音。
高阳不再犹豫，发动【瞬移】，穿墙进入。
“咻——”
高阳来到仓库的内部，眼睛迅速适应昏暗的光线。
仓库内堆满了长排形的空货架，上面没有囤放饮料，但也并没有其他的可疑物品。
高阳在货架之间走动查看，很快发现，其中两排货架之间的距离明显要比其他的过道宽敞几倍。
高阳想起迪克查探到的情报，隔上两三天，就会有一辆车开入仓库，清晨才离开。
高阳目测了一下，这两排货架之间的距离，可以通车。
高阳立刻转入这条过道，走到尽头，很快有了发现，脚下的地面铺着一面三米宽的正方形金属自动门。
高阳蹲下，轻敲了一下自动门，声音很脆，下面果然有地下空间。
高阳发动【瞬移】，决定直接进入，他的身影模糊一秒，却在原地未动。
高阳一惊：有结界。
果然有觉醒者！
高阳当然可以用【焰拳】强行破坏这扇门，但是动静太大，不符合他秘密调查的目的。
何况，这个地下空间万一有强力的觉醒者或者高级兽，高阳一人的话，也未必有把握应对。
高阳稍作权衡，还是决定团队作战，让陈萤用【万能钥匙】来开门。
三分钟后，高阳重新回到了工厂外的河岸对面。
“怎么样？”黄警官问。
“仓库里没东西，但是仓库下面还有一个地下空间，入口附有结界。”
“我可以打开。”陈萤立刻说。
高阳点点头，对着耳麦说道：“曼蛇，再争取2分钟，我们要潜入了。”
“明白。”耳麦里传来曼蛇简短的回答。
很快，仓库周围又发出一些响动，除屋顶的保镖，其他人都朝着声音响动的地方聚拢，并且发出挑衅的谩骂声。
“准备行动。”高阳挥挥手。
奈奈忽然单手捂住半张脸：“呵呵，凡人啊，吾王现在就给你们一次效忠于我的机会……”
“说人话。”高阳瞪了过来。
奈奈立马切换回来：“我，我可以变小，待在口袋里。”
高阳立刻明白过来：“行。”
奈奈发动【大小】，身体立刻缩小，就像科幻电影中的那样，不到三秒，就变成了一个指头大小的人。
高阳蹲下，伸出手，奈奈立刻跳到高阳的手心。
高阳将奈奈装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变成小人的奈奈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还在叽叽歪歪地说着什么，不过声音太小大家完全听不清，想必又是一些让人尴尬的中二台词。
“噢，我的老天爷啊，这太神奇了！”作为低序列觉醒者，迪克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能力。
其他人倒是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在曼蛇的调虎离山下，一行人隐蔽地翻过铁网，躲过屋顶守卫巡逻的视线，从仓库侧面的一扇小窗潜入进了仓库内部。
高阳可以瞬移穿墙，但不能带队友一起穿墙，而且5级【瞬移】的极限是半小时内30次，以防之后可能出现战斗，他也是能省则省。
大家没有停留，直接来到通往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陈萤蹲下，双手放在脚下的金属大门上。
两秒后，她语气确定：“有结界，不算强，我可以打开，你们先退后。”

第四百一十七章 地下室
大家无声地退后，陈萤双手还放在脚下的金属门上，闭上眼睛，呐呐自语。
几秒后，高阳感受到陈萤脚下有两股能量力场在纠缠，不到十秒便分出胜负。
陈萤的长发飘起，四周荡开一阵轻微的能量涟漪，金属门发出一阵乳白色的光亮，照亮了仓库的轮廓，两秒后便恢复正常。
“行了。”陈萤长舒一口气，轻声解释道：“这个结界带有一定的诅咒属性，冒然进去，会有危险，看来这里确实有觉醒者介入，是苍母教无疑了。”
高阳不语：5级【瞬移】真好用啊，还能帮我规避风险。以后，如果我的【瞬移】无法穿越的障碍，还是不要随便硬闯。
陈萤继续将双手放在门上，五秒后，门内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
陈萤立刻站起身，退后开来。
地面的铁门缓缓朝两边回收，中间出现了一道斜坡，直通地下。
高阳习惯性地进入系统，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才走进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奈奈还藏在高阳的口袋里，喋喋不休地发出蚊子般的细小声音。
地下通道宽四米左右，顶上装有声控感应灯，随着大家的前进依次亮起，可以想象，开进仓库的轿车会直接开进这个地下通道。
不到一分钟，大家便走到头。
高阳目测，此处应该不到地下二十米，跟青龙长老在雪国圣山教堂探索的地下殿堂相比，属于小巫见大巫。
通道尽头是一扇自动铁门，陈萤轻松打开。
门后的空间没开灯，光线十分昏暗，大家隐约分辨出眼前是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到处摆满桌子。
大家往前走上几步，高阳最先察觉到异常，一股腐烂恶臭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很快，其他人也纷纷皱起眉头，脸色煞白。
青灵二话不说，双手已经拿着唐刀和秀刀。
“不对劲，小心点。”黄警官手持双枪，眼神锐利。
“陈萤，迪克，站我身后。”高阳压低声音，双拳汇聚着能量。
“蹭蹭蹭——”
忽然间，整个地下空间天光大亮，头顶无数盏节能灯同时亮起。
高阳一行人立刻被曝光，无处遁形。
高阳抬头四顾，顿时皱起眉头。
他们身处一个几百平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左边，摆着几台无影灯手术床，旁边是几辆小推车，上面摆放着沾满鲜血的手术刀、镊子、钳子、钢针等工具。
地下室右边，则是一面染满鲜血的铁壁，上面挂满严刑拷打的器具，墙下摆放的也是各种用来拷问和施虐的残酷刑具。
高阳抬头看向头顶，半空吊着很多铁笼，每个铁笼里都关着一只或者两只迷失兽，它们衣不蔽体、遍体鳞伤，年纪和性别各不相同。
它们的身体多呈现半人半兽的形态，眼神或疯魔、或呆滞、或惊恐、或绝望，看起来都承受了极大的肉体和精神折磨。
“畜生！”黄警官看着前方，血压顿时上来了。
“啊……”陈萤双手捂住了嘴，眼眶顿时通红，并非害怕，而是震惊和悲痛。
其他人也看见了，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面白墙壁。
墙上挂满了被肢解的迷失兽的断臂残肢和头颅，这些血液流干、接近腐烂的肢体，拼接起来，组成一个巨大的单词：欢迎。
这一刻，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是圈套！
“咔咔咔咔——”
地下室二楼的走道上，忽然围满了人，差不多有七八十号，他们都是黑道上的雇佣兵，手持各种枪械，居高临下地瞄准了高阳一行人。
“开枪！”
为首的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大声下令。
“啪啪啪！”
“哒哒哒！”
“砰砰砰！”
各种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室，枪林弹雨将高阳一行人包围。
“金属！”
青灵没有坐以待毙，在男人下令开枪的前一秒，她双手一张，一握，一拉。
顿时，五六张手术床飞过来，将他们几个人团团围住。
下一秒，无数的子弹打在手术床上。
高阳本想发动【瞬移】，冲到二楼，将这些虾兵蟹将一一解决掉。
但一瞬间，他放弃了这个策略。
要全部解决掉这些人，再快也得半分钟。
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这几张手术床，根本撑不了半分钟。
事实上，陈萤的小腿和迪克的手臂已经分别中枪，高阳自己的肩膀也被子弹擦伤。
六个觉醒者，最后被一群迷失者用火力覆盖、乱枪打死，这说出去可够丢人啊。
“金属！”
高阳进入之前，已经复制了青灵的4级【金属】和黄警官的5级【枪神】。
他双手一张，一握，一拉。
一时间，二楼的十几个雇佣兵手中的冲锋枪立刻停止射击，且不受控制地脱落，飞向了高阳。
青灵顿时反应过来，她也腾出一只手，朝二楼方向发动【金属】。
一时间，又是十多把枪飞了过来。
“黄牛！”高阳大喊一声，黄警官依然明白高阳的战术：呵，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枪神】！
“青灵！”
高阳又喊一声。
青灵自然也看懂了高阳的战术，她一把抓住陈萤和迪克，迅速趴下。
同一时间，格挡子弹的手术床也降低了位置，刚好够掩护大家。
黄警官和高阳也已经蹲下，背对背，他们的四周，那被【金属】操控的三十多把枪械，还悬空围绕着。
高阳发动复制而来的5级【枪神】。
“轰——”
一秒内，上百发子弹同时射出，瞬间击毙二楼的所有敌人。
上百发子弹打出枪膛的声音出现在一秒内，因此压缩成了“轰”的一声。
在视觉效果上，这三十几把枪械仿佛变成一个闪光球，朝着四面八方闪烁出耀眼的橙色光芒，一秒后，光芒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二楼的雇佣兵们却纷纷中枪倒地，或是翻出护栏，直接摔落下来。
但是，如果有谁用高速摄像机拍摄，就会捕捉到这一秒内发生的事情。
高阳和黄警官背靠着背，他们的四只手以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化身千手观音般的无数残影，同时扣动悬浮在自己周身的三十几把枪械，并精准命中每一个敌人的心脏和头部。
“闪光球”只闪烁了一秒，七八十个雇佣兵全部被射中心脏或头部，无声地死去，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三只隐藏在迷失者中的高级兽，没能被子弹杀死。
他们从同伴的尸体和血泊中站起来，身体迅速兽化，冲向了高阳一行人。

第四百一十八章 老朋友
高阳和黄警官相视一笑，根本没当回事，他俩慢慢将受伤的陈萤和迪克扶起来。
青灵独自一人提着双刀冲过去，同时操控三只锋利的乌金飞镖，身影飘逸，刀光优美，刷刷几下，三只高级兽的脑袋就落地了。
“真怀念啊，上一次并肩作战，还是在古家村。”黄警官说。
“不是在化工厂么？”高阳笑着回答。
“那一次是我和青灵来救你，不是并肩作战，别搞错了啊。”黄警官眉毛一挑，“你当时都被玄武虐成狗了。”
“咳咳，往事随风。”高阳腹诽：我不要面子啊。
此时，奈奈从高阳的口袋跳出来，身体变回了正常大小。
她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两根手指局部缩小，变为了灵活的“镊子”，分别将陈萤小腿中的子弹和迪克手臂中的子弹取出。
接着，奈奈再为他们的枪伤注射了三分之一支C药剂。
陈萤咬牙忍住痛楚，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谢谢。”
奈奈不说话，快速为她的伤口进行了消毒、包扎。
高阳有点意外：这姑娘，不讲话时还是挺靠谱的嘛。
“我们暴露了，立刻离开这。”高阳说。
“不用了。”一个声音传来，大家纷纷回头，是曼蛇。
曼蛇手里拿着染血的短刀，脸上溅满了鲜血：“我刚听见这里传来枪声，猜到你们中了埋伏，就先把外面的守卫解决了。”
高阳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社会我曼哥，人狠话不多。
“既然如此。”高阳抬头看一眼那些铁笼中的可怜的迷失者，“把它们都放了，然后匿名报个警。”
青灵和黄警官点点头，两人跳上二楼，找到控制器，将铁笼一个个放下来，青灵挥刀直接劈开铁笼上的锁。
铁笼打开，里面的迷失兽却瑟缩成一团，惊慌失措，不敢出来。
黄警官和青灵互看一眼，决定不再过多干涉。
奈奈已经替陈萤包扎完手臂。
陈萤看一眼迪克，语气严厉地质问：“迪克，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调查败露了？”
“我，我不知道。”迪克忽然变得有些不自信，神色也有些恍惚。
高阳注视着迪克，感觉有些怪异。
按理说，之前对他测过谎，迪克不太可能是内鬼。但是，地下室的这一切，说明敌人完全事先知道，给他们准备了陷阱。
迪克是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不太可能犯这种错误。
就在这时，半蹲在地上的迪克，忽然捡起脚下的一把冲锋枪，对准高阳、陈萤和奈奈的方向，眼看就要勾动扳机。
“噗——”
一把飞镖刺入迪克的手臂，迪克“啊”的惨叫一声，手中的冲锋枪掉落在地。
高阳瞬移过去，一把掐住迪克的脖子，将他用力推到身后的墙上。
迪克没什么战斗力，他没反抗，左手捂着被飞镖刺中的右手臂，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高阳冷冷的审问道：“你加入了苍母教？”
“不，没有，我没有加入……”迪克挣扎着，灰蓝色的瞳孔开始放大：“我没有背叛你们！”
“你刚才打算杀我们，怎么解释？”高阳继续问。
迪克愣住，似乎完全想不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
高阳皱起眉：这个迪克，是在演么？怎么感觉有点精神分裂。
“队长。”曼蛇声音冰冷：“他活不长了。”
高阳先是一惊，顿时察觉到迪克的胸前涌出一股邪恶而古怪的能量。
高阳立刻松开迪克的脖子，后退几步。
迪克忽然间脸色煞白，表情痛苦，他双手捂住胸口，跪了下来：“呃，救命……救救我……我，我好难受……我不想死……”
“啊！！”
他张开双臂，仰头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他胸口正中央涌现出通红的火光，烧穿了衬衫，冒出一股浓烟，但是并没有点燃，更像是被无形的铁烙给烙了一下。
两秒后，迪克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双眼睁大，死不瞑目。
“迪克……”陈萤声音不忍，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高阳确认不再有危险，慢慢走近，蹲下，掀开迪克胸前的衣服，略有些吃惊。
迪克的胸口正中央浮现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烙印，是一个“金钱”的符号。
高阳猜到，这是某种契约类型的诅咒。
这个迪克，应该是被某种控制或诅咒类的天赋给支配了，导致他的部分行为不受自主控制，他甚至无法察觉自己被人支配这件事。
这也是为何高阳对他测谎没有用。
【识谎者】的局限很多啊，以后不能过分依赖，否则迟早害死自己。
“迪克他……到底怎么了？”
陈萤眼神中有一丝悲伤，她走上前，看向曼蛇。
“他被控制了。”曼蛇语气确信，他抬头，看向四周：“我进来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地狱般的景象很眼熟，没想到，果然是他。”
“谁？”高阳看过去。
“一个老朋友。”曼蛇嗓音幽冷，透着毒蛇般的恨意：“我找了他很多年。”
高阳隐约猜到：曼蛇这是遇到老仇人了啊。
“队长，我有个请求。”曼蛇看向高阳，眼神锋利，“杀死他的最后一刀，必须是我。”

第四百一十九章 曼蛇往事
高阳感觉，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他看向曼蛇：“先离开这，路上说。”
“他怎么办？”黄警官看了一眼迪克的尸体。
“我想带走，之后找机会安葬。”陈萤说。
高阳没反对。
陈萤要去抬迪克的尸体，黄警官叹了口气：“我来吧。”
“谢谢。”陈萤点点头，但还是取下了迪克的手表。
一行人迅速离开饮料厂的仓库，回到迪克的车上，将迪克的尸体放进后备箱，开车前往另外的街区。
一路上，陈萤不忘用一次性手机报警，让当地警察去救仓库地下室的迷失者。
一行人把车藏进没有监控的破旧巷口，再低调离开，进入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去厕所换装，再离开酒吧。
奈奈利用【千面人】的能力，变为一个西国的本地女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伪造证件，在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双人房。
奈奈走进旅馆，关上门，拉开窗帘，推开窗，曼蛇立刻从窗口跳进来，接着是青灵和黄警官，最后是高阳，他搀扶着陈萤的胳膊，通过瞬移带她上来了。
一行人暂时安全后，奈奈又点了些吃的，十分钟后，送餐员送上门一些牛奶、咖啡和三明治。
高阳喝着咖啡，直奔主题：“曼蛇，说说你这位老朋友。”
曼蛇单手插袋，靠在窗边，一手玩着飞镖。墙壁上的壁灯昏黄，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半边面庞，从左眼横跨到右脸颊的狭长刀疤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二十年前，我在……”
“等等。”陈萤没忍住打断道，“二十年前？你现在多少岁？”
“三十九。”曼蛇蹙眉，不明白陈萤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什么？！”陈萤相当吃惊：“我还以为，你绝不超过三十岁。”
“呵呵，的确。”黄警官拿出一根烟，夹在手中，没急着点上：“是不是生命系天赋的人，都老得慢一些？”
“有这个可能。”高阳想起了什么：“朱雀长老年纪也不小了，但她看上去像二十五岁。”
“呵，无知的凡人。”奈奈以一个非常中二的姿势坐在墙角的高背椅子上，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吾王已经活了上千年，容貌依然停留在青春靓丽的十八岁……”
“好了，聊回正题。”高阳拍拍手。
“让我说完啊喂！”奈奈激动地跳起来，她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机会：“不准无视我……”
“闭嘴。”青灵冷冷开口。
奈奈立刻闭嘴。
曼蛇眼神微凛，沉声回忆道：“二十年前，我在散角当雇佣兵，散角这地方，都知道吧？”
大家点点头。
高阳没去过散角，不过久闻大名。
它是表面世界中最危险的地方，那里军阀割据、常年战乱，以毒品制造、人口贩卖、军火走私为经济支柱，是罪犯们的温床。
“普通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去那种地方。
曼蛇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我父母是商人，在散角做灰色生意，死于当地的一次暴乱。那年我12岁，被抓到一个种植园当苦力。”
“三年后，种植园被一个雇佣兵团给灭了，我被他们顺手救走，他们团长看中我，把我留下来，培养我，我就跟着他们混了。”
“雇佣兵团的团长叫班森，待我如兄长，副团长叫鬣狗，就是我们这次惹上的人。”说到鬣狗，曼蛇的声音中才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
“总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在雇佣兵团待了四年，每天不是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或者被人杀的路上。只要雇主的钱给到位，什么活都接。当然，团长班森有底线，不杀无辜百姓，不杀老弱病残，我们杀的人，全是黑吃黑。”
“鬣狗这人，笑面虎一只，表面上很好相处，实则阴险冷血。他专门管账，给我们接活，他身上有种奇怪的魅力，每次由他来谈判和谈价，总是很顺利，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天赋。”
“你是说，”黄警官抽了一口烟：“那时的鬣狗就是觉醒者了，而你还是普通人类，其他雇佣兵都是迷失者？”
曼蛇点点头，看向高阳：“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有一个朋友，以虐待迷失者为乐，我还参观过他的‘乐园’。”
“这人就是鬣狗？”高阳问。
“是。”曼蛇冷笑，“雇佣兵团中，班森和鬣狗赚钱最多，不过班森总是带兄弟们花天酒地，及时享乐，存不下钱。”
“鬣狗不一样，很少跟我们去娱乐，他攒钱给自己买下一栋别墅，建了一个大型地下室，专门关押和虐待迷失者，这才是他的娱乐活动。”
“有一次，鬣狗不小心暴露觉醒者身份，差点被一只吞噬者杀死，我正好目睹，开枪救下他。”
曼蛇停下来，目光痛苦：“那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
“鬣狗见我没暴走，也没昏迷，知道我也是人类，只是还未觉醒。他告诉了我这个世界的真相，还带我参观了他的‘乐园’。当晚，我回到家，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没几天，我们又接了一单，要去杀死一个富豪，那富豪是个有名的人贩子。那晚，我们杀了富豪和他的保镖，在地下室发现了很多被虐待的奴隶。”
“有一个笼子很特殊，关着一对六七岁的双胞胎，银发、红眼，我印象很深，她们跟其他被虐待的奴隶不一样，更像是被细心看护起来的名贵宠物，被关在一个特殊金属制成的大鸟笼里，里面装修得像一个童话屋……”
“很显然，那个富翁不敢碰她们，还供着她们，应该是有其他用处。”
“那晚，看到这对双胞胎的鬣狗，两眼放光，表示这一票的钱他一分不要，只要这对双胞胎。”
曼蛇眼神厌恶：“我猜到这狗娘养的想干什么，没让他得逞，打开笼子，把那对双胞胎放走了。”
“鬣狗头一次勃然大怒，还掏出枪指着我的脑袋，最后被班森拦下，班森将其他奴隶也放了，并称赞我做得对。”
高阳暗暗吃惊：那对双胞胎，该不会是初雪和白露吧？
白露今年27岁，二十年前是7岁，时间上是吻合的。
“那对双胞胎是怎么逃走的？”高阳追问。
曼蛇一怔，没想到高阳会在意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曼蛇努力回忆：“我记得，她们跑出笼子，鬣狗立刻追出去，追丢了，门口只剩下双胞胎的衣服，双胞胎像是人间蒸发了。”
果然是她们俩！
一个变成猫，一个变成水，轻松逃走了。
初雪和白露大概不会想到，当年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是自己的“食物”。
不过，她们为什么会落到那个人贩子手中？这不应该啊？即便她们当时才7岁，对付一些“普通人”还是很轻易的。
曼蛇没察觉高阳的微妙情绪，继续回忆道：“那双胞胎，对鬣狗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之后他还是老样子，表面上跟谁都有说有笑，和气生财。不过他私底下，开始调查那个人贩子背后的势力。”
“结果查出了苍母教。”青灵猜到了。
“嗯。”曼蛇冷笑：“现在回想，他就是那时候搭上了苍母教这个组织。那对双胞胎，应该是鬼，那个富豪是在帮苍母教的人看护那两只鬼，可能是想驯服她们，或者做实验之类的，结果被我们搅局了。”
“鬼到底是怎么来的？”黄警官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陈萤摇摇头，皱眉思考了下：“苍母教应该知道，所以才能抓到年幼的鬼。”
“很有可能。”高阳拉回话题：“先听曼蛇说完。”
曼蛇继续说：“一个月后，鬣狗忽然来找我，他说他要离开雇佣兵团，去一个更强更有趣的组织，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虽然我当时还没觉醒天赋，但毕竟是人类。”
“我当时犹豫了，虽然班森和其他兄弟对亲如手足，可他们毕竟是迷失者，跟我不是一个物种。”
“所以，你跟鬣狗走了？”黄警官问。
曼蛇摇摇头：“我挣扎了一晚，选择留下。”
“哈哈。”黄警官很高兴：“看来我俩是一路人啊。”
曼蛇不看黄警官，低下头，眼神中的仇恨又深了几分：“鬣狗离开那天，请大家去他家的别墅喝酒，算是告别。”
“那天，大家都喝得很醉，听到枪声时，我正在厕所呕吐，当我回到客厅时，我发现兄弟们全死了，脑袋中枪，血流了一地。”
“鬣狗站在尸体中，拿着手枪，一脸冷笑，我差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我问鬣狗，为什么要杀同伴？”
——“同伴？别搞笑了，他们就是一群牲口，其实杀不杀它们无所谓，但你一个人类，竟然对它们产生了感情，还一口一个家人，真恶心啊。所以离开前我还是决定杀了你们，省得以后每次回想起来，都要被恶心到。”
“以上是鬣狗的原话。”曼蛇眼角充斥着血红的眼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其他人，陷入愤怒又无力的沉默，大家恨不能在二十年前的现场，亲手杀了鬣狗。
高阳忽然想到，刚认识曼蛇时，他对迷失者表现得漠不关心，甚至充满厌恶。
或许他厌恶的，只是曾经那个没能保护好“家人”的自己。
“鬣狗开枪打伤我，但没杀我，他知道如何杀人诛心，他在别墅安装了定时炸弹，我只能眼睁睁地躺在地上，看着班森他们的尸体一点点僵硬……”
“半分钟后，别墅爆炸，我努力爬向阳台方向，我被炸成了三段，飞出去，可是，我没死。”
“你的天赋……出现了？”陈萤说。
“是，我领悟了【壁虎】，身体重新长出来，昏迷了一个月。救我的人，是当初我在富豪地下室放走的一个‘奴隶’。”
“醒来后，我决定复仇，可鬣狗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猜他进入了觉醒者的世界，于是我来到离城，加入麒麟工会。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鬣狗，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呵，没想到那个狗杂种加入了苍母教。”
“果然蛇鼠一窝，臭味相投。”黄警官说完，愣了下，忙朝青灵和曼蛇赔笑：“就是一个成语，没有骂你们的意思。”
青灵一脸冷漠，根本不在意。
曼蛇也不在意。
“鬣狗的天赋是什么？”高阳问曼蛇。
“不清楚。”曼蛇摇头：“但这个金钱符号，的确是他最喜欢的元素，他将这个符号纹在自己胸口，也很喜欢刻在他虐待过的迷失者身上。”
“鬣狗背叛我们之前，向我展现出可以控制迷失者的能力，通过在目标身上刻下金钱符号的方式。”
陈萤微微皱眉：“应该是召唤系的天赋，就像玄武的【傀儡大师】？”
高阳灵光一闪。
莫非，是序列号193的【收买】？
【收买】作为垫底的十二天赋，对应的正好是最强召唤系的【傀儡大师】。
这样的话，几乎可以肯定，鬣狗就是服务于苍母教的尾队成员之一。
陈萤又想到了什么，她略一犹豫，再次开口：“虽然现在不是时候，但有件事，我实在很在意。”

第四百二十章 迪克
“你问。”曼蛇说。
“散角这地方，听你的描述，感觉还不小。”陈萤有些疑惑：“但是七年前，我们组织派人去那勘测过，就是很小的一个地方。”
曼蛇回答：“我知道，六年前我回过一散角，参加我救命恩人的葬礼，我也发现，那地方小了很多。”
黄警官吃惊地“嘶”了一下：“你是说，迷雾世界会缩小？”
“其他地方不确定。”曼蛇说：“但散角那边原本有很多海岛，我当年所在的雇佣兵团，有时惹到不该惹的人，就会暂时躲在海岛的热带森林里避风头。上次我再回去时，发现很多海岛无法再前往，被迷雾的边界挡住了。”
“还有这种事？”陈萤很惊诧：“你跟组织汇报过么？”
“我向玄武汇报过，玄武让我保密。”曼蛇如实回答：“我不清楚玄武有没有告诉麒麟会长。”
高阳也陷入沉思：究竟是迷雾世界整个在不断缩小，还是只有散角那块区域在不断缩小，还无法确定。
这是否跟迷雾世界的100年寿命有关，也无法确定。
高阳拿出手机，“我先将今晚的事一起向会长汇报。”
“我也向组织汇报下。”黄警官拿出手机，搜寻起斗虎的号码。
“我也是。”陈萤拿出手机。
高阳心中苦笑：呵，这时候，三大组织间的竞争就出现了，任何情报都不能落后。
“陈萤，辛苦你一下。”高阳声音客气：“通灵迪克的手表，找找线索，目标是鬣狗，还有他背后的苍母教。”
“应该的。”陈萤点头，她当时取下迪克的手表，就是为了通灵。
几分钟内，大家都跟各自的组织简短汇报了下情况，奈奈则很自觉地将大家吃剩的食物收拾好。
陈萤拿着迪克的手表，走进厕所，关门之前，她看大家一眼：“我需要十分钟，尽量保持安静。”
大家纷纷点头。
陈萤进入厕所，垫上干净毛巾，坐在马桶盖上，将迪克的手表戴上。
她闭上双眼，深呼吸，调动身体中的能量，汇聚到手腕上，感受这块手表，并进行深层次地探索。
已是6级【万物通灵】的她，不一会就进入了状态。
她的意识和灵感穿过纷乱的信息，以这块手表为媒介，轻轻打开了“时空之门”，进入到一片由信息和能量组成的，能让人身临其境的影院。
无数来自手表视角的“记忆切片”在陈萤的四周展开，一幕一幕地浮动着，这些切片绝大部分都是迪克的生活内容，工作、休闲、吃饭、洗澡、睡觉等等，一直追溯到了十二天之前。
化身意识和能量体的陈萤，快速“游览”着迪克的记忆切片，看到一些可疑的记忆，便迅速钻入记忆中，成为一块戴在迪克身上的手表，经历他当时的所见所听所感。
迪克最早五天的记忆，很正常。
白天扮演着自己的表面身份，一名没什么事业心，没什么名气的律师，一个单身汉。
晚上，会跟同事们去律师事务所附近的酒馆喝上一杯，要遇到心仪的女性相聊甚欢，就会带回家过夜，偶尔，也会找价格合理的女郎。
每周三晚上，会跟离城的百川团总部进行一次5分钟左右的加密电话，汇报日常工作。
八天前，迪克收到来自总部陈萤的指示，拿到有关苍母教的资料，并在本地进行调查。
白天，迪克减少律师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暗中调查。
两天时间，他查出十多个可疑的目标，最终锁定三个，便约情报局的朋友喝了两杯，拜托他深入调查。
理由当然不可能说是在查“苍母教”，而是谎称有对家公司想挖出这三家公司的黑历史，进行舆论打击，司空见惯的商业竞争手段。
情报局的朋友收钱办事，没有多问。
等待结果的这几天，迪克去酒馆喝酒，继续从其他渠道打听情报，还领回家一个金发女郎，买服务的同时，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捞出一些情报。
这中间，迪克跟陈萤还有过一次电话联络，汇报工作进度。
三天后，迪克拿到情报局朋友找到的资料，确定这家饮料公司的前身跟苍母教有瓜葛。
迪克再次向陈萤汇报，并等待陈萤所在的破苍小队过来。
时间和能量有限，化为意识体遨游在纷乱记忆中的陈萤，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游览，她大致游览一遍，没找到特别可疑的地方。
迪克手表的“记忆”，终于来到最后一天，也就是迪克去机场接机的前十个小时，陈萤发现了陌生又可疑的面孔。
陈萤不多想，立刻钻入这一段记忆中。
时间是凌晨1点，地点是迪克的单身公寓内。
陈萤作为迪克手腕上的手表，能看到迪克的手背，以及头顶上方的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男人身材中等，穿精致的蓝色西装，胸前口袋别着一支名贵的白色钢笔，细看，发现是乌金属制成的。
他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是一个没有眉毛的脸庞，诡异地假笑着。
另一个男人，应该是男人，他穿着厚重阔大的白色太空服，戴圆形的橘黄色的半透明头罩，反光严重，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一团一团呼在头罩内的湿雾，泛着诡异的黑褐色。
“你们，你们是谁……呃啊……”迪克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哇……呕……”
陈萤（手表视角）看到地板上出现了黑色血块，像是腐烂的豆腐，那是从迪克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此刻的陈萤，明明只是一块手表，却感受到难以名状的压抑和不适，仿佛被什么肮脏邪恶的东西给粗暴地侵袭着。
“迪克先生。”带假笑面具的男人说话了，声音圆润中透着一股精明和虚伪，他弯着腰，掏出白色手帕，递给迪克：“来，擦擦嘴……”
迪克没有接，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想对我做什么……”

第四百二十一章 假笑男
“深夜来访，十分冒昧。”假笑男声音滑腻，异常地客气：“听说，你最近在调查我们，请问，这是真的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哇呕……”迪克又吐出一口黑色血块，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五脏六腑像是在缓慢地灼烧。
“迪克先生，不如我们都坦诚一点。”
假笑男收回手帕，“你是觉醒者，任职于离城百川团的情报部，正在调查苍母教在西国这边的业务，而我呢，正好是苍母教在西国这边的业务总代理。”
迪克脸色惨白，不再伪装，大喊道：“来啊，要杀要剐随便，你这坨狗屎！”
“迪克先生。”假面男呵呵笑了起来：“如果你觉得，死亡就是最可怕的事情，那么很遗憾，你错了。”
“哇呕！咳咳、咳咳……呕……”
迪克开始疯狂呕吐，地板上的黑色血块中，已经开始出现蠕动的褐色虫子。
陈萤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尽管此刻作为一块“手表”的她，并没有头皮这种东西。
接下来的几分钟，迪克一边吐血一边痛苦哀嚎。
陈萤不忍看下来，也没有足够的通灵时间再支撑，她控制着画面“快进”。
十分钟后，迪克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他开始求饶：“求求你，杀、杀了我……求你……”
“不不不，迪克先生。”假笑男看着脚下蜷缩成一团，痛不欲生的迪克，冷血又礼貌地笑道：“我是一位商人，可不是刽子手，杀人什么的太野蛮了。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好……你说，你说……”迪克已经屈服，他只想结束痛苦和折磨。
“很简单，你继续工作，而我会让你恢复健康，你只需要……”
“不，我……不能背叛同伴……”迪克仅存的理智让他做着最后的坚持。
“没有背叛同伴，你不用欺骗他们，也不用伤害他们，你只需要继续完成你的工作。”
“不……我得，我得通知……他们……”迪克眼神涣散，意志力濒临崩溃。
“迪克先生，你的工作是什么？立刻回答我。”假笑男的声音突然一沉，周身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扭曲心智的精神能量。
“调查……苍母教……”迪克如实回答。
“你调查出结果了吗？”
“调查出来了。”
“然后呢？”
“我要……告诉组织。”
“对，告诉组织，就算完成工作了。可现在你面临疾病的折磨，无法完成这份工作，而我可以让你恢复健康，让你继续工作。”
“是，是的……”迪克被“说服”了。
“我要的回报，仅仅是你的生命，很慷慨吧？”假笑男风轻云淡道。
“生命？慷慨……”迪克似乎有些困惑，有些动摇，最后一丝理智在阻止他。
“是啊，每个人都要死，早死和晚死有何区别呢？所以，生命并不可贵，但是工作没做完可不行啊，你是百川团的优秀特工，必须出色地完成工作。”
“对，对，我必须……完成任务……”迪克的理智荡然无存。
“我帮你完成任务，代价是你的生命，接受么？”
“接受，我接受。”迪克双眼魔怔，彻底被假笑男这荒诞的谈判给说服了。
“迪克先生，祝贺你，做出了无比明智的选择。”
假笑男掏出胸前的乌金钢笔，一把扯开迪克胸前的衣服，在他的胸口上画下一个金钱的符号。
“交易达成，合作愉快。”
“啊！”
旅馆的厕所内，传来陈萤的尖叫。
青灵立刻上前，拉开门。
陈萤坐在马桶上，睁大双眼，满脸的泪水，呼吸气促。
“怎么了？”高阳等人也走到门外。
“是苍母教，有两个人……能力，非常可怕……”陈萤声音哆嗦，虽然是通灵，但她等同于身临其境地目睹了迪克的悲惨遭遇。
五分钟后，陈萤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床头，详细地讲完在通灵中所看到的内容。
“那个假笑面具男，就是鬣狗。”曼蛇脸色阴沉：“那种荒诞的谈判方式，我很熟悉，只不过比之前更不讲理了，可能是天赋升级了。”
“有没有可能。”黄警官抄着双手，用手指轻敲下巴：“当时迪克处在身体极度痛苦和意志极度脆弱的状态，更容易被鬣狗趁虚而入。”
曼蛇点点头，表示认同。
“现在可以确定，一旦跟鬣狗达成交易，被他用钢笔签下契约，基本上等同于是他的傀儡。”
高阳想了下，又补充道：“鬣狗对傀儡的控制很深入，可以修改和删除他的部分记忆，改变他的行为逻辑，就连傀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傀儡。所以，我的【识谎者】对迪克无效。”
绝对是【收买】，没有错。
按照排序，这个鬣狗，就是苍母教尾队中的7号成员。
等一下，这么说，那尾队岂不是没有1号和2号，毕竟我和张伟都没有加入尾队啊。
不管怎么说，这个鬣狗还有同伴，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要棘手。
“要怎么找鬣狗啊？”奈奈咬着一瓶酸奶的吸管：“西国这么大，我们又不是IBF，总不能大摇大摆挨家挨户去搜吧。”
大家纷纷看向奈奈，表情微妙。
“都看我干嘛，我说错了么？”奈奈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你可以正常聊天啊。”黄警官笑了。
奈奈叉腰站起来：“放肆！吾王的言行也是尔等凡人可以质疑的……”
高阳自动忽略了中二状态的奈奈，看向陈萤：“通灵中，你有留意其他线索么，我们得找到鬣狗和那个……”高阳思考了下措辞：“太空男。”
陈萤摇摇头：“他们都没露脸，也没透露出关键信息。”
“能再通灵一次么？”曼蛇问。
陈萤稍有些血色的脸又白了一些：“可以，一件物品可通灵两次，甚至三次。不过，第二次效果只会比第一次差，信息丢失更严重，而且，我不确定我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再经历一次迪克的遭遇……”
“不用回到那晚。”高阳说。
“啊？”陈萤有点意外。
高阳解释：“鬣狗和太空男既然主动现身，显然有备而来，从他们不露脸就能看出，他们不想，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给我们。”
“有道理。”黄警官说。
“不过，迪克调查苍母教的事情走漏风声，还被鬣狗找上门来，肯定是迪克在哪个环节暴露了。”
高阳略一思索，有了决策：“陈萤，你再通灵一次，这次主要留意两个人。一个是迪克那位在情报局的朋友，通过回忆，找出他的信息。还有一个人，就是迪克带回家过夜的女郎，这两人嫌疑最大，我们从这里入手。”
“行，我试试。”陈萤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戴上迪克的手表，重新步入厕所。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兵分三路
房间内，大家或坐或站，安静等候。
不到十分钟，陈萤打开厕所门。
这一次，她的脸色没有之前慌乱和苍白，只是有些疲倦：“迪克在情报局那个朋友的信息弄到了，但那个女郎，只有一个假名。”
“很正常，那种职业，基本都是假名。”黄警官说。
“陈萤，你能把两人画下来么？”高阳顿了下，补充道：“迪克在情报局的朋友，附上详细住址。”
“好。”陈萤找到自己的公文包，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素描笔，开始画人像，【万物通灵】的天赋，大大提升了她还原记忆的绘画能力。
二十分钟后，两人的肖像画完成，画得非常写实，也很生动。
高阳看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五点了。
他思考了片刻，抬头看向青灵和黄警官：“接下来分头行动，青蛇、黄牛，你们重新回那个仓库，在附近等待，看看鬣狗和太空男是否会出现，可能性应该很小，就当碰碰运气。记住，保持距离，安全第一。”
“明白。”黄警官说。
青灵点点头。
高阳又看向曼蛇和奈奈：“你们两个，去找迪克的这位情报局的朋友，奈奈，你有【千面人】，先确定他是普通人类、觉醒者、迷失者还是高级兽。如果是迷失者，曼蛇，你正常审讯，逼他开口讲实话。”
“我知道怎么做。”曼蛇回答。
奈奈冷笑一声：“呵，就让尔等见识一下吾王……”
高阳不等奈奈说完，看向陈萤：“陈萤，你跟我去一趟迪克的公寓，找找线索。”
“好。”陈萤点点头。
高阳轻拍一下手：“手机保持正常，随时联系。”
大家陆续回答，开始分头行动。
奈奈迅速变小，跳进曼蛇的上衣口袋，曼蛇来开窗户，跳了出去。
青灵和黄警官也从窗口离开。
高阳挽着陈萤的胳膊，来到窗前，发动两段瞬移，在旅馆侧面的无人窄巷中安稳落地。
两人走出巷口，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迪克的公寓——陈萤通过通灵的信息，清楚迪克住所的详细位置。
二十分钟后，两人下车。
高阳故技重施，扶着陈萤的胳膊，两段瞬移来到迪克公寓的窗外，陈萤使用【万能钥匙】，轻松打开了上锁的窗门。
两人翻进去，室内没开灯，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公寓内的大致陈设。
长方形的单身公寓，客餐卧一体，一目了然。
一看就是单身汉的住所，沙发上随意丢着外套和裤子，桌上是各种空啤酒瓶和一个塞满烟蒂的烟灰缸。
厨案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麦片泡牛奶，应该是早餐。
“四处找找。”高阳说着，率先检查房间内的办公桌和抽屉。
陈萤转身去检查书架，愣了两秒。
书架上放着一张相框照，是迪克大学毕业时跟同学老师们的合照，穿黑色的学士服，戴方角帽，由于身材高大，站在人群的后面，他笑容灿烂，看起来无忧无虑。
高阳检查书桌，来到陈萤身边：“发现了什么？”
陈萤摇摇头：“想起了一些往事。”
高阳没再多问，转身去其他地方搜查。
陈萤也开始翻书架上面的书，一边找一边说：“七年前，迪克还是离城的留学生，我是他的学姐，他在一次联谊会上见到我，开始追求我……”
陈萤一愣，为什么要跟人说这种事？
“抱歉，说了些跟任务无关的话。”
“未必无关，继续说吧。”高阳对八卦没太多兴趣，不过听一听，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线索。
陈萤心中感激，这一刻，她确实想跟人诉说一下，不然憋得慌。
“迪克对我死缠烂打，我从一开始的烦恼变成了担心，我害怕迪克是高级兽，已经怀疑我是觉醒者，在试探我……保险起见，我让小丑帮我辨别了一下，没想到，迪克竟然是未觉醒的人类。”
陈萤无奈地笑了：“或许，人类彼此间是有吸引力的，所以迪克才误以为对我一见钟情吧。”
“当时，我们百川团除了寻找志同道合的觉醒者，也会寻找普通人类，毕竟人类就是觉醒者的后备军。”
陈萤微微俯身，开始搜查第二格书架，她自嘲地苦笑：“呵，吃相真难看啊。可是百川团真的太弱了，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高阳没发表看法，大到组织，小到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很多时候都是屁股决定立场，没什么对错。
“我挣扎过，还是告诉了迪克真相，半个月后，他就觉醒了。”陈萤继续回忆：“后来他毕业了，回西国之前他约我出来吃饭，他特别感谢我，他说自己不后悔觉醒。”
陈萤低下头，语气有些伤感：“迪克死之前，不知道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恨过我。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死吧。”
“我以前，也经常问自己类似的问题。”高阳开始检查迪克的床铺，“但现在懒得问了。”
身后传来陈萤的声音：“为什么？”
“我们总有一种能改变他人命运的错觉，这其实……”高阳思考了一会，想到龙说过的一个词：“很傲慢。”
“傲慢。”陈萤琢磨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旁人对他的‘改变’，也是他命的一部分。所以你不用自责，就像你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去怪别人对吧。”
“谢谢。”陈萤听高阳这样说，心里好受了一些。
“呵。”陈萤有些意外地笑了：“没想到你这么悲观，我还以为，你是个乐观的人。”
“我不悲观也不乐观，”高阳检查完枕头，开始检查床垫，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我这人信命，但不认命。”
陈萤一怔，回过头，看向还在搜查的高阳。
那一刻，她似乎从高阳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让人踏实的安定感，以及一种可以信任和追随的人格魅力，仿佛只要跟着他，迟早能通往正确的道路。
这个少年才十八岁啊，比起上次接触，他似乎又深刻了不少。
果然，真正改变一个人的不是年纪，而是经历。
“发现了。”高阳放下床垫，转身看向陈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物件。
陈萤一愣，快步走过来，只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是窃听器。”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金发女郎
“迪克带回家的那个女郎，是鬣狗的手下。”陈萤说。
“未必。”高阳将窃听器捏碎，扔回床上，“女郎应该不是鬣狗的手下，很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线，甚至是业余的。”
“为什么这么断定？”陈萤问。
“因为很不专业，事后居然没找机会把窃听器拿走。”高阳思索了下，继续说：
“而且，如果那个女郎是鬣狗的手下，鬣狗和太空男进入迪克公寓时，也会顺带拿走窃听器，尽量消除一切痕迹。”
“除非，鬣狗和太空男并不知情。”陈萤想明白了：“他们只是从手下那得知迪克在调查苍母教，但并不知道手下是怎么打探到的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他的手下是派出一个业余的眼线安装了窃听器。”
“有时候，专业的情报人员反而不容易得逞，迪克肯定能察觉。”高阳沉思：“这种业余人士，反而让迪克放松了警惕。”
陈萤眼睛一亮：“我知道迪克跟女郎见面的那家酒馆，我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高阳点点头，“白天酒馆不营业，得等今晚了。”
“行，我们再搜查下公寓，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高阳和陈萤又检查了一阵，厨房厕所也没放过，没再找到其他线索。
天亮之前，高阳和陈萤返回酒店，当然，还是走的窗户。
两人洗漱完，各自躺在一张床上小睡了会。
中午，青灵跟黄警官回来了，他们守在饮料厂的那个仓库附近，发现来处理后事的都是一些警察，并没有出现疑似苍母教的人，鬣狗和太空男也没出现。
高阳和陈萤把床让给青灵和黄警官，让他们各自睡了一会。
下午四点，奈奈和曼蛇回来了。
曼蛇的做事风格比较粗暴，他扮成黑社会，直接把迪克那位情报局的朋友给绑架，在奈奈确认他是迷失者后，他们先检查了他的身体，没找到跟鬣狗签下契约的“金钱”符号。
曼蛇便开始用对付“人”的方法，对他进行审讯和恫吓，轻松得到了答案，他跟迪克的死的确没有关系，他也不是苍母教的线人。
青灵和黄警官分别把床让给奈奈和曼蛇休息。
不过奈奈不需要休息，她早在曼蛇的上衣口袋里睡饱了。
晚上七点，一行人简单吃了些食物，在旅馆待命。
高阳跟陈萤伪装成一对情侣，去迪克常去的一家酒馆喝酒，看看能否找到那个女郎。
两人按照本地的风格打扮了一番，一起来到酒店。
这个时间，酒店人还不多。高阳要了杯威士忌，陈萤点了一杯鸡尾酒特调。
两人在灯光暧昧的角落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观察。
九点左右，酒馆里热闹了起来。
长吧台边，几个浑身都是纹身的壮汉在那喝啤酒，污言秽语，高声交谈。
中间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七八个年轻男女穿着白色球服，在那看球赛。
角落里，热恋的情侣忘情地拥吻着，动作奔放得像是在自家卧室。
陈萤和高阳尽量融入进去，一边喝着酒，一边在酒馆搜寻着，就这样等到晚上11点，那个金发女郎还是没有出现。
这时，高阳和陈萤都已经续上第三杯酒了。
“感觉她今晚不会出现了。”陈萤用母语说。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高阳也用母语回答：“这个女郎消失了，准确说，是被消失了。”
陈萤面色一沉，点点头：“很有可能。”
“我们再坐坐。”高阳打开手机，给曼蛇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行，反正回去也没事。”陈萤苦笑：“只是，我不能再喝了，醉了就麻烦了。”
陈萤以前醉过一次，按照无色的描述，她酒品……不是太好。
两人在酒馆待到了凌晨，这期间，陈萤被酒馆的男人搭讪了不止一次，就连高阳，也被男人搭讪了一次。
酒馆的客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依然热闹。
高阳跟陈萤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咔。”
装了木制把手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走进酒馆，她约莫三十岁左右，浓妆艳抹，穿一件性感的黑色吊带低胸裙，穿渔网丝袜和红色高跟鞋，手提一个鳞片闪烁的包包，左手上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酒馆不少客人的注意——主要是男性客人。
她扭动着性感的身段，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处坐下，抽了一口烟，朝酒保挥挥手：“玛格丽特。”
“好的稍等，女士。”
酒保开始调酒。
金发坐在高脚椅上，翘着腿，一边抽烟，一边漫不经心地四顾着，物色着今晚的猎物。
很快，她的眼神与角落中的高阳对上。
金发女郎眼底的微光一闪，迅速看向其他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她。”
陈萤已经看清女郎的脸，语气确定。
高阳端着酒杯，微微点头，并不着急。
“走。”陈萤想要起身。
“慢着。”高阳喊住陈萤。
“怎么？”陈萤一脸不解。
“先等等。”高阳没有多解释。
金发女郎环视了一圈，发现都是一些二流货色，没有中意的金主，她的神色难掩失望，将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中，轻吐了一口气。
“女士，你的酒。”年轻酒保端上一杯夹着柠檬片的蓝色鸡尾酒。
“谢谢。”金发女郎端起酒，轻轻喝上一口，微微皱起了眉。
“女士，这杯酒，是我老板请你喝的。”年轻酒保说着，指了指桌面。
金发女郎一低头，才发现桌上还有一张纸条，之前被酒杯压着，她竟然没注意。
金发女郎不动声色地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微翘，那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二话不说，放下酒杯，掏出一张小费丢在了吧台上。
“祝你今晚好运，女士。”酒保接过小费。
“也祝你好运。”
金发女郎绕过吧台，迫不及待地走进酒馆的后厨。
金发女郎刚走进一个漆黑的过道，一只体毛浓密的男性手臂就从一旁伸出来，粗暴地捂住金发女郎的嘴！
“救……唔唔……唔……”
金发女郎惊恐万分，她想要挣扎，对方不给任何机会，迅速将她拽进杂物室，反锁上了门。

第四百二十四章 没得选
“咚——”
昏暗的杂物室内，金发女郎被对方一把推到墙壁上。
她抬起头，慢慢看清楚了对方，是一个棕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熊腰虎背，长满弯曲胡须的方脸，双眼圆溜溜的，一只硕大的酒糟鼻，表情凶悍。
金发女郎不再尖叫，而是冷冷地看着男人，刚要开口，就被男人打断了。
“该死的！安娜，我不是让你滚蛋，滚得越远越好么？”男人凑近女人，尽量压低了声音，却压抑不住怒气：“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
“别告诉我你又去赌场了？”男人叉着腰，一脸烦躁：“该死的，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当初就把你给做掉了！”
“对不起，我……”
“闭嘴！臭婊子！”男人瞪着女郎，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不管你有什么借口，你都不应该出现在这！我骗他们说我解决掉了你，要让他们知道我在撒谎，哦，天啊，该死的，我也会没命的！”
男人说着，从腋下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枪。
“天啊，你，你要做什么？”叫安娜的金发女人吃惊地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男人竟然拿枪指着自己。
“安娜，对不起，别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等一下！”安娜的脸上瞬间没有了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嘲笑：“你要杀的是安娜，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男人一惊，忽然发现眼前的金发女人变得很十分陌生。她长着一张柔和的少女脸庞，昏暗的光线下，她的金发也慢慢变成了灰紫色。
这是变脸术？还是魔术？
男人吓坏了，但并没有晕过去，看来是比较稳定的迷失兽，自动修正了逻辑和认知。
他感到害怕，想要开枪，手腕处却传来一阵剧痛，消音手枪顿时手中脱落。
高阳一手掐住男人的手腕，一手接住半空的手枪，迅速塞进男人的嘴中，阻止他因为剧痛而尖叫，男人慌乱万分。
“唔唔唔……唔唔……”
“我问，你答。”高阳用西国语说道：“想不想活命，全在于你，懂？”
男人脸色煞白，满头大汗，他一动不敢动，用力地眨眼睛。
高阳松开男人的手，将消音手枪的枪管从他的嘴中拔出来，侧身去开仓杂物室的门锁。
男人抓准机会，立刻扑向高阳想要夺枪，高阳飞快抬手，一眨眼，枪管再次抵住了男人的下巴。
高阳背对着男人，一边开门，一边冷冷说道：“我耐心有限，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饶，饶命……”男人见识到高阳的可怕，他双腿跪下，举起双手，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反抗。
“咔。”
门打开，外面的陈萤走进来，将门轻轻关上。
她一脸惊叹，看向奈奈：“真有你们的啊，连我都骗了。”
“奈奈，演得不错。”高阳表扬道。
“呵，竟让吾王扮演这等蝼蚁之辈，这是何等的屈辱啊，尔等还不跪下感恩……”
“再不住嘴，今晚让你跟青蛇睡一床。”高阳说。
奈奈一秒闭嘴。
高阳低头看向这个酒馆老板，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是，你也太怂了吧。
也好，省去我动粗。
“我问，你答。”高阳重复一遍。
“是，是，是……”男人一脸说了三个是。
“名字。”
“理查德。”
“跟安娜什么关系？”
“朋、朋友……”理查德抬头看一眼高阳锋利的眼神，立刻补充道：“还，还有合作关系，她，她是我的线人……”
“迪克家的窃听器，是不是你让安娜偷装的？”高阳直奔主题。
“……是。”
“你服务于谁？”
“不，我不能说……求求你……”理查德双手合十，小声哭着哀求道：“他们，他们会杀了我。”
“不说，我立刻杀你。”高阳握紧消音手枪，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
“别！别杀我！我说，我全说……”理查德求饶，“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他自称慈善家……前两年我赌博，欠了高利贷，他替我还清了，但是，有条件……”
高阳看一眼陈萤。
陈萤会意，立刻上前，一把扯开理查德胸前的衬衫，果然，胸口正中心，有一个金钱的符号，像是黑色的纹身。
“继续说。”高阳没有感情。
“条件就是，我每周都要给他抓一个猎物，慈善家会提要求，妙龄少女，健壮男人，有时候，也会要老人，甚至是孩子……该死，孩子是最麻烦的，哪个孩子会上我这里啊……”
“反正，我想办法，把猎物弄晕，丢到这，天亮之前，会有人开车过来，从后门把猎物运走……这事，必须隐蔽处理，不能留下痕迹。”
看来，饮料厂仓库下面的地下室，那些被鬣狗残忍虐杀的迷失者，都是从理查德这儿“进货”的。
“还有吗？”高阳问。
“还有，还有……”理查德全部坦白：“酒馆这地方，能打听到不少情报，像安娜这种线人，我手里有五六个。慈善家说，如果，如果有谁在打听他，一定要及时告诉他，另外，他还让我散布一些假消息，引诱想来打听他的人上钩。”
“什么假消息？”陈萤问。
“是，是关于一个组织，叫苍母教。”理查德如实回答。
高阳和陈萤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关于这个慈善家，你还知道什么？”高阳声音冷厉。
理查德沮丧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我一共也就见过他两次，他每次都戴着面具……”
“给你十秒。”高阳将枪口抵住理查德的太阳穴：“好好想想。”
“等等，请等等……”理查德抖得厉害，他满脸恐惧，瞪大双眼，拼命回忆见慈善家时的画面和细节。
“啊！”
理查德激动地喊出声，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又立刻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笑容抬头看向高阳：
“皮鞋，这位慈善家的皮鞋是手工订制的，我知道那家店，一个老字号的服饰店，有裁缝，有鞋匠，只服务于有钱人。我想，在那订制的顾客不会太多，你们，你们可以从那里找线索。”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中立。
高阳看陈萤一眼，陈萤从口袋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笔记本：“地址写上。”
“是，是！”理查德跪在地上，立刻写下地址。
陈萤看一眼，收好纸和笔。
“还能想起什么？”高阳继续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理查德满脸的卑微和真诚。
高阳点点头，眼神冷下来，“死前有什么遗言？”
“不，别杀我……我都交代了……”理查德绝望了，他开始求饶：“求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
“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么？”高阳问。
“不，我没杀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会被送往哪！”理查德强词夺理：“杀人的是慈善家！不是我！我，我没得选！我是被逼的！”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也没得选。”高阳举起消音手枪：“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善恶终有报。你的报应，就在今天。”

第四百二十五章 7号酒庄
“黄泉路上慢点走，我向你保证，慈善家很快就会来陪你。”高阳扣动了扳机。
“啾——”
短促暗哑的枪声响起，理查德无声倒下，身后的墙壁上是一摊血渍。
奈奈站在一旁，嘴唇微张，睁大双眼。
高阳站起来，掏出纸巾，将手枪上的指纹擦掉，再把手枪放回理查德已经僵硬的手中。
其实，即便高阳不杀他，理查德也会像迪克一样，很快死于鬣狗的契约诅咒。
所以，至少让他死前为自己的罪孽感到忏悔，同时也减轻他死前的一些痛苦。
高阳起身，发现奈奈还愣在原地，表情异常，有些疑惑：“怎么，之前没杀过迷失兽？”
“不，不是……”奈奈总算回过神来，双眼发亮地看向高阳：“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想到的？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感觉啊，优雅，太优雅了！”
高阳一愣：“哪一句？”
陈萤无奈地扶额：“应该是黄泉那一句，乍一听挺中二的。”
高阳故作轻松地掰扯道：“很简单，抛弃技巧，注入感情。”
奈奈似懂非懂，大受震撼：“你，你能教我么？”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高阳跟陈萤和奈奈迅速从酒馆后门离开，来到阴暗逼仄、堆满垃圾的巷子中。
巷口转角的阴影下，曼蛇披着一件灰色风衣，戴一顶格子侦探帽，消瘦的侧脸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颇像一名从军队退伍后的私家侦探。
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把玩着手中的飞刀。
“完事了？”曼蛇见高阳走来，问道。
高阳拿出理查德写下地址的纸条，递给曼蛇：“鬣狗在这家店订制过皮鞋，你带奈奈去审一下，应该能查到线索。”
“交给我。”曼蛇接过纸条，看一眼，朝奈奈挥了下手。
奈奈冲向曼蛇，高高跳起的同时身体迅速变小，准确地落入了曼蛇的风衣口袋中。
曼蛇转身一跃，飞檐走壁，消失不见。
“我们呢？”陈萤问。
“回酒店，等消息。”高阳说。
半小时后，高阳跟陈萤回到酒店，跟黄警官和青灵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接着，高阳、黄警官和陈萤，向各自的组织汇报情况。
结束后，大家吃了点东西，各自睡下。
高阳和黄警官一张床，青灵和陈萤一张床。
凌晨三点，曼蛇还未回来。
高阳并没有真正入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睁开双眼，确认陈萤已经入睡。
他悄悄拍了下黄警官的肩，黄警官警觉地醒过来。
高阳做出“嘘”的手势，又伸出手，越过床与床的空隙，拍了拍另一张床上的青灵的肩。
青灵飞快睁眼，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高阳做出“嘘”的手势，示意两人跟上自己，他轻轻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青灵和黄警官跟着起床，无声地来到高阳身边。
高阳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两个同伴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瞬移】。
“咻——”
三人消失在了房间。
五秒后，高阳带着黄警官和青灵，通过三段瞬移，从旅馆的窗口，抵达了楼顶。
楼顶很安静，夜风徐徐，城市的夜色迷离。
“什么事，搞得神秘兮兮的。”黄警官笑着掏出烟盒，在夜风中划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点燃了烟。
高阳不急着说话，发动六感，最大程度地搜寻了一遍天台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开口道：“我有个长远计划，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让我猜猜。”黄警官伸出手，阻止高阳继续说：“你是不是，想自立门户？”
高阳一愣，笑了：“有这么明显么，莫非我把这事写脸上了？”
“哈哈，倒也没有，主要是我太懂你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翔。”黄警官轻轻一拳打在高阳的肩上。
高阳不说话，等着黄警官表态。
“高阳，你早就该走这一步了。”黄警官目光坚定：“我可一直等着呢。”
“青灵，你呢？”高阳看向青灵。
青灵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冷淡：“斗虎那学不到太多东西了，除了他的刀，我没留恋。”
高阳忍俊不禁：你倒是实诚。
“哈哈，青灵，斗虎老师要听到你这话，该多伤心啊。”黄警官打趣，接着又看向高阳：“为什么现在提出这个计划？”
“我当初实力不够，对迷雾世界了解也不多，所以想先猥琐发育。”高阳看向黄警官和青灵：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强。但是，不能再等了。我可以肯定，三大组织的最终道路不一样，等最后一块守护符文回路也找到，三大组织免不了一战。”
“龙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牺牲一切，自然也可以牺牲十二生肖；麒麟面面俱到，但此人深不可测，有所隐瞒，我至今没看出他的野心；李某人也是只老狐狸，远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和善。这三个组织，都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高阳说。
“呵，我们看法基本一致。”黄警官弹了下烟灰。
青灵点头。
高阳继续说：“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你俩，还有王子凯，可惜他是兽，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至于胖俊，得再观察一下。”
“你需要我俩做什么？”黄警官直接问。
“先做准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一步。”高阳苦笑：得罪十二生肖和麒麟工会，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是说，现在就开始留意志同道合的人？”黄警官问。
“是的，记住，宁缺毋滥。”高阳说。
“行，我说下挑选同伴的标准，你看行不行。”
黄警官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他伸出一根指头：“一，不滥杀无辜，不主动挑起战争，无论对人还是对兽。”
“二，以生存为目的，以团结平等为前提，不能以出卖、利用、欺骗、牺牲同伴来作为胜利和生存的手段。”
“三，打开终焉之门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以防青灵没听懂，黄警官笑着解释：“虽然目前我们都认为，开门才是唯一的活路，但如果之后事实证明，不开门比开门对大家的生存更有利，我们就不开门。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终极目标。”
“我没异议。”
青灵这一路变强就是为了能保护妹妹，能活下去。终焉之门后面究竟有什么，她有兴趣，但不是很大。
“我也同意。”高阳点点头：虽然他对门后的世界很感兴趣，但保护同伴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一切都可以为这事让步。
“行。”黄警官笑了：“那我们就以这个标准去留意潜在的同伴。”
高阳点点头：“希望不用真的走到这一步，但如果事与愿违，我们就独立出来。”
“嗯。”黄警官点头。
青灵微微颔首。
黄警官用夹着烟的手挠了挠侧脸：“十二生肖那边，除了胖俊，我觉得天狗、歌姬和泼猴有争取的可能性，死猪、白兔、萌羊和斗虎绝不可能。”
“嗯，麒麟工会这边，我手下的人应该能带走，其他人，应该很难。”高阳这边也不乐观。
“百川团呢？”青灵问。
“你散发一下你的魅力，那个艾曼说不定愿意过来。”黄警官开了个玩笑。
青灵懒得接话，也不觉得好笑。
“陈萤是个不错的同伴。”高阳有些惋惜：“可惜啊，她对李某人很忠诚，这个墙角不好挖。”
“对了。”黄警官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组里那个曼蛇，信得过么？”
“虽然脸臭嘴臭，但相当靠谱。”高阳看向黄警官：“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怎么说呢，感觉这人有点古怪。”黄警官似笑非笑：“之前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在偷偷切自己的小拇指，扔进了垃圾桶。”
高阳皱眉：“他的【壁虎】天赋，断肢可以重新生长。不过，无缘无故切自己小拇指，这是在做什么？”
“两种可能。”黄警官目光沉下来：“一，他是个自虐狂。二，他在给敌人留下线索，他出卖了我们。”
“第二种可能性不大。”高阳之前就对曼蛇测过谎，而且5组一路走来，全是生死之交。
“我不是要挑拨离间。”黄警官叹了口气：“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白，我会留个心眼。”
高阳刚说完，手机响起，是奈奈发过来的加密短信。
高阳抬头，淡淡一笑：“曼蛇找到鬣狗的藏身处了。”
凌晨四点，一行人在路边“借”了一亮车，开往4区。
一路上，大家了解了事情经过。
曼蛇找到那家服饰店，轻松拿到最近两年订制皮鞋的客户名单，按照鞋的款式和尺码，稍一筛选，就找到了慈善家——鬣狗。
那位半夜被曼蛇给抓起来审问的可怜老裁缝害怕得不行，不打自招，全盘托出。
据说这个慈善家十分神秘，是个中年男人，只来过一次，戴着面具，让裁缝为他测了一下身体的尺码，不仅是鞋子，西装、西裤、衬衫、马甲、燕尾服、礼服、礼帽、雨伞等等，全在这里订制，他表面上彬彬有礼，出手阔绰，裁缝还以为他是一位大善人。
这之后，这位慈善家，每次都会在约定时间派两名保镖打扮的黑衣男人来店里拿衣服和鞋子。
有一次，老裁缝因为一些私事，没能按照约定时间完成一件礼服，被两名保镖用枪指着脑袋，现场加班赶制。
那天，两名保镖在一旁闲聊了三个小时，在他们的交谈中，无意透漏出了慈善家的住址。
老裁缝记得，那是一个叫7号酒庄的地方。
陈萤打开地图，很快就找到7号酒庄，在A市4区，看来这地方并没有特别隐藏，而是大方地存在着。
4区是郊外，有不少农场，很多富人会在那里盖豪华的私人乡间别墅。
一行人坐在车上，前往目的地。
高阳的心情不太好，虽然只是巧合，但作为“七影”的他，竟然跟这个败类鬣狗盖的“7号酒庄”采用了同一个数字。
真晦气啊，现在就来灭了你。

第四百二十六章 格局小了
黄警官开车，曼蛇坐副驾驶。
高阳、青灵、奈奈和陈萤坐后车位，奈奈变成了洋娃娃大小，坐在陈萤的大腿上，车内并不拥挤。
“奈奈，你的【大小】多少级了？”高阳问。
“5级。”奈奈张开右手。
“变大变小没有时间限制么？”高阳问道。
“变小没限制，想多久就多久。”奈奈相当自豪，音量也跟着缩小了，真像洋娃娃在讲话：“变大不行，越大维持的时间越短。”
“最大能变多大？”高阳继续问。
“唔。”奈奈回想了下，“达高那么大，不超过三十秒。”
“厉害，那得有十几米吧。”黄警官很惊叹，“简直就是女巨人了！”
高阳想了下，又问，“变大后有什么特殊能力么？比如身体变得坚硬，或者能发动其它技能？”
“没有，也不需要。”奈奈很得意，“我变大后可以直接把兽给踩扁。”
高阳一愣：也对，如此巨大的体型优势，还要什么自行车。
好了，能力很清楚了。
战斗的时候，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其实，我有一个疑问。”陈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奈奈，你变大变小，衣服也能跟着变大变小么？”
“当、当然啊！”奈奈有点心虚。
“呵。”副驾驶的曼蛇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天赋在4级之前很不稳定，有好几次都……”
“你你你……你闭嘴！”奈奈面红耳赤：“不要乱讲！吾王才不可能有那种黑历史！”
高阳汗颜：奈奈，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啊。
“黄牛，你的【枪神】也5级了吧，子弹可以转弯么？”挑起话题的陈萤赶忙转移话题，帮奈奈解围。
“还不行，不过可以射出曲线的子弹了。”黄警官如实回，并开始畅想：“6级应该就可以转弯了，7级的话，说不定能跟踪。”
“曼蛇，你的5级【壁虎】有什么不同？”陈萤继续问。
“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你是在打探敌情？”曼蛇冷冷地回了一句。
陈萤被哽了下，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反击道：“你看不出是七影长老想要了解大家的天赋么？我是在帮他问。你也太小人之心了，不同组织就非得是敌人么？我们现在是一个小组，一起执行任务，清楚彼此的天赋，可以更好地配合，提高生存率。”
“陈萤说得对。”高阳笑笑：“曼蛇，这次是你格局小了啊。”
“队长，等你哪天被人背刺时，大格局可救不了你。”
曼蛇嘴硬，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陈萤的问题：“五级【壁虎】恢复能力更强，力量和敏捷更高，并没有增加特殊技能。”
“呵，区区凡人，永远无法跟吾王的神族血脉相提并论！”奈奈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而且用的是她最爱的中二台词。
曼蛇冷哼一声，不屑反击。
“行了，我大致清楚了。”高阳结束话题，闭上双目：“我休息一会。”
【进入系统】
【你最近累计968个幸运点】
——不错，刚好可以抽两次天赋。
——虽然以往都是抽三次才领悟，但现在将近一半天赋腾出来，大家都开始自行领悟新天赋，我的抽奖概率应该也提高才对，试一试吧。
——访问天赋神殿。
这次，高阳又回到宇宙中，眼前是巍峨壮阔、直通宇宙的“创生之柱”，高阳的脚下，是一个古老的圆盘，十二根光柱包围着他。
高阳身旁，站着脸庞娟秀、眼神温柔的宿管阿姨，她穿着洁白的长裙，发尾扎起，柔顺地搭在左胸前，朝高阳淡淡微笑。
“目前，天赋神殿还有60种未领悟的天赋。”
高阳依次看过去，微微一惊，开口问道：“伤害天赋上次看还有五个，这次看就只有四个了？”
“嗯，两天前被人领悟了。”宿管阿姨说。
“果然。”
高阳感觉一阵心痛，不能再等了啊，必须马上领悟新天赋，否则全被别人瓜分走了。
高阳看向属于辅助系天赋的那道光柱，里面还悬浮着三个雾状能量团。
很好，【庄家】还在，没被人抽走！
“我要领悟辅助系天赋。”
“领悟辅助系天赋一次，是否确认？”宿管阿姨说。
“是。”
宿管阿姨温柔地一挥手，辅助系的光柱顿时消失，悬浮在半空的三个雾状能量团中的一个，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朝着高阳飘过来。
来！
快来！
到我碗里来！
高阳攥紧拳头，紧咬牙关，心中大喊。
雾状能量团像一条鱼，左看看，又瞧瞧，慢悠悠地游向了高阳，眼看相隔不到半米。
倏然间，它像是一条即将上钩却醒悟过来的鱼，迅速掉头飞回去。
“崇——”
光柱重新出现，将三团天赋能量团束缚在内。
要不是宿管阿姨那张温柔的脸正看着高阳，他差点忍不住飙脏话。
“再领悟一次。”
“领悟辅助系天赋一次，是否确认？”宿管阿姨重复。
“是！”
这一次，光柱再次消失，中间的能量团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朝高阳游过来。
高阳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那团能量，眼球都要爆出来。
过来！
你过来呀！
跳跃着金色流光的能量团慢慢飞向高阳，进三步，退两步，左飘忽一下，右游荡一下，能把高阳给急死。
早知道就不进天赋神殿了，直接让系统在后台领悟，几秒就结束，死活给个痛快。
何必来天赋神殿，体验这么具象的漫长的痛苦，纯纯找虐。
终于，流光四溢的能量团来到高阳胸前，它停顿2秒，颤栗着摇曳了一下，像是即将被扑灭的烛火。
那一瞬间，高阳的心脏几乎停跳：我的幸运点啊！我的血汗钱啊！
谢天谢地。
能量团最终没有熄灭，也没有回去，它“倏”的一下钻入高阳的胸口。
“啊！”
高阳忍不住喊出声，并非身体感受到新能量的注入，而是单纯抽奖成功后的喜悦与激动！
“恭喜。”一旁的宿管阿姨笑盈盈地眨着眼：“你刚成功领悟了辅助系天赋……”

第四百二十七章 幻影
“【幻影】。”
“啊……”
在系统面前，高阳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不是【庄家】啊，我不是很幸运么，三分之一的概率都抽不到？”
“你又怎么知道，领悟【幻影】是不幸呢？”宿管阿姨歪头一笑。
好你个系统，在这里给我装神棍是吧。
高阳叹了口气：算了，两次就能抽到天赋，要知足了。
“系统，展开说说【幻影】的能力，天赋表上没写清楚。”
“幻影，序列号65，辅助系。”宿管阿姨化身专业的讲解员：“1级幻影，制造出一个幻影分身，维持10秒。”
“2级幻影，制造1个幻影分身，维持30秒。”
“3级幻影，制造1个幻影分身，具备实体效果，维持1分钟。”
“4级幻影，制造1个幻影分身，具备实体效果，且拥有主人15%的六维属性值，在不被敌人摧毁的情况下，维持1分钟。”
高阳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3级幻影的分身就具备行动力了，4级幻影分身，还具备一定战斗力。”
“是。”
“5级呢？”高阳继续问。
“在4级的基础上，幻影分身还能使用主人的其他天赋，属性值和天赋效果提升为20%。”宿管阿姨说。
“这天赋确实不错。”高阳没那么心疼花费的幸运点了。
“1级【幻影】属性加成。体力+10，耐力+10，攻击+10，敏捷+10，精神+10，魅力+10，为你自动更新属性版面。”
宿管阿姨轻轻抬手，眼前立刻浮现一个半透明的属性版面。
【体力：476 耐力： 483】
【力量：1013 敏捷： 1570】
【精神：1312 魅力： 381】
【运气：813 】
高阳点点头：“好，回去吧。”
高阳睁开眼，车内很安静，队友们也在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后，车已经抵达目的地附近的区域。
夜色灰蓝，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庄园，亮着灯火。
黄警官把车子开进一片小树林，大家步行离开，避开公路，从侧面慢慢靠近酒庄。
高阳让陈萤留在车内待命，但陈萤坚持要跟大家一起行动。
陈萤的天赋虽然没有太多战斗力加成，但她的综合能力还是高于普通人不少，不至于拖后腿。
高阳没再反对。
六人摸着黑，悄悄靠近酒庄侧面的围墙。
果然，围墙后面设有哨台，上面站着两名持枪的雇佣兵，他们没有闲聊，一丝不苟，毫不松懈地巡视着，看上去，比饮料厂仓库的那些武装力量要正规不少。
不过在觉醒者面前，还是太弱了。
高阳发动【瞬移】，瞬间出现在哨台上，轻松解决了两名守卫。
其他人立刻翻墙过来。
高阳把陈萤带上哨台，让她站在高处观察整个酒庄的情况。
其余五人，则慢慢靠近酒庄最中央的别墅。
一路上，陈萤通过微型对讲机，帮高阳一行人避开巡逻的守卫，尽管非常小心，但还是遭遇了两名前去解手的守卫。
对方刚想大喊，曼蛇就甩出两把飞刀，封住了他们的喉咙。
黄警官和高阳立刻上前，将他们的尸体拖到暗处。
五人走走停停，躲躲藏藏，终于来到酒庄前方的一片园林中。
“蹲下。”
高阳察觉到什么，低喊一声。
五人立刻蹲下，藏在园林中央的一颗圆柏后面。
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酒庄的正门外把守着六名持枪的保镖，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门口的阶梯上铺着浮夸的红毯，三个人缓缓从别墅大厅走了出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前口袋别着一支乌金钢笔，这次，他没有戴假笑面具。
他棕发，一张扁平到毫无特点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这样的人如果走到人群中，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如果你不小心撞到他，他大概还会先低头跟你说上一声“不好意思”，就像一个没什么个性的普通的上班族中年大叔。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长着一颗肮脏、扭曲、邪恶至极的心。
西装男的左边，是一个矮胖、相貌丑陋，满脸疤痕的光头男人，脑袋上长满了凸起的肉瘤。
西装男的右边，站着一个身穿笨重的白色太空服的男人，仍然戴着圆形的头罩，完全藏住了脸。
高阳第一时间认出来，从左到右，分别是尾队的10号男，鬣狗和太空男。
曼蛇也一眼认出仇人，他脸色一沉，怒火中烧，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
“别急。”
高阳一手按住曼蛇的手臂，保证道：“我会让你报仇，但要先尽可能掌握情报。”
黄警官附和：“曼蛇，你找了他二十年，不急这几分钟。”
曼蛇眼神中的火焰慢慢熄灭，迅速冷静下来，他将短刀收了回去。
高阳将自己的听觉强化到最敏锐，但还是听不清楚这三人在说什么。
“不行，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的话。”
高阳刚说完，忽然一愣，侧目看向奈奈。
奈奈先是一愣，立刻明白过来：“我可以变小，但距离太远了啊，等我跑过去，他们话都说完了。”
“交给我。”青灵手指一动，一把乌金飞镖飞到了奈奈的眼前。
奈奈嘴角抽了下，“啊咧，还能这样。”
奈奈立刻变到最小，只有一个小拇指大小。
她跳上贴地的乌金飞镖，摆出一个帅气的御剑飞行的姿势：“出发！”
“你最好抱稳。”青灵低声提醒。
奈奈秒怂，立刻改为趴在飞镖上，双手双脚环抱住乌金飞镖。
“咻——”
载着奈奈的乌金飞镖立刻飞走，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别墅正门口的三人。
“啊啊啊——”
奈奈感觉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她大喊大叫，然而在别人听来，不过是蚊虫的声音，根本引不起注意。
三秒左右，载着奈奈的乌金飞镖已经悄悄三人附近，藏在了暗处。
三人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鬣狗声音不悦。

第四百二十八章 圣水
“不要，我不要！”10号顿时有点委屈，像个小孩子：“没有圣水，我，我不就成了废物，我不要做吊车尾……”
“喝了圣水，你也有用不到哪去。”鬣狗脸上还带着虚假的笑意，讲话却毫不留情：“我早说过，不要去惹离城那些觉醒者。”
太空男的声音隔着太空头罩，像是从某种特殊的装置中发出来的，呈冰冷的机械音：“三大组织已经联合了，到处找我们，你居然还主动招惹他们，10号，你是嫌命长么？”
10号耷拉着脑袋，丑陋的脸庞更加丑陋，眼中却流露出扑不灭的浑浊欲望：“可是，我真的好想要新玩具啊……”
鬣狗语气轻慢：“要不是12号救了你，你已经变成他们的玩具。10号，记住，你只是不容易死，并非真的不死。”
10号看着手中最后一瓶黑色药液，“我知道了，我会忍耐的。”
“等着吧，只要抓到活着的白凤凰，圣水又可以源源不断，而且是新鲜圣水。到那一天，我们尾队就不再是过街老鼠，你要多少玩具有多少玩具。”
“属于我们的，都要拿回来。”太空男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种虔诚和敬重：“苍母庇佑。”
“苍母庇佑。”鬣狗重复。
“苍母庇佑。”10号附和。
“7号。”太空男在对鬣狗说话，“觉醒者来西国了，你这里败露是迟早的事，换个地方吧。”
“知道，我今晚提炼最后一批圣水，炸了这里就撤离。”鬣狗说。
“我们先走了。”
太空男说完，跟矮胖丑陋的10号钻进了黑色轿车内。
远处的青灵立刻发动【金属】，控制暗处的乌金飞镖，载着指头大小的奈奈，悄悄飞上了汽车的车顶，想让奈奈搭顺风车一路跟踪。
然而汽车发动太快，忽然一个转弯，车顶上的奈奈直接从车顶甩了下来，而青灵的乌金飞镖，已经到了远程操控的极限距离，无法再跟上。
“要丢了。”黄警官说。
高阳朝对讲机低声讲话：“陈萤，立刻回去取车，一会有车离开酒庄，想办法跟踪它，记住，安全第一。”
“是。”陈萤收麦。
高阳快速思考。
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搜查苍母教的情报。
太空男深不可测，10号在注射黑色药剂后，也很凶险，一次对付三个尾队成员，高阳没有必胜把握，也担心出现牺牲。
太空男和10号先离开，反而合了他的意。
这样，他们就可以专心对付鬣狗，胜算非常高。
高阳思考间，这鬣狗已经转身走进别墅大厅。
奈奈抱着乌金飞镖，飞了回来。
她跳下飞镖，恢复正常身型，快速把三人的对话重复一遍，因为M药剂的强化作用，她几乎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大家听完，再次陷入思索。
高阳立刻抓住两个很关键的信息：圣水、活着的白凤凰。
通过10号跟鬣狗的对话，高阳可以确定：所谓的“圣水”，就是指能让人变成可怕怪物的邪恶黑色药液，10号因为拥有【蟑螂】天赋，即便注射“圣水”也不会彻底失控，却可以拥有可怕的战力。
上次，10号就是用它来对付高阳和青灵，还是没打过，被同伴救走。
这次，10号特意来找鬣狗，想要更多“圣水”，鬣狗却表示这是最后一瓶，“圣水”所剩无几。
这说明，“圣水”是生产出来的，而且是通过某种稀少的原材料来生产，从对话得知，原材料已经消耗殆尽。
然后，鬣狗又提到了“活着的白凤凰”。
白凤凰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高级兽。
生兽？还是死兽？
鬣狗提到“新鲜的圣水”，应该是指，以活着的白凤凰作为原料，制造出来的“圣水”。
听他们的语气，这种“圣水”更高级，更强。
尾队一旦服用，就能变成首队。
如果只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说尾队的实力能赶上1-12天赋者那么强。
不过，太空男又说“属于我们的都要拿回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龙之前提到过，他认为，天赋是首尾相连的。
难道说，尾队可以通过“新鲜的圣水”变强，然后夺回1-12天赋的能力？
如何夺回？像X那样，杀死觉醒者，自己领悟？
还是通过其他更加特殊的方式，特定夺回？
不知道，太多疑问了。
不过，可以抓住鬣狗慢慢审问，即便是鬣狗的尸体，也可以交给朱雀来审问。
高阳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太空男和10号搭乘的轿车已经离开酒庄。
“行动。”
高阳轻轻挥手：“记住，安全第一，鬣狗不一定要抓活的。”
曼蛇就等高阳这句话了，第一个冲出去。
酒庄门外的六名保镖刚发现一个敏捷的身影跳出园林地带，两枚飞刀已经封住其中两人的喉咙。
另外四名保镖即将开枪，却被三把乌金飞镖准确地刺中了心脏。
最后一名活下来的保镖也没能成功开枪，高阳【瞬移】到他面前，一记下勾拳打中了他的下巴，保镖直接飞出去，倒地不起。
“走。”
高阳带头走进别墅。
别墅的大堂奢华气派，高阳一行人，迎面就遇见两个仆人打扮的年轻人，应该是迷失者。
高阳没杀他们，也没使用天赋。
他快速冲过去，一拳打晕其中一个年轻人，并迅速掐住另一个人的喉咙，让他无法大声呼喊。
“别、别杀我……求你……”年轻人害怕极了，涨红了脸，浑身发软，直接跪了下来。
“酒庄主人现在在哪？”高阳问。
“去，去了地下室……”
“怎么走？”
年轻人抬手指向右边，“直走，左转，再右转，尽头有一扇门……但是，要密码……我，我不知道密码……”
“啪。”
青灵来到年轻人身后，一记手刀将他打晕过去。
高阳松开年轻人，任由他倒地，一脚跨过他的身体，朝年轻人指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快步跟上。
一分钟后，五人按照年轻人的指示，来到地下室的门口。
门外有两个持枪的保镖，被黄警官的两发子弹轻松解决。
曼蛇从保镖身上搜出门禁卡，打开了门，率先进去。
高阳看一眼黄警官：“你在这守着，我们进去看看。”
“这里交给我。”黄警官拿着双枪，对准了走廊尽头，确保没有敌人会来断后：“小心点。”
“你也是。”
高阳、青灵、奈奈三人跟着曼蛇，走入门后的地下室通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 脏器
地下通道不深，不过短短的十几步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上锁。
高阳进入系统，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排除埋伏的可能性，推开了门。
四人当即愣住。
眼前的地下室是一个几百平的幽蓝色空间，正中央竖立一只直径十米左右的密封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皿，培养皿中灌满淡蓝色的液体，培养皿的下盘，有无数管道连接着四周的各种实验仪器。
培养皿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说一块不太准确，它看上去处于一种半腐烂的状态，分解成了好几块，只靠一些皮肉组织勉强连接着。
高阳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初步判断应该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脏器。
难道，这就是“白凤凰”的内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大培养皿中的脏器组织给吸引住。
无法不被吸引，它即便已经是一坨丑陋的死物，却仍然拥有奇异的吸引力，迫使你注视它，甚至，想要放弃思考，直接顺从它、臣服它。
这并未来自神灵般的威压，而是大地之母般的呼唤。
它是如此温柔、慈悲，像人想到了阳光、草地、微风、大片大片的蒲公英，一切是那么的舒适、宁静、圆满。
高阳只想静静睡去，与整个自然，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别看它！”
高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提醒大家。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这时，鬣狗的身影从巨大的培养皿后面走出来。
他换上白大褂，佩戴上遮住上半张脸的特制的护目镜，手中还拿着一只实验试管，里面是灰黑色的冒着泡泡的液体。
高阳最先闻到的，是那熟悉的异香，带有某种诡异的幽邃感！不过，这一次的香气浓度要稀薄很多，应该是还在调制的原因。
果然，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圣水”。
曼蛇的眼中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怒火：“鬣狗，二十年，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鬣狗大吃一惊，手中的试管掉落在地。
他透着护目眼镜，盯着曼蛇看了几秒，震惊的脸色慢慢回归平静，嘴角的假笑重新浮现：“是你啊，你居然没死？呵呵，野狗的命就是硬啊。”
“鬣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曼蛇抽出短刀。
“呵呵，我早就不叫鬣狗了，我现在是苍母教的大祭司，我即将成就的伟业，你这种野狗是无法理解的。”
高阳不清楚鬣狗的实力，但他直觉此人不会太强。
高阳快速看一眼青灵：上了。
青灵眨了下眼：左右包夹。
鬣狗察觉到对方要有所行动，迅速从口袋掏出一个控制器，用力按下了黄色按钮。
“咚咚——”
实验室左侧的铁门打开，四只双眼通红的杀伐者冲了出来，它们身强力壮，胸口都刻有金钱符号的契约，脖子上还戴着粗大的狗环。
青灵、曼蛇提着武器迎面冲上去，先对付杀伐者。
高阳发动【瞬移】，逼近鬣狗。
鬣狗在按下控制器时，身后的墙壁内降下一辆胶囊电梯，他迅速钻进去，电梯门立刻合上，他隔着半透明的电梯门，对高阳冷笑着，并张了张嘴。
高阳再次发动【瞬移】，已经来到电梯通道前，还是慢了一步，电梯迅速上升并消失，应该是某种紧急逃生装置。
高阳抬头看向头顶，思考着自己是否能通过瞬移穿过天花板，追出地面。
【警告……】
耳边响起系统警告声的瞬间，高阳的脑海中闪过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胶囊电梯内的鬣狗张嘴对高阳说的唇语，听上去像是：永别。
第二个画面，奈奈重复鬣狗、太空男和10号三人的对话，其中鬣狗说过一句话：知道，我今晚提炼最后一批圣水，炸了这里就撤离。
高阳猛然一惊：糟了！这里要爆炸了！鬣狗当然清楚4只杀伐者不足以对付他们，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高阳迅速一个瞬移返回到青灵和曼蛇附近，并朝奈奈大喊：“这要爆炸了！快变大！”
奈奈曾经跟着青龙长老参与过多次任务，好几次也是九死一生，作战经验丰富。
她立刻明白了高阳的战术。
“啊！”
奈奈大喊一声，整个人迅速巨大化，两秒不到，她的脑袋就冲向了地下室的天花板。
同时，她巨大的双手朝着同伴伸过去。
高阳一个【瞬移】过去，搂住还在砍杀的青灵，带着她一起跳上奈奈的手掌心。
行动敏捷的曼蛇及时扔出一把飞刀，拖住杀伐者的行动后，迅速跳上奈奈的手掌心。
奈奈左手的指头迅速并拢，右手从天而降，五指弯曲，盖了过来，将三人密不透风地保护在了自己的手心。
“磅磅磅——”
一秒后，高阳听见巨大的连环的爆炸声。
高阳、青灵和曼蛇被安稳地保护在双手之中，感觉像是待在了电梯的轿厢中，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颤和晃动。
不到十秒，爆炸声消失，摇晃也变得轻微。
奈奈巨大的左右手上下张开，高阳、青灵和曼蛇顿时见到了光亮，他们飞快地跳下来。
高阳抬头看去，此刻的奈奈仍然是魁梧的巨人，她刚才直接突破地下室的天花板，撞出一个巨大的洞口，爬出了地面，来到了别墅后面的园林区。
此时，巨人奈奈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一片焦黑，一直蔓延到大腿上，奈奈的头上也满是鲜血，应该是用脑袋强行撞开地下室的天花板造成的。
“轰——”
奈奈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跪地，直接倒下。
大地震颤，飓风刮起，高阳只觉得一栋大楼在自己的眼前轰然倒塌。
接着，奈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到十秒，奈奈就变回那个瘦小的少女，她的下半身被炸得皮开肉绽，有些地方深可见骨，让人触目惊心。
“啊啊啊……”滞后的痛楚加倍袭来，奈奈脸色煞白，痛苦地大叫起来。
高阳一阵愧疚，同时也很庆幸：青龙没骗他，这个奈奈，关键时刻真的靠谱啊。
“鬣狗！”曼蛇发现鬣狗正朝着酒庄后面的一座荒芜的小山丘逃去。
曼蛇直追过去。
“你们没事吧！”这时，不远处的黄警官跑过来，看守在外面的他，躲过了一劫。
“给奈奈治疗！”高阳没时间解释，转身追上曼蛇，青灵提着刀跟上。
几秒后，黄警官跑到了奈奈身边，他看了一眼奈奈的惨状。
“狗娘养的畜生！”
黄警官骂了句脏话。

第四百三十章 畜生
黄警官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两枚C药剂，分别注射到奈奈的两只小腿上，因为伤势很重，黄警官认为需要两支。
还在痛苦哀嚎的奈奈，在注入C药剂之后慢慢停止了叫喊，她双腿上的炸伤和烧伤开始缓慢恢复，伤口愈合带来的另一种疼痛让奈奈呼吸急促，咬牙忍耐着。
黄警官惊讶地发现，奈奈承受着如此大的痛苦，从头到尾竟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好点没？”
“呵，呵呵……”奈奈声音虚弱而颤抖，中二包袱却没有放下：“区区致命伤，吾王根本不放在眼里，待我魔力恢复，血脉苏醒，邪眼之力解封啊痛痛痛……”
黄警官没工夫听奈奈废话，他掀开奈奈被血染湿的刘海，检查她额头上的伤口。
“不行，还得来半针。”黄警官拿出第三只C药剂，用嘴巴咬掉针套，“忍着点啊，打额头会有些痛。”
“呵呵，区区肉身的痛楚，跟吾王被封印千年的屈辱比起来不值一提啊痛痛痛……”
另一边，高阳和青灵追到山丘脚下，天还未亮，天幕深蓝，东边的天际边却已呈稀薄的灰白色。
暗淡的月光沐浴着眼前的荒芜山丘。
山丘上全是灰土，草木不生，一条由无数奇异的白色玉石组成的小径直通山顶，这些玉石看上去像是大鱼的鱼刺，又像是巨型生物的脊骨。
青灵御刀飞行，高阳则快速奔跑，瞬移的使用次数有限，他不敢频繁使用，否则战斗时会很被动。
两人顺着白色玉石的小径，一路冲上山丘顶部，这期间，他们发现山丘上的灰土上，竖立着不少白色玉石，它们形状各异，但大多狭长、尖锐，像笋一样刺向天空。
高阳没时间细想，但本能对这些玉石感到不安。
它们应该在这里存在很多年了，可为何还是那么的干净、光滑和剔透，月光之下，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辉。
它们跟这篇片芜的山丘完全无法融为一体，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不在一个次元。
半分钟后，高阳来到山丘顶。
顶部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中央建着一个几十平米的青灰色祭台。
鬣狗浑身鲜血，匍匐在祭台上，还在努力往祭台的中心爬，他一边爬一边毫无尊严地大声求饶：“别，别杀我……放过我，放我一马……”
“放过你？”
曼蛇手拿染血的短刀，站在鬣狗身后，脸色愤怒：“这话，你去跟班森队长说，去跟被你杀死的十二个弟兄们说！”
高阳和青灵同时停下，没再上前。
他们答应过曼蛇，杀死鬣狗的最后一刀，要留给他。
其实，曼蛇会轻松解决鬣狗这一点，高阳并不意外。
鬣狗的天赋主要是通过契约控制别人，并不是战斗类型的觉醒者，如果不给鬣狗时间去准备，没有强力傀儡为他作战的话，鬣狗本身是很弱的。
而且，高阳断定，尾队的天赋应该没人超过了4级。
当初的10号，跟青灵对抗也是不堪一击，还得依靠“圣水”才能达到幸运值增益到4500倍的战斗力。
即便如此，在高阳和青灵面前，也全然不是对手。
“你，你这人……有什么毛病啊……”鬣狗还在挣扎着往前爬：“他们只是迷失兽，不过是一些畜生……跟猪狗牛羊没什么区别啊啊啊……”
曼蛇又挥出一刀，直接砍断了鬣狗的左手，鲜血溅到曼蛇的脸上：“在我眼里，你才是畜生，不，你连畜生都不如。”
“别、别杀我……我，我们来做交易啊啊啊……”
一把飞刀，刺入了鬣狗的右边大腿，一时间血流如注。
曼蛇不舍得一刀了结他，这份血海深仇只换来他的死亡，真是太便宜他了。
“听我说，听我说……”鬣狗强忍住痛苦，翻过残缺的鲜血模糊的身体，他还在害怕地往后挪，一边举起右手：“再过两年，大家，大家都要死……只有苍母可以救我们……我，我是大祭司，我可以引荐你加入哇啊啊……”
曼蛇毫不留情地挥下一刀，将鬣狗的右手也砍断。
一是为了折磨他，二是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招。
“不，别杀我……我，我不想死啊……”失去双臂的鬣狗还在垂死挣扎，他甚至很丢人地哭了：“你根本不明白，没有我，没有圣水的话，我们全都会死……”
“鬣狗，你口口声声说兽是畜生，是肮脏低劣的生物，让你厌恶。”曼蛇举起短刀，上前一步，他的身体逆着月光，像是无情的死神。
“可你所说的‘圣水’应该也来自兽吧？你以为换个名字，叫它白凤凰就能改变这件事？”
鬣狗怔住，甚至忘记了痛楚。
“你所厌恶的畜生，却成为你证明自己，赖以生存和立足的筹码。到底，谁更肮脏，谁更低劣啊？”
“鬣狗，你连兽都不如，我唾弃你，所有人类和兽都唾弃你，你什么也不是，甚至比不上粪坑中的蛆虫。”
当年，鬣狗知道如何对曼蛇杀人诛心，现在，曼蛇也清楚要如何回敬鬣狗。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仇人。
鬣狗怔住，睁大的瞳孔中没有了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
这一刻，他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侮辱和漠视，并痛恨自己的无能。
“狗杂种！我杀了你，我要杀……”
“噗。”
曼蛇的短刀，刺入鬣狗的心脏。
鬣狗被钉在祭坛上，他的血液，很快沿着祭坛下的凹槽蔓延开来。
曼蛇微微一怔，身后的高阳和青灵也皱起眉头。
被血液充满的凹槽，组成一个图腾，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
说凤凰并不准确，那是一只庞大的飞行生物，双翼展开，身体宽大而圆润，尾部拖着无数条触须状的东西，头部是竖长的椭圆形，中间长着一只眼睛。
这个图腾，让人感到神圣。
“你说得对……根本没什么白凤凰，不过是只恶心的生兽……”即将死去的鬣狗，望着天空，嘴角冒着血泡，眼中是幽深的暴戾的恨意。
“真恶心啊……通通……去死吧……”
鬣狗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碎了口腔中的一颗假牙，假牙里装着浓度极高的“圣水”，流进了鬣狗的喉咙。
下一秒，鬣狗歪着头，死去。
高阳还站在祭坛上，他忽然感受到了四周的能量力场出现微妙的变化，似乎在一收一缩地呼吸着。
很快，祭坛、连带着整个山丘，都在轻微地颤动起来。
“不对劲。”青灵皱眉，气流越来越紊乱，吹起了她的马尾。
“退后！”高阳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鬣狗死去的残缺尸体，缓缓悬浮起来，立在祭坛的中央。
他浑身开始长出黑斑，两秒后，鬣狗睁开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白色光芒。
“啊啊啊——”
鬣狗张开嘴巴，发出怪异、刺耳的尖叫声，像是一个陷入彻底癫狂的女高音家在歌唱。
高阳、青灵和曼蛇三人一边后退，一边用双手捂住耳朵，只觉得脑袋要炸开。
刺耳的尖叫声在山丘上回荡，朝着夜空荡开。
与此同时，鬣狗的身体开始融化、分解，除了他的头颅，其他躯体全部化为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以一种能量粒子的状态喷涌出祭坛，贴着山丘的地面蔓延开来。
这些黑色细线有生命般，避开了高阳、青灵和曼蛇的双脚，像无数细蛇蜿蜒而下，寻找着山丘上的每一块白色玉石。
这一刻，高阳恍然大悟，并且感到背脊发凉。
这座小山坡，是一座坟墓，生兽的坟墓！
而山丘上那些笋状的大型的奇特的白色玉石，以及那条如同脊椎骨的玉石小径，都是骨头，是生兽的尸骸！
至于之前实验室培养皿中的巨型血肉组织，那是生兽的脏器！
苍母教的“圣水”，来自生兽！

第四百三十一章 白凤凰
“白凤凰要复活了！”
高阳大声喊出自己的推测：其实说复活并不准确，更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生兽，在鬣狗、圣水的血祭之下，出现了“诈尸”。
高阳只能祈求，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如果是真正的生兽复活，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青灵和曼蛇也大概猜出是什么情况，做好迎战的准备。
“咔咔咔——”
“刷刷刷——”
山丘之上，无数的白骨拔地而起，飞向山顶的祭坛，那条铺陈而上的白色小径，也冒出地面，露出完整的脊椎骨形态，犹如变色天梯，卷起阵阵石沙，飞向祭坛中央。
“闪开！”
高阳发动【瞬移】，带着青灵和曼蛇避开了飞速冲过来的巨型脊椎骨。
由于动作仓促，三人落到山丘的半山腰，打了个好几个滚才站稳。
三人站稳后，重新看向山丘顶部。
高阳只觉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山丘顶端，正匍匐着一只由无数巨型白骨组成的庞然大物，它拥有竖长型的头骨，中间是一个诡异的竖立的眼窝，头骨下方连接着一根巨大的脊椎骨，穿过巨大的圆形肋骨连接着无数根细小的尾骨，至于肋骨两边则展开着遮天蔽日的翼骨。
仔细看，才发现，鬣狗的头颅被一种黑色物质粘合在肋骨的内部，层层保护起来。
眼前这只“白凤凰”，足有一辆大型客机那样庞大，或许是因为失去血肉和羽毛，它还无法飞行，沉沉地匍匐在山头，俯视着山腰间的高阳、青灵和曼蛇三人。
“高阳！”
黄警官已经赶到，他自然也看到了头顶的庞然大物，声音中多了几分寒意：“这是什么怪物？”
“生兽。”高阳面无表情。
“生兽？！”黄警官大为震撼，如果说之前的高级兽，还多少停留在人形态，那这个所谓的生兽，简直是某种远古生物啊。
曼蛇冷冷补充：“它的尸骨被鬣狗的血液和圣水复活了。”
“这叫复活？”黄警官难以理解：“也太瘆人了！”
“现在纠结这个重要么？”青灵手中多出两把刀，“上了。”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加至7000倍】
高阳耳边响起系统警告的声音。
那一刻，高阳甚至感到庆幸：还好还好，才7000倍，可以拼一把。
压抑的黑影笼罩下来，巨大的白色骨翼朝着四人扇过来，带着死神般的狂风。
“闪开！”
高阳发动瞬移，抓住黄警官往旁边猛地避开。
他之所以先救黄警官，是因为他相信青灵和曼蛇能自己躲开。
果然，曼蛇直接往右边一蹿，青灵在跳跃的同时，发动【金属】，手中的两把乌金刀立刻带着青灵的身体一起飞了起来。
“轰轰轰——”
两秒后，巨大的骨翼砸下，激荡起浓烈的烟尘，整个山坡再次震颤。
普通人要是被它砸中，恐怕会直接变成肉酱。
砸在地面的巨大翼骨没有抬起，而是沿着山丘的地面横扫过来，带着翻天的尘土和剧烈的气浪。
高阳再次抓住黄警官的胳膊，往上猛地跃起，同时发动【瞬移】。
两秒后，高阳跟黄警官落在了翼骨上，犹如站在一架高速奔驰的列车顶部。
“自己小心！”
高阳松开黄警官，在粗如大型管道的根根翼骨上跳动，三段瞬移后，他逼近翼骨与脊椎骨的连接处。
高阳的想法很简单，想要打败白凤凰的尸骸，就得一点点拆掉它，让它重新变回一堆骨头。
高阳决定先破坏连接翼骨的关节处，拆掉它的双翅。
“焰拳！”
高阳紧握的右手“蹭”的一声出现了耀眼的火焰，眼中金光四溢。
他的拳头，缠绕着一圈能融化钢铁的火舌，打向白凤凰的关节骨。
“轰——”
结实的一记【焰拳】正中巨大的关节骨，凶猛的火焰以拳头为中心激荡开来，四处焚烧，一时间，四周的白骨都染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但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只巨大的“白鸟”的翅膀和身体的关节处，出现一小撮火苗，没几秒就无声地熄灭了。
三秒后，高阳收回拳头，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震麻了。
然而，眼前那块巨大的关节骨，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坏，能融化钢铁的火焰配合着重拳的威力，仅仅在它的表面留下了一点点裂痕，离彻底破坏它还差十万八千里。
在月光的沐浴下，这块早已没有生命的白骨，像是一座洁白神圣的墓碑，散发着不容亵渎和挑战的威严。
这……怎么可能！
当初，失去元素符文保护的莉莉娅，即便用强力鳞片武装全身，也被高阳的【炎拳】给融化成了空气啊，虽然那一拳他使用了“觉悟之力”。
除王子凯的骨刺，高阳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坚硬的东西。
“呼——”
翼骨再次挥动，强劲的气流将高阳掀飞，朝着半空抛起。
半空高阳找准机会，发动瞬移，落回到了山腰上，他旁边，黄警官举着双枪，脸色有些绝望。
高阳的5级【火焰】都无法造成伤害，他的5级【枪神】打出的子弹，恐怕也只是在给这个白骨巨鸟刮痧。
另一边，青灵和曼蛇也没有坐以待毙。
青灵手持唐刀，双脚踩着秀刀，御刀飞行，飞向白凤凰的头部。
而曼蛇，凭借【壁虎】的粘性，敏捷地跳跃在白凤凰的骨头上，犹如在攀爬一座钢筋铁塔，转眼就爬到了怪物的颈部位置。
踩着秀刀飞行的青灵，率先抵达头部，她用力一跃，从高空坠落，整个人逆着月光，双手握住的唐刀散发着阵阵幽蓝色刀气，将身后的月亮“劈”成了两半。
“啊！”
青灵带着势如破竹的刀气，劈向巨鸟的白色头盖骨。
“呲——”
刀气先行，在白色头骨上荡出一道蓝色涟漪。
锋利的唐刀后至，砍进头骨中。
下一秒，青灵的双脚也踩在巨大的头骨上。
成功了，刀刃砍进了白骨，但也不过是深入几寸，在白骨上留下一道狭长的裂痕。
青灵一惊，按照她脑海中的预演，她应该将整个头骨劈成两半才对。
“崇崇崇——”
白骨巨鸟的脊椎尾骨蠕动起来，尾部上的无数细骨——这仅仅是针对它自己而言，对人类来说，这些细骨也粗如电线杆。
无数细骨像水蛇一样钻上半空，刺向青灵。
青灵感受到脚下袭来的紊乱气流，不敢再停留，猛地一跳，坠向山坡，坠落到半空时，秀刀旋转而来，稳稳接住青灵的双脚，青灵御刀飞行，轻巧地穿梭在无数细骨当中，仿佛一个逆着白色浪花的冲浪少女。
无数根细骨跟青灵擦肩而过，没能伤害到她。
而其中一根细骨上，攀附着一个人影，正是曼蛇。
他在爬行途中，看到了无数细骨飞向上空的青灵，在它们与曼蛇擦肩而过时，他看准时机跳了上去，打了一趟顺风车。
曼蛇把握机会，从细骨上跳下，稳稳落到怪物的白色头骨上。
他抓起手中的乌金短刀，用力插入青灵之前劈砍的骨缝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刺，整把乌金短刀都刺了进去。

第四百三十二章 老六
“啊啊啊——”
曼蛇青筋暴起，用力往右边一掰，试图将乌金短刀当成一根撬棍，继续扩大裂缝，把整个头骨都摧毁。
“当——”
曼蛇太天真了，头骨没有开裂，短刀的刀柄直接折断了。
“吼——”
白骨巨鸟的胸腔中爆发出一声带有能量力场的嘶吼，它身体猛地前倾，曼蛇措手不及，从高空摔落。
坠落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在对付的根本不是有血有肉的生物，而是一个比钢铁还坚硬的巨型机器人，它没有痛觉，也几乎无法被普通的物理手段摧毁。
曼蛇即将坠落时，一把唐刀朝他飞来。
他立刻伸手，抓住唐刀的刀柄，唐刀立刻拖住了曼蛇。
曼蛇调整姿势，一个跳跃，安稳落地，回到青灵、高阳和黄警官的身旁。
“这玩意怎么对付啊！”黄警官大喊：“要不跑吧！”
高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跑？你跑得过它？”
高阳说话间，匍匐在山丘顶部的白骨巨鸟，张开了巨大的双翼，将整个山丘都包围住，转眼，他们就被困在白骨组成的牢笼中。
高阳早已不知多少次深陷绝境了。
他没有惊慌，冷静思考了几秒，忽然回过神来：他们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们要对付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这副没有生命的白骨，而是操控白骨的东西。
“黄警官，你的子弹能弯曲吧？”高阳问。
“打哪！快说！”黄警官声音急切，他可不能死在这，他老婆下个月就要生了啊！
高阳仰头看向白骨巨鸟的胸口处，被肋骨包围的内部，隐约可见鬣狗的脑袋，以及长在脑袋下面无数的黑色筋脉，正是那些东西，依附在脊椎骨上，在通过脊椎骨辐射到头骨、翼骨、尾骨，最终操控着这台巨型的“白骨机器人”。
“生兽并没有复活。”高阳说：“它只是被鬣狗的残留意识和圣水的力量操控的尸体，破坏它就行。”
“我懂了，打鬣狗脑袋！”黄警官举起双枪，朝着头顶上空瞄准。
“来了！”青灵沉声提醒。
十几根白色触手般的细骨，贴着地面朝四人突袭过来。
高阳一把从身后抱住黄警官，发动瞬移躲开。
青灵和曼蛇凭借敏捷的身法，四处闪避着。
在青灵和曼蛇眼中，眼前的怪物是无法摧毁的巨人，但在对方眼中，他俩也是怎么都抓不到的烦人苍蝇。
“肋骨之间的缝隙太窄，必须再靠近一点！”黄警官喊道。
“我尽量。”
半空的高阳，再次发动瞬移，落到白骨巨鸟抬起的一根翼骨上，高阳双手还抱着黄警官，黄警官则双手握枪，身体紧绷，像一尊石头。
高阳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尊菩萨，有点滑稽。
黄警官心无旁骛，完全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高阳。
他在不断的移动中，努力瞄准目标——被肋骨保护起来的鬣狗的脑袋，也可以说是白骨巨鸟的大脑。
周围的景物高速流动，甚至颠倒，疾风在耳边呼啸。
黄警官不断瞄准目标，却不断被打断，或来自于抱住他的高阳的瞬移闪避，或来自于白骨巨鸟自身的移动。
终于，十秒后，黄警官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只有半秒。
“砰砰砰——”
半秒内，双枪分别打出三发子弹。
“铛铛铛——”
很遗憾，五发子弹全打在坚硬的肋骨上，甚至擦不出一丝火星，留不下一丝刮痕。
但最后一颗子弹，准确地预判了位置，以一个微小的弧形轨迹，钻入肋骨之间的缝隙中，射入鬣狗的脑袋。
可惜，还是差了点，那颗子弹打在了鬣狗脑袋下方的黑色脉络上。
“啊啊啊——”
白骨巨鸟的胸腔内再次爆发出痛苦的尖叫，整只白骨巨鸟都朝着一边倾斜，犹如一座白骨山崖朝着山丘的一边倒塌。
不好！
黄警官还想开枪，高阳却抱住他连续发动两段瞬移，逃出被白骨巨鸟砸中的范围。
“轰——”
白骨巨鸟倒下，砸出漫天的尘土，一时间弥漫在整个山坡之上。
高阳回到了青灵和曼蛇附近，放下黄警官，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半小时内，【瞬移】使用太多，快到极限了！
“可惜！再给我个十秒，我肯定能爆头！”黄警官很扼腕。
“交给我！”青灵看出高阳的【瞬移】快到极限，她松开手中的双刀，聚精会神，抬起双手。
两把乌金刀立刻贴地飞到黄警官的脚边。
黄警官秒懂，双脚踩上刀面，像是踩上了一对滑雪板。
两秒后，双刀往上悬浮，飞向白骨巨鸟。
黄警官不像青灵那样熟悉自己的刀具，无法做到飘逸的御刀飞行，他摇晃着身体，像一个醉汉，非常努力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好几次都差点出从刀背上摔下来。
这时，白骨巨鸟缓缓支撑起躯体，黄警官也已经依靠飞行的双刀，来到半空，他握着双枪，聚精会神地瞄准，很快就找到合适的射击的路径！
“砰砰砰——”
黄警官又在半秒之内打出六发子弹。
他很自信，这一次，一定能……
“铛铛铛——”
六发子弹，全部打在白骨上。
怎么可能！
黄警官大惊，随后他看清了！
胸口处的肋骨上，竟然又长出犹如荆棘的细密骨刺，将肋骨和肋骨之间本就很窄的缝隙彻底挡住。
——你个老六！
黄警官气得差点吐血：这个鬣狗，生前狡诈阴险，死后还能恶心人。
“小心！”
高阳的声音传来，站在双刀上的黄警官察觉到危险。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高空，猛地纵身一跃，一秒后，一根电线杆粗大的白色细骨刺跟黄警官擦肩而过，在他的左臂上割出一道很深的伤口，撕裂了肌肉。
“啊……”
黄警官惨叫一声，伴随着滴滴鲜血一起跌落，眼看就要坠下山丘。
高阳纵身一跃，踩在了青灵操控的乌金飞镖上，接着再次纵身一跃，外加一个【瞬移】，终于从身后抱住黄警官。
几秒后，高阳再靠着及时赶过来的唐刀的缓冲，顺利落地。
高阳放下受伤的黄警官，脸色微沉。
事情有点棘手了啊，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时，他双眼一亮，看到了希望！

第四百三十三章 帅不过三秒
那个希望，是奈奈。
奈奈接受了C药剂的治疗，伤势恢复大半就立刻赶了过来。
虽然整个山丘在一段时间内都被遮天蔽月的翼骨给围住，不过对于可以随意变大变小的奈奈来说，形同虚设。
她很快就爬上半山腰，朝着高阳一行人赶来。
“吾王来了！”奈奈的双腿上还留有粉色疤痕，那是伤口急速愈合留下的痕迹，想要彻底恢复，至少还得半个月。
她的刘海沾染着自己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一缕一缕，搭在额头上，头发下面还贴着一个带有邪恶花纹的黑色创可贴。
“奈奈！一会听我指挥！”
高阳大喊一声，立刻跳跃加【瞬移】，来到一根翼骨上，接着又是一个弹跳，紧握右拳，逼向白骨巨鸟的胸口。
“焰拳！”
高阳大喊一声，拳头上燃烧起刺眼的红色火焰。
“刷——”
一道细骨从侧面刺出，刺穿了高阳的腰部。
“高阳！”
青灵大喊一声，提着刀就要冲上去，却被曼蛇一把抓住。
青灵一愣，迅速冷静下来。
这时，其他人也看清了，被细骨刺穿的高阳没有流血，也没有叫喊，那不过是一个幻影。
真正的高阳，已经站在那根横刺过来的细骨上。
他以这根细骨为跳板，双腿用力一蹬人的同时发动【瞬移】逼向白骨巨鸟的胸膛。
事实上，这差不多也是高阳的瞬移次数极限了。
距离白骨巨鸟的胸膛只剩两米距离时，高阳的心在滴血：又要烧我3%-5%的属性值了。
但是，没有选择了。
——开启觉悟之力！
【体力：1 耐力： 1】
【力量：3000 敏捷： 1】
【精神：2231 魅力： 1】
【运气：813 】
“焰——拳——”
高阳的右拳顿时金光闪烁，接着，他的整个右臂，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涌起了披风般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披风迅速化形为一只巨大的火焰羽翼，附在高阳的右背后，朝着夜空之中华美地展开，一时间，天地间的火星漫天零落。
“呜——”
半秒内，空气压缩发出低沉沙哑的鸣叫。
巨大到几乎不输白鸟骨翼的“火焰之翼”，一瞬间收回到高阳的右拳上。
那一瞬间，高阳的【火焰】升到6级！
青灵、黄警官、曼蛇和奈奈四人，只看到一条咆哮着的火焰巨龙冲出高阳的右拳，冲向高山般的白骨巨鸟。
“哐轰——”
咆哮的火焰巨龙愤怒地撕咬住白骨巨鸟的胸膛。
整个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然而，高阳的焰拳还是没能摧毁和融化那可怖的白骨，它化为一圈又一圈的炙热的金色能量涟漪，沿着整个山丘荡开，犹如火山喷发时，那一圈一圈流淌下去的岩浆。
曼蛇背着受伤的黄警官跳跃着躲开了那滚烫的能量涟漪。
青灵则御刀飞行，把奈奈横抱在怀中。
“哇啊啊啊啊——”奈奈的头发和裙摆被脚下的能量涟漪吹起，她上次见到这么夸张的战斗场面，还是青龙长老的“愤怒一拳”。
“呜嗷——”
巨大的白骨巨鸟，被这一拳打中，胸口犹如承受了一颗流星，发出沉重痛苦的哀嚎，它重心不稳，仰头栽倒下去。
高阳打完这一拳，也开始朝着下空坠落，属性没来得及恢复的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但他还是大喊一声：“奈奈！撕开它的胸口！”
奈奈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青灵也听懂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怀中的奈奈往脚下一抛，奈奈大喊大叫着落下来：“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御刀飞行的青灵快速追向半空的高阳，在高阳落地前，稳稳地接住他——以公主抱的方式。
高阳的六感慢慢回来，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捞住了自己，她的怀抱非常柔软，黑色长发在他鼻息前飞舞着，散发着熟悉的清香。
几秒后，高阳渐渐看清了青灵的脸庞。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高阳，眼神冷淡，嘴角微扬，透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那一刻，高阳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帅不过三秒的废物。
同一时间，被青灵扔下去的奈奈，正朝着倒下的巨鸟坠落。
她豁出去了，张开双手双脚，迎着劲风，目光坚决，大喊一声：“吾王驾到！颤抖吧世界！！！”
“呼——”
一瞬间，强烈的空气荡开。
奈奈竟然是在一秒之内，身体变成了一个十五米高的巨人，虽然还是赶不上白骨巨鸟的体型，但也逼近它的二分之一了。
那一刻，她的5级【大小】升到6级，巨大化的速度从3秒缩短到了1秒。
“轰轰——”
奈奈的两只脚岔开腿，分别踩住白骨巨鸟的两只翅膀。
顿时间，整个山丘都在震动，强劲的气流伴随着飞沙走石震荡开来，摧枯拉朽，风卷残云。
奈奈没有犹豫，之前已经巨大化过一次的她，这一次能坚持的时间更短了。
她双手迅速伸向白骨巨鸟的胸膛，那里的几根肋骨，被【焰拳】打出明显的裂痕和位移，肋骨与肋骨间的细小骨刺，也全被烈焰融化殆尽。
奈奈的十根手指，用力插入【焰拳】打出的缝隙中，但也仅仅是插入，无法再深入到胸膛的中央深处。
“啊……啊啊……”
奈奈拼尽全力，将白骨巨鸟的肋骨掰开。
“嗷嗷嗷——”
被奈奈压在身下的白骨巨鸟开始奋力挣扎，哀嚎声直冲云霄。
“啊啊！”
奈奈快要压制不住，她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还是无法彻底掰开对方的肋骨，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坚硬的东西了。
“不行，吾王……吾王不行了……”奈奈的力气开始流逝，她巨大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缩小。
“足够了。”
奈奈听到有人说话，她透过余光，发现曼蛇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曼蛇右手握着一把乌金短刃，左手紧紧攥住一张昏黄的胶片照，照片的半边是一个出血的大头，另外半边是远处的十几个雇佣兵。
那是在二十年前的散角，某个海岛上的热带雨林中，一群人惹到刺头，正在避风头。
十几个大男人，在树林中扎帐篷，忍受着蚊虫的叮咬，闷热的湿气，吃着罐头，伴着酸涩的水果，偶尔打到野味，才会舍得开一瓶烈酒。
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班森提议唱歌，曼蛇拿着匕首，一边解刨着一条可以食用的蛇，一边唱起家乡的歌。
其他兄弟则睡在吊床上，躺在帐篷里，有些人喝酒，有些人抽烟，还有些人在维护枪械，他们都停下来，给曼蛇打着节拍，苦中作乐。
团长班森拿着一个相机，以自拍的方式，记录下了这一刻。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合照中也有鬣狗，他当时也跟着大家一起打节拍，看起来心情不错。
此刻的曼蛇，目光如炬地看着脚下的白骨巨鸟，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反手挥动乌金短刃，卸下了自己的整条左胳膊。

第四百三十四章 女王的礼炮
顿时间，鲜血如注，染红了曼蛇的胸膛和他带着狭长刀疤的侧脸，自然，也溅射到了奈奈还在不断缩小的脸上。
哇！这个男人疯子么？
怎么一言不合就自残啊？
简直比我还中二啊！
奈奈大惑不解。
不止是她，远处的高阳、青灵和受伤的黄警官也大为震撼。
曼蛇在干什么？！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自己的无能狂怒气疯了？
很快，他们有了答案。
曼蛇在砍断自己左手臂后，迅速丢掉短刃，右手接住了即将脱落的左手臂，用力往下一扔。
几秒后，紧紧攥住那张胶片照的断臂，穿过高阳【焰拳】和奈奈合力制造出来的肋骨缝隙，掉入胸膛方向。
“轰——”
一秒后，白骨巨鸟的胸膛中发生剧烈的爆炸，耀眼的金光透过肋骨的缝隙闪烁出来。
奈奈及时从白骨巨鸟的身上跳开来，身体迅速变小。
两秒后，她和曼蛇都被爆炸制造出的冲击波给掀飞了出去。
高阳勉强发动了一个【瞬移】，接住断臂的曼蛇，安稳落地。
青灵御刀飞行，接住已经恢复普通大小的奈奈，随后落地。
爆炸只持续了几秒便结束，鬣狗的头颅早已被炸得灰飞烟灭。
白骨巨鸟失去“心脏”的支配，迅速解体，被炸成漫天飞舞的白骨，零散地坠落到山丘上，像是降下一场大型的白色冰雹。
几个人不断地躲避着“冰雹”的砸落，半分钟后才消停。
诈尸的白凤凰，再次“死”去。
战斗彻底结束。
曼蛇捂着流血不止的断臂，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领悟的【自爆】？”高阳搀扶曼蛇，淡淡问道。
“两天前。”曼蛇如实回答，声音沙哑，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高阳不再说话，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
原来，两天前领悟走了伤害系天赋的人，就是曼蛇。
而这个天赋，竟然是序列号112的【自爆】！
黄警官之前说，看到曼蛇在切自己的小拇指，现在都说得通了。
曼蛇并不是喜欢自残的变态，也不是在留下线索出卖他们，而是在尝试让身体的局部爆炸，借此升级【自爆】。
刚才那个断臂爆炸制造的威力，肯定是3级【自爆】了。
【自爆】原本是一个十分垃圾的天赋，但配合曼蛇的【壁虎】，竟然还可以这么使用，高阳也是佩服。
曼蛇啊，你才是真正的老六啊。
“曼蛇，你终于报仇了啊。”黄警官上前，长叹一口气。
“都说报仇后只会更空虚。”曼蛇冷冷一笑：“但我不觉得，我觉得挺爽。”
高阳一怔，竟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哇——”
这时，曼蛇一口鲜血吐出，跪倒在地。
“曼蛇？”
高阳立刻蹲下，扶住他。
“没事……”曼蛇咧着嘴：“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高阳叹了口气：这个疯子，看来这两天一直在切自己的指头，这才快速把【自爆】升到3级，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复仇。
“C药剂，快！”高阳朝队友伸出手。
奈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拿出自己用剩的半只C药剂：“只剩下最后半支了。”
“足够了。”
高阳接过C药剂，注射到曼蛇的肩膀上，很快，他断掉的左臂缺口，血液缓缓止住，并慢慢长出白色的骨头，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
彻底长出左臂，估计得要不少时间了。
青灵和黄警官也累坏了，顾不上太多，直接坐在了地上，沉沉地呼吸着。
奈奈一瘸一拐地坐下。
高阳还扶着虚弱的曼蛇，他望向奈奈：今晚，这丫头立大功了啊。
高阳笑笑，忽然大喊一声：“感谢女王，赞美女王，不愧是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唯一后裔，秩序、真理与命运的缔造者，宇宙的唯一救世主！”
“这场胜利的荣光，是属于您的！让我们为女王的诞生，献上礼炮！”
高阳说完，右手一挥，朝天空抛出一个小火球。
“砰——”
已经可以远程微操火焰的高阳，让火球在众人的头顶炸开，变成一朵烟花，每个人都抬起头，脸庞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奈奈抬头，怔怔地看着这朵人造烟花，染满血渍和尘土的脏脸明明灭灭。
不知不觉，她的眼角有些泛红。
她忽然站起来，转过身去，双手叉腰大笑起来：“哦呵呵呵呵！凡人啊！吾王接受你的赞美！这场胜利的荣光，也属于你们！”
奈奈的话音刚落，天空迎来破晓。
青灰色的天际边，出现第一道曙光，照亮了已是生灵涂炭的山丘，和每个人的脸。
高阳淡淡一笑。
天亮了，日出真美啊。
似乎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第四百三十五章 相亲相爱群
高阳五人大战一场，已经精疲力竭，伤痕累累。
大家留在原地简单地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并商量着后续行动。
眼下的情况是：鬣狗的尸体灰飞烟灭，山顶的祭坛变成一地被“犁”过的碎石，诈尸后的无数巨大的生兽白骨，散落在山丘上，像插满山岗的白色墓碑。
至于酒庄地下实验室中，不用想，肯定也被炸毁得一干二净，留不下太多线索。
“这次行动的阵仗搞得这么大，收获却不多啊。”黄警官掏出一根烟，他心中多少有些焦急，毕竟，苏曦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至少生兽被证实是存在的。”高阳安慰道。
“呵，这倒是。”黄警官点燃烟，老练地抽上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生兽，虽然是一堆骨头。”
“我也是。”高阳说。
其实现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生兽。
断臂的曼蛇被高阳这么一提醒，立刻从裤袋掏出手机，对着四周拍了两张照。
几秒后，大家的手机同时响起。
高阳拿出手机一看，曼蛇居然在加密的“相亲相爱的破苍群”中发了两张现场图片，并凡尔赛了一句。
曼蛇：刚杀完生兽，真累。
一秒后，群里爆炸了。
灰雄：！！！！！！！！！！！
【灰雄】拍了拍【曼蛇】
灰雄：生兽？你就吹牛吧你！
曼蛇：嫉妒使人丑陋。
罐头：哇！真的假的！生兽诶！
罐头：现场看起来好夸张啊，队长没受伤吧，你们都还好吧？
【罐头】拍了拍【七影】
七影：有惊无险，诸事顺利。
九寒：平安就好。
天狗：酷。
艾曼：+1。
奈奈：（高贵的冷笑）区区生兽，也敢在吾王面前放肆，不自量力！
陈萤：七影长老，我被发现了，跟丢了。
七影：立刻回来。
陈萤：好。
【灰雄】拍了拍【曼蛇】。
灰雄：生兽怎么回事啊，给老子展开说说啊混蛋！
青灵前去解决酒庄剩余的保镖。
其他人坐在山丘上的废墟之中，沐浴着通透的晨光，一边等待陈萤开车回来，一边低头聊起手机，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高阳能理解大家的激动，这可是觉醒界第一次接触到生兽。
在这之前，生兽和死兽只活在传闻中。
就高阳所知，能间接证明生兽和死兽存在的也就两人。
一个是麒麟，但他嘴巴很紧，关于终焉之门，关于生死兽，他完全没有透露更详尽的信息。
还有一个就是百里弋了，堪称终极谜语人、神棍天花板，莫名其妙地出现，留下一句话，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高阳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醒来很久还是很感触。
可今晚，生兽盛大登场了，虽然只是一副死去很久的残骸。
但是按鬣狗的话来说，他们还打算活捉白凤凰，这说明，这世上还有活着的生兽。
不过，生兽这么大的体型，如果活着的话要藏在哪？
难道说，生兽跟恶龙一样，躲在堆满金币的洞穴深处沉睡，所以不被人所知？
当然还有一种更合理的推测：生兽可以变幻体型。
毕竟就连奈奈都可以变大变小，生兽那么厉害，变大变小也是可以的。
说不定，平日里的生兽就伪装成了迷失者，隐藏在芸芸众生中。
“队长。”曼蛇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怎么？”高阳侧头，身边的曼蛇的手臂已经长出三分之一：“我们可以再埋伏一波，那个太空男和10号，可能会回来支援。”
“曼蛇。”黄警官无奈地笑了：“你倒是很有斗志，可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还能再打一架么？”
曼蛇不以为然：“所以我说的是埋伏。”
“不必了，他们不会再回来。”高阳十分确信。
“为什么？”曼蛇问。
“两点。第一，他们发现陈萤跟踪自己时，选择甩开陈萤的车，而没有折返对付陈萤。”
黄警官和曼蛇微微点头。
高阳继续分析：“第二点，鬣狗看到我们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同伴，逃出地下实验室后也没往酒庄正门跑，反而往后山跑，为什么？”
曼蛇立刻想明白了：“鬣狗猜到，太空男和10号即便知道鬣狗被困，也不可能回来救他。”
高阳点点头，“从他们三人的对话可以感觉出，他们很忌惮我们三大组织，太空男和10号并不知道我们的人数和实力，不会冒这个险。”
“呵，一辈子都在出卖别人，最后被队友抛弃了。”黄警官笑着咂咂嘴：“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陈萤来了。”曼蛇的目光看向山脚下。
陈萤的车已经开过来，副驾驶上，还载着已经处理完酒庄剩余保镖的青灵。
陈萤下车，一眼就见到像是被轰炸机轰炸后的山丘，以及满身战损、略显疲倦和狼狈的同伴，吃了一惊。
她快步走过来，“大家都没事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群里不是说了么，刚杀了一只生兽。”黄警官苦笑。
“我还以为你们在开玩笑，不是杀鬣狗么，怎么变成杀生兽了？”陈萤感觉自己像个不认真的读者，不小心就错过了好多章。
“回头说。”高阳休息得差不多了，缓缓站起来：“先收队。”
青灵已经解决掉虾兵蟹将，六人回到7号酒庄，将酒庄的仆人们暂时关押起来，控制住这里。
白天，六人轮流巡逻和休息。
凌晨，青龙长老带着三名手下过来。
陈萤和黄警官分别作为百川团和十二生肖的代表，主动留下，协助青龙接手7号酒庄的善后和调查工作。
奈奈有【千面人】天赋，适合掩护团体行动，也留下来。
曼蛇受伤最重，并不急着回离城，也留下来继续养伤。
于是，只剩高阳和青灵，连夜买了凌晨三点回国的机票。
事实上，两人作为大一新生，请的假也确实到时间了。
两人伪装成一对异国的年轻情侣，戴上拥有迷失者气息的情侣红水晶项链，一起去机场值机，坐在候机大厅等候。

第四百三十六章 姐妹
半夜候机厅，空旷而安静。
乘客稀少，散坐在等候的长椅上，不是戴上眼罩小憩，就是低头刷着手机。
候机厅高大的落地窗外，是幽蓝色的夜幕和宽广的机场，不时有飞机起落，带着一闪一灭的红色信号灯，在夜空留下淡淡的朦胧尾迹。
高阳察觉到，青灵自从过了安检之后就一直有点不对劲。
青灵向来话少，但做任何事都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可现在的青灵，却有点闷闷的，虽然同样面无表情，但小动作却不少，似乎在跟谁闹别扭，或者说心中积攒着无法排解的情绪。
登机还有半小时，两人并肩而坐，不太自然地沉默着。
高阳略一犹豫，还是试探着轻声问道：“青翎？”
“灵”和“翎”都读二声，但为方便区分，高阳一直都是读的三声，青翎也默认了这个区别。
青翎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高阳：“我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高阳笑笑：“很明显的。”
虽然是一副身体，但气场的差别实在太大。
“哪里明显？”青翎继续问。
“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说仔细点。”青翎直勾勾地盯着高阳，有点咄咄逼人。
高阳没想到她如此在意这事，认真想了想，回答道：“青灵的话，不管在什么时候，总给我一种随时可以提刀战斗的感觉。”
当然，睡着的时候除外。
“那我呢？”青翎问。
“你嘛。”高阳思考着措辞，想了半天也没找出更准确的词，于是斗胆说道：“你更温柔。”
青翎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的光。
她这次没生气，也没骂高阳油嘴滑舌。
她重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说道：“我跟姐吵架了。”
“为什么？”高阳挺好奇的：你们两姐妹也会吵架啊，真是意外。
“她在生我的气。”青翎有一点沮丧。
“你惹到她了？”高阳问。
“嗯。”青翎像个犯错的小孩，双手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裙子：“我在她战斗时，擅自跑出来了。”
高阳愣了下，试着回忆之前跟生兽的战斗。
青灵的战斗非常连贯啊，他不记得青翎什么时候有跑出来过。
“当你的……”青翎抬头四顾，确认身边没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幻影，被刺的时候。”
“啊。”
高阳当时在战斗，根本顾不上其他事。现在回想，他的幻影被刺中时，好像确实听到了青灵大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原来那一声，是青翎喊出来的。
“我马上就回去了，也没影响战斗……”
青翎有点委屈：“但姐姐还是很生气，她说，战斗时是生死一线，我可能害死她，害死大家……”
高阳微微叹了口气，虽然这话有点伤人，但他还是要说：“青翎，你姐是对的，你下次绝不能再任性。”
“我没任性，我只是担心……”青翎激动地抬头，一迎上高阳的目光，她却没能再说下去。
她别过脸，淡淡地冷笑一声：“果然，你也觉得我碍事，就是个累赘……”
“别讲这种话。”高阳语气认真地打断：“你知道你姐是因为什么才生气，她这一路走来，不断变强，就是为了保护你。”
青翎咬着下嘴唇，语气也软了下来：“可是，没有我，我姐姐可以更好……”
“青翎。”高阳继续说：“你姐姐是为保护你而生的，你要不在了，你姐姐会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青翎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抬起眼帘，愣愣地看向高阳。
“你们两个，都不能有一点事。你以后，也绝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听见没？”高阳目光炙热。
当初狼人杀的那种离别，高阳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知道了。”青翎假装不耐烦地别过脸去，看向其他地方。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有些加快，她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脑袋里乱七八糟。
高阳顺着青翎的目光看去，斜对面是一个橘色光芒的蛋糕店，装潢温馨。
玻璃柜中陈列着各种造型漂亮可爱的甜品，看上去满目琳琅。
“我饿了。”高阳故意说。
青翎微微一愣，摸了摸肚子：“我也有点。”
“想吃什么？”高阳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出差期间吃喝都可以报销。”
“嗯。”
青翎起身，双手别在背后，右手腕上的乌金双子镯跟着她雀跃的脚步轻轻晃荡着。
她走到蛋糕店前，弯下腰，认真打量起玻璃柜中的甜品。
在虔诚地观察和思考了一会后，她有了决定。
她回头看向高阳，认真地说道：“高阳，我想吃抹茶蛋糕，姐想吃黑森林。”
“可以。”高阳拿出手机，跟店员付账。
“不过我们吃不完，会不会有点浪费？”青翎又有点犹豫了。
“没事，再拿一个勺子，吃剩的给我。”高阳回答。
高阳和青灵抵达离城机场，已经是当天傍晚。
高阳回了寝室，三个室友都挺关心高阳的身体情况。
高阳说自己彻底恢复，检查结果也很好。
作为庆祝，他请室友们一起撸串喝啤酒，直到熄灯前才回寝室。
第二天，正常上课，无事发生。
凌晨一点，高阳确认三个室友都熟睡，悄悄发动【瞬移】离开寝室，前往苏医生的蓝房子心理诊所。
凌晨二点，高阳来到诊所，发现前门半开着，前台自然是不在的。
高阳欠身入内，没有弄响到门口的风铃，前台后面的心理咨询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并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
“会长！你答应过我的！”朱雀的声音有点激动，还带着半恳求半胁迫的意味。
“小夏，抱歉，我可能还是做不到……”向来优雅自信的会长，声音中竟然出现了一丝犹豫和胆怯。
“会长，不到两年就世界末日了，如果那时候我们真的都要死去，你难道不觉得遗憾么？”
“是有一点，可是……”
“相信我，来，看着我的眼睛，不准你再逃避……对，就这样……我保证，我会很快，很温柔……”
朱雀的声音透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魅惑。
“不，我可能，还是不行……”麒麟的声音越发紧张，还有些沮丧：“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会长，别紧张，放轻松，深呼吸，第一次都这样，放心，你可以控制的，等你习惯了，就会觉得这很自然，很舒服……”朱雀的声音越发轻缓。
“小夏，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会长越发慌乱了：“七影马上要来了，要是让他看到不太好……”
我去，他俩在干什么啊？
诶诶诶，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小插曲
作为一名从基层员工升到高层管理的长老，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的职场经验和职斗经历的老油条，高阳非常清楚，这时候就应该假装迟到一会，默默当做无事发生。
以目前麒麟长老表现出来的状态，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可是，我实在太好奇了啊，难道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生命诚可贵，八卦价更高！
高阳一咬牙，假装自己是匆忙赶来的样子，快步走过去，推开了虚掩的门。
“咔。”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
高阳一眼就看清了，麒麟会长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大圆领毛衣，头发略显凌乱，神色介于尴尬、紧张和害怕之间。
他张开双手双脚，仰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取下的黑框眼镜，右手紧紧抠住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朱雀穿一件茱萸粉的针织小外套外加中长款米色针织伞裙，一只脚脱掉了高跟鞋，穿丝袜的右脚抬起，踩在麒麟张开的两腿之间的沙发上。
朱雀整个人以一个“壁咚”的姿势压向麒麟，左手摁住麒麟的额头，迫使他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无法乱动。
朱雀的右手竖起修长的中指，中指上沾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小东西。
朱雀和麒麟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听到开门声，纷纷看向门口，两人脸色一僵，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我解释……”
“不用！”
高阳迅速抬手打断道：“麒麟会长您一直想尝试带隐形眼镜，但出于某种恐惧心理每次都失败了。朱雀长老恨铁不成钢，今晚赌上她的尊严，一定要帮你佩戴成功，但看起来进展并不顺利。”
“不能说一字不差，只能说完全正确！”
朱雀欣慰地笑了，她朝高阳摆了下头：“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摁住会长的手，今天老娘说什么也得把他给办了！”
“好！”
高阳撸着衣袖就要过来帮忙。
“松弛。”
麒麟嘴里念出一个单词。
瞬间，高阳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大脑也晕乎乎的，他什么都懒得做，什么都懒得想，顺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始放空。
高阳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状态被支配了，他可以试着去抵抗这种感受，但要花费巨大的精神力和注意力，因此他没有反抗，顺其自然。
朱雀也从麒麟的身上下来，一个侧身，一屁股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脸四大皆空、人生无趣的呆滞模样。
麒麟长吁一口气，重新坐好。
他抹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下微卷的头发，拿起一旁的拐杖，最后才轻打了一个响指。
“嗒。”
高阳和朱雀立即恢复原状。
朱雀从沙发上蹿起来，大喊一声：“会长！你太让我失望了！”
麒麟无奈地笑了笑：“我放弃了，我真的克服不了。”
高阳坐在沙发上，开始当墙头草：“会长不想戴，夏姐就别勉强了。”
他心中腹诽：麒麟的眼睛是发动【万象】的关键，眼睛对他而言比心脏还重要，因此，他身体对于任何想接近眼球的东西，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甚至是恐惧，这确实难以克服。
“可是你不觉得，会长不戴眼镜更帅么？”朱雀还很坚持：
“我觉得会长完全有必要改变一下形象了，现在这种斯文败……斯文先生的形象一点都不霸气，完全撑不起一个领袖的形象！”
“好了好了。”麒麟用拐杖轻击了一下地板，重新拾起会长的威严：“这个小插曲就过去吧，聊正事。”
朱雀还是心有不甘，她把中指上的隐形眼镜放回药水盒里，嘴上没好气：“230一副，记得报销。”
“报销，再补偿你一周的奶茶。”麒麟会长笑容含蓄地站起来，“给你俩泡杯咖啡，稍等。”
几分钟后，三人一边喝咖啡，一边开始了“互助治疗”。
高阳花了二十分钟，详细讲述了破苍小组近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和进展，包括西国之行的遭遇，还有尾队的存在。
麒麟听完，快速思考了下，微微点头：“青龙之前跟我通电话了，7号酒庄那边没找到更多线索，鬣狗处理得很干净。”
“至于白凤凰的尸骸，也就是那些生兽白骨，已经是彻底的死物，感受不到生命气息，虽然白骨质地坚不可摧，但无法锻造，也没有乌金属的天赋共振属性，不适合做武器。不过青龙还是会想办法取回来一部分做存档。”
高阳点点头，跟他预想的结果差不多。
朱雀这边，也汇报了一下寻找姜爷的工作情况，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会长。”高阳犹豫了下，问出心中的疑问：“之前朱雀长老跟我说过，我们有间接的证据，能证明生兽和死兽的存在。”
“是。”麒麟点头。
“这个间接证据是什么？”高阳开门见山，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够资格和级别知道这件事。
麒麟看一眼高阳，不再隐瞒：“我见过生兽和死兽的相关记载，你可以这样理解。”
这说了等于没说呀。
高阳不死心，继续问：“那跟这次我们见到的生兽吻合么？”
“老实说，并不吻合。”麒麟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居然不一样？”朱雀也有点意外，不过转而她又想到什么：“不过，生兽未必只有一种形态，就像其他兽一样，有人和兽两种形态。”
“我也这样认为。”高阳赞同。
麒麟没发表看法，他想了想，率先站起来：“是时候让你们见见了。”
“真的吗？”朱雀双眼一亮，她早听麒麟描述过，但还从没看过。
“见什么？”高阳一愣，转而猜到：“难道是，终焉之门？”
麒麟微笑着点头：“不过，现在还不能让你们见实体，先看一次全息影像吧。”
高阳立刻猜到怎么回事。
“看我的眼睛，别抵触。”麒麟微微低头，看向朱雀和高阳两人。
高阳迎上目光，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的水流状的能量钻进自己的脑袋，然后在自己的后脑勺汇聚和沉淀。
那感觉很轻微，很平滑，无法轻易察觉。
但相比上次，高阳这次至少已经察觉到了精神力的入侵——几百点的魅力值可不是白加的啊。
现在想抵御麒麟的【万象】还不太可能，但至少有所进步。
据说，当初莉莉娅掉入麒麟制造的幻觉中，两秒就清醒过来。由此可见，她的“精神”和“魅力”属性值，比高阳要高出许多。
高阳思绪蔓延，麒麟已经走到杂物间的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跟我来。”
沙发上的高阳和朱雀互看一眼，迅速起身跟上。

第四百三十八章 终焉之门
门内不再是一个窄小的杂物间，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虽然高阳知道这一切都是麒麟制造的幻觉，但他还是被这“真实感”给震惊到了。
此刻，高阳身后的杂物间门，犹如一扇“任意门”，一面单薄的门板，孤单地立在灰土上。
周身是一片辽阔到望不到尽头的荒芜之地。
天空灰蒙蒙的，泛着沉甸甸的深蓝色，既像是即将破晓前的清晨，又像是刚刚日落后的夜幕。
天地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给人一种淡淡的虚无和苍凉感。
高阳抬头看向前方，呆住了。
门。
一扇乌金打造的巨大的灰白之门，像山一样矗立在眼前。
高阳随意目测了下，门的高度有100米以上，宽度应该在70米以上，至于厚度，高阳正对着门，无法观测。
大门的脚下也是灰土，萦绕着一圈淡淡的血雾，它们无声地四处涌动着，仿佛是这扇门呼出来的气息。
“终焉之门。”朱雀抬头，念出了它的名字，声音中透着一丝敬畏。
“是。”麒麟拄着拐杖，朝门的方向缓缓走去：“我们走近点。”
高阳跟朱雀跟在麒麟身后，一点点靠近。
走了好一会，三人才来到门下方，高阳跟朱雀终于能看清楚门上的纹理了。
高阳强化视觉，更仔细地观察终焉之门。
门上刻满了抽象的浮雕，尤其是在中央位置，全是各种各样的兽。
这些兽的表情各异，彼此纠缠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残杀，又像是在彼此依偎，组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
这个圆形当中，痴兽最多，它们的外形酷似男女老少的人类，它们或开心大笑，或悲伤哭泣，或愤怒狰狞，或麻木不仁。
它们当中，藏着一只狼形态的号角者，正在仰头长啸，它的“号角声”可能是引起这些痴兽喜怒哀乐的原因。
还有不少痴兽的脖子和四肢上缠绕着触手，那是嗔兽中的吞噬者对它们发起了攻击。
还有蜥蜴形态的杀伐者，也加入这场狂欢和厮杀，它们化为利刃的手臂和双腿，刺入身边其他兽的身体当中，血液四溅。
当然，还有贪兽中的寄生者，它们像只青蛙一样端坐着，滑稽地仰着脑袋，张着畸形的血盆大口，像喷泉一样喷涌出血液，飞洒在所有兽的身上。
还有贪兽中的寄宿者，通身长满光滑的鳞片，手指化为修长的骨刺，洞穿了其他兽的身体。
还有妄兽，它们在圆圈的边缘，围绕着其他兽，面无表情地旁观着其他兽，而其他的兽的任何攻击手段，也都很自觉地避开了它们。
高阳盯着这群浮雕展现出来的“百兽图”，仿佛听到了它们那亢奋、混乱又悲哀的惨叫声在此起彼伏，仿佛被丢进了地狱中的大熔炉。
事实上，也确实很像。
这些纠缠在一起的兽，组成了一个“大圆形”。
而在这圆形浮雕的上方，则有一只独立的巨大的浮雕。
这个浮雕是一张女性化的脸，温柔、慈爱，她微笑着，头发像海藻般散开，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它张开修长的双臂，紧紧拥抱着身下那群混乱厮杀的兽，像是在拥抱着自己透明的“圆形子宫”。
而在“圆形子宫”的下面，也有一只人形态的兽，看不出男女。
因为它只剩下一副白骨，它也尽力张开双臂，努力托着上面这个塞满痴、嗔、贪、妄兽的“圆形子宫”。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这副白骨尸体的双手一共只长着七根指头，左边四只，右边三只。
以上，就是终焉之门上所有浮雕表现出来的内容了。
这些灰白色的浮雕，给人一种混乱、扭曲、疯狂但又无比庄严神圣的压迫感，让人想到了深邃、神秘又冷漠和荒谬的宇宙。
高阳沉浸在这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中。
“最上面的那个女人……”朱雀的声音下意识地变轻了，仿佛在害怕会惊动门上的浮雕：“就是生兽？”
“最下面的白骨……”高阳接话了，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忌惮：“是死兽？”
“是。”麒麟语气平和：“至少，我这么认为。”
“会长，生兽和死兽，是您取的名么？”高阳问麒麟。
麒麟背对着高阳和朱雀，轻轻摇头：“当然不是，贪嗔痴妄生死这句话，很早就流传出来，不过我是在看到终焉之门后，才想明白它是在指六种兽。”
高阳心一沉：百里弋，难道真是他流传出来的。
这个百里弋，究竟是何方神圣，总感觉，他才像是真正的观察者，或者暗中的推动者，在左右着迷雾世界的进程。
或许，这个百里弋还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跟不同的人讲过这句话。
高阳，不过是百里弋众多棋子中的一枚，所有棋子都是一个点，最终织就一张命运的网。
高阳再次陷入遐想。
“走，再靠近点。”麒麟单手抓着拐杖，继续前行。
一分钟后，三人距离大门只有十米左右。
直到站在终焉之门的正下方，高阳才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巨大和庄严，以及那种强烈的不容挑战、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麒麟站在正中央，仰头看向这扇严丝合缝的乌金巨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符文回路，正是神迹符文。
麒麟举起手，很快，神迹符文便绽放出夺目却轻盈的金色光华，那光华像一种动态的能量。
接着，符文回路离开麒麟的手指，缓缓朝上悬浮，一直飞向了终焉之门的正中央的浮雕中，正是生兽和死兽一起拥抱的“圆形子宫”中。
子宫中，那些混乱厮杀的兽群中央，是一只仰头长啸的号角者，它的喉咙上，出现一个圆形的凹槽，仿佛号角者的喉结。
神迹符文回路“缓缓”镶嵌进凹槽中，完美契合。
“嗡——”
大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但高阳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终焉之门感受到了符文的能量，产生了无形的能量共振涟漪。
一瞬间，门上的浮雕全部折叠并消失，犹如纸张上的皱纹被瞬间抚平，变为一面光滑的乌金属大门。
镶嵌神迹符文的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的六角星，并裂开一道上下垂直、对称的光线，形成了大门的“门缝”。
接着，六角星的四周出现了十二个符号，它们的线条闪烁着金色，分别是：世界树，旗帜，獠牙，拳头，盾牌，繁花，海胆，眼睛，火焰，书籍，沙漏。

第四百三十九章 怪异之事
大门上的十一块符文图腾，将六角星围成一圈。
“簌簌簌——”
几秒后，正中央的六角星开始高速旋转，很快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光环，并不断朝着四周扩散着能量，一圈一圈地荡开，覆盖整扇大门。
这时，麒麟双手已经捧着十一块符文回路，像是捧着一堆筹码。
很快，这些符文陆续腾空飞起，飞向属于自己的图腾位置，并镶嵌在了门中。
高阳和朱雀看着这一幕，静静屏息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比如，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鸟语花香、适合人类生存的土地，又或者环境险恶、充满恐怖的炼狱，又或者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异次元空间。
总之，是什么都好。
此刻，高阳和朱雀心中最纯粹、原始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很快，他们失望了。
因为十二枚符文归位后，终焉之门还是静止不动。
这时，高阳和朱雀才恍如梦醒：眼前的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只是基于麒麟的记忆和经验制造出来的逼真幻觉。
客观事实是，麒麟没能集齐十二符文，没能打开终焉之门，因此他无法用幻术展现没发生过的事。
一时间，高阳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庆幸，真是奇怪的感受。
就像期待了好久好久的礼物，终于要拆开，既期待它带给自己惊喜，又害怕它让自己失望。
“我能给你们再现的，只有这些了。”麒麟转身，抱歉地笑了笑。
朱雀和高阳还回味着，一时间没有回话。
麒麟笑笑：“闭上眼，回去了。”
高阳和朱雀最后贪恋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奇观，闭上了双眼。
“嗒。”
麒麟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高阳和朱雀缓缓睁开眼睛，正站在狭窄昏暗的杂物间。
麒麟开门，率先走出去。
高阳和朱雀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跟上。
麒麟坐回沙发上，放下拐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今天就这样吧，我就不送了。”
朱雀撩了下头发，坏笑着看向麒麟：“会长，隐形眼镜的事要不再试试……”
麒麟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他淡淡地看朱雀一眼：“再闹，我可要亲自送客了。”
“再见！”
朱雀抓起沙发上的手袋，一溜烟跑走了。
“会长再见。”高阳不甘落后地溜了。
两人下了楼，朱雀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香烟和车钥匙，一边看向高阳：“捎你一程？”
“好啊。”高阳不客气。
两人上车，朝离城大学的方向开去。
朱雀今天心情不错，主动聊起来：“我前几天，跟陌生人拼车玩密室逃脱了。”
“怎么样？”高阳问。
“超刺激！”朱雀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以前总觉得跟陌生人一起很别扭，但现在，我完全改观了。”
“反正大家萍水相逢，就算下一秒他们全挂了，也跟我没任何关系。我死了，他们也不会伤心，这样我反而可以尽情尖叫，尽量享受。”
高阳笑笑，不发表看法。
“你也是，别再闷闷不乐苦大仇深了。”朱雀微微眯眼，语气柔了些：“我好像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又怂又鸡贼的七影。”
高阳苦笑：“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样的我毫无魅力。”
“我有说过么？”朱雀耸了下肩。
“你要赖账我也没辙。”高阳说。
“反正，我觉得你之前更可爱一点，现在整个人硬邦邦的，逼格是有了，但少了点人味。”
朱雀单手摸着下巴，打了个比喻：“可能我之前一直觉得你适合另一件衣服，当你换上后我才发现，还是原来的衣服适合你。”
“女人的心，果然是海底的针啊。”高阳随口调侃道。
“少来，你……”朱雀话音未落，顿时一个急刹，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副驾驶上的高阳也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不是闹市区，凌晨三点的街道，路上没有行人，车辆也半天看不到一辆。
可是，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路口，却黑压压地簇拥着一群黑色的身影。
“前面是人么？”朱雀皱眉。
高阳立刻强化视觉，仔细打量了两秒，“是人。”
“迷失者，还是高级兽？”朱雀又问。
高阳摇摇头：“无法确定。”
“过去看看？”朱雀问。
高阳略一思索：即便是最坏的打算，那群人全是高级兽，只要不是妄兽，高阳和朱雀也能对付。
实在对付不了，还可以逃跑。
“去看看。”高阳说。
“行，下车。”朱雀说。
“啊？”高阳有点吃惊：“开车过去不行么？”
“你疯啦？”朱雀瞪了一眼高阳：“我这车很贵的，没上保险，回头砸碎了你赔啊？”
高阳一时间无言以对。
两人将车停靠在路边，立刻下车，朝前方的路口快步走过去。
整个过程，两人一直提高警惕，提防四周可能出现的埋伏或偷袭。
很快，两人靠近了路口，看得更清了。
差不多上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都穿着睡衣或居家服，全部光着脚，像是梦游患者们的聚会。
他们站在路口处，仰头，睁大双眼看着什么，眼皮也不眨一下。
高阳和朱雀也抬头向上看，夜空昏暗，月亮被乌云遮蔽，并没有什么值得仰望的目标。
高阳和朱雀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靠近。
“喂。”朱雀朝那群人喊了声。
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仍旧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整个人都魔怔了，像无数尊雕像。
高阳并没收到系统的警告提示，但他整个人都感觉很怪异，很不自在。
难道这里有符洞，对迷失兽产生了精神影响？
这是有可能的，最后一块未发现的符文是守护符文，难道它是把这些迷失者召唤过来，想要一起守护什么东西？
可是，这一百多个迷失者，完全不像在守护什么，更像是，在集体等待着什么？
“妈妈！”
忽然，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人高喊一声。
那声音包含着强烈的感情，那是某种纯粹的崇拜和敬畏。
“妈妈！”
一个年轻女孩也喊了一声，脸上是夸张到扭曲的欣喜。
“妈妈！妈妈！妈妈……”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他们不外乎瞳孔放大，情绪强烈，脸部的笑容夸张到扭曲，像是打了鸡血。
一旁的朱雀和高阳，只觉得头皮发麻。
“妈妈！”
这时，率先喊出“妈妈”的中年男人，朝着天空方向张开双臂：“妈妈！妈妈我在这！妈妈带我走……”
他越发激动，浑身剧烈而急促地颤抖，双眼布满了血丝，鼻孔和耳孔都溢出细小的血流。
“妈妈！”
他整个身体，缓缓漂浮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章 神秘女人
男人很快脱离地面，脱离黑压压的人群，笔直往上飞。
他越发激动，大喊着“妈妈”两个字。
高阳已经回想起来，这一幕是如此熟悉。
当初在11中，牛轩也是这样呼唤着所谓的“妈妈”，然后飞上半空，身体拧成了麻花，最后爆炸为漫天血雾。
“退后。”高阳沉下声。
朱雀察觉到危险，迅速后退了几米。
高阳盯着发疯的人群，那个被“妈妈”选中的中年男人，还在激动地喊着，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
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场，沿着四面八方的地面袭来，朝着路口中央的那些人聚拢，并且从底部托起。
很快，第二个人也慢慢悬浮起来，是那个年轻女孩。
接着，是第三个。
短短十几秒，一百多人都陆陆续续地悬浮起来，笔直上升。
它们集体陷入癫狂，嘴中不断地呼唤着“妈妈”，脸上的喜悦表情十分瘆人。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排山倒海的呼唤声袭来，高阳和朱雀感到阵阵压抑和恶心。
朱雀立刻拿出手机，她预感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不是她和高阳能对付得了的，必须立刻通知会长。
忽然间，呼唤声一齐消失。
“砰。”
“砰砰……”
已经悬浮在半空两三米高的人群开始陆续坠落，一个接一个地落下。
他们闷声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这个奇怪又邪恶的仪式，中断了。
“怎么回事？”朱雀看向高阳，脸色有些苍白。
“敌人出现了。”
高阳声音干涩，双眼盯着人群前方大楼的楼顶，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不知何时，遮住月亮的乌云离去，静谧的洁白月光照亮了楼顶的人影。
高阳隐约能分辨是一名身材苗条的成年女性，头发的边缘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淡金。
可惜，她的面容和身体都逆着光，加之距离太远，高阳无法看清她的真实样貌。
“通知了会长么？”高阳问朱雀。
“已经给他发定位了。”朱雀声音一沉：“你想做什么？”
“会会她。”高阳上前一步。
“你疯了？”朱雀说。
高阳不再回答，他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自己全速行动，配合瞬移，五秒之内就可以爬上前方的大楼楼顶。
对方如果应战，高阳就借助【瞬移】拖住她，等麒麟来支援。
对方如果逃走，高阳也不会再追，但只要能看清她的脸，拿到情报，这一波就不亏。
高阳两三步冲了过去，发动【瞬移】，闪现到一个腾空的迷失兽的头顶。
高阳以它的肩膀为踏板，猛地往上一蹬，同时再次发动【瞬移】，立刻来到八层楼的空调机柜上。
他一脚踩在空调机箱上，再次一蹬并即将发动瞬移。
如果成功，高阳便离楼顶的女人足够近，可以看清楚女人的正脸。
【警告……】
系统出现警告的瞬间，高阳顿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威力从天而降。
这威力跟春的“天降神威”有些相似，但起手更快，毫无反应时间。
高阳的身体在一瞬间沉重了上百倍，并还在不断增加。
他浑身的肌肉和骨头几乎散架，胸口也完全喘不过气来，吸入空气像吸入石头一样艰难。
不仅如此，高阳体内的能量也在这威压之下，瞬间“熄火”。
那一瞬，高阳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楼顶上那个逆光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她的仪态看上去是那么优雅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一道目光，就降下这可怕的威压。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耳边，系统还在机械地提醒着：
【……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9000倍】
上一次，让高阳感觉如此强大的人，还是审讯自己的麒麟。
“轰——”
半空的高阳笔直坠落，砸向路边，炸出一个四五米深的“陨石坑”。
它震荡开强大的气流和碎石，将四周的那些迷失者全部掀飞了出去。
高阳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保龄球，将上百个保龄瓶给撞得七零八落。
“七影！”
朱雀冲向高阳的那几秒，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一遍：
高阳现在的综合实力已在朱雀之上。
朱雀用【等价交换】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5倍战力，纸面实力肯定在高阳之上，但高阳天赋众多，实战是更强的。
比自己强的高阳都被敌人“一招秒”，自己绝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敌人，只有麒麟会长能对付。
可是这个距离，会长赶过来最快也得3分钟……不，太乐观了。
会长是个瘸子啊，打架一流，赶路连三流都算不上，5分钟能赶到就谢天谢地了！
5分钟，这怎么可能撑到5分钟。
朱雀心中已经绝望，但并没有放过微乎其微的机会。
高阳这一下不死也是重伤，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高阳死了，就立刻用【等价交换】复活高阳，哪怕自己昏迷一年也无所谓，再让高阳用瞬移带自己跑路。
朱雀拿定主意，已经来到“陨石坑”前。
她愣住了。
躺在陨石坑中央的高阳，除了衣服残破，头发凌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连轻伤都没有。
朱雀当然不知道，高阳在落地的最后一秒，拼尽全力发动了【觉悟之力】，将自己的“耐力”给拉满，高达5000多点。
因此，他毫发无伤地抗住了这一击。
高阳摆着一个大字，躺在陨石坑中，脸色苍白，沉沉地喘着气。
朱雀一跃到七影身边：“你没事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受过专业训练
高阳的六感慢慢回归，她见到朱雀：“没事……”
“没事就快起来！”朱雀将高阳扶起，高阳却虚弱地说道：“不用了……”
“什么？”
“她走了。”
高阳之所以能确认敌人走了，是因为系统的幸运点已经恢复正常。
高阳虽然抗住她的第一击，但以对方的恐怖实力和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完全可以乘胜追击，对高阳发动第二击、第三击，而高阳却只能再顶住七八秒。
“觉悟之力”一旦结束，他必死无疑。
但是，高阳落地后，威压立刻消失。很显然，这一击只是为了阻止高阳的靠近，后续敌人并没打算置他于死地。
属性点复原后，高阳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朱雀扶起高阳，这时，身边那些被掀飞的迷失者，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们从“梦游”中清醒过来。
幸运的是，这些人全是迷失者，里面并没有任何高级兽。
看到现场这一幕后，少部分迷失者直接尖叫了一声，再度昏迷。
“啊，好痛……”
“来人，帮帮我……我的脚，我的脚断了……”
“我也受伤了，我在流血……”
“快！打120！”
没有昏迷的迷失者，已经自动修正了记忆，他们很多人都跌伤了，坐在地上哭喊着、呻吟着。
少部分迷失者没受什么伤，他们一脸的迷茫，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又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但在形势所迫下，开始了慌乱的救援。
高阳和朱雀仿佛误入一个刚发生过地震的灾难现场，两人都是幸存者。
高阳和朱雀低着头，穿过混乱的人群，慢慢远离了现场。
这时，路口两边也出现一些夜行的汽车，司机们迅速停车，纷纷下车开始帮忙救人。
“啊！他，他好像死了！”一个女孩尖叫起来。
“让开，让开……我是医生……”一个男人快步过去，很快，那具尸体就被很多人给围住了。
高阳和朱雀正好经过，他们透过混乱的人群的缝隙看了一眼，疑似死亡的人正是之前第一个喊出“妈妈”的中年男人。
他七窍流血，眼睛睁大，嘴角还带着夸张的笑，手指扭曲，身体已经僵硬。
朱雀和高阳心中叹气，没说什么。
一分钟后，高阳和朱雀远离现场，朱雀走向自己的车子。
两人刚要上车，侧面照过来一束强光。
两人立刻扭头，眯起眼，慢慢适应这道强光。
高阳看清了，是麒麟会长。
他正骑着一辆电动车在空荡的夜路上飞驰，微卷的刘海朝上竖起，扎成一个可爱的小揪揪，脸上还敷着一张面膜。
他穿一套骚紫色的真丝睡衣，脚上没来得及穿鞋子，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一只白袜，或许是奔跑途中用力过猛，白袜还破了一个洞，脚拇指从洞中伸了出来。
十几秒后，麒麟的电动车“吭哧吭哧”地慢下来，好像没电了。
麒麟没有犹豫，立刻跳下电动车，他没拄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两人小跑。
跑了十多步，他才愣住，停下。
十米开外，高阳和朱雀正站在路边，张大了嘴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刻，两位长老的认知，正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运筹帷幄、杀伐果决，那个一个眼神就能灭掉上百只高级兽，一个响指就可以让周围所有生物无条件臣服，那个觉醒界实力排行榜第一的男人……的高大形象，此刻，在高阳和朱雀心中，发生了亿点点微妙的变化。
麒麟也十分尴尬，他尴尬地咳嗽两下，重新回归优雅的步伐，慢慢朝他们走过来，还不忘迅速撕掉脸上的面膜，解开头上那个“小揪揪”的橡皮筋，让发型回归。
“你们是不是遇了强敌？”麒麟问。
“很强……”高阳憋住笑：“不过有惊无险……”
“什么敌人？”
“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女人……”朱雀顿了下，“不行了，会长，我可以先笑么，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我也是……”高阳低着头，不敢看麒麟的眼睛：“虽然我受过专业训练……”
“镇定。”
麒麟轻轻吐出一个单词。
一瞬间，高阳和朱雀立刻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了，情绪非常平和，快要赶上一块无欲无求的石头。
麒麟转身，拉开朱雀的车门，坐上后车位：“朱雀，开车送我回去，七影，汇报情况。”
“是。”
高阳和朱雀异口同声。
两人平静地坐上驾驶座和副驾驶，关上车门，升上车窗。
很快，汽车发动，朝着事发现场的反方向离开。
“嗒。”
车内，麒麟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车内瞬间出现一男一女的爆笑声，即便隔着车窗，依然很大声。
十分钟后，高阳、朱雀跟麒麟回到蓝房子心理诊所。
麒麟回到临时卧室，换回逼格满满的正装，再回到诊疗室，针对这次突发状况开了一个短会。
高阳没直接告诉麒麟，自己遇到了“战力值”9000的可怕强敌，他只是大概形容对方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实力，恐怕跟鬼的领袖春同等级，甚至在他之上。
并且，结合之前11中牛轩的悲惨遭遇，以及事发路口那一百多名迷失者集体无意识的自我献祭，高阳断定，对方不是拥有了符文回路力量的觉醒者，就是妄兽以上的高级兽，当然也不排除拥有符文回路的高级兽。
朱雀蹙眉：“我觉得是高级兽。”
高阳点点头，叹气道：“可惜，我没看清她的脸。”
“她年轻么？”麒麟问。
高阳摇摇头：“逆着光，看不清细节，从身型判断，不是小孩，不是少女，也不是老人，应该是一名成年女性。”
“排除掉姜爷。”朱雀目光一沉：“难道……真是生死兽？”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写信
这个结论，给高阳浇了一头冷水，他既心有余悸，又十分沮丧。
每当高阳觉得自己有所成长，能够对付遇见过的敌人，更恐怖的敌人，就会找上门来将他碾压，再次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
这算哪门子幸运？
麒麟目光沉着地看向高阳：“从结果上看，她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刚好被你们撞见。七影想试探她，她给七影一个下马威，并从容离开。”
“是，她没恋战。”高阳点点头，腹诽道：否则，我跟朱雀只怕凶多吉少。
“朱雀，找人这方面百川团最擅长，你让他们立刻调查那个路口附近的监控，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方式，找出这个女人。”
“明白。”朱雀点点头。
“七影，你继续推进破苍行动。”麒麟想了想，补充道：“这段时间你小心一点，虽然敌人似乎对你没有敌意，但你毕竟坏了她的事，她说不定会报复你。”
“我会小心。”高阳说。
要是再次遇见她，高阳保证拔腿就跑，跑路的话他还是有信心的。
“行，散会。”麒麟结束会议。
高阳和朱雀刚起身，麒麟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今晚，摩托车的事……”
“什么摩托车？”朱雀求生欲很强：只希望麒麟别删她的记忆，会长脑袋上扎着小揪揪、穿破洞白袜的画面，必须保存一辈子啊，以后没事拿出来回味一下！
“是啊，什么摩托车？”高阳演技也进步了很多。
“呵呵。”麒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反光的眼镜：“没什么，你们可以走了。”
高阳和朱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步入电梯，下楼，上车，将车子开出一条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毫无征兆的，车内再次爆发出一男一女的笑声。
高阳悄悄回到寝室时已经快凌晨五点，他小睡了两小时，迎来新的一天。
起床，跟弥施去吃早饭，给室友带饭，去上课。
下午，高阳看了一眼破苍小组的“相亲相爱”群，得知曼蛇、奈奈也已经回来。
高阳叫上罐头、奈奈、青灵、天狗这四个离城大学的成员，晚饭后去魔女社团开个短会。
高阳主要是想讲下自己遭遇“9000战力值”的敌人一事，让他们之后也小心点。
万一对方真打算报复自己，高阳怕他们遭受牵连。
高阳跟室友在食堂吃了晚饭，随便找了个借口没回寝室，前往魔女社团，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狭小的房间内空无一人，高阳有点意外，今天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他打开灯，饶有兴致地打量社团内部。
墙角的纸箱里又多出几套新漫画，堆了出来，有两本还落在了地上。
祭祀桌上的魔法道具又变多了，在之前的基础上新增一副散乱的塔罗牌，最上面一张牌是“愚者”，第二张是“倒吊人”，接着是“正义”“太阳”“魔术师”“月亮”“隐者”等。
另外，旁边还有一个老旧的三阶魔方，紫色和青色的两面已经拼好。
桌子旁的道具架上，摆着各种动漫中的武器。
除了奈奈第一次拿的那把塑料死神镰刀，还有一个很酷的电锯头盔，一把巨大的斩魄刀，一把大铁铲，一只麻醉手表，一把火尖枪等等。
高阳完全可以想象，在奈奈患有自闭症的那段时日，必然是整天闷在房间里，埋头看漫画和小说，把自己幻想成各种中二角色，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高阳微微一惊，警惕地看向门外：绝不是熟人。
门虚掩着，并没有关，敲门实在多此一举。
高阳冷淡地朝门外喊了一声：“谁？”
“高阳先生，是我。”门外传来低沉的彬彬有礼的成年男性声音。
高阳一时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你是谁？”高阳索性问道。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下，他最终还是没有报上真名，而是委婉地提醒道：“来自你娘家的人。”
高阳顿时扶额。
高阳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粗硬的银短发，五官硬朗，含蓄的美人沟下巴。
是鬼团的惊蛰。
这次，他倒是没穿复古燕尾服，换上一件深绿色的双排扣薄风衣和同色长裤，一双常规款的黑皮鞋，左肩上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皮包。
这打扮，让高阳一眼就想到了邮差。
“你找我？”高阳问。
“高阳先生，初雪给你写信了，让我务必送到你手中。”惊蛰说。
高阳一愣：你们不是在环游世界么？
旋即他反应过来：以惊蛰的两倍音速，即便环游世界，再兼职当个信使倒不是很难。
高阳探出脑袋，确定社团外面没人，他低声说：“先进来。”
“倏——”
高阳只觉得一阵风吹过，门外的惊蛰消失不见，出现在社团内的一张小椅子上。
高阳关上门，朝惊蛰伸出手：“信给我吧。”
惊蛰打开黑包的小搭扣，从里面拿出一张明信片，双手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明信片，正面印有大草原的风景，背面写着几段歪歪扭扭的字，其中还有好几个墨团和拼音，还配有一些颜文字。
高阳不禁笑了。
「初次写信，请夕夕关照。」
呃，这个“夕夕”应该是“多”字，实在拆得有点宽。
「高阳，大草原有马，我和姐姐一块qi马，开心(*^▽^*)
高阳也叫hei马，所以我qi了hei色的马。
这里的牛肉干好吃，羊奶不好he●﹏●
高阳，我好想你，你也要想我。
qidai你的回信。」
高阳忍俊不禁，还真像识字不多的小孩子第一次写信。
高阳看一眼惊蛰：“我给初雪回封信，你等等。”
惊蛰早有准备，手中多出一支钢笔，高阳接过，伏案在明信片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展信佳。
我还没去过大草原，等你回来了，跟我说说那边的风景吧。
少吃点食物，对你身体不好。
我也想你，期待你的再次来信。」
考虑到破苍小队的成员随时会出现，高阳不敢多写，他将明信片还给惊蛰：“麻烦你送给初雪。”
“举手之劳。”惊蛰微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罐头的声音传来：“哇，有人先到了……”
一阵风吹过，罐头愣在门口，两秒后她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屋里的队长：“刚，刚怎么了？”
“什么？”高阳装糊涂。
“好像，好像有阵风……”
“罐头，你下巴上的痘痘好得挺快嘛。”高阳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啊？是么，嘿嘿。”罐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近我一直有在调整饮食啦，吃得比较清淡，不过嘛，主要还是遮瑕膏的功劳……”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一个头
罐头跟高阳在魔女社团闲聊了几分钟，奈奈、青灵和天狗也陆续来到社团。
高阳关上门，向大家简单说明了下某个神秘女人在半夜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情况，并让大家提高警惕。
然后，奈奈用正常的语言，对后续在西国协助青龙长老调查7号酒庄的事进行口头汇报。
接着，奈奈又给高阳和青灵的红水晶项链补充了一下迷失者气息，会议结束。
奈奈留下来，魔女社团已经是她的第二宿舍。
天狗被同学的电话叫走，青灵也有事离开，似乎是要回一趟十二生肖总部。
转眼，社团门外的走廊上，只剩下高阳和罐头。
回去的路上，罐头一直没话找话。
高阳察觉到了，主动开口：“有事就说吧。”
罐头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队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呀？”
“什么事？”高阳问。
罐头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她挥手讪笑：“没事，忘了就忘了。”
高阳“啊”了声，总算想起来：“我还欠你一顿烤肉。”
“嗯嗯嗯！”罐头立马满血复活，开心地点了好几下头。
“你是想今晚吃？”高阳问。
“好啊好啊。”罐头说。
“可是我们才吃过晚饭啊。”高阳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散散步，消消食，晚点再吃，就当夜宵！”罐头说。
高阳思考了片刻，心下有了主意，“行，你正好陪我去办点事，办完我请你吃烤肉。”
“嗯嗯嗯！”
二十分钟后，罐头跟高阳出了地铁站，来到南冀区的一个路口，两人在路边的店里买了杯果茶，站在附近等候。
两人身后是一家女性服饰店，透明橱窗里的模特身材高挑，提前穿上冬款新装。
罐头双手捧着果茶，看着橱窗中间的一个模特，她一头黑发，身穿一件大气时尚的红色大衣。
罐头看得出神，满脸的艳羡：我要是也能穿这种衣服就好了。
“喜欢？”高阳随口一问。
“喜欢啊。”罐头点点头。
“喜欢就买啊，冬天快来了。”高阳说。
“队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罐头很有自知之明：“人家穿是大衣，我穿上就是人形拖把了。”
高阳笑笑：“你也没那么矮吧，穿个高跟鞋，应该可以驾驭。”
“真的么？”罐头显然有点动摇，她走到橱窗前，踮起脚，让自己跟橱窗内的模特持平，背贴着橱窗内的模特：“队长，帮我看看，我跟她差多少……”
“唔，还好吧。”高阳有些为难，眼神闪躲：“就差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罐头刨根究底。
“没多少，就一点点。”高阳说。
“队长你讲实话！我承受得住！”罐头坚持。
“一个头。”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罐头用笑掩饰尴尬，“我还是穿我的大棉袄吧，有这钱不如给我的大乔买皮肤。”
这时，一辆银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车窗降下，职业装打扮的陈萤坐在驾驶位，穿儿童礼服的小天坐在副驾驶。
“上车吧。”陈萤微笑着挥手。
“七影哥哥好，罐头姐姐好。”小天乖巧礼貌。
高阳跟罐头笑着回应，上了车。
高阳问：“这次还需要戴眼罩么？”
陈萤笑了：“不用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百川团总部，坐落在郊区一片山林的地下基地。
高阳和罐头在陈萤的带领下，穿过宽敞的办公大厅。
工位上，稀稀疏疏地坐着十多个后勤部的人员。
跟上次来百川团相比，空缺的工位更多了，桌上的东西都被收拾干净，显得空空荡荡，那些都是在猩红潮汐中牺牲的同伴。
很快，高阳和罐头来到一个会客厅。
陈萤离开不久，1组组长无色和6组组长黄连出现了。
黄连还是跟往日一样，穿西装，戴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一双黑色皮手套，能遮住的皮肤全部遮住，手中提着一个小型的乌金制成的手提箱。
无色上身披着一套黑色长袖西装，内搭一件白色的露腰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不规则百褶裙，裙子的一边露出性感的大腿，另一边则拖到小腿处，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
她的红色狼尾长了不少，变为略显散漫和风情的大波浪。
配合她那大气的五官和烈焰红唇，美而飒。
“好久不见，七影长老。”无色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在高阳对面沙发坐下，黄连沉默着在一旁坐下。
“好久不见，无色组长。”高阳回答。
“这位是？”无色眼神看向高阳身边的罐头。
罐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黄连和无色，两人无论着装、气场都很酷，让罐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自卑，她专门在网上查过，这叫潮人恐惧症。
“你、你好！我是麒麟工会5组的精英，现，现在是破苍独立小组的一员，我我……我叫罐头。”罐头越想自然流畅地介绍自己，讲话反而越结巴。
无色嘴角微翘：“别紧张，我不吃人。”
罐头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一双手紧抠着牛仔裤，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无色看向高阳，谈起了正事，“听说你要借我们组织的辅助符文升级天赋？”
“是。”高阳回答。
“什么天赋？”无色问。
“幻影，序列号65，辅助系。”高阳回答：“已经三级，需要借你们的辅助符文突破4级。”
“好，请你展示一下。”无色平静地解释道：“不是不信你，走个程序，你懂的。”
坐在沙发上的高阳也平静地回答：“正在展示。”
他的话音刚落，身体就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哇啊！队、队长……”罐头吓了一跳，她身边那么大一个好好的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这里。”
高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罐头猛地扭头，高阳站在墙角的饮水机前，端着一次性水杯。
无色的反应则镇定许多，她微微点头，看一眼黄连。
黄连将乌金手提箱放到茶几上，输入密码，打开，里面镶嵌着一块符文回路，符文的正面刻着一面旗帜的抽象图腾，正是辅助符文。
无色说：“七影长老，按规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得留在百川团的特殊监管房，每天严格按照……”
“用不着那么麻烦。”高阳淡淡一笑，端着一次性茶杯走回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父亲的保佑
高阳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看一眼无色：“我现在可以碰符文么？”
无色一时有些犹豫，按规矩七影现在是不能碰的，必须去监管房才可以。
但无色也清楚，以七影目前的实力，若他强行碰符文，甚至抢符文，无色和黄连恐怕也拿他没太多办法。
所以，无色认为没必要拘泥细节，跟麒麟工会的长老闹不愉快。
“可以。”
高阳伸手拿起辅助符文回路，在手中把玩。
顿时，他感觉符文中的能量在自己的指尖蔓延，并产生微妙的共振。
或许是因为莉莉娅那一战，高阳在短时间内升级了几种天赋，也或许是因为4级幸运的隐藏作用。
如今的高阳，对于符文回路的感知和掌握，比一般人要更加敏锐和深刻。
其实这也不值得炫耀。
当初玄武拿到召唤符文回路，只一晚的时间【傀儡大师】就突破4级。
还有怀洧，仅仅触碰了一下时空符文，【时空幽灵】就突破了4级。
龙就更是了得，仅靠高阳这个媒介，就间接获得了神迹符文的“能量种子”。
这都说明，高序列天赋的觉醒者，或者多天赋的觉醒者，其天赋在升4级时都将变得更简单。
高阳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符文回路外溢出来的能量，很快高阳有了预感，睁开眼：“半小时，最多一小时，我的【幻影】就能突破4级。”
“真的假的？”无色难掩惊讶，不得不说，这个批，让七影给装到了。
“也不一定，试试吧。”高阳谦虚道：“实在不行，我再跟你们回监管房。”
无色思考几秒，点点头：“行。”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对坐，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罐头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鼓起勇气，邀请大家一起玩农药，没想到无色和黄连立刻答应了。
游戏开始后，罐头一改局促、卑微、紧张的小透明形象，化身口吐芬芳的大佬。
高阳、无色和黄连也从大佬形象，转化为了甘愿接受羞辱的菜鸡，三人手忙脚乱，唯唯诺诺，一边被敌方玩家血虐，一边被友方的罐头狂喷。
罐头疯狂输出，力挽狂澜，还是遭遇了两连败。
四人越挫越勇，痛定思痛，总结失败经验，又开了一局。
这一局优势明显，大顺风，游戏进入到后期的关键团战，高阳忽然心念一动，感觉到体内的部分能量涅槃重生了。
他置游戏中队友的死活于不顾，立刻放下手机，闭上双眼，强行安静地消化掉升级带来的愉悦感。
几秒后，高阳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幻影4级。”
然而，他没听到恭喜的声音，身边的罐头、无色和黄连三人拿着手机，一脸愤怒地看着他。
高阳低头看了眼手机：游戏中的五人被团灭，敌方玩家实现逆风翻盘，一边推家一边打字嘲讽。
高阳尴尬地笑笑：“要不，再开一局？”
见大家还是没消气的样子，他赶忙补充道：“这次我玩辅助。”
四人又打了一局，经历千辛万苦，赌上觉醒者的尊严，总算拿到一把首胜。
无色和黄连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将装有辅助符文回路的乌金手提箱带走。
高阳和罐头也打算离开，一个成年女性推开了待客室的门。
她黑色中短发，娃娃脸，短下巴，皮肤白净细腻，穿系带收腰的咖啡色薄风衣，配小脚牛仔裤和黑色高跟鞋。
她整体气质还是偏严肃和干练，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柔和。
“七影长老，又见面了。”
高阳认出来人，微笑道：“沙叶小姐。”
“听说你醒了，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沙叶小姐说。
“还行。”
高阳发现沙叶背后还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柔软的黑色中短发，头顶扎着一个小马尾，红扑扑的圆脸蛋，眼睛又黑又亮，有些怯生。
女孩探着半只脑袋，偷偷打量着高阳和罐头。
“小洇，来，叫哥哥姐姐。”沙叶拍了拍女儿的肩。
小女孩这才怯生生地走出来，用很小的声音叫了声：“哥哥好，姐姐好……”
“小洇！”罐头热情地走过去，蹲下来，牵着小洇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呀？”
“王蔚洇，今年四岁半。”小洇感受到罐头的善意和热情，声音大了点。
“嗯！名字真好听！”罐头伸手捏了捏小洇的脸：“姐姐叫罐头，你吃过罐头么？”
“吃过，橘子罐头……”
高阳其实见过王蔚洇，猩红潮汐那几天，在白湖酒店52F。
不过当时人太多，大家又忙着应对危机，没打招呼。
罐头和王蔚洇迅速熟络，罐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糖，给了王蔚洇一颗，“来，姐姐请你吃糖。”
王蔚洇看一眼妈妈，妈妈微微点头，她这才开心地接过了糖。
“她觉醒了么？”高阳轻声问。
沙叶点点头：“就在猩红潮汐那晚，当时我们都晕了过去。她还不是觉醒者，没有中毒，一直安静地守着我，直到我醒来时才哭出声，之后没多久她就觉醒了……”
高阳能想象那个画面。
“她什么天赋？”
沙叶笑了，眼中泛着温柔的光：“铁人。”
高阳愣了两秒，也笑了：“有老王的保佑，她一定会平安长大。”
“我也这样认为。”沙叶点点头，语气坚定。
罐头一把将王蔚洇抱起来，两人嬉闹着，俨然成为了好朋友。
“七影长老。”
门开了，穿职业套装的陈萤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的彩照，她脸上有些疑惑：“你怎么还在这啊，我还以为你去监管房了。”
“升级了，要回去了。”
“什么？！”陈萤差点尖叫：“升级了？就这眨眼工夫？”
高阳点头。
陈萤当初用符文回路升级，可是随身携带了好几天，每天洗澡时都舍不得离身，还去网上给自己买了好多增加运势的小玩意，还找来风水先生，调整了卧室的摆设，这才成功。
高阳这小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升级了，这像话么？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萤越想越气，一时间都忘了正事。
“找我什么事？”高阳问。
“哦对。”陈萤回过神来，“你遇见的那个可疑女人，留下了一点线索。”
“这么快？”高阳也吃了一惊。
不是，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啊，你们百川团找人方面也太强了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四百四十五章 立大功
“小洇走了，别打扰哥哥姐姐们工作。”沙叶知道陈萤跟高阳都是破苍小组的人，主动避嫌。
陈萤一听自己被纳入“哥哥姐姐”的行列，顿时眉开眼笑，挥手的动作都不自觉地矫揉造作了些：“小洇，拜拜。”
“哥哥姐姐，再见。”小洇朝七影和罐头挥挥手，又转身朝陈萤挥挥手：“陈阿姨，再见。”
陈萤的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一尊雕像，仿佛下一秒后就破碎成一地碎石。
很快，待客室只剩下高阳、罐头和陈萤三人。
陈萤带上门，将手中的复印照片拿给高阳：“给。”
高阳接过看起来，罐头的小脑袋也从旁边凑过来。
这几张彩照是在某个大楼的楼顶，因为有月光，环境不算太暗，楼顶边缘的铁栏杆上站着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背靠摄像头。
一个成年女性，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头随风飞舞的暗红色长发，上身穿修身的黑色长袖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黑纱长裙，身材瘦长。
高阳一眼就认出，正是他和朱雀在凌晨三点的路口遭遇的那个女人。
“怎么拍到的？”高阳很好奇。
陈萤笑容微妙：“附近路口的监控都遭到破坏，但是很巧，这个摄像头是那栋大楼的一个住户偷偷安装在楼顶的，逃过了一劫。”
“那是一栋商住两用楼，天气好的时候，住户们会将衣服晾在楼顶，最近这段时间，老有女性内衣不见，大家怀疑有变态偷衣贼，就有人偷偷安装了摄像头，想要抓住小偷。结果歪打正着，录到这个女人。”
“豁，这个变态立大功了呀。”罐头惊叹。
高阳腹诽：不应该是想抓贼的用户立大功么，你这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高阳盯着照片中女人的模糊背影，又翻到下一张。
这张照片中，女人微微侧身，露出小半张侧脸，可惜天台风太大，她头发凌乱，将脸遮住，仍旧没法看清相貌。
再下一张照片，女人消失，只剩下十分模糊的一道残影，很仔细才能分辨。
陈萤指着照片上的残影说：“这栋楼叫离江大楼，从女人转身到消失的方向判断，她应该是一个跳跃离开的现场……”
陈萤又拿出几张照片：“我们去现场勘测地形，按照三个假设方案来找线索。分别假设她一次能跳跃十米、三十米、五十米的距离。果然，按照假设她一次跳跃三十米的距离，我们在隔壁的香西大楼找到她的一只脚印，你们看。”
高阳接着照片，一个广告牌沾满灰尘的横梁上，留下了半只脚印。
陈萤继续说：“这个广告牌上的脚印，应该是她第一次跳跃的落脚处，接着，她应该是进入广告牌旁边的廊道窗户——香西大楼26层，最后从容离开。”
“艾曼去查过香西大楼的电梯和大堂监控，并没有在那个时间段发现女人的身影。目标要不走楼梯离开，要不乔庄打扮再选择其他时间离开，不过可能性很小，毕竟像她这种强者，不太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大费周章。”
“当然，不排除她还有其他能力，穿墙、瞬移、隐身、改变容貌甚至性别等等。”
罐头听得一愣一愣，陈萤姐好专业啊，浑身都散发着职场女性的魅力。
“至于广告牌上的鞋印，属于皮革平底芭蕾鞋，很普通的款式，很多女性都会穿，没有线索价值。”陈萤说。
高阳默默记下关键信息，“蹭”的一声，将手中的复印彩照烧成了灰烬。
“辛苦了，继续调查。”高阳给予肯定，又补充道：“破苍行动也别落下。”
“明白。”陈萤颔首，看向高阳和罐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这一带很难打到车。”
“好。”高阳不客气。
陈萤开车，把高阳和罐头送到离城大学附近的路口。
两人下车，返回大学。
一路上，罐头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向高阳，当高阳侧头时，她又赶忙地别开目光，就差没把“队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这句话写在自己脸上。
高阳笑了笑：“吃烤肉是吧？”
“嗯嗯嗯！”罐头赶忙点头，一张小脸乐开了花，如果她有尾巴，此刻大概摇了起来。
“有推荐么？”高阳问。
“有有有！”罐头激动地掏出手机，把早就打开的大三人点评APP递给高阳：
“这家怎么样？有情侣套餐，队长你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这套餐可以买八折优惠券，而且烤肉种类多，都是小份，既可以尝很多菜，又不会浪费。”
“我跟周姐两人经常点情侣套餐，哦对了，这家店还送南瓜汤，他们家的南瓜汤超绝的，尝过都说好！”
罐头滔滔不绝，语速很快，像是把这些台词提前背了很多次。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高阳，生怕他拒绝。
“可以。”高阳说。
罐头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她其实还准备了好几个备选方案。
“愣着干嘛，带路。”高阳说。
“嗯嗯嗯！”罐头回过神来，小跑着往前走，生怕队长临时改变主意：“就在前面，马上到。”
十分钟后，高阳跟罐头来到那家烤肉店。
店面不大，有些老旧，市井味足，颇为热闹。
两人在一张四人桌坐下，点了名为“鸳鸯烤盘”的情侣套餐。
服务员给他们打开无烟烤炉，放好锡纸，刷上一层油，很快就端着一大盘拼盘烤肉上来，还附赠一些生菜和两碗色泽金黄的浓稠的南瓜汤。
“队长，先喝汤！”
高阳端起南瓜汤，喝了一小口，面无表情。
罐头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美梦破灭
几秒后，高阳赞许地点点头：“嗯，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口感润滑。”
高阳说着，又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是吧是吧！”罐头虚惊一场，胸口处顿时暖融融的，后耳根也细痒细痒的，感觉比自己第一次尝到这碗南瓜汤时还要开心。
罐头看着喝汤的高阳，眼中闪光，脸上也泛起了痴笑。
真好啊，能跟队长单独吃饭。
罐头从小个头矮，身材干瘦，学习一般，也没什么才能，一直都是个任人拿捏的小透明，直到上大学，女大十八变后的她才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这导致罐头一直很自卑，也很有自知之明，她是暗恋……不，明恋队长，但她并不贪心，也从没奢望过命运女神会眷顾自己的爱情。
她早就想明白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陪在队长身边就很好了。
如果，在队长找到女朋友之前，还能多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独处一会，一起吃个饭，打打游戏，那就更是血赚！
罐头心里美滋滋的，拿起铁夹子，开始倒腾烤肉：“队长，你试试这个五花肉，配上生菜，味道超级……”
“橙子！”熟悉的声音传来。
罐头一愣，拿铁夹子的手愣在半空。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跟队长的独处幸福时光，我的美梦，破灭了！
“哇！这也太巧了吧？！”
周箐大步走进烤肉店，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一头摩卡色的中分大波浪卷发，大眼睛，大红唇。
她今晚身穿一件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露肩包臀，曲线婀娜，光着一双长腿。
高阳见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说也是秋天了啊，你这丝袜都不穿，就不怕着凉么？
“周姐。”罐头飞快掩饰住脸上的失落，假装惊喜地笑了：“好巧呀！”
周箐迈着自信又张扬的步伐走上前，一眼认出高阳，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呀，这不是之前那个……”
“高阳。”罐头说出了名字：“他也来离城大学了，现在是我们的学弟了。”
“小橙子，不赖嘛。”周箐眉目弯弯地坏笑起来：“找了个这么帅的学弟当男朋友。”
“周姐别乱开玩笑！我们就是朋友关系！”罐头脸红了，心中却在咆哮：周姐，会说话就出本书！书无店砸！
周箐在罐头身旁坐下，翘起腿，身体前倾，单手托腮，神色大方，甚至带着一点点侵略性地打量着高阳，看得高阳有些不自在。
三秒后，周箐微微眯眼，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也冷了一分：“高阳，你挺狡猾嘛。”
高阳脸上的礼貌微笑僵住了。
——糟了！
高阳这才想起，他第一次在11中见到周箐时，是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可现在，他身上却打上了迷失者的气息。
周箐如果是高级兽的话，一定会察觉！
“什么意思啊？”高阳假装听不懂，桌底下的一只手已经悄悄调动能量。
“几个月不见，你皮肤怎么这么好了！”周箐十分羡慕：“说，是不是在偷偷用护肤品，什么牌子啊，跟学姐分享一下嘛！”
高阳心中松了口气：大姐，下次别大喘气，一次性把话讲完好么！你再说慢点，脖子都给你拧断了。
“没有，我都是清水洗脸。”高阳实话实说，怕她不信，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我喜欢睡美容觉的关系。”
呵，也就睡了三个月。
“高阳！”
门口又传来声音，高阳回头一看，竟然是室友裘丘、弥施和林大健，三人手里还提着一些饮料和啤酒。
“好啊你小子！”裘丘走过来，一把搂住高阳的肩：“群里叫你一直不回，原来在这里幽会啊！”
裘丘看一眼罐头：“弟妹你好啊，我是高阳室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是不是，我跟高阳只是朋友关系。”罐头再次挥手解释，内心却在狂喜：朋友，我要给你也出一本书！
“橙子也是我室友。”周箐也伸手搂住罐头的肩：“世界还真小啊，既然这么有缘，大家一起吃吧！”
“正有此意！”裘丘十分豪爽，大手一挥：“老板，拼桌！”
六人很快拼成了大桌，一起吃烤肉，裘丘买单，很大方地点了一桌菜。
大家边吃边聊，高阳知道了怎么回事。
裘丘正在追求周箐，两人进入暧昧阶段，确认情侣关系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今晚，裘丘约周箐一起吃烤肉，吃后再去玩密室逃脱，他怕人少，于是叫上了林大健和弥施。
两位室友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奈何裘丘给得实在太多了。
裘丘表示只要他跟周箐今晚能成，帮林大健来一发初神十连抽，包弥施一个月的早饭。
周箐热情健谈，裘丘又是半个活宝，罐头在熟人面前也是个小话痨，烤肉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
烤肉吃到尾声，大家已经酒足饭饱。
“小高，橙子，”裘丘看向高阳和罐头：“你俩也跟我们一块去玩吧。”
“啊？这个……”罐头拿不定注意，她看向一旁的高阳。
高阳正想着怎么婉拒，林大健嘿嘿坏笑起来：“球球，你也太没眼力见了，他俩一会还要办正事呢。”
“什么正事？”裘丘一下竟然没反应过来。
“不会是去小旅馆补课吧？”周箐夸张地睁大了双眼，“橙子，看不出，你隐藏得够深啊！”
“卧槽！进度这么快？”裘丘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小高可以啊，不过你大病初愈，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你们别乱讲！”罐头这次不开心了，甚至有点急眼了。
“球球，这玩笑不好笑。”高阳的脸色也变了。
“对不起，我这人就是嘴欠。”裘丘笑嘻嘻地道歉，轻轻掌了下自己的嘴：“我道歉哈哈。”
“既然这样，那就一块去玩嘛。”周箐顺着话往下说。
“对，一起玩！”裘丘拿出手机，点开大三人点评：“你看，就这家店，新开不久，据说贼刺激！”
“我今天确实有点累了。”高阳笑着拒绝，目光不经意扫到那家店的地址。
罐头赶忙接话：“是啊，我今天也有些累……”
“不过，再累也不能扫大家的兴啊。”高阳看向罐头：“对吧？”
“啊……对对对！”罐头蒙了：队长你这也太善变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拼车
高阳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他发现这家密室逃脱店的地址，竟然是飞扬区香西大楼26F。
这不就是陈萤调查到的那个神秘女人离开路线时经过的关键地点么？
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拥有4级【幸运】的高阳，在领教过幸运的神奇后，对于任何“巧合”都比一般人更加的重视和警觉。
虽然那个女人不可能还留在那，但去撞撞运气，说不定能发现其他线索。
一行六人，拦了两辆出租车，开往目的地。
高阳、罐头和弥施坐一车，裘丘、周箐和林大健坐另一车。
弥施坐在副驾驶，高阳和罐头坐后车位。
罐头朝着高阳凑近了一点，拿手机输入一行字，悄悄递给高阳看。
罐头：队长，我想起来了，这密室不就是陈萤姐说的地方么，我们是去调查么，会不会很危险？
高阳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输入一行字，递给罐头。
高阳：别怕，正常玩，顺带调查下。
罐头点点头，输入“明白”两个字，递到高阳眼前。
高阳低头一看，愣了一秒，神色略显尴尬。
罐头有些疑惑，赶忙拿回手机，这才发现周箐正好给自己发来一条信息，内容弹窗出来，被高阳看到了。
【周箐：橙子，今晚可要把握机会，争取一夜长大哦哈哈哈】
罐头的脸刷一下红到了后耳根，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她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接下来，罐头度过她人生中最尴尬、煎熬的二十分钟。
终于，目的地到了，大家在路边下车。
香西大楼的低楼层是商业区，正面对着一个人流量很大的路口，用作商场、餐厅和酒吧。
六人从左侧的一条窄巷进入，绕到香西大楼后面，搭乘电梯，前往高层的居民楼。
虽说是居民楼，但大多都被改造成了游戏厅、桌游吧、剧本杀和密室逃脱等娱乐场所。
六人来到26F，是一家名为“寂静镇”的密室逃脱店。
前台内站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性，穿着胸口半敞开的沾满灰尘和褐色血渍的白色护士装，脸上带着扭曲的无脸面具，手里还拿着一把塑料手术刀，一看就是在COS某恐怖游戏中的角色。
“我去……”作为主机游戏迷的林大健已经兴奋了起来：“这，这谁顶得住啊！”
“几位有预约么？”造型恐怖的前台女孩声音甜美，态度热情，反差巨大。
“有，我们预约的是九号医院，拼车。”周箐说。
“哦好的，九号医院，中型密室，一共9人，时长1小时，有两位拼车的玩家已经到了，只差最后一位，你们可以先来签个协议。”
裘丘豪爽地给所有人买单，前台拿出六份安全协议，给大家签字。
高阳随便瞄了一眼，都是些常规的申明和约束，不过最底下有一行字是用黑色加粗标明的：
『不准辱骂、殴打、恐吓、整蛊、猥亵NPC！』
高阳汗颜：看来这种事情没少发生啊。
六人签完安全协议，走入店内的休息厅，墙壁上贴满恐怖片和恐怖游戏的海报，灯光幽暗，营造出一定的恐怖效果。
高阳环视一圈，墙角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应该就是跟他们拼车的玩家。
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女孩，身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目测55岁往上走。
大学生女孩给高阳的第一印象就是普通。不会出错的黑色中长发，五官柔和，但过于平庸，几乎没有记忆点。
她的穿着也很低调，一件普通的蓝色毛衣，一条不大不小的牛仔裤和一双灰色运动鞋。
这种女孩如果走在人满为患的街道上，一秒就能触发被动技能——“隐身”。
普通女孩旁边的中老年男人，则亮眼多了。
他穿牛津纺白衬衫加领带，外面是浅棕色的复古双排扣西装马甲和修身西裤，穿一双品味十足的牛津鞋，非常绅士。
他浓密的金发往后倒梳，额头饱满光洁，碧眼深邃，蓄着整齐的金色短山羊胡。
他脸上有些皱纹，却并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魅力。
乍一眼看去，会觉得他是一个博学、有涵养、为人友善的大学教授。
高阳六人在房间中央的主沙发上坐下。
周箐跟裘丘两人动作亲昵，无视旁人的打情骂俏。
高阳、罐头、林大健和弥施四个电灯泡坐在一旁，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没话找话。
“小高，你觉得他俩什么关系？”林大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高阳的肩，低声问道。
高阳陷入思考。
老实说，这样的组合很奇怪，毕竟无论是那个女孩，还是那位老绅士，看上去都不像是会来玩密室逃脱的人。
“应该是父女。”弥施轻声说道，原来他也有注意这对男女。
“绝不可能。”林大健笑容微妙，“看打扮就不像，脸更不像。”
“莫非……”罐头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没好意思说。
“情人。”高阳替罐头说出来，仅用身边人能听见的音量。
“不是吧？”弥施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虽然说，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猥琐，甚至颇有魅力，但两人的年龄差了好几轮啊。
“戒指。”高阳提醒道。
其他三人立刻看过去，没错，两人的左手中指上，都戴着一枚铂金戒指，怎么看都像是情侣戒指。
那对男女察觉了高阳四人注视的目光。
女孩低头，假装刷起了手机。
男人则很大方自然，他微微颔首，朝高阳四人露出友善的微笑。
这一下，反而让高阳四人有点做贼心虚了。
“诶，那个，我们来打把农药吧？”林大健赶忙转移话题，缓解尴尬。
“好啊好啊。”罐头立刻附和。
“我来晚了，我预约的是九号医院。”前台方向传来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前台小姐说。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话音刚落，最后一位拼车的玩家走进侯客厅。
她穿深蓝色格子连衣裙，外面罩着米色针织衫，化着淡妆。
一头棕色的羊毛卷随手扎了个松散的辫子，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在脸颊处，眼角和嘴角微微向下，一张精致的厌世脸。
“七……高阳？”朱雀吃了一惊。
“夏姐。”高阳笑容中藏着一丝无奈：“真巧啊。”

第四百四十八章 九号医院
“小高，你……认识这位美女啊？”林大健四肢紧绷，双眼盯着朱雀，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眼前的女性，简直长在了他的心巴上啊，他幻想中的完美情人就应该是这样的，可以说分毫不差。
这一刻，活了19年的林大健，终于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
不等高阳回答，朱雀抢话道：“我们以前玩过两次密室，就互加了好友。”
朱雀假装不认识罐头，看向她：“你们都是高阳的同学？”
“对，我们是小高的室友。”林大健热情地接过话，“她们两个女孩子是大二的，我们在同一所大学。”
“夏姐你好，我叫橙子。”罐头演起了戏。
“你好。”朱雀微笑了下，林大健殷切地介绍起来：“我叫林大健，是小高的寝室长，你叫我大健就行，呵呵，这位叫裘丘，他叫弥施，她叫周箐……”
林大健刚介绍完，角落沙发上的那对情侣已经走过来。
朱雀看过去，观察力敏锐的她暗暗一惊：呵，老牛吃嫩草呀。
“你好，我叫埃蒙德。”金发碧眼的绅士老男人笑容温和，嗓音醇厚。
他看一眼身边的年轻女孩：“这位是我的朋友，可又小姐。”
“你们好。”叫可又的女孩抿嘴微笑，有些腼腆，又似乎在假笑，很捉摸不透的表情。
高阳腹诽：虽然女孩的外貌和气质很普通，但名字倒是特别。
“各位帅哥美女们。”这时一位主持人小哥走过来，“三分钟后，我们将进入密室探险，请大家上缴手机和随身携带的物品，派出两人拿好对讲机，遇到问题可以通过对讲跟我沟通，但我这边建议你们最好还是靠自己探索，充分享受密室的乐趣……”
大家上缴私人物品，朱雀和埃蒙德分别领到一台对讲机。
很快，大家跟着主持人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九号医院”四个字，下面还写有游戏时长：60min。
“你们九个人，是一个民间的灵异爱好者团体，来到一所已经关闭三年的医院，传说这个医院闹鬼。”
主持人简单地介绍着游戏背景：“你们刚进入医院，就被关在里头，必须想办法逃生，并找出闹鬼的真相。”
“这里面有鬼么？”朱雀拿着对讲机，双眼发亮，看起来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主持人没有回答，委婉地说道：“我就不剧透了。”
朱雀一听这话，越发兴奋也越发害怕了。
“咔咔咔。”
主持人推开铁门，里面十分昏暗。
“各位请进。”
“哇，看上去好恐怖喔。”周箐撒娇。
“箐箐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裘丘牵着周箐的手，率先进去。
埃蒙德和可又并肩走进去，动作比较默契，但举止不算亲密。
林大健和弥施随后进入。
高阳刚要迈腿，左右两边多出两人，分别是罐头和朱雀。
她们神色紧绷，身体僵硬，看这架势，已经自动脑补出一万个恐怖画面，随时做好准备抱住高阳大声尖叫。
高阳汗颜：不是，这还没开始啊。罐头就算了，朱雀你可是长老啊，你的领导包袱不要了？
九人进入密室。
“砰！”
铁门紧紧关上，室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啊啊！”
女生开始尖叫了。
高阳的两只胳膊立刻被两边的人紧紧抱住。
“嗒。”
两秒后，头顶的灯光亮起。
一瞬间，抱住高阳两只胳膊的四只手松开了。
朱雀一手拿着对讲机，一边假装看向其他地方。
罐头也看向别处，一手拨弄着自己的刘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高阳懒得吐槽，开始打量四周。
白炽灯的瓦数很低，十分昏暗，摇摇曳曳，营造出压抑阴森的效果。
一个半间教室大小的密室，是一间手术室，染血的浅蓝色遮帘挡住的一张手术床，上面残留一大片干掉的血迹，旁边是一个小推车，上面是一些接生用的手术器具。
很显然，这是一间产房，做手术的母亲进行了剖腹产，出现大出血。
“砰，砰砰。”
裘丘胆子很大，他走到另一扇门前，这是一扇密码门，应该是通往下一间密室的入口。
“要输入密码才行。”周箐跟在裘丘身后，说出显而易见的推测。
“门楣上有个移动拼图。”埃蒙德嗓音醇厚。
大家抬头一看，密码门上是一副电脑屏幕大小的拼图，图片被打散了。
“我来试试！”林大健没有错过自我展示的机会，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叫夏姐的美女胆子有点小，一直挨着高阳。
那是因为夏姐目前只跟高阳熟，林大健相信，只要接下来的自己表现出勇敢、机智、踏实、可靠的优点，一定可以赢得夏姐的好感，让她之后都挨着自己。
林大健凭借玩了多年主机游戏中破解密室的丰富经验，很快就把拼图还原了。
拼图上是一副儿童风格的幼稚涂鸦：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一个小女孩，一家三口在家里吃火鸡。
下面还附上名字和日期：安娜，11.25。
“密码锁正好是四位数。”朱雀发现了什么，“这该不会是密码吧？”
高阳心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啊，店家想要我们玩够1小时，不卡时间才怪。
林大健立刻输入“1125”，密码错误。
“倒过来试试？”罐头出起了主意。
林大健照做，还是密码错误。
“看来是误导我们的错误线索。”弥施说话了，“我们在房间里找找，应该还有其他线索。”
大家纷纷赞同，分头找起来。
密室中虽然道具很多，但为了降低难度，都做过特殊处理，绝大部分道具一看就是无用的摆设。
比如有一个文件柜，里面存放了很多“患者资料”，但这些资料都只是一些假文件夹，根本无法打开。
“我，我好像找到了！”罐头兴奋地喊起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密室线索
大家立刻围过去，罐头手中拿着一本染血的日记。
罐头当着大家的面翻开日记，绝大部分日记都被深褐色的血迹覆盖，只有极少数可读的信息。
罐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并轻声念出了内容。
“医生说，宝宝的预产期在11月24号，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我的孩子了，我一定会当好一个母亲……”
“昨晚我梦到了战死的丈夫，他托梦给我，说孩子肯定是个女儿，就叫她丽莎吧，丽莎，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这不是真的……丽莎明明那么健康……”
“丽莎，妈妈好想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来见你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以上就是所有信息，罐头合上日记本。
朱雀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显而易见的线索：“看来，密码应该是预产期11月24，也就是1124……”
“嗒。”
头顶的白炽灯熄了，密室中漆黑一片。
“啊啊啊！”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几个女孩顿时尖叫起来。
高阳立刻感觉两股风朝自己扑过来，接着，自己的两只胳膊又被罐头和朱雀无情地征用了。
“别怕，大家别怕！”男生安抚了起来。
很快，女生的尖叫声停止，大家慢慢冷静下来。
“哇。”
忽然间，四周传来婴儿的哭泣声。
“啊啊啊！”
“鬼啊啊！”
大家再次尖叫起来，这一次就连男生都忍不住加入了进去。
“别、别慌！”林大健努力维持着秩序。
“哇，哇，哇……”
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大，还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正从某个黑暗的角落，朝着他们爬过来。
就连高阳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得不说，这个密室在吓人这一块真是做足了工夫。
“输入密码，离开这里！”埃蒙德是理智仅存的人之一。
“门，门在那边！”裘丘喊起来：“我们快过去！”
之前，林大健拼好的那副拼图上的太阳是荧光的，那是黑暗中唯一能看清的光源。
大家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靠近密码门。
林大健摸索着打开密码盖，立刻激活了光亮。
“滴滴滴滴……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啊！”周箐大喊起来。
“我按错了，我按错了……”
“哇，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感觉已经要爬到他们的脚边来了。
“快点！快点啊！！”女生们大喊大叫，高阳感觉自己的两个胳膊要被扯下来了。
“滴滴滴滴——密码正确。”
林大健猛地推开门，大家飞快往里钻。
高阳最后一个进屋，迅速关上门。
大家来到第二间密室，逃过了一劫，个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砰！砰砰——”
“哇哇哇——”
忽然，密码门里面传来粗暴的撞门声，同时伴随着婴儿诡异的哭声。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尖叫，高阳的耳膜都要被刮破了。
不一会，拍门声消失，婴儿的哭泣声也停止，惊吓环节终于告一段落。
大家重新定好神，认真打量起第二间密室。
这间密室的光线越发昏暗，灯光是压抑的红色，房间不大，长方形，一面墙下并排摆着九台育婴车，每台育婴车都有编号，从1到9。
这里应该是医院的育婴房，房间尽头是一扇紧关着的铁门，不是密码门。
“球球，过去看看。”胆子不算小的周箐被刚才那么一惊吓，也开始害怕起来。
裘丘吞了一口口水，看一眼林大健：“大健，一起！”
“好。”林大健壮起胆子，跟裘丘一起走向婴儿床：我的女神可在一旁看着呢，绝不能怂！
“哇啊！”
裘丘本能地喊了声，一石激起千层浪。
“啊啊啊啊！”
又是持续了十多秒的耳膜蹂躏。
“没事没事……别慌……”林大健安抚着情绪。
高阳走过去，发现这些育婴车都是空着，里头并没有“婴儿”，但是放着一个奶瓶，奶瓶中装着红色液体，看上去像是“血液”。
裘丘估计就是被这个给吓了一跳。
高阳沿着育婴车检查，发现有一张育婴车内有一盒磁带，高阳拿起来打量。
“各位，你们看。”埃蒙德在一旁的工作台上发现了什么。
朱雀和罐头的好奇心暂时盖过了害怕，缓缓走过去，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录音机。”罐头说，“肯定是线索。”
“我这里有磁带。”高阳拿着磁带走过来，递给埃蒙德：“听一下。”
其他人也慢慢围过来，埃蒙德放入磁带，摁下录音机，果真可以播放。
声音十分嘈杂，断断续续，不一会，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听上去有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4月1号。三年了，那个疯女人还是自杀了……我终于不用担心秘密会泄露了，呵，这对大家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滋滋滋……”
“4月8号。今天医院的一个新生儿夭折了……真古怪，我上午还检查过，他明明很健康……”男人的声音很困惑，还透着憔悴。
“滋滋滋……哒哒……滋滋滋……”
“4月17号。今天又死了一个婴儿，已经是第4个，疯了，我要疯了！”男人听上去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滋滋滋……滋滋滋……”
“4月19日。今天，我听到了那个疯女人的声音了……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一定是我的错觉，我这段时间太累了……”男人的声音变得恍惚，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滋、滋滋……”
“4月21日。已经死去第8个婴儿了，大家都非常害怕……医院要被迫关门了，我也要失去工作了……可恶啊，好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做这种事……”男人十分懊恼和悔恨。
“滋滋滋……”
“4月24日。是她，真的是她，她来找我报仇了，哈哈，一切都是报应，报应啊……”男人陷入了癫狂和绝望。
“滋滋滋……嗒。”
录音结束。
大家听完，陷入沉默。
故事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弥施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说，那个女人诞下死婴，没多久就疯了，并在三年后自杀，接着开始疯狂报复这家医院……”
“嗯，不过这个男医生应该也做了缺德事。”高阳接过话。
“哇——”
忽然间，婴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啊啊啊啊！”
房间里又是一阵尖叫，女孩子们各自找人抱住，高阳的“左膀右臂”又回来了。
幸好，这次的婴儿哭声并没有不断出现，更像是一种惊吓和提醒，提醒他们要赶快解谜。
林大健尝试去开门，发现从里面锁上了，他有些恼火：“这要怎么开啊？”
大家研究一阵，没找到破解方法。
“要不，我们先还原整件事的真相吧？”朱雀提议道，摇了摇对讲机：“实在不行，再让主持人给我们提示。”
“行，大家继续找找线索。”高阳说。

第四百五十章 故事真相
大家又在育婴室各自找起来，线索陆续找到。
高阳在抽屉中找出一张巨额支票，收款人是一个叫杰克的人。
很快，周箐在1号育婴床上找到一个吊牌，上面的名字是“丽莎”，就是那个可怜的疯女人诞下的死婴。
很快，埃蒙德也有了发现，在一本书内找到一张圣诞贺卡，上面写有祝福语：
「亲爱的杰克叔叔，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也祝您圣诞快乐。
——安娜」
“等等！”罐头发现了什么：“安娜？不就是第一间密室那副拼图的落款么？”
“这个安娜，跟这个杰克医生是什么关系？”周箐问。
“唔。”朱雀摸着下巴回忆道：“从那幅画看上去，应该是安娜画的，画上的内容，是安娜跟爸爸妈妈在家里吃火鸡，过圣诞节。”
“这天是圣诞节，也是她的生日。”高阳补充分析道。
“不对啊，这个故事的主角不应该是那个疯妈妈和她死去的女儿丽莎么？”林大健有点恼火：“这密室设置的线索乱七八糟的，完全不合理！”
林大健这么一提醒，高阳顿时想通了，并立马脑补出一个故事。
“各位，我好像想通了。”高阳眼睛一亮，大家纷纷看过来。
高阳在脑海中酝酿了一下，开始讲故事：“这个疯女人的丈夫死于战争，而她怀上了丈夫的孩子，丈夫托梦告诉她孩子是个女婴，取名丽莎。”
“预产期是在11月24日平安夜，可惜她诞下的婴儿很快就死了，但其实，这个婴儿并没有死，死的是另一个婴儿……”
“啊！丽莎就是安娜！”朱雀的脑袋转过了弯来。
“原来是这样！”罐头也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林大健也想通了，他赶忙抢话：
“这个叫安娜的婴儿才是真正的死婴，她的父母应该是一对富人，妻子在12月25号生下了一个死婴，但这对夫妻买通了医生杰克，让杰克帮忙调换了婴儿丽莎。”
“于是，丽莎在12月25号忽然‘死亡’，而这对夫妻的婴儿安娜又‘活’了过来。”
“此后的三年，安娜在富人家庭长大，生活幸福，跟杰克医生也一直有联系。但是，丽莎的母亲却活在悲伤中，最后疯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应该是这样。”埃蒙德缓缓接过话：
“这位疯掉的母亲死后化作冤魂，久久不散，并把医院新出生的婴儿误认为是自己的孩子，并接二连三地带走了这些新生儿的生命，这个杰克医生也在极度的恐慌和悔恨中自杀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噗通。”
埃蒙德话未说完，头顶忽然降下了一个东西。
一秒后，大家看清了。
是一具“尸体”，穿着染血白大褂的男性“尸体”，他脖子上挂着麻绳，悬挂在房梁上，脸色苍白，七窍流血，“咯吱咯吱”地在大家的眼前摇晃。
“啊！”
“啊啊啊救命！”
“鬼！鬼啊……”
又是一阵失去理智的尖叫声。
虽然这只是一个假人，但事发突然，就连高阳也头皮发麻。
这次，朱雀和罐头以最快的速度抱住了高阳，把高阳变成了肉夹馍中间的肉馅。
周箐也缩进了裘丘的怀里，大喊大叫。
一言不发的可又也吓得不轻，本能地躲到了埃蒙德身后。
只剩下林大健和弥施，两个大男人互看一眼，最终尴尬还是被迫战胜了恐惧，没有拥抱。
“大家别怕，这只是道具……”
林大健安抚着大家，心里头却酸得要命：夏姐你为什么不抱我啊，我看上去明显要比高阳踏实靠谱啊！
大家刚要冷静下来，连通第一间密室的密码门忽然“咯吱咯吱”地打开了，一只染血的女人的手从门缝中伸出来，“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孩子，还我孩子……”女人的喉咙深处发出幽怨又憎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
“救命啊妈妈，妈妈救我……”
“我不玩了！我要出去！”
“快！快离开这！”
尖叫，恐慌，混乱，大家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尽头的门前，林大健开始撞门。
“哇！哇！哇哇哇……”
这时，门后面竟然传来婴儿激烈的啼哭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个密室也太缺德了啊，为了吓人简直不择手段。
大家猛地后退，可是一回头，密码门缝的后面，一个被湿冷黑发完全遮挡住的脑袋已经缓缓冒出来。
比起婴儿诡异的哭声，眼前实实在在的“恶鬼”显然更恐怖。
“怎么办？它要来了！”罐头也带着哭腔了。
“救命！救命啊……”朱雀死死抱住高阳，双手挂住高阳的脖子，闭上眼睛，完全变成了挂件。
“不管了，撞门！”林大健心一横：“什么破密室啊！”
“砰！”
这次林大健轻易将门撞开了。
原来，这扇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偷偷打开，店家就是为了让玩家体验身临其境的逃生感。
大家一窝蜂冲进门后面，重重将门关上。
第三间密室光线充足，风格温馨，是一个儿童房。
房间中央有一个婴儿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个道具婴儿。
“滋滋滋。”
这时，朱雀和埃蒙德手中的对讲机同时响起，里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请注意，你们现在进入到了丽莎母亲的梦境中，丽莎是一位可怜的母亲，你们必须化解她生前的执念才能拯救她，在这里你——们——将——了——解——她——”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缓慢，像是被拉长了，事实上，整个空间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几秒后，一切恢复正常，但是，对讲机内已经没有声音。
“喂？喂喂！”朱雀摇晃了一下对讲机，有点莫名其妙：“没信号了？”
忽然，高阳耳边响起了系统的警告声。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倍】

第四百五十一章 接龙
高阳的心狠狠一坠，立刻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奇异的能量迅速在四周汇聚并成型。
高阳本想第一时间发动【瞬移】逃出密室，但却无法带走身边的朋友和同伴，他这一犹豫，便错过了最佳逃离时间。
高阳立刻看向朱雀和罐头，朱雀一改胆小女孩的形象，眼神变得锐利，她也感觉到了某种能量的包围。
罐头的六感不算强，但也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场还有不少兽，三人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
高阳沉着脸，走向原本应该是出口的那扇门，将手放在门上，使出远大于普通人的力量，暗暗一推。
门纹丝不动。
这种绝对无法破坏的感觉，不会错，是某种领域的结界。
“哈哈，我就知道事情还没完。”裘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一脸的兴奋，第二个密室虽然吓人，但事后回想起来又觉得很刺激，最重要的是，完美催化了他跟周箐的感情，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估计又要吓我们了，大家别怕，我会保护你们。”林大健抬高声音，故意让朱雀听见。
“喂，能听见吗？”埃蒙德拿着对讲机，继续跟主持人交流。
一旁的可又低着头，双手握拳，紧紧攥住，似乎在害怕。
“嗡——”
忽然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适，摇摇晃晃差点跌倒，仿佛是在搭乘电梯时忽然出现短暂的失重。
接着，整个密室变亮了。
准确说，是房间的四面墙、地板和天花板，都染上一层奇异的半透明五彩能量，仿佛泡泡上的彩色流光。
“小心！”高阳再也顾不上，大声提醒道：“这里有危险！”
“欢迎来到奇怪领域。”
一个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且带有颤抖音效的声音出现了，它犹如立体环绕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阳顿时感觉十分熟悉，当初左爷用【妄境】发动狼人杀游戏时，他的声音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效果。
“哈？什么奇怪领域？”裘丘还在状况外，抢过埃蒙德的对讲机：“喂！主持人，你是不是串戏了？我们这是恐怖密室！”
“好像，不是主持人的声音。”弥施感觉到不对劲。
“本次游戏为：奇怪的词语接龙。”
“游戏时间：三分钟。”
声音再度响起，密室中忽然多出一道彩虹色的奇异光华，带有明显的像素风颗粒质感，跟四周的事物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股像素风的彩虹光华“倏”的一声飞向朱雀，像一个魔法罩一样将她萦绕。
朱雀毕竟经验丰富，没急着对抗，她神色戒备，暗暗调动体内的能量，却发现能量消失不见。
她心中大骂：【哔——】啊，怎么又是法则类领域！
“从你开始，请说词语。”领域中的声音开始主持。
朱雀还在犹豫。
“五、四、三……”声音开始倒数，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照做！”高阳大喊一声。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进入到法则类领域，最好认怂。
朱雀明白高阳的意思，脱口而出：“奶茶。”
“嘣——”
忽然间，朱雀脚下的地面上爆炸出一团带有像素风颗粒质感的彩色烟雾，烟雾迅速退散，出现了一杯可爱的奶茶，之所以可爱，是因为它也是像素颗粒风。
与此同时，朱雀身上的彩虹光华飞向了裘丘，并将他笼罩起来。
裘丘震惊于眼前的一切，脑袋宕机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在做梦？
“五……”倒计时开始。
“快接龙！”高阳喊道。
“四、三、二……”
“茶，茶茶茶油！”裘丘总算想到一个词。
“嘣——”
房间的地板上，变出一桶黄色的茶油，依然是像素颗粒风。
彩虹光华飞向一旁的罐头。
“油画！”罐头毫不犹豫，喊出了声。
“嘣——”
一幅油画出现在密室的墙壁上，油画中画着的人正是罐头，戴着高达半米的夸张金色假发，穿着收腰挤胸的宫廷长裙，脸涂得跟僵尸一样惨白。
彩虹光华只在罐头身上短暂地停留，立刻来到周箐身上。
周箐显然也没能搞明白眼前的情况，“这、这到底怎么了啊？我不玩了还不行么……”
“五、四、三、二……”
“快接龙！”裘丘大吼一声。
“画、画家！”周箐带着哭腔喊出来。
“嘣——”
房间中央爆炸出一阵烟雾。
烟雾退散，凭空多出一个像素风的男人，他手拿调料盘和画笔，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对着画架上的画布画着一幅油画，油画的内容是穿着瑜伽服的周箐在跳减肥操。
“啊啊鬼啊！”
周箐尖叫起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裘丘立刻上去扶她，自欺欺人道：“别怕！这些肯定是全息影像，是恶作剧……”
与此同时，游戏还在继续，彩虹光华离开周箐，来到林大健身上。
林大健也很害怕，但他不敢怠慢，大喊一声：“家具！”
“蹦——”
房间里立刻变出一张像素风的懒人沙发，本来就不大的密室变得更加拥挤了。
游戏轮到弥施。
“具、具、具……”弥施脑袋卡壳了，大家也是高度紧张，想帮弥施想个词，但越急就越想不到。
“五、四、三、二、一……”
“具体！”高阳总算帮弥施想出一个。
但是，晚了。
“嘣——”
这一次，弥施“爆炸”成一团白色烟雾，当白色烟雾散开，弥施变成一地五颜六色的像素颗粒，就像是小型乐高。
“啊！”
周箐再度尖叫起来。
裘丘、林大健也惊恐万分，埃蒙德和可又的脸色也一阵惨白。
此刻，这些人终于跟高阳、朱雀和罐头一样，明白眼下的情况有多危险了。
“游戏重新记时，时间为三分钟。”
领域内的裁判再度说话了，这一次，彩虹光华首先飞向埃蒙德。
“从你开始，请说词语。”
“尽量说小一点的东西！”高阳抢在埃蒙德说话前提醒。
埃蒙德一怔，立刻听懂了高阳的话。
这游戏需要大家一起接龙，坚持三分钟不出错，才能结束。
如果中途有人没接上，就会死，游戏重新开始。
每一个被说出来的词语，都会具象化，或者以其他古怪的形式展现，对领域内的人造成影响和干扰。
现在看来，领域空间是有限的，如果接的成语都是一些大型物品物件，这个空间很快会被塞满，对大家不利。
“三、二、一。”
“香烟！”
埃蒙德相当镇定，压在最后一秒说出来，这也是为了尽量减少接龙的次数。
三分钟，180秒，如果每个人都是最后一秒说出来，就只需要接龙36次。
“磅——”
一根像素风的香烟出现在地上，完全不占地方。
彩虹光华飞向了可又。
“烟草。”
可又在倒数第二秒时接龙了。
她的脚边开出一株绿色植物。
彩虹光华跳到高阳身上，并将他笼罩。
高阳顿时感受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奇异能量支配了自己的身体，并不粗暴，但很强势，不容反抗。
“五、四、三、二、一……”
“草鞋。”高阳压线说了出来。
屋内多出一双像素风的草鞋。
“鞋盒。”五秒后，朱雀喊道。
“盒饭。”五秒后，裘丘喊道。
“饭团。”五秒后，罐头喊道。
“团、团，团……”周箐本来就慌乱，一时间卡壳了，最后一秒她终于想出一个词：“团结！”
“刷——”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屋内八个人拉到了一起。
八个人歪歪扭扭地紧贴在一起，缠成了一根“麻花”，一起倒在那张像素风的沙发上。
“啊啊啊……”
“冷静……大家冷静……”高阳努力喊道，苦不堪言。
此刻，罐头的身体像一块磁铁一样贴着高阳的后背。
朱雀更惨，被力量强拉过来时，她本能地试图反抗，结果整个人几乎倒立起来，飞向了人群，这导致她的小腿交叉成一把剪刀，剪住了高阳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结，结……”林大健急中生智：“结束！”
“哇啊！”
一瞬间，被无形力量紧紧聚拢在一起的八个人分开了。
“五、四……”大家来不及松口气，词语接龙还在无情地继续。
“束……”埃蒙德卡住了。
“三、二、一……”
“束缚！”埃蒙德总算想出一个词语。
“嗖嗖嗖嗖——”
顿时间，八个人的周围出现无数的黑色束缚袋，飞快地收紧，将刚分开的八个人又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哇啊！哎呀……”
惨叫连连。
高阳回过神时，罐头的右脸贴在了自己的左脸上，朱雀的屁股直接坐在了他的小腹上，其他的肢体，也是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既尴尬又狼狈。
“缚……”可又的声音传来，“缚……”
高阳心想糟：这个词语，怎么组词啊，完全想不出来。
“三、二、一……”
“缚茅！”
“磅——”
顷刻间，领域内的整间密室开始改变，变成一个更加窄小的破烂的茅屋。
高阳暗暗惊奇：这个可又很有文化啊，竟然能想出这么生僻的词语。
彩虹光华又跳跃到了高阳的身上。
高阳立刻大喊一声：“茅塞顿开！”
其实高阳最先想到的是“茅房”，但如果喊出来，只怕眼下的空间会缩得更小，估计还会奇臭无比。
所以高阳想尝试一下，或许四个字的成语也可以，万一没有效果，再用“茅房”兜底。
果然，茅塞顿开这个接龙有效。
忽然之间，高阳的大脑沁入一阵酥麻和凉爽感，思维开阔了起来，能想起来的词语和成语都更多了。
其他人，自然也获得同样的效果。
“开……放！”坐在高阳肚子上的朱雀，立刻说出了这个词语。
“簌簌簌——”
一时间，将大家捆绑在一起的束缚带立刻解除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放心！”裘丘继续接龙，他其实还有其他选择，但在“茅塞顿开”的加持下，他的思维也灵活了不少。
既然概念性的词语既不占据空间，也不带来危险，还可以给大家增加“BUFF”，那么裘丘也决定尽量接“好”的词语。
果然，所有人都变得镇定，原本的惊慌和恐惧大大减轻。
在高阳和裘丘使用了两次概念词后，罐头也学聪明了，最后一秒时，她大喊一声：“心愿！”
“嗡——”
伴随一道短促低沉的声音，游戏暂停了。
这时，一个镶有碧绿宝石的金黄色的神灯出现，神灯的灯嘴中冒出一股青烟，这股青烟变化为一个闪闪发光的蓝色神灵。
它看向罐头，微笑着问道：“是你在召唤我么？”
“是！”罐头回答。
“很好，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一个愿望。”
“复活弥施！游戏结束！”罐头早就想好了愿望。
“这是两个愿望。”蓝色神灵说。
“复活弥施！”罐头想都没想。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呵呵，满足你的愿望。”
“磅——”
神灯和蓝色神灵消失了，与此同时，化为一地“像素颗粒”的弥施悬浮了起来，犹如时光倒流般地重新组合，迅速复原。
“啊啊……”弥施捂着自己的胸口，又摸摸自己的脸：“我活了，我活了！”
“五、四、三……”
裁判的声音响起，游戏继续，这次轮到周箐了。
“愿望！”周箐一秒都不想多等，立马大喊。
“嗡——”
游戏再次暂停。
“哗啦——”
已经变成茅屋的房顶被一道飓风掀开了，屋外是深邃的夜空，夜空中盘踞着一条巨大的神龙。
它极具压迫感，巨大的龙头出现在屋顶，眼神肃穆，龙须飞舞，鼻息缠绕：“就是你在召唤本王？”
“是我是我！”周箐疯狂挥手。
“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本王替你实现。”
“结束游戏！我要结束这【消音】的【消音】游戏！”周箐爆粗了。
“本王满足你的愿望。”
“哗啦——”
神龙消失了，一阵飓风再次刮起，吹得大家睁不开眼睛，就连屋内的很多小物件都被卷走了。
“结束了？”罐头小声问道。
“应该是。”朱雀说。
就在大家纷纷要松一口气时，裁判熟悉的倒计时声音再次响起。
“五、四、三……”
彩虹光华不知何时来到了林大健的身上。
一时间，大家陷入震惊和茫然中。
为什么？
明明之前神灯的愿望有效，神龙的愿望却无效了？
高阳率先反应过来：周箐的愿望的确实现了，游戏会结束，但周箐没说马上结束啊！所以游戏还是按照正常规则，在三分钟后正常结束！
——太狡猾了！
其他人在【茅塞顿开】和【放心】的状态加成下，也陆续想到了原因。
“望远镜！”林大健很是无奈，最后一秒接龙了。
“镜片。”五秒后，弥施接龙。
“片刻。”五秒后，埃蒙德接龙。
“叮咚——”
伴随着提示音，裁判的声音响起：“片刻过去，游戏时长缩短30秒。”
——埃蒙德，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高阳朝这个男人投去佩服的目光，埃蒙德微笑，坦然接受高阳的无声赞美。
“刻……刻……”可又有点卡壳，最后脱口而出：“刻骨铭心。”
高阳一惊：妙啊，可又想把接龙接回“心”这个字，这样不是又可以许下一个“心愿”了么？
然而高阳高兴得太早了。
“呃啊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捂住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
痛！
太痛了！
感觉身上的每根骨头上都有虫子在啃噬，还有无数把小刀在心脏上乱割乱划。
大家承受着巨大痛楚，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思考。
彩虹光华跳跃到高阳身上。
“心愿！”高阳大喊一声，幸亏这是他一早就想重复的词语，并不需要思考，本能地喊出声。
“五、四、三……”
裁判没有停下倒计时。
莫非不能重复，重复无效？！
“二、一……”
千钧一发之际，高阳强压下肉体的痛苦，拼命思考，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改变状态的词：“心花怒放！”
一瞬间，大家身上的痛苦消失。
跪在地上的高阳，感到一股难以言表、无比强烈的喜悦之情。
“哈哈！”
“哈哈哈……”
大家都一样，明明正在经历生死游戏，却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来。
“五、四、三……”
朱雀一边笑一边接龙，她根本没心思认真思考，随口说了一个：“哈哈，放……哈哈，放牛……”
“哞——”
屋内出现一头大水牛，牛背上还坐着一个放牛的“小孩”。
“哈哈哈哈……”
“哈哈哈……”
领域内，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
轮到裘丘，他笑得很开心：“哈哈哈牛批……”
“五、四、三……”
看来“牛批”不算词语。
“牛奶哈哈，哈哈哈……”裘丘赶忙又说了一个。
一秒后，房间内多出一瓶牛奶。
“哈哈，奶，奶哈哈……”罐头本来想说奶油，但因为控制不住大笑，不断喘气，竟然连续说了两个“奶”字。
“磅——”
一时间，房间的沙发上，出现一个像素风的老人。
“哈哈……”
高阳仍在不受控制地笑着，可两秒后，他的眼眶却红了。
这个像素风身体和脸部的老人，尽管如此模糊，高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奶奶。
奶奶手里抓着一把糖，朝高阳的方向伸过来，还对他慈祥的微笑。
冷静！
这是假的！
这不过是内心情感的投射！
“哈哈哈……”高阳继续大笑。
“哈哈，奶牛，哈哈哈……”五秒后，周箐接龙了。
“哞——”
屋里又出现一头黑白色的奶牛，领域内的空间更狭小了。
怎么又是牛啊？
林大健一边笑，一边决定来点不一样的词语，这样才能打破思路，寻找破局的新方法，“哈哈，牛市。”
猛然间，九个人被一股向上的引力抓住，他们的双脚离开地面，飞了起来。
“哇啊……”
九个人飞出屋顶，直到撞到领域空间的“天花板”，他们升高的地方，留下一道红色箭头的尾迹。
高阳心情复杂：还真是牛市啊，我们都变成股票了，这都涨停了！不过至少“心花怒放”的状态终止，可以重新冷静思考了。
“市……”弥施卡壳了两秒：“市长！”
“磅——”
一时间，身旁多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像素风中年男人，他拿着一个扩音器喊道：“离城是我家，文明靠大家……”
“长……长江。”五秒后，埃蒙德接龙。
“哗啦——”
海量的水从窗户涌进了屋内，瞬间淹没了半个房间，幸亏九个人都悬浮到了空间的顶部，这才暂时躲过一劫。
但是这个江水还在继续上涨，估计很快就要填满整个领域空间。
不过，高阳有注意，3分钟是180秒，5秒一次，共35次。
埃蒙德靠“片刻”缩短了30秒，也就是说，30次接龙就可以结束。
从埃蒙德的“香烟”重新计算，到现在的“长江”，好像是26次还是27次，快了，就快撑过去了。
最多还有四五次，挺住！
“江……江……”轮到可又接龙，可又本想说“江河”，但是这一开口，恐怕屋子里的水会涨得更快，一旦水灌满空间，大家无法再说话，也就无法继续游戏了。
情急之下她已经想不到更好的成语，脱口而出道：“江郎才尽！”
下一秒，所有人的脑袋都被限制住了，虽然思维还很灵活，但关于以“尽”开头的词汇和成语，却一个也想不出来。
五彩光华跳到了高阳身上。
“五、四、三……”
完了！要死了！
什么词都想不出来！
可又，你把我坑惨了啊！
啊，差点忘了，我还有统子！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
——想到了。
【退出系统】
“尽力而为！”
一瞬间，大家的状态再次改变，不再是“江郎才尽”，而是“尽力而为”。
这次轮到朱雀，她立刻接龙：“为人师表！”
一时间，所有人的状态再次改变，这次，所有人脑袋中的词汇量再次增加，感觉满肚子都是墨水。
五秒后，裘丘大喊一声：“表里如一！”
五秒后，罐头大喊一声：“一路平安！”
“嗡——”
大家纷纷落地。
房间内，所有因接龙游戏而变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物，全部消失，整个空间也慢慢回归原本的密室。
“游戏结束，奇怪领域解除。”
“乌——”
高阳只觉得脑袋一沉，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
接着便不省人事。

第四百五十二章 并无恶意
短暂的意识中断后，高阳体内激起本能的求生意志，猛地惊醒过来。
他正躺在原本的密室，其他人也都躺下了。
系统的警告声已经解除，看来脱离危险了。
虽然满腔疑惑，但高阳没空细想。
“醒醒！”他立刻摇醒身旁的朱雀和罐头。
两人迅速惊醒。
几乎同一时间，埃蒙德也缓缓醒过来。
“可又！”他喊了声，躺在他身旁的可又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埃蒙德将她扶起来，“你还好么？”
“没事，睡一觉就好。”可又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和疲惫。
“你又自作主张了，别忘了我们有任务在身！”埃蒙德语气有些责备。
可又淡淡一笑：“可是，密室的故事好无聊啊，呵，母爱，母爱，仿佛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伟大善良的，就没有自私恶毒的……这个密室无聊透顶，还不如来玩我的游戏……”
此刻，作为迷失者的周箐、裘丘、林大健和弥施，都已经昏迷过去。
尽管他们被迫卷入奇怪领域玩了一场游戏，但只要一离开领域，身为迷失者的兽格，就会迫使他们昏迷，并忘记这一段不合常理的遭遇。
但是，觉醒者不会。
因此，高阳已经猜到埃蒙德和可又不简单。
“你们不这样觉得么，明明我的游戏更有趣。”可又似乎也没打算隐瞒，她看向高阳、罐头和朱雀，认真地问道。
高阳三人冷冷盯着埃蒙德和可又。
高阳没敢轻易发起进攻，因为对方的能力实在过于诡异：“你们是谁？”
埃蒙德叹了口气，扶着可又站起来：“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今天会遇见你们，纯属巧合。”
“呵，把我们拉到领域内，差点杀了我们，这叫没有恶意？”朱雀冷笑。
“专门针对我的‘江郎才尽’，这叫没有恶意？”高阳补刀。
“重新介绍下。”埃蒙德还是得体地微笑，仿佛有一种让人生气不起来的魔力：“我叫埃蒙德，尾队9号。她叫可又，尾队12号。”
高阳暗暗心惊，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倒数9号，就是191号，天赋【无敌】，守护系。
倒数12号，就是188号，天赋【奇怪】，辅助系。
呵，原来如此。
不过高阳真没想到，拥有【奇怪】天赋的这个女孩，外表一点都不奇怪，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高阳判断着眼前的局势，系统没有发出警告，说明眼前的两人没打算动手。
但是，莫名其妙把我们拉入领域内整蛊了一番，这笔账可不能不算。
况且，尾队原本就是苍母教的人，是三大组织的死敌，现在撞上了，就没理由放他们走。
不过，眼下这地方是室内，拳脚施展不开，强行战斗还会引起骚乱，这一带又是繁华的市中心，现在这个时间点，人流量还很密集，万一撞见号角者，事情就复杂了。
高阳心中叹气：如果我也有领域类的天赋就好了，比如庄家，配合朱雀，可以轻松把他们打败，还能抓活的。
朱雀的思考结论跟高阳差不多。
对峙了几秒秒后，朱雀看向高阳，等他做决策。
高阳有了想法：打还是要打，但不能真打。
可又刚展开一次领域，耗费巨大能量，几乎没有作战力。
埃蒙德一人，对上他们三个觉醒者，基本没胜算。
因此这两人大概率会逃跑，高阳、朱雀和罐头保持距离追上，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一举拿下。
“罐头。”高阳喊道。
罐头会意，立刻伸出双手，放在了高阳和朱雀的肩上。
一秒后，三人集体消失。
4级【隐身】，凡是天赋主人双手触碰到的物体，即使离开了天赋主人，也可以继续隐身三秒钟。
处于隐身状态的高阳发动【瞬移】，逼近埃蒙德。
埃蒙德感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但他却没有闪避，也没有招架。
他一动不动，微笑着坦然面对。
已经逼近埃蒙德的高阳出现了刹那的犹豫，这个老男人在搞什么鬼，故弄玄虚？
系统没有危险提醒，高阳也没察觉到来自对方的杀意、力场、威压和精神入侵等存在。
高阳没有停止进攻，一拳打向埃蒙德的胸口，考虑到这是在室内，他没有发动【焰拳】，先探探对方的实力深浅。
“倏——”
古怪的事发生了，高阳的拳头穿过埃蒙德胸口，由于冲刺和挥拳的惯性，高阳整个人都穿过了埃蒙德的身体。
高阳大骇，迅速发动【瞬移】回到原来的位置。
三秒刚好过去，高阳的隐身效果消失。
这三秒内，隐身的朱雀也朝着可又发起进攻，她遇到了跟高阳相同的情况，自己的拳头和身体都穿过了可又的身体。
朱雀自然也是惊诧不已，一个后跃，回到罐头和高阳身边，隐身效果结束。
“呵呵。”埃蒙德露出很松弛的微笑。
高阳凝神看去，埃蒙德的通身散发着一种轻微、柔和的淡绿色光晕，他看上去，像一个幽灵。
可又这边，也是如此。
不过，她中指上的戒指闪烁着很强的绿色光芒。
高阳立刻想明白了：这两人戴的不是情侣铂金戒指，而是可以实现能量共享的特殊乌金戒指。
埃蒙德的【无敌】天赋，就是可以让自己和身边人变成“幽灵”。
在幽灵状态下，任何攻击手段都无法伤害他，不过，幽灵状态下的他也无法攻击别人，否则埃蒙德早就反击了。
结论就是：现在他们两人都处于无敌状态，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才可以这么淡定。
“呵呵。”埃蒙德笑了，“三位，我替可又向你们道歉，今天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后会有期。”
“等一下。”高阳喊住他。

第四百五十三章 船票
埃蒙德看向高阳。
高阳问：“你为什么要给苍母教效力？”
高阳知道自己留不住埃蒙德了，这个埃蒙德虽是敌人，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或许可以试着交流，套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反正试一试，又不吃亏。
埃蒙德思考了几秒，坦诚地回答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末日要来了，苍母教有船票，而我们需要船票。”
高阳一惊：这个理由，跟玄武的理由很像。
“你怎么确定苍母教没有骗你们？”朱雀问道：“说不定你们都被利用了。”
“呵呵。”埃蒙德并没有动摇，而是淡淡反问：“诸位又如何确定自己没被利用？”
朱雀愣了下，立刻说：“至少，我们组织一直在做正确的事，行正确的路。”
“嗯。”埃蒙德点点头：“的确，苍母教的大部分所作所为，在世俗标准下都是邪恶的。”
高阳腹诽：原来你还知道啊。
“但是，不久之后这世上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正义、邪恶、善良、残忍，这些世俗的标准还有什么意义？”
朱雀沉下脸，她可没心情辩论这种问题。
高阳也差一点给绕进去，但他很快清醒。
“虽然大家都是为了生存。”高阳争论道：“但依然有好和坏的选择……”
“孩子。”埃蒙德打断高阳，叹了口气：“人是目的而非手段，这一点我自然明白。但客观事实就是船票有限，而我有必须保护的人。”
埃蒙德看了一眼身旁的可又，目光温柔慈爱，并不像在看自己的情人，而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高阳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埃蒙德和自己有些相似。
冷静下来，整理信息。
埃蒙德的意思是，迷雾世界即将毁灭，苍母教宣称可以带大家逃离，但“名额”有限，为苍母教效力的人，都是为了这个名额。
“逃离末日的方法是不是进入终焉之门？”朱雀沉默片刻，问出高阳也是所有觉醒者最关心的问题。
埃蒙德似笑非笑，不再回答，他朝高阳三人礼貌地微微鞠躬：“时间不早了，告辞。”
埃蒙德转身就走，可又安静地跟上。
两人犹如幽灵，轻松地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高阳和朱雀没再去追，埃蒙德在“无敌”状态下，可以穿透任何墙体和障碍，甚至钻入地底，他们想摆脱敌人，轻而易举。
埃蒙德的“无敌”肯定也有时间限制。
不过从他刚才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表现来看，【无敌】应该可以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呼——”
敌人离开，全程紧绷的罐头终于松了口气，“朱雀长老，七影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高阳看一眼地上昏迷的室友和周箐，也叹了口气：“先等他们醒来。”
朱雀点点头：“这家店的工作人员应该也是迷失兽，估计看到监控录像后都晕过去了。罐头，你去删下监控录像，善后一下。”
“是。”
罐头立刻离开密室，进行善后工作。
高阳和朱雀电话向麒麟汇报了一下今晚遭遇尾队新成员的事。
凌晨两点，裘丘、林大健、弥施和周箐，还有店内的几个工作人员们陆续醒来，有关超自然事情的记忆全部遗忘了。
虽然“在密室玩到一半吓晕过去”这件事有点荒唐，但迷失者自带逻辑修正，几个人也没有特别在意。
之后一行人又换了家桌游吧，开了一个对抗本，双方互撕，一直撕到了第二天清晨才结束。
离开前，林大健鼓起勇气要了朱雀的联系方式。
上午，林大健和裘丘直接回寝室睡觉，高阳和弥施强撑着困意去上课，下午他俩也顶不住了，回寝室补觉。
高阳一觉睡到傍晚。
他看一眼手机日期，明天就是星期六。
高阳一个激灵，瞌睡全无，时间过得真快，差点给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立马给高欣欣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老妹，今晚的事还记得吧？”
“废话，当然记得，我这边才放学呢……”高欣欣电话那头有些吵，高阳似乎还听见有人叫她的声音。
“好，一小时后达万广场见。”高阳说。
“知道啦。”电话挂了。
高阳重新躺下。
唔，时间还够，一会洗澡洗头，再搭地铁过去。
这之前，先花两分钟进系统整理一下。
【进入系统】
【你最近累计597个幸运点】
——看属性版面。
【体力：461 耐力： 418】
【力量：948 敏捷： 1502】
【精神：1547 魅力： 426】
【运气：813 】
——苏醒后，我又使用了两次觉悟之力，加起来差不多消耗掉我10%的六维属性值，也就是500多点。
——【幻影】从1级升到4级，为我增益250多点属性值。
——另外，6级【火焰】也为我增益300点精神和60点魅力。
——觉悟之力是真的狠啊，按百分比扣，今后我的六维属性总值越高，扣除的点数就越高。
——这一招强归强，但太费点，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使用。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脑中继续琢磨着。
接下来的变强路线，肯定是继续领悟天赋。
只要天赋够多，天赋升级后带来的属性提升相当可观，可以一定弥补单纯的六维加点。
但这次再领悟新天赋，就是960点一次了。
接下来，高阳面临两个选择。
一，攒够幸运点，继续死磕【庄家】。
二，去领悟生命系或者精神系的新天赋。
理由是，高阳目前的六位属性很不平均。
体力、耐力、魅力这三块太低，如果能领悟到生命、精神系天赋，它们升级后带来的属性加成，刚好可以弥补三块短板。
攒到足够的幸运点还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高阳翻身下床：洗澡，准备出门。

第四百五十四章 史前危机
高阳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梳了个精神的三七分，换上了网购刚到的秋装。
上身黑T配一件驼色廓形短夹克，下身一条灰色休闲工装裤，背一只卡其色单肩包，身材偏瘦却显挺拔，还留有一定的少年气，又不至于太幼稚。
高阳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不错，毕竟是大学生了，还是要有个全新面貌。
高阳出门，坐地铁来到达万广场。
天已入夜，城市灯火和霓光闪烁的广告牌陆续点亮，商城下面的广场上人流如织，熙攘喧闹。
7点左右，高欣欣出现，她还穿着春夏款的白衬衫和校服裙，背一个大画板，看上去十分单薄。
十月份的秋天，早晚温差大，白天还有二十几度，一入夜就降到了十几度，再加上夜风一刮，单衣真的受不住。
高欣欣一张小脸被吹得发白，身体也有些瑟瑟发抖。
高阳眉头一皱，赶忙迎上前，脱下自己的夹克，丢给高欣欣，然后接过她背上的画板，语气嫌弃道：“你个麻瓜脑袋，不会多带一件外套么，感冒了怎么办？”
“你以为谁都像你呀，身体那么虚，一躺就是三个月。”高欣欣嘴硬，身体却很诚实，乖乖把高阳的夹克披在肩上，顿时暖和了过来。
高阳还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高欣欣身后传来。
“大哥好！”
高阳抬头，一个穿校服的男高中生走过来。
他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平头，戴眼镜，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提着高欣欣的书包，看上去有一点呆愣。
高阳脑袋上的雷达立刻响起：
——滴！滴！滴！
——一级戒备！
高阳冷着脸，看一眼高欣欣：“欣欣，这你同学？”
“是。”高欣欣风轻云淡地介绍道：“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大哥好。”
男生殷切地走上来，连连点头微笑：“我叫广焕，你叫我小焕就行。”
高阳的脑内直接炸开了：
——呜——呜——呜——
——史前危机！
高阳表面上波澜不惊，微微一笑：“小焕，你好。”
高阳拍拍高欣欣的肩：“走，我们去逛逛商城，买点东西，然后跟你这位男朋友一起吃个晚饭。”
广焕赶忙跟上两人，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高欣欣的哥哥挺好相处的嘛，呼，没想到第一次见家长就这么顺利。
高阳跟高欣欣走在前头，他淡淡地问：“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都没跟我说。”
“上周的事。”高欣欣不以为意。
“不是说高中不早恋么？”高阳说。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高欣欣歪着嘴，耸了下肩，“当时你还是植物人，我哪有那个心情。现在你醒了，广焕又一直追我，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就答应了。”
“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出于感动，还是随便玩玩？”高阳问。
“这重要么？”高欣欣反问。
“当然重要。”高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加重了一分：“老妹，你还太小，这种事千万要慎重。”
“班里好多人都在谈，我也小谈一下，不然都跟她们没话题了。”高欣欣无所谓的样子：“哎呀，你就别管了。”
高阳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有外人在，他不好发作，只能先按下不表。
“妈明天四十岁生日，正好又是星期六，我们给她挑个礼物，好好给她庆生。”高阳交代着：“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最近在奶茶店打工，找老板预支了一个月工钱。”
“切。”高欣欣一脸得意：“瞧不起谁呀，我赚的钱说不定比你还多，我们各付一半。”
高阳不服气：比我多？我随便兑换一个金乌币，你接小裙子的推广得接多少条啊，换裙子换到你手软。
“不错嘛，出息了。”高阳笑笑。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逛起商城，奢侈品店自然不敢进去。
正常的品牌店三人还是逛了不少。
广焕虽然是高欣欣的男朋友，但毫无存在感，更像一个小跟班。
最后，高阳和高欣欣两兄妹都看上一条咖啡色的羊绒围巾。
高阳上手摸了下，柔软细腻，质感舒服，不过有点小贵，要880元。
很快就到冬天了，妈妈比较怕冷，现在去金器店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的，系上这条羊绒围巾，一定很暖和，很漂亮。
兄妹俩买下这条围巾，让店员包装成礼物，并附上生日祝福语的贺卡。
高阳出480元，妹妹出400元。
任务完成，高阳请妹妹和这个叫广焕的狗崽子吃晚饭。
高欣欣选中一家装修文艺的网红餐厅，餐厅内养了很多只猫，它们懒洋洋地睡在猫窝里，或者趴在猫架上，任由客人们抚摸玩弄，全程淡定脸，营业精神拉满。
等上菜时，高欣欣跑去撸猫，还不忘拿着手机咔咔拍照。
广焕也想去，刚站起来，就被高阳一个眼神制止。
广焕顿时僵住。
高阳面无表情：“小焕，你坐啊。”
“好，好。”广焕紧张地坐下，心脏蹦蹦乱跳，忐忑不安：不对啊，高阳大哥怎么忽然间变了一个人，这杀气，感觉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高阳审视着广焕，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伸过桌面，捏住广焕的三根手指头，声音冷淡：“咦，你这电子手表挺好看的，让我看看。”
“啊啊啊……”广焕的三根手指头被高阳用力捏住，他疼得不行。
高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力气，但并没松手，他眼神锐利，神色沉冷，像在拷问犯人：“我问，你答。”

第四百五十五章 想也不准想
广焕这才意识到了危险，赶忙用力点头。
“你跟我妹，什么关系？”
“情侣啊啊啊……”广焕脸色苍白，感觉手指头都要断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高阳幽幽看着广焕，都不屑用【识谎者】：“说实话。”
“朋友，朋友关系……”广焕秒怂。
“为什么要骗我？”高阳继续问。
“欣欣啊啊啊……”
“欣欣也是你叫的？”高阳不爽，“叫全名。”
“高欣欣，她，她拜托我演戏……”豆大的汗珠从广焕的额角流下来。
“为什么？”
“欣……高欣欣说，你找了女朋友，她也不能输，所以让我演她男朋友……”
——高欣欣你脑子有坑么，兄妹间的胜负欲为什么要体现在这种地方啊？
高阳还是没急着松开广焕的手：“再问你，你是不是对我老妹有想法？”
广焕一愣，竟然忘了手指的痛，他红着脸，鼓起勇气说：“是，我是喜欢高欣欣。”
不错嘛，有点骨气。
但我还是想说，你配不上。
“虽然，虽然她现在还不喜欢我……”广焕目光坚定，陷入自我感动中：“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愿意，愿意等一个奇迹！”
——等你个大头鬼啊等！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你知不知道！
“咳咳。”
高阳忍住骂人的冲动，决定将计就计，他松开广焕的手：“我并不完全否认有这种微小的可能性，况且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真的？”广焕捂着差点断掉的手指头，双眼放光，重燃了一丝希望。
“是的。”高阳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小子挺靠谱。”
广焕受宠若惊，竟然得到了高阳大哥的夸奖。
“不过嘛，我相信喜欢我老妹的应该挺多，而且大多不靠谱。”
“就是啊！”广焕一提这个就来气：“那些人，根本不是真的喜欢高欣欣！他们就是虚荣、肤浅，贪慕高欣欣的容颜，认为找个漂亮的女朋友有面子！”
高阳腹诽：我看你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所以嘛，今后如果有不靠谱的人试图接近我老妹。”高阳看向广焕，加重语气：“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的！”广焕很是激动。
“不错。”高阳满意地点头，拿出手机：“来，加个好友。”
广焕跟高阳互加了好友。
这会高欣欣正好走了回来，心情很好：“哥，那只橘猫好可爱！”
高欣欣大眼珠一转，乖乖在高阳身旁坐下，撒娇地挽住高阳的手臂：“老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我拒绝。”高阳一口回绝。
“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还没说什么事……”高欣欣不开心了。
“还用说么？都写脸上了。”高阳翻白眼。
“你现在要上学，我也要上学，猫放在家里，最后还不是爸妈帮你养，他们够累了，你别折腾他们了。”
“也是。”高欣欣叹了口气。
“想养的话，以后你自己有条件了再养。”高阳说。
“好嘛。”高欣欣很快被说服了。
对面的广焕看呆了：原来，欣欣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还会撒娇，还会噘嘴。
我就知道，她平时的高冷都是她的保护色。
太好了，我感觉我又更了解了她一些了，我离她的内心世界又近了一步，总有一天，我会等到她的……
“咳咳。”
高阳一看广焕那张脸，就知道他又在想屁吃——臭小子，想也不准想！
菜已经陆续端上桌。
高阳敲了敲桌子，瞪广焕一眼：“吃饭。”
“好的。”广焕赶忙端起碗，低下头。
“吃三碗，听到没？”
“好的好的。”广焕开始扒饭。
吃完饭，高阳支走广焕，亲自送高欣欣回家，自己则拿着给妈妈准备的礼物，返回大学宿舍，明天再给妈妈惊喜。
凌晨一点，高阳照常跟青灵在大学的旧礼堂见面，进行半小时左右的刀械近身战训练。
训练了一会，青灵发现高阳心不在焉，找准破绽，一脚踢飞高阳手中的唐刀，将秀刀架在高阳的脖子上。
青灵有些不悦：“不想训练就别浪费我时间。”
高阳赔了个笑：“刚才不算，我们再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青灵是了解高阳的。
高阳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没想到青灵主动问了，他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明天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青灵转身走到窗台前，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
“我妈明天生日，我想带你回家吃个饭。”高阳说。
“好。”有饭吃，青灵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呃，不过是以女朋友的身份。”高阳补充。
“为什么？”青灵问。
高阳走过来，实话实说：“之前我拿你当过几次挡箭牌，我爸妈一直想见你，我当然可以找理由帮你推掉。”
“但我觉得，如果能让他们见你一次，以后我再拿你当挡箭牌就更真实可信，不容易引起怀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青灵点点头：“可以。”
高阳猜到青灵不会拒绝，但没想到这么干脆。
“可以训练了么？”青灵问。
“呃，还不行。”高阳无奈地笑了，“我还得跟你对下口风。”
“什么口风？”青灵蹙眉。
“我跟你其实有一些前情。”高阳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我得详细跟你说下，不然明天容易露出马脚。”
青灵的眉头更紧了。
“我跟你之前是朋友，高考结束后才确定关系。然后，在猩红潮汐那几天，我跟你闹分手，因为你计划出国留学，我觉得异地恋没未来，主动提出分手，你接受不了，于是闹自杀。
“那几天我一直陪着你，安抚你，你是一个敏感、脆弱、玻璃心的女孩，而且你非常爱我，不能失去我……”
青灵的脸色越发难看，她右手一张，两把刀“嗖”的一声回到了手中，在月光下烁着冷厉的寒芒。

第四百五十六章 租借女友
“先听我解释！”
高阳赶忙退后两步，确保自己在安全距离外：“我知道你很讨厌这种人设，但当时情况紧急，而且这些事也不是我编的，是王子凯编的……”
——对，你要砍就去砍王子凯吧，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砍。
青灵收好刀，脸上还留有愠怒：“继续说。”
“嗯，然后，我们决定彼此冷静一段时间。”高阳继续讲故事：“你还是会去西国留学，结果没过几天我出意外，变成了植物人，而你当时刚好前往西国，打算提前熟悉那边的环境。
“得知我出事后你立刻办理回国手续，但出了些问题，耽误了很长时间。你回来后，不敢见我的家人，每次都偷偷来医院看我。没多久，我奇迹般醒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遂留下，不出国留学了，跟我一起上离城大学……”
青灵越听越火大：这是什么恋爱脑？
青灵坦白道：“这种人设我演不来。”
高阳意料之中地点点头：“也是，算了，不勉强……”
“让我妹妹来。”青灵打断道。
高阳喜出望外：青灵，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青灵说着，闭上了双眼。
五六秒后，青翎睁开双眼，她盯着高阳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可以啊，出息了，找到一个这么爱你，整天为了你死去活来的女朋友……”
“哈、哈哈。”高阳尴尬地赔笑。
青翎退后一步，后腰依在窗沿上，双手抄在胸前，摆出一副臭脸：“这种人设谁要演啊，晦气。”
“呃……”高阳无言以对。
“不过嘛。”青翎嘴角微翘，眸光狡黠：“当成工作的话，倒是可以接受。”
“对，工作！”高阳附和。
“你听过租借女友么？”青翎问。
高阳点头：“略有耳闻。”
青翎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头：“明天，我当你一天的租借女友，不是无偿的，你要给我工资。”
“好说。”高阳一口答应，生怕青翎反悔。
“嗯，我想想啊。”青翎眨了眨眼：“虽然由我来出演你的女朋友，但我姐姐的身体也被迫参与，所以你要给我双份的工资。”
“没问题！”对高阳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你开个价。”
“我先跟我姐商量下。”青翎闭上眼睛，十几秒后，她再度睁开，“我姐要1个乌金币，我的话，请我吃一顿饭。”
“成交！”高阳腹诽：还以为多贵，没想到是白菜价。
“别急，我还没说完。”青翎继续说：“这个工资，只是基础工作，就是冒充你的女朋友，陪你见家长和吃饭。”
“这样不就行了么？”高阳一愣。
“当然啊不行啊。”青翎煞有介事：“既然是情侣，免不了要演戏吧，如果只是干巴巴地坐在那，很容易就被拆穿了。”
“嗯，有道理。”
“所以嘛。”青翎抿了下嘴：“进阶的工作，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展开说说。”高阳很好奇。
“当着你家人的面跟你撒娇，得再加1个金乌币和一顿饭。”
“当着你家人的面牵手，得再加2个金乌币和两顿饭。”
“当着你家人的面搂抱，得再加3个金乌币和三顿饭。”
“另外，接吻、过夜这种工作内容我是拒绝的。”
“还有啊，如果我收到你家长辈的红包，得五五分成，算是我工作的额外福利。至于我给你父母准备的见面礼，还有给你妈妈准备的生日礼物，由你来报销。”
青翎想了想：“暂时就这些，之后想到什么再补充。”
高阳冷笑一声：都是小钱！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好，现在先交一半定金！”青翎朝高阳伸出手。
“我身上没带金乌币。”高阳说。
“是么？”青翎收回手，“那，你也可以先付我这边的账。”
这会青翎已经收了汗，皎洁的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流淌进来，将她的后脖颈和锁骨照得雪白。
她伸手放到脑后，解开马尾，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落，轻轻摆动。
女孩摇摇脑袋，让头发更加自然地散开，接着朝高阳浅浅一笑：“我饿了，我们去吃麻辣烫。”
高阳请青翎去堕落街吃了一顿便宜又美味的麻辣烫，两人在人工湖边走几圈，一边消食，一边对着详细的“剧本”，以免明天不会出错。
凌晨三点多，两人各自回了宿舍。
上午九点高阳醒来，简单洗漱，提着给妈妈准备的礼物盒，来到大学校门外，跟青翎汇合。
高阳没等多久，青翎出现了。
她的长发进行了一次性的烫卷，慵懒蓬松地披散在肩上，白皙的瓜子脸显得更小巧了。
她穿一件质感柔软的淡粉色爱心针织马甲，搭着一条过膝的白色连衣裙和一双浅蓝色松糕鞋，斜背着一个小熊外形的包包，胸前还挂着打有迷失者气息的红水晶项链，一眼看去，就是个甜美的邻家女孩。
高阳愣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软妹”的青灵。
“高阳！”
青翎笑靥如花，一边招手一边朝高阳小跑过来，发丝在她姣好的脸上飞扬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高阳无比震惊：这不仅是外形，性格也大变样了啊。
高阳刚要说什么，青翎顿时收回温柔的笑脸，表情认真地问：“刚才这种感觉怎么样？符合你的描述么？敏感、玻璃心、恋爱脑。”
“厉害啊！”高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专业的租借女友。”
“过奖。”青翎扬起下巴，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
高阳先带青翎去逛了下街，青翎给高阳的妈妈挑选了一把梳子作为生日礼物。
由于高阳的爸爸戒烟戒酒了，妈妈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消遣，高阳又帮青翎买了一盒名贵的茶叶作为见面礼。
做好准备工作，上午十一点，高阳带着“女朋友”青翎回家了。
门虚掩着，没有关上，门内传来家人的声音。
“哥怎么还没回来啊，肯定又睡懒觉了！”高欣欣有些不爽的声音。
“呵呵，急什么，反正也还没到午饭时间。”爸爸的声音。
高阳回头看一眼青翎：“准备好了吗？”
青翎深吸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美的微笑。
高阳推开了门。

第四百五十七章 儿媳妇
“爸！妈！老妹！我回来了！”高阳进门，站在玄关处喊了一声。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爸爸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他手拿遥控，侧过身来，当即愣了下。
“回家啦！”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
今天是妈妈生日，可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长发简单地盘起，穿日常装，脖子上挂着围裙系带，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打湿的手，一边走出厨房，见到玄关处的儿子，也愣了下。
父母看到了高阳身后的青翎。
“哥，你怎么才……”高欣欣穿睡衣，几天没洗的头发扎了个丸子，她刚走出卧房，整个人就不好了。
“叔叔、阿姨、欣欣你们好。”青翎笑容满面，亲切地喊着：“初次见面，我是高阳的女朋友。”
“她叫青翎。”高阳十分配合：“你们叫她小翎就行。”
“哟！终于带回家了啊！”爸爸很是开心：“小翎，来来来，进屋坐啊。”
“是啊，随便坐，屋里有点乱，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妈妈也开心地笑了，眼神温柔地看了青翎几眼。
“砰！”
高欣欣飞快地关上卧室门。
高阳的笑容僵住：这丫头怎么回事，就算不喜欢青翎，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青翎也有些尴尬，她赶忙转移话题，提着手上的礼盒进屋：“阿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您的礼物。这个是茶叶，算是一点见面礼……”
“哟，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妈妈接过青灵的礼物和见面礼。
高阳也凑过来：“妈，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欣欣一起送您的生日礼物，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青春永驻！”
“好，好好，阳阳和欣欣都有心了。”妈妈开心接过了礼物。
“阿姨，您真的好年轻啊，您要不说，我还以为您不到三十岁呢。”青翎小嘴抹蜜。
“哟，这孩子真会说话。”妈妈眉开眼笑：“你们先坐会啊，我给你们弄饭，今天准备的菜有点多。”
“阿姨，我来帮忙。”青翎很主动。
“别别，这多不好，你是客人，我来就行了。”
“哎呀没事的，您还是今天的寿星呢！”青翎很热情搀着阿姨的胳膊，跟她一起进了厨房。
“儿子！”轮椅上的爸爸用力拍了拍一旁沙发：“过来，坐！”
高阳在爸爸身边坐下，爸爸一把搂住高阳的胳膊，拉到自己身边，说起悄悄话：“行啊你，给爹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爸，我们就是男女朋友，根本没考虑那一步。”高阳说。
“我听你妈说，她之前还为了你闹自杀？”爸爸十分感慨：“多么好的儿媳妇啊，漂亮懂事，温柔体贴，还对你一往情深，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么？”
“爸，有这么夸张么？”高阳故意嘴硬：“说得好像我癞蛤蟆吃天鹅肉一样。”
“你就是只癞蛤蟆！”爸爸很激动：“儿子，爸不会看错人的，就这姑娘了，你肯定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回头我给你俩选个好日子，年龄一到立马扯证！”
“不是……”
“别打岔，听爸讲完！”爸来劲了，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你刚上大学，不知道社会竞争有多激烈，不知道生活的艰辛，还以为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还以为自己是电视剧男主角，轻轻松松就能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错！大错特错！等你毕业几年，接受了社会的毒打，黑心资本家的剥削，为人处世的潜规则，你就知道自己是多么普通了！”
“现在人家小翎是心思单纯，愿意跟着你，等她毕业了，眼界高了，追求者多了，到时候还轮得到你，你就做梦吧你！”
“爸……”
“你闭嘴！”爸抬头看一眼厨房，妻子跟儿媳妇已经其乐融融地聊起来。
爸继续教育儿子：“就说你妈吧，就她这条件，别说二十年前，放到现在，惦记她的人都海了去了。”
“得亏我当年下手快、准、狠，要再晚个几年，轮得到我？”
爸说到这，相当自豪，同时感慨万千：“儿子啊，我这辈子干过最牛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妈，这牛我能吹一辈子！”
“爸，我知道了，我会珍惜的。”高阳点点头，决定乖乖“听话”。
“这才对！”爸爸拍拍高阳的肩：“相信我，爸什么时候害过你！”
青翎在厨房帮忙做菜，爸爸和高阳闲聊，半小时后，爸爸见高欣欣还不出来，让高阳去敲门。
高阳走到房门口，刚要敲门，门自动打开了。
高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高欣欣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黑红色系的蕾丝lo裙，上身紧致修身，绣有精美的暗纹，下身裙摆繁复蓬松，气质上既带有少女的娇俏感，又散发着一股哥特的高贵和神秘。
高欣欣的头发肯定是来不及洗了，她直接戴上暗红色的公主切假发，画着冷艳的妆，像是幽冥古堡中的吸血鬼公主，高贵幽冷，生人勿近。
高阳腹诽：老妹，你的胜负欲……不是一丁半点的强啊。
“我好看么？”高欣欣冷冷地问。
高阳点点头。
“跟你女朋友比呢？”高欣欣继续问。
“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怎么比啊？”高阳实话实说。
“哼！”
高欣欣也不为难高阳，她走出房间。
“噗——”
正在喝茶的爸爸看到女儿画风突变，一口水喷了出来：“欣欣，你这是做什么，又要工作了？”
“不做什么。”高欣欣坐在沙发上，拍拍自己的小裙子，“心情好，突然想换身衣服。”
爸爸总算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在宣誓主权呢，想要给大嫂一个下马威。
“准备一下，要吃饭咯。”妈妈笑着走出来，青翎也跟着走出来，见到盛装出席的高欣欣，她微微一愣。
“欣欣，你裙子真好看。”青翎笑着套近乎。
“叫我高欣欣，咱俩没那么熟。”高欣欣不领情，没好气地歪过脸。

第四百五十八章 庄梅
“欣欣，我们之前就见过的，你不会忘了吧？”青翎脸上还是如浴春风，话中却藏着似是而非的淡淡挑衅。
“呵，怎么可能忘呀。”高欣欣冷笑一声：“你那晚骗我哥去情侣酒……”
“吃饭！”
高阳“唰”地站起来，夸张地摸着肚子：“哈哈，我跟青翎还没吃早饭呢，饿死了，我们开饭吧！”
“对对对！”爸爸赶忙打起了配合：“我也饿了，最近消化得有点快，来，吃饭！”
爸爸说完转身轻轻瞪了高欣欣一眼：你哥能给你找到这么好的嫂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别耍小性子了！
“叮铃——”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高阳抓住救命稻草，迅速逃离战场。
他打开门，吃了一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欣喜地笑了：“梅姨！”
门外站着的是妈妈的老同学，庄梅。
女人黑长发，四十来岁，穿咖啡色的长袖毛衣和灰色灯芯绒长裤，未施粉黛，也没有任何装饰品，温和自然，干净质朴，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高阳转身朝屋里喊：“妈，梅姨来了！”
梅姨声音清丽，她走进玄关，笑着说道：“林月，看来你这顿生日宴我是赶上了。”
“庄梅！”妈妈又惊又喜，赶忙迎上来：“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呵，你还好意思说，你40岁生日居然都不邀请我。”庄梅佯装生气：“幸好我还记得。”
“哎呀，不就是个生日嘛，随便过一下，就懒得叫朋友了。”林月笑着：“不过你竟然还记得我生日，我真高兴。”
“来，这是送你的礼物。”
庄梅将右手的礼品袋交给林月，接着又将左边的袋子递给高阳：“阳阳你接下，这是我自己腌制的一些酸菜，熏的一些腊肉，还有一些土鸡蛋。”
“谢谢梅姨。”高阳接过食物，转身去了厨房。
高阳将食物放进冰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这个梅姨总给高阳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高阳倒是没从她身上感受到恶意和危险，但就是让人莫名心慌，好像，只要她一出现，就会有什么不幸发生。
不行，一会得找机会向她测谎，但是不能刻意引出话题，这样意图太明显，万一庄梅是高级兽，绝对会打草惊蛇。
高阳迅速回到普通人的状态，走出厨房。
庄梅跟着林月去了高阳奶奶的房间，庄梅给过世的老人上了三根香。
这对昔日的好姐妹，在房间里聊起了这件事。
当时林月还在受伤住院，得知婆婆的噩耗，儿子也成了植物人，当时她真的感觉天都塌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多亏了庄梅陪在身边。
说着说着，林月的眼眶都红了。
庄梅拍拍林月的肩：“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阳阳能醒过来，肯定是他奶奶在天之灵保佑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林月叹了口气：“要是阳阳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我真的……”
“今天是你生日，别聊这个了，开心点。”庄梅笑着转移了话题，悄声问：“诶，那个姑娘，是阳阳的对象吧？”
“是啊，暑假在一起的。”林月双眼一亮：“你不是会看面相么，你觉得她怎样？”
“好姑娘，长得漂亮，有福气。”庄梅笑容微妙，话锋一转：“不过嘛……”
“不过什么？”林月问。
“她骨子里应该是个很要强的性格，你儿子恰好相反，太良善，心肠软，以后结婚了只怕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就跟你老公的下场一样哈哈。”
林月先是一愣，笑着就要打庄梅：“好啊，变着法子埋汰我是吧。”
“我还不知道你呀，表面温柔，骨子里倔得跟头驴似的。”庄梅笑了。
“懒得跟你扯，吃饭。”林月笑着摇头，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的餐桌上，高阳跟青翎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家人坐下吃了起来。
高阳爸爸话最多，会炒气氛，会捧场，在他的努力调和下，高欣欣和青翎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得有滋有味，其乐融融。
庄梅说起了不少林月读书时候的事，她突然看向高阳的爸爸：“老高啊，说起来，你可真要感谢我。”
“啊？”爸爸嘴里叼着半块鸡屁股。
“你不知道吧……”
“庄梅，不要又在这里乱讲。”林月瞪她一眼。
“哈哈，我偏要讲！”庄梅来劲了，又看向高阳，“我跟你妈上学那会呀，看上了同一个男生。”
“什么？！”
老高很震惊，他跟林月都是初恋，他万万没想到，原来在他之前，他老婆还有过喜欢的人。
“哇喔！”高欣欣坏笑起来，忽然间对妈妈刮目相看：“妈，你可以嘛！”
“你们别听她瞎说，我才没有看上他，是她自己看上了人家。”林月否认。
“哦，这样啊。”老高松了一口气。
“呵呵。”
庄梅笑了，“我那会不懂事，看到小白脸就花痴。当时啊，班上好多女生喜欢他，我也喜欢，想追他，就天天拉着林月去看他打篮球，很快，我就跟他交了朋友，关系也开始暧昧……”
“后来呢？”青翎很感兴趣，端着碗，半天忘了吃饭。
“后来狗血得要死。”庄梅笑了：“他对我好，原来是冲着林月去的，因为他知道我跟林月是好闺蜜，想先拿下我，再通过我拿下林月。”
“呵，狗男人。”高欣欣冷笑一声。
“附议。”青翎在这件事上跟高欣欣统一了战线。
“想抢我老婆，他做梦！”老高也很激动。
“吃你的饭吧，讲这种话也不害臊。”林月瞪了老高一眼。
“哈哈，我当时可伤心了，回去后抱着林月大哭了一场。后来没多久，那个人渣就转学了。”
庄梅看向老高：“老高，你知道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渣转学前找过你老婆，还跟她告白了，说什么，如果林月答应他，他就不转学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老婆肯定拒绝了！”老高说。
“呵，那可不一定呀，他当年真的好帅。”庄梅笑着回忆：“而且他甜言蜜语有一套，又很会撒谎，黑的能说成白的，很难有小女生招架得住。”
庄梅顿了下，笑容微妙地看向老高：“你要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老高脸色一沉，心脏攥成一团，扑通直跳，他想听，又不敢听。

第四百五十九章 农舍
“说！”高欣欣替爸爸做出了决定。
“林月很温柔地对他说。”庄梅微笑着环视大家一圈，吊足了胃口，“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干得漂亮！”高欣欣为妈妈自豪。
“哈哈！我就知道！”老高心花怒放，放起了马后炮：“我老婆厉害着，怎么可能被那种渣男骗！”
林月说不上尴尬还是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来讲个故事吧，关于庄梅第一段失败的婚姻……”
“林月！你要死啊！”庄梅紧张了起来。
林月视若无睹：“大家要不要听？”
“要听！”
“快讲！”
“我能下三碗饭！”
大家笑着起哄。
一顿生日宴，变成了主题为“互相伤害互扒黑历史”的聚餐。
高阳听着妈妈爸爸年轻时候的“荒唐事”，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原来，爸爸妈妈并非天生的长辈，他们也是从孩童时代，从少年时代走过来的，也有着很多弥足珍贵的回忆，有过一段充满遗憾却并不后悔的青春。
吃了饭，高阳去厨房洗碗。
高阳一边洗碗，一边想着找个理由带青翎离开。
客厅传来高欣欣的声音：“哥，快点洗，我们一会就出发了。”
“啊？”高阳有点吃惊，赶忙走出厨房问：“下午还要出门么？”
妈妈已经换上一套漂亮的秋装，化了淡妆：“我们一起去你梅姨的农舍玩，今晚就在她那过夜。”
“好啊。”高阳假装开心，看向青翎：“对了，我记得你下午不是有事么？”
青翎很自然地接话：“不急的，改天去做也行。”
“哦，你晚上好像也有约……”
“朋友临时放鸽子啦。”青翎脸不红心不跳。
等等，青翎，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去庄梅家，那就得过夜了，这不是超出你的工作范畴了么？
青翎似乎猜到高阳在想什么，她补充说：“梅姨家有几个空房间，够我们住。”
“儿子，别墨迹了，赶紧的！”
轮椅上的老高抱着还没拆封的生日蛋糕，兴致高涨。他由于行动不便，老是闷在家里，早想出去透透气了。
“好，马上。”高阳不再坚持，转身回厨房，加快了洗碗。
高阳、爸爸、妈妈，妹妹，青翎、庄梅六人，叫上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前往西荆区的乡下。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像是去秋游。
最后排的座位上，高阳、青翎和高欣欣坐在一起。
高欣欣时不时就会瞄过来，用一种微妙的目光审视哥哥和嫂子。
高阳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他担心全程和青翎没互动容易露馅，主动伸出手，轻轻放在青翎的肩后面，保持着一种看似搂肩实则将手放椅背上的“亲密动作”。
青翎愣了两秒，主动靠近高阳，将自己的肩膀挨着高阳，头也靠在他的肩上，看上去更加亲密和自然。
然后，青翎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
几秒后，高阳的手机震动，高阳拿出手机飞速看一眼。
【青翎：这算搂抱。】
高阳腹诽：好家伙，故意把动作做明显点，怕我回头赖账是吧。区区3个金乌币，瞧不起谁呢？
一小时后，六人来到偏远的乡下。
六人下了车，穿过大片田野中的一条小水泥路，经过一个小山村，来到一座青山的脚下，那儿坐落着一间农舍平房。
屋前是一个水泥坪的大院子，水泥坪上晒着一些小鱼干。
农舍左边是一片小鱼塘，右边是一个篱笆圈，里面养着一些鸡鸭，再往旁边是一片菜地，种着六七种蔬菜。
庄梅走在前头，介绍着自己的生活：“我每天六点起床，喂鸡鸭、割草喂鱼，然后去菜地里除虫，每周我会用鸡蛋鸭蛋、小鱼干，跟村里的人换大米，再赚点零钱，生活基本自给自足。”
“隔段时间，我也会去一趟市里，买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蔬菜种子、农药化肥之类的。”
高阳推着爸爸的轮椅，走在最后头。
爸爸心情很好，四处环顾：“你看这水多绿，这山多漂亮……真好啊，我们以前也住在乡下，空气就是新鲜。”
“梅姨，你一个人生活不会无聊么？”高欣欣拿着手机，拍着风景照。
“不会啊，每天都很充实，哪会无聊。”庄梅说。
“晚上一个人睡不会害怕么？”青翎问，反正她是无法想象，没有姐姐保护的夜晚要怎么度过。
“一开始肯定有一点，习惯就好了。”庄梅笑着说：“而且这儿偏，要有陌生人来，村里的狗会叫的，村里人都挺照顾我。”
几分钟后，大家进了屋。
客厅很简单，没有任何装修和多余家居，一张方桌、几把木椅，一盏节能灯，头顶挂着一把吊扇。
“不好意思，我家没沙发，只有这种木椅子。”庄梅说着就往厨房走：“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无所谓，反正沙发我也用不上。”坐轮椅的老高自嘲起来。
很快，庄梅端着茶水过来，还拿出自制的酸梅和一些干果零食。
大家喝茶聊天，主要是听庄梅讲述过自给自足的生活时遇到的困难和趣事，觉得很有新鲜感。
之后，大家帮庄梅一起将三个房间的床铺收拾好，铺上被单，添上枕头。
妈妈和高欣欣睡一间，爸爸和高阳睡一间，青翎单独睡一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四点，差不多要准备晚饭了。
庄梅叫上林月去后山采蘑菇，秋天正是采蘑菇的季节，然后杀一只鸡，晚饭的主菜就是小鸡炖蘑菇。
高阳一听要上山采蘑菇，顿时紧张起来，脑中警铃大响。
上次猩红潮汐，庄梅就是带高阳的妈妈去采蘑菇，结果两人都摔在了山沟里，这件事一直有点可疑。

第四百六十章 彩虹
“妈，我也去。”高阳决定加入。
“我也来帮忙。”青翎也颇感兴趣。
“我也要去！”高欣欣一见哥哥和嫂子都去，她也不甘落后。
“好呀，大家一起去。”庄梅很开心。
唯一无法行动的爸爸，很自觉地留在家中。
几分钟后，大家换上衣服和鞋，提着小竹篮，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高阳一回头，只见轮椅上的爸爸，控制着轮椅，从客厅一直追到了前院，眼巴巴地目送他们离开。
“你们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啊。”爸爸大声叮嘱着。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真像是一只看家的小狗。
高阳一时间觉得老爹的模样有些心酸，可是为什么又有些好笑。
不行，不能笑，这一笑十年功德怕是没了。
五人沿着后山的小石路往上爬，很快爬到了半山坡。
大家在一个老旧的石凉亭中歇了会，庄梅指着一旁的一条人踩出来的小岔路说：“往里走，多在树下找找，蘑菇很多，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一些陡峭的地方，可千万别过去，容易摔。”
“没问题！”
高欣欣换上方便行动的外套和长裤，她走在最前头，挥着手中的小篮子，忽然想到什么，回头认真地问：“梅姨，我们不会摘到有毒的蘑菇吧？”
“呵呵，一般不太可能，总之，颜色鲜艳的尽量别采。”庄梅拉着林月的手，一起往小路上走，“采到了也没关系，最后我会检查一遍。”
“要摘到什么野果子，可别乱吃啊。”高阳有点不放心地喊了一声。
“你当我白痴呀。”高欣欣回头凶了哥哥一声。
高阳笑而不语：呵，我这话又不是跟你说的。
跟在高欣欣身后的青翎微微一愣，总觉得姐姐的膝盖有点痛。
大家沿着小路走了几分钟，很快来到一片山间洼地，这里阳光照射进来的时间很少，生长着一片湿润的松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大家带着手套，穿着套鞋，在光线暗淡的松林间游走，在松树和树根处寻找着蘑菇。
“看！好大一颗！”高欣欣兴奋地喊着，举起一朵沾满泥土和松针的松茸：“这个可以吃么？”
“可以，放心采。”不远处的庄梅笑着回应，两人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
青翎也提着小竹篮，认真地采摘起来。
高阳并不担心青翎，毕竟她有青灵保护，于是朝高欣欣走过去。
高欣欣的小竹篮里已经放着几只蘑菇了，主要是松茸。
高阳来到一块倒地的腐木前面，刚要摘蘑菇。
“住手！那是我先看到的！”高欣欣快步走过来，抢先一步摘走蘑菇，放进自己的小竹篮，冷哼一声，甩头走了。
高阳无奈地笑笑，跟上高欣欣。
“你别跟着我，别抢我的蘑菇！”高欣欣没好气地说。
“老妹，你生气了？”高阳笑着问。
“生什么气？”高欣欣装糊涂。
“我带青翎回家吃饭。”高阳直说了。
“哈？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高欣欣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呀，毕业了再结婚生孩子，不是迟早的事么？”
“我也有男朋友了，以后我们都会组建新家庭，逢年过节串个门，发个短信什么的，大家不都是这样嘛。”
高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高欣欣走在前头，高阳默默跟她身后，看着妹妹纤细瘦小又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身影。
高阳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春雨过后，妈妈带着兄妹俩去小河边拔春笋。
两人穿着套鞋，带着帽子，高阳牵着高欣欣的手，跟在妈妈身后。
有一次傍晚，三岁半的妹妹看见了彩虹，非常开心，又蹦又跳。
但是没一会彩虹就消失了，妹妹伤心极了，一直在哭。
“彩虹不见了，我要彩虹……我要彩虹……”
“彩虹是一种自然现象，本来就会消失的。”当年的高阳已经上过自然课，很骄傲地跟妹妹解释。
但是妹妹不听，还是哭闹着要彩虹。
高阳有些不耐烦，他甩开妹妹的手：“你再哭，我不要你了，我不带你回家了……”
高阳把妹妹丢在原地，假装要走。
妹妹立马不哭，她小跑着追上来：“哥哥，不要丢下我……我，我不要彩虹了，我要哥哥……”
妹妹追着追着，还跌了一跤，摔得满身是泥。
那会的高阳并不懂事，比起心疼妹妹，他更多是吓坏了：一会要让妈妈知道自己没照看好妹妹，又得挨骂了。
高阳立刻跑回去，扶起妹妹，给她擦掉脸上的泥泞：“别哭了，别哭了……”
妹妹哭得更伤心了，“彩虹不要我，哥哥也不要我……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高阳慌了：“彩虹不要你，哥哥要你，哥哥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高欣欣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那天，妈妈拔完春笋，带两兄妹回家，得知这件事后笑得合不拢嘴。
她给了高阳五毛钱，让高阳去买了一颗彩虹糖送给妹妹。
妹妹没舍得吃那颗糖，藏在枕头底下，藏了好久，直到它变成一堆坏掉的糖浆，黏在枕头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高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件事。
可能从那时起，妹妹就觉得，哥哥是她专属的彩虹，永远不会离开她，也不会有人来跟她抢。
两兄妹又采了些蘑菇，这一片基本上没有了，他们开始往回走。
青翎那边也收获颇丰，三人在树林间汇合，朝庄梅和林月的方向走去。
这会，庄梅和林月也采完了。
两人站在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休息一边聊天。
夕阳西下，一道斜阳正好穿过茂盛的树林，金色的阳光从两个女人的身后照过来，让她们微微逆光。
高阳、青翎和高欣欣朝她们走去。
“妈！我超厉害的！你看我摘了多少。”高欣欣欢快地走在前头。
林月跟庄梅停止交谈，纷纷转身看过来。
一瞬间，高阳猛地僵住，他心脏狂跳，冷汗直流，世界天旋地转。

第四百六十一章 刑空
“怎么了？”青翎见高阳停下来，回头一看，发现高阳的脸色有点难看。
两秒后，青灵的人格立刻出现，她眼神变得警觉，低声问道：“高阳？”
高阳如梦初醒，他没多解释，朝前方的高欣欣喊了声“老妹，我忽然想拉肚子，我先回去了……”
“啊？”高欣欣转身，一脸不可思议。
“青翎，你陪我回去。”高阳一把抓住青灵的手，转身就往回去的小山路走。
身后是妹妹吐槽的声音，但高阳根本顾不上。
两人走出松林，来到半山腰的凉亭前，高阳确认四周没人，这才松开青灵的手：“你现在是青灵？”
“是。”青灵面无表情：“牵手一个金乌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钱！
即便四周没人，高阳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青灵，我可能发现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青灵问。
“这个……”
“嗡嗡嗡——”
高阳刚要说话，手机震动，高阳一愣，掏出裤袋中的手机，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喂？”
“儿子你快报警……啊啊……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惨叫声，接着手机似乎被人夺走并挂断。
高阳脸色一沉，转身就往山下跑。
高阳刚跑出两步，身后传来青灵的声音：“上来！”
高阳一回头，青灵双脚踩着唐刀飞过来，并朝高阳伸出手。
高阳一把抓住青灵的手，跳上了唐刀，双脚非常稳定，犹如踩在平地上。
高阳惊诧于青灵对金属的控制力和微操能力。
事实上，白凤凰一战后，青灵的【金属】已经突破5级。
5级【金属】：可操控金属的总重量达到300公斤，感知金属的范围达到600米，操控范围达到50米，还可以一定程度地改变和塑造金属的形态，乌金除外。
“抓稳！”青灵的唐刀托着两人直线升空。
高阳顾不上太多，从身后紧紧抱住青灵的腰。
三秒后，唐刀直接飞出山林，视野顿时开阔。
“刷——”
高阳只觉得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青灵脚下的唐刀犹如一发炮弹，射向庄梅的农舍方向。
青灵的“御刀飞行”速度的确很快，但只适合短途支援，不适合长途赶路，因为过于耗费能量。
30秒不到，两人就飞到庄梅的农舍上空。
农舍前院的水泥坪上，轮椅打翻在地，老高趴在了地上。一个古铜色皮肤、上身赤膊的光头男人站在老高的身旁。
老高神色痛苦，张着双手，努力想要往前爬。
光头男一脚踢向老高的小腹。
“啊！”
老高惨叫一声，身体横着滚出好几圈。
“让你乖乖配合，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男人还不解气，快步上去，一脚踩在老高的脸上。
“唔唔……”老高的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想叫也叫不出声。
“呸！”
光头男朝老高的身上吐了一口痰，“废物玩意，别急，一会老子再弄死你……”
光头男话未说完，顿时感到一股杀气兜头而下。
他心中冷笑：来得挺快嘛。
他没有抬头，猛地蹲下，双手抓住老高，轻松将他举向头顶，当成一个“盾牌”。
从半空跳下的高阳，迅速收回拳头上的火焰，一个【瞬移】改变方向，在光头男和父亲前方落地。
光头男放下老高，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放开他！”高阳大喊一声，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青灵也在高阳身旁落地，她不说话，微微扣动手指，想要操控乌金飞镖偷袭。
“臭娘们，别搞小动作！”光头男冷笑一声，似乎对青灵的武器很熟悉：“你那小玩意可没有我的手快，我一秒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青灵眉头一皱，收回了手指，三枚乌金飞镖回到了她身后。
高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眼前的敌人。
光头，五角脸，眼神阴翳，眉毛浓密杂乱，像两把刀。
他身高1米75左右，身材孔武，十分精壮，约莫三十岁。
“别管我！快报警……”老高找机会大喊一声，光头男再次发力掐住他的喉咙，老高的脸迅速涨红，呼吸也变得困难。
“你是谁？想做什么？”
其实这一刻，高阳根本不关心这个狗杂种是谁，但挑起话题，争取时间总不会错，争取到的时间越多，对方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人，往往又是一种喜欢秀优越的生物，很难抑制住自己的表达欲。
果然，光头男回话了。
“尾队11号，刑空。”
高阳快速过了一遍末尾的天赋信息：倒数11号，序列189，【暴躁】。
叫刑空的男人没有回答高阳的第二个问题，冷笑着看一眼高阳：“看来，你就是七影了，你旁边这个用刀的娘们，就是青蛇了。”
“是。”高阳说。
青灵不说话，冷静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7号就是死在你们手上？”
“是。”高阳回答。
“呵，那个废物玩意。”刑空眼底闪过一丝很复杂的光泽，并非愤怒，而是嫉妒和仇视。
刑空抬头看一眼农舍后山的方向，忽然一拳打在老高的小腹。
“哇啊！”
老高吃痛，当场晕了过去。
“住手！”
高阳再次紧张起来。
刑空置若罔闻，将老高扛在了肩上，转身就跑，他连跑带跳，穿过大片的田地，跑向村外的水泥路。
刑空速度虽快，但又如何快得过有【瞬移】的高阳和御刀飞行的青灵。
但后两者忌惮刑空伤害老高这个人质，不敢冒然追上发动攻击，只能紧跟其后，寻找机会。
刑空扛着昏迷的老高，沿乡间的水泥路跑了几分钟，彻底远离了庄梅所在的那个小山村。
刑空忽然离开主路，冲上一座小山。
高阳和青灵不知道刑空究竟想做什么，只能继续追着刑空上山。
山不高，高阳和青灵很快就追到山顶。
高阳一惊：这地方，他来过！

第四百六十二章 乌夫人
山顶是一片宽阔的观景台，中央还有一座建了一半的景观塔，脚手架都没来得及拆除，属于烂尾工程。
这座山，这不猩红潮汐那次，高阳、高欣欣和王子凯找失踪的妈妈找过来的谷家山庄景观山么？
高阳就是在这，被傅爷和白露算计，自愿让初雪“吃”了自己，结果大难不死，还拿到一次“复活药”。
刑空的肩上还扛着昏迷的老高，他站在塔下，不再逃跑，转身朝高阳和青灵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冷笑。
高阳和青灵没有说话，做好应战准备。
其实能远离庄梅的农舍，正合高阳的心意，毕竟妈妈、妹妹和庄梅很快就会下山，要是被她们看见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就麻烦了。
“刑空，你疯了么？怎么把人往临时据点带？”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高阳和青灵微微抬头：被夕阳笼罩的景观塔顶端，站着一个逆光的高挑人影。
“计划有变！”刑空大喊一声：“遇到两个觉醒者，他们就是杀了7号的人。”
“哦？”逆光的人影露出一丝欣喜：“莫非，这小子就是麒麟工会的七影？”
“没错，我要为7号报仇。”刑空说。
“哈哈、哈哈哈！”逆光的人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老刑，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死活了？”
“哈哈哈……”刑空被拆穿，也跟着大笑：“好吧，我摊牌，我就是手痒想杀人了。怎样，我们一人一个，七影交给我，这娘们随你玩。”
“呵呵，你要是唠这个……”
逆光人影从高塔顶端一跃而下，以一个单膝弯曲的姿势降落在刑空身边，双脚“咚”的一声踩裂了水泥地。
对方缓缓站来，声音透着扭曲的亢奋：“我可就不困了啊。”
高阳和青灵看清了，是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女性。
她比刑空还要高出一个头，目测一米九。
她一头金棕色的狂野长发，一张线条硬朗的中性脸庞，双眼灰白，看上去不像人类的眼睛，而像是义眼。
她没有穿任何衣服，因为根本不需要。
她头部以下的所有部位，都是光滑的灰白色金属质感，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人。
青灵眼神一凛，5级【金属】让她迅速感应到，对方全身95%的部分都是乌金属。
并且，这些乌金属跟她自身的能量的共振臻于完美，她对这幅乌金躯壳的操控，就如同对自己原生身体一样自然。
高阳没有青灵那么清晰的感受，但也基本了解到对方的情况。
“杀掉你们之前，还是要自我介绍下。”全身由乌金属打造的女人话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尾队6号，乌夫人。”
高阳高速思索：倒数6号，序列号194，【强大】。
原来，她的“强大”是这么个强大法啊。
她的身体几乎全部换成乌金打造的义体。
这样看来，作为最强强化系天赋的头和尾，青龙的【无限进化】是不断强化肉身，而乌夫人的【强大】是不断改造肉身，完全走了两个极端。
青灵快速看高阳一眼：这女人我来对付，你救高叔。
高阳点点头：好。
“十二生肖，青蛇。”青灵上前一步，两把长刀在手。
“你就是青蛇啊。”乌夫人用一双没有情感的灰白色乌金义眼看向青灵：“你的头发真美啊，不过，很快就是我的了。”
乌夫人的乌金双手很自然地化为两把利刃，冲向青灵。
高阳耳边立刻传来狂乱、清脆的连续声响，那是青灵的刀和乌夫人的手刃砍杀的声音。
高阳集中精力对付刑空，碍于刑空还扛着昏迷的老高，高阳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得出来，你对这个迷失者，感情很深呀。”刑空冷冷笑着，阴鸷的眼神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鬼把戏。
“放开他，我陪你打。”高阳说。
“呵呵，打当然要打，不过嘛，得增加一点趣味。”
刑空说着，一把掐住老高的脖子，将他轻松举起。
“你想干什么！”高阳心脏一紧。
刑空没有停下，另一只手化为尖锐的掌刺，“噗”的一声刺入老高的胸膛，一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刑空的脸庞。
“不！”
高阳大喊一声，一瞬间，愤怒冲到顶点。
他冲向刑空，刑空用力将老高甩向高阳。
高阳收回拳头，接住父亲，将他缓缓放下。
父亲的胸膛出现一个不大的血窟窿，鲜血染红了上衣，高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放心，我没杀他。”刑空笑容挑衅：“他应该还能活两分钟，你只有两分钟时间，要抓紧了哦。”
高阳也发现父亲还有心跳，刑空确实没下死手。
他悄然摸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想给父亲伤口注射。
一个人影欺上来，速度极快。
高阳被迫停止注射，另一只手迎向刑空，喷出一道火焰。
刑空敏捷地避开，再次逼近。
高阳被迫离开了昏迷在地的父亲，跟刑空再次交手。
刑空快拳直袭高阳，哈哈大笑：“抓紧了啊，时间不多了。”
高阳很清楚，刑空不会给他救父亲的机会，他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速战速决！
高阳眼底闪过杀意。
“哈哈，这就对了！”刑空敏锐地感受到高阳认真起来。
下一秒，刑空通身也荡出一道能量涟漪，他通身的肌肉变得更加强壮和坚硬，并且染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能量。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3000倍】
那一瞬间，高阳甚至有些疑惑：这家伙才“3000倍”的战力，究竟哪来的自信？
高阳跟刑空冲向彼此，挥拳的瞬间。
高阳一个平滑的【瞬移】来到刑空的背后，伸手擒向刑空的后脖。
原本高阳想抓住刑空的头发，然后引燃他的全身，两秒就可以融化他的血肉，五秒就可以把他烧成灰烬。
奈何刑空没有头发，高阳只能退而求其次。
刑空反应极快，在高阳即将碰到他的后脖颈时，他身子往下一缩，右手肘猛地往后一顶，袭向高阳的前胸。

第四百六十三章 暴怒
高阳被迫缩回想擒住对方后脖颈的手，但并没停止进攻，手心改为喷出一道凶猛的火焰，烧向刑空的上半身。
刑空也收回手肘攻击，彻底下蹲，躲开高阳的火舌，一个翻滚加跳跃，跟高阳拉开距离。
高阳暗暗吃惊：这个刑空比想象中要灵活，如果要具象化，敏捷的属性点至少达到了1000。
刑空不慌不忙，看一眼不远处的老高：“七影长老，可要抓紧时间了啊，不然你妈就要守寡了哈哈哈！”
一时间，高阳的愤怒疯狂涌上来。
“刷——”
高阳变出一个幻影分身，朝刑空包夹而去。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4000倍】
高阳一惊：刑空还隐藏了实力？！
闪念间，高阳和幻影分身，一左一右靠近刑空，而此时，刑空浑身的淡绿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变为淡蓝色的光芒。
右边的高阳先一秒靠近，一勾拳打向刑空的下巴，刑空没有闪开，直接抬手，轻松抓住了高阳的拳头。
刑空明显感觉得到，这个拳头的威力很弱，并且没有附带火焰。
刑空轻松一捏，高阳的拳头立刻发出一阵“咯啦”的骨折声，但高阳面无表情，像是没有任何痛楚。
果然是幻影！
刑空不再管这个幻影，收回拳头，做好准备迎接高阳真身的进攻。
左边的高阳，拳头上出现耀眼的火焰，朝着他砸过来：“焰拳！”
刑空没有闪躲，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打算正面接住高阳的拳头。
刑空浑身的淡蓝色光芒，在瞬间汇聚到了胸口。
刑空心中冷笑：得逞了，不管高阳这一拳的威力多大，都不可能伤害到他。
“砰。”
高阳的拳头打在刑空的胸口，刑空毫发无伤。
但刑空却大吃一惊：不对劲，这个力量太小了，而且，根本没有火焰伤害，所谓的火焰不过是幻影。
刑空察觉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右边这个被刑空捏断指头的高阳才是真身！
他故意伪装成“幻影”，为此，即便五根指头都骨折，他也面无表情，其实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差点露出破绽。
幸好，在“挨打耐痛”方面，高阳的经验可谓相当丰富，而且麒麟之前的“痛楚”考验，也大大提升了高阳忍耐痛苦的阈值。
骗过刑空的高阳，为的就是声东击西！
“焰拳！”
真正的高阳挥出左拳，打向刑空的侧腰。
时机稍纵即逝，高阳来不及调动更多的能量，“焰拳”的功力只发挥出四成。
“轰——”
刑空的侧腰爆炸出一团火焰，他整个人飞出十几米外，一连几个滚身，才勉强站起来。
他的侧腰上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的皮肤和肌肉彻底融化，深可见骨。
“哇——”
刑空一口鲜血吐出，伤得不轻。
高阳没有乘胜追击，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右手指全部骨折，无法活动。
他瞬移来到父亲身边，左手掏出C药剂，用嘴咬掉针套，将注射器扎入父亲的胸口，推进了全部的药水。
“哈哈、哈哈哈……”刑空捂着腹部的伤口站起来，笑得更开心了：“没用的。”
高阳也站起来，眉头一皱。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吧？”
“什么意思？”高阳问。
“我早给你父亲下了毒，他必死无疑哈哈哈！”
“叮——”
高阳脑中的某根弦绷断了。
一瞬间，巨大的愤怒、悲伤和悔恨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感到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粗暴地抽离出肉体。
刑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仿佛隔着滞重的海水。
“哈哈哈，等我杀了你，再去杀你妈和你妹，不不不，你妹那么可爱，10号一定很喜欢，先送给他玩几天……”
几秒后，高阳的灵魂重新回到体内。
身体中什么都不剩，只有血液沸腾、万虫噬骨的爆怒。
“唰——”
高阳消失了，一瞬间出现在刑空的头顶上空，攥紧的左拳打出毫无保留的一记【焰拳】。
一时间，焰光夺目，金华闪烁，将刑空笼罩其中，感觉下一秒就会将他融化。
“喝——”
刑空明明身受重伤，却无所畏惧。他张开双手，大喝一声，浑身的淡蓝色光芒也变为了淡金色。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6000倍】
耳边响起系统警告的瞬间，高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为何又变强了？
难道他还保留了真正的实力？
“哐哐——锵锵——铛铛——”
另一边，青灵和乌夫人正在激战。
青灵的刀法出神入化，武器与双手几乎合为一体。
但乌夫人更不讲道理，虽然她的身法逊色青灵不少，但她的四肢本身就是变化无常的乌金武器，肢体灵活度甚至还要略胜青灵一点。
起初，青灵也尝试过用【金属】控制对方的身体，但失败了。
乌金属是可以跟主人产生能量共振的，结合越久就越牢固，几乎产生某种的精神力层面的羁绊。
青灵除非拥有足以碾压乌夫人的强大精神力，否则不可能操控它的乌金躯体。
青灵跟乌夫人过了几十招，讨不到半点便宜。
青灵第一次，遇到了天敌。
乌夫人并不强，跟斗虎和“妄刃”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可偏偏，她非常克制青灵。
因为无论青灵的唐刀多么锋利，剑气多么强，砍在乌夫人的乌金身体上，都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她就像是用两把乌金打造的刀，不停地砍着一尊乌金打造的雕塑，就像猜拳时两边都不停地出石头，只是白费力气。
乌夫人的乌金身体在物理防御上无敌，但青灵的肉身却不是，青灵砍上对方一万刀也无济于事，可对方只要击中青灵一招，就可能致命。
乌夫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她的头部，至少从肉眼看去，她的头部还保持着人类的皮肤和血肉。
再拖下去，对青灵不利。
青灵有了主意，她高高跃起，手中的双刀带着幽蓝色的刀气，朝着乌夫人的脸面劈出一个十字斩。

第四百六十四章 机械飞升
乌夫人双手交叉抬起，挡下青灵的攻击。
青灵用力一压，势头很足，乌夫人双脚一沉，踩碎了水泥地，身体也稍稍压弯。
但这完全不足以威胁到乌夫人，她的腰部爆发出力量，辐射到全身，手臂用力一抬将青灵推开。
就在这时，两抹寒芒出现在了乌夫人的右侧。
是两把乌金飞镖，想要袭击乌夫人的头部，原来青灵这一招是声东击西。
“嘶嘶——”
乌夫人脑袋猛地往后一偏，还是没能躲过，锋利的乌金飞镖从她的脸颊上划过。
得手了么？
青灵定睛一看，眉头一蹙：没有。
乌夫人缓缓摆正脸，她的右脸颊和鼻梁被乌金飞镖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
青灵看清了，那不过是某种仿真的纤维皮肉，在她脸部皮肉的下面，是灰白色的“乌金头骨”。
青灵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乌夫人，竟然连头部的骨头都换成了乌金属！
现在的技术手段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么？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这个乌夫人，却可以靠着天赋【强大】做到这一步。
“什么是强大？”
乌夫人伸手抓住脸上被割开的“皮肉”，一把撕下来，露出小半张乌金属的脸和一些复杂的人工纤维组织。
“不惜一切代价去进化，这就是强大！”乌夫人声音高亢，带着一丝癫狂。
“你根本不算人了。”青灵说。
“呵呵，怎么不算呢？”乌夫人微笑着：“人不也是由单细胞演变而来么，谁规定人类的未来，不能是机械飞升？”
“可惜啊。”
乌夫人语气忽然变得憎恨和不甘：“我暂时还无法把大脑也替换掉，但我相信，只要把【强大】升到满级，一定可以实现真正的进化！”
然而想升到满级，谈何容易。
首先她得拿到强化符文，突破4级，接着还要杀掉所有高序列的天赋者，正是他们的存在，剥夺了尾队们天赋升级的可能性。
乌夫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效力于苍母教。
青灵暗暗思索：跟我猜的差不多，她唯一的弱点只剩大脑，找到机会，我可以赢！
青灵深吸一口气，双刀一振，冲向乌夫人。
“轰——”
就在这时，不远处爆开一阵灼热强劲的火焰气浪，瞬间将青灵和乌夫人给掀飞，昏迷在地的老高也被掀飞，无声地滚出了七八米。
一秒前，高阳打出能量全开的【焰拳】。
刑空毫不畏惧，也打出一记左拳，身上的淡金色光芒瞬间汇聚到左拳上，完美地接下高阳这一拳。
两拳相撞，炙热的火焰融合着耀眼的金色能量荡开，一道通红的火柱直冲天空，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顿时黯然失色。
高阳内心是震惊的，并非因为刑空忽然变强接下自己的焰拳。
而是，高阳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在了完全相等威力的拳头上。
刑空的对抗是如此的完美，没有比高阳强出一分，也没有比他弱出一分。
高阳觉得像是打在自己的镜像上，这就是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几秒后，高阳左拳上的火焰消散，刑空毫发无伤。
两人的拳头还对着拳头，僵持了一秒。
刑空收回拳头，后跃开来，一脸卑鄙地嘲讽道：“废物，你就这点本事也想替你爸报仇？再这样下去，你妈和你妹都要变成10号的玩具了哈哈哈……”
高阳在盛怒之下打出一拳，尽管没能对刑空造成伤害，但体内的愤怒情绪却得到短暂的发泄。
这一刻，高阳的大脑进入短暂的冷静。
等等。
哪里不对！
快想想，快想想……
终于，高阳拨开纷乱的表象，抓住事物的本质，抓住了凌乱线团中的那一根线头！
——刑空，是在故意激怒高阳。
刑空抱着高阳父亲跑走，是为了把高阳和青灵吸引到自己的临时据点，跟队友乌夫人合力杀敌。
这点可以理解。
可为何，刑空不马上杀死高阳的父亲，而是重伤他，并告诉高阳，他父亲最多只能活两分钟。
真的是为了战斗乐趣？
不，是为了乱高阳的分寸。
高阳救父心切，必然顾不上思考其他。
接下来，刑空跟高阳过招，被高阳的幻影阴了一拳，受伤不轻。
高阳趁机给父亲注射C药剂，救了父亲一命。
然后刑空立刻改口说：他早就给高阳父亲下了毒，父亲必死无疑。
仔细想想，刑空根本没机会对高阳的父亲下毒，他也不是一个下毒类型的觉醒者，他就是随口撒的谎。
刑空为什么要这样做，自然是为了再度激怒高阳，不能让高阳处于冷静状态。
亲人是高阳的软肋，他确实中计了，瞬间就变成愤怒的奴隶，而没有去思考很多不合理之处。
事实上，在整个过程中，刑空一直不忘记用言语羞辱和挑衅高阳，唯恐高阳不愤怒。
高阳越愤怒，他越开心。
——暴躁！
闪念间，高阳全想通了：为何刑空的“战力值”会不断提高，仿佛一直隐藏着真正的实力。
并且他实力的每一次上升，都是在高阳更加愤怒之后出现的。
原来【暴躁】天赋，并非自己越暴躁就越强大，而是让敌人越暴躁，自身就越强大。
他的能量，来自于敌人暴躁后的能量。
一开始，刑空身上笼罩着淡绿色的光芒。
高阳第一次愤怒时，刑空身上的光芒变为淡蓝色。
高阳加剧愤怒后，刑空身上的光芒变为淡金色。
刑空一直在偷偷吸食高阳的能量，再用它来对抗高阳。
高阳越是暴躁和愤怒，体内的能量就越容易被刑空夺走并用来武装。
所以，高阳不是在跟刑空战斗，是在跟自己的极限战斗。
高阳迅速冷静下来，试着感受体内的能量，果然，消耗程度比往日的战斗翻了两倍。
高阳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真凶险啊，差一点着了他的道。
现在的刑空，短时间内已经达到高阳常规状态的最高实力，难以对付。
高阳心一横：只能用那一招了。
高阳心中冷笑：我已经看穿你的底牌，而你，对我的底牌一无所知。

第四百六十五章 底牌
高阳将计就计，握紧左拳，继续让自己的脸上保持着愤怒，他大喊一声：“刑空！我要杀了你！”
“哈哈，想杀我，就凭你这个废物？”刑空继续挑衅。
高阳冲向刑空，刑空也迎了上去。
高阳不再使用任何天赋，跟刑空赤手空拳地搏斗起来。
双方拳拳到肉，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互有受伤，难解难分。
刑空完全不着急，对他而言，平局就是赢。
反正他一直在空手套白狼，敌强他强，敌弱他弱，要不了多久，高阳体内的能量就会枯竭。
那时他将变得不堪一击，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啊！”
高阳找准机会，一拳打向刑空。
高阳的出拳速度不算很快，但劲头凶狠，一看就使出了全力。
刑空嘴角冷笑，迅速将上半身的淡金色光芒聚集到左拳上——这都是从高阳那吸收而来的能量。
接下来，他将再表演一次完美的“平分秋色”。
高阳跟刑空即将对上拳头。
——发动【觉悟之力】！
【体力：1 耐力： 1】
【力量：5297 敏捷： 1】
【精神：1 魅力： 1】
【运气：813 】
刑空的身体刚感受到高阳忽然集中于一点暴增的能量，但刑空的身体依然来不及吸收和转换这份能量，这最快也需要两秒时间。
这也是为何，以往的任何一次战斗，刑空都会先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彻底激怒对方再战斗，就是为了给身体吸收和转换能量的时间。
“轰——”
明明是两拳相对，却打出爆炸般的音效。
刑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自己的左拳脆弱得像一枚鸡蛋，而高阳打过来的拳头坚硬得像是炮弹。
“噗嗤——”
刑空的整个左拳和左肩膀，在一瞬间被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给撕成了碎片。
若把时间慢放30倍，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刑空先是拳头上的血肉和骨头节次碎开，接着，他的整条手臂如同一个麻花一样拧起来，再以旋转形态爆裂并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最后，化为无数细小的碎骨、肉末和血雾飞散开来。
不到一秒，刑空的整条左手臂连带着肩膀，直接“消失”了。
巨大的拳风裹挟着刑空残缺的身体急速飞出。
“磅磅——”
刑空像一发炮弹撞碎景观塔的腰部，从景观塔的另一边飞出，“哗啦”一声挂在了一棵松树上，犹如一块血肉模糊的破布，不知死活。
高阳站在原地，沉沉喘气，迅速结束【觉悟之力】，等待六维属性值的归位，以及六感的回归。
青灵这边，仍在跟乌夫人缠斗。
从高阳打出一记焰拳后，她们又难解难分地拆了几十招。
青灵的体力明显衰退，乌夫人知道机会来了，趁着青灵出刀变慢的机会，双手同时抓住了青灵的两把刀。
乌夫人抓住刀用力往上一扬，青灵整个人跟着飞起来，并被迫松开了武器。
乌夫人趁着青灵还在半空，想发起进攻。
却忽然发现手中的双刀并不受自己控制。
乌夫人这才惊觉，这两把乌金刀依然没有脱离青灵的控制，腾空的青灵狠狠一脚踹在乌夫人的胸口。
乌夫人一个踉跄急退几步，原本她还不至于摔倒，可还抓在手中的双刀继续发力，往后一压。
乌夫人仰头摔倒在地。
青灵轻盈落地，朝着倒地的乌夫人奋力一跃。
乌夫人只觉得双手的掌心一颤，她抓住的两把刀迅速抽走，飞回青灵的双手中。
“喝——”
青灵低喝一声，爆发出最大力量，将双刀的刀尖刺向乌夫人的双眼。
跌倒在地的乌夫人迅速伸手，再一次空手接白刃，将两把刀尖死死抓在手中，涌出的刀气“哗”的一声吹散了乌夫人的头发，沿着地面荡出一圈尘埃。
“啊啊啊！”
青灵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不遗余力地往下压，乌夫人也使出全力抵挡她的刺目攻击。
两人的力量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两把刀尖距离乌夫人的双眼还有不小的距离，想进一寸，退一寸都已不可能。
青灵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这一招，依然是佯攻。
“咻咻——”
伺机而动的乌金飞镖忽然出现，准确地刺入乌夫人的眼球。
“不！！”
乌夫人惊恐万分，迅速闭上双眼，且不断地摇晃脑袋，想要摆脱掉乌金飞镖。
她很清楚，尽管自己的眼球也已经换成乌金义眼，但眼窝下面没有乌金骨头保护，只有脆弱的仿真肌肉组织，乌金义眼不足以堵住整个眼窝。
乌金飞镖一旦发力，完全可以刺穿她的双眼，直接破坏她大脑内部的神经，这样，她必死无疑。
事实上，青灵为了牵制住乌夫人的双手，已经使出全力，并附加【金属】对刀的操控，才能做到五五开。
此刻的青灵，能分给乌金飞镖的“操控力”十分有限，对方还在不断地摇头晃脑，想要准确刺入眼窝有一定难度。
但是，以青灵对乌金飞镖的微操能力，刺穿她的眼窝只是时间问题，几秒之内就能见分晓。
青灵胜券在握。
蓦然间，她胸口一抽，袭来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心，浑身的力气也迅速流失。
“哇！”
青灵一口血吐出来，吐在了乌夫人的胸口，那团鲜血粘稠、暗淡，像是黑色的血块。
“终于起效了！”
乌夫人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她已经感受到双手中的长刀失去了力量，刺入自己眼球的乌金飞镖也失去了控制力。
乌夫人迅速发力，将双刀朝着两边掰开，用力一脚，蹬向青灵的小腹。
青灵飞了出去。
“青灵！”
高阳解决了刑空，属性值刚刚回归，一转身，就看见青灵被乌夫人一脚蹬飞。
青灵飞出七八米，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落在昏迷不醒的老高附近。
高阳一个【瞬移】来到青灵身边，想要扶起她。
“哇！”
高阳的胸口猛地一抽，忍不出吐出了一口浓稠的黑色血块。
他浑身无力，在青灵的身边跪了下来。

第四百六十六章 血珀
——怎么回事？
高阳有些茫然，很快又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听谁说起过？
啊！这不就是陈萤描述过的，迪克当初被折磨时的情况么？
是太空男！
高阳猛地抬头，果然，穿着笨重白色太空服的男人，从景观塔内缓缓走出来，他这次摘下了橘黄色的半透明头罩，夹在了腋下。
高阳一惊，太空服里面的人竟是一名女性！
她一头柔软的蓝发，有些稀薄，脸色乌青，面颊消瘦到几乎皮包骨，很难判断准确的年龄，但大概不会超过30岁。
她的眼皮很薄，却肿得像两只鱼泡眼，眼内布满蚯蚓状的血丝，瞳孔是纯黑色的，看上去犹如两块死板的墨斑。
她的太空服内部，连接着输氧管和许多输液管，输氧管插入她的鼻孔，输液管则连接着脖子的静脉。
不用对方自我介绍，高阳一眼就想明白了。其实他之前就琢磨过，怀疑“太空男”可能是【病人】天赋。
看来实锤了。
这个女人自身携带着可怕的“病毒”，平时需要靠“太空服”跟外界隔绝，否则体内的病毒会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进行传染，而且是无差别传染。
现在看来，病毒传染给他人的有效范围至少在五十米内。
不过，病毒传染需要一定的触发时间，这个时间因人而异，但应该都不会超过三分钟，因此她才一直躲在景观塔内，即便同伴陷入苦战也不出来支援。
当然，【病人】的天赋对自身的损伤应该也是极大的，因此这个女人必须靠“太空服”的治疗系统来维持生命。
“尾队8号，血珀。”摘下头罩的女人不再借助发音器发生，露出原本的声音，竟然意外的轻柔和慵懒。
“行了，快戴上头罩。”乌夫人一脸嫌弃：“不然我都要顶不住了。”
“嗯。”血珀重新戴上了头罩。
不到两秒，高阳就感觉糟糕的身体状态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但他的身体还是提不起力气，胸口恶心，胃部翻江倒海，他试着调动身体能量，又是“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团黑色血块。
看来短时间内都无法战斗了，而且如果不立刻治疗，还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相较之下，全身上下只剩下脑内组织不是乌金属的乌夫人，对“病毒”的抵御能力就要强上太多。
她还留有至少一半的战斗力。
乌夫人闲庭信步般地朝着青灵走过来，失去表皮组织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寒意：这个臭女人，竟然让我如此狼狈，不杀她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青灵还无力地躺在地上，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嘴角溢出深色的鲜血，她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高阳看穿乌夫人的意图，双膝跪地的他奋力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青灵，挡在了青灵面前。
“呵，死到临头还想逞英雄。”乌夫人居高临下，右手化为利刃：“我成全你！”
乌夫人的手刃刺向高阳的脸，脑海中已经出现高阳的嘴巴和后脖子直接被她的手刃贯穿的画面。
可这一幕没有发生。
乌夫人的手刃，硬生生地停住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她。
她大惑不解，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手刃抵住了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那面屏障一点点成形，闪闪烁烁，能量形态并不稳定。
同一时间，高阳也感受到召唤出这道屏障的能量，来自于身后。
他不可思议地缓缓回过头，老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上衣破裂，留下一团血迹，胸口处的伤口基本愈合——C药剂起作用了。
老高单膝跪地，一手抬起，朝着高阳的方向张开，眼中流动着金光。
他满脸怒容，目光却坚毅无比。
十分钟前。
老高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荒谬的噩梦。
好好的家庭活动，本应该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的乡下农舍度过愉快的一天。
老婆和孩子们都去后山采蘑菇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待在院子里晒太阳，打发一下无聊时光，等家人回来。
结果莫名其妙冒出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光头男，向他打听这农舍的主人庄梅，以及跟庄梅有关的亲戚朋友。
老高立马感觉情况不对，难道是庄梅欠了高利贷，这个男人是来讨债的？
老高没有回答老高的问题，反而问对方是谁，找庄梅干什么。
这个光头男立马火了，一脚踹翻了老高的轮椅，对着老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高本就是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哪遭得住光头男的殴打，很快就大声哀嚎，服软求饶。
光男人立刻让老高给庄梅打电话，让他把她骗到指定的地方去。
谁知老高假装顺从，实则给儿子高阳打电话，并大喊着让他快报警。
光头男一听不对劲，立刻抢走老高的手机，对着老高又是一顿揍。
这个男人力气真大啊，老高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打死了。
很快，儿子高阳和儿媳妇青翎出现了，而且他们出现的方式非常魔幻，竟然是踩着一把刀飞了过来，跟演仙侠剧似的。
接着，高阳从十几米的高空跳了下来。
十几米啊，一般人不死也摔成残废了吧？
但他的儿子高阳却毫发无伤，甚至拳头上还出现了一团火焰，跟变戏法似的。
后来事情就越来越离谱了。
这个光头男也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怪力，跟高阳短暂的交锋，并发生了一段奇怪的对话，老高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接着，光头男一拳把老高打晕过去。
当老高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他的脖子被光头男掐住，呼吸困难，他半睁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一座建了一半的景观塔。
接着，他的肺部传来剧痛，仿佛有一把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在巨大的痛苦中再度昏迷，昏迷前，老高听见了高阳的叫声：“不！！”
意识弥留之际，老高想：呵，别慌，问题不大，我不过是在做噩梦。
对，没错！
我肯定还在院子里晒太阳，等着老婆孩子们从后山回来。
太阳暖融融的，我不知不觉睡着了，于是做梦了。
梦是相反的，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等我真正醒来就好了，说不定庄梅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林月再过来叫醒我，大家一起吃饭……
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
老高再次睁开眼：该死的是，我为什么不是在农舍前院的轮椅上，这个噩梦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胸口仍在隐隐作疼，浑身也没什么力气，四周传来了“叮铃哐啷”的刀械声音，还有爆炸声……
等等，我该不会在战场上吧？
咦，似乎哪里不对劲？
老高猛然一惊——双腿竟然有知觉了！
不仅有知觉，还能活动了。
老高来不及开心，刚翻身爬起来，就看到儿子高阳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至于儿媳妇青翎，也躺在地上，浑身是伤。
至此，老高终于接受了一个早该接受的事实：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时，一个看上去像是机器人的金发女人的右手化为利刃，走到高阳跟前，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脸。
老高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他来不及冲过去替儿子挡刀，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能量在他身内涌现，分明很陌生，却又蕴含着一种悠远、雄浑、古老的恍若隔世之感。
能量激发了他脑中的灵感、沿着他身体中的筋脉扩散，并打通了全新的路径，建立起某种超越常理的直觉和战斗本能。
老高，觉醒了。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但那一刻的老高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朝儿子张开了右手，能量很自然地从他的手指尖涌出，化为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挡住乌夫人的致命一击。
呀！
这玩意，难道是我使出来的招式？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帅啊！
老高十分得意，同时也非常生气，他对着眼前的“机器女人”大喊一声：
“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如山
“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老高喊完，张开的右手用力往前一推。
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变成一堵金色墙壁，猛地将乌夫人震退出好几米，这才化为一片晶莹的金色能量粒子消散开来。
高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眼角瞬间湿润。
那一刻，即便是死亡的威胁也不能阻止他内心的巨大喜悦。
——艹！我老爸是觉醒者！
“儿子别怕，爸保护你！”
老高咬着牙，单膝跪地的双腿一点点挺直。那个坐了小半年的轮椅，当了小半年废物的男人，终于再一次顶天立地地站了起来。
那一刻，高阳觉得爸爸前所未有的高大威武，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儿时的六一节，爸爸会带两兄妹去逛公园。
高阳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拿着小风车开心地笑着，玩累的高欣欣则在爸爸的臂弯中熟睡。
那时候的爸爸多厉害啊，力大无穷，健步如飞，永远不会累，就像超人。
老高快步走到高阳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和儿媳，宽阔的背影像一座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乌夫人一脸不可思议。
难道这个废物竟然是隐藏的普通人，并在关键时刻觉醒了？
就算如此，他也应该同样遭受了血珀【病人】的传染，为何还能有如此实力？
乌夫人没想明白这点，但对高级天赋熟烂于心的高阳却立刻想通了。
父亲领悟的天赋，是序列9的【绝对防御】！
这个最强守护系天赋，即便是1级，体力和耐力的属性加成也堪称恐怖，况且从父亲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直接升到2级，甚至3级。
高序列的天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要知道，当年的怀洧也只随便用了几次天赋就升到了3级，后来只碰了一下时空符文就立刻突破了4级。
现在的老高，对【病人】的抵抗力，绝不在乌夫人之下。
“血珀！”乌夫人喊了一声。
站得老远观战的太空人血珀，立刻抬手，按下头罩左边的按钮。
“咔——”
头罩上的橘色玻璃头盔打开，露出了血珀的半张脸。
她呼吸有些急促，淡淡的黑色气息从她的口中呼了出来。
“快用绝对防御！”高阳朝父亲大喊：“你的招式！”
老高一愣。
他觉醒得太匆忙，并没能“听见”自己的天赋名。
高阳这么一提醒，犹如画龙点睛，让他体内的能量路径瞬间完整了。
他的大脑一片清明，又获得了不少相应的战斗本能。
“啪！”
老高双手合十，大喊一声：“绝对防御！”
老高的双脚底下涌出一股液态般的金色能量，沿着地面迅速扩散，直到将高阳和青翎包围其中，再立刻从地面升起，然后收拢折叠。
眨眼间，三人就被保护在一个几立方米的金光闪闪的半透明能量结界中，任何东西都无法再入内。
“铛！”
乌夫人难以置信，猛地冲上前，一拳打在这个“金盒子”的表面，它固若金汤、纹丝不动，完全无法摧毁。
乌夫人没有放弃，直觉告诉她，这种强大的结界不可能维持太久，老高毕竟之前也被【病人】传染了，身体出现中毒反应只是迟早的问题。
“铛铛——砰砰——”
乌夫人继续试探性地对着【绝对防御】的结界发起攻击。
远处的血珀再次关上了头罩，现在她的【病人】伤害不到敌人，反而会加深乌夫人的伤害。
乌夫人的乌金身躯对病毒的抵抗力很强，但也并非完全免疫，毒素还是可以入侵到她的大脑组织，不过需要更长时间。
绝对防御结界内，老高感觉到呼吸有些沉重，并且开始头重脚轻。
他强撑着，回头看一眼高阳和青翎：“儿子，小翎，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
高阳伸手抓住青翎的手腕，脉搏正常，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C药剂不能解毒，高阳还是拿出另一只C药剂，注射了半管到青灵被踢伤的小腹上。
他只希望，C药剂的强效恢复能力，能帮她多抵御一会病毒。
拖下去，就还有希望，战斗前，他已经摁下了破苍组的求救按钮，救援应该也快来了。
“儿子别怕，爸会保护你们哇……”
老高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吐出来，他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
糟了！
高阳明白，这是父亲对病毒的抵抗达到了临界点。
高阳抬头，保护他们的金色结界开始了“溶解”。
“哈哈！”
乌夫人兴奋地大喊一声：“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血珀也察觉到绝对防御的结界在崩溃，她立刻再次打开了自己的面罩，加快了自己的呼吸。
乌夫人等待几秒，确认金色结界彻底消失，猛地冲向老高，锋利的手刃直取他的首级。
“啊！”
千钧一发之际，高阳大喊一声，榨干体内最后的能量，发动了【瞬移】，闪现到父亲的面前。
“儿子！”
老高大喊一声，已然来不及推开高阳。
“刷——”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化作一阵疾风，从老高和高阳的身后掠过。
乌夫人一怔，只感觉高阳身后忽然多出一抹鬼魅的人影，当她反应过来时，凌厉的刀光已经如闪电般袭向自己的眉心。
乌夫人爆发出极限的作战本能，双手交叉，护住了自己的门面。
“哐——”
须臾间，斗虎的青犬妖刀犹如一记长矛，刺向乌夫人的手臂。
同样是乌金属制成的义肢，自然不可能被青犬妖刀刺穿，但却抵挡不住这一刺的恐怖力量。
“当——”
乌夫人交叉的双臂被刀尖狠压，反向磕在了自己的脸部，乌夫人的脑袋遭受重击，“唰”一声飞出去。
“哗啦——”
乌夫人撞在一棵松树上，直接把树干撞断，十多米的松树簌簌作响，朝着一边倒下。
乌夫人从断裂的树干上跌落，倒在地上，竟然站不起来。
虽然她的外表看上去毫发无伤，可大脑却受到严重的震荡。
她感觉自己的脑内组织像是榨汁机中的水果，被搅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果汁。
这是何等可怕的爆发力！
乌夫人并不清楚眼前的男人，就是拥有6级【杀人专家】的斗虎。
她只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男人的武器虽然伤害不了她的身体，但他用武器爆发出来的“暗劲”却完全防不住，再来这么一下，她的脑内组织真的会崩坏成一摊浆糊。
斗虎站立在高阳前面，一手插袋，一手拿着狭长的青犬妖刀，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悠闲地转身，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朝着高阳戏谑一笑。
“哟，这不是七影长老么。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梅开二度
“斗虎老师！”高阳大喜过望，眼下没外人，他也用不着装客气了。
太好了，总算是赶上了。
高阳跟青灵追着刑空来到山顶时，猜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立刻捏碎了领口的纽扣，不过高阳万万没想到，最先赶来的人竟然不是破苍小组的成员，而是斗虎。
高阳立刻提醒斗虎：“先杀太空人！她能放毒！”
战斗经验丰富的斗虎双眼一眯，看向不远处穿着白色太空服的血珀，立刻猜出了大概。
斗虎轻蔑地冷笑一声，虽然他自己就是一个被战士瞧不起的刺客，但这不妨碍他瞧不起比自己更阴险的下毒者。
斗虎两秒不到就冲到了血珀跟前。
血珀一动未动，当斗虎凶狠的眼神锁定她的那一秒，她就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了。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
不如坦然一点，至少这样能死得干脆点。
她甚至预见了一秒后，维持自己生命的特殊装备，连带着自己那个充满腐朽味和药水味道的脑袋，一并被斩落下来。
可事实是，斗虎的青犬妖刀从她的身体上划了过去，像是划过一个幻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一个穿着绅士优雅的老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血珀的身后，且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血珀的肩膀上。
此刻，他们两人都成为了半透明的“幽灵状态”，仿佛没有实体。
“他这个状态下是无敌的，但也不能攻击我们。”高阳认出埃蒙德，再次提醒斗虎。
“还能这样，这犯规了啊！”斗虎也算见多识广，还是被这诡异的天赋给惊到了。
这时，乌夫人已经悄悄扛起失去左臂、半死不活的刑空，朝埃蒙德跑来，并迅速伸出一只手。
埃蒙德也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抓住乌夫人。
瞬间，乌夫人和她肩上的刑空也进入了无敌的“幽灵状态”。
“喂！”斗虎张大了嘴，脸上透着一丝孩子气的生气：“你们也太狗了吧！”
“我砍！”斗虎朝着眼前的四个“幽灵”一通乱砍：“我砍砍砍砍砍……”
处于无敌状态的四人，脸上是微妙的尴尬，他们看这个强悍的男人，像个白痴一样在他们眼前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像一只按下加速键的猴子。
高阳忍不住扶额，后悔莫及：刚才就不应该叫你老师啊，真的丢脸到家了。
斗虎经过一通滑稽的试探后，终于确认和接受了四人处于无敌状态的事实。
他收回青犬妖刀，抄着双手，看向埃蒙德：“就这么放你们走，让人很恼火啊！”
“呵呵。”埃蒙德礼貌地微笑道：“我为队友的鲁莽，向你们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要我干吗？”斗虎一提这个就来气，他指着身后的高阳和昏迷的青翎：“你瞧瞧我两个爱徒都成什么样了！”
“我的队友，也没讨到好啊。”埃蒙德有点无奈。
斗虎看一眼狼狈的乌夫人和刑空，气稍微消了点。刑空失去一条手臂，重伤昏迷，乌夫人也喜提了毁容和脑震荡。
“你们就是尾队？”
斗虎问道，他最近也在调查尾队，并捕捉到了一些尾队的行踪，所以才会来到这附近。
没想到从白兔那得知高阳发送的求救信号，于是第一个赶过来。
“是。”埃蒙德点头。
“你们为苍母教做事？”斗虎继续问。
“是。”埃蒙德很坦诚。
“你们来离城想干什么？”
“这是任务，很抱歉不能说。”埃蒙德再次友善地微笑：“我向你保证，我们并非要向三大组织宣战，今天的事纯属误会。”
“误会？”斗虎夸张地皱起眉头：“我再来晚点，都得给他俩收尸了，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啊？”
“呵呵。”
埃蒙德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自嘲：“我们是活在下水道的老鼠，对你们这些高序列觉醒者十分向往，这种向往之情过于强烈，压抑太久，就化为了嫉妒，我们都是些被嫉妒吞噬的可悲之人，行为难免极端，还望理解。”
斗虎咂咂嘴，埃蒙德都自比下水道的老鼠了，要再骂就不礼貌了。
“总之，今天的事非常抱歉。”埃蒙德深深鞠了一躬：“是我没管好队友，再次向你们道歉。”
“行行行。”斗虎用小拇指掏着耳朵，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反正我也杀不了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我们就先行告退。”
“滚。”
埃蒙德握着乌夫人和血珀的手，以一个十分谨慎又相当奇怪的姿势转过身，齐步离开。
很快，他们半透明的身体就穿过茂密的树林，彻底消失不见。
斗虎收回刀，转身看向高阳、青灵和老高。
“小阳阳，这位是……”
“我爸。”高阳声音虚弱：“他刚觉醒，绝对防御。”
“哈哈！”斗虎很高兴：“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老高一脸迷茫，他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问，他只关心儿子和儿媳妇的安危。
“儿子，你不要紧吧？你们好像中毒了……”
“别担心。”斗虎笑笑：“奶妈很快就到。”
“奶妈？”老高有点迷糊。
“就是医疗兵。”高阳用父亲能听懂的话说。
“哦哦懂了。”老高玩过红色警戒，立刻明白了。
“啊啊啊——”
山林间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声。
大家纷纷抬头，发现白兔一手抓着胖俊，在树林间跳跃，转眼就来到四人面前，6级【跳跃】的赶路速度，更加恐怖了。
白兔松开胖俊的手，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地，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口气坐了十次过山车，五脏六腑搅成了一团。
白兔无视胖俊，快步上前，一眼就见到了高阳。
她微微一愣，露出幸灾乐祸的甜美微笑：“哟，这不是七影长老么。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专业善后
十分钟左右，在胖俊的5级【治疗】下，高阳、青灵和老高基本恢复。
天赋【病人】散发出来的病毒，并不像X的【瘟疫骑士】那样一击致命，而是一种大范围的病毒传染，无声而缓慢地侵蚀高级生命体，适合温水煮青蛙的埋伏和偷袭，对方难以察觉，当察觉时，往往已经中毒。
不过，只要“病毒”的源头停止传染，配合治疗类型的天赋，就可以很快恢复。
从迪克当初的遭遇来看，如果放任不管，一直承受【病人】的影响，身体会极度痛苦，不断吐血，堪称酷刑。
“呼！”
胖俊松开老高的手，抬起胖乎乎的手臂，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搞定了，你们，你们都没有大问题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
“谢谢。”老高看着浑身被汗水浸湿的胖俊，感叹着他神奇的治疗术。
虽然老高现在整个人还是蒙的，但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还有这些人都具备“法术”。
老高平时也没少陪着老婆看仙侠剧，对此略懂一些。
现在，大家都脱离生命危险，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了：“阳阳啊，这到底是……”
“爸，一时半会说不清。”高阳打断道：“我回头会跟你详细解释，现在，你一定要相信我，并按我说的去做。”
老高愣了两秒，点点头：“好，爸信你！”
白兔这边，刚通知完天狗和其他破苍小组的成员，让他们不用再赶来，麻烦已经解决。
“叔叔！”她收回手机，热情洋溢地走向老高：“你好呀！”
老高一愣，忙微笑点头：“你好你好。”
白兔伸出手，套起了近乎：“我叫白兔，是高阳的好朋友和前同事，跟青灵一个组织的。”
老高伸手握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我叫高守，你叫我高叔就行。”
“高叔，恭喜你成为觉醒者。”
“觉醒者？”老高猜到，这就是对会法术的人的称呼。
白兔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千禧大楼大堂经理的名片：“我是十二生肖组织的HR，这张名片是假的，但联系方式是真的。”
“哦哦。”高叔接过手中的名片，认真看起来。
“我们组织最近正在招纳新成员，欢迎你的加入喔。”
“兔子啊！”斗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人家可是七影的爹啊，这你都要挖？”
白兔回头瞪了斗虎一眼：“为什么不能挖？父子就一定要在一个组织？再说呢，要是爸爸跟女朋友都在我们组织，七影说不定又会想回来呢？我还是会不计前嫌的。”
高阳内心苦笑：白兔啊白兔，不愧是你。
“呵呵，谢谢白兔小姐的美意，我会考虑的。”高守客套了下，把名片收回口袋中。
“七影长老，你过来下。”斗虎朝高阳勾了勾食指：“借一步说话。”
高阳跟斗虎离开，回避了大家。
斗虎轻声问：“怎么样，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报么？”
高阳如实回答：“目前没有，破苍小组的调查对三大组织都没隐瞒。”
斗虎点点头，摸了摸下巴。
“黄牛那边的事怎么样了？”高阳挺关心黄警官的，毕竟苏老师快生了。
“哎。”斗虎轻叹一口气：“不乐观啊，泼猴那边本来是切入点，结果你们去西国调查，也没查出什么后续。”
高阳顿时有些惭愧，他苦笑道：“至少，确定了生兽是存在的。”
斗虎看向远方，“我今天原本还打算抓两个尾队成员审问一下，看看能有什么情报，结果让他们跑了。”
“是啊。”高阳也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嘛，就我所知，他们最近在离城十分活跃，后续还有机会。”斗虎说。
“嗯。”高阳点点头，又想到什么：“队长最近还好么？”
“又睡了。”斗虎说。
“又冬眠啦？”高阳有点吃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斗虎似笑非笑，看高阳一眼：“猩红潮汐结束没多久，他就睡了，说是要为之后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准备。”
高阳不再多问，看来龙已经有安排。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被X阴那一下，龙在其他计划上，还没出过错。
高阳抬头，暮色四合，天要暗下来了。
“斗虎老师，我们得走了。”高阳苦笑：“我妈和我妹还在等我们回去，今天我们一家人是出来玩的。”
“行，回头联系。”斗虎转身，朝白兔和胖俊招呼道：“收工了。”
就这会工夫，白兔已经坐在地上，给自己涂脚趾甲油了，她头也不抬：“我鞋子坏了，给我报销。”
“知道了，记在电……”斗虎一愣，改口道：“记我账上。”
几分钟后，斗虎、白兔和胖俊离开。
一片狼藉的山顶观景台上，只剩高阳、高守和青灵。
高守看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上衣，又看了一眼浑身战损的高阳和青灵。
他皱起眉头：“这可怎么办呀？一会回去怎么跟你妈和欣欣解释，总不能说我们跟几个坏人斗法了吧？”
对此，经验丰富的高阳早就想好了对策：“爸，别担心，我已经叫人过来善后了。”
“啥？”高守吃了一惊：“还有善后的人？这么专业？”
“当然，专业善后。”高阳笑了。
半小时后，昏暗的乡间小路上，王子凯开着跑车出现了。
高阳、高守和青灵站在水泥路的一个路口边，已经等候多时。
王子凯停了车，打开车门，从副驾驶拿出三袋衣服：“给，随便买的，凑合穿啊。”
高阳和高守当场脱衣服，将沾上血迹和出现破损的外衣换上。
青灵的妹妹人格青翎回来了，她抱着新衣服，绕到跑车后面，蹲下来，跟大家隔开视线，换起了衣服。
高阳迅速换好衣服，拍拍手：“来，我们对下口风。”

第四百七十章 生米煮成熟饭
其余三人看过来。
高阳思路清晰地说：“傍晚，我肚子疼，回梅姨家上厕所，青翎陪我一起下山。上完厕所，我跟青灵推着爸爸的轮椅去散步，来到小河边的石桥上，桥左边的石护栏忽然垮塌，青翎和我爸一起掉进了河里。”
“等等，那桥没垮塌呀。”爸爸说。
“我一会就让它垮塌。”高阳看一眼父亲：“别打岔。”
“哦。”
高阳继续说：“我情急之下跳河去救青翎，没顾上我爸，我爸被求生欲这么一激发，双腿竟然可以动了。”
高阳拿起手中的脏衣服：“一会我们去河里把衣服上的血都洗掉。”
“我们上了岸，爸爸腿能动了，很开心。这时，王子凯打来电话，他得知我们要在梅姨的农舍过夜，非要过来凑热闹，还顺路给我们买了新衣服。”
“我们就在这里等王子凯的车，因为担心他的车开过头会迷路。这边的手机信号很差，所以我们之前没接到妈妈和高欣欣的电话。”
高阳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遗漏：“大家还有问题么？”
“儿子。”高守听得一愣一愣，“你这理由，有点牵强啊。”
高阳看向父亲，“爸，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说。”
高守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就按我说的办。”高阳指了指父亲的双腿，“高守同志，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高守立刻反应过来，他哭笑不得：“阳阳啊，真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
高守把胳膊搭在高阳的肩上，王子凯自觉走过来，扶住高守的另一只胳膊。
高守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一瘸一拐地朝农舍方向走去，并在回去的路上给林月打了个电话。
经过小河边的石桥时，王子凯一脚把石护栏给踢坏了，再将大家的脏衣服丢到河里洗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四人返回庄梅的农舍。
林月、高欣欣和庄梅都站在前院的水泥坪上等着。
“老婆！”
被高阳和王子凯搀扶的高守很开心，这并不是演戏：“我好了，你们快看！我可以走路了……”
高阳见父亲这么激动，故意往前一个踉跄，两人差点摔倒。
“哎呀！小心点……”
林月本来挺生气，高阳、高守和青翎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半个小时，电话也打不通，把她给急坏了。
然而此刻一见丈夫差点摔倒，她什么也顾不上，赶忙迎上去扶住他。
“你的腿……真的好啦？”林月还有点难以置信，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丈夫终生坐轮椅的打算。
“其实上周我的腿就有点痒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怕你空欢喜一场，没跟你说。”
高守得意地笑着：“没想到啊，今天落水后，一着急竟然就能动了！”
“太好了！”高欣欣开心地跑上去：爸爸不用坐轮椅了，这才是今天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爸，你太厉害了！”眼前的奇迹让高欣欣也不由得中二了起来：“你简直就是天选少年，啊不对，天选中年！”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尤其王子凯，笑得最大声。
回了家，高守重新坐回轮椅上休息，王子凯的加入，让气氛更活跃了。
林月跟庄梅一起准备了晚饭，大家围坐一桌，吃得相当热闹。
由于蘑菇是自己摘得，高欣欣吃得很香，他从高阳的碗里抢走一块蘑菇：“这块是我采的！”
高阳笑而不语。
“你就瞎吹吧。”王子凯见不了兄弟被欺负：“这蘑菇都长得差不多，又没写你的名字。”
“那汽车也差不多，都是四个轮子一个铁箱，你干吗非要开好车？”高欣欣强词夺理。
“你懂什么！我爸说过，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拥有一台好车！”
王子凯抓着筷子手舞足蹈，慷慨激昂：“它是男人财力、身份、品味的象征，更是个性的彰显……”
“青翎，吃鸡。”高阳夹起一块鸡肉，丢进青翎的碗里。
王子凯的话卡在嘴边，愣愣看着这一幕。
“回头长胖了，可不准嫌弃我。”青翎不愧是专业的租借女友，笑着撒娇，看上去就是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高阳也赶忙肉麻地配合道：“就是要把你喂胖点，就不用担心别人跟我抢了。”
王凯手里的饭忽然就不香了。
怎么回事？！
这才几天不见高阳，他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啊！
高阳不会真的跟青灵在一起了吧？
卧槽，当初说好了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高阳！你跟青翎在一起了？”王子凯激动地喊起来。
高阳一愣：完了，百密一疏，忘记跟王子凯解释这件事了。
“王子凯，你不是早知道了么？”高欣欣放下筷子，狐疑地看过来。
在高欣欣的记忆中，妈妈受伤住院那几天，高阳就是为了安抚闹自杀的青翎，才几天没出现。
这事，还是王子凯告诉高欣欣的。
可现在听王子凯的语气，他好像并不知道哥哥跟青翎在一起的事。
“哦，是这样的……”高阳要找补。
“你闭嘴。”高欣欣打断高阳，看向王子凯，语气冷冷的：“凯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啊啊……”王子凯慌了：“其实……”
“其实什么？”
王子凯脑袋终于转过弯了：“其实，高阳中途跟青翎分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又好了。所以才有点惊讶，哈哈、哈哈。”
“啊？”高守紧张了起来。
林月也有点意外，看向高阳：“阳阳，有这事？”
——王子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高阳心里吐槽，表面却演了起来：“嗯，其实，上次青翎闹自杀后，我们分手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就撒谎了。”
“都怪我。”青翎也低下头，声音自责，“我用自杀这种事胁迫高阳，太自私了。我冷静下来后，还是决定放高阳自由……可没想到，高阳没过几天就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我那时才想清楚，我这辈子只喜欢高阳，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嗯，我也是。”高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经历了这事，也意识到自己对青翎的感情……”
“哇！快别说了！”高欣欣一脸嫌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跟演偶像剧似的。”
“欣欣啊，你这就不懂了。”高守一时间十分感慨：“经历过风雨的爱情，才是最可贵的。”
“儿子，儿媳……”
高守话没说完，被林月用筷子敲了下手。
青翎害羞地笑了，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高守立刻改口，“儿子，小翎啊，你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珍惜。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你这越说越离谱了。”林月都听不下去了，“吃饭。”
“哈哈，吃饭吃饭。”
高阳松了口气，悄悄给了父亲一个赞许的眼神：爸你可以嘛，一下就把话题糊弄过去。
高守眉毛一挑，回了高阳一个眼神，并完全误会了儿子的意思：你打算今晚生米煮成熟饭？好啊！爸支持！

第四百七十一章 起风了
大家吃了晚饭，高阳主动收拾碗筷，帮庄梅整理厨房。
林月和高欣欣则扶着高守，继续在院子里缓慢地行走，帮高守“复健”，顺带消食。
农舍的厨房是老式的旧厨房，砌着土灶台，上面放一口大锅，下面生火，主要烧木柴。
庄梅拿着刷子在灶台上刷锅，高阳则在一旁洗碗。
“梅姨，一个人过很辛苦吧。”高阳随口一问：“每天要做那么多事。”
“一开始有些辛苦，习惯也就好了。”庄梅也随口回答着。
“你离婚了，后悔么？”高阳又问：“我总觉得，人还是得有个家。”
庄梅手中的活停了下，接着继续刷起来，背影有些落寞：“阳阳，不是每对夫妻都像你爸妈那样恩爱。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婚姻，离婚才是解脱，我现在过得挺好，清闲自在，不用对任何人负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也是。”高阳笑笑：“问了蠢问题。”
庄梅也笑了：“你还小，想法难免会局限，经历多了就知道了。”
高阳洗完碗，走出厨房，发现找不到青翎，问前院的父亲：“爸，小翎呢？”
“她说吃太撑了，要散散步，应该就在附近。”高守说。
“啧啧。”扶着父亲的高欣欣一脸嫌弃：“还没结婚，就腻歪成这样，以后哥的眼里怕是没我们了。”
“别胡说，你哥才不是那种人。”妈妈笑着摁了下高欣欣的额头：“刚谈恋爱是这样的，你以后找男朋友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高欣欣不服气。
高阳笑着出了院子，不一会就在不远处的池塘边上看到一个纤细的女孩身影。
月光皎洁，池塘中倒映着一轮圆月。
乡间的夜风轻轻吹拂，水波荡漾，池塘边的青翎长发飞舞，沐浴在淡淡的月色中，侧脸柔美恬静，鼻尖还被点上一抹灵动的高光。
她微微仰头，闭上双眼，享受着夜风的吹拂。
“沙沙——”
高阳踩在草地上，发出了声响。
青翎缓缓睁眼，歪头看过来，见是高阳，眼中星光璀璨，微微一笑。
高阳一愣，虽然青翎之前也经常笑，但多是冷笑、嘲笑、讥笑、似笑非笑、嫌弃地笑之类。
这么自然温柔的笑，好像还是第一次。
“高阳。”青翎朝高阳挥挥手。
高阳走到她身边：“怎么？”
“闭上眼，快。”
高阳没问为什么，闭上了眼。
“感受到了么？”青翎轻声问。
“风？”
“嗯，这时候的风，最舒服了。”青翎声音愉悦。
高阳静静感受，秋日的乡间夜风很凉爽，带着草木荒芜的气息，有些寂寥，又很温柔。
“嗯，真舒服。”高阳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片刻的闲暇。
“我和姐姐很喜欢一句话。”青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哪一句。”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高阳的心微微一颤，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很坚硬的伤疤似乎被融化了。
这一秒，高阳感到宁静、美好，并带着不舍，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似乎也很不错。
忽然间，一只手轻轻牵起了高阳的手，很坚定，一点也不彷徨。
高阳身体一颤，心乱了一下。
“这一次，免费。”青翎轻声说。
高阳不说话，他舍不得松开这只手，但也没勇气握紧。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
真奇怪，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时刻，明明前一秒他还感到开心和喜悦，甚至是幸福，可现在，他却在害怕。
十秒后，青翎松开高阳。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看向对方。
青翎避开他的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歪头捋一下耳边的头发，“你是不是来找我姐的？”
高阳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点点头：“是，找她有事，还有点急。”
青翎抿了下嘴，闭上眼：“稍等。”
五秒后，青灵睁开双眼。
月色下，女孩一双幽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阳，盯得高阳有些心虚：奇怪，我为什么心虚，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找我有事？”青灵问。
“是。”高阳声音也沉下来：“很重要的事。”
“你说。”
高阳回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农舍，有些顾虑。
青灵立刻会意，她抓住高阳的胳膊，依偎着高阳，动作虽然不如妹妹自然，但远远看去，还是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我们去散步。”
高阳和青灵穿过田野，来到乡间的小路上，最后在一座横跨水沟的小石桥上停下，这里离庄梅的农舍已经很远，不用再担心会被谁听见。
青灵松开高阳的手：“说吧。”
高阳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我直说了，你别惊讶。”
青灵点点头。
“……”高阳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说了一句唇语。
青灵立刻读懂，瞳孔放大：“你确定？”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一阵夜风吹来，高阳的声音带着轻颤：“现在可以说百分百确定。”
“说说理由。”青灵并非不相信高阳，但仍然觉得这件事必须慎重地确认。
高阳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推理思路：“无论是10号蟑螂那次，还是在西国7号鬣狗和8号血珀的对话，以及9号埃蒙德和12号可又跟我在密室撞上那次，还有今天这一次，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尾队最近在离城执行任务，这个任务并不是冲着三大组织来的，甚至，原则上应该尽量避开三大组织的人。”
“但是，因为尾队中的不少人对我们怀着很深的嫉妒和仇恨，所以在巧遇上我们之后，总是容易失控。”
“比如10号蟑螂，12号可又，还有今天的11号刑空和6号乌夫人。”
“埃蒙德、鬣狗和血珀，应该算是尾队当中相对理智的成员。”
“我懂这些。”青灵点点头：“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尾队来离城执行任务，三番两次跟我们撞上，不是巧合。”

第四百七十二章 无眠之夜
青灵被高阳这么一点拨，立刻想通了不少事：“你继续说。”
尽管这里很安全，高阳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跟朱雀半夜在一个路口，遇上一个很强的神秘女人，她一招就可以把我打退。”
“我没能看清她的脸，但是后来通过陈萤的调查，找到一些线索，其中就有她的离开路线，经过了香西大楼26楼。”
青灵已经明白了：“第二天晚上你正好跟同学去那里的密室店，立刻遇到了可又和埃蒙德。”
高阳点头：“对，这并不是巧合，埃蒙德和可又肯定也在找这个神秘女人，所以想去那碰碰运气，没想到撞上了其他觉醒者，也就是我、朱雀和罐头。然后可又莫名失控，召唤出领域，强迫我们玩了一场生死游戏。”
青灵颔首，眨眨眼，示意高阳继续说。
“今天，尾队的刑空找上来，引我们去山顶，又跟我们打了一架。”高阳说：“我爸告诉我，这个刑空原本是来找庄梅的。”
高阳吸了口气：“结论就是，尾队在找的人就是我跟朱雀半夜撞见的那个神秘女人，而这个女人，是庄梅。”
青灵已经接受，但还是本着怀疑精神问道：“光凭这些就能断定么？而且监控照上的那个女人是红发，庄梅是黑发。”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染发膏。”高阳说。
青灵不语。
“青灵，还记得今天傍晚采蘑菇，我忽然拉你离开，打算跟你说一件事么？”
青灵眉头一皱：“你当时就怀疑庄梅了？”
“是。”
“为什么？”
高阳微叹一声，“也是巧了，我当时跟你站在洼地，庄梅和我妈站在高处聊天，她俩都逆着夕阳。庄梅当时逆光的身影，跟我上次半夜看到高楼上的那个神秘女人的逆光身影，简直一模一样。”
青灵不再说话，她知道事情麻烦了。
高阳继续推测：“猩红潮汐第三天，庄梅找到我妈，设法让我妈‘失踪’了两天，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现在看来，庄梅也是高级兽，跟傅爷是一伙的，整件事都是他们策划好的。”
“但是庄梅也不可能是妄兽，因为妄兽只剩下一个姜爷了。”
“所以。”高阳得出了最终结论，也是一开始就用唇语告诉青灵的结论：“庄梅，是生兽。”
——她是活着的白凤凰，是尾队在寻找的猎物，是当初鬣狗想要活捉的白凤凰。
“我们怎么对付她？”
青灵最关心这个问题：当初在西国，一个诈尸的生兽都那么恐怖，一只活着的生兽，她跟高阳又要如何对付？
“你当时应该告诉斗虎。”青灵说：“斗虎知道，龙就会知道，他可以对付。”
“我暂时没打算对付庄梅。”高阳说出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青灵不明白。
“还有很多地方说不通。”高阳颔首敛目：“庄梅要杀我，很多次都可以动手。上次半夜在路口遇见她，她一招就把我打趴了，最后却放过了我。”
“她现在不杀你，不代表以后不会杀你。”青灵加重了语气：“她是兽。”
“我知道。”高阳看向青灵：“所以，刚才洗碗时我随口挑起话题，对她测了个谎，我不敢针对性测谎，怕打草惊蛇。”
“结果怎样？”青灵问。
“她确实在撒谎，但态度为中立。”高阳说。
青灵不语，她明白高阳的想法。
既然妄兽有观察者和光临者，生兽或许也有不同的阵营，甚至并不与人类为敌。
生兽这么强，却从没主动出现和攻击觉醒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庄梅现在的态度是中立，的确没必要主动拆穿她，跟她发生冲突。
青灵还是不放心：“就这样放任不管，太危险了。”
“青灵，我没得选择。”高阳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如果我们真的惹怒了庄梅，她说不定会报复我和我的家人，我现在还没信心保护好他们。”
青灵沉默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借刀杀人。”高阳用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成语。
青灵略一思索，眼神一亮：“你是说，我们想办法让三大组织自己‘发现’庄梅的身份，这样即便庄梅真的是敌人，也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
高阳点点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
青灵摇摇头：“换我也会这么做。”
高阳心生感激：青灵真好，永远都站在我这边。
“那今晚我们就假装不知情，明天我们跟庄梅分开后，我想办法让麒麟和龙知道这件事，等一两天，不能隔太近，否则庄梅还是会怀疑我们。”
“行。”青灵点点头。
“今晚别睡觉，小心点。”高阳说。
“你也是。”青灵说。
高阳突然笑了：“也别太担心，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强保镖。”
“阿嚏——”
王子凯打了个喷嚏。
“你干嘛啊！”高欣欣有点生气，她有话跟王子凯说，可他却一点都不专心。
王子凯揉揉鼻子：“你继续说，我这不听着嘛。”
此刻，两人坐在高欣欣的房间，盘腿在床上对坐，像是在炕上唠嗑。
“我哥跟那个青翎，感情真的这么好？”高欣欣问。
王子凯一愣，赶忙点头：“当然啊！可恩爱了！”
高欣欣长叹一口气：“老哥能找到女朋友，我应该开心，可我真的好担心啊。”
“担心什么？”王子凯问。
“你看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女朋友，完全不关心我了。还有啊，今天我爸跟青翎同时掉河里，他居然先救青翎，要不是我爸的腿突然能动了，那不就淹死了么！我哥现在就这样无情了，以后结婚了还得了！”
“呃……”王子凯忽然觉得有道理。
高欣欣为了能让王子凯感受自己的失落，试着给他举例：“你想啊，以后你找高阳打游戏，屁股还没坐热，青翎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你拉都拉不住，求他再玩一会他都不肯。”
“以后你跟他出来玩，他总要带着那个碍事的青翎，就算哪次没带着，三句话也不离她。”
“慢慢的，你给他打电话，说不上两句就挂了。你给他发信息，他也半天没影，爱回不回，他完全不关心你，对你的事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难得来找你一次吧，还是因为跟青翎吵架了。你苦口婆心安慰他，开解他，眼看友情要回来了，结果人家青翎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你又成了小丑……”
“艹！快别说了！”王子凯拳头硬了：代入感极强，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凯哥，你是懂我哥的！”高欣欣继续煽动道：“他就是个超级恋爱脑，一旦有了对象，眼里就容不下我们了，什么亲情、友情，通通是个屁！”
“不行！”王子凯很是激动：“这TM的绝对不行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是啊！日子没法过了！”高欣欣一把握住王子凯的手：“凯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对，必须行动！”
“拆散狗男女！誓死捍卫亲情！”
“拆散狗男女！誓死捍卫友情！”
“阿嚏——”
高阳打了喷嚏。
“感冒了？”身边的青灵淡淡问。
此时，两人正在回家的路上走。
“应该没有。”高阳揉揉鼻子，笑了笑：“可能有人在讲我坏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农舍，“今晚，各自小心。”

第四百七十三章 父子
高阳和青灵回到农舍，大家关灯给林月庆生，唱生日歌，切蛋糕。
转眼就到了11点，大家陆续洗澡，刷牙，各自回房睡下。
王子凯临时加入，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他跟高阳父子睡一间，临时搭了一张折叠床。
三人闲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便各自睡了。
王子凯心大，很快就打起了呼。
高阳闭着眼睛假寐，半开着系统，确保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察觉危险。
一旁的父亲，呼吸也很轻，一看就没睡。
黑暗中，高阳轻声问：“睡不着？”
高守立刻睁开双眼，侧身看向儿子，轻声说：“是啊，今天……就跟做梦一样，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儿子，你打我一下，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高阳点点头：“我当初，也跟你一样。”
高守来劲了，眼中透着兴奋的光：“儿子，你说我这个法……”
“爸，时候不早了，睡吧。”高阳及时阻止父亲。
他们跟庄梅共处一个屋，也不知道庄梅的能力有多强，万一她有顺风耳就完了，万事还是得谨慎。
高守没想那么多，不过从儿子的语气中，他听出对方不想聊这事。
他无条件信任儿子，况且在觉醒者的世界里，儿子才是他的前辈。
“好，睡觉。”高守翻身，不再说话。
高阳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墙的另一边，青灵也没睡，她甚至没脱衣服，盖着薄被，被子下面藏着两把刀，随时准备战斗。
一夜无眠，相安无事。
翌日上午八点，大家陆续起床，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叫来一辆商务车离开了。
一直到商务车完全开出村庄，远离庄梅的农舍，高阳才松了口气。
青灵也松懈下来，她歪过头，枕着高阳的肩，决定在车上补个短觉。
回山青区后，王子凯开自己的车送青灵回家，再自己回家。
高阳的妈妈直接去金器店上班，高欣欣也在半路下车，说是约了同学一起逛街，毕竟是难得的假期。
高阳推着坐轮椅的爸爸回家，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进了家门，爸爸才迫不及待地从轮椅上跳起来，关上了门：“儿子，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
高阳知道，父亲肯定满脑子问号，早就憋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骗父亲，不让父亲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
可是父亲觉醒了，有权利知道世界的真相，而且如果他一直被瞒在鼓里，迟早也会惹上危险。
相比高守的兴奋，高阳的脸上没有任何开心，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有些倦怠，他抬头看向父亲，语出惊人：
“爸，我们不是真正的父子。”
“什么？”高守脸上的笑容愣住，他本来还期待儿子说出一些超人类觉醒、锄强扶弱、秘密使命、拯救世界之类的真相。
结果儿子第一句话，就把高守给整蒙了。
什么叫不是真正的父子？
“我是说，我们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子。”高阳解释。
“不！绝不可能！”爸激动得大喊一声：“你妈，你妈妈绝不会背着我出轨……”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高阳叹了口气：“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高守还没缓过劲来，高阳再次发出会心一击：“而且，你也不是奶奶的亲儿子，高欣欣也不是你的亲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高守快要疯了：“高阳！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醒。”高阳叹了口气，直视父亲的眼睛：“爸，我们都是世界的孤儿，早就被神遗弃了。”
高守彻底蒙了，他杵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儿子。
这太荒谬了，这太搞笑了。
“哈哈、哈哈哈！”忽然间，高守开怀大笑，恍然大悟：“臭小子你这是在考验老爹对不对！你肯定是打算拉我加入你们组织，所以这是必要的考验！你演技太好了，我差点就给你骗了……”
“爸。”高阳严肃而诚恳地打断高守：“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整整五个小时，高阳一直在跟爸爸“补课”。
首先，要让他接受“迷雾世界”“万分之一”的事实。
接着，高阳才先讲了贪、嗔、痴、妄、生、死兽，讲到十二符文，199个天赋、猩红潮汐、终焉之门、三大组织、苍母教、鬼团……
接着，高阳从六个月前，自己的十八岁生日那天说起，将他偶尔撞见“精神病人”，差点被李薇薇杀死，觉醒幸运天赋，跟青灵和黄警官通过十二生肖的考验，正式加入觉醒者世界……
高阳毫不保留，全部说了出来。
高守从起初的震惊、疑惑、怀疑，到后来的害怕、难过、痛苦、挣扎，到最后只剩下沉默。
“我说完了。”
终于，高阳讲完了。
高守颓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左手紧紧掐着右手的大拇指，指关节发白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一脸的迷茫和无助，像是一个置身陌生街头的小孩。
“我现在，该怎么办？”
高阳声音不忍，“爸，对不起，你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你的答案呢？”爸看向高阳，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还待在这个家，这……就是你的答案？”
高阳点点头。
“那你妈，你妹……”高守鼓起勇气：“她们也是兽么？”
“我不知道。”高阳实话实说：“我也不想知道。”
“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很低啊。”
高守心存侥幸：“你看，我们两个不就都是觉醒者么？说不定，你妈和你妹也是觉醒者，说不定你们兄妹，真的是我和你妈的孩子……”
“爸。”高阳打断父亲：“我这边有能分辨人兽的队友，你如果想确认妈妈和妹妹的身份，我可以帮你联系。”
高守怔住，他忽然意识到，他跟儿子一样，也害怕面对真相。
“反正，我的答案跟奶奶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
高阳试着安慰父亲，“爸你才觉醒，脑子肯定很乱，我刚觉醒时，也是经历了一个很复杂的心路历程，才把很多事都想通。”
高守点点头，他现在脑子的确很乱。
直到现在，他仍然深爱着家人。
可一想到朝夕相处的妻子和女儿，极有可能跟自己不是同一种生物，而是随时可能把自己吃掉的“兽”，他又实在是难以接受。
这种感觉，太撕裂了，太荒谬了。
“昨天我双腿恢复知觉时，我开心得要命。”高守双手捂着脸，沉沉叹了口气：“现在，我情愿我还残着，情愿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阳苦笑了下：“如果这样，我跟你就都死在尾队手上了。”
高守一怔，重新抬头看向高阳。
“可能，这就是命运。”高阳说：“你注定要觉醒，注定要救我。”
高守嘴唇微颤，一时间说不出话。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
高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爸，当年妈妈生我和妹妹时，你有亲眼看到么？”
“怎么可能！”高守摇摇头：“我在产房外等着，不能进去。”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高阳问。
高守努力回忆了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非要说的话，你妈生你那一次挺久的，我在外头守了一夜，人都快急死了，生怕你妈难产，一直隔着手术室的门喊着要保大……”
高阳点点头，不再问。
高阳起身，叮嘱父亲：“我今晚就回大学宿舍，你一个人在家，千万别露出破绽，继续扮演好自己，这是为了你，也为我，也是为了妈妈和欣欣。”
“爸。”高阳声音诚恳：“你能做到么？”
高守目光坚定：“儿子，你放心吧，家里这边交给我，遇到危险一定要联系我，千万别强撑听到没？爸会保护你。”
“说好了。”
高阳伸出拳头。
高守伸出拳头，跟儿子的拳头碰了一下。

第四百七十四章 吹牛
傍晚，林月和高欣欣回家，高守还是跟往常一样，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高阳离家后，先去了一趟十龙寨的烤肉店，然后回到大学宿舍。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
高阳离寝室门最近，自觉去开门，惊了下，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惊蛰。
“谁啊？”正在玩大表哥的林大健扭头看向门口，裘丘和弥施也看了过来。
“三叔，你怎么来啦？”高阳反应很快，假装惊喜地喊了声。
惊蛰不善演戏，他笑容有些僵硬，声音还算自然：“顺路，过来看看你。”
“哈哈，吃饭了没？还没吃啊，走，去吃饭！”高阳故意抬高声音，接着转身对室友说：“我带三叔去吃个饭。”
高阳带惊蛰离开宿舍楼，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问道：“送信？”
惊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上面的风景是一片巍峨的雪山，雪山脚下还有一座酒店。
高阳接过明信片，转过面。
「雪山好冷啊，我都不喜欢这里(⊙﹏⊙)
姐姐教我滑雪，我好笨，学不会……
这次写信，没用拼音，我厉害吧！୧⩾Ꙫ⩽୨
高阳，我很想你，你想我么？
期待你的回信。」
高阳乐了，果然还是初雪的风格。
高阳笑笑，问惊蛰：“你带了笔么？”
惊蛰早有准备，手中多出一只黑色钢笔。
高阳四处看看，来到路边的公共长椅旁，蹲下，给初雪回信。
「初雪，你不笨，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你的字越写越漂亮了，你真厉害。
在雪山冷的话，要多穿点衣服，说不定鬼也会感冒。
我也想你，期待你的再次来信。」
高阳将明信片递给惊蛰，顺便交代道：“下次找我可以……”
“刷——”
一阵风吹过，惊蛰消失不见。
高阳尴尬地杵在原地：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
晚上，球丘跟林大健又出去玩通宵剧本杀了，弥施生物钟一直很规律，不到11点就入睡。
熄灯后，高阳也借助冥想，很快进入【美梦】。
高阳睁开双眼，空气清新，微风拂面。
阳光明媚通透，天空湛蓝如洗。
眼前是一个地势平坦的小山丘，漫山遍野的樱花树，樱花茂盛，犹如一片粉色海洋。
风一吹，粉色海洋卷起层层叠叠的粉色浪花，樱花瓣漫天飘零。
一棵很大的樱花树下，跪坐着一个穿蓝白色水手服的女人，正是柳轻盈。
柳轻盈虽然成熟妩媚，但这一身高中生的打扮却并不违和。
她扎着高马尾，妆容英气，还特意束了胸，看上去高挑纤细，像是某些动漫中剑道社团的学姐。
她双腿并拢，跪坐在一张浅色格子的野餐布上，上面放着漂亮的小吃，有樱饼、花见团子、樱花羊羹，鲷鱼烧。
“学弟，等你好久了，一起赏樱吧。”柳轻盈朝高阳招手。
高阳一边走过去，一边腹诽：大姐，你这是戏瘾又犯了呀。
柳轻盈拿起一串花见团子，“给。”
高阳没接，直接坐下：“聊正事吧。”
“呵呵。”柳轻盈放回食物，浅笑：“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有点焦虑。”
——身边藏着一只目的不明、强大无比的生兽，我能不焦虑？
高阳快速掐断念头，不给柳轻盈捕捉到更多信息的机会。
“你先来。”高阳看向柳轻盈。
柳轻盈双手捧着一杯樱花茶，放在腿上：“先说我想要的两个情报，如果你有的话，考虑一下。”
高阳点头。
“终焉之门在哪？长什么样？”柳轻盈问：“这个是S级情报。”
高阳笑笑：“这算两个问题。”
“呵呵，也对，那升到S+。”柳轻盈说。
S+，最高级的情报了。
也是，还有什么比终焉之门更重要？
可惜高阳也只见过全息影像，没见过实物。
“这个情报不交易。”高阳没有说自己不知道，而是说不交易，给柳轻盈遐想空间。
“呵呵。”柳轻盈意料之中地点点头：“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还要打听什么事？”高阳问。
“第二个情报，A级，十二生肖死猪的前妻，是怎么死的？”
高阳有点意外：死猪的前妻，柳轻盈怎么会在意这件事？
不，未必是她在意，作为情报贩子，有需求就有供应，可能是她的其他客人想要这个情报。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会考虑跟你交易的。”高阳如实回答。
“好。”柳轻盈微微一笑，“我这边，有两个情报你应该会感兴趣，一个是关于尾队的，一个是关于张伟的。”
“先说尾队。”高阳说。
“他们最近在离城十分活跃，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柳轻盈说：“这算A级情报。”
“我已经知道了，可能比你知道的还多。”高阳说。
“哦？”柳轻盈眼眸流转。
高阳直言不讳：“不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这不仅是立场问题，也关系到高阳和他家人的安全。
柳轻盈是聪明人，她不再问：“还是那句话，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高阳看向柳轻盈：“说说张伟。”
“一个B+级的情报。”柳轻盈喝了一口茶，不急着说。
“说吧，我花钱购买。”
“七影长老爽快。”柳轻盈款款一笑：“猩红潮汐那晚，X发动地狱之毒，所有觉醒者都中毒昏迷，唯独张伟没事。”
高阳心中一惊：“确定？”
“呵呵，并不确定，否则就不是B+级的情报了。”柳轻盈略微无奈。
“你听谁说的？”高阳问。
“张伟自己说的，他跟同事喝高了，吹牛说出来的，可信度存疑。”
高阳有点无语：这也算情报？
“不过嘛。”柳轻盈话锋一转：“那晚，确实没有人看到张伟醒来。”
高阳微微一惊，明白柳轻盈的意思。
“当时在十龙寨，白虎长老救下了大家，但我们很快又中毒昏迷，反正我醒来时，张伟已经醒了。”
“据我所知，最先醒来的人是青龙长老和李夫人，我醒时，已经有七八个人醒了，其中就有张伟。”
“有意思。”高阳眯起了眼。
【进入系统】
张伟目前是排名198的垫底觉醒者，除身体略强于普通人，基本没有特殊能力。
最先从地狱之毒中苏醒的人，很明显都是体魄、精神力很高的高序列觉醒者。
柳轻盈的话，即便不能证明张伟真能免疫地狱之毒，至少也说明，张伟确实醒来得很早，这就跟他很弱一事相矛盾。
说不定，张伟真能免疫地狱之毒，全程没有昏迷。
回头可以找机会问一下青龙长老，如果青龙长老醒来时，张伟就已经醒来了，那么大概率说明张伟不是酒后吹牛，他是真的能免疫地狱之毒。
这个【自信】天赋不简单啊，恐怕大有玄机。
【退出系统】
“钱下次给你。”高阳说。
“不急。”
高阳略一犹豫，看向柳轻盈：“其实，我想调查一个人的底细，但非常危险，至少是S级情报，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谁？”柳轻盈双眼一亮，看来很感兴趣。
高阳刚要说出“庄梅”的名字，世界开始剧烈震颤，气流变得紊乱，樱花狂舞，周围的画面开始像镜面一样碎开，露出黑暗的背景。
“今天好匆忙啊……”柳轻盈有些意外。
高阳也很意外，应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虽然他调成了震动模式，但只要有人打来电话，他还是会惊醒。
算了，一转念，高阳决定还是不让柳轻盈去调查庄梅，风险还是很大。
“今天先到这。”
“无妨，下次见。”柳轻盈微微颔首。
高阳从【美梦】中醒来，时间才晚上11点多。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黄警官打来的电话。
顿时，他心中腾升出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他接电话，轻声道：“喂？”
“高阳，立刻来我家！”黄警官的声音焦急慌乱，微微颤抖，“出事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追踪
“马上。”
高阳挂了电话，迅速穿上衣裤鞋袜，确认弥施还在睡熟，一个瞬移来到寝室外。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短信。
青灵：楼顶。
看来青灵也收到黄警官的电话了。
高阳两段跳跃，翻上男寝室搂的楼顶，青灵已经在了。
夜风中，她长发飞舞，脚下踩着一把唐刀：“上来。”
离城大学距黄警官家很远，全程御刀飞行，对青灵的能量消耗极大，很可能半路就“熄火”。
但想要最短时间赶过去，的确没有更多选择了。
高阳跳上青灵的唐刀，抱住她的腰。
两人离开楼顶，朝黄警官家的方向的飞去。
刚飞出百来米，头顶传来熟悉声音：“学弟学妹，搭便车么？”
高阳和青灵抬头一看，天狗正在他们的头顶飞行，速度显然要更快。
天狗说着，右手的袖口里垂落出一根坚韧的白色布条，青灵立刻抓住。
“抓稳喽。”
天狗6级【飞行】全开，速度几乎赶上直升机。
青灵和高阳顿时加速，劲风袭来。高阳有一种错觉，此刻他跟青灵正在海上冲浪，而天狗是那个开直升机拉着他们狂飙的人。
短短几分钟，三人就赶到黄警官的家中。
三人直接从客厅阳台进入，黄警官在客厅来回走动，神色焦急，脸色死灰，一见到三人，立刻迎上来：“我老婆不见了！”
高阳眉头一皱，其实这一路上，他已经想过这种可能，“具体点。”
黄警官将手中的白色手机递给高阳，语速很快：“我刚一回家，就发现她不在家，手机也没带，这不正常，平时这个点她已经睡了，就算饿了也会叫外卖，不带手机出门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通知陈萤了么？”高阳问。
“第一个通知她的。”黄警官说。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天狗上前开门，陈萤和小天出现在门外。
陈萤还穿着浴袍，穿着一双凉拖鞋，头发湿漉漉的，神色匆忙，气喘连连。
可以想象，结束一天工作的陈萤去浴室放了一浴缸热水，刚想好好泡个澡就接到黄警官打来的求助电话，她正装都顾不上换，披上浴衣就出门了。
陈萤已经在路上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她没换鞋，快步走进来：“你们的卧室在哪？”
“这边。”黄警官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保持安静。”陈萤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黄警官守在门外，生怕惊扰到陈萤，但又很焦急，他浑身散发出的情绪和能量气场，其实有些干扰。
高阳上前，拍拍黄警官的肩，把他叫到阳台上。
夜风一吹，黄警官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猛抽了一口，手终于没那么抖了。
“有头绪么？”高阳问。
“毫无头绪。”黄警官沉着脸：“我老婆没惹过谁，朋友也不多，我想不出谁会伤害她。”
“普通世界作案的可能性排除，那只能是觉醒世界。”高阳说。
“可是我老婆能惹到什么觉醒者？”黄警官说。
“苏老师很特殊。”高阳提醒。
黄警官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又猛抽了一口烟，几秒后，鼓起勇气问道：“你觉得，这是尾队干的？”
“可能性很大。”
“艹！”黄警官低声骂了句脏话。
“苍母教一直在研究人和兽的深层关系，进行了大量实验。你老婆对苍母教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
“试验品”三字，高阳没忍心说出来。
“可是我老婆怀孕又不是一两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找上她？为什么之前一直平安无事。”黄警官还是不理解。
——可能，是因为她快要生了。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苏曦，而不是刺激黄警官。
“砰！”
卧室门被打开，陈萤走出来。
高阳和黄警官立刻冲上去。
“怎么样？”黄警官问。
“长话短说。”陈萤面色凝重地看向黄警官：“半小时前你老婆在熟睡，忽然出现奇怪的口哨声，你老婆晕了过去。”
陈萤指着卧室的飘窗：“一个男人，一个年轻女孩，穿过飘窗来到房间，他们像是幽灵，可以穿墙。男人抱起苏曦后，苏曦也变成了幽灵状态，三人穿墙离开。”
“埃蒙德和可又。”青灵猜出来：“尾队的人。”
“果然是尾队！”
黄警官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他彻底乱了方寸，无法冷静思考。
高阳立刻分析道：“埃蒙德在无敌状态下，可以穿越任何障碍物，下意识会走最近的路，也就是一条直线。既然他们是从飘窗离开，那说明他们的据点在这个方向。”
“赞同。”陈萤点点头，看向天狗和青灵：“天狗，我没战斗力，就不拖后腿了，你带他们追踪。”
“小天的6级【感知】，可以搜寻两千米内的觉醒者，你们沿着这个方向一直飞，尾队的人都不弱，聚在一起的话，小天立刻能感应到。”
高阳也觉得这方案可行：除三大组织基地和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离城很少出现五个以上觉醒者聚集的情况。
小天只要一路上搜查过去，一旦感知到有多个觉醒者聚集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尾队的藏身处。
“那还等什么！”
黄警官粗暴地打开飘窗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天狗背着小天，分别拉着高阳和黄警官飞了出去。
青灵御刀飞行，迅速跟上。

第四百七十六章 烟鬼
夜晚的离城灯火通明，霓虹璀璨。
几个人影从高空飞过，天狗承担着三个人的重量，飞得不算快。
小天紧紧抱着天狗的脖子，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开启着【感知】。
大约飞行了十分钟，眼看就要飞出山青区，小天立刻睁开双眼，眼眸中流动着深蓝色的光泽：“找到了！”
半空中的天狗立刻停下。
抓着天狗手的黄警官和高阳纷纷抬头看向小天，黄警官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到小天。
“感觉到了，一个，两三，三个……”小天再次闭上眼睛，皱起眉头：“有七个人。”
高阳惊了下：七个人，尾队这次出动了大半个队伍！
小天继续说：“天狗哥哥，两点钟方向，一千米左右。”
“好。”天狗立刻朝着小天所说的方位飞过去，语气淡淡地问：“我们几个人，打得过么？”
高阳没有回答，他眯眼眺望前方的脚下。
那是离城最早的火车站，废弃多年，这两年有把它开发成旅游景点的计划，但迟迟没有动工。
十多条铁轨，七八辆锈迹斑斑的断节火车厢，四周用铁网围起，就是旧火车站的全部了。不过这里的铁网早早被人破坏，车厢内，生活着一些流浪汉和拾荒老人。
高阳已经拨通了灰雄的电话，不一会，对方不情不愿地接起，声音沙哑：“喂……”
“山青区旧火车站，速来支援！”
电话那边的灰雄一个激灵，瞌睡全无：“现在？带多少人！”
“越多越好，围剿尾队。”高阳说。
“是！”
高阳刚挂电话，五人来到旧火车站的上空。
天狗迅速降落，距离地面两百多米时，小天大喊一声：“哥哥小心，有人过来了……”
“尾队？”高阳问。
“不，不是。”小天摇着头，眼神有些迷茫：“好像是迷失兽，但是，很奇怪……”
“来了！”
御刀飞行的青灵率先发现，一个黑影迅速升上天空，朝他们飞来。
两秒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个浑身脏污、衣衫偻烂、瘦骨嶙峋的拾荒老人，他面黄肌瘦，双眼惊恐地睁大，脸上全是汗水。
他身体僵直，嘴角抽搐，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高阳已经感应到，这个可怜的拾荒老人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胁迫着飞上了天空。
眨眼间，拾荒老人就跟五人齐平，还在朝着他们迅速靠拢。
高阳将六感放到最大，总算听清了老人在说什么。
“救命……救救我……”
【警告……】
系统声响起的瞬间，高阳灵光一闪，想起尾队中的一个天赋——【烟花】。
“散开！”高阳大喊一声。
“砰——”
一秒后，拾荒老人爆炸了，化为一朵璀璨夺目的元素烟花，其破坏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天空像一块黑色画布，被泼上了一团色彩丰富的颜料。
在拾荒老人爆炸的前一秒，抓住天狗手的高阳，猛地发动【瞬移】，拖着天狗、黄警官和小天，迅速后撤了十五米。
青灵也早就做出应对，迅速地往下方一跃，凶险地避开了这颗元素炸弹。
青灵继续自由落地，直冲旧火车站，没有急着召唤唐刀来接住自己。
天狗这边重新稳住，只见七八个人影陆续朝着他们飞过来，全都是被控制住的流浪汉和拾荒老人。
——畜生！
高阳心中怒骂，大喊一声：“天狗！你保护小天！”
高阳一把抓住黄警官的胳膊，黄警官立刻会意，松开天狗的手。
高阳已经复制并发动天狗的【飞行】，抓着黄警官朝地面飞去。
天狗还背着小天，也开始行动。
“砰——砰砰——砰——”
夜幕之下，不断绽放出美丽的元素烟花。
天狗和高阳，犹如两只战斗机，时而俯冲，时而转弯，时而上升，不断躲避着不断爆炸的“人形炸弹”，在华丽的元素能量中穿梭，脸上流光溢彩，明明灭灭。
此时，旧火车站的一节车厢上，正站着一个男人。
他长手长脚，尖嘴猴腮，棕色头发和体表的棕色汗毛异常浓密，看上去像是一只没有进化好的猿猴。
他穿一条花色大裤衩，一双人字拖，一件白背心，戴着一顶软趴趴的黑色渔夫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很小的圆形茶色墨镜。
他双手朝着天空高举，操控着“人形烟花”，嘴巴开心地咧开，露出一口肮脏的黄牙。
“艺术！这才是艺术！你们都给我好好来欣赏老子的艺术！”
火车厢下方，站着10号蟑螂、6号乌夫人和11号刑空。
“烟花！烟花！我也想玩……”10号嘴角流着口水，像个弱智一样兴奋地拍手。
刑空的整条手臂都换成机械臂，他盯着天空上的敌人，似笑非笑。
乌夫人冷着脸，呐呐自语：“烟鬼这个疯猴子！”
烟鬼，尾队4号，天赋【烟花】。
任何被烟鬼的双手触摸一秒，或者在他周身二十米内待上5秒左右的人，其身体中的所有元素，都可以被他随心所欲的操控。
而烟鬼的爱好，就是把敌人制造成“烟花”，升上天空并且绽放，他认为这才是生命的终极艺术。
“烟花！我需要更多烟花！”烟鬼大喊着。
“除了我们，这里已经没人了！”乌夫人有点暴躁：“要不你把我们也炸了！”
“哈哈哈，哦豁！绽放吧，我的艺术……”烟鬼已经彻底玩嗨了。
乌夫人低声咒骂道：“这个疯猴子，弄这么大动静，要不了一会三大组织全找上来了。”
“怕什么，有埃蒙德在，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刑空说。
“埃蒙德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抓一个孕妇？”乌夫人看一眼不远处的废弃火车厢，一脸不解。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哪知道。”刑空并不在意。
烟鬼还在车厢上手舞足蹈，鬼喊鬼叫，然而夜空中的“人体烟花”已经没有了。
忽然，烟鬼察觉到头顶上方袭来一阵杀意，似乎是两个小东西，刺向他的后脑勺。
烟鬼虽然肉眼没能捕捉到，却可以感知它的存在。
他试着去操控这两个东西，却发现它们不受操控——烟鬼不能操控的元素只有乌金。
烟鬼立刻闪开，下一秒，两把乌金飞镖“哐当”两声，刺在了车厢顶盖上。
烟鬼刚一个翻身站稳，青灵已经飞速贴近，朝着他挥出一抹银白的刀光。
烟鬼比他看上去的要敏捷很多，他一个后空翻，躲开能将自己砍成两段的刀光，同时双手伸向青灵。
青灵浑身一怔，体内的所有细胞似乎都变得凝滞，并开始无声的“沸腾”。
烟鬼嘴角露出得逞的阴笑：再过2秒，你就是我的了！
多么漂亮的姑娘啊，一定能绽放出最漂亮的烟花！

第四百七十七章 4V4
“倏——”
高阳一个瞬移将青灵救走，远离了【烟花】的作用范围。
青灵的身体立刻恢复了原状。
“别靠近他。”
高阳将青灵放下，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人可以操控元素，离他太近，下场就是那些‘烟花人’。”
青灵立刻懂了。
“又是你们！还真是狭路相逢啊！”刑空、乌夫人和蟑螂已经来到烟鬼身边。
与此同时，天狗和黄警官也来到高阳和青灵身旁，小天一落地，就自己找地方躲了起来。
高阳快速思考：目前看来，8个人，正好4V4。
但是小天当时感应到的是7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埃蒙德、可又和血珀也在附近，必须速战速决。
高阳语气加快：“天狗你对付渔夫帽，别靠太近，他能操控元素。”
“青灵你对付蟑螂。”
“黄警官你对付光头，别近身，别被他激怒，他能吸走你的能量。”
乌夫人，高阳来对付。
苏曦生死未卜，争分夺秒，高阳率先发动瞬移，逼近乌夫人。
烟鬼伸出双手，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往旁边一闪，原本所在空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地面也出现一条裂痕。
天狗的空间切割，已经锁定了烟鬼。
“砰砰砰——”
黄警官朝刑空的脑袋开枪，刑空抬起机械臂挡住子弹，一个跳跃躲到了一堆水泥管后面。
青灵提着长刀，飞快地冲向蟑螂。
“呵呵，小姐姐，我们又见……”蟑螂话未说完，凌厉的刀光闪过，蟑螂丑陋的脑袋已经搬家。
蟑螂的脑袋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动着，嘴里还在喊着：“玩具，我要把你变成我的……玩具……”
蟑螂失去脑袋的身体并没有停下，他早已将注射器中的“圣水”注入到自己的大腿上。
“玩具！”
蟑螂的脑袋大喊一声，瞬间飞回蟑螂的手中。
蟑螂粗暴地将脑袋安回脖子上，身体极速膨胀和变异。
他的琵琶骨爆开，心脏变成一个马力十足的旋涡形发动机，浑身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炎火。
转眼，蟑螂的身体高达三米，魁梧而丑陋。
“玩具！”他大喊一声，一时间，所有人的耳膜都承受着折磨。
蟑螂猛地下蹲，抓起脚下的两条铁轨，猛地拔起，用力一甩，就像在荡一条毛毯。
“咔咔咔——”
铁轨上的生锈螺丝钉迅速崩裂，四处飞溅，将站在铁轨另一端的青灵给掀到了半空。
“咚——”
蟑螂在地面踩出一个坑洼，瞬间冲向半空的青灵，他张开燃烧着黑炎的粗壮双臂，想要将青灵紧紧涌入怀中。
他的双眼，也燃烧着黑色的欲望之火。
这是他的玩具！他要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揉碎，再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拼接好，再给她换上可爱的小裙子。
被掀飞到半空的青灵，早已猜到蟑螂的下一步进攻，在蟑螂跳向自己的前一秒，她全力发动了【金属】。
脚下荡开的铁轨继续上升，像一个梯子，出现在青灵的脚下。
“嘎啦——”
蟑螂的双臂没能抱住青灵，而是抱住了铁轨。
青灵已经踩住铁轨，再次弹跳，飞向蟑螂的头顶。
青灵在半空斜着身体，双手拿刀，双臂并拢，将自己变成一个静止的陀螺。
两秒的蓄力后，青灵【刀神】全开，双臂一张，身体和带着幽蓝色刀气的双刀一起旋转，化身为一只蓝色刀锋陀螺。
这一招，还是当初青灵从卫（妄刃）那学到的。
“刷刷刷——”
青灵化身的刀锋陀螺，朝着蟑螂的脑袋狂削，就像一个绞肉机，一时间血液、皮肉、骨头和黑色炎火四处飞溅。
不到三秒，蟑螂的身体，就被刀锋陀螺从头顶被“切割”成了两半。
切口一直蔓延到胸口，青灵旋转双刀的势头才停止，蟑螂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虽然他的身体被劈开了一半，但他的双臂还是非常灵活，再次抱向青灵。
青灵双腿一缩，躲开蟑螂的双臂，同时发动【金属】，召唤双刀带着自己往后躲开。
青灵站定，微微喘气，眼前被劈开一半的蟑螂，胸口处的骨肉和筋脉已经开始相互寻找着对方，想要进行愈合。
青灵回想起斗虎老师的话：
〖“对付有超级再生能力的敌人，只有一个诀窍：快！”〗
〖“绝不能休息，你休息一秒，敌人等于休息了一个钟头。”〗
〖“这很考验爆发力，要不你一口气把它剁成肉酱，要不你被它活活累死。”〗
如何在短时间内砍出最多刀，且最节省体力，旋转陀螺就是青灵得出的最优解，这一招拥有强大惯性，上一刀与下一刀之间也是无缝对接。
青灵调整呼吸，持刀的双手交叉，贴着身体并拢，摆出旋转陀螺的发动姿势。
“咚——”
青灵双腿一蹬，猛地冲出，再次旋转着砍向了螳螂。
“刷刷刷——”
蟑螂伸出双臂挡住前胸，却又如何抵挡得住青灵的疯狂切割。
两秒之内，蟑螂的双臂就被活生生地切下来，“刀锋陀螺”再次接上蟑螂胸前的切口，继续切割。
转眼，蟑螂身体上的切口已经蔓延至腹部。
青灵一个后跃跳开，大口呼吸。
不能给他任何时间，一定要将他砍成两半，就像彻底劈开一根木柴那样，直到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再剁个稀巴烂！
一秒、两秒，三秒。
“咚！”
青灵再次冲过去。
黄警官这边的战斗，则简单太多。
刑空躲进水泥管后，好几次想寻找机会靠近黄警官，黄警官锐利如鹰眼，开枪速度只需要0.1秒。
刑空的身法算得上快，但还是逃不出黄警官的子弹，胳膊、小腹和小腿都中弹了。
如果是一般的子弹，刑空是不惧的，但5级【枪神】的子弹，可不是闹着玩的。
刑空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被迫再次跳进一堆水泥管背后。
如果不能靠近黄警官，刑空的【暴躁】就无法发动。
最难受的是，即便他成功发动【暴躁】，吸收了黄警官的一半能量，也完全不是黄警官的对手。
因为黄警官的【枪神】需要通过武器才能最大化。
黄警官手上的那两把乌金制手枪，不可能凭空变到刑空手上。
刑空表面上暴躁，实则非常冷静，他立刻得出结论：黄警官是自己的天敌，必输。
刑空不再恋战，忽然一个跳跃，离开水泥管，跳上了一节废弃车厢，迅速拉上铁门。
“砰砰砰——”
“咚咚咚——”
黄警官迅速开枪，子弹射穿车厢壁，在里面留下了几个弹孔。
刑空双手抱头趴在黑暗的车厢内，一动不动。
他想的很清楚，黄警官擅长远距离作战，绝对不会冒进，就这么一明一暗地僵持下去吧，其他的就交给队友。
黄警官这边，确实没想过要追上车厢，狭小昏暗的空间，对他来说很不利，而且他现在根本没有打架的心思。
他一方面守着刑空，不让他出来支援队友，一方面开始搜寻苏曦的藏身处。
苏曦肯定就在附近，说不定就藏在某个车厢中。
在哪？
会在哪……
猛然间，黄警官抬头看向天空，脸色大骇！

第四百七十八章 白色流星
天狗经高阳提醒，猜出烟鬼的【烟花】的大概机制，也选择了远程战术。
天狗飞高半空，始终与【烟鬼】保持安全距离，对着烟鬼不断发动【空间切割】。
烟鬼对周身元素的流动非常敏锐，他通过对空气元素的掌控，提前判断出【空间切割】的出现，每次都能轻松躲避。
两人一时间陷入一种“你打不到我我也伤不了你”的僵局中。
两边都有点着急。
天狗想要速战速决，他们的目的不是打架，是救人。
烟鬼也想速战速决，他虽然疯，但不傻，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三大组织的支援就会赶来。
天狗有点丧地叹了口气，一脸“真麻烦”的表情。
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剩下的就交给队友了。
你们可别打输了啊，不然我就只能等死了，虽然死这种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活着多麻烦啊，学习、考试、社交、工作、吃饭、睡觉……哦，睡觉不麻烦，听着音乐睡觉什么的，超棒的。
天狗微微走神，眼底的白色流光一闪而过，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他张开双手，对准脚下的烟鬼。
一秒后，烟鬼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元素异常紊乱，他立刻往后退，又猛地停下——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被“全方位”封死。
“快跑！”
忽然间，黄警官朝离自己最近的天狗大喊一声。
不远处的高阳，也听见了黄警官的那一声“快跑”，这时，他正在完虐乌夫人。
乌夫人并不弱，但高阳的几种天赋正好天克她。
乌金属打造的身体虽然防御极高，但通过斗虎的“粗暴”攻击已经证明了一点：乌夫人有弱点，那就是保护在乌金头骨内的原生的大脑组织。
受限于3级【强大】的乌夫人，终究没办法实现真正的“机械飞升”。
所以，只要破坏她的原生大脑组织，就能杀死她。
这对青灵来说有难度，可对高阳来说，轻而易举。
乌夫人对着高阳猛攻，一顿进攻猛如虎，一拳砸塌车厢，一脚踩碎地面，跟青灵进行了一对一近战训练的高阳，轻松躲避着。
过了十几招，高阳大致掌握她的攻击路数。
找准时机，一个瞬移配合一个扫腿，将乌夫人搁倒在地。
接着，他打出一记焰拳，捶在乌夫人的胸口，虽没能伤害她，却狠狠震住她的身体，让她短暂地失去反抗能力。
高阳双腿跪压住乌夫人的身体，双手抓住她的头：“火焰！”
“轰——”
一道火柱拔地而起，对乌夫人进行了无情地焚烧。
虽然乌金属稳定性高，耐热也很强，但并非完全隔热，高阳的6级【火焰】温度达到2600摄氏度，普通物体几乎在瞬间融化。
乌夫人的乌金身躯自然不会融化，但内部的大脑组织很快就会变成沸腾的开水。
“啊啊啊——”
乌夫人的大脑迅速升温，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和求生意志，只剩下哀嚎。
“快跑！”
就在这时，高阳听见黄警官的大喊声。
高阳一怔，立刻停止火焰，朝黄警官看去，只见他一边朝他跑来，一边用手指着天空。
同一时间，青灵、天狗，以及尾队的所有人——除了快被切割成两半的蟑螂，都看见了。
旧火车站的上空，一颗巨大的耀眼的白色能量体，犹如一颗白色流星，朝着他们的方向砸落下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没人清楚。
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它很危险！
“跑！”
高阳顾不上杀死乌夫人，迅速从她身上跳开，一个【瞬移】来到青灵身边，一把搂住她，接着再次发动【瞬移】。
天狗也停止了对烟鬼的攻击，迅速飞向黄警官，一个俯冲抱起他朝着更远处飞去。
尾队的成员稍慢一些，也纷纷开始逃跑，试图远离即将坠落的“白色流星”。
五秒后，高阳等人冲向了旧火车站外围铁网处，还没来得及翻出去，事情发生了。
“空——”
天空的“白色流星”坠落在地，砸中一节废弃的车厢。
“呜——”
白色能量朝着天空炸开，惊现出一朵耀眼的“蘑菇云”，很快，这朵蘑菇云变化着形状，变成了一只展开双翼的神圣而华美的白色凤凰。
“哗——”
同一时间，地面荡开一圈白色能量冲击波，它们沿着地面急速扩散，不到一秒就追上高阳等人。
高阳只觉得背后白光一闪，白色的冲击波便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浑身一阵酥麻，双腿一软，松开了怀中的青灵，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天狗和黄警官也从五六米的高空一起跌落了下来。
高阳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然而并没有，他发现，自己只是在被白色冲击波穿透身体时，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和力气。
几秒后，他的身体立刻恢复如常。
“你们……没事吧？”高阳慢慢站起来，伸出手。
“没事。”青灵也恢复过来，她抓住高阳的手，站了起来。
她双手一张，不远处的两把刀回到了手中。
天狗和黄警官也站起来，他们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去，一脸的惊奇。
这颗白色流星降临的阵仗如此之大，他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结果，它除了让所有人短暂的“沉默”了两三秒后，并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旧火车站还是之前的模样，那个照亮夜空，遮天蔽月的巨大白凤凰也渐渐消失了。
世界又重回黑暗。
另一边，烟鬼、刑空、乌夫人和蟑螂，根本没能跑出多远就被白色冲击波给搁倒在地，他们纷纷站起来，也陷入了匪夷所思中。
烟鬼看向流星坠落的那一节车厢，脸上出现了惊恐：“埃蒙德……死了！”
“什么？”刑空捂着流血的腹部，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埃蒙德是无敌的！”
“痛，头好痛……”蟑螂几乎快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已经复原，但他失去了“圣水”的效果，变回那个矮胖丑陋的模样，之前被劈开的脑袋上又多出一条粉色的肉条状伤疤。
尾队的精神领袖埃蒙德死了，大家一时间乱了方寸。
“他死了！”这时，一直藏在暗处的血珀也出现了，她摘下头罩，嘴角正流着血。

第四百七十九章 十万火急
“血珀掩护，我们走！”乌夫人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没人反对，大家迅速跟上，穿着“太空服”的血珀脸色死灰，她“哇”的一口，呕出一坨黑色血块。
这血块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虫子，在地面疯狂蠕动挣扎，两秒后“砰”的一声爆炸了，弥漫成一股黑色烟雾，效果堪称烟雾弹，还是有毒的烟雾弹。
高阳四人没有再追尾队的人，一是忌惮血珀的“病毒烟雾弹”，二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救苏曦。
黄警官听到了烟鬼的话，他看向白色流星坠落的地方，猜到那里就是埃蒙德死去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冲过去。
“里面可能有危险。”天狗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但黄警官像是没有听见。
高阳和青灵互看一眼，跟着跑上去。
天狗想了想，也飞着跟了过去。
高阳和黄警官最后赶到车厢门，眼看黄警官就要跳上车厢。
高阳拉住黄警官的肩：“我来。”
高阳确认系统没有发出危险警告，深吸一口气，跳上车厢，拉开沉重的车厢门，并且随时做好发动【瞬移】躲避危险的准备。
“咔嚓——”
车厢门拉开，高阳眉头一皱。
“怎么样？苏曦在不在！”黄警官十分焦急，跟着跳上来。
高阳没有回答，光线昏暗的车厢内，躺着两个人影，看不太清。
黄警官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杵在原地，不敢走近去确认这两人的身份。
“噌——”
高阳的手心燃起一团火焰，将车厢内照亮。
一秒后，高阳松了口气，黄警官更是狠狠松了口气：躺在地上的两人，都不是他的妻子苏曦。
苏曦不在这节车厢，虽然这算不上好结果，但也不能说是坏结果。
高阳走到车厢内部，认出了地上的两个人，分别是埃蒙德和可又。
高阳谨慎地蹲下，轻唤一声：“埃蒙德？”
“呃啊……”
埃蒙德痛苦呻吟了一声，似乎还有一口气。
高阳立刻将埃蒙德的身体翻过来，心中一颤。埃蒙德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伤口，脸色却呈现一种诡异的惨白，而且七窍流血，气若游丝。
高阳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和生命气息在消逝，他要死了。
“埃蒙德！苏曦在哪？”
黄警官冲上来，用枪抵住埃蒙德脑袋，“她在哪，告诉我！”
高阳朝黄警官摇摇头：埃蒙德已经快死了，又如何会害怕死亡威胁。
黄警官一怔，慢慢收回了手枪，一时间变得很无措。
高阳轻声问：“埃蒙德，告诉我，苏曦在哪？”
“答、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高阳听明白了埃蒙德的意思，他有条件。
高阳不想答应他的条件，其实即便埃蒙德死了，也可以让朱雀审问尸体，但是营救苏曦分秒必争，不能耽误。
“好。”高阳立刻答应：空头支票，开了再说。
“可又那孩子……从没杀过人，也没、没做过坏事……替我照顾她……”
高阳扭头看向一旁昏迷的可又，她也受重伤了，但似乎还有救。
“我答应你。”高阳立刻答应。
“你……发誓……”埃蒙德紧紧抓住高阳的手，从染血的牙缝中重重挤出两个字：“发誓！”
“我发誓，我不会伤害可又，并替你照顾她。”高阳冷冷地说。
“谢谢……”埃蒙德如释重负地笑了，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去岛国……或许，还来得及……”
埃蒙德歪过头，死去了。
“岛国！”
黄警官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
他急得团团转：“岛国怎么去？”
“飞机三天一班，明晚才有，官方通道还有轮船，20小时，免签。”天狗一进门来到车厢内，他看一眼电子手表：“今晚12点有一趟，我们快点的话，还能赶上。”
“去岛国！”黄警官立刻冲出了车厢。
高阳也没犹豫，放下埃蒙德尸体，跟着走出车厢。
这时，远远躲着的小天已经来到车厢外。
“小天。”
高阳安排道：“你守在这，一会人来了让他们救醒可又，再关起来，埃蒙德的尸体交给朱雀。”
“好。”小天很懂事地点点头。
天狗抓住黄警官和高阳的手，高阳另一只手搂住青灵，四人飞走了。
高阳四人赶往离江下游的码头，用手机订票，是一艘为时七天的豪华旅行游轮，它从离江码头出发，驶入大海，途径好几个孤岛，岛国是其中一站。
轮船上只剩下两个豪华舱位，价格不菲，已是麒麟工会长老和破苍组最高负责人的高阳，这点钱完全不在话下。
凌晨，四人惊险地赶上七日游的豪华游轮，检票后，跟着服务生带到高层的豪华舱。
黄警官跟天狗一间房，高阳跟青灵一间房。
高阳推门而入，客房是酒店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浅蓝和浅白色的主基调。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大床，懒人沙发、家庭影院、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等一应俱全，宽阔的扇形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带有沙滩椅的露天阳台，顶级视野。
关上门后，高阳拉上窗帘，青灵脱下高阳借给她的夹克。
青灵与蟑螂战斗时，衣服上沾染了一些血渍，需要遮挡。
她迫不及待地走进浴室，打开喷洒，开始洗澡，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后面是婀娜的身影，很快被白色水汽晕开。
高阳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喝上一大口，补充能量和糖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从接到黄警官的电话，到去黄警官家调查，到在旧火车站跟尾队干架，到现在坐上豪华游轮，竟然才过去一小时，高阳已经累坏了。
青灵快速洗完澡，换上浴袍，将自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净甩干，晾到了阳台上。
半小时后，天狗和黄警官来敲门。
两人脸色的疲惫有所舒缓，黄警官也比之前要冷静了一些。
因为一路上，他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苏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尾队的目的是杀死苏曦，他们大可直接行动，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高阳给三人泡上一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视机，点开一个体育频道，把声音调大。
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第四百八十章 一种推测
“我们明晚就能到岛国，但组织的支援，必须乘坐下一班飞机或轮船，至少也要后天才能跟我们汇合。”高阳说。
“后天？！”黄警官好不容易冷静了些，现在又焦躁了起来。
“别急，我们到了岛国也要花时间找苏曦，不可能马上遭遇敌人。”高阳安慰道。
“我老婆，”黄警官犹豫了下，问道：“是不是被那颗‘流星’给抓走了。”
“应该是。”高阳试着回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不是苍母教的人，因为对方杀了埃蒙德，带走了苏曦……”
“埃蒙德可是无敌状态。”青灵说。
“呵，只针对我们无敌，遇到更厉害的敌人就失效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黄警官有点幸灾乐祸。
青灵也一直琢磨这个敌人是谁，她说出自己的猜测：“那颗流星，是生兽制造的？”
其他人点点头，看法一致。
“当时天空上那只凤凰，你们都看到了吧？”黄警官说：“跟我们在西国遭遇的生兽很像，肯定是生兽了。”
“可是，生兽为什么要抓我老婆？”黄警官百思不得其解：“我老婆跟生兽无冤无仇，而且我老婆也是兽，兽为何要伤害兽？”
“这只生兽跟尾队一样，可能是冲着一个目的去的。”高阳说。
“什么目的？”黄警官直勾勾地看向高阳。
高阳有些犹豫：“黄警官，接下来我说的话，只是推测，不一定……”
“直接说，我承受得住！”黄警官又急躁了起来。
“行。”高阳微微叹气，看大家一眼：“这事我想了很久，我先说结论。我认为，人和兽是有极小的概率可以生出孩子，而且已经有过成功的先例，不止一例。”
黄警官、青灵、天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那就是鬼。”高阳说出结论。
空气凝固了三秒。
“啊！”黄警官大喊一声，一时间恍然大悟：“是的！没错！曼蛇说过，二十年前他救过两个鬼……”
“对，我也是从这点推测出来的。”高阳点头。
“可是，兽不是没有真正的生殖系统么？”天狗问。
“万事总有例外，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高阳说：“总之，我们先假设有这个例外。”
天狗不再发表疑问。
高阳继续说，“我们先假设，苍母教一早就知道，人和兽有极小的概率能生出孩子。”
“人和兽结合后，诞生的孩子介于人和兽之间，拥有完整人格，不会像兽一样见到人类就变得嗜血疯狂，但本质上，它还是需要觉醒者的能量才能延续生命，而且，它生来就带着极不稳定的诅咒，这诅咒让它强大，也随时会夺走它的命，这种生物，就是鬼。”
黄警官捏紧拳头，脸色发白，对他来说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自己的孩子真的可以顺利降生到这个世界，而不会胎死腹中，或者发生其他可怕的事。
坏消息是，自己的孩子今后要以觉醒者为食。黄警官肯定会第一个献出生命，可是他死之后，孩子又要怎么办？
黄警官不敢细想。
高阳给了大家一些思考时间，然后继续说：“苍母教一直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很早就开始对鬼进行抓捕。”
“二十年前，曼蛇在伞角的一个人贩子的地下室，放走一对银发红瞳的双胞胎，那两个鬼，应该就是苍母教设计抓到的。”
“对苍母教而言，想要抓到鬼并为自己所用，肯定是越早越好。”
“苍母教在经历这么多年的抓捕后，总结经验，改良方案，认为抓鬼的最好时机，是它在娘胎里的时候。”
“所以尾队盯上了我老婆，因为我老婆快生了！”黄警官咬牙切齿，愤怒撕扯着他的胸口，让他痛苦万分。
高阳点点头，“尾队可能是最近才知道你老婆的存在，也可能早就知道，一直耐心等到现在才动手，为的，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鬼。”
“畜生！”黄警官双手揪住头发，一身怒火无处发泄。
“那生兽为什么要抓苏曦？”青灵不明白：“生兽需要鬼做什么？”
“不知道，我们对生兽几乎一无所知。”高阳抬起头，语气也有点沮丧：“我总结下生兽的信息，大家看看能不能理出什么头绪。”
“首先，生兽很强，至少有两种形态，人形态和巨鸟形态。”
“然后，生兽身上的血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制作‘圣水’，让觉醒者暴走，沦为丧失心智但超级强大的怪物。”
“而且，生兽很稀少，对人类也没有明显敌意，因为生兽至今好像还没主动伤害过人类和觉醒者。”
高阳回忆起那晚路口的“邪恶仪式”，继续补充：“另外，迷失兽对生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崇拜，并呼唤生兽为妈妈。”
“我记得，你说过牛轩的遭遇……”黄警官想了起来：“它死前也在叫妈妈。”
“对。”高阳说。
“你之前就猜测过，迷失者可能全是‘兽皇’生出来的。”青灵看向高阳：“这个‘兽皇’会不会就是生兽？”
“我看就是它了！”黄警官神色痛苦：“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生兽为什么要抓我老婆？”
“这恐怕只能问生兽了。”高阳说完，又转而安慰黄警官：“你别急，苏老师的预产期还有十几天，至少在这之前，她应该不会受到伤害。”
黄警官不说话，理智上他认同这个推测。
片刻沉默，高阳想到什么，“天狗，我记得你母亲是岛国人，你对岛国很熟吧？”
天狗一愣，没说话。
“岛国虽然不大，但就凭我们几个，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想找出苏曦，不太现实，如果生兽特意隐藏，我们就更不可能找到了。”
“不对，不是这样，我们得反推。”黄警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启动了刑侦思维：“首先，这只生兽，为什么要带我老婆去岛国，为什么不是其他地方，比如雪国、西国，单纯想藏起来的话，地方不是越大越好么？”
三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黄警官揉了揉太阳穴，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埃蒙德为什么会知道杀死他的生兽，要带我老婆去岛国，生兽绝不会告诉埃蒙德，应该是埃蒙德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对，这点很重要。”高阳立刻明白了黄警官的意思：“这说明，岛国那地方，有这只生兽非去不可的理由。”
“可能是某种特定的东西，或者特定的人。”黄警官说。
“会不会是祭坛。”青灵冷冷地插了一句。
高阳先是一愣，立刻恍悟过来：“青灵你是说……西国7号酒庄后山的那个祭坛？”
“啊！”黄警官大喊一声，他也想明白了：“西国那个祭坛，是生兽的坟墓，死掉的生兽在那里诈尸了！”
“难道……”高阳背脊一凉，大胆假设：“生兽想复活同伴？”

第四百八十一章 自有安排
黄警官冷汗直流，心脏狂跳，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你，你是说……生兽打算拿我的老婆孩子当祭品，复活其他生兽……”
“有这种可能。”高阳几乎不忍心看黄警官了。
“可能性很大。”青灵直言不讳，试着总结：“岛国也有一个祭坛，那里也死了一只生兽，今晚这只生兽抢走苏曦，想以她肚子里的鬼为祭品，复活同伴。尾队也想抓苏曦，结果被生兽截胡了。”
黄警官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理智告诉他：这是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线索出来了！”黄警官看向天狗：“你对岛国肯定很了解，你知道哪里有这种祭坛么？”
天狗还是沉默。
高阳早就注意到了，自从上船后，天狗就有点不对劲。
以往的天狗虽然话少，但表现为松弛和懒散。
眼下的天狗，十分扭捏，甚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奇怪的倔强。
“我不知道。”天狗声音冷淡。
“不是……”黄警官心急如焚，“你不是在那长大的么？你仔细想想啊，别这么快就下结论！”
“我不知道。”天狗重复一遍，语气中带着某种抗拒，甚至是厌恶。
“你……”黄警官还要说什么，被高阳劝住。
“老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萤，调查这方面百川团最专业，他们在很多孤岛都有派驻人员。”
“行。”黄警官点点头。
高阳立刻给陈萤打电话，让她联系岛国的派驻人员，打听一下岛国那边有没有类似7号酒庄后山祭坛的那种场地。
陈萤回高阳，岛国已经没有百川团的派驻人员。
十几年前，百川团派人去岛国探索过，掌握了不少真实资料，其中包括那里的实际活动面积和散人觉醒者情况。
不过，那位调查岛国的觉醒者，在猩红潮汐那晚没能挺过X的地狱之毒。
陈萤得回总部查找存档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立刻去找！拜托了！”一旁的黄警官忍不住补充道。
“有线索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陈萤也是个行动派，迅速挂了电话。
高阳也挂了电话，他看黄警官一眼：“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为明天上岛做准备。”
黄警官还想说什么，高阳喊住他：“尤其是你，好好睡一觉，苏老师还等着你去救，你必须留存实力。”
黄警官被高阳说服了，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行，我回房休息，陈萤那边有线索，立刻通知我。”
“放心。”
天狗不说话，跟着离开房间。
高阳送两人到门口，他注意到，天狗没跟黄警官回房，而是从口袋拿出耳机戴上，闷闷地朝着甲板方向走去。
高阳不语，关上门。
舱房内剩下高阳和青灵。
高阳先给麒麟打了通加密电话，将今晚的事情做详细汇报，并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认为绑走苏曦的应该是一只活着的生兽，但是高阳没有告诉麒麟，庄梅可能是生兽一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么？”
“确定。”高阳语气笃定：“当时那颗流星制造出的白凤凰能量云，跟西国诈尸的白凤凰一模一样。”
“知道了。”麒麟略一停顿，语气郑重：“你们继续行动，另外，我不会派任何增援。”
“为什么？”高阳很不解：敌人可是生兽啊，仅凭他们四个绝不可能是对手。
“七影长老，我自有安排。”麒麟心意已决，没多解释。
高阳识趣，不再多问：“是。”
挂了电话，高阳十分迷惑：麒麟为什么不给我派支援？究竟是过于高估我的实力，还是已经怀疑我对组织不忠，想趁这次机会让我死掉？
不，不太可能。
麒麟想杀我，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应该是麒麟另有安排，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方便现在让我知道。
既然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事关黄警官的家人，就算没有组织增援，我也绝不能不管。
青灵盘腿坐在床上，全程听完高阳打电话，她问：“你为什么不把庄梅是生兽的事告诉麒麟。”
高阳不答反问：“你认为，今晚抓走苏老师的人是庄梅？”
青灵冷冷道：“最好是，不然就说明还有其他生兽。”
高阳不敢细想：一只生兽就已经如此恐怖，再多来一只，觉醒者真能撑到打开终焉之门的那天么？
“不想了，先休息。”高阳看一眼青灵，“你睡床，我睡沙发。”
“好。”青灵也不客气，仰头就躺下，翻身背对着高阳。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高阳走向房门。
青灵没问高阳去做什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高阳为青灵关上主灯，换上朦胧昏暗的橘色壁灯，出门左转，走出舱房的廊道，来到高层的甲板上。
寂静的凌晨一点，甲板上没有其他乘客。
天狗盘着腿，坐在甲板边的护栏前，耳朵里塞着耳机。
天空月光灰蓝，漆黑的海水涌动着大片的磷光，海风吹拂，天狗没扎小辫子的头发往后摆动，清秀的少年脸庞格外落寞。
高阳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到天狗身边，缓缓坐下，陪着他吹起了海风。
过了大约一分钟，天狗微微歪头，摘下一只耳机，递给高阳。
高阳无声地接过，塞到自己耳朵里。
上一首歌刚好结束，接下来的歌高阳一听前奏就知道是岛国的歌曲，叫《我也曾想过一走了之》。
这歌情绪饱满，悲伤压抑之中藏着某种顽强的希望，有一种涅槃的哀伤之美。
听完后，高阳把耳机还给天狗。
天狗也扯下自己耳机，声音还是懒懒的，他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母亲是岛国人，所以我应该很熟悉那里。”
“不是么？”高阳说。
“不是。”天狗摇摇头：“我从没去过那。”
高阳有点意外，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我对岛国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网络，我其实很讨厌那，却还要假装很了解那，就好像，我真的跟母亲在那生活过。”
天狗歪头看向高阳：“很可笑对不对？”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天狗的秘密
“为什么要这样做？”高阳不明白。
天狗低下头。
“不想说就不说。”高阳身体后仰，双手后撑，就这么吹吹海风也不错。
换以前，天狗肯定不会说。
曾经，他很多次想去一次岛国，见一见母亲的家乡，有两次，他甚至都买了船票，最后还是没勇气走上游轮。
可今晚的这场突发状况，让他来不及多想，回过神时已经在游轮上了。
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发生。
所以，把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一个并不算熟悉但还算靠谱的队友又何妨呢？
天狗抬起头，神色坦然地看向高阳，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因为我怕被人知道，我没有妈妈。”
接下来，天狗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故事并不长，两首歌的时间就讲完了。
在天狗的记忆中，自己的爸爸妈妈跟电视里的那些夫妻完全不一样。
电视里的夫妻们，要不相敬如宾、要不如胶似漆，要不风雨同舟，要不不离不弃，可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在吵架。
歇斯底里、相互辱骂、甚至大打出手。
天狗四岁那年，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彻底破裂，爸爸搬出家，跟另一个女人生活在了一起。
妈妈跟天狗则还留在之前的公寓。
妈妈对天狗好么？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好。
有时候，妈妈会在麻将馆待上一天一夜，把天狗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去翻垃圾桶里已经坏掉的面包渣。
在天狗的记忆中，小时候他每次吃饭都会把自己吃撑，直到吃不下为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顿饭会在什么时候。
有时候，妈妈会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满地都是，然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四岁的天狗，则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和拖把，打扫卫生，清理妈妈的呕吐物。
到了半夜，妈妈会忽然惊醒，然后发酒疯，哭天喊地，喊着做人没意思，下辈子做条狗也不做人之类的胡言乱语，最后邻居们报了警，她再因为半夜扰民被警察带走。
有时候，妈妈会带年轻英俊的陌生男人回家，一开始也是情投意合、甜言蜜语，可要不了几天，就会重复爸爸跟妈妈那样的争吵，然后妈妈再把男人轰出去，结束这段恋情。
天狗的妈妈，完全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是很奇怪，天狗记住的，却总是妈妈对自己的好。
有时候，妈妈打麻将赢了钱，会点汉堡、薯条和可乐，然后陪天狗躺在沙发上看《老鼠和猫》。
母子俩一边大口吃着高热量食物，一边看着汤姆被杰瑞耍的团团转，然后开心大笑。
有时候，妈妈看到天狗被邻居家的熊孩子欺负，会冲上去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接着不可避免跟熊孩子的家长站在大街上吵架，一吵就是一小钟头，脏话粗语张口就来，跟泼妇骂街一样。
有时候，妈妈会在半夜惊醒，然后推开天狗卧室的门，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天狗哭泣流泪，妈妈不停地说着自己的迷茫和无助，人生太苦，不知道何去何从。
天狗还太小，听不懂妈妈的话，他只能紧紧抱住妈妈。
那时，天狗就想着，自己一定要快快长大，这样就可以保护妈妈，不让妈妈伤心难过。
在天狗四岁生日那天，妈妈给天狗买了一个很大的奶油蛋糕。
晚上，妈妈点燃蜡烛，让天狗许了个愿，然后吹熄了蜡烛。
这时，妈妈看着天狗微笑，脸色特别的平静：“小然，妈妈要走了。”
“去哪里呀？”天狗问。
妈妈想了想，说：“去岛国。”
四岁的天狗不知道“岛国”是哪里，还以为它跟“麻将馆”“超市”“面馆”“公园”一样，他以为妈妈只是离家一会，很快就会回来。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天狗问。
妈妈拿起塑料叉，慢条斯理地给天狗切蛋糕：“妈妈不回来了。”
“为什么？”
妈妈笑了笑：“因为妈妈要回家了，所以不能带上你。”
“妈妈……”天狗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了：“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晕倒，我也不要玩具了，我也不会被小志欺负了……我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不要丢下我……”
天狗双眼通红，却不敢哭。
“小然乖。”妈妈还是笑，她摸摸天狗的头，“不准哭，不准追上来，知道了吗？”
天狗头上还戴着纸做的寿星帽，呆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起身，走向玄关，关上门。
以前，妈妈每次出门都会吹洗头发，换上漂亮裙子，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再拿上自己的钱夹、钥匙和香烟。
可这一次，妈妈什么都没有带，好像只是下楼去买个打火机。
天狗很想哭，想追上去，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是听话的小孩，他要听妈妈的话，不准哭，不准追上去。
天狗告诉自己，这只是妈妈对自己的考验，自己肯定是哪儿没做好，又惹妈妈生气了。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我要做个听话的孩子，这样，妈妈才会回来。
天狗忍住眼泪，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妈妈切给自己的那一块生日蛋糕。
天狗吃完了，他觉得蛋糕真甜，真好吃，于是他像以前那样，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只留下属于妈妈的那一份。
天狗吃得胃里鼓鼓的，肚子撑撑的，他一直在打嗝。
当晚，妈妈没有回家。
第二天，妈妈没有回家。
直到第三天，父亲出现，把饿得几乎昏迷的天狗接回新家，桌上，还有一块已经发臭的蛋糕，那是天狗留给妈妈的。
自此之后，天狗跟父亲和继母一起，第二年，父亲和继母为天狗生下一个妹妹。
父亲和继母的感情很好，他们就像是电视剧中的那些恩爱的夫妻一样。
而且，他们对继妹也没有偏爱，对天狗一视同仁。
天狗是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的，天狗对此很感恩，很知足。
可是，天狗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个东西。
那是自己四岁生日那天，妈妈在他心中留下的疤痕，一直没有愈合过的疤痕。
后来，天狗总是会想，已经回岛国生活的妈妈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组建新家庭，是否快乐幸福，是否还会在深夜惊醒然后无助地哭泣，是否也会想起那个一直在等她回家的小然。
这一切，天狗都无法得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了解岛国的一切，去试着想象妈妈在那里的生活。
他有时候甚至会幻想，平行世界中的他的另一条命运线。
在那条命运线中，妈妈带着他一起去了岛国，从此过上另一种生活。
后来，每当有人问起天狗的妈妈，问起岛国的事，他总能对答如流，就好像他是在那儿长大的。
天狗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人发现，他早就没有妈妈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煎熬
天狗讲完了自己的故事，高阳没有说话。
这时候，表示理解、或者安慰和鼓励、再或者开个玩笑，似乎都不太对。
他跟天狗一起眺望着远方深邃幽蓝的海洋，被游轮的船尾留下一道长三角形的波纹，再缓缓复原，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沉默了好一会，高阳才问：“你现在还会想她么？”
“想啊。”天狗仰起头，双手往后撑着夹板，声音懒洋洋的：“有事没事都会想，想着如果再见到她，一定要问她……”
少年微微眯眼，眼神有些忧伤，嘴角却在笑：“你为什么不爱我呀？”
半小时后，高阳回到舱房。
他轻轻推开门，柔和的壁灯下，穿着浴袍的青灵侧躺在大床上。
高阳只看一眼，就确定她没有真正入睡。
她的动作不够自然，呼吸声也很轻，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高阳不打扰，关上门，走进浴室。
高阳打开喷洒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并趁这个时间，复盘了一下近日发生的事。
二十分钟后，高阳换上浴袍，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他看一眼床上的青灵，微微一愣，虽然她仍跟之前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但这次高阳可以确定，她熟睡了。
通过她那舒缓、微沉的呼吸声可以得知，她睡得……还挺香。
一时间，高阳的精神状态也得以舒缓。
不知为何，每当他看到青灵这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孩，非常享受地吃东西和非常安稳地熟睡时，就会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好像，不管生活多么艰难，永远会有值得的时刻。
高阳擦干头发，在沙发上躺下，缓缓闭上双眼，轻声说道。
“晚安。”
游轮上的四人都醒得很早，一起去自助餐厅吃早饭。
游轮上有各种娱乐消遣的地方，但四人完全没这个心情，回到房间继续等待。
黄警官站在阳台上，烟一根接一根。
隔不到半小时，他就会给陈萤打一次电话，恨不能她立刻给出精准的线索，这样他一下船就可以直奔目的地去救自己的老婆。
到后来，陈萤都烦了，干脆不接黄警官的电话。
黄警官也知道自己有多烦人，可干等的时间实在过于煎熬，没忍多久，他又开始用高阳的手机给陈萤打电话，反复催促进度。
不得不说，效果很好，陈萤直接关机了。
这期间，高阳这边也联系上朱雀，询问可又的情况，以及对埃蒙德的尸体审问的结果。
电话中，朱雀声音透着疲惫：“那个女孩还在昏迷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派人监视着。”
“可以找柳轻盈帮忙，她的【美梦】可以在梦中跟可又交流，说不定能问到一些线索。”高阳提议。
“不行的，可又处于深度昏迷，柳老板的【美梦】只能作用于正常睡眠，无法连接到目标的深层次意识。”
“这样啊。”
朱雀继续说：“埃蒙德这边，暂时无法审问尸体。”
“为什么？”高阳不解。
“杀死他的那股能量，十分诡异，目前还在他体内残存着，我的能量强行介入的话，恐怕会引起能量紊乱，极有可能失败，审问尸体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怎么办？”旁听电话的黄警官很焦急：“我们需要线索，没时间了！”
“理论上，那股能量不会在尸体中留存太久，一两天之内就会消散。”朱雀说：“我们只能等。”
“明白了，有线索第一时间联系我。”高阳挂了电话。
晚上十点，游轮在岛国的码头停靠，高阳四人混在一群游客中上了岸。
陈萤暂时没给回复，四人也不可能盲目寻找。
经过短暂的讨论后，高阳一行人前往了岛国D区。
D区十分繁华，交通便利，又处在地域中心，一旦有任何线索，不管去哪里，他们都能确保最快时间抵达。
虽然四人当中只有两人是人类——高阳和青灵还戴着存有迷失者气息的红水晶项链，但D区毕竟人口密集，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尤其怕招惹到号角者，四人还是决定分开行动。
他们没找酒店下榻，错开时间，陆续去了一家人口流动量很大的网咖。
这里的网咖有可以住宿的个室，提供免费饮料、漫画，还配有公共卫浴，价格比旅馆的单人间便宜，不少年轻人甚至会在网咖久住。
高阳靠着手机翻译，跟吧台的服务员进行简单交流，订了一间包夜的个室。
网咖的个室类似于胶囊仓，空间窄小，刚好能容纳一张单人床，床铺是光滑的黑色皮垫质感，方便清洁。
床铺尽头就是电脑桌和电脑，两边的墙壁上有一些衣服挂钩和镶嵌式的小型柜子。
室内有换气装置，不是很闷。
高阳躺下，却完全无心睡眠。
在游轮上除了等待别无选择，反而可以好好休息，现在已经抵达目的地，却无法行动，十分煎熬。
高阳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他决定出去转转。
高阳来到免费的漫画区，这里像一个小型图书馆，一排排的书架上全是漫画，几个年轻人穿梭其中，挑选着漫画。
高阳转了一会，很快就在角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黄警官站在一面书架前，挑选着漫画。
黄警官察觉有人靠近，转过头，见是高阳，露出苦笑：“睡不着，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干脆翻一翻漫画。”
高阳想起来，黄警官少年时很爱看漫画，那满腔正义感，就是从热血漫中学到的。
高阳随口一问：“看得懂么？”
“不需要看台词，看画面就行。”黄警官拿出一本很老的漫画：“这部漫画，我以前都翻烂了。”
高阳看一眼封面，发现这漫画他初中时也看过，是讲一个剑客的故事。
这个剑客曾经是个冷血杀手，后来爱上一名女子，却不知该女子的未婚夫曾经死在剑客的剑下，这女子是来报仇的。
后来，剑客明知是圈套，还是义无反顾去救那名女子，最终却阴差阳错地杀死了她。
剧情既纠葛又虐心，总之，现在看这种故事，不是很吉利啊。
黄警官拿着这本漫画，似乎也一下想起高阳回忆的这段内容，他赶忙又把漫画塞回了书柜。
黄警官看向高阳，双眼布满血丝，微微泛着红光：“高阳，我老婆和孩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高阳点点头：“放心，我们一定能救她们。”
“嗡嗡嗡——”
高阳的手机震动起来，高阳拿起一看，是陈萤打来的电话。

第四百八十四章 狐仙
高阳接起陈萤的电话，全程都没说话，两分钟后他快速回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怎么样？”黄警官急切地问。
高阳看一眼黄警官：“立刻去玉扇山，路上说。”
玉扇山是岛国最有名的一座活火山，高耸入云，山脉青翠，山巅白雪皑皑，放眼望去，犹如一把倒挂在天空的扇子，由此得名。
从D区到玉扇山有地铁和大巴两条“官方通道”。
大巴二十四小时发车，三小时一趟。
四人离开网咖，前往大巴车站，凌晨3点买的票，4点发车。
由于是半夜，大巴车上没几个人，高阳四人坐在大巴车的末尾，用母语小声交流。
陈萤找出存档的岛国探索资料，信息繁多，她连夜查找，最终也没能找到高阳他们想要的类似西国那个祭坛的线索。
但资料中有记录，生活在玉扇山那一带的人，有着浓厚的神灵崇拜民俗文化，类似于雪国的极光镇。
如果真有“白凤凰祭坛”这种东西，可以先去玉扇山的区域找找。
虽然这个线索过于宽泛，但在朱雀审问埃蒙德的尸体之前，这的确是唯一的线索了。
早上七点，四人在玉扇山附近的小镇下车。
四人先找到一家温泉旅馆下榻。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穿素雅的蓝白色浴服，黑发盘起，她身材瘦小，笑容热情，透着一股生意人的殷切。
天狗会说岛国话，跟老板交流无障碍。
四人以游客身份定了两间双人房，酒店内是木质装修，古朴雅致。
四人吃了一碗当地的特色拉面作为早餐，便回房讨论下一步行动。
吃早饭时，天狗跟老板娘进行了充分交流，得出了一些线索。
“老板娘说，这边有很多一日游旅行组，有很多兼职导游，带散客们吃美食，泡温泉，登山露营等等，上午9点开始，五人以上就可以成组。”
“其中有环玉扇山一日游的项目，专门参观各种神社的，还有专门登玉扇山的。”
天狗说完，高阳想了下，拿下自己的红水晶项链，扔给黄警官：“我们分头行动，黄警官你跟天狗去登玉扇山，我跟青灵参观附近的神社，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
“可以。”黄警官将红水晶项链戴在胸前。
高阳看一眼手机时间：“还有些时间，我们小睡一会。”
8点30，四人离开旅馆，来到小镇广场上，果然有不少当地的兼职导游在拉客，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一日游的路线行程。
天狗和黄警官报名了登玉扇山的一日游，凑满七个人就出发了。
高阳和青灵假装情侣，报名了参观神社的一日游，导游是个微胖的年轻女孩，一问才知道，她是来自离城的留学生，在这兼职打工。
很快，又报名了两队来自离城的情侣，六人便出发了。
大家一起吃乌冬面，然后坐上环玉扇山的电车。
上午十点，电车“轰隆轰隆”地晃荡着。
高阳和青灵并肩而坐，一边听着导游热情地讲解，一边看着电车外的景色。
近处是高高低低的漂亮民房，四处环绕着小桥流水和绿色植物，远处则是玉扇山，随着电车的前行缓慢地靠近，阳光明媚，天空干净，颜色鲜艳得像是一副风景画。
不知不觉间，高阳都变得放松和悠然。
若不是有要事在身，这或许是一次不错的旅行。
导游果然讲到了玉扇山这个名字的由来，讲到最后她笑了，微胖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不过我每次看它，都觉得它更像冰激凌。”
大家都笑了，高阳注意到，身旁的青灵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下电车后，导游带着大家参观起附近的神社。
高阳拿出手机一会拍拍风景，一会拍拍“女朋友”，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情侣。
导游娴熟地讲解着，岛国神社里供奉的神千奇百怪，有些来自神话故事，有些来自先祖，有些是自然环境和动植物，反正万物皆可为神。
现在大家要参观的，是一所“狐仙”神社，在一座小山上。
山脚下立着一个朱红色的鸟居，导游走入鸟居前，轻轻鞠了个躬，说这是一种礼仪。
接着，大家沿着小石路往上爬，很快就来到山顶的神社。
一座很小的木制寺庙，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狐狸”的石像，寺庙旁有一棵低矮的松树，上面挂满许愿彩带。
高阳等人跟着导游走到一个石砌的清水池前，池边放着一个木水舀。
导游拿起舀水，洗净双手，并讲解道：“来神社参拜，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因此要先用这里的神水洗去我们身上的风尘……”
高阳和青灵跟着其他游客，一起走了个流程。
接着，大家跟着导游来到神像前，神像下面有一个带木条格的善款箱。
“在岛国，据说狐狸是神灵的使者，因此也被称作是狐仙大人，大家可以向狐仙大人进贡，狐仙大人开心了，就会帮我们把话转达给神灵，这样，神灵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大家很自觉地拿出钱包，往善款箱里捐了一些零钱。
高阳腹诽：这不就是贿赂么，果然在哪都逃不开“人情世故”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许愿
导游业务熟练，一看就带过很多次游客了。
她走到拜殿前，双手用力拍了几下，再合十高举到头顶，微微鞠躬，闭上双眼许愿。
接着，她伸出右手，拉了一下挂在房梁上的粗麻绳，头顶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
“许完愿，再拉一拉麻绳，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如果愿望实现了，要记得再来还愿哦。”
其他两队情侣赶忙跟着做起来。
高阳跟青灵也跟着过去。
高阳不信这种东西，但游客人设不能倒，也假装祈祷，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
十秒左右，他睁开双眼，发现青灵还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似乎在认真许愿。
一束清透的阳光正好从头顶照下，照在她浓密的黑色睫毛上，睫毛煽动，星光跳跃。
山间的微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细发，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少女的温柔和凄寂之感。
青灵许完愿，拉了一下身边的麻绳。
“叮铃叮铃——”
她拉完才发现高阳正侧目看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青翎？”高阳有所察觉。
“咳咳。”青翎轻咳一声，解释道：“姐姐嫌麻烦，让我来应付。”
——的确是青灵的风格。
高阳随口一问：“你许愿了？”
“来都来了。”青翎耸了耸肩，讲出了家乡的四字真言。
“许了什么愿？”高阳问。
青翎抬头瞪了高阳一眼：“你怎么越来越八卦了？”
高阳被呛，尴尬地笑了笑，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沉。
高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自己，并且是很强的人。
他猛地回头，身后没人，只有那颗挂满许愿彩带的老松树，树枝和彩带在微风中摆动。
“怎么了？”
青翎也察觉到高阳不对劲。
高阳还盯着那棵树，有些出神：绝不是错觉，刚才树下绝对站着一个人。
高阳悄悄进入系统，反复检查，幸运值并没有增加。
高阳回神看向青翎：“一会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了。”青翎也不多问，干脆走过来，像恋人一样挽起高阳的手臂。
高阳和青翎跟着导游转一天，拍了一堆游客照，买了一些纪念品，参观了大大小小的神社，听导游讲了许多民间传说，却没有找到符合白凤凰祭坛的线索。
晚上八点，高阳和青翎坐电车回到之前的温泉旅馆。
半小时左右，黄警官和天狗也回来了，他们登到半山腰的打卡胜地，那也是游客可以攀登的最高点。
自由活动期间，黄警官找人聊天收集线索，天狗则偷偷发动【飞行】，去山顶查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类似祭坛的地方。
四人探查了一天，十分疲惫，内心还有些消沉。
老板娘给大家准备的一顿寿司晚餐，吃晚餐时，老板娘极力推荐他们享受一下旅馆自带的露天温泉，说是可以缓解疲劳、美容养生。
黄警官毫无心情，高阳怕他窝在房间胡思乱想，强行拉着黄警官去泡温泉。
露天温泉在旅馆的后院，设置了男女区。
高阳、天狗和黄警官三人去更衣间脱了衣服，腰部围着白浴巾，踩着木屐，抱着一个放毛巾和手机的小木盆，进入了浴室。
一个不大的露天温泉，四周种满了青竹，温泉池的一边横挡着一道厚屏风，从地形来看，对面就是女士温泉区。
等于说，其实男女是公用一个温泉池。
或许是因为旅游淡季，今晚的温泉池中就他们四人。
三个男人泡着温泉，用母语聊了一些事。
这期间，高阳又给朱雀打电话，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埃蒙德尸体中的诡异能量消散得差不多了，朱雀预计在凌晨左右进行尸体审讯。
黄警官这边，也给陈萤打电话，他希望可以让小天来岛国，用【感知】进行搜查。
陈萤拒绝了，理由是小天的【感知】不是万能的，之前能轻松找到尾队，是因为作案时间短，且锁定了准确的逃离方向，并且尾队有七个人，这才很好寻找。
现在只有一只生兽，且要在整个岛国搜寻，几乎不可能有收获。
况且，对方肯定有隐藏能量和气息的能力，否则生兽这么强大的存在，早就被觉醒者们发现了。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陈萤这边也受到李某人的直接命令，暂时不对高阳四人进行支援。
这一点让高阳心中犯起了嘀咕：显然，麒麟跟李某人通过气了。
麒麟为何不支援他们，高阳百思不得其解。
“搞什么鬼！你们这是见死不救么？”黄警官很生气：“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黄警官忍住了，还是没有说出“生兽”两字。
“对不起，我必须服从命令。”陈萤声音有些内疚。
黄警官不再废话，挂了电话，语气失望：“果然最后谁也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
“高阳。”
这时，屏风对面传来青灵的声音。
“怎么？”
高阳一时有点尴尬，毕竟大家都一丝不挂地待在同一个温泉池中。
“你过来一下。”青灵说。
“啊？”高阳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对，过来。”青灵没心思开玩笑。
“这……不合适吧？”高阳说。
“这边除了我没其他人。”青灵继续说。
等等，这不是有没有其他人的问题啊！你到底搞没搞清楚重点！
“咳咳。”
黄警官有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但你跟青灵毕竟年轻气盛，机会难得，要实在有这种情趣，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我也。”天狗双手搭在池边上，脸上盖着湿毛巾。
“不是！我们没有这种情趣，再说我现在哪有心情，哎不对！我们根本就不是这种关系……”
“快点！”青灵有点不耐烦了：“正事。”
“知道了。”高阳深吸一口气，发动【瞬移】穿过屏风，来到女士温泉区。
高阳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瞬移过来后，胸部以下也全淹没在水中，不过忽然出现一个人，还是溅起一阵水花，浇湿了青灵的脸。
青灵锁骨以下全在水中，头发盘起，神色清冷。她白皙的肌肤却因为泡温泉而微微红晕，脖子上布满了细汗，黏着几缕垂落的黑色发丝。
她认真盯着高阳，似乎有话要说。

第四百八十六章 白鹤神社
“怎么？”高阳主动问。
“转身。”青灵说。
“哦。”
高阳在水中慢慢调整身体，转过身躯，他身后就是隔开男女区的厚屏风。
“看屏风。”青灵提醒。
高阳抬头看去，屏风上是一副浮世绘风格的风景画。
画上的主要物体，是一个立在陡峭山坡上的红色鸟居，透过鸟居，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玉扇山。
整幅画视野辽阔，幽远寂静，透着些许庄重和肃穆。
“这是哪？”高阳问。
“不知道。”青灵摇头：“应该是玉扇山附近的山，这是神社么？”
“虽然只有一个鸟居，但应该也算。”高阳说。
“我们今天没去过这。”青灵说。
高阳一怔，立刻明白了青灵的意思。
接着，他又想起今天导游说过的话。
〖“鸟居是这边特有的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穿过鸟居，也就到达了神域，神域与鸟居不过一步之遥……”〗
高阳刚闪回这句话，身后忽然传来拉门声。
“划拉——”
老板娘拉开木门，抱着一个木盆，里面放着浴巾，她用不太标准的离城话说道：“浴巾给您备好了。”
老板娘看向温泉中的青灵，发现她双手放在水中，姿势有点僵硬，胸前的水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好。”
青灵从水中伸出一只手，指着屏风问：“这是哪？”
“哦，这是溪山的白鹤神社。”老板娘笑盈盈地解释道：
“呵呵，去这里得爬半小时的山，山路泥泞，不好走，这时节没什么游客，冬天去这里看玉扇山才美呢。”
“白鹤神社供奉什么神？”
“说法不一，有说是一只白鹤羽化成仙，世代守护着溪山，还有说是一只白色巨鸟，像凤凰，不过从没人见过。我外婆说，她曾经见过一次，还许愿了，来年便生下我母亲，呵呵，大家都觉得是她编的……”
“知道了。”青灵得到想要的线索，结束谈话。
“好，那不打扰了。”老板娘将装有浴巾的小木盆放下，迈着小碎步缓缓退出，拉上了木门。
“哗啦！”
高阳从青灵身边的温泉池下冒出脑袋来，幸好自己的闭气还行，不然真得溺死了。
“咳咳！”高阳咳嗽着：“青灵，你刚才……”
“我怕被发现。”青灵说。
“道理我都懂。”高阳有点无辜，“但你忘了我会瞬移么？”我可以直接回对面男士区就可以了啊。
青灵一愣，认为高阳说得有道理，她冷冷道：“我动作更快。”
高阳心中翻白眼：学什么不好，学你妹嘴硬。
“怎么样？是不是有线索了！”屏风对面，黄警官十分着急。
“是的，溪山白鹤神社，很可能是白凤凰的祭坛，我们立刻出发！”高阳说。
“哗啦——”
青灵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当着高阳的面就从温泉中站起来，转身去穿衣。
“啊！”
高阳始料未及，大喊一声【瞬移】回到了男士温泉区。
黄警官和天狗围着浴巾，起身要走，发现高阳瞬移回来了。
只见他神色慌乱，心跳加速，满脸通红，还微微有些走神，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心灵震撼。
“你怎么了？”黄警官问。
“没、没什么，出发！”高阳说。
一行人换上便装，悄悄离开温泉旅馆，朝玉扇山附近的溪山进发。
不得不说，有天狗的【飞行】赶路实在太方便了，原本至少要半小时的泥泞山路，四人五分钟左右就抵达了。
溪山并不高，跟玉扇山一比小巫见大巫，从高处俯瞰，就像是一把大雨伞旁边撑着一把小雨伞。
四人在山顶降落，脚下是一片空旷而泥泞的平地，足球场大小，三面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面是陡峭的山坡，像一个小山崖。
山崖边上，立着一个三米不到的红色鸟居。
四人落地后，朝着鸟居走过去，透过鸟居这扇门，可以看到后面的玉扇山，以及漂亮的夜空和那一轮明月。
马上就到凌晨了，山间幽寂，夜风呼啸。
四个人与一座孤独而古老的鸟居对望，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感。
“就是这了。”高阳说。
“没看到祭坛。”青灵手握双刀。
“我也是。”天狗双手插袋，眯着双眼。
“大家能感觉到什么吗？特殊的能量力场之类的？”高阳继续问。
黄警官摇摇头，快速上前，伸手触碰下鸟居的红色立柱，又穿过鸟居，在附近走来走去，试探了好几分钟，并没能触发什么。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一路过来时，他心情比谁都迫切，可内心深处又觉得事情也太顺利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成功啊。
高阳却不这么认为，不知为何，他直觉应该就是这里。
“别急，我们再找找……”高阳话未说完，手机响起了。
五分钟前。
离城，北归殡仪馆，特殊检尸房。
这是一间昏暗简陋的正方形密室，密室中央是一个乌金制成的长方形祭坛，祭坛上躺着埃蒙德的尸体，他没穿任何衣物，只盖着一块白布。
麒麟、青龙和朱雀三人站在一旁。
朱雀离埃蒙德的尸体最近，她伸手握住埃蒙德冰凉僵硬的手。
三秒后，朱雀语气确信：“那股能量消散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审问尸体了。”
麒麟微微颔首，镜片下面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你有多少时间。”
朱雀很不乐观地摇摇头：“30秒，最多45秒。”
青龙叹了口气，显然对这情况很不满意：“我们准备的问题只怕问不完了。”
“得有所取舍，由我来问。”麒麟说。
朱雀点头：“可以，握住我的手。”
麒麟上前一步，握住朱雀的另一只手。
开始前，朱雀最后提醒道：“记住，如果对方不知道，会直接沉默，你不用等待，立刻换下一个问题。还有，尸体只能回答他知道的问题，但不保证这个答案是客观正确的，因为尸体生前了解的信息可能是片面的，甚至错误的。”
“明白。”麒麟没有疑问。
朱雀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埃蒙德的手。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能量，嘴中轻念道：“等价交换。”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违抗命令
“呜——”
瞬间，朱雀体内的储存生命值注入到了埃蒙德毫无生气的尸体中，两秒后，埃蒙德尸体下方的乌金祭台发出微弱的灰色光亮。
埃蒙德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同样闪烁着暗淡的灰色光芒。
他的身体没有动弹，但是微微张开了嘴巴。
“埃蒙德，回答我的问题。”朱雀语速偏快，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
埃蒙德没有感情地回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阴冷暗哑，仿佛来自深渊的回音，让人不寒而栗。
“迷失者和人可以孕育鬼么？”
麒麟已经掌握高阳那边的推测，迅速问出第一个问题。
“不能。”埃蒙德回答。
麒麟一怔：高阳的推测错了？
麒麟不耽误时间，立刻转换思路：“鬼是怎么来的？”
“生兽。”埃蒙德回答。
鬼竟然来自生兽！
麒麟十分震惊，这跟高阳的推测完全背离了。
“圣水来自生兽的什么？”麒麟思绪转得很快，又换了问题。
“羊水。”
——羊水！
看来生兽不仅可以孕育生命，还跟人类一样属于“哺乳动物”，所以才会有“羊水”这种东西。
这么说来，当初高阳在西国7号酒庄的地下室，看到巨型培养皿中的脏器，大概率就是生兽的子宫了。
那只生兽为何会死，不清楚。
“生兽跟迷失者是什么关系？”麒麟继续问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播种。”埃蒙德的回答相当简洁和抽象。
“如何播种？”麒麟追问。
“猩红潮汐……”埃蒙德微张的嘴巴停了两秒，似乎在处理信息，这两秒，麒麟差点没忍住提出新问题，幸好他忍住了。
果然，埃蒙德似乎组织好语言，继续回答：“迷失者死后，化为种子，生兽通过血雾，将种子送回迷失者体内……种子，迷失者，轮回……”
竟然是这样！
麒麟相当震惊：一切都说得通了！
兽的确没有真正的生殖系统，但为了确保“生命”的轮回，生兽会负责“播种”。
每过十年，生兽都会以猩红潮汐中的红雾为媒介，将死去迷失者的“种子”，重新送回所有女性迷失者的体内，这些女性迷失者会在特定时间“生”出新的迷失者，制造出代代繁衍的表象。
女性迷失者以为自己是正常怀孕生子，其实它们体内的孩子都是生兽为它们分配的。
至于迷失者之外的高级兽，应该不承担“生育”能力。
这就解释了，为何猩红潮汐的那七个夜晚，只有迷失者会强制入睡，其他高级兽则不会入睡。
这也解释了，为何高级兽可以在那七个夜晚，分辨迷失者、普通人类和觉醒者。
普通人类虽然昏睡，身体却会排斥红雾中的“种子”，或许这些藏在血雾中的“种子”，只有高级兽可以看见，觉醒者也看不见。
所以，高级兽通过这种分辨方式，在猩红潮汐期间疯狂狩猎觉醒者。
事实上，麒麟在短时间内并没有想这么深，他只摸索到一个大致轮廓，他不敢耽误时间，继续提问。
“生兽还有什么能力或职责？”
“生育。”埃蒙德回答。
“生育什么？”
“惘鬼……”埃蒙德张了张嘴，似乎还说了两个单词，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惘鬼，应该就是鬼了。
“除了惘鬼还有什么？”麒麟快速追问。
埃蒙德不再回答，眼中的灰色光芒归于暗淡和寂静。
埃蒙德的身体失去了“活力”，缓缓闭上了眼睛，永远死去。
朱雀早已满脸的汗水，呼吸急促，朱雀从没想过，只审问一个尸体35秒的时间，竟然如此费劲。
不愧是被生兽的能量污染过的尸体，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生兽，太可怕了。
她松开埃蒙德的手，声音有些抱歉：“我尽力了。”
“辛苦了。”麒麟没有任何怀疑和责怪的意思。
“会长！”朱雀看向麒麟，目光急切：“必须支援七影，这个生兽太危险了，他们不可能是对手。”
麒麟不语。
“这个生兽肯定打算要利用苏曦肚子里的孩子，完成什么阴谋。”朱雀继续说。
青龙试着补充，“可能，生兽就是靠苏曦这样的祭品，才能成功孕育出惘鬼，以及其他更可怕的物种，我们必须阻止。”
麒麟还是不语。
“会长！我们必须立刻支援，或者先让七影停止调查！”
麒麟面色冷峻，不表达立场。
朱雀很不理解，看向青龙：“青龙，你说句话啊！”
青龙脸色有些为难，他虽然也认为应该立刻支援七影，但他还是选择绝对相信和服从麒麟的安排。
“七影会死的！”朱雀情绪有些失控：“我们不能再失去更多人了！”
“我自有安排。”麒麟终于开口了。
“会长！这些年我从没违抗过你的任何命令，因为你每次都是对的，但这一次，我不敢苟同。”
“朱雀，要相信会长……”
“我怎么相信？！”朱雀打断道：“这可是生兽啊，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支援？退一万步，就算不是为了救人，我们也不能放过生兽这种级别的情报啊？”
青龙不再言语，因为他也想不明白麒麟的真正用意。
“会长，对不起，我要通知七影，我不能看着同伴去送死。”朱雀目光坚决地拿出了手机。
麒麟并没阻止，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你的自由。”
朱雀立刻拨通了七影的号码。
同一时间，溪山山顶，白鹤神社。
高阳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一眼，竟然是朱雀打过来的加密电话。
“喂？”高阳立刻接起。
“七影！快……滋滋滋，滋滋……”
“嘟——嘟——嘟——”
朱雀刚说出三个字，信号就遭到了干扰，接着中断了。
高阳十分疑惑，刚打算打回去。
“它来了！”
青灵大喊一声。
高阳猛地抬头，天空之上，一道耀眼的“白色流星”出现。
它正快速飞过玉扇山的山顶，朝着溪山的白鹤神社飞过来。
大概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手机信号才被干扰了。
“白色流星”的坠落速度相当之快，高阳目测，不到十秒它就会降临在他们眼前。
从没有哪一次，高阳感受到如此强大的紧张感和压迫感，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觉。
高阳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他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各位，要上了。”
高阳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第四百八十八章 没有哦
“轰——”
夜空中的“白色流星”带着一道耀眼而圣洁的尾迹，坠落在了红色鸟居前方，并朝着四周荡出一圈白色的能量涟漪，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开。
高阳四人的身体，再次被这道能量涟漪穿透过去，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体内的能量出现一秒的“短路”。
这颗“白色流星”相比上一次的坠落，这一次算得上相当温和。
几秒后，四人看清了来人。
一个褐红长发女人，穿黑色的修身长袖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黑纱长裙，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芭蕾鞋。
一身黑装的她站得笔直，身材细长，给人高贵、神秘和肃穆质感，月色之下，仿佛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高阳一眼认出，这正是被楼顶的监控拍到的，在半夜的路口举行邪恶仪式的神秘女人。
这一次，高阳终于得以看清她的脸。
不仅不意外，甚至还觉得过于合理，合理得有些不真实。
眼前的女人是庄梅，活着的生兽。
庄梅也一眼就认出高阳，她淡淡一笑，算是打招呼。
她那张寡淡的脸此刻仿佛晕着朦胧的白光，看上去无比圣洁。
高阳说不出话，他的视线上移，发现庄梅的头顶上空，还悬浮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女人。
她穿蓝色的睡衣睡裤、光着双脚，像被一只无形的双手捧在手心，双手双脚和黑发自然地垂落，小腹隆起，脸庞憔悴。
“苏曦！”
黄警官大喊一声，他出奇地愤怒，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很清楚，苏曦的命在庄梅手中。
庄梅不再理会他们四人，缓缓转身，抬起右手，上空的苏曦立刻缓缓降落，悬浮到鸟居的中央。
“嗡——”
红色鸟居上浮现出古老的白色纹路，散发出圣洁的白色光芒。
鸟居四周的灰色土地上，也乍现出一个圆形的祭坛，闪烁着白光，祭坛中央的图腾，正是那只熟悉的“白鸟”。
“嘶嘶嘶——”
鸟居上的白色纹路开始从木头上脱离，化作细小蜿蜒的白色锁链，它们缠绕住苏曦的身体，将她呈一个大字，束缚在了鸟居中央。
这一幕再明显不过，苏曦和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庄梅选中的用来进行某种仪式的祭品，这个孕妇即将献出生命。
黄警官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砰砰砰砰——”
黄警官开枪了，并在两秒内打光两把手枪内所有的子弹，这些子弹分布均匀，锁定了庄梅身上所有的致命部分。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庄梅的身体上，可它们就像是一群不自量力的飞蛾，在触碰到庄梅身体的瞬间就破碎，无声地落到了地面。
庄梅的动作连贯，甚至都没能感觉到攻击。
几秒后，完成启动仪式的庄梅慢慢转身，看向开枪的黄警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是我老婆！”黄警官快速换弹夹，大喊道：“放开她！”
“呵。”
庄梅的声音透着一丝玩味，“一个觉醒者，为了一只兽要死要活，这都什么事啊？”
“砰砰砰砰——”
黄警官又连续开出十枪，这一次，子弹全部射向庄梅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眼睛。
“叮叮叮叮——”
这些子弹像是撞上坚硬无比的钢珠，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纷纷掉落在地，庄梅甚至没有眨过眼。
那一刻，高阳感到难以言喻的绝望。
庄梅的身体，几乎和当初7号酒庄那些白骨一样坚不可摧。
庄梅不理会黄警官，看向高阳，她语气自然，像是长辈在劝阻邻居家的孩子：“阳阳啊，你没必要掺和这事，快回去吧。”
高阳不语。
庄梅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都散了吧，我不杀你们。”
庄梅微微一愣，目光慢慢停留在天狗的脸上，仔细审视了两秒。
“你是……”
庄梅露出介于惊讶和玩味之间的笑容：“小然。”
沉默不语的天狗，早已双眼通红，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名为“生兽”的女人，是当年抛下自己的母亲。
“妈妈……”
天狗声音沙哑，强忍着几乎要崩溃的情绪，问出这十八年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庄梅眨了眨眼，嘴角还噙着笑：“小然啊，你都觉醒了，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呀。”
“可你还是我的妈妈。”天狗眼中有着一股破碎的倔强。
庄梅微微叹了口气：“我以前确实天真过，也想试着成为人类，普通平凡地度过一生，可这只是自欺欺人。”
庄梅的眼神捉摸不透：“人类啊，太麻烦了，我做不来，所以放弃了。”
“所以，你并不是岛国人。”天狗问。
“岛国人？”庄梅愣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你要去岛国，你要回家了，不能带上我……”天狗说。
“哦。”
庄梅总算想起来了：“我当时正好要来这边办点事，回家什么的我就随口一说的，傻孩子，你还真信了呀。”
天狗难以置信地看着庄梅，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等了十八年的答案。
原来，他的妈妈根本不是岛国人。
原来，他这些年在做的那些事，不仅愚蠢，还十分可笑。
他这十八年，就是个笑话。
一旁的高阳一边努力克服着恐惧，一边迅速思考。
十八年前的夏天，正好是上上次的猩红潮汐。难道，庄梅所谓的“来岛国办点事”，跟她生兽的身份有关？
天狗攥紧拳头，通红的双眼破碎中透着锋利：“妈妈，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秒钟。”
庄梅微微吃惊，似乎没料到天狗会问出这种问题。
庄梅淡淡一笑，像在回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哦。”
天狗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过嘛，也不讨厌，你小时候不哭不闹的，还省事，像只听话的小狗，小狗谁不喜欢呢？”
庄梅仍然在笑。
天狗愣在原地，刻入骨髓的久远记忆忽然开始在他的体内燃烧，狠狠地灼痛着他的胸口，蒸发着他的血液。
——“小然最乖了！”
【我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呀。】
——“小然，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妈妈只有你了。”
【我就随口一说的，傻孩子，你还真信了呀。】
——“等小然以后变成男子汉了，一定要保护妈妈哦。”
【你小时候不哭不闹的，还省事，像只听话的小狗。】
——“小然，妈妈爱你。”
【没有哦】
妈妈爱你。没有哦。妈妈爱你。没有哦。妈妈爱你没有哦妈妈爱你没有哦妈妈爱你没有哦……
没有。
没爱过你。
妈妈从没爱过你。
【空间切割】突破6级！

第四百八十九章 寻找破绽
“崇——”
天狗甚至没有抬起双手，周身炸开一道能量波。
庄梅眼神一凛，察觉到脖子上的空间扭曲了下。
在高阳等人看来，庄梅的脖子以下的画面，出现极为短暂的细微位移，再迅速复原，仿佛只是空气中出现的一抹波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高阳暗暗吃惊：天狗发动【空间切割】的速度更快、更隐蔽了。
庄梅一动未动，当然，她的脑袋并没有如大家所希望的那样被切落。
但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白色光晕确实紊乱了一秒，像是湖中的月亮被一颗小石子惊扰了一下。
接着，庄梅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高阳顿时大喜，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生兽也是可以被伤害的，她的身体并非绝对的坚不可摧。
哪怕这只是一道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小伤痕，却还是给了三人一战的信心。
青灵不再犹豫，冲了上去，两把乌金刀和三把乌金飞镖已经先行试探，刺向庄梅。
“叮叮叮——”
和黄警官打出的子弹无异，乌金武器没能刺进庄梅的身体，像是击打在磐石上，被轻松地弹飞了。
青灵没有停下冲刺，被弹飞的唐刀旋转着回到青灵手中，她全身爆发出最大能量，脚、腿、腰、肩、手腕的能量连成一线，灌注到手中的唐刀，化为刀气，注入到锋利的刀尖之上。
“轰——”
青灵的唐刀化作一点耀眼的寒芒，刺向庄梅的眉心，激荡开一阵巨大的气流。
“滋滋滋——”
庄梅的眉心处迸发出无数狂乱的犹如触须般的白色能量细丝，仿佛被干扰的紊乱电流，接着慢慢趋于平静。
青灵的唐刀触到庄梅的皮肤，却和天狗一样，仅仅是在她的眉心留下一个小红点，犹如蚊虫叮咬一般。
那一瞬间，青灵感到深深的茫然。
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都无法突破她的能量防御。
这要怎么赢？
庄梅还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她们，笑容中有一种很玩味的包容，就像是主人看着自己的小猫小狗在玩闹。
“焰拳！”
下一秒，高阳【瞬移】到庄梅的右侧，他背部右边的能量外溢出一只火焰之翼，照亮了整片山顶。
这次，高阳没有任何犹豫，不留任何侥幸心理，直接开启觉悟之力，将所有属性点都转移到力量和精神上。
高阳知道，如果自己面对眼前的怪物，还有一丝一毫的胜算，那就是趁着庄梅轻敌的时候殊死一搏。
瞬间，巨大的火焰之翼收回和压缩到了高阳的右拳之中。
这次，庄梅感受到真正的威胁。
她迅速抬起右手，张开，接下高阳这一拳。
“空——”
一条能将普通生物瞬间气化的火焰之龙，冲出高阳的拳头，将庄梅整个吞没，并在她身后冲出，留下一道十几米宽的焦黑的沟壑。
火焰之龙冲进树林，烧毁了一大片树木，最终飞向半空，化为一颗冉冉升起的红色流星，最终才慢慢消散在夜空中。
青灵提前闪开，还是被灼热的气浪给掀飞了出去，天狗和黄警官也被迫后退了很远。
不到十秒，焰拳结束。
满地都是燃烧的余火，高阳和庄梅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高阳喘着粗气，收回了拳头，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属性值还在回归。
庄梅仍然维持着张开右手挡拳的姿势，她的整只右手臂的衣服都被烧毁，右手和小手臂出现较为严重的烧伤，但，仅此而已了。
很快，淡淡的白光光晕重新遍布了她的全身，让她看上去如此圣洁。
庄梅看向还在喘气的高阳，语气有些遗憾：“你妈妈该多伤心啊。”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9500倍。】
“啾——”
庄梅被烧伤的食指上，射出一道细小的“白色激光”，在一瞬间洞穿了高阳的心脏。
高阳微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仰头倒下。
“高阳！”青灵再次提刀冲上去。
“畜生！”黄警官疯狂开枪。
天狗飞到半空，张开双手，发动【空间切割】。
庄梅不得不认真应战，苏曦这边的仪式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能让他们破坏仪式，否则前功尽弃。
庄梅站在鸟居前方，一动不动，脚下荡开一圈耀眼的白色能量，像是从地面涌出来的白色喷泉。
庄梅受伤的右手微抬，脚下的“喷泉”不断涌出细小柔软的白色能量丝线，它们看起杂乱无章，其实精准地挡下了青灵的每一刀斩击，同时挡下黄警官打出的每一发子弹。
庄梅的左手举过头顶，对准半空的天狗，射出细小却速度极快的“白色激光”，逼着天狗不断地闪躲，无法成功地发动【空间切割】。
战斗陷入僵持。
不到半分钟，黄警官的子弹全部打光，青灵全力爆发的刀法也开始变慢。
半空的天狗，光是闪避白色激光就已经拿出全力，尽管这样还是惊险万分，手臂和腰部都被割伤。
庄梅这边，却动作优雅，游刃有余。
很快，庄梅脸上的笑意收回，她并非感到危险，也并非感受到疲惫，而是单纯的一种兴致退去后的乏味和冷漠。
简单说：庄梅玩腻了。
她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收回双手在胸前合拢，轻拍了一下手掌。
“啪。”
瞬间，庄梅脚下的“白色喷泉”化为一道小型的冲击波，朝四周极速荡开。
“哗——”
青灵顿时被白色冲击波穿透了身体，身体一阵酥麻，失去了身体控制权，体内能量也被短暂地封印了一秒。
青灵一颤，手中的唐刀掉落在地。
一秒后，青灵找回身体控制权，刚想要跳开，庄梅的左手指已经射出一道白色激光，目标是青灵的心脏。
“滋——”
激光没能射穿青灵的心脏，而是射入不远处的焦黑地面。
射空的庄梅一愣，微微凝神。
十几米外，高阳将救下的青灵从怀中放下。
见高阳没死，青灵立刻想明白了：刚才被杀的是高阳的幻影，高阳在打完“焰拳”后立刻发动了幻影的替身。
可高阳既然没死，为何不立刻支援，而是看着她和黄警官苦战了半分钟？
青灵没问，她相信高阳有他的原因。
高阳的原因很简单：他躲在一旁观战，只为分析和寻找庄梅的破绽，直到青灵有危险才出手。
现在，他有答案了。

第四百九十章 光芒
“咻咻咻——”
天狗终于找到机会，一次性发动了三道空间切割，庄梅脚下的白色能量喷泉瞬间消失，收回到了庄梅的全身。
庄梅胸前的空气，准确说是空间，出现了三次波纹般的扭曲。
一秒后，空间恢复正常，庄梅胸前的毛衣上多出三道很小的口子，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高阳和青灵已经回到黄警官身边，三人跟庄梅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高阳快速解释：“她不是无敌的，她的白色能量攻防一体，但不能同时作用。”
青灵和黄警官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庄梅站立不动时，是完全防御状态，因此他们的攻击只能给她造成轻微伤害，即便是高阳发动“觉悟之力”下的最强一拳，也只能勉强打伤她。
不过，在庄梅调动能量发起进攻时，庄梅的身体则失去白色能量的保护，不是无敌状态。
另外，庄梅可以制造出具有短暂沉默和麻痹效果的能量冲击波，这种能量波带有穿透属性，普通手段无法防御。
即便是进入【无敌】状态的埃蒙德，似乎也防不住这招，才被她杀死了。
“上了。”
高阳发动【瞬移】，逼近庄梅。
通过实战，高阳逐渐掌握到【幻影】的更多机制。
首先，【幻影】的冷却时间是两分钟左右，并且在幻影与实体之间，能以超快速度进行“切换”。
这一招，简直就是保命符。
之前高阳在发动焰拳前，提前召唤出幻影，藏在了不远处。
在高阳被庄梅的“白色激光”穿心之前，他迅速将本体和幻影进行了“切换”，这才死里逃生。
不过，接下来战斗的一分钟内，高阳还处于【幻影】的冷却时间，失去保命符，必须格外小心。
“啾啾——”
两道白色激光射向高阳，速度极快，很难闪避。
高阳早有准备，发动了瞬移躲开，朝庄梅扔出火球。
青灵也保持着一定距离，召唤唐刀、秀刀和三枚乌金飞镖攻击庄梅，像几只烦人的苍蝇一样不断干扰她。
高空之上的天狗，随时准备发动【空间切割】，虎视眈眈。
只有黄警官，还站在远处，双手持枪，却已经没有子弹，像个傻子一样束手无策。
妈的！
老婆孩子就在眼前等我去救，可我却无能为力，我真是个废物！
黄警官一咬牙，冲向庄梅，即便自己的近战能力很弱，但他还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干最后一滴血。
战斗僵持到现在，庄梅脸上的厌倦感越来越深。
要不是担心会破坏到仪式，她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她眉头微蹙，找准时机，再次双手在胸腔合十，轻拍一下。
“啪。”
“嗡——”
带有沉默和麻痹属性的白色能量冲击波以庄梅为中心荡开，周身十几米范围内根本无法躲避。
高阳和青灵的身体被能量穿透过去，顿时一阵酥麻，纷纷停止攻击，单膝跪地。
庄梅被烧伤的右手迅速抬起，以被切掉两根手指为代价，抗住了天狗发动的【空间切割】。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迅速指向前方，射出两束白色激光。
“噗噗——”
它们分别射穿高阳和青灵的身体，但没有致命。
千钧一发之际，高阳猛地推开青灵，两人朝着两边闪开。
青灵的右肩和高阳的左手臂同时被射穿，一时间鲜血四溅。
“嘶嘶嘶——”
“咻咻咻——”
庄梅脚下的白色能量喷泉再次涌现，并溅射出无数根细小蜿蜒的白色能量，像柳树烟花一样朝着高阳和青灵兜头而下。
这一幕，冲向庄梅的黄警官全看在眼中。
该死！
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
愤怒、无能、痛苦折磨着黄警官的自尊心。
须臾间，一股陌生而强大的能量降临，仿佛突破厚重云层的一束光芒，从天而降，灌入黄警官的天灵盖。
恍惚间，他耳边响起了古老、深刻、威严的声音。
【十五。光芒。】
黄警官手中的手枪闪烁出金色光芒，四周无数的光粒子迅速聚积在了枪膛之中，形成了密度极高的光元素。
一切是那么自然，根本用不着思考。
黄警官仿佛被某种古老的神灵指引着，扣下了扳机。
“崇——”
一道光元素凝聚而成的金色流弹射出枪口，直逼庄梅的眉心。
庄梅受到威胁，即将埋葬高阳和青灵的“白色烟花雨”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回到庄梅的体内。
“砰——”
金色流弹在庄梅的眉心炸开，绽放出刺眼的金光，无数“金色蝌蚪”漫天乱舞。
庄梅的身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眉心毫发无伤。
“崇崇崇——”
三发金色流弹再次射出。
庄梅轻盈地移开脚步，三枚金色流弹从她身边飞过。
“啊啊啊！”
领悟【光芒】的瞬间，黄警官这些时日积攒在体内的愤怒一次性爆发了。
他什么都不管了，这条命谁想要谁拿去！
谁也别想碰他的家人！
——【光芒】突破2级！
“崇崇崇崇崇——”
黄警官双枪中的光元素流弹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每秒10发的速度射向庄梅。
庄梅一边闪避，一边抬手阻挡，一部分光元素流弹躲开了，躲不开的，则在她的手中和身体上炸开，化为无数溅射的金色蝌蚪。
庄梅脸上的厌倦感越来越重，化为深深的愠怒。
她像是遇见一个调皮的熊孩子，这熊孩子正拿着水枪在朝她疯狂滋水，虽不能伤害她，却让她十分狼狈。
——【光芒】突破3级！
“啊啊啊啊啊！”
黄警官扔掉左手上的枪，改为双手握枪，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金色光芒。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呜——”
黄警官的手枪口开始以螺旋形姿态积聚大量的光元素，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光线，急剧黯淡了一秒。
一秒后，世界亮如白昼。
“空——”
一颗巨大的金色流弹发射出去，犹如一辆“光芒列车”，冲向庄梅，并从她身上碾压过去。
金色流弹冲出了山崖，飞向远方的玉扇山，并撞向半山腰，在半山腰绽放出一朵金色之花。
透支全部能量的黄警官嘴角溢血，他“噗通”一声双腿跪地，倒下了。
庄梅仍站在原地，脸上有一些淡淡的灼伤痕迹，黑色毛衣和黑裙也出现了轻微的破损，仅此而已。
三级【光芒】对处于防御状态的庄梅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去死吧！”
高阳大喊一声，跃到半空，朝庄梅发动焰拳。
与此同时，青灵的两把乌金刀也从庄梅的侧面，旋转着切割过来。
庄梅右手微抬，召唤出白色能量力场，瞬间锁住两把唐刀，跟青灵的5级【金属】处于一个微妙的抗衡状态。
庄梅的左手举起，对着进攻过来的高阳射出三道白色激光。
“噗噗噗——”
高阳的心脏、眉心和腹部，同时被三道激光射穿。
高阳像是被猎枪打中的飞鸟，浑身一僵，拳头上的火焰消失，坠落在地。

第四百九十一章 生兽
不对！
庄梅在射杀高阳的一秒后，便察觉到了不对，因为这个高阳竟然没有做出任何闪躲和防御动作，这不是真身，又是幻影！
来不及了。
“咔咔咔——”
庄梅四周的空间，像镜面一样碎裂开来。
一分钟前。
高阳和青灵受伤后，庄梅乘胜追击，朝他们降下一场大范围的白色烟花雨，让两人避无可避。
幸好黄警官及时领悟了【光芒】，射出光元素流弹，强行终止了庄梅的攻击。
接着，黄警官朝庄梅疯狂输出了一阵，庄梅被成功地拖住时间。
高阳在战斗之前，便已经复制了天狗的【空间切割】。
高阳对天狗大喊一声，“用那一招！”
高阳的复制有探索能力，因此他早就知道天狗还藏着后手，那一招很强，但也很危险。
之前在离城的旧火车站时，天狗就打算用这一招解决掉尾队的烟鬼，结果被迫中断。
发动这一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基本就是“废人”了，如果不能杀死对手，自己只能等死。
天狗明白高阳的用意，这是最后一搏了。
黄警官在一顿疯狂扫射后，透支全部能量，射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流弹，却依然没能有效伤害到防御状态的庄梅。
但他为高阳争取到了宝贵的冷却时间。
高阳再次发动幻影，冲向庄梅。
青灵也召唤双刀进行夹击。
庄梅被黄警官“骚扰”了一番，厌恶情绪达到了顶点。
眼看高阳再次攻击上来，她失去最开始的冷静，切换成攻击状态，想要快速杀死高阳，却没想到杀死的只是高阳的幻影。
而那一瞬间，庄梅不再是接近无敌的防御状态。
高阳和天狗，抓住了这唯一的时机。
“空间碎片！”
地面的高阳和半空的天狗，对准庄梅同时发动了这一招。
一瞬间，庄梅四周的空间变成一面立体的空间之镜，接着镜子被打碎，碎裂成几百块。
庄梅的身体，也在一瞬间被切割成了几百块。
从视觉效果来看，庄梅正身处一面镜子当中，而这面镜子破碎了，化为无数的锋利的碎片，身处镜子中的庄梅，也变成了无数锋利的碎片。
“砰——”
两秒后，“镜面空间”彻底消失。
“滋滋滋——”
庄梅的身体出现无数道深深的裂口，鲜血喷射，犹如一个人形的红色喷泉。
一滴悲伤的眼泪从天狗的脸庞上滑落，透支全部能量的他，缓缓闭上双眼，从高空摔落下来。
高阳也耗尽大部分能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呼吸。
青灵踩着唐刀飞出去，一把抓住天狗的手，拉着天狗缓缓落地。
战斗似乎结束了。
青灵放下昏迷的天狗，看向不远处的敌人。
青灵瞳孔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在青灵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浑身染血的庄梅。
庄梅的身体并没有化为无数碎块，她也没有倒下，甚至，就连疯狂喷溅的鲜血也止住了。
她满身狭长的伤口，面目模糊，犹如一只血魔。
庄梅那扭曲狰狞的血脸上，出现了不可原谅的愤怒，但她的声音却依然透着冰冷的轻蔑：“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人类啊，明明是小猫小狗，却老是要咬人。”
庄梅仰起头颅，张开双臂。
再一次，庄梅脚下荡开巨大的白色能量涟漪。
这些能量涟漪仿佛是有生命、有弹性的，它们以庄梅为中心点，一张一缩，犹如一只呼吸的水母。
几秒之后，所有白色能量一瞬间回到了庄梅的体内。
接着，浑身染血的庄梅被白色光芒笼罩，闪烁出极度耀眼的光芒，很快，庄梅就在这白光中融化了。
是的，融化。
她化为了一团白色的流光。
这团流光迅速扩大，向着夜空快速生长，最终变化为一只遮天蔽月的白色巨鸟，照亮了天地。
那一刻，高阳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浴血归来，涅槃重生。
高阳抬头望向那足有大型客机大的白色巨鸟，它的身型很像一只凤凰，但并没有任何羽毛。
它有着光滑、流畅、圣洁的白色体表，看上去像雪一样柔软，又似乎像乌金一样坚硬。
它的头部是一个竖立的椭圆形，形如立柜镜。
脸上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只竖眼，纯黑色，没有瞳孔，里面仿佛是一个深渊，无数细小的黑色能量细线从眼睛中蜿蜒出来，紊乱快速地抖动着，像是无数电流。
它巨大的双翼朝着两边展开，犹如两把华美而锋利的白扇。
它的腹部是平坦的圆形，上面刻有一个抽象的黑色图腾，看上去，像是子宫中蜷缩着婴儿。
腹部下面的尾部是无数根细长、柔软的白色触须，像凤凰的尾巴，又像是水母的触须。
这才是生兽真正的形态。
庄梅化作的生兽，微微低头，俯视着山顶上这四个不自量力的觉醒者，就像在蔑视四只蝼蚁。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4000倍】
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警告声。
高阳还跪在原地，他已无力再战，也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那一秒，他心中只有绝望，平静的绝望。
“奕——”
生兽振翅，发出一道高亢、悦耳、神圣的嘶鸣。
这嘶鸣带有极强的穿透属性，一圈一圈的“洗涤”着四个人的躯体和灵魂。
“哐当。”
唯一还站立着的青灵，松开手中的武器，双腿跪在了地上，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子宫和羊水包裹的婴儿，脆弱得几乎要忘了如何呼吸。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条件地放松和依赖，然后无条件地回归于大地之母。
高阳的精神力比青灵强出不少，但也就多支撑了七八秒。
很快，他也丧失最后的理智，放弃了抵抗，回归到了最纯真、最脆弱、最迷蒙的状态，就像是还在母亲腹中的婴儿。
生兽的嘶鸣还在继续，沿着山谷一圈一圈地回荡。
事实上，不仅仅是高阳和青灵，玉扇山区域的所有人（兽），全部陷入了纯真脆弱的“婴儿状态”。
它们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从睡梦中惊醒，双眼魔怔地抬起头，朝着白鹤神社的方向，嘴中念念有词，异常激动：
“妈妈！”
“妈妈我在这，带我走！”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脑内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高阳快点进入系统，要像当初抵抗麒麟的【万象】一样，靠系统不讲道理的屏蔽功能，躲开生兽的精神入侵和洗脑。
可是，高阳做不到。
高阳迷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中，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找不到灯泡的拉线开关。
输了么？
我要死了么？
这一次，再没有奇迹了么？
“主宰降临，众生臣服。”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审判
这道声音温和、悠远、威严，仿佛来自天地间的神启，瞬间压制住了生兽的精神洗脑。
高阳猛然间清醒过来。
是龙！
他穿一件优雅修身的灰色风衣，黑发扎着一个简单的长辫，两束鬓发微微贴着略显苍白的脸颊，垂落到胸前，既有男性的英俊，又散发着女性的柔美。
他不知何时来到鸟居旁，救下了苏曦。
他横抱着虚弱昏迷的苏曦，慢慢走向高阳，完全不理会头顶上空的巨大生兽。
龙来到高阳身边，将苏曦放下，朝高阳微微一笑：“带他们离开，越远越好。”
“好。”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高阳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抱住昏迷的苏曦，并朝身旁恢复行动的青灵喊道：“黄警官交给你！”
青灵不废话，冲向昏迷的黄警官，御刀飞行的同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遗余力地飞走了。
高阳抱着苏曦，瞬移到昏迷的天狗身边，一把抓住天狗的手并复制他的【飞行】，头也不回地追上青灵。
高阳和青灵不敢回头，一秒也没耽误，迅速飞出溪山范围。
“嗡——”
不一会，高阳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那种感觉，就像是迎面吹来一阵奇异的滞重的风。
青灵也有同样的感觉。
两人都停在半空，回头一看，顿时震惊地张大了嘴。
龙看着高阳和青灵走远，缓缓转身，他头顶上空的巨大白鸟——庄梅，说话了。
“你就是序列1的龙？”
庄梅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山川间的瀑布，非常低沉，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嘈杂质感，回荡开来。
“是。”
龙抬起头，雌雄莫辩的绝美脸庞被生兽散发出的圣洁光芒照亮，犹如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
美少年的异瞳掠过一丝欣喜的光：“原来，生兽真的存在。”
庄梅能感觉这个龙很强，但究竟有多强，她不清楚。
她的态度依旧蔑视，也没空跟他浪费时间。
她必须夺回苏曦，完成仪式。
其实，龙出现后庄梅就应该出手阻止，可她居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高阳和青灵等人带走了苏曦。
等等？
这难道也是龙的能力？
不过，这种小把戏到此为止了。
“龙，你赢不了我。”庄梅看向地面蝼蚁般的小黑点人影：“我不会给你展开领域的机……”
“咦？”龙慢悠悠地打断：“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在领域外吧？”
庄梅一惊。
瞬间，四周的景象消失了，化为了无边无际的神秘灰雾。
龙的风衣猎猎作响，长发飞扬，他慢慢升起，直到与庄梅的眼睛持平……不，是略高于它的眼睛一点才停下。
“审判……”
龙的身后出现了灰雾幻化而成的古老石椅，男人坐下，慵懒地斜着身体，单手抵住左脸，微微开口：
“开始。”
高阳和青灵回过头，发现整座溪山都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半圆形状的灰白色领域球体，看来，整座溪山都被这个半圆领域吞没了。
还踩在唐刀上，一手提黄警官的青灵，微微皱起眉头，她慢慢靠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个不可思议的领域表面。
“别碰！”
高阳大喊一声：“青灵，守好这个领域，不要让任何飞鸟之类的东西撞上它！”
事实上，高阳的担忧多此一举。
在庄梅发出那圣神的精神洗脑之音时，方圆十几里的所有动物，全部陷入了“沉睡”，短时间内不可能苏醒。
这也是龙为何有自信，敢直接发动如此大范围的主宰领域，悄无声息地将庄梅封锁在了其中。
当龙现身时，庄梅早已身处领域之中而不自知。
已经十分疲惫的高阳，强撑着将昏迷的天狗和苏曦放到地面，这时，他复制【飞行】的使用时间也刚好结束。
高阳确认苏曦和黄警官都没有生命危险，松了口气，吃力地站起来，回望着眼前巨大的主宰领域，忽然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一件事。
——麒麟是故意的！
麒麟明知高阳不可能是生兽的对手，却坚决不支援他们。
甚至还暗中找上李某人达成协议，让百川团也不参与增员。
为的，就是逼十二生肖出手！
黄警官肯定跟十二生肖汇报了情况，黄牛、青蛇、天狗都是十二生肖的人——就连高阳，其实也是十二生肖的人。
十二生肖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但是，谁有能力对付生兽，斗虎恐怕也没这个能力，那只能是龙亲自出马了。
麒麟，赌的就是龙一定会连夜赶来救援。
这么说来，白天在狐仙神社参观时，高阳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龙！
可是，麒麟为何一定要逼龙出手？
麒麟自己没信心打赢生兽？
不，麒麟很强，而且相当自信。
如果带上朱雀和青龙，完全可以一战。
要知道，朱雀的【等价交换】可以短时间内将麒麟和青龙的战力提升三倍，那是何等恐怖。
高阳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件事，也懒得再想。
他看向眼前巨大的领域球，以及球体上空还在认真巡逻的青灵，叹了一口气。
龙，你一定要赢啊！
主宰领域内。
龙慵懒地端坐在灰雾幻化的石椅上，四周一片深蓝，这是在幽暗、深邃的海底最深处。
雨露、雷鸣、四海……三道审判降下。
七根灰雾幻化而成的巨大锁链，贯穿了巨大白鸟的身体，将它全方位地锁住。
无可计量的“海压”带来的伤害，犹如无数浮游，争先恐后地钻入庄梅每一寸皮肤，蚕食着她的血肉和骨髓。
“呃啊——”
庄梅发出介于人和兽之间的痛苦哀嚎，凄厉无比。
她正遭受巨大的创伤，那是来自于生命本质的分解和掠夺。
在这世上，已知的伤害可以笼统地分为五种。
第一种，物理伤害。
第二种，元素伤害。
第三种，精神伤害。
第四种，灵体伤害。
第五种：法则伤害。
而主宰内作用于目标的生命本质伤害，属于以上五种伤害融合而成的一种更高纬度的伤害，他代表着神的创世之力，神可以创造生灵，自然可以抹除生灵。
即便强大如生兽，也无从抵御。
猩红潮汐那一战后，龙九死一生，体内的能量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主宰】突破4级。
龙抬起右手，张开，握拳，降下了第4道审判。
“星辰。”
转瞬之间，天地来到了深邃的星空。
庄梅的四周，散落着成千上万的璀璨星辰。
接着，无数的星辰开始无声地旋转。
它们越转越快，几乎接近光速，最终化为一个蓝白色的平滑的圆形光圈，犹如天文镜中那些漂亮的行星环。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身处中央的巨大生兽，被光圈的引力给拉扯变形，化为液体般的状态被卷入到光环中，就像是调色板上那一团被搅拌开来的白色颜料。
庄梅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它感到痛苦、绝望和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再接着，它什么感觉都没有，它不是它。
再过十秒，不，再过五秒，庄梅就将迈入“终极死亡”的大门。
可惜，第四道审判戛然而止。
星辰。结束。

第四百九十三章 日月
庄梅的意识回归了，它没有死去。
它重新回归被锁链束缚的巨鸟形态，它已经奄奄一息，但它撑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虚弱的白色巨鸟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蔑视和鄙夷：“传说中的主宰，也不过如此啊！”
“区区人类，也想做神？”
四道审判下来，庄梅的精神状态进入了癫狂中：“所有人类都一样，傲慢、愚蠢、无知、虚伪、贪婪、龌龊、不自量力……”
“姐姐，我真不明白，人类到底有什么好啊……”
白色巨鸟怔住，没再发出声音，因为它一点都感受不到主宰领域瓦解的迹象。
此刻，龙身后的灰色座椅消失。
龙站在半空，辫子已经散开，黑色长发飞扬，风衣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异瞳闪烁着神圣的魅丽光辉。
“谁说……”
龙优雅地微笑着：“审判结束了？”
龙抬起双手，四指并拢，横放在胸前，手与手距离20厘米，上下保持10厘米的平行距离，开始缓缓交叉。
龙嘴唇微张，降下第5道审判。
“日月。”
顿时间，天地间进入了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庄梅感到一种彻骨的幽寂与恐惧。
很快，庄梅的两边出现了两个星点。
右边的星点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仿佛在燃烧。
左边的星点则发出冷寂的黄色，像在凝霜。
两个星点开始旋转，并且越来越大。
庄梅感受到极度的炎热和极度的苦寒。
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了无数丝缕状的能量，分别以燃烧和冰冻的形态，被吸收进左右两边的星点之中。
两个星点犹如贪婪的“黑洞”，贪婪地汲取着庄梅的所有。
它们越来越大，初具太阳和月亮的雏形。
而庄梅原本庞大的巨鸟身躯，则变得越来越小。
“不……不……”
“不！！！”
庄梅毫无尊严，发出撕心裂肺的挣扎。
那是它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绝望，但很快，这绝望也被抹除。
无垠的黑暗之中，悬挂着一颗火热的红日和一轮冰冷的灰月。
原本处在它们中间的庄梅——那只白色巨鸟，彻底消失不见。
接着，两个天体彼此靠近，高速旋转的同时，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它们在旋转中一点点靠近和缠绕，就像旋转的太极。
最终，它们开始融合，并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回归成了一颗暗淡的星点。
整个审判过程中，龙并拢的双手，一直在合拢，终于在胸前重叠。
暗淡的星点快速飞向龙的两手之间。
“啪。”
龙的双掌上下一盖，星点消失了，就像一只被扑灭的萤火虫。
世界再次回归绝对的寂寥与黑暗。
生兽庄梅。
抹除。
它回归到了创世之初的虚无混沌，它的血肉、灵魂、因果缘法，皆不存在。
三秒后，主宰领域瓦解，它们化为无数的灰白色粒子，随风消散，无影无踪。
溪山重新出现了。
龙缓缓降落，在鸟居前降落。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道鲜血，美丽的异瞳变得格外暗淡，像是蒙着一层灰。
一头秀丽的黑发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头白发，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他缓缓坐下，双手垂放在腿上，低下了头。
“倏——”
稍微恢复了一些能量的高阳，在领域瓦解后的第一时间赶回来，配合【瞬移】来到龙的身边。
“队长。”高阳扶住龙。
龙没有睁开双眼，嘴唇微张，气若游丝。
高阳一愣，俯身将耳朵凑到龙的嘴边，终于听清楚了龙的话。
高阳先是震惊，两秒后，坦然接受。
“我答应你。”高阳说。
龙听到高阳的回答，终于放心地睡去，他脑袋一歪，昏倒在高阳的怀中。
青灵给黄警官和天狗注入了特殊肾上腺素，两人都醒过来，并恢复一定的行动力。
三人朝着高阳慢慢走来，黄警官怀中还抱着昏迷的苏曦。
黄警官喜极而泣，他走到高阳身边，神色激动得像个傻子，话都讲不清楚了：
“太好了，我老婆没死，我孩子，我孩子也没事……大家也没事，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全部活下来了，我不是在做梦，高阳，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高阳疲倦地笑了。
“多亏了队长。”天狗看一眼高阳怀中的龙。
高阳点点头：“多亏了队长。”
就连向来要强的青灵，也对龙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看来，我离世界最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高阳望着陷入昏迷的龙，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迷雾世界中的最强觉醒者，竟然是一个“充电二小时通话五分钟”的消耗品。
接下来，龙又将陷入长久的冬眠，而高阳，为报答龙的救命之恩，已经做好觉悟。
如果在龙冬眠醒来之前，他预见的事情发生了，高阳将赌上性命、履行承诺。
今晚，大战一场，九死一生，峰回路转，劫后余生。
这样的情况，高阳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何为幸运。
胜利的喜悦很快消散，所有人，只剩下深深的疲倦，以及那淤积在胸口怎么也化不开的莫名惆怅与忧伤。
高阳给大家五分钟时间休整，然后离开。
天狗来到鸟居前，盘腿坐下，他打开手机中的音乐APP，戴上了耳机。
巧了，又是那首《我也曾想过一走了之》。
天狗安静地听着歌，脑中慢慢回想了一遍关于妈妈的所有事：
开心的，难过的，幸福的，酸楚的，温柔的，愤怒的，害怕的，委屈的，懵懂的……
五分钟后，歌声结束。
身后传来同伴们的喊声：“天狗，走了。”
天狗摘下耳机，缓缓站起来。
他迎着夜风，看向鸟居后面的玉扇山，以及玉扇山后面的深邃夜空，以及比深邃夜空更遥远的思念和悲伤。
——妈妈，我还爱你，但不会再想你了。
——妈妈，再见了。
“哦。”
天狗转身，一手插袋，一手挠了挠脸，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的脚步悄悄加快，追上了同伴。

第四百九十四章 统一口径
凌晨一点，玉扇山脚下，温泉旅馆。
高阳一行人回来时，旅馆内分外的寂静，老板娘倒在前台后的懒人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昏迷前似乎在记账。
不用说，所有的迷失兽都陷入昏迷，短时间内不会苏醒，生兽庄梅死了，但她那一波精神感染的余威仍在。
黄警官抱着昏迷的苏曦回到了自己的酒店，天狗背着龙，跟高阳、青灵回到另一间酒店。
此刻，躺在床上的龙陷入深度昏迷，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孱弱，身体冰凉，犹如半个死人。
高阳有些担心，看向天狗：“队长能撑到回千禧楼冬眠么？”
天狗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他对龙的了解，还没高阳多。
高阳略一思索，俯身上前，解开了龙的灰色风衣，在他的胸口摸来摸去。
天狗和青灵微微一惊。
青灵：他肯定在找符文回路！
天狗：他肯定想对队长做什么！
几秒后，青灵和天狗都略感失望。
高阳从龙的胸前口袋摸出一支精致的黑色口红，口红盖上印有“SOS”。
高阳拧开口红盖，原来是一支伪装成口红的急救注射药，想必里面装有针对龙的特殊肾上腺素或者能量补给。
“呲——”
高阳将“黑色口红”扎入龙的脖子，药剂立刻自动注入。
几秒后，龙修长的黑色睫毛轻颤了两下，苍白的脸庞渐渐出现了些血色，呼吸也变慢，但更为沉稳，只看脸的话，简直就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高阳替龙脱下风衣，为他盖上了被子，至此，才彻底松了口气。
高阳转身看向青灵和天狗：“休整一下，二十分钟后开会。”
大家各自简单处理了伤口，洗去一身的脏污，换上干净衣服，在龙的房间集合。
黄警官也过来了，他瘫坐在一张懒人沙发上，双眼紧闭，脸色疲惫，他这次战斗透支能量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恢复。
“苏老师怎么样？”高阳问。
黄警官还仰着脸，声音沙哑：“还在昏睡，希望她回离城前都不要醒。”
高阳不再说话。
苏曦被尾队掳走，又被庄梅带来岛国，不知道一路上有没有醒来过。
不管有没有醒，作为迷失者，都可以自动修正记忆。
如果她下次醒来是在自己家里，那是最好不过，她会以为自己只是昏睡了两天，并做了一场记不清内容的噩梦。
短暂的沉默后，高阳也找到一张椅子坐下，看向天狗，指了指眼前的另一张椅子：“天狗，坐。”
天狗坐下，等待高阳的下文。
高阳语气严肃：“天狗，我可以信任你么？”
眉目秀气的天狗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
懒人沙发上的黄警官解释道，“高阳的意思是，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是机密，你得先表个态。”
“我和龙，可以信任你么？”高阳这次把龙也搬了出来，就是怕自己的“分量”不够。
天狗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吧。”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说谎，态度为善意。
“好，那我摊牌了。”高阳说：“其实是我是十二生肖的人。”
高阳没撒谎，虽然他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但目前他确实没背叛十二生肖，而且，龙这次的救援，又让他对未来有了新的规划。
“啊……”
天狗半张着嘴，眸光流转，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事：“原来如此。”
“知道这事的人有龙，斗虎，青蛇，黄牛。”高阳看一眼天狗：“现在你也知道了。”
天狗一改懒散的模样，认真了两秒：“我会保密。”
“好。”
接下来的几分钟，高阳把麒麟跟李某人达成共识，没有给他们派出增员的事详细说明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想法？”高阳问。
“该不会暴露了吧？”黄警官有点担心，“要不你直接回十二生肖，我感觉麒麟工会你不能再待了，很危险。”
高阳看向青灵和天狗。
青灵微微敛眼，按私心，她希望高阳回十二生肖或者自立门户，反正，自己人还是要待在自己身边才安心。
但理智思考下来，青灵持不同意见：“麒麟不派增员，未必是怀疑你。”
“+1。”天狗也想到了这点：“可能，麒麟是冲着我们队长来的。”
“天狗你是说，麒麟和李某人故意不增援，就是为了逼龙出手？”黄警官立马想明白了这点。
“啊。”天狗点点头：“很早以前，副队长就跟我们说过，麒麟和李某人，都有点怕队长。”
高阳腹诽：这不废话，龙可是单刷了生兽啊，换我我也怕啊。
其实，高阳已经想得很明白。
麒麟的目的最主要就是在试探龙，想知道龙的【主宰】到底有多厉害，有没有突破4级。
另外，万一麒麟已经知道了龙是一个“充电宝”的情报，那么他的目的之二，就是借此消耗龙的战斗力。
高阳在领域之外，不清楚领域内的战况。
但从结果上看，龙把整个溪山都纳入领域中，还把危险度14000的生兽给直接抹除了，要说龙的【主宰】没突破4级，谁信啊？
要知道，当初对战莉莉娅，至暗者领袖终祭献自己，莉莉娅还拥有“元素天使”的武装，危险度也才10000上下。
总之，如果让麒麟得知了龙已经突破4级【主宰】，高阳可就真不太安全了。
在迷雾世界中，麒麟掌握的情报是最多的。
高阳必须假设，麒麟已经知道“首尾的天赋相连”这一特性。
那么，一旦麒麟得知龙的【主宰】突破4级，他很快就能把整件事想明白：高阳间接把神迹天赋的“能量种子”带给了龙。
因此，麒麟会立刻得出结论：高阳对自己并不忠诚，且是巨大隐患，必须消灭。
高阳抬头，认真地看向三人：“我需要你们统一口径，这样，我才能继续待在麒麟工会。”
“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青灵问。
“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高阳声音平静。
“我认为没这必要了。”青灵说。
“青灵你别急，高阳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黄警官相信高阳的判断，一路走来，高阳也犯过一些错，但相比他做出无数次的正确决策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以高阳目前的身份，肯定比他们更了解当前的局势。
青灵不再说话。
高阳淡淡一笑，不再解释：“总之，我们先来统一口径。”

第四百九十五章 非常生气
酒店内很安静，榻榻米上，大家围着一张小木桌席地而坐。
高阳喝了口速溶咖啡，花了一点时间，理清思路。
“第一，生兽的实力，略高于莉莉娅。”
“莉莉娅有多厉害？”黄警官提问了，青灵和天狗也看过来。
高阳有点尴尬：对啊，他们都没跟莉莉娅交过手。
“嗯，莉莉娅的话，你们理解成两个斗虎。”高阳并不准确地打了个比喻：“今天的生兽，至少三个斗虎以上，但这件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大家纷纷点头，总算是有了一个概念。
高阳继续说：“第二，我们跟庄梅恶战一场，消耗了她五成的实力，龙及时赶到，展开【主宰】领域杀死了庄梅，这个领域的球体不大，直径不超过十米，这个细节非常重要，别搞错了。”
“领域球体直径不超过十米。”青灵重复一遍：努力将记忆中那个把整座溪山都吞下的领域球体删除掉。
“第三，龙杀死生兽后没有昏迷，他表示还有事要办，自行离开，没与我们同行。”
说到这，高阳看向天狗：“天狗，你负责偷偷把龙送回基地，这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除了斗虎。”
“可是，”天狗有点为难，“回离城只有飞机和游轮两个官方渠道。”
“我都想好了。”高阳胸有成竹：“我们还是坐游轮回去，具体细节我回头跟你说。”
“哦。”天狗点头。
“我一会就打电话，按照这个版本向麒麟汇报。”高阳看向黄警官，“你也这样向十二生肖汇报，然后找个理由给陈萤打电话，无意透露一些给百川团，痕迹别太明显。”
“交给我。”黄警官拿出手机。
高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至于今晚事情的真相，黄警官你回基地后，单独找机会跟斗虎汇报。”
“好。”
“你确定今晚的事只有我们知道？”青灵看向高阳：“麒麟和百川团说不定有派人来岛国监视我们。”
“这个可能性为零。”
高阳语气笃定，说出三点理由：“第一，麒麟想做戏就一定会做全，他如果派人来监视，即便我们没能察觉，龙也一定会察觉，麒麟不会冒这个险。”
“第二，庄梅在生兽形态时，那一波精神洗脑没几个人顶得住，就算真有眼线在附近监视，也会昏迷过去。”
“第三，龙在展开领域后，领域内的一切事物他都了如指掌，如果当时的溪山还有其他觉醒者，龙也会发现。”
“我没问题了。”青灵被说服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高阳问。
没人说话。
“那就按计划进行。”高阳起身离开酒店：“我去给朱雀回电话，麒麟肯定还跟她待一块。”
黄警官有些疲惫地撑起身体，“我来给斗虎打电话。”
高阳来到旅馆后院的温泉池，坐在池边的小竹椅上，打开手机，全是朱雀的未接来电，有十几个。
高阳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那边几乎是秒接：“喂！七影你怎么不接电话？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立刻停止调查！生兽很危险！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朱雀憋坏了，一口气说了好多话，高阳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他听着朱雀滔滔不绝，一时间有些感动。
朱雀讲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喂？七影你还在听吗？回句话。”
“在听。”高阳无奈地笑了笑：“朱雀长老，谢谢关心，我们都还活着。”
“什么意思？”电话那边的朱雀相当吃惊：“你们遇到生兽了！”
“是。”高阳的声音透着大难不死后的疲惫，这可不是装的：“我们杀了它。”
接下来的十分钟，高阳详细汇报了这两天的岛国之旅，当然，最后的大战结果，是按照修改后的版本说的。
朱雀听完，彻底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七影啊，别挂，稍等下。”
电话那边传来摩挲声，很明显被人用手捂住。
高阳用脚趾头都想得到，麒麟和青龙肯定在旁听，朱雀在跟他们交流。
半分钟后，朱雀的声音重新传过来：“七影，尽快回来，埃蒙德这边我们审问过了，也得到不少情报，我先简单跟你说下重点。”
“好。”
三分钟后，高阳听完电话，挂断。
他还坐在小桌椅上，脚边的温泉泛着氤氲的白气，让他的视线模糊。
他攥着手机，冷汗直流，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高阳。”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高阳老半天才回过神，他立刻站起来，是青灵。
“打完了吗？”青灵问。
高阳不说话，眼神有些失焦，像是看着青灵，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青灵察觉到不对，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高阳的手腕，“你在发抖。”
高阳终于从震惊和迷惘的深渊中爬回来，他从青灵手中抽回手，绕开她，往回走，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青灵转身，盯着高阳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后半夜，旅馆中的迷失兽陆续醒来，整个玉扇区也恢复正常，绝大多数人继续入睡，少部分人则以为自己失眠了，索性不再睡觉，开始新的一天。
高阳一行人也睡了两三个小时，天未亮就退房了，乘坐大巴回到D区，来到码头乘坐游轮。
昏迷的龙由于要隐藏行踪，无法搭乘交通工具，虽然有点不忍，但也能委屈他睡在一只大行李箱中了。
上午八点，高阳、黄警官、青翎和还在昏睡的苏曦来到码头，正常登上游轮，进入提前定好的三间房。
天狗在游轮出发后，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隐蔽地跟上游轮，飞到无人的甲板上，再找到自己的舱房。
天狗打开行李箱，将龙放回床上，便开始了等待，明日凌晨四点，游轮将驶入离江下游的码头。
届时，天狗会提着装有龙的行李箱，悄悄下船，迅速飞到最高空，然后将龙送回千禧楼，确保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行踪。
跟庄梅大战一场，又连续两天奔波，大家都很疲倦，各自待在舱房内休息。
黄警官跟苏曦一间房，天狗跟龙一间房，高阳和青灵一间房。
青灵吃了服务员送来的餐点后，没多久便睡下，有高阳在，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
青灵翻身坐起，伸手将散乱的长发扎成马尾。一抬头，看到了沙发上的高阳，他弓着背，低头盯着地板，心事重重。
青灵皱眉，自从回了朱雀的电话后，高阳就变得很奇怪。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青灵说。
“睡不着。”高阳还是看着地板，声音沙哑。
“到底怎么了？”青灵不明白：一切明明很顺利，苏曦成功救回来了，麒麟那边也瞒过去了。
“没什么。”高阳声音敷衍，又走神了。
蓦然间，一股无名火涌上青灵的心头，她非常，非常讨厌现在的高阳。
她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走向高阳，一脚蹬向高阳的胸膛，将他踩在沙发上。
她左手一挥，唐刀“刷”一下闪现出来，抵住了高阳的脖子。

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很重要
“别摆出一副死人脸，真想死说一声，我成全你。”
高阳的脖子被冰冷的刀刃抵住，已经出现细小的血痕，他缓缓抬起头，眼角有些发红，整个人看上去无助又迷茫。
青灵一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高阳。
几秒后，她“刷”的一声收回了唐刀，抬起踩住高阳的脚，转身在高阳旁边盘腿坐下。
青灵不说话，闷着脸。
深夜的海风从舱房的落地窗外灌进来，晾有换洗衣物的衣架嗒嗒作响，谁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过了很久，高阳终于开口，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青灵，问你一个问题。”
“问。”青灵没好气。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敌人，你会杀我么？”
青灵侧目盯着高阳：“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高阳幽幽地重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敌人，你会杀我么？”
青灵重新别过来脸，目光坚定：“会。”
高阳不说话，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但我会先问为什么？”青灵接着说了一句。
高阳微微一怔：“这很重要么？”
“很重要。”青灵斩钉截铁。
“是，是的，这很重要……”高阳似乎忽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他朝青灵笑笑：“谢谢你，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青灵点点头，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声音也缓和了一些：“那就好。”
“我有点困了。”高阳的心结解开了，体内的疲劳立刻像海洋一样席卷上来。
“滚去睡床。”青灵凶巴巴的：“沙发是我的。”
“好。”高阳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单上，还残留着青灵的体温和淡淡的发香，高阳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高阳做梦了。
梦中，高阳回到了童年的孤儿院，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头。
时间是盛夏，院内还是那么热闹，小朋友们嬉戏玩闹，跳绳、丢沙包、搭积木、坐跷跷板、荡秋千……
那么多小朋友，那么地开心，可是却没有一个小朋友来邀请他，就好像，他只是空气。
他很委屈，很孤单，蹲在原地哭了起来。
不一会，年轻漂亮的宿管阿姨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
“阿姨，大家，大家都不跟我玩。”高阳满脸的鼻涕眼泪，一双小手不停地擦着。
“他们为什么不跟你玩呀？”阿姨笑着问。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跟我玩？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没做好？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别的原因。
“因为，因为……”高阳似乎想到了答案，准确说是一个缥缈的念头，那个念头马上就要成型了。
“呜。”
耳边响起一声短促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梦醒了，高阳迅速睁眼，见到了青灵——其实是青翎的脸。
这一刻，青翎正跪在高阳的床边，上半身前倾，脸微微凑过去，认真打量着高阳的脸。
由于担心自己垂落的长发会碰到高阳的脸从而惊醒他，她的一只手别到脑后，抓着头发，扎着一个临时的马尾。
她的整个姿态，透着一种小心翼翼，既紧张又青涩的少女感。
高阳打死也想不到，这会的青翎，正在数他左眼的睫毛。
因为青翎刚在手机上刷到一个算命的段子：听说左眼睫毛是双数的男人，对感情比较专一。
她在三分无聊、三分好奇和四分求知欲的驱使下，悄悄靠近高阳，想要看看他的左眼睫毛单数还是双数。
刚数到一半，汽笛声传来，高阳惊醒，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青翎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她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接着宕机了。
“呜——”
很快，又传来一声悠扬的长汽笛声。
青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坐回沙发上，双腿并拢，重新拿起手机刷了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高阳只一眼，就知道青翎的人格出来了。
他没拆穿，缓缓翻身坐起，问道：“到码头了？”
“是，打算叫醒你，你自己醒了。”青翎还以为高阳没发现，模仿着姐姐的语气。
“好，我洗把脸清醒下。”高阳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起身走向卫浴间，打开盥洗盆的水龙头。
坐在沙发上的青翎瞬间涨红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双手捂脸，十分懊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一分钟后，高阳走出卫浴间，青灵的人格已经回来。
“按计划进行。”高阳说。
“嗯。”青灵起身。
凌晨四点，游轮还未靠拢码头，天狗提着沉重的大行李箱，迅速而隐秘地飞到天空的最高处，直到脚下的码头和船只都变成小小的点，然后才朝着千禧大楼的方向飞行。
高阳、青翎、黄警官正常下船。
黄警官将昏迷的苏曦大方地抱在怀中，用毛毯盖着。
出了码头，高阳跟十二生肖的人，各自走向路边不同的商务车。
高阳这边，朱雀亲自开车过来接他。
黄警官和青灵这边，也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内，白兔开车，副驾驶坐着斗虎。
“天狗呢？”白兔问。
“他懒得坐车，直接飞回去了。”黄警官说。
“6级【飞行】就是方便。”白兔颇为羡慕：“飞来飞去的，真自由。”
“可以先送我回家么？”黄警官看一眼身旁还在昏睡的苏曦，目光柔和：“我老婆随时会醒，等她醒了，我想送她去住院，做一套检查。”
“没问题。”副驾驶的斗虎手里夹着一根烟，考虑到有孕妇在，没有点燃，“这段时间你保护好你老婆，组织这边也会派个保镖过来。”
“谁？”黄警官问。
“队长、萌羊和骏马不行，其他人中你任选一个。”斗虎说。
黄警官想了下，“猴爷怎么样？”
“好啊，那就猴爷。”斗虎很爽快。
黄警官选猴爷有几个原因。
猴爷的【大地】已经升到5级，攻防一体，灵活多变，土元素随处可以利用，很适合当保镖。
而且，猴爷的哥哥刘大爷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跟苏曦预产住院的医院是同一家，泼猴顺带还也可以照料刘大爷，一举两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猴爷在十二生肖中只是普通员工，不需要太过提防。
黄警官虽是十二生肖的人，但说到底还是高阳的人，天天跟白兔、斗虎这种人精待在一起，说话处处得注意，老绷着一根弦，怪累的。
至于为何不选青灵，则是为了避嫌，在十二生肖，谁不知道黄牛跟青蛇关系好。
“行，我给猴爷打个电话。”斗虎说。

第四百九十七章 意外之财
“现在？”黄警官有点惊讶：这会才凌晨四点。
“老人本来睡眠时间就短，何况是觉醒者。”斗虎笑笑，果然，电话很快接通了。
“猴爷，在干吗呢，哦，刚醒，在练魂源太极拳啊……行，组织这边有个任务交给您，关于黄警官老婆的事……”
半小时后，白兔将车停在黄警官的小区门口。
路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太极服，颇有些仙风道骨，正是泼猴。
黄警官抱着苏曦下车，泼猴笑容欣慰：“小黄呀，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这一趟，真是九死一生。”黄警官摇头叹气，很是感慨，他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刘大爷还好么？”
“诶。”泼猴轻轻叹了口气：“癌症晚期，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黄警官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这把年纪了，生老病死，时至则行。”泼猴看得很通透，反倒过来安慰黄警官。
“说得是啊。”黄警官点点头，看一眼怀中的妻子：“走，我们回屋。”
黄警官抱着苏曦，跟泼猴走进了小区。
车上的白虎和斗虎，一直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才重新发车。
车开出一会，斗虎点燃了烟，抽了一口，然后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用灰色亚麻布和麻绳包裹的物品，差不多键盘大小。
“给。”
斗虎没回头，反手将包裹递向后车位的青灵。
青灵正闭目养神，她睁开双眼，看向包裹。
两秒后，她眼睛一亮。
青灵猛地坐直身体，凝神看向包裹，握拳的双手一抬，一张。
“嘶——”
包裹内的两件物品迅速切开亚麻布，飞到青灵的手中，是两把乌金锻造的精美短刀。
“这是蝴蝶双刃。”
斗虎抽着烟，介绍着这把武器，“刀与前臂同长，可藏在衣袖、侧腰和靴子中，刀刃宽厚，适合格挡、反手刀、直刺，回头我教你两套拳法，你跟刀法融会贯通一下，贴身战基本无敌。”
青灵打量着手中的蝴蝶双刃，它形状轻巧，总重量却不输唐刀，刀柄上设有带着倒勾的护手，这是为了方便戳刺和格挡。
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图案，是一条盘起来的蛇，这是为青灵量身订制的武器。
这把蝴蝶双刃，怎么也得400乌金币。
青灵一时间有些疑惑，难道是因为她协助龙杀了生兽，立了大功，组织给她的奖励？
“组织给我的？”青灵不喜欢猜，有话都是直接问。
“呵，怎么可能。”斗虎打了个哈哈：“组织都快穷死了，哪有这个钱。”
“你送我的？”青灵继续问：莫非斗虎已经察觉到我在惦记他的那把刀了，所以给我一个平替？
不应该啊，我隐藏得很好。
“哈哈，这就更不可能了！”斗虎笑得更开心了，“我自己都好些年没买新武器了。”
青灵微微点头：的确，斗虎目前就两把拿得出手的乌金武器：青犬妖刀和乌金短刀。
斗虎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朝窗外弹了弹烟灰，语气期待：“不过嘛，很快我的弑龙巨剑就出炉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牛批！”
“弑龙巨剑？”青灵眼睛都直了：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又长又宽的大剑么？这得多少金乌币啊！
“我自己取的名字。”斗虎猜到青灵在想什么，凡尔赛了一把：“嗨，也不贵啦，材料、锻造、赋能，一共6000金乌币。”
“6000？！”青灵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开车的白兔已经喊出了声。
“我【消音】【消音】你【消音】啊！”白兔口吐芬芳：“我这边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原来全被你给贪了！”
“兔子，你把虎叔当什么人了？”斗虎也有点激动地解释，“我可是从没拿过组织一针一线啊，这笔钱属于意外之财。”
“什么意外？”青灵立刻追问，这种意外，为什么没被她撞见。
“之前我不是被派去雪国调查苍母教么，苍母教原教堂地下有一个殿堂，入口的那扇大门是纯乌金打造的，我们想办法把它给弄回来了，总价值2万金乌币，三大组织平分了。”
斗虎颇为得意：“我一直想要一把巨剑，就把设计图纸给到百川团，让他们的铁匠师傅给我武器，没想到制作周期这么长，等了好几个月。”
“无耻啊！你为什么不上缴组织！”白兔更生气了。
“我凭本事赚的钱，为什么要上缴？”斗虎理直气壮：“我那次差点命都丢了，这点钱给我算个工伤怎么么？”
“那也用不到6000啊！”白兔开始斤斤计较：“不行，那什么杀猪巨剑你只有使用权，它属于组织的公有财产！”
“略略略，你想得美！”斗虎吐舌头。
“我要告诉队长！”
“我要告诉队长！”斗虎模仿兔子说话：“告状精！略略略……”
“你……皮痒！”
兔子和斗虎嘴上不停，还各自腾出一只手互相打起来，简直像小孩吵架。
后车座上的青灵呆若木鸡，悔不当初。
她不禁想起斗虎去雪国的那几天，自己在干什么：去牛尔代夫打了一场无聊的沙滩排球，吃了一顿味道还不错的海鲜火锅……
当初自己就应该跟着斗虎去雪国啊！
见者有份，青灵至少能分3000金乌币，300一把刀，那就是10把刀。
10把刀啊，那以后还不得是迷雾世界中最靓的女？！
不一会，青灵看向手中的蝴蝶双刀，想起了正事，“这刀到底谁给我的？”
“哦对。”斗虎也想起这事，“这是电鼠留给你的。”
青灵眉头一皱，吴大海的遗产早分配完了：产业和金钱留给表面世界的亲戚朋友，他攒的金乌币则留给组织。
现在怎么又多出了两把刀，之前完全没听过。
斗虎猜到青灵要问什么，解释道：“这是用吴大海的机械臂制成的，铁匠将残存在乌金上的雷电赋能保存下来，能增加一定战力，所以在重新锻造上花了点时间。你要不喜欢也不要紧，雷电赋能的效果最多持续半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青灵冷冷地问。
斗虎耸了下肩：“海子的遗嘱上是这么要求的。”
青灵盯着手中的两把刀，这武器正好弥补了她贴身战的空缺，而且还有雷电赋能，战力大增，她真的很喜欢。
几秒后，她抬起头，将蝴蝶双刀郑重地还给斗虎：“我不要。”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很酷
斗虎夹着烟，意料之中地笑了笑，他不接武器，手中多出一张对折的浅蓝色信纸：“看完信再决定。”
青灵犹豫两秒，接过信，打开。
是用黑色钢笔写下的信，字迹工整，字体苍劲有力，笔锋优美，一看就有书法的功底。
谁能想到，思想那么浑浊的吴大海，竟然能写一手这么漂亮的字。
「青灵，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活了下来。
恭喜你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件事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嘴上说不出，只能以写信这种老土的方式了。
第一次在游戏厅见你时，我挺混蛋的，对不起啊。其实，你要再早个几年认识我就好了，那时我还比较正常，至少能给你留下一个正常的印象。
觉醒后，我一度很讨厌这个世界，我不把兽当人，不把同伴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
我总是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傻逼游戏，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才活下来的。
不过认识你之后，我好像又变回了一个人。绕了一圈，我发现还是做人比较有意思。
高阳答应过我会保护你，但我还是不放心，那小子太废了。所以我决定帮他一把，这两把刀送给你，让你更强点，这样高阳那边的压力会小不少。
总之你别有负担，我送你刀是为了高阳不食言，可不是为了你。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活久一点，这样，我送你的刀也能多杀一点敌。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酷。」
青灵读完信，沉默了片刻。
她将蓝色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上衣口袋，她抬头，看向斗虎：“我还缺两个刀鞘。”
“交给组织。”斗虎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高阳本以为，朱雀会直接把车开往蓝房子诊所，跟麒麟、青龙一起开个会。
结果麒麟认为没有开会的必要，情况他都从高阳的电话中了解了。
开车的朱雀一边抽烟一边打趣道：“会长脸皮薄，一时半会估计没脸见你。”
高阳似笑非笑，拍了个马屁：“会长料事如神，猜到龙会来支援。”
“少来。”朱雀轻瞟了一眼副驾驶的高阳：“会长不派人支援你，你心里多少有点怨言吧？”
“不敢。”
“哎哟！”朱雀夸张地惊呼了一声：“七影啊，你都是长老了，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太有损魅力了。”
“我才不会上当。”高阳笑着转移话题：“我要真按你说的改变了，你下次准会说还是喜欢之前的我。”
“哈哈。”朱雀打了个哈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回家还是回大学？”朱雀问。
“回家吧。”高阳语气变轻，眼神冷了下来。
凌晨4点40分，高阳站在自家的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推门而入。
高阳站在玄关处，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愣住，客厅亮着光线柔和的壁灯，妈妈穿着深蓝色的棉睡衣和睡裤，头发随意盘起，坐在沙发上，看着墙壁上的挂钟出神。
“妈？”高阳轻喊了声。
“阳阳？”林月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你怎么这个点回来啦？”
“明天放假，今晚跟朋友玩通宵剧本杀，刚散。”高阳笑着解释，弯腰换鞋：“你怎么还没睡啊？”
“诶，不知怎么的失眠了，好久没失眠过了。”妈妈有些无奈地笑笑：“上次睡不着，还是你高考那两天。”
高阳换好拖鞋，在妈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一问：“爸和老妹呢？”
“正睡着呢。”妈妈抿嘴一笑，声音很轻：“你也去睡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坐一会，反正也快天亮了。”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起身。
沉默了几秒，高阳抬起头：“妈……”
“你是不是饿了？”妈忽然打断道：“饿了的话肯定睡不着，我去给你煮碗面吧，你吃了再睡。”
“好。”高阳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他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等着啊。”妈妈起身，走进厨房，拉上玻璃门。
不一会，厨房内隐约传出锅碗瓢盆声，还有刀在砧板上切葱的“咚咚”声，水渐渐烧开的“咕噜”声，油淋到平底锅上的“滋滋”声，打鸡蛋壳的“咔嚓”声，油烟机抽风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高阳听了好多年，它的每一个节奏和变化，他都再熟悉不过。
高阳没看厨房，只是听着妈妈忙碌的声音，微微有些出神，感觉灵魂都有些出窍了。
十几分钟后，妈妈端着一碗面放到了茶几上。
很普通的一碗面，熟了几根青菜，配了一些榨菜，还煎了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面香四溢。
高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好吃么？”妈妈问。
“好吃。”
“咸不咸？”
“不咸。”
“荷包蛋有点老了。”
“不老。”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吃面，随口问着。
儿子埋头大口吃面，随口回答着。
没几分钟，高阳就把面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两口面汤。
“吃饱没，我再给你煮一点？”
“吃饱了。”高阳抽出纸巾，擦了下嘴。
妈妈不急着收筷子，笑着看着高阳：“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跟妈妈说？”
高阳避开妈妈的眼神，盯着桌上只剩下一些汤汁的面碗。
“铛——铛——铛——铛——铛。”
凌晨五点，墙壁上的挂钟轻响了五声。
钟声结束，高阳抬起头：“妈，对不起。”
“啊？”林月吃了一惊，笑容僵住，“好好的怎么忽然说对不起啦？”
“我骗了你。”
“骗我？”林月有些糊涂，她微微眯眼，“你骗我什么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骗了你
“你还记得，小学五年级，你送我去少年宫学奥数么？”高阳问。
“当然记得啊。”林月笑了：“当时你们班主任说你有数学天赋，是个好苗子，于是我就给你报了少年宫的奥数班。”
“我一点也不喜欢数学。”高阳说。
“妈妈知道呀，你上初中后，数学成绩就不拔尖了。”林月还是笑。
“嗯。”高阳点点头，“其实，那时候我每周末都没有去少年宫，我去电子游戏室打游戏了。”
“呵，妈早知道了，你就为这事道歉？”林月松了口气：“你这点事，怎么瞒得住我呀。”
“你怎么发现的？”高阳愣了下。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妈妈目光柔软了下来，“你根本不会撒谎，你每次撒谎，眼神都不一样，跟你爸如出一辙。”
高阳又是一惊：“难道，爸骗你的事你也知道？”
“都知道。”林月无奈地笑了：“我后来让他送你去少年宫，想让监督你，结果他陪你一块去玩电子游戏，你们还串通好了来骗我。”
“嗯。”
高阳低下头：“爸说，不喜欢学就不要学了。爸还说，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你，也不要告诉奶奶和欣欣。”
高阳还是低着头：“妈，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可我真的不喜欢奥数。”
林月叹了口气：“傻孩子，妈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假装不知道呢？”高阳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打我骂我？”
“妈妈怎么舍得呀，你是我的儿子呀。”
林月说：“只是，你也要理解妈妈，妈妈必须当个称职的母亲，如果都像你爸和你奶奶那样宠着你可不行啊，这样你永远长不大。”
高阳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看现在多好。”林月欣慰地笑了，“我们家阳阳长大了，将来肯定有出息，妈妈做的事，妈妈都不后悔。”
高阳胸口一乱，很快，情绪又变得沮丧：“可是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有出息，我真的很累……”
妈妈不说话，还是眼中含笑地看着高阳。
高阳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五年级，他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他抽泣道：“妈，我真的，真的好累啊……”
“呀！”
妈妈有点吃惊，她赶忙起身，走到高阳身边，轻轻抱住高阳：“阳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高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住妈妈放声大哭：“妈，奥数好难，我真的不会，我不想学了，我可不可以不学了啊……”
妈妈的双眼也红了，她轻轻摩挲着高阳的头，长长叹了口气：“傻孩子。”
高阳在妈妈怀中大哭了一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着，他洗漱一番，回房沉沉睡下，一直睡到了大中午。
快吃午饭时，高欣欣才过来敲门，她隔着被子用脚踹高阳的屁股：“大懒虫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唔……”高阳还在赖床，声音有气无力：“我难得回来住一天，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啊……”
“哟，想要客气啊，去找你女朋友啊。”高欣欣阴阳怪气：“她肯定又温柔又客气。”
高阳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坏笑道：“有道理啊，下午我就找她去看电影啊……”
高欣欣抓着枕头砸向高阳的脸：“你今天好好待家里，哪都不许去！多陪陪爸妈听见没！”
“是——”
林月今天也调休了一天，在厨房忙活一上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饭桌上，高守和往常一样，一边称赞着老婆的厨艺，一边聊着有的没的：“昨晚我做一个梦，特别奇怪，梦里我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可伤心了……”
“咳、咳咳……”高阳差点给饭呛到。
“我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只羊。”高守看一眼林月：“老婆，我看到你正抱着那只羊，在给它梳羊毛，那只羊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喊着什么，这题好难啊，我不会做……”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高欣欣完全听不懂。
“是啊，简直莫名其妙。”高守也十分困惑：“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又看向高阳：“儿子，你不是会解梦么，给我解解。”
高阳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不动声色地趴了口饭，瞎掰道：“也不是每个梦都有寓意，有时候就是单纯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爸你梦到羊，肯定是我跟老妹送妈的生日礼物，那条围巾是羊毛做得，妈妈在梳羊毛，不就等于妈妈很喜欢那条围巾么？”
“有道理啊！”高守听得一愣一愣，“那羊为什么会说话，还做什么题……”
“你不是天天看那个什么《最牛大脑》么，老在答题，估计你的潜意识留下了印象。”高阳说。
“对啊。”高守十分服气：“这就说得通了。”
话题过去了，高阳松了口气。
吃完午饭，高阳洗了碗，一家人下楼散步，帮高守做一做“复健”训练。
才几天过去，爸的腿脚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四人围着小区转了一圈，这时，林月跟高欣欣去一家新开的零食店买吃的，高守和高阳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休息。
高守看着妻女俩走远的背影，微微眯着眼睛：“儿子，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高阳一愣：“没什么。”
“少来，你抱着你妈哭得那么大声，我想不被吵醒都难。”高守笑着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跟爸说啊，爸可以帮你。”
高阳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梅姨死了。”
“啊？”高守有点吃惊，左右看看，凑过来：“死了？怎么死的？”
“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她是生兽。”高阳尽量简单快速地概括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考虑到在大街上，关键词他都用暗语替代了。
高守听完，脸色越发沉重。
很快，他瞳孔一震，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五百章 超级超级超级
但高守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他见身边的高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慌忙打断：“什么都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听。”
高阳先是一愣，反而松了口气：呵，我算是知道，自己遇事就爱逃避的坏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儿子，还有十天，就是我跟你妈的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了。”高守换了个话题。
高阳想起来了：“是啊，11月11号快到了。”
“呵。”高守笑了：“当初选这日子是想讨个好彩头，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哪知道现在变成了光棍节。”
高阳也跟着笑了，“爸，现在光棍节也不流行了，都叫双幺幺购物节了。”
一提起购物，高阳又问：“你打算送妈什么礼物？”
“嘿嘿，你爹这次要整个大动作！”
高守颇有信心，“不过嘛，需要你和儿媳的一点点协助。”
“呃，确定只是一点点？”高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急，回头我再把计划告诉你。”高守卖了个关子：“下周二的下午，你俩都把时间空出来。”
“好吧。”高阳不再多问。
晚上九点，高阳回到离城大学。
刚回到寝室楼下，一阵风就出现在他身旁。
他侧目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三叔”惊蛰来送信了。
高阳带惊蛰来到人工湖边，接过他手中的明信片。
这一次，明信片上的风景有蔚蓝的天空和海洋，以及坐落着低矮白色屋群的岛屿海岸。
「爱情海超级漂亮！我超级喜欢这里！ヾ(≧O≦)〃
可是，为什么是爱情海，不是友情海呢？」
高阳忍俊不禁：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不是这个“情”啊。
「友情海肯定比爱情海还要漂亮！就像我跟高阳的友情一样！
我在这吃到了全世界第二好吃的鱼，第一好吃的鱼是和高阳吃的鱼，笨蛋凯抓给我的那条鱼。
高阳，你还好么？
我超级超级超级想你，你想我么？」
高阳以人工湖的大理石护栏当写字台，借着月光，给初雪回了一封简短的信。
「说不定这世上真的有友情海，到时候我们一块去玩。
我这边一切都好。
我也想你，等你环游世界回来了，我让笨蛋凯给你再抓一条鱼，比上次的鱼还要大，还要好吃。
期待你的来信。」
高阳写好信，将明信片递还给惊蛰。
惊蛰刚要接过，高阳迅速收回：“别急着走，问你一件事。”
惊蛰面带礼貌微笑地看着高阳。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高阳问。
“环游世界。”惊蛰回答。
“我有识谎的天赋。”高阳拆穿。
“无可奉告。”惊蛰说。
高阳叹了口气，换了一个问法：“你们在做的事，有没有危险？”
惊蛰认真思考了一秒，继续礼貌微笑：“迷雾世界中，谁没有危险呢？”
高阳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保护好初雪。”高阳说。
惊蛰点点头，声音古板，“谁想伤害初雪，必须踩过春大人、白露和我的尸体。”
高阳点点头，将明信片递给惊蛰。
“刷——”
惊蛰消失在一阵风中。
高阳站在原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好一会，他才重新振作精神：没时间浪费，该干活了！
他打开手机，在“相亲相爱的破苍群”发了一条信息：“凌晨三点，老地方，开会。”
高阳回到寝室，跟室友聊了几句。
室友问到为何旷课了三天，高阳骗他们说身体有点不适，去医院检查，然后在家休息了两天。
室友们都很担心他，让高阳注意身体，尤其是裘丘和林大健，深刻反省，表示之后再也不拉高阳熬夜和喝酒了，高阳一时间有些感动。
凌晨，室友们陆续睡下。
假寐的高阳确认室友们都已进入深睡眠，心念一动。
【进入系统】
【你最新累计2239个幸运点】
——查看属性版面。
【体力：431 耐力： 438】
【力量：1128 敏捷： 1872】
【精神：1747 魅力： 416】
【运气：813 】
——打刑空和庄梅，分别使用了一次觉悟之力，总共扣除了6%左右的六维属性，差不多是350点。
——在溪山跟庄梅那一战，【瞬移】和【复制】升到6级，【幻影】升到5级，所有属性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
6级【瞬移】：闪现距离不再增加，发动间隔时间缩短为0.5秒，半小时内的使用次数也提升了一倍。
6级【复制】：依然只能复制序列号10之后的天赋，使用时间还是20秒，但复制种类达到3种，储存天赋的时长也有了质的飞越，长达50小时。
5级【幻影】：幻影持续时间70秒，幻影也可以使用主人的天赋，效能为20%，这也是质的飞跃。
——进入天赋神殿。
高阳开始缓缓下坠，很快就躺在了什么上面。
他睁开双眼，有意思，这次竟然来到了十二生肖的兔房——休息室。
北欧居家风的大客厅，他坐在懒人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是各种饮料、零食，以及游戏手柄、游戏主机和各种游戏碟。
前方是一个大投屏，上面是觉醒者实力排行榜，还是高阳最初见到的那个版本，那时候，他还是百名之外的无名小卒。
高阳转身，系统出现了。
这次，系统变幻成了李薇薇。
她还穿着跟高阳第一次约会的衣服，淡绿色的针织毛衣，白色百褶裙，扎着小辫子的长发温柔地搭在肩头，朝高阳甜甜地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高阳一惊：这莫非也是自己的理智、情感与想象力的投射。
不应该啊，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李薇薇了。
算了，不纠结。
说不定幸运系统跟那个柳轻盈一样，一个有变装的爱好，一个有变人的爱好。
“看看天赋。”
“好的，请看大屏幕。”李薇薇抬手。
前方的大投屏忽然一亮，切换到了一个排列整齐的数据图表。
十二个天赋类型的图案依次显示出来，下面则是库存的数字。
高阳率先看了一眼辅助系天赋，下面的数字是“3”。
咦，怎么还是3个？
哦对了，应该是迪克死后，【追踪】天赋回归到了天赋神殿。
罢了罢了，我本来也不打算再死磕【庄家】了。
高阳会改变想法，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高阳越来越觉得，前十二个天赋的领悟概率比其他天赋要低得多，相应耗费的幸运点就需要更多。这点从侧面可以得到证实——目前拥有前十二天赋的觉醒者，还没人领悟出第二个天赋。
第二：经过庄梅这一战，高阳充分意识到，自己高估了领域类型天赋。
理论上，一旦展开领域，自己就是领域内的主人，比如【庄家】和【奇怪】，至于【主宰】就更是恐怖如斯，直接变成领域内的神，可以为所欲为。
但领域天赋的限制也很多。
首先，它非常考验队友的配合，需要队友来争取宝贵的时间。
即便是龙的【主宰】，能发动超大范围的领域，缺点也不少，比如从外面破坏领域非常容易，再比如使用之后的副作用很大，一般人难以承受。
综上，高阳在变强之路上，调整了策略。

第五百零一章 白痴
目前，高阳自认为最大的短板，是对精神类伤害的抵抗力太弱。
庄梅生兽形态的那一波精神洗脑，恐怕除了龙和麒麟，没几个人能撑过半分钟。
而且，考虑到之后随时可能跟麒麟撕破脸，甚至与他为敌的可能性，高阳对抵抗精神伤害的需求迫在眉睫。
高阳现在手上虽然拿着2000多个幸运点，但是4级幸运，单纯加属性点的上限只有1000，1000点魅力，想要抵御麒麟的【万象】，或者抵御生兽级别的精神攻击，都不现实。
高阳思索了一会，看向精神类天赋，下面的数字是“4”。
“领悟一次新天赋是960点。”化身为李薇薇的系统轻柔地说道，“确认要领悟精神类天赋么？”
高阳吃了一惊：不愧是我的系统，我只看一眼，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领悟。”高阳说。
“好的，这就为你安排。”李薇薇微笑着一挥手。
“嗖嗖嗖——”
屏幕上的“4”字开始疯狂转动，有点像游戏机上的抽奖符号。
“叮。”
五秒后，数字定格，依然是“4”。
“很遗憾，领悟失败。”李薇薇说。
高阳意料之中，“再来一次。”
“这就安排上。”李薇薇一抬手。
“嗖嗖嗖——”
数字“4”再次高速旋转，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叮。”
五秒后，数字变为“3”。
“恭喜你。”李薇薇笑道：“领悟了精神武装。”
高阳一喜：想什么来什么，正是我想要的天赋！
李薇薇开始了详细说明：“精神武装，序列号82，精神系。”
“对所有精神类伤害产生一定免疫效果，可暂时强化、调整和封闭自己的精神和情绪状态。”
“1级精神武装，对精神类伤害免疫5%，可武装自身的精神、情绪状态10秒，天赋冷却时间为120秒。属性加成：精神+20，魅力+30。”
“2级精神武装，免疫10%，武装时间20秒，冷却时间90秒，精神+40，魅力+60。”
“3级精神武装，免疫15%，武装时间30秒，冷却时间60秒，精神+60，魅力+90。”
“4级精神武装，免疫20%，武装时间45秒，冷却时间40秒，并习得技能‘白痴’，精神+100，魅力+150……”
“等等。”高阳抓住了重点，“白痴是什么技能？”
“字面意思，让你在短时间内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高阳腹诽：还有这种自残能力？不过存在即为合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
李薇薇继续讲述着天赋的详细机制，高阳则陷入了思索：
下次再抽天赋，就要1920点了，越来越贵了。
不过，只要天赋神殿中的“存货”越来越多，领悟的概率就越高，可能只抽一次就能领悟了。
对于没有底线的恶人而言，这的确是极大的诱惑，为了生存，为了实现野心，他们必然会走上同类相残的修罗之路。
“系统，送我回去吧。”高阳叹了口气。
半夜，高阳悄悄离开寝室，前往堕落街。
时间将近凌晨三点，堕落街的游客骤减，大部分商店和餐馆都打样了，热闹退去，只剩下满地来不及清理的垃圾，脏乱萧索。
高阳穿灰色卫衣，戴着连衣帽，双手插兜，朝着艾曼的桌游吧走去。
时间还够，高阳半路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算给自己和成员们买些提神的饮料。
“欢迎光临。”
高阳走进便利店，自动感应器响起。
商店亮堂，收银员坐在前台无精打采地刷着手机。
高阳提着购物篮，走到饮料区的货架，往购物篮里扔饮料。
本能的，他察觉到身边有人。
高阳侧头瞟了一眼，一个年轻女孩，戴黑色棒球帽，露出半截渐变粉白色的中短发。
她穿一件背部绣着“4号”的超大绿色复古棒球外套，直接遮到大腿，纤细的双腿光在外面，穿一双高帮帆布鞋。
她侧对着高阳，大半张脸被帽檐和粉白色头发遮挡，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饱满的粉唇。
她嘴中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在挑选着散装零食。
她拿起一根巧克力棒，当成笔在手中旋转了两圈，眨眼工夫，巧克力棒就消失了。
要不是高阳视力敏锐，差点就以为她在变魔术。
她围着散装零食的货架漫不经心地走着，不时挑选着零食，有时是一包小鱼干，有时是一包话梅，或者一块小饼干。
所有散装零食，在她手中都待不上几秒就“消失”了。
不一会，她心满意足地离开散装零食区，大大方方地走出便利店。
高阳提着饮料，去柜台扫码支付，故意多付了十块钱，迅速出了店。
脏乱冷清的街头，棒球帽少女走在前头，双手别在腰后，脚步轻快，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
〖I couldn&#39;t wait for you to come clear the cupboards〗
（我等不及让你来清理这橱窗）
〖But now you’re going to leave with nothing but a sign〗
（但如今你悄无声息离去仅存你留下的标记）
〖Another evening I&#39;ll be sitting reading in between your lines〗
（每当夜晚濒临之际我静坐品味你的字里行间）
〖Because I miss you all the time……〗
（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
歌声停下，她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一个被路灯拉长的身影一点点跟上来。
女孩转身，只见高阳大方地快步追上来。
女孩摘下鸭舌帽，清澈灵动的灰蓝色双眼眨了下，左眼下的条形码纹身跟着卧蚕一起变得弯曲。
“啊……你是！”女孩认出高阳：“老板娘的朋友。”
“高阳。”高阳自报姓名，“离大一年级，电子计算机系。”
“望舒，刚毕业。”女孩大方回应：“在边界行者上夜班。”

第五百零二章 望舒
“望舒你好。”高阳朝她礼貌地伸出手：“一根巧克力棒，一包小鱼干，一颗话梅，一块蓝莓夹心饼干，一小包开心果，算你10块钱。”
“咦？”望舒单手捂嘴，睁大眼睛上下打量高阳，有点刮目相看地翘起嘴角：“你跟踪我？”
“没有，刚好撞见。”高阳说：“偷东西不好。”
“诶呀，我也不想嘛。”望舒狡辩着，语气有点撒娇：“但是付账好麻烦啊。”
“我帮你付了，你转给我就行。”高阳说。
“可是我出门忘带手机了。”女孩双手一摊，“带东西出门，也好麻烦呀。”
高阳腹诽：呼吸也很麻烦，要不你别活了？
“来，给你。”望舒的手中变出一小包夹芯饼干，塞到高阳手中：“这样我们就算分赃了哈哈。”
望舒也不管高阳什么反应，转身继续往前走，双手别在腰后，继续哼着小曲：
〖So,get away〗
（所以就离开吧）
〖Another way to feel what you didn&#39;t want yourself to know〗
（去感受另一条你未曾了解过的道路）
〖And let yourself go〗
（然后远走高飞吧）
〖You know you didn&#39;t lose your self-control〗
（你深知你并未失去理智）
〖Let’s start at the rainbow〗
（就从彩虹的彼端开始）
〖Turn away……〗
（转身走吧）
高阳叹了口气，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望舒的手。
“呀。”望舒吃了一惊，转身看向高阳，睁大了灰蓝色的双眼，再次打量了几秒高阳的脸，狡黠地笑了：“学弟还有事？”
“为什么偷窃？”高阳问。
“我说过了呀，忘带手机，回去拿好麻烦的。”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并非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个望舒在艾曼的店里工作，既然撞见了她做出一些奇怪行为，谨慎起见，还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高级兽。
高阳松开她的手：“好吧，我相信你，偷东西不对，下次别这样了。”
“我说。”望舒身体前倾，歪着脑袋，凑到高阳的下巴前，抬头看他：“你该不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什么意思？”高阳一愣，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在跟你搭讪？”
望舒坏笑起来：“啧啧，承认了，不过我不谈恋爱哦，太麻烦啦。”
高阳腹诽：你还真是自恋啊，算了，开心就好。
“你有什么觉得不麻烦的事？”高阳见望舒也要回桌游吧，既然两人顺路，就随口聊了起来。
“当然有呀。”望舒不看高阳，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比如？”
“失重。”
高阳一惊，双手立刻汇聚能量，进入应战状态。
因为高阳第一时间想到了黄连的天赋，序列31的【重力】，他还以为望舒突然对他发起了某种领域类天赋。
三秒后，四周无事发生，系统没有警报，高阳这才悄无声息地放下戒备。
“什么意思？”高阳盯着望舒的背影问。
“失重呀。”望舒没回头，继续说着：“失重的感觉应该很棒，轻飘飘的，一点都不麻烦。”
奇怪的女孩，奇怪的脑回路。
很快，两人来到桌游吧的楼下。
进门前，望舒转身，看向高阳，笑容讨好又狡黠：“学弟，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啊，今晚的事别告诉老板娘，不然她肯定辞退我。”
“不用工作不是正好么？”高阳半开玩笑：“工作多麻烦啊。”
“工作是很麻烦，不过失业了更麻烦啊。”望舒看一眼高阳：“像你这种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不会懂啦。”
呵，无忧无虑。
自从觉醒后，我人生的字典里就找不到这四个字了。
“可以。”高阳点头：“不过你以后不准再偷东西。”
“诶呀，我真不是惯犯，我今晚就是忘带手机了，嫌麻烦嘛。”望舒笑笑：“而且你不是替我付过账了嘛，就当请我了，等我发工资了请你。”
“倒也不用。”高阳说。
凌晨三点，边界行者桌游吧，月球房。
除黄牛外，破苍小组全员到齐。
高阳作为队长，将此次岛国之行的事跟大家进行了说明，当然做了一定的保留和修改。
成员们听完后，反应各不一样。
比如灰雄、九寒、曼蛇三人，比较振奋。
尤其是灰雄，他的老搭档曼蛇去西国跟诈尸的生兽干了一架，就让他嫉妒得三天没睡好。
要知道，男人最值得炫耀的东西就是赫赫战功，作为一个生兽影子都没见过的人，他之后在曼蛇面前都有点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七影带着青蛇、黄牛和天狗直接去岛国，跟真正的生兽干了一架，还打赢了。
七影队长就不说了，活该他牛批。
黄牛跟灰雄辈分差不多，灰雄也认了。
但是青蛇和天狗，现在在破苍小组中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了，这简直就是留学生出国镀了一层金的感觉啊，作为原5组副队长的灰雄，实在是郁闷到家了。
“队长！下次执行任务必须带上我！”灰雄说。
高阳看出灰雄那点小心思，忍住笑，故意冷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灰雄把“副队长”三个字忍回去，改口道：“因为我是团队第一坦克，能扛能打，我认为对付生兽我有优势，至于尾队那些杂鱼，我更是不再话下！”
“好，我会考虑。”高阳点点头。
另一边，陈萤、罐头的脸色则较为担忧。
生兽啊，多可怕的敌人啊。
当初对付妄兽，就已经是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现在的敌人直接升级到生兽，后续根本不敢想。
陈萤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战斗天赋，为组织，为人类做的贡献太少。
一方面，她又庆幸自己不是战斗天赋，避免了上前线，否则她现在的坟头草恐怕郁郁葱葱了。
罐头心里也很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担心高阳的安危，队长总是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深刻演绎了什么叫玩命。
高阳酝酿片刻，说出今晚的主题：“接下来，是破苍小组的后续工作安排。”

第五百零三章 队长的信任
“这直接来自三大组织领导层的决策。”虽然也有尊重我的意见，后半句，高阳没说。
“之后，破苍小组将兵分两路，一路人继续对苍母教进行调查，就叫调查队。”
“一路人寻找生兽的一切线索，就叫行动队。”
高阳环视一圈，补充道：“西国、岛国都出现了生兽祭坛，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苍母教也在打着生兽的主意，所以，寻找生兽也是侧面调查苍母教。”
“人员安排如下。”
“黄警官由于特殊原因，暂时退出破苍小组。”
“调查组成员为：陈萤、艾曼、罐头、奈奈，另外十二生肖的白兔和百川团的无色也会参与进来。调查组组长陈萤，副组长白兔。”
“行动组成员为：我、灰雄、曼蛇、九寒、青蛇、天狗，另外十二生肖的斗虎会参与进来，当我的副组长。”
灰雄暗暗握拳：奶奶的，终于轮到老子大展身手了！
“队长。”罐头犹豫了下，还是举起手：“我，我前两天领悟了【疾风】。”
疾风，序列号27，元素系，这不是前队长三空的天赋么？
高阳一时间有些感慨：看来天赋和觉醒者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奇妙的缘分啊，难道这就是“传承”？
“嗯。”高阳本想说恭喜，考虑到是正式场合，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罐头显然不满意高阳的回应，鼓起勇气说道：“队长，我也可以战斗了，我想加入行动组。”
罐头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牛仔裤：虽然生兽很可怕，但是不能待在队长身边每天还要为他提心吊胆更折磨人。
而且，原5组所有成员都去了行动组，就她一个被分到调查组，这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某一段被排挤和孤立的日子。
罐头神色认真，眼神炙热，期待高阳的批准。
高阳多少能理解罐头的失落心情，但是，这个安排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罐头和奈奈的天赋更适合调查，让白兔和无色加入，也是为增加调查组的综合能力。
一旦找到苍母教的线索，调查组不需要单独执行前线任务，青龙小组会过来支援，并接管整个队伍。
高阳所在的行动组，很可能要直面生兽，十分凶险，因此需要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战斗型队友，这也是为什么，斗虎这个大佬会参与进来。
“罐头，你就老实待在调查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灰雄抄着双手，一副长辈语气，“生兽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不怕死！”罐头抬高声音，情绪有些激动：“我也可以战斗！”
“在座的谁怕死？”曼蛇泼了瓢冷水。
九寒点点头：“死没什么，但要死得有价值，大家各司其职，别带太多主观情绪。”
“呵，凡人终有一死，唯吾王……”奈奈话到一半，迎上青灵的冷眼，立刻变哑巴。
“可是……”罐头还想说什么。
“罐头，这是命令。”高阳语气严厉。
罐头一怔，缓缓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我服从命令。”
高阳微微点头，身体后仰：“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发言。
“那今晚就到这，散会。”高阳宣布。
大家各自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罐头，你留下。”罐头起身要走，高阳说了声。
罐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高阳微微点头。
天狗最后一个离开房间，这一次，他也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罐头乖乖在高阳的身边坐下，她低头，不敢看高阳的眼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在开会时公然反对上级的安排，确实不对。
没外人在，高阳放下了领导架子，他声音柔和了些：“罐头，你知道行动组有多危险么？”
罐头低着头：我就是知道啊。
高阳语重心长，半是诉苦地说道：“我们这次去岛国，要不是龙最后赶来，我们四个必死无疑。”
“我知道，队长是为我好，不希望我有事……”罐头声音有点委屈：“可是，我情愿跟大家在一起，如果你们都出事了只剩我一个人活着……”
“罐头。”高阳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抬起头。”
罐头抬头，眼眶泛红。
“我可以信任你么？”高阳盯着罐头。
罐头愣住，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即便我不是七影长老，我也可以信任你么？”
罐头终于听明白了，她赶忙歪头抹了一把眼角，用力点头：“嗯！队长你可以信任我，不管队长是不是七影长老，我都是队长的人！”
罐头说完觉得不对劲，脸一红，尴尬地挥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管队长人在哪，我都跟队长干！”
“啊不是，不对，我是想说……”罐头越说越奇怪，感觉自己要疯了。
“知道了。”高阳笑着打断：“我相信你。”
不过，还是要走个流程。
等冷却时间过了，再找你测个谎。
高阳伸出手，轻轻放在罐头单薄的肩膀上：“罐头，你又领悟了【疾风】，我很高兴，5组当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罐头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灰雄、曼蛇和九寒我也很信任，但跟你比，还差了一点。”高阳实话实说，“所以，我还需要把他们带在身边，这样我才能更了解他们，直到时机成熟，确认他们是否也值得托付。”
“嗯！”罐头用力点头。
“罐头，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同伴了。”高阳鼓励道：“我把你放在调查组的原因，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罐头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队长放心，如果调查组有任何隐瞒或者不对劲的地方，我一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好。”高阳十分欣慰，罐头成长的，不仅仅是实力。
高阳想了下，又提醒道：“罐头，这个世界，危险的不仅仅是兽，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队长，放心吧，我会小心。”罐头迎上高阳的目光：“你们也一定要平安，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放心，不会有事，我已经占卜过了。”高阳说。
“啊？”罐头一愣。
高阳笑了：“我昨晚打了一把农药，两方人头差是双数，说明事情肯定顺利。”
罐头知道高阳在故意取笑她，还是“噗嗤”一声笑了。

第五百零四章 暗杀之王
凌晨四点，山青医院，住院楼5F。
天未亮，连通着住院间的走廊上关了灯，昏暗寂静。
走廊的尽头，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穿一身黑色太极服，闭着双眼，双手合十，下身一只腿抬起，放在另一只腿的大腿上，另一只腿则弯曲成深蹲的姿势。
泼猴保持这个金鸡独立的动作已经十来分钟了。
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黄警官走出来。
他看向走廊右边的泼猴，朝他走过去。
泼猴睁开双眼：“小黄，醒这么早？”
黄警官苦笑了下：“睡不太着。”
苏曦的预产期只剩十多天，保险起见，黄警官送她来提前住院，给自己请了年假，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妻子。
苏曦觉得黄警官有点小题大做，可黄警官却十分坚持：正所谓生死之外无大事，生孩子，那可是头等大事。
泼猴作为十二生肖派来的保镖，也是寸步不离，但他一般守在苏曦的病房外。
两人在走廊上的公共长椅上坐下，黄警官嘴里嚼着口香糖，他戒烟有段时间了，烟瘾一犯就只能用口香糖替代。
“刘大爷怎么样？”黄警官问道。
“老样子，天天喊着这里疼那里疼……”泼猴稀疏平常地说着：“昨天，他忽然想吃臭豆腐，点名要吃飞扬区的一家老店。我不方便离开，又不太会用手机，只好找护士小妹帮我点，外卖送过来，他吃上一口就不吃了，说没那个味了。”
泼猴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也尝了一口，确实不是那个味。没辙啊，当初的老板早过世了，现在是孙子在做，手艺是传承了下来了，但换了人，味终究是不一样了……”
黄警官一时间也觉得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莫名惆怅。
“猴爷。”黄警官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当初加入十二生肖，就是为了搞清自己跟刘大爷的关系吧？”
泼猴点点头：“正是。”
“现在刘大爷的情况……”黄警官苦笑：“你觉得，这事还重要么？”
“呵呵。”泼猴微微仰头，想了想，答非所问道：“我们的爹妈走得早，我俩才上小学堂就成了孤儿。那时，哥的成绩比我好，但他辍学了，去一个小餐馆干活，赚钱供我上学。”
“虽然我也只上完了小学堂，但会写几个字，人生际遇还是很不一样啊。”
“我哥嘴馋，喜欢做东西吃，就推着个小破车到处卖麻辣烫，哪知道这一卖，就一辈子。”
“他是我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点，谁也无法改变。”
泼猴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皱纹展开了一些：“我想搞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小黄，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人啊，糊涂一世不一定是坏事。”
“我想搞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希望有备无患，希望我哥能善终，不要落得一个悲惨下场，我很怕他到死才兽化，发现自己不是人，活了一辈子只是一场空……我绝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这个，我愿意做任何事。”
黄警官一愣，反问道：“任何事么？”
“任何事。”泼猴点点头。
“哪怕这事是错的？”黄警官继续问。
“哪怕是错的。”泼猴坦然道：“不过，要做好承担代价的觉悟。”
黄警官不再说话，几秒后，他身体后仰，微微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几秒后，黄警官再次睁开眼，眸光明亮：“我升级了。”
泼猴看过来：“很快啊，这才两天。”
“是啊，比我预想的要快。”
黄警官拿出手机，打算通知白兔，让她过来拿元素符文回路。
十二生肖得知黄警官领悟【光芒】后，便让黄警官把元素符文带在身上，就在刚才，黄警官的【光芒】突破了4级。
黄警官刚找到白兔的号码，脸色一沉，他的双手无法动弹了。
泼猴也一样，回过神时，他的身体已经被一种冰冷、怪异的能量束缚住，就像一条湿滑的巨蟒，缠住了他的全身。
两人都是拥有元素天赋的觉醒者，同时反应过来：
——是【魅影】！
果不其然，一条细小的犹如绳子的黑影，沿着地板无声地靠近两人，悄悄沿着座椅脚爬上去，融入了黄警官和泼猴和影子，无声地束缚住他们。
不愧是元素系天赋中的“暗杀之王”，黄警官和泼猴几乎没有任何察觉就着了道。
两人并非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但没有轻举妄动。
其一是，束缚住他们的魅影，没有对他们进行绞杀，只是单纯地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其二是，【魅影】的主人还没现身，他们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很快，黄警官又发现两件事。
第一，墙角的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遭到破坏。
第二，他胸口处的影子在缓慢地挪动。
那是影子化为的一根黑色触须，正从他的夹克内袋找到了元素符文回路，并一点点拉拽，想要带走。
黄警官不再犹豫，嘴唇轻张：“无影之光。”
半秒后，黄警官和泼猴的四周，炸现出十个小光球，并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芒，仿佛十台相机在不同角度同时按下快门并开启了闪光灯。
顷刻间，束缚住黄警官和泼猴的魅影消失不见——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但已经减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黄警官轻松挣脱了魅影的束缚，将符文元素拿回到了手中。
泼猴也站起来，做出迎战的架势。但他没有轻易发动天赋，这里毕竟是医院，一旦调动土元素战斗，惊扰太大，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出来吧。”黄警官看向廊道前方，二十米外的楼道转角处悬浮着一颗光元素小灯球，那是黄警官派出的“侦察兵”。
几秒后，一个高瘦的黑影走出楼道转角。
一个模特比例的年轻男人，头很小，穿灰T恤，外面是一身松垮休闲的黑西装和西裤，一双脏兮兮的板鞋，一顶黑色棒球帽。
他双手插在裤兜，巴掌大的脸微微扬起，皮肤光滑紧致，健康的小麦色，明亮的小眼睛，高鼻梁，薄唇。
年轻人的半张脸被光球照亮，散发着一种性感又薄情的花心男气质。
他似笑非笑：“黄警官，好久不见啊。”

第五百零五章 几分像从前
“你是……”黄警官目光一亮，认了出来：“黄连组的人？”
当初三大组织一起挺过猩红潮汐，十二生肖跟百川团的黄连小组前往离城大学的操场破坏祭坛，并跟卫爷惨斗，这小子就在其中。
黄警官对他有点印象，但不多，没想到他现在居然领悟了【魅影】如此靠前的天赋。
“黄警官，你怎么连我名字都忘了，好歹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啊。”男人歪嘴笑着，看不出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对此不爽。
“你是叫钟赫吧。”泼猴想起年轻人的名字：“天赋是顺风耳。”
【顺风耳】，序列号111，强化系，听力超群。
“啧啧。”钟赫还是看着黄警官，“瞧瞧，人家猴爷都比你记性好。”
黄警官垮下脸，语气冷硬：“你刚才的行为很危险，公然破坏三大组织符文公约，我可以立刻杀了你。”
“误会一场。”钟赫语气有点儿轻浮：“我可不是那种发达之后就忙着找轻视过自己的人报仇的类型。”
——我看你就是吧，都挂相了。
黄警官耐住性子，猜到对方来意：“你是来借元素符文升级的？”
“是啊，跟你们组织的白兔走过程序了，她说符文在你这，让我来找你拿。”钟赫说。
“让你来找我拿，可没让你来抢。”
“黄警官，你看你又误会了。”钟赫一手插袋，慢慢走过来：“我可是听到了，你刚升4级了对吧，不正好轮到我了么？按规矩，我必须展示一下自己的天赋，确保没有撒谎，我就走流程喽。”
黄警官盯着钟赫，对这小子真叫人不爽，他冷冷道：“等着。”
黄警官拨通白兔电话，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通，听声音还没睡醒，有点迷糊：“喂？”
“百川团的钟赫来找我借元素符文，有这事？”
“他现在就过来找你了，我还打算明天再通知你的。”白兔那边传来摩挲声，似乎翻了个身。
“借符文回路升级，不应该去我们十二生肖接受监管么？”黄警官问。
“话是没错，但是现在大家都很忙啊，基地没两个人，总不能让萌小羊来监管吧？”
黄警官一时无话，想了想，又问：“就这样把符文给他？”
“是的，给吧。”
“可是……”
“放心，虎叔说了，他要是三天内没还符文，他亲自过去拿，顺便收点利息，比如一条胳膊之类的。”
“知道了。”
黄警官挂了电话，拿出元素符文回路，他看一眼钟赫，“接着。”
黄警官抛出符文。
钟赫没伸手，一道黑影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胸口，黑影迅速变化出一只黑影之手，接住符文，放进了他的西装内袋。
“谢了。”钟赫说着，来到黄警官身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坐下，刷起了手机。
“你还不走？”黄警官有些疑惑。
“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黄警官刚问完，就发现钟赫脖子上系着一根红水晶项链，他立刻反应过来，“百川团派你来监视苏曦？”
“别说那么难听嘛，是派我来保护。”钟赫头也不抬：“你老婆身份特殊，尾队又虎视眈眈，可不得盯紧点。”
“不需要，这里有我和泼猴就够。”黄警官十分反感。
“黄警官，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有意见找我领导。”
钟赫想到什么，抬头看一眼黄警官：“哦对了，麒麟工会也会派人来保护苏曦，你俩会打麻将么，到时候正好凑一桌。”
黄警官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重新坐下。
几秒后，他接受了眼下的事实，冷冷地问钟赫：“身份剧本。”
钟赫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职业是一名模特，某次找小姐，遇上你扫黄，拘了两天，跟你就这么认识了。这次偷情人妻，被对方老公抓现场，打断了腿，在这里住院。”
钟赫一拉西裤，左腿缠着几圈绷带。
“你这太假了。”黄警官似笑非笑：“腿断了至少也得打石膏，做戏做全套，我免费帮你断腿。”
“不了吧。”钟赫皮笑肉不笑：“要不我还是换一个病。”
“这样吧，你长期纵欲过度，还乱吃药，那方面不行了，今天刚动完手术，住院观察一周。”黄警官说。
钟赫没被激怒，欣然接受：“好啊，就这个了。”
在艾曼的店里开完会，高阳悄悄回到寝室，睡了三小时，7点左右醒来。
高阳总觉得哪不对劲，不一会就反应过来，今天的寝室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点，弥施已经起床洗漱，但今天他还在床上睡着，睡得还挺沉，半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高阳想着弥施可能身体不舒服，没有叫醒他，他下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餐，直接去上课。
一整个上午，弥施、裘丘和林大健都没出现，这可苦了高阳，他恨不能变出一个幻影分身来帮他们应付老师的点名。
中午，高阳回寝室，裘丘和林大健出去了，弥施站在镜子前梳头发，他今天很难得地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一条黑白宽条纹毛衣，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一双白色跑鞋。
“哟，买新衣服了。”高阳说。
“嗯。”弥施赶忙放下手中的梳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挺合身的。”高阳说，“也适合你的气质。”
“呵呵，随便买的。”弥施更不好意思了，不自在地拉了拉毛衣。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高阳又问。
“啊？”弥施一愣，“没有啊。”
“你居然赖床了。”高阳笑了。
在高阳的印象中，弥施从不懒床，也不需要闹钟，不管多晚睡，每天早晨7点左右一定会醒。
弥施自己也说，他从小就这么规律，除了生病，从没睡过一天懒觉。
“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到10点多。”弥施自己也有点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睡懒觉。”
“感觉怎么样？”
“呵呵，挺舒服的，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弥施说着，想起什么：“高阳，你知道苏老师快要生了吧？”

第五百零六章 自由
“谁？”高阳假装没反应过来。
“音乐课的苏老师。”弥施提醒。
“哦！”高阳恍然大悟：“她要生了啊。”
“是啊，苏老师之前说过预产期，听说已经住院了。”弥施笑了笑，“我打算去医院探望一下她，你觉得合适么？”
不合适！
她就是一个选修课老师，跟你的关系没那么好吧？
高阳忍住没说，一脸无所谓：“想去就去啊。”
“可是我一个人，还是觉得有点唐突。”弥施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小高你陪我去吧，两个人的话，自然一些。”
高阳有点为难。
“呵呵，不行就算了。”弥施说。
“倒也不是。”高阳决定还是说实话：“苏老师只是我们的选修课老师，按理说，关系没到这个份上。”
“我知道。”弥施点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苏老师，我就特别有好感，她仿佛，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是么？”高阳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
“从小爸妈就告诉我，要努力学习，要出人头地，我一刻不敢松懈，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学习，终于如愿考上了好大学……”
弥施挠苦笑了下：“考上大学后我继续刻苦学习，我得找个好工作，赚钱在城里买房子，找个媳妇再生个孩子，这样才算是有出息。”
高阳不说话。
“可是……”弥施的眼神有些迷茫：“我最近总觉得，这些好像不是我想要的，只是父母和身边人强加给我的。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些，一想到我的人生被安排好了，我就觉得挺没劲。”
高阳叹了口气，“是啊，这样挺没劲的。”
“但是，自从认识苏老师，听了她的课，我好像有了答案。”
“是么？”高阳再次警惕起来。
“每次听她的课，听她弹钢琴，我就很开心，发自内心的满足，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我忽然意识到，我不一定要一刻不停歇地去努力，我不用当一只拧紧了发条的青蛙，不停地跳啊跳，我也不需要过被安排好的人生。”
弥施越说越兴奋，眼神闪闪发光。
“我不一定要每天7点钟起床，我可以像你们一样睡懒觉；我也不一定要省吃俭用买那么多学习资料，我可以给自己换件新衣服；我也可以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就这么虚度光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根本不需要活在条条框框中……”
“挺好的，就应该多享受生活。”高阳顺着他的话说。
“不仅仅是享受生活，而是，而是对待生命的态度。我也说不太清，反正每次听苏老师弹钢琴，我就觉得生命，生命这东西是可以更加自由的。”
弥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忽然说了一大堆胡话。”
高阳摇摇头：“没有啊，说得挺好的。”
今天的弥施有点奇怪，高阳想对弥施发动识谎者，可惜之前对望舒发动过一次，天赋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
“老施，你什么时候去探望苏老师？”高阳问。
“下午去。”弥施笑着给自己打气：“不管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我陪……”
以防万一，高阳还是决定陪弥施一起。话未说完，手机响起，他一看，是朱雀打来的电话。
高阳回避弥施，转身接了电话。
“方便讲话么？”朱雀问。
“嗯。”
“可又醒了。”
高阳愣了下，“我马上过来。”
高阳转身看向弥施：“老施，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要不明天再去看苏老师？我陪你一起。”
“好啊。”弥施重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情很好。
高阳出了离城大学，搭车前往飞扬区的十龙寨玄武分部。
步入大厅，再没有熟悉的穿黑白旗袍的前台小姐，其他服务人员也消失了，整栋大楼显得冷清萧索。
自玄武死后，失去【傀儡大师】的操控，那些被支配的迷失者都自由了。
起初，这确实给麒麟工会造成不小影响，已经习惯了所有基础服务都由迷失者代劳的觉醒者们，如今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时间手忙脚乱。
不过很快，大家就习惯了。
高阳前往二楼一间监护房，门外的走廊上，朱雀披着白大褂，靠着墙，一手插袋，一手抽着女士香烟。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头侧目，弹了下烟灰：“来了。”
“问出新线索了么？”高阳问。
朱雀耸了下肩：“什么都问不出来。”
“怎么会？”
高阳不解，就算可又不想说，麒麟的【万象】也可以轻松对她进行拷问，可又绝对承受不住。
朱雀猜到高阳在想什么，没有直接回答，“你可以找她聊聊。”
高阳按捺住疑惑，点点头：“埃蒙德的事，她知道么？”
朱雀摇摇头。
高阳推门进去。
一间密封的白色起居室，可又穿着单薄的浅蓝色病号服，坐在一张白床上。
她垂头丧气，双手双脚都戴着经过特殊赋能的乌金镣铐，能力被彻底封印。
可又听见开门声，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失去活力的木偶。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说不上是呆滞还是茫然。
“可又。”高阳走到可又的床边，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又见面了。”
可又不回答，缓缓抬头看向高阳，脸色麻木。
高阳撒谎道：“你要不想埃蒙德死的话，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可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埃蒙德的死活。
高阳也懂一些微表情，他直觉可又不像是装的。
几秒后，可又开口了，声音轻而沙哑：“埃蒙德，是谁？”
高阳暗暗一惊，两秒后，他迅速明白了一切：可又，失忆了。

第五百零七章 或许
十分钟后，一无所获的高阳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朱雀也有些发愁：“你觉得，她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高阳回答：“感觉不像装的。”
“你的【识谎者】呢？”朱雀问：“我叫你过来，不是想听你的感觉。”
“昨天半夜使用过，冷却时间还没到。”高阳说。
朱雀叹了口气，抬起夹烟的修长手指，轻柔了一下太阳穴：“实在不行只能杀了她，审问尸体了。”
“能成功么？”高阳问。
“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从没审讯过失忆的尸体，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朱雀说：“而且，埃蒙德似乎将她保护得很好，未必会让她知道太多苍母教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她。”
“我们看法一致。”高阳说。
高阳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并不想杀可又。他答应过埃蒙德不伤害可又，虽然这只是情急之下的一种策略。
埃蒙德那么清醒的人，又何尝不知道高阳答应自己的话是策略。
可埃蒙德没有选择，为了保护可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尝试一下，他赌的，正是高阳内心深处还保有一丝朴素的善良。
人性是最耀眼的奇迹，也是最危险的软肋。
“先等我测个谎。”高阳说：“再观察一阵，说不定能恢复记忆。”
朱雀点点头：“就这么办。”
下午六点，山青医院，特护病房。
晚风吹拂着白色窗纱，夕阳像金色海浪一样流淌进来，整个房间都涂抹上了一层柔和的红色滤镜。
苏曦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半躺在床上。
她的黑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未施粉黛，皮肤白净，透着素雅之美。
她的双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轻轻地摩挲着。
“老公。”屋里没外人在，苏曦的声音透着一丝撒娇。
“怎么了？”黄警官坐在床边削苹果。
“刚宝宝好像又动了一下。”苏曦眼神有些期待。
“看来孩子闷坏了，想要快点出来了。”黄警官笑笑。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苏曦声音轻柔，又聊起了这个聊过无数遍的话题。
“我觉得是女孩。”黄警官语气笃定。
“这么肯定？”苏曦眼中噙着笑。
“当然，我有证据。”黄警官不急着回答，将苹果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碗里，再用牙签叉起一小块，送到苏曦嘴边。
苏曦张嘴吃苹果。
黄警官一边看着妻子吃水果，一边说：“证据就是，老婆你更漂亮了。”
“什么啊？”苏曦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妈妈在怀孕期间，怀的是男孩，颜值会下降，怀的是女孩，颜值会上升。”
“油嘴滑舌！”苏曦嗤笑一声，伸手打了一下黄警官。
黄警官还要说什么，门被推开。
黄警官脸色自然地转身，内心却立刻警觉。
门外站着一个身型瘦小的陌生女性，背一个棕色挎包。
她的长相偏娃娃脸，却画着成熟的淡妆，穿不太合身的白衬衫和西装，亚麻色的中短发扎着一个小辫子，三七分刘海，头发上还别着一个“SL”的红色字母发卡。
她很年轻，像是大学刚毕业，才出来工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初入社会的紧张和青涩，完全掩盖不住。
“哈喽。”她故作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或许，你喜欢西梅吗？”
黄警官心中忍不住翻白眼：这什么古早搭讪，我一个中年男人都觉得过时了。
“我更喜欢罗C。”黄警官故意说。
年轻女孩愣住，之前的伪装自然一秒破功，她不怎么了解罗C，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呵呵，罗C也很厉害，我最近就有看他的球赛……”
“想推销什么？”黄警官不耐烦地打断：这姑娘就差把“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推销员”写脸上了。
“哦好。”年轻女孩完全被黄警官牵着鼻子走，她像是被教官点名的军训新生，赶忙上前一步，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黄警官接过，飞快地看一眼，原来是某护肤品的推销员，名叫“红晓晓”。
红晓晓看一眼黄警官，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赶忙背起了烂熟于心的推销术语：“我司的护肤品，采用了最前沿技术提炼出来的YCA物质，得到了国际美容协会一级认证……”
“它可以有效阻止从黑色素细胞到角化细胞的黑素小体转运，从而影响皮肤色素沉着，加速新陈代谢，促进含黑色素的角质细胞脱落，同时还具有抗衰老、改善皮肤屏障、治疗痤疮和促进头发毛囊血液循环的功效！”
“最最重要的是，它绝对安全，孕妇也可以放心使用，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上我们的官网查看……”
“我买。”黄警官打断。
“啊？”红晓晓愣住：她见多了自己还没讲完话就被人赶走的情况，但是自己还没说完就有人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是什么大善人啊！
“哦哦哦，好的。”红晓晓赶忙从挎包里拿出一套护肤品：“先生，您买几套？”
“一套吧，先用着，效果好我再找你要。”
“好的好的！”红晓晓赶忙将手中打包成一盒的护肤皮递给黄警官。
黄警官接过，看都没看，随意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接着，他看向红晓晓，一脸冷漠。
红晓晓很识趣，“好用的话再找我啊，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生活愉快，拜拜，再见……”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浪费钱。”苏曦柔声抱怨道：“我家里那些都没用完呢。”
“大学生嘛，刚出社会，不容易。”黄警官笑笑：“而且要是不买，还得费口舌拒绝，我不烦，你和宝宝都烦了。”
“你呀你……”苏曦一惊，“啊，宝宝又动了。”
“真的？”
“嗯，你快来听。”苏曦挥挥手。
黄警官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轻轻贴在苏曦隆起的肚皮上。
很快，黄警官笑了，柔声说道：“小家伙，我是你爸，听话啊，别乱动了，很快我们就见面了。”
“咔。”
门被人推开。

第五百零八章 一定可以
黄警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脸从苏曦的肚子上挪开，用力之猛差点闪到腰。
他假装无事发生，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两声。
“你渴了啊，我去给你倒水……”黄警官假装在跟苏曦说话，侧目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黑白宽条纹毛衣和牛仔裤，戴眼镜，气质朴实、腼腆。
黄警官本以为进来的人是泼猴或钟赫，他心中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多陌生人？
“你找谁？”黄警官问。
“苏老师。”弥施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水果篮，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你好，我，我是弥施，我是苏老师的学生，经常听她的音乐课……”
“是你呀。”半躺在床上的苏老师想起了这个学生，微微调整坐姿，嘴角带笑：“你怎么来啦？”
“苏老师，我听说您待产住院，刚好经过这，就顺路过来看看你。”弥施笑。
“哎呀，你真是有心了。”苏曦有些感动。
“呵呵，来，坐吧。”黄警官一见是老婆的学生，脸色友善了些。
他上前接过弥施的水果篮，给弥施找了张椅子。
接着，黄警官退到窗边，双手撑腰，看起来动作轻松，实际上随时准备好拔枪射击，以预防突发情况。
他相信，弥施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6级【枪神】。
“苏老师，我和其他同学，听不到您的课，都特别想您。”
“呵呵，我也挺想早日回来上课，现在每天待在医院，闷得不行。”苏曦说。
弥施有些激动：“苏老师，您是不知道，现在的那个选修课老师，上课人数还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可见您的人气。”
“真的假的？”苏曦难掩开心。
“当然啊。”弥施看了一眼苏老师隆起的小腹，“苏老师，宝宝什么时候生？”
“医生说就在下周。”身后的黄警官抢话了。
弥施笑着看向黄警官，“男孩还是女孩？”
苏曦轻轻摸着大肚子，“我跟老黄没问，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是啊，男孩女孩我们都喜欢。”黄警官说。
接下来，苏曦和弥施聊起了学校的事，气氛轻松，黄警官也不时插几句话，整个人慢慢松懈下来。
这段时间，苏曦闷在房间里，走动不多，能说话的人也只有黄警官和护士——泼猴和钟赫绝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门外。
现在，能来个学生陪她聊聊天，黄警官认为是好事。
师生之间聊完学校里的事，又开始聊音乐。
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小时，苏曦渐渐感觉有些困乏了。
弥施却越来越兴奋，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咳咳。”黄警官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小施啊。”
“啊？”弥施回头看向黄警官，脸上还挂着笑容。
“我老婆要休息了，要不，下次再聊？”
弥施显然意犹未尽，一时间又很不好意思：“是的是的，我话太多了。”
“能这样聊天挺好的。”苏曦笑了笑，“不过最近确实容易困，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还忽然晕过去，睡了两天才醒……我老公吓坏了，这才非要把我送医院来。”
“苏老师，您好好休息。”弥施站起来，还有些依依不舍，“等孩子顺利出生了，我，还有同学们，我们再过来看您……”
“好啊。”苏曦点头。
弥施起身，离开病房。
黄警官送弥施出门，轻轻关上病房门。
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泼猴跟钟赫安静坐着。泼猴闭目养神，钟赫低头刷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都在小心提防。
“我就不送了。”黄警官说。
“嗯，不用送了，黄警官再见。”弥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黄警官不动声色，双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
弥施没转身，也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举动，就那么沉默着。
“小施？”黄警官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距离，轻喊了一声。
弥施没回答，肩膀轻轻颤抖。
他抬起右手，在脸上擦了一下，过了一会，又擦了一下。
黄警官发现了，弥施在哭泣。
“真好啊……”弥施没回头，一边抽泣，一边喃喃自语：“苏老师真幸福，我也，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幸福，像她，像她一样自由么……”
“当然可以。”黄警官一边答话，一边拔出双枪。
“嗯，可以的，我也一定可以，就像……”弥施的声音越发坚定，他缓缓转身：
弥施的双眼已经融化成两个漆黑的洞，眼窝中流出两道粘稠的褐色液体，像是血液和某种绿色汁液混合而成。
他的面庞像打碎的镜片那样四分五裂，裂痕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他的嘴，以一种怪异的微笑张合着，说完了那句话。
“人类一样！”
“砰砰砰！”
黄警官毫不犹豫地开出三枪，分别打中弥施的眉心、胸口和膝盖骨，三股绿色汁液从他的体内喷溅。
弥施并非普通寄生者，而是寄生者之王，实力相当于半只妄兽。
它中弹后，身体仅仅抖了下，没有倒下。
“吼——”
他嘶吼一声，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四周震荡开来，黄警官顿时被掀翻，眼看就要被气流裹挟着摔出廊道尽头的窗户。
“崇——”
地板变形弯曲，化为一堵坚实的墙壁，将黄警官挡下来。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边，所有病房门和楼道口都被墙壁封住，就像快速拉上了水泥拉链。
两道细蛇般的魅影在走廊地面上疾行，迅速绞住了弥施的双脚，接着像黑色藤蔓一样蔓延至它的全身，将弥施束缚并进行绞杀。
“啊啊啊——”
弥施大喊大叫，制造着一阵又一阵的强劲气流，这气流中混杂着带有高腐蚀性的绿色液体，犹如一场硫酸雨。
“圣盾！”
黄警官左手召唤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元素巨盾，挡在三人面前。
“哒哒哒——滋滋滋——”
无数的腐蚀性液体飞溅在光盾上，就像一场硫酸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并迅速腐蚀，蒸发出阵阵淡绿色的毒雾，迅速弥漫了整个走廊。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接触到毒雾的皮肤上，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黄警官没有任何犹豫，也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件事：杀死弥施！

第五百零九章 又或许
无论是3级【魅影】的绞杀，还是5级【大地】的合围，都太慢了。
多拖一秒，苏曦就多一分危险！
黄警官站在光盾后面，双手握抢，毫无保留，调动体内全部能量，快速在枪膛之中汇聚起高密度的光元素。
“簌簌簌——”
无数的小光球在瞬间被吸进枪膛，并在枪口压缩出一个稳定而刺目的金色光球。
“呜——”
光球四散，光盾碎裂，枪口之中冲出一道巨大的光元素冲击波，它犹如一列金光闪闪的高速动车，沿着医院走廊这个“隧道”，全力碾过去。
“磅——”
此时如果谁在建筑外，就可以看到，整栋住院大楼忽然间暗淡一秒，仿佛所有灯光都被某个黑洞吸走。
接着，住院楼的五楼，炸现出灿烂的金色光芒，一道巨大的金光冲破侧面的墙壁，犹如一道激光炮，射向远方，很快撞上几公里外的青山，制造出一场火光冲天的火球，仿佛投下了一颗导弹。
回到住院楼内，五楼的走廊，变成一个被光元素冲击波烧焦的焦黑的隧道，幸亏泼猴及时用土元素封闭整层楼的所有房门、电梯口和楼道口。
加之黄警官控制了“激光炮”的直径大小，并没有造成无辜人员的伤害。
黄警官快速喘气，看向十米外的弥施，瞳孔一震！
在他的设想中，弥施应该被光元素彻底融化才对。
可弥施还没死，它的头部和半个胸口确实被融化了，变成一尊烧了半截的蜡像。
可它身体的大部分还存在，正是束缚住它行动的【魅影】，成为了它坚硬的铠甲，抵挡住了大部分光元素的攻击。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此刻，被黄警官重创的弥施，调动那副残破身躯内的所有能量，在自己的腹部开出一个畸形的大豁口，所有的绿色死光的能量都在那汇聚，变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激光炮。
炮口的方向，对准左边的病房——苏曦的病房。
“滋滋滋——”
“不！”
黄警官冲上去。
“轰——”
巨大的绿色死光喷射出来，瞬间冲破魅影的束缚，冲破土元素封锁起来的水泥门，冲进了病房内。
“轰——”
住院部楼外，一道绿色死光冲破墙壁，在血色的夕阳下留下一道诡异的绿色尾迹，很快化为一阵稀薄的硫酸雨，随风散落在了城市的各处。
事发突然，缺乏实战经验的钟赫总算回过神来，他收回了【魅影】，弥施的尸体失去生命和能量，化为一摊烂肉，软趴趴地滚落在地。
黄警官冲了过去，来到完全被摧毁的门口，看向病房内部——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一间病房的话。
黄警官脸色煞白，缓缓走进去。
病房内的墙壁上是一个直径两米的洞口，而原本这个位置，是躺在床上的苏曦，现在，它们都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墙洞外，是被夕阳沐浴的离城，美丽得不像话。
血色的阳光照在黄警官惨白的脸上，他眼中的绝望一点点冷却，接着，再次燃烧，化为滔天的怒火。
此时，泼猴和钟赫已经来到病房。
“我……”钟赫刚要说什么。
黄警官转身一拳揍在钟赫的脸上，钟赫踉跄着后退。
黄警官猛地冲上去，将钟赫摁到墙上，枪口抵住了他的下巴。
“嗖嗖嗖——”
钟赫立刻操控【魅影】，将自身包裹，穿上一件武装到牙齿的黑色防弹衣。
不过，3级的【魅影】，未必防御得住6级【枪神】的子弹，何况还是有4级【光芒】加持的子弹。
“黄牛住手！”泼猴大喊一声。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黄警官朝钟赫大喊：“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已经杀了它！我老婆孩子也不会死！”
“要不是我束缚住它，你哪有时间杀它！”钟赫反问。
“那你最后为什么不收回魅影？！”黄警官继续质问。
“我忘了可以么！”钟赫大喊：“我刚领悟的天赋，我没有经验……”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黄警官浑身颤抖，极其克制才没有扣下扳机。
“是！我是废物！猩红潮汐的时候我保护不了队友，只能远远看着，现在领悟了魅影，也还是帮倒忙！”钟赫声音自责，他一咬牙，魅影全部从身中收回。
“来啊！一枪崩了我这个废物！”钟赫红着眼眶大喊：“这样你就可以领悟魅影，去拯救世界！不是只有你是受害者，我一家五口全死了，我的好兄弟全死了，我早他妈的不想活了！”
黄警官眼中的愤怒一点点冷却，化为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几秒后，他放下枪，踉跄着退后了两步，颓然地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病房。
他冷笑一声：“艹。”
他迅速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别……”泼猴大惊失色。
“砰——”
子弹打穿了黄警官的太阳穴，一抹鲜血溅出，染红了泼猴苍老的脸。
黄警官闷声倒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钟赫还靠着墙壁，傻眼了，他盯着死在自己脚下的男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泼猴也呆住了，事情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刚才还好好的，这还不到一分钟，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哪出错了？
整整十秒，泼猴才回过神来。
他用枯槁的手抹掉脸上的血水，看向钟赫：“给组织打电话，找人来善后。”
“好，好……”钟赫拿出手机。
泼猴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外面。”
如果这栋楼里有高级兽，尤其是号角者，必须立刻解决，否则会更加麻烦。
泼猴刚要出门，一个瘦小的人影走过来。
泼猴一愣，自己明明封锁了整层楼的出入口，她是怎么进来的。
“又或许，你喜欢罗C？”红晓晓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双手抓着挎包的肩带，笑容有一些局促。

第五百一十章 金牌销售
泼猴立刻想起来：“你是……那个推销员？”
“嘿嘿，是我。”红晓晓还是笑着，她身体前倾，伸长脖子，朝病房内瞄了一眼，吓了一跳：“哇，这么惨烈？”
泼猴沉声问道：“你是觉醒者？”
“猴爷，别紧张，我是自己人。”红晓晓说着走进病房，踮起脚跳来跳去，跨过地上的碎石。
她看向钟赫，眼神有些紧张：“帅哥，麻烦你出去一下，我先救人，回头再解释。”
钟赫有点迟疑，并不是很信任这个人，不过考虑到眼下的情况也不可能更差了，他迅速走出病房。
红晓晓走到墙壁的大洞口前，病床消失不见，但是一旁的床头柜还残留着半边，另一半被绿色死光腐蚀了，它倒在地上，红晓晓之前卖给黄警官的那盒护肤品滚到了墙角。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红晓晓松口气，“要是这东西不见了，我怕是也没办法了。”
红晓晓蹲下来，伸出双手，放在那盒护肤品的上方。
“嘎啦——”
护肤品的包装盒立刻解体，里面的瓶瓶罐罐也散开，中间藏着一枚乌金制成的莫比乌斯环，差不多两枚戒指大小，它“嗖”一声回到红晓晓的手心。
红晓晓的两个大拇指抠住莫比乌斯环，闭上双眼，深深运气。
“嗡——”
莫比乌斯环闪烁出奇异的白光，接着，整个质地发生了改变，融化成了柔软的白色橡皮筋。
“时光重置！”
红晓晓轻喊一声，双手将莫比乌斯环左右一拉，就像是在翻花绳。
白色能量在红晓晓的十指间扭动，很快，就分裂为了无数的白色细丝，这些白色细丝像水草一样快速流动和蔓延，不一会就充斥了整个病房内，开始“修复”一切。
它并不像电影带倒放那样以“倒退”的方式恢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修复，它也没有任何的顺序优先，众生平等地修复。
病房的墙壁，病床，家居，窗帘，苏曦的身体都在同步修复，变为了被白色能量包裹住的形态，她的面目一点点出现，最后是完整的人，黄警官的尸体也一样，先是被能量包裹住，地上的血珀迅速消失不见。
三十秒左右，病房中的一切都恢复原状。
苏曦还躺在病床上，毫发无伤，沉沉睡去。
黄警官的太阳穴也没有被子弹凿穿的痕迹，他趴在地上，只是单纯的昏迷过去。
他和苏曦并不是复活了，他们只是回到了三分钟前的状态——昏迷，属于“时光重置”的副作用。
“呼……”
红晓晓手中的莫比乌斯环彻底消失了，她满头的细汗，刘海湿哒哒的。
泼猴已经去善后了，在外面目睹一切的钟赫走进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恢复原样的病房：“你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
红晓晓见这位帅哥进来，立马拍拍屁股站起来，声音既热情又紧张：“你好啊，我叫红晓晓，表面身份是一名推销员实习生，真实身份是麒麟工会朱雀组的副组长，我是上个月才新加入的，我是新觉醒者，天赋【游戏玩家】，序列号16，神迹系。”
钟赫听完红晓晓真诚的介绍，也开始介绍自己：“我是百川团6组副组长，钟赫。天赋【魅影】和【顺风耳】。”
“嗯，我认识你。”红晓晓眨了眨大眼睛，“我看过所有觉醒者的基本档案，上面有你们的证件照。”
红晓晓有点花痴，对帅哥印象深刻，尤其是年轻帅哥。
她心里就个小本本：麒麟工会的帅哥有七影长老，十二生肖的帅哥有龙和天狗，百川团的帅哥就是眼前的钟赫了，其中红晓晓对钟赫印象最深，因为她喜欢小眼睛帅哥。
“你是麒麟工会派来监视苏曦的人？”钟赫问。
“是的。”红晓晓没有隐瞒：“朱雀长老说，这边的战力已经足够，我能力比较特殊，负责兜底，真没想到啊，才过来就用上了。”
“你可以复活别人？”钟赫直勾勾地盯着红晓晓，看得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哦。”红晓晓新人一个，没什么防备，看到帅哥更是管不住嘴：“【游戏玩家】的主要能力是存档和读档。”
“我半小时前给这间病房打下标记，之后，这个空间每隔三分钟就会自动存档一次，这也是3级【游戏玩家】的极限啦。”
钟赫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刚才在读档，让这间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回到三分钟前的状态？”
“是的。”红晓晓笑了：“运气真好，要是黄警官没在房间自杀，或者他之前没找我买护肤品，我找不到机会打标记，就没法读档了。”
钟赫捏了一把冷汗：这也太凶险了，红晓晓运气真好，难道这就是新手光环？
“不过嘛，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法对他们使用这个能力了，苏老师就靠你们保护啦。”
钟赫点点头，走过去，将昏迷在地的黄警官扶起，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转身，目光认真：“红晓晓，今天我欠你一个人情。”
“哎呀，不客气，分内事。”红晓晓笑着拨走一下挡住眼睛的头发，“对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司的护肤品？”
钟赫一愣。
红晓晓踮起脚，凑到钟赫眼前：“虽然你的皮肤很好，但是偏干，等你年纪大一点就容易产生干纹，不好好保养的话可不行啊。”
“我司正好有一款补水面膜，适合你的皮肤，配合其他护肤品的话效果……”
“我先买三套，用完再找你。”钟赫懒得听，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啊？”
“买三套，多少钱。”
“啊，好好好，我马上拿给你，三套可以打八折……我看看啊，稍等。”红晓晓赶忙低头翻起了挎包。
红晓晓心里乐开了花：产品都没听我介绍完，就要三套！怎么又来一个大善人啊！
我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感觉我成为金牌销售不是梦啊！

第五百一十一章 仰望星空
次日凌晨三点，高阳【识谎者】的冷却时间结束。
高阳立刻去特护病房，跟可又进行了一次谈话，并对她测谎。
结果为：可又没撒谎，且态度为善意。
真不可思议，竟然是善意。
看来可又真的失忆了，把一切都忘了，就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而且她的本性应该是不坏的。
高阳走出病房，把结果告诉朱雀，朱雀一脸意料之中。
“你有什么想法？”朱雀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老实说，这时候她应该点根烟，更有格调。
“可以找柳轻盈试试。”高阳说。
朱雀若有所思，柳轻盈的【美梦】并不是秘密，关于初次梦境入侵会引发潜意识噩梦这一机制，她也略有耳闻。
“有道理，说不定能在潜意识噩梦中找到什么线索。”朱雀点点头，有了决定：“行，我先关着她，各种方法都试试。”
“行，有进展通知我。”高阳刚说完，电话响起。
高阳一看，是黄警官打来的，他立刻接过。
“喂？”
“高阳，有件事要告诉你。”黄警官的声音有些疲惫，“本来应该早点说，但是事情有点复杂，我们善后到现在才歇口气，红晓晓还没来得及跟朱雀汇报。”
红晓晓。
朱雀组招进来的新人，天赋靠前，还是神迹系，高阳有点印象。
“怎么了？”高阳问，“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出了点事，不过……也算有惊无险吧。”黄警官苦笑一声：“我记得那个叫弥施的大学生，是你室友。”
“是。”高阳一惊，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他今天傍晚来探望我老婆，结果……”黄警官顿了顿：“醒了，是寄生者，很强。”
高阳心猛地一沉，没说话。
“我们处理了。”黄警官声音抱歉：“你节哀。”
“好，知道了。”
黄警官挂了电话，高阳还攥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点什么。
电话里，高阳能感觉到黄警官状态不对，但他似乎不想多说，高阳自己也被弥施的噩耗冲击到了，有些无暇顾及。
“怎么了？”朱雀走过去。
高阳慢慢转身，收回手机：“红晓晓会向你汇报的。”
朱雀叹了口气，猜到肯定又是些糟心事，她懒得再问，反正迟早会知道，那不如晚点知道。
“还有烟么？”高阳问朱雀。
“啊？”朱雀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我一根。”高阳胸口有点闷，想做点什么。
朱雀掏出口袋中的烟盒，高阳刚要去拿，朱雀却忽然收回，嘴角微翘。
高阳的手愣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她。
“相信姐，抽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染上伤身体的坏习惯。”朱雀上前一步，拍拍高阳的肩：“不用谢我。”
“哒。哒。哒。”
朱雀踩着红色细高跟扬长而去。
中午，高阳回到大学寝室。
林大健和裘丘两人昨晚玩游戏到半夜，这个点才醒。
身材健硕的林大健穿一件大背心和裤衩，脚上穿着人字拖，正在漱口。
裘丘还在懒床，双腿夹着被子，打开手机上的颤音，刷着小姐姐的跳舞视频。
“昨天又回家去睡了？”林大健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高阳。
“是啊。”高阳强颜欢笑。
“呵，离家近就是好。”林大健朝盥洗盆吐了一口牙膏沫，“老施哪去了，昨晚怎么没见到人？”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到他。”高阳撒谎。
“呵，老施这小子闷骚得很，说不定背着我们偷偷交女朋友了。”上铺的裘丘翻了个身，“昨晚指不定跟哪个妹子去小旅馆了，回头我得好好审问一下。”
“呵呵，是啊。”高阳还是笑。
不，你审问不了。
弥施是变异的强大寄生者，醒了，被我们觉醒者处理掉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可能明天，最晚后天，就会有警察上门调查，并告知我们弥施失踪了，哪也找不到，手机也打不通。
我们会为弥施担心着急，四处打听。
接下来的一周，会是我们最难熬的时候，但是要不了半个月，我们就会慢慢接受弥施彻底失踪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弥施还会成为我们的重要话题之一。
我们时不时想起他，并感到疑惑：弥施究竟去哪了？
悲观的人会认为他已经死了，遇害了，或者轻生了，但是嘴上不会说。
乐观的人则认为，他可能像《星星与六铜板》中的男主角，过了二十年勤俭节约、刻苦努力、极度自律的生活后，忽然就厌倦了，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了，于是一走了之，换了一个新身份，重新开始一段或疯狂，或堕落，或精彩的第二人生。
最终，弥施的事会过去，我们会忘了他。
十几分钟后，林大健和裘丘起床去吃午饭，高阳说自己吃过了，留在寝室。
“砰。”
寝室门关上，剩下满屋子的安静。
中午的太阳是直射光，照不进窗户，寝室里有些暗淡。
高阳抬头，看了一眼弥施床铺下的学习桌，堆得老高的课本和工具书，一台合上的杂牌笔记本电脑，一个方便熬夜用的充电式小台灯，一个有盖的玻璃水壶，还有一盒清凉油。
熬夜学习时，弥施一犯困就会拧开清凉油，往自己的人中上涂一点，醒脑提神。
清凉油的气味很冲，弥漫在空气中，好几次都被裘丘吐槽，让他换成喝咖啡。
每次，弥施都只是抱歉地笑笑，下次熬夜还是继续用，因为清凉油便宜。
高阳起身，在弥施的学习桌前坐下，桌后的墙面上贴着的各种便签和表格。
有课程表、日历、周学习计划、月学习计划、学期目标，还有一些自勉的格言。
『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坚持下去才会看到希望。』
『即便是阴沟里的虫子，也别忘了仰望星空。』
高阳一张一张看过去，胸口闷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
那个每天清晨准时起床，每天主动给寝室打扫卫生，帮大家收拾乱放的鞋子；那个给室友带饭从不需要提醒就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那个总是无偿帮室友补习功课遇到对方不懂的问题可以耐心教上十几遍；那个尽管经济拮据，室友请客时却总是少点东西而轮到自己请客时却一直让大家多点东西；那个眼神不太自信时常闪躲可如果你直视他的双眼就可以看到他内心深处温柔和善良的男孩。
他不想再当任人摆布的虫子，他去仰望星空了。
高阳，无需悲伤难过，祝福他吧。

第五百一十二章 按天算
弥施“消失”第二天，警察果然找上门来调查，裘丘和林大健先是震惊，之后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却一无所获。
高阳白天配合着演戏，晚上照常进行破苍组的工作，转眼来到下周二。
下午四点半，山青区，周幸福金器店。
高阳和青翎穿着黑白色的情侣款卫衣，站在金器店门外的街头。两人神色严肃，仿佛即将奔赴战场。
“准备好了么？”青翎问。
“OK。”高阳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等下！”
“怎么？”青翎侧目。
“那个，租借女友的工资，能不能换一种方式？”高阳问。
“为什么？”
“因为……有点小贵。”高阳苦笑着说出实话。
高阳本以为花不了多少钱，可他万万没想到，上一次的撒娇、牵手、搂抱的频率太高，当他收到青灵发过来的“账单”时，下巴都快惊脱臼了，他一个月工资直接无了啊。
高阳倒不是心疼钱，毕竟之前200金乌币的“工资”都开出去了。
但他下个月发工资的时间还早，现在的小金库有点虚了。
“这样吧。”高阳说：“我直接给你按天算，一天20金乌币，饭的话，有时间随时请你吃。”
青翎点点头：“好啊，我没问题，我问下我姐。”
青翎闭上眼睛半分钟，睁开：“我姐说没问题，今天只算你半天，10金乌币就可以。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要求，一会我主动，你配合就行。”
高阳立刻明白青翎的意思：所有亲密行为都由她根据实际情况来即兴表演，我只需要配合。
青翎估计是怕我仗着次数不限，会不停地揩油吧。
呵，把我当什么人了！
“成交。”高阳笑笑。
青翎双手往后捋了一下长发，亲密地挽住高阳的胳膊，朝金器店走去。
“欢迎光临。”门口的年轻导购员主动为他们拉开玻璃门，笑容热情。
高阳跟青翎一眼就看到店内的林月。
“妈！”高阳喊了声。
“阿姨。”青翎笑容甜美地招手。
林月穿着店内统一的红色修身套裙和黑色细高跟，脖子上系着黑色丝巾，头发端庄地盘起，妆容淡雅。
她站在柜台处，跟一位打扮贵气的中年阿姨介绍一只金镯子，听见高阳的声音，她立刻抬头看向门口，又惊又喜。
林月抱歉地笑笑，将顾客托给旁边的年轻同事，迈着小碎步迎上来。
“阳阳，青翎，你们怎么来啦？”林月笑着问道。
“下午没课，我们逛街逛到这，就顺路来看看。”高阳说。
“林姐，这个小帅哥，该不会就是你儿子吧？”旁边一位三十多岁的短发导购员看向高阳。
林月笑着点点头：“高阳，这是李姐。”
“李姐好。”高阳跟青翎一起打招呼。
“这是小翎，阳阳的女朋友，两人是同学。”林月介绍道。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李姐热情地寒暄了两句，便去忙了。
“妈，我其实还想给小翎买个戒指当生日礼物。”高阳说明来意。
“戒指？”林月有点吃惊：儿子哪来那么多钱，金戒指很贵的。
高阳猜到母亲的想法，立刻解释：“我买银戒指，这里有么？”
“银戒指啊，也有，不过款式不多。”林月笑了，“我带你们看看，员工家属还有一点优惠。”
林月带高阳和青翎来到靠近角落的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少量的银饰。
青翎俯身，隔着玻璃柜认真挑选，妈妈在一旁细心地推荐着，不时拿出来给青翎试戴。
“怎么样？”青翎戴上一枚简单款的银戒指，在高阳眼前转了转手。
“好看。”高阳说。
“阿姨，你也戴下看看，我对比一下感觉。”青翎演技自然，摘下银戒指。
“好啊。”林月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挺适合的，阿姨，你手真漂亮，都可以当手模了。”青翎说。
“呵呵，你还是那么嘴甜。”林月笑着取下银戒指。
之后青翎又挑选了一阵，好几次都让林月也戴上，最后青翎选了一枚经典款，高阳付了钱。
两人跟林月告别，走出金器店，左转第一个路口左拐，青翎松开了高阳的胳膊。
路边，高守已经等候多时，他快步迎上来：“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高阳笑着看了青翎一眼：“妈的戒指尺码搞到了，款式上我不懂，你问青翎。”
“有两款阿姨挺喜欢，我拍照了，一会发叔叔微信。”青翎笑了：“回头你买钻戒，就按照这两个类型挑选。”
“行！”高守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俩靠谱！”
高守想了下，又问：“你们饿不饿？”
高阳和青翎互看一眼，点点头，两人午饭随便吃的，还真有些饿了。
“走走走，我请你们吃汉堡。”
三人走进一家汉堡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爸爸点了一个全家盆。
“多吃点啊，不够我再点。”
高守将满满一盘的快餐端上来，心情很好：“今天你俩立大功，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帮忙。”
“没问题。”青翎点点头，看上去还挺期待的。
高阳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当初并没有把自己跟青翎是假情侣的事告诉高守，青翎继续维持着温柔女友的人设。
“咦？吸管怎么少了一根。”高守起身去柜台拿吸管。
青翎甜美的微笑一秒收回，她看也不看高阳，专注地吃起了食物。
她打开红色小盒子，拿起一根薯条，看一眼高阳：“愣着干嘛？”
高阳立刻撕开一包番茄酱，青翎沾了一点，咬了一小口。
青翎又端起一杯冰可乐，又看了一眼高阳。
高阳立刻撕开吸管的包装袋，将吸管插进她手中的可乐杯里。
青翎很满意地喝了一口，高守回来了。
高阳心中冷笑：君子报仇，十秒都晚！
“小翎，我想吃烤翅。”
青翎笑靥如花，赶忙拿起一根烤翅，送到高阳的嘴边：“来，我喂你。”
高阳吃了一口，又看一眼青翎手中的可乐：“有点渴。”
青翎赶忙将可乐递过来：“来，喝这个。”
高阳吸了一大口，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呵呵，你俩感情真好。”高守十分欣慰。
“还好啦。”青翎脸上笑着，桌底下却狠狠踩了高阳一脚：“有时候，也会吵架。”

第五百一十三章 父母爱情故事
高阳吃痛，差点叫不出声，他慌忙找纸巾擦嘴，捂住了嘴巴。
“哈哈，正常的，感情需要磨合，吵架也是一种交流。”高守说。
“爸，你真打算在纪念日跟妈求婚啊？”高阳转移了话题。
“当然啊！”高守很认真。
“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件事？”高阳问。
“不突然啊，这事我都琢磨好久了。”
高守一副理所当然，旋即他又有些亏欠地叹气道：“我们那时候，哪有求婚这种东西，结婚都是匆匆忙忙的，结婚后又生了你跟欣欣，一心忙着赚钱养家，这一晃眼就到现在了。”
“你妈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哪怕她心里想要什么，也从不会说出口。”
“她一直很讲究仪式感，这求婚仪式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高守吸了一口饮料，看向高阳：“儿子，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我跟你妈是怎么在一起的。”
“说了啊。”高阳故意说：“你下手快、准、狠，一下就把我妈拿捏了。”
“噗——”
高守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咳、咳咳，臭小子！我那是吹牛呢，你还当真了！”
青翎的眼睛不知何时被点亮了光彩：“叔叔，跟我说说吧，我想听。”
“呵呵，行。”高守放下可乐，揉了下鼻头，颇为炫耀：“我跟林月的缘分啊，那真是爱情片都不敢这么拍……”
高守生活在农村，托他爸（高阳爷爷）朋友的关系，初中毕业就进了当地的纺织厂。
虽然奶奶希望高守继续上高中，但高守尽管脑子聪明，却不爱学习，而且那年代能进纺织厂当工人，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高守的哥哥也是一毕业就进了纺织厂。
在纺织厂的工作三班倒，不过高守是“关系户”，又有哥哥照顾，不用上夜班，每天朝八晚五，厂房、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日子规律到无聊。
高守每天在食堂吃了晚饭，就跟着几个工友跑去厂外镇上的一个老婆婆开的小商店待着。
几个年轻人也不做什么，一人买一瓶汽水，再买点瓜子花生之类的零食，蹲在商店外的马路牙子上，看美女。
商店马路的斜对面，就是镇上唯一的一所高中，高守几个人，就等着高中生们放学，看女高中生。
几个人专挑漂亮的女高中生欣赏，还私下给她们取名字，打分。
“这不就二流子么？”高阳听到这，一脸的嫌弃。
“你才二流子，你全家都……”高守意识到不对，立刻住嘴：“你爸我有正经工作，干活累了一天，看看青春靓丽的女高中生怎么了？”
“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异性有好奇心，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我们又没上前调戏她们，口哨都没敢吹，就远远地看上两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二流子了！”
“好好好，我错了，爸你别激动。”高阳哭笑不得。
青翎也在一旁笑。
“小翎。”高守看一眼青翎：“当年高阳她妈妈呀，跟你一样漂亮，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头发又黑又长。不过呢，她性格没你这么开朗，很沉默，总是冷着脸，我们都叫她雪人……”
每一次，林月出现，高守的同事都会推搡高守：“老高快看，你的雪人出来了。”
蹲在路边的高守汽水都忘了喝，咬着吸管，盯着人群中的林月。
夏天，高中女生们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林月在其中格外出挑，她头发很长，扎着一个大辫子。
她通常跟两个女同学一起放学，总是走在靠里边的位置。
她微微颔首，不怎么说话，两个同学嬉笑打闹时，她偶尔才会跟着拘谨地笑一下。
林月每次一笑，高守的心就像春风拂过的湖面，轻轻荡漾一下。
幻想中，高守已经无数次上前跟林月搭讪，潇洒风趣地逗得她笑靥如花。
现实中，高守只是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睁睁看着她跟同学一起背着书包放学，不一会就消失在路口。
偶尔，她也会跟同学在路边的小吃摊，或者文具店逗留一会，对高守来说，这都是额外的福利。
高守这一蹲，就是一年。
高守的同事们，在起初的新鲜劲过后，就不怎么来了。
他们更喜欢去歌舞厅跳迪斯科，认识一些奔放热情的社会女孩，他们学着杂志上的明星，穿起花衬衫和喇叭裤，头发抹上摩丝，抽烟喝酒谈恋爱。
高守外形不错，偶尔也跟同事们去舞厅跳舞，不少女孩对他感兴趣，高守却不为所动，因为他心里有人了，那就是从没跟他说过话的“雪人”。
即便没人陪伴，他每天还是会准时去小商店，喝一瓶汽水，等着林月放学，再目送她离开。
“爸，你这是痴汉啊！你后来该不会直接跟踪了吧？”高阳越听越失望：可千万别是我爸尾随我妈，然后误打误撞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之类的玩意啊。
高阳已经不想听了。
“在你眼中，你爸我就是这样的人？”高守很激动：“再说了，我跟你妈之间，那是有交流的，不是我单方面的！”
“叔叔，你别理高阳，继续说。”青翎已经听入神了。
高守继续回忆。
当年的他，能坚持一年，不完全是一厢情愿。
因为高守发现，每次放学后，林月在走出校门口时，总是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起初，高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后来，他确信，林月是真的有注意到他。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捋头发，然后抬起头，朝高守看过来，不多不少，就看一眼。
然后她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跟同学一起放学，消失在街角。
后来有一天，高守有事耽误，晚来了十分钟，赶到小卖铺时，林月已经放学了。
高守还是心存侥幸：说不定林月今天也晚下课呢？
结果，自然是没等到。
高守郁郁寡欢，刚想走，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高守被困住，去小商店买了一瓶汽水，等雨停。
看店的老婆婆瘦瘦小小，有些老迈。
她满脸皱纹，坐在小竹凳上，手拿一把破烂的蒲扇，赶着货架上的苍蝇。
高守每天都来，两人自然认识，但平日里老婆婆忙着做生意，高守也就待个十分钟就走人，所以两人很少交流。
今天，一场大雨困住了高守，商店也没其他人。
老婆婆乐呵呵地主动问道：“小伙子，你每天这个点上我这来，喝瓶汽水就走，我这店的汽水，有这么好喝么？”
“婆婆您店里的汽水跟别家不一样，有一种魔力，我一天不喝我就难受，干活都没劲。”高守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呵，我是老了，但我不糊涂。”老婆婆笑着：“有魔力的不是我家的汽水，怕是对面学校的哪个姑娘吧？”
高守被拆穿，十分尴尬，下意识地辩解了几句。
老婆婆聪明着，高守见糊弄不过去，只好承认了。
“你瞧瞧你，这么大高个，在我这蹲了快一年，都不敢上前跟人家说一句话，窝囊废。”老婆婆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
“我们这是神交，白拉图，你不懂！”高守嘴硬。
“死鸭子嘴硬！”老婆婆燃起了八卦之心，“那小姑娘长啥样啊，说不定我认识。”
“真的假的？”高守半信半疑。
“我在这看了十几年的店，对面的学生我不敢说全认识，一半还是有。”老婆婆颇为自豪。
高守半信半疑，但还是描述了一下林月的样子。
老婆婆一听，认真回想了一下：“你说的姑娘叫林月，有时候会跟同学来我这买吃的，我有点印象。”
“呵呵，是不是很漂亮！”高守颇为自豪，好像与有荣焉。
“也就那样吧，一脸苦相。”老太婆似乎不太喜欢。
“您不懂！那叫气质！”高守很激动。
“你说是，就是呗。”
老婆婆也不争，她看一眼外面的大雨，转身去店里拿起一把黑伞：“这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喽，我这没什么生意了，关门回家喽。”
高守看一眼天空：“雨很大啊，婆婆你住哪，我送你吧，可别摔着了。”
“呵呵。”老太婆看一眼高守：“我看你醉温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牵个线？”
“婆婆你这哪的话。”高守很坦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想牵线，我还没那胆子认识呢，要不然也不会在你这蹲一年。”
“呵呵。”老婆婆将伞递给他：“那就劳烦你啦。”
“没事，反正我也闲。”
高守帮老婆婆把小店铺的木门关上，撑着伞，一路送老婆婆回了家。
老婆婆住在小镇外山脚下的一个夯土房，要穿过一片农田，路程还有点远。
高守把老婆婆送到家门口，老婆婆说雨大，邀请他进屋坐会，喝口茶，高守想着晚上也不用上夜班，时间有的是，便答应了。
老婆婆一推开门，高守傻眼了。
客厅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木椅子，一个女孩正伏案写作业。
她侧对着门口方向，身型单薄，黑色长发柔顺地散开，皮肤白净，气质文静。
正是他暗恋了一年的林月。
林月抬头见到老婆婆，又看向她身后的高守，一时间有些防备地站了起来，柳眉微蹙：“外婆，他……是谁啊？”
“哈哈哈。”青翎听到这里，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怎么有点好笑啊。”
“呵呵，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点好笑。”高守吃了一口薯条：“但当时，我真的傻眼了，整个人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月外婆，非说要感谢我送她回家，留我在她家吃晚饭。其实我在食堂吃过一顿了，又硬着头皮再吃了一顿，我听林月外婆聊了很多，知道了林月不少事。”
“诶，命苦啊。”高守长叹一口气：“林月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母亲跟情人跑了，父亲是个赌棍，家里的积蓄和房子全赔了，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也跑了。林月很小就跟着她外婆生活，两人相依为命。”
“她外婆年纪大了，留下一个镇上的小商铺，开个小商店，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林月上高中后，外婆怕林月的同学知道她家条件不好，会嘲笑她，就让林月放学后不要跟她打招呼，假装不认识她。”
“林月也听话，每次放学出来，都只会看一眼路口对面的小商店，看一眼外婆。”
高守讲到这，又揉了揉鼻头：“嘿，当年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了，以为她是在看我。”
高守继续回忆。
那天吃了晚饭，林月和高守都很扭捏，但在外婆的“撮合”下，两人还是交了朋友。
外婆这样做，自然是有私心的。
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哪天就两腿一蹬入土了。
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外婆觉得高守这小伙子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家里条件好，父母健在，高守又有一份好工作。
如果林月也对高守有意思，等她毕业，外婆就可以放心把林月托付给她。
如果林月对高守没意思，那么多结交高守这样一个朋友，今后也多一份照应。
还有一点，林月现在出落得越发漂亮，放学回家时，偶尔也会被一些社会青年纠缠，这也让外婆很不放心，所以，她想让高守给林月当“保镖”。
当外婆委婉地表达这个意思时，高守只觉得一腔热血，仿佛自己化身为了忠贞的骑士，一口答应。
林月却很生气，她认为外婆在自作主张，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陋习，随便找个男人就要把她给嫁了。
她摔下碗筷，冲回房间摔上了门。
高守一时间泄了气：看来，林月对自己非但没好感，还有点讨厌。
外婆却安慰他：“小月是这样的，她不轻易相信人，可一旦相信，就会认准了。小伙子，你要是认真的，就得拿出真心和恒心。”
当晚，高守回到工厂宿舍，一整晚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林月。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他要拿出自己的真心和恒心。
第二天，他下班后匆忙吃了饭，又跑去林月外婆的小卖铺。
高守讲到这，放下手中的薯条，低下头，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了？”青翎听得入神，也有点猜到后面的走向了，“阿姨的外婆……是不是出事了呀？”
高守点点头：“死了。”
高守赶过去时，傍晚的小镇路口堵满了人和车。
高守心狠狠一坠，立刻冲过去，扒开人群一看，蒙了。
一辆装煤的三轮车冲进了小商店，把货柜撞得七零八碎，满地都是碎玻璃和家用煤。
门外，是林月的外婆，她鲜血淋漓，躺在地上，刚刚被路人给救出来的。
“让开！让开！”
这时，刚放学的林月也看到这边出事了，冲进了人群，一眼就见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外婆！”
林月大叫着冲上去，噗通一声跪下，要去扶外婆。
“别碰！别再伤着了，就让她这么躺着……”一旁的热心大叔拉住了林月。
“外婆！”林月泣不成声，她转身一把抓住热心大叔的腿：“救救她，救救我外婆，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我不能没有她啊……”
“同学你先别慌，我叫救护车了，马上就到……”
高守愣在原地，世界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好像在做梦。
这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可亲，老是穿着七分袖的荷绿色老人衫，手上拿着一把旧蒲扇，每次卖花生都会多给他抓一把的老人。
明明昨天还跟他开玩笑，请他回家吃饭，语重心长握着他的手，单独跟他说了很多话。
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变成了这样？
她脸色死灰，嘴角溢血，浑身染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是高守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生命有多脆弱，命运有多无常。
后来高守才知道，一辆装煤的三轮车，为了避开一个忽然冲出马路的小孩，情急之下急转弯，撞进路边的小商店。
小商店的老板，正好坐在商店门口，这才酿成了惨剧。
而她之所以会坐在门口，是因为马路斜对面的高中放学了，她想看一眼自己的外孙女……
“我还记得，很快救护车就来了，把林月外婆抬走，林月也跟着上了车。”
高守声音很沉重，“我后来听说，她外婆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死前一直抓着林月的手，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阳和青翎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能继续听。
故事还在继续。
之后的几天，林月没来学校，在处理外婆的后事。
一夜之间，全校都知道了，同学们都在传：这个高冷的冰山美人林月，其实家里很穷苦，她跟外婆相依为命，因为虚荣心，每天放学了都假装不认识自己的外婆。现在，外婆出事了，她成了孤儿，姑姑找上来，说要收走外婆的夯土房和镇上的小商铺，为了外婆的遗产各种扯皮。
高守不管这些，每天下班了还是过来蹲林月放学，然后跟她保持一段距离，默默送她回家，确认她一路没有被社会青年纠缠，安全到家后，高守才离去。
因为这是他跟林月外婆之间的约定。
林月知道高守每天都在偷偷接自己放学，但她从没上前跟高守说话，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就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
高守对此毫无怨言，他甚至认为，林月外婆的死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如果他当时早点过来，或许就能挽救这一切。
林月恨他，是应该的。
转眼，高中毕业。
高考结束那天的傍晚，高守最后一次送林月回家。
那天，高守以为林月又会像往常那样，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关上门。
可是，林月却站在田间小路上，望着不远处的夯土房，停了下来。
高守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傍晚，刚下过阵雨的乡间空气清新，天边的晚霞一片潮红，田间的青蛙聒噪地叫着，温热的晚风吹干了他皮肤上的汗水，又黏又痒。
高守停下，隔着十多米，看着林月的背影。
那沉默的半分钟，他并不知道林月在想什么。
他更加不会知道，林月接下来做出的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甚至，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命运。
林月取下背上的书包，扔进了田里。
她转身，目光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炙热。
她快步走向高守，高守心跳加速，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是傻愣在原地。
“你喜欢我么？”林月来到高守跟前，盯着他的眼睛。
“啊？”高守吓了一跳，“我，我我那个……跟你外婆约好了，要保护你，所以才每天送你，不过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们可以从朋友……”
“我喜欢你。”林月说。
高守蒙了。
林月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勾住高守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两秒，高守觉得自己死去了，世界不存在了。
两秒后，高守活过来，世界重新出现。
黄昏中，林月黑色长发被风吹起，黑色眼眸中跳跃着星点的光辉，美得不可思议。
林月声音平淡：“这屋还给姑姑了，我没家了。我可以跟你回家么？我明天就找工作，等我们到了年纪就结婚，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外婆希望我幸福，我们一定会幸福。”
高守总算回过神来。
“啪！”
高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哆哆嗦嗦地说：“不是做梦……不是在做梦……”
林月还是一副清冷模样，她盯着高守，几秒后，“噗嗤”一声笑了，双眼泛着泪光：“高守，你真是傻得可以，我就喜欢你这点。”
高守讲完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在儿子面前讲这种事，怪难为情的。”
高阳正听得投入：“不是，这就讲完了？后面呢，你就这么把我妈带回家了，爷爷奶奶会同意吗？”
“是啊，我就带你妈回家了，你爷爷奶奶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答应了。”
爸爸发笑：“尤其你爷爷，当晚把我拉回房间，跟我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常有，一定要我好好把握。”
“之后，你爷爷又找朋友喝了顿酒，塞了个红包，你妈妈很快也去厂里上班了，你妈长得漂亮，还有文化，厂里喜欢她的人可多了，能从食堂排到宿舍。”
“两年后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大家纷纷下岗。你爷爷身体不好，生了一场大病，家底一下全没有了。”
“那会追林月的大老板都有好几个，但她不离不弃，跟我扯了证，当时条件不好，也没办婚礼，更没什么求婚仪式，连个婚戒都没有。”
“我们为了照顾你爷爷，也不能去大城市打工，就开了一个小商店养家糊口，一年后就怀上了你，后来又怀上了你妹妹，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高守又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你妈妈付出了太多，要不是摊上我，她完全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叔叔。”青翎看向高守：“别有这种想法，阿姨既然选择了你，说明这就是她认为的最好的生活。”
高守一愣，顿时眉开眼笑：“小翎说得对。”
青翎也笑了：“叔叔你放心吧，这次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哈哈！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高守很开心。
“对了。”高守又想起一件事，拉开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白色的圆形玉佩，质地光华、纹路古朴，十分有年代感。
高阳知道这块玉佩，爸爸总是不离身，据说是保平安的。
“儿子，这块玉佩，是林月她外婆给我的。”
高守摸着手中的玉佩，十分感怀：“人有时候真的说不清，当年她外婆，好像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大限将至，才急着把林月托付给我。她让我先收下这个，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这就当是林月的嫁妆，如果我们没在一起，就当是我照顾林月的谢礼。”
“戴着这块玉佩，我就觉得，她外婆还在保佑我们一家子。”高守说。
高阳伸手去拿。
高守迅速把手缩回：“你干吗？”
“你说这么一大堆，不是要把它传给我么？”高阳一脸理所当然：电视里都这么演戏啊。
“想什么呢？”高守表情夸张：“这可是我的宝贝！”
高守坏笑起来，摸了摸下巴：“等你俩扯证了，我倒是可以考虑把玉佩给你。这叫传承，仪式感，懂么！”
高阳简直被父亲给气笑了：“爱给不给，不稀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我不要面子啊？
吃完了全家盆，高守掐着时间，去接林月下班。
高阳跟青翎一起回离城大学，两人刚要进地铁站，斗虎来电了。
高阳滑了下手机屏：“喂？”
“七影长老，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斗虎听上去心情不错。
“坏消息。”
“天狗暂时退出破苍行动组，我安排他执行其他任务，可否批准？”
高阳腹诽：你都先斩后奏了，还跟我假客气个屁啊。
“批准。”高阳没问天狗去执行什么任务，能说的话，斗虎一定会主动说。
“好消息是什么？”高阳说。
“生兽这边有新线索了。”斗虎话中有点得意：“我从一个老朋友那打听到的。”
“线索在哪？”高阳问。
“喱国。”
高阳思考两秒：“行动组全员，立刻去你那里集合。”
“你这意思，是让我来通知？”斗虎问。
“加密群里发下消息，很简单啊。”高阳说。
“不是，我好歹是组织二把手，是你的前领导和老师，你怎么能使唤我做这种事？”斗虎有点不爽：“我不要面子啊。”
“虎叔，我好歹是破苍组总负责人，总不能我来通知吧？”高阳有点无奈：我也要面子啊。
“我不管！让别人去做！”斗虎挂了电话。
高阳有点尴尬，看一眼旁边的青翎。
旁听了对话的青翎拿出手机，一脸嫌弃：“男人真幼稚。”
半小时内，除天狗外，破苍行动组所有人都赶往千禧大楼-6F的鼠门会议室。
高阳跟青灵推门进来时，斗虎、灰雄、九寒、曼蛇都到齐了。
高阳微微一愣，发现鼠门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洗出来、装裱好的照片，是当初一群人在牛尔代夫的合照。
电鼠一人蹲在最前面，张开双臂，一脸霸气不足、贱萌有余的表情，身后站着穿泳衣的同伴们。
从左到右依次是：小丑（伪装成当地人）、绿茶、绛狐、罐头、罗尼、朱雀、白兔、青灵、陈萤。
蓝天白云，沙滩大海，俊男美女，泳装排球，就像是一场梦。
如今，照片上的人，好几个都不在了，那个吵着要把照片上所有男人都P掉的电鼠，最后也并没有这么做。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封闭伤感的情绪，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七影长老也到了，开会吧。”斗虎坐着主座，翘着双腿，搭在会议桌上，一副他才是老大的模样。
高阳不跟他计较，跟青灵找位置坐下。
“汇报吧。”高阳短短三个字，立刻把主权夺回来。
斗虎心中欣慰：阳阳，你成长了啊。
斗虎一手夹烟，一手旋转着正方形的煤油打火机，不急着点上。
“我一个散人朋友，贾博士，天赋【天才】，目前住在喱国。”
“假博士？”灰雄嗤笑一声：“好名字啊。”
“别尬聊。”一旁的曼蛇抄着双手，一脸冷峻：“谐音梗并不好笑。”
“附议。”九寒补了一刀。
“继续。”
高阳把话题引回来，并回忆了一下序列表上的基础信息：【天才】，序列号56，知识系，智力超群。
“这人你们应该不陌生，预言觉醒者内战的数学模型，还有7预言，都是他搞出来的。”斗虎说。
“原来是他啊。”灰雄恍然大悟。
“我们目前的手机加密通讯，还有一些前沿科技，大部分乌金装备的开发，都归功于他。”斗虎补充。
“猩红潮汐时，他没来白虎酒店避难。”曼蛇能记住任何见过一面的人，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贾博士这个人。
“我有叫他过来，他答应了。”斗虎夹烟的手挠了挠脸颊：“结果鸽了。”
“出事了？”灰雄来兴趣了。
“没有，据说他就是单纯地忘记了。”斗虎嗤笑一声：“他老是沉迷一些破研究，经常好几天不吃不睡，直到晕过去，再被管家送去医院。”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果然不是一般人。
“说正事。”高阳再次拉回话题。
“说完了。”斗虎耸耸肩，开始点烟。
“就这完了？”灰雄也纳闷了，“生兽呢，线索呢？”
斗虎吸一口烟，仰头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不疾不徐地说道：“今天中午，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再给我补一批报警纽扣，这边没存货了。然后我顺带跟他聊了一嘴生兽，问他有没有线索，结果他说他有线索，但必须我们过去找他才说。”
“他可能在骗我们。”曼蛇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斗虎很坦然，“但是我们又能损失什么呢，就当出国旅游了。”
高阳对喱国了解不多，传闻那里的空气中都充满了咖喱味，喝一口当地的河水能直接进ICU。
高阳看一眼桌对面的九寒：“查下去喱国的机票。”
九寒拿出手机，迅速查看：“最快一趟，明天上午11点。”
高阳看向灰雄：“立刻让后勤部把M药剂送来，今晚我们突击学习一下喱国口语，明天出发。”
“好。”灰雄开始拨电话。
高阳看一眼身旁的青灵：“青蛇，你去找奈奈，让她再准备几条项链。”
“明白。”青灵点点头。
高阳抬高声音：“明早七点，我们在十龙寨集合，一起去机场。”
说完，高阳看向斗虎：“副队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有。”斗虎说。
“好，会议结束。”

第五百一十五章 喱国
行动组的成员们服下M药剂，离开千禧大楼，各自行动。
高阳跟青灵回大学，半夜前往奈奈的魔女社团，征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找了几部喱国经典电影，突击学习口语。
喱国语十分难学，感觉舌头能打结，而且电影里的演员们一言不合就开始唱歌跳舞，非常魔幻。
高阳、青灵、奈奈三人熬了一宿，口语没学会太多，跳舞动作倒是记住了不少。
上午11点，行动组全员伪装成小型旅游团，登上飞往喱国的飞机。
斗虎、高阳、青灵坐在一起，一路上，三人用暗语悄悄聊了一些迷雾世界的事。
斗虎透露，这个贾博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喱国，研究各种事情，他花了二十年证实了一件事：迷雾世界的确在悄无声息地缩小。
比如他所在的喱国，最近这十几年内，可行动的真实地域又缩小了三分之一，迷失者也少了四分之一。
这一点，跟曼蛇当年生活的伞角是一样的情况。
“为什么离城没变小？”高阳压低了声音问。
高阳小时候生活在乡下，属于离城的边缘地带，如今他回老家，乡下依然还在，说明离城没变化。
“这我就不知道了，回头可以问问贾博士。”斗虎说。
下午五点，飞机落地。
机场内部很大，装修得奢华气派，富丽堂皇，就跟宫殿一样。
可一出机场，就能感觉到一股城乡结合部的落后气息。
六人走到一辆没有后视镜的黄色出租车前。
斗虎上前，用不太标准的喱国语跟司机讨价还价，他先说出地点，然后问多少钱。
“2000。”司机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大叔，皮肤很黑，胡须黑而浓密，头上包着扎实的橘黄色头巾。
“500。”斗虎说。
“不不不不，最少1000。”车窗内的司机大叔开始摇头，但仔细看又像是在点头。
“250。”斗虎面无表情。
“不不不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司机皱起眉头，疯狂摆手，继续摇头晃脑，“最少500。”
“150……”
“250上车，上车！”司机赶忙下车，为大家拉开车门：“上车，快上车！”
灰雄人都看傻了：“这砍价我还是第一次见！”
斗虎露出老江湖的笑容：“灰雄，你个头大，坐前面，我们坐后面。”
“我们六个人啊！”灰雄再次傻眼：“这违规了吧？”
作为已经来过几次喱国的斗虎不以为意：“六人算什么，再翻一倍都可以。听过一句话么，永远不要猜喱国的车里有多少人。”
“呵，我还以为是夸张手法。”灰雄坐进副驾驶，剩下五人挤进后车厢。
高阳、曼蛇、九寒和斗虎都偏瘦，一前一后错开，刚好能坐下。
青灵就委屈点，坐在高阳的腿上。
“真有必要这么省么？”灰雄还是不太理解，用家乡话说道：“我们好歹是在拯救世界，这说出去多寒碜啊？”
“你们又不认路，分两辆车，鬼知道司机把你们带去哪。”斗虎说。
“原来如此。”灰雄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汽车离开机场，开往市区，沿途非常荒芜，时不时可以看到落后的村落，枯黄的尖顶草屋，到处是牛羊。
很快进入了市区，高楼大厦虽然不少，但综合城市规划依然很混乱，人满为患，街头巷尾都是乱糟糟的。
司机将车在一个路口停下，让大家下车。
一行人下了车，立马就被当地人给围观了。路人们都不是偷偷摸摸地围观，而是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都是马戏团的动物。
青灵非常不适，以为自己暴露了，差点没忍住就要拔刀了。
斗虎告诉青灵，这是喱国的特色之一，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一行人穿过鸡飞狗跳的集市，各种新奇、五花八门的美食让人应接不暇，青灵走过一个卖飞饼的摊位，目睹了两个小哥拿着一块煎饼丢来甩去，手舞足蹈，眼睛都看直了。
高阳预感不妙，赶忙拉走青灵：“我建议你别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青灵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头：“我就看看，又不吃。”
斗虎走出集市，在路边叫了一辆七座的三轮车，跟一个老头司机谈好价钱，大家便上车了。
一路颠簸了二十分钟，总算来到富人区。
富人区跟普通居民区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环境优美，街道宽敞干净，六人来到一栋充满科技感的现代风灰白色别墅前。
斗虎摁下前院铁门的门铃，不一会，里面响起了聒噪又怪异的声音，完全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斗虎，贾博士的朋友。”
那边似乎思考了下，又开始重复起来：“朋友，开门，朋友，开门……”
几秒后，自动铁门打开。
六人穿过前院的草坪和露天泳池，来到别墅前。
别墅的屋门没关，斗虎大方走进屋内，顿时脸色一沉。
高阳立刻进入应战状态，并确认系统是否有警报。
“怎么了？”高阳沉声问。
“出事了，大家小心点。”斗虎快步走进玄关，进到屋内。
其他人立刻跟上。
室内很大，简约、奢华、空旷，采光充足，质地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白墙，灰色厚窗帘，整体装潢偏咖啡色调。
水晶吊灯下是一张波斯风花纹的灰色大地毯，上面摆着一套米色真皮沙发，沙发上溅满了血迹，看上去已经干了。
大家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走近，很快看清了眼下的情况。
地毯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卷发男人，他呈大字躺在一摊凝固的血泊中，腹部上插着一把小巧的乌金匕首——他身上唯一挂着的东西。
眼前的画面太过冲击，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看哪。
斗虎快步上前，抓起沙发上的一件睡袍，盖住了尸体。
他蹲下，伸手探到男人的鼻子前，几秒后，又用手指按住他的脖子，确认了他的死亡。
斗虎站起来，叹了口气：“贾博士死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味道好怪
高阳皱起眉头。
很明显，贾博士是被乌金匕首刺杀的。
但这个死法太奇怪了，这里是客厅，又不是浴室，贾博士为何会浑身赤裸的死去？
还是说，杀害贾博士的人有什么变态的嗜好，还是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
不过从现场和尸体上的痕迹来看，都不太像。
斗虎慢慢拔出贾博士腹部的匕首，初步判断道：“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5小时，今天中午遇害的。”
“难道是有人知道我们要过来，选择了灭口？”九寒说。
斗虎蹲在尸体旁，一手把玩着匕首，一手摸着下巴：“不应该啊，我们的通话都加密了，不可能泄露，如果加密被破译，三大组织的情报早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下了。”
“只剩下一种可能，我们当中有人走漏了消息。”曼蛇说。
“我看未必。”灰雄说：“说不定就是普通强盗入室抢劫。”
“可能性不大，凶器是乌金匕首。”高阳分析道：“对方没使用天赋杀人，是不想留下线索。”
“我赞同。”九寒点头。
斗虎目光一沉，眼神在每个人的身上游走。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灰雄对上斗虎的眼神，顿时感觉背脊一凉。
“不，不对。”高阳立马又否定了自己，“我们还忽略了一种可能。”
大家纷纷看向高阳，灰雄心中一喜：沉寂已久的金田南队长上线了！
“贾博士是自杀的。”高阳说。
“自杀？”斗虎没明白。
高阳刚要解释，一只将近半米高的鹦鹉从别墅的二楼飞下来。
它扑腾着翅膀，挂在了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贾博士死了！贾博士死了！贾博士死了！”
接着，它又张开翅膀，缓缓滑翔，降落在灰雄的肩上。
它是一只灰色鹦鹉，短尾，圆头，脸部长毛，眼睛周围有一片狭长的白色裸皮。
它丝毫不怯生，不停地看着每一个人，非常活泼。
很快，它继续喊起来：“骗子！骗子！贾博士骗子！”
果然，贾博士是假死。
高阳之所以觉得不对，正是这只鹦鹉。
刚才他们按门铃时，就出现了这只鹦鹉的声音，高阳还以为是什么自动开锁的智能语音，仔细一琢磨，总觉得更像是鹦鹉的声音。
鹦鹉智商很高，既然知道开门，贾博士要真被人杀了，不可能这么镇定。
斗虎也想明白了，他看向灰雄肩上的灰鹦鹉：“贾博士是假死？”
“实验！实验！实验！”灰鹦鹉重复一遍，又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曼蛇的肩上。
“我去，这鹦鹉成精了！”灰雄相当惊奇。
“训练得好，鹦鹉的智力可以达到六七岁。”曼蛇说。
“看来是虚惊一场。”九寒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鹦鹉。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鹦鹉学了一会舌，又飞向了一个高茶几，上面摆着一个小瓷盆，里面装着一些坚果。
灰鹦鹉吃起了东西，不再理会大家。
斗虎从裤袋掏出干瘪的烟盒：“破案了，那就等吧。”
其他人也松懈下来，开始在别墅里乱转。
大家参观了一下贾博士的家，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身富人的家。
地下室的门紧锁着，应该是他的私人实验室。
很快，天色暗下来，大家等得不耐烦，各自打发时间去了。
斗虎和灰雄去了二楼，两人分别洗了澡，换了一身浴袍，拿出贾博士家的威士忌和雪茄，躺在沙发上，用家庭影院看拳击赛。
九寒和曼蛇在娱乐室玩桌上足球，目前互有胜负，正在进行决赛。
灰鹦鹉停留在九寒的肩膀上，认真观战，不管谁输了，它都会欢快的扑腾两下翅膀，聒噪地重复道：“笨蛋！笨蛋！笨蛋！”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高阳和青灵去厨房的冰箱找出一些食材，高阳用电饭煲煮了米饭，用咖喱、鸡排和一些蔬菜，给青灵做了一顿咖喱鸡排饭。
青灵吃第一口时，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
“这么难吃？”高阳有点小受伤：“不应该啊，我厨艺还行啊。”
“没有，这边的咖喱太辣了。”青灵说完，又吃了一口，这次神色舒缓很多，她认真品尝完，发表了意见：“味道好怪。”
“呃……”
“再吃一口。”青灵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青灵似乎适应了这个味道，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她坐直身体，一手握着餐盘，一手拿勺子，非常虔诚。
坐在对面的高阳单手托腮，看着青灵吃饭的样子出神，心中感慨：青灵如果做吃播，肯定会火。
“昂……啊……”忽然间，客厅方向传来男人的呻吟。
贾博士复活了！
高阳立刻站起来，走向客厅，并朝二楼喊了一声：“贾博士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
灰鹦鹉第一个从二楼飞下来，落在贾博士的身边。
盖上一条浴袍的贾博士睁开了双眼，他缓缓坐起，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忍不住又叫起来：“啊啊，好疼……”
伤口又开始流血，迅速染红了浴袍。
他抬头，发现高阳和青灵正在一旁围观，丝毫不慌，开口就问：“有C药剂么，快来一针，疼死我了。”
高阳抽出一支随身携带的C药剂，丢给贾博士。
贾博士接住，拔掉针套，往自己腹部一扎，闷哼一声，神色顿时舒缓了不少。
这会，其他人从二楼下来，贾博士穿好浴袍，慢慢爬起来，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贾博士，你这又是在整什么活啊？”斗虎边笑边问。

第五百一十七章 贾博士的推测
贾博士缓了两口气，解释道：“我找天赋【假死】那哥们提取了一点能量精华，再结合自愈和治疗天赋者的血液，制造出一种假死药，我自己先试了下，从实验结果上来说，我应该成功了，不过感觉还有改进空间。”
斗虎砸了咂嘴，这的确是贾博士的风格：“你就不怕实验失败？”
“不可能，我计算过，失败率只有0.01%。”
“那万一呢？”
“万一没成功，朱雀应该会救我。”贾博士说。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救你啊？”斗虎好笑。
“我不值得救么？”贾博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是人类智慧的天花板，是觉醒界最伟大的遗产……”
“行行行。”斗虎用小拇指掏着耳朵，“最伟大的遗产，你实验就实验，脱光衣服是几个意思？我刚进门时，还以为你被恋尸癖给那啥了。”
“我想观察假死时身体的变化情况。”贾博士指了指头顶的水晶吊灯：“上面装了摄像头。”
“行。”斗虎无奈的笑了：“你先收拾干净，再跟我们说说生兽的事。”
“马上。”
贾博士转身走进浴室，十分钟后，贾博士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科研服，跟西国电影中那些科学家一模一样。
贾博士洗去脸上的血渍，他看上去五十岁不到，天庭饱满，五官柔和，面部圆润，看上去颇有福气。
他的头发浓密卷曲，胡子渣拉，夹杂着少许白丝，流露出一丝衰老的迹象。
“贾博士，您看上去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不少。”灰雄笑着问到：“保养得挺好啊。”
贾博士十分骄傲：“我从不保养，我认为比起护肤，松弛、豁达的精神状态更有助于保持人体的年轻态。”
“像我，生活毫无规律，只吃高热量食物，熬夜家常便饭，从不锻炼，从不养生，今年都快38了，你们完全看不出来对不对？”
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曼蛇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一丝微妙的尴尬：同为38岁的他，说是贾博士的儿子都有人信。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几秒后，灰鹦鹉打破了沉默。
“咳咳。”高阳干咳两声：“贾博士，聊正事吧。”
“行。”贾博士看向高阳：“你是麒麟工会的七影长老。”
“你认识我？”
“我认识所有觉醒者。”贾博士说：“你们的信息我都有。”
“尾队也认识么？”九寒问。
“这倒不认识，不过那个鬣狗，加入尾队之前，来我这当过几个月的助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去了尾队。”贾博士说。
高阳暗暗吃惊：看来这个鬣狗从贾博士这里偷师了不少东西，才研究出了“圣水”。
“聊生兽。”斗虎拉回话题。
“斗虎，你跟我说的生兽祭坛，我恰好见过一个。”贾博士说。
“在喱国？”高阳问。
“哦，不在。”贾博士说。
“那你叫我们过来干嘛？”灰雄有点莫名其妙：他还熬了一夜学喱国话，舌头都学抽筋了。
贾博士不以为然：“我打算跟你们一块去，我不会值机，我之前的管家离职了，所以就让你们来接我一下。”
高阳汗颜：你这个人设，怕不是照着西国电影里的博士凹出来的吧？
“先说生兽在哪？”斗虎说。
“尼国。”贾博士说。
九寒很自觉地拿出手机查起来：“凌晨三点有一趟直达的飞机，五小时，免签。”
“买票，就这一趟。”斗虎说。
“你这只鹦鹉怎么办？”灰雄问，“没人管不要紧？”
“没事。”贾博士说：“它能照顾自己，而且我给它也吃了一颗假死药，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问题不大！”鹦鹉骄傲地重复道。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叫了一辆九人座的商务专车前往机场，这是富人区才能享受到的服务。
上车后，大家用母语聊起来。
高阳问出了困扰许久的疑惑：“贾博士，我听说你一直在观察迷失世界缩小的现象，就我所知，离城并没缩小，但喱国和伞角，好像都缩小了，为什么每个孤岛的情况不一样？”
“好问题。”贾博士手中盘着两个核桃，那对核桃呈褐红色，表面油光发亮，像是凝结了一层油脂，一看就盘了很多年。
“我先说结论，觉醒者越多的地方，迷雾圈缩小的速度越慢，但并非绝对静止，即便是离城也在缩小，只不过非常缓慢，可能要以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为单位，才能察觉到变化。”
“这只是你的猜测吧。”灰雄半信半疑：“你自己才38岁。”
高阳在心里补了句：虽然看上去像五十岁。
“宇宙的寿命有上千亿年，难道我们非得活那么久才能得出这个答案？”
“博士，别理他，杠精一个。”曼蛇说。
“我这是较真精神。”灰雄嘴硬。
“我有大量数据支撑。”贾博士继续说：“事实就是，觉醒者越多的孤岛，被迷雾圈吞噬的速度越慢，这两者是强关联。”
“为什么会这样？”青灵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贾博士手上盘核桃的速度变快了，看得出有些兴奋：“不过我认为，觉醒者的天赋是一个整体，一团能量，这团能量是随机分配的，也就有了序列号。”
高阳暗暗一惊：这跟龙的说法完全一致啊。
大家都没说话，思考起来。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方便大家理解。”贾博士的语速变快：“天赋的总能量流入到了199个灯泡。”
“每个灯泡的瓦数有强弱之分，灯泡聚积得越多，能照亮的地方就宽敞很多，黑暗的入侵就慢。”
“有些孤岛只有几个灯泡，甚至没有，无法照亮四周，黑暗就会慢慢包围这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迷雾边界。”
“不错，通俗易懂。”斗虎对贾博士的比喻给予高度肯定。
“这又是猜测吧？”灰雄杠精附体。
“不是猜测，是推测。”贾博士更正道：“说到猜测，我倒是有一个伟大的猜测，你们要不要听？”
“听。”高阳毫不犹豫。
大家也很感兴趣，纷纷看向贾博士。
“先说结论。”贾博士把核桃放回口袋，挪动了一下身体：“苍道不是裁判，是友军。”
这个结论，犹如平地惊雷，惊得大家久久说不出话。
贾博士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进一步说道：“我认为，苍道是在保护我们人类。”
博士特意留给了大家一点思考时间。
半分钟后，他接着说：“我猜测，苍道也是一个高级能量体，跟我们觉醒者的天赋能量出自一个地方，但它更高级。苍道能量和天赋能量，可能是双生关系，可能是母子关系，或者上下级关系。”
“两者之间的主要区别：一个静态，一个动态。就像一个是大自然，一个是大自然中的高级动物，很好理解吧？”
高阳顿时茅塞顿开，思维开阔了不少。
不愧是天才啊，总能找到不同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为何在这之前，所有觉醒者都认为苍道要不就是掌控一切的上帝，要不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裁判？
因为大家都被困住了，本能地将迷雾和苍道当成了一个东西，两者确实有着不少共通点：不可理解、不可抗拒、强大冷酷、凌驾在所有生灵之上。
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迷雾和苍道，或许是两股不同的力量！
“你是说，苍道是人类的朋友，迷雾……才是我们的敌人？”青灵也想清楚了贾博士的意思。
“是。”
贾博士很自信：“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让一些逻辑更加自洽。”
“我好像也有些懂了。”
全程认真思考的九寒，分析道：“迷雾正在一点点吞噬所有孤岛，苍道却在守护孤岛，并努力让整个世界看上去在正常运行，生活在孤岛中的我们，自然也是被苍道保护起来的对象，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苍道不允许高级兽随意伤害普通人类。”
斗虎笑了：“老贾，我现在开始觉得，哪天你死了朱雀可能真的会救你。”
“明智之举。”贾博士坦然接受了赞美。
“不，不对。”曼蛇发现了问题，“如果苍道是在保护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兽给清理掉。”
“是啊。”高阳也觉得哪里不对：“既然苍道有制约兽的本事，消灭它们也不难做到吧？就算不是全部消灭，进一步限制它们也绝对可以。”
“谁说兽是敌人？”贾博士笑着反问。
“难道不是？！”灰雄大喊一声，开车的司机大叔都给吓了一跳，虽然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感觉正在讨论非常严肃的事。
“兽一发现我们觉醒了就要弄死我们，这不是敌人是什么？”灰雄本以为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结果更加糊涂了：“虽然有少数兽站在人类这边，比如光临者什么的，但是大多数兽就是敌人……”
“不，跟这个没有关系。”贾博士打断灰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兽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它们根本不在这个范畴内。”
车内，安静下来。
大家完全跟不上贾博士的思维了。
“兽是……”贾博士刚要公布答案，忽然脑袋一歪，睡了过去了。速度之快，差点让人怀疑他在演戏。
“喂，贾博士，话别说一半啊！”灰雄急死了。
“哈哈。”斗虎乐了：“忘了说，贾博士有嗜睡症，随时随地都可能睡着。”
“我记得，这好像叫发作性睡病。”九寒说。
“他自己爱作死。”斗虎说：“没事就拿自己当小白鼠，把身体搞出了不少毛病，得亏他是觉醒者，身体强于普通人，否则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凌晨三点，行动组背着昏睡的贾博士登机，前往尼国。
整个航班中贾博士都在昏睡状态，引来空姐的询问，高阳不得不耐心解释他有嗜睡症。
灰雄像是一个追书追到只差大结局没看的人，浑身难受，隔几分钟就看一下贾博士有没有醒，都被憋出躁郁症了。
抵达尼国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贾博士总算醒过来，可惜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浑身无力，思维混乱。
灰雄背着贾博士走出机场，走几步就问：“贾博士，醒了么？兽到底是什么？”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哈？”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
“啊？”
“便秘，难受，给我开塞露……”
“说人话，兽到底是什么？”
“3.14159265358979323846……”
高阳听不下去：“灰雄，饶了他吧，等他清醒点再说。”
“不是，我好怕他就这样挂了，我最恨这种人了，说话说一半，爹妈天上站！”
大家走出机场，第一感觉就是空气干燥，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黄色。
大家乘坐出租车，前往尼国的中心区域K区。
K区的繁华程度不及离城的一半，多为几层楼的低矮建筑，既有古典建筑，又有现代公寓，还有很多违章改建的民房和危房。
道路普遍狭窄，交通堵塞，马路上挤满了各种小贩，拥挤的人群随意在马路的车流中穿梭，神色自然，闲庭信步。
汽车司机们则见怪不怪，在人群中见缝插针，三米一停。
喇叭声、人流声、叫卖声，组成了一道乱哄哄又自成一体的异国风景。
大家好不容易来到K区，在一家酒店入住。
大家靠着M药剂的超强记忆力，临时恶补了几小时的尼国口语，达到了可以基本交流的水准。
下午四点，贾博士完全清醒过来。
高阳在破苍组的群里发信息，叫大家去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集合，吃了东西就出发。
灰雄跟曼蛇一个房间，两人最后来到自助餐厅。
灰雄一见到贾博士已经可以正常地吃蔬菜莎拉鸡肉卷，立马冲过来：“贾博士，兽到底是……”
“灰雄。”
高阳正给身边的青灵撕着烤鸽，头也不抬地打断道：“吃饭。”
虽然大家用的是母语，但自助餐厅还有不少游客，暴露风险还是不小。
而且这一路上，高阳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当然只是一种直觉，没有任何证据。
“回头再说，我饿死了。”贾博士咬了一大口鸡肉卷，满嘴的芝士酱。
“你一会该不会又突然晕倒吧？”斗虎也有点担忧。
“按以往的情况，一周晕一次，短时间不会再发作。”贾博士不以为然。
高阳笑了笑，端起手中的橙汁，刚要喝，忽然一怔：他似乎记得，这只玻璃杯是透明的，现在颜色怎么变深了一点？
高阳也不太确定。
他立刻将六感放到最大，反复侦查，餐厅内的确没有可疑的人，系统也没发出警报。
保险起见，高阳还是默默放下手中的果汁，去吃其他食物。
转念一想，他又担心青灵会喝自己的橙汁，毕竟她对食物有着过分的热忱，而且唯独跟高阳之间没有“你我”的界限。
高阳找了个机会，悄悄将橙汁倒掉。
事实证明高阳多心了，一顿饭吃完，什么危险也没出现。
半小时后，大家吃饱喝足，离开酒店，前往K区最有名的旅游胜地——三角塔景区。

第五百一十八章 捡垃圾
七人来到景区，买了游客票，进入沙漠。
放眼望去天地间都是黄沙，荒凉壮美，地平线上坐落着许多三角塔，神秘而古老。
步行前往三角塔，距离相当远，况且在沙漠中步行不仅相当炎热，阻力还大，最重要的是，大家必须符合游客身份，所以大家跟其他游客一样，选择骑骆驼。
租骆驼的商贩是一个中年男人，叫阿莫。
他中等身材，五官深邃，皮肤红黑，络腮胡浓密粗硬，穿着亚麻长袍，头上缠着白帽，相当热情。
他手上有4只成年骆驼，刚好够七人。
灰雄块头大，一人骑着一只骆驼，走在最前头。
斗虎和贾博士骑一只，高阳和青灵骑一只，九寒和曼蛇骑一只。
阿莫在前头牵着绳子，将四只骆驼连成一线，往三角塔走去。
阿莫还充当导游，介绍着三角塔。
它的基座为正三角形或正方形，也有部分是正多边形，侧面由多个三角形或梯形的面相接而成，顶部面积小，呈尖角状。
三角塔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高度达到四十层的现代楼房，质心接近基座，层级越高使用的材料越少，这样可以有效抵御自然灾害，据说就连小刀都难以插入，可见尼国古人的智慧。
至于三角塔的用途，绝大多数都是尼国古代的统治者和权贵阶层的陵墓，他们的尸体都会被制成木乃伊。
尼国古代的统治者认为自己是最高神在人间的儿子，死后尸体保存的完整程度，决定了他们能否顺利回到最高神的身边。
高阳听阿莫十分自豪地讲述着这些历史和传说，不禁感慨：如果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苍道伪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其实只有一百年寿命，三观恐怕会崩坏。
骆驼上的青灵坐在前面，背靠高阳的胸口，一路上有些颠簸，罩在头巾下的发丝不时飞窜到高阳的鼻子前，带着淡淡的清香。
带路的阿莫，又讲起了法老和艳后们的野史。
青灵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身体前倾，轻拉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埋头前行的骆驼立刻停下，仰起长长的脖子。
青灵伸出左手，摸了摸骆驼毛茸茸的脑袋。
骆驼发出“哼哧哼哧”的叫声，憨厚可爱。
青灵心满意足，松开缰绳，拍拍骆驼的脖子，骆驼缓缓埋头，继续赶路。
高阳笑了，轻声问道：“青翎？”
青翎不回话，算是默认，她扭头看向身后的高阳：“它好乖。”
“是啊，骆驼很温和。”高阳说。
青翎掏出手机，递给高阳：“我们跟骆驼合照一张吧，要把骆驼也拍进来。”
高阳有些无奈，但又觉得这很符合游客的身份，他接过手机，半侧身，朝着后方举起手机：“回头。”
青翎回过头，朝镜头比出一个V字，笑容烂漫。
“咔嚓。”
高阳的半张脸、青翎的整张脸和半身，以及骆驼的后脑勺，还有远方的沙漠和三角塔，全部入镜。
“贾博士！”
灰雄见附近没有其他游客了，再也无法忍受，用母语大喊一声：“兽TM的到底是什么啊？！”
带路的阿莫没有反应，看来是没听懂，即便听懂了，也大概是只迷失兽。
贾博士正拿着手机拍照，早就忘了这回事。
他不以为然，随口一说：“战场。”
“完了。”骆驼上的灰雄一巴掌拍住了自己的脸：“他脑袋又不清醒了。”
“我现在很清醒，是你智商不够。”贾博士收回手机，认真回答他。
灰雄也不生气，“你再说一遍，兽是什么？”
“战场。”贾博士重复。
“完了，我智商也不够用了。”九寒自嘲地笑了下。
“就是字面意思，战场，阵地，懂？”贾博士说。
高阳琢磨了一会，他似乎明白贾博士的意思了，但一下还没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清楚。
很快，他想到一个更准确的形容：“棋盘，兽是棋盘！”
“对，这个比喻好。”贾博士竖起大拇指：“以此类推，苍道和迷雾就是下棋人，我们人类——主要是觉醒者，就是棋子，至于兽，是整个棋盘。”
“哦，我好像懂了。”灰雄前一秒还恍然大悟，旋即又拧起了眉头：“等等！不对不对不对，兽应该也是棋子才对啊！”
“不，兽是棋盘。”斗虎笑了，他也想明白了。
“我不负责地猜测，兽的诞生，是迷雾和苍道博弈之后的产物。”贾博士看一眼带路的阿莫：“你们玩过一个叫《捡垃圾4》的游戏么？”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玩过。
“唔，反正你们就这么理解，苍道和迷雾是两个大国发生了战斗，互相扔核弹，造成全球核污染，兽，就是环境污染后的具体表现形式。”
“我们觉醒者，就是苍道手底下的探索队，在这个核污染的恶劣环境中捡垃圾、艰难求生。”
“我再说一遍。”贾博士强调：“兽不是我们的敌人，它更像一种不可逆的恶劣环境的具象化表现，我们觉醒者在这个恶劣环境当中生存，肯定会被污染和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兽不是敌人，是战场。我们人类之中，没觉醒的，就好比躲在地下基地的后备军，觉醒的，就是探索队，要负责去地面捡垃圾找资源，但一定会遭到辐射的污染，苍道随机给我们分发了防辐射的装备，就是我们的天赋。
“我们不能说，地表的辐射环境是我们的敌人，因为真正的敌人是扔核弹的人——迷雾。现在的辐射环境只是战争的产物，兽就是辐射环境，是阵地，是棋盘，只有我们探索队才是苍道派出来的棋子，但现在，苍道和迷雾，好像都在拿我们下棋。”
贾博士叹了口气：“好累，我没法再说得更清楚了。”
高阳灵光一闪：这个猜测，跟自己的猜测有些概念上的相似啊。
人性、兽性，神性。
那是否可以这样强行套用：神性之间的战争，导致了兽性的无限泛滥，仅存的人性，在兽性的沼泽中挣扎……
高阳脑子有点乱，强行打住了形而上的思考。
“妈的，我感觉被绕进去了。”灰雄皱起眉头：“但是，我好像又懂了。”
其他人似懂非懂。
“假设是你说的这样，那苍道和迷雾这两个大国之间，又在做什么。”青翎听得很认真，她回头还得向姐姐汇报，要是耽误正事，姐姐下次绝不会让她出来了。
“很明显，它们还在继续干架啊。”
“为什么干架？”曼蛇问。
“争夺领土，资源，话语权，又或者吃饱撑着，谁知道呢？”
贾博士双手一摊，“反正，我们的生存空间在缩小，这说明苍道还是干不过迷雾，灭亡在所难免，只是时间问题。你们不是得出这世界只有一百年寿命的结论么？我估计时间一到，这世界就不存在了，全被迷雾吞噬了，至于迷雾是什么，别问我，我只是天才，不是上帝。”
灰雄有点恼火：“你这人！怎么能轻松地说出这么可怕的结论啊！”
“首先，以上只是我的猜测。”贾博士说，“其次，迷雾赢了就赢了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浩瀚宇宙的组成部分，不过换一种形态继续存在，打不过就加入，不丢人，格局打开点。”
“什么歪理！”灰雄气哼哼的，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反驳。
“呵。”斗虎掏出一根烟点上，“哲学什么的太缥缈了，我俗人一个，只争朝夕。”
“啊对对对！”灰雄朝斗虎这个嘴替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格局！”

第五百一十九章 等待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骑着骆驼，来到一片沙丘上。
这里视野开阔，整个沙漠景区的九座三角塔尽收眼底，十分壮观。
贾教授跟阿莫交流了一下，不急着去三角塔，大家从骆驼上下来，过了一把游客瘾。
大家站在沙丘上，拍了不少游客照。
比如其中最经典的动作：举起手，利用透视的错位，拍出用一只手托起三角塔，或者一口吃掉三角塔这类的搞怪照。
黄昏时分，地平线上的日落像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盘，染红了整片沙漠，荒凉、壮丽，又凄美。
“阿莫，我听说有个地方，可以看到9座三角塔连成一线。”贾教授见时候差不多了，开口问。
“呃，”阿莫有些为难：“那个地方我也知道……”
“不能去么？”灰雄走过来，一双笨重的靴子踩在沙地上，咯吱响。
“能去。”阿莫精明一笑，“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哈哈。”斗虎笑了，“好说，带路吧。”
大家骑上骆驼，继续出发，又走了一段路，暮色四合，太阳西沉，三角塔的上空，燃烧着一片壮美的火烧云，像一幅悠久的历史风景画。
一行人来到一座大沙丘，大家站在顶部，看到大大小小的九个三角塔角簇拥在一起，从视觉上看，像是一张“全家福”。
要说是什么奇观，倒也没有。
不过大家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拍了几张照。
“行了，阿莫，你回去吧。”贾博士说着掏出两张钱币：“剩下的当小费。”
阿莫有点吃惊：“还没去三角塔呢，没有骆驼，回去不方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贾博士很坚决。
阿莫还在劝说：“天快黑了，天黑后很冷的，你们……”
话未说完，他闷声倒地。
曼蛇不知何时来到阿莫的身后，给了他一手刀，他冷笑一声：“没必要废话，让他睡一觉就好。”
高阳汗颜：你还真是人狠话不多。
曼蛇将阿莫扛起，放在骆驼上，给他盖好御寒的衣服，驱赶骆驼往出口方向走。
贾博士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他看向远方的三角塔：“跟我走。”
七人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翻过七八座小沙漠，来到一个沙丘下的小盆地，这个盆地约有半个足球场大，跟附近的沙地没什么区别。
灰雄率先走下沙丘，四处打量，“这里没有祭坛啊？”
“就是这。”
贾博士很自信：“八年前，我来这边查看迷雾边界，忽然晕倒，醒来已经入夜，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祭坛。”
高阳沉思：难怪要先找到三角塔九点一线的位置，贾博士就是靠这个记住了准确位置，在千篇一律的沙漠中找一个地方确实很难。
“我记得，时间差不多是凌晨，祭坛就出现了，虽然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但应该不是做梦，祭坛的图腾，确实像是一只鸟。”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灰雄问。
“迷雾世界古怪的东西太多了，当时也没人知道这图案跟生兽有关啊，我想着之后有时间再回来调查，结果很快就把这事忘了。”贾博士说。
换别人说这话，高阳是不信的，但从贾博士嘴里说出来，却十分合理。
斗虎看一眼手表：“12点还早着，等吧。”
大家坐在沙丘脚下，取下背包，吃了一些饼干和水，继续等待。
天黑下来，繁星璀璨，月光灰蓝，夜幕下的三角塔，看上去既庄严又孤独。
曼蛇和灰雄没有干坐着，两人配合，徒手挖了一个两米多深的沙坑。
曼蛇站在坑外：“怎么样？”
灰雄从沙坑里爬出来，拍了拍屁股：“毛都没看见。”
斗虎意料之中地笑了：“如果祭坛只是埋在沙子下面，早被人发现了。”
“队长。”灰雄看向高阳：“你去岛国的那个什么神社，一开始也是没有祭坛吧？”
“对。”高阳点头：“祭坛是隐藏起来的，庄梅出现后，它才在我们脚下出现。”
“那这次没有生兽，祭坛是不是就不出现了？”灰雄有点担忧。
“很有可能。”高阳并不乐观。
一时间，大家纷纷看向贾博士，贾博士盘着双腿，右手盘着核桃：“看我干什么，我上次就是看见了，但不代表这次就一定能看见。”
“你上次看到祭坛时，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高阳问。
“我见到一只白凤凰从我的头顶飞过。”
贾博士不等大家高兴，继续说：“你们是不是指望我给出这样的线索？怎么可能啊，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光是记住在这个地方就很不容易了。”
“不会白忙活一场吧。”灰雄双手叉腰，有点烦躁。
“先等到12点再说嘛。”斗虎倒是一点不着急。
“就是，说不定一会生兽就飞过来了。”曼蛇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就跟队长在岛国那次一样。”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气氛冷到了极点。
曼蛇环视大家一圈，“我就开个玩笑。”
高阳腹诽：危险值14000的生兽，这种玩笑你笑得出来？
“呀，失策了。”斗虎叼着半根烟，“应该带个奶妈过来，万一真要打生兽可就麻烦了。”
“我们只是来调查祭坛的。”灰雄有点心虚了：“顶多也就发现生兽的骸骨之类的吧？不会真的要打生兽吧？”
“一切皆有可能。”青灵说。
灰雄顿时背脊一凉，看向九寒：“老寒，C药剂够不够？”
“C药剂没什么用。”贾博士说着从裤袋掏出一个蓝色小药瓶，晃了晃：“试试我的新药啊，吃下后二十四小时内死一次都能复活，前提是心脏和大脑不遭受严重破坏。”
“快！给我一粒！”灰雄说。
“我最弱，但生命最宝贵，我先吃一粒。”贾博士拧开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药丸，丢进了嘴里。
接着他将剩下的药丸倒在手中：“还有三粒，你们看着分。”
灰雄立马上前拿起一粒，正要吃，却停下了，他看着手里的药，想了想，转身看向高阳：“队长，给你吃吧，你的命比我……”
曼蛇忽然出现，一把抓住灰雄的手，迅速往灰雄嘴里一捂，还在说话的灰雄猝不及防就把药丸给吞了下去。

第五百二十章 金田南上线
“咳、咳咳……”灰雄掐着脖子咳嗽：“曼蛇你干什么！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啊！老子是贪生怕死的人么？”
曼蛇懒得看灰雄，从贾博士手中拿走剩余的两粒药丸，自己吃一粒，另外一粒递给九寒，九寒仰头，一口吞了。
“你们在干什么！”灰雄惊呆了。
“队伍里，我们三个最弱。”曼蛇解释。
“不是，弱还有理啦？”灰雄更不解了。
“曼蛇是对的。”斗虎抄着双手微笑：“一会如果真的遭遇强敌，实力最弱的人最容易死，但如果敌人强到我、七影和青蛇都对付不了，结局一定是团灭，谁吃复活药意义都不大了。”
灰雄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之后的几小时，曼蛇放风，其他人原地等候。
灰雄抓着贾博士问东问西，贾博士倒是乐于回答，不过聊的东西要不涉及到大家的知识盲区，要不就过于形而上，让人昏昏欲睡。
“时间到了。”
青灵拿着手机，绿色荧光照亮了她的脸。
大家也各自看一眼手机，终于凌晨了。
所有人自觉停止交谈，或坐或站，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下这片灰蓝色的沙漠盆地。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没反应啊！”灰雄率先沉不住气，有点着急。
“意料之中。”曼蛇抄着双手。
“马后炮。”灰雄瞪他一眼。
“接下来怎么做？”青灵看一眼高阳，又看一眼斗虎。
高阳没说话，还在思考。
斗虎挠挠脸：“就这么无功而返，实在有点不甘心啊。”
“是啊，我连复活药都吃了，总不能白吃吧？”灰雄叹了口气：“是药三分毒，副作用指定不小。”
“我情愿白吃。”曼蛇倒是理智多了。
“我也是。”九寒笑笑。
“说不定真有副作用，毕竟我只对自己实验了。”贾博士的求知精神上来了：“回头你们三个要有什么不良反应，记得告诉我……”
“贾博士。”高阳思考完毕，抓住了一些苗头：“你上次在这见到祭坛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啊。”
“具体时间。”
“那我可真忘了。”贾博士努力想了想，“应该是夏天，白天非常热，到了晚上又挺冷的……”
“8年前，夏天。”高阳提炼出关键词。
“猩红潮汐？”青灵立刻猜出了高阳的心思。
高阳点点头，看向大家：“跟你们说说我的猜想。”
“队长的推理环节，虽迟但到。”曼蛇从沙丘上走下来。
“哈哈！”灰雄一拍大腿：“差点忘了，队长还有一个名字叫金田南。”
灰雄说完，顿时有些伤感：当初知道这个梗的人有五个，现在只剩三个，还有一小只没到场。
高阳看着脚下的沙地，声音不疾不徐：“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它不是普通祭坛，是某种封印的能量体，它不会凭空出现，每次出现都跟生兽有关，我们把生兽理解为激活祭坛的钥匙。”
高阳顿了下：“我们第一次见到生兽祭坛，是在西国7号酒庄的后山上。表面上看，祭坛没有隐藏，那是因为整个后山都是生兽的骸骨，等同于插上了钥匙，所以祭坛一直存在，不需要激活。”
“这个思路没毛病。”斗虎摸着下巴，表示认可。
“第二个祭坛在岛国，玉扇山附近的溪山上有一个白鹤神社，我们找过去，没找到祭坛，然后……”
“庄梅出现了。”青灵回忆道。
“是。”高阳看向青灵：“庄梅一来，我们脚下就出现了生兽祭坛，一个被激活的能量场。”
高阳侧目看向贾博士：“贾博士，你上次在这看到祭坛，时间应该是上一次的猩红潮汐前后。”
“朱雀从埃蒙德尸体那问出一些线索，生兽主要有两个职责。其一，可以生育惘鬼和另外两种生物，惘鬼就是鬼团，另外两种生物埃蒙德没说出口，可能是时间到了，可能是无法说，他是被生兽杀死的，死后还被生兽的能量封印了关键词也解释得过去……”
“等等！”灰雄相当震惊，“这些事，都是真的？”
曼蛇和九寒很吃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事。
斗虎笑了笑，作为十二生肖高层，他自然知道，他看一眼高阳：“你就这样讲出来，没问题么？”
高阳不以为然：“大家迟早会知道，没什么好隐瞒。”
“行。”斗虎无所谓。
高阳接着说：“生兽的第二个职责，就是播种，所有死去的迷失兽，都会变成能量种子……”
“什么是能量种子？”贾博士来兴趣了。
“一种说法，你也可以理解成一串克隆人的基因代码。”高阳换了个比喻。
“有意思。”贾博士秒懂。
高阳继续：“这些能量种子，会回归到终焉之门，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比如生兽的祭坛内，这些种子通过每十年一次的猩红潮汐，通过生兽和祭坛的力量，以血雾为媒介，再回到迷失兽的体内，得到能量种子的迷失兽浑然不知，它们正常长大，结婚‘生子’，就像普通人类一样……”
贾博士兴奋地总结道：“其实它们没有繁衍能力，不过是在无限轮回，或者说，自体繁殖，自我复制！”
高阳点点头。
“哈哈，有意思！”贾博士掏出手机：“我得记下，回头好好分析。”
其他人也各自消化了起来。
高阳等了半分钟，见灰雄的眉头舒缓不少，继续说：“基于以上的前提，我猜，贾博士上次能看到这里的祭坛，并非偶然，可能是赶上猩红潮汐开始前，或者刚结束，祭坛的能量还没消退。”
“可能性很大。”斗虎点点头：“贾博士当时晕乎乎的，估计也是猩红潮汐的影响。”
九寒发言了，“猩红潮汐对觉醒者没有催眠作用，但也有一定影响。我的前队友李暗，上次猩红潮汐时就像喝醉了酒一样，非常难受，还伴随呕吐。贾博士可能过于接近祭坛，被能量给影响了。”
“原来如此。”贾博士比较认同。
“诶。”斗虎叹了口气：“虽然事情捋清楚了，但没有生兽，我们也激活不了祭坛啊……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斗虎一拍脑袋：“我们就是为了找生兽才来找祭坛的，生兽要直接出现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还真是啊。”九寒微微叹气。
“不会真的要跟生兽干一架吧？”灰雄苦笑起来。
“其实，我有个方法，说不定可以激活祭坛。”高阳开口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复读机
众人纷纷看向高阳。
“什么办法？”灰雄刚问出口，脸色一沉：“队长，你不会真打算把生兽引过来吧？”
“我哪有那本事。”高阳无奈地笑了，他看向斗虎：“副队长，我们私下聊几句。”
“好啊。”斗虎笑容爽朗，热情地搂住高阳的肩，走到一边去。
“虎叔，我可以信任你么？”高阳说。
斗虎眯眼看着高阳，笑容玩味：“龙这次去岛国，是不是又跟你交代了什么？”
高阳一惊：不愧是龙最信任的男人啊，一点就透。
高阳神色郑重：“我不能说，但我向你保证，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至少，打开终焉之门前绝对是。
“瞧你这话说的。”斗虎挑着眉毛：“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有虎叔这话，我就放心了。”高阳长舒一口气：“那个贾博士，可以信任么？”
“不能。”斗虎直截了当。
“啊？”
“倒不是说他有坏心眼。”斗虎语气无奈，“只是他这人完全没有秘密的概念，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会说。”
高阳回忆了下，还真是。
“好，那一会让他回避下。”
高阳跟斗虎走回来，斗虎看一眼贾博士：“贾博士，你回避一下，我们有点事要聊。”
高阳惊了：不是，这么直接的么？我还以为要找个借口。
“好。”贾博士无所谓，转身就走。
高阳目送贾博士走远，看向自己的队员：“灰雄、曼蛇、九寒。”
三人看过来。
“我可以信任你们么？”高阳问。
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队长会突然说出这么见外的话。
不过三人都不傻，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
灰雄最先开口，拍拍胸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了，虽然我大你一轮，但我服你，我老雄早把命交给你了。”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曼蛇嘴角冷笑：“我加入麒麟工会就是为了找鬣狗报仇，现在报仇了，我在哪都一样。”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九寒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只要能彻底消灭苍母教，其他我都不在乎，我相信你是一诺千金的人。”
“好。”
高阳十分感动，但还是发动了【识谎者】。
由于三人回答很接近，【识谎者】一起测了，但却是拆开来的。
测试结果为：灰雄没撒谎，曼蛇和九寒的态度为善意。
也算勉强过关了吧。
高阳点点头：“好，从今就是自己人了，我摊牌吧，我是十二生肖的卧底。”
三人皆是一愣，但并没有太吃惊。
高阳补充道：“不过，我没做任何伤害麒麟组织的事，我的主要作用就是一个眼。”
“哈哈，开局一个眼，两月升长老。”灰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队长！”
“你效力哪个组织我不在意。”曼蛇说：“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跟我们坦白？换作是我，不会急着说。”
“我也是。”九寒赞同曼蛇：“队长，你大可不用急着摊牌，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灰雄说：“九寒，队长这是信任我们。”
“我知道。”九寒心思缜密：“但如果现在我们三人当中有人被杀，又让朱雀审问了尸体，七影队长的身份是不是就暴露了？”
灰雄“嘶”了一声：“这我还真没想到。”
“所以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高阳笑了：“原本，我也打算等时机成熟再摊牌，但现在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们，否则没法推进下一步。”
高阳又看向斗虎：“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了，一直以来，我都跟鬼团的人有联系。”
“鬼团？”斗虎皱起眉。
“嗯。”接下来，高阳跟大家讲述了一下鬼团的四名成员，以及他跟初雪、白露这对姐妹的纠葛。
大家听完，再次刷新了认知。
“等于说，小阳阳你现在体内有一半初雪的诅咒能量？”斗虎总结到。
“是的，我之前被莉莉娅掏心，复活了一次，不知道体内的诅咒还在不在。”高阳看向自己的右手：“不过，我想试一试。”
“试吧。”青灵知道高阳想做什么了。
“呵呵。”斗虎也反应过来了：“试一试呗，反正没损失。”
“接着。”曼蛇拔出乌金匕首，丢给高阳：“队长，你最好也配一把贴身武器，有时候，不能太依赖天赋。”
“好。”高阳认为曼蛇说得对：“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曼蛇一愣：还能这样？
“开玩笑的，发工资了给你。”高阳拿着匕首，朝盆地中央走去。
“啊！我懂了！”灰雄总算明白过来：“用血对不对？鬼是生兽的孩子，队长体内有鬼的诅咒，四舍五入也算半个鬼，那队长的血液中，也有生兽的能量。”
“是的。”
高阳割开左手掌，自然垂下，任由血液滴入脚下的沙地之中。
“我的血液，说不定可以激活祭坛。”高阳笑了：“试试，没什么损失。”

第五百二十二章 找洗
除被支开的贾博士，行动组的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看向高阳的脚下。
不知不觉，高阳脚下已是一小滩鲜血，慢慢融进黄沙中，变成黏糊糊的一团褐色。
“行了。”青灵拿着C药剂，走向高阳。
“再等等。”高阳说。
“再等下去，会失血过多……”
“嗡——”
忽然间，某种能量共振的声音在大家耳边出现。
以高阳脚下的位置为圆心，荡开一道半透明的乳白色的能量涟漪，沿着黄沙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被某种邪异的能量穿透了身体，大家只觉得一阵酥麻感，体内的能量被阻隔了一秒，再迅速恢复。
“有反应！”高阳声音欣喜，看来他的血液真的可以当成“备用钥匙”。
“嗯。”青灵抓起高阳染满鲜血的左手，将四分之一管C药剂注射进去。
这时，整个盆地发生了改变。
一股白色能量，从高阳脚下的血泊中涌现，仿佛来自地下的温泉。
它们很快化为五道能量光线，贴着沙地四散开来，迅速而准确地勾勒出了一个祭坛。
祭坛是一个纹路古老神圣的圆形，中间是一只展翅翱翔、腹部浑圆的巨鸟图腾。
“祭坛！这就是祭坛！”
灰雄非常激动，立马掏出手机录像：西国之行错过了，岛国之行错过了，这次总算在现场了，必须留个纪念。
“跟之前两个祭坛一样。”高阳的脸庞，被脚下祭坛的光芒照得有些发白。
“祭坛出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斗虎双手插袋，走向高阳。
这还真是把高阳给问到了，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寻找祭坛以及相关线索，其背后的目标还是生兽，以及迷雾世界。
“叫贾博士过来，让他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高阳说。
“行。”斗虎刚要转身，忽然头一低。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从天而降的强大威压。
九寒、曼蛇率先单膝跪地，已经站不起来。
很快，灰雄、青翎也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几乎要抵抗不住这可怕的重力。
“啊……怎么回事……”灰雄咬紧牙关，想要抬头，但做不到。
高阳和斗虎还勉强站立着。
高阳肌肉紧绷，调动能量，慢慢抬头，想要看清来自头顶上空的威压究竟是什么。
“哗啦——”
高阳脚下一空，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不知何时，脚下的沙地变成了湍急的流沙，高阳立刻发动【瞬移】想要逃脱，但头顶的威压还在持续作用，高阳的瞬移失败了。
转眼间，冰凉细腻的流沙彻底淹没他，他双脚失去支点，双眼失去视觉，再无从挣扎，只能任由身体被流沙裹挟着急速下坠。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二十秒，高阳的视野重新出现。
他发现自己已经从流沙中脱离，朝着更深的深渊坠落。
高阳一个响指，周身瞬间缠绕了一圈火焰流光，照亮了四周。
“金属！”
下一秒，高阳听见青灵的声音，他迅速扭头，青灵已经稳稳踩在唐刀上，朝着高阳的方向斜飞下来。
高阳一伸手，抓住青灵的手，踩在了唐刀上，搂住青灵。
“哇啊啊——”
脚下传来灰雄的叫喊声，领先高阳和青灵十米。
高阳发动【瞬移】，带着青灵接近灰雄，高阳伸手抓住了灰雄的一只手。
灰雄一抬头，见是队长救了自己，刚要感谢，一双手忽然出现，扒住他的脸，把他的鼻孔扯成了猪鼻子。
是曼蛇，他双脚踩在灰雄的后背上，双手扒住他的脸，勉强停下。
“曼饿……你塔玛……找洗……”
灰雄气急败坏，话都说不清了。
“这边！”
背后传来声音，青灵一扭头，不远处，斗虎正抓着九寒，两人极速下坠。
青灵调转刀头，斜追上去。
灰雄稳住神，伸手抓住斗虎，这次，六人全部救下。
青灵的负重到了极限，她拖着五个队友，尽量减慢坠落速度。几秒后，斗虎率先松手，从二十多米的高空跳下，安稳落地。
其他人也看准距离，陆续松手跳向地面。
青灵和高阳踩着唐刀，轻松落下。
六人围在原地，缓上一口气。
高阳一扬手，一个小火球缓缓上升，像一颗照明弹，短暂地照亮了四周的区域。
大家勉强看清，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地下空间，隐约可见一些石柱和石像。
“我们在流沙中下陷不超过三十秒，之后又自由落体十多秒。”曼蛇大致算了下，“这里至少是200米以下的空间。”
“符洞？”斗虎问。
“不像。”高阳说。
“理由？”斗虎问。
“直觉。”
——理由是系统没提醒，不过我不能说。
“会不会是尼国古代统治者的地下陵墓？”九寒推测。
“要是我不知道迷雾世界只有一百年寿命，我会赞同你的话。”斗虎活动了一下肩膀。
“四处看看。”高阳说。
青灵抬脚就走，高阳一把拉住她：“你走中间。”
青灵想了想，没反对。
高阳走在前头，安排道：“我带路，曼蛇你跟在我后面，青灵和九寒走中间，灰雄和虎叔垫后。”
“可以嘛。”斗虎对高阳的安排给予了高度肯定。
高阳有系统报警，要是遇到危险，他比其他人多一秒的反应时间，加之还有【瞬移】，最适合走前面。
曼蛇的【壁虎】有夜视能力，比别人更容易察觉危险，跟在高阳后面，能有效侦查。
灰雄能抗伤害，斗虎很强，两人垫后，防止偷袭。
高阳抬起右手，手掌上燃烧着一个稳定的火球，照亮了周身二十米内。
大家走了几分钟，停下脚步。
眼前，是由两根巨型石柱组成的门。

第五百二十三章 方尖碑
石柱上雕刻着一些尼国古文字，可惜博学多识的贾博士不在，大家无法解读这些信息，九寒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等着回去再研究。
大家穿过石柱门，前方是一条十米宽的走道，这条走道比之前的地面低了两米，两边是河堤形的斜坡高台，高台上立着许多公交车大小的石像。
每尊石像都是不同的人头和不同的哺乳动物的结合，它们双脚并拢，靠过道方向匍匐着，微微颔首，凝望着脚下方向，像两排庄严又邪异的守卫。
中间的走道约一百米长，尽头是一个往上的阶梯，旁边还有一艘已经腐坏的木船。
“这地方以前可能在地表。”高阳猜测道：“这个走道是一条小河，想要到对面，就得渡船。”
大家纷纷点头，试着脑补那个画面。
古尼国人一头一尾坐在木船上，划着船桨，慢慢到对面去，河岸两边跟河面齐平的石像，它们低着头，威严地审视着每一位渡河的人。
六人走过干涸的河道，前方是一面由无数方形巨石堆砌而成的城墙，整个地下空间包裹在黑暗中，城墙营造出一种上、左、右都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城墙正中央，有一个不到两米的窄道，一眼看不到头。
它看上去，像是被巨人之斧劈开的狭长裂谷。
高阳确认系统没有报警，率先走进窄道中。
同伴们按照顺序跟上。
身处在狭长的窄道之中，高阳感觉非常奇异，两边都是厚实的城墙，抬头，只能看到一条黑暗的压抑的缝隙。
这种感觉，像是在做噩梦，迷失在了压抑又古怪的魔幻长廊中。
“这地方，让我很不舒服。”灰雄一边走着，一边把手放在粗糙的墙壁上，他的指甲在墙上刮出怪异的“滋滋”声。
“别弄了，更难受了。”曼蛇嫌弃道。
“这地下空间比想象中的大很多。”九寒有些惊叹：“而且很真实。”
斗虎听懂九寒的意思：“你是不是在想，或许历史上的古尼国真的存在过？”
九寒点头：“这里一看就是古尼国的遗址，按照我们的推测，迷雾世界的寿命只有一百年，过去的历史不过是虚构的。既然如此，苍道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创造这种遗址？”
“就是。”灰雄也想不通：“按理说，地面那些三角塔，已经伪装得足够逼真，没必要再弄一个这么大的遗址藏在地下。这是要给谁看？迷失兽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们觉醒者也根本没机会看到。”
高阳也觉得很矛盾，确实多此一举。
“这些之后再思考。”斗虎提醒道：“专注当下。”
大家结束交谈，保持警觉，继续深入。
几分钟后，六人终于走出冗长的城墙窄道，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
高阳调动能量，将手中的火球一扬，抛到半空，火球像一颗小太阳，缓缓升起，“砰”的一声绽放开来，短暂地照亮了整个空间。
大家看清了，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这广场像一个荷包蛋的造型，外面那一圈蛋白部分，也就是他们六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大型石柱组成的“树林”。
里面的蛋黄部分，是一个宽阔平坦的圆形广场，由于视野受阻，大家看不到更多东西，不过很显然，蛋黄部分，就是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央区域了。
大家在石柱林中穿梭，感觉自己像一只跳蚤，行走在动物的头皮上。
每一根石柱子上都雕刻着古老的文字，还有一些抽象的符号。
青灵和灰雄走在中间，拿出手机，借着高阳制造出来的火光，走马观花地录下了一些视频。
不一会，大家走出石柱林，来到中央广场。
高阳故技重施，再次抛出一颗照明弹。
这个圆形广场差不多一个足球场大小，唯一的建筑，就竖立在正中央的一座黑色方尖碑，直径三米左右。
“大家小心点。”高阳轻声说着，带头走过。
六人来到方尖碑的前面，头顶的燃烧弹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高阳脚尖一空，低头一看，发现脚下是一个几公分的槽道，槽道中还留有粘稠的褐色油脂物体。
高阳略一思索，手指尖出现一道小火苗，轻轻一勾，火苗落到了槽道中。
“哗哗——哗哗哗——”
一瞬间，槽道中的褐色油脂被点燃，变成两道贴地的火线，迅速蔓延，它们不断地分裂、加速，三秒之内，火焰便在圆形广场上勾勒出一面壮丽的图腾。
整个广场变得明亮无比，大家站在燃烧的图腾之中，立马识别出来，它正是生兽的图腾，整个圆形广场，都是一个祭坛。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沉下来。
“要不，我们还是撤吧。”灰雄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他一直很享受战斗和冒险。
但是毫无胜算的战斗，在他看来是犯蠢，死了也毫无光荣可言。
“怎么撤？”曼蛇泼了一瓢冷水：“原路返回，从流沙中爬回去？”
“你他妈就知道说风凉话！”灰雄十分激动，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一会要是蹦出个生兽，我看你还嘴硬不。”
“老雄，放轻松。”斗虎拍拍灰雄的肩：“桥到船头自然直嘛。”
“是船到桥头。”青灵更正。
斗虎还要说什么，眼睛一亮。
他加快脚步，来到高阳身边：“队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高阳已经站在方尖碑下方，方尖碑底部嵌着一口竖立的黑色石棺，3米高，1.5米宽。
方尖碑上，是颜色暗沉、质感粗粝的古老壁画。
高阳看着壁画，脸色有点难看。
斗虎也走上前，他抬头看去，方尖碑上的壁画内容是一只白鸟——不用说，这肯定就是生兽了。
这只白鸟的双翅扭曲，像是被折断，它的表情——如果只有一只眼睛的头部也能称之为表情，流露出痛苦。
它肿胀的圆形腹部从肚脐眼的位置裂出一条缝隙，里面钻出无数黑色细丝，这些细线像是凝固的血丝，又像是某种邪恶的黑魔法能量。
这些黑色丝线往外扩展，蔓延到方尖碑的另一面石壁上。
高阳跟斗虎挪动脚步，朝左转弯，眼前的方尖碑也开始旋转。
很快，两人就看到方尖碑的第二面壁画，它果然连接着第一面壁画的内容。

第五百二十四章 开棺
壁画中，无数的黑色细线中坐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大约三四岁，黑发，黑眼，身体遮挡住性征，脸上泛着纯真的笑容，浑身闪闪发光。
尽管壁画上的颜料非常暗沉，但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神圣的效果。
高阳注意到，那些黑色细线，没有触碰小孩，纷纷绕开目标，继续向四周流动，转入了第三面石壁。
这时，大家都被壁画的内容吸引过来，一起围着方尖碑向左转。
十多秒后，大家看到第三面壁画，衔接着第二面壁画上的内容。
那些诡异的黑色细线当中，又有一个在地上爬行的三四岁小孩，依然看不出性别，不同于第一个小孩，这个小孩白发、红眼，嘴角向下，看起来有些悲伤和失落。
这些黑色丝线，依然没有纠缠这个小孩，但是其中的一根黑色细线，却像一根针线，穿过了这个小孩的心脏位置。
“鬼。”青灵认出来：白发红眼，特征太明显了。
“惘鬼。”曼蛇说出它完整的名字。
“嗯，不会错。”斗虎自然也猜出来：“埃蒙德说，生兽可以生育三种生物，这方尖碑上记录的，应该就是那三种生物。”
“鬼不是生来带着诅咒吗？”灰雄发现了什么，“这根穿过鬼的黑线，是不是就是诅咒啊。”
九寒点点头：“看来是这样。”
高阳心跳加快，脸色苍白，他悄悄发动【精神武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方尖碑的第四面，也是最后一面壁画。
上面也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正在地上爬行，看不出性别。
但这个小孩不是正常生物，而是由那些黑色细线直接组成的东西，它就是黑色细线本身。
它那张由黑色细线组成的脸庞上，只有一双空洞的白色眼睛和一张嘴，明明如此抽象，高阳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暴戾、憎恨和邪恶。
它仿佛诅咒着一切，要把世上的一切都毁灭。
高阳心跳再次加速，体内的血液也变得冰冷。
“高阳？”
青灵叫了两声，高阳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青灵皱眉。
高阳摇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看入神了。”
“这小孩的画风，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啊。”灰雄皱眉。
“看起来很邪恶。”曼蛇说。
“有点像恶魔。”九寒心中也有些不安。
斗虎沉吟了一下：“各位，我猜那口石棺里装的是一只死掉的生兽，人形态的生兽。”
大家面面相觑，基本认同。
“兄弟们。”斗虎露出一个坏笑：“虎叔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你别告诉我，你想打开石棺？”灰雄预感不妙。
“对。”斗虎看向其他人：“谁赞成？谁反对？”
青灵和曼蛇一脸无所谓。
九寒点点头：“这里也没其他路了，只能赌一把了。”
高阳若有所思，没有反对。
“不是，你们……真要开啊？”灰雄傻眼了：老子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莽啊，怎么你们比我还莽？这队伍里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少数服从多数。”斗虎笑眯眯地着看向灰雄：“兄弟，有劳了。”
灰雄一愣，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来？”
“你力气最大。”斗虎拔出背上的长刀，看向石棺：“让我来也行，不过我方法比较暴力，感觉不太尊重死者，要是触犯了什么机关，我可不管了。”
“别！”灰雄赶忙喊住：“让我来吧，曼蛇、九寒，你们掩护我……”
灰雄回头，曼蛇和九寒默默退后十多步，站在斗虎后面。
“队长你来掩……”
高阳转身抓住青灵的手，一个【瞬移】拉开到安全距离。
大家远远观望，一脸“有劳”的模样。
灰雄忍住骂脏话的冲动：老子是比较抗揍，而且吃了一颗复活药，但你们一个个的也太狗了吧！
“呵！”
灰雄低喝一声，整个人迅速化为一只长满灰色毛发的巨熊，上衣被遒劲有力的肌肉直接撑破。
他抓起胸口的衣服轻轻一扯，就像撕开一层薄膜塑料那么轻松。
他上身赤膊，来到方尖碑下的石棺前，观察了几秒。
棺盖上绘有浮雕，看上去是一个雍容华贵、穿金戴银的艳丽女王，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的高贵和安详。
灰雄走到竖立石棺的侧面，双手放在沉重的棺盖上，用力一推。
“咔咔咔……”
棺盖朝着一边挪动，像是钟摆上指向12点的时针，来到一点钟的方向，露出了少许的棺材缝隙，里面漆黑一片。
灰雄在推动棺盖的瞬间，迅速后撤，他看过不少盗墓电影，生怕棺材里面会放出致命毒气，或者钻出无数的食人甲壳虫。
但是，什么都没有。
灰雄等待了十几秒，放心下来。他再次上前，蹲下，双手抱住底部的石棺盖，双臂的肌肉猛地隆起。
“呃啊啊！”
灰雄将几吨重的黑色棺盖抱起，后退几步，朝旁边一放。
“轰！”
棺盖重重落地，激起一地的灰尘，声音在广场上回响。
四周的火光照亮棺材内部，大家看清了。
里面是一副女性的木乃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材苗条，腹部夸张地隆起。
高阳在网上看过木乃伊的照片，它们身上的绷带都脏兮兮的，腐化得很厉害。
可是眼前的木乃伊，看上去就像是“崭新”的，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
白色绷带洁白如洗，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神圣光辉，那些绷带上，印有一串串古老的黑色咒文。
很快，高阳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发现，绷带上的黑色符咒，正在挪动，就像是无数的黑色虫子。
“灰雄！快过来！”高阳大喊一声。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一败如水
灰雄拔腿就跑，跑的时候，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可不是心理作用，就在他拔腿跑出两步后，石棺中的木乃伊，忽然爆发出一圈半透明的白色能量涟漪，朝着广场四周震荡开来。
这能量是如此熟悉，一时间大家都被这道能量涟漪穿透了身体，只觉得一阵麻痹，体内的能量也“哑火”了一秒。
一秒后，大家找回身体主动权，再次后退，高度戒备。
石棺中，木乃伊身上的黑色符咒，化为无数条黑色爬虫，朝着隆起的腹部爬去，并在肚脐眼的位置汇聚成一个黑色圆点，看上去，那些虫子似乎钻进了木乃伊的腹中。
“哇——”
怪异、短促、阴冷的婴儿啼哭声冲出腹部，以一种流水般的奇异质感，拂过了每个人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激起了一股幽深的惊惧。
“簌簌簌——”
木乃伊的白色绷带开始脱落，腹部上的白色绷带散得最快，它们像是湖底的白色水草，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几秒后，大家看清了，女性苍白尸体的腹部，出现一个裂口。
难以名状的粘稠黑液从裂口中喷射出来，像是乌贼墨。
“哇——”
又是一道啼哭声传来，攥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啪。”
一只暗红色的手，从尸体肚皮的裂口中伸出来。
“啪。”
又是一只手伸出来。
两只手朝着两边，用力地扒开了尸体的肚皮。
【警告！你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8000倍】
“呜——”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猩红色力场从石棺中荡开，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一瞬间笼罩住整个中央广场。
高阳大喊一声，让队友小心。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充斥着像是开水沸腾的“咕噜”声，这声音隔绝开了一切声音。
紧接着，高阳发现整个世界变得扭曲。
无论是前方的方尖碑和石棺，脚下的石地板，燃烧的祭坛图腾，还是其他五个同伴，都变得扭曲。
这种扭曲自然不是客观的扭曲，而是感受上的扭曲。
所有东西，似乎都变成了软绵绵的果冻。
高阳抬起右手，在他的视线中，右手也是歪歪扭扭。
而他体内的能量，也像接触不良的信号，断断续续才能汇聚到手掌心，效果十分怪异。
在这个巨大的猩红力场的污染下，其他人的行动也变得跌跌撞撞，变得十分不协调。
这让高阳想到了之前玩过的一款休闲游戏，叫《人类一败如水》。
现在的他们，就是游戏里的那些走路完全没骨头的软趴趴的“橡皮人”。
唯一没被影响的，则是那只怪物，它慢慢从生兽尸体隆起的腹部中爬出来。
它身高一米，头部很大，四肢细长，身体瘦弱，以人类为参照的话，像一个三岁孩童，而且是严重营养不良的畸形孩童。
它没有毛发，没有鼻子和耳朵，双眼黑洞洞的，嘴巴夸张地裂开，犹如野兽。
它浑身滑腻，流淌着一层油脂状的暗红色液体，不时冒出一个血泡再“吧嗒”一声地破裂开来，身体像是在沸腾。
“昂……昂……”
它喘息着，在地上艰难地匍匐前行，诡异的猩红力场从它的身下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效果持续不减。
很快，它柴瘦的双手撑住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它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试着往前走。
蹒跚了几步后，它渐渐站稳，脚步加快，朝着灰雄跑过来。
它每跑出一步，脚下就踩出一圈更加强劲的猩红能量涟漪，朝着四周荡开，一遍又一遍地干扰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野兽化的灰雄握紧拳头，摆出防御姿势。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喝醉了酒，身体摇摇晃晃，提不起劲。
与之对比的是那个红色小怪物，它跑得越来越快，身体完全适应了猩红力场，以一种极其畸形但却自成一体的姿态，俯身冲向灰雄。
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工夫就来到灰雄的跟前。
“滚开！”
灰雄像一个醉汉，勉强挥出一拳，打向对方的脑袋。
小怪物轻巧地躲开，右手快速融化再重塑成一根尖锐的“红色木刺”，噗嗤一声刺入灰雄的小腹。
“呜——”
猩红力场像电流一样导入灰雄的身体，并在他内荡开来，作用在灰雄身体上的“果冻化”瞬间增强了5倍，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扭曲。
“哇……”
灰雄一口鲜血吐出，绵软无骨地倒下。
“刷——”
一道从天而降的青紫色刀光袭向小怪物，它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就像一根木柴被劈成两半。
斗虎出手了。
斗虎不愧是老辣的实战高手，在【杀人专家】的加持下，他第一个找回并适应目前身体状态——勉强恢复了五成的行动力。
斗虎其实有五成救灰雄的机会，但他选择了见死不救，这样才能找到万无一失的机会，对小怪物一击必杀。
反正灰雄吃了贾博士的药，只要心脏和头部不遭到严重破坏，死了也能复活。小怪物身高一米，灰雄野兽化后将近两米五，小怪物大概率伤不到灰雄的要害。
这些考量在两秒内完成。
两秒后，斗虎将小怪物砍成两半。
小怪物的身体分成了左右两半，斗虎不给任何机会，落地的瞬间一个下蹲旋转，反手一记横扫千军，小怪物的身体被砍成了四块。
“啪嗒——啪叽——”
四块尸体伴随着飞溅的油滑红色液体，飞向各处。
小怪物显然超出人类的范畴，即便分尸了依然没死。
四块尸体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仿佛感受到强大的磁力，迅速朝着彼此聚拢，想要重新组合起来。
“火焰！”

第五百二十六章 配合战
高阳是第二个适应猩红力场的人，他发动3级【精神武装】，封闭所有负面情绪，迅速冷静下来，快速适应对身体的奇怪感受，从而找回身体的行动节奏。
当斗虎“见死不救”，以灰雄为诱饵拖住小怪物，并成功将它分尸时，足够冷静的高阳立刻想明白斗虎的意图，心中不得不佩服：他真是个冷血的实战之王。
同时，高阳也猜到，小怪物不可能这么简单死去。
他发动【瞬移】，逼近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尸体，毫不犹豫地朝它发动【火焰】，虽然能量的调动断断续续，但还是成功了。
“轰——”
一道状态不是很稳定的小型火柱拔地而起，带有一只大腿和四分之一腹部的尸块像是油锅上的泥鳅，疯狂抖动。
换往常，高阳肯定听见了小怪物的惨叫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这些声音也确实客观地存在。
但处于猩红力场中的高阳却听不见，耳朵里灌满了“咕噜咕噜”的白噪音。
不愧是生兽生下的怪物，普通的血肉之躯一秒就会气化，但它却被整整灼烧了三秒都没有融化的迹象。
三秒后，它还是挣脱出火焰的焚烧，飞向其他三块尸体部位。
小怪物的身体重新组合成一个整体，不过它的整条右大腿和腹部，都出现严重的烧伤，就像是融化变形的红蜡。
斗虎提刀再次逼上去。
小怪物细长的双腿弯曲，猛地一蹿，飞向半空，躲开斗虎的一刀横扫。
比现场任何人都要冷静的高阳微微吃惊：这个小怪物才降生不到三十秒，已经从匍匐的婴儿，学会了走路、奔跑和跳跃。
它在成长！
果然，耳边又想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9000倍】
小怪物跳至高空，还没落下。
斗虎一砍落空，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一蹬，化为一颗带着凶狠剑气的蓝色弹珠，射向半空的敌人。
悬浮在半空的小怪物双手双脚立刻并拢，蜷缩成一团，与此同时，四周的猩红力场在一瞬间收回到它的周身，变成一团浓密粘稠、扭曲古怪的“红色琥珀”，将它包围。
顷刻间，斗虎的青龙妖刀刺向了小怪物。
但在接近“红色琥珀”的瞬间就发生了扭曲。
斗虎妖刀的力道被化解了，刀气也消失了，就连刀和手臂都变得扭曲，犹如湖面涟漪中的倒影。
斗虎大吃一惊，感觉不妙。
“倏——”
高阳以一个极限距离的【瞬移】，来到斗虎身边，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呜——”
0.3秒后，“红色琥珀”膨胀了将近一倍，将高阳吞没。
高阳瞬间被3倍“果冻化”了，他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耳朵里是密集的咕噜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四肢，扭曲得像是几根迎风的飘带。
接着，他感觉到胸口传来抽痛，这抽痛也仿佛接触不良的电流，一秒出现，一秒消失……
被推开的斗虎安稳落地，他抬头一看。
头顶上方，被“红色琥珀”吞噬的高阳，已被小怪物化为红色刀刃的手臂刺穿了胸膛。
斗虎吃了一惊：这怪物在不断学习和进化！拖得越久，他们的胜算越低！
斗虎完全不担心被杀的高阳，他的好徒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挂掉。
两秒后，被杀的高阳化为了幻影，消失不见。
真正的高阳，已经找机会来到灰雄身边，将C药剂注射进他腹部的伤口。
然而，没有任何效果，灰雄的身体已经僵硬，心脏停跳——小怪物的伤害果然带有致死的诅咒，碰到就会毙命！
处于【精神武装】下的高阳没有伤感，他只能寄希望于贾博士的复活药。
理论上，【假死】这个天赋对任何伤害一视同仁，只要大脑和心脏不被严重破坏，都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复活一次。
“灰雄死了！”高阳趁着猩红力场收回，声音重新出现，朝大家喊了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听懂言外之意。
不能让这个怪物直接伤到身体，否则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小怪物没有完整五官的红色脸孔上，出现了一丝近似“疑惑”的神情。
它不知道“幻影”是什么，但作为杀戮机器，它迅速将这一现象记录下来，容纳进自己的战斗体系中。
“呜——”
悬浮在半空的小怪物再次展开四肢，诡异的猩红力场再次荡开，扩散到了整个广场。
基础的“果冻化”效果重新降临，所有人的身体又变成了“橡皮人”，听觉也被咕噜声阻绝了。
“咻咻——”
“簌簌——”
两把乌金飞镖和飞刀，从不同的方向射向小怪物，原本飞刀和飞镖是瞄准了目标的双眼和头部。
但由于猩红力场的干扰，它们纷纷偏离，刺入怪物的肩膀和胸口。
乌金武器似乎是它的天敌，虽然飞刀和飞镖都没能真正伤害到它，却对它造成了一定的麻痹效果。
小怪物身体一哆嗦，笔直坠下。
坠落的过程中，四把乌金武器“噗”一声从它的体内吐出，与此同时，小怪物迅速找回身体控制权。
落地的前一秒，它一个前空翻，漂浮在地面半米高的位置。
“去死吧！”
在猩红力场的干扰下，曼蛇一个不算完美的跳跃，扑向小怪物，右手的乌金短刀刺向它的头部。
“噗嗤——”
小怪物快速扬起左手，化为一把红色长刀，刺向曼蛇。
这早在曼蛇的预料之中，他抬起左手，挡下这一刺。
小怪物的“红色长刀”刺穿他的小手臂，即将触发5倍“果冻化”诅咒，一旦成功，曼蛇的血肉、骨头、五脏六腑都会扭曲错位，跟灰雄一样当场死亡。
曼蛇没给它这个时间，他毫不犹豫挥下短刀，砍断了自己的整条胳膊。
“倏——”
高阳早已看穿曼蛇的意图，毕竟这一招他之前就玩过，他在曼蛇砍下手臂的瞬间，发动【瞬移】，将曼蛇从小怪物的身边救走。
“自爆！”
曼蛇大喊一声。

第五百二十七章 快速成长
“磅——”
曼蛇的右手臂爆炸了，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笼罩着每一个人的猩红力场消失了。
曼蛇捂着鲜血喷涌的断臂，脸色苍白。
九寒冲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动作麻利地给曼蛇的肩膀注射下去。
他看向不远处的爆炸：“它死了？”
“怎么可能，战斗才刚开始。”
斗虎微微眯眼，没有收回手中的刀，相反握得更紧了。
既然高阳的【火焰】可以对它造成伤害，壁虎的【自爆】自然也可以。但是，指望一个“中型炸弹”就杀死生兽产下的邪种，未免太天真。
“它到底是什么？”九寒皱眉。
“不知道。”斗虎沉声：“应该是方尖碑上画的那三个小孩，到底是哪个就不清楚了，都不太像。”
“应该是第三个，死婴，所以变异了。”青灵猜测。
“很有可能。”
大家的想法也差不多。
这东西，肯定不是惘鬼，首先它比鬼要强大，外貌特征也完全不符。
而且，鬼也是按照近似人类的成长轨迹一点点长大，但这个怪物，完全不讲道理，在杀戮中迅速进化。
它应该也不是第一面壁画上的小孩，那个小孩金光闪闪，看上去圣洁、友善。
跟这个怪物气质上最为接近的，是第四面壁画上的黑线组成的小孩：邪恶、愤怒，憎恨一切。
高阳沉着脸，耳边再次响起警报。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00倍】
“来了！”高阳迅速喊道。
“呜——”
诡异的猩红力场从火光之中冲出，将火焰和浓烟冲散，再次包围了广场，压迫住每一个人。
还在燃烧的地面上，小怪物悬浮起来，它已经学会了飞。
它畸形干瘦的身躯布满了炸伤和烧伤，焦黑的血肉跟油脂状的红色液体混杂在一起，已经不能用丑陋来形容。
它黑洞洞的双眼，变得更加漆黑，透着直钻人心的阴寒。
“嘶，嘶嘶——”
小怪物的身体分裂了。
是的，它就像一张薄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头顶撕开，一直撕到胯下，变成了对称的两半。
接着，这两半身体再次长出新手和新脚，半边脑袋也变成了一个更小的头。
几秒内，它完成了分裂，变为两个小怪物。
高阳一惊：它在以它理解的方式，学习我的【幻影】！
“我跟高阳对付一只！”斗虎当机立断：“你们对付另一只！”
斗虎的人员分配很合理，目前已知，能真正对小怪物造成伤害的天赋只有【火焰】和【自爆】，高阳跟曼蛇不能在一个队伍。
斗虎这组，他负责牵制，高阳负责攻击。
另一组，青灵和九寒负责牵制，曼蛇负责攻击——恐怕得再搭上一条胳膊，甚至是一条大腿，不过以6级【壁虎】顽强的生命力，这些都可以再长出来。
大家没有任何犹豫，尽量适应被猩红力场干扰的行动力，朝着各自的敌人冲过去。
猩红力场下，斗虎的行动大打折扣，但速度依然很快。
他平衡着柔软的身体，俯身冲向怪物的分身，贴地斩出一刀，锋利的青紫色刀气化为一道幽冷的半月，荡向敌人。
怪物分身迅速后仰，它的体内似乎没有骨头，后背呈90度对折，直接变成一个“直角”，躲开斗虎斩出的半月刀气。
斗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咚！”
斗虎双腿全力爆发，猛地一蹬，瞬间加速，他放任自己“柔软”的身体，像一个真正的“橡皮人”，朝着小怪物飞过去。
后仰的小怪物躲开刀气，刚要直起身，斗虎已经以一个奇怪、柔软的姿势飞到怪物的头顶上方。
“刷——”
“柔软”的斗虎不惜以撕裂腰部肌肉为代价，在半空猛地一个侧旋，手中的青犬妖刀再次斩出一个漂亮的弧光，切飞了小怪物的脑袋。
斗虎飞出几米远，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捂着侧腰，咬牙咧嘴：“啊疼疼疼疼……”
高阳看准时机，在斗虎切落敌人头颅的瞬间，发动【瞬移】，来到目标的跟前。
“焰拳！”
高阳不敢贴身肉搏，隔着半米距离，朝它的胸膛打出一拳，体内的能量虽然接触不良，但还是打出一道凶猛的火舌。
原本可以将它吞没的火舌出现了偏离，只烧到它的一半躯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猩红力场下，高阳的手臂跟软趴趴的橡皮泥一样，精准度大打折扣。
小怪物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它迅速跳出火焰，腾空飞起，与此同时，那颗头颅也跟着飞过去，回到它的脖子上。
它停在半空，保持安全距离，双手双脚收拢，缩成一团，并收回了部分猩红力场，进入了防御状态。
高阳和斗虎瞬间感觉身轻如燕，找回了最好的状态。
“昂……昂……”
悬在广场上空的怪物发出细小的声音，像呻吟，又像在啜泣。
高阳和斗虎一时间不敢靠近，毕竟，它四周围绕的猩红力场密度太高，斗虎之前是领教过的。
广场另一边，青灵、曼蛇、九寒正跟小怪物的另一个分身缠斗着。
独臂的曼蛇甩出飞刀，青灵操控乌金飞镖，试图牵制和封锁着它的行动，但由于猩红力场的干扰，效果并不理想。
小怪物主动出击，右手化为一把两米长的血色长矛，刺向青灵的眉心。
青灵一个侧身惊险地躲开，同时由下而上挥出双刀，将怪物的血色长矛砍成了三段。
然而，这只是怪物的佯攻，怪物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幻化成一条血色的长鞭，眼看就要缠住青灵的腰。
青灵始料未及，但，丝毫不慌。

第五百二十八章 高端局
只论纯粹的近战技巧，青灵在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和无数次实战中，已经达到天花板级别。
就连斗虎都夸奖她：师傅以下你无敌，师傅以上（勉强）一换一。
青灵靠着敏锐的战斗本能，在半秒之内做了三件事。
1、迅速松开手中的双刀。
2、发动【金属】操控双刀刺向对方。
3、拔出大腿外侧的两把蝴蝶双刃。
“刷刷——”
蝴蝶双刃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即将缠绕住青灵腰部的长鞭切成了三段。
“噗嗤——”
与此同时，两把长刀在【金属】的操控下刺入怪物的肩膀。
原来，青灵是想刺入怪物的两只手臂，更精确地封锁它的行动，但由于猩红力场的干扰，位置还是出现了偏差。
不过区别不算大。
青灵没给它任何机会，尽管力场干扰了她的身体协调能力，但在近身的情况下，只是挥舞双臂的话，青灵还能发挥出七成的实力。
“簌簌簌——”
青灵结合一套近身拳法，两手反握着蝴蝶双刃，行云流水地在小怪物的身上进行切、砍、刺、挑。
每一道创口都不深，但速度奇快，以点带面，打击面广，没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时间。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苗条、飘逸的割草机，在疯狂收割一捆红色麦子。
不仅如此，这把蝴蝶双刃上还残留着3级【雷电】的能量，每砍出两三刀，就有几率触发一道紫色电流，附加短暂的麻痹效果。
青灵化身无情的杀戮天使，也不在乎刀法的准确度，疯狂凌迟着对方。
一时间，红色的血肉和紫色的电流四处纷飞。
“啊啊啊——”
小怪物万分痛苦，它一边后退，一边哀嚎，但青灵根本听不见。
十秒不到，青灵已经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上百处锋利的刀伤。
她看准时机，迅速收刀再回刺，打算刺穿它的双眼。
忽然间，她身体一颤，感觉到“果冻化”的状态在加重，那是因为，四周的猩红力场在朝着怪物收回。
青灵立刻收刀，打算后跳。
怪物迅速反击，被切断的手臂化为一把红色断刃，刺向青灵。
在猩红力场的干扰下，青灵动作慢下来，来不及闪躲。
“噗。”
曼蛇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他用自己的右手挡住了那一刺，他的右手掌被刺穿，血液直流，并迅速“果冻化”。
它的诅咒速度很快，不到两秒就会传遍曼蛇的全身，等待他的是死亡。
青灵根本没多想，本能地挥出蝴蝶双刃，砍断曼蛇的小手臂，迅速往后一跃，跟怪物拉开了距离。
曼蛇的小手臂被砍，疼痛出现的瞬间，他心中一喜：青蛇，你是懂我战术的！
曼蛇强忍疼痛，往旁边跃开，大喊一声：“自爆！”
“磅——”
曼蛇的前半截小手臂爆炸了，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爆炸。
这次，怪物也有经验了，爆炸前它猛地伸出自己的手臂，头部后仰，并用另一只手护住，尽量减少爆炸的伤害。
一秒后，它还是被爆炸给震飞出去。
“弱点！”
九寒一直在等待机会，这期间，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迅速靠近灰雄，解开他牛仔裤上的皮带，抽了出来。
九寒本想用自己的皮带，但这样战斗时就老要担心裤子往下掉，实在太傻X了。
九寒将灰雄的皮带一圈圈地缠在自己的右手，接下来，继续等待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九寒被皮带包裹的右手，重重一拳打在朝着自己飞过来的怪物的后背。
怪物被一拳打飞出去，再次朝着曼蛇的方向飞过去。
失去双臂的曼蛇，用力往前一跳，双腿朝着怪物的胸口狠狠一蹬。
怪物措手不及，像一个羽毛球，再次飞向九寒选手。
九寒选手再次挥舞“球拍”，第二拳弱点，又打中了怪物的后背。
由于猩红力场的干扰，这次九寒没能控制好角度，怪物朝着青灵飞过去。
“金属！”
青灵抬起双手，全力控制住还插在怪物肩膀上的两把乌金刀。
双刀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召唤，飞快的拉拽着小怪物再次飞向九寒的方向。
——发动6级【弱点】！
——36倍力量！
九寒攥紧拳头，朝着怪物冲去，一秒后，他将打出第三拳。
他几乎已经看到：怪物的胸口直接爆裂，接着全身以螺旋形状扭曲并陆续爆开，最后化为一地碎石块。
即便它还能复原，也必须耗费大量时间，七影队长不会给它时间，他的“七影牌喷火枪”会直接犁地，把它们烧成一摊血水。
可现实并非如此。
九寒缠着皮带的拳头在即将靠近怪物时，忽然一歪，失去了部分力量，那一拳打偏了，打在怪物的腹部，没有触发36倍力量。
九寒大惊，不知何时，猩红力场已经全部回到怪物的四周，产生了3倍“果冻化”的效果。
怪物挨了九寒一拳，飞出七八米，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大碍。
“噗——”
双刀从小怪物的肩膀上吐了出来，它迅速浮空，飞向另一个分身。
两个分身就像两块红色果冻碰撞到一起，“咕噜”一声又变回了一个整体。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从高阳那学习的“分身战术”是错误的决定。
小怪物又变回了那个畸形小孩，它悬在半空，四周围绕着高密度的猩红力场，就像一块红色琥珀。
它双腿弯曲并拢，双手抱住双膝，脑袋深埋，看上去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孩子正瑟缩在墙角哭泣。
那一瞬间，高阳竟然产生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怜悯。
高阳，别犯蠢。
它不是人类，是嗜血、邪祟、恐怖的怪物。
它刚杀了灰雄，而且想要杀死你们所有人！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迅速抹除不必要的软弱情绪，再次变得理智。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呃啊——”
几秒后，这只小怪物彻底愤怒了，它抬起头，发出能刺破耳膜的愤怒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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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帽子戏法
这一声恶鬼的尖叫后，小怪物的通身闪烁出耀眼的红色光芒，仿佛一块达到熔点的钢块。
“呜——”
须臾，猩红力场再次荡开。
所有人都一个趔趄，变得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大家感受到比之前更加严重的干扰。
斗虎和高阳靠着各自的天赋，最先适应力场，勉强找回身体节奏，其他人则要慢上一些。
高阳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个怪物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诡异能力和顽强生命力，而在于他可以不断在战斗中快速进化。
虽然高阳的【幸运】也是靠着不断打架刷幸运点，不断地成长。
但对方这成长速度可比高阳快多了，至少是他的十倍起。
再打上几轮，它的战力恐怕要直逼庄梅的二形态！
那可真就危险了！
强化后的猩红力场重临整个广场，小怪兽的身体彻底“融化”，变成五只条状物的生物，就像是几条巨型水蛭。
“咻咻咻——”
它们带着可怕扭曲之力，朝着五人“游”了过来，速度奇快。
——糟了！
高阳心中一沉：他、斗虎、青灵或许还能分别对付一条“水蛭”，但已经失去双臂的曼蛇，还有只能靠拳头近战的九寒，怕是必死。
即便曼蛇和九寒还可以像灰雄一样靠复活药复活，但眼下的情况，高阳、斗虎和青灵，在猩红力场的压制下，很难对五条水蛭进行一击必杀。
如果无法一次解决，等待它的就是再一次合体，然后成长和进化。
高阳攥紧拳头，快速思考：必须开启觉悟之力，发动【焰拳】，一次打中五条水蛭，将它们彻底摧毁。
可是大家的天赋和战斗机制，没办法给他争取到这种机会。
该死！
闪念间，一条巨型“红色水蛭”迎面袭向高阳。
“簌簌——”
两把乌金飞镖射出去，“红色水蛭”周身带着力场，减缓了乌金飞镖的速度，它一个轻盈的扭身晃开了，速度不减逼向高阳。
“铛——”
“红色水蛭”离高阳不到两米时，硬生生地停下。
准确说，是它撞到了什么东西。
高阳定睛一看，又惊又喜！
挡住敌人的，是一道泛着淡紫色水波的半透明屏障。
这是白露的能力！
“铛铛铛铛——”
同一时间，其余四条“红色水蛭”也撞上了这堵半透明的屏障。
两秒后，白露现身。
她穿着鲜红华丽的宫廷长裙，银发飞扬，双眼赤红夺目。
她双腿并拢，踮脚立在方尖碑的顶端，双手张开，操控着特殊的水元素。
这些水元素，化为十几面半透明的紫色水墙，悬浮在广场之上。
白露性感的红唇轻轻一勾，声音软糯温柔，却带着淡淡的冷傲：“哟，这不是鬼家赘婿么，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高阳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心中半是感动，半是不爽。
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其次……
“刷——”
高阳来不及腹诽，一阵风吹过，高阳一恍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广场边缘的石柱林前。
“嗖、嗖嗖——”
两秒之内，高阳身边又刮来几道风，斗虎、青灵、九寒、断臂的曼蛇，变成尸体的灰雄，都出现在他身边。
穿着复古燕尾服的惊蛰，还单手捞着上身赤膊的灰雄，他牛仔裤的皮带被解开，在超音速的移动中裤子下拉，露出了印有蓝猫的黄色内裤，包裹着半只浑圆的屁股，那画面有点辣眼睛。
惊蛰战斗力很弱，但速度是迷雾世界已知生物中最快的。
第一次感受到超音速的斗虎、青灵、九寒和曼蛇四人，头发凌乱地杵在原地，睁大双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他们陷入一阵恍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谁？我在哪？
“诸位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鬼团吧。”
惊蛰温柔地放下灰雄，礼貌地朝大家鞠了一躬。
惊蛰说话间，白露可没停下手中的活。
她操控着十几面半透明水墙，渐渐将它们凝结成坚固的紫色冰晶之墙，朝着广场中央一点点聚拢。
五只“红色水蛭”感受到威胁，像无头苍蝇般疯狂地逃窜，却只能不断地撞上水晶之墙，然后不断掉头寻找出路，接着再次撞上另一面墙。
高阳暗暗惊叹：这段日子，白露的实力也增进不少。
随即他又产生了疑惑：白露哪来那么多的水元素供自己操作的，难道是瞬间从空气中提取了如此巨量的水元素？不，这太逆天了。
难道她开着一辆洒水车过来的……不，这更扯了。
等等！
高阳想到了，是他们进神庙之前，那个干涸的河道！
看来，那里还残留着积水，被白露直接征用了。
这就说明，白露先于他们探索到这座神庙，但并没有急着打开石棺，也没唤醒生兽木乃伊腹中的怪物。
鬼团靠着惊蛰的超音速能力，轻松避开高阳等人，躲在暗处，等他们先探一探虚实，再决定出不出手，什么时候出手。
该说不说，这行为真够老六啊！
“咔咔咔——”
“轰隆——”
高阳思索间，广场上一面又一面的紫水晶之墙开始合拢，最终组成一个多边形的坚固的紫色牢笼。
牢笼中的五只“红色水蛭”还在不断撞击水晶之墙，速度越来越快，肉眼只能看到无数的红色残影，像天空绽放的“蝌蚪烟花”，四处乱窜。
可惜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它出不去。
小怪物接受了现实，它重新变回一个整体，猩红力场全部收回，再次聚拢在它的四周，保护着它。
小怪物并拢双脚，环抱双膝，深埋着头。
“昂……昂……”
它又开始委屈地啜泣了起来，这次高阳不会被骗了，它是在思考，在进化。很快，它就会变得更强，出现更新、更致命的杀戮招式。
“天降……”
一道清澈又略显老成的声音从头顶上空传来。
春出现了，这个外形七八岁的小男孩穿黑色礼服，打着红色领结，柔软的银发竖着中分，遮住了一半饱满的额头。
他悬浮在半空，双手朝着脚下张开，双眼闪烁着锋利的红光。
“神威！”

第五百三十章 驱魂逐魄
一秒过去。
三秒过去。
广场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作为见识过春在十字路口制造出“陨石坑”的高阳，从热血沸腾变成了莫名尴尬。
不是，春大人，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啊。
招式名喊得这么响亮，怎么哑火了！
忽然，高阳目光一紧，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咔——咔咔咔咔——”
由紫水晶之墙组成的多边形牢笼出现裂痕，裂痕像急速生长的蔓藤植物，迅速分裂，扩散，弥漫到了每一处。
“叮——”
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道强劲的气流震荡开来，吹乱了大家的视线。
一瞬间，水晶牢笼粉碎了，化为无数晶莹剔透的紫色碎片，犹如降下一场美丽的梦幻紫雪。
“糟了！”
九寒担心起来：牢笼破了，小怪物要出来了。
“别担心。”高阳反而放心了。
半空，蜷缩成一团的小怪物果然一动不动。
不是它不想动，是动不了。
春的威压之力，并不是只能从上而下施加，还可以从四面八方施加，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白露的紫水晶之墙为他争取到了时间，春操控着威压之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配合牢笼，将小怪物牢牢压在了一个中心点。
春张开的双手，十根指头一点点弯曲，慢慢握回成拳。
“空——”
一道强劲的气流震荡开来。
乍一看并没有发生什么，仔细看，会发现小怪物蜷缩的身体再次绷紧了，缠绕在它四周的高密度猩红力场也开始扭曲和高速颤栗。
“空——”
三秒后，威力翻倍。
飓风贴着广场地面吹来，高阳等人被迫眯起了双眼。
“呃啊——”
蜷缩成团的小怪物发出惨叫，它周身的高密度猩红力场瓦解了，化为一股红色妖气，收回到它的体内。
“空——”
威力再次翻倍，达到极限。
小怪物卷缩的身体已经被压缩到变形，看上去更像一个肉球。
它通身闪耀着邪恶的红光，奋力抵抗这可怕到能把普通的血肉之躯压缩成一颗小弹珠的威压之力。
两方的力量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春只要再多一成的功力，小怪物就将浑身爆裂、化为一摊血水，然后被压缩成一颗血色的乒乓球。
同样的，小怪物只要再多一成功力，春的威压之力就将全面瓦解，功亏一篑。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2000倍】
高阳猛然一惊：什么？！
即便处于死亡边缘，它依然还能成长和进化！
这哪还是怪物，这是恶魔了啊！
“哒哒哒。”
一阵兴奋的脚步声出现。
高阳心下一喜，没来得及回头，一个柔软的身体就扑到他的背上，一双手紧紧抱住高阳的脖子。
初雪用脸颊蹭着高阳的侧脸，声音中带着既喜悦又委屈的哭腔：“高阳！我好想你……”
高阳刚要说什么。
白露温柔又生气的声音传来：“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当舔狗，小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招赘婿也要讲究方法……啊，快点，我要搞不定了！”春紧咬牙关，无法握拳的双手开始颤抖。
“嗯！”
初雪从高阳身上跳下，朝着广场方向跑去。
她披着戴兜帽的红色大斗篷，光着双脚，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高阳眨眼睛：“高阳，看我的！”
初雪蹦蹦跳跳，像小孩在嬉戏玩闹，但速度却很快，眨眼工夫就来到广场中心。
她身体下蹲，双手撑地，像小猫一样轻盈一跃，兜帽掀起，斗篷猎猎作响，柔软的银发四处飞扬，赤红的双瞳绚丽如宝石。
“驱魂！”
初雪伸出四指并拢的右手，朝着蜷缩成一团的小怪物隔空推出一掌。
“呼——”
一股无形的灵异之风吹过，小怪物半透明的蓝色灵体直接从身躯中被推出来，变为了“幽灵”状态。
幽灵状态的小怪物愣了一秒，看向自己还蜷缩成一团的本体，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杀戮的本能还在，他既然可以活动，哪怕是“幽灵”状态，依然毫不犹豫地冲向眼前的初雪。
“逐魄！”
半空的初雪一个轻灵妙曼的旋转，仙女撒花般从双手中甩出一道灵体状态的能量力场。
“哗——”
一时间，三扇灵体状的青铜古门凭空出现在小怪物的后、左、右三个方向，并无形地锁住小怪物的行动。
小怪物愤怒地挣扎着，身体却无法动弹。
三扇古门紧闭，没有门锁，一左一右的门把手是狰狞的牛头和马面，看上去破败、幽冥，像是来自地府。
初雪面对小怪物的灵体，抬起右手随意摆动，漫不经心，不成章法。
但她的每一次挥手，都凭空召唤出一道幽绿色的闪电。
“尸狗。”
“伏矢。”
“雀阴。”
“吞贼。”
“非毒。”
“除秽。”
“臭肺。”
初雪的声音轻慢，不带感情。
七道闪电，陆续降下，分别击中怪物的头部、胸口、腹部、双手和双脚。
闪电每击中一次，小怪物的体内就会冲出一道绿色能量，它们化为挣扎扭曲的骷髅头，发出痛苦哀嚎，并迅速化为一股青烟消失殆尽。
被七道闪电击中后，小怪物的灵体状态变得变得透明而稀薄，看上去，几乎要跟空气融为一体。
初雪右手伸向小怪物，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嗒。”
三扇幽冷的青铜古门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初雪继续漫不经心地降下最后三道审判。
“胎光。”
“爽灵。”
“幽精。”
“磅磅磅——”
三扇大门迅速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排山倒海的悲惨叫声。
“簌簌簌——”
小怪物的灵体被抽丝剥茧，化为无数道丝线，被分别吸入了三道门内。
“咚咚咚。”
五秒后，三扇青铜门无情地关上。
初雪缓缓降落，她转过身，飞扬的银发也缓缓落下。
“休。”
初雪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
瞬间，三扇青铜门分崩离析，化为一片晶莹剔透的灵体粒子，无声消散。
此刻，初雪姣好的面容有些苍白，神色介于淡淡的疲倦和冷漠之间，仿佛来自幽冥的少女，极度危险，不容挑战。
两秒后，初雪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高阳。
“高阳！”少女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欢快地朝高阳跑过去。

第五百三十一章 懂个锤子
初雪跑向的高阳的那几秒，还悬浮在半空的小怪物的肉躯不再闪烁邪异的红光，失去了任何生命体征。
它“吧嗒”一声落地，不再动弹，就像一坨死肉。
它的三魂七魄被摧毁，“灵魂”被抹杀。
高阳一直知道初雪是灵体伤害的天花板，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心下欢喜，迈出脚步，朝初雪的方向跑过去。
初雪见高阳主动跑过来，笑得更甜了，她张开双手，眼看就要扑进他的怀中。
两秒后，初雪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高阳在初雪抱过来的前一秒，瞬移到她身后小怪物的尸体前。
“火焰！”
这家伙八成是死了，但补刀是必须的。
不到几秒，尸体彻底烧成一摊黑色灰烬，再无复活的可能。
高阳这才松了口气，还不忘在心里自嘲：打架我不行，善后绝不能再拉胯了。
“高阳！”
高阳转身，这次没有闪躲，初雪迎面扑进他的怀中。
“你想我没？有没有想我？快说！有没有想我……”初雪的脸埋在高阳的胸前，用力地蹭着，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想……”高阳刚要回答，忽然发现不对劲，自己的腰部，怎么有点紧啊。
他低头一看，吓坏了。
初雪的大斗篷下，一双纤细雪白的双腿，竟然夹住了高阳的腰。
不是……这什么动作啊？
“初雪！”
白露快步走过来，一把就将初雪从高阳的怀中捞下来：“给我站好点，成何体统！”
白露心中无奈，这段时间，初雪一直缠着白露，让姐姐告诉她什么是爱情。
白露想着也是时候让初雪长大了，就陪她看了一些爱情电影，试图教她了解爱情。
昨晚在酒店，初雪打开白露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一部叫《喜剧之神》的电影，闷头看完了，电影中的女主角，总是以双腿夹住男主角腰部的奇怪方式拥抱。
看完后，初雪激动地告诉白露：“姐姐，我懂爱情了！我不要友情了，我要做高阳的爱情。”
白露快气晕过去：你懂个锤子爱情，就你这恋爱脑，被高阳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这会，初雪果然迫不及待地喊到：“高阳，我决定了！我们不做朋友了，我们要做唔唔……唔……”
白露及时捂住了初雪的嘴。
初雪胡乱挥舞着小手挣扎，很快就安静下来，她眨了眨眼皮，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接着，她斗篷下的身体迅速“蒸发”，化为一团带有奶香味的白雾。
转眼间，烟雾消散，斗篷掉落在地，初雪不见，变成了一只白猫，缩在白露的怀中沉沉睡去。
“她没事吧？”高阳有点担心。
“能量消耗太多了，补个觉就好。”白露习以为常地解释。
“那就好。”高阳松了口气，同时心情又有些复杂：是不是强者都这样啊，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
忽然，高阳感觉侧面凉飕飕地，回头一看，青灵正幽幽地盯着他。
高阳顿觉不妙，笑着介绍：“青灵，她们就是鬼团，这是白露，这只猫你见过，叫初雪。”
“你一早就知道鬼团跟着我们？”青灵声音冷了一分：这种事，竟然敢瞒着我。
“没有……”高阳飞快看一眼白露：快替我作证啊！
“高阳，合作愉快。”白露狡黠一笑。
“刷——”
青灵的唐刀抵住了高阳的脖子：“还说你不知道。”
“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高阳举起双手，朝白露挤眉弄眼。
白露幸灾乐祸地笑了，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刚开玩笑的，他确实不知情。”
青灵半信半疑。
几秒后，她收回了刀，眉头舒展了一些：虽然被鬼团利用很不爽，但高阳没参与，看在鬼团帮忙的份上，这事就算扯平了。
青灵右手一甩，长刀消失不见。
不远处，春和斗虎两人已经聊了起来。
高阳提前跟斗虎说了鬼团的事，所以斗虎暂时对他们没有敌意。
斗虎像个二流子一样蹲下来，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你就是鬼团的老大？”
“我更喜欢大家长这个称呼。”春说。
“哎哟！”斗虎伸手揉了一下春的脑袋：“人小鬼大的。”
“放肆！”
春猛地退后一步，感觉受到了欺辱：“你在干什么！”
“啊？”斗虎有点委屈：“看到小孩摸摸头，表示友好的意思啊？”
“小孩？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爷爷了！”春很生气，快速整理了下头发，重新端起架子：“咳咳，谅在你初犯，又是我们鬼家赘婿的同伴，这次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
“口气不小嘛。”斗虎一点没怕，笑容玩味：“我还想追究一下你呢。”
春先是一愣，微笑道：“利用你们的事纯属巧合，我们也在找生兽。”
“虽然，你们跟高阳同行，但鬼族跟觉醒者毕竟是天敌，所以我没有冒然现身。”
“那最后为什么又出手了。”斗虎问。
“杀死诅咒之子，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春淡淡解释，心里却在想：再不出手，怕是打不过了。
“原来它叫诅咒之子啊。”斗虎琢磨着这个名字。
“这不一定是它真正的名字。”惊蛰像一阵风，来到春大人的身后。
“我去！”斗虎吓了一跳：“我说兄弟，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天生的，教不会。”惊蛰礼貌地颔首：“就像你的天赋，我也学不会。”
“哈哈，也是。”斗虎低头，又看向眼前的春：“小家伙……”
“叫我春大人！”春打断。
“咳咳，春……大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们的？”斗虎问。
“我们刚到尼国应该就被跟踪了。”高阳走过来，接过话。

第五百三十二章 疑团重重
“没错。”白露抱着初雪，款款走来。
高阳侧目看向白露：“当时在酒店自助餐厅，你是不是对我的橙汁做了手脚？”
“准确说，是对玻璃杯做了手脚。”白露勾了勾手指头，四周立刻出现一团很细的紫色丝线：“我用一根线，将你的玻璃杯连接到另一个玻璃杯，这样，就可以远距离窃听你们的谈话了，呵呵，差点被你发现了。”
高阳腹诽：主要是你对我没恶意，不然我的系统肯定能发现。
“你们通过窃听，得知我们要去三角塔，猜到了我们的目的。”斗虎还原事情：“然后，看着我们激活了祭坛。”
白露笑着默认。
“那股压力，是你制造的吧？”斗虎低头看向春。
春大方承认：“我不过是帮你们一把，否则你们永远找不到这。”
“帮我们？”斗虎摸着下巴，坏笑道：“是你们没信心对付诅咒之子，于是将计就计拿我们当前头兵吧。”
“咳咳。”春被拆穿，略有点尴尬：“没有我们，你们也对付不了。”
高阳若有所思：这个叫诅咒之子的怪物的确很恐怖，如果不能迅速解决，天知道它进化的上限有多高，超过生兽完全有可能。
斗虎笑笑，他是懂人情世故的，这话题就翻篇了。
“我们主要来调查生兽和相关情报，遇上诅咒之子是意外。”斗虎笑容微妙：“但你们，好像就是冲着它来的。”
春不说话。
“为什么？”斗虎追问：“为什么你们非杀它不可？”
春想了想，坦然微笑：“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你应该知道，苍母教之前跟我们有过合作，我们替他们办一些事，作为交换，他们定期给我们提供食物，并消除我们身上的诅咒。”
“知道。”这件事，高阳告诉大家了。
“但苍母教食言了，他们没办法消除我们身上的诅咒，不过作为补偿，他们透漏给我们一些真相。得知这个真相时，我们相当震惊，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
高阳猜到了：“你们知道了自己的出身。”
“看来你们知道了。”春看向高阳，清澈的大眼睛中是老成的光，他苦笑一声：“呵，原来我们鬼，是人类和生兽生下的孩子，天生带有诅咒。”
“不仅如此，生兽一旦生下我们，就会死亡。”
高阳等人皆是一惊：这件事，他们并不知道。
斗虎不愧是老江湖，脸不红心不跳：“这些我们早知道了，说点新鲜的。”
春叹了口气：“苍母教并不清楚生兽具体来自于哪，但他们可以确认，生兽每隔二十年就会出现几只，生兽的使命是播种和生育。”
“这些我们也知道了。”斗虎说。
“那你们知不知道，生兽除了我们鬼，还可能生出什么？”春反问斗虎。
斗虎不说话，几秒后，他坦白道：“不知道。”
春目光严肃：“我们还知道第二种。”
“诅咒之子。”高阳想明白了：“就是今晚这东西。”
“嗯。”春点头：“苍母教认为，鬼的诅咒源于生兽诞下的诅咒之子，所以只要找到并杀死它，就可能消除掉我们身上的诅咒。”
“所以你们开始环游世界，满世界找诅咒之子？”高阳问。
白露轻柔地接过话：“我们收集了很多线索，去了很多地方，都无功而返，尼国是我们的最后一站，没想到撞见了你们。”
“哈，这就叫缘分。”斗虎咧嘴一笑。
高阳立刻问：“现在诅咒之子死了，你们身上的诅咒消失了么？”
如果诅咒消失了，鬼就不用担心随时会死，说不定也不用吃觉醒者了？
高阳很关心这件事。
“不知道。”春抬起右手，认真看了几秒：“杀死它之后，我体内确实有一些变化，但我的诅咒还在。”
春抬头看向白露和惊蛰：“你们呢？”
“还在。”白露很平静。
惊蛰点头。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也可能根本没用。”春没太失望，一开始他就没抱什么希望，只不过既然有方法，总要试一试。
高阳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没这么顺利啊。
还有一件事，高阳一直觉得很矛盾，之前九寒也提到过。
“这只生兽。”高阳转身，指着石棺内的木乃伊：“真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么？”
“什么意思？”春没听懂。
高阳看一眼斗虎：“100年的情报，能说么？”
斗虎点点：“说吧，这情报没必要藏着，就当是情报交换了。”
青灵和其他人也没意见。
“我们推测，迷雾世界的真实寿命只有一百年，它根本没有历史，也没有未来。两年后，这个世界会终结，一切都会消失，或者被迷雾吞噬。”
现场鸦雀无声。
这次，轮到春、白露和惊蛰震惊了。
接下来的两分钟，高阳简单说了一下酒鬼的事。
春的脸色越发沉重。
他现在听懂高阳的问题了：如果迷雾世界只有一百年寿命，现在这个沙漠底下的古尼国神庙遗址就不应该存在。
在苍道虚构出来的历史中，古尼国文明存在了几千年，可笑的是，迷雾世界的真实历史不过百年。
苍道如果不是吃饱撑着，完全没必要伪造这个古遗址。
而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石棺中的木乃伊，那个一尸两命的生兽，也参与了这场逼真的伪造工程。
“我不知道。”春摇头：“如果这世界真的只有一百年，那这里的一切都说不通。”
春的回答在高阳的意料之中。
其实，说不通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这只木乃伊生兽，为什么会一尸两命？
它是被谁杀死的？被谁封印的？
为什么生兽死了，它腹中的诅咒之子还能活着？
疑团太多了。
高阳的脑子一团乱，总觉得，还缺少一些关键的线索，那是拉下这个世界神秘面纱的一根线。
“呃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

第五百三十三章 正事要做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几米外躺在地上的灰雄。
复活药起效了，他活了过来。
灰雄野兽化的身体恢复原状，光着上身，体毛茂密，下身的牛仔裤脱了一截，撅起个屁股，露出印有蓝胖子的黄色内裤。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捂着腹部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表情痛苦。
“头，头好疼……”灰雄一手捂脸，慢慢坐起来，只见四周一片狼藉，明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啊！”
灰雄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他想起来了，他们在跟那个狗崽子战斗，他被它刺伤，然后晕了，也可能，是死了。
“完……事了？”灰雄不可思议地看向其他人。
“恭喜你，躺赢了。”曼蛇这句嘲讽憋在心里很久了。
“哎哟卧槽……”灰雄一激动，腹部又疼起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尸体……那狗崽子的尸体在哪？”
“队长免费火葬了。”九寒忍住笑，将皮带丢给灰雄：“先穿好裤子。”
“艹！”
灰雄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慌忙穿起了裤子：“你脱我裤子干吗！你TM的对我做了什么啊？”
“回头解释。”九寒上前，搀扶灰雄。
“算了，先带我看尸体……”灰雄从裤袋掏出已经花屏的手机：“我拍张照。”
九寒扶着灰雄走到那一团灰烬前面，灰雄大失所望，但还是拍了几张，又举起手机，朝方尖碑拍了两张。
“这狗崽子叫什么？”灰雄问：“生兽的儿子，还是……”
“鬼团叫他诅咒之子。”九寒说。
“鬼？什么鬼？”灰雄还有些迷糊，扭头一看，才发现斗虎旁边站着三个陌生人：一个小鬼，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美艳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全是银发红瞳。
“他们就是鬼？！”灰雄吃了一惊。
“是。”
——我错过了好多事啊！
灰雄十分扼腕，他按捺住好奇心：不管了，先做正事。
他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欣喜地笑了：“贾博士的高科技可以啊，这里都能收到信号。”
三秒后，高阳、青灵、曼蛇、九寒的手机都响起了。
高阳一看，消息来自“相亲相爱的破苍群”，灰雄在群里发了两张现场照片。
灰雄：刚打完诅咒之子，受了点小伤。
罐头：哇！诅咒之子是什么？
【罐头】拍了拍【七影】
罐头：队长，大家都还好吧？
高阳：诸事顺利。
【灰雄】拍了拍【罐头】
灰雄：生兽生下来的怪物，比鬼还要强！
天狗：酷。
艾曼：+1。
陈萤：看来又是一场恶战啊，大家没事就好。
奈奈：（冷漠脸）无所谓，我会出手。
曼蛇：这玩意是挺强的，灰雄都没看清就躺下了，我们打完他才醒。
【灰雄】拍了拍【曼蛇】
灰雄：老子那叫战术挨打，给队友争取宝贵时间！
九寒：我可以替灰雄作证，他睡得很香。
灰雄：滚！
高阳收回手机，看向灰雄：“别聊了，你现在能行动么？”
“可以，我没问题了！”灰雄收回手机。
群里的其他人显然没打算结束话题，手机还在滴滴滴地响着。
“收下尾，离开这。”高阳说。
大家稍做休整，对伤员进行治疗，开始对整座神庙遗址进行调查和拍照，提取关键物品进行打包。
半小时后，大家离开神庙，原路返回。
春腾空飞起，朝着头顶发出一股强力的威压，直接在流沙层中打出一道临时的天井。
惊蛰一次性带两个人，“飞”了出去。
严格来说，惊蛰不会飞，但他的超音速可以让他飞檐走壁，效果也跟飞差不多了。
短短十秒，几阵风刮过，破苍行动组全员和鬼团都回到沙漠上。
凌晨一点，三角塔不远处的沙丘上。
贾博士坐在沙地上，正给百川团的陈萤打电话，语气激动：“我真没撒谎，斗虎让我离开一下，我就四处走走，回来一看，好家伙，六个大活人，全不见了……我哪知道他们上哪去了……”
“贾博士。”斗虎等人来到了贾博士身后。
“别吵我正打电话！”贾博士不耐烦地回了一声，他一愣，跳了起来：“哇啊，你们去哪了！”
“说来话长。”斗虎咧嘴一笑。
“等等，这三人是谁啊，怎么还有只猫？这猫很漂亮啊，什么品种？让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贾博士。”高阳解释：“你冷静点，这三位，不对，这四位，是鬼……”
“鬼团？”贾博士更加兴奋了：“太好了！终于见到活着的鬼了！请务必跟我回去，让我研究一下你们的身体构造！”
贾博士目光移到白露的脸上：“嗯，就从你开始吧。”
“老头，你得感谢我不饿。”抱着妹妹的白露面色愠怒：“不然你已经死了。”
“老头？！”贾博士遭到了暴击，“你这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没素质？”
“我没素质？”白露嘴角抽搐，她自诩优雅端庄美丽大方，她甚至可以接受别人骂她恶毒，也不允许有人诋毁她没素质。
“你胆敢再说一遍！我不介意吃个垃圾套餐……”
高阳只觉得脑仁疼，他一边扶额，一边往前走：“虎叔，交给你了。”
斗虎点上一根烟，抽上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青蛇，你来搞定。”
青灵冷冷看一眼九寒：“处理下。”
九寒看向曼蛇，曼蛇早已不见人影，最后九寒看向灰雄。
“放心，交给我。”灰雄就等这一刻了，他一把将贾博士拽过来：“老贾，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说我们刚去哪了，保证你感兴趣。”
“好啊。”贾博士来兴致了。
“你走之后，我们就激活了祭坛，结果遇到了流沙，你是不知道那个凶险啊……”
“没想到下面竟然有个遗址，还是古尼国的神庙，神庙那叫一个大啊……”
“石棺里有个木乃伊，居然是一只生兽，居然还怀孕了……”
“豁！那个诅咒之子贼强，老子也不是吃素的，一马当先，咔咔乱杀……”
“我把它削得差不多了，鬼团出手了，原来他们一直在跟踪我们……”
“事情就是这样。”灰雄说完了。
贾博士听得一愣一愣：“老雄，看不出你挺强啊。”
“嗨，强不强都是次要。”灰雄也叼起一根烟，老气横秋，吞云吐雾：“主要还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我总结了致胜的三大要点，我跟你展开说说……”

第五百三十四章 泡澡小公主
灰雄跟贾博士聊了一整路，高阳随便听了几句，除了人名对得上，故事基本面目全非，不过要感谢他，一路上，贾博士跟鬼团再没矛盾。
众人离开三角塔景区，已经是凌晨两点。
毕竟“人鬼殊途”，春跟高阳等人达成一个保密的口头协议，便分道扬镳。
临走前，斗虎不死心，还想从春这里打听点苍母教的情报。
春如实告诉他，鬼团之前的联络人就是埃蒙德，如今埃蒙德死了，他们跟苍母教也断了线。之后如果苍母教再联系上鬼团，三大组织又能开出更加诱人的条件，春不是不可以考虑合作。
临走前，白露单独把高阳叫到一边，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张印有沙漠和三角塔风景的明信片：“初雪熬夜给你写的信。”
高阳有点感动，又有点心酸：一封这么短的信，竟然要熬夜才能写完。
高阳几乎可以想象初雪趴在桌上，咬着笔头，绞尽脑汁遣词造句的模样，跟自己小时候写作文时差不多。
高阳低头看起了信：
「阳光好大，好热，我出了好多汗，老是口渴，我不喜欢沙漠(⊙﹏⊙)
姐姐说，我们是吸血鬼，所以不喜欢太阳。
我不喜欢太阳，但我喜欢高阳，西西！(*^▽^*)
高阳，我超级超级超级想你，你想我么？」
高阳看完信，刚要开口，白露已经自觉地把钢笔递过来。
高阳用左手心托着明信片，现场回起了信：
「我也不喜欢沙漠，但能遇到你们，很开心。
初雪，你又救了我一次，真厉害！
旅行结束了，你回家好好休息。
等有时间了，我来找你玩，请你吃好吃的。」
高阳伸出手，揉了揉白露怀中初雪的小脑袋，将明信片折好，放在她身边。
白猫微微惊醒了下，她下意识地伸出粉嫩的小肉爪，抱住了那张明信片，再次香甜地入睡。
真可爱。
高阳忍不住笑了，原本沉重的心情都稍微好转了些。
他一抬头，迎来了白露的死亡凝视。
高阳背脊一凉，立刻缩回手。
“再见。”白露没好脸色地转身了。
高阳等人回了酒店，避开贾博士后开了个短会，针对今晚的经历，统一出一个可以汇报三大组织的版本。
之后，高阳亲自给麒麟打电话，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麒麟听完，只说知道了，让高阳注意安全。
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提之前岛国的事，就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一行人打算在酒店睡几个小时，中午坐飞机回离城。
以防万一，七人按照战力平均，分成三个双人房，彼此间有个照应。
斗虎跟贾博士一个房间，九寒、曼蛇和灰雄三人一个房间，高阳和青灵一个房间。
凌晨三点半，高阳和青灵先后洗漱完，各自在一张床上躺下。
高阳闭目养神，十分钟后，还是没有听见青灵匀称的呼吸声，知道她还没睡。
过了一会，旁边的黑暗中传来了摩挲声。
高阳睁开眼，只见穿着丝绸睡袍的青灵侧过了身体，一手枕着脸，一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青灵？”高阳确认道。
青灵不回答，算是默认。
沉默了一会，青灵轻声开口：“你有心事。”
高阳先是一愣，果然瞒不过她，就像青灵有事也骗不了他一样。
“是。”高阳承认。
青灵直接问：“从你看到方尖碑上的壁画后，就有点不对劲，到底什么事？”
全给她说中了，高阳叹了口气：“青灵，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而是没法跟你说。”
“什么意思？”青灵问道。
高阳想了想，打个了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我发现了一道题，但只发现了一半的题目，根本没法解，所以，我想至少先搞清完整的题，再跟你说，你再帮我想办法。”
青灵思考两秒，认真说道：“那你先告诉我说那一半的题。”
“不是……”
“我想帮你。”青灵打断。
高阳怔住，既感动又惊讶，青灵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么主动，还是第一次。
“这样吧。”高阳也不再坚持，“明天回离城，你陪我做件事，我再告诉你。快睡吧，我自己再琢磨下。”
“行。”
既然高阳松口了，青灵也不再纠缠，翻身过去。
几分钟后，青灵的呼吸变得匀称，她睡着了。
高阳躺在黑暗中，独自思考了很久，心中一片悲凉。
他轻轻侧身，看向黑暗中熟睡的青灵，缓缓闭上了眼。
回国的旅途很顺利，贾博士也跟着斗虎回离城了，决定待一阵子。
晚上11点，高阳一行人走出离城机场。
离开机场前，高阳单独找贾博士聊了几分钟，两人神神秘秘的。
回来时，贾博士摇头晃脑：“这个七影太鸡贼了，把我底裤都给扒了。”
高阳笑笑：“贾博士，谢了，我欠你个人情。”
上车前，高阳又想到什么，叫住斗虎：“虎叔，借个火。”
虎叔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他伸出手，高阳握住，复制了斗虎的【杀人专家】。
斗虎凑过来，坏笑道：“算你友情价，3个金乌币。”
“回头给你。”高阳苦笑：学什么不好，学你徒弟青灵死财迷！
青灵跟高阳坐上同一辆出租车，一起回离城大学。
下车时已经凌晨，高阳带青灵去了校门口对面的一个麻辣烫小推车前吃东西。
高阳吃了一会，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我记得，陈萤很爱泡澡，只要不加班，每晚睡前都会泡澡。”
青灵正低头吃鱼丸，她微微皱眉，不懂高阳为何要说这个。
“我猜，她这个点肯定还在泡澡。”高阳说。
“你想说什么。”青灵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来验证下吧。”高阳拿起手机，拨通陈萤的电话。
青灵放下筷子，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高阳：“你认真的？”
“当然啊。”高阳笑了下。
很快，电话接通了，高阳一边夹起刚烫熟的一片青菜，一边问：“在干吗？”
“有事？”陈萤问。
“你是不是正在泡澡？”高阳装作很急的样子。
“……是。”陈萤的声音有点尴尬。
“马上来离城大学门口！”
“什么？”
“快点！人命关天！”高阳飞速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青灵沉下脸：“你疯了？”
高阳也不解释，招招手，“老板，再来三碗牛杂粉。”
“好嘞！”
大约十分钟后，不远处的路口开除一辆小轿车，它直接一个漂移，开向离城门口并停下。
陈萤慌忙下车，果然，她头发湿漉漉的，裹着浴袍，穿着一双拖鞋，神色慌乱，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想入非非。
“陈萤，这边。”
马路对面的麻辣烫摊位上，高阳和青灵坐在一起，高阳侧身朝陈萤招手。
陈萤一愣，快步穿过马路，来到高阳身边，她警惕地看一眼麻辣烫老板，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你还真是爱泡澡啊，简直是泡澡小公主。”高阳故作轻佻地笑了，拍拍旁边的长板凳：“坐。”
陈萤脸色不太好看，耐着性子在高阳身边坐下。
高阳指着桌子上的一碗牛杂粉：“特意给你点的，不快点来就凉了。”
“这就是人命关天的急事？”陈萤眉头拧成了八字。
“是啊。”高阳还是一脸戏谑：“你尝一口就知道有多绝了，这么好的美食，朝尝到，夕死可矣。”
“神经病！”陈萤真生气了，起身就要走：她平生最讨厌轻浮的人，之前对七影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陈萤。”高阳不演了，喊住她，“不开玩笑了，说正事，坐。”
陈萤狐疑地看高阳一眼，冷静下来，重新坐好。
“到底什么事？”陈萤问。
“我可以信任你么？”高阳问。
陈萤一惊，再次抬头看向麻辣烫老板，既然高阳都这么问了，应该是确认过他是迷失兽了。
陈萤混迹职场多年，立刻听出高阳的言外之意，她开门见山道：“七影长老，你想挖我？”
高阳也很坦诚，“你要不要考虑下？”
“你是代表麒麟工会？”陈萤顿了下，语气轻了一分：“还是十二生肖？”
“如果我说，代表的是我自己呢？”高阳反问。
陈萤不说话，她低头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牛杂粉，沉默了。
“陈萤，你追求的是什么？”高阳问。
“活下去。”陈萤毫不犹豫，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尊严，有安全感，自由地活下去。”
“我跟你想要的差不多。”高阳说。
“我也是。”认真吃粉的青灵补充了一句。
“你认为，三大组织会紧密团结在一起，实现我们的愿望么？”高阳问。
这话问到了陈萤的心坎上。
陈萤跟高阳这段时间也算出生入死，对高阳的为人和品格都很欣赏，她不再犹豫，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觉得不乐观。”
“恕我直言。”高阳看向陈萤：“李夫人，也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第五百三十五章 麻辣烫小公主
“或许吧。”
陈萤也抬头，迎上高阳的目光，态度坚决：“但她救过我的命，对我有恩，视我如亲人，我绝不会背叛她和百川团。”
高阳微微点头，示意陈萤继续说。
“或许，你们可以加入我们，这样我们就能更加壮大。”陈萤语气诚恳：“我们百川团一直以来都很民主，七影长老你很强，又有一定的威望，时机成熟的话，李夫人会愿意让贤，当初她就想过让位给酒鬼，这事你是清楚的。”
看来，陈萤也清楚百川团很弱小，但她又有自己的底线，才想出这个“折中”方案。
呵，挖人不成反被挖啊。
“行，我考虑下。”高阳知道陈萤无法争取了，客套了一下。
“希望你认真考虑。”陈萤顿了下，补充到：“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谢谢。”
——发动【识谎者】。
陈萤没撒谎，态度为善意。
“来都来了，吃点吧。”高阳说。
陈萤犹豫了下，深夜的食物实在是太香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就吃点吧。”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碗中一片热气腾腾的牛杂，放进嘴中。
“嗯！”陈萤两眼放光：“人间美味！”
“是吧。”高阳颇为得意：“这可是经过青灵的专业认证，她可是我们公认的麻辣烫小公主。”
青灵低头吃菜，坦然地接受赞美：“过奖。”
“唔，真好吃啊……”陈萤拿着筷子，一手虚捂着嘴，表情相当纠结：“真是罪恶啊，今晚的刘式体操又白跳了。”
结束了麻辣烫，时间太晚，高阳跟青灵没回宿舍，直接去艾曼的店里借住了一晚，一大早便返校了。
林大健和裘丘还在为“失踪”的弥施担心，高阳假装不知情，跟着他们一起担心，一起出主意。
白天无事发生，中午，高阳找机会独处，进入系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数据版面，为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
数据如下：
【最新累计幸运点782点】
【体力：451 耐力： 458】
【力量：1148 敏捷： 1892】
【精神：1837 魅力： 526】
【运气：813 】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精神武装3级】
【幻影6级】
【识谎者4级】
【幸运4级】
傍晚，高阳跟青灵一起前往山青医院，看望苏老师，顺便跟黄警官碰头。
高阳和青灵提着水果走出电梯，走廊上很安静，左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生穿深色系的时髦休闲西装，高瘦帅气，麦色皮肤，单眼皮，一手插袋，一手夹着烟，放在窗外散味，屁股倚在窗沿上，看上去潇洒又轻浮。
女生个头瘦小，穿着不太合身的职场白领装，背着一个卖保险的挎包，双手别在身后，一脸小迷妹的模样。
“你母胎单身？骗人的吧，我才不信……”红晓晓红着脸，眼神雀跃，又透着一丝紧张。
“怎么？我看起来像情场老手么？你这样以貌取人可不好。”钟赫歪嘴坏笑，闷骚十足。
“可是你这么帅气，追你的女孩子肯定很多……”红晓晓还要说什么，高阳和青灵走出电梯。
红晓晓微微一惊，迅速立正：“七影长老！青蛇小姐！”
高阳腹诽：这位新人不愧是干推销员的，只见过基础的档案照，就把所有人都记住了。
“七哥，蛇姐。”钟赫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窗沿上，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虽然我们猩红潮汐时打过照面，但没熟到这份上吧？
高阳微微点头：“这几天有事发生么？”
“没有。”红晓晓开始了汇报：“自从上次的事件后，一直平安无事，而且我已经重新存档，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
高阳转身，跟青灵走向特护病房。
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练功服的银发老者，正是泼猴。
深秋了，他还穿着单衣，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猴爷。”高阳打招呼。
“黑马，青蛇，你们回来啦，任务还顺利么？”泼猴还是习惯叫高阳黑马。
“很顺利。”高阳看一眼病房内：“现在方便么？”
泼猴点点头。
高阳上前一步，敲敲门。
“谁？”黄警官的声音。
“我。”高阳回答：“还有青灵。”
“进来。”
高阳和青灵推门而入。
病房内，黄警官正扶着苏老师在病房内走动。
“慢点，慢点……小心……”黄警官小心翼翼，温柔备至。
“哎呀，就随便走两步，我是孕妇，又不是残废，你太夸张了。”苏老师抱怨着，声音却很温柔，她见到高阳和青灵，笑着解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人都快闷死了。”
“呸呸呸！”黄警官紧张起来，“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马上就要卸货了。以后，你想上哪玩，我们一家三口就上哪玩。”
黄警官眼中只有老婆，完全忽略了高阳和青灵。
“咳咳。”高阳尴尬地提醒了下。
黄警官这才抬头看过来：“坐啊，愣着干嘛，老熟人了，自己倒水啊……”
高阳无奈地笑了，跟青灵找了两张椅子坐下。
黄警官扶着苏曦在房间来回走了几圈，这才歇息。
高阳、青灵跟苏曦闲聊一会，便离开了。
黄警官送两人离开，走出病房，三人避嫌，来到安静的楼道转角处。
“之前的事我听说了。”高阳看一眼黄警官，“你太冲动了，要不是红晓晓……”
“别说了，都过去了。”黄警官苦笑了下，不愿再提，他目光变得坚定：“就这两天，我老婆马上要生了，绝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你不怕么？”青灵直接问。
黄警官脸色一沉，明白青灵的意思。
“不怕。”黄警官口气很释然：“人也好，兽也好，鬼也罢，不管我老婆生出个什么，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黄警官看向两名同伴，自嘲地笑了：“我之前，一直很担心，很害怕，想搞清楚真相。可真到了这一天，我的内心反而非常平静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家人的事实。”
高阳点点头：“我懂你的感受。”
青灵不太懂，但她也点点头：“你决定了就好。”
高阳又说：“黄警官，明天晚上我们也过来陪你，直到苏老师顺利生产。”
“太好了，有你们在，我更放心。”黄警官笑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福利
11月11号，下午6点30，周幸福金器店。
化淡妆，盘头发，穿职业套裙的林月正站在柜台前，不时地看一下手表，她表面平静，心中焦急。
今天是她和老高的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老高特意定了一家高档餐厅，两口子也打算浪漫一把，一起吃顿烛光晚餐。
原本定好的是6点30，林月6点下班，完全来得及。
结果上晚班的小铃要先送孩子去外婆家，路上耽误了，现在已经6点35，她还没回店。
“林姐，我来了我来了，不好意思。”小李推门进来。
“没事，来了就好。”林月立刻取下胸前的工牌，快步走进内室的更衣间，几分钟后，她换好了衣服。
林月身材苗条，上身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毛衫，下身咖色羊毛包臀半裙，一双白色高跟鞋，手里提着一只小白包。
盘起的头发自然地散下来，早上出门烫过，发尾微卷。
她整个人看上去美丽端庄，婉约优雅。
“怎么样？”林月问笑小李。
小李朝林月竖起大拇指：“三十岁！不能再多！你老公今晚准给你迷晕！”
“说什么呢。”林月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先走……”
“林月！”
经理何姐走过来，神色着急，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快，把这个给谭总送过去，你知道的，就上周我们一起接待的那个富太太。”
“何姐，我……”
“赶紧的！不然她要生气了，这可是大客户，有什么事先给她送去再说！”何姐不由分说，掏出一张名片：“这是地址和联系方式，快！”
“好。”林月不敢耽误，拿着礼品袋出门了。
她看一眼名片，还好，地址不远，就在附近。
现在正是堵车时间，林月一边走还一边给老高打电话：“喂？”
“老高，你到了吗？”
“刚到。”老高声音有点歉意：“老婆，我本来要接你，但这边位置如果不来人占着，就不给你留了，太紧俏了，我已经点菜了，你快点啊……”
“好，我尽快，先不说了……”林月挂了电话。
林月来到路边的共享电动车旁，用手机扫码，骑着一辆电动车出发了。
林月年轻时经常骑自行车，但电动车骑得少，她不是很熟练，一路上歪歪扭扭，还差点撞上。
慢慢的，她便适应了，竟然还有点开心：她加快速度，迎着微凉的晚风在路上疾行，感觉自己有点像一个女侠。
这会，天色已晚，城市华灯初上。
林月骑着电动车，行驶在沿江风光带。
“砰——”
林月的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秒后，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昼。
她吓了一跳，一边减速一边稳住电动车头，侧目看过去。
江边的浅滩上，有人在放烟花，还是有字的烟花，林月看清了天空上的两个烟花字：林月！
林月一惊，下意识地刹车了：怎么是我的名字？
林月朝浅滩看去，微微一笑，有了答案。
她停好电动车，从一旁的景观台楼梯走下江堤，来到浅滩上。
江边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林月，因为天色很暗，看不清样貌。
“老高？”林月不太确信地喊了一声。
男人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体，手中出现打火机的火苗，似乎在点燃什么东西。
“滋滋滋——”
两秒后，男人的脚下出现一簇冷光烟花的白色星火，迅速朝两边蔓延，很快就在浅滩上勾勒出一个超大的爱心，将林月也包围在其中。
男人站起来，转身，朝林月笑。
果然是高守。
他穿着修身的白衬衫和西裤，头发后梳，手里捧着一束红色玫瑰花，浅滩上的冷光烟花闪烁着，照亮了他的脸。
他不再像平日那样没脸没皮，而是不苟言笑、目光真诚地朝林月走来，眉眼中还能看出一丝年轻时的俊朗。
林月本来还想笑骂他“老夫老妻就别作妖了”，可她只是微微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眼眶不知不觉变得温热。
“林月，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高守走到林月身边，“那时候，你穿着白校服，美得像一幅画，我当时就不要脸地想着，如果这个女孩也能爱上我就好了。”
“林月，谢谢你选择了我，和我一起组建家庭，同甘共苦，不离不弃，这些年，我非常幸福。”
“但是有句话，二十年了，我从没好好跟你说过。今天，我一定要补上。”
高守将手中的玫瑰花递给林月。
林月呆呆地接过，高守拿过林月手中的礼盒，从里面掏出一个玫红色的戒指盒。
高守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漂亮的钻戒。
“林月，嫁给我。”
林月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说不出话。
“答应他！”
有人大喊一声。
是广焕，他双手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激动地跑出来。
他身后，高欣欣、高阳、青翎，还有林大健、裘丘、罐头、周箐，都跟着跑出来。
本来高阳也想过要把王子凯也叫上一起来凑热闹，思考再三，他还是没这样做，并帮王子凯编了个借口，让妹妹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家开心地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老高，我真是服了你……”林月又哭又笑，她用手抹了下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认真地低头看向高守。
“我答应。”
林月说着，朝高守伸出左手。
高守牵起林月的手，为她的无名指戴上了钻戒。
“哦耶！”
“啊啊！”
“甜死了！”
“狗粮管饱！”
身边的人大喊大叫。
“砰——砰砰砰——”
高阳用打火机点燃江边的礼花弹，火星带着啾鸣声陆续升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漂亮花朵。
“亲一个！”周箐喊起来。
“对！亲一个！”罐头跟着起哄。
“去去去，小孩子！不怕看了长针眼！”高守老脸一红。
“拜托，我们都成年了！为了你的求婚计划操碎了心，给点成年人能看的福利啊！”裘丘不要脸地喊起来，他就是来客串了一把围观群众，求婚计划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是！我不管！亲一个！”林大健也来劲了。
高守也豁出去了，一把将老婆搂在怀里，一转身，用借位的方式吻了下，林月的脸也一下红到耳后根，她用手遮住脸，不好意思看孩子们。
“不算，这什么都没看到啊！”周箐失望地喊起来。
“行了行了！”高守挥手道：“我要带老婆去吃烛光晚餐了，你们自己玩，改天都来我家吃饭，让你们尝尝我老婆的手艺。”
笑闹中，高守带着林月离开了。
高阳看着父母恩爱的背影走上江堤，心满意足地笑了。
过了一会，他转身看向大家：“今晚谢了，走，我请你们吃饭。”
“还等什么！搞起！”裘丘第一个响应。

第五百三十七章 梦的后续
高阳请大家吃了烤肉，然后一起去KTV唱歌，直到11点。
散场后高阳先送高欣欣回家，出租车上，妹妹不说话，看着窗外出神。
高阳也在思考着事情，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好一阵。
眼看快到家了，高欣欣忽然幽幽地开口道：“哥，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跟广焕只是同学关系，之前是骗你的。”高欣欣说。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高阳笑笑，“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欣欣鼓起嘴，很快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你找女朋友了，有点不爽，感觉自己不能输。”
“这有什么好比的，等你上大学了，也自然会谈恋爱。”
“是啊。”高欣欣点点头，轻轻一笑：“今天看到爸妈，我忽然有点向往爱情了，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老爸那么好的男人。”
“一定可以。”高阳点点头。
“哥，你也要对嫂子好点。”高欣欣瘪了下嘴：“虽然我还是不太喜欢她，但我看得出来，嫂子很在乎你的，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高阳一怔。
两秒后，他故作自然地笑笑：“我女朋友当然喜欢我啊，你这不废话。”
“啧啧。”高欣欣嫌弃地看一眼高阳：“今天喜欢你，不代表明天还喜欢你，我们女人，可善变了！”
高阳伸手揉揉高欣欣的脑袋：“人小鬼大。”
两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高阳要下车送高欣欣到家，高欣欣喊住了：“哥，你别送了，我就几步路，我直接回去吧。”
“行。”高阳骗高欣欣要回大学，其实是要前往山青医院。
帮爸完成了心愿，接下来，他跟青灵会帮黄警官一起保护苏曦，直到她顺利生产，这中间不能再有什么意外。
出租车开往山青医院还需要二十分钟，高阳决定小憩一会，恢复一些精神。
他通过冥想，快速进入浅睡眠。
高阳做梦了，很奇怪，浅睡眠的高阳几乎不做梦。
不过，高阳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他没急着挣脱困意清醒过来，而是任由自己沉浸在纷乱模糊的意识海洋中，随波逐流。
高阳不知何时，变成了蝴蝶。
这个梦，之前似乎做过一次。
高阳原以为，这只是自己重伤昏迷后混乱潜意识的一个投影，现在看来，这个梦，或许跟现实世界有着深层次的联系。
还是那个地方。
两座仿佛矗立在宇宙中的黑白之墙，两墙之间是一条灰色的沼泽之和，沼泽上飘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以及无数沉浮的苍白之手。
前方的河流中央，生长着一株参天大树，树枝上缠绕着有生命灰色的头发丝，并孕育着人类——至少从外表上，是人类少女。
高阳扇动翅膀，来到树下。
沼泽之河的表面是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随便一道树根，就是一片深棕色的浅滩。
“浅滩”上，坐着三个一丝不挂的少女，长发遮住了上身，她们皮肤雪白，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像天使一样圣洁。
高阳在三个少女的后侧方，只能看到她们纤细的背影和三分一的侧脸。
黑发女孩双腿并拢，坐在最左边，她既美丽又忧郁，神色冷淡地低头望着灰色沼泽，思考着什么。
坐在中间的棕红发女孩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双手后撑，百无聊赖的模样。
右边的金发女孩年纪最小，十一二岁，她脾气相当暴躁。
不远处的沼泽中，不断有苍白之手伸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组成了畸形的白色浪花，朝着她们三人翻涌而来。
“滚开！别烦我！”
金发女孩大喊一声，那些苍白之手立刻感受到了“雷霆之怒”，它们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哗啦”一声化为一片白色泡沫，重新融入到沼泽之河中。
但是要不了一会，这些苍白之手又会重新出现，卷土重来，不知疲倦。
“哈哈，上届的最后一个姐姐也死啦。”棕红发的女孩无所谓地笑着：“马上就到我们了。”
“我们是最后一届么？”黑发女孩淡淡地问。
“估计是的，我看这树上也没有其他姐妹了。”棕红发女孩勾着小腿，五个脚趾头还在搞怪地动着：“哎呀，我都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去上学，谈恋爱，找全校最帅的男生……”
“无聊。”金发女孩冷笑。
“整天把主人挂在嘴边的人才无聊。”棕红发女孩反击道：“姐妹，你可别太着急，按人类的规矩，你现在还未成年呢，要生孩子得等十八岁以后。”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金发女孩骄傲地回答。
“你就一点都不怕死么？”棕发女孩不太理解：“我们跟人类生了孩子，就会死的。”
“那是你们。”金发女孩相当自信：“失败了才会死，我会成功的，我会成为母亲。”
“哈哈，既然你这么有干劲，那我就可以安心摸鱼了。”棕红发女孩笑起来。
“你不生？”黑发女孩歪过头，看向棕红发女孩。
“当然不生啊。”棕红发女孩不假思索：“等着我的可是大好人生，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寂寞了就找个男人，空虚了就养个小孩，或者猫猫狗狗，我要自由自在，谁也别想管我，谁也别想束缚我……”
“无聊。”金发女孩再次表达了自己的鄙夷之情。
棕红发女孩不理会金发女孩，看向黑发女孩，“你呢？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黑发女孩看着苍白之手组成的浪花翻滚过来，她轻轻一挥手，浪花就化为一阵白色泡沫消散不见。
“我还没想清楚。”黑发女孩诚实地回答。
“什么没想清楚？”棕红发女孩眨了眨眼。
“意义。”黑发女孩轻轻笑了下，“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哇！姐妹，我知道你适合做什么了。”棕红发女孩眼睛一亮：“人类当中有个职业，叫什么来着……折扣家？”
“是哲学家。”金发女孩更正。
“对！哲学家，你适合干那个哈哈！”
梦中的高阳并不在意一些现实关联，他只觉得这三个女孩挺有意思的，打算再听她们聊一会。
“轰——”
忽然，高阳耳边惊现爆炸声。
高阳睁开双眼，微微前倾，出租车司机已经踩下急刹。
高阳侧头看向车窗外，不远处的街道处出现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像是被一发导弹给轰炸了。
高阳猛地一惊：那是山青医院住院部！
“倏——”
高阳什么都顾不上，直接【瞬移】离开出租车，朝着出事点狂奔！
深夜的路上没几个人，高阳冲进小巷，一个瞬移加弹跳，翻上七层公寓的屋顶，接着在楼顶之间穿梭，不到半分钟就赶到了事发地点。
高阳震惊了，山青医院的住院楼，垮塌了大半，像是被巨人给一脚踩碎了半边，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不少断壁残亘上还残留着少量元素颗粒。
是烟鬼！
他制造了一场大型元素爆炸！
高阳从高处跳下，冲了过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方向不对
许多人跑出大楼，大喊着救命。
他们都是迷失者，已经修正了逻辑和认知，认为是遭到导弹袭击，或者天然气爆炸之类的灾难。
由于原本就是医院，其他楼的不少医生和护士则匆忙赶过来救人。
冲天的火光中，高阳迎面就见到黄警官和泼猴，黄警官抱着受伤昏迷的红晓晓，泼猴则背着同样受伤昏迷的钟赫，他们混在慌乱的人群中，从炸毁的住院楼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高阳冲过去。
黄警官将红晓晓放在地上，朝猴爷大喊一声：“叫骏马、萌羊过来！”
黄警官起身，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走近高阳，压低声音：“苏曦被带走了！”
高阳猜到是尾队，轻声问：“去哪了？”
“不知道，但他们是从正门离开的。”黄警官声音在抖。
——正门方向，那就是我身后。
高阳念头刚闪过，背后忽然传来爆炸声响，剧烈而沉闷，像滚雷声，似乎是从远方传来。
高阳迅速转身，只见天边方向出现一团火光。
那是青山的山顶。
“在青山！”高阳说。
“我们走！”黄警官立刻要走，一激动，拉扯到了受伤的腹部，“啊……”
高阳看一眼：“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黄警官脸色惨白，他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取车！快！”
高阳不再犹豫，一把扶住黄警官，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在混乱的人群中发动【瞬移】，瞬间消失。
正好目睹这一幕的两个迷失者，愣在原地，一个直接晕倒过去。另外一个眨了眨眼，便忘记了这一幕，他继续喊着：“救人，爆炸了，快来救人啊……”
不到十秒，高阳就扶着黄警官离开医院，来到路边的车子前。
“上车！”
高阳拉开车门，黄警官咬着牙，捂着腹部钻了进去。
“刷——”
一阵风吹过，青灵御刀飞行赶过来了。
凌晨的马路上没什么行人，但她这样御刀飞行还是过于明目张胆，但她猜到是黄警官这边出事，也顾不上太多。
青灵落地，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高阳安全带也顾不上系，发车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出事了？”青灵问。
“天狗人在哪！”黄警官不答反问，要是有天狗在，他们赶路还要快上几倍。
“不知道，可能回组织了。”青灵说。
“苏曦被尾队抓了。”高阳一边解释，一边加速闯了个红灯，朝着爆炸的方向开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朱雀打来的电话，高阳开了免提。
“七影，立刻前往青山。”
“我看到了。”高阳说。
“我老婆被尾队抓了！”黄警官大喊一声：“一定要救她！”
“放心。”朱雀声音自信：“三大组织都派人过去了，会长也会到场，这次要一网打尽。”
高阳微微一愣，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
其实以苏曦的特殊身份，即便派出黄警官、泼猴、钟赫和红晓晓来看守，也只算一个中等配置。
如果高阳是麒麟，至少会派青龙长老来看守；同样的，如果高阳是斗虎，也会亲自来看守。
可他们没这样做。
现在看来，麒麟和斗虎是故意的，他们猜到尾队还会来劫人，故意让他们“成功”劫走，再顺藤摸瓜找出据点，一举歼灭。如果还能扯出尾队后面的苍母教，那苏曦的特殊之处，自然明了。
这就是为什么，尾队这边劫人不到几分钟，朱雀就发现了他们。
不，恐怕不是朱雀，而是天狗和小天这对最强侦察组合发现的，原来，这就是斗虎安排给天狗的新任务啊。
从青山山顶的爆炸来看，战斗可能已经打响了。
“我尽快！”高阳猛打反向盘，在前方路口一个拐弯。
“唔……”
副驾驶的黄警官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腹部，呻吟了一声。
“还行么？”后车座的青灵按下车窗，冷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但也让思绪清醒了不少。
“没事……”C药剂开始起作用，黄警官喘上一口气，忽然狠狠一拳打在车上：“艹！还是让尾队得逞了！”
“别急，说说情况。”高阳继续开车，声音冷静。
“我们四人分成两组，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把整层楼排查一遍……”黄警官语气懊恼：“但我没想到，尾队那群疯子，竟然连整栋楼一起炸了！”
“是烟鬼。”青灵说。
“只能是他了。”黄警官吸了口气，“他的能力太可怕了，炸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黄警官掏出车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一下手上的鲜血：“猴爷反应很快，立刻用土元素对病房进行保护，钟赫用魅影进行二层加固，我们逃过一劫……”
高阳打了方向盘，再次转弯，车速不减。
“但我们还是被阴了……”黄警官拔出手枪，检查子弹：“那个太空人早就藏在暗处，大家都中毒了……咳咳……”
黄警官咳嗽了起来，他摸了一把嘴上的血，“方向不对！高阳，你开错了！”
高阳点点头：“不急，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再去青山。”
“高阳你疯了！”黄警官很激动：“先去救人啊，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苏曦不在青山。”高阳打断道。
“啊？”黄警官蒙了。
后车位的青灵开口了：“这是调虎离山计，那个爆炸是尾队自己制造的，故意引我们过去。”
“对啊……”黄警官稍微冷静了一些：“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们暗中派人跟踪了尾队？”
高阳摇摇头：“没有，尾队行动很隐蔽。”
“那你们怎么这么肯定？”黄警官糊涂了。
“因为尾队只可能带苏曦去一个地方。”高阳说。
“哪里？”黄警官问。
“祭坛。”
黄警官猛地一惊：“你是说，生兽的祭坛？”
“对。”
“离城有祭坛么？为什么从来没人发现？”黄警官皱起眉。
“因为祭坛只是一个标记，标记的是一个关键位置，这个位置很特殊……”高阳略一思考：“你可以理解成能量的矿井，生兽则有矿井盖的钥匙，每次猩红潮汐，生兽会打开矿井盖，借助矿井的能量，以红雾为媒介，进行播种。”
黄警官点头，“你继续说。”
高阳抬头，看一眼后视镜中的青灵：“我们前两天去尼国的沙漠，找到了一个新祭坛，就从侧面证明了我的猜想。”
青灵进一步解释道：“高阳用他的血液才激活了祭坛，在这之前那里只是一个沙丘，什么都没有。”
“血液？”黄警官越发糊涂了。
青灵继续说：“高阳之前被鬼咬过没死，血液中有鬼的一半诅咒，我们已经知道，鬼是生兽和人类生下来的孩子。”
“等等！高阳你什么时候被鬼咬了？”黄警官相当吃惊，侧身看过来。
高阳笑笑：“说来话长，我们先……”
“砰——”
毫无征兆，黄警官以快到无法看清的速度掏出手枪抵住高阳的太阳穴，在0.1秒内连开三枪。

第五百三十九章 秘密
“砰——”
带有光元素的子弹一瞬间射穿高阳的头骨，从另一侧的太阳穴爆出来，子弹带着一道血浆和细碎的金色光点，一起击碎了驾驶座左边的车窗玻璃。
“吱嘎———”
失去司机的控制，高速行驶的汽车一个急转弯，撞破了路边的护栏，撞上路边的一堵厚墙，车头直接压缩了一倍，车盖弹飞，冒起了烟。
“嘀呜——嘀呜——嘀呜——”
刺耳的报警声响彻在寂静的深夜街头，车内，高阳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头骨碎裂，脑浆迸射，趴在方向盘上，死去了。
后驾驶座上，出现三个冒着烟的弹孔，但是，青灵并没被射杀。
青灵早有准备，在黄警官拔枪偷袭高阳的瞬间，迅速一个俯身跃出车窗，惊险地逃过一劫。
青灵在马路中央落地，一个滚身站起来。
“金属！”
青灵大喊一声，六把乌金武器瞬间出现并挡在青灵身前，不仅如此，路边的两个铁井盖也“哐当”的一声弹起，悬浮到青灵的身前。
青灵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黄警官接下来的射击，近身战青灵有必胜把握，但远距离作战，她非常吃亏。
“砰！”
几秒后，副驾驶的黄警官一脚踹开车门。
他双手握着乌金手枪，双眼通红，满脸的泪水，看起来非常痛苦。
“为什么！”
黄警官朝青灵大吼一声：“为什么你们两个不能蠢一点！为什么你们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灵的面色凝重如霜，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忍：“黄琦，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和高阳不会怪你。”
黄警官一愣，发现青灵身后多出一个人，是毫发无伤的高阳。
“高阳！”
黄警官又惊又喜，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开心还是懊恼。
——太好了，我没有杀死他。
——该死的，我为什么没有解决他！
“臭小子，居然提前用了【幻影】。”黄警官苦笑一声：“你连我都防，你还是不是人啊？”
“黄警官。”高阳表情痛苦，声音微颤：“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跟青灵不想失去你，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你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黄警官微微仰头，不让眼泪流出眼角：“但是，回不了头了，从我朝你开枪……不，从苏曦跟我坦白一切时，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清醒点！”高阳大喊一声：“苏曦在利用你……”
“不！她爱我！”黄警官大吼：“苏曦爱我，想给我生个孩子，想给我一个家！这有什么错？！”
“她根本生不出孩子，也生不出鬼，她……”高阳停下，没有说下去。
“你想说诅咒之子？”黄警官冷冷一笑。
高阳一惊，原来他早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黄警官问高阳。
“我们在尼国沙漠下的神殿遗址中看到方尖碑上的壁画，上面记载生兽生下的三种生物。”
高阳撒谎了，方尖碑上的画的确是重要线索，但，他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线索来源。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苏曦也可能生出神圣之子！那是真正的人类！”黄警官大喊。
高阳目光痛苦，他很清楚，没时间了，而黄警官在拖延时间。
他看一眼青灵：“你先走，一定要阻止苏曦。”
青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黄警官，又看一眼高阳：“小心点。”
她转身跑走。
“砰砰、砰砰砰！”
六七发子弹打向青灵，青灵靠井盖和乌金武器的掩护顺利离开。
“站住！”黄警官的双枪瞄准青灵，迅速汇聚光元素。
“倏——”
高于瞬间来到黄警官身边，双拳缠绕着耀眼的火光。
“焰拳！”
“圣盾！”
一秒后，高阳打出有所保留的一拳，黄警官则被迫放走青灵，召唤出一个光元素巨盾，挡下高阳的拳头和火焰。
“空——”
凶猛的火舌被耀眼的光盾挡下，朝着两边岔开，在黄警官身后的路面留下两道焦黑的沟壑。
黄警官毕竟只有4级【光芒】，如何扛得住高阳的6级【火焰】，他双臂一麻，光盾濒临破碎。
“万丈光芒！”
黄警官在光盾破碎的瞬间，在头顶上空召唤出一团金云，无数的光之箭射出。
高阳收回火焰，靠着【瞬移】离开了光箭的覆盖范围，一个滚身站稳，迅速朝着黄警官丢出两个火球。
黄警官一手握拳，猛地一扬。
路面无数的光箭瞬间从地面拔出，朝着高阳射过去，它们密密麻麻，冲散了高阳的两个火球，并刺向高阳。
“焰拳！”
高阳没有保留，猛地打出一拳，一条火焰之龙嘶吼着从他的手臂中飞出，无数的光箭瞬间被焰龙给融化。
黄警官没有硬抗，猛地朝着一边跃开，躲开了横冲直撞的焰龙。
一秒后，焰龙撞上了身后的房屋，直接爆炸。
黄警官背对爆炸，身影逆着光，他双手握抢，目光警觉，开始寻找高阳的身影。
“倏——”
几秒后，消失的高阳忽然闪现到了黄警官的侧面。
黄警官早有准备，发动6级【枪神】，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扭动手腕，朝高阳的心脏和眉心开出了两枪。
“砰砰——”
没中！
一发子弹擦过高阳的头发，一发子弹擦过高阳的左侧腰。
因为，高阳以相同的出手速度擒住了黄警官的手腕，改变了他的枪口位置。
黄警官大惊！
他没有料到，早在上车前，高阳就悄悄复制黄警官的【枪神】，这一刻，高阳也发动了6级【枪神】，因此他的出手速度不比黄警官慢。
现在的高阳已经封锁住黄警官的双手，他完全可以发动【火焰】，烧出一道冲天的火柱，将对方近距离焚烧至死。
但高阳没有这么做，他迅速抬脚，猛地踹向对方腹部的伤口——那其实是被钟赫的【魅影】刺伤，高阳早就察觉了。
高阳大概猜到，黄警官趁泼猴不在，开枪偷袭了钟赫和红晓晓，跟尾队里应外合制造爆炸和混乱，营造出苏曦被劫的假象。
黄警官没有杀死钟赫和红晓晓，因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苏曦顺利去祭坛生下孩子。
“磅——”
被踢的黄警官像一颗高速子弹球，飞向路边商店，撞碎一块广告牌，摔落在地。
黄警官落地后想要迅速爬起来，却失败了，他单膝跪地，“哇”的一口吐出鲜血。
高阳走向黄警官。
“黄琦！该停手了！”
这是高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苏曦生下来的一定是诅咒之子！”
“呵，你，你又不是神，你凭什么决定我孩子的出身……”黄琦“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不是谁能决定的，这是命运。”高阳说。
“我黄琦从不信命！”黄琦愤怒地喊道：“我不信！”
高阳双眼通红，嘴角颤抖，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能失去。
“黄琦，听好了。”高阳说出了自己秘密，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青灵，现在，他要告诉黄琦了。
“我妈，是生兽。”

第五百四十章 合作
青山山顶，正燃烧着一场大火，染红了大片的夜空。
深秋的青山枯木很多，大火肆意蔓延着，大有烧焦整座山的势头。
一分钟前，尾队制造出一场巨大的爆炸，那是早就囤放在半山腰的两吨炸药，并非烟鬼制造的元素爆炸。
按照计划，他们要制造动静，越大越好，为的就是吸引离城的觉醒者们赶过来，这样，调虎离山之计就成功了。
之所以选青山，一是地势高，方便所有人察觉，二是青山很大，适合逃跑。
“活干完了，走吗？”打着赤膊，眉毛如刀的刑空走过来，他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阵阵暗红。
“再等等，要确保他们都过来了。”乌夫人语气严肃，她现在已经是尾队的新领袖，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这个职位。
以前的领袖是埃蒙德，他运筹帷幄，鬣狗这个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其他人负责执行，一直以来都很顺利。
尾队虽然效力于苍母教，但有其独立性，队友们之间的目的和野心都不一样，但埃蒙德总有办法让他们这群疯狗凝聚起来，还总在关键时刻帮他们擦屁股。
可现在，埃蒙德和鬣狗都死了，乌夫人只好暂时担任领袖，毕竟，她是队伍中仅剩的“正常人”了。
“我越来越觉得，跟生兽合作，不是个好主意。”刑空作为副队长，基本搞清了埃蒙德之前的秘密任务。
原来，埃蒙德在苍母教的授意下，决定跟生兽合作。
这个生兽，就是苏曦。
之前，苏曦主动找上埃蒙德，她早知道尾队在利用生兽的尸体制造“圣水”，还计划寻找和捕猎活着的生兽。
苏曦希望跟尾队合作，寻求保护。
她坦言，自己在怀孕期间十分虚弱，实力不到十分之一。
当然，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苏曦告诉了埃蒙德生兽的部分真相——虽然那都是苏曦的一面之词，但苍母教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判断苏曦大致上没撒谎。
埃蒙德死后，刑空和乌夫人也知道生兽的这部分真相，他们商讨之后，决定继续执行埃蒙德留下的危险任务。
所谓生兽的真相是：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它具体是什么，又在哪里，苏曦没透漏。
总之，每二十年，会有三只生兽带着使命前往迷雾世界。
它们的使命就是“播种”和“生育”。
播种：每十年一次的猩红潮汐，生兽会前往世界各地，激活祭坛中的力量，利用血雾为媒介，将死去的迷失兽的“能量种子”，重新散布到活着的迷失兽体内，再让他们在特定的时候进行“生育”，进行特殊繁衍。
如果三只兽同时工作，一晚上就可以完成播种。
但生育中的生兽没法工作，最坏的情况，可能同时只有一只生兽可以工作，这就需要七个夜晚。
这就是为何猩红潮汐一共有七天。
生育：生兽可以自行择偶，对象必须是人类或觉醒者，与其结合，生下孩子，作为代价，生兽必死。
生兽只要跟人类结合，就一定可以怀孕和生育。
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分为三种：神嗣，惘鬼、咒渊。
这三个名字的通俗叫法是：神圣之子、迷惘之鬼、诅咒之子。
而其中，惘鬼占据绝大部分，且惘鬼有一半的几率会生下双胞胎。
生兽如果怀上惘鬼，立刻就可以感觉到，因为惘鬼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兽，是被诅咒的异类。
作为母亲的生兽，通常都会选择躲起来，不让觉醒者和高级兽发现，偷偷生下孩子，然后死去。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生兽在怀孕时，也产生无法解释的人类才有的“母爱”，它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高级兽或觉醒者杀死，只能出此下策。
这导致，惘鬼们一出生便无父无母，无姓无名，它们孤独、艰难、迷茫地长大，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去往何方。
它们只有求生饥饿的本能，饿了就必须吃觉醒者的能量，吃一次，可以活个几年。
不过，惘鬼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它们会相互吸引，找到彼此，抱团取暖，鬼团就是这么来的。
春，应该是迷雾世界中的第一只鬼，也就是第一只生兽怀孕生下来的“孩子”。
苏曦是最后一批来到迷雾世界的生兽之一，也是最年轻，且最后一只怀孕的生兽。
苏曦很清楚，自己怀上的不是惘鬼，那么只剩下神嗣和咒渊两种可能。
在她之前，所有生兽都失败了，怀上的全是惘鬼。
至于她的同辈，林月和庄梅，她们贪恋迷雾世界中的虚假人生，害怕死亡，没有勇气跟人类结合，因此没有怀孕，也没有真正生下过“孩子”，所以她们还能一直活着，并保有生兽的强大能力。
现在，苏曦怀孕了，她怀上的必然是神嗣。
因为，神嗣是注定会诞生的，这是命运，是神的意志，谁也无法改变。
对于苏曦怀孕一事，林月选择沉默，庄梅却心生嫉妒和恐惧，她决定阻止苏曦，甚至想要强行帮她“流产”。
怀孕的苏曦不是庄梅的对手，苏曦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只能屈身跟苍母教合作。
她希望尾队带走她，将她藏好，顺利生下孩子。
作为交换条件，她会给尾队提供真正的“圣水”。
这对尾队和苍母教而言，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尾队，他们始终相信，只要服下真正的圣水，就可以突破天赋等级的限制，达到7级，甚至8级。
那时候，尾队便不再是过街老鼠，不再是吊车尾，而是“人上人”。
在苍母教的授意下，合作达成。
埃蒙德出动尾队所有人，“抓”走了苏曦。
谁知道，七影几个人迅速追踪上来，生兽庄梅，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庄梅的强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利用自身的“沉默能量”，杀了埃蒙德一个措手不及，并抢走苏曦，前往岛国，想要借助祭坛的力量帮苏曦强行“流产”。
但幸好，觉醒者们再次出手。
据说，序列1的龙及时赶到，杀了庄梅。
这个龙，竟然可以单杀庄梅，实在恐怖，恐怕只有苍之神母能对付。
“火！好大的火！哇哈哈哈，烧起来，都烧起来了……”蟑螂兴奋的呼喊声，将乌夫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前任
这个矮胖丑陋、智商低下的男人，在漫山遍野的大火前又蹦又跳，手里还举着一根燃烧过的木头，他粗短、糙实的肉手被红彤彤的木头烧糊，他也完全无所谓。
“都走到这一步，不能回头了。”乌夫人回答刑空，看向蟑螂：“你也看到了，鬣狗制作的圣水只有蟑螂喝了能活下来，而且每服用一次智商就更低，我们服用的话肯定会暴走，那样的话我情愿去死。”
刑空骂了句脏话，不太确信道：“苏曦生下神嗣后，真的会给我们圣水么？”
“不知道。”乌夫人实话实说：“喝不到真正的圣水，我们就无法突破天赋等级，永远是阴沟里的老鼠，苍母教是不会给老鼠船票的，我们必须赌一把。”
“快看！”刑空抬头，发现什么。
不远处的城市上空，出现了一辆私人直升机。
“呵，来得挺快嘛。”刑空站起来：“我们可以溜了吧？”
“嗯，你带血珀从西边下山，我带蟑螂从东边走，老地方汇合。”乌夫人说。
“知道。”刑空快步离开。
乌夫人侧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蟑螂，别玩了，回家吃饭了！”
“吃饭！好耶！吃饭……”蟑螂丢掉木棍，转身走来。
此刻的血珀，正藏在一个阴暗的窑洞里，这里原本是青山上的一个小景点，后来附近发生山体滑坡，就被封锁了，是很好的藏身处。
窑洞外面，闪烁着通红的火光，看来大火蔓延得很快。
“怎么还没来？”
太空服内的血珀抱怨了一句。
作为队伍中的底牌，她很少现身，总是躲在据点的附近，一旦队友们的战斗处于不利情况，就会给她偷偷发信息，她便立刻摘下头罩，然后呼吸。
对，仅仅是呼吸上一会，四周所有的高级生物就会被她体内的病毒污染，陷入虚弱，不断吐血，痛苦万分。
可谁又知道，血珀哪怕只是摘下头套正常呼吸，一样痛苦万分。
她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硫酸，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肺部，接着再像锯子一样拉扯着她的其他内脏。
真怀念以前的生活啊。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觉醒，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在双职工家庭长大，跟天下大多数女孩一样，相貌平平，成绩一般。
小时候，最爱看美少女战士这类型的动画片，初中了沉迷少女漫和言情小说，高中了看偶像剧、追星；大学了还是母胎单身，天天在网上写CP的同人文，打工赚钱了就跟同学们一起去听演唱会，或者去网红城市旅游，吃美食，喝奶茶，到处拍照打卡。
毕业后，血珀在一家广告公司写文案，天天加班，天天开会，周日单休一天，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用来补觉。
有时候，血珀也会觉得这样生活挺没意思，好想辞职不干，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有一次，血珀点外卖，外卖小哥超时了，她饿得胃痛，非常生气，打了这辈子第一个差评。
迟到的外卖小哥过来跟他道歉，手上脸上都挂了彩。
他说自己家的猫昨天死了，他一整夜没睡，今天骑车时好像突然听到了自家猫的声音，一分神就摔了一跤，这才超时了。
血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赶忙撤回差评，手忙脚乱地安慰他，还给他了一个橘子。
二十几岁的大男孩，站在玄关处，拿着橘子，“哇”的一声哭了，因为他家的猫就叫橘子。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那天，血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还一口气说了好多声。
后来呢？
两人加了微信，偶尔聊聊天，嘘个寒问个暖。
再后来呢？
两人成了朋友，偶尔会约出来吃个饭，看着展，吐槽一下社畜的生活。
再再后来呢？
两人在一起了，没谁主动开口。男孩某天晚上送血珀回家，两人经过小区的绿化带，空气中是清幽的桂花香，两人并肩走着，晃荡的手不知不觉就牵到了一起，于是十指缠绕，没再松开。
再再再后来呢？
男孩搬进血珀的单身公寓，两人养了一只小区捡来的流浪猫，叫柚子。
每天早上，男孩7点准时起床，给血珀热好简单的早餐和牛奶，去喂猫，铲屎，然后叫醒血珀，再戴上安全帽，出门送外卖。
血珀在猫的撒娇声中起床，洗漱，吃早餐，换衣出门，挤地铁，去公司上班。
晚上下班了，谁回来得早，谁就准备晚饭，一般是男友准备。
两人端着碗，窝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随便找一个轻松无脑的网剧，俗称电子榨菜，边看边吃，不时傻笑。
时候不早了，便洗澡、喂猫，铲屎，相拥入睡，睡前会聊聊天，多是一些生活琐事，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比如，三年内想去雪国看极光，去岛国赏樱花，去牛尔代夫看海。
同居半年，忽然被房东赶走，两人慌乱地搬家，又累又心酸又委屈。
从此有了存钱计划，决定两年内一起凑套首付，要在离城有个自己的家。
一切都很好。
原本，一切都充满希望。
忽然有一天，血珀病了。
起初是头晕恶心反胃，不断发低烧，再后来，开始上吐下泻，严重影响生活。
去医院抽血化验、照各种片子、来来回回检查，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
血珀依然生病，时好时坏，血珀很快失去了工作，每天躺在家中，越发痛苦，身体状态也越来越差。
到后面，男友也没法工作了，每天都在家照顾她。
这让血珀更加痛苦和自责，她情绪变坏，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绝食，闹自杀……终于，男友忍无可忍，负气摔门走了。
虚弱的血珀躺在床上哭泣，不一会，她就后悔了，她害怕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她给男友打电话，跟他道歉，希望他回来，不要丢下自己。
男友心软了，说马上回来，顺路给她买她爱吃的蛋挞。
很快，门铃响起，血珀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优雅的老绅士。
老绅士开门见山：“女士，根据我的观察，你的【病人】天赋马上要到2级了，它会给你和身边人带来危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们走，为我们效力，我们可以减缓你的痛苦，让你更有尊严地活下去。”
“二，继续留在这，等你的男友回来，然后你的【病人】会杀死他，或者他也可能变成一个怪物，杀了你。”
当时的血珀完全听不懂埃蒙德在说什么，但是很奇怪，她认为埃蒙德没有撒谎。
她生病的这段时间，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特殊”的，尽管这份“特殊”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你们是谁？”血珀问。
“你可以叫我们尾队。”男人笑着回答。
血珀决定离开，她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句话，贴在了冰箱上：
『我走了，别找我，就当我死了』
后来的很多时候，血珀也会问自己，究竟有没有后悔这个决定。
她现在所谓“有尊严地活着”，就是每天困在一个只能维持基本生命，并一定程度减缓病痛的特殊的装置中，看上去，就像一件笨重的太空服。
可后来她又觉得：无所谓后不后悔，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转眼六年过去了，前男友早已经忘了她吧。
大概，他已经跟另一个普通女孩结婚了，各自工作，一起养猫，一起还房贷。
他还是会在每天早上7点准时起床，提前热好吐司和牛奶，喂猫，铲屎，叫醒妻子，再去上班？
柚子还活着么？他还记得血珀这个忽然失踪的前任么？
“血珀。”刑空走进昏暗的溶洞。
“要走了么？”血珀强行拉回思绪，隔着太空服的头盔问。
“呵，你看看谁来了？”刑空刚说完，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第五百四十二章 病好了
血珀浑身一怔，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刑空身后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男人，小麦色皮肤，高鼻梁。
六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消瘦的脸颊上有了一点肉，但眉目没变，还是透着一股溪水般的清澈和柔软。
“齐昊！”血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找得我好苦啊。”叫齐昊的男人上前一步，他正是血珀当年的男友。
血珀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说不上是防备还是近乡情怯。
“别怕，我不是兽，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齐昊解释道：“你走后没多久我也觉醒了，我加入了麒麟工会，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加入了尾队。”
太好了！
齐昊也是人类！
血珀内心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声音都哽咽了，“齐昊，对不起……原谅我当年的不辞而别，我没有选择，我怕害了你……”
“我知道。”齐昊上前一步：“无所谓了，你在哪，我就在哪。这次，你再别想丢下我。”
“血珀，可以嘛。”刑空抄着双手，一脸坏笑：“我还以为你吹牛的，没想到你真有前男友啊。”
“你竟然用了我以前的游戏网名，你果然没忘记我。”齐昊笑了：“我也是听到‘血珀’这个名字，才猜到尾队的【病人】可能就是你。”
头罩中的血珀一时间又笑又哭：“你不是也没忘记我么？”
“忘不了，永远不可能忘了……”
“咳咳，我说两位，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啊。”刑空在一旁提醒：“该溜了。”
“对！长老们马上要来了，我们得走了！”齐昊神色严肃，他拿出一支金色流光的药剂：“血珀，这是麒麟工会最新研制的解药，可以帮你抑制【病人】的副作用，你之后再也不需要这身衣服了，赶紧脱掉，这样我们赶路也能快点。”
“好！”
血珀取下头盔，接过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脖子中。
顿时，血珀感到了久未的舒适、宁静和温暖，轻飘飘的，像泡在了温泉中。
“怎么样？”齐昊问。
“太棒了，身体上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了。”血珀大口呼吸，第一次觉得空气如此新鲜，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彩色。
“太好了！”
齐昊很高兴，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下血珀苍白消瘦的脸颊：“血珀，你瘦了好多……没关系，都过去了，你的病好了，我们又在一起。”
“嗯！”血珀朝刑空喊道：“愣着干吗，快帮我解开这玩意，我早想扔掉它了。”
“哈哈，乐意效劳。”刑空快步上前，帮血珀打开太空服外面的特殊纽扣和拉链。
很快，太空服“咔嚓”一声，朝着四面脱落，像一朵绽放的白色花蕾。
只穿着内衣内裤的血珀，用力拔掉了身上的输液管，从太空服内走出来。
齐昊已经脱下身上的外套，给血珀披上，她双手扶着血珀：“我们快走！”
“好。”
血珀笑着依偎在齐昊的怀中，感受着他外套的余温，一起走出溶洞。
溶洞外的大火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耀眼、温暖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麒麟、朱雀、青龙和小天四个人，站在溶洞口。
溶洞内的血珀，只与麒麟对视一秒，就露出无比幸福的微笑。
接着，她一边笑着，一边脱掉自己的太空服，拔掉了那些维持自己生命的输液管。
她眼中含着喜悦的泪光，嘴中不停地喊着“齐昊”的名字。
不到十秒，她就跪倒在地，呼吸变得虚弱和急促，苍白如纸的面孔上却出现了一丝潮红，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瘦弱得皮包骨的干瘪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正感受着幻境中，齐昊那件外套的温暖……
血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直到呼吸停止。
她嘴角含笑，死在了虚假的希望中。
麒麟叹了口气，他杀死了血珀，用最仁慈的方式。
“最危险的敌人解决了。”青龙长老说着，看一眼身边的小天，“孩子，你立功了。”
小天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眼神忧郁而破碎。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这个姐姐的错。”朱雀把小天拉到了怀中，摸摸他的头：“我们只是做了各自该做的事。”
麒麟看一眼血珀的尸体，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拄着拐杖，转身离开：“走了。”
同一时间，青荷公园。
夜深了，公园内十分寂静，游客稀少，不到一百人，主要是来公园夜跑、约会和少数露营的人。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小雨。
奇怪，天气预报中今天明明没有雨啊。
公园中的人纷纷在嘴上或心中抱怨着，转身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然而，他们没走几步，就纷纷愣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几秒后，他们一齐抬头看向天空，双眼魔怔，瞳孔放大，嘴唇微张。
悠扬、伤感又无尽温柔的钢琴声从公园的中央方向传来，它像是来自大地之母的呼吸，涤荡着每一个的心灵。
“妈妈！”终于，一个人率先喊出了声。
“妈妈妈妈妈妈！”
公园内，所有迷失兽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公园中央，青荷湖。
湖面的荷花还开放着，但已经没有了夏天的繁茂和鲜艳，出现了一些颓败的哀婉气息。
湖泊中央的八角凉亭内，坐着一名身材颀长的女性。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皮肤白皙到发光，一头瀑布般的金发，一双夺人心魄的迷离碧眼，小腹高高隆起，这正是苏曦的真正外貌。
她的脚下，绽放出曼珠沙华般的白色能量，这些白色的能量花瓣簇拥在她的前方，组成了一台神奇的白色钢琴。
苏曦闭上双眼，张开双手，忘情地演奏着《月曲》第三乐章。
这一乐章，有着急风暴雨般的旋律，流露出一种愤怒、骄傲又高昂的斗志，又带着一种走向终极宿命的悲壮和磅礴。
此时此刻，苏曦的喜悦也达到了巅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快了，腹中的神嗣就要诞生了！
那是她和她爱人的结晶，同时，也是神的恩赐。她的孩子，是给她自己，给这个迷雾世界，划上完美句号的存在。
伴随着苏曦的钢琴演奏，青荷湖上的荷花荷叶纷纷漂浮起来，伴随着大量的湖水，一点点升上半空，最终化为阵阵小雨，在整个公园降下。
很快，青荷湖就干涸了。
三米深的湖底，在灰色的污泥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图腾，那是一只闪烁着白色光华的生兽。
这个祭坛，比西国、岛国和尼国三个祭坛加起来还要大，它是迷雾世界最中心、最重要的一个生兽祭坛。
在这里，苏曦将诞下她的孩子，也是神的孩子！
忽然，钢琴声停了。
苏曦收回双手，缓缓侧目，已经干涸的湖边，通往凉亭的小石桥上，站着一个高挑而肃杀的女性身影。
青灵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浇湿，她双手拿着长刀，脸色苍白，目光凛冽。
“青灵？”苏曦微微有些惊讶，话家常般笑着问道：“你怎么来啦？”

第五百四十三章 诅咒之子
“苏老师。”青灵声音冰冷：“孩子不能生下来。”
“你在说什么呀？”
苏曦一愣，笑容消失了：“这可是我跟老黄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他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家，我们现在就要有家了。”
苏曦低头，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一脸的爱怜。
青灵沉默两秒，眼底泛起一丝决绝的杀机，她提起双刀，上前一步：“苏老师，对不起，要恨就恨命运吧。”
“命运？”
苏曦双手捧着小腹，缓缓站起来，“我为什么要恨命运呀，命运让我如此幸福圆满，我感激它都来不及。”
苏曦朝着青灵走了两步，青灵顿时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即便她此时十分虚弱，但她依然是生兽。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曦饶有兴致地笑了，语气相当自信：“老黄绝不会背叛我们。”
“他没有背叛你，是高阳发现的。”青灵如实回答。
“他又怎么会发现？”苏曦问。
赶来的路上，青灵已经给高守发去了信息，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大家的支援。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青灵向苏曦进行了简单的复盘。
其实，直到龙杀死庄梅之前，黄警官都隐藏得很好。
高阳和青灵从没怀疑过他，更没想到这竟然是黄警官、苏曦和尾队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不过，黄警官也并不全是靠演技。
毕竟半路杀出一只生兽庄梅，是谁也没想到的。
黄警官很清楚，苏曦会被庄梅给强制“流产”，那一路上他的担惊受怕、焦急暴躁、最后拼死一搏的愤怒，全是真情实感本色出演。
而庄梅，她犯下最大的错，就是对人类感到失望。
因为对人类失望，慢慢变得厌恶人类，最终看轻人类。
她看轻人类，所以当时完全不打算跟高阳他们解释自己要做什么。
如果庄梅当时耐心解释，高阳即便不全信，也一定会被点醒，从而怀疑整件事可能是黄警官和苏曦做的局。
但庄梅没有解释，她认为没人能阻止她。
可惜她没料到，龙出手了，迷雾世界中的最强觉醒者，直接将庄梅抹除了。
不过庄梅虽然没有点醒高阳。
但这一战后，高阳接到了朱雀的电话，朱雀将从埃蒙德那获得的情报，全部告诉了高阳。
高阳得知了“播种”和“生育”这两个情报后，再同步自己的线索，立刻推测出了很多事。
首先第一件事，高阳认为他的母亲林月，极有可能是生兽。
原来，当初猩红潮汐来临时，庄梅并没有协助傅爷和白露带走林月从而吸引高阳现身。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傅爷面对高阳的质问，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高阳，林月是安全的。
而真相是：庄梅和林月都是生兽，猩红潮汐这两天，他们去祭坛执行“播种”的使命去了。
工作完成，她们便找个理由回来了。
仅仅是推测出这个结论，就让高阳差点崩溃，他痛苦迷茫，不知道如何面对，在青灵的鼓励下，他决定回家后跟妈妈当面对质。
回到离城的深夜，妈妈果然在客厅等他。
林月坐在沙发上发呆，她能感应到庄梅已经死去，正为她难过。
其实，庄梅决定抓苏曦去岛国时，有告诉林月这个计划。
林月劝阻过庄梅，她认为，无论庄梅做什么都是徒劳，苏曦的孩子一定会降临于世，这是命运，是神的意志。
庄梅这人，偏偏不信命。
从出生起，她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蔑视主人的意志，来到迷雾世界后也不断游戏人间，不愿跟人类结合，拒绝“生育”的使命。
最终，庄梅阻止苏曦失败，也算是以身殉道。
高阳回家，林月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儿子猜到了她的身份。
那晚，林月给高阳煮了一碗面，儿子吃了面，忽然跟她讲起了小时候的事，最后抱着母亲大哭。
母子俩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最终，林月只是摸着高阳的头，温柔的告诉他：“别怕，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会保护你。”
高阳知道母亲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不再多问。
那之后，高阳天真的以为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作为生兽的妈妈那么强大，肯定可以摆平一切，至少摆平目前的危机。
直到高阳前往尼国的沙漠，激活祭坛，误闯地下的神庙遗址，见到方尖碑上的古老壁画，见到生兽木乃伊腹中的怪物。
那一瞬间，高阳真正明白了林月的话——
“你是妈妈的孩子。”
他高阳，是林月的孩子，真正意义上的，血溶于水的孩子。
那一刻，高阳的世界观崩塌了，彻底的崩塌。
对付完疑似诅咒之子的小怪物后，高阳凭借【精神武装】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了脑中纷乱的信息，一半推测一半猜测，终于想明白了整件事。
结论就是：高阳是生兽林月和人类高守所生的孩子。
高阳不是惘鬼，也不是咒渊。
他就是方尖碑第二幅壁画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小孩——神嗣，神圣之子。
这也解释了，为何初雪当初只能把高阳当成食物，并且，吃了高阳却没有杀死高阳。
初雪，应该是惘鬼中最接近神嗣的鬼，她已经很优秀，但依然是“残次品”，所以，高阳这个“成功品”本能地吸引着初雪。
基于这点，继续推测。
林月生下高阳后，作为生兽，她变得非常虚弱，但她并没有像其他生兽那样死去，她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母亲，继续活着，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妄兽光临者的领袖——云，很快发现林月的秘密，作为答题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因此，云决定替林月保守这个秘密。
三年后，云找来一个迷失者女婴，将她伪装成林月所生，这个孩子就是高阳的妹妹高欣欣。
高欣欣最初的作用，只是掩护林月的烟雾弹。
为的，是让所有高级兽相信，尤其是让同为生兽的庄梅和苏曦相信，林月没有跟人类孕育孩子，而是找了一个人类婴儿和一个迷失者婴儿作为伪装，过着虚假的生活，就像当初庄梅过的那种生活。
可是没多久，高阳的爷爷——号角者，发现高阳的真实身份。
云及时将高阳的爷爷“处理”掉，继续帮林月隐藏秘密。
奶奶“处理”爷爷那晚发生的事，正好被起床尿尿的高阳无意中窥到，但他当时太小，很快就忘了，还以为是自己做的噩梦。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高阳撞见那个精神病人，有了觉醒的先兆，才重新想起了那一幕。
这些年，云和林月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
现在，秘密本人，知道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同伴
高阳是神嗣。
他庆幸自己“幸运”的同时，立刻得出一个特别悲观的结论：黄警官和苏曦的孩子，不是神嗣，不是惘鬼，而是咒渊。
高阳的推理如下：
首先，从方尖碑的壁画上得知，生兽会生出三种“孩子”，且一定会生出这三种。
迷雾世界的寿命已经走到终点，最后三只生兽是林月、庄梅和苏曦。
庄梅没有孩子，被龙抹除。
林月偷偷生下神嗣——高阳。
高阳在古尼国的神庙遗址中遭遇的小怪物，大概率不是诅咒之子。
首先，那地方的存在就很可疑，与高阳所了解的迷雾世界观互相矛盾。
而且，小怪物死后，鬼团所有人体内的诅咒并没有消失。
况且，那个小怪物通身红色，壁画上的诅咒之子外形是黑色。
至于苏曦，如果她怀上的是惘鬼，立刻就能感觉到，大可不必担心林月和庄梅会“嫉妒”她。
苏曦感觉不到，只能是神嗣或咒渊，因为两者非常特殊。
苏曦并不知道林月已经诞下唯一的神嗣，所以她才如此坚信，自己腹中的孩子就是神嗣。
想明白这些后，高阳虽然不愿接受，但还是强迫自己理智。
这份理智，驱使高阳开始怀疑黄警官：黄警官极有可能知道苏曦的身份，并参与了这场骗局。
有些事一旦开始怀疑，很多细节就经不起推敲了。
高阳从尼国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凌晨把陈萤叫出来，其实，挖陈萤只是顺带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测验陈萤的赶路速度。
当初，苏曦被尾队“抓走”时，事发突然，高阳忽略了一些细节。
回想起来，很不合理。
当时，陈萤的家距黄警官的家，跟离城大学距离黄警官的家，距离差不多，可能还要远上一点。
深夜路况好，不考虑堵车的情况。
即便黄警官先通知陈萤，再通知高阳、青灵和天狗，这中间不会超过2分钟。
也就是说，在家泡澡的陈萤，接到黄警官的电话后，即便一秒不耽误，迅速开车赶来黄警官的家，至少也要十分钟以上。
这一点，高阳叫陈萤赶过来吃麻辣烫，再次得到证实。
可在那天晚上，高阳靠着天狗的【飞行】，从离城大学赶往黄警官的家只花了5分钟。
他们前脚刚到黄警官的家，陈萤后脚就赶到，等于说，陈萤只花了6分钟就赶过来，这不合理。
除非黄警官给陈萤打完电话之后，等待了5分钟，再给高阳、青灵和天狗打电话。
这5分钟内，黄警官就什么都没做？这不合理。
但如果是个局，一切就说得通了。
黄警官希望几个人可以差不多时间赶到，并迅速展开追踪行动，演戏演全套。
反正有埃蒙德的【无敌】，即便尾队被追踪到，也可以轻易脱身，这样反而坐实了整件事，更加没人怀疑是黄警官和苏曦自导自演。
事实上，高阳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一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二是事态紧急。
可惜，半路杀出了庄梅，计划完全乱套，这才有了后面的岛国之行。
其实，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陈萤穿着浴袍赶到黄警官家，高阳未必会留意这个破绽。
如果陈萤穿的是正装，高阳会默认陈萤正在黄警官家附近行动，所以很快赶了过来。
可偏偏陈萤救人心切，浴袍都没换直接赶过来，这才给高阳留下一个“陈萤是从家中赶来”的印象，也让高阳在后面回想起这个细节。
至此，高阳可以确定，黄警官为了苏曦，欺骗了高阳和青灵，还有三大组织。
高阳一方面很难过，但一方面又能理解黄警官的选择。
吃完麻辣烫后，高阳将自己的推测跟青灵和盘托出。
青灵问高阳打算怎么办。
高阳回答青灵：“如果三大组织知道这个真相，黄警官和苏曦一定会被立刻处理。”
“他是我们的同伴，不能死。”青灵说。
“是，所以我们自己来解决。”高阳说：“明晚我们去守着黄警官和苏曦，顺便找机会跟他摊牌，让他接受现实。”
“你觉得黄警官会听我们的么？”青灵又问。
“不知道。”高阳并不乐观。
“苏曦那边怎么办？”青灵又问：“她怀的是诅咒之子，不能不管。”
高阳沉默了十秒，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
“动手。”
青灵点点头：“嗯。”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高阳还有一些猜想。
当晚，两人去艾曼的桌游吧。
高阳拿出世界地图，在桌上摊开，分别画出西国、岛国、尼国的祭坛位置，连成一条线，发现是一个狭长的倒三角。
“你觉得它代表什么？”高阳问青灵。
“子宫？”青灵猜测到？
高阳点头：“贾博士对迷雾世界的图形符号很有研究，他告诉我，狭长倒三角的图形象征子宫。”
高阳说着，把离城的位置标记出来，正好在这个狭长三角形的中间偏上方的位置。
“我认为，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生兽祭坛，在离城。”高阳说：“这就是为什么苏曦没有躲起来，一直待在离城的原因。”
“会在哪？”青灵问。
“青荷公园。”高阳说。
“理由？”
“从地图上看，它在离城最中心。”
“而且这些年，我妈从没去过那地方。”高阳回忆道：“每次我们全家人要去青荷公园玩，她总会出现各种情况，肚子疼，忽然有约，或者跟我爸吵架，反正就是没去过。”
“她怕暴露？”青灵想明白了。
高阳点点头，“我觉得是，生兽靠近祭坛，会激活祭坛，除了每十年一次的猩红潮汐，其他时间她们不会靠近祭坛。”
青灵是个行动派，“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趁天亮之前，前往青荷公园，在里面转了一圈。
当靠近公园中央的青荷湖时，高阳的心灵忽然有所触动，很微妙的一种直觉。
他立刻走到湖边，拿出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掉入青荷湖。
两秒后，脚下的湖面微微闪烁了一下，并荡开一圈白色涟漪。
高阳立刻感觉到某种奇异的能量共振，他迅速收手，“不会错了，就是这。”
青灵点点头，两人站在湖边，看向湖面，沉默良久。
“可以的话，我不想杀黄警官。”青灵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高阳说。
“但如果他要杀我们。”青灵目光冷下去：“我会杀他。”
高阳沉默了。
他没有青灵那么强大和坚决，一直以来，他都是个软弱、甚至懦弱的人。
事情不到发生那一刻，他永远没有答案。

第五百四十五章 蜉蝣撼树
苏曦听完青灵简单的复盘，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
她的神色依然温柔，但这温柔之下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疏离。
“青灵。”她微笑着，“你骗不了我的，我知道自己怀上的是神嗣。”
青灵声音冷淡：“看来接受现实，比自欺欺人更难。”
“呵，自欺欺人的是高阳啊。”苏曦又上前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是神嗣，会像现在这么弱小么？”
青灵一怔，她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
一秒后，青灵的刀握得更紧了。
她相信高阳。
苏曦还是笑，“我是被神选中的人，从出生起便是。我的使命，我生命的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这种感觉，你们不会明白的。”
“抱歉了，所有想伤害我孩子的人，必须死。”苏曦脸上的笑容收回。
青灵深吸一口气：高阳和高守怎么还没来？拖不下去了。
青灵提刀，准备战斗。
忽然，她眉头一皱，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一惊，竟然是尾队的烟鬼。
这个头发蓬乱、体毛浓密的男人，穿白背心和大裤衩，脚上一双凉拖鞋，外面披着一件茶色薄风衣，鼻子上架着圆形的小墨镜。
青灵立刻侧身，决定先对付烟鬼。
“美女，别急。”烟鬼咧嘴一笑，“把你做成烟花是第二步，要不，你先听听我的第一步？”
青灵冷着脸：“说。”
“第一步。”烟鬼举起右手食指，放倒鼻子前：“先杀了苏曦这个死骗子！”
凉亭中的苏曦微微一愣，并没有过于惊慌：“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我们保护你顺利生产，你给我们纯净的圣水，这是之前说好的。但是……”烟鬼回头看向苏曦，停顿三秒，忽然大吼一声：
“我他舅的怎么知道你肚子里的是咒渊啊！”
“你宁愿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也不相信我？”苏曦有点失望。
烟鬼双手用力揪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拼命地扯着：“我啊，从小就坏事干尽，最喜欢跟好人作对，没人比我更了解好人啊……”
烟鬼看一眼青灵，继续揪着头发，“这个美女，还有那个七影，一看就是好人。”
“好人，老子最恨的就是好人……”烟鬼猛地扯下自己的一搓头发，大喊一声：“但是好人更值得相信啊！”
苏曦碧绿的眼眸微微流转。
青灵也沉默了：烟鬼这个败类，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烦死了……”烟鬼蹲下来，双手开始猛扯自己的头发，他痛得满脸扭曲，近乎癫狂：“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我本以为真的有圣水，可以放更漂亮的烟花……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婊子，果然在骗我啊！”
烟鬼猛地抬起头，嘴角露出阴狠的笑：“没关系，生兽做成的烟花，应该也很漂亮！”
烟鬼站起来，双手猛地朝天空张开。
青灵一惊，她发现，无数的黑影从青荷公园的四面八方腾空飞起，朝着青荷湖聚集，很快就遍布在夜空中，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这些都是青荷公园的迷失兽，它们眼神魔怔，身体僵硬，身体早被烟鬼打上了【烟花】印记，变成了随时会引爆的元素炸弹。
可在它们的精神上，却仍然摆脱不了生兽苏曦的精神洗脑，嘴里不停地喊着：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那一幕是如此诡异，让青灵头皮发麻。
“烟鬼，停下。”
苏曦脸色平静，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忌惮：“神嗣的诞生是命运，你休想蜉蝣撼树。”
“哈哈少在这里装！”烟鬼兴奋地大笑：“你要真这么强，又何必找我们尾队来保护，现在的你，就是菜鸡一个！”
“我宣布，烟火晚会……”
烟鬼无比沉醉地仰起了脑袋，振臂高呼：“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青荷公园外的街道上。
“嘀呜——嘀呜——嘀呜——”
撞到路边的汽车还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在高阳说出真相的一分钟内，两只被吵醒的杀伐者从街道两旁的楼房破窗而出，分别冲向高阳和黄警官。
都被他们轻松解决。
黄警官听完高阳的话，连一点惊讶之情都没有。
他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跟苏曦预料的一模一样。”
高阳一惊：苏曦预判了这种情况，早给黄警官打过预防针了。
“黄琦！”高阳大喊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我的同伴，是我最信任的人！”
“高阳，你也是我最信任的人。”黄琦微微仰头，淡淡地笑了：“你应该懂我的啊，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一个家么？”
高阳一怔，忽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根本不在乎？”
黄琦没被苏曦洗脑，对黄琦而言，孩子是惘鬼也好，神嗣也好，咒渊也好，他根本不在乎，都是他的孩子。
黄琦不答反问：“高阳，换做是你的老婆孩子，你会看着她们去死么？”
高阳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有些事，即便是错，也得做。”黄警官举起了手枪。
这一刻，任何争辩都变得苍白无力。
一阵冷风刮过。
五秒后，两人同时动手。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别无选择
高阳消失的瞬间，三发子弹穿过了空气。
高阳【瞬移】逼近黄琦，黄琦迅速扭身射击，刚要朝高阳扣动扳机，两团火球已经左右夹击。
黄琦仓皇开出两枪的同时猛地往后一跃，避开火球。
高阳再次及时发动【瞬移】躲开了射击，悄无声息地闪现到黄琦身后，右拳上火焰夺目。
黄琦是高阳的最佳搭档之一，他对高阳的攻击路数和天赋机制了如指掌，直接预判高阳的背刺。
“刷——”
黄琦早在等这一刻，在高阳闪现的瞬间，他左手便凝聚出耀眼而锋利的光剑，猛地朝背后盲斩过去。
光剑砍向高阳的腰部，高阳的冷却时间还没恢复，无法发动瞬移，情急之下猛地后撤。
尽管他反应很快，躲开了黄琦的光剑，却没能躲开锋利的剑气。
“滋——”
高阳的腹部被金色弧光切开，顿时鲜血喷涌，高阳吃痛，本能地后仰了一下。
“砰砰砰！”
黄琦没有任何犹豫，连开三枪，分别射中高阳的右膝盖、心脏和眉心，三枪全中，高阳被子弹的冲力掀翻，飞出两米。
黄琦的内心只松动半秒就迅速反应过来。
他浑身肌肉紧绷，调动能量，大喊一声：“圣盾！”
无数的光元素汇聚而来，包裹住他全身，并在瞬间聚集到他的头顶，化为一把伞状的金盾。
“空——”
高阳的真身从天而降，一记【焰拳】打向金伞，凶猛的火焰吞噬了金伞，很快被金伞分化成无数道火流，它们冲向地面，再次朝着天空弹射而起，瞬间开出一朵通红耀眼的彼岸花。
但是，火焰还在源源不断地倾注而下，最终金伞分流失败，被彻底吞没，“彼岸花”化为一道冲天的火焰之柱，照亮了整条街区。
五秒后，火焰之柱消散，红色火星和金色光点漫天飞舞，组成了一场奇异的“大雪”。
高阳毫无保留地打完焰拳，迅速后退，跟黄琦拉开距离。
黄琦跪倒在地，身体多处被严重烧伤，血肉模糊，他身边的地面一片焦黑，混杂着一些被破坏的光元素碎片。
“哇——”
黄琦又是一口血吐出，他已经到极限了。
无论是天赋的数量和等级，还是六维属性的强度，黄琦跟高阳都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他赢不了高阳。
“黄琦！别逼我！”高阳大喊一声：“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高阳攥紧拳头：没时间了，他必须去青荷湖支援青灵。
“呵，臭小子……”
黄琦缓缓站起，“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就应该离你这种人远点……否则，根本活不长……”
黄琦喘着粗气，用手背抹一把嘴角的血。
“高阳，作为朋友，我来教你最后一课……”黄琦又露出了他那苦中作乐的笑容，眼底却闪过决绝的杀意：
“心软的人，走不到最后。”
高阳一惊，他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异香，那是苍母教的“圣水”！
但仔细分辨，又有所区别。
这异香，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但层次更幽深，更邪祟，又带着蛊惑人心的沉静和温柔。
原来，黄琦已经咬碎藏在嘴中的小药瓶，残留的黑色圣水，从他嘴角溢出少许。
“不！”
高阳大喊，来不及了。
黄琦的眼珠迅速被漆黑吞没，接着融化成了两道墨汁从烧伤的脸上流下，他的眼窝成了黑色的空洞。
他的胸膛撑破了衣服，惨烈地爆开，血肉、内脏和骨头重新组合，变成一朵旋涡状的邪恶的黑色之花，它强劲地跳动着，通过黑色血管，朝身体各处输送着能量。
黄琦的身体没有巨大化，他还维持着人类基本的模样。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咒印，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正在他的血肉下面游走。
黄琦服用的是苏曦留给他的“圣水”，现在，他体内的能量暴增，同时还残留着一定的人类理智，保有觉醒者的天赋。
瞬间，黄琦的【枪神】突破7级，【光芒】突破5级。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7500倍】
高阳脸上的震惊和痛苦，慢慢回归平静，一滴热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发动【精神武装】。
悲伤浓度：降低至4.9%。
冷酷浓度：提升至95.1%。
“死！”
黄琦大喊一声，布满黑色咒印的双手开始膨胀和变形，很快就化为了两台蜂窝式的“炮筒”。
“崇崇崇崇——”
两台蜂窝式炮筒高速旋转，以总共每秒上百发光元素流弹的速度从他的双手发射出去，在7级【枪神】的加持下，这些流弹还具备锁定和跟踪功能。
顷刻间，一场光流弹之雨朝着高阳兜头而下。
高阳猛地一跃，外加瞬移，闪进了街边的一栋建筑里面。
“轰轰轰——”
一部分光流弹在路面爆炸，更多的光流弹及时转弯，追踪着高阳，冲向了房屋内。
“轰轰轰——”
不到十秒，整栋房屋就被轰炸成了废物。
黄琦停下射击，他知道，高阳的瞬移可以穿墙，他现在早就躲在了其他房屋之中，黄琦必须防止他的偷袭。
“嗖——”
30秒后，高阳果然从另一栋房屋的窗户冲出。
“哔——”
黄琦裂开的口中射出一道混着黑炎之力的金元素激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身在半空的高阳猛地扭身闪开。
“刷——”
他身后的路灯、广告牌和房屋，直接被切开了。
高阳刚落地，脚下还没站稳，四周又出现了密集的光流弹——黄琦双手化为的蜂窝式炮筒又开始发射密集的跟踪光元素流弹了！
高阳靠着【瞬移】躲开狂轰滥炸，来到侧面建筑的广告牌上，下一秒，无数光流弹又跟踪了过来，不追到目标誓不罢休。
高阳连跑带跳，每次都在极限时间内发动【瞬移】，不断在街道两边的电线杆、广告牌和房屋的空调机柜上来回跳跃，飞檐走壁。
黄琦的光元素流弹仿佛是无限弹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张开双手，跟着高阳的身影旋转，就像一个疯狂扫射的金色陀螺。
从黄琦双手之中射出的光元素流弹雨，化为一阵密密麻麻的金色鸟群，不断变化形状，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旋转，时而转弯，对高阳穷追不舍，却总是慢了一点点，只能轰炸到它上一秒的影子。
一分钟过去，整条街道都被光流弹洗礼了一遍。
数不清的水泥瓦砾、玻璃碎片伴随着满天的光元素到处溅射，不断有建筑垮塌，火光冲天，现场一片混乱。
高阳仍在【瞬移】的协助下高速地跳跃闪躲着，不断跟黄琦周旋，寻找着近身的机会。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沦为废墟的街道中央，黄琦的疯狂扫射终于开始走弱，高阳的【瞬移】次数也快用尽。
高阳抓住机会，闪现到了黄琦的身后，一记焰拳打下来。
黄琦的双眼虽然瞎了，却并不妨碍他极强的感知力，战斗过程中，他一直紧紧锁定着高阳，对他的行动轨迹一清二楚。
黄琦转身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化为蜂窝扫射炮筒的双手瞬间变回了黑色手臂。
他抬起右手，迎面接住高阳的拳头。
“轰——”
足以瞬间气化血肉之躯的火焰，彻底吞没了黄琦。
火焰中的黄琦，正在被缓慢地烧伤，但离融化还早得很，而且，他几乎没有痛觉。
高阳大惊，他想跑，却来不及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到这了
火焰中的黄琦还死死握住高阳的拳头，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指狠狠一握。
“簌簌簌——”
须臾间，无数还在半空飞翔的光元素流弹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化为了细长的金色光锥，射向了高阳。
“噗噗噗——”
上百根金色光锥，将高阳刺成了马蜂窝。
“噗嗤——”
同一时间，一把乌金匕首，从黄琦的背后刺穿了他的黑色心脏——那是曼蛇送给他的乌金匕首。
“哇……”
黄琦一口鲜血吐出，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高阳的幻影骗了。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一直锁定着高阳，对方是什么时候召唤出幻影并进行切换的？
黄琦很清楚，高阳将幻影和真身进行切换的时间，是无法使用其他天赋的，可他分明打出了一记持续的【焰拳】，哪怕威力不强，但也做不了假。
闪念间，黄琦想明白了：高阳一开始就是故意躲进建筑内，并在等待幻影的冷却时间。
之后，冲出窗户的那个高阳，就一直是幻影。
高阳的真身，一直隐藏着，一动没动。
6级【幻影】，幻影时长提升至90秒，拥有主人25%的属性值和天赋强度。
幻影在使用【瞬移】时，闪现距离会变短一些，短时间内的使用次数也会减少一些，但专心锁定高阳并发射光流弹的黄琦，是无法察觉这些的。
高阳为了麻痹对手，操控幻影跟黄琦极限拉扯了一分钟才出手。
黄琦完全被骗了，他一点都没怀疑过这个高阳从一开始就是幻影。
“焰拳！”
高阳不认为刺穿黄琦的心脏就能杀死他，此刻，极度冷血的他没有任何迟疑。
火元素沿着乌金匕首涌入黄琦的胸腔内，疯狂灼烧着他的心脏。
“啊啊啊……”
黄琦痛苦惨叫，高阳没有停手。
“吼——”
五秒后，一条小型的焰龙咆哮着，冲出了黄琦的胸膛。
黄琦停止了惨叫，他胸膛上的黑色心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心，而空心的后面，站着面无表情的高阳。
他双腿跪地，身体朝着一边倒下。
高阳上前一步，双手抱住黄琦。
——解除【精神武装】。
情感与理智恢复正常状态。
高阳看着怀中的男人，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所措。
黄琦双眼空洞，鼻孔和嘴角留着黑色鲜血。
男人艰难地张合着嘴唇，努力伸出手。
高阳一愣，用力握住黄琦的手，他的手冰冷粗粝，像湖底的石头。
他分明记得初次跟黄琦握手时，那是一双温厚有力，让人踏实和安心的手。
“……我，是好同伴么？”黄琦气若游丝。
“是。”高阳回答。
“我，是好丈夫么？”
“是。”
“我是……好父亲么……”
“是。”
“呵呵……”黄琦心满意足，无怨无悔地笑了，“就陪你们，到这了。”
黄琦的笑容凝固，他的手失去最后的力气，从高阳手中滑落，垂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无名指上，那颗戒指，在明灭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高阳的身体抖得厉害，只觉得胃部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几乎要击垮他。
他放下怀中的尸体，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他努力转身，往前走，双腿却在打颤，眼看就要跌倒。
——发动【精神武装】。
——封闭所有情感。
高阳苍白的脸庞慢慢恢复了血色，因痛苦而失焦的眼神一点点冷静和明亮，他的身体不再颤抖，脚步开始变快。
高阳越走越快，最终全力奔跑起来。
他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青山山顶。
大火越烧越旺，已被封闭的景区入口处，刑空快速跳过一棵正在燃烧的树干，前往血珀所在的溶洞。
忽然，他停住脚步。
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他的鼻梁上，有一点疼。
刑空仰头，几秒后，他抹了一把脸，发现竟然是半融化的冰渣子。
“吧嗒吧嗒吧嗒——”
一时间，细小却密集的冰雹雨从天而降。
离城的深秋怎么可能下冰雹雨，刑空知道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一定是“人工降雨”。
刑空微眯着眼睛，果然在高空处发现一团巨大的灰蓝色云雾，雨水和冰雹，正是从这团云雾中降下，精准地浇灭燃烧的山林。
此刻，那团云雾中，正漂浮着两个人。
天狗静止在高空，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左手袖口伸出一条坚韧的白色绷带，绷带下方缠住了一个女孩的腰部，将她挂在半空。
女孩二十岁左右，穿白衣红裙的宽大女巫服，一头灰蓝色的公主切，脸庞清冷，皮肤白如凝脂，身材纤瘦扁平。
她张开双手，深蓝色的双眼光芒闪烁，周身荡开一圈圈的蓝色能量涟漪，她正在召唤一场冰雹雨，用来扑灭山顶的大火。
女孩是青龙长老手下的精英，现升职为护法，改名六霜。
六霜的天赋是【水神】，序列号33，元素系，在十二生肖那借用元素符文突破4级，并很快升到5级。
一个月前她还领悟了【冰霜】，同类型天赋突破4级不再需要符文回路，她很快又升到5级。
“六霜同学。”天狗牙齿开始打颤：“好冷啊，还有多久啊。”
“十分钟。”六霜的声音有着少女的轻柔，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像个机器人。
“阿嚏——”天狗打了个喷嚏：早说啊，我就穿件羽绒服了，这感冒了能算工伤么？
“妈的！”山顶的刑空骂了句脏话，埋头继续赶路。
他刚走两步，再次停下，眼前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刑空凝神看过去。
是一个高大却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身轻便的黑衣黑裤，背上背着一把长刀，腰间还有一把短刀。
他脸庞消瘦，胡子拉碴，乱糟糟的天然卷发，左太阳穴上隐约可见一个“虎”字的青色纹身。
他的深棕色眼珠偏小，但很明亮，光泽锐利，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他咧嘴一笑，杀伐果断的气质荡然无存。
“又见面啦，小老弟。”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正经人
斗虎用小拇指掏着卷发下的耳朵，“你是叫刑空吧，天赋什么来着，好像跟我是对应的吧？”
刑空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心中高度防备：这个斗虎可不好惹啊，最强伤害天赋【杀人专家】，之前一招就把乌夫人打趴了。
不过他也是近战，我的天赋可以跟他强行五五开，激怒他的话效果更佳。
“搞什么啊？”刑空眼神轻蔑地嘲讽道：“我还以为会派谁来对付我，没想到是只营养不良的瘦猴。”
“呵呵，想激怒我，没用哦。”斗虎无所谓地笑。
刑空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的手段了！也是，之前那个七影看穿了自己的手段，肯定会告诉斗虎。
“别白费心机了，虎叔我啊，打架时只有一种情绪……”斗虎缓缓拔出自己背上的青犬妖刀：“那就是兴奋。”
刑空顷刻间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冷静，一定要冷静。
——即便对方没被我激怒，我也可以吸收他的能量，不过会慢一点，只要拖延时间，还是可以五五开。
斗虎不急着上，“我知道，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总想跟我们天赋前十二的觉醒者比划比划，还认为我们不如你们。”
“不是么？”刑空嘴角微翘，冷笑道：“我们的天赋才3级，就可以跟你们有来有回，要让我们升到7级，你们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哈哈哈！”斗虎左手拔出自己腰间的短刀：“小老弟很有志气嘛，我欣赏！”
“这样，今天虎叔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斗虎抬起右手，把自己的青犬妖刀伸向刑空。
“这把刀你拿着，接下来，我只用左手和这把短刀跟你打，10秒之内我要没能杀了你，算我输，任你处置，这样公平了么？”
“呵，这可是你说的。”刑空心中一喜：这条蠢狗，一会就让你后悔，你会为你的轻敌付出此生最大的代价！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斗虎将右手的青犬妖刀抛向刑空：“接着。”
刑空抬手接刀。
“噗——”
斗虎手中的短刀，刺穿了刑空的喉咙。
刑空仅仅只是接刀那一瞬间的分神，斗虎就掷出了短刀，出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刑空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只觉得喉咙一紧，化身魅影的斗虎冲到了他眼前，手已经握住短刀刀柄，反手一划拉。
“滋——”
一道鲜血溅在斗虎的脸上。
刑空的脑袋飞出身体，他只觉得世界颠倒，上下震荡了两下，原来，他的脑袋已经落到了地上。
“你……”他茫然又不甘地望着居高临下的斗虎，再说不出任何话。
斗虎捡起自己的青犬妖刀，收回刀鞘中。
他甚至都懒得多看刑空一眼，转身就走，悠哉地留下了一句：“正经人谁当君子啊。”
“下雨了，下雨了……”蟑螂失望地喊起来：“大火没了，没了……”
刑空刚离开一会，天空就降下了冰雹雨。
乌夫人抬头看天，发现了那团灰蓝色的云雾。
大火一旦灭了，混乱不再，她逃跑的难度就更大了。
“蟑螂！别傻愣着，跟我走！”乌夫人喊了一声，刚转身就猛地一惊，三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下山的路口处。
两男一女，乌夫人都没见过。
中间的男人走在最前头，他身材高瘦，右手拄着拐杖，穿带暗纹的黑色羊毛衫、黑长裤和黑皮鞋，外面披着一件棕色的羊毛大衣，大衣左边胸口别着一枚麒麟图腾的乌金胸针。
男人脸庞线条偏柔和，五官却很深邃，栗色头发略带卷曲，梳三七分，高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带着文艺的书卷气。
走在左边的女性看上去很年轻，感觉最多二十六七岁，棕色的羊毛卷，一张精致的厌世脸。
她穿一件像是科研人员的过膝白大褂，扣上扣子，大褂下面是一双线条笔直的小腿，穿红色高跟鞋，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围巾。
她的左胸前，别着一根镶嵌着钻石的麒麟胸针。
右边的男性年纪偏大，四十岁左右，高大强健，穿修身的黑色皮夹克和一条深色牛仔裤，一双高帮行军靴。
他脸部线条硬朗，目光锐利如鹰，蓄着整齐的o型胡，整个人不苟言笑，散发着冷酷的长者威严。
乌夫人根据现有情报猜到，这分别是麒麟工会的麒麟、朱雀和青龙。
呵呵，真荣幸啊，觉醒界数一数二的大佬亲自下场，看来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非常成功。
乌夫人一个念头闪过，猛然发现三人已经站在自己十米开外。
等等？
明明之前还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怎么就忽然过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电影卡顿了下，然后一下跳到十秒后的画面。
乌夫人当然不会知道，那是麒麟通过精神干扰，改变了她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让她产生了“时间被偷走10秒”的错觉。
麒麟左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你是尾队领袖？”
“是又怎么样？”乌夫人莫名产生了下意识的恐惧，语气竟然有点心虚。
“你在害怕。”麒麟能感觉到乌夫人的情绪起伏，他没有感情地笑了笑：“送你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乌夫人不说话，她在权衡。
“算了。”麒麟叹了口气，显然没什么耐心：“我们不介意审问尸体。”
麒麟话音刚落，朱雀双手插袋，朝一旁的蟑螂走过去。
朱雀似笑非笑地看向蟑螂：“你就是尾队的10号蟑螂？”
“我叫蟑螂，天赋蟑螂……”蟑螂的嘴角留着恶心的褐色口水：“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呵呵，小姐姐，你好漂亮，做我的玩具吧，我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不过，你可能穿不下……”
蟑螂说着靠近了一步：“呵呵，我可以把你缩小一点，呵呵呵……”
朱雀心中厌恶，她是着实没想到，这个天赋跟自己首尾对应的人，竟然是一个这么倒胃口的弱智。
在七影的汇报中，朱雀对蟑螂的天赋机制已经十分了解。
她露出甜美的微笑，上前一步，从白大褂口袋伸出戴着红手套的右手：“好呀，姐姐做你的玩具，陪你玩。”

第五百四十九章 凭什么
蟑螂一愣，他左手已经攥着一支注射器，那是刑空留给他的“圣水”，他正要给自己来一针。
可他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竟然愿意当自己的玩具。
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跟他玩。
“好耶！太好了！”
蟑螂没有注射药剂，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抓住朱雀的手。
朱雀强忍着恶心：幸好老娘为了搭配围巾，出门戴了一双手套。
“呵呵，呵呵呵……”
蟑螂握住朱雀的手，刚要发力捏碎朱雀的手指头。
突然，蟑螂感到不对劲，他体内的能量一瞬间进入应激状态，开始疯狂地尖啸，心脏狂跳，浑身的血液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怎，怎么回事……”蟑螂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自己玩个够吧。”
朱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摘掉手套，随手一扔，转身离开，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朱雀是正确的，因为接下来的画面会非常催吐。
刚才，10号的【蟑螂】被朱雀的【等价交换】赋予了三倍增幅。
蟑螂长期使用“圣水”，除了智力受损，对自身的能量掌控力也很弱，现在，他的能量完全失控，【蟑螂】过度修复的机制被无限放大。
蟑螂体内的细胞组织疯狂分裂，血肉“咕噜咕噜”地增生，他整个人像个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不到十秒，就变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大肉球。
“不，不要……不……要……”
蟑螂慢慢说不出话，他的脑袋被“肉球”吞没了。
“吧唧——吧唧吧唧——”
当肉球的负荷达到极限，便开始皮开肉绽，爆出一摊摊恶心的血水，而之前爆开的身体，又开始疯狂地修复。
蟑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循环着三个过程：
增生——爆裂——修复。
蟑螂就这样，变成一堆糜烂血肉组成的“肉山”，这座肉山不断地蠕动、翻滚、爆裂再粘合，光看一眼就会让人做噩梦。
目睹这一幕的乌夫人，彻底呆住了。
直到朱雀回到麒麟身边，乌夫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身体内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心中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她已经猜到，刑空和血珀，大概率被杀了。
埃蒙德啊，苍母教骗了我们啊！
前十二天赋的觉醒者太可怕了，跟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就算我们真的靠着纯净圣水突破4级，甚至升到7级，恐怕也无法打败他们吧？
“苏曦在哪？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麒麟盯着乌夫人，他没找到苏曦，不想再浪费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夫人忽然绝望地大笑起来：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她们尾队至今的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是一个笑话。
忽然间，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三人眼前就是一只肮脏的老鼠。
——即便是老鼠，我也要怀着最深的恶意，狠狠咬上你们一口！
“啊！”
乌夫人大喊一声，双手化为乌金利刃，冲向麒麟。
麒麟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当——”
青龙一瞬间来到麒麟面前，抬起左手臂，挡住乌夫人的全力劈砍。
乌夫人一惊：竟然用肉身挡下我的攻击？这是何等强大的体魄！
青龙右手已经握拳，藏在腰间。
青龙迅速蓄力，口中轻吐四字：“含蓄一拳。”
青龙出拳的速度快如闪电，打在了乌夫人的乌金胸腔上。
乌夫人一愣，她的胸膛挨上一拳，却并没有立刻飞出去。
一秒后，滞后的暗劲传来。
“轰——”
一道冲击波以乌夫人的胸口为中心荡开。
“咔咔——”
乌夫人四分五裂，解体成一堆“乌金零件”，四散开来。
青龙很清楚自己的拳头再强，也摧毁不了乌金制造的身体，所以，他直接把这一拳的暗劲，灌输到乌夫人的体内。
乌夫人虽是乌金之身，但各种关节处，还是需要一些高级纤维材料进行连接，确保乌夫人身体具备人类的柔韧度和灵活度。
青龙的暗劲，摧毁的正是这些高级纤维。
乌夫人被一拳拆解成了几十块破铜烂铁，散落在各处，她的脑袋像一只皮球，高高抛起，正好落入蟑螂的肉山之中，眼看就要被不断翻滚的血肉给吞没。
“不！不要，我不要死在这堆烂肉中……”乌夫人的头颅绝望地大喊着。
“最后一次机会，苏曦在哪，你们想做什么？”麒麟看着乌夫人，冷冷问道。
这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举重若轻的男人，彻底激怒了乌夫人，甚至让她忘记了眼前的屈辱和恐惧。
凭什么？
你们这些人生来就强大尊贵，高高在上？
而我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肮脏、可怜、等待着被消灭！死到临头了，还要被你们用这么屈辱的方式审问。
凭什么？！！
乌夫人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圣水”。
“咕噜——咕噜——”
两秒后，她的两只乌金义眼从眼眶脱落，接着，空洞的眼窝中流出少量的黑色血液。
乌夫人的头颅四周荡出了一圈黑色能量，这些能量化为蚯蚓状的黑色咒印，蔓延至了整座破败恶心的肉山。
“嘶嘶嘶——”
翻滚的血肉在黑色咒印的力量下停止了增生，它开始扭曲、变形、重组，这个过程就像是魔鬼在用最恶毒的想象力捏出一个地狱恶鬼。
短短十秒，一只高达四米，浑身燃烧着黑色炎火的极度丑陋的血肉之怪诞生了。
它没有脑袋，胸口处镶嵌着两个脑袋，分别是乌夫人的乌金头颅和10号肉瘤一样的脑袋，它们粘合在一起，像是畸形的连体婴儿。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乌夫人彻底沦为怪物。
“玩具！你们都是我的玩具……”10号还保有着那可怜又变态的智商。这是第一次，他的智商超过了自己的同伴。
“交给我。”青龙上前一步，打算发动蓄力后的认真一拳。
“我来吧。”麒麟阻止了青龙出手。
青龙这一拳下去，怕是要给青山梳上一个“中分”，火焰只会加速蔓延，六霜和天狗的灭火小队会累哭。
“是。”青龙退下。

第五百五十章 永恒国度
麒麟上前一步，四周的树林还在燃烧着，但已经被冰雹雨浇灭了不少。大火前，站着一个逆光的怪物身影。
“吼——”
他大吼一声，一股强劲的气流，混杂着火苗、冰雹和一股邪恶的压迫感，吹乱了麒麟的头发和大衣。
麒麟单手拄着拐杖，微微低头，摘下了黑框眼镜。
青龙和朱雀脸色微变，立刻退后两步，同时闭上双眼。
如果不闭上眼，即便没有跟麒麟有直接的视线交流，一样可能被他的精神伤害给波及到。
麒麟其实没有近视眼，他常年戴眼镜，是因为瞳术太强，如果不适当压制，出手的话很难控制轻重。
麒麟将眼镜挂在大衣的胸前口袋上。
他仰起头，在怪物行动前，轻吐出四个字。
“永恒国度。”
瞬间，麒麟的眼珠变成没有任何质感和细节的“黑点”，紧接着“黑点”开始旋转，渐渐出现深绿、深蓝、深紫、深红的对称碎光，就像一个幽深而妖魅的万花筒。
变为怪物的10号刚要行动，眼前忽然漆黑一片，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他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他没来得及欣喜，身体忽然开始下坠。
“啊啊啊啊——”
10号大喊大叫，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只想呕吐。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无尽深渊，一直在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出现一个白点，那是出口。
“哗——”
很快，10号掉出了出来，但并没有落地，他还在继续坠落，身下是一片碧蓝的海洋，海洋上航行着一艘白色游轮。
他不受控制地朝着轮船坠落，他即将落下。
太好了，他受够了坠落，即便摔成肉酱也没关系，反正他不会死。
很快，他就要摔向游轮的甲板上，甲板上坐着一个戴遮阳帽的少女，正拿着调色盆和笔刷，画着一副油画，油画中是一片冰天雪地。
“哗——”
10号一下就掉进小女孩的油画中，进入到了冰天雪地的世界，他仍然身处高空，继续坠落。
“不，不要……啊啊啊啊……”
10号非常痛苦，坠落的感觉让他崩溃，他只想停下。
很快，他又要落地，这一次，他身下是一片冰原，冰原上站立着一只北极熊，北极熊抬起头看向从天而降的10号，北极熊的眼中倒映着一片璀璨星空。
“哗——”
10号被掉进了北极熊的眼睛，来到了宇宙之中。
宇宙中明明没有重力，可蟑螂仍在“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他再次看到一个目标，那是一艘迎面开来的海盗船。
他即将坠入海盗船上，飞船的船帆上，印有一张星球图案。
“哗——”
10号掉进了图案的世界，这一次，它发现自己来到了木星的上空。
他仍然在无休止地坠落，他的身下，是一个巨大到恐怖的红色旋涡风暴……
“不！快停下！快停下……停下……”
10号哭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害怕和无助过。
第一次，他想到了死，是不是只要死了，这一切就可以停下来。
可是，他甚至连死都做不到。
等待他的，只有荒谬的无止境的坠落，像是被吸入了黑洞的视界线。
麒麟掏出口袋中的白丝巾手帕，擦了擦黑框镜片上的水雾，重新戴上，镜片下的双眼变回了原本的墨绿色，深邃冰冷。
“好了。”
麒麟说完，朱雀和青龙睁开双眼，眼前的怪物一动不动，浑身的黑炎停止了燃烧，露出褐红色的血肉组织。
怪物胸口处凸起两只连体脑袋表情呆滞，完全停止思考，乌夫人的两个眼窝原本就空无一物，蟑螂的双眼变为了一个漆黑的墨点，嘴唇微张，粘稠的褐色液体流淌下来。
他永远不会再醒来，直到身体衰竭，能量流逝殆尽，心脏停止跳动——可即便这样，他的精神也无法解脱，在永恒国度中，瞬间即永恒。
“苏曦不在这。”麒麟说：“只能审问尸体了。”
“这样的尸体我可没办法审问啊。”朱雀表情很难看。
“还有一个人。”青龙想起来，“叫刑空，应该是尾队的核心人物。”
“巧了，我刚杀了。”斗虎朝三人走来。
麒麟、朱雀和青龙立刻扭头看向他。
斗虎一愣，反应过来：“等等，你们该不会没问出线索吧？”
“你觉得这东西还能审么？”朱雀翻了个白眼。
“坏了！”斗虎一拍脑袋：“我丢下他没管了，不知道那边的火灭了没，否则要被烧没了。”
“还愣着干嘛，去救尸体啊！”朱雀嫌弃地喊了声。
“哦哦哦！”斗虎拔腿就跑。
同一时间，青荷湖。
干涸的湖底，闪烁着白色能量，那是一个庞大的生兽祭坛，祭坛中央的凉亭上站着苏曦，她的脚下，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能量细线，像是水母的触须。
在她的头顶上空，诡异地悬浮着一百多只打上了【烟花】印记的迷失兽。
“妈妈，妈妈……”
一只迷失兽的双眼忽然闪烁出璀璨的蓝光。
“咻——”
它猛地一头扎下去，化身一枚元素导弹。
“咻咻咻——”
接二连三的“元素导弹”跟着扎下去，对准了凉亭内的苏曦。
“轰——”
“轰轰轰——”
“元素导弹”爆炸了，每一只迷失兽，都化为五彩斑斓的元素能量，在青荷湖中爆炸开来。
那些元素能量四处飞溅，带有可怕的同化之力，无论是湖中的水草还是鱼类，甚至是石块，所到之处，全像是一抹粉笔灰，被紊乱的元素能量给摧毁并且同化，最后成为了它们之中的一部分。
站在湖边的青灵，眼睛几乎要被闪瞎，不由抬起双手，遮住眼睛。
她有一种感觉，整个青荷湖就是一个大油锅，上帝正在往油锅里扔各种颜色的爆炸糖，看着它们噼里啪啦地爆炸着。
“爆炸！”
“哈哈哈哈这才叫艺术！”
烟鬼的双手疯狂挥舞，像一个忘情的交响乐指挥家。
眼花缭乱的五彩华光在他眼前高频闪烁，他强逆光的背影被衬托得无比疯狂——青灵终于明白，烟鬼为何要戴墨镜，就是为了欣赏自己的“艺术”。
爆炸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青灵终于得以睁开双眼，眼前的青荷湖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一个五颜六色、晶莹绚烂的元素之湖，里面长满了元素结晶，像一个元素矿池。
凉亭早已无影无踪，苏曦所处的位置变成一座元素结晶堆砌成的假山，苏曦就被埋葬在元素假山之中，隐约可以看见身影。

第五百五十一章 明天
“呼……呼……”
烟鬼能量透支，他跪在地上。
他努力想要站起来：“还，还没完呢……美女，快送我过去，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要把那只生兽做成烟……”
烟鬼没有说下去，脸色一僵，他察觉到不对劲。
青灵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是阴冷、邪异到极致的压迫感，一时间，就连四周的风声都变成了魔鬼的耳语。
“嘶嘶嘶——”
无数根黑色能量化成的细线，从青荷湖中央的元素假山中钻出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魔女的黑色发丝。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茂密。
“叮——”
瞬间，元素结晶假山被碎开了，化为满天飞舞的五彩宝石。
苏曦，没有死。
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早已被元素炸弹给摧毁。
她的身体上也没有丝毫伤痕，闪烁着圣洁而朦胧的白色光辉，犹如神话中的“圣女”。
她缓缓悬浮，停在了几米的高处。
青灵和烟鬼看清了，那些邪恶的黑色能量丝线，正是从她隆起的小腹的肚脐眼上钻出来的。
“孩子，我的孩子……是你在保护妈妈么？”苏曦碧绿的双眼彻底魔怔，幸福的笑容几乎扭曲。
“你真好，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
“啊……啊，啊啊啊！！！”
苏曦开始痛苦尖叫，她的双眼瞬间“融化”，钻出无数的黑色细线，接着，她的口、鼻、耳中，也钻出了黑色细线。
她的表情极度扭曲，几乎要被那可怕的黑线撕裂。
绝大部分的黑色细线，还是从她的肚脐眼中钻出来。这些黑色细线具有生命，无比狂乱和愤怒。
它们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不规则的几何线团，这线团一秒钟变幻了几百种形态，它似乎想通过成千上万次的错误尝试，寻找那唯一的正确的“形态”，然后真正降生。
“……啊啊啊！！”
苏曦的身体则像是一台高速运算的计算机，承受着那无数次错误带来的凌迟之痛。
青灵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痛苦的惨叫，是很多年后午夜梦回还会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的那种惨叫。
那惨叫声中还残留着生兽最后的能量，发挥着“沉默”属性，给青灵和烟鬼的身体带来一阵麻痹之感。
即便是这种时候，作为母亲的苏曦，竟然还能保留下一丝理智，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试图阻止着敌人的靠近，保护着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母爱”么？
青灵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咬着牙，提起双刀，一步一步艰难地靠近生产的苏曦。
直觉告诉她，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她或许是唯一还能阻止苏曦的人了。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当青灵距离苏曦不到十米时，苏曦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世界忽然间寂静得可怕，仿佛被夺走所有声音。
青灵体内的麻痹感荡然无存，来自苏曦的能量气息，彻底消失。
这个“母亲”的小腹已经瘪下去，原本圣洁耀眼的身躯，变得瘦弱、衰败、腐朽，长满可怖的黑色尸斑。
她像一片腐败的落叶，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她苍老又扭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意识弥留之际，苏曦很想睁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一眼。
可是，她已经没有眼珠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好可惜啊，这大概是她此生唯一的遗憾。
恍惚中，她耳边传来丈夫黄琦的声音，那个声音，将她带进了一个时光切片中。
某个闲暇无事的下午，阳光明媚，夫妻吃过午饭，有些慵懒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黄琦的脑袋枕在苏曦的大腿上。
“老婆，在想什么？”
“我在想，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要取什么名字。”
“呵，巧了，我也在想这事。”
“我们来商量下吧。”
“哈哈，不要急着决定，我们再各自想想。”
“为什么？”
“想名字这事，让我觉得很幸福，我希望这种幸福感能维持久一点。”
“莫非，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希望？”
“说不定，还真是呢。”黄琦睁开眼，看着苏曦的脸，忽然情不自禁地说道：“老婆，我爱你。”
“你上午说过了。”苏曦笑了。
“这是下午的。”黄琦也笑：“我爱你，这是晚上的。”
“我也爱你，这是明天的。”
苏曦死去，咒渊降生。
青灵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黑色能量丝线组成的邪异生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行动，不，是无法行动，某种可怕的威压迫使她停止了反抗。
它狂乱的形态似乎趋于稳定，变成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
不过，组成身躯的黑色细线还在高频抖动和拉扯，眼前的怪物，就像是用炭笔涂鸦出来的三维生物。
它没有鼻子、耳朵和嘴巴，只有一双空洞的圆形的白色眼睛。
小孩慢慢抬头，看向眼前的青灵。
“嗡——嗡嗡——”
组成小孩的黑色细线再次变得紊乱，两秒后，它迅速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婀娜的长发少女，正是青灵的模样。
青灵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仿佛在看自己的影子。
遭遇过古尼国遗址的那只怪物，青灵猜到，这个叫咒渊的怪物，肯定也具备快速进化的属性，它对所见之人进行模仿，应该也是一种思考和成长。
不过，咒渊似乎不喜欢青灵的形象，很快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
它明明没有嘴巴，却发出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很奇怪，它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可青灵却能直接理解它的意思，并自动在脑海中翻译了过来。
“死。”
音节出现后，青灵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
她提刀就要冲上去，却愣住了。
等等，不对劲！
为什么身体那熟悉的协调感消失了？为什么左手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刀。
不对，是整个左手都感觉不到了。
青灵迅速低头，自己的整只左手臂都消失了。
“嘶——”
大股的鲜血从青灵的左肩膀喷射出来，染红了青灵的左脸。

第五百五十二章 地狱
失去整条左手臂的青灵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感受那锥心般的痛楚。
惊恐！
迷茫！
绝望！
什么时候发生的？！
它什么时候发起的攻击，它对我做了什么？
我为何全然没有察觉，我的眼睛为何什么都没看到？
“啊！”
一秒后，青灵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她右手被迫松开唐刀，捂住左肩上的断口，却堵不住大量流失的鲜血。
青灵需要时间喘口气，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烟鬼，指望他先拖住敌人，却只迎来更深的绝望。
烟鬼的脑袋消失，两秒后，无头尸体倒在地上，鲜血咕噜咕噜地从脖子处冒出来，很快流了一地。
此时，如果谁在旁边架上一台每秒超过250帧的高速摄像机，就能还原事情的全貌。
三秒前，在咒渊发出“死”这个音节的一瞬间，它的身体出现无数个黑色的小旋涡，这些旋涡朝着四面八方射出上百束黑色死光，就像一个圆形的镭射灯。
死光所到之处，所有生物都被直接“融化”了。
整个攻击过程是如此之快，不到1分秒就结束。
距离诅咒之子最近的青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她事先知道这一招，并集中全部注意力来提防，或许可以勉强察觉，但也仅仅是察觉，根本无法进行闪躲。
烟鬼死了，青灵没死，绝非咒渊手下留情，它只是在随机杀死四周的一切生物。
青灵只失去一条左臂，纯属运气好。
下一次，青灵就没那么好运了。
三秒后，咒渊的技能冷却时间结束。
它空洞的白色双眼看向眼前的青灵，这个人竟然还没死。
咒渊生来就憎恨一切活物，必须清除。
“死。”
这一次，青灵看到了，也仅仅是看到。
咒渊漆黑的身体似乎闪烁了一下。
1分秒内，上百束黑色死光再次从它的身体中迸射出来，随机杀死周围的一切生物。
这次，青灵消失了。
她坐的地方，只剩下一摊鲜血和几把乌金武器，它们分别是唐刀、秀刀、蝴蝶双刃、两枚飞镖。
咒渊发现了地上的乌金武器，产生了一秒的好奇。
“嗡——”
由黑色能量细线组成的身躯，在一秒内又陆续变化成了这几把武器的形状，显然，咒渊也不满意，一秒后又重新变回小孩的形态。
它像一个对任何事物都保持好奇心但又会迅速失去兴趣的小孩，接下来，它会尝试一切，模仿一切，再摧毁一切。
最终，它会摧毁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无聊与虚空，再摧毁自己。
这，就是诅咒之子的终极宿命。
它诅咒的，是世间一切“意义”。
青灵没死。
她脸色苍白，半躺在高阳怀中。
高阳终于还是及时赶到，发动【瞬移】，救下了青灵的同时也避开了咒渊的死光射线。
“啊！！”
青灵大叫着，她的痛苦不来自断臂，这虽然很痛，但尚且可以忍受。
真正的痛苦，来自于断臂处的黑色诅咒，它们像是缓慢燃烧的黑炎，一点点蚕食着青灵的身体。
很快，她的脖子、锁骨、下巴都布满了蚯蚓状的黑色咒印，并有继续蔓延到全身的趋势，放任不管，必死无疑。
高阳封锁住自己的情感，此刻的他理智得像一个机器人。
他面无表情，用乌金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迅速染红了整只手。
高阳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捂住了青灵左肩的断口。
“啊啊啊……”
青灵的伤口处像是被撒上一把盐又淋上一遍油，痛楚顿时翻了好几倍，她拼命挣扎，痛不欲生。
青灵再也忍受不了，歪头一口咬住高阳的手臂。
高阳一声不吭，默默忍耐。
几秒之后，青灵身上的黑色咒印迅速消退，终于消失不见。
青灵的神志终于回来了一些，她松开高阳，另一只手用力推他：“走！别管我……”
高阳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用嘴咬掉C药剂的针套，一针扎入青灵的左肩，帮她稳住了伤势。
即便靠着【精神武装】强行压制情感，高阳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愧疚：青灵的手臂不可能回来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要是他再早一点赶来就好了。
高阳放下青灵，站起来。
“咻——”
高阳来到青灵之前的位置。
此刻，他离咒渊只有十米距离，他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它的对手，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高阳赶到青荷湖时，刚好目睹咒渊杀死烟鬼和重伤青灵。
一瞬间，高阳仿佛被某种能量贯彻天灵，接受到了某种神启，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许多无法解释的本能和经验。
直到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他确信自己就是“神圣之子”，而对方，就是“诅咒之子”。
就像有了黑暗，才有光明。
高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而确认了自身的真实存在。
接下来，他立刻推断出两件事。
一，我是咒渊的克星。
二，我身上的血液，可以伤害咒渊，也可以治疗咒渊对别人的诅咒。
当初方尖碑的壁画上，其实也隐晦地记录了这一点，那些从生兽体内跑出来的黑色细线，完全绕开了第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孩，这说明，咒渊是惧怕神嗣的。
黑暗被光芒照射，就会消失。
同样的，咒渊在见到高阳后，也没有急着发起攻击。
它立刻被高阳吸引住，并在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事，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最佳形态。
这团邪恶的黑色能量细线在经过无比狂暴的千变万化后，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一个十八岁少年。
高阳看着眼前的诅咒之子，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
很快，这影子有了更多的细节，他有了真正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五脏六腑、骨骼，血肉，皮肤。
他化身为一个布满黑色咒印、瞳孔全黑的高阳。
咒渊面无表情，缓缓抬起右手，嘴唇微张，发出了一个音节，那是人类的语言：
“死。”
【警告！你正身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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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七影泣血斩
“呜——”
咒渊的右手迸射出一道巨大黑色死光。
死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山崩地裂。
三秒后，死光消失，以青荷湖中心为起点，出现一道十几米宽的裂谷，它一直延伸，直到离城地界的尽头。
犹如天神的巨斧在大地留下的劈痕。
高阳提前发动【瞬移】躲开。
此刻，高阳双手提着青灵的两把乌金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高阳深吸一口气，接近绝对的理智在迅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绝无胜利的可能，应该逃跑。
但是高阳没有。
——有些事，即便是“错”，也得做。
“刷——”
高阳变出一个幻影分身，分走他手中的一把乌金秀刀。
接着，高阳和幻影分身，同时举起左手，握住刀刃，狠狠一划，在两把长刀上涂上自己的鲜血。
再接着，高阳和幻影分身，同时拿出一枚青灵的乌金飞镖，狠狠刺入胸口，几乎要伤到心脏。
一分钟内，没有奶妈和C药剂的治疗，高阳必死。
黄警官，你之前说过，我有主角光环，跟着我的人都会倒霉。
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如果我真是主角，那真是最窝囊的主角了啊，这一路上吃了这么多次的瘪，也该帅气一回了吧？
黄警官，看好了啊。
这一招，会很帅。
啊对了，这招还没名字，要是你的话会取什么名？
“七影泣血斩”怎么样？
挺中二的，像不像你以前看过的热血漫？
高阳似乎想起了开心的事，溢血的嘴角微微一翘。
【幸运点全加运气】
【发动觉悟之力】
【体力：1 耐力： 1】
【力量：3200 敏捷： 3167】
【精神：1 魅力： 1】
【运气：1777 】
发动【复制】。
6级【刀神】，全开。
6级【杀人专家】，濒死状态，全开。
“刷刷——”
高阳和幻影高阳同时消失。
瞬间来到咒渊的两边，同时横扫出一道妖异的紫蓝色刀光。
“叮——”
两道刀光斩向咒渊的脖子，却被它迅速抬起的手臂挡下。
“嘶嘶嘶——”
染血的刀刃，仿佛带有剧毒，开始腐蚀咒渊的身体。
咒渊那完全化为血肉和皮肤，又出现局部炸起的紊乱的黑色细线，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水草，在痛苦的扭动和尖啸。
“啊——”
咒渊的两只耳朵变成两个黑色小旋涡，朝着两边“吼”出一声黑色声波，足以瞬间将人的大脑和五脏六腑震碎成一摊血水。
高阳和幻影高阳早已经【瞬移】离开。
两个高阳刚落地，猛地双脚一蹬，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咚咚——”
两个高阳化身两道魅影，再次冲向咒渊。
“咻——”
上百束黑色死光从咒渊的身体中迸射，朝着四面八方随机扫射，化为两道魅影的高阳再次预判，发动【瞬移】，利用“消失”的时间差，极限躲开了死光的扫射。
“叮叮——”
又是两刀泣血的紫蓝色刀光，前后夹击，砍向咒渊。
这次，咒渊没能及时招架，后背和胸口硬生生承受住这一斩。
“滋滋滋——”
咒渊的人类躯体再次收到伤害，无数的黑色细线冲出了血肉，高频震荡，几乎又快回到那个极不稳定的一团黑线的混乱状态。
咒渊迅速将黑线收回体内，继续维持高阳的外形，这对它非常重要。
高阳没有给它更多时间。
事实上，高阳也只有宝贵的10秒时间。
“刷刷——”
“咻咻——”
“叮叮——”
高阳的身影越来越快，【杀人专家】越接近濒死状态，战力越恐怖。
在远处观战的青灵，只见两道魅影纠缠着诅咒之子，发出疯狂的高频斩击，几秒后，魅影甚至都看不清了。
高阳和自己的幻影，配合着【瞬移】，变成了无数个凌乱的残影，它们每一秒砍出上百道紫色和蓝色刀光，遍布咒渊身体的每一处。
而每一次斩击，都会在咒渊的身体上激荡出紊乱的黑色能量细线。
咒渊在起初几秒内，还试图反击，很快只剩下被动承受。
它的人形态身躯在高阳狂乱的斩杀中开始扭曲、变形、解体，慢慢变回之前那一团黑色能量细线的形态。
在眼花缭乱的刀光中，混乱的能量涟漪沿着已经被炸成陨石坑的青荷湖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那十秒，青灵捂着断臂，头发往后飞扬，她眼睛不眨一下，死死盯着远处天人交战的一幕。
高阳。
给我赢。
一定要赢！
十秒，犹如十天、十年、十个世纪般漫长。
高阳早已强行突破瞬移的冷却时间极限，他不知道自己闪现了多少次，又斩杀了咒渊多少次。
到后来，他连理智都快丧失，更别说其他情感，他把一切，都交给了身体的本能。
最后半秒，高阳感受到能量开始衰退，觉悟之力要消失了。
他和幻影合二为一，右手握刀，左手涂刀，染上鲜血。
同时化身为一点极致的寒芒，直刺诅咒之子的胸口——事实上，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胸口，它几乎快要变回一团紊乱的黑色能量细线。
“叮——”
刀尖刺入黑线之中。
“哗啦——”
无数黑线狂乱地朝着四面八方冲出，仿佛被巨大的吸引力拉拽着，要将它彻底撕裂成虚空碎片。
但是，咒渊顽强地抵抗着。
“啊啊啊！！”
高阳改为双手握刀，大喊一声，毫无保留地燃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能量，甚至是灵魂。
“呲——”
终于，染血的唐刀刺穿了咒渊的胸口。
时间出现一秒的绝对静止。
“空——”
巨大的黑色能量冲击波从咒渊体内荡开，高阳被狠狠掀飞出去。
青灵跳起，将高阳接住，两人拥抱着，一起落地并且滚出好几米。
断臂的青灵面无血色，迅速爬起，单手扶起高阳。
高阳脸色苍白，双眼暗淡，身体冰冷。
青灵没有犹豫，迅速拔掉高阳胸口处的乌金飞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C药剂，狠狠刺入高阳的胸口处。
高阳没有任何反应，惨白的脸庞也并没有出现血色，他胸口处的伤口还在流血，没有一丝一毫要愈合的迹象。
“高阳！振作点！”
青灵身体颤抖，她又找出随身携带的特殊肾上腺素，咬掉针套，猛地扎进高阳的心脏，全部注射进去。
高阳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了心跳。
就在觉悟之力结束后的瞬间，他已透支所有生命和能量，那是真正自杀式的透支，没有任何保留。
他死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我喜欢你
青灵怔住，眼角开始发红，她单手揪住高阳的衣服，用力摇晃：“醒醒！高阳你听到没！”
高阳没有回应。
“起来！给我起来！”
青灵右手握拳，用力捶打高阳的胸口：“你这个废物！起来！不准死！听到没？我不准你死！”
青灵喘着气，马尾上的皮筋断落，黑色头发洒落下来，遮住她苍白的脸庞。
她低垂着头，右手还握着拳，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一滴眼泪，掉在了拳头上。
蓦的，青灵抬起头，睁大了双眼！
她迅速伸向高阳的胸前口袋，摸出了一个蓝色小药瓶。
这不是……贾博士的复活药么？
忽然间，青灵想起来，在走出离城机场时，高阳单独拉着贾博士聊了几分钟，贾博士回来时怨言很大。
看来，高阳猜到贾博士还给自己留了一颗药，找他“借”过来，并在这次战斗前服下了。
青灵如释重负，她颓然坐下。
过了好一会，她才从嘴缝里轻轻吐出两个字：“老六。”
“嗡——”
骤然间，一抹暗红色的流光贴着地面略过。
青灵浑身一沉，血液迅速冰冷，几乎要被冻住。
她艰难地抬头，眼神一点点绝望。
咒渊被高阳打回了原型，但并没有死。
它被高阳的血液封印，再也无法变幻、模仿和诅咒世间万物，因此，它直接跳过这一阶段，进入到终极阶段：毁灭一切。
它变成一个黑色能量丝线缠绕着的球体，它高速旋转，发出可怖、吊诡、无法理解的声音。
在这个黑色球体的中间，一个暗红光的小光球一闪一闪，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咒渊的“核”。
以它为中心，无数抹接近黑色的暗红血咒蔓延开来，组成一个巨大的诅咒图腾，它们冲出陨石坑，几乎遍布了整个青荷公园。
天地间，都变成了压抑的猩红色。
身处咒渊的自毁力场中，青灵的血液几乎凝固，身体变得沉重，甚至呼吸不过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流逝，生命之花在衰败和凋零。
青灵榨出身体最后的能量，单手扶着高阳，想要带他离开。
一步，两步……
甚至没能走完第三步，青灵跟高阳一起跌倒了。
“嗡——嗡——”
暗红色的立场，随着咒渊那颗红色心脏的跳动，还在一圈一圈地扩散着。
青灵的脸贴着粗粝冰冷的地面，她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不甘心地轻轻阖着眼皮。
忽然，眼前闪过一抹金色光芒，所有压抑和痛苦瞬间消失。
青灵体内的血液重新流动，心跳也慢慢加快，体内的能量一点点回归。
她听到了脚步声，努力贴着地面看过去。
两个人正朝她走过，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西裤和皮鞋，女人穿着高跟鞋和过膝长裙。
青灵找回了一些力气，单手撑地，坐直了身体，她看清了来人，是高守和林月。
此时，她的周身一个电话亭大小的半透明金色空间，将他和高阳保护起来，那是【绝对防御】的结界。
突破4级的【绝对防御】，可以同时制造出三个大小不一的结界空间。
青灵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月打断。
“青灵，咒渊要自毁了。”林月淡淡开口道：“我和高守必须阻止它，也只有我们可以阻止，否则整个离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你们……早就知道这些了？”青灵还是问出来。
“不，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高守笑着看了一眼林月：“真没想到啊，我老高也能当一把英雄。”
“从我生下高阳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有这一天。”林月微微叹气：“神嗣诞生，咒渊就会诞生，这是命运。”
“所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青灵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们、尾队、庄梅、甚至是我和云所做的一切，都没能逃出命运，但这并非徒劳，我始终相信，一切都有意义。”
林月低头，看向了青灵身边处于假死状态的高阳，目光温柔：“孩子，帮我告诉阳阳，妈妈爱他。”
“爸也爱他。”高守也温柔地看向高阳，眼中满是不舍。
“不。”
青灵拒绝了，她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
绝对不行。
高阳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是为了不失去你们。
等他醒来时，我要怎么亲口告诉他这一切？
我最讨厌最烦躁最不擅长的，就是做这件事。
青灵恢复了些力气，她起身冲上去，却被【绝对防御】的结界拦下来。
“回来！”
青灵右手握拳，用力捶打半透明的金色能量结界：
“我不会说，要说你们自己跟他说……”
“站住！不要走……”
压抑、邪异的暗红色立场中，高守和林月手牵着手，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咒渊。
高守从领口处，扯下了随身佩戴多年的圆形玉佩。
这是当年林月的外婆送他的东西，高守从没想过，从那一刻起，他就被这个老太婆“算计”了。
可是，高守还是要谢谢她。
要不是她，他高守又如何能找到一个这么美丽温柔的妻子，养育出两个这么优秀善良的小孩，在迷雾世界渡过这无怨无悔的一生。
是的，无怨无悔。
哪怕是“没能好好跟林月求过婚”这唯一的遗憾，今晚也在孩子们的帮助下得以圆梦。
高守看向身旁的林月，“老婆，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林月微笑着，伸手勾住高守的脖子，踮起脚，吻了高守。
与此同时，林月将体内剩余的生兽能量，全部输送给了高守。生下神嗣的生兽，才拥有真正纯粹的“圣水”，尾队们梦寐以求的“圣水”。
一恍惚，时光又回到二十二年前的盛夏，那个晚霞温柔的傍晚，蝉鸣不断的乡间小路上，温热的风吹乱了林月的头发，吹乱了高守的眼神。
林月松开高守，嘴角泛着一道鲜血，她莞尔一笑：“我喜欢你。”
这一次，高守不再像当年那样傻愣着，也没有扇自己一耳光确认这是不是梦。
他知道这不是梦，是自己真实的人生。
他眉目深情，缱绻温柔地回答道：“我爱你。”
话音刚落，高守的眼睛快速充血，眼珠变成了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色。
他手中的玉佩悬浮起来，表面迅速融化，恢复了它真正的形态，一枚乌金属制成的符文回路，上面布满了电路般的细小刻痕，中间是一个“盾牌”图腾。
这是十二符文回路中的最后一块：守护符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命运锁链
“滋——”
守护符文闪烁出金光，在暗红色立场的晕染下，就像一块通红的烙铁，瞬间冲向高守的胸膛中央，并迅速“烙”进他的身体。
高守的胸口，开出了一朵能量之花，这些细长的花瓣，迅速布满高守的大部分身体，高守仿佛穿上一身金色铠甲，金光灿灿。
这一刻，高守在圣水的催化下，直接从4级【绝对防御】升到7级，再跟守护符文融合，达到8级，并领悟最强防御技能：
“命运之锁！”
高守双手猛地合十，瞬间，源源不断的金色能量从他脚下溢出来，它们就像是汹涌的海浪，咆哮着，翻滚着，朝着咒渊奔腾过去。
“哗啦——”
瞬间，“金色海浪”淹没了咒渊，也淹没了陨石坑的最中央地带。
“轰——”
金色能量化为一根巨大的金色支柱，冲向天空，仿佛要撑起苍穹和大地。
“崇崇崇崇——”
金色支柱的四周出现了无数的金色平面结界，无数根金色锁链冲出结界。
它们当中的一部分，将咒渊严严实实地捆在了金色支柱上，而另外一部分锁链，则互相交织，组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金色牢笼。
“啊啊啊——”
已经处于“黑色线团”状态的咒渊疯狂挣扎，发出可怖的尖叫，震荡出一圈又一圈能瞬间杀死普通人的诅咒之力。
金色牢笼外的高守和林月，手牵着手，平静地面对着这一切，他们的耳膜破裂，流出鲜血，接着，眼角和嘴角也开始流血。
但他们神色坚定，不为所动。
金色支柱也纹丝不动，束缚住咒渊的锁链，还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簌簌簌——”
“当！”
威严孤傲的钟声响起，一根细小的金色丝线凭空出现，贯穿了咒渊的胸膛，那是“命运”的丝线。
至此，尘埃落定。
在这个结界中，包括高守和林月在内的任何生物，任何事物，乃至命运本身，也逃不出去。
这只能持续一分钟，但已经绰绰有余。
咒渊即将自毁，它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被束缚在命运之柱上的它，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很快，它又变回了那个像是炭笔涂鸦出来的几岁小孩。
“呜呜呜……”
“呜呜呜……”
它在哭。
七秒之后，哭声停止。
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呜——”
太快了。
绝对、极致的纯黑，灌满金色牢笼，吞没了牢笼内的一切。
就连处在牢笼之外，被绝对防御的小空间守护的青灵，也被那极致的黑色给伤害到了，她必须闭上双眼，否则感觉自己的灵与肉都要被这黑色摧毁和抹去。
可青灵控制不了自己，她根本无法闭上双眼。
幸好，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出现，青灵身子一软，昏迷了过去。
“啊！”
一分钟后，假死的高阳大喊一声，猛地苏醒过来。
他复活了，昏倒在一旁的青灵，也在高阳的惊叫中醒过来。
“青灵……”
高阳缓缓站起，想要过去拉起青灵。
他微微一惊。
身旁不远处，是一个直径五十米左右的深渊，它深不见底，深渊之中还残留着阵阵的黑色雾气。
在这深渊的边缘，站着两个背影，一男一女，他们手牵手，另一只手朝着两边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在保护身后之人。
高阳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妈？”
高阳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脸上出现笑容，热泪溢出眼眶：“太好了，爸，妈……我们赢了，我们……”
高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随着他地靠近，他渐渐看清，爸爸妈妈的背影是诡异的灰白色，而且，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面，一个立绘板子。
怎么回事？
不，不不不不不……
这不是真的！
我的血液明明对咒渊有效！
我明明用刀刺穿了它的心脏！
我明明杀死了它！这一次我明明没有当废物！
为什么啊？
“爸……妈……”
快回答我！
快转过身来！
不要这样安静！
不要装作没看见我！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求你们了！
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倏——”
一阵风吹过，深渊前的两个灰白色平面背影，化为一阵粉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阳的手还伸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们。
高阳扑腾一声跪下来。
他脸色苍白，双手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他的双腿像是失去了骨头，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奋力往前爬去，双手用力在深渊旁边的地面扒拉着那些焦土，这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粉尘，那是他父母的骨灰。
高阳一边哆嗦着，一边将越来越多的黑色焦土往自己的胸口处扒拢，仿佛那都是金银珠宝，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高阳，别这样……”
青灵缓缓上前，失去一条手臂的她，动作有些不太协调。
高阳什么都听不见，他张着嘴，想发出一点声音，但喉咙里却像卡着石块。
他继续扒拉着地上的焦土，往自己胸前聚拢。
“高阳，他们死了，为了阻止咒渊自毁，为了救我们……”青灵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意识到，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高阳还是没说话。
忽然间，他抓起胸前这些焦黑的泥土，往嘴巴里塞。
高阳胸口好空，好难受。
他必须塞进去一点什么，必须填满，否则他会死掉……
青灵愣了一下，上前拉开高阳：“停下。”
“唔，唔唔……”高阳满嘴的焦土，他像个傻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心只想吃更多的焦土。
“停下……给我停下！”青灵拉不动高阳，她大吼一声，一脚将高阳踹翻在地，高阳滚向了一旁。
青灵跟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一手掐住高阳鼓起的嘴：“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呕——”
高阳猛地推开青灵，翻身呕吐。
痛！
还是好痛啊！
发动【精神武装】。
封闭所有感情！
失败。
发动【精神武装】。
封闭所有……
失败。
封闭……
失败。
再也阻止不了，再也无法逃避，再也甩不掉。
贯彻天灵的悲伤，终于还是追上了他。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入梦乡
“啊……昂……呃昂……”
高阳像是刚学会发声的哑巴，哭了出来。
他坐在黑色的深渊边上，嚎啕大哭，满脸的眼泪和血痕，无助得像个小孩。
“我又没有爸妈了，没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爸妈……”
“我该怎么办……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
独臂的青灵跌跌撞撞地上前，在高阳身前跪下。
她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高阳的脑袋，用力揽进自己怀中，下巴枕在高阳的头上。
青灵仰头，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一丝疲倦。
她一边抚摸着高阳的头，一边唱起了儿时听过的歌谣，这是她关于自己父母为数不多的温馨记忆。
〖小摇床，轻轻晃〗
〖晚上的天空真漂亮〗
〖妈妈是星星，爸爸是月亮〗
〖陪着我呀入梦乡〗
〖啦啦啦，啦啦啦〗
〖陪着我呀入梦乡……〗
〖……〗
不知过去多久，高阳的哭声渐渐止住，悲伤之后是海啸般的疲倦袭来，高阳睡去。
他又做梦了。
梦中，他仍是那只白色蝴蝶，流浪在那雄伟的无边无际的宇宙长廊中。
不一会，它又来到了那颗古老的巨树之下。
这一次，三位少女都披上圣洁的白色长袍，长袍背后纹有一个圆形图腾，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白鸟。
三个少女光着脚，一人提着一盏光芒柔和的青色提灯，走在一根比马路还宽的树枝上。
缠绕在树枝上的灰白色头发，簌簌簌地朝着两边拨开，给三个少女让开了路。
棕红色头发的女孩最兴奋，欢快地走在前头，不时转身催促身后的黑发女孩和金发女孩：“你们快一点啊！”
“你急着去投胎么？”金发女孩用人类的俗语鄙视了一句。
“哈哈，投胎，这个比喻好。”棕红发女孩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到了那边，得有个姓名吧？”
黑发女孩点点头：“姓取决于我们安身的那户人家。”
“切。”棕红发女孩有点失望，眼睛忽而一亮：“那名呢，名总可以自己取吧？主人不会管这个吧？”
“应该吧。”黑发女孩也不确定。
“主人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金发女孩说。
“那我要叫梅！”棕红发女孩声音兴奋：“我喜欢梅花！在那边，梅花象征着绝世而独立，不与世俗同流，哈哈，就跟我一样！”
“呵，你开心就好。”金发女孩对棕红发女孩的审美表示同情。
“你们也取个名啊！”棕红发女孩催促着。
金发女孩绿眸流转，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曦。”
“哈？”棕红发女孩一愣。
“晨光的意思。”黑发女孩看一眼金发女孩：“是这个曦吧？”
“没错！”金发女孩扬起下巴：“早晨的阳光，象征希望，我一定会完成主人的任务，成为所有人的希望。”
“口气蛮大嘛，那你加油呗。”棕红发女孩敷衍了几句，看向黑发女孩：“你呢？”
黑发女孩平静地思索了几秒。
“月。”
“月亮？”棕红发女孩问道。
黑发女孩点点头，“我喜欢月亮。”
三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树枝的尽头。
这巨大的树枝一直延伸到了白色巨墙的内部，显然，三个女孩要进入的“那边”，正是白墙后面的世界。
站在白色巨墙下，三人停下，神色变得谦卑和恭敬。
她们放下手中的提灯，微微低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脸庞被照耀得洁白无瑕。
——妈妈！
——妈妈别走！
高阳努力扇动翅膀，朝着黑发女孩飞过去，可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她。
高阳意识到，这不就是迷雾世界的“魔法边界”么，无论怎么奔跑，也始终无法靠近的边界。
忽然间，黑发少女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侧身，回头，看向高阳的方向。
“喂，你在干什么，要开始了……”棕红发女孩睁开一只眼，轻声提醒道。
一旁的金发女孩不理会她们，已经虔诚地闭上双眼。
黑发女孩愣了两秒，微微一笑。
“没什么。”
黑发女孩转身，双手合十在胸前，闭上了双眼。
很快，三个女孩前方的白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是通往“那边”的通道。
三个身穿白袍的少女异口同声，用无比虔诚的声音祷告着，她们一边祷告，一边迈入墙壁的缝隙，很快被缝隙内的白色光芒淹没。
她的祷告声，却仍在寂寥的黑白长廊中回荡。
“一切皆有来处，一切终有归途。”
“我们无从知晓，我们无需害怕。”
“命运自有安排。”
【恭喜！幸运突破5级】
第五卷
生于黑夜

第五百五十七章 深渊
凌晨，青荷公园，青荷湖。
极度悲伤疲惫的高阳，刚在青灵的怀中昏睡，一辆直升机便从青山方向赶过来，驾驶员是黄连，麒麟、朱雀、青龙、斗虎、李某人、小天都在直升机上，天狗和六霜扑灭山顶的大火后，也迅速赶到。
麒麟等人刚结束青山的战斗，就见到一道几乎劈开天地的黑色死光从清河公园的中心迸射出来，大为惊骇。
这种战力的破坏力，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几分钟后，当他们赶到现场，战斗结束了。
清河湖变成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到处是元素结晶和焦黑的泥土，正中央还有一个直径几十米的黑色深渊。
在深渊口的附近，断臂的青灵搂着昏死的高阳，看样子，两人刚遭遇了一场死战，并幸运地活了下来。
斗虎第一个跳下直升机，准确地落在青灵和高阳跟前。
“这里发生了什么？”
“咒渊。”青灵声音沙哑。
“咒渊？”斗虎一愣。
“诅咒之子。”青灵换了一种说法：“苏曦生下的，是诅咒之子。”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站在深渊前，不敢过于靠近，尽管咒渊已经死亡，但它自毁时留下的深渊，却还散发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邪恶能量。
青灵已经开始接受朱雀的治疗，体力有所恢复，但断臂却无法复原。
尝试了几次后，朱雀放弃了，她声音抱歉：“你的手回不来了，至少，我这边没办法。”
“嗯。”
青灵很平静，这在她预料之中，她的手臂不是被切断，而是直接被死光“融化”，还附带可怕的诅咒，要不是高阳的血液，命都没了。
朱雀看向青灵怀中的高阳，将手放在高阳的额头上，轻轻闭眼，几秒后，她叹了口气：“能量透支很严重，我帮他稍微恢复一下。”
“别。”青灵阻止。
朱雀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她收回手，“行，让他再睡会。”
现在醒来，只会让高阳更痛苦。
深渊前，麒麟拄着拐杖，李某人坐在轮椅上，他们身后站着青龙、天狗、六霜、黄连和小天。
这十分钟，青灵将这里发生的事做了简单但准确的说明。
青灵没有隐瞒，眼下的情况，想要骗过三大组织几乎不可能，而且他们赶来的速度太快，也没时间思考“修改版本”。
至于高阳、青灵和黄警官之间的纠葛，以及整件事背后的推理，几句话说不清，青灵考虑到言多必失，干脆抛下一句：“其他事我也不太清楚，等七影醒了，你们问他。”
——神嗣、惘鬼、咒渊。
此刻，所有人都琢磨着这三个名字，并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麒麟看向身边的李某人：“李夫人，今晚的事，你没有梦到么？”
李某人面色平静：“按理说，咒渊自毁这种级别的灾难，我应该会梦到。”
“莫非咒渊有屏蔽预测的能力？”青龙提出猜想。
“有可能。”李某人微微眯眼，“不过，按青蛇的描述，我觉得更有可能是高守的天赋导致。”
“命运锁链？”麒麟立刻想明白了。
李某人点点头：“命运锁链，顾名思义，在其领域内连命运都能锁住，我的【先知】本就是窥探命运，锁住的命运，我自然窥探不到。”
“就是说，如果高守没使用【命运锁链】，你就能预测到今晚的事。”青龙问。
“是啊。”李某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意，“那样的话，咒渊自毁成功，夷平离城，这么大的灾难，我肯定能梦到。”
麒麟微微点头，已然想明白这件事。
他转身，看向还沉睡在青灵怀中的高阳：“一开始，我就知道七影很特殊，没想到，他竟然是神嗣。”
“麒麟叔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么？”小天忍不住问道。
“叔叔也不知道。”麒麟停顿了一下：“可能，只是兽对它们领袖的一种尊称。”
“我也这样认为。”李某人点点头，“真正的神，应该是全知全能的。那些我们不可理解的强大存在，并不是神。”
“哈哈，蚂蚁说不定还觉得我们是神呢。”斗虎摸着下巴笑了：“哪天它们要能打败我们了，就会觉得我们也不过如此。”
“虎老弟。”青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是狂傲啊。”
“哈哈，与天斗，其乐无穷啊。”斗虎抄着双手，眉飞色舞。
青龙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看向麒麟：“会长，七影怎么办？”
麒麟明白青龙的意思，“神嗣”的名字再好听，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高阳是生兽和人类所生。
按照血统论来说，高阳有一半兽的“血脉”，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七影的身份和立场，瞬间变得很微妙，大家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同伴。
麒麟略一思考，做出判断：“今晚，七影和他家人，救了我们所有人。兽都有好坏之分，何况是神嗣。我认为，七影仍是觉醒者，仍是我们的同伴。”
“嗯。”李某人也点头表示赞同，看向昏睡的高阳：“我们百川团，会永远记住七影的恩情。”
“十二生肖也一样。”斗虎说着拿出手机，一边走远一边假装打电话：“你们先聊，我跟龙汇报一下。”
三大组织表完态，麒麟又看向青灵：“虽然有点冒昧，但还是要问下，守护符文回路去哪了？”
“不知道，我醒来后就这样了，没看到符文。”青灵说。
身旁的朱雀眉头微皱：“不会被咒渊摧毁了吧？”
“不可能。”麒麟语气笃定：“符文回路绝不可能被摧毁，顶多就是转换成其他形态。”
“会不会掉进这个深渊了？”黄连说话了。
“嗯，很有可能。”青龙赞同。
高守在“圣水”和符文回路的催化下升到8级，将咒渊困在命运之锁的结界内。
咒渊自毁也没能冲破结界，导致它的邪恶能量朝地下蔓延，钻出了一个深渊。
“命运之锁”结束，具象化的能量又重新凝聚成守护符文回路，正好掉入这个深渊。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这件事。
麒麟回头，重新看向深渊，微微凝神。
大家也跟着沉默了片刻。
“要不，派人进去看看？”斗虎已经给龙“打”完电话，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深渊。”麒麟能隐隐感受到来自深渊中那邪异的气息。
“就算是火坑也得跳啊。”斗虎情绪振奋：“最后一块符文啊，希望就在眼前！”
麒麟不语。
李某人也没反对。
“天狗。”斗虎看一眼天狗：“敢不敢试试？”
“好啊。”
天狗很爽快，双脚离地，刚要飞向深渊，又被斗虎喊住：“等下。”
“上个保险。”斗虎说。
“哦。”
天狗一张手，袖口中冲出一条白色布条，斗虎一把抓住，咧嘴一笑：“去吧。”
天狗飞向深渊上空，保持直立，慢慢朝着深渊降落。
几秒后，天狗的头部没入了深渊。
“快回来！”李某人已经看到十秒后的未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 探索
李某人话音刚落，天狗已经接触到充斥于深渊中的黑雾，他像是触电般，身体狠狠一颤，变得僵直，朝深渊坠落。
抓住白色布条的斗虎迅速发力，同时往后一跃，天狗被拉出深渊，跌落在地。
“啊……啊啊……”
天狗痛苦万分，在地上疯狂打滚，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斗虎上前一看，天狗的胸口已经出现大量细小的邪恶的黑色咒文，正朝着他的脖子蔓延，眼看就要布满他的整张脸。
青灵右手一张，乌金飞镖飞回手中，“高阳的血能治！”
朱雀立刻会意，她拿过飞镖，抓住高阳的手掌轻轻一划，鲜血流出来。
斗虎抱着天狗疾跑过来，朱雀握住高阳的手，摁在了天狗的脖子上。
“啊啊啊！”
天狗身体上的痛苦又增加了一倍。
不到三秒，天狗身上的黑色咒文消失不见，天狗不再叫喊，他艰难地缓上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见天狗得救，朱雀立刻双手捧住高阳被割伤的手，眨眼之间，高阳掌心的伤口愈合了。
天狗的遭遇，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震惊，同时越发确信，青蛇没撒谎。
高阳真的是神嗣，只有他的血液，能对付咒渊的诅咒。哪怕咒渊已死，它留下的诅咒之力，依然恐怖。
“真他娘的邪门。”斗虎有点头疼地咂咂嘴，朝天狗伸手，“你还行么？”
“……没事了。”天狗感觉好了些，抓住斗虎的手，站了起来。
“你身体怎么了？”朱雀问道。
“不知道。”天狗摇摇头：“一碰到那黑雾，我体内的能量就被封印了，然后，浑身像是有虫子在咬。”
麒麟神色严肃，他思考了一会，看向身旁的青龙：“立刻叫黑鱼过来。”
“是。”青龙拿出手机。
麒麟又看向斗虎：“你们组织的泼猴，方便的话让他也来一趟。”
“可以。”斗虎没问什么事，拿出手机。
麒麟最后看向李某人：“李夫人，今晚的战场，苍道未必能善后，只能我们自己来了。”
“嗯，交给百川团。”李某人看一眼黄连：“你给陈萤打电话，出动所有人，对青荷公园进行封锁。”
“是。”黄连也从口袋掏出手机，开始联络。
众人继续在深渊附近等候，麒麟、李某人和斗虎又陆续对青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了解了更多细节。
这段时间内，陆续出现了五只“闻风而来”的高级兽，都被轻松解决。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道高亢狂野的引擎声传来，大家纷纷侧目。
“昂——”
一辆黑色赛摩冲出，出现在陨石坑的半空之上，摩托车手一身黑色皮衣，戴黑头盔，犹如一个黑骑士。
三秒后，摩托车落地，一个夸张的横向漂移，稳稳停在大家的眼前。
摩托车手停好车，左手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太阳穴前比划了一下：“麒麟会长，精英黑鱼前来报道！”
麒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斗虎眯眼看向此人，一头粗硬的黑短发，蓝眼，脸略长，笑容爽朗自信，略微透着一点浮夸。
来的路上，斗虎已经听说了。
黑鱼是青龙麾下的人，天赋【千里眼】，序列号98，强化系，视力极好，一公里内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遇到障碍物，还可以一定程度的透视。
前阵子，黑鱼又领悟天赋【蛛毒】，职位升到精英，改名黑鱼。
他的表面身份，是一个摩托车杂技表演员。
“老大，什么事？”黑鱼把安全头盔搭在车头，走向青龙。
青龙指向一旁的深渊：“你看看这里面有什么，注意，别靠太近，那黑雾很危险。”
“是！”黑鱼早就注意到这个诡异的黑色深渊，他按捺住好奇心，没有多问。
黑鱼快步走到深渊旁，微微探头，看向深渊下方，刚要发动天赋，麒麟立刻喊道：“等一下。”
“会长还有什么吩咐？”黑鱼回头。
“闭上一只眼。”麒麟说。
黑鱼一愣，立刻明白过来，“是。”
黑鱼伸手遮住右眼，发动了【千里眼】。
他左眼的蓝色眼眸，立刻变得高度明亮，并射出一道蓝色的“镭射光”，照进了脚下的深渊。
蓝色“镭射光”被深渊内的黑色雾气给挡住，但很快，它就穿透了黑雾，探射到更深的地方。
其他人安静等待。
此刻，黑鱼左眼的视线，不再是普通视野，而像是集中在一点的望远镜，但随着“镭射光”穿透越来越深的黑雾，他开始恍恍惚惚的，产生了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左眼，变成一个深水探测器，正在朝着神秘未知的深海下坠。
这时，他对“自身”和“视线”的感知已经模糊。
很快，更加身临其境的感觉找上了他，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吸进去，跟那个“深水探测器”融为一体，一点点地沉入深渊底部。
随着探索的深入，浓郁的黑雾逐渐稀薄，黑鱼慢慢看清，深渊四周是深青色的光滑石壁，上面布满了黑色符号。
黑鱼想努力记住一两个符号，可这些符号却在不断变幻着形态，像摇曳烛光下的影子，毫无章法，没有任何记忆点。
“黑鱼”不再纠结这个，他继续下潜，直通底部。
不知过了多久，黑鱼落地了。
脚下是没有细节的黑色，并不像岩石，也不像土地，软绵绵的，踩在地上，还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就好像，踩在雪中。
黑色的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黑鱼集中精神，仅剩的理智在提醒他，他并不在深渊底部，这只是他的【千里眼】探索深渊时产生的一种幻觉。
不过，即便是幻觉，也肯定是因为捕获了一些线索，他决定记下深渊底部的每一个能记住的事物，再如实汇报。
黑鱼操控着他那虚幻的身体，试着往前走。
很快，他看见了唯一的事物：
门。
一扇老式铁门，涂着绿油漆，油漆剥落严重，取而代之的是褐色的铁锈。
门上张贴了不少小广告和传单：开锁、疏通下水管、修空调、装防盗窗、房屋中介、培训班、健身房、充话费送宽带等等。
黑鱼感到吃惊：太奇怪了，深渊的最深处怎么会有一扇门？
而且，仅仅是一扇门。

第五百五十九章 门
它四周，没有墙壁和房屋，就只是孤零零的一扇门。
“黑鱼”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却发现这扇门始终距离自己十几米远。
他加快脚步，跑起来，还是无法缩短一丝一毫的距离，就像在追赶地平线。
“黑鱼”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孤岛的迷雾边界么？
“黑鱼”深吸一口气，决定发动【千里眼】的透视能力，一窥门后的事物。
有效！
门开始变得透明，“黑鱼”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四五秒后，房间内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当看到一个很普通的房间时，“黑鱼”甚至有点吃惊，竟然真的只是房间？
床、床头柜、衣柜、书桌，都是颇有年代感的老家具，窗户拉着浅蓝色的窗帘，透进来白光，从白光的强烈程度判断，可能是在盛夏的午后。
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海报，“黑鱼”想记住海报的内容，可奇怪的是，就是记不清细节。
“黑鱼”一怔。
房间内，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是忽然出现的，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正在使用电脑，一台笨拙的正方形盒子电脑。
荧光打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人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黑鱼”几乎可以听见清脆的键盘声。
突然，模糊的人影察觉到有人在门外注视，缓缓侧过脸。
黑鱼捂住右眼，站在悬崖边上，朝深渊低下看去。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钟头，黑鱼非常安静，麒麟一直监视着黑鱼的情绪，发现他暂时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大家耐心地等候，整整一个钟头，没有任何人说话。
“啊！”
黑鱼忽然大喊一声，整个人猛地仰倒，飞了出去。
就仿佛，一颗狙击枪的子弹从深渊发射，正中了黑鱼的左眼，他的左眼球直接爆了出来，鲜血四溅。
“我，我的眼睛……”
“啊！好痛！！”
黑鱼先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睛，很快就顾不上了，他在地上来回打滚，痛得抓心挠肺。
他瞎掉的左眼眶，开始朝着整张脸蔓延出生动又邪恶的黑色咒印，它们开始侵蚀他的肉体和灵魂。
“让开！”
朱雀早有准备，她手上已经沾着高阳的鲜血，她快步上前，将染血的手心摁在了黑鱼瞎掉的左眼上。
“滋滋滋——”
“啊啊啊！！”
黑鱼痛苦哀嚎，脸上的咒印却被鲜血给“融化”，化为了一缕黑色烟雾，散开在空气中。
黑鱼身体与精神上的凌迟之痛终于消失，他喘着粗气，一只右眼茫然四顾。
“黑鱼。”
青龙上前蹲下，沉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啊？”黑鱼有点状况外：“什么什么？”
青龙一怔，继续问：“深渊，深渊里有什么？”
“什么深渊？咦，我怎么会在这？我不是……”黑鱼全然忘记，他再次捂住瞎掉的左眼：“啊，我的眼睛，怎么回事……我的眼睛怎么了……”
麒麟观察着惊慌失措的黑鱼，他不会测谎，但可以感觉到此刻黑鱼茫然又惊恐的情绪，不像是装的。
“黑鱼，冷静点，没事了，我帮你疗伤。”
朱雀一边言语安抚，一边给他的左眼止血，伤口很快愈合，但失去的左眼珠却无法恢复。
“啧，有点邪门啊。”斗虎看向麒麟，苦笑一声：“我看，就先别作死了，这个深渊，恐怕也只有七影能进去。”
“太危险了。”朱雀有点担心：“即便他的鲜血可以免疫诅咒，也不见得他就能去深渊找到符文并平安带回来。”
“是啊，深渊内还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李某人说，“我们无权替他做决定。”
麒麟不语。
大家纷纷看向他，等他做决策。
十秒之后，麒麟抬头：“暂时放弃探索，等七影醒来，让他自己决定。”
麒麟说完，看向了斗虎：“泼猴过来，让他先把深渊堵住。”
“没问题。”斗虎比了个OK的手势，这个任务，5级【大地】的泼猴可以胜任。
“六霜。”麒麟看向冷若冰霜的公主切蓝发女孩：“深渊堵住后，你把青荷湖重新灌满水。”
“是。”六霜回答。
“剩下的善后交给我们。”轮椅上的李某人说。
“有劳了，解散。”麒麟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似乎想到么，转身看向斗虎：“龙不来现场看一眼么？”
“他在办事点，人不在离城。”斗虎嘴上笑着，心中却隐隐担忧：他应该猜到龙在冬眠了，但无法确定，毕竟龙一向高深莫测，不按常理出牌，麒麟十分忌惮。
麒麟点点头，转身离开。
青龙、黑鱼跟上，朱雀看一眼青灵和高阳：“七影是我带回去，还是……”
“让青蛇照料吧。”斗虎掏出一根烟，“他父母双亡，更需要的是陪伴和支撑，这时候，前女友比你这个同事管用。”
朱雀轻叹一声，“行。”
斗虎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口气，直到麒麟工会的人离开，他才看向天狗：“你送一趟青蛇和七影。”
“去哪？”天狗问。
“还能去哪，医院啊。”斗虎笑。
高阳缓缓睁眼，醒过来。
凌晨五点，天未亮，房间昏暗，从布局来看，是一间特护病房。
高阳的身体还极度疲惫，要感谢这份疲倦，犹如给他打上一针强效镇定剂，再配合【精神武装】的情绪控制，他现在整个人都很平静。
“你醒了。”
青灵的声音传来，左边的床头柜亮着一团朦胧的橘光。
高阳动作缓慢地侧身，左边还有一张病床，两床之间隔着浅蓝色床帘，帘后是一个女性身影，盘腿而坐，左边的手臂消失不见。
高阳的心又揪了下，就像平静的湖面又被吹起一道很轻的涟漪。
“身体怎么样？”青灵隔着床帘问。
“没大碍。”高阳声音沙哑，他缓缓坐起，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是手臂。
他抬手，去拉床帘，被青灵喊住：“别掀开。”
高阳一愣，手停在半空。
“就这样。”
床帘后的青灵，脱去所有上衣，前胸和断掉的左臂创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染血绷带。
青灵不想让高阳看见，并非出于男女有别，她只是单纯不希望高阳看到自己脆弱不堪的模样。
“把手伸过来。”青灵接着说。
高阳身体前倾，将手穿过床帘的缝隙。
两秒后，一只微凉的手，用力握住了高阳的手。

第五百六十章 噩耗
几秒后，确认高阳的身体没大碍，她松手并收回。
高阳平静地说：“善后方案。”
“一个纵火犯在青山纵火，山顶两百多名游客来不及逃离，很多尸体都烧没了，受害者中刚好有你父母。”
青灵略一停顿，补充道：“百川团封锁了青荷公园，正在努力修复。守护符文，掉进咒渊留下的深渊，天狗想进去，差点被诅咒杀死，黑鱼用千里眼探索，眼睛瞎了，记忆被删除，都是用你的血治好的。”
高阳面无表情，目光微转。
几秒的沉默后，青灵问：“你怎么跟高欣欣说？”
高阳心下已经有了答案：“爸妈睡不着，夜爬青山看日出，遇上大火。”
“你妹会信？”青灵表示怀疑。
【精神武装】到了冷却时间，高阳声音微颤：“有段时间我爸应酬多，检查出三高，我妈每天陪他去江边夜跑，大人，也会有自己的浪漫。”
“嗯。”青灵没问题了。
高阳攥紧拳头，指关节发白，他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进入到冥想状态。
撑了好一阵，高阳再次发动【精神武装】，抬头看向床帘后的身影。
“你的手怎么办？”
“先装一个机械臂，材料钱三大组织出，贾博士帮我特别定制。”青灵回答。
高阳又问：“原生手臂还能长回来么？”
“不知道。”青灵说，“贾博士会提取曼蛇和死猪的能量与血液，开发特效药，但他认为成功率很低，咒渊的诅咒不是普通伤害。”
换以往，高阳肯定会说“一定没问题”这种鼓励的话。
但此刻，高阳什么也不想说。
事情并不总是越来越好，努力和乐观常常没什么用。
事实上，他越拼尽全力，事情似乎越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命运面前，他像个小丑。
“我要跟贾博士回尼国，他的实验室在那边。”青灵说着站起身。
“多久。”
“十天左右。”
“保重。”高阳声音沙哑。
“你也是。”
几秒后，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精神武装】再次进入冷却时间。
高阳呼吸急促，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深埋着头，肩膀战栗。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只有黎明破晓前的冷风，轻轻吹拂着窗帘。
12号晚上10点，十五中。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没多久，校门口就涌出不少高中生，他们穿着长袖长裤的蓝白秋季校服，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三五成群的结伴放学。
高欣欣扎着双马尾，背着画袋，快步走在人群中。
广焕也背着画袋，跟在一旁，笑容殷切：“高欣欣，明天放假，下午我们，还有你哥去看电影怎么样？”
“没空”两个字都到了高欣欣的嘴边，一听到“你哥”，她立刻改口：“什么电影啊？”
“漂泊蓝星，听说超好看！”
“好啊。”高欣欣说。
“对的，让他叫上嫂子，我请你们一起……”广焕没说下去，高欣欣极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
广焕立马住嘴：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我嫂子明天有事，你买三张就行。”高欣欣说。
“好，没问题！我这就买票！”广焕掏出手机，在学校他都开的飞行模式，不敢用，怕被老师没收。
“先别急。”高欣欣也拿出手机，开了机，“我先打电话问问他。”
两人走向公交站牌。
高欣欣刚要拨号，高阳正好主动打过来电话，她笑着接起：“喂，老哥，你明天有没有……”
“高欣欣，抬头。”电话里，高阳声音冰冷地打断道。
高欣欣立刻抬头，发现高阳正站在马路对面，“哥，你怎么跑来……”
“过来，跟你说个事。”高阳再次打断高欣欣，并挂了电话。
高欣欣一愣，感觉有点不对劲，马路对面的哥哥看上去很憔悴，昏黄的路灯下，他脸色苍白，闷着一张脸。
但他的感觉不像是在生气，而像是剥离了感情的机器人。
哥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高欣欣心里犯嘀咕，她看一眼广焕：“我哥来接我了。”
广焕也见到高阳了，咧嘴笑：“我陪你过去。”
“不用，你先回家吧。”高欣欣左右看看马路，见没车子，快步横穿马路，走了几步，她还不忘回头提醒广焕：“明天下午的票可以买了，记得啊，只要买三张！”
“没问题！明天见！”
广焕开心地挥手，目送高欣欣小跑着去到高阳面前。
他打开买票小程序，找到明天《漂泊蓝星》的下午场，并开始挑选座位，高欣欣是喜欢坐靠前点还是靠后点啊？
广焕拿不定主意，决定直接问。
他抬头，正要隔着马路喊一嗓子，却及时停下。
马路对面，高欣欣和高阳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旁几个等公交车的同学一边刷手机，一边聊了起来。
“哇，不是吧，昨晚青山起火了！”
“什么？！快给我看看……天啊！半座山都烧没啦！”
“好多山顶的游客都没能逃下来，烧死了好多人！”
“怎么会这样啊，好可怕……”
马路对面，高阳面无表情地跟高欣欣说着什么，高欣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很快，高欣欣又重新笑了，她一手抓着肩上的画袋肩带，一手捶了一下高阳的胸，说了两句什么。
高阳没笑，就那么看着高欣欣。
几秒后，高欣欣的笑容也慢慢凝固，最终消失。
两人都沉着脸，又说了两句话。
这时，公交车来了，站牌前的部分学生陆续上车刷卡。
广焕犹豫了下，还是没上车。
不一会，公交车驶走，马路对面的兄妹俩，越发不对劲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八卦
广焕发现，高欣欣脸色死灰，仿佛听到了巨大的噩耗。她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站不稳，她双眼通红，不停地摇着头，并往后退。
高阳上前一步，要去扶她，却被高欣欣猛地打开了手。
高欣欣转身就要跑走，高阳两步追上，拉住高欣欣的手。
高欣欣忽然发疯了般大喊大叫，广焕隔着一条马路也能听见些：“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不可能……”
广焕一时间慌了。
这是怎么啦？吵架了？
不会吧，兄妹俩的感情挺好啊，高阳三天两头发信息问广焕高欣欣的情况，高欣欣也总是三句话不离高阳。
昨晚，他还跟着兄妹俩参加了叔叔的“求婚大作战”，大家还一起去吃饭、唱K，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啊，怎么突然就吵起来啦？
广焕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当和事佬劝一劝。
可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很严重。
果然，高欣欣彻底“疯”了，她举起画袋往高阳身上砸，高阳一把抢走画袋。
高欣欣又取下书包扔高阳，高阳没躲。
书包砸落在地，高欣欣还不解气，她攥紧双拳，拼尽全力捶打高阳，高阳不躲，像一个杵在原地的沙袋。
“快看，那不是美术班的高欣欣么？”
“那帅哥谁啊？校外男友？”
“哈，八成是的，这是吵架啦？”
“估计被甩了，看她平时拽得要死，想不到也有今天啊……”
“快快快，拍个照发群里，这可是大瓜啊。”
马路对面，高欣欣忽然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她一个踉跄跪坐在地，高阳跟着跪下，将她抱在怀中，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像是机器人。
高欣欣把脸埋进高阳的胸膛，哭声渐渐小了些。
“我的天，跟演偶像剧似的。”
“快，快拍！”
广焕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他收回了买电影票的手机，转身挡在两个女生面前：“不准拍。”
“你谁啊？”举起手机的女生很不爽。
“肯定又是高公主的舔狗啦。”另一个女生阴阳怪气：“这是要当护花使者了……”
“滚！”
十八年来没跟人急过眼的广焕，大吼一声，几乎是面目狰狞。
两个女生吓坏了，手机都差点掉落，她们小声嘀咕了两句，慌忙走了。
高守和林月连骨灰都没有，唯一能“证明”他们爬过青山的，是一小段山下的监控录像，夫妻俩先后入镜再出镜，画面模糊。
这是奈奈利用【千面人】伪造出来的，足够骗过高欣欣了。
兄妹俩请了三天假，将父母的一些贴身衣物收拾好，放进一个小纸盒，就算是父母的“尸体”了。
事发突然，不可能有遗照这种东西。
兄妹俩翻手机，11月11号父亲跟母亲求婚，刚好拍到不错的合照，调成黑白色，作为了父母的遗照。
13号一大早，兄妹俩坐车回乡下，在大伯、庆叔和一些乡亲父老的帮助下，举办了传统葬礼。
在迷雾世界中，有些人死后不会有葬礼，家属会选择直接火化。
后来高阳才想明白，这些死者都是高级兽，尸体遗留着明显的兽的特征，触发了迷失者的逻辑修正和自保机制，便选择了迅速火化，让一切尽快回归“正常”。
高阳父母连尸体都没有，葬礼自然可以如常举行。
大伯请来丧事班子，搭灵堂、吃流水席，两兄妹跪在灵堂两边，披麻戴孝，来人就磕头，锣鼓喧天，鞭炮连连。
到了晚上，再跟着一个大师做法，围着灵堂内的棺材转圈圈，给父母的亡魂超度。
大师念着含糊不清的语言，语调也很怪，像醉酒后的胡话，又像是某种走调的歌声，带着阴阳两隔的感伤，催人泪下。
以前高阳不太明白为何要有葬礼，逝者已逝，葬礼办得再热闹，再气派，又跟死者有什么关系，说不定逝者还会嫌吵。
这三天下来，高阳才明白自己错了。
葬礼的意义，一方面是为了哀悼逝者，一方面，更是为了拯救生者。
因为很多人，包括高阳，一时间根本无法承受生死离别的悲痛，这时，眼下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就成了高阳的救命稻草。
葬礼，恰恰就是这样的存在。
高阳这三天，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时间想，见人就磕头，各种民俗仪式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大清早起床，回过神时已经深夜，可以倒头就睡。
三天的葬礼结束，当高阳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即便不靠【精神武装】，也能面对这份悲伤了。
原来，除了死亡，没什么是不能跨过去的坎。
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父母的棺材跟奶奶一道葬在乡下的一座老坟山上，爷爷的坟也在这里。
出殡那天上午，秋高气爽，阳光温暖。
高欣欣和高阳跪在满是新鲜泥土的山头，看着大伯、庆叔和几位帮工大叔，一人一铲子泥土，把棺材埋上，再垒成一个坟头。
大伯放下铲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谢道：“这几天，感谢诸位的帮扶，先别急着走啊，中午一起吃饭喝酒，我好好招待大家。”
很快，坟山上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大伯、高阳和高欣欣。
兄妹俩还跪在坟头，一脸的木然。

第五百六十二章 啰嗦
“我找大师算过了，这里风水很好。”大伯点上一根烟，老气横秋地抽了一口，他体态有些发福，发际线也略高，这几天操劳下来，人明显老了些。
“过了头七，我就叫人过来码上水泥，把刻好字的碑也立上，再种两棵柏树。”
“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过来扫下墓，你俩有时间，也多回来看看他们。”
“大伯，这些天谢谢你了。”高阳说：“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大伯叹了口气：“阳阳，欣欣，本来我是想叫你们回来跟我一起生活，但是你爸妈啊，当初就是为了你们能上好学校，才搬去市里的。”
高阳点点头：“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大伯你别担心。”
大伯拍拍高阳：“阳阳，以后你就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了，要照顾好欣欣。真有什么困难千万别扛着，随时给大伯打电话，知道么？”
“好。”
大伯看一眼高阳和高欣欣：“灵堂要拆了，丧事班子的尾款还得结一下，我先回去处理，你俩也别待太久，下午我们一起清点下人情钱和开销。”
“好。”
大伯走了，高阳和高欣欣还跪着。
兄妹俩就那么看着新鲜泥土堆好的坟头发愣。
爸爸妈妈死了，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它甚至都不像是一场噩梦，更像一个荒谬的玩笑。
不知过了多久，高欣欣才幽幽开口道：“哥，你说，要是我们也死了，是不是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高阳一怔。
“高欣欣！”高阳指着眼前的坟堆：“你当着爸妈的面说这种话，你是想让他们死不瞑目吗！”
高欣欣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颤抖：“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高阳的声音柔和了点：“欣欣，你一定要好好的，听见没？”
“哥，你也是，我只有你了。”高欣欣又哭了。
“嗯，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要我们还记得爸爸妈妈和奶奶爷爷，他们就没有真的离开。”
“嗯。”
高阳将高欣欣轻轻搂到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解除【精神武装】。
高阳闭上双眼，攥紧拳头。
高欣欣啊，其实哥也想过一了百了。
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想，你要坚强，要迈过去，要幸福快乐，绝对，绝对不能向命运低头。
两兄妹在父母的坟头跪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去奶奶和爷爷的坟前磕了个头，才下山。
午饭后，高阳跟大伯处理好后续，便和高欣欣回了市里。
下午三点半，高阳送高欣欣回学校。
高欣欣无精打采，想再请假几天，高阳没同意。
高阳很清楚，这时候绝不能让高欣欣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必须让她有事情做，才能尽快走出伤痛。
秋日的下午，两人坐在公交车的尾座，一路晃晃荡荡，走走停停。
高阳反复思考了很久，还是开口道：“欣欣，你要不转寄宿吧。”
高欣欣是走读生，晚上回家睡，清晨去学校上早自习，其实挺奔波的，但那时候爸妈在家，总是好的。
现在，爸妈不在了，家里空荡冰冷，高欣欣每天一个人回去，睹物伤情，高阳根本放心不下。
高阳本以为高欣欣不会同意，却不想妹妹轻松答应了：“好。”
看来，高欣欣也不想独自面对那个家。
高阳作为高欣欣的监护人，跟班主任长谈了一下，班主任对高阳父母的事表示扼腕和遗憾，同意让高欣欣中途转寄宿生。
高阳缴了相关费用，领了一些生活用品，送高欣欣去宿舍。
走到楼下，高欣欣接过高阳手中的被单，“哥，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高阳点点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放假了提前跟我说，我来接你。”
“好。”
“天转冷了，要多穿点衣服。”
“知道。”
“食堂里的饭菜肯定没家里好，但你不能挑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回头也会给你寄点吃的。”
“不会的。”
“跟室友相处难免有摩擦，别惹事，也别怕事，谁要欺负你跟哥说……”
“哥。”高欣欣打断高阳，“你好啰嗦。”
高阳一愣，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啰嗦了。
他打起精神笑了下，拍拍妹妹的肩，“行，快上去吧。”
“嗯。”高欣欣点点头，提着东西上了楼。
高阳离开十五中，回了一趟家。
深秋的白昼不长，五点多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客厅空荡荡的，窗帘没有拉开，将夕阳拦在窗外，但依然透着红光，整个客厅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轮廓。
高阳换好鞋，走进玄关。
饭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包子和半杯豆浆，包子发馊了，豆浆也几乎凝固。
高阳可以想象，11号那晚，父母知道自己这一趟有去无回，提前在厨房给高欣欣准备了次日的早餐。
12号高欣欣清早起床，匆忙去厨房拿出热好的早餐，随便吃了两口便出门了。
她甚至都没想过，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大概以为，妈妈去菜市场买菜了，爸爸还在房间里赖床，她出门时带门肯定很轻，怕吵到爸爸。
高阳没再想下去，过度脑补是他的一个坏毛病，今后一定要改。
他看向父母的卧室门，挣扎了一分钟，还是推门进去。
一张老式的双人床配两个床头柜，左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面小镜子，一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几个橡皮筋，还有一个粉白色的月兔娃娃，那是高欣欣第一次夹到的娃娃，送给了妈妈。
右边床头柜上放着几本财经杂志和成功学书籍，一个多功能手电筒，一只保温杯，一块用了很多年的名表，那是爸爸当初为了谈商务才狠下心买的。
床中间的墙上是一个老式爱心壁灯，壁灯上面挂着爸妈的“结婚照”。
爸爸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穿宽肩的蓝色休闲西装，妈妈戴白色发箍，卷头发，穿浅色花衬衫和黄长裙，这在当时都是年轻时髦的衣服。
两人站在照相馆的棚内，身后是一个著名的山水风景，两人笑容略有些拘谨，但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左墙是一台红橡木立柜，墙角一个挂衣架，上面挂着妈妈的帽子和大衣，还有她那条刚收到不久的生日礼物，羊毛围巾。
点滴回忆瞬间涌上高阳的脑袋，再一次击穿他的防御壁垒。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血色夕阳瞬间灌满了房间里的一切——妈妈生前就很喜欢晒太阳，而且喜欢开着窗户让空气流通。
高阳离开房间，关上门。
他有些头重脚轻，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走进厨房，打开冰柜，里面还有鸡蛋、牛奶、一些时令蔬菜和各种酱料。
高阳拿出鸡蛋、香葱和几根白菜，给自己煮了碗面。
煮好面，高阳拿出装榨菜的玻璃瓶舀了一勺，接着坐回餐桌边，埋头吃了两大口。
可面在嘴中，咀嚼了半天，就是咽不下去。
材料一样，方法一样，调料也一样，可为什么，味道就是不一样。
“嗡”的一声，耳边传来恍若隔世的熟悉声音。
〖“嗯，真好吃！什么山珍海味、金浆玉醴，都不如我老婆下的一碗面！”〗
〖“吃你的面，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高阳猛地抬头，餐桌四周空空荡荡，除了自己投射在墙上的狭长影子，什么都没有。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处罚
凌晨三点，蓝房子诊所，心理互助治疗。
参加成员：麒麟、朱雀、青龙、七影。
高阳最后一个到，这时，麒麟刚给大家冲好咖啡，朱雀帮着端上来，大家各自坐下。
“七影，节哀。”麒麟率先开口。
“节哀。”
“节哀。”
朱雀和青龙陆续说道。
高阳微微点头。
“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麒麟态度关切，“我是心理医生，如果你走不出来，我可以为你做心理疏导。”
“谢谢会长。”高阳客气道：“我已经没事了。”
“那好。”麒麟端起咖啡，小啜一口：“我们开始吧。”
青龙接过话题，看向自己对面的高阳：“黄牛、苏曦、还有你母亲林月的事，我们只从青灵那了解了大概，希望你能详细说明一遍。”
“好。”高阳不带任何感情，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一遍，除了他跟鬼团的关系，他几乎没有保留。
二十分钟后，三人听完。
朱雀心情十分复杂，“七影，等于说你早猜到你母亲是生兽，但你没有告诉组织。”
“是。”高阳承认。
“后来你也知道了黄牛叛变，但你也没有告诉组织。”青龙补充。
“是。”
“七影。”青龙向来直言不讳，他语气严肃，“虽然从结果看，你和你父母救了我们所有人，私人层面我感激你。但从过程看，你的做法既疯狂又幼稚，对组织来说，甚至是一种背叛。”
“是。”高阳说。
青龙继续责问：“当初暗杀玄武也是，你做事总是走极端，不顾大局，如果你及时向组织汇报，我们可以一起应对，结局未必会这么惨烈。”
“是我过于自私和自负。”高阳声音平静：“我自私地希望，亲人和同伴不要出事，我自负地认为，我可以处理好一切，但我搞砸了。”
面对认错如此诚恳的高阳，青龙一时间愣住。
“青龙，七影是个重感情的人。”朱雀说：“旁观者清，他是有更理智的选择，但他是当局者，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我们没有资格苛责他，何况他确实救了我们。”
“一码归一码。”青龙争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次的事情有很多运气成分，下次可就未必了……”
“行了。”麒麟开口了。
现场安静下来。
麒麟郑重思考了十多秒，慢慢抬头：“七影。”
高阳抬头，迎上麒麟的目光：“你掌握重要情报，知情不报，这是过。你拼上性命阻止咒渊，这是功。”
“站在个人角度，我理解你，感激你。但作为工会领袖，我必须处罚你，以儆效尤。”
“接受任何处罚。”高阳说。
“一，今日起，撤除你破苍小组的队长职位，由青龙长老代行。”
“二，短时间内，你不得离开离城，行踪将接受组织的定位监控。”
“三，全力协助三大组织拿到守护符文，之后再恢复你的所有权利和职位，并论功行赏。”
“有异议么？”
“没有。”高阳平静回答：“服从组织安排。”
“好。”麒麟目光流转，“你不问守护符文在哪么？”
“青灵告诉我了，掉进了咒渊留下的深渊中。”高阳说：“我的血液能免疫咒渊诅咒，应该能进入深渊。”
“七影。”朱雀语重心长：“深渊内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你只能一个人去，很可能没拿到守护符文，还搭上一条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的确。”青龙也叹了口气：“不过，最后一块符文就在眼前，我们时间不多，这事七影不做，没人能做。”
“七影。”麒麟目光平静：“你可以再想想。”
“不用了，我去。”高阳说：“不过，先给我一点时间。”
“可以。”麒麟点头：“不过原因是什么？”
“我想先找十二生肖，将【精神武装】升4级，能达到6级最好，这样我更有把握。”
天赋3到4级是一个坎，6到7级也是一个坎，7到8级，则要靠符文回路，可能还需要具备其他条件。
青龙点了下头：“生兽的精神污染力很强，咒渊是生兽之子，那深渊中很可能还残留着精神污染能量或怪物，这点黑鱼受伤且记忆被清除就可以证明，七影提高【精神武装】是对的。”
“说到这个。”朱雀语气微妙，“七影你领悟新天赋的速度，远超其他人啊，这就是神嗣么？”
“可能吧。”高阳说。
“好，就这么定了。”麒麟说。
接下来，四人又针对其他工作展开讨论。
苍母教的调查进度，姜爷的调查情况，寻找调查死兽的切入点，三大组织间的合作与防范等等。
凌晨五点，“心理互助治疗”结束。
离开前，青龙拿出一个含有乌金属零件的电子手镯，戴在高阳的手腕上。
它相当于觉醒者的电子镣铐，可以实时定位高阳的位置，如果高阳强行取下或破坏，或者佩戴手镯期间使用主动型【天赋】，青龙这边立刻会知道。
简单说，只要高阳不离开离城，不使用天赋，就是自由的，就像是“缓刑”。
麒麟这样做，一是防止高阳再出现先斩后奏的情况，二是确保“神嗣”这个特殊存在随时在组织的监管中。
高阳对此心知肚明，他主动戴上手镯，没表现出任何抵触和厌恶情绪。
高阳离开大厦，发现朱雀正在路边抽烟，夜风吹乱她的发丝和呼出的白色烟雾，她略苍白的脸上流露着都市女性的高级倦怠感。
她转身，声音自然：“捎你一程？”
“有劳。”高阳说。
汽车发动，朱雀捻灭烟头，摇上车窗：“去哪？”
“离江苑。”高阳回答。
朱雀眼珠一动：离江苑是离江中游的别墅区，住那的都是有钱人。她送过高阳不少次，他不是回家就是去大学，大半夜的怎么会跑那里去。
旋即，朱雀就想明白了，她淡淡一笑：“找那个特殊迷失者？”
“嗯，有点想他了。”高阳偏头看着车窗外，淡淡承认。
开车的朱雀点点头，“也好，找个朋友说说话。”
朱雀发现，高阳又变了不少。
父母双亡悲伤过度导致情绪消沉很正常，但高阳的变化不仅于此。
他骨子里那种如履薄冰的分寸和谨慎不见了，并不是说他变得自大傲慢了，而是他变得“无所谓”了。
而藏在这“无所谓”后面的，是更深沉的心思。
以前的高阳，像大雨天湖泊中的一叶轻舟，虽然有些朦胧，但你至少能看到那只飘摇的想要努力划上岸的小船。
现在的高阳，就是一场大雾。
你朝大雾喊一声，大雾里有声音回应你，但你完全不知道大雾里有没有湖泊，有没有小舟，甚至回应你的是不是人你都不知道。
朱雀微微有些惆怅。
以前，她跟七影是介于同事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有时进一步，有时退一步，但始终有一份心照不宣的情谊在。
现在，她跟他真的只是同事关系了。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
没多久，车开到离江苑小区门外。
“到了。”朱雀说。
“谢了。”高阳下车，轻轻带上门。
他没回头，孤独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中。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稀罕
前方的二层现代别墅亮堂堂的，似乎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了。
王子凯还是一点没变，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孤单，而深夜的黑色，似乎会加重他的孤单感。
高阳站在别墅门外，思考着是按门铃，还是翻窗。
“咔嚓。”
门就在这时打开了，王子凯穿着一套颜色土潮的立领棉睡衣，一手提着一袋垃圾，一手伸进睡衣里挠背。
两人都愣了一秒。
“高阳？！”
王子凯喜笑颜开，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强压下笑容，呆头呆脑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这几天，王子凯也很担心高阳。
高叔和林姨的噩耗传来时，王子凯都没忍住哭了一场，他想高阳和高欣欣的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王子凯不傻，猜到两人不可能死于什么火灾，肯定被敌人害了，要让王子凯知道是谁，他恨不能生啖其肉，饮血抽筋，挫骨扬灰。
可是，对此高阳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先料理父母的后事。
王子凯干着急，一时间也不知道找谁出主意，最后他想到胖俊。
胖俊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于是跟王子凯有了以下这通电话。
“凯哥，打架你最厉害，但人情世故，你可就不如我了。”
“别他妈废话了，告诉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什么都别做。”
“不是，我兄弟父母被人杀了啊，我就眼睁睁看着？”
“凯哥，我知道你气愤，这事我也很痛心，但是现在最痛心的肯定是阳哥啊！就算你现在去杀一万个蜥蜴人，把人家首领也找出来给噶了，阳哥父母就能回来了？”
“……不能。”
“所以啊，做什么都没用，阳哥现在只能伤心，这个坎他必须自己迈过去，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嫌你吵，嫌你烦。”
“那我就真什么都不做啊。”
“对，什么都不做，等他走出来了，想通了，接受了，自然会来找你。到时候，别管他提出什么要求，就算要你去捞月亮摘星星，你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他妈点道理啊，行，听你的！”
王子凯挂了电话，忍住什么都不做，就在家等着。
他一天要看几十次手机，没事就刷高阳和高欣欣的社交平台，再翻翻短信和聊天窗口，看看这两兄妹有没有找自己。
几天过去，完全没消息。
王子凯等不下去，又给胖俊打电话，胖俊还是那一套说辞又掰开了揉碎了再跟王子凯说了一遍。
王子凯决定再给高阳三天时间，就三天，不能再多。
今晚，他想着高阳的事，没心情睡觉，在沙发上闷闷地打着游戏，忽然闻到一股怪味。
侧头一看，几天前吃剩的外卖盒忘记扔，都发臭了，他提着垃圾下楼，一开门，就看到高阳站在门外。
王子凯又惊又喜：胖俊，你小子是懂人情世故的啊！
他很开心，可一想到高阳刚失去了父母，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就那么僵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王子凯半天憋出一句话。
“不欢迎？”高阳淡淡的：“那我回去了。”
“诶别别别别！”王子凯赶忙拉住高阳，左手一扔，垃圾袋飞过庭院，正中路边的垃圾桶内。
王子凯松开高阳，双手在睡裤上搓了两下：“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声啊，我好准备点夜宵什么的。”
“爸妈的丧事办完了。”高阳声音有些疲惫，“一个人在家待不住，老是乱想，过来找你玩玩游戏。”
“好啊！最近《二人成行》很不错，我刚入手，一块玩！”王子凯又抓住高阳的胳膊：“来，进屋！”
王子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风卷残云般将乱糟糟的客厅收拾一通，一屁股坐在高阳身边，打开游戏机和投屏，拿起手柄。
高阳接过手柄，看着开场动画，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玩游戏的欲望，那些在动的画面，根本都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放下手柄，看一眼王子凯：“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哥给你弄。”
“随便。”
“给你烤两个鸡翅，再下一碗火鸡面！”
“好，谢了。”
“客气个屁！”
王子凯手柄一扔，拍拍屁股跑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就传来叮铃哐啷、毫无章法的声音，跟母亲下厨时的声音截然不同。
高阳缓缓躺下，深吸一口气。
胸口还是空荡荡的，但已经不那么痛了。
他伸进口袋，拿出一块补妆镜大小的圆形灰色金属，正是守护符文回路。
高阳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它，这就是当年妈妈的外婆送给爸爸的玉佩，是爸爸的护身符，传家宝。
现在，它终于还是传到了高阳手上。
〖“你说这么一大堆，不是要把它传给我么？”〗
〖“想什么呢？这可是我的宝贝！”〗
〖“爱给不给，不稀罕。”〗
回忆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咬上高阳一口，他立刻发动【精神武装】，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
没错，高阳骗了麒麟。
守护符文就在他裤袋里，他却脸不红心不跳。
换以前，高阳肯定很紧张很害怕，开会之前一定会把守护符文先藏好。可如今，他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处理着这件事。
那天晚上，高守和林月为锁住咒渊自毁，主动牺牲。
这之后，守护符文回路恢复原貌，掉落在悬崖边上，被焦黑的泥土盖住。
高阳假死醒来后，悲伤过度发了疯，在地上打滚撒泼，抓着泥土往嘴里塞。
青灵去阻止高阳，正是这时，发现了守护符文回路。
青灵直接捡起，藏在身上。
不得不说，青灵也有着一颗大心脏，当着三大组织那么多大佬的面，从容不迫地撒了谎。
不过，也多亏咒渊留下了一个危险又诡异的深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青灵没有遭到怀疑。
大家都被经验蒙蔽了，认为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而需要探索危险的深渊才能拿到守护符文，就跟以往需要探索符洞、打败强敌才能拿到符文一样，成为大家下意识的直觉。
这之后，青灵陪高阳去医院，几小时后，高阳醒来，她让高阳伸出手，握住他手的时候，将符文回路给了他。
青灵不直接说，是因为谨慎。
她不能保证，自己没有被“顺风耳”“千里眼”之类的天赋者监视，所以，隐蔽地交接符文最好。
高阳伸出手，立刻知道青灵给了他什么东西，他默默收好。
接下来，青灵又告诉他，守护符文掉进了深渊，高阳知道这是在跟他对口风。
高阳决定先藏好符文，暂不告诉三大组织，他有他的理由。
“高阳。”
高阳一怔，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他抬头，王子凯手里拿着两瓶可乐，站在沙发后面。烤翅和泡面还需要两分钟，他先拿饮料过来，正好看到了高阳手中的东西。
“你手里头拿的……”他本来轻松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是什么？”

第五百六十五章 他们仨
高阳手上还拿着守护符文，他有些恍惚，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咦，高阳，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从觉醒后，你失去的还不够多么？你想连王子凯也失去么？也不对，以王子凯现在的实力，你即将失去的恐怕是自己的命。
快，想想怎么解释，怎么找补，说不定还能忽悠过去。
高阳的理智这样告诉自己，可一股前所未有的厌倦感涌上心头，吞没了他仅剩的理智。
“符文回路。”高阳脱口而出，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
也好，不装了。
来吧，王子凯，如果你真是隐藏的高级兽，就快点醒过来，给我一个痛快吧，反正死在谁手中都是死，不如死在你手中。
如果这个迷雾世界是一本小说，我已经没耐心再读了，我只想快点翻到最后一页。
王子凯还是盯着高阳，表情阴晴未定，眼神捉摸不透。
“高阳……”
王子凯停顿两秒，嘴角忽然上扬：“这该不会是送我的礼物吧？”
高阳轻轻一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的。”
“护身符对不对！”王子凯一个跨栏姿势跳过沙发，坐在了高阳身旁，一把夺走他手中的守护符文：“上次我送了你一个，所以这次你也给我求了一个。”
“呵，是啊。”高阳点点头：“保平安的。”
王子凯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含在嘴里咬了一下：“靠！这东西什么做的，有点硬啊！”
“乌金。”
“乌金？”
“一种特殊金属。”高阳说：“杀兽有奇效，青灵的刀就是乌金做的。”
“兽？”王子凯没懂。
“蜥蜴人的统称，其实蜥蜴人只是兽的一种。”高阳平静地解释：“你想拯救世界，要杀的也是兽。”
“兽。”王子凯琢磨着这个字眼，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了：“行，反正都是坏种，干就完事了。”
王子凯像是刚买到新玩具的小孩，打量着手中的符文回路：“诶，这玩意怎么没刻我的名字啊？能不能穿孔啊，我想戴脖子上。”
“要不你试试？”高阳说。
王子凯的右手握拳，手背上“噌”的一声冒出三根锋利的骨刺，在符文回路上面雕刻起来。
符文回路上溅射出一些火星，发出让人牙酸的尖锐声音，但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卧槽！牛批啊！比我送你的护身符好太多了，这一波我血赚啊。”王子凯很快放弃了穿孔的想法，他很宝贝地将符文塞进裤袋：“谢了啊。”
“别搞丢了，这东西全球限量，只有十二个，这是其中一个。”高阳说。
“哈哈放心。”王子凯拍拍胸脯，故意压出粗嗓子说道：“人在符在！”
“嗯。”高阳点点头。
“叮——”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声音。
“啊，鸡翅热好了，等着啊。”王子凯跑向厨房。
高阳坐在沙发上，微微出神。
这些天来，他一直防备着王子凯的兽格觉醒，好几次都在失控边缘横跳，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王子凯的确是兽，但永远不会伤害高阳。
——妈，你说神嗣和咒渊的降生都是命运，不可阻挡。
——那王子凯这个不合常理又格外温暖的存在，该不会也是命运吧？
想到这，高阳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这是几天以来他的第一个笑。
这笑容中，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戏谑和一丝无所畏惧的疯癫。
命运啊，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
谁怂谁孙子。
“鸡翅来喽……”不一会，王子凯开心地端着鸡翅和火鸡面走出厨房，他看一眼沙发方向，立刻收声。
高阳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现在，他睡得非常沉，甚至称得上香甜，眉心也自然地舒展开来。
王子凯随手将食物放在一旁，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空调毯，轻轻为高阳盖上，接着他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关掉了投屏。
这时，窗口传来动静，王子凯迅速抬头，只见一个穿红色大斗篷的少女翻窗进来，正是初雪。
她双眼一亮：“高……”
“倏——”
王子凯几乎是一瞬间跳到窗前，伸手捂住初雪的嘴巴，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唔唔唔……”
“别说话，他才睡的……”王子凯悄声说。
“唔唔！”被捂住嘴的初雪大眼珠一转，点点头。
王子凯慢慢松开了手，“你怎么来啦？”
“我找高阳玩……”初雪用气音说话：“他没在家，也没在大学，肯定来你这了。”
“哟，变聪明了嘛。”王子凯嘴角一翘，给予了肯定。
“略！”初雪被“笨蛋凯”夸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做了个鬼脸。
两人轻手轻脚，走向沙发，在高阳身边蹲下，他们抱着膝盖，聚精会神地盯着熟睡的高阳的脸。
两人看了一会，脸上浮现出傻笑。
这时，王子凯发现高阳的头上有一根呆毛翘起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一拨，呆毛倒向左边，但还是有点弯曲，没有真正捋顺。
初雪看一下，觉得不对，也伸出手，将那根呆毛拨向了右边，可那根呆毛似乎也不属于右边，还是弯曲着，没有真正跟其他头发融为一体。
“噗……”
两人都忍不住要笑出声，立刻捂住嘴。
初雪站起来，轻轻坐在了高阳右边的沙发上，她收拢双腿，侧对高阳，将脸靠在高阳的肩膀上。
不到十秒，初雪就睡了过去。
王子凯一怔：不是吧，就这么睡啦，我怎么办？
王子凯也在高阳左边坐下，拿起手柄，调到静音模式，玩了会游戏，变幻的光线在他的脸上闪闪灭灭。
不多久，他也有些困了，开始哈欠连天。
慢慢的，王子凯也闭上眼睛，脑袋一歪，靠在高阳的肩上。
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破晓，一抹潮红温柔地拨开了黑夜。
清新的晨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吹过前滩和林园，溜进了别墅。
乱糟糟的客厅里，三人依偎在沙发上，安稳地、香甜地沉沉睡去。
时间在那一刻，宁静得像是命运的休止符。

第五百六十六章 明镜
两小时前。
东豫区，苹果岛无名湖。
夜风很大，湖面的水波朝着一边荡漾着。
夜空乌云密布，快速地流动和变幻。
银月时不时在乌云中隐现，投下一片月光，犹如一只贴地的巨型光虫，在荒地上爬行，很快就“爬”到了无名湖上。
顷刻间，湖面波光粼粼、冷辉四射，有如神辉沐浴，有一种奇迹之美。
湖边的芦苇丛旁，立着一个高且消瘦的男人。
他披着一件破败的灰色斗篷，因为过于脏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双皮靴皱巴巴的，已然包浆，鞋带胡乱缠绕，变成数不清的死结，仿佛要长在他的脚上。
他的头发茂盛油腻，粗犷地垂在后腰，一缕一缕像是海草。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很多年没洗过澡的流浪汉。
男人缓缓抬头，月光照亮他脏污的脸庞，他皮肤暗沉，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十分潦草，唯独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清澈得不输眼前的湖面。
他立在湖边，斗篷和头发在夜风中摇摆，身体却纹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珠忽然朝左移了一点。
有人来了。
芦苇丛发出簌簌声响，自动朝着两边拨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人影步伐优雅闲适地穿过芦苇丛，此人通身萦绕着五彩晶莹的尘埃颗粒，看上去像是一团团的星云。
仔细看，能从这些尘埃颗粒中辨别出一位女性的身段，但由于尘埃颗粒不断变化，她的身体轮廓也跟着变幻，时高时矮，时胖时瘦，没有更多特征。
不得不说，作为百川团的内奸，她足够谨慎，哪怕跟自己人接头，也没有卸下伪装。
她来到湖边，面向这个邋遢粗犷的流浪汉。
“明镜。”她的声音充满电流的颗粒质感，像是从信号很差的收音机中发出的，显然也处理过了。
叫明镜的男人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叫出对方的代号：“尘埃，找我何事？”
“是时候了，苍母大人需要你。”尘埃说。
明镜没有表情，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尸体藏在湖底？”
“是，否则我不会让你来这。”
尘埃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缥缈：“当初主教大人从麒麟工会偷走12具尸体，最特殊的1具就藏在湖底，他本想时机成熟后再利用，谁知没机会了。”
“我会复活它。”明镜的语气还是没有任何感情：“任务是什么？”
“神嗣出现了，杀死他。”
明镜眼神一颤，眸光锐利了一分。
“苍母庇佑。”明镜说。
“苍母庇佑。”尘埃说。
明镜抬脚，走向湖泊。
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湖水淹没，很快，湖面上就只剩下缓缓荡开的涟漪。
尘埃还在湖边等候，她周身的五彩尘埃颗粒快速流动，就像一颗烟花树，倒映在了湖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再次蔽月，湖面回归暗淡。
“嗡——”
湖底传来一道短促的闷响。
一线灰蓝色能量从湖泊中心射出，并在一瞬间，分裂成两根能量细丝，前后倒下，将这面湖泊一分为二。
一瞬间，湖面的风停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
“哗啦——”
湖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开，一直延伸到湖底，转眼，湖泊正中央就出现了一个四米宽的沟壑，切口处的水流平整光滑，仿佛被一股无形而工整的力量给冻结了。
尘埃低头看向湖底，确认情况后，转身离开。
不知何时，湖面的风又出现了，芦苇丛簌簌作响，迎风摇曳。
高阳又做梦了，这他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梦中的地方。
小镇的马路边上，一栋自建的二层水泥屋，门前带着一个小水泥坪，边上还有一棵银杏树。
天高气爽的深秋，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金黄的银杏叶阵阵零落。
高阳走过一地落叶的水泥坪，见到熟悉的小商店，商店外是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种香烟。
商店里边是两个小货架，摆着各种零食和日用品。
左边墙上挂着小孩子的玩具：四驱车、小气枪、卡牌、悠悠球、换装贴纸、竹蜻蜓、泡泡胶、宠物机……
右边墙壁上挂着一副风景日历，还有几张奖状，都是高阳和高欣欣从学校拿回来的。
奖状下面，贴着十二张图纸，用蜡笔画涂鸦着十二符文的图腾，散发着一丝怪异的童趣之美。
熟悉的声音从侧身传来：“你目前已累积幸运点339点，再次领悟天赋将花费1920点。”
高阳侧身，果然是笑容温柔的宿管阿姨。
“我没召唤你。”高阳冷着脸：他好几天没进过系统了。
“是。”宿管阿姨微笑道：“你在做梦。”
“那我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系统中？”高阳问。
“你在梦中无意识地进入系统。”宿管阿姨回答。
高阳苦笑了下：这就是幸运么？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幸运”。
“汇报吧。”高阳说。
“恭喜，幸运突破5级。”宿管阿姨的声音略显轻快：“5级幸运，六维属性值上限达到2000。‘觉悟之力’使用时间延长至15秒，冷却时间缩短为24小时，属性值损耗降至1%。基础幸运点增益提高至每小时2点，晋升为天赋神殿的【贵宾】，拥有‘一视同仁’特权。”
高阳没说话。
宿管阿姨还是主动解释：“此后，任何天赋在你这都是相同的领悟概率，说人话就是，首尾天赋的特殊领悟概率限制对你无效。”
换以前，高阳可能会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但如今，他毫无欣喜可言，因为他知道这“幸运”是用什么换来的。
沉默片刻，高阳抬头，认真看向宿管阿姨：“系统，神嗣是什么？”
“顾名思义，神的子嗣。”宿管阿姨说了句废话。
“神又是什么？”高阳继续问。
“请自行探索。”宿管阿姨说。
高阳不意外，最初，高阳以为系统是一本使用说明书。现在高阳觉得，系统更像一本词典，尽管里面包含了所有基础单词，但关于大多问题的答案，只能靠高阳自己去查询和组合。
“没事了，退出吧。”高阳说。
“好的。”
宿管阿姨消失了，可梦却没有醒。
高阳愣了愣，走到货架前，拿了几包小松鼠干脆面。
他坐在商店前的水泥台阶前，把干脆面袋撕开，拿出印有小松鼠的塑料圆片，宝贝地放进口袋，开始吃面。
头顶的银杏树叶缓缓飘落，高阳一口接一口，啃得“咯嘣”响，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第五百六十七章 王小雪
高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不知为何，这一觉后，虽然他胸口依然很空，但整个人却轻松了不少。
客厅没人，窗外隐约传来了王子凯的声音，似乎……还有初雪的声音。
高阳起身，走到露天阳台上，明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前院，王子凯和初雪穿着黑白色的运动服，正在打羽毛球。
两人都很敏捷，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高阳盯着飞来飞去的羽毛球，脑袋就像一个摆钟，摆过来，摆过去，又摆过来，又摆过去。
初雪率先看到阳台上的高阳，一时间忘了挥球拍。
羽毛球“嗒”的一声落到了初雪的脑袋上，初雪却一点不觉得疼。
“高阳醒了！”初雪球拍一扔，小跑两步，轻盈一跃，跳上了阳台，扑进高阳的怀中，脑袋用力蹭高阳的下巴。
她刚运动完，身上热乎乎的，脸上都是细汗，头发丝中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初雪，你什么时候来的？”高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将初雪从身上抱下来。
“昨天晚上……啊，不对，今天晚上，啊也不对。”
“今天早上？”高阳问。
“对，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你睡着了，你睡了好久，怎么比我还能睡啊……”初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睁大眼睛：“高阳，你瘦啦！”
“有么？”
“瘦了！”初雪有点不开心：“高阳，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你现在的气味很不开心。”
高阳一愣，看来初雪还不知道他的事，也是，鬼团的人都未必知道，她这个迷糊鬼又怎么会知道。
“是有一些烦恼，不过已经没事了。”高阳敷衍过去，转而问初雪，“初雪，你体内的诅咒消失了么？”
初雪摇摇头：“没有哦。”
“那你姐姐，还有春大人……”
“都没有哦。”初雪回答。
高阳有些意外：咒渊死了，按理说，惘鬼体内的诅咒也应该消失。难道，是因为咒渊留下的深渊还在作祟？很有可能，看来那地方，我是非探索不可了。
“高阳！我们去吃大餐！”初雪完全不在意诅咒的事，她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
“这里！”初雪把手伸进运动服的裤兜，很快掏出一张宣传单：“这里，我要吃这里的烤鱼！”
高阳看一眼，这家店在达万商城。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他问。
“笨蛋凯推荐的！”初雪说。
这会，楼下的王子凯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球拍放在肩上：“这家味道不错，可以试试。”
他表面平静，心里头却在嘀咕：高阳正伤心，应该多出去散散心，正好利用初雪，让他不好拒绝，艹！哥真是天才！
高阳没拆穿王子凯那点小心思，他看向一脸期许的初雪，几秒后，点点头：“好，我们去吃鱼。”
“耶！”
初雪开心极了，她转身就要跳下阳台，被高阳一把拉住：“别急，下午我有任务交给你，晚上我们再去吃。”
“什么事呀？”初雪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高阳卖了个关子，他朝楼下的王子凯喊了声：“你立刻去买点东西回来。”
半小时后，王子凯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到了家。
客厅的沙发上，高阳跟初雪已经等候多时。
“东西都买齐了么？”高阳站起来问。
“买齐了。”
“行，开始吧。”高阳说。
王子凯买回来的东西有：强效染发膏，美瞳，各种女孩子的衣服。
高阳决定给初雪染发。
他本以为初雪会不愿意，没想到初雪一听要染发，兴奋得不行，她早就想染发了，之前姐姐白露一直不允许。
在黑色、红色和金色之间，初雪选择了金色。
高阳帮初雪洗头，上护发素，吹干，穿好塑料罩衣，王子凯则按照说明书调试染发剂，虽然笨手笨脚，却十分用心。
高阳给初雪涂上染发剂后，再戴上头罩。
接着，王子凯打开吹风机给初雪的头发加温。
初雪一开始还挺兴奋，慢慢就无聊了，最后竟然睡了过去。
两小时后，高阳叫醒初雪，帮她洗头、吹干，初雪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头漂亮的金发。
“好好看！”初雪开心地手舞足蹈：“就像公主一样！”
“哼！”王子凯十分得意：“也不看看谁的手艺，笛市霓在逃公主有没有！”
“真的吗？”初雪转身看向高阳，期待地了眨眼。
“明明是鬼团在逃公主。”高阳也笑了笑，“接下来是戴美瞳。”
王子凯叉起腰：“哈哈，哥买了黑色、棕色、蓝色、灰色、绿色，还有万花筒书轮眼……”
“书轮眼是什么？”初雪很好奇。
“靠！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王子凯来劲了，眼看就要滔滔不绝。
“蓝色吧。”高阳及时打断，“蓝眼配金发好看。”
“好，我要蓝色。”初雪很听高阳的话。
王子凯不甘心：“可是万花筒……”
“我要蓝色。”初雪又喊了一声。
“坐下。”
高阳指了下沙发，初雪立马坐下。
“抬头。”
初雪朝高阳仰起头。
“睁大眼睛。”
初雪用力睁大双眼。
高阳用洗眼液给食指消毒，沾上蓝色的隐形镜片，慢慢贴近初雪的瞳孔。
“呀，好奇怪……”
初雪的眼睛一沾上冰凉柔软的镜片，立马忍不住眨眼皮，眼泪也流了出来，头也忍不住乱动。
高阳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初雪的额头上，“初雪，别怕，看我的脸。”
“看哪里……”初雪问。
“随便。”
“哦。”初雪很快被高阳的睫毛吸引了。
高阳的睫毛漆黑修长，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慢慢的，初雪看向睫毛下面的眼眸，湿润的黑色眼眸，像一个温柔的旋涡，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高阳的鼻息则像是拂过湖面的微风，掠过青草的蝴蝶，让人沉醉。
初雪有些恍惚，那是一种介于困倦和眩晕间的奇妙感觉，她胸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皮肤也有些发烫。
咦？
奇怪，我怎么啦？
难道我生病了？不对不对，鬼才不会生病呢！
初雪刚想去探究那奇异感觉的源头，高阳的手已经从她的额头上拿开，他那漂亮的睫毛，湿润的眼睛，温热的鼻息都迅速远离。
“好了。”
初雪回过神，只觉得眼睛凉凉的，还有点涩，但很快就适应了。
她眨眨眼，看向镜子，兴奋地笑了：“好看！”
初雪很开心，之前的微妙感觉早已抛之脑后。
“接下来就是换衣服。”高阳说。
“好。”
高阳在王子凯买的一堆衣服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棕色羊毛衣和米色长裙。
初雪换上衣服出来，背着一个小熊背包，俨然一个元气甜美的大学生，哪里还有半点鬼的痕迹。
“不错。”高阳像是顺利完成了一份工作，满意地点点头。
“还等什么，出发！”王子凯已经迫不及待。
“等等，还差个身份。”高阳想了想，说：“初雪，之后在外边，你就叫王小雪，是王子凯的远房堂妹，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国外。”
“不要！”金发蓝眼的初雪朝王子凯吐舌头：“谁要当笨蛋凯的妹妹啊。”
“哈？我笨？”王子凯夸张地挤眉弄眼，他看向高阳：“兄弟，你评评理，我俩到底谁笨……”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高阳一时间竟然没有答案。
“咳咳。”高阳轻咳一声：“初雪，你不配合，我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初雪为难了两秒，立马妥协了：“哼，王小雪就王小雪。”
初雪生怕高阳反悔，赶忙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笨蛋凯，走啦！”
“叫凯哥，没大没小！”
“知道啦笨蛋凯，等出去了我再叫。”初雪调皮地笑着。
“你最好是！”
天黑后，三人来到达万广场的烤鱼店。
王子凯大手笔惯了，直接点了店内最贵的王者至尊烤鱼。
等候了一会，两个服务员前后抬着一顶轿子，后头还跟着几个厨师打扮的人，在那里敲锣打鼓，把一大盆烤鱼给送上来。
那个盆子有多大呢，让高阳想起了儿时的洗澡盆。
一时间，店内所有客人都看向他们三个人，高阳顿时明白“王者至尊”的特殊之处在哪了。
这不就是游戏里抽到神兽后的全服小喇叭功能么，满足的就是两个字：虚荣。
高阳心中叹气，看来给初雪乔装打扮是对的，否则迟早被盯上。
初雪属于典型的“纸老虎”，吃之前叫嚣得最凶，真吃起来了，几口就饱了。
高阳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些。
王子凯看着那一大盆烤鱼，傻眼了：“不是，你们都不吃啦？”
“我吃饱了。”高阳喝着荞麦茶。
“我也吃饱了！”初雪双手抱着高阳的胳膊，玩起了贴贴。
王子凯眉头一皱：“那怎么办，这也太浪费了！”
高阳腹诽：你还知道浪费啊，下次点菜时能看一眼括号里的备注么，它明明写的是十人份。
“高阳！”
一个浑厚磁性的男性声音传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 你就是我的神
高阳抬头，是绿茶。
他高大健壮，一身休闲运动装，从店门方向走来：“哈哈，我就说眼熟，还真是你。”
绿茶说话间，身后几个同伴陆续走进店，高阳一一认出，全是百川团5组成员。
为首的是一个胖子，戴鸭舌帽，打扮嘻哈，他是老7，天赋【指力】。
老7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穿大毛衣和牛仔裤，灰色中短发，偏清纯的脸上涂着风格对撞的红唇，她是柳丁，天赋【缓慢】。
跟柳丁并排走在一起的是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戴黑色八角帽，穿一件棕色灯芯绒复古西装，个头细瘦，却给人成熟稳重感。
高阳记得她叫雨溪，天赋【橡皮泥】，序列号87，生命系。
再接着，一个上年纪的中年阿姨走进来，她身材微胖，穿贵气的短款大衣和过膝长裙，一头棕色小卷发，化着浓妆的圆脸给人亲切之感。
她叫铃姐，天赋【赞美】，序列号176，辅助系。
高阳没记错的话，其作用是通过赞美队友，让队友更自信，各方面属性都得到小幅提升，同时也可以赞美敌人，让敌人骄傲，暴露弱点和失误的概率小幅度提升。
当初在百川团的鬼屋集市，就是铃姐把双子镯卖给了青灵。
最后进来的年轻人，个头不高，窄肩，穿修身的黑色休闲西装，戴黑色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单手插袋，一副吊儿郎当却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
高阳依稀有些印象，此人给自己取的外号叫“一火霸”，天赋【六感裁判】，序列号154，辅助系。
这天赋，可以在一定范围和时间内，随机让敌方丧失2种感官能力，让友方丧失1种感官能力，也包括他自己。
这是5组全员都到齐了，想必都找奈奈打上了迷失者气息，才敢这么高调。
“巧啊，你们也来吃饭？”高阳问。
“是啊，部门同事每周都会聚餐。”绿茶看一眼身后的成员，简单介绍道：“老7、柳丁、雨溪、铃姐、一火霸，你都见过。”
“七……”老7差点说漏嘴，忙改口：“阳哥好。”
其他队员也陆续打招呼。
“这两位是？”绿茶看向初雪和王子凯。
“王子凯，我兄弟。”高阳语气自然地介绍，又看向身边的初雪：“这是王小雪，他堂妹，国外长大的。”
停顿两秒，高阳又低声补充道：“自己人。”
绿茶会意，放下了警惕。
他一见王小雪动作亲密地贴着高阳，坏笑起来：“高阳，可以嘛，窝边草都敢吃，你就不怕青灵知道？”
高阳本想解释他跟“王小雪”不是情侣，可他跟青灵也不是情侣，这一解释起来没完没了，他便懒得说了。
“一个个的都是帅哥美女啊。”铃姐口气羡慕：“瞧瞧，这满脸的胶原蛋白，水嫩水嫩的，年轻就是好啊。”
高阳明知道铃姐随口一说，还是心情舒畅，不愧是有【赞美】天赋的人。
“朋友们！来得正好啊，一起吃！”王子凯正为吃不完菜而发愁，他倒不是怕浪费，主要是不想承认自己点菜失败。
“好啊。”绿茶爽快答应：“这么一大桌，不吃完可太浪费了。”
高阳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绿茶打完招呼就走，毕竟今天是他们5组的内部聚餐。
看来，绿茶是有点事啊。
“服务员！加六副碗筷，再把菜单拿过来，我们拼桌！”老7喊了一嗓子，赶忙在高阳身边坐下。
其他人也陆续找位置坐下来。
“七……阳哥。”老7神色激动，压低声音，还不忘用暗语：“听说你游戏里单挑了一个大BOSS，比小鸟（生兽）还厉害两倍，真的假的？”
“是打了一场。”高阳说。
“我【消音】【消音】牛逼啊！”老7忍不住飙脏话，否则不足以表达他的敬佩之情：“阳哥！你就是我的神！拳打小狗（妄兽），脚踢小鸟……”
“吃饭。”高阳淡淡一笑：“不聊游戏，没意思。”
“好的好的。”老7也很识趣，赶忙跳过这个话题。
王子凯那边，正被绿茶热情地揽住肩膀攻略起来：“兄弟，你这身板子可以啊，一看就很有天赋。”
王子凯笑容自信，当之无愧：“那是，我天赋高试问谁不知道。”
“不，我不是说那个天赋，我是说练块这方面的天赋。”
“啊？”王子凯没反应过来。
“撸铁啊，把肌肉给练起来！”绿茶两眼放光：“最近很流行的双开门冰箱知道么？把肩膀练得宽宽的，保证你走到哪里都是最靓的仔……”
初雪这边，也被柳丁和雨溪缠住。
“小雪，你中的是什么基因彩票啊。”柳丁盯着初雪的脸，看了又看。
“是啊，就跟SD娃娃一样。”雨溪也一脸姨母笑。
初雪还抓着高阳的手臂，她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她抬头问高阳：“高阳，什么是基因彩票，什么是SD娃娃啊？”
高阳简单解释：“就是说你好看的意思。”
“哦。”初雪笑了，她开心地看向柳丁和雨溪：“谢谢姐姐，你们也是基因娃娃。”
“我天！”柳丁双手捂胸，做晕厥状：“老娘不行了，太戳我萌点了！”
“我也是，真想抱回家。”雨溪也笑。
“算我一个。”一火霸翘着腿，嚼着口香糖，一脸油腻的笑。
“滚。”柳丁给了他一个白眼。
绿茶想起什么，起身道，“我去给你们买喝的。”
“谢谢。”柳丁伸出手：“我要……”
“元气牛油果奶茶，”绿茶笑着抢话：“雨溪是幽兰拿铁，老7是可乐，铃姐是乌龙茶，一火霸是蜜蜂柚子茶，我都记着。”
高阳看着绿茶离开的背影，有点感慨：“你们队长真细心啊。”
“呵呵，是啊，队长对我们可好了，自从他弟死……”
柳丁一愣，闭嘴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下次别提了
雨溪不觉得有什么，她放下茶杯，大方地接过话：“自从他弟死了后，他对我们更好了，没事就拉我们一起吃饭，给我们买礼物。”
高阳一时无言，绿茶弟弟的死，他全程参与了。
“这人啊，总得有点儿寄托。”铃姐叹了口气：“队长没家人了，以后，我们就是他的家人……”
“停停停！出来玩，聊点开心的成吗？”老7喊道。
“对！不如商量一下吃了饭去哪里嗨！”一火霸说。
“有道理。”
不一会，绿茶提着大杯小杯回来了，他刚坐下，就听见柳丁高声提议：“诶，我们今晚有9个人啊，不如去玩狼人杀吧！”
一时间，绿茶狠狠瞪向柳丁。
柳丁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小柳。”绿茶声音冰冷，将元气牛油果奶茶重重放在她桌前：“你的提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可是我觉得狼人杀挺好玩啊。”柳丁有点不甘心，又看向高阳，指望搬救兵：“高阳哥你说……”
她一惊：怎么回事？！七影长老的眼神为什么更加可怕，我到底说错了什么啊？
“去唱歌吧。”略微知道一点内情的雨溪赶忙圆场，提出一个中规中矩的选择。
“好啊。”王子凯率先响应：他最近在家又练了几首歌，正好一展歌喉。
其他人也没意见，很快全票通过。
饭后，大家去KTV唱歌。
让高阳颇感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人唱歌都挺好听。
有些人应该是天生的，有些人应该是觉醒后靠“魅力”属性加成，比如高阳。
王子凯和一火霸属于豪放派，专点豪情壮志、气吞山河、热血沸腾的歌，感觉一曲完毕就要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了。
绿茶和老7则意外的很文艺范，专点民谣，坐在高脚椅上，眼睛轻闭，双手握着麦克风，有模有样。
柳丁和雨溪走的是苦情派，两人脱了鞋，双腿并拢弯曲，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双膝，一手拿着话筒，唱着忧伤情歌。
尤其是柳丁，没唱两句就红了眼，她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男友。
高阳和铃姐则属于气氛组，几乎不点歌，话筒递过来了，就跟着大家唱几句。
至于初雪，高阳唱什么她就跟着唱什么，有些歌她完全没听过，也要强行跟着高阳唱，调都跑飞了。
很快初雪就困了，蜷缩成一团睡过去，高阳将初雪抱到沙发角落，脱下外套给她盖上。
随后他也在角落坐下，看着大家热闹的唱歌，微微出神。
没多久，绿茶拿着半瓶啤酒走过来。
他看一眼高阳旁边熟睡的初雪：“方便讲话么？”
高阳点点头，他早猜到他有事，就等他什么时候开口。
绿茶坐下，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瓶，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青蛇，好像是有双重人格吧？”绿茶问。
“是。”高阳说。
“能具体跟我说说么？”绿茶问。
高阳警惕起来：“你想问什么？”
“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听她的事。”绿茶笑着解释：“我是想了解双重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上网查，可以找医生。”高阳说。
“我知道，但是那是普通人的，觉醒者的双重人格，说不定不一样。”绿茶如实说道：“我本来想直接问青蛇，但她好像没在离城，而且我跟她也不熟，她未必搭理我。”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高阳问。
绿茶神色也变得警惕，“我不能说，至少在我弄清前我还不能说。但这事绝不会连累到你和青蛇，也不是要干什么坏事。”
绿茶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不用了。”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语气平淡：“你问吧，我对青蛇还算了解，我尽量回答你。”
“好，先谢了。”绿茶舔了下嘴唇：“首先我想知道，这双重人格，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么？”
“青蛇两个人格，是互相知道的。”高阳回答。
绿茶点点头，又问：“两个人格可以共享信息么？”
“据我了解，信息无法实时共享。”高阳回忆了一下：“两个人格不能同时出现，当前人格经历的事情只有当前人格知道，但可以通过‘交流’让另一个人格知道。”
“青蛇的两个人格非常默契，信息交流很快，只要不是太复杂的事，几秒钟，甚至一瞬间就完成交流。”
所以，有时青翎会自己跑出来。
这话，高阳没说。
“我懂了。”绿茶试着理解：“也就是说，两个人格再默契，也需要交流，不能共享。”
“青蛇是这种情况。”高阳尽量严谨地回答。
“那么，”绿茶想了想：“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一个人格出现，另一个人格以潜意识的情况出现。”
高阳微微皱眉：“我没懂。”
绿茶挠挠头，进一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两个人格即便不能同时出现，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同时思考和存在。我举个例子啊……”
“比如说，青蛇在吃饭，她脑子里想的是，今天的菜有点咸。而她体内另外一个人格，也正在潜意识里思考她的事，比如她在想明天要考试今晚得抓紧复习……”
高阳点点头：“你是想问，当一个人格在前台运行时，另一个人格是在后台运行还是在后台沉睡。”
“对！”绿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
“这我真没考虑过。”高阳说：“不过以我对青蛇的了解，我认为另一个人格在后台沉睡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啊……”绿茶慢慢点头，陷入思考。
“绿茶，你是不是，”高阳停顿一下，冷冷问道：“卷入了什么事情？”

第五百七十章 修炼心法
绿茶一怔，赶忙挥手：“没有，我能卷入什么事。”
他故作轻松地喝了一口啤酒：“行，我自己琢磨琢磨。”
“嗯。”
“这事，暂时帮我保密没问题吧？”绿茶又问。
高阳点点头。
“我信你，谢啦。”绿茶起身，拍拍高阳的肩，走向人群中。
高阳看着开始唱歌的绿茶，陷入思考。
唱歌一直持续到11点，大家才散。
柳丁和一火霸喝得醉醺醺的，一个伤痛欲绝地哭喊着死去男友的名字，一个大骂老天爷（苍道），吵着要跟它单挑。
5组其他人一边捂着队友的嘴，一边把这俩人给架走了。
高阳背着还在熟睡的初雪，王子凯去地下停车场取车，路有点绕，他让高阳直接去一楼路边等他的车。
高阳刚要走出商城，耳朵传来初雪轻柔困倦的声音：“……高阳。”
“怎么了？”高阳问。
“娃娃……夹娃娃……”初雪有气无力。
高阳还以为初雪在说梦话，侧目一看，旁边还真立着一排抓娃娃机，他笑着说：“下次吧。”
“不要……”初雪似乎很坚持：“你……帮我夹……我要娃娃……”
高阳叹了口气：“行，你想要什么娃娃？”
“我要雪墩墩……”初雪说。
“好，等着。”
高阳走到一台抓娃娃机前，扫码付款了五次机会。
他看向玻璃柜中的雪墩墩：“你要哪一只？”
初雪微微睁开眼，温热的鼻息吹在高阳的后脖子上：“我要……最，最胖的那只……”
“左边第二只？”高阳一眼就发现了。
“嗯……”
高阳操控遥杆，柜中的夹子“吱吱吱”地动起来，几只钩子软绵绵地晃荡着，一看就不会成功。
可高阳实在太幸运了，没想到第一次就奇迹般地夹到了。
高阳弯腰从柜箱中拿出可爱的雪墩墩：“雪墩墩到手，回家。”
“嗯。”初雪心满意足地笑了，再次睡过去。
上午9点，离江苑，王子凯家。
高阳被门铃声吵醒，他又在沙发上睡着了，两只手臂都有点麻，左边枕着王子凯，右边枕着初雪。
昨晚回到家，补过觉的初雪精神抖擞，吵着要跟王子凯玩游戏，高阳坐在他们中间，被迫当“裁判”，不知不觉睡着了。
高阳起身去开门，愣了下。
来访的人是一个娃娃脸女孩，穿不太合身的职业装，三七分刘海，脑后扎着小辫子，今天的发卡换成了蓝色，依然是“SL”字母。
她笑容有些拘谨，眼神中又透着一丝雀跃，似乎有些期待今天的任务。
“七影长老好！”红晓晓挺直身板。
高阳微微点头：“朱雀让你来的？”
“是的，今天由我陪同七影长老，去十二生肖。”红晓晓回答道。
高阳不说话，等待着。
果然，红晓晓立刻取下头发上的蓝色发卡，快速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微微鞠躬，双手将“SL”发卡递向高阳，就像是在给大客户递名片。
高阳接过发卡，立刻感受到发夹中的充沛能量，这股能量像一层轻薄却无形的雾气，萦绕住了他的全身。
看来这是赋能过的乌金发卡，不过涂上了颜色进行伪装。
“七影长老，麻烦你把它戴在身上。”红晓晓坦白道：“我将对你进行标记和及时存档，对你进行全方位的……保护。”
“原来是保护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监视呢。”高阳面无表情地讽刺了一句。
红晓晓脸“刷”一下就红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高阳将发卡夹在上衣胸前口袋，很明显的位置，确保红晓晓一眼就能看到：“这样可以了么？”
“可以可以。”红晓晓立刻点头。
“进来吧，不用换鞋。”高阳转身。
红晓晓跟着高阳进屋，一时间看呆了：不愧是有钱人的家啊，从外面看就很厉害，这里面更是气派啊。
哇，这个水晶吊灯也太奢华了吧。
哇，这个白玉貔貅是古董吧？
哇，这个虎皮地毯是真的么？
王子凯也醒了，嘴里叼着一根牙刷，一手挠着乱糟糟的黄发，他见到红晓晓，不客气地问：“你谁啊？”
红晓晓一愣：原来七影长老的家里还有人啊。
哇，这个男孩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也好帅啊。
“你谁啊？”
这时，沙发方向传来一个还没睡醒的娇气女声。
红晓晓看过去，一个金发少女趴在沙发上，不怎么友好地看着她。
哇，这个女孩好漂亮啊，跟瓷娃娃一样。
“王子凯，王小雪，堂兄妹，都是我朋友。”高阳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红晓晓，我工会的同事。”
“你们好啊。”红晓晓露出热情的职业微笑。
王子凯扫了一眼红晓晓，对这个经常使唤他兄弟的组织没什么好感。
初雪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
红晓晓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有些尴尬。
“今天我出趟门，晚点回。”高阳叮嘱道：“待家里别乱跑。”
“听见没？我们有事出门，你今天别乱跑。”王子凯朝初雪喊了声。
“你也待家里。”高阳看一眼王子凯。
“啊？”王子凯张大了嘴。
“小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高阳看一眼王子凯。
王子凯心不甘情不愿：“行行行，早点回啊。”
一小时后，千禧楼-6F。
高阳和红晓晓来访，斗虎和白兔亲自接待。
由于有外人在，斗虎还是比较客气：“七影长老，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高阳开门见山：“我是来向贵组织借用精神符文的，昨天向白兔小姐递交过书面申请。”
“邮件我收到了。”白兔冷着脸：“【精神武装】是吧？”
“是。”
“七影长老，虽然大家都开始领悟多天赋，但你这速度实在有点离谱啊。”斗虎似笑非笑：“瞬移，火焰，复制，幻影，识谎者，精神武装，六个了啊，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高阳如实回答。
“我看起来像是傻子么？”斗虎眉毛一挑。
“果然骗不过你。”高阳淡淡一笑：“其实我有一套不外传的修炼心法，可以有效提高领悟几率，达到【慧根】的效果。”
“靠！我就知道！”斗虎很激动：“快，教教我！”
“可以啊。”高阳面不改色：“不过这修炼心法对绝大部分人都没用，我之前教过青蛇，她就没用，你想学可以问她。”
“哈哈好啊，等她回国我问一下。”
“聊正事吧。”白兔拉回话题：“按程序，请向我们展示一下【精神武装】。”
“展示啊……”高阳想了想，“歌姬在么？”
“在。”白兔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十分钟后，鸡门。
KTV的包厢里，歌姬拿着麦克风，针对高阳唱了一首歌。
高阳强撑了一阵，眼皮才开始不受控制地阖上，困意越来越浓。
作为友方的白兔和斗虎都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至于红晓晓，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过去。
歌姬笑着放下麦克风，“这种耐受程度，要说七影长老没有抵御精神攻击的天赋，我是不信的。”
“啪。”
斗虎扇了自己一耳光，驱散了困意：“行，流程走完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招架不住
白兔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手，礼貌地摇醒了一旁的红晓晓。
红晓晓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体，满脸工作摸鱼被发现的心虚。
“结束了？”她问。
“第一步结束了。”白兔忍住笑。
斗虎看向高阳：“七影长老，如果是其他符文，我可以直接让你借走，但精神符文，就必须严格监视了。”
“明白。”
高阳很清楚，精神符文对应的可是麒麟的【万象】，十二生肖绝不可能让它出任何意外。
几分钟后，斗虎带着高阳来到一个赋有能量结界的单人监房。
里面是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一个盥洗盆，一个马桶，再无其他。
高阳戴上乌金制成的手铐和脚铐，红晓晓作为陪护人员，也享受同样待遇，一起关在了里头。
最后，斗虎将精神符文交给高阳，关上门。
他亲自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监房外面，一边抽烟，一边看守。
房内，高阳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精神符文，闭目养神。
红晓晓坐在椅子上，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腿上，下意识地抠着指甲，莫名有些紧张，心理活动非常多。
——我还是第一次跟帅哥共处一室，而且他还是我的半个领导，好紧张啊。
——我一紧张就有点想上厕所，哎呀，之前不应该喝那么多水的。
——话说，七影长老升级要多久啊？不会要一整天吧？
——完蛋，我肯定忍不了那么久。可是，我绝不可能在这上厕所啊，就算七影长老全程闭眼，我也做不到啊，这太社死了。
——啊，红晓晓，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你可以申请离开监房，符文又没在你身上。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事情很多，很不专业啊？那个斗虎，一看就不太好说话。
——怎么办，越来越紧张了，想上厕所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完了完了完了，上次苏曦的任务失败了，这次要是又搞砸了可怎么办啊……
“好了。”
“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红晓晓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阳睁开双眼，从床上下来，“我升级了。”
红晓晓懵了：这，这也太快了吧！七影长老，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啊。
“哦哦好。”
红晓晓立刻起身，转身敲门：“斗虎先生，可以开门了。”
很快，监房铁门“咔嚓”一声打开，斗虎站在门外，嘴里的一根烟还没抽完，他一脸讶异：“这么快？”
“是。”
高阳轻轻一抛，精神元素符文回到斗虎手中。
斗虎掂量了几下，反复确认没有调包，塞回了裤袋。
接着，他掏出手铐和脚铐钥匙，扔给高阳。
高阳和红晓晓解开镣铐，不再逗留，直接离开，白兔送他们到了电梯口。
走出千禧楼的大厅，高阳从胸前口袋取下红晓晓的蓝色发夹：“给。”
红晓晓刚要接，高阳手指一弯，缩回了一点：“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午饭。”
红晓晓一愣：咦？是在跟我说话么？
“有，有啊。”红晓晓说。
“那走吧。”高阳将发夹重新递给红晓晓，她接过，别在头发上，又整理了一下刘海，心情竟然有些紧张。
绿灯亮起，高阳过马路，红晓晓闷头走在后面，内心活动又开始泛滥。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七影长老竟然要请我吃饭。
——虽然我最喜欢的帅哥类型还是钟赫哥那种，但七影长老也不是不可以，嘿嘿。
——打住！红晓晓你在乱想什么啊，领导请你吃饭肯定是有正经事……
红晓晓正走神，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红晓晓“啊呀”一声撞进高阳怀中。
“呜——”
一辆汽车开过去，差点撞到红晓晓，非常危险。
“小心点。”高阳松开了红晓晓。
“谢，谢谢。”红晓晓手忙脚乱，一时间十分尴尬，又忍不住埋头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刘海。
高阳平静地走在前头，随口一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红晓晓实话实说。
“牛排怎么样？”高阳说。
“好啊。”
二十分钟后，高阳和红晓晓坐在一家高级西餐厅的靠窗卡座。
店内清幽典雅，还有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师现场演奏，服务员们无论男女都穿戴整洁，彬彬有礼，面带微笑。
高阳挥手叫来服务员，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西冷牛排，并选择相应的配菜和甜点。
红晓晓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餐厅，有些紧张，当年轻帅气的服务生看向她时，她更紧张了，“四字点菜秘诀”脱口而出。
“跟他一样。”
“好的，稍等。”服务员拿起菜单，转身离开。
高阳沉默着，猜不透在想什么。
红晓晓想刷手机，又觉得不尊重领导，为缓解尴尬，她端着柠檬水喝一口，放下，很快又端起来喝一口，又放下。
不一会，蘑菇浓汤先端上来，红晓晓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自然地干点什么了。
她拿起汤勺，刚要喝汤。
“红晓晓。”高阳忽然开口。
“啊？”红晓晓吓一跳，汤勺脱手，差点溅出汤汁。
“家里几口人？”高阳问。
红晓晓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指着鼻子：“我家么？”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够倒霉
“是。”高阳目光沉静，直勾勾地盯着红晓晓，仿佛要把她看穿，让红晓晓不敢有丝毫怠慢。
“家里五个人，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刚上高中。”
高阳放在桌上的右手小手指，微微抖了下。
高阳目光流转，“觉醒后，有什么不一样么？”
红晓晓先是一愣，很快垂下眼帘，苦笑了下：“当然有啊，一开始人都是崩溃的，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现在稍微好些了，但每晚回家睡觉，还是会锁门，我以前，从不锁门的。”
“建议别锁门。”高阳提醒道：“觉醒前后不一样的地方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对啊。”红晓晓恍然大悟。
“你还爱他们么？”高阳又问。
红晓晓点头：“还爱吧，但是也怕，说不清楚。”
“你是怎么觉醒的？”高阳声音柔和了点。
“毕业后我在保险公司上班，说起来有够倒霉的，我分期买了一辆电动车，没开几天就坏了，我去找店老板理论，他死活不给我换，说是我自己的问题，要我花钱才给我修……”
红晓晓歪了下头，咧咧嘴，继续小声说：“我当时跑了一天业务，一套产品都没推销出来，又饿又累，还自掏了300块修车。”
“晚上，我骑电动车回家，又不小心还摔了一跤，手擦破了皮，脚也崴了，当时我真的特别委屈，就坐在马路上哭，然后没多久，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声音，我后来才知道那叫天赋序列，接着，我身上闪闪发光，我的伤一下子就好了，我整个惊呆了……”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司机冲下车要杀我，六霜护法正好在那辆车上，她救了我，找人来善后，还带我去十龙寨，我见到青龙长老和朱雀长老，然后，就入会了。”
高阳点点头。
看红晓晓一眼：“先喝汤，别冷了。”
“哦好。”
红晓晓低头喝汤，心里犯起了嘀咕：为什么问我这种问题啊，是要查我户口么？还是单纯的关心下属啊？那我是不是也要问一问七影长老的家庭情况啊？不然显得我很没礼貌。
“七影长……”
“叫我名字就行。”
“高，高阳。”红晓晓目前还是新人，很多事都没有知晓权：“你家里几口人啊？”
“就我和妹妹了，奶奶死在潮汐，妈爸几天前死了。”高阳简单回答。
空气忽然过分安静。
红晓晓的笑僵在脸上，当场切腹的心都有了。
谢天谢地，两份西冷牛排端上来，服务员为两人浇上黑胡椒汁，牛排嗞嗞作响，油星四溅。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吃着牛排。
高阳吃一口切一口。
红晓晓则把牛排全部切块，就像在做功课一样认真，终于全部切完后，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哇，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高级的牛排，味道肯定很好。
红晓晓叉起一块，刚要送进嘴里，高阳说话了：“将来有什么打算？”
“啊？”红晓晓一愣。
“对未来的规划。”高阳换了个说法。
“哦哦。”
红晓晓放下叉子，“现在时代不景气啊，毕业即失业，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就想快点转正，赚钱补贴家里，减轻一下爸妈的负担，要是发工资了，再给奶奶买个泡脚盆，再给弟弟买一双球鞋。”
高阳微微一愣：看来红晓晓还不知道乌金币可以换钱。也是，以前还有小雅这种“接待员”给新人办理入职手续，讲解各种事项，现在根本没人管，很多迷雾世界的常识，红晓晓不会马上就知道。
“这就是你的计划？”高阳问。
“是啊。”红晓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一般只计划两个月之内的事，再往后的事想了也没用啊。”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高阳提醒道。
“我知道。”红晓晓抿了下嘴：“可是，我总觉得，这种事不是我能操心的，我只是个小人物，天塌下来了有你们这些大人物顶着，我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高阳愣了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她心态稳还是过于鸵鸟精神。
本来，高阳考虑到红晓晓是新人，天赋厉害，对工会也没什么忠诚度，想试着挖一挖墙脚。
现在看来，她自己都稀里糊涂的，时机还不成熟。
“吃吧。”高阳决定不再问。
“嗯。”红晓晓就等这句话了，她举起叉子，张嘴要吃。
“喂。”
有人喊话，红晓晓再次被打断，她举着切成小方块的牛排，跟高阳同时侧头。
说话的男人身材颀长，至少一米九，穿做旧的蓝色西装，里面是一件V领黑色针织衫，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棕色皮靴。
他留着一头深褐色的中长头发，微卷，梳着中分，五官深邃，脸颊消瘦，留着不算茂密的杂乱络腮胡，看上去非常忧郁。
男人声音沙哑但充满磁性，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高阳：“你就是神嗣？”
他话刚出口，身后端着一瓶红酒的服务员正好听见，他触电般地倒下，红酒摔碎在地。
红晓晓惊呆了，睁大双眼，完全没反应过来。
高阳却镇定自若，脸上没有波澜，他慢慢回答：“是。”
“很好，现在我向你们发起生死决斗。”男人继续说道：“但是我一对你们二，这不公平。”
“所以，请先接受我的……”男人抬起右手，轻轻一握：“裁决。”
“崩——”
一瞬间，高阳身旁炸现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威压，它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完全无法捕捉和预测。
瞬间之后，一泼滚烫的鲜血溅射在高阳的侧脸和胸口上。
高阳没有侧目，仅仅通过余光，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餐桌对面的红晓晓“消失”了，变成了一地粘稠的血浆。
就好像，一只被压缩机碾成番茄汁的番茄。
红晓晓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于什么。
没有任何震惊和恐慌，高阳早已发动4级【精神武装】，头脑处于绝对冷静中。
“啊啊啊……”
餐馆中出现激烈的尖叫声，接二连三的迷失兽纷纷倒地不起，只有演奏钢琴的中年男人冷冷站起来，身体迅速兽化，它是号角者。
西装男一击不成，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再次对准高阳：“裁……”
高阳单手一掀，餐桌飞向西装男，餐桌后面藏着一个高温火球。
西装男察觉到危险，迅速侧身躲开，餐桌正好飞向他身后的钢琴，“轰”的爆炸了，刚完成兽化的号角者也被炸飞出去。
高阳趁机蹲下，捡起地上的东西，迅速【瞬移】到号角者的身边，号角者刚想从地上爬起来，一把餐刀已经插入他的右眼窝，直抵大脑组织。
号角者的身体一哆嗦，闷声倒地。
高阳甚至没有回头看敌人，他再次发动【瞬移】，穿墙逃走。
西装男看着高阳逃离的方向，没有追，他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横七竖八昏迷在地的迷失兽，陷入思考。
——运气很好啊，不愧是神嗣。
——第一次奇袭失败，想再杀他，会很难了。
西装男走到另一个餐桌边，拿起白色餐巾，擦了擦死去的红晓晓溅射在手背上的血滴，转身走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时机到了
高阳【瞬移】出西餐厅，来到小巷后迅速发动一个幻影分身，冲出巷口，沿着大马路跑走。
他的真身则再次【瞬移】，穿过墙壁，进入到隔壁的建筑内。
这是一家休闲会所，高阳穿墙过来，正好来到一个昏暗的洗脚房，他运气很好，这间房里没有客人。
高阳一手带上门，将手中染血的乌金发卡扔在按摩床上，接着心念一动，发动了【复制】。
——使用3级【游戏玩家】。
“时光重置。”
高阳嘴中轻念，双手张开。
一秒后，染血的乌金发卡发出夺目的白色光晕，它一边融化一边分裂出无数根柔软的白色触须，连接到了高阳的十根手指头。
高阳十指翻飞，操控着这些白色触须高速舞动，犹如一台3D打印机，红晓晓的身体轮廓被一点点勾勒出来，并慢慢出现细节。
不到三十秒，三分钟前的红晓晓躺在了按摩床上，昏睡过去。
高阳长舒一口气，额上流下一滴细汗：这个时光重置，能量消耗很大啊。
半小时前，高阳跟红晓晓离开千禧楼，高阳请红晓晓吃饭，过马路时他帮红晓晓避开车辆，顺便接触她的身体复制了她的【游戏玩家】。
高阳一直对红晓晓的天赋很好奇，复制她的天赋，就可以充分了解其详细机制，知己知彼。
红晓晓的【游戏玩家】有两种能力，一种是给固定的空间打上标记，在该空间内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还原到3分钟前的状态，空间大小不超过50立方米。
还有一种能力，直接锁定高级生命体，给目标体打上标记，就可以强行让该生命体回档，也就是回到三分钟前的状态，副作用是陷入昏迷。
今早，红晓晓将打好标记的发卡交给高阳，并让他随身带着，就是为了给高阳进行每三分钟一次的存档。
这样的话，万一高阳跟十二生肖借符文的过程中，做出什么违反规定或危险的事，红晓晓可以马上发动“时光重置”，强迫高阳回到三分钟前并且昏迷过去，从而达到监视和阻止他的目的。
不过，借符文的过程很顺利，没出什么意外。高阳将乌金发夹还给红晓晓，“标记”也就回到了红晓晓身上。
之后，高阳复制了红晓晓的天赋，又在吃饭时遭到西装男的袭击。
高阳不了解那个西装男的诡异能力，但他隐约猜到，自己和红晓晓应该会随机被“裁决”一个。
最终他运气好，死的是红晓晓。
当时的高阳立刻得出两个结论：
1、在不了解敌人天赋机制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硬碰硬。
2、救人要紧。
于是高阳佯装反击，给自己争取宝贵时间，立刻蹲下捡起地上的乌金发卡，同时解决号角者，然后【瞬移】逃走，最终在一分钟后，将红晓晓救了回来。
红晓晓刚从鬼门关回来，高阳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青龙打来的电话。
“喂。”高阳低声接起电话。
“你刚使用天赋了？”青龙问。
“是。”
“出什么事了？”青龙的语气介于关心和审讯之间。
“我跟红晓晓遭人袭击，我们逃走了。”高阳简短地汇报。
“有人受伤么？”青龙问。
“没有。”
“敌人是谁？”青龙又问。
“不认识，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觉醒者，很诡异的法则类天赋，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我是神嗣。”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红晓晓在你身边么？”
“在，不过昏迷了，一时半会醒不来。”高阳如实回答。
“你别乱动，我立刻来找你。”青龙说。
“好。”高阳没说地址，青龙可以通过电子手镯对他进行定位。
结束电话，高阳先把六感强化到最大，检查四周的动静，排除危险。
接着他立刻给王子凯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兄弟，办完事赶紧回来，这姑奶奶我伺候不起……”
“王子凯，我刚被人偷袭了。”高阳打断。
“什么？！”王子凯吃惊：“谁？你没事吧？”
“没事，他还不是我对手。”高阳顿了一秒，继续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可能会有点辛苦……”
“哎呀赶紧说！别磨磨叽叽。”王子凯急不可耐。
高阳交代完事情，挂了电话，这时，红晓晓还昏迷在按摩床上。
他走上前，用力掐她的人中。
“唔……”
几秒后，红晓晓缓缓睁开了双眼，但神智还有些混乱：“或许，你喜欢西梅……”
“红晓晓。”高阳喊她的名字。
“我司，我司的产品……具有超强的修复……”
高阳无奈，伸手拍了两下她的脸：“红晓晓！清醒点！”
“啊！”
红晓晓灵魂归位，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惊慌失措：“这，这是哪？我，我怎么了……啊对了！那个男人，他，他……”
——你刚才变成了肉酱，我帮你“回档”了。
高阳本想这么说，但觉得太麻烦，而且对红晓晓来说，那段恐怖的记忆还是不要想起比较好。
“你被他打晕了，我带你逃跑了。”
“哦，哦……”红晓晓单手捂胸，呼吸平复了些，“觉醒者的世界真危险啊，上次肺部被子弹穿孔，这次又被人打晕……”
红晓晓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头发上的发夹，发现不见了。
忽然间，她猛地睁大双眼，死前那一瞬间的记忆涌上脑海。
“啊！”
红晓晓大叫一声，双手捂住嘴巴，浑身颤抖：“不，不对！我，我刚死了……”
高阳不语。
“你，你救了我对不对？可是，你怎么会有我的天赋……啊，你可以复制……”
高阳微微吃惊：这姑娘，脑袋转得挺快。
“七影长老！谢、谢谢你……”红晓晓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害怕的哭腔：“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不，不行，我要辞职！这工作根本不是人做的，我一定会死的，我迟早会死的……”
“红晓晓，你先冷静点。”高阳说。
“不，我肯定会死，我要辞职，我不干了……”红晓晓情绪崩溃了。
“红晓晓，深呼吸，冷静……”高阳慢慢引导。
红晓晓慢慢止住哭泣，努力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后，她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高阳看着脸色苍白、情绪沮丧的红晓晓，忽然意识到：时机到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把握时机
“红晓晓。”高阳神色严肃，语气郑重：“相信你现在已经充分领教到迷雾世界的危险，不仅要对付危险的兽，还要提防觉醒者中的异心者。”
“嗯嗯……”红晓晓点着头，伸手抹抹眼睛。
“每个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人会真正在意他人的死活。工会也一样，你才刚入职，就派你执行危险任务，上一次，你差点被黄牛杀死，这次，你直接死了。要不是我正好复制了你的【游戏玩家】，即便是朱雀长老也救不了你，你应该知道，任何复活天赋，都需要尸体保留完整的大脑和心脏……”
红晓晓又想起自己被杀死的那一幕，不由得脸色发白，浑身战栗，那是真正的死亡经历。
高阳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你现在就算退出工会，也回不到之前，你觉醒了，随时面临危险，无论是兽，觉醒者，还是苍母教，都会盯上你。尤其是觉醒者中的坏人，肯定会觊觎你的天赋，你应该知道天赋守恒吧……”
红晓晓点点头。
“你的天赋特殊，肯定很多人想杀你，这样他们就有机会领悟。”
“我，我要怎么办……”红晓晓一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我不想死啊，我，我才刚毕业，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爸身体不好，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弟弟才刚上高中，家里需要我……”
“红晓晓。”高阳转而安慰道：“迷雾世界中每个人都如履薄冰，但是，你比别人幸运。”
“啊？”红晓晓有点迷糊：我哪幸运了啊，我倒霉死了。
“因为你认识了我。”高阳说出答案：“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信任我。”
红晓晓愣住。
“你看，我有【复制】，可以复制你的【游戏玩家】，储存时间长达50小时，很方便对不对？”
“之后一起执行任务，你尽可能跟我在一起。这样，即便你被杀，甚至大脑和心脏都遭到破坏，我也可以复活你。同样的，我要是死无全尸，也只有你能救我。”
红晓晓眼中点燃了一丝希望：“对，对啊，我们可以互救，就像今天这样。”
“是的。”高阳淡淡一笑：“没有永远的东家，只有永远的朋友。今天我是七影长老，明天我可能就是八方旅人，谁知道呢。”
“但可以确定的是，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而我们的天赋又决定了我们是最佳保命组合，我们应该紧密合作。”
红晓晓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脑袋却不笨，她立刻听懂了高阳的话，点点头：“嗯，我，我明白了。”
“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了。”高阳伸出手，确认道：“我可以信任你么？”
红晓晓有些犹豫，几秒后，她一咬牙，伸手握住高阳的手，重重点头：“可以！”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松开红晓晓的手，看一眼手机：“一会青龙长老就过来了，他私下一定会问你，你如实汇报就行。”
“好，我们刚才的对话，不用汇报吧？”红晓晓问。
高阳反问：“你觉得呢？”
红晓晓一时间红了脸：“当，当我没问。”
“很好。”
红晓晓还要说什么，肚子“咕噜”了一下。
她一时间有些尴尬，又有点丧气：高级牛排啊，我还一口都没吃上。
眼前的女孩在高阳眼中就是一张白纸，一眼就看穿，他淡淡一笑：“你晚点有时间么？”
“啊？”红晓晓抬起头：“有的有的，我请假了，不用上班。”
“一会我们跟青龙长老回十龙寨，汇报完了，我请你去柳老板那吃烤肉。”高阳正好也要找柳轻盈交流情报了。
“好啊！”
红晓晓一口答应，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之前的死亡阴影：果然，职场还是有靠谱的前辈啊，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倒霉嘛。
凌晨，十龙寨，玄武分部2F。
走廊尽头的特殊监房门外，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靠着墙，微微仰头，动作优雅地抽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窗外灰蓝的月光照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白边。
“呼——”
朱雀牙齿微抵，呼出一口白烟，夹烟的手放下，轻轻弹了下烟灰。
“咔嚓。”
门开了，柳轻盈走出来。
她一头柔顺的银灰色长发泛着皎白的冷光，一件露肩包臀的淡绿色毛衣，婀娜多姿，走路时配合那柔软风情的摇曳感，十分惹火。
“怎么样？”朱雀问。
白天，朱雀将柳轻盈打过印记的食物给可又吃了，一小时前，柳轻盈趁可又睡着，首次入侵她的梦境，并激活了可又的“噩梦”。
为保证最佳效果，柳轻盈直接来到可又的身边发动【美梦】。
刚才，设置好的闹铃响起，可又惊醒过来，柳轻盈也得以离开梦境。
柳轻盈没急着回答，朝朱雀扬起下巴，眨下眼。
朱雀立刻会意，从白大褂口袋掏出烟盒和火机。
柳轻盈点上烟吸了一口，她靠墙而站，左手端着右手肘，右手夹烟，举在性感的红唇边，幽幽开口。
“我在可又的噩梦中看到了她的童年。”柳轻盈歪头一笑：“不幸的童年。”

第五百七十五章 2号尸体
朱雀微微点头，等待下文。
“她妈妈是个瘾君子，彻底没救，把四岁的可又以800块的价格卖给人贩子团伙，可又和其他小孩被关在小黑屋里，当狗养。”
柳轻盈轻柔地叹了口气：“折磨了一周，确保他们绝对听话，不敢逃跑，就开始分配工作。聪明的小孩去当扒手，长得好看的小孩去骗人，脑子笨的小孩就弄断手脚，或者把眼睛弄瞎，扔到街上去乞讨。”
“可又不聪明，也不好看，只能打断双腿。她被拖到房间，看到前面一个小孩的惨状，出现应激，这才觉醒。”
“觉醒后她把所有人贩子都拉进了‘奇怪领域’，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以前，她妈妈常跟她玩这个游戏，可又藏好了，等妈妈来找，每次都要等很久，等到睡着。”
“其实她妈妈是瘾犯了，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吸那个，才骗她藏起来。不过到后来，她妈妈连这点都顾不上了……”
柳轻盈意识到自己扯远了，拉回话题：“总之，可又在领域中藏起来，没人找到她，他们全死了。”
“第二天，埃蒙德找到了这些小孩，包括藏在破衣柜中奄奄一息的可又，两人成了父女。”
朱雀点点头：“这是噩梦中的全部信息？”
“嗯，信息很乱。”柳轻盈笑笑：“以上是我整理之后的，可以确定的是，埃蒙德把可又保护得很好，她跟苍母教基本没有接触。”
朱雀点点头：“谢了。”
“哪里，没帮上什么忙。”柳轻盈问：“还有其他事么？”
朱雀笑笑，“非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一件事。”
“请说。”柳轻盈看过来。
“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朱雀开门见山：“你还是打算继续当散人么？你知道，麒麟工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谢谢朱雀长老的美意。”柳轻盈的笑容既温柔又客套，“我呀，还是喜欢自由自在一点。”
“好吧。”朱雀不是麒麟工会的HR，挖人这种事不过是顺带，不强求。
两人又聊了几句，抽完一根烟，柳轻盈便离开了。
朱雀靠墙思考了一会，刚要离开，手机响起，是青龙的电话。
“喂？”朱雀接过。
“昨天下午，七影和红晓晓被人袭击了。”青龙声音镇定：“我这边刚处理完，跟你同步一下。”
“谁？”朱雀一惊。
“七影说他不认识，但我听他的描述，那人能力古怪，应该是法则类天赋，我至今遇到的对手当中，还没见过这种能力。”
朱雀更吃惊了：“等于说是毫无头绪？”
“嗯，不过他是冲着七影来的，他知道七影是神嗣。”青龙说。
“苍母教？”朱雀猜测。
“极有可能。”青龙说：“不排除是死兽，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理由？”朱雀问。
“死兽至今没出现过，而且死兽的能力只会在生兽之上，如果是死兽，七影和红晓晓今天不可能全身而退。”
朱雀心下松了口气：“也是。”
“总之，那个人可能会从七影身边的人入手，你也当心点。”
“明白，先挂了。”
几分钟后，朱雀从空荡荡的玄武大楼走出来。
如今的十龙寨，失去了大量傀儡状态的迷失者工作人员，加上觉醒者的数量也锐减一半，早已不复往昔的热闹。
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广场中央那一棵挂满彩色灯泡的枯树，还在尽职尽责地闪烁着变幻的霓虹，反而显得更加孤单落寞。
朱雀一边走向十龙寨的出口，一边掏出白大褂口袋中的车钥匙，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在石砖上。
“……哒、哒、哒。”
忽然，朱雀驻足，眉头紧锁。
一秒后，枯树上的电流短路，所有五彩灯泡瞬间熄灭。
朱雀迅速侧身，树下，正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此人高瘦，隐约可辨穿着西装、牛仔裤和皮靴，看上去风尘仆仆，散发着一股非常浓烈的忧郁气质。
朱雀先是戒备，两秒后，她猛然睁大眼睛，陷入震惊。
朱雀认识这个男人！
准确说，朱雀是认识这具尸体。
朱雀不说话，悄悄调动体内能量，随时准备发动【等价交换】对自己进行5倍强化。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相当危险，如果要战斗，恐怕只会发生在一瞬间。
古怪的几秒对峙后，一阵夜风吹乱了男人的头发，他声音低沉沙哑，十分冷淡：“看来神嗣不在这。”
朱雀还是不说话，死死盯着男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男人的目标不是朱雀，他不再纠缠，往旁边一闪，身影便隐没到枯树后面，接着就消失不见。
朱雀的双眼还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手上已经拨通了麒麟的手机。
很快，麒麟接通了。
“会长，我要见你和青龙，立刻。”
二十分钟后，玄武大楼，会议室。
麒麟、青龙听朱雀讲完了之前发生的事。
青龙微微皱眉，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看来，这个男人就是下午袭击七影的人，他找七影找到十龙寨来了。”
“我敢保证，他绝对是2号尸体！”朱雀有些激动，工会的每一具尸体，朱雀都再熟悉不过，绝不会认错。
“你是说2号尸体复活了？”青龙看朱雀一眼：“可是除了你，谁能复活超过24小时的尸体？”
朱雀沉默了，她也想知道。
沉默的麒麟摘下眼镜，掏出丝巾手帕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镜片下的绿眸就像月夜下的幽深湖泊。
麒麟轻叹一声：“朱雀的判断没错。那个能力，就是2号尸体。”

第五百七十六章 裁决者
青龙看向麒麟，“他很厉害么？”
当初，玄武跟鬼马里应外合，从北归殡仪馆偷走12具尸体，分别是：2号尸体、4号尸体、7号尸体，21号尸体，三空、蓝豚、西燃、李暗、修一、老桥、黑雀、湘蝶。
其中，唯有2号尸体下落不明，后续青龙有派人寻找，但并没特别重视此事。
十几年前，朱雀和青龙加入麒麟工会时，2号尸体就存在了，他们并不认识这位前辈，也不了解他的天赋。
麒麟会长也很少提起他，只说是一个老朋友。
可现在，这个“老朋友”被人复活了，麒麟不得不严肃面对这件事了。
“他叫律起，是我最早的同伴之一，死于工会创建前一年。”麒麟说。
“他怎么死的？”青龙问。
“自杀。”麒麟说。
朱雀和青龙皆是一惊，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律起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觉醒前就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病人。”
麒麟语气遗憾：“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最终选择离开。当时的我万象才3级，如果我能再强点，说不定能帮他走出来。”
三人沉默了一会，青龙想到什么，“会长，他是什么天赋，似乎很强。”
“不仅强，而且很特殊。”麒麟目光流转：“我甚至觉得，律起会患上严重抑郁症，就是那天赋的副作用。”
“难道是……”青龙忽然猜到了，“裁决者？”
麒麟点点头：“【裁决者】，序列号100，神迹系。”
“裁决者的领域很大。”麒麟说：“覆盖范围达到直径五十米，且不需要发动，被动存在。跟他战斗，很容易踏入他的领域，在他的领域内，一切必须公平。”
“公平的定义……”朱雀脸色一沉：“由他定义？”
“是。”麒麟说：“他是裁决者，但不是上帝，他本身也不能违背公平法则，以及人们心目中朴素的公平观。但他可以利用公平法则，今天下午，他随机裁决七影和红晓晓，就是对‘公平’的利用，他有50%几率直接杀死七影。”
“七影运气真好啊，不，红晓晓的运气也很好……”朱雀捏了一把冷汗：如果她今天是自己去监督高阳，或者派其他人去，恐怕，都必须死一个。
麒麟叹了口气：“律起的事，我之前不愿提及，是因为这是我心中的一个遗憾，而且当时你们刚加入工会，我不够信任你们，不想让你们知道【裁决者】这个天赋的恐怖之处。”
青龙和朱雀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当初玄武偷走律起的尸体，为什么没有操控他？”朱雀问：“律起明显比其他尸体还要强。”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麒麟看向朱雀：“有三种可能。”
“一，玄武并不知道律起的天赋很强，当初大家普遍认为天赋越靠后越弱，玄武可能认为【裁决者】很弱，没有优先操控，他能操控的尸体上限只有10具，正好剩下律起的尸体。”
“不太可能。”青龙摇摇头：“律起的尸体明显被玄武藏了起来，说明玄武肯定很重视他，至少知道他很特殊。”
“是。”麒麟继续说：“第二种可能，玄武打算留着律起的尸体，到更关键的时刻再操控，操控尸体不是无限制的。”
“嗯。”青龙更认同第二种可能：“我也认为被操控的尸体是消耗品，不可能无限重复使用。”
“你跟我的猜想差不多。”朱雀点头：“我之前一直有个疑惑，觉醒者死后，天赋迟早会被其他觉醒者领悟，但玄武操控的尸体，却依然能使用这个天赋，这很矛盾，因为我们都知道，天赋守恒定律，一个天赋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觉醒者身上，当然，【复制】和【千面人】除外，但这是暂时的。”
朱雀翘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后来我想明白了，被操控的尸体虽然能使用生前的天赋，但时间和次数都很有限，使用完就没了，这就跟【复制】和【千面人】差不多。”
“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件事。”青龙微微眯眼：“按照七影的报告，当初鬼马复活后，失去了【传音】，只剩下【瞬移】。”
“就我所知，【传音】天赋已经跑到了百川团的一个年轻人手中，不过那个人没能撑过猩红潮汐。”
“我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青龙略一思索，说：“按照天赋守恒定律，一个觉醒者死去后，其天赋迟早会被领悟走。当尸体复活时，如果还没人领悟走他的天赋，他将保有原天赋，如果尸体复活时，天赋被别人领悟走了，他就失去了该天赋。”
“我觉得是这样。”朱雀赞同。
“我也认同。”麒麟缓缓放下咖啡杯：“我再说下最后一种可能，4级【傀儡大师】还无法操控律起的尸体，【裁决者】虽然排名100，却极其特殊，强度不弱于前12天赋。”
“很有可能。”青龙锐利的双眼一亮：“七影目前的6级【复制】还无法复制前10的天赋，玄武的【傀儡大师】虽强，毕竟刚4级，未必能操控律起的尸体，所以他把尸体藏好，想等自己天赋升级后再操控。”
三人基本有了结论，各自陷入思考。
很快，青龙打破沉默：“难道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重新操控了律起？”
麒麟摇摇头：“召唤符文在我手中，即便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最多也不过3级，当初玄武4级做不到的事，3级更不可能。”
朱雀也补充道：“律起现在的状态，绝对被复活了，活人和死人的气息不一样，我分辨得出来。”
朱雀微微凝神：“可是，除我和鬼团没人再能复活尸体，而且鬼团复活尸体有24小时的限制，不需要时限的只有我的【等价交换】。”
“难道苍母教中还有人能复活尸体，且没有时间限制？”青龙继续提出猜测。

第五百七十七章 烟友
“这自相矛盾。”麒麟说：“如果苍母教能复活尸体，当初就不需要找鬼团帮忙了。”
“嗯。”青龙点点头，继续猜测：“会不会是尾队，目前还有三个尾部天赋者没现身，可能他们的天赋升级了，拥有了复活能力。”
“【幸运】【画家】【反悔】。”青龙逐一列举出来：“从名字上来说，【反悔】听上去像复活天赋。”
“【反悔】，序列号195，知识系。”朱雀眸光微转：“不，不太对。复活天赋应该属于生命系和神迹系，顶多再算一个时空系。”
“朱雀，别太局限。”青龙说：“万物皆有可能，就比如强化系的【强大】，如果那个乌夫人真能实现机械飞升，那就是永生，这也是一种复活。还有知识系，拥有【天才】的贾博士，要是能研究出真正的复活药，是不是也相当于复活。”
“倒也是。”朱雀点头。
“猜测就到这吧。”麒麟总结道：“要知道答案，还得问律起本人。接下来，大家都小心点，目前的重中之重，还是协助七影去深渊拿到守护符文，尽快打开终焉之门。”
“是。”青龙和朱雀点头。
“说到七影。”麒麟目光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我觉得他变了，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我也是。”青龙坦言：“我之前一直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同事，虽然行事大胆，小心思也多，但还算有底线，可现在，我总感觉他好像有二心了。”
“奶奶、父母、同伴都死了，对他打击很大，七影一直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朱雀叹了口气：“我想，他可能在重新思考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说到这，朱雀语气有些埋怨：“会长，你当初不去岛国救他，肯定也寒了他的心。”
“呵。”麒麟苦笑：“这件事我的确利用了他，他有怨言是应该的，但我以为，七影应该是格局更大的人啊。”
麒麟摇摇头，叹了口气：“可以的话，我不想与他为敌，除了龙，他最危险。”
朱雀一惊：麒麟会长竟然会当着她和青龙说出这种话，看来，他对七影的防备已经很深了。
一想到之后可能与七影为敌，朱雀只觉得一阵悲凉。
这段时间，跟七影相处的点滴浮上脑海，最后，记忆定格在了一个奇怪的瞬间。
某个深夜，高阳接完电话，忽然想找朱雀借烟抽，他当时看上去非常的疲倦、忧伤和迷惘。
朱雀忽然有些后悔了，或许，当时应该借他抽一根烟的。
在这操蛋的世界中，多一个温柔的烟友，不是坏事啊。
“青龙。”麒麟在短暂思考后做出安排：“七影很强，律起未必能杀他，但保险起见，还是再派点人看着他。”
“电子手镯已经让他有些反感了，再派人监视不妥吧？”朱雀有点担心：“别把人逼上梁山了。”
“安排些5组的人如何？”青龙说。
“这倒可以，有他的熟人，感受上会好很多。”朱雀说。
“行。”麒麟做了决定：“把七影的电子手镯取下，派几个人保护他，人员青龙安排。”
青龙点头：“交给我。”
“辛苦了，协助七影拿到守护符文前，绝不能出任何意外。”麒麟站起来，拄着拐杖轻敲地面：“散会。”
清晨，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清早的城市起了一点雾，马路上刚经过洒水车，潮湿的地面反射着大片暖红色的晨光。
清美秀丽的歌姬穿着米色大毛衣和直筒牛仔裤，系咖啡色围裙，拿着洒水壶，正在给花店外的盆栽浇水。
街对面的绿灯亮起，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过人行道，前往生如夏花店。
她内里是白色小香风短外套，外披黑色垂直大衣，灰白色的头发扎着辫子，从脑后挽过来，搭在左胸前，耳垂上戴着明亮的珍珠耳环，整体低调，但细节动人。
弯腰浇花的歌姬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撩起耳边的长发，抬头一看，微笑道：“柳小姐，来买花么？”
“是的。”柳轻盈也微笑。
“还是白百合？”歌姬问。
“是的，麻烦给我包一束。”柳轻盈说。
每年的今天，柳轻盈都会来歌姬的店里买一束花，然后去太平山墓园探望一位逝去多年的老友。
柳轻盈拿出手机，刚要扫码，一个高大的人影遮盖过来，就像一座山，接着是鼻音浓厚的男人声音：“再给我包一束白玫瑰。”
柳轻盈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此人是死猪。
“好的。”歌姬一点也不意外，笑意盈盈地往店里走，“我还想着你今天怎么没来，果然还是来了。”
“柳妹，好久不见啊。”深秋天气，死猪毫不怕冷，穿着一件定制的灰色亚麻薄衫和一条黑色亚麻大短裤，踩着一双厚厚的木拖鞋。
柳轻盈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刻薄的话：“死猪，你怎么又肥了啊？”
“呵呵，人到中年，发福总是难免的。”死猪乐呵呵的，完全不气。
“再这样下去，你都进不了电梯了。”柳轻盈说。
“我会减肥的，从明天开始。”死猪还是笑，这句话他至少说过一万遍了。
两人是老友了，东拉西扯了几句，歌姬捧着两束花走出来，分别是死猪要的白玫瑰和柳轻盈选的白百合。
柳轻盈和死猪接过花，很有默契地走向附近的地铁站。

第五百七十八章 巴山夜雨涨秋池
一小时后，太平桥墓山。
柳轻盈和死猪站在半山腰的一座墓碑前，分别将花束放到墓碑前。
柳轻盈退后两步，从复古小包中拿出三根短香和打火机，点燃后递给一旁的死猪：“你的，我猜到你也不会带。”
“呵呵，谢了。”死猪笑着接过香。
柳轻盈又拿出三根，给自己点上。
两人并肩而站，朝墓碑拜了三拜，上了香。
接着，死猪开始徒手清理坟墓周边的杂草，看起来就像一个魁梧的农民正在务农活。
柳轻盈站在一旁，点燃一根女士香烟，幽幽地抽着。
墓碑上，刻着死者的名字和生辰：
「1982-2009
巴秋池」
墓碑上镶着一张黑白照，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明艳的短发女孩，鹅蛋脸，眉宇间英气十足，让人想到古装剧里那些英姿勃发、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巴秋池这个名字出自一句古诗，作者是她父亲最喜欢的一个诗人。
巴秋池是在十八岁那年觉醒的，觉醒前，她是柳轻盈的高中同学，也是唯一的好友，当然，觉醒后依然是，因为柳轻盈也觉醒了。
23岁那年，巴秋池爱上一个男人并跟他结了婚，这个男人就是死猪，值得一说的是，当年的死猪还没有现在这么壮硕。
婚后两年，双方感情破裂，离了婚，巴秋池退出十二生肖，于一年后加入百川团。
她加入百川团的理由很简单：百川团有很多弱小者，更需要帮助，她一直是个善良且充满正义感的女人。
没想到的是，她加入百川团不到一年就离奇死亡，至今没找到凶手。
她的死，让很多人惋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名字也渐渐被遗忘了。
唯独死猪和柳轻盈，永不会忘。
“小巴的死有线索了么？”死猪一边清理杂草一边问道。
“没有。”柳轻盈有些沮丧地笑了下：“我有时想，都过去九年了，凶手会不会早死了，毕竟在迷雾世界，大家的命都不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剩骨灰，我也要亲手扬。”死猪说。
“其实你不必这么执着。”柳轻盈半真半假地说：“秋池死的时候早就不爱你了，跟你也没太多关系，你何必给自己加戏。”
柳轻盈弹了弹烟灰：“我看啊，你再找个女人重新过日子吧。”
“呵，我这种男人。”死猪直起腰，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也就小巴这种傻女人会看上，可惜她醒悟得太晚，还是被我耽误了。”
“是啊，她真是傻得可以。”柳轻盈眼神微凛：“好男人那么多，竟然挑了一坨牛粪。”
死猪完全不生气，继续徒手拔着坟边上的杂草。
“铃铃铃——”
死猪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眼，走向一旁，确保手机拍不到巴秋池的墓才接通视频电话。
死猪乐呵呵地笑了：“萌小羊，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啊？”
“死猪叔叔。”电话那边传来萌小羊软糯又委屈的声音：“我做噩梦了……我梦到，死猪叔叔不见了……”
“哈哈，怎么会，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死猪看一眼视频中的白兔：“兔子，你跟萌羊说啊，梦是相反的。”
“我说了，她不听，非要跟你通电话才放心。”白兔有些无奈：“刚她还给天狗打电话了，说是梦里他也不见了。”
“呵呵。”死猪笑着：“萌小羊，叔叔一会就回来，想吃什么，叔叔给你买。”
“我要吃冰激凌！”
“不准吃，上次拉肚子的事忘了？”白兔凶了声。
聊了几句，死猪挂了电话。
“你在十二生肖过得挺好嘛。”柳轻盈语气微妙。
“是啊，感觉找到了第二个家。”死猪看一眼柳轻盈：“柳妹，其实你也可以过来的，人终究是怕孤单的。你没必要自我惩罚过这种日子，小巴的死，你没有任何责任。”
“别假装什么都懂。”柳轻盈冷笑一声，“我现在过得挺好，管好你自己。”
“呵呵，行，当我没说。”死猪不再劝。
又站了一会，柳轻盈看一眼腕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死猪手里还抓着一把杂草，他抬头看向柳轻盈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上午9点，离江苑，王子凯家。
高阳从沙发上醒来，初雪正趴在地毯上，穿着高阳的大T恤，光着一双腿，手里拿着纸笔，神秘兮兮地写着什么。
昨天中午高阳遭人袭击，立刻拜托王子凯做一件事，王子凯挂了电话，便收拾东西离家了。
之后，高阳跟红晓晓回十龙寨，向青龙做了仔细汇报，接着又请红晓晓去柳轻盈的烤肉店吃烤肉，巩固了一下刚建立起来的“同事情谊”。
晚上，高阳回家，跟高欣欣通了一个电话，接着陪初雪玩游戏，看电影。
深夜时，高阳跟初雪商量好，轮流值班。
上半夜初雪先睡，高阳把风，下半夜高阳睡，初雪把风。
初雪起初不答应，非要一起睡，高阳只好说实话，自己白天遭人偷袭，初雪这才认真起来。
此刻，初雪白细的小腿前后摆动着，趴在地毯上一边傻笑一边数着数：“一、二、三、四，还差9个……”
高阳走过去，悄悄看了一眼，就是一张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看起来像是愿望清单。
大部分的愿望都被初雪的小脑袋挡住，高阳只看到前面几个愿望：
「跟高阳一起吃烤鱼√
跟高阳一起看烟花√
跟高阳一起夹娃娃√
跟高阳一起看电影
……」
“哇！”初雪察觉到高阳在身后，赶忙双手盖住信纸：“不准看！高阳你不准看！”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高阳装糊涂：“你在写什么啊？”
“没什么，嘿嘿。”初雪有点心虚，赶忙把信纸折好，塞进T恤的大领口里，结果她刚站起来，信纸就从T恤下面滑落出来，掉在脚下。
初雪赶忙蹲下捡起来，攥在手心，宝贝得要死。
高阳扶额：“赶紧去换件衣服，有口袋的。”
“不想换。”初雪噘嘴。
“听话，换好衣服，我带你去看电影。”高阳说。

第五百七十九章 跟屁虫
“好！”
初雪飞快地跑进了衣帽间。
在高阳的反复强调和循循善诱下，初雪终于有了一些基本的“性别观”，她知道，变成人形态后要穿上人类衣服，需要注重“身体隐私”、“肢体接触”这些规矩，绝不能像猫形态时那样随心所欲。
高阳洗漱完，初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跑出来。
“我穿好了！”
高阳看一眼初雪光溜溜的两只细腿，叹了口气：初雪不怕冷，袜子什么的就不管了。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不放心地问，“里面的衣服穿了没？”
“穿了。”初雪咧嘴笑。
“裤子穿了没？”高阳又问。
“也穿了！”
初雪双手抓住卫衣，往上一掀，露出一条短牛仔裤和光溜溜的小肚子。
“行了行了。”高阳别过眼，转身去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梳子：“过来，我给你梳下头发，我们就出门。”
“高阳，我要扎辫子！”初雪乖乖坐下，一脸期待：“姐姐给我扎的那种大辫子！”
——呵，要求还挺多嘛，都知道爱美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高阳欣慰地笑了：“行，我试试，不保证成功啊……”
“叮铃铃——”
门铃响起。
“笨蛋凯回来了！”初雪开心地跳起来，跑向玄关处。
“等下。”
高阳一把拉住初雪，“站我身后。”
高阳挡住初雪，与玄关处保持着一段距离，防备地喊了一声：“谁？”
“七影队长！是我！”门外传来罐头兴奋的声音：“我们来看你了！”
高阳面无表情：“门没锁。”
门立刻被推开。
罐头今天穿着一件横条纹的长袖T恤，外面是牛仔背带裤，蘑菇头长了不少，梳成了柔软的三七分，两边的头发遮住耳朵，与细白的脖子齐平。
“队长！”罐头开心地走上来。
“别动。”高阳冰冷地喊道。
罐头的笑容僵住，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证明一下身份。”高阳说。
罐头一愣，反应过来：“哦好。”
一秒后，她在高阳面前消失，接着，一阵微风吹向高阳，并围着他旋转了一圈。
“可以了。”高阳放心了。
能伪装成罐头，还同时能使用【隐身】【疾风】，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罐头重新出现，快步走到高阳身边：“队长，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
高阳抬头，果然，穿迷彩作战服和戴黑色战术帽的曼蛇走进门，他身后跟着穿5组队服的九寒。
接着，穿职业西装的红晓晓走进来，她东张西望，有点儿紧张。
最后进来的是穿白袍红裙女巫服的六霜，她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六霜轻轻带上门，至此，人全部到齐。
“唰——”
曼蛇前一秒脸上还笑着，后一秒就甩出一枚飞刀袭向高阳的眼睛，高阳右手一扬，轻松用两个指头接住。
“咻——”
高阳将飞刀“还”给曼蛇，曼蛇也稳稳接住，插回刀鞘袋。
“曼蛇哥，我证明过啦，不需要再证明了。”罐头说。
“谁说我要证明自己了？”曼蛇看一眼高阳：“我是验一下队长。”
“哇，你真的……”苟到了罐头嘴边，还是改口了：“稳。”
“能接你飞刀的人很多。”高阳故意问：“这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可以。”曼蛇冷笑一声：“每个人的动作和反应都会有细微差别。”
高阳点点头：看来，曼蛇早把队友的动作和反应都记下了。
九寒快速确认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他看向初雪，故意大声问道：“你是谁？”
这自然是问给红晓晓和六霜听的，罐头是自己人，曼蛇已经事先告诉过她鬼团和初雪的存在了。
“王小雪。”初雪主动回答，“我是王子凯的堂妹，你们是高阳的朋友么？”
高阳很是欣慰：初雪，虽然我提前叮嘱过你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对方式，但你这反应速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高阳表面向九寒解释，实际上是说给红晓晓和六霜听：“她是白面，稳定性很高，不用担心。”
“那我直说了。”九寒不再顾虑：“队长，你昨天下午被袭击了，青龙长老派人保护你。灰雄要上班，而且他更适合抗揍，不擅长保护，所以指定我们五个。”
——是保护，也是监视。
高阳不拆穿，点点头：“有劳了，随便坐。”
“等一下！”初雪总算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高阳，我们不去看电影了吗？”
“嗯，改天吧。”高阳说。
“我们可以一起去啊。”初雪很不甘心，她本以为今天又可以在愿望清单上打个勾。
“商场人多，空间闭塞，视线受阻，很容易被偷袭，就待别墅吧。”曼蛇不愧是雇佣兵出身，安保工作很专业：“我跟六霜去屋外把风，其余人陪在队长身边。”
曼蛇看一眼六霜：“走了。”
“青龙长老让我寸步不离七影长老。”六霜站在原地，一脸冷漠。
曼蛇对此并不意外，他原本是打算支开六霜，红晓晓一个职场新人，很好应付，这样5组其他人就有机会跟高阳私下交流。
现在看来，青龙长老也在防范这种情况出现，才派六霜来。
“我跟你去外面。”九寒怕六霜怀疑，主动顶替避嫌。
“行。”曼蛇一个跳跃，从窗口翻出去。
九寒直接上楼，去了楼顶。
屋内剩下高阳、初雪、罐头、红晓晓和六霜。
罐头已经知道高阳的父母，还有黄警官的事，她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队长，我们给你发短信了，你没回……”
“我收到了。”高阳点头：“抱歉，最近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自然是一个原因，但高阳不回破苍小组任何人的短信，也是为了避嫌。
工会里所有人的手机的聊天软件都经过了加密处理，理论上，也都被工会监督着，高阳认为没必要冒这个险，即便只是“私人闲聊”，也很可能让工会揣摩出自己的其他心思。
事实证明高阳的谨慎是对的，他父母葬礼结束后，麒麟立刻解除了他破苍小组负责人的职务，且暗中开始提防他。
“我们，我们都理解的。”罐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大家就是，很担心你。”
“谢谢。”高阳语气生疏，“你们坐，我给你们泡杯咖啡。”
高阳走进厨房，初雪跟上来，六霜也紧跟其后。
高阳心中叹气：这个六霜，还真是寸步不离。
初雪有点不开心了，她噘嘴，盯着六霜：“你这个跟屁虫！”
六霜不为所动：“我在执行任务。”
两秒后，她冷漠地补了一刀：“你才是跟屁虫。”

第五百八十章 图穷匕见
“你！”初雪不开心了，激动地指着六霜：“我跟高阳是朋友，你不是，你才是跟屁虫！”
“我在执行任务，你不是。”六霜不疾不徐地反击：“你才是跟屁虫。”
“你你你……”
初雪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姐姐白露吵架时说的话：“你放狗屁！”
“好了好了。”高阳赶忙揉了揉初雪的脑袋：“别闹了，去找罐头打游戏。”
“哼！你这个跟屁虫！”初雪不解气，飞快地喊了一句跑走了，生怕六霜会再回击。
六霜看也不看初雪，一直盯着高阳。
高阳正在烧水，他指了指脚下的橱柜，“咖啡在第一层，谢了。”
六霜微微一愣，俯身打开柜子，看到速溶咖啡，冷淡地问：“几包？”
“五包。”高阳说。
同一时间，九寒和曼蛇站在别墅的楼顶，两人背靠着背，盯防着附近可能出现的敌人。
“老寒，我感觉队长跟麒麟之间出事了。”曼蛇控制着音量。
“嗯，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九寒微微皱眉：“现在破苍组也被青龙全面接管，感觉很不妙。”
“呵，队长加入工会不到半年，一连找到几块符文，还扯出苍母教、鬼团、生兽，他自己还是个混血种，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神嗣。”九寒说。
“神嗣。”曼蛇玩味着这个词，“队长早就功高盖主，天赋都六种了，还杀了咒渊救了离城所有觉醒者，换你是麒麟你还坐得住，不觉得屁股有点凉么？”
九寒试着代入了一下：“如果我是麒麟，只要我跟队长目标一致，我不介意继续合作，但要是不一致，就得考虑动手了。”
曼蛇冷哼一声：“等着吧，符文一集齐，就要图穷匕见。”
“曼蛇说得对。”
曼蛇和九寒皆是一愣，高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
“队长你……”曼蛇忽然反应过来，笑了：“幻影？”
高阳点点头：“我是幻影，不过可以跟你们交流。”
刚才，高阳故意让六霜帮自己拿咖啡，趁她视线离开高阳的瞬间，分出幻影分身并发动瞬移，溜到了楼顶。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高阳语速加快：“我打算自己干了，这事很危险，还需要做些准备。接下来的一周，你们上午10点到凌晨3点这段时间绝不能入睡，手机保持开机，随时等我暗号。”
高阳上前，在曼蛇耳边耳语几句。
曼蛇点点头：“明白，我来转告大家。”
“千万小心。”高阳说完，慢慢化为了虚影，很快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厨房内，开水热好了。背对着六霜的高阳，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能量波动，他制造出的幻影分身消失了。
高阳拿起热水，倒进咖啡杯。
倒第三杯时，高阳的手“不小心”抖了下，热水眼看就要泼到厨案上，却在瞬间停下并凝固成一小块水团，缓缓流入咖啡杯中。
高阳不动声色：六霜的反应很快嘛，对水元素的控制也炉火纯青，【水神】至少6级，这样的话【冰霜】也肯定6级了，她今后要变成了敌人，会相当棘手。
“谢了。”高阳转身。
六霜不说话，眨下眼算是回应。
上午，罐头教初雪玩手游。
初雪游戏玩得如何高阳不清楚，但各种“亲切问候语”已经学得有模有样，高阳对此非常担忧。
红晓晓这边收到了公司最新产品的资料，正在那里背推销语，不时还把六霜当客户，进行演练。
六霜全程无话，眼睛就没从高阳的身上挪开过。
中午，高阳去冰箱里找出三文鱼、虾仁、蛋黄酱、生菜、午餐肉、吐司，给大家做了一份海鲜三明治。
罐头拿着两份三明治和两盒牛奶，跑去屋顶给九寒和曼蛇送饭。
干饭这事初雪是出了名的“纸老虎”，吵得最凶，吃得最少。
三明治剩下很多，全给了红晓晓。
红晓晓边吃边不好意思地笑：“今天起太早了，没吃早饭，确实有点饿了。”
吃了饭，高阳去厨房洗碗，六霜在一旁监视，顺便帮他控制水流冲碗的节奏，提高他的洗碗效率。
下午，高阳、罐头、红晓晓陪初雪玩《大富翁》，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放水，终于让初雪赢了。
初雪开心地跳起来，给了每人一个拥抱，就连观战的六霜也得到她的拥抱，六霜毫无反应，不喜欢也不排斥。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实在无聊，大家开始唱歌。
就这样到了深夜，罐头、红晓晓又饿了，提议点外卖。
高阳同意了，他用手机点了炸鸡、烧烤、可乐和啤酒，全是高热量却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食物。
半小时后，外卖送上来，摆满了一桌，罐头伸手要拿，被高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高阳冷冷地问：“罐头，知道错哪了么？”
罐头低着头，吞吞吐吐：“我，我不该这么没礼貌，应该让队长先吃。”
“不错。”高阳点点头：“理由呢？”
“因为，队长是领导，下级要尊敬领导。”罐头不假思索。
高阳叹了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不说话，朝红晓晓伸出手。
红晓晓一愣，几秒后，她眼睛一亮，赶忙拿起一串烤牛筋，递给高阳，语气尊敬：“七影队长，您先吃。”
高阳白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一个两个的都是马大哈，这队今后怕是不好带啊。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一条狗
现场尴尬了几秒。
高阳没好气地提醒道：“发夹。”
“哦哦。”
红晓晓恍然大悟，立刻取下头发上的乌金发夹，打上印记，递给高阳。
高阳将发夹戴在袖口，分别拿起每种食物，包括饮料，都用卫生的方式尝上一口，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半分钟后，高阳睁开眼：“食物安全，大家可以吃了。”
罐头总算想明白了，一时间羞愧又感动：队长根本不是会在意职场形式的人，他是担心大家的安危，主动试毒。
“现在有人想杀我，他可能使用任何手段，谨记这点。”高阳说。
大家纷纷点头。
“队长，要不要叫上九寒和曼蛇？”罐头想起还有两位尽职尽责的队友在楼顶吹冷风，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我没意见。”高阳说。
“我也没意见。”红晓晓心存侥幸，“就几分钟，应该没事吧？”
正襟危坐的六霜思考了几秒，她站起来：“七影长老，跟我来厨房。”
“有事？”高阳问。
“我可以让他们休息几个小时，但要去厨房。”六霜看一眼高阳：“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嗯。”高阳站起来，心中感慨：罐头、红晓晓，多学学啊，什么叫严谨，什么叫专业。
高阳跟六霜来到厨房，六霜打开洗碗池的水龙头。
水流冲出龙头，迅速转弯，变成一条水蛇，钻出了窗户，浇到院子里的草坪上，化为一摊水泊。
水泊不断扩大，朝四面八方蔓延，同时将别墅外的墙壁和屋顶全部覆盖，并迅速结上一层薄霜。
三分钟内，以别墅为中心的一百米内，全都覆盖上了一层薄霜。
六霜微微调整呼吸，语调冰冷：“三小时内，有任何人靠近，我都能立刻发现。”
高阳点点头：“辛苦。”
天台吹冷风二人组曼蛇、九寒下来了，两人躺在沙发上，喝着啤酒，吃着烤翅，一脸惬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刚下班的社畜。
“小雪不是想看电影么，我们来看电影吧？”吃饱的罐头忽然提议，一天的相处中，她已经迅速喜欢上了这个美少女。
最重要的是，在座的所有人中就初雪的智商跟她不相伯仲，让她倍感亲切。
“好呀，看电影！”初雪第一个赞同。
其他人也不反对。
高阳打开家庭影院，大家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部百看不厌的经典喜剧《戏说西游》，主演周星野。
“啊，是他！”初雪兴奋地喊起来，她之前看过周星野的《喜剧之神》，一眼认出了他。
电影共两部，第一部十分无厘头，讽刺拉满，爆笑如雷。
尤其是罐头和红晓晓，两人虽然看过很多遍，但每次到了经典搞笑情节，两人还是捧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
就连臭脸王曼蛇和机器人六霜，看到有些地方也忍俊不禁。
初雪缩着双腿，抱着高阳的胳膊，看得比谁都认真，虽然她也不时会笑，但更多的却是被大家开心的氛围所感染，事实上，她并不太能理解电影中的笑点，很多地方甚至看不懂。
起初她会不停地问高阳“为什么”，高阳也会耐心解答，可是大家都看得很认真，高阳也很投入，初雪便慢慢的不再问了。
终于，电影来到第二部，虽然有些情节还是很好笑，但沉重的地方明显多了起来。
比起好笑，大家更多开始为紫霞仙子和至尊宝的爱情感到惋惜。
故事的最后，至尊宝还是主动戴上紧箍咒，并失去了紫霞仙子。
罐头、红晓晓和初雪的眼眶都红了。
那一刻，初雪既难过又开心。
难过是因为这凄美的爱情，开心是因为，她似乎终于能融入大家了。
故事落幕时，至尊宝的转世站在城墙上，看着孙悟空的背影，笑着说：“他好像一条狗哦。”
“这一幕，太经典了。”九寒叹气。
“有人说，周星野拍了整部电影，就是为了这句话。”曼蛇说。
“嗯。”沉默的六霜竟然也破天荒地发表了观点。
“我小时候看，光顾着笑。”红晓晓抓起纸巾，擤了一把鼻涕：“上学的时候看，每次都哭。现在出社会了，最让我深刻的，竟然是这一句话。”
“是啊。”就连没心没肺的罐头都变得深沉起来，她托着腮：“我们谁又不是一条狗呢。”
“为什么啊？”
初雪糊涂了，她看向高阳：“他明明是孙悟空，为什么变成狗了？”
高阳愣了下，忽然发现不太好解释，他试着说道：“可能他想表达的意思是，逃不出命运的人，都是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曼蛇说。
“啊，曼蛇哥别说了，我好心情全没了。”罐头说。
“为什么啊？”初雪有点执拗：“我还是不明白。”
“小雪，你还小，以后就懂了。”罐头说。
“是的，没必要纠结这个，小孩子就应该去睡觉。”曼蛇站起来，看一眼九寒：“站岗去？”
“走。”九寒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起身离开了。
“我去漱口。”红晓晓起身走向盥洗室。
“啊，我也漱个口，一嘴的孜然味。”罐头跟着离开。
六霜安静地回到角落的椅子上，继续无声地监视着高阳。
客厅变得安静下来。
高阳拍拍初雪的肩，“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
“我不要！”
初雪忽然甩开高阳的手，她跳起来，气冲冲地跑去了二楼。

第五百八十二章 接吻
高阳有些吃惊，这好像还是初雪第一次生气，还是对自己生那么大的气。
可她为什么忽然生气了？
沉默片刻，高阳似乎想明白了，他站起来。
六霜立刻站起来，跟在高阳身后，寸步不离。
很快，高阳来到初雪的房间，轻敲了三下门。
“小雪，在不在？”高阳故意问。
“走开！我没事！别理我！”屋内传来初雪生气的声音。
高阳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初雪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高阳看一眼六霜：“你要一起进来么？”
“不用，我守在门口。”六霜的任务是监视高阳，不让他跟5组的人有独处时间，至于王小雪，不在她的监控范围内。
不过，考虑到高阳能【瞬移】穿墙，六霜提醒道：“我会监控整个房间，保护你。”
高阳不拆穿：“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卧房很暗，房间的地板上已经铺上一层白色雾气，灰蓝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奇异得像是仙境。
高阳走在雾气中，一举一动都被六霜监视着。
床上没有初雪的身影，高阳看向一旁的衣柜，他伸手去开衣柜门，门被人从里面抓住了。
“初雪？”高阳轻声喊着。
“你走！不要管我！”初雪还很生气：“我今晚睡在这！”
高阳苦笑了下，声音放轻：“初雪，我们说好的，好朋友不生隔夜气。”
柜子里安静了一会，高阳再次试着打开柜门，这次，初雪没有从里面抓住。
初雪抱着双腿，蜷缩在衣柜里，一双大眼睛哭肿了，满脸都是泪痕。
高阳一阵心疼，他将初雪旁边的衣服扒出来，弯腰钻了进去，跟初雪并肩坐在衣柜中，然后关上了门。
淡蓝的月光伴着朦胧的水雾，钻进柜门的缝隙，点亮了初雪的眼睛和鼻尖，照亮了高阳的下巴和喉结。
“初雪，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敷衍你。”高阳认真道歉：“对不起。”
“不是你们的错。”初雪摇摇头，声音委屈：“是我的错，我是鬼，你们是人，所以我看不懂你们的电影，听不懂你们的话，我，我才是笨蛋。”
“初雪不是……”
“不，我是。”初雪闷着头，努力止住哭腔，“如果，我不是鬼就好了……”
高阳的心狠狠一痛，第二次，初雪说出了这句话。
高阳侧身，在黑暗中找到初雪的手，紧紧握住：“初雪，看着我。”
初雪眼中还噙着泪，她歪过头，不想看高阳。
“看着我。”高阳加重声音。
初雪愣了愣，听话地抬起头，看着高阳黑暗中的眼睛。
“初雪，你的妈妈是生兽，爸爸是人类，对不对？”高阳问。
初雪点点头。
“我的妈妈也是生兽，爸爸也是人类，对不对？”高阳继续问。
初雪点点头。
“那我们就是同类。”
初雪一怔。
“你觉得，我跟曼蛇、九寒、罐头、红晓晓、六霜这些人有什么区别么？”高阳继续问。
初雪摇摇头。
“是的，我跟他们没有区别。我们都有灵魂，有喜怒哀乐，我们都会思考，会爱。”高阳说，“是不是？”
“嗯。”初雪的目光坚定了一点。
“我们是同类，所以，你也有灵魂，有喜怒哀乐，会思考，会爱。”高阳说。
“嗯！”
初雪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高阳握紧初雪的手：“你今晚看不懂电影，不是因为你跟大家不同。只是因为，你比我们年纪小，你的知识和生活阅历太少，等你到了你姐姐的年纪，你就什么都懂了。”
“高阳，我好像，明白了……”
这次，初雪越发坚定，眼底的泪光轻轻闪烁。
衣柜中，少女盯着高阳的脸，鼻息缠绕。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怦怦直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想凑过去，不是用头蹭高阳的下巴，而是做出更亲密的动作。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在电影中看过的情节，那是情侣间才会有的行为，用自己嘴唇，触碰对方的嘴唇。
那叫，接吻。
初雪脑袋有点儿眩晕，她微微闭上眼睛，决定顺从身体的本能。
“铃铃铃——”
高阳的手机响起，初雪一个激灵，那个稍纵即逝的奇异感觉，消失不见了。
高阳并没察觉初雪的内心变化，他低头看一眼手机来电，微微皱眉——是绿茶。
他立刻推开衣柜门，走出去，接起电话：“喂？”
“七影长老，睡了么？”绿茶笑着问。
“还没有。”
“我正在外面溜达，想来找你喝杯酒，方便么？”绿茶的语气故作轻松，反而让高阳感觉不对。
高阳很清楚，绿茶不可能是为了喝酒，但如果是咨询“双重人格”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个时间点过来。
直觉告诉高阳，绿茶是有急事。
“可以啊，不过，我这边朋友比较多。”高阳说，“喝酒的话，恐怕得一起喝。”
绿茶脑袋转得很快，立刻猜到高阳的意思：他被监视了。
电话那边思考了几秒，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啊，那就一起喝，人多才热闹。”
“行，你过来吧。”高阳说了地址。
“马上来。”
高阳挂了电话，初雪已经从柜子里出来，她没哭了，眼睛还有一点肿。
“谁呀？”
“绿茶，就是那个大块头。”高阳说。
“他呀。”初雪刚跟他吃过饭唱过歌，自然记得他：“他要来找你玩么？”
“嗯，有点事。”高阳摸摸初雪的头，“你先睡。”
初雪灵动的眼珠一转：“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高阳想了想，没反对：“好。”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叹息之墙
走出房间，高阳刚要开口，门外的六霜先发问了：“谁给你打电话了？”
“百川团5组组长，绿茶。”高阳如实回答：“他现在要过来找我。”
“做什么？”六霜问。
“喝酒。”
六霜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高阳、初雪和六霜一起下楼，把事情告诉大家。
罐头立刻把九寒和曼蛇叫回屋，大家保持清醒，等待了二十几分钟，门铃被按响。
“门没关。”高阳说。
绿茶推门进来，刚要说话，一张小板凳砸向他的头部，相当凶险。
绿茶本能地挥出一拳，将小板凳打得四分五裂，一看就发动了【寸劲】。
他苦笑着看向高阳，还有屋内其他人：“七影长老，就这样欢迎我？”
“确认一下身份，别介意。”高阳解释道：“我最近被人盯上了。”
“呵呵，怪不得这么多保镖。”绿茶看一眼大家，走进玄关。
他穿着背心和运动短裤，一双跑鞋，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看来是一路夜跑过来的。
果然，他拿起毛巾擦了下脸上的汗水：“今天还差半小时有氧运动，正好跑过来了。”
“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吧？”高阳开门见山。
“当然。”绿茶双手一摊，“我酒都没带。”
他干笑一声，轻轻带上门：“我有事跟你说。”
“可以，他们必须旁听。”高阳看一眼身旁的六霜。
“旁听就旁听吧。”绿茶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旁的初雪忽然抓紧高阳的胳膊，高阳侧头，只见初雪身体紧绷，瞳孔放大，幽幽地盯着绿茶，进入某种戒备状态。
“怎么了？”高阳问初雪。
初雪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抓紧高阳。
“七影长老。”绿茶语气严肃：“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情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高阳说。
“我需要保护。”绿茶说。
高阳一惊，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他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尘埃是谁了？”
尘埃，苍母教派出的内奸，女性，十年前就潜伏在百川团。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绿茶左右看看，确认四周安全，他上前一步：“先说结论，尘埃就是……”
绿茶说完，发现高阳等人都面无表情。
绿茶一愣：“你们怎么没反应？”
“所以尘埃是谁？”曼蛇有点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么？尘埃是……”绿茶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高阳越发确定，不是绿茶没说，而是那个名字被“加密”了，绿茶以为自己说了，其实没说。
“尘埃到底是谁？”九寒脸色沉下来。
“我说了，是……”绿茶又张了两次嘴，可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绿茶一脸震惊和茫然：“怎么回事，我明明，明明……”
高阳反应过来：是诅咒！语言触发类的诅咒！
他大喊一声：“红晓晓！给他发夹！”
红晓晓一愣，慌忙取下发夹，扔向绿茶，可已经来不及了。
绿茶脸色一瞬间煞白，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掐住脖子，神色痛苦，表情狰狞。
高阳想要捡起地上的乌金发夹给绿茶戴上，但理智却告诉他，这时候存档已经晚了，因为绿茶已经触发了诅咒，而且，初雪也紧紧抓住高阳，没让他过去。
“啊啊啊——”
两秒后，绿茶猛地仰起脑袋，脖子几乎往后折断，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中，冲出七道五颜六色的尘埃物质，像是晶莹剔透的粒子能量。
这些粒子能量在绿茶的头顶盘旋，短短几秒便汇聚成一团“星云”，与此同时，绿茶被“抽干”了，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倒在地上。
“叹息之墙！”
初雪已经来到所有人面前，张开了双臂。
她脚下立刻冲出一面灵体之墙，那是半透明的幽绿色，看上去像是无数块“灵体砖块”砌成，在墙壁正中间，雕刻着一张没有性别特征的脸孔。
这张脸孔的双眼，充斥着高频闪烁的黑白噪点。
它张开着虚空的嘴，就像一个通往幽冥之渊的旋涡。
“磅——”
在绿茶头顶盘旋的“星云”炸开，化为无数纷飞的尘埃，这些尘埃并不会摧毁任何实体，但却会像毒气一样充斥整个别墅，污染和扭曲到每一个人的灵魂。
但现在，它们刚一爆开，就被叹息之墙给挡下。
叹息之墙上的那张嘴化为的旋涡，没有放过任何一粒尘埃，短短三秒，这一团爆炸的“星云”便消失不见，被彻底吸入“黑洞”中。
“封。”
初雪嘴唇轻启。
瞬间，幽绿色的叹息之墙也化为无数的灵体粒子四散开来，就像满屋飞窜的萤火虫。
使用过能力后的初雪，自身也被能量“洗涤”了一遍，她闪亮的金发变回华美的银色，双眼的美瞳脱落，赤红如宝石。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一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几秒后，她转过身，莞尔一笑：“高阳，没事啦。”
高阳，乃至身边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一方面震惊于绿茶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暴毙，一方面也震惊于初雪这可怕的能力。
事实上，如果初雪没有出手，在场所有人都会被“尘埃星团”给污染到，唯一能逃走的只有高阳，他可以【瞬移】离开屋子，其他人怕是来不及。
曼蛇捡起地上的乌金发夹，攥在手中，靠近绿茶的尸体，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检查他的脉搏。
几秒后，他回头看一眼高阳：“队长，他死了。”
“初雪，救他。”高阳知道，只要心脏和大脑没遭到严重破坏，死亡二十四小时内，初雪可以复活尸体一次。
“我办不到。”初雪说。
“为什么？”高阳一惊。

第五百八十四章 紧急会议
“他的身体没坏，但灵魂坏掉了。”初雪看着地板上的绿茶，“灵魂坏掉了，谁也救不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又冷了几分。
“刚才……是灵体伤害？”高阳问。
“嗯。”初雪点点头，用自己的方式解释道：“大块头的灵魂变成了炸弹，爆炸了，会炸掉大家的灵魂。”
“所以你刚才救了我们。”高阳说。
“嗯。”初雪自豪地眨了眨眼：“高阳别怕，我会保护你。”
高阳叹了口气，感到庆幸的同时，看了一眼绿茶的尸体。
他跟绿茶只算普通朋友，但一个普通朋友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还是太突然了。
关于绿茶的点滴回忆即将涌现，高阳立刻发动【精神武装】，阻止了这一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六霜刚要开口，高阳及时打断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会再说。”
高阳看向初雪：“初雪，你是不是早知道绿茶有问题？所以今晚要陪我一起见他？”
“嗯。”初雪点点头：“我上次见他，就觉得他的气味有些奇怪，但是，我不确定。”
“气味？灵魂的气味？”九寒试着理解。
“嗯。”初雪点点头。
“初雪是灵体伤害的天花板，她能闻到每个人灵魂的气味。”高阳解释：“看来，绿茶的灵魂早被污染了。”
“怎么跟【烟花】有点像？”曼蛇冷着脸：“前者是把人的身体制造成炸弹，后者是把人的灵魂制造成炸弹。”
高阳略一思考，补充道：“不仅如此，还附加了诅咒，一旦说到关键字，就会引发灵魂爆炸。”
“是不是说……”罐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着跟上大家的思路，“百川团的内奸，那个尘埃，知道了绿茶发现了她，所以先下手为强？只要绿茶一说出尘埃和她的名字，就会触发爆炸？”
“嗯。”九寒点头：“看来是这样。”
“初雪，这可以办到么？”高阳问。
“嗯，灵魂炸弹可以制作。”初雪点头：“不过，需要碰到对方的灵魂。”
“肢体接触我懂，碰灵魂是什么意思？”曼蛇微微皱眉。
“初雪你是想说，给灵魂下诅咒的条件？”高阳试着理解。
“嗯，三天之内，碰过对方的身体，交谈超过一分钟，还要知道对方的真名和生辰，还要叫对方的名字得到对方回答。”初雪想了想：“嗯，好像就这些啦。”
高阳松了口气：还好，这能力不算逆天，触发条件很苛刻，必须熟人作案，不过这真是为内奸量身定做的暗杀天赋啊。
“初雪，你会制作灵魂炸弹么？”曼蛇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会哦。”初雪摇摇头：“太复杂啦，这个女人很厉害。”
曼蛇不再说话，眼底的冷意消失。
“女人？”高阳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对方是女人？”
初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块头的灵魂中有她的气味，嗯，作为灵魂炸弹的引线……”
“那你能靠气味找出她么？”高阳又问。
“不行哦。”初雪摇摇头，“她很小心，这个气味是她改变过的，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女人。”
高阳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个尘埃，能在百川团潜伏这么久，就连李某人的【先知】都发现不了，肯定非常小心谨慎，别人只是改变外表，她连灵魂的气味都能改变。
高阳心中有数后，看一眼六霜，接着又看向大家：“如你们所见，我骗了你们，王小雪不是王子凯的妹妹，她是鬼，叫初雪。”
“队长，你居然连我们都骗！”罐头假装有点受伤。
“呵，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曼蛇的演技自然多了。
九寒也跟上：“我早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但没想到她竟然是鬼。”
红晓晓张着嘴，却没有说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绿茶“磅”一下就死了，然后忽然又跑出来一只鬼救了所有人，还有什么灵魂炸弹，什么诅咒，什么百川团内奸……
红晓晓的脑子乱得像一团猫玩过的毛线球，不过，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这个七影长老太厉害了，身边全是大佬！
而且这个叫初雪的鬼，还能复活，看来自己活下来的几率又增大了。
六霜盯着初雪，从头到尾审视一遍，没说话。
高阳继续说：“初雪虽然是鬼，但跟我非常亲近，而且她从没吃过觉醒者，也没伤害过人类，不是我们的敌人。”
六霜仍是沉默。
高阳看向大家：“初雪今晚救了我们一命，你们如果还是要汇报组织，我没意见。不过，到时候组织要杀初雪，我们可就是以怨报德了。”
“啊，有点难办啊……”罐头假装为难地摸着下巴，心里却在喊：队长，这一波道德绑架我给满分！
“我无所谓。”曼蛇本色出演，他确实无所谓。
“我也无所谓。”九寒说。
“我，那个我……”红晓晓看大家一眼，“我听你们的。”
最后，高阳看向六霜，决定权到她这。
六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起了一些事：“上次猩红潮汐，你说你被鬼咬伤但活了下来，就是这只鬼么？”
“我有名字！我叫初雪！”初雪不爽地瞪了六霜一眼：“你这个跟屁虫。”
“是她。”高阳承认。
“那时你们就认识，你一直没上报组织。”六霜问。
“是。”高阳面不改色：“初雪是我私下交的朋友，她对组织，对觉醒者没有任何威胁，我认为没有上报的必要。”
六霜不语。
她此次任务，一是保护高阳，二是不让高阳跟5组的成员单独接触，高阳私下交什么朋友的确跟任务无关。
但，她对青龙长老绝对忠诚，绝无隐瞒。
六霜做出决定：“我会如实上报。”
“行。”
高阳猜到六霜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他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主要还是配合5组其他人演戏，帮他们撇清嫌疑。
私心上，高阳不希望初雪的身份曝光，但现在已经没得选。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就算麒麟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现在麒麟正是需要他“找”守护符文的时候。
高阳重新看了一眼死去的绿茶，轻轻叹了口气：“六霜，我申请召开紧急会议。”
“时间，地点，人员。”六霜问。
“现在，这里，三大组织领袖。”高阳答。

第五百八十五章 猫腻
六霜拿出手机，拨通青龙长老的号码，眼睛还是片刻不离高阳。
高阳转身，看向一旁的初雪。
“初……”
“不要！”高阳刚开口，初雪就激动地喊起来：“不准赶我走！”
“初雪。”高阳语重心长：“我不是要赶你，一会要来的人可能不喜欢你，我怕他们伤害你。”
“我不怕他们。”初雪气鼓鼓的：“我把他们都打跑！”
“可是我怕。”高阳说。
初雪愣了下，她抓住高阳的手：“高阳，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高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但你不能永远保护我啊，总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对不对，那时候要怎么办？”
初雪低下头，还想说什么。
“初雪，你先回家，我保证，很快就来找你。”
初雪认真想了想，看向高阳：“他们会欺负你么？”
“不会。”
——至少他们目前还需要我。
高阳没说后面一句，他揉揉初雪的脑袋：“快走吧，你姐姐肯定想你了。”
“嗯，好吧。”初雪依依不舍地看一眼高阳，“高阳再见。”
“再见。”
初雪走到窗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高阳，眼中完全没有其他人：“高阳，要想我哦。”
“好。”高阳轻轻招手。
初雪轻盈一跃，跳出窗户。
就在大家以为她离开时，她的脑袋又从窗外冒出来：“一定要想我！”
“一定。”高阳又招招手。
初雪终于走了。
高阳收回笑容，冷冷说道：“九寒，收拾现场。曼蛇，去外面把风。红晓晓，向组织做汇报。罐头，去冲几杯咖啡。”
六霜这边已经跟青龙长老沟通完毕，“二十分钟内赶到。”
高阳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内，三大组织的领袖都来齐了。
朱雀开车，带麒麟和青龙一道现身。
天狗带着斗虎从千禧楼直接飞了过来。
李某人则是搭乘直升机赶到，驾驶员是黄连，他操控重力，让坐轮椅的李某人、无色和陈萤三人，一起安全降落在别墅前院，再把直升机开走。
别墅门外，高阳、青龙、朱雀和其他人都在了。
“绿茶死了？”李某人坐在轮椅上，由陈萤推着。李某人的神色震惊，陈萤也是一脸惨白，眼角微红，强压下悲痛。
“节哀。”高阳说。
“尸体在这。”曼蛇站在草坪上，他脚下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李某人眼底闪过一丝悲痛，她看一眼无色：“你去验尸。”
“是。”无色走向绿茶的尸体，掀开白布，脸色有些难看。
无色稍微检查了一下，回头说道：“没有外伤。”
“死于灵魂爆炸。”曼蛇冷冷地说。
“什么爆炸？”无色眉头拧成八字，以为自己听错了。
“灵魂，爆炸。”曼蛇重复道。
无色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灵魂爆不爆炸不清楚，老娘现在脑仁要爆炸了，这都TM的什么事！
陈萤紧抿嘴唇，推着李某人进屋，被高阳喊住：“陈萤，我来代劳。”
陈萤一愣，看一眼李某人，李某人点点头：“你们都在外等着。”
“是。”陈萤松开轮椅，迅速走向无色，她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单手捂住嘴，身体轻颤。
无色检查完尸体，站了起来，她知道陈萤跟绿茶私交不错，想说点什么，终是没说，转头朝着空气骂了个脏字。
“知道是谁杀的么？”陈萤看向曼蛇，声音愤怒。
“无可奉告。”曼蛇冷冷回答，看一眼别墅：“看他们怎么聊吧。”
高阳推着李某人进屋，青龙、朱雀也守在外面。
青龙一声令下：“把别墅围起来，保持距离。”
别墅的客厅内，麒麟、斗虎已经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
高阳推着李某人靠近，自己也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龙没来么？”高阳故意问。
“出差，不在离城。”斗虎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他不在的时间，我全权负责。”
“好。”
高阳看一眼麒麟：“会长，我详细汇报一下今晚的情况。”
麒麟双手拄着拐杖，颔首道：“说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高阳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包括初雪，以及她的能力，没有做任何隐瞒，基本跟六霜汇报的情况一致。
斗虎演技老辣，听到初雪时，假装有点吃惊，也仅仅是有一点。
李某人态度平和，没有表态。
麒麟也是一脸意料之中，他应该早猜到高阳跟鬼团有一些往来，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他都不予追究。
高阳汇报完后，斗虎总结了一句废话：“很明显，绿茶是被尘埃灭口了。”
“根据初雪的判断，这个尘埃属于顶级的灵体伤害天赋者。”高阳看向三位领袖：“大家之前见过类似的天赋么？”
“没有。”斗虎回答很干脆。
麒麟也摇摇头：“天赋表上的天赋只有基本介绍，很多天赋等级越高越强，机制也越复杂。”
“我应该也没见过。”李某人说。
“那就很难从天赋这一块找线索了。”高阳看一眼李某人：“李夫人，其实我有一些猜测，关于绿茶的。”
“但说无妨。”李某人说。
“事情得从前天晚上说起，那晚我跟朋友在商城偶遇绿茶，当时绿茶咨询过我一些关于双重人格的问题。”
“双重人格？”李某人不明白：“他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高阳说，“后来，他无意拍了拍我的肩，我立刻复制了他的天赋。”
“我复制他的天赋，主要是为了排除危险，因为我担心他是不是对我发动了诅咒类的天赋……”
说到这，高阳特意解释：“我以前差点被红疯的【爆炸】杀死，所以对身体接触这方面比较防范。”
“另一个原因，是我想起当初在牛尔代夫跟X打排球，绿茶主动跟我肢体接触，让我复制他的【寸劲】，最后取得比赛胜利。于是我想，可能绿茶这次也是故意让我复制他的天赋，想传达给我什么信息。”
“他的真实想法已经没人清楚，总之，当时我对他发动【复制】，探查到他的天赋，发现果然有猫腻。”
麒麟、斗虎、李某人都沉住呼吸，看过来。
高阳眸光微转：“我发现，绿茶不止有5级【寸劲】，还有3级【读心术】。”
李某人吃了一惊：“他领悟了新天赋？”
斗虎摸了摸下巴：“呵呵，看来这小子没向你上报啊。”
李某人沉默。
“不过嘛，换我也不会急着上报。”斗虎笑了下：“你们组织还藏着一个内奸，绿茶领悟【读心术】的事一旦暴露，迟早被灭口，那个尘埃在暗，他在明，防不胜防啊。”
麒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基于此，”高阳接回话题：“我猜到绿茶迟早会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他已经被尘埃盯上并下了诅咒，今晚他想过来告诉我真相，结果被灭口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李某人有些疑惑。
“李夫人，恕我直言。”斗虎旋转着手中的烟：“这个尘埃有点强，你们百川团的人，未必能对付。换我，我也会搬救兵，七影能力强，脑袋转得快，跟绿茶也有些交情，是最佳选择。”
“也是。”李某人苦叹一声：“即便绿茶告诉我，我恐怕也得请你们帮忙。”
“七影，继续说。”麒麟知道七影的推理才刚开始。

第五百八十六章 锁定嫌疑人
高阳点点头：“我认为，这个尘埃，具备某种自欺欺人，或者自我洗脑的能力。就是说，她平时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所以能骗过其他人。”
“有意思。”斗虎笑了。
李某人若有所思。
麒麟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微微抬手。
高阳继续说：“绿茶有读心术，但并没有立刻揪出尘埃。他应该是在跟尘埃接触时，偶然听见了尘埃的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并没有暴露尘埃的内奸身份，只是让绿茶觉得有点奇怪，就像是，两个人格。”
“绿茶留了个心眼，并开始怀疑对方可能是内奸，但无法确定。正好那晚他遇上我，于是请教我双重人格的事。”
“绿茶从我这里得知了双重人格，发现跟他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于是更加怀疑对方是内奸，以自我洗脑的真假人格方式潜伏在百川团。”
“接着，绿茶有了深入调查对方的想法，他跟我说回头再找我，离开前还拍了拍我的肩，是想给我暗示。”
高阳叹了口气：“这两天，绿茶应该在调查尘埃，可惜，尘埃太聪明，立刻察觉到绿茶对她起疑，并给绿茶的灵魂下了诅咒，然后有了今晚的事。”
“嗯，没毛病。”斗虎说。
麒麟也没异议。
李某人神色担忧，她看向高阳：“你锁定了嫌疑人么？”
“初步确定了三点。”高阳说：“第一点，尘埃是女性，朱雀当初从玄武的尸体那问出了这个线索，今晚初雪又通过灵魂的气味确认了一次。”
“第二点，十年以内的锁定范围，无效。”
高阳看一眼李某人：“陈萤、无色虽然加入百川团超过十年，但我不认为她们就彻底摆脱嫌疑，她们可能早就属于苍母教，只是在特定时间激活任务，这完全可能。而且，她们如果拥有自我洗脑的能力，就算跟你朝夕相处，你也未必能察觉到不对。”
李某人点了点头。
“第三点，尘埃，在三天之内跟绿茶有过接触，包括肢体接触，气氛比较友善的对话。”
李某人松了口气，“至少陈萤可以排除，这三天她陪我去岛国处理私事，我们两小时前才回的离城，她一直在我身边。”
李某人说着，摁了一下轮椅上的按钮。
不一会，陈萤推门进来，声音恭敬：“李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立刻查一下这三天绿茶的行踪，看看他跟组织内哪些女性成员接触过，不要声张。”
“是。”陈萤退下。
屋内安静下来，四人沉默，各怀心事。
一分钟后，麒麟有了决定，他放下咖啡杯，轻叹一口气：“七影，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拿到守护符文。”
“嗯，得加快了。”斗虎也点点头：“那成语怎么说来着？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再给我点时间。”高阳面无表情：“6级【精神武装】不指望了，一到5级我就下深渊。”
“一天时间够么？”麒麟问。
高阳略一思索，点头：“够，后天晚上8点下深渊，可以么？”
“行。”麒麟看向在座的人：“两位务必到场。”
“那是当然。”斗虎说。
“嗯，我的【先知】也能帮上一点忙。”李某人说。
“谢谢，我确实需要李夫人的帮助。”高阳不客套。
深渊里有什么在等高阳没人知道，李某人的十秒预测未来非常关键。
高阳已经想好简单的探索方法：他会绑着绳子下深渊，绳子另一头系着铃铛，一旦有危险他就会猛拉绳子，深渊上面的人就能立刻察觉，拉他上去。
当然，这时候高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但李某人可以提前十秒预测铃铛响起的画面，就可以提前十秒对高阳进行营救，逃过一劫的可能性很大。
确定了下深渊的时间，四人又聊了一会其他事，包括苍母教的调查，集齐十二符文后打开终焉之门的规划。
二十分钟后，陈萤敲门进来。
她做了简短冷静地报道：“绿茶这三天接触的成员女性如下：1组无色、艾曼，沙叶、王蔚洇，3组栗子，5组雨溪、柳丁、铃姐；6组安禾歌。”
高阳心情复杂：虽然吐槽死者不太尊重，但绿茶你可真是个社交牛逼症啊！
即便排除掉绝对不可能的王蔚洇，也还有八个嫌疑人。
【识谎者】对尘埃肯定无效，她可以自我洗脑，绝对测不出谎。
高阳刚想提醒，麒麟先开口了，“李夫人，尘埃揪出来之前，你的人最好不要跟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谢谢提醒。”李某人看一眼陈萤：“你去安排。”
“是。”陈萤离开。
麒麟看大家一眼：“今晚的会议就到这？”
“我OK。”斗虎已经把烟叼在嘴中，忍不住要抽了。
“我没异议。”李某人看了一眼高阳。
“我也没事了。”高阳想了想，问麒麟，“会长，我是留在这，还是回工会。”
“你自己决定。”
“我还是待在这吧。”高阳说：“他们五个继续保护我。”
“可以。”麒麟说。
高阳送麒麟、斗虎和李某人离开别墅，其他人各自离开。
六霜、曼蛇、九寒、罐头、红晓晓回到屋内。
“队长，怎么样？！”罐头忍不住问道：“知道尘埃是谁了么？”
高阳摇摇头，说出陈萤锁定的嫌疑人名单，“小心这些人，别去找她们，也不要有任何肢体接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嗯！”罐头用力点头。
其他人也默默记下。
一旁的红晓晓静静听着，内心却翻江倒海：太可怕了！这就是觉醒者的世界！幸好我跟对人了，又一次避开了好多危险啊！
高阳在沙发上坐下：“我想睡一会，你们自便。”
两天前，高阳请红晓晓去柳轻盈的店里吃烤肉，顺便拿到一颗打有【美梦】标记的软糖，今晚他打算跟柳轻盈进行情报往来，便找机会吃下了。
高阳闭上双眼，心中叹气。
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早知道今天会这么忙，就推迟一天见面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大生意
高阳睁开眼，轻轻蹙眉。
眼前是古尼国的地下神庙遗址，不过跟真实的遗址略有出入，中央广场上没有嵌在地面的燃烧的生兽祭坛，取而代之的是两尊巨大的火炬，撑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广场中心的方尖碑还在，不过碑下没有石棺，而是一个古王座，王座很宽，像一张石床。
一位艳后侧躺在王座上，她齐肩的黑发扎成多个下垂的小辫子，发梢缠着金色发圈，额前是整齐得像是刀切的圆弧形齐刘海，妆容美艳。
她性感丰盈的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深V羽衣，层叠的褶饰犹如华贵的羽翼，搭在肩上，像一双黄金翅膀，给人一种既妖娆诱惑又尊贵神秘的女王之感。
柳轻盈姿态妩媚，手中拿着一根黄金蛇头的短权杖，长腿翘起，盈盈一笑：“坐。”
高阳在王座旁的一只石椅上坐下，波澜不惊地开口道：“已经知道古尼国的神庙遗址了，柳老板消息很灵啊。”
“呵呵，过奖了。”柳轻盈慢慢坐正身体：“只是看过几张现场照片，大部分细节还得靠脑补，见笑了。”
“很厉害了。”高阳随口奉承。
“七影长老，你家人的事，还请节哀。”柳轻盈说。
“嗯。”高阳脸色平静，仿佛在听别人的事：“聊正题吧。”
“呵呵。”柳轻盈放下短权杖，撩了一下肩上的小辫子，连带着身上的黄金羽饰清脆作响。
“老规矩，先说我要的情报，你酌情考虑给我。”
高阳轻轻点头。
“一，关于终焉之门的任何情报。”
“二，死猪前妻之死的任何情报。”
“三，一周前晚上，青荷公园事件的任何情报。”
“四，今晚，你那边似乎发生了一点事，有关它的任何情报。”
高阳听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一口气要这么多，你吃得下么？”
“呵呵，我又不指望你全说，当然多问点，能吃一点是一点咯。”柳轻盈笑。
“今晚，就让你感受一下老客户的回馈。”高阳略一停顿，语气一沉：“以上所有情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柳轻盈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欣喜，旋即又泛起一些防备：“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要跟我做一笔这么大的生意。七影长老，这次的交易，是你组织授意的么？”
“时间不多了，我们都得抓紧了。”高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柳轻盈自己去猜。
“明白了。”
“柳老板，除等价的情报，我还希望能从你这拿到一些优惠。”高阳说。
“你先说，能给的我一定给。”柳轻盈微笑。
“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不属于三大组织，如果你撒谎。”高阳的目光变冷：“我们会杀了你。”
他故意用了“我们”，一方面是迷惑，一方面是虚张声势。
“呵呵，还以为什么事呢。”柳轻盈毫不紧张，“放心，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可惜在【美梦】中不能发动【识谎者】。
“行。”高阳点点头，“情报1、3、4，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接下来的十分钟，高阳和盘托出，其保留内容不到5%。
柳轻盈认真听着，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高阳说完，柳轻盈才淡淡开口：“也就是说，除麒麟外，还没有任何人见过真正的终焉之门，也不知道它在哪。”
“对。”高阳说。
“七影长老。”柳轻盈浅笑：“你可以在脑中具象终焉之门么，让我模糊地感受一下。”
“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价格。”高阳说。
“放心，我心里有本账，都记着。”柳轻盈说。
高阳闭上双眼，试着在脑中勾勒出终焉之门，努力回忆起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就这样静静想象了一分钟。
“好了，谢谢。”柳轻盈满意地眨了眨眼，通过高阳的描述和触摸他脑中的具象画面，柳轻盈对终焉之门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真美。”柳轻盈感慨一声：“真想见见它的真身。”
“等集齐十二符文，我们就能见到了。”高阳故意说。
“呵呵。”柳轻盈眼底流过一丝狡黠：“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7预言，还有三大组织符文公约，这些我也隐隐约约有听说哦。”
高阳沉默，不聊这个话题。
柳轻盈身体前倾，一手托腮，细细端详高阳的脸：“七影长老，我一早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神嗣。”
——这个柳轻盈，消息是真灵通。
“希望你不会因为我是混血，而改变对我的看法。”高阳说。
“怎么会呀。”柳轻盈捂嘴轻笑：“我从不看身份，只要有情报，讲规矩，我都来者不拒。”
“还是柳老板格局大。”
“呵呵，我格局再大，也不如你命格大。”柳轻盈细眉轻挑：“希望你早日集齐最后一块符文，带我们走向胜利。”
“借你吉言。”
“好了，我来算下账。”柳轻盈说：“终焉之门是S+情报，不过你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只能算S级情报，你看合适么？”
“没异议。”
“神嗣这个情报，我自己掌握了一部分，只能给算S-情报。”
“OK。”
“百川团有内奸一事，我很早就知道，至于她是苍母教的内奸，我前段时间也知道了。不过绿茶这一死，锁定了内奸嫌疑人，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给你算S-情报。”
“可以。”
“一个S，两个S-，一笔巨款啊。”柳轻盈咋舌，“不知道我这有什么情报能给你。”
高阳早有准备：“几天前，我被一个人刺杀了……”
高阳简单描述了下当时的情况，以及那个西装男的能力：“帮我打听这人，算S-情报。”
“呵。”柳轻盈笑了：“这人呀，我还刚好就知道。”

第五百八十八章 相对的
“那巧了。”高阳没表现得太吃惊。
“这个男人叫律起，以前是麒麟的好友，后来死了。”
“死因。”高阳问。
“听说是自杀的。”柳轻盈美目流转：“不过准确性不保证，真相恐怕只有麒麟知道。”
“他的天赋是什么？”高阳继续问。
“【裁决者】，序列号100，神迹系。具体机制我就不清楚了，据说跟公平有关，这点你可以留个心眼。”
高阳心中一沉，他自己就是神迹系天赋发家的，他知道神迹系的天赋有多难对付，被这个人盯上，之后会是很大的隐患。
【进入系统】
——律起死了，为什么又复活了？
——难道是朱雀复活了他，再派他来杀我？
——不，这前后矛盾，麒麟工会目前没有杀我的理由，麒麟还急需我下深渊找符文。
——等等！尸体！当初玄武让鬼马偷走12具尸体，我记得算上【自爆】那哥们，我也一共只接触到11具尸体，还有1具尸体难道就是律起？
——苍母教把律起复活了，派来杀我？可是苍母教不是没有复活能力的人，才会找鬼团的初雪帮忙么？而且初雪的复活，必须在人死亡的24小时内，律起都死了很多年了。
【退出系统】
“律起怎么复活的？”高阳问柳轻盈。
“这我就不知道了。”柳轻盈说：“我也很好奇，你要知道真相可以告诉我，算你A+情报。”
高阳点点头，“下一个情报，算A+，不过如果你愿意实话回答我，我算你S-。”
“好呀，你先说。”柳轻盈很耐心。
“死猪的前妻，我问过斗虎，她叫巴秋池，11年前跟死猪离婚，10年前加入百川团，9年前离奇死亡。”
“是。”柳轻盈嘴角还泛着笑，眼神却锋利了一些。
“我怀疑，巴秋池是被尘埃杀死的。”高阳说出结论。
柳轻盈微微一怔，半眯起双眼。
“尘埃是灵体伤害的高手，直接摧毁灵魂，不会留下任何外伤，别说当年，即便现在，灵体伤害天赋者也屈指可数，我今晚要不是亲眼见到绿茶的灵魂爆炸，只看绿茶的尸体，我肯定找不出绿茶的死因。九年前，巴秋池的离奇死亡，可能也是死于灵魂伤害。”
“的确有这可能。”柳轻盈说。
“柳老板，我直说了。”高阳不绕弯子：“你跟巴秋池是什么关系？巴秋池当年去百川团是不是为了调查尘埃？这情报，你是不是自己想要？”
柳轻盈画着淡淡青灰色眼影的眼皮微睁，流露出一丝带有侵略性的欲望：“七影长老，你真是聪明得……有些诱人了啊。”
“我就当是夸奖了。”高阳面不改色。
“没错。”柳轻盈大方承认：“巴秋池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挚友，当初她加入百川团确实是想调查一些事，但那时她应该不知道苍母教的存在，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一直想找出杀害巴秋池的凶手，为她报仇。当我认为，跟我做生意的客人具备足够的情报能力和稳定性，我就会拜托他们去调查巴秋池的死，你不是第一个接受我委托的人。”
“够坦白。”高阳说。
“你今晚这么有诚意，我哪敢怠慢。”柳轻盈笑。
“行，S-。”高阳说，“你还差我一个S情报。”
“看来，你还有想问的事。”柳轻盈猜到了。
“是的。”高阳冷冷地盯着柳轻盈，“你和巴秋池，背靠的究竟是谁？我不认为你一个散人，能活到今天。”
“七影长老，这算两个问题哦。”柳轻盈精明地眨了下眼：“问题一，我跟巴秋池是不是一伙的？问题二，如果是，我们背靠谁？”
高阳也笑了：“那你就算两个问题，一个A+，一个S，怎么样？你回答我，我补个A+的差价。”
“呵呵。”柳轻盈似笑非笑：“七影长老，你可真坏呀，我从没翻过你的底牌，你却老惦记着人家的底牌。”
“没办法，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敌是友。”高阳说。
“敌友就和对错一样，都是相对的，不是么？”柳轻盈轻巧一笑：“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先欠你一个S级情报。”
高阳知道问不出来了，他想了想，说：“必要时，可以换成人情么？”
“当然，不过我能耐有限，别太指望哦。”柳轻盈说。
高阳腹诽：多个朋友，少个敌人，总没坏处。
“那今天先这样。”
柳轻盈重新侧躺下，单手拖腮，体态妩媚，前胸春光乍泄，“长夜漫漫，或许……”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我定了闹铃，很快会醒。”高阳婉拒。
一小时后，高阳被手机震醒。
他睁开眼，客厅安静，红晓晓和罐头各自抱着一个靠枕，挤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
六霜坐在高阳对面的一张高背椅上闭目养神，她气息很轻，一看就没有真正入睡，而是在监视着高阳。
高阳关掉手机闹铃，重新闭上双眼。
上午八点，高阳再次醒来，由于维持着浅睡眠，休息得比较久。
此时，整个客厅都弥漫着淡淡的水雾，尤其是高阳身边，越发浓郁。
高阳稍一动作，水雾就轻轻荡开了。
坐立而睡的六霜立刻睁开双眼，从浅睡眠中醒来，用她那双还有些干涩的水蓝色大眼睛盯着高阳，深刻贯彻着“寸步不离”的监视任务。
接着，她轻轻一挥手，客厅内的水雾立刻吹出窗外，消散不见。
高阳心中感慨：她这活，也挺辛苦的。
“我去洗脸漱口，一起？”高阳站起来问。
六霜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跟着高阳往盥洗室走，忽然喊住他：“等下。”
高阳回头：“怎么？”
“给我十秒。”六霜还是面无表情：“腿有点麻。”
高阳哽住：原来你不是机器人啊。
早上，罐头去外面买了一些早餐，这次，罐头戴上红晓晓打过印记的发夹，主动为所有人试毒。
吃过早餐，曼蛇和九寒继续去别墅外面站岗。
曼蛇刚要从窗口跳出去，就被高阳喊住：“曼蛇，先别走。”
曼蛇回头看向高阳：“有事？”
“嗯。”高阳想了想，先问：“你不休息没事么？”
“我最高记录是16天不睡。”曼蛇说。
高阳点点头，挥挥手，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曼蛇，坐。”

第五百八十九章 把我当什么人
曼蛇一脸狐疑，迟疑了几秒，还是在高阳的沙发边坐下，并谨慎地保持了一定距离。
“我有那么可怕么？”高阳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有。”曼蛇神色紧绷：“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好歹还是你队长。”高阳故意说给一旁的六霜听。
“你也是六天赋的神嗣，生兽和人类的野……”曼蛇顿了下，“混血种。”
高阳腹诽：曼蛇啊，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正事，我今天想把【精神武装】升到5级。”高阳说：“现在满大街找兽不现实，而且，妄兽以下的高级兽对我威胁有限，很难帮我升级天赋。”
“你想让我来？”曼蛇皱眉。
“是，我想了一圈，能对我造成威胁且对我下杀心的人，只有你了。”高阳笑笑：“你试一试来杀我，说不定能帮我升级天赋。”
“我不做。”曼蛇冷冷站起来，朝窗口走去。
“为什么？”
“队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曼蛇语气不爽，头也不回地跳出了窗外。
高阳叹了口气：要对同伴下杀心还是太难了，即便冷酷如曼蛇也做不到啊，难道我真的要去满大街找高级兽？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至4000……】
“咻——”
一把乌金飞镖从窗口射进来，高阳一惊，甚至来不及发动【瞬移】天赋。
幸亏系统提醒，加上他本身敏捷很高，他本能地一侧身，飞刀划过他的脸颊，插入沙发。
——好你个曼蛇……
高阳甚至来不及再吐槽，余光已经瞥见，插入沙发的飞镖上还有一只断手！
曼蛇在跟古尼国神庙中的怪物战斗后，【自爆】升到6级，即便只是一只断手，威力也相当于几颗手雷。
“轰——”
客厅爆炸，各种家具和墙壁碎屑纷飞，强劲的气流席卷着高温火舌冲碎了一楼的所有玻璃窗。
高阳极速发动【瞬移】，只来得及抱住罐头逃出窗外。
原本罐头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游，她只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人一恍惚，回过神时已经来到别墅前院，她的腋下和膝盖窝下分别托着一只手臂，正是公主抱的姿势。
“队、队长？！”
罐头见是高阳抱着自己，又惊又喜，脸都红了：“这这这……”
高阳脸色铁青，没有回话。
他迅速放下罐头，转身走进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别墅内，这才松了口气。
已经被炸得稀巴烂的客厅中，出现一朵电话亭大小的冰霜莲花，巨大的花瓣缓缓绽放，里面站着毫发无伤的六霜和红晓晓。
看来六霜一刻也没松懈，及时救下了红晓晓。
“发，发生了甚么事啊……”红晓晓一脸懵逼，讲话都变音了。
“没事，曼蛇在陪我训练。”高阳解释，“红晓晓，你给客厅存档了吧？”
“存了存了。”红晓晓忙点头。
“快读一下档。”高阳说。
红晓晓有点为难：“我，我就两个莫比乌斯环，两个发夹，用一个少一个，还得找组织申请……”
“没事，我来写报告。”高阳腹诽：麒麟工会的乌金装备我不心疼，但是好兄弟的家被炸成这样，我回头可没法交差。
“哦哦好，那麻烦你们出去下。”红晓晓走到客厅的壁炉前，从里面找出一个莫比乌斯环，开始发动【时光重置】。
高阳、六霜已经来到别墅前院，曼蛇断掉的左手长出了白色骨头，新鲜的血肉也在一点点跟上，不愧是6级【壁虎】，恢复能力真强。
高阳看一眼曼蛇，予以肯定：“效果很好，继续。”
“不行了。”曼蛇冷笑一声：“我之前跟灰雄试过这种训练方式，效果不好。灰雄对我完全起不了杀心，我也只能对他起一瞬间的杀心，杀心消退，接下来就是浪费体力，无法升级天赋。”
高阳心念一动：的确，系统警报已经解除。
曼蛇说：“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会找机会偷袭你三次，每次我都会置你于死地，你不能佩戴红晓晓的发夹，不能有任何退路。”
“行。”高阳很欣慰：曼蛇办事就是周全。
“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曼蛇说。
“好。”
“你要真死了，别怨我。”曼蛇轻松一跃，跳上别墅墙壁，上了楼顶。
“哈、哈哈。”罐头很有自知之明地笑了：“那个，我今天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吧，不在队长身边碍事了。”
“嗯，叫上红晓晓。”高阳说。
之后的一整天，高阳和六霜两人待在别墅客厅。
高阳随时发动【精神武装】，冷却时间一过就无缝对接，陆续在中午、下午和晚上，迎来曼蛇的偷袭。
由于高阳有所准备，三次偷袭都轻松化解，天赋并没有升级。
高阳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刚萌生放弃的念头，曼蛇忽然一个回马枪，对高阳发起第四次偷袭，高阳被曼蛇的“三次机会”迷惑，差一点就上当了。
这次，高阳万分惊险才躲过一劫，左手臂差点让曼蛇给砍断，鲜血流了一地。
那一刻，高阳头皮发麻，【精神武装】升级了。
高阳将对痛苦的感知下降到最低，忍住疼痛，满意地笑：“曼蛇，你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吧？”
曼蛇眼底的杀意还没退却，他冷冷地收回染血的短刃：“能杀掉神嗣，够我跟灰雄吹一辈子。”
——你要真挂了，那也没资格当我老大。
有六霜在，这话曼蛇没说。
“队长！你流了好多血！你没事吧！”罐头慌忙跑进屋，掏出C药剂，抓起队长的手就要给他注射。
同一时间，红晓晓也小跑过来，把打过印记的乌金发夹塞进高阳的口袋。
高阳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两个丫头笨是笨了点，但足够踏实。
“我精神武装5级了。”高阳任由罐头为自己包扎伤口，看向六霜：“明晚8点下深渊探索。”
六霜点头。
高阳接着说：“接下来会有的忙，明天下午我想回一趟大学，办理休学手续。外出的话人多反而不便，你跟罐头陪我去，罐头会隐身，我会瞬移，就算遇到强敌也很好逃。”
六霜略一思考，眨了下眼：“嗯。”

第五百九十章 真正的光明
翌日上午，天空碧蓝，阳光清透，有风。
高阳、六霜和罐头离开王子凯的别墅，拦车前往离城大学。
乘车路上，高阳假装闭目养神，实则进入系统，查看目前的属性状态。
【最新累计幸运点549 点】
【体力：441 耐力： 448】
【力量：1108 敏捷： 1872】
【精神：1817 魅力： 636】
【运气：1777 】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幻影6级】
【精神武装5级】
【识谎者4级】
【幸运5级】
下车后，高阳、罐头和六霜一起前往教师楼，找到辅导员。
罐头在办公室外等候，六霜换上常服，以高阳表姐的名义陪同。
辅导员知道高阳父母不幸死在青山大火中，对于高阳休学的决定并不意外，但还是好言相劝：“高阳同学，你家里的事要节哀，要振作，你专业成绩不错，现在休学实在是可惜了……”
“谢谢老师。”高阳感激地笑笑：“不过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了，妹妹是美术生，挺花钱的，我得先打工挣钱……”
“哎，这真是……”辅导员既同情又无奈。
“不要紧，等我妹妹上大学了，我再回来上学。”高阳说。
“好吧。”
辅导员不再劝，又聊了一会，便在休学手续上签了字，高阳接下来又找两位老师签字，然后回寝室收拾东西。
裘丘和林大健昨天通宵，还在床上睡懒觉。
一见到高阳，两人瞌睡醒了大半，再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瘦、面庞清丽的美女，直接瞌睡全无，赶忙穿衣服下床。
“小高，你回来了！”裘丘一边提裤子一边爬下床。
高阳看一眼六霜：“这是我表姐，陪我来办休学手续。今天起，我就休学了。”
“啊？”林大健很吃惊，不过高阳父母的事他也知道了，一时间又觉得很合理：爹妈都没了，还有个屁的心情读书。
“用不着休学吧？”裘丘也是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他很是不舍：“小高，要不你再想想？”
“我想得很清楚了。”高阳笑笑：“这段日子能认识你们，还有老施，我很开心，以后常联系。”
“唉。”林大健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室友帮高阳收拾东西，送高阳走到寝室楼下。
“今天我还有点事，就不请你们吃饭了。”高阳看两个室友一眼，“别送了，就到这吧。”
“好，你自己，你自己要好点啊。”裘丘眼眶有点红，他犹豫两秒，还是上前轻轻抱了一下高阳：“哥们，以后常联系。”
“常联系，别忘了我们。”林大健也上前抱了高阳一下，拍拍他的背。
“好，走了。”高阳提着大包小包转身了。
离开男生宿舍，高阳经过一栋教学楼，这时，他悄悄看一眼罐头。
帮高阳提书本资料的罐头，立刻加快脚步。
“哎呀。”
罐头一个以假乱真的踉跄，跌倒在地，手里的书本纷纷洒落。
六霜看一眼罐头，目光重新回到高阳身上。
高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帮罐头收拾书本，他捡起一本学习笔记，不由得感慨：“没想到大学生活这么快就结束了。”
“谁说不是呢。”罐头也感慨起：“大学生活还有好多精彩你没体验过呢。”
六霜没上过大学，不过对普通世界的事情她都毫无兴趣。
同一时间。
高阳的幻影分身，已经悄无声息地通过几次【瞬移】，来到教学楼的最高楼，冲向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杂物间。
此刻，魔女社团的门锁着。
室内，厚重的窗帘拉紧，光线昏暗，堆满各种神秘学道具的祭祀桌上立着一个古老的青铜烛台，上面是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奈奈站在一面全身长的魔镜前，套着灰蓝色长假发，头戴兔耳朵发夹，身穿黑色的兔女郎制服，腿上是清透的灰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矮高跟。
她身体前倾，双手自然垂下，歪着脑袋朝镜子中微笑，正在COS某恋爱番的女主角。
“啊，恋爱番什么的果然不适合啊……”奈奈双手抓住低胸制服，往上扯了扯，却没什么效果：“兔女郎学姐的身材太顶了，即便是吾王也难以驾驭……”
“驾驭什么？”高阳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室内，站在奈奈面前。
“哇啊！”
奈奈尖叫一声，迅速跑向祭祀桌后的蕾丝纱帘后面，抓起宽大的死神黑袍把自己裹上，她面红耳赤地大叫一声：“大、大胆刁民！竟然偷窥吾王……”
“女王殿下！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高阳没时间解释，单膝跪地大喊一声，把奈奈吓一大跳。
“哈？”
高阳继续说：“请做出您的选择！”
“啊？什，什么……”
“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终究是世界的两极，你虽为两者后裔，唯一的救世主，但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您是要率领创世魔女的子民们迎接虚伪的胜利，还是带领我们堕天使的子民，追求真正的光明。”
“魔女殿下！请立刻做出选择！”高阳抬头看向奈奈，目光坚定、炙热。
奈奈愣住，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又慢慢合拢，几秒后再次张开，又再次合拢。
“哗啦——”
终于，奈奈一咬牙，将身上的死神黑袍一掀。
这一刻，她虽穿着恋爱番中的兔女郎制服，胸腔之中却燃烧着有生以来最炙热最疯狂的一次中二魂。
“呵。”奈奈优雅地冷笑道：“吾王早已厌倦了虚伪的魔女生活，堕天使的子民啊，去追求真正的光明吧，吾王定会赐予你最神圣的祝福。”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有撒谎，态度为善意。
“谢谢女王殿下。”
高阳狠狠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
几秒后，高阳的幻影慢慢消失，他的脚边，留下了一张小纸条。

第五百九十一章 奶茶或烟
高阳办完休学手续，回到了自己家。
下午三点，朱雀过来找高阳，六霜离开，去为晚上的探索深渊做准备。
朱雀顺路给高阳买了一杯奶茶，还带了一包烟，让高阳自己选择。
高阳选了奶茶，朱雀有点失望地坏笑道：“哎呀，当初真不应该阻止你抽烟，感觉我已经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抽烟不好，不如你也戒了。”高阳说。
“好啊。”朱雀拿出一根烟：“抽完这一根就戒。”
朱雀翘起腿，点燃烟，优雅地吸上一口，凝神看向高阳：“七影，那个深渊肯定很危险，如果你不想下去，不用勉强，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我知道，不过，我非下去不可。”高阳说：“不单是为了找符文。”
“为什么？”朱雀问。
“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高阳说：“一种直觉。”
“神嗣的直觉？”朱雀笑着问。
“或许吧。”高阳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朱雀若有所思。
两人沉默了片刻，朱雀抽完了一根烟，高阳也喝完小半杯奶茶。
朱雀将烟屁股丢进一次性纸杯中：“七影，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我更喜欢之前的你。”
高阳放下奶茶，不看朱雀的眼睛：“我也更喜欢戒烟的你。”
“真的回不去了么？”朱雀有些遗憾。
“回不去了。”高阳声音平静：“生活推着人往前走，我们能选择的，也只有喝奶茶还是抽烟这种小事。”
“好。”朱雀嘴角浮现一抹苍凉的笑意，她又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气：“祝你顺利。”
高阳不说话，十秒后，他抬头：“夏离……”
“闭嘴。”朱雀冷冷打断：“臭小子，别勾引阿姨，阿姨会打人的。”
“好。”
高阳闭嘴。
晚上8点，高阳在朱雀的陪同下，准时来到青荷公园。
这一带已经被百川团的人封锁，被“复原”的青荷湖再次被“打开”。
六霜掏空了所有湖水，泼猴将深渊上的“盖子”打开，弥漫着邪异黑雾的深渊重新出现。
深渊附近站着麒麟、李某人（坐轮椅）、斗虎，三人身后站着青龙、六霜、天狗、泼猴、黄连、无色、陈萤。
天狗手中拿着一大捆含有乌金纤维的绳索。
“到了。”青龙最先察觉。
大家纷纷侧目，不远处，高阳和朱雀走过来。
“七影，感觉如何？”斗虎咧嘴笑。
“还不错。”高阳不废话，“我们开始吧。”
“七影，千万别勉强，有事立刻求救。”麒麟说。
“谢谢会长关心。”高阳说着，走向天狗。天狗很自觉地将绳索绑住高阳的腰，高阳也顺手复制了一下天狗的【飞行】，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就绪，天狗抱着大捆绳索，飞到悬崖上空，绳索的另一头系着铃铛。
李某人抬头望向天狗，发动【先知】，随时预测10秒后的未来。
高阳走到深渊边上，看向脚下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黑渊。
确认系统没有报警后，高阳深吸一口气，接着纵身一跃。
天狗控制着力度，慢慢下放绳索，高阳很快就降落到地平线下，四肢接触到了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像是有生命，迅速朝着高阳聚拢，化为雾态的“触须”纠缠住了高阳，但是很快，它们又“哗啦”一下被风吹散。
高阳朝头顶的天狗比出一个“OK”，再朝下指了指。
天狗会意，继续下放。
很快，高阳就彻底没入黑雾中，不见了身影。
斗虎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朝深渊中央看去，他嘴里叼着一根烟都忘了抽。
朱雀目光严肃，胸口提着一口气。
陈萤脸上镇定，双手暗暗抓住李某人的轮椅后背，手心沁出细汗。
其他人也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除了天狗和六霜。
天狗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不过手头却尽职地工作着，不断下放绳索。
六霜换上了古典的女巫服，她神色冷淡木然，像是没有收到任何新指示的机器人。
此刻，深渊中的高阳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深，只感觉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
忽然间，高阳身体一沉，他在坠落！
同一时间的深渊外，李某人大吃一惊，朝天狗高喊：“出事了！”
天狗一惊，迅速抓住绳索，往高空飞去。
不到两秒，天狗手中的绳索便“簌簌簌”地往下坠，完全不受控制。
天狗用力抓住绳索，但这根绳索却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操控，化身冰冷粗粝的毒蛇，直接割伤了他的手掌。
“咚——”
斗虎出手了，他用力一跃，跳向半空的天狗，一手抱住天狗，一手擒住了绳索，并在两秒后落到了深渊对面。
一阵风吹过，青龙已经赶到，他伸出一只手，跟斗虎一起抓住绳索。
“叮铃——”
铃铛乱响，两人稳稳抓住绳索，几秒后，绳索那头的“力量”消失了。
斗虎一怔，迅速将绳索往上拉，双手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就像电风扇一样。
短短几秒，上百米长的绳索就给斗虎全拉上来，他脸色一沉。
绳索那一头，断了。
朱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的信号也消失了，她难掩紧张地看向麒麟：“会长，高阳身上的定位器失灵了。”
麒麟并不惊讶，一切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声音淡定：“等。”
朱雀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天狗这边，两只手心都是通红的血痕，他语气有些愧疚：“对不起……”
“不怪你，这深渊邪门得很。”斗虎拍拍天狗：“别担心，七影那小子命硬得很，根本不讲道理。”
“呵。”青龙无奈地笑了笑，“虎老弟这话，中肯的。”
在青龙眼中，七影觉醒才半年，就帮助大家集齐了所有符文，还牵扯出妄兽、生兽、神嗣、咒渊这些存在。
他一己之力对迷雾世界的探索，几乎要赶上其余所有人的总和。
青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天赋足够霸道了，但跟七影一比根本不够瞧。
如果说，他的“无限进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光环”，那七影这小子的“运气”，已经上升到常理无法解释的“命格”。
神嗣，神的子嗣。
呵，原来神也是会偏心的啊。

第五百九十二章 挺拽
深渊中，高阳极速坠落。
他的四周漆黑一片，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黑雾太浓，还是已经来到没有光线的地下空间。
刚失控时，高阳也有些惊慌，他迅速发动【精神武装】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一圈后，他发现自己无法采取任何办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数秒，确认自己坠落了多久。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一分钟，高阳粗略估算，1分钟自由落地，好像是3300米。
咒渊自毁后制造的深渊，真的有这么深？
好像也不算夸张，毕竟它原本是打算炸毁整座城市。
终于，高阳有一种要触底的感觉，他迅速变出一个幻影分身作垫背，踩着幻影猛地往上一跳，缓冲了坠落，最后安稳落地。
至于他的幻影分身，则重重摔在地面，不过也没受到太大伤害。
高阳察觉到，地面十分柔软，像是一层黑色积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低头一看，却看不到任何细节，十分古怪。
更加古怪的是，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光线来源，但高阳却像是处在昏暗的房间，可以看清楚四周的轮廓。
高阳正想着要不要召唤火球，点亮这里，忽然一怔。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这是一扇老式公寓铁门，锈迹斑斑，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传单，层层叠叠，颜色凌乱。
门的两边没有墙壁，没有房屋，四下是虚空的深灰色，只有一扇门。
高阳上前几步，很快来到门前，系统没有发出危险警报。
高阳意识到自己即便没有发动【精神武装】，也一点都不害怕，只是非常好奇，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叩、叩、叩。”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有些懒散和随意的少女音。
“我。”高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可算来了，进屋吧，门没锁。”少女十分熟络的语气，好像是高阳的朋友，在这里等他很久了。
高阳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房间，十几平米。
窗户关上，拉着没有花纹的蓝色窗帘，下面是一张原木单人床，黑白格子风的三件套，被褥和床单都有点乱。
床对面是一张老旧的衣柜和书桌，书桌上摆着一盆蔫蔫的仙人掌，几本穿搭杂志，几包零食，还有一台颇有年代感的白色方块电脑屏和白格子键盘，看上去很笨拙。
四周到处都是颜色鲜艳的电影、动漫海报，有人物、风景、动物和抽象的符号。
之所以说“到处都是”，而不是到处贴满，是因为房间没有墙壁和天花板，只能通过周围的家具和物品布局，判断它是一个正方形的卧室。
头顶悬着一把吊扇和一盏节能灯，都沾满了灰尘。
“坐。”
声音出现，高阳一愣，一个身材干瘦的女孩出现在电脑桌前，她背对着高阳，一头齐肩的灰紫色短卷发，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T恤，露出半只肩膀和细肩带，下身穿着一条灰色黑边的松紧运动短裤，一双光洁的小腿弓着，踩在黑色转椅上。
她一手抠着脚丫，一手拿着一根小布丁雪糕，边吃边盯着电脑屏幕，绿色荧光在她的脸上不断闪烁。
高阳先看向电脑屏，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流动的荧光。
他又看向女孩的侧脸，吃了一惊。
“奈奈！”
奈奈身体往后一靠，转过转椅，语调轻松：“哦，你看到的我是奈奈的样子呀。”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你现在的形象，是我认知的投射？”
“差不多吧，不让你见我真容，是怕你受不住。”奈奈张大嘴，包住雪糕用力舔了一口，“嗯……真好吃。”
高阳思考起来：今天白天见了一次奈奈，而且是在挖墙脚，带有赌的成分，所以奈奈在高阳的短期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高阳心念一动，试着去想象系统形象——宿管阿姨。
一眨眼，奈奈不见了，椅子上的女人扎着长辫，穿着碎花长裙，胸前挂着口哨，笑容温柔。
“呀。”宿管阿姨的声音也变了，她还拿着雪糕，保持着之前那个散漫的坐姿，她低头看一眼自己：“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形象。”
“我不习惯，就用这个吧。”高阳说。
“呵，臭小子，挺拽嘛。”宿管阿姨用温柔的脸做着戏谑的表情：“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怕我啊？”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高阳说。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不是么？”宿管阿姨说。
“你是谁？想干什么？”高阳有点不耐烦：对方要杀他他已经死了，既然没杀他，说明暂时不会杀他，他没必要给对方好脸色看。
“好问题。”
宿管阿姨又舔了一口雪糕，嘴角蘸着一点白色奶油，“我就是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什么什么，后面我忘了……”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高阳冷笑。
一瞬间，宿管阿姨变成肥胖丑陋、满脸粉色疤痕和肉瘤的10号蟑螂。
“喂！”流着褐色口水的蟑螂吓一大跳，手中的雪糕都掉落在地：“你TM给我放尊重点，老子可是……”
“蟑螂”差点说漏嘴，“赶紧的，给我变回来！”
“尊重是互相的。”高阳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蟑螂又变回宿管阿姨。
“行啊！你拽！”
宿管阿姨站起来，走到床头柜的抽屉旁，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上面布满了蚯蚓一样的黑色符号，它们不断变幻，根本看不懂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卖身契。”宿管阿姨笑了：“好听点就是劳动合同。”
“你想做什么？”高阳皱眉。
“不签，死。”宿管阿姨笑了，“签，放你走。”
“签的代价是什么？”高阳问。
“那可多了，怎么，怕啦？”宿管阿姨面露讥讽：“你刚才不是很拽嘛，奶茶和抽烟你选得那么干脆，签个合同怎么就这么犹豫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高阳冷笑一声，接过笔和合同，大手一挥签了字。
“哈哈，这才对嘛。”宿管阿姨笑眯眯地接过合同，一秒后，她的笑容僵住。

第五百九十三章 滚
“齐颖是谁？”
“我啊。”高阳皮笑肉不笑：“不喜欢？那我换一个，我名字可多了，黑马，七影，金田南，小高，堕天使的子民……”
“行行行，就这个吧。”宿管阿姨一挥手，合同变成一只白色蝴蝶，飞进床头柜，重新舒展成一张纸，抽屉“砰”的一声合上。
“还有事吗？”高阳问。
“没了。”宿管阿姨重新坐回转椅上，翘起腿，放在电脑桌上，手中又变出一根小布丁雪糕，美滋滋地舔了起来。
高阳看不惯她用宿管阿姨的形象做这些事，心念一动。
这次，宿管阿姨没能如愿变成一个叫“如花”的喜剧电影角色。
“玩上瘾了？没大没小。”宿管阿姨一脸蔑视地看过来，眼底寒光一闪：“滚。”
高阳双眼一黑，意识中断。
“七影！”
“七影长老……”
高阳耳边传来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秒后，他迅速找回意识，飞速坐起，发动【精神武装】，冷静地观察四周。
高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坑里。
对，是坑，而不是什么深渊。
这个坑不算深，四米左右，直径几十米，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挖好还没来得及码水泥贴瓷砖的半球形游泳池。
高阳心下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
对了，我下深渊探索，可是这之后的事全忘了，就好像是睡了一觉。
“七影，你还好么！”朱雀站在坑外喊着，其他人也都关切地看过来。
高阳潜入深渊，绳索忽然加速且断裂，众人只能等待，从晚上8点一直等到11点，整整三个小时。
接着，深渊中的黑雾慢慢变得稀薄，最后消散不见。
没有黑雾的遮挡，大家惊奇地发现，这个深渊竟然不到五米深，不过就是一个大土坑，而高阳，正躺在土坑中央，看起来毫发无伤，胸口起伏平缓，仿佛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不敢轻易进坑。毕竟之前天狗和黑鱼有过前车之鉴，说不定这又是什么伪装过的陷阱。
大家只能在一旁呼喊，叫醒高阳。
喊了几声，高阳果然醒了。
从高阳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也很迷茫。
“七影长老，地狱走一趟，风景如何？”斗虎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高阳不急着回答，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接着又调动了一下体内的能量，确认安全。
他一个瞬移，出了大坑，回到众人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麒麟问。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高阳实话实说。
麒麟目光微凛：跟黑鱼的情况一样。
“你开玩笑的对不对？”斗虎眉毛一挑，半信半疑。
“我真的什么都忘了。”高阳说。
朱雀上前一步，握住高阳的手，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在高阳体内游走了一遍，朱雀收回手，看向麒麟和青龙：“他没受伤，体内能量稳定。”
麒麟不语，青龙微微皱眉。
“我在里面呆了多久？”高阳问。
“3个钟头。”麒麟回答。
高阳默默进入系统查看幸运点数，完全没增加，按理说，3个小时就算普通挂机，也应该增加6点幸运值。
难道深渊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还是说在深渊中幸运点不增加？
高阳到底见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印象，不过，总感觉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或者说某种交易。
高阳的头有点胀痛，他再次回答：“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信你。”麒麟点点头：“七影，你介意我们搜身么，不排除你已经找到符文却遭遇了什么事导致记忆丧失的可能。”
“不介意。”高阳很坦然。
麒麟看一眼青龙。
“七影，多有冒犯。”青龙上前。
高阳张开双手，像是在过安检。
青龙双手在高阳身上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确实没找到任何符文回路。
青龙朝麒麟摇摇头。
麒麟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符文回路是这世界中最稳定的东西，不可能被摧毁，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它究竟去哪了？而且，今天这么关键的事，龙竟然没到场，莫非龙早就预料到了守护符文不在这个深渊中？
“不管怎么说，七影长老平息了这个邪恶的深渊。”轮椅上的李某人心存感激：“今晚的冒险是有价值的。”
“有道理。”斗虎笑着帮腔。
麒麟点点头，不再做无意义的纠结。
他看向七影：“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高阳说。
“六霜和泼猴善后一下。”麒麟继续安排：“今晚到此为止，符文的事之后再从长计议。”
“哎，空欢喜一场，散了散了。”斗虎双手枕着后脑勺，转身就走。
“会长。”高阳喊住麒麟。
“怎么？”麒麟回头。
“我有话想跟你说。”高阳说。
“在这里？”麒麟问。
“不，想单独跟你聊一下。”高阳并不忌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什么时候？”麒麟问。
“看您方便。”
麒麟略一思索：“那就今晚吧，我们回诊所聊。朱雀，你开车送一下我们。”
“好。”朱雀点头。
青龙看一眼六霜：“你处理完这边的事立刻去找七影长老，继续保护他。”
“是。”六霜回答。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七影的建议
朱雀开车，高阳坐副驾驶，麒麟坐在后车位，一路上，三人无话。
朱雀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分明记得，几个月前，三人还在车上有说有笑，讨论着七影过于谨慎的行事风格到底算不算有魅力。
当时的麒麟，更是直接拿出两块符文回路交给七影，对他信任有加，十分器重。
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或许是从麒麟对七影见死不救那一晚开始，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很多看似平常的事，日后再回头看，会发现都是命运的注脚。
朱雀心中叹气，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七影会辞职，重回十二生肖。
当然，七影自立门户也是可能的，不过他虽然成长飞速，但现在想要独当一面，各方面来说都太勉强了，不太明智。
朱雀思绪纷飞，心中烦躁。
她受不了这么安静，随手打开电台，正好在唱一首歌。
〖It&#39;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没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长）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与你重逢之时，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We&#39;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回头凝望，我们携手走过漫长的旅程）
〖Oh,I&#39;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与你重逢之时，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When I see you again〗
（与你重逢之时）
〖……〗
什么鬼电台，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朱雀立刻把电台关了。
之后的一路上，朱雀抽了两根烟，抱怨了三次漫长的红灯，右手食指轻敲方向盘886次，终于把两人送到诊所楼下。
高阳下车，为麒麟打开车门，麒麟拄着拐杖，躬身出去。
朱雀刚要下车，麒麟看一眼朱雀：“你先回去。”
朱雀微愣，挥了下手：“行，明天见。”
深夜，麒麟跟高阳穿过安静的大堂，步入电梯，很快抵达目的地。
麒麟掏出钥匙打开诊所的门，风铃清脆作响。
这个点，前台小姐早已不在，高阳跟随麒麟走进心理咨询室。
麒麟脱下了羊毛大衣，转身朝高阳淡淡一笑：“你先坐，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好，谢谢。”高阳也不客气。
麒麟走进茶水间。
高阳四下环顾，他也来这里开过很多次会了，但从没认真打量过这个房间的布局。
长方形空间，左边有两个耳房，分别是杂物间和茶水间，右边也有一个小房间，是盥洗室和厕所。
飘窗对着西边，外面是马路，穿过马路就是沿江风光带和离江。
可惜窗帘拉上了，看不到外头的美丽夜色。
“咖啡好了。”
麒麟端着两杯咖啡走出茶水间，他腿脚不便，脚步有些颠簸。
高阳立刻起身，双手接过咖啡，放到茶几上。
两人同时坐下，麒麟拿起沙发上的拐杖，双手拄着，看向高阳：“你找我什么事？”
【进入系统】
——累计所有幸运点全加魅力。
——接下来的所有收益，全部自动加魅力，直到我喊停为止。
【体力：441 耐力： 448】
【力量：1108 敏捷： 1872】
【精神：1817 魅力： 1207】
【运气：1777 】
【退出系统】
“会长。”高阳看向麒麟：“我想辞职。”
麒麟没有任何惊讶，淡淡一笑，显然早就猜到了：“我可以问一下原因么？”
“有很多。”高阳平静地回答：“主要还是我个人的原因。”
麒麟点点头。
“你要退出麒麟工会，我感到很遗憾。”麒麟说，“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会长。”高阳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麒麟继续问。
“还没想好。”高阳半真半假地说道：“老实说，父母的死对我打击很大，虽然迷雾世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有些事我不想清楚，就没法再继续前行……”
“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麒麟轻轻点头，“这样，明天你去找青龙办理离职手续，做一下工作交接，可能还需要签一些保密协议，希望你配合。”
“没问题。”高阳说。
“就这件事么？”麒麟问。
高阳思考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你说。”麒麟说。
“当初龙去岛国救我们，临走前他留给我一句话。”高阳说。
“什么话？”麒麟镜片下的眼神冷峻了一分。
“他说，集齐符文后。”高阳缓缓抬头，看向麒麟：“一定不能由你打开终焉之门。”
“什么意思？”麒麟有些疑惑。
“不知道。”高阳苦笑了一下：“我理解的意思是，他希望符文集齐后，找出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在大家的共同监督下，由那个人打开终焉之门，而不能由你来。”
麒麟沉默了几秒，“龙认为，你是那个合适的人？”
“是。”高阳点点头：“不过，我不想当这个人。”
麒麟不说话。
“龙的话，我部分赞同。”高阳又说：“我觉得，不能是龙，不能是您，不能是李某人，更不能是我。我们得找出一个共同信任的人，让他拿着十二块符文打开终焉之门，我们可以全程陪同。”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合适的人选？”麒麟推了下眼镜。
“确实有一个。”高阳说。
麒麟问：“谁？”
“可又。”高阳说。
麒麟思考了几秒，点头道：“她的确是很好的人选。”
“是的，她失忆了，而且本性善良，这点我和柳轻盈都确认过。另外，她完全不了解迷雾世界，身后也没有任何派系，她现在纯粹得像一张白纸，我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合适。”高阳说。
“的确。”麒麟轻叹了一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开门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共振，非常危险，可又未必承受得住。”
“可又只是失忆，没有失去天赋和能量。”高阳直言不讳：“我认为，比起其他人拿到十二块符文可能出现的风险，可又要面临的风险小得多。”
麒麟淡淡微笑：“七影，你的成长速度，让我吃惊。”
高阳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麒麟声音遗憾：“七影，你的建议很好，但很抱歉，我不能同意。”

第五百九十五章 重要的抉择
“为什么？”高阳猜到麒麟会拒绝，但还是很好奇。
“终焉之门是我发现的，目前也只有我知道它在哪。这些年，我一直在为此努力。”麒麟态度坚定：“我认为，我有资格做开门的人。”
“谁开门，真的重要么？”高阳不理解。
“很重要。”麒麟目光严肃：“七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龙不过在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误导你，从而让你以为是你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并坚持你的选择。”
“你再认真想想，开门这件事，真的可以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做么？”
麒麟微微敛眼：“就像今晚下深渊这件事，真的可以由你之外的人来做么？天狗、黑鱼都尝试过，结果如何呢？不同的人开门，结果也是不一样的，终焉之门不仅仅是一扇门，我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别人。”
高阳沉默。
麒麟语气真诚：“七影，任何事，我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事不行。开门，只能由我来做，为此我可以付出生命。”
“不管你是不是工会的人，我真心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理解我，支持我。”麒麟说。
高阳仍不言语，他在思考。
他脑子有点乱，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抬头，“我可以去趟洗手间么？”
“请便。”
高阳起身走进厕所，关上门，打开盥洗盆的水龙头，冲了一把脸，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足足十秒。
十秒后，高阳走出厕所，轻带上门，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会长。”高阳认真看着麒麟，语气坚决：“感谢您为人类所做的一切，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坚持，由可又，或者其他第三方人选来开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
麒麟脸上流过一丝疲倦，他微微叹气，摘下眼镜，目光清明地看向高阳：“七影，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犯了一个错，我被骗了。”
“什么？”高阳问。
“守护符文根本没失踪，从一开始，就在你身上。”麒麟说。
高阳狠狠一惊！
发动“瞬……”
瞬什么？
躲在厕所中的高阳的大脑，已经忘记这个天赋的名字，连带着，体内的能量路径也开始钝化，直到瘫痪。
不仅如此，体内其他天赋的能量路径，以及关于战斗、逃跑的所有经验和技巧，都一并遗忘了。
再接着，所有记忆、情感、思想、知识全部开始遗忘。
高阳的大脑，像一张迅速褪色的老照片，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剩下。
高阳的肉体健在，大脑组织健全，心跳脉搏也正常，他还活着。
可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死”了。
他作为“高阳”，这十八年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和记忆，完全清除，他大脑空空，比婴儿还要“干净”。
除了红晓晓，没人可以将他的大脑恢复。
遗憾的是，红晓晓不在身边，也并没有给高阳打下【游戏玩家】的印记。
厕所中的高阳，“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身体猛烈抽搐，接着开始大小便失禁了。
他连吃喝拉撒、行跑坐跳的记忆和经验也失去了，除了本能的呼吸他什么也做不了，准确说，是什么都不会做。
他耳边还在重复系统的警告声，但他已经无法理解这语言的意思。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至14000倍】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至14000倍】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至14000倍】
“七影，对不起。”麒麟的绿眸，浮现出隐秘的细小白斑。
他发动的是7级【万象】领悟的技能，也是他从来没对任何同类使用过的杀手锏——“大脑格式化”。
这一招发动范围小，但最隐秘、迅速、凶险。
如果精神攻击也分远程和近战，这一招绝对是精神近战中的袖里剑，出奇制胜，刁钻歹毒，不留余地。
麒麟无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高阳幻影，他起身，拄着拐杖走进盥洗室。
他缓缓蹲下，伸出一只手，搜寻高阳的腋下，一般符文回路都会藏在腋下的臂包内。
虽然麒麟不清楚高阳怎么躲过青龙的搜身，但麒麟的直觉告诉他，守护符文一定在高阳身上，所谓的“深渊”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忽然，麒麟一惊。
高阳身体的触感不对！
他在慢慢地融化，不，不是融化，而是消失……
麒麟甚至没有回头，立刻发动最广范围的精神威压，然而，沙发上的“高阳幻影”已经消失不见。
三秒前。
【倏——】
沙发上的高阳发动【瞬移】，穿过飘窗，闪现到大楼外。
他从19层楼的高度坠落，还嫌速度不够快，再次发动【瞬移】加速，两秒不到就落地了。
高阳一个滚身缓冲，迅速跳跃加【瞬移】，穿过深夜的马路和沿江风光带，一头扎进离江，朝着江底游去。
逃离的整个过程不到5秒。
5秒后，处于江底的高阳毫不犹豫地发动【觉悟之力】，把绝大部分属性值全部加在魅力上，大脑的僵硬感和钝化感慢慢退散，并缓缓恢复。
太恐怖了！
摘下眼镜后的麒麟，即便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着盥洗室内的幻影发动“大脑格式化”，对真身的辐射精神伤害，依然差点杀死了他。
没错，盥洗室中的高阳才是幻影，坐在麒麟眼前的高阳是真身。
高阳当时站在盥洗盆的镜子前，犹豫的那十秒，并不是思考要支持麒麟还是反对麒麟，这个决心他早就下了。
——绝不能让麒麟拿到十二块符文回路！
那十秒，高阳在思考的是，到底是让真身藏在盥洗室，还是让真身出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今晚，麒麟不可能放他走了。
麒麟已经对他动了杀心，并且很有可能，他已经猜到守护符文早在高阳的手中——虽然他已经交给王子凯保管。
在这种原则性的大事上欺骗麒麟，下场绝对是死。
接下来，无论高阳是“答应”还是“拒绝”，麒麟都不会再信任高阳，甚至不会再留下他这个后患。
这点，麒麟在当初第一次“拷问”高阳时，就已经表露出其冷酷的手腕和可怕的决心。
多亏高阳临时加了魅力值，他刚走进盥洗室，立刻感觉到某种一触即发的精神威压，它们像是无数诡异的精神细线，穿透了墙壁，静静包围着高阳，甚至已经触到他皮肤上的汗毛。
这时，无论高阳是选择突袭，还是逃离，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受麒麟的精神威压。
就高阳所知，麒麟的精神伤害最大范围是直径三十米内，即便高阳立刻发动【瞬移】，也逃不出麒麟的“魔爪”。
高阳唯一能逃离的方法，就是通过幻影来声东击西。
然而，麒麟估计已经猜到：高阳去盥洗室假装思考，实则是为了隐蔽地发动【幻影】试图逃跑。
麒麟这人，怎么高估他的城府都不过分。
高阳经过十秒的激烈挣扎，决定赌一把，反其道行之。
发动【幻影】后，高阳的真身走出盥洗室，直面麒麟，幻影则在盥洗室藏好，做出随时逃离的准备。
并且，高阳轻轻带上门时尽量做到自然，只留下一条极小的门缝，麒麟通过门缝可以看到里头的镜子，并在镜子中捕捉到高阳的幻影投射在墙上的一抹影子。
终于，麒麟上钩了。
他摘下眼镜，下了杀心。
他对盥洗室中的高阳幻影，发动“大脑格式化”。
当时，高阳的真身就坐在麒麟眼前，完全被麒麟这一招的余威给震慑到了，大脑也跟着僵硬，并迅速丢失大量的记忆、经验和情感。
1200多点魅力带来的精神防御，在麒麟面前依然脆弱不堪。
如果说之前的高阳在麒麟面前是一张薄纸，现在的高阳不过就是一张硬板纸，还是轻易被麒麟的“精神匕首”刺穿了。
麒麟志在必得，走向盥洗室的高阳幻影。
坐在沙发上的高阳真身，立刻强压下精神伤害的余威，发动【瞬移】逃离……
5秒后，高阳浸泡在黑暗冰冷的江底，他发动觉悟之力，把临时魅力值拔到6000，成功抵御“大脑格式化”的残存伤害。
他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防水手机，摁下早就设置好的一键群发。
“叮。”
信号发送成功。

第五百九十六章 队长的召唤
郊区，某烂尾楼。
毛坯房内，放眼看去，只有粗糙的水泥墙和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没有门，窗户是一个正方形缺口，上面还残留着参差不齐的钢筋断口。
房内只有一张床垫，一把折叠凳，上面放着两台手机和一个充电宝，一大瓶纯净水，半包压缩饼干。
曼蛇穿一套深色迷彩作战服，佩戴各种贴身冷兵器，他笔直站立，抄着双手，正在闭目养神。
不过，他是站在天花板上，整个人像蝙蝠一样倒挂着。
“嗡——”
手机响起，是来自“老大”的短信。
黑暗中，曼蛇睁开眼睛，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深夜，闹市区。
灯火酒绿、声色犬马的酒吧街上，人潮拥挤。
“闪开！让开……”
“啊呀！你干什么啊……”
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撞开拦路的人群，引起路人尖叫连连。
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腰包，正不要命地逃窜。
很快，他刚冲出巷口，刚想钻进路边的一辆车，一只体毛浓密的强壮手臂迅速伸过来，一把勒住男人的脖子。
灰雄嘿嘿一笑，往后一拉，男人重重摔倒在地，惨叫一声，眼冒金星。
灰雄嘴里叼着半根烟，笑眯眯地蹲下，戏谑地拍了拍男人惊慌失措的脸：“兄弟，歇会吧，就你这小短腿跑得过谁啊。”
说话间，灰雄的两名同事——便衣警察追出酒吧街，冲了过来：“人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灰雄朝同事喊了一声。
“老雄，你速度怎么这么快啊？”同事一边喘气一边追过来。
“呵。”灰雄用手指指脑袋：“办案得动动脑子，这叫预判。”
“还是你老练。”同事拍起了马屁。
灰雄很是得意，取下腰间的手铐，将地上的男人双手反扣，戴上手铐。
“叮——”
屁股袋中的手机响起。
灰雄一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七队”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呸！”
灰雄“虎躯一震”，猛地吐掉嘴里的烟，起身就走。
“诶？你去哪啊？”同事喊起来。
灰雄全然没听见，一把夺走嫌疑犯的车钥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你的车我征用了！”灰雄留下一句，便把车开走了。
留下身后两名同事和嫌疑犯大眼瞪小眼。
深夜，破旧拳击馆，生意萧条。
一个上了年纪的醉鬼老板瘫在沙发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拳击比赛。
“咚咚、咚、咚咚咚……”
九寒上身赤膊，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下身穿拳击短裤，戴着红色拳套，对着一个500公斤的大沙袋猛揍，沙袋快速晃动着，仿佛里面装的是羽毛。
挂住沙袋的钢筋架嗡嗡作响，整个屋子都在跟着轻轻颤动，像是轻度地震。
“叮——”
拳击短裤袋中的手机响起。
九寒正在兴头上，猛地一勾拳打向沙袋，直接将其撕碎，无数细沙“哗啦”一声从沙袋的口子中流出来，撒了一地。
“你他妈的！这个月第几次了！小王八羔子！”沙发上的老头扭头咒骂起来，虽然九寒一拳就可以打爆他的脑袋，但他完全不怕他。
好歹，他当年也是混黑道的，腥风血雨几十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我是赔不起么？”九寒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摘掉拳套，拿出手机，只看一眼，是来自“组长”的短信。
他目光一凛，转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并从裤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随手一甩，扔到老头的沙发上：“里面还有几十万，你把店子重新装修下，不然根本没生意，还有，少喝点酒，就你那肝撑不了多久。”
老头有点吃惊，“臭小子！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别瞎跑，就藏我这，我罩着你！”
九寒笑着叹了口气，快步离开拳击馆，背对着老板挥了下手：“我惹的事，你罩不起。”
深夜，离城大学，女生宿舍。
罐头穿着粉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平躺在床上，双手举着手机打农药，她的双腿也没闲着，高高抬起，踩着空气踏板，进行着腿部的肌肉锻炼。
她这把玩得很顺，秀翻全场，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嘴上自然也是一点不饶人。
“快出来参团啊，你搁这给水晶贴膜呢！”
“朋友，你这个超级兵还是有点用，但不多。”
“我去野区买个橘子，你们在中路不要走动……”
“晃——”
手机蹦出一条来自“七影队长”的消息，同时响起专属铃声，这个声效常常出现于奇幻电影中，主角忽然被一道圣光照耀，被命运选中的画面，有一种神迹降临感。
这一秒，罐头的“神”降临了。
她一个不太标准的鲤鱼打挺坐起来，迅速退出游戏，在最关键团战时下线了。
罐头很少坑队友，但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迟疑。
罐头下床，飞快换上衣服，穿好鞋，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夺门而出。
“橙子，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啊，宿舍都关门了。”周箐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从盥洗室走出来。
“有点事。”罐头随口一说，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走到周箐的梳妆台前，拿起一盒遮瑕膏和去油干粉：“这个就送我吧。”
“诶，你什么意思……”
“周姐我爱你！再见了，嚒！”罐头留下一个敷衍的飞吻，冲出寝室，摔上门。
她一跃而起，从三层的走廊跳下去，并靠着“御风”安稳落地。
深夜，魔女社团。
小黑屋里亮着一圈鹅黄色的光晕，那是一只点燃的黑色香薰蜡烛，带着一点异域的神秘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奈奈穿着蓝白色水手服，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手背上贴着黑色纹身贴，看上去像来自冥界的彼岸花。
她趴在一个印有六芒星魔法图腾的软垫上，双手捧着手机，正投入地看着白兔推荐给她的小说《我的兄弟是天命少年》，这书刚更新了第五卷。
“区，区区糖刀……”奈奈眼角有些湿润，声音微颤：“也想伤到吾王，不自量力的作者啊，等着吾王的制裁吧……”
“叮——”
手机响起，一条来自“忠诚的仆人七影”的信息弹出来，奈奈一愣。
她立刻起身，抓起旁边的死神斗篷将自己裹上，拉上兜帽，藏住大半张脸，嘴角露出一抹故作神秘的微笑。
“呵，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天降骑士
深夜街头，红晓晓走出ATM室，心脏还有一些蹦蹦乱跳，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虽然不是坏事，但却很疯狂。
在曼蛇的建议和指导下，刚领到这个月工资的红晓晓，干了一件大胆的事，她拿出两个金乌币，通过曼蛇的关系换到三十多万现金。
三十多万啊，红晓晓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在梦里都没见过，唯一一次梦到自己中10万元彩票，醒来后还失落了很久。
那一沓一沓的钞票码进手提袋，沉甸甸的，红晓晓走在路上，觉得谁看自己都不怀好意，担心他们会忽然掏出水果刀来抢劫。
红晓晓按照曼蛇的指示，将这些钱都存进一个户头。
之后每个月，这个户头都会以红晓晓工资的名义，给红晓晓母亲的银行卡上转一笔钱，这笔钱不多，但足够红晓晓一家的日常开销了。
至于红晓晓，她已经辞去推销员的工作，另一边却跟父母撒谎，说自己要去西国出差，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
做完这些，红晓晓自认为仁至义尽，决心正式踏入觉醒者世界了。
要说没有遗憾和不甘，是不可能的。
对于自己的家人，到底是彻底接纳，还是完全斩断，她其实根本没想清楚。
她真的很羡慕那些觉醒很早，或者永远不会觉醒的人，他们要不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和处理这些事，要不根本不需要考虑，稀里糊涂地过日子，稀里糊涂地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振作点啊！”
红晓晓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叮——”
手机响起，红晓晓慌忙从口袋拿出手机，是来自“七影长老”的短信。
红晓晓一惊，从曼蛇悄悄告诉她暗号起，她就想过这一天会来，但她真的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推销员老师曾经教过她一句话：“推销这件事，是看眼缘的，迎面走来一个人，你看一眼，认定是他，觉得他有戏，那就不要犹豫，不要畏缩，要自信，要坚定，要抱着一定能推销出去的决心，大胆地迈出第一步……”
——我已经选择了七影长老，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绝不能回头了。
红晓晓攥着手机，朝着街头方向飞快地跑起来。
还没熄灭的手机屏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四个字，两个标点符号：
『诸事顺，利。』
凌晨，十五中，女生宿舍。
熄灯有一段时间了，寝室里的人都已经入睡。
“高欣欣。”
高欣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是一个陌生声音，不太友善，还透着不耐烦。
她睁开眼，只见两个男人正站在自己床边。
“啊！”
高欣欣吓一大跳，瞌睡全无，她紧张地抓起被子，往角落缩。
“你，你们是谁……救命，救命啊！”
高欣欣大喊，寝室里却没有其他人回应，她的室友全部昏迷了。
“簌簌——”
右边的男人抬起手，他的两根手指变成两根棕色藤条，勒住了高欣欣的脖子，迫使她无法再求救。
他本以为高欣欣会晕过去，可高欣欣没有，还在奋力挣扎。
“是能自动修正逻辑的迷失者。”男人说。
高欣欣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心中思考起来：迷失者是什么？是在说我么？他们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什么要袭击我？他们想对我做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高欣欣看清眼前的两个男人。
束缚住她的男人很高很瘦，褐绿色长发，扎着油腻的脏辫子，像是一头海带。
他皮肤黝黑，长脸，浅绿色的眼睛，一串长条绿叶纹身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喉结，就像是一根“脊椎骨”。
此人叫森鹤，青龙组的精英，天赋【植物】，序列号34，元素系，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木元素。
左边的男人二十七八岁，黑色寸头，圆脸，肉鼻头，身材粗短健壮，穿一身红色黑边的长袖长裤运动装。
此人是麒麟工会朱雀组的成员赤蜂，天赋【蜂毒】，寝室里的其他女生，都已经被他麻醉了。
“你就是高阳的妹妹？”赤蜂语气粗鲁：“是就眨一下，不是就眨两下。”
“唔唔……”
高欣欣双手用力扣着勒住自己脖子的棕色藤条，憋红着一张脸，眼角泛着恐惧的泪水。
很快，她的眼皮眨了两下。
“呵。”赤蜂冷笑：“撒谎都不会撒，就是她了，带走。”
“好。”
森鹤抬起右手，将高欣欣从床上举起，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打算直接将她勒晕过去，再带走。
三分钟前，所有麒麟工会的成员都收到内部紧急通知：
——七影已叛变，立刻将他妹妹带回玄武分部，全员进入战争状态。
通知后面，附上高欣欣的照片和她的班级和宿舍信息。
森鹤和赤蜂是离十五中最近的两名工会成员，他们最先赶到，潜入女生宿舍，拿下了高欣欣。
“唔，唔唔……”
悬空的高欣欣拼命挣扎，双腿用力踢向森鹤，对方纹丝未动。
几秒后，高欣欣开始缺氧，即将晕厥。
赤蜂转身朝窗口走去，忽然，他发现一个黑影正高速逼近，就像一枚炮弹。
“危……”
赤蜂刚来得急喊出声，黑影已经冲破了窗户，一拳打向赤蜂。
赤蜂根本来不及招架。
森鹤的实力比赤蜂高出几个档次，他反应也很快，赤蜂提醒之前，他便感受到一股杀气出现在窗外。
他立刻松开高欣欣，发动6级【植物】，双臂变化为无数根粗大坚固的深棕色藤条，朝着侧面织出一张藤条盾牌，挡在赤蜂面前。
“空——”
王子凯一拳打向藤条盾牌的正中央，那一拳力道非常集中，因为怕波及高欣欣和其他无辜之人。
这一拳的拳劲，直接在半米厚的藤条盾牌上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孔，并作用到森鹤的胸口。
“砰——”
被木元素武装的森鹤硬生生抗下这一拳的拳劲，他像一颗高速球飞出去，撞碎宿舍尽头的墙壁，飞出宿舍楼，落到了操场上，在地上一连滚了十几圈，嘴角溢血，昏死过去。
至于赤蜂，只能说命大，王子凯怕伤及无辜，所以集中了拳头的力量，赤蜂在一旁不过是被拳劲给掀飞出去，脑袋重重磕在了墙壁上，昏死过去。
其实赤蜂没有昏迷，但他决定装死。
赤蜂作为觉醒者中的平庸之辈，能活到今天，可不光全靠运气。
经验告诉他，不管这突然杀出来的哥们是何方神圣，一拳就能秒掉森鹤的人物，杀他那还不是一口唾沫的事。
七影长老那么强，他的靠山只会更厉害。
麒麟工会这次惹上了大人物啊，看来只能依仗麒麟会长和青龙、朱雀两位长老了。
事实证明，赤蜂装死是明智的。
王子凯根本没空理会这个小喽啰，他看着被自己打飞出去的森鹤，冷笑一声：“我兄弟的妹妹也敢碰，找死？”

第五百九十八章 欢迎回来
“王……子……凯？”高欣欣傻眼了。
短短几十秒，她经历了惊吓、害怕、迷惑、震惊……现在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刚那两个人是谁？
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怎么长着王子凯的脸？
等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人真是王子凯啊！那个二货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帅气的超能力者了？
王子凯帅气转身，金发耀眼，月光下的侧脸线条犹如刀削，泛着一圈冷光，连带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哈？”高欣欣蒙了。
王子凯不解释，一把搂住高欣欣的腰，转身往窗外一跃。
“哗啦——”
高欣欣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
回过神时，王子凯已经抱着她平稳落地。
但还没完，王子凯将高欣欣抱上一辆红色摩托车的后座，给她扣上一顶安全帽。
“抱紧我！”王子凯大喊一声。
“哈？？？”
“昂——”
几秒后，摩托车发出低沉野性的引擎声，直冲出去，在夜路下留下一道橘红色的尾灯残影。
零点三十分，苹果岛，废弃化工厂。
高阳仍然清楚记得，高考的前一晚，他和鬼马、5组成员以及最初的同伴青灵、黄警官，在这里跟玄武发生了一场死战。
那晚，鬼马把命留在了这，换取了高阳的生。
鬼马的毕生理想，就是希望人类能打开终焉之门，逃离迷雾世界，为了这个理想，他绝对忠诚于龙，也绝对忠诚于自己。
他是先驱，是殉道者，是熄灭于黎明前的火炬之光。
高阳来到废弃的化工厂，这里还残留着当初战斗过的痕迹——垮塌的厂棚，倒下的墙壁，扭曲变形的反应炉，断裂凌乱的钢管，坑洼龟裂的水泥坪，大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高阳来到鬼马死去的地方，他一直记得，在一片输送管道下，那里有一个圆球形的灰色反应炉，就在那附近。
高阳蹲下，拿开几块碎石头，拂开地上的灰尘，还能看到一些很浅的褐色血迹，上面已经长出杂草，变得枯黄。
高阳可以想象，明年春天，这些杂草又会生机盎然，越发茂密，直到彻底抹去那暗淡的血迹，就像它们从来未存在过。
高阳拿出一张写有“月色真美”的纸条，折成一朵简单的白花，放在杂草边。
“队长！”
罐头第一个出现，她背着鼓鼓的黑色背包，满额头的细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我来了……哇，队长你怎么……湿身了？”
浑身湿透的高阳站起来，刚要说话，一个黑影带着一抹锋利的刀光从天而降。
高阳甚至都懒得闪开，轻松一抬手，手中变幻出一把乌金匕首，架住了对方的偷袭。
黑影的短刃被高阳接住，他在半空一弹，落在高阳几米外。
曼蛇将短刃插回刀鞘，嘴角是一抹冷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开始。”
“我潜行这么差？”曼蛇皱起眉头：“不应该啊。”
高阳没解释：他的魅力1200了，六感开到最大时，近距离可以听见曼蛇的心跳，他虽然停止了呼吸，但心跳无法停下。
“其他人呢？”高阳淡淡地问。
“都来了。”曼蛇之前一直藏在高处，整片苹果岛一览无遗。
“好。”
高阳转身，领着曼蛇和罐头走出化工厂的铁门，来到工厂外。
月夜下，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地。
十点钟方向，一辆银色轿车吭哧吭哧地开过来，转眼就停在了高阳、曼蛇和罐头身边。
“砰！”
车门被一脚踢开，灰雄从驾驶座上钻出来，正好搭了顺风车的九寒，也从副驾驶座下车了。
“队长！”
“队长。”
两人异口同声。
高阳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侧目，一点钟方向，一辆共享电动车正颠簸着驶过来。
骑车的人是红晓晓，她的脑袋上还站着一个指头大小的人，正是奈奈。
她裹着中二的大黑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迎风大笑，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可惜没人听得见。
红晓晓看一眼电动车的电量：糟了，快没电了，一会要怎么把车骑回去啊。
等等！都什么时候啦！你怎么还在考虑这种事情啊！
红晓晓，打起精神，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啊，一定要活下去啊！
红晓晓一边反省，一边把共享电动车开到众人面前。
“我来了，七影……”红晓晓停好车，快步走向高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叫他七影长老了，愣了愣，改口道：“八方旅人。”
高阳在心里笑了笑：红晓晓，那就是一个梗啊。
“没被人跟踪吧？”曼蛇对这个新手不是很放心。
“没有没有！”红晓晓激动地挥手：“肯定没有，我很小心。”
“那就好。”
这时，站在红晓晓头顶的奈奈跳了下来，迅速变大，以一个单膝跪地的中二姿势落地，她左手抓住黑袍用力一甩，露出一身水手服。
她缓缓站起，猛地抬头，摘下眼罩，“邪王绯红之眼终于解封！颤抖吧，悲泣吧，今日起，吾王之意志将行于……”
奈奈忽然闭嘴，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走到高阳身边，两秒后，她又往后退了退，瑟缩到了他身后，似乎在避开谁的死亡视线。
高阳早已察觉，在他的正右侧出现一个高挑女性，她穿黑色紧身衣，披着一件黑斗篷，兜头罩着大半张脸，气场冰冷。
她腰间别着两把乌金长刀，双腿外侧附着两把蝴蝶双刃，三枚闪烁着银光的乌金飞镖像三只纸鸢漂浮在肩膀两侧。
她曾经失去的整条左肩，回来了。
罐头看呆了：卧槽，这也太帅了！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的女武神啊！不过，感觉还差了点什么……对，是鼓风机！
罐头轻轻一挥手，一阵风吹过去。
黑衣女刀客的斗篷兜帽被吹开，一头长发散落，月光下，青灵眉眼凛冽，面容清美。
“欢迎回来。”高阳微笑。
青灵不语，抬起双手，将长发往后一梳，熟练地拿下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扎起一个利索的高马尾。
她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慢慢走向高阳。
“人都到齐了？”青灵问。
“还差最后一个。”高阳说。
“昂——”
话音刚落，一声高亢又狂野的引擎声划破了荒野的夜空。
众人纷纷侧目，一个穿赛车服、戴头盔的男人，骑着拉风的红色摩托车狂飙而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追逐黎明
很快，他猛打车头，一个横向漂移，滑出五六米，精准地停在高阳跟前。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柔软毛躁的金发和一张意气风发的脸，他咧嘴一笑，一口白牙。
“兄弟，我没迟到吧！”
“时间刚好。”高阳问：“欣欣呢？”
“放心，我已经把她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王子凯从车上下来，将头盔挂在车头上：“你果然料事如神啊，高欣欣还真被人盯上了。”
高阳淡淡一笑，不多解释。
起初，高阳和红晓晓被律起偷袭后，他就担心律起会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比如他最大的软肋——高欣欣。
所以高阳立刻拜托王子凯，让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密切保护高欣欣，一旦有人想要伤害她，立刻救下她，并将她藏好。
王子凯的恐怖能力，高阳认为不会在青龙和斗虎之下，除非龙、麒麟这种级别的人出手，否则不必担心。
之后，高阳认清了形势，知道无法再拖延时间，便做好随时跟麒麟决裂的准备，于是，王子凯的任务做出了调整。
调整如下：王子凯一旦收到高阳的暗号，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带高欣欣藏起来，再赶过来跟高阳汇合。
高阳可没天真到会相信麒麟是讲道义之人，不会对他的妹妹出手。
就如麒麟自己所说，他为了目的可以付出生命，他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又岂会在意其他。
“灰雄。”高阳看一眼灰雄。
灰雄立刻会意，朝大家伸出手：“来，手机都给我。”
灰雄麻利地收走所有人的手机，扔进了他开过来的车上，接着，他又提起王子凯的摩托车，以及红晓晓骑过来的共享电动车，一起扔到了汽车旁边。
“小心点……”红晓晓差点说出“弄坏了要赔”，马上又闭嘴了。
她发现其他人一脸平静，对此早已习惯。
这一刻，她越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远离普通世界，踏入残酷、真实的觉醒者世界。
高阳走上前，看着眼前的汽车，思考着什么。
“那个队长，”罐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们是不是要有个名字呀？既然都自立门户了，要把名气打响啊！”
“哼！早就有了！”王子凯双手叉腰，颇为自豪地宣布：“94二人组！”
“不行，这也太难听了！”灰雄第一个反对。
“吾王也无法接受！”奈奈跟着反对，她要知道组织名这么难听，她都不想加入了。
“那你说叫什么？”王子凯反问。
“叫，叫……”奈奈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华丽的词汇，但真要选一个时竟然卡壳了。
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青灵，然而青灵面无表情，名字什么的她根本无所谓。
“我们现在有九个人，二人组的叫法不对。”九寒也表示反对。
“是呀，至少也得叫……组织吧？”红晓晓也弱弱地表示反对。
“我倒是有一个。”曼蛇眯起双眼。
“你就算了吧，初中都没毕业，能想出什么好名字？”灰雄嗤之以鼻。
“我很好奇诶！”罐头笑着看向曼蛇，一脸期待：“快说说。”
“94组织。”曼蛇说。
“诶？”罐头呆住。
“有区别么？”九寒皱眉。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灰雄一脸意料之中。
“吾王反对！反对！”奈奈再次抗议。
“不是数字，是文字。”曼蛇一字一顿地强调：“九，嗣，组，织。”
“哦哦！”罐头眼睛一点：“我们是九个人，叫九，队长是神嗣，所以叫嗣。九嗣组织！哇，立马感觉高大上了！”
九寒略一思考，点点头：“我OK。”
“哈哈哈看吧，讨论了半天，还不是要叫94！”王子凯自动忽略前面那段话，坚持认为就是94，这一点上，他真是相当合格的迷失者。
“行吧，这个我能接受。”灰雄也认为好听多了。
“九嗣组织。”红晓晓念了一遍，笑了：“我觉得还蛮好的，是我弟弟会喜欢的风格。”
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高阳。
高阳仍然背对着大家，过了片刻，他淡淡开口道：
“曼蛇想的这个名字很好，不过，注释有偏差。”
高阳转过身，环视一圈，一张一张脸看过去：“黄警官曾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世界的孤儿。”
高阳摇摇头：“不，他错了。”
高阳右手轻轻抬起：“我们不是世界的孤儿，我们都是神的孩子，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崇——”
整辆汽车迅速燃烧了起来，化为一团冲天的火光。
刺眼的红光将高阳裁剪成了一个逆光的影子，其他人都望着大火下的高阳，脸上的火光变幻摇曳。
奈奈呆住了。
此时此刻，她在追的那本小说里的一句话忽然就蹦了出来，她觉得莫名合适，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有如神祇一般，奇妙的灵感注入她的天灵，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中战栗。
她就是悬崖峭壁上那朵绽放即凋零的花，在向死而生的永恒瞬间，抓住了天地间的那束光。
这一瞬间，是属于她的，曾经不会有，今后也不会再来。
两秒后，奈奈脱口而出。
“该行的路还在行，该守的道仍要守，这场并不美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便是王冠；
“流干最后一滴鲜血，即是加冕。”
奈奈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九嗣组织，生于黑夜，追逐黎明！”

第六百章 木星
三十三年前，离城，西荆区以西。
这片地带交通闭塞，全是山地，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中藏着数不清的清澈溪流，它们在山脚下汇聚成一条大河，正是离江的源头之一。
河附近有一株很有名的“鸳鸯树”，其实就是两颗古老的松柏挨得近，枝叶缠绕，经年累月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合并成了一棵大树。
当地人会去鸳鸯树下求姻缘，树枝上挂满了红丝带。
因为鸳鸯树的关系，这条河也被称为鸳鸯河。
河流下游处蓄有一个河坝，涨水后相当于一面小湖，每年盛夏，当地人都喜欢来这游泳。
几乎每一年，都有小孩甚至大人在这里溺水，可依然阻止不了大家的热情。
清晨，山间有薄雾。
一位穿素白衬衣、藏青色长裤，蓄齐肩短发的女人，骑着一辆高大的单杠自行车，奔驰在有些颠簸的山路上。
自行车后头，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穿着蓝白条纹T恤和黄短裤，一双棕色凉鞋。
骑自行车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眉目娟秀，可惜脸颊过瘦，皮肤苍白，眼窝微陷，一脸的苦相。
小男孩乖巧可爱，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湿润清澈，他闷闷地低着头，一手抓住妈妈后背的衣服，一手提着一只小竹篮。竹篮里装着东西，盖着白布，看上去沉甸甸的。
行在山路上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前方是一段不算陡峭的上坡路，女人蹬自行车开始吃力，她直起身子，咬着牙，用力踩踏板。
“妈妈，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小男孩小声说道。
“不用……妈妈可以……”女人吃力地回答着，对她而言，中途停车再上车更费力。
每一次，女人都要单脚踩着自行车助跑一段路，再费力地抬脚跨上自行车，儿子再小跑追上，跳上自行车后座。
小男孩不再说话，抓住妈妈衣服的手又攥紧了些。
母子俩上了坡，又是一段颠簸的山路，小男孩的屁股被颠得发麻，他强忍着，不敢有丝毫抱怨。
终于，妈妈停下自行车，眼前就是鸳鸯河的河坝了。
时间很早，还没人来游泳，水面静谧，笼罩着淡淡的雾气，河坝四周环着青翠的树林，清凉的晨风吹来，带着细碎的蝉鸣声。
“木星，过来。”女人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朝儿子挥手。
木星不敢怠慢，双手提着小竹篮，快步追上妈妈，跟她走向水坝。
木星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
父亲叫木游，自诩是个天文学爱好者，其实他只上过小学就当了水泥匠，对于天文学的了解也不过是一些皮毛。
父亲总跟木星说，等他去上学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当宇航员，坐着火箭去月亮，去火星，飞出太阳系，飞出银河系，遨游宇宙。
父亲每次提起这些，眼中都闪烁着光亮，可木星对此却没有太多兴趣。
无边无际的宇宙什么的，木星毫无概念，对他来说，村子四周的大山就已经无边无际了，天上的星星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连上小学，对木星来说似乎也是很遥远的事。
木星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父亲玩耍。
春天跟他拔春笋、放风筝，夏天跟他去游泳、抓螃蟹，秋天跟他打板栗、拾麦穗，冬天跟他打雪仗、烤红薯。
好多好多开心的事，宇宙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直到去年夏天，爸爸死了。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天气炎热，午觉过后，木游有空，骑着单杠式自行车，载着木星去鸳鸯河的河坝游泳。
父子俩脱光衣服，站在水泥坝台上，光着屁股往下跳，“噗通”一声钻进水里，像两只快活的鱼。
父子俩开始比赛，看谁先游到对岸。
木游总是遥遥领先，但是游到一半就会故意慢下来，让木星追上，最后父子俩打成平手，皆大欢喜。
这次，木游也游得很快。
游到一半，他似乎听到岸边传来呼叫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儿子不见了！
“老木！你儿子沉了！朝坝口那边去了！”岸边一个熟人喊起来，他一边喊，一边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游过来帮忙。
木游心一沉，掉头朝着坝口方向游去……
木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岸边，邻居家的大伯正在用力按压他的胸腔。
“哇……”
木星一口水吐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爸，爸爸……”木星既难受又害怕，浑身颤抖：“爸爸在哪？我要爸爸……”
大伯脸色沉重，声音有些不忍：“木星啊，你爸爸……被冲走了……”
木游为了救木星，奋力朝着坝口处游，那边水流湍急，下面是一个几米高的深水潭，潭水直接流进离江。
木游捞住儿子，拼命往回游，让追过来的大伯接住，这时木游腿脚抽筋，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了坝口。
大伯先顾着救孩子，等他把木星拖上岸，一回头，木游已经不见。
大伯又跑到水坝下面的水潭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木游。
那天下午，全村人都发动了，沿着鸳鸯河到离江那一段找木游，都没见踪影。
大家推测，木游从坝口掉进水潭，砸到了脑袋，昏迷了，接着被湍急的水流冲走，直接冲进了离江。
也有迷信的老人家说，木游是被河坝里的水鬼拖下去了，那里每年都会死人，都是水鬼在作祟。
事实就是：木游失踪了。
一个月后，警方判定，老木溺水身亡，尸体去了离江，找不到了。
木游的妻子，整日以泪洗面，终于接受了丈夫死亡的事实，给他举办葬礼，做了法事。
可在木星看来，母亲并没有真正接受。
父亲离开后的日子里，母亲的精神垮了，她辞了工作，每天魂不守舍，时常捧着丈夫的遗照，坐在床上发呆。
有时，她会突然歇斯底里，对着木星一通打骂，木星总是默默忍耐。
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爸爸，这是他应受的惩罚。
其实木星也很难过，也很想念爸爸，可是，他甚至不敢哭，爸爸就是他害死的啊，他怎么还有脸哭呢？
“木星！”母亲的声音传来，透着不耐烦：“别愣着，过来。”
木星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他赶忙提着小竹篮跑过去。

第六百零一章 好孩子
水泥河坝上，妈妈接过木星手里的小竹篮，掀开白布，拿出香烛、钱纸、一碗生米、一壶白酒、两只酒杯、三碗冷菜。
妈妈朝河坝方向，点上三根香烛，插在生米里，摆好酒菜，拉着木星一起跪下。
妈妈低头烧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是她丈夫离世一周年，她一大清早就去丈夫的坟头扫了墓，再来到这里。
木游离世后，妻子伤心过度，变得有些神经质，也开始迷信，她渐渐相信，是河坝里的水鬼索了她丈夫的命。
她来这，是给鸳鸯河的“河神”祭拜，希望河神能超度她丈夫的灵魂，让他早日投胎，不要变成孤魂野鬼。
木星深埋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爸爸：如果爸爸还在该多好啊，那时候一家三口每天都很开心，妈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爸爸永远不在了，是我害死了他……
木星的胸口一阵闷痛，悲伤、愧疚、委屈……这一年来淤积在他心中的负面情绪，最终在这一刻，撑爆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妈妈。
这会，妈妈对“河神”的祈求已经结束，她恭敬地倒上一杯白酒，高高举起，洒到了河面。
第一杯，敬河神。
再倒上一杯酒，洒在了脚下的水坝上。
第二杯，敬山神。
再倒上一杯酒，用力撒向天空。
第三杯，敬苍天。
“咕噜……”
前方的水面冒了几个水泡，荡出细小的涟漪，慢慢扩大。
女人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很快，她确信这不是错觉：难道是“河神”显灵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身旁木星的手，紧紧地抓住。
“哗啦——”
几秒后，一个脑袋钻出水面。
“哈……哈……”男人大口喘气，伸手抹了一把脸庞，看向河坝上的母子，挥手喊道：“小芳！儿子！”
“老木？”木星的母亲严小芳张大了嘴，震惊的眼角快速湿润：“你，你……”
“哈哈！”水里的木游笑着朝妻儿游过来，边游边问：“儿子，记时了么？我这次闭气了多久？”
木星牵着妈妈的手，开心地笑了：“我数到了233……”
“哈哈，不行了啊。”木游还是笑：“你爸我以前可以憋300下。”
木游甩着臂膀，踢着水花，游到河坝边，他双手一撑，带起了水花，想要上岸。
严小芳愣了几秒，立刻伸出手，抓住丈夫的一只手：不是尸体，不是水怪，温热有力，这是活人的手。
严小芳用力将木游拉上河坝。
“老木，你，你……”严小芳已是满脸热泪，声音颤抖，她迅速拉下脸，生气地责怪道：“你这一年都去哪了啊，你苦死我们母子了！”
“哎呦，这是怎么啦？”木游始料未及，他光着膀子，上前把妻子抱进怀中，动作还是那么笨拙：“老婆，快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啊，是我不好，让你们娘俩受苦了。”
木游歪头看一眼木星，笑着挥挥手。
木星立刻冲过来，高兴地抱住父亲和母亲的腿，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
“老木，你没出事，为什么不回家啊？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么……”严小芳埋在木游的怀中抽泣，委屈得不行：“我真的，好多次都不想活了，就想带着儿子随你去了……”
“说什么傻话！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木游摸了摸妻子的头发，松开她：“来，让我看看你。”
木游盯着严小芳的脸，心疼地皱起眉头：“瘦了好多啊，快别哭了，都过去了啊，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严小芳又哭又笑。
木游伸手给妻子抹眼泪，男人的手刚要碰到妻子的脸，整个人就消失了。
严小芳一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事实就是：一瞬间，她的丈夫木游从她眼前消失了。
“老木？”严小芳睁大双眼，站在河坝上，她慌乱四顾：“老木！老木你在哪？你别吓我了，你快点出来……”
“你是不是又藏在水里了，别捉弄我了！我生气了……”
“老木！老木！！”
严小芳焦急又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响。
无人回应。
严小芳侧身，发现一旁的木星有些古怪，儿子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碧绿色，鼻孔里流出一道鲜血，嘴角却在微笑。
“木星，你……”严小芳十分疑惑：“你，你怎么了？”
“妈妈，我没事……”木星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却很开心：“你等等，再等一下，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严小芳一惊，她跪在木星面前，双手抓住木星的双肩：“木星，你，你刚对妈做了什么？”
木星声音骄傲：“妈，爸爸会回来的，你等着，我有办法……”
严小芳通红的双眼再次涌出热泪，她一把将木星抱进怀中：“木星，傻孩子，这段时间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苦了，妈妈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发了疯，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木星的下巴抵在母亲的肩上，他很虚弱，却开心地笑着，因为妈妈终于肯抱他了：“妈妈，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是啊，是你不好。”母亲冷冷地打断了木星。
木星后知后觉，发现妈妈的双臂变得冰凉湿滑，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抱散架。
“妈妈……痛，好痛！！”木星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晚了。
母亲的双臂，已经变成了无数条柔软、湿滑的坚韧触手，它们将木星死死缠住，触手上蠕动着青灰色的虫子，像是诡异的蚂蟥，咬开他的皮肤，一边吮吸着血液，一边往肉里钻。
母亲的脸上，也长出灰白和灰青色的鳞片，瞳孔收缩，像一颗深紫色的玻璃球。
——不，她不是妈妈，她是怪物。
木星恐惧又绝望地想着。
“都是你不好！都怪你！所以妈妈要吃掉你！”严小芳进入极度的兴奋状态，表情狰狞，声音战栗：“听话，妈妈会很快的，很快，很轻，不会有痛苦，不会有悲伤，就像睡着了一样……”
“妈……妈……救……我……”
木星窒息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起初，他还能感觉到冰冷锋利又湿滑的小虫子在撕咬自己的血肉，很快，痛楚就变得模糊。
他被某种残酷的温柔包裹着，仿佛浸泡在水中。
他的身体像是阳光下的白雪，一点点消融，最终变得无形无态，四周，忽然变成了彻底寂静的黑暗。
很快，黑暗似乎在瓦解，某些奇异的华光流淌进来，照亮了木星的脸。
耳边又响起父亲的声音：
〖“宇宙可大了，无边无际，宇宙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在宇宙中，我们渺小得像一粒沙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美……”〗
——爸爸，我好像见到宇宙了。
——你没骗我，它真美啊。

第六百零二章 家
“啊啊啊！！”
严小芳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已经处于“宇宙”中的木星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当下的躯壳，木星再次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凌迟之痛，但这痛楚在减轻。
原来，妈妈的“拥抱”松懈下来。
那些湿滑又锋利的小触手离开木星的身体，“簌簌簌”地缩回手臂中，转眼回归为一双普通的女性手臂。
严小芳七窍出血，跟满脸的热泪混在一起，组成一张绝望、不甘又茫然的扭曲脸庞。
木星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张脸。
两秒后，严小芳闷声倒下，死在木星脚边。
木星衣服残破，浑身鲜血，他大口呼吸，杵在原地发抖。
“小子，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木星强忍着疼痛，慢慢转身，来人是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人。
他头戴破草帽，遮住大半张脸，上身赤膊，穿蓝色麻裤，光脚，皮肤黝黑，精瘦，肩上扛着一把沾满黄色干泥的锄头。
“没，没……死……”木星声音颤栗，阵阵恍惚，他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没想到你这么小就觉醒了，你妈是吞噬者，她刚要杀你，我救了你，算你走运。”
木星一脸木然，全然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
男人放下锄头：“别怪你妈，它也不想，人跟兽水火不容，你以后会知道。”
“不怪妈妈……”木星眼神破碎，声音悲伤，两行热泪从脸庞滑落，“都怪我，如果我能让妈妈永远跟爸爸在一起就好了……”
“呵。”男人似笑非笑：“小子，你几岁，叫什么名字？”
“5岁，木星。”木星诚实回答。
“真是个命苦的娃。”男人叹了口气：“我姓炎，你就叫我炎叔，你现在一个人活不下去，跟我走吧。”
木星摇摇头，低头看着脚边死去的母亲：“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从你对你妈妈使用天赋那一刻，它就已经死了，你守着一具尸体有什么用？现在天气这么热，很快它就会发臭，长虫子，变成一堆腐肉，最后只剩几根白骨……”炎叔讲话直接，完全没把木星当成小孩。
木星沉默。
“你妈妈死了，不存在了，懂了吗？”炎叔继续说。
木星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么？”
“也不是，总有一天，你会再跟你爹妈团聚。”炎叔说：“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团聚，所以你不必急于一时。”
“真的么？”木星的眼神重新炙热。
“当然，我从不骗人。”皮肤黝黑炎叔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你走不走？”
“我们去哪？”木星问。
“回家……”炎叔略一停顿，摇摇头：“不，那里不是家，但我们可以去找。”
“找……家？”木星似懂非懂。
“对，找个真正的家，所有人都可以团聚的家，哈哈哈！”
炎叔大笑一声，扛着锄头扬长而去，高兴地唱起了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木星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一眼脚边母亲的尸体，攥紧了拳头，一脸的痛苦和挣扎。
很快，男人的歌声渐渐小了，即将消失在树林里。
木星还是松开了拳头。
他抬手，用力擦干脸上的泪和血，一脚跨过母亲的尸体，小跑着追了上去。
飞扬区，离江中路，蓝房子心理诊所。
麒麟从咨询室的单人沙发上睁开眼睛，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没有马上起身。
每天午餐后，麒麟都会像这样坐在沙发上，小睡二十分钟，无需闹铃，他总能准时醒来。
今天，是通缉七影的第三天。
麒麟意外地多睡了一会，还做梦了。
十秒左右，麒麟坐直身子，看一眼腕表，果然，他多睡了四分钟。
他伸手捋好额前的刘海，拿起挂在胸前口袋的眼镜戴上，拄着拐杖起身。
麒麟走出咨询室，来到前厅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棕色短发，面容温婉的年轻女孩，正是接待员秦小姐。
她翘着腿，捧着手机，似乎正在跟人聊天，手指飞快地输入文字，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秦小姐。”麒麟声线柔和。
“在！”工作时间摸鱼被抓，秦小姐慌乱地收回手机，“苏、苏医生有什么吩咐？是要点咖啡还是拿快递，还是缴物业费？”
“都不是。”麒麟微笑：“帮我取消之后的所有预约。”
“哦好的。”秦小姐点头，忍不住问了一句：“苏医生最近有事？”
“嗯。”麒麟点点头，“然后你也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啊？”秦小姐蒙了，“苏医生！我，我知道我不应该上班时间看手机，但是我的工作我做完了……”
“秦小姐，你工作很出色，待人接物也周到得体，我对你非常满意，挑不出任何毛病。”麒麟笑着打断：“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
“苏医生，你……”秦小姐难以置信，“不打算当心理医生了？”
麒麟点点头：“我要好好休息一年，重新思考人生规划，不然，我自己的心理都会出问题了。”
“哦哦。”秦小姐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
“我会多支付你三个月的薪水。”麒麟说着，又从口袋拿出一个黑丝绒礼盒：“这是我私人送你的小礼物。”
秦小姐受宠若惊：“苏医生，这，这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收下吧。”麒麟笑笑：“别让我难堪。”
“好的，谢谢！”秦小姐接过礼盒，立刻打开，里面是一对漂亮又精致的绿宝石耳环，做成了木星的造型。
“哇！好美！好别致！”秦小姐真心喜欢。
“太好了。”麒麟松了口气，“还担心你不喜欢。”
“怎么会，苏医生品味就是好，我很喜欢，会经常戴的。”
秦小姐一时间很感动：“谢谢苏医生，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苏医生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最有魅力的男人，祝你今后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谢谢，也祝福你。”麒麟微笑回应。
秦小姐处理完工作，办好离职手续便离开了。
下午四点，诊所彻底安静下来，麒麟回到咨询室，在仓库的纸箱里翻出一张古典唱片，打开唱片机，一边听着激昂又悲壮的纯音乐，一边手磨着咖啡豆，时间，在他周身，彻底慢了下来。
麒麟不紧不慢地泡好三杯手磨咖啡，空气中飘散着醇厚的香味。
“铃铃铃——”
风铃声响起，人都来了。

第六百零三章 底线
茶水间的麒麟转身，青龙和朱雀已经站在门外，天气转冷，两人都换上长风衣，系着围巾。
“会长。”
“会长。”
“进屋坐。”麒麟一手拄拐，一手托着咖啡盘，走出茶水间。
三人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坐下，闲聊了几句，悠然地喝了两口咖啡。
“开会吧。”
麒麟直奔主题，秦小姐不在，今后也不需要再说“互助治疗”了。
青龙先汇报工作：“昨晚，我的人在苹果岛的废弃化工厂外找到了一些线索。”
“那不是玄武事件发生的地方么？”朱雀微微一皱。
“是的。”青龙点点头：“那里有一辆烧毁的私家车和两辆摩托车，从摩托车的残骸来看，分别是共享电动车和赛摩，汽车里还有九台烧毁的手机残骸。”
“是七影他们没错了。”朱雀说。
“嗯。”青龙看一眼朱雀：“我托百川团的情报部门深入调查了下，这辆共享电动车最后的租借人是红晓晓。”
朱雀脸色微沉，虽然她早猜到红晓晓叛变了，但到了盖棺定论这一刻，她脸色还是有点挂不住。
“那辆赛摩的主人，是七影的朋友，那个叫王子凯的特殊迷失者。”青龙继续说：“据说实力很强，赤蜂和森鹤去抓高欣欣时，差点让他给杀了。”
麒麟抿了口咖啡，目光流转，没有说话。
“至于其他失去联系的人，灰雄、九寒、曼蛇、罐头、奈奈，还有十二生肖的青蛇。”青龙的眼神锐利了一分：“应该都跟着七影叛逃了。”
青龙顿了两秒，惋惜道：“其他人我不意外，但是奈奈，我真的没想到。那孩子算是我一手培养的，平日里我待她不薄，没想到她也背叛了我……”
“恕我直言，你培养她，对她好，但从没真正认可过她。”朱雀苦笑：“而她最需要的恰恰是认可。”
青龙一愣，点头承认：“我跟她的确有代沟，她的内心世界我不懂，也从没想过去了解。”
“人各有志，不强求。”麒麟淡淡开口：“今后，就是敌人了。”
青龙、朱雀默然。
麒麟放下咖啡杯，双手握住拐杖：“青龙，继续通缉七影团伙，遇上了，是抓是杀，你酌情决定。”
“明白。”青龙颔首。
麒麟又看向朱雀：“你联系十二生肖和百川团，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可以接受合作和中立，但如果他们援助七影团伙，无论明暗，都是在与麒麟工会为敌，后果自负。”
“好。”朱雀点头，欲言又止。
“朱雀，有话直说。”麒麟十分敏锐。
朱雀犹豫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会长，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麒麟神色严肃，“七影一开始就拿到了守护符文，却隐瞒不报，还故意拖延时间升级【精神武装】，表面上为下深渊做准备，实则为了对付我，他老早就有异心了。”
朱雀缄默。
“七影还明确表达，绝不会让我打开终焉之门。”麒麟看向两人，“青龙、朱雀，你们跟了我快二十年，难道不清楚我的底线是什么？”
青龙和朱雀当然清楚。
麒麟的底线是：任何事他都可以商量、忍让、甚至是妥协，唯独终焉之门，必须由他亲手打开。这也是为何，二十年来麒麟从没告诉过第二个人，终焉之门的位置。
麒麟不止一次表示过：任何试图阻止他开门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也是全人类的敌人。他这一生都在为人类的生存努力，这事必须他来做，也只有他能做到。
“明白了。”朱雀不再多说。
“会长，龙是不是也反对你来开门？”青龙问。
“七影是这么跟我说的。”麒麟微微眯眼：“但这未必是龙的原话，可能七影想挑拨离间，等着渔翁得利。”
“很有可能。”青龙语气不悦：“七影虽然年轻，城府却极深。”
“所以，除非龙亲口反对我开门，否则我不会贸然与十二生肖为敌。”麒麟略一停顿：“不过，我就这事问过斗虎，斗虎说龙这段时间一直在秘密行动，就连他也联系不上龙，至于龙对我开门这事的态度，只有龙自己知道。”
“龙会不会又冬眠了？”青龙说：“我听说，龙的强大是靠长时间冬眠换来的，不知道真假，上次他去岛国对付生兽，可能消耗太大。”
麒麟不说话。
“你难道想赌这个可能？”朱雀皱眉：“青龙，你还嫌现在不够乱？”
青龙摇摇头：“不，可以的话，我希望三大组织和平共处，不要互相残杀。”
“我也是。”麒麟目光沉冷：“总之先对付七影，拿到守护符文，再考虑下一步。”
“是。”
“苍母教呢？”朱雀又问。
“他们不主动挑事，就先不管。”麒麟说：“迷雾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开门比什么都重要。”
“行。”
之后，三人又针对其他事务聊了半小时。
散会后，朱雀刚要起身，麒麟喊住她：“朱雀，一会你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没问题，远么？”朱雀问：“远的话我得先去加个油。”
“不远。”麒麟说。
十分钟后，朱雀开车载着麒麟前往安梁区。
车内放着民谣，两人无话。
朱雀眼见快到目的地了，伸手关掉电台，淡淡开口道：“七影下深渊那天，也试着挖过我，我拒绝了。”
朱雀顿了下：“我当时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麒麟微微点头，毫不意外：“七影从一开始就有单干的野心。”
“我不是要帮他说话。”朱雀语气诚恳：“我觉得，他可能一开始并没有单干的计划，一个才毕业的高中生，觉醒不到半年，很多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说矫情点，是命运把他逼到这一步。”
“朱雀。”麒麟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语调平静：“你在怪我。”

第六百零四章 炎凉
“哪有。”朱雀笑着看一眼后视镜：“我只是有点遗憾，要跟昔日的朋友，还是救过我们的朋友为敌。”
麒麟微微凝神，看向车窗外：“如果他不挑衅我的底线，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朱雀没说话。
麒麟语调平和：“朱雀，我并不需要忠心的下属，我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当初你跟青龙愿意跟着我，是因为相信我在带领人类走正确的路。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动摇了，随时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也不会伤害你。”
“呵，你觉得我怕死？”朱雀神色坦荡：“我当然相信你，否则不会跟你这么多年。”
“开门这事，即便只剩我一人我也要做，谁也不能阻止我。”麒麟语气坚定。
朱雀点点头，微微抬眼：“到了。”
“好。”麒麟重新戴上眼镜，开门下车：“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
朱雀把车开走，麒麟拄着拐杖，抬头望向眼前的大楼，一副巨大的蓝色广告牌，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安梁大市场。
这是离城最大的批发市场，里面几乎容纳了所有大小宗日常商品，但凡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得卖。
麒麟缓缓步入大市场正门，前方是一条宽敞大道，两边全是卖同类型商品的门面，每八栋一组，每组建筑之间隔着一条路，正正方方，四通八达，无边无际，犹如两面镜子的无限对照，人走在里面，不看门牌号和指路牌，很容易迷路。
麒麟直走三百米，左拐进一个专卖小玩具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散客，都是做批发生意，看上去比较萧条。
很快，麒麟来到一个小店前，门外摆着木架，上面挂满唱戏的脸谱面具，乍一看，花花绿绿都差不多，仔细看，会发现每个面具的颜色分布、神态描摹、五官造型都不一样，可以说是千人千面。
店内也是满墙的脸谱面具。
一个年迈的消瘦老头，穿黑色棉衣裤、黑棉鞋，弓着背坐在一张竹矮凳上，一手拿着一张面具，一手握着细毛笔，正在给面具上色。
他的双手消瘦露骨，青筋暴起，但十分苍劲稳健，给面具描边时，精准得像是机器绘图。
老头自己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主色调为红蓝，这两个颜色气场偏“正”，可面具上的五官却是一张“歪脸”。
脸带伤疤，眼鼻歪斜，血盆大口，看上去既凶恶又阴险，但是看久了，又觉得有些虚张声势的滑稽。
“炎叔。”麒麟站在门口，语气亲切。
炎叔没抬头，仍然专注地勾勒着手中的面具，声音苍老而漫不经心：“来了，随便坐。”
麒麟四下看看，屋内狭窄，堆满面具和杂物，根本没地方坐，他无奈地笑笑：“没看到第二张椅子。”
“那就站着。”炎叔毫不客气。
麒麟不气不恼，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等候。
十分钟后，戴面具的炎叔画完手中的面具，放下细毛笔，慢慢站起来，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店门口，抬头看麒麟：“找我有事？”
“是。”麒麟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炎叔沉默几秒，面具下面的表情没人知道。
“哎。”他叹了口气：“连麒麟会长都需要帮助，看来这次是真摊上事了啊。”
“七影叛变，带走工会不少人，他绝不同意我开门，最后一块守护符文在他手中。”麒麟言简意赅。
“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子才觉醒半年，能有什么气候。”炎叔说。
“他是神嗣。”麒麟说：“觉醒者和生兽所生。”
炎叔不语。
这次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老头慢慢转身，拿起门口的铁钩：“我先关门。”
关了店，炎叔跟麒麟朝安梁大市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炎叔仍戴着面具，双手反扣在身后，微微驼背。
老人走得很慢，拄拐的麒麟也不快，两人步调一致，像在公园散步。
“我能做什么？”炎叔问。
“这会是场持久战。”麒麟直视前方：“我给你一个长老位置和相应的人手，你帮我对付七影。”
“行。”炎叔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我一个老头子，你也别太指望。”
“你得有个长老名字。”麒麟说。
“我想想啊。”炎叔走了几步，“呵呵，就叫炎凉吧。”
“世态炎凉的意思？”麒麟猜测道。
“不是。”炎叔笑着摇头：“我这把年纪了，随时会凉，我得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你，抓紧时间啰。”
麒麟哑然失笑，“行，你开心就好。”
麒麟拿出一台智能手机，交给炎凉：“会用么？”
“臭小子，瞧不起谁呢。”炎凉接过手机，开了机。
麒麟也拿出手机，给身边的人发送了一份名单：“炎凉长老，这是你手下的资料，过目一下。”
炎凉慢慢走着，很快看完资料，摇头叹气：“诶，现在的年轻人，一届不如一届。”
过了会，炎凉又问：“这个叫零仇的护法我没印象，是新人？”
“是，他领悟【元素精灵】没多久，立刻被工会招纳，不过此人十分邪乎，青龙还在考察中。”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眼下正缺人，我来用吧。”炎凉说。
“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麒麟说。
两人说着话，很快走出大市场，麒麟来到路边，挥手拦车。
炎凉又想到什么，说：“关于七影和那些叛徒，我们需要给个说法，必须师出有名。”
麒麟点点头：“你的想法是？”
“先发制人，泼脏水。”炎凉说。
麒麟没有立刻表态。
面具下的炎凉冷笑一声：“你要做的事，关系着全人类。小子，这是种族间的战争，不是什么友谊赛，仁义道德毫无意义。”
麒麟眼角微凛：“知道了。”
炎凉微微点头：“犹豫就是软弱，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
“是。”麒麟点头，挥手拦下一辆车：“上车了。”

第六百零五章 干杯
深夜，长兖区，强哥大排档。
这家大排档的烧烤相当有名，生意兴隆，店内满座，店外的路边搭着帐篷，摆上折叠桌椅，桌下放上取暖的炭盆，依然是满座。
还有一张两人位的小桌子，摆在店旁边的一个小巷口内，光线昏暗，冷风嗖嗖，像是被热闹给遗忘了。
桌旁坐着两个男人，他们点了羊肉火锅，边吃菜，边喝酒。
“来，喝酒。”一个寸头的圆脸男端起半杯啤酒一饮而尽，正是麒麟工会朱雀组的会员赤蜂。
另一个男人叫肖辛，也是朱雀组会员，天赋【浓雾】，序列号95，守护系。
他约莫三十几岁，黑发中夹杂着大量白丝，脸颊消瘦，皮肤暗黄松弛，八字纹很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未老先衰的憔悴。
肖辛拿着酒杯，四处张望了好一会，确认安全，才喝上一小口，他身体紧绷，精神高度紧张，充满戒备。
“兄弟，别神经兮兮的。”赤蜂有些不满，“找你出来喝个酒，搞得跟卧底对接一样。”
“现在是特殊时期，小心点好。”肖辛压低声音，又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说不定我们已经被七影的人给盯上了。”
“哈哈！”赤蜂大笑一声，他也凑过去，降低音量：“你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就我们两个扑街，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也对。”肖辛稍微宽心了些，他捞起一片毛肚，刚要吃，又紧张地放下：“可是我们毕竟是麒麟工会的人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要是他们想要打击报复，肯定会先拿我们这种小人物开刀……”
“诶！”赤蜂摇头叹气：“你啊，整天杞人忧天的，是不是焦虑症又复发了，你不会又断药了吧？”
肖辛眼神有点回避：“不能老吃，吃多了药会产生依赖，这样不好……”
“呵呵，不如我给你来一针，帮你镇定一下。”赤蜂坏笑着，悄悄伸出左手，小拇指上的指甲立刻变成一根锋利的蜂刺。
“快收回来！”肖辛大惊失色，紧张得要命：“别让人看见了……”
赤蜂收回左手：“那就好好陪我喝酒吃肉，别扫兴。”
肖辛叹了口气，端起半杯酒一饮而尽，又吃了几口热食，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过了一会，肖辛放下筷子，声音认真：“蜂老弟，实不相瞒，我想辞职。”
赤蜂捞着羊肉，“你都提八百次了。”
“这次是真的！”肖辛激动道：“不然迟早得死。”
“你当初就是怕死才加入工会的，现在因为怕死又要退出工会。”赤蜂扯了扯嘴角：“回头死神（死兽）来了，你是不是又想回工会了？哦，敢情工会是公厕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肖辛不说话。
赤蜂端起酒杯，又喝上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感伤：“潮汐那次，我大哥死了，那时我就看淡了，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命就像野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根本无人在意。”
“不说我们，就连绛狐护法、白虎长老，也是说死就死，我们就是纯纯炮灰。”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死？”肖辛脸色越发难看。
“肖哥，你听我的，待在工会，大树底下好乘凉。”赤蜂笑容圆滑：“领导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去干，但是干几分，怎么干有讲究，你躲着事，事自然不会找你，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活命，懂了吗？”
肖辛被说服了，点点头：“有道理，以后咱俩互相照应。”
“必须的！”赤蜂声音爽快：“你以为我今晚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叮。”
“叮。”
赤蜂和肖辛的手机同时响起。
两人互看一眼，低头掏出手机，是麒麟工会群发的信息，这是面向三大组织和所有散人的官方公告。
「致迷雾世界的所有觉醒者
我们很遗憾地告知大家：七影长老，本名高阳，背叛工会，也背叛了全体觉醒者。
七影的七大罪状如下——
一、七影早知林月、苏曦生兽的危险身份，早知十二生肖的黄牛叛变，却知情不报，擅自行动，险些酿成大祸。
二、七影暗中跟鬼团勾结。
三、七影暗中跟高级兽勾结。
四、七影私藏最后一块守护符文，欺骗和愚弄三大组织，从未想过要公开。
五、七影利用神嗣的身份蛊惑麒麟工会和十二生肖成员叛变，并试图暗杀麒麟会长未遂。
六、七影一直隐藏其【幸运】天赋，真实身份是尾队首领，苍母教高层，觉醒者中的最大内奸。
七、七影早已选择与兽为伍，背弃了自己的种族。
以上罪状，证据确凿，皆为事实。
七影与其背后的苍母教，是全体觉醒者和人类最大的敌人与威胁，也是阻挡我们打开终焉之门的最后一道阻碍。
迷雾世界的时日无多，诚望所有同胞能明辨是非、团结一心、统一战线，勿因小义而失大节。
愿诸位一起，为生存而战，为人类而战。
以上。
麒麟工会
11月25号」
赤蜂和肖辛快速看完短信，两人的脸色都严肃了几分。
“这个七影，藏得真够深啊。”赤蜂收回手机，低声感慨：“不得不说，他是号人物，可惜站错了边，麒麟会长和龙绝不会放过他，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肖辛神色紧张：“这是……全面宣战了啊。”
“好事。”赤蜂笑着举起酒杯，“让大佬们去斗，更没我们什么事了，来，走上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肖辛想想，觉得有道理，他收回手机，端起酒杯。
两人刚要干杯，旁边的半瓶啤酒幽幽地悬空，朝两人的杯子飞过来，跟他们碰了一下杯。
赤蜂和肖辛皆是一惊，脸色瞬时煞白，要不是还在外头，他们已经喊出了声。
下一秒，曼蛇显形。
他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反握着短刃，抵住赤蜂的下巴，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表皮。
接着，旁边的罐头也显形，她一手搭在曼蛇的肩上，一手朝着肖辛张开，一道半透明的环形空气刃，直接锁住肖辛的脖子。
此刻，夜宵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可一旁的昏暗巷口处却已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凝固了，只有滚烫的火锅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老同事，好久不见啊。”曼蛇冷冷一笑。
“曼蛇，你……你想干什么？”赤蜂舔了舔嘴唇，努力镇定，藏在桌子下的左手指甲，悄无声息地变化成了五根不同颜色的毒针。
“劝你的手安分点。”曼蛇看透赤蜂的小伎俩：“你不是我，断臂就回不来了。”
赤蜂背脊一凉，收回了【蜂毒】天赋。
“别，别杀我……”肖辛害怕极了，几乎要哭了，“我，我已经写好辞职信了，我今晚就辞职，求你们放过我……”
“肖叔，不用紧张。”罐头笑着说，“我们就是……”
“浓雾！”肖辛出其不意，大喊一声。

第六百零六章 好臭哇
肖辛忽然大喊一声，全身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扩大了十倍，并喷射出浓郁的黄色雾气，视觉上看，肖辛整个人仿佛爆炸成一团黄雾。
当然，也可能他真的化为了一团雾，曼蛇和罐头无从知晓。
事出突然，曼蛇和罐头顿时失去视野，他们担心黄雾有毒，迅速屏主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微量的雾气，只觉得辛辣呛鼻。
罐头迅速发动隐身，曼蛇反应更快，早已扶着罐头，跳上巷内的墙壁，爬上了屋顶。
处于隐身状态的两人站在楼顶边缘，往脚下看，整条巷子都充斥着黄雾，并且蔓延到旁边的夜宵店。
店内的食客们纷纷晕倒或陷入短暂的呆滞，只有一只杀伐者迅速兽化成强壮的蜥蜴人，冲出了店内。
“疾风！”
罐头朝着脚下张开双手，操控4级【疾风】，将黄雾吹散，巷口处的桌子和火锅已经被打翻在地，赤蜂和肖辛消失不见。
曼蛇双脚稳稳黏住墙壁，从高楼上往下跑，悄无声息地一蹿，降落到杀伐者的头顶，将乌金短刃刺入它的天灵盖。
杀伐者甚至没能叫出声，身体触电般一哆嗦，栽倒在地。
罐头也从楼顶跳下，靠着御风安全落地。
“曼蛇哥，他们跑了。”罐头说。
“原来【浓雾】是这么用的。”曼蛇知道肖辛的天赋，但毕竟不在一组，平时也不熟，从没见他使用过天赋。
曼蛇抬起左手，小拇指不知何时被切断，鲜血直流：还好我留了一手。
“呀，你怎么受伤了？”罐头很担心。
曼蛇不爽地瞪了罐头一眼：“你看不出我是故意的么？”
十分钟后，酒吧男厕所。
“哈……哈……”
赤蜂藏在最里头的隔间，浑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喘气，外面是炸裂的音乐声和疯癫的尖叫。
肖辛放出黄雾后，赤蜂身体猛地后仰，同时掀开桌子，拔腿就跑。
他头也不回，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全力狂奔，一口气跑出几条街，来到人潮汹涌的酒吧街，并在人群的掩护下钻进一家酒吧，穿过灯光迷幻、醉生梦死的舞池，躲进了男厕。
——这总找不到我了吧？
赤蜂渐渐平复了呼吸，伸手掏裤袋里的手机，打算向朱雀长老汇报。
他眉头一拧，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还很冰冷。
他立刻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根鲜血淋漓的断指。
“【消音】！”赤蜂飙了句脏话。
——为什么我裤袋里会有根手指？！
——啊！是曼蛇的【壁虎】天赋！他可以通过感应自己的断指，对我进行定位！这个老阴批！
赤蜂扔掉断指，迅速起身。
“砰！”
隔间门被踢开，外面没有人。
“刷——”
顷刻间，半透明的空气刃抵住他的喉咙，不仅如此，他的四肢也被空气刃封锁了，彻底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两秒后，曼蛇和罐头现身。
罐头一手放在曼蛇的肩上，一手捏住鼻子，一脸崩溃：“曼蛇哥，这里好臭哇……我受不了了……”
“咻——”
两把飞刀刺入赤蜂的大腿，鲜血喷涌。
“啊……”
赤蜂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马桶盖上，强忍住没有叫出太大声。
“你出去，这里交给我。”曼蛇冷冷一笑。
“好！”
罐头迫不及待，迅速消失了。
曼蛇走进隔间，关上门，短刃抵住赤蜂的下巴：“手机。”
赤蜂脸色惨白，浑身冷汗，他强忍着大腿上的刺痛，从口袋拿出手机。
“解锁。”曼蛇命令。
赤蜂不敢有怨言，立刻用指纹解锁。
曼蛇眼神冷厉地盯着赤蜂，“打开工会群，我要看所有加密消息。”
“好……”
赤蜂乖乖照做，翻出消息，将手机递给曼蛇，曼蛇没有接，快速看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很快，他看到了麒麟工会刚发布的公告。
曼蛇不屑地冷笑一声：“抹黑造谣还得是你们麒麟工会啊。”
赤蜂心中一凉：完了，曼蛇生气了，死定了。
这男人的冷血作风，他早有耳闻，赤蜂连求饶的意志都没有了，闭上双眼，只求对方能给他一个痛快。
两秒后，脖子上冰凉的利刃拿开了。
赤蜂睁开双眼，发现曼蛇已经收回武器，他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饶你一命。”曼蛇说。
赤蜂想问为什么，但是不敢问，怕言多必失，会改变曼蛇的主意。
曼蛇逼上前，迅速拔出赤蜂大腿上的两只飞刀。
“呃啊……”
赤蜂强忍着疼痛，不敢大叫，怕引来麻烦。
曼蛇拿着飞刀，在赤蜂的衣服上擦去血渍，声音幽冷：“队长交代过我，朱雀组的人，一律不杀。”
赤蜂一怔。
“算你走运。”曼蛇缓缓退出厕所隔间，关上门。
赤蜂不敢轻举妄动，确认曼蛇真的离开后，才狠狠松上一口气：
——看来七影跟朱雀是真的交情很深啊。
——当初加入工会，我怕死，想进白虎组，赤蝎大哥好色，非要拉我进朱雀组，如今白虎死了，大哥也死了，我却被朱雀救了好几次，真讽刺啊。
赤蜂举起手机，拨通朱雀长老的号码。
几秒后，手机接通。
“喂。”
“朱雀长老！”赤蜂咬着牙，“我被袭击了，大腿受伤，没法行动……”
“在哪？我立刻过来。”
赤蜂说了地址。
“七影干的？”朱雀猜到了。
“对，是他的人，曼蛇，还有罐头。”

第六百零七章 特殊个屁
凌晨两点，南冀区，百川团地下基地。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通往特别监房的长廊上，传来张伟激动的声音。
他双手双脚都戴着乌金镣铐，由于他全程不配合，拼命挣扎，甚至撒泼打滚，最终被两名队友给架住胳膊，抬着走。
张伟双脚离地，乱踢乱蹬，像是一头即将被宰的猪。
张伟左边的男人四十来岁，一身橙色登山服，高大强健，粗硬的棕色短发，一张略显古板的方脸，天庭饱满、眸光炯亮，看上去老练却友善。
此人叫野峰，天赋【猎人】，序列号148，知识系，百川团3组的人，组长是陈萤。
张伟右边的男人三十几岁，又高又瘦，一头灰绿色的中分长发，灰眸涣散，没有焦点，嘴角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的古怪微笑。
此人叫蔻蜗，天赋【穿梭】，序列号79，辅助系，同样隶属百川团3组。
“张伟，别闹了成么？”野峰一脸无奈：“我俩也是公事公办，你朝我俩撒火有什么用。”
“就是嘛。”蔻蜗心情不错，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你就当是带薪休假，爽歪歪。”
“爽你妹啊爽！”张伟破口大骂：“被关的不是你，你TM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一个傻X乐子人！”
“哈哈哈。”蔻蜗心情更好了。
“峰叔，你看我像内奸么！”张伟喊起来：“我太冤了啊我。”
“小张，叔肯定信你，就你这智商和本事怎么可能是……”见张伟脸色更差，野峰急忙打住：“咳咳，但这是领导们开会后决定的，为了大家的安全，揪出尘埃前，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不！我要抗议！我要申诉！我要求一次公正公开公平的投票表决！”张伟继续挣扎，但无济于事。
很快，三人来到特别监房外，张伟被两个队友扔了进去。
“砰！”
监门重重关上。
“放我出去！我不是内奸！”张伟奋力拍打铁门，接着又开始用脚踢，戴在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伟折腾累了，嗓子也喊哑了，靠着铁门坐下。
他垂头丧气，眼角流下了一滴屈辱的眼泪：“妈的！”
“张伟。”门外传来声音。
张伟一喜，是组长陈萤。
“萤姐！”张伟转身把脸贴在门上，“萤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快，放我出去，你告诉李夫人，我不是内奸，我真的不是！”
“张伟，你先冷静点。”门外的陈萤声音愧疚：“我从没怀疑过你，但是，麒麟工会那条短信你也收到了吧。”
张伟一怔，他当然收到了。
陈萤叹了口气：“七影是苍母教的人，还是尾队队长，隐藏着【幸运】天赋，而你是有【自信】天赋的人，这天赋太特殊了，我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特殊个屁！”一提这个张伟更窝火了：“TM最垃圾的一个天赋，毛用没有，谁想要给谁！我巴不得跟你们换一个。”
“张伟，你放心。”陈萤保证：“不会太久，等我们找出尘埃，你的嫌疑就解除了。”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尘埃呢？我是不是得一直被关着？尘埃潜伏十年了也没找到，现在就能立刻找到？”
张伟情绪激动，有些失控：“迷雾世界就一年多的时间了，我就在这破屋里等死？凭什么啊！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张伟，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如今形势不同了，苍母教也在蠢蠢欲动，我们很快就能揪出内奸。”
张伟还想反驳，可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这不是陈萤能决定的。
他忽然间泄了气：“呵，算了，没什么好说，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如果我不是个弱鸡，也不至于像只狗一样被人到处使唤，没有尊严……”
“张伟，你别这样……”
“我有说错么！”张伟朝着门外大喊一声：“萤姐！我们3组全是些废物，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之前程鑫组怎么看轻我们的你忘了？李夫人有主持公道么？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
“呵，拽什么啊，我是狗，百川团也是条狗！这么多年，被别的组织欺负得还不够？他麒麟工会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污蔑七影是坏人，是尾队，我就得连带着被关起来？”
“七影可是神嗣啊！他父母为了救我们死了，奶奶也死了！他自己也差点死了，他杀了咒渊，杀了至暗者领袖！他还找到好几块符文，都是用命换来的！”
“他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就因为私藏一块符文，那可是他爸留给他的遗物啊！就这，麒麟就要杀他，还污蔑他跟他苍母教勾结，简直狗屁！”
“要我看！麒麟才是人类最大的……”
“住口！”门外的陈萤大声呵斥，脸色苍白。
张伟一愣，立刻闭嘴，知道自己有点过激了。
其实，张伟倒不觉得麒麟就是坏人，这些年，麒麟工会虽然霸道，但也确确实实为觉醒者们做了很多实事，麒麟工会的威信，并不是只靠拳头建立的。
可是，张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神仙打架就打架，凭什么要让小妖跟着遭殃？
“张伟。”陈萤深吸一口气：“我保证，我会尽快还你清白，你给我一点时间。”
张伟撒了一通火，也冷静下来，他心下愧疚：“萤姐，对不起，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不该说那些话……”
“别多想，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嗯。”
陈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
张伟蹲坐在冰冷的门后，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他微微颤抖，攥紧了拳头。
陈萤离开监房区，穿过办公大厅，小天穿着乖巧的儿童礼服，站在电梯门口等她。
小天失去父母后，就跟陈萤一起生活，陈萤像他姐姐，也像半个妈妈，私下没外人时，小天都叫她姐姐。
“姐姐，我们回家吧。”小天说。
“好，回家。”陈萤强颜欢笑，牵起小天的手，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陈萤犹豫了下，开口道：“小天，有件事，姐姐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小天答应得很干脆。
“这事，你一定要保密。”陈萤说。
“好。”

第六百零八章 睡不着
凌晨一点，千禧楼-6F，蛇门，单人宿舍。
胖俊无精打采，早早睡下，偏偏又睡不着，他心烦意乱，翻身坐起，拿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消磨时间。
玩了一会却更加烦闷，他退出游戏，又忍不住翻了下通讯记录，看看有没有错过的陌生来电和短信，没有。
他还不死心，又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检查私信，除了几条系统消息和广告推送，没有任何留言。
胖俊把手机一扔，翻过身，把头埋在枕头里。
——阳哥，你都单干了，为什么不叫上我啊？
——你当初跟我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信了，可是你现在怎么把我这只鸡蛋给忘了啊？
——王子凯也联系不上了，估计是跟你走了。你甚至愿意叫上一只兽，却不肯带上我？
——难道你从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咚、咚、咚。”
有人敲门，胖俊一惊，猛地翻身坐起。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自己？莫非是阳哥？
——很有可能！阳哥本领大，说不定真的靠着【瞬移】潜进来了。
胖俊立刻下床，跑过去开门，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下一秒，是更加惊喜的笑容：“兔姐，你……怎么来了？”
白兔穿着一件可爱的皮皮丘连体睡衣，脸色不好，头发有些乱，一脸失眠后的烦躁。
“骏马，我睡不着。”白兔很直接：“我能在你这待一会儿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骏马赶忙转身：“你，你等着啊，我先收拾一下，我这比较乱。”
“不用了，又不是外人。”白兔直接进门。
胖俊胡乱收拾了两下，赶忙将电脑桌前的转椅转过来，“兔姐坐。”
白兔上前坐下，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腿上，四下张望，似笑非笑：“也不是很乱嘛，比虎叔的房间整洁多了，也没什么怪味。”
“呵呵。”胖俊有些不好意思，沁出细汗的双手在睡裤上擦了擦：“要喝点什么？”
“你平时睡不着喝什么？”白兔反问。
“我喝可乐。”胖俊老实回答：“糖一上来了就晕乎乎的，就能睡了，不过，这对身体很不好，但是我有【治疗】，无所谓……”
“治疗只能治伤，又不能治病。”白兔拆穿他的自我安慰。
“呵呵。”胖俊摸头傻笑。
“那给我拿瓶可乐吧。”白兔说。
“好，你要冰的，还是常温的？”胖俊问。
“常温。”白兔声音轻了点。
胖俊从冰箱和纸箱中各拿出一瓶可乐，递给白兔一瓶，在床上坐下，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安静地喝着可乐。
沉默了一分多钟，白兔双手握住可乐瓶，放在大腿上，低头，声音沮丧：“骏马啊，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会啊？兔姐你要是没用，那我不是更没用了。”胖俊说。
“我是十二生肖的HR，今年夏天，招了黑马、黄牛、青蛇和你。”白兔笑容苦涩，“结果呢，黑马跳槽了，黄牛为了生兽老婆背叛全人类，最后死了，现在青蛇也跑了，跟着黑马自立门户了，只剩下你。”
白兔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胖俊，眼眶湿红：“骏马，你不会也想走吧？”
胖俊一怔，心虚地笑了：“兔姐，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没走么？你放心，我对组织，绝对忠诚。”
“骏马。”白兔的笑容更凄惨了，“别骗人了，你当初跟他们出生入死，感情肯定很深。”
“没有没有！”胖俊赶忙挥手：“没有没有，真没有。当初跟他们是因为没得选，有得选我当然选组织啊，组织实力强，对我好，培养我，保护我，对我像家人一样。”
胖俊其实不算撒谎，平心而论，自他正式入职后，十二生肖，尤其是白兔，对他确实不错，嘴上虽然嫌弃，但行动上很照顾。
白兔声音柔了些，跟平日里的白兔判若两人：“胖俊啊，我从小就在组织长大，组织就是我的家，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家人和外人。进了组织就是家人，其他的，都是外人，我的好，只留给家人。”
胖俊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啊，”白兔强颜欢笑：“如果你真想跟黑马走，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不能骗我，如果家人骗了我，我会很难过。”
胖俊愣住，心狠狠揪了下。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孩，他一时间热血上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兔姐，实不相瞒，这几天，我心里也堵得慌。”
“为什么？”白兔抬头，一脸不解。
“当初，我跟高阳、青灵和黄琦出生入死，那是过命的交情！我一直以为他们当我是自己人，可是现在，高阳自立门户，竟然完全没想过叫我。呵，看来，他们不过当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白兔不说话。
“以前，高阳跟我说过一句话，论迹不论心，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胖俊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白兔：“兔姐，这段时间，你和组织对我的好我都记着，高阳对我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知道了。”
“只要十二生肖不嫌弃我，今后，我就是你们的家人，我这条命就交给组织了……”
“别说了。”白兔偏过头，快速用手背抹了下眼角，“骏马，我信你。”
“嗯！”胖俊下了决心，一时间，整个人都轻松了，像是全身穴位都被打通一样畅快。
白兔放下可乐，上前一步，俯身过来，头发丝打在了胖俊的脸上，她慢慢低头，像是要亲吻胖俊的额头。
胖俊顿时僵住，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忘记了。
当然，白兔没有吻他，她的脸几乎要凑到胖俊脸前，鼻息缠绕。
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纽扣，温柔地别在胖俊的衣领上：“这个求救纽扣是新的，组织每人都戴着，有危险就捏碎它。”
“我，我知道……”胖俊大脑一片空白。
白兔给胖俊戴好纽扣，退后一步，甜甜一笑：“谢谢你的可乐，晚安。”
“晚安。”
几秒后，白兔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胖俊还坐在床上，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第六百零九章 要多想
白兔走出骏马的宿舍，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离开蛇门，右转。
一路上白兔十分谨慎，确保没有任何成员跟踪自己。
很快，她来到龙门，快速输入指纹锁，混有乌金材料的金属门缓缓打开，白兔迅速进入。
室内昏暗，四面都是高科技质感的金属墙，光滑巨大的黑色冬眠舱立在尽头，舱底连接着特殊线路，线路中不时流动着能量状态的绿色流光。
“如何？”棺材左侧墙角的阴影中，有一个迅速变亮的小红点，那是斗虎在吸烟。
“搞定。”白兔语气冷硬，“骏马本来还有些动摇，之后心思应该会稳下来。”
“呵呵，兔子真厉害，美人计说来就来，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斗虎故意拍起了马屁。
白兔没接话茬，还是垮着脸。
“怎么，还在生气？”斗虎问。
“没有，我怎么敢呀。”白兔冷笑一声。
“兔子，这没外人，百分百隔音，想说什么就说。”斗虎提醒。
“那我说了。”
“说。”斗虎咧嘴一笑。
白兔深吸一口气：
“斗虎你个【消音】【消音】！【消音】连我都骗！【消音】天狗【消音】都晓得了，就我【消音】【消音】蒙鼓人，斗虎我【消音】【消音】你【消音】的大【消音】……”
斗虎早有准备，双手捂住耳朵，笑看白兔口吐芬芳。
白兔面红耳赤，胸口起伏，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好了，我说完了。”
“兔子，当着龙的面飙脏话，你的淑女形象不要啦？”斗虎乐了。
“我实在太生气了！”白兔情绪激动，看了一眼冬眠仓：“队长！高阳去麒麟工会当卧底这事，你怎么连我都瞒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每次见到高阳都要阴阳他，他估计恨死我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斗虎笑嘻嘻的：“有你本色出演，麒麟工会才不会怀疑嘛。再说了，小阳阳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白兔问，“高阳为什么要自立门户，直接回组织啊，反正我们目标一致。”
白兔有点担心，“他现在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是麒麟的对手。”
“呵，为什么？”斗虎走出阴影，无奈地摇摇头：“你说为什么？”
白兔一怔，略一思考：“难道……高阳是怕牵连我们？”
“绝对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斗虎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
“兔子，你别看高阳才18岁，他经历了太多事，又在三大组织和鬼团之间周旋，心思细得跟针一样，你不能用自己的角度和立场看待这事，你要站在他的角度，站在全局的角度思考。”
“兔子。”斗虎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要多想。”
白兔凝神，认真思考。
过了半分钟，白兔想到了一些，但还是没想明白。
“算了算了。”斗虎没什么耐性：“我给你分析一下。”
斗虎看向冬眠舱，也是说给龙听：“那晚，高阳下完深渊，没找到守护符文，接着他表示要跟麒麟私下谈谈，结果这一谈就关系破裂，麒麟直接内部通缉七影，罪名是叛变。”
“太夸张了。”白兔说。
“是啊，两小时前，麒麟又发出严肃的全体公告，说高阳私藏守护符文，隐瞒自己的【幸运】天赋，他还是尾队的真正队长，是苍母教的高层，是人类的敌人，反正罪名一大堆。”
“除了私藏守护符文这事，其他罪名我一概不信。”白兔说。
“嗯，现在看来，守护符文一开始就在高阳身上，打完咒渊，符文就被高阳，不，是青灵捡到，青灵是高阳的人，偷偷把符文给了高阳，但高阳却没上缴麒麟，也没给我们，他谁都不告诉，继续演戏，拖延时间，为他自立门户争取时间。”
“合理。”白兔赞同这个推测。
斗虎老练地笑了：“另外，小阳阳有【幸运】天赋这事，八成是真的。”
“真的啊？”白兔很吃惊。
“首先，你不觉得高阳太幸运了么？”斗虎叔。
白兔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幸运是一种被动能力？”
“嗯，龙之前不经意跟我提过，他说高阳这个人，幸运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我现在才回过神来，龙说的‘幸运’不是名词，而是天赋！”
白兔眼神闪烁：“队长的天赋是【主宰】，最强神迹系。如果高阳有【幸运】，他的确能感知到。队长能单杀生兽，主宰肯定突破了4级，可是他从没接触过符文，难道是高阳帮他拿到了能量种子……”
白兔没再说下去，下意识捂住了嘴：天啊，队长在下一盘好大的棋！
“呵呵。”斗虎自然想明白了这点，他看一眼冬眠舱：“龙，现在看来，麒麟也想通了这件事，所以他直接拿【幸运】天赋一事做文章，给高阳扣上尾队队长和苍母教高层的帽子，甚至上升到了全人类的敌人。”
冬眠舱的龙能听见，但无法回答。
斗虎看向白兔：“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们来猜猜，高阳当晚跟麒麟聊了什么，导致两人彻底决裂。”
“可能一，七影想辞职。”斗虎说：“麒麟认为他是个威胁，不能留着，当场动手。”
“不至于吧？”白兔摇摇头：“我感觉麒麟没有疯狂到这份上。”
“是的，那么第二种可能。”斗虎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麒麟发现了高阳私藏守护符文，很生气，然后翻脸。”
白兔还是摇摇头：“这事是严重一些，但我感觉，麒麟也没理由做到这么绝。”
“为什么？”斗虎故意问。
“因为，大家的目标都是打开终焉之门，符文集齐了，就一起去开门啊。就算符文不在麒麟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其他符文不也分散在其他组织手中么，麒麟不也没意见？”白兔说。
“没错，所以高阳跟麒麟的矛盾，势必不会这么简单。除非……”斗虎笑笑。
“除非什么？”白兔好奇心上来了。
“除非，高阳探到麒麟的底线，发现了他的终极野心，对此高阳坚决反对，麒麟只能动手，并且是毫不犹豫地下死手。因为，一个坚决反对自己的‘神嗣’，将是巨大的隐患。”
斗虎怕自己没讲清楚，打比喻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就拿龙来说，其他事上他都很无所谓，但谁要胆敢阻止龙打开终焉之门，龙能撅了人家祖坟做成粪坑。”
白兔有点激动，“队长才不会那么没品。”
“就是一个比喻。”
白兔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第六百一十章 星辰大海
“行，我们继续。”斗虎“哒”一声晃开煤油打火机点烟，闪现出来的火光照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高阳为什么不马上告诉麒麟，他有守护符文？因为高阳想跟麒麟谈条件，但高阳很怕会谈崩，自己没退路，所以高阳先拖时间，为自立门户做准备，一旦谈崩，立即跑路，最后，两人果然谈崩了。”
白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什么事能谈崩？”斗虎叼着烟，举起一根手指，“我认为，只有一件事，就是麒麟想要高阳的守护符文，高阳不给，两人一摊牌，发现完全不可调和，然后崩了。”
“还是说不通。”白兔皱眉，“麒麟又不是只差高阳这一块守护符文。”
“兔子，继续想。”斗虎提示关键词：“底线。”
兔子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
“终焉之门只有麒麟知道在哪，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白兔脑海中闪过了这件事，一时间全想通了。
白兔眼睛一亮：“麒麟的底线是：一定要亲手集齐十二符文，亲手开门，但高阳的底线是，坚决不能让麒麟来开门。所以高阳不肯交出守护符文，两人谈崩。”
“呵呵，这就对了。”斗虎满意地点头。
“等等。”白兔又想到什么：“麒麟就能确保，我们和百川团一定会借符文给他去开门么？”
“他不能确保。”斗虎说：“所以他一直在未雨绸缪。”
白兔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百川团形同虚设，根本奈何不了麒麟，麒麟想找他们‘借’符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我们十二生肖有队长，麒麟不敢乱来。”
斗虎点头：“麒麟一直不肯借龙神迹符文，就是怕龙的天赋升级。还有，上次麒麟故意不救援高阳，也是为了逼龙出手，削弱龙。”
“呵，麒麟早把跟十二生肖开战的可能考虑进去了。我甚至觉得，猩红潮汐那晚，他和龙都有实力单挑莉莉娅，但麒麟故意保留实力，只是拖住莉莉娅，让龙对付，就是想探一探龙的真正实力，为之后很可能出现的内战做准备。”
“可惜啊，谁也没料到X这个二五仔藏得这么深，一手【地狱之毒】，差点玩死我们所有人。”
“这个麒麟，简直阴险狡诈！”
白兔对这个斯文虚伪的男人本就没好感，现在更加厌恶，“如果麒麟当时没保存实力，X的阴谋未必能成功，觉醒者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从结果上倒推，这锅他确实得背。”斗虎又想到什么：“上次我跟高阳去尼国，他私下跟我透露，龙去岛国救他时跟他交代了一件事，他还保证，他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看来，龙应该也表态了，那就是绝不能让麒麟做开门人。”
“高阳这人重情义，龙救下高阳，他欠龙人情，必须还。所以当十二符文集齐后，高阳代替冬眠的龙，迈出试探麒麟底线的这一步，结果一切不出龙所料，在做开门人这件事上，麒麟毫不退让，高阳跟麒麟决裂，带人跑路，麒麟也不念旧情，直接下了死手。”
“队长肯定不会把符文交给麒麟。”白兔有些激动：“我们十二生肖跟麒麟工会也必有一战！”
“是。”
“那高阳更应该回来找我们啊！我们必须联手对付麒麟，否则会被逐个击破。”
“兔子啊兔子。”斗虎无奈地笑了：“你这人，小事聪明，大事糊涂。”
白兔一怔，瞬间想明白了。
她一时间很愧疚，还有些心疼：“原来，高阳把最脏最累的活都给揽了。”
斗虎退回黑暗中，继续吸着烟，小红点一明一暗：“如果现在十二生肖就跟麒麟工会开战，毫无胜算。但麒麟不确定龙有没有冬眠，所以他暂时会先对付高阳，再考虑对付我们。”
“高阳这边，没回十二生肖，也是一个烟雾弹，这给麒麟传达了一个信息：十二生肖跟高阳的理念可能也不相同，所以龙未必会反对麒麟开门，麒麟没必要马上对付我们。”
“但如果，高阳回十二生肖了，那就彻底表明他和龙的立场一致，我们跟麒麟工会等于直接撕破脸。届时，不管龙有没有冬眠，麒麟别无选择，一定会带着人杀过来，那么我们只能恭喜麒麟他赌对了……”
斗虎伸手拍了拍冬眠舱：“龙确实还在冬眠，麒麟可以轻松拿走五块符文，再去百川团‘借’三块符文，亲自当开门人。”
“至于麒麟真是一心为人类，还是为自己的野心，只有老天爷知道，反正，我对人性不乐观。”
白兔有些难受：“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
“对，我们观望，这也符合我们组织的行事风格。小阳阳如果有需要，会想办法暗中联系我们，如果他没联系，只说明时机不成熟。”
白兔还是不放心：“那，要是高阳被麒麟杀了怎么办？”
“那就杀了。”斗虎耸耸肩：“鬼马当初也死了啊，鬼马能死，电鼠能死，那么多前辈都能死，黑马，还有我们，为什么不能死？关键要死得值。”
白兔无言。
斗虎苦笑一声：“十二符文都出来了，内战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高阳就是那根吊住剑柄的头发丝，什么时候断了，剑也就下来了。”
白兔声音干涩：“剑下来时，如果队长还没醒，我们都会死。”
“是啊。”斗虎仰起脑袋，沉沉吐出一口白烟，“杀青龙我说不定还行，杀麒麟，老子做不到啊。”
白兔看向黑暗中的冬眠舱，以前，她每天都盼着队长醒来，但只是因为单纯的思念和喜欢，但这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地需要他和依赖他。
“队长，你什么时候醒啊？”白兔温柔地问。
“别催龙。”斗虎走出黑暗：“他跟我说过，这会是最后一次冬眠，该醒时自然会醒，在这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麒麟杀到家门口来，他也不会醒。”
“为什么？”白兔不解：“那不是任人宰割？”
“这个死赌鬼，想赌一波最大的。”斗虎目光信任地看向冬眠舱：“他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麒麟，还不配当他的宿敌。”

第六百一十一章 食不言
“说得对！麒麟他不配！”白兔无比自豪，有人夸龙，比夸她自己还开心。
要说她喜欢龙什么，她可以说出很多优点：神颜、强大、温柔、双商高、有气质、品味好、声音酥……
可是，要说为何爱他，白兔只有一个理由：他的灵魂中有着理想主义者的终极浪漫，纯粹得耀眼。
有些人，生来就发光发热，有些人，注定要飞蛾扑火。
白兔能做那只奔向龙的飞蛾，能见证他的理想与荣光，与有荣焉。
她看向冬眠舱，目光坚定，斗志昂扬：“队长，你放心睡，十二生肖誓死守护你！”
“妈的，有小迷妹就是好。”斗虎假装羡慕地咂咂嘴，“行了，再说就肉麻了，该干活了。”
“嗯。”白兔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斗虎掏出干瘪的烟盒，发现已经没烟了，他皱了下眉：“虽然现在言之过早，不过狡兔三窟，你可以考虑了。”
“交给我。”白兔说。
“这事你一人来办，不急，隐蔽第一。”斗虎叮嘱。
白兔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离开龙门，刚回到大厅，就见到打扮盐系的天狗迎面走来，他一手插袋，轻挥右手，“哟。”
“天狗，这个点你怎么来这？”白兔问。
天狗挠了挠头，“我找虎叔。”
他想了下，又补充：“急事。”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啊。”斗虎讪笑，给了白兔一个眼神。
白兔会意，转身离开。
天狗走到斗虎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斗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行，你去吧。”
下午一点，大徐区向阳路，快捷酒店楼顶。
一个身材高瘦笔挺的青年人站在天台边缘，他穿冲锋衣、牛仔裤，头戴一顶黑色毛线帽，遮住整个头，戴一副墨镜，一脸络腮胡。
他正是乔装后的九寒，他一边啃着一根巧克力棒，一边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马路对面的生如夏花店。
透过望远镜，居高临下的九寒精准地窥探到花店二楼的小窗户，窗内的阁楼，天狗正坐在一张懒人沙发上，头戴白色耳机，闭着眼睛听歌，似乎睡着了。
天狗没事就会来歌姬的店里坐一会，听听音乐，喝点饮料，再晒晒太阳，这个情报九寒早已通过队长高阳了解到。
一分钟后，九寒吃完手中的巧克力棒，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将巧克力棒的塑料包装袋和望远镜一起塞进冲锋衣的口袋，又从牛仔裤袋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一个陌生号码。
那边立刻接通，是经过处理的机械音：“怎么样？”
“搞定了，很顺利。”九寒说。
“好，我们晚上出发。”对方回答。
“OK。”
九寒挂了电话，麻利地拆开手机，拿出芯片，捏成碎片，塞回口袋，转身离去。
11月27号深夜，岛国D区，水也街。
水也一带有很多廉价民宿、青旅和附带胶囊旅馆的二十四小时图书馆，颇受背包客的欢迎，聚集着大量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游客。
一个金发蓝瞳，五官立体，带有明显西国人长相的年轻男人，走出温暖明亮的便利店，手中提着三盒打折的便当和三瓶矿泉水。
他不疾不徐地穿过夜色下的狭窄街道，很快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口，他拐进去，深入尽头，踩着外附式铁楼梯，爬上一栋老旧的三层民宿，站在门外敲门。
他快敲三声，停顿一秒，又快敲三声，再停顿一秒，再快敲三声，一共九下。
几秒后，门打开，屋内站着一对男女，女孩金发碧眼，五官精致立体，一看就是西国少女。
另一个男人高高瘦瘦，棕色卷发，橄榄色皮肤，浅绿色瞳孔，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金发男人提着食物和水进屋，关上门。
里面是狭小简陋的一室一厅出租屋，窗户外就能看到电车轨道，窗户下是一个榻榻米和一张长方形矮桌。
金发男人在桌前盘腿坐下，拿出三盒打折的便当，分别是肥牛盖饭、炸猪排盖饭和鸡肉鸡蛋盖饭。
他看一眼金发少女和棕发青年，示意他们先选。
金发少女在对面坐下，瞟了一眼，选了肥牛盖饭，棕发青年弯腰拿走鸡肉鸡蛋盖饭，金发男人剩下炸猪排盖饭。
两人坐着，一人站着，掰开一次性筷子，安静地吃起了便当。
气氛沉闷，金发少女没什么胃口，吃得漫不经心，一口饭要嚼上好久才咽下。
她吃了几口，终于筷子一摔，抬头看向桌对面的金发男人。
“行了行了，哥，我认输，我认输可以了吗？”
桌对面的金发男人也放下筷子，微笑开口，竟然是高阳的声音：“高欣欣，这才多久你就忍不住说话了，就你这耐性，你还想让我带着你行动？”
易容过的高欣欣看一眼手表，叹了口气：“竟然才过去三个小时，太难挨了。”
“高欣欣，你听队长的，好好藏起来，跟着我们太危险了。”一旁的棕色卷发青年开口了，是九寒冷峻性感的声音。
高阳看向易容过的九寒：“他什么时候到？”
“凌晨三点。”九寒没有停下进食：“奈奈的易容时间能维持三十个小时，能坚持到明天中午。”
高阳点点头，脑中有了计划，他不说话，继续吃东西。
“这个奈奈真厉害啊，只是揉了几下我的脸，搓了搓我的头发，就变了个人。”高欣欣嫌弃地看一眼金发的高阳：“比起来，哥你的天赋真废。”
“我废？”高阳不服气了，看一眼九寒：“九寒，跟她说说七影长老的光辉事迹。”
“食不言，寝不语。”九寒没心情加入两兄妹的拌嘴。
事情还得从11月22号说起。
那天凌晨，九嗣组织在苹果岛成立时，奈奈喊出了一番热血中二的宣言。
当“生于黑夜，追逐黎明”八字从她嘴中出来后，奈奈只觉得一股汹涌的灵感从天而降，注入天灵，世界顿时天旋地转，几乎让她晕厥。
罐头一把扶住她，“你……没事吧？”
“无……妨……”奈奈胸口剧烈起伏，故作高冷地歪着嘴角：“呵，吾王感受到了……全新的混沌神魔之力……吾王的邪王绯红之眼，彻底解封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奈奈的【千面人】和【大小】同时升到7级。
那一刻，所有队员都为她开心。
这对刚成立的九嗣组织，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第六百一十二章 天赋五阶段
就目前来看，天赋升到7级的觉醒者寥寥无几。
现在十二符文都已经找到，理论上，6到7级是比3到4级更难的一件事。
那天，高阳跟奈奈长谈了三小时，当然，是用奈奈习惯的中二方式，将奈奈一路升级时的具体情况都了解清楚。
之后，高阳再结合自身的经验，和以前所掌握的信息，认真思索了一晚，终于推测出天赋升级的五个阶段。
1-3级，高阳称之为“训练阶段”。
顾名思义：熟能生巧，多使用几次，多战斗几次，就可以快速升级。
3-4级，高阳称之为“符文阶段”。
这也很好懂，天赋需要接触对应的符文回路才能升级，每个人需要的时间不等，快的话只要一秒，慢的话要好几天，甚至半个月。
4-6级，高阳称之为“情感阶段”。
这个很多觉醒者都经历过，当某种情感达到极致就可以升级，比如极端兴奋、悲伤、愤怒、恐惧、绝望等。
6-7级，高阳取名为“信念阶段”。
这一阶段，觉醒者必须找到强大的信念，或者说理想、野心、人生目标，并对此坚信不疑，才能升级。
高阳目前接触到的7级天赋有：麒麟的【万象】，X的【瘟疫骑士】，莉莉娅的【元素精灵】。
这三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义无反顾、贯彻到底。
奈奈也一样，在那一番中二发言后，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那就是和一群真正接纳和理解她的同伴，一起“生于黑夜，追逐黎明”。
另外，奈奈的情况还证明了另一件事：“信念阶段”是一通百通的，不管有几种类型的天赋，只要这些天赋突破了4级，之后一旦有任何一个天赋升到7级，其他天赋也将直接到达7级，当然，这不包括序列101-187的天赋，它们似乎只能到4级。
最后是7-8级，高阳称之为“融合阶段”。
7级天赋者拿到对应的符文回路，融合成最强形态，这一点，X的【地狱之毒】和莉莉娅的【元素天使】已经证实过。
高阳将自己的推测，取名为“天赋五阶段”，大家听完，一致认同。
罐头更是拍起了马屁：“队长写成论文吧，这在觉醒者的学术界绝对是一记超级重磅炸弹！”
奈奈的7级【千面人】有了质的改变，除了本身能力得到大幅增强，还具备帮别人易容的能力。
那几天，奈奈抓着罐头和红晓晓摸来摸去，跟女娲造泥人似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全给捏了个遍，两个姑娘被捏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至此，奈奈得出相对靠谱的数据——7级【千面人】帮别人塑脸，能维持两天左右，帮别人塑身，只能维持半天左右。
而且塑身十分麻烦，奈奈必须用双手仔细摸遍对方的身体，变化较大的地方，还需要改造肌肉，收缩骨头，挪动内脏，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对于被塑身的人来说不仅痛苦，还会削弱行动力和战斗力。
另外，身高、胖瘦的改变不能太离谱，比如一米九的人想要变成一米五的个头绝不可能，200斤的人想要瘦到80斤，也是天方夜谭。
奈奈帮同性塑身还好，帮异性塑身，也很不方便。
因此，高阳、高欣欣和九寒这趟短途旅行，奈奈只给三人变了一下脸和发色。
三人拿着曼蛇弄到的假护照，连夜前往岛国，目的有两个。
第一，安置好高欣欣。
第二，跟人碰头，做场交易。
高阳十分谨慎，始终没忘记穷游的背包客人设，住最廉价的民宿，吃最实惠的打折便当，确保不漏出任何马脚。
夜间，三人吃了饭，各自洗漱。
凌晨，高欣欣累了，回房睡觉。
这些天，高欣欣虽然脸上强撑，其实内心还是很害怕的，一个人根本不敢睡。
高阳在床边守着她，高欣欣戴上耳塞，戴上眼罩，一只手抓住高阳的手，一开始还轻声说着话，渐渐地就睡着了。
“哐当——哐当——哐当——”
每隔一段时间，窗外就会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整个房子都跟着轻轻震颤。
高欣欣没被吵醒，相反，她觉得这声音让人安心，睡得更沉了。
高阳见差不多了，慢慢松开妹妹的手，起身给她拉上被子，帮她把刘海捋到一边，确认打有【时光重置】印记的乌金纽扣稳稳别在她的衣领上，这才关了壁灯，轻轻走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九寒倚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高阳看一眼手机，还有时间。
他没惊动九寒，在榻榻米上坐下，背靠墙壁，独自思考事情。
“叮、叮叮叮——”
茶几上的老式手机响起，九寒立刻睁眼，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四条短信，是一份觉醒者名单。
九寒淡淡一笑：“曼蛇侦查确实有两下子，麒麟工会和百川团的最新成员资料出来了。”
“很好。”曼蛇办事高阳是放心的，何况还有会隐身的罐头帮忙。
九寒花了几分钟认真看完，将手机一扔，高阳抬手接住，从第一条短信看起来。
「麒麟工会
会长：麒麟
长老：青龙、朱雀、炎凉（新长老）
青龙组成员：六霜（护法）、花龟（精英）、黑鱼（精英）、森鹤（精英）、古狮（精英）、小青菜（会员）、核东（会员）
朱雀组成员：一石（护法）、鸦鲨（精英）、大黄蜂（精英）、顽鼬（精英）、赤蜂（会员）、肖辛（会员）
炎凉组成员：零仇（新人护法）、乱鉴（精英）、砭镰（精英）、酥魅（精英）、叨哥（精英）、微小珞（会员）
合计：23人」
高阳微微凝神，名单上大多都是熟面孔。
“炎凉”和“零仇”是新面孔，比红晓晓还要新，两人没有任何功勋和资历，一上来就能当长老和护法，麒麟还从青龙组和朱雀组调人给他们带领，看来两人都不简单，得特别提防。
高阳翻到第二条短信，是麒麟工会成员们的基础信息。
高阳慢慢看下去，炎凉和零仇两人的信息都空缺着，看来曼蛇也没打听到。
高阳也不纠结，直接翻到第三条短信。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成员名单
「百川团
团长：李某人
组长：陈萤、无色、黄连、了了（顶替绿茶的新组长）
无色1组：艾曼（副队长）、沙叶、王蔚洇、大吉、加纳利、荆客、回车、0618、林福、flower、武藏
陈萤3组：栗子（副队长）、小天、张伟、江浩、浮生、野峰、蔻蜗、miss、霜霜、唐坷德、不周
黄连6组：钟赫（副组长）、安禾歌、静书、扫晴、横木、寒蜩、木子土、性空、黄地厚、青天高、黄芙蓉
了了5组：雨溪（副组长）、柳丁、老7、铃姐、一火霸、曲幽、婷婷、流徒、豆腐、佚名
合计：48人」
高阳慢慢看下来，注意到了“了了”。
这人，高阳一点印象都没有，居然顶替绿茶当上了5组组长。
TA是男是女？之前在哪一组？做什么工作？有什么天赋？
很快，高阳看到最后一条短信，是百川团成员的基本资料，高阳从中找到“了了”。
「了了，女，19岁，没有特别经历和功勋
天赋：【慧根】【从心】【弓神】【昆王】」
高阳有点讶异：竟然有四个天赋，看来【慧根】真的能提高领悟天赋的概率。
目前九嗣组织跟百川团并不敌对，但保不准之后会打起来，也不得不防。
高阳看完资料，将手机丢回给九寒：“这份名单，九嗣组织人手一份，都背下来，之后有任何新情报，及时更新。”
“明白。”九寒立刻给成员发短信。
高阳和九寒闭目养神到凌晨两点五十五分，随后打开客厅的窗户，在窗台上叠好三个吃完的便当盒，再放了一瓶矿泉水。
凌晨三点，一个黑影准时出现，从天而降，悬浮在窗外。
他穿黑色大毛衣，一手插兜，一手提着一只黑色小皮箱，脸上戴着黑色假面，头戴黑色耳机。
“三十六。”来人发出慵懒的少年音。
躲在窗内两侧的高阳和九寒收到暗号互看一眼。
高阳确认没有系统警告，同时将六感放到最大，确认附近再没其他可疑人物后朝九寒点点头。
九寒在高阳的掩护下走到窗前，朝窗外的人说道：“进来。”
黑影飞进屋子，摘下假面和耳机，是天狗。
见到易容成外国人的九寒，天狗毫不惊讶，他已经事先知道。
易容过的高阳也从暗中走出来：“路上没人跟踪吧？”
“没有吧。”天狗说，“我全程高空飞行。”
“那就好。”高阳放心下来，“东西带来了么？”
“嗯。”
天狗把小皮箱丢给九寒，九寒接住，打开检查。
天狗又从裤袋里掏出一块符文回路，扔向高阳。
高阳接住，三秒后，他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精神符文，上面没做任何手脚，也没附带任何毒素和诅咒。
高阳转身走向盥洗室，门内的高阳真身走出来，接过符文，之前的高阳幻影立刻消失。
天狗愣了下，没想到高阳如此谨慎，他竖起大拇指：“酷。”
“队长的命不单再是他自己的。”九寒不苟言笑：“还是整个九嗣组织的，所以我要求他谨慎。”
“九嗣组织。”天狗懒懒重复了这个名字，两秒后，再次竖起大拇指：“酷。”
九嗣跟十二生肖联络的事，得从22号说起。
九嗣组织成立当晚，便前往曼蛇的一个藏身地，一栋烂尾楼内部休整。
九寒小睡了一觉，醒来便领悟了新天赋【传音】。
那一刻，大家都为九寒开心，只有高阳恍惚一下。
【传音】曾是鬼马的天赋，兜兜转转还是跑到了高阳的同伴身上，想不到，直到今日，他还要欠鬼马的“人情”。
——鬼马，谢了。
——放心，你的路，我还在走。
三天后，九寒的【传音】升到3级，可以实现双向交流，交流距离为两百米内，同时交流人数为1人，交流时间3分钟，天赋冷却时间10分钟。
高阳认为条件成熟，让九寒想办法隐秘地联系上十二生肖。
贸然靠近千禧楼非常危险，而且十二生肖的人都在-6F，联络难度很大。
而且，【传音】的连接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发动者必须先见到对方，精神能量才能准确定位并钻进对方的大脑，否则联络很容易失败。
高阳仔细思索后，把目标锁定了天狗。
理由有三：
一、天狗跟高阳算半个自己人。
二、天狗做事靠谱。
三、天狗的行踪有一定规律性——他大学没课时，老喜欢往歌姬的花店跑，去她的阁楼里窝着，听听音乐，发发呆。
高阳曾去过一次歌姬花店的阁楼，窗外可以看到对面的快捷酒店。
反之，九寒在对面的酒店楼顶，肯定也可以看到花店阁楼窗内的天狗——天狗坐的沙发离窗户很近，两百米的传音距离也刚好足够。
九寒运气很好，当晚就等到天狗去歌姬的店内，立刻用【传音】跟天狗搭上话。
天狗表现得很镇定，得知九寒的来意，他说自己没法做主，要请示斗虎。
为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天狗没有马上离开，继续在花店待了一阵才走。
接着，天狗前往千禧楼-6F，将这事汇报给斗虎。
九寒代表高阳，希望跟十二生肖达成隐秘合作，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四个：高阳、九寒、天狗、斗虎。
高阳想跟十二生肖借精神符文，让九寒的【传音】升到4级，见面地点定在岛国D区的水也街。
斗虎同意了。
白天下午，天狗又去了一趟歌姬的花店，花了一首歌的时间，跟九寒敲定了接头的具体细节。
然后，有了眼下的会面。
高阳将精神符文交给九寒，转身看一眼天狗，故意笑着问：“虎叔这么信任我？精神符文都敢借。”
“虎叔说，你现在跟麒麟是死敌，精神符文不可能给麒麟。”天狗说。
“你就不怕我跟麒麟在演苦肉计，就是为了骗你们的精神符文？”高阳继续问。
天狗一愣，“对哦。”

第六百一十四章 剃刀理论
“不过。”天狗眨了下眼，“应该不会。”
“为什么不会？”高阳似笑非笑。
天狗用食指挠了挠脸，思考了会，说：“你听过剃刀理论么？”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高阳恰好听过。
“嗯。”天狗点头：“如果你的目的是骗精神符文，这个局太复杂太绕了，很多细节没必要，还有一些达成条件充满着巧合，比如九寒领悟【传音】，领悟什么天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反正嘛，现在的局面，我觉得不像人为策划出来的。”
高阳无声感慨：天狗啊天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好挖。
天狗见高阳不说话，忽然退后一步，睁大双眼：“啊，你不会真的是为了骗符文吧？”
高阳淡淡一笑：“你待在这，九寒天赋升级你就带符文回去，我还有点事，不陪了。”
天狗松了一口气：“哦。”
“九嗣组织不欠人情。”高阳说：“我送十二生肖一份比较靠谱的理论。”
“什么理论？”
“天赋五阶段。”高阳说：“九寒会跟你详细说明。”
“哦。”
高阳转身走进卧室。
高欣欣还在熟睡，被单盖得很严实，只露出小半张恬静的侧脸。
“哐当——哐当——哐当——”
窗外又是一辆电车驶过，光亮透过窗帘，映照在高欣欣的睫毛上，一明一灭。
高阳上前，隔着被单摇了摇高欣欣的肩：“欣欣，醒醒。”
高欣欣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困倦，眼神却像小鹿一样担惊受怕，她只愣了一秒，立刻坐起身来：“哥，怎么了？”
“没事，别怕。”高阳声音轻柔，“我这边的事办完了，该走了。”
“好。”高欣欣什么也没问，她睡觉穿着日常服，就是为了随时离开。
高欣欣下床，弯腰系鞋带，因为才醒，动作有点慢，高阳蹲下，帮高欣欣系鞋带，先后打上两个结。
高欣欣笑了：“哥，你笨死了，到现在还学不会打蝴蝶结。”
“是啊。”高阳笑笑，其实他早就会打蝴蝶结了，但他觉得蝴蝶结不牢靠，容易散，他最怕的，就是散。
“好了。”
“嗯。”
高阳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
高欣欣这边也戴好了渔夫帽和口罩，裹着妈妈的羊毛围巾。
高阳背对高欣欣，伸出双手：“上来。”
高欣欣跳上高阳的背，双手环住高阳的脖子：“哥，我们去哪呀？”
“你想去哪？”高阳问。
“我想看海。”
“好，我们去有海的地方。”
“倏——”
一瞬间，两兄妹消失在了窄小昏暗的卧房。
“哐当——哐当——哐当——”
窗外，又是一辆电车开过，方格子的白光照进空荡荡的房间，快速闪烁。
上午九点，北穗。
北穗是岛国北部的一个海湾小镇，只能通过电车的官方通道抵达，可行动的真实范围很小。
这边已经在下雪，小镇一片雪白，街道两旁是浅色的矮屋，透过屋与屋之间的窄巷，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浅滩和大海。
朝前看，镇子尽头是半环绕的山岭，山岭上的天空坠着大片粉白色的云朵，轻盈温柔得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路上的电车“叮铃铃”地开过来，一切是那么的悠然和祥和。
兄妹俩踩在不算厚的积雪上，妹妹拿着一盒不加芥末的章鱼丸子，两人完全融入当地的环境，就像一对普通的兄妹。
“哥，张嘴。”高欣欣用竹签叉起一颗热乎乎的章鱼丸子，送进高阳的嘴里。
“唔……好吃。”高阳竖起大拇指，给与高度赞扬。
高阳边吃边打开手机地图，“就在前面了。”
很快，两人来到一家三层楼的民宿，墙壁刷成了天蓝色，前院门楣上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海豚旅馆”。
一个身材粗短的中年女人，穿蓝毛衣、牛仔裤、黑色套鞋，系皮围裙，正在院子里铲雪。
“请问是佐藤小姐么？”高阳问。
中年女人闻声，放下铲子，擦一把脸上的汗，转身看过来。
她面相柔和，有一个很有福气的肉鼻头，她笑容热情，中气十足：“你俩就是离城来的那对兄妹吧？”
“是的。”此时高阳和高欣欣的脸已经恢复原样，高阳拿出造假过的证件，递给佐藤小姐：“我叫刘离，这是我妹，刘诗惢。”
佐藤小姐接过证件，对比了一下本人，还给高阳：“你们叫我黄姐就好，我也是离城人，在这边工作了几年，觉得没劲，干脆辞职开民宿了。”
“黄姐。”高阳看一眼高欣欣：“我妹身体不好，来这边休养一段时间。”
“哈哈，来得不是时候啊，冬天挺冷的。”黄姐说。
“我不怕冷。”高欣欣微笑：“我喜欢大海，也喜欢雪。”
“巧了，我也是。”黄姐转身，“来，进屋吧。”
黄姐领着两人上二楼，推开一间采光充足、装潢温馨的双人房，黄姐推开一扇小木门，外面就是阳台，眼前就是大海。
“这个阳台视野最好，可以晒太阳、晾衣服，看海。卫浴在那边，我带你看看……”黄姐在屋里转了一圈，介绍完毕后，笑着问：“还满意么？”
“嗯，我很满意，跟照片上的一样。”高欣欣说。
“我们先住一个月。”高阳说。
“可以，不过得交押金。”黄姐说。
“好，我给现金。”
高阳将手伸进大衣内袋，假装要掏钱包，其实握住了一把乌金匕首：“对了黄姐，你是痴兽还是其他兽？”

第六百一十五章 贪心
黄姐脸上还挂着笑，身体一颤，像是触电般，往后栽倒。
高阳一个瞬移出现在她身后并扶住她，将她放到了床上。
高阳收好匕首，拿出钱夹，掏出了几张现金。
“运气很好，是迷失者。”他苦笑着看一眼高欣欣：“等几分钟，再叫醒她。”
“嗯。”高欣欣点点头。
顺利入住后，高阳跟高欣欣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晚上在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吃晚饭，又买了一些日用品，才回到旅馆。
前台的黄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笔记本看电视剧《宛宛类卿》，她完全忘了之前的昏迷。
打过招呼，兄妹俩回屋了。
高阳陪着高欣欣闲聊了一会，看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他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高欣欣说话了：“要走了？”
“嗯。”高阳点头。
作为迷失者，高欣欣不会遗忘信息，还会自动修正逻辑，除了没有战力，跟王子凯十分相似。
因此，高阳稍作改编，将迷雾世界的部分真相透露给高欣欣。
奶奶和父母的死肯定瞒不过去了，高阳全部推给名为“变异者”的坏人。
高欣欣抬头：“哥，我还是……”
“不行！”高阳立刻打断：“你就乖乖藏在这，别让敌人找到。”
高欣欣不说话，攥紧了拳头。
高阳语重心长：“欣欣，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奶奶、爸爸、妈妈的牺牲就白费了。”
“我想为他们报仇。”高欣欣说。
“会有这一天的。”高阳心下愧疚，还是面不改色地撒谎道：“你现在还没有领悟超能力，等你有了超能力，再来帮哥。”
“我什么时候能领悟？”高欣欣问。
“每个人不一样。”高阳语重心长：“耐心等待，当初王子凯也花了几个月。”
高欣欣点点头，她抓住哥哥的手：“哥，答应我，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放心，我现在有很多同伴，不再是孤身作战。”高阳反握住妹妹的手：“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报仇！”
“嗯！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高欣欣眼底燃起一丝仇恨和斗志。
高阳点点头：“一定。”
高阳留下紧急联系方式，又跟高欣欣叮嘱了好久才离开。
他来到一楼，假装匆忙样子：“黄姐，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我妹就麻烦你了。”
“啊？”黄姐有些担心：“你妹不是身体不好么，你要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
“没事。”高阳苦笑了下：“她其实是心病，刚失恋，出来散散心的。”
“哦，这样啊，行。”黄姐不再多问。
高阳离开民宿，走在深夜街头，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海豚旅馆那个亮着灯的小阳台，眼神不舍。
几秒后，高阳消失了，路灯下，只剩下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
翌日清晨，水也街，廉价出租屋。
“倏——”
高阳一个【瞬移】回到了客厅，手里还提着一袋食物，是三人份的面包和咖啡。
九寒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天狗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靠墙壁，戴白色耳机和黑色眼罩，清秀的脸庞在晨光下晕开，朦胧得像是青春电影的柔光镜头。
“队长。”九寒睁开双眼，他的样貌也变回来了。
“嗯，来，吃点东西。”高阳取下鸭舌帽和口罩，“升级了么？”
九寒摇摇头。
天狗也从浅睡眠中苏醒，他把白色耳机和眼罩都拉到脖子上，接过高阳递过来的咖啡，喝上一小口：“酷。”
高阳腹诽：“酷”在你这里是不是万能词啊？
“符文能借几天？”高阳问天狗。
“虎叔说最多三天。”天狗说。
高阳略一思考，“行，三天后，不管九寒有没有升级，精神符文都还你。”
“用不着三天，两天就行。”九寒冷硬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三人吃过早餐，天狗回房睡觉，高阳和九寒待在客厅。
九寒把玩着手中的精神符文，朝高阳发动【传音】。
——“高欣欣安置好了？”
高阳收到信息，朝九寒点头。
——“队长，我直说了，你妹妹是兽，你现在做这些，没有意义。”
高阳不说话。
——“等到打开终焉之门那天，所有兽都会死，你保护不了它们，也救不了它们。与其这样，你不如将高欣欣留在身边，珍惜跟她最后的时光。”
高阳发动六感，听到隔壁卧室天狗的缓慢心跳，确认他入睡了。
高阳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相信贾博士的推测，兽不是觉醒者的敌人。”
“那也不是朋友。”九寒轻声回答。
“人和兽是可以共存的，终焉之门是人类的希望，也是兽的希望。”高阳语气坚定。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九寒皱眉。
高阳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
九寒一怔，明白过来：高阳就是最好的证明。
高阳是生兽和人类孕育出来的“神嗣”，这直接证明了，人类和兽有共存的可能性。
大胆一点去假设，如果有一天，所有人和所有兽都可以孕育出“神嗣”，这不就是真正的繁衍么？
人和兽将繁衍出全新的生命，既保有人类的人性和灵魂，又具备兽的能力，从而成功抵御迷雾的侵吞。
难道，这就是苍道一直想要促成的事？这是苍道绝地反击的真正底牌？
高阳竟然思考到了这一步，这格局，太大了啊。
九寒看高阳的眼神，又多了一份钦佩。
高阳猜到九寒在想什么，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不仅想活，还要带上亲人朋友一起活，管他们是人是兽还是鬼，我不在乎。”
九寒摇头，酝酿了一会，抑扬顿挫地说道：“懦弱的人，苟延残喘都是一种贪心；勇敢的人，开天辟地也只是一种使命。”
九寒目光炙热：“队长，可能，这真是你的使命，也是九嗣的使命。”
高阳微微一愣，语气感激：“谢谢。”
几秒后，高阳又叹了口气：“九寒，对不起。”

第六百一十六章 抢人
“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九寒有些疑惑。
“我当初拉你入伙，条件是铲除苍母教。”高阳叹气：“结果，现在却先得罪了麒麟工会。”
“不过是多了一件事而已。”九寒对高阳有信心：“我相信你不会放弃报仇。”
“嗯，苍母教一定要铲除，为你，也是为我自己。”高阳目光微转：“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想暗中联系上百川团。”高阳说。
九寒略一思考，猜到高阳的用意：“尘埃？”
“对，我打算帮百川团揪出尘埃，一方面，这可以扯出苍母教，另一方面，也是向百川团示好。”
“百川团有人数优势，领悟到强天赋的概率比其他组织更高，将来会是很强的一股力量，即便不能合作，我也不想跟他们敌对。”
“很好，一石二鸟。”九寒没异议，“交给我，等我【传音】4级了，就去暗中接触他们，你有人选么？”
高阳心中已有人选：“陈萤。”
“行。”九寒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麒麟工会对我们的通牒你看了么？”
“看了。”高阳很平静。
“呵。”九寒一声冷笑，十分不齿：“真没想到，麒麟竟然是个阴险小人。队长，我们九嗣组织不能任由他泼脏水，我们必须反击。”
“我知道。”高阳说：“不用着急，其他组织也不是傻子，不会轻信麒麟的一面之词，九嗣现在要跳出来，正中麒麟下怀，正面开战，我们毫无胜算。”
九寒点点头：“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先抢人。”高阳思路清晰：“新觉醒者和散人。”
九寒又想到什么，“听曼蛇说，有一个【瘟疫骑士】的新觉醒者出现了，目前三大组织都在积极接触，但那人还没考虑清楚。”
“先让曼蛇盯着。”高阳说。
“散人的话，我也想到一个可以争取的。”九寒眼睛一亮：“喱国的贾博士。”
高阳淡淡一笑：“我早安排了，不过，我们能想到，麒麟肯定也想到了。”
高阳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空湛蓝，城市美丽。
高阳低头，看向左手上的那只双子镯，在光线下光泽流动。
他心中默念：青灵小队，诸事顺利。
凌晨一点，喱国市中心，富人区。
一栋四层现代别墅的屋顶，站着五个身影，分别是九嗣组织的青灵、王子凯、灰雄、奈奈和红晓晓。
五人都是游客打扮，脸部进行了易容，发色也换成低调的黑色和棕色，胸前挂着打有迷失者气息的红水晶。
五人从出了机场，轻车熟路地来到富人区，但没有贸然接近贾博士的别墅。
他们来到五百米外一栋较高的别墅，迅速“占领”，然后前往屋顶，用望远镜盯梢贾博士的别墅。
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有人出来了。”灰雄一脚踩在铁护栏上，双手举着望远镜，“一男一女，男的认识，女的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是谁了……”
“红晓晓。”青灵喊了声。
红晓晓立刻上前，拿过灰雄的望远镜。
镜头内，两个人穿过别墅前院，来到马路边。
男人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结实，穿棕色夹克和黑裤，五官圆润，头发稀疏，有秃顶的迹象，面相稳健平和。
女孩穿浅蓝色的牛角扣外套，下身着灰色针织裤和白色运动鞋，她有着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双眼皮很宽的大眼睛，扎着丸子头，还有柔软的胎毛刘海，浓密的发量让人羡慕。
“我认识。”红晓晓看过麒麟工会所有人的基本档案并记住了脸，“他们是青龙组的人，男人叫花龟，精英，女孩叫小青菜，是会员。”
青灵背熟了曼蛇调查的资料，略一思考：“花龟，天赋【三头六臂】。小青菜，天赋【魔发】。”
“嗯嗯。”红晓晓认真补充信息：“【三头六臂】，序列号38，守护系。【魔发】，序列号75，强化系。”
“两只菜鸡。”王子凯早已跃跃欲试，撸起袖子就要跳下楼：“交给我！你们看着就行。”
“等等。”青灵喊住王子凯，出发前，高阳任命青灵为此次行动的小队长，并且特别叮嘱过青灵要万分谨慎。
“还等什么？”王子凯很不耐烦了。
青灵不理他，“红晓晓，再看看这两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哦哦，好。”红晓晓举起望远镜，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咦，他们的肩上，有一朵小黄花，不像是肩章，反正，不太搭……”
“我知道，这是森鹤的【植物】，类似报警器，这两人一出事，他立刻能察觉。”灰雄嗤笑一声：“屋里还有人啊。”
“森鹤，那个被我一拳打飞的垃圾？”王子凯更得意了：“你们一会儿看哥表演！”
“不对。”
青灵细眉微蹙，跟高阳相处久了，她也习惯走一步想三步：“王子凯，你当时救高欣欣，对付过森鹤，森鹤知道高阳身边有强人，肯定汇报给了青龙。”
“对啊！”
红晓晓放下望远镜，反应过来：“青龙长……青龙知道这事，不可能只派他们三个来监视贾博士，这根本对付不了我们啊。”
“哼！”奈奈站在护栏上，迎着夜风，双手抄在胸前：“吾王亲临，再加一个六霜，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哟，还知道用成语了。”灰雄故意调侃了一句。
“大胆！你这粗鄙之人，竟敢……”奈奈话到一半，被青灵一个眼神点了哑穴。
“奈奈没说错。”青灵很冷静，“六霜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怀疑青龙也来了，在守株待兔。”
空气瞬间凝固。
青龙两字的分量，像山一样沉。
“怎么？”王子凯不以为然，“青龙很强？”
“斗虎都没信心赢他。”青灵说。
“斗虎很强？”王子凯还是不以为然。
青灵忽然想起王子凯是个白痴，不再解释。
“怎么办，硬闯么？”灰雄严肃了不少，“如果青龙也在，只怕整个青龙组都出动了。”
“这，这也太危险了。”红晓晓第一个怂了：“队长说了，如果任务太危险就不要勉强，要不，我们撤退吧？”
“晓晓红！你找死呢！”王子凯老是记错同伴的名字：“这是高阳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这么空手而归，我兄弟不笑死我？”
红晓晓脑袋一缩，躲到青灵身后，乖乖闭嘴。
“是啊。”灰雄也很不甘心：“就这么打退堂鼓，我今后还怎么在曼蛇和九寒面前抬头。”
一时间，几个人看向青灵，等着她做决策。

第六百一十七章 青龙组
青灵心中烦躁，以前都是高阳和黄警官来做决策，她只负责干架。
如今一个走了，一个不在身边，她身边这四个队友加一起，也凑不出一个聪明脑袋。
“我想想。”
青灵看向贾博士别墅的方向，思考起来。
红晓晓再次鼓起勇气，跟王子凯争论起来，其他事上，红晓晓都唯唯诺诺，事关活命，她意外地坚持。
“凯哥，我知道你神勇，但那是你，不是我们呀。”红晓晓弱弱地说：“出发前队长就说了，贾博士虽然重要，但没有我们的命重要，要是风险过高，就果断放弃……”
“晓晓红，你在怕什么啊！”王子凯胸有成竹：“我拳打青龙，脚踢六霜，剩下几个菜鸡你们难道对付不了？”
“呵，凯子，你能拖住一个青龙就要谢天谢地了。”灰雄笑着点上一根烟，“上肯定要上，但必须制定一个奇袭计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有胜算。”
“无所谓，我会出手。”月色下，奈奈背对大家，十分中二地插了一句嘴。
青灵灵光一闪，战术通了。
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撤退。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九嗣成立后，高阳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要是空手而归，一想到高阳那安慰的笑容，她就很不爽。
“奈奈。”青灵看向她。
奈奈像是惊弓之鸟，浑身一颤，差点从铁护栏上摔下来。
“干，干嘛……”奈奈心虚地转身，心里头打起了鼓：我刚就说了七个字啊，没有很啰嗦吧？
“你过来。”青灵命令。
奈奈秒怂，跳下栏杆，乖乖走到青灵身边，她脑袋低垂，目光闪躲，像个犯错的孩子。
青灵看向其他人：“都过来，战术我只说一次，十分钟后行动。”
“灵姐，真要上啊？”红晓晓张大了嘴。
“怕死就退出。”青灵冷冷说。
“红晓晓。”灰雄老气横秋地抽了口烟，“人固有一死，后面不说了。”
红晓晓沉默了，十几秒后，她一咬牙，豁出去了：“算我一个！”
“咔嚓。”
贾博士别墅的门推开，花龟和小青菜各自提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客厅的厚窗帘全部拉着，屋内还有六人。
正对门口方向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身黑色皮衣的青龙，他身后，站着穿女巫服的六霜。
旁边一张长沙发上，坐着穿赛车服、戴左眼罩的黑鱼，他旁边是一头褐绿色脏辫的森鹤，两人正在闲聊。
大厅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只狮子，这只狮子足有普通成年狮的三倍大，雄健威武，神态却很闲适，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大肉爪。
一个身材颀长健美的青年，靠在狮子侧躺的肚皮上睡觉。
他一头金发编成了很多小长辫，眼睛四周涂着一圈青色眼影，脖子上挂着一条兽牙项链，穿一件单薄的大V领驼色毛衣和卡其色短裤，光着脚，看上去既像街头潮男，又像在森林长大的野人。
此人名叫古狮，青龙组精英，天赋【兽王】，序列号54，召唤系。
客厅昏暗的角落，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背靠着墙，旁边是一把乌金制成的黑色吉他。
他穿无袖皮夹克和皮裤，两只花臂，全是古怪又邪恶的符号，一头乱糟糟的棕发像是很多天没洗过，满脸胡子，气质颓废、阴郁且暴躁。
他叫核东，青龙组会员，天赋【狮子吼】，序列号92，强化系。
花龟从购物袋中掏出一包香烟，扔向坐在墙角的核东。
小青菜笑着上前，从购物袋中拿出几瓶饮料：“这，这是青青青龙长老的咖、咖啡……这是，六、六六霜姐的茶……”
“你不说话会死么？”核东撕着烟盒，一脸不耐烦：“听你讲话，我脑子都TM打结了。”
小青菜也不生气，抿起了嘴。
她是个结巴，从小没少被人歧视。
高中毕业后她去便利店当收营员，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生追求，两人第一次约会，对方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寡言少语，而是一个结巴，当场就找借口跑了。
小青菜回家闷在被子里哭了一晚，第二天就觉醒了。
两个月后，她被麒麟工会挖掘，分进白虎组，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后来白虎长老牺牲，她被分到青龙组。
“核东你哪天死了送去火化，骨灰里肯定只剩下一张臭嘴。”花龟看不下去，呛了队友一句。
核东嘴角叼着烟，一手点烟，一手朝花龟竖了个中指。
小青菜将红茶递给六霜，六霜接过，冰冷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小青菜抿嘴一笑，眨了下大眼睛。
“青龙长老。”黑鱼喝了一口功能饮料，“我看七影那群叛徒不会来了，有你坐镇，他们没这胆子。”
“呵呵，咒渊都敢单挑的疯子，会没胆子？”花龟在黑鱼身旁坐下，手肘放在他的肩上：“小瞧敌人，可要付出代价。”
“七影身边，那个叫王子凯的迷失兽很恐怖，一定要小心。”森鹤还心有余悸，他拧开矿泉水，直接往胸口淋，他胸膛上立刻长出大片的绿色嫩芽，将水分吸收进体内。
“让我会会他。”头枕在狮子腹部的古狮没有睁眼，笑着说到。
“你会后悔的。”森鹤冷笑一声：“不，你应该没时间后悔就死了。”
“我来对付。”六霜声音没有感情。
青龙不说话，低头思考事情。
“要我说，还是赶紧把贾博士带走。”黑鱼说，“免得夜长梦多。”
“问题是他不肯走啊。”黑鱼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两天前，青龙组就抵达喱国拜访贾博士，并表明来意，希望贾博士跟他们回麒麟工会接受保护。
贾博士没答应，他对麒麟和七影之间的事毫无兴趣，他拒绝的理由是，他的实验室在这边，搬家太麻烦。
青龙承诺会帮他在离城十龙寨重建实验室，并提供人力和资源支持，努力想要带走贾博士。
贾博士有所动摇，但还在犹豫，青龙只能等。
当然，青龙不光在等贾博士，也在等七影，他和麒麟都认为，相比于麒麟工会，七影他们更需要贾博士。
黑鱼理直气壮，“现在是特殊时期，得罪一下也没办法了，我们把贾博士保护起来，总比他被七影抓去利用好。小青菜，你说对不对？”
小青菜站着六霜身后，捧着一瓶苏打水，她忽然被人点名，有些局促：“我，我我我觉得……”
“安静。”六霜面无表情：“有人靠近。”

第六百一十八章 哈哈哈哈哈
八人立刻警觉，进入迎战状态。
六霜面色冰冷，忽然改口：“不是人，是东西，要来了。”
“咣当——”
六霜话音刚落，有东西打破玻璃窗，飞进客厅内，“咕噜咕噜”地滚落在众人脚下，是七八枚金属外壳的催眠瓦斯。
青灵操控【金属】，让它们快速从远方飞进来。
“哗——”
一秒后，地面出现了一层冰晶，立刻将所有催眠瓦斯冻结，没给它们释放催眠瓦斯的机会。
“去屋外！”
青龙低呵一声，“刷”一声冲出屋子，他担心下一次扔进屋的就是炸弹。
不过青龙并不知道，就连这些催眠瓦斯也只是道具，九嗣组织资源匮乏，除了成员们随身携带的武器，没有任何战斗装备。
青龙组的其他人早有准备，以不同方式冲出别墅，来到了前院。
“他们就在附近不远处。”六霜说。
“我来找。”古狮骑在狮子背上，他双手击掌，迅速放在狮头上。
狮子双眼闪烁出蓝光，张嘴发出一声咆哮：“吼！”
一时间，方圆千米内的所有哺乳动物——下水道中的老鼠、街道上的流浪猫狗，还有别墅中的宠物猫狗，纷纷收到命令，开始搜寻可疑的目标。
黑鱼的右眼发动【千里眼】，开启透视能力，穿过障碍物，搜寻附近的可疑目标。
“头顶方向！”青龙六感开到最大，率先察觉危险。
大家迅速抬头，夜空中，一个黑影迅速靠近。
是灰雄，他双手抓着两把乌金刀，像一发炮弹朝着别墅前院飞过来。
距离地面三十米时，灰雄松开飞行的乌金刀，落向别墅前院。
“啊啊啊！”
半空的灰雄大喊一声，发动6级【野兽】。
他的身体极速膨胀，毛发增生，撑破了衣裤和皮鞋，不到两秒，就变成一只高达三米，重量一吨的真正的巨熊。
“磅！”
灰雄双手双脚落地，在前院草地上砸出一大土坑，一瞬间泥土飞溅。
来不及闪躲的黑鱼，要不是被青龙及时救走，已经被拍成一摊肉酱。
“吼！”
古狮骑着体型略小于灰雄的巨狮，扑向灰雄。
灰雄远没看上去的那般笨拙，它双腿一蹬，跳离脚下的土坑，躲开巨狮的扑咬，跃向一旁的小青菜。
小青菜没有坐以待毙，大喊一声：“魔发！”
顷刻间，小青菜的丸子头炸开，头发迅速变长。
“嘶嘶嘶——”
小青菜的黑色发丝，犹如成千上万根坚硬的黑色钢丝，冲向灰雄，试图束缚住他的行动。
不过，她太小瞧6级【野兽】的防御和爆发力了。
化身巨熊的灰雄，坚如磐石的双手一把抓住两把黑色发丝，猛地往自己一拉。
“啊……”
娇小的小青菜顿时飞向灰雄，就像一只落入敌口的小白兔，等待它的是巨熊长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就能咬碎她白皙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
“刷——”
刚救下黑鱼的青龙，逼向灰雄，速度之快，不输斗虎【杀人专家】全开时的速度，仅逊色于【瞬移】。
灰雄只觉得侧面袭来一股凶猛的压迫感，他毫不犹豫松开手中的黑色发丝，以极限速度侧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下一瞬间，青龙的直拳打过来。
“磅——”
灰雄双臂一麻，接拳的左手臂直接骨折，两只胳膊也几乎脱臼，他一吨重的身躯，坚硬如坦克的防御，竟然直接飞了出去，撞碎前院的石墙，滚落到街上。
青龙没有乘胜追击，他很清楚敌人不止灰雄一个，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
他看一眼六霜：“六霜，对付灰雄，不降就杀。”
“是。”六霜冲向灰雄。
——这就是青龙的实力么？MD神经病啊！
灰雄迅速爬起，强忍疼痛，拔腿就跑，同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早在高阳叛逃的一周前，灰雄就在一次醉酒后领悟了【嘲讽】，知道这事的人，只有曼蛇。
曼蛇建议灰雄别告诉任何人，留一手，就像当初的他领悟【自爆】一样，灰雄听了曼蛇的建议。
直到九嗣组织成立，灰雄才把这件事公开。
今晚的青灵，将他这一招考虑进了战术中。
嘲讽一开，除了定力强大的青龙，五组其他人顿时感到心中涌现一股无名之火，恨不能将灰雄杀之后快。
他们立刻跟着六霜追过去。
“停下！”
青龙迅速拦下黑鱼、小青菜和核东，但花龟、森鹤和古狮已经追远。
青龙看向身边的黑鱼：“去看好贾博士。”
“是！”灰雄的笑声走远，黑鱼回归冷静，转身冲进别墅。
“小青菜，核东，你们……”青龙话音讲落，眼角余光中闪过一抹黑影，带着野蛮又爆裂的巨大压迫力。
——对手很强！
这是青龙的第一直觉。
他侧身的同时猛地前踏一步，抬起双臂，接下对手一拳。
“轰——”
拳头没附带任何天赋能量，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这力量撞击在青龙天花板级别的强大体魄上，激荡出一圈冲击波，直接将小青菜和核东给掀飞了出去。
两人在半空翻身落地，还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核东定了定神，看清来人：正是七影最强的同伙——王子凯，之前一拳差点杀死森鹤的恐怖迷失兽。
冷月之下，王子凯金发凌乱，明眸皓齿，侧脸线条锋利。
金发少年收回拳头，眯眼，咧嘴，态度傲慢：“你就是青龙？不错，有两下子嘛。”
青龙面色沉稳，眼神锐利：“一只迷失者，实力竟然超过了妄兽，真是古怪。”
“什么迷失者？”王子凯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十分不爽地用大拇指点了点胸膛：“哥可是天命之子，哥是神！”
青龙一怔。
——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罢了，速战速决。
“刷。”
青龙不见了。
王子凯一愣：我去，好快！
青龙已经来到王子凯的右侧，他挥出一拳，砸向王子凯的脸。
王子凯抬手招架，下巴处却传来凌厉的风声。
王子凯一惊：是佯攻！
“咚——”
一瞬间，青龙的左脚跟，自下而上蹬在王子凯的下巴上。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不讲武德
“咚——”
一道冲击波沿着地面荡开，王子凯像一发冲天炮，笔直飞向高空。
王子凯下巴挨上这一脚，大脑进入短暂的宕机。
青龙抓住这一机会，一跃而起，追到半空，出现在王子凯的头顶上方。
王子凯眼角一紧，刚找回身体控制权，却来不及招架了。
青龙不给他时间，右手握拳，短暂地蓄力了半秒，打出了“朴实一拳”。
“砰——”
青龙这一拳，打在了王子凯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磅！”
半秒后，王子凯拖着一道极速的残影，坠入前院的游泳池，犹如一颗鱼雷爆炸，巨大的水柱冲上天空，化为一阵磅礴大雨，淋湿前院的小青菜和核东。
对于这种场面，核东见怪不怪。
小青菜却张大了嘴巴：青龙长老这战力，也太夸张了吧？
“啪。”
青龙从几十米的高空落下，像一根木桩扎在地面，身体和膝盖几乎没有弯曲，很轻松就抵御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
青龙看向游泳池，微微凝神。
挨上他的“朴实一拳”，普通人会碎成一摊血水，即便是实力不俗的觉醒者，五脏六腑也会彻底震碎，除非是守护系或强化系的觉醒者才能活下来，但一时半会也会昏迷不醒，王子凯再强也终归是一只兽……
蓦的，青龙眼角一紧。
游泳池的边缘，伸出两只手，一个头发湿哒哒的黄脑袋冒出来，王子凯爬出泳池。
王子凯扭动脖子，伸手捏了捏脱臼的下巴，“咔嚓”一声挪正位置。
“呸！”
他歪头吐了一口血水，抹了一把脸。
少年胸前的衣服被拳劲撕碎，他干脆一把扯下来，露出一身性感匀称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冰冷质感。
王子凯嘴角一歪，露出一个介于不爽和兴奋间的笑容，“你TM的，不讲武德啊。”
青龙不语，气运丹田，暗暗调动全部能量。
“哥我啊……”王子凯右手握拳，放在胸前，三根锋利的骨刺“刷”一声冲出手背，“最鄙视不讲武德的人。”
半分钟前。
化身三米巨熊的灰雄，在富人区的街道上狂奔，他动作算不上敏捷，但体型巨大，对追击者来说，移动速度也是相当之快。
“哈哈哈哈哈……”
灰雄一边跑一边不忘发出3级【嘲讽】。
六霜定力很高，但她本就要对付灰雄。至于森鹤、花龟和古狮三人定力一般，在追击敌人的合理逻辑下，并未意识到自己变得冲动好战。
“崇——”
灰雄前方的消防栓忽然爆开，一道水流冲向天空，迅速掉头，迎面冲向灰雄，并迅速冻结成一条锋利的冰龙。
“滚开！”
灰雄没有横向闪避，因为这会减慢速度，被身后的人追上。
他猛地一爪子挥向冰龙头。
“嘎啦！”
还未完全凝结成冰晶的龙头不够坚固，被灰雄一巴掌扇碎，化为无数碎冰，四处飞溅。
灰雄几乎没有停留，继续狂奔。
那些细小的碎冰迅速组合，变为三把锋利的冰锥，射向灰雄。
灰雄一边逃跑一边奋力躲闪，还是被一根冰锥扎进后背，幸亏他的浓密体毛坚硬如钢丝，皮肉也粗糙厚实，伤口很浅，不成大碍。
“哈哈哈哈哈……”灰雄继续大笑。
忽然，他头顶闪出一只影子，一只早就埋伏在前方别墅阳台上的黑色猎犬，它听命于【兽王】天赋。
“闪开！”
灰雄一巴掌将猎犬扇飞出去，可就是这一分神，让他来不及避开真正的敌人。
“吼！”
灰雄的头顶后侧方，古狮骑着巨狮从三层楼的屋顶扑向灰雄，这之前，他一直骑着狮子在别墅的楼顶跳跃追击，抄了一点近路。
“喝！”
灰雄来不及躲开，浑身能量爆发，再次加固了身体的防御力。
半秒后，巨狮将灰雄扑倒在地，尖锐的利爪抠进他的皮肉，锋利的獠牙咬住灰雄粗大的脖子。
“啊！”
灰雄反应很快，双臂环保住巨狮，猛地一甩，两只猛兽纠缠在一起，在路面激烈地翻滚了几圈。
这一惊险化解后，灰雄占据了上风，他虽是熊形态，身体却能像人类一样行动。
他在扭打中贴到巨狮的背后，双手锁住巨狮脖子，双脚也钳住狮子的腰部，让巨狮无法咬到自己，接着，他浑身猛地发力。
“吼！”
巨狮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它拼命挥舞爪子，摇摆脑袋，却是徒劳。
眼看巨狮就要被灰雄勒死，早已从巨狮背上跳走的古狮立刻盘腿坐下，双眼闪烁出奇异的蓝色光芒。
瞬间，古狮的部分灵魂和绝大部分能量都钻进巨狮的体内，巨狮的双眼一时间夺目如蓝宝石。
巨狮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一只跟灰雄同等强壮的“狮人”。
狮人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个鲤鱼打挺，锁住狮人的灰雄犹如他背上的巨大龟壳，跟着挺起。
灰雄相当震惊。
眼前“狮人”的爆发力和战斗力都远超过他，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防御力，但这个优势在此刻毫无意义。
身经百战的灰雄毫不犹豫，猛地一口咬住狮人的后脖子。
“吼——”
狮人痛苦万分，被迫单膝跪下，就在他即将做出反击时，灰雄迅速松开手脚，从他的背后脱离，继续逃跑。
狮人一脸暴怒，立刻去追，然而狮人形态的他，虽然战力翻倍，速度上却远不如巨狮形态。
灰雄没再发动【嘲讽】，一是天赋到了冷却时间，二是战术基本成功，他已经拖延了至少一分钟。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逃命！
街道出口就在前方，前面是一条河，跑到那就可以顺利脱身了，灰雄几乎看到了希望。
“簌簌簌——”
两根藤条冲出，贴着地面缠住灰雄的双腿。
灰雄脸一沉：不好，其他人追上来了！这是森鹤的【植物】！不过，就这两根藤条也想困住我，未免太瞧不起人！
灰雄双腿用力一蹬，连跑带跳，挣脱开藤条，继续狂奔。
然后森鹤的阻拦还没结束，道路两边四颗棕榈树的树叶，化为无数细碎锋利的“绿叶匕首”，刺向灰雄。
灰雄对自身的防御十分自信，他一心逃命，根本不管这些攻击，迎面冲上去，无数的“绿叶匕首”打在他的身体上，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磅礴大雨。
胜利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啊！
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灰雄的心中腾升起胜利的喜悦，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请曼蛇和九寒喝酒，要好好添油加醋跟他俩吹嘘一番：这次的任务是如何凶险，自己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两个男人不服气的臭脸，还有马屁精罐头的赞美，还有高阳一脸淡淡微笑的认可。
——那小子，明明比我小一轮，我怎么就那么服他啊……
忽然，灰雄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第六百二十章 三头六臂
——不对……不对劲！
——我的动作为什么变慢了？
灰雄猛地低头，惊讶地发现，那些拍打在他身上的绿叶并没有掉落，大部分都紧紧裹住他的体表，并且散发着幽冷的寒意——这是来自天赋【冰霜】的能量！
——不可能！森鹤为什么会有【冰霜】天赋！
灰雄来不及想明白了。
“叮！”
一片绿叶在灰雄的胸口绽放一朵美丽的冰晶之花。
“叮叮叮叮叮——”
其他绿叶也纷纷“绽放”，灰雄的身体顿时被冰晶之花包围了。
“呃啊啊啊……”
灰雄还没放弃，咬牙往前奔跑，可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重，身上的冰晶之花还在狂乱地绽放。
——不，我不能死在这！
——九嗣才刚成立，这才哪到哪啊！
——我竟然就这么死了，搞半天，“轻于鸿毛”的那个人居然是我。
五秒之内，上千朵冰晶之花在灰雄身上绽放，它们层层叠叠，组成了一个绝美的冰棺，整个街道都散发伤人的寒气。
灰雄被困在冰棺中，只露出一个脑袋，他一步也走不动了。
艹。
他在心中骂了句脏话，扬起唯一还能活动的脑袋，朝着天空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哈！”
生命最后一刻，灰雄重新发动【嘲讽】，对命运的嘲讽。
灰雄笑着死去。
他巨大的身躯被彻底冻住，逼近绝对零度的冰晶迅速夺走了灰雄体内的所有热量，寒气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内脏和骨髓，将他制成毫无生机的“琥珀”。
两秒后，再次被【嘲讽】激怒的古狮——准确说，是他灵魂能量与巨狮组合而成的“狮人”，扑向冻住灰雄的冰花之棺。
“吼！”
狮人手脚并用，不惜自身受伤，撞碎了冰花之棺，灰雄的身体跟着无数碎冰块散开，化为一地的“尸体零件”。
灰雄的脑袋，染着一层冰霜，像一只冰西瓜，“咕噜咕噜”地滚到花龟脚下。
花龟低头，看一眼死去的灰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悲哀。
当初在麒麟工会，灰雄跟花龟虽不在一个组，私下关系却还不错。
花龟的女儿患有先天心脏病，两年前做手术，想预约名医，还是找灰雄托的关系才预约上，这个人情，花龟一直没机会还。
想不到今晚，花龟却在【嘲讽】的激怒下，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赶紧解体。”花龟左后方的森鹤催促道。
花龟右后方的六霜面无表情，不过感觉得出，她也不喜欢这个状态。
花龟发动3级【三头六臂】，瞬间跟六霜、森鹤合三为一，成为真正的“三头六臂”。
天赋发动后，花龟（六霜、森鹤）的综合防御能力提升20%，并可以将三人的天赋融会贯通，十分强力。
不过，三人之间的精神和能量没有主次之分，简言之，没有“主脑”。
默契度特别重要，如果是三个完全不熟的人初次组合，很可能出现“1+1+1＜3”的情况。
“刷——”
两秒后，花龟后背炸出一道金色光华，三人的身体迅速分离，重新独立。
六霜看一眼脚下七零八落的冰冻尸体碎块，脸上毫无波澜。
这时，街道上被惊扰到的三只高级兽从不同的别墅中冲出，分别是两只吞噬者和一只寄生者，它们冲向六霜等人。
六霜一挥手，三道冰晶长矛凭空出现。
“嗖嗖嗖——”
两秒后，长矛刺穿了高级兽的胸膛，将它们钉在墙上。
它们还要挣扎，大片的荆棘藤蔓爬上墙壁，吞没了它们，尖锐的荆棘化为钢针扎入它们的身体，疯狂吮吸它们的血液，很快，三只兽就变成了尸体。
“是调虎离山记。”花龟此刻彻底冷静下来，“我们被【嘲讽】干扰了。”
“回去。”六霜转身疾走。
其他人迅速跟上，赶往贾博士的住处。
一分钟前，贾博士别墅前院。
王子凯的右拳上冲出三根骨刺。
他咧嘴一笑，迅速在核东和小青菜的眼中“消失”了。
王子凯的速度太快，两人的肉眼几乎没能捕捉到。
但十几米外的青龙却看在眼里。
青龙早已做出判断：王子凯的力量、敏捷和防御堪称顶尖，作为一名战士，几乎要追上青龙。
不过，王子凯有两个大劣势。
一，他缺乏系统的训练，格斗经验、技巧为零，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二、青龙拥有【无限进化】，只要撑过一两波进攻，王子凯3%-5%的能量将永久为青龙所用，并且，青龙对他的拳脚进攻将产生60%的防御效果。
届时，王子凯必输。
青龙念头刚闪过，王子凯出现青龙头顶上空，月光下，三根锋利的骨爪闪烁着寒芒，并散发着暗红色的诡异气息。
青龙抬起左臂格挡的瞬间，背脊一凉，超敏锐的六感和“战斗嗅觉”让他意识到难以解释的危险。
“刷——”
三道暗红色的弧光闪过，青龙紧急后退并收回左臂，但小手臂上还是留下三道狭长的伤口，鲜血直流，染满整只左手。
青龙镇定自若，心中却十分惊骇。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被武器砍伤是什么时候。他曾以为，自己肉身的强度，足以抵御任何物理伤害和绝大部分乌金武器。
可现在，他却被王子凯那三根平平无奇的骨刺给轻易割伤，刚才要不是及时缩手，小手臂被砍断都是有可能的。
“来啊！不要怂！”
王子凯冲向青龙，疯狂地朝他砍杀，招式大开大合，野蛮狂暴。
青龙没有出手硬接，不断闪躲、周旋，静静等待。
半分钟后，青龙微微皱眉：【无限进化】为何还没触发？
青龙找准机会，避开王子凯的同时，一个扫腿攻击王子凯下身。
王子凯往后一跃，轻松躲开。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进入对峙。
“青龙，算你走运！”王子凯一甩手，将骨刺上的血渍甩净：“我兄弟不让我杀你，所以我打算把你砍成残废就收工。”
青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七影，早把我的底牌考虑进去了。
青龙毫不惊慌，反而长舒一口气。
“小子，那你可要倒霉了。”
青龙握紧染血的双拳，锐利如鹰的双眼绽放出金色光芒：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怀杀心者和不怀杀心者之间的决斗，差距有多大。”

第六百二十一章 糊涂啊
“哈哈哈。”王子凯叉腰大笑，一脸轻慢，“你少在这吹牛批，我看你也就……”
稍一分神，青龙来到王子凯眼前。
王子凯着实惊了下：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青龙出拳了，此招名为“朴实一千拳”。
“哒哒哒哒哒哒哒——”
王子凯只觉得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拳影包围了自己，真假虚实根本分辨不出。
这些快拳打有轻有重，雨点般落在王子凯的身上，尽管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让王子凯无从招架，只能被迫后退。
挨打的王子凯连双手都抬不起来，当他双臂上的肌肉刚想调动力量，就被青龙的快拳给中断了。
短短的五秒，青龙一共打出一千次快拳，一拳不多，一拳不少。
这些快拳像密集的鼓槌，敲打在王子凯上上半身正面的每一块肌肉上。
每一拳，都只给王子凯造成一点点伤害，却完全封锁住王子凯的行动。
五秒后，眼花缭乱的拳影戛然消失。
被打蒙的王子凯出现一秒的“防御真空”，当他找回身体节奏时，眼前的青龙攥紧的右拳，完成一秒的蓄力。
一秒后，青龙打出蓄力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王子凯的胸膛上。
“磅——磅——磅——”
王子凯瞬间横飞出去，化为一道残影，这残影飞出街道，一路炸出三次声爆和冲击波，笔直撞进广场中央的一座复古钟楼的底部。
“轰隆——”
钟楼轰然倒塌，像是一棵被砍断的大树。
半分钟前，贾博士别墅前院。
核东和小青菜两人，远远看着青龙长老和王子凯缠斗。
“青青青龙长、老，受伤了……”小青菜十分着急。
“别逼逼了！我没瞎！”核东没好气地吼了声：“我一听你说话就头疼！”
小青菜立刻闭嘴。
“废物听好了！”核东抱着乌金吉他，“一会找准机会，你拖住他的行动，我来……”
蓦的，核东感受到背后传来凌厉的风声，对气流十分敏锐的他，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风声。
核东毫不犹豫，极速转身，猛地拨动吉他弦。
“锃——”
“啊！！！”
核东张嘴尖叫，配合着吉他声的能量共振，朝着一个方向发出超强的声波攻击，正是他的天赋【狮子吼】。
顿时，一股无形的强大声波冲出。
三枚想要偷袭核东的乌金飞镖立刻被冲散，声波卷起前院的草地、泥土、水珠、懒人椅和遮阳伞，一起冲向对面的别墅。
对面别墅的所有玻璃瞬间被震碎，就连墙壁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可惜，三枚乌金飞镖只是佯攻。
“簌簌——”
两根路灯化为了巨型长矛，从天而降，分别刺向核东和小青菜的天灵盖。
“小心！”
这次小青菜没有结巴，她及时察觉危险，满头的黑发迅速生长，一部分推开了核东，另一部分冲向袭击她的路灯，将它缠绕并定住。
核东摔倒在几米开外，他猛地翻身站起，看向不远处的小青菜。
小青菜黑发飞扬，脸上是救下同伴的庆幸笑容，她没放松警惕：“快……”
“刷——”
一个人影俯身冲刺到小青菜的侧面，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从反应，人影手持唐刀，隔着几米距离斩出一道漂亮的青色刀气。
小青菜面容呆滞，双眼闪烁着泪光，她嘴唇微张，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滋——”
小青菜细白的脖颈被刀气割开，鲜血四溅。
青灵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冲向不远处的核东。
“小青菜！”
一股热血涌上核东的脑门，他猛拨琴弦，即将发动【狮子吼】。
冲向核东的青灵只是佯攻，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勾动了手指。
“噗嗤——”
一把乌金柳刀插入核东的后背，贯穿了他的前胸。
核东还张着嘴，一脸的愤怒、震惊和不甘，他双腿跪地倒下，草地上迅速化开一摊血泊。
“刷——”
乌金柳刀抽出尸体，飞回青灵手中，青灵双刀一甩，刀刃上的血渍瞬间消失，刀面光滑冰冷，缠绕着青色寒气。
“磅——磅——磅——”
就在这时，侧面传来三道声爆。
“轰隆——”
青灵回头，刚好看到远方广场上的钟楼倒塌。
青龙没有乘胜追击，他转身，一眼就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小青菜和核东，面色一沉，眼底多了两份杀气。
青灵的心也一沉：王子凯竟然没能拖住青龙！
青龙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在五秒内彻底解决青灵。
青灵清楚自己毫无胜算，但她没有退缩，长刀一振，冲向青龙。
“轰——”
两人刚要开打，地底爆开一声巨响，接着，整片大地都开始震颤。
一分钟前。
黑鱼从别墅后门进入，一口气冲到地下室，来到一扇高科技的金属门前。
黑鱼用力拍门：“贾博士！快开门！”
“哔——”
金属门上的猫眼装置射出一束光，是一个全息影像。
影像中，贾博士穿着科研白大褂，下身一条短裤和一双拖鞋，站在几台精密的实验仪器前。
仪器前方是一个小高台，高台上立着一座立方体培养皿，像是超大型鱼缸，“鱼缸”中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七八条颜色各异的“鱼”在里面快速游动。
那当然不是鱼，而是不同觉醒者天赋的活性能量，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彼此试探、追逐、纠缠，并试图融合在一起。
这种实验，一百次中会失败一百零一次。
但贾博士有耐心调整和改进，再进行第一百零二次实验。
贾博士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一台操作板，嘴里念念有词：“嗯，温度好像高了点，媒介液的浓度太稀薄，可以再上升2%……”
“贾博士！开门！”
贾博士没回头，声音不耐烦：“都说了别吵我，等我先把这个实验……”
“七影来劫人了！外面打起来了！”黑鱼大喊：“快开门，不然我撞门了。”
“哎呀烦死了！”贾博士放下操作板，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开门。”
“咔——”
金属门朝两边打开，黑鱼冲了进来，神色紧张：“贾博士，快跟我走！”
贾博士不以为然：“不走，我这还好多工作……”
“你糊涂啊！”黑鱼急得直拍大腿：“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严肃一拳
贾博士一怔，清醒了过来。
“七影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要是劫不走你，一定会想办法杀你！你可是天才，谁都不想你落入敌手对不对？”
黑鱼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可是人类最宝贵的财产，不能随便死在这啊！”
“有道理啊！”贾博士把利害关系想明白了：“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研究要做。”
“假死药还有么？”黑鱼问。
“只剩两颗了。”贾博士说。
“你快吃一颗，跟我走！”黑鱼说：“这地方不安全，傻子都知道来这找你！”
“哦好。”贾博士从口袋拿出蓝色小药瓶，倒出一颗假死药，捂嘴吞下去，他想到什么，“你给我一分钟，我收拾点东西……”
“来不及了，别管这些了！”黑鱼一把抓住贾博士的手，拽着他走出实验室。
“诶，那我至少带上鹦鹉……”
“不行，立刻走！”
地下实验室有一条狭长的走道，十几米长。
黑鱼拉着贾博士穿过走道，一边叮嘱道：“我们去车库，我开车带你走，你有其他藏身处么？”
“没有。”贾博士如实回答。
“算了，先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回头再联系他们。”黑鱼神色紧绷：“六霜护法被那个灰雄调虎离山了，青龙长老在跟王子凯打，七影还没现身，肯定会冲着你来……”
黑鱼话没说完，忽然停下，脸色一垮。
“怎么不走啦？”跟在后面的贾博士一头撞在黑鱼背上，他退后一步，有点茫然。
“晚了。”黑鱼苦笑一声。
这条走道光线昏暗，不知何时，早已布满细小的透明蛛丝，黑鱼走到一半，才发现身体不对劲。
当他意识到危险时，自己已经被无数蛛丝束缚住。
明晃晃的出口方向，站着一个逆光的男人，他上前一步，身体进入昏暗的过道，反而能看清脸了。
他穿蓝色赛车服，黑短发，蓝眼，长脸，笑容自信，正是青龙组的精英黑鱼。
“奈奈，我就猜到你会用这招。”黑鱼对前队友奈奈十分了解。
他的右手指甲迅速生长，变为五根沾满幽绿色毒液的獠牙，一根獠牙放在了蛛丝上，透明的蛛丝立刻染上幽绿色，朝着奈奈的方向蔓延而去。
“奈奈。”黑鱼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投降，还是死。”
“呵呵。”被蛛丝束缚的奈奈冷笑一声，“吾王竟然被区区凡人小瞧，真是屈辱啊。”
话音刚落，奈奈的双眼闪烁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黑鱼一怔，顿时感受到奈奈体内爆发出的强大能量气息：什么？！难道她的天赋升到了7级了！
——糟了，蛛丝怕是困不住她了！
黑鱼立刻释放出百分百的蛛毒，绿色毒素沿着蛛丝细向奈奈，可还是慢了一步。
奈奈的身体迅速膨胀，几乎是瞬间挣脱蛛丝，并且撑破地下室的走道，并且还在继续膨胀。
7级【大小】毫无保留，变大到极限。
奈奈像一株参天大树，冲破地底，顶碎了贾博士的别墅，冲向天空，一时间，整片富人区的大地都在震颤，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在附近降下一场微型的碎石雨。
不过两秒，一个将近30米的巨人站立在废墟之上，正是穿蓝白水手服的奈奈。
由于骨骼和肌肉的极速膨胀，她身体四周还散发着淡金色的雾态能量，就像一座金气缭绕的山。
别墅的前院不复存在，只有废墟，青龙、青灵，还有死去的核东和小青菜都已不见。
街道对面的别墅楼顶，青龙双手分别捞着两名同伴的尸体，他将尸体放下，看向眼前的巨人奈奈。
奈奈攥紧右拳，缓慢地侧目，迎上青龙的目光。
那一秒，青龙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奈奈的眼里，也闪过稍纵即逝的愧疚。
事已至此，情分已尽。
青龙不再迟疑，握紧右拳，收回腰间，开始了蓄力。
奈奈知道青龙想干什么，三秒的“蓄力一拳”，威力开天辟地，即便是巨人也会被轰成碎片。
“啊！”
奈奈大喊一声，一时间地动山摇。她上前一步，甩动胳膊，朝着青龙所在的别墅屋顶上砸过去。
然而，巨大化的奈奈，动作过于缓慢。
青龙轻易就完成了三秒的蓄力，他的双眼金光灿烂，嘴角轻启：“严肃一拳。”
“空——”
带着强大拳风和金色能量的一拳打向天空，远远看去，就像一道巨大的金色攻击波，直接穿透了黑色苍穹。
没错，青龙的“严肃一拳”并没有打中奈奈，因为奈奈“消失”了。
在青龙出拳的前一秒，奈奈立刻变小，眨眼间就缩小成了“拇指姑娘”，青龙这一拳，变成了大炮打蚊子。
奈奈装出要对抗青龙的模样，只是欺骗对方的假动作。
她是中二，但不是傻，她还没愚蠢到要正面抗衡青龙。
以上，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要做的，是巨大化后制造混乱，帮青灵和王子凯逃跑，而青灵自然也会帮她逃跑。
“刷——”
一枚乌金飞镖飞向高空的奈奈，奈奈双手抱住了乌金飞镖。
御刀飞行的青灵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逃离，身后跟着一枚不起眼的乌金飞镖，上面还有一个女孩，不断发出嗡嗡嗡的“蚊子声”。
青龙看向天空方向逃离的青灵，没有强追。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眼前的废墟，他迅速一跃，来到废墟上，开始搜索同伴和贾博士的身影。
很快，青龙找到受伤昏迷的黑鱼，他像是一个地震受害者，被垮塌的墙壁和泥土压住，胸口被一盏吊灯贯穿，万幸的是没有刺中心脏。
青龙迅速移走黑鱼身上的重物，拔出吊灯，掏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扎进黑鱼的胸口。
“呃……”
黑鱼闷哼一声，苍白的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痛苦的眉眼变得舒缓。
青龙站起来，放大六感，闭眼感应，发现废墟之中没无其他人。
“贾博士呢？”青龙问黑鱼。
黑鱼躺在地上，声音断续：“在，奈奈……手中……”
奈奈巨大化的瞬间，一把抓住贾博士，攥在了拳头中，黑鱼只来得及看到这些。
青龙眉头一皱，迅速想明白了许多事，他叹了口气：“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只许成功
“青龙长老！”
六霜、花龟、森鹤和古狮正好赶回来。
四人在路上已经看到巨人化的奈奈，还有青龙那冲破苍穹的“严肃一拳”，他们还以为战斗胜利，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小青菜呢？”花龟有些担心：“核东呢？”
“被青蛇杀了。”青龙声音平静，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尸体完整。”
“呼——”
花龟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蹲下来，“太好了，幸亏白天逼他俩吃了贾博士的复活药。”
“贾博士被他们带走了。”青龙说。
“在哪？我去追。”六霜说。
青龙摇摇头：“不知道。”
古狮从狮背上跳下，双手抱住狮子的头，额头抵住它的额头。
两秒后，狮子低吼一声，跑走了。
“小白会召集附近的动物帮我们寻找。”古狮说道，小白是这头狮子的名字。
“嗯。”青龙淡淡回应，内心却已经不抱希望。
——麒麟会长，对不起，我失职了。
十分钟后，喱河下游。
两岸是已经熄灯的普通居民区，杂乱拥挤的低矮民房在星辉的沐浴下，静静沉睡。
河面宽广静谧，泛着波光粼粼的灵动银辉。
一条白色小船在河中央，灰雄坐在船尾，光着身体，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黑斗篷，还能看到胸口浓密的体毛。
他双手划动着船桨，一脸劫后余生的幸福。
此刻，他只觉得星空是如此美丽，空气是如此新鲜，要是还能来一瓶啤酒就完美了。
红晓晓坐在船头，打着手电筒，在河面上照来照去，寻找着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被红晓晓“回档”的灰雄，复盘着刚才的战斗，“你的天赋有距离限制么？”
“肯定有呀。”船头的红晓晓没有转身，还在认真搜寻。
“多远？”灰雄说。
“三十米内。”红晓晓说。
“那你怎么救的我？”
按照计划，红晓晓藏在那条河岸下面，带着乌金发夹的灰雄，只要跑出那个路口，就算死了，红晓晓也可以帮他复活。
可是，他没能跑出那个路口，红晓晓的【时光重置】距离不够。
“诶。”红晓晓一脸沮丧，“别问了。”
当时，红晓晓躲在河岸下边，听到路口方向传来打斗，猜到灰雄没能跑出来。
红晓晓心急如焚，又不敢露脸，这样一定会被六霜他们发现。但是，等六霜它们离开，红晓晓再赶过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红晓晓不能赌这个可能，她一咬牙，钻进身旁排放污水的下水管，朝灰雄死掉的方向爬过去。
那短短一分钟，短短的二十米的距离，红晓晓忘了自己呕吐了多少次，又崩溃了多少。
终于，她感应到了自己的乌金发夹，那是极限的三十米距离。
红晓晓算准时间，在最后十几秒左右，发动时光重置，无论六霜有没有离开，她都必须复活灰雄。
最后，灰雄活过来，六霜等人早已离开。
红晓晓立刻爬出那条积满了粪便和污水的下水管，她一边委屈地大哭，一边对着自己发动了【时光重置】，将自己回档到三分钟前的状态，然后晕过去。
昏迷的灰雄光着身子，很快就冻醒了，他立刻赶到河岸边，叫醒昏迷的红晓晓，开始下一步行动。
红晓晓虽然回档到三分钟前，但爬下水管道的模糊记忆还在，她又是一阵干呕，胃酸翻涌。
“我真的很好奇啊！”灰雄说。
“雄叔，求你别问了，往事随风吧……”红晓晓一愣，“啊！找到了，贾博士！”
河面不远处，漂浮着一具浮尸，穿白大褂和短裤，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拖鞋，他死了，可以说是死透了。
“呵，青灵可以啊，这脑袋不输队长。”灰雄忘记了之前的话题，加速划过去。
十五分钟前，别墅天台，青灵小队。
青灵的长发被夜风吹乱，她蹲下，打开一张富人区的地图：“下面我安排作战计划，每个人都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任何环节出错。”
红晓晓立刻上前，打开手电筒，照亮地图。
其他队员也凑过来。
青灵拿着乌金匕首，指着地图上贾博士的别墅：“我会先用催眠瓦斯道具，把他们逼出别墅，确定他们的人数。”
“青姐，如果青龙组全在怎么办啊？”红晓晓问。
“我都会考虑进去。”青灵看一眼灰雄：“青龙组有侦查天赋么？”
“好像没有。”灰雄回忆道。
“不对，六霜的天赋可以侦查。”红晓晓想到什么，把当初六霜监视高阳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么算的话。”灰雄想到什么，“古狮也可以控制附近的小动物侦查。”
“那就不能靠太近。”青灵迅速改良战术：“灰雄，我操控乌金刀，带你飞过去。”
“我一个人？”灰雄一愣。
青灵点头：“你直接野兽化，开嘲讽，引走一部分人。”青灵略一思索，补充道：“尽量表现得厉害点，才能引起重视。”
——老子本来就很厉害！
灰雄心中不满地咆哮了一声。
“灰雄一个人很危险。”青灵看向红晓晓：“红晓晓，你给灰雄存个档，然后躲在……这条河附近，一定要藏好。”
青灵指着地图，“灰雄，你引走敌人，别恋战，再想办法逃走，实在跑不掉，去河边，让他们杀死。他们杀了你，会发现这是调虎离山计，不会再管你，红晓晓再帮你回档。”
——老子就不能把他们全干趴么？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啊！
灰雄又在心中咆哮一声，脸上不动声色：“没问题。”
“你们复活后，立刻去喱河下游。”青灵说。
“为什么？”灰雄问。
“一会就知道了。”青灵看向王子凯：“灰雄不可能把青龙引走，青龙一定会坐镇。”
“哈哈，终于轮到哥出场了。”王子凯摩拳擦掌。
“嗯，你来对付青龙，拖住他就行。”青灵说。
“拖什么拖啊，直接开干！”王子凯豪气冲天。
“你忘了高阳怎么交代你的？”青灵瞪一眼王子凯。
王子凯一下想起来了，有点不爽地揉揉鼻子：“行行行，我不下死手，就切磋一下。”
青灵最后看向奈奈：“奈奈，你是带走贾博士的关键。”
“呵呵。”奈奈故作高贵地冷笑：“吾王果然是压轴。”
“你先变小，我用乌金飞镖带你靠近别墅。等我和王子凯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你就潜入别墅，变化成青龙组的人，骗贾博士开门，带他走。”
“简单，吾王……”
“还没说完。”青灵冷冷看过去，奈奈立刻闭嘴。
“你确保贾博士服下复活药，然后直接变大。”青灵强调：“变到最大，引起的混乱越大越好，我跟王子凯趁机逃离。”
“逃什么逃啊！”王子凯不爽，“直接干……”
“你想擅自行动，可以。”青灵打断王子凯，拿出手机：“自己跟高阳说。”
王子凯哽住，有点心虚地甩甩手：“行行行，听你的。”
青灵收回手机，继续安排：“奈奈，你变大后，把贾博士藏在手心，趁着混乱时把贾博士扔出去，扔到喱河，力度你能控制么？”
“简单。”奈奈抬起双手和左脚，侧过身，做出一个棒球投球的姿势：“吾王乾坤一掷，一发入魂！”
“我说完了，大家还有问题么？”青灵站起来。
“没问题！”
“嗯嗯。”
“哼！尽在吾王掌握之中。”
“诶等等！”王子凯有点懵，“这就完啦？”
青灵只觉得头疼，跟白痴交流真费劲。
红晓晓倒是觉得王子凯很可爱，她笑着解释：“凯哥，我来补充下。奈奈巨大后制造出混乱，你就可以撤啦。奈奈把贾博士扔到喱河，再迅速变小，青灵姐就可以御刀飞行，带她一起撤退。”
“贾博士被扔到喱河，距离很远，青龙组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
“不过贾博士肯定会摔死，但是摔在河面，可以留全尸，贾博士事先吃了复活药，可以再活过来。”
“我这边跟灰雄汇合，再一起去喱河下游捞贾博士的尸体，然后我们再各自去秘密据点集合。”
“咳咳。”王子凯故作自然，“我当然知道，我是怕有些人不明白。”
“谢谢你啊红晓晓。”灰雄坏笑着说道：“要不是你解释，我还真不明白啊！”
“不客气啦，雄叔。”红晓晓心照不宣的笑了。
青灵转身跳上天台护栏，迎着夜风，长发飞扬。
她一扬手，手提包中的七个催眠瓦斯飞出来，它们悬浮在青灵的头顶，两秒后，朝着贾博士的别墅射过去。
“行动。”
青灵的声音清冷而坚决：“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六百二十四章 高大人
凌晨两点，喱国贫民窟。
上千栋水泥矮屋、铁皮房、临时帐篷簇拥在一起，就像一块凌乱的大拼图。
“拼图”的左下角，一间只剩下半边屋顶的铁皮屋内，躺着一个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拾荒老人，他是迷失者，昏迷状态，身上盖着一条肮脏的破毛毯，下面垫着几张硬纸板。
屋内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破烂。
青灵、王子凯、灰雄、奈奈、红晓晓五人，各自披着一件黑斗篷，坐在昏暗的墙角静静等待。
王子凯睡着了，在一旁打起了呼噜。
王子凯挨了青龙一拳，撞倒了钟楼，痛得要命，却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昏迷。
他从广场废墟中爬起来，本来还想冲回去跟青龙干一架，一眼就看到巨大化的奈奈，他很不甘心，很不爽，但是怕高阳回头生气，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
王子凯顺手杀了几只闻风而来的高级兽，跑到贫民窟的秘密据点跟大伙集合。
他赶过来时，青灵和奈奈已经到了。
他骂骂咧咧，没几分钟就靠在墙角睡过去——王子凯的超强体魄，是靠巨大能量来维持的，跟青龙这一战他消耗巨大，不过他恢复力惊人，别人可能要休养一周，他随便睡一觉就好了。
之后没多久，灰雄和红晓晓也回来了，灰雄肩上还扛着贾博士的尸体。
半小时后，贾博士终于醒来。
“啊……”
他呻吟一声，忽然侧过身，痛苦地呕吐起来，吐出不少喱河水。
“要不要先送ICU啊？”灰雄一边抽烟，一边调侃道。
“不用。”青灵说。
贾博士好歹是觉醒者，体质远超普通人类，喝几口河水还死不了。
“唔……好难受，难受死了……”
贾博士缓缓坐起，发现眼前五个易容过的人，十分迷糊：“你们，你们都是谁啊？”
“贾博士，高阳想见你。”青灵说。
“啊，你们是七影的人……”贾博士回过神来，忽然他痛心疾首：“啊！我的实验室，我的鹦鹉……”
“呵呵，情况紧急，我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灰雄赔笑。
“我TM招谁惹谁了啊！”贾博士更生气了，“我就一散人，带着鹦鹉，出了国，搞着研究，哼着歌，突然就被你们劫了！”
“贾博士，别生气。”红晓晓露出耐心的微笑，试着沟通：“我司……我们组织是很有诚意的……”
“诚意？”贾博士还在气头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TM的叫TM的诚意？”
青灵也站起来，上前一步，走到贾博士面前。
“你就是负责人是吧？你赔我的实验室，你赔我的鹦鹉……”
“咚。”
青灵一拳打向贾博士的右眼，贾博士闷声倒地，昏迷过去。
青灵转身，看一眼奈奈：“给他捏个脸，戴上项链，半小时出发。”
“哦。”奈奈赶忙跑到贾博士身边给他捏脸：“要什么类型？”
“无所谓。”青灵说。
12月1号，凌晨两点。
岛国，水也街，廉价民宿。
青灵、奈奈和贾博士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三人都易容成外国人，青灵的唐刀正架在贾博士的脖子上，这才制止了贾博士口吐芬芳。
高阳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沙发上，西装革履，优雅地翘腿，端着半杯红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贾博士。
高阳身后站着九寒，他双手合十放在小腹前，不苟言笑，像一个忠诚的保镖。
十个小时前，九寒的【传音】突破4级，天狗已经带着精神符文离开。
高阳微笑，“贾博士，又见面了。”
“七影……”
“叫高大人！”九寒低声呵斥：“你眼前的人，九嗣组织的领袖。”
高阳轻轻抬手，九寒不再说话。
高阳摇晃着高脚杯，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地看向贾博士：“抱歉，用这么粗鲁的方式把你请过来，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看，你甚至都不肯叫我一声高大人……”
“高阳！”贾博士一点也不怂，“别装腔作势了，不合适！你这张脸当我儿子我都嫌嫩，说人话行么，你想干什么？”
“咳咳。”
高阳尴尬咳嗽，九寒板着脸，也有点不自在。
高阳破功了，“我也觉得这画风不适合我，青灵，刀收一下。”
青灵收回唐刀，起身让开。
高阳上前，在贾博士对面坐下：“贾博士，江湖救急，我现在摊上大事了。”
“你说你吃饱撑着惹麒麟工会干什么啊？你惹得起么？”贾博士气哼哼的。
“我也不想啊。”高阳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但他老给我画饼，还让我996，我实在受不了了。”
“少来这套，说，你到底想干吗？”贾博士稍微消气了。
“加入我们。”高阳说。
“不可能。”贾博士一口回绝。
“麒麟不是好人。”九寒冷冷地说。
“我才不管这些。”贾博士很无所谓：“我不想跟任何人为敌，这只会妨碍我的研究，让我很难要到资源，比如觉醒者的血液和活性能量，还有乌金资源、各种情报和信息。”
高阳内心苦笑：贾博士，你还真是“科学无国界”啊。
“好吧。”高阳提出备选方案：“那你至少帮我做两件事，我就放你走。”
“你先说。”
“第一件事，给我们提供点东西。”高阳掏出一张清单：“你看看。”
贾博士接过看了两眼：C药剂30支、D药剂20支、M药剂20支、破幻喷雾20支、觉醒者专用肾上腺素30支、催眠瓦斯30枚、复活药20颗……
高阳要的东西有点多，但不算离谱，如果能让贾博士能回到实验室，这些都不是问题。
但是，他现在的实验室没了，一想到这个他火气又上来了。
贾博士冷笑一声：“给我一个实验室和原材料，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研制的药品虽然比不上一石的【药师】，但也不差多少。”
“行，原材料我提供一部分。”高阳一挥手，九寒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在矮桌上打开。
贾博士打开，里面装有共1500毫升的血液，三个储存活性能量的“乌金电池”，分别由死猪、骏马和歌姬提供。
“还是少了，还差很多。”贾博说：“而且我实验室也没了。”
“没关系。”高阳淡淡一笑：“我们草船借箭。”
贾博士一愣，打了个哈哈：“好你个高大人啊，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我加入你们吧？”

第六百二十五章 高级的筹码
“呵呵。”高阳拍了个马屁：
“天才就是聪明，九嗣现在不能给你提供实验室和各种药物装备的原材料，你在我们这发挥不了你的巨大价值。”
“你想让我加入麒麟工会？”贾博士问。
“是的，我给你写好了剧本，要不要听一下。”
“好啊。”
高阳娓娓道来：“你被九嗣组织劫走，他们对你软硬兼施，想逼你入伙。但你高风亮节，宁死不屈，绝不肯与人类的叛徒同流合污。九嗣本想杀你，但考虑到你是德高望重的散人，杀你只会激怒三大组织，树敌更多，九嗣只好放了你。”
“现在，你在喱国的实验室被毁，你又急着继续自己的研究工作，造福全人类。所以你思考再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麒麟工会的帮助，在离城重建实验室，并决定接受他们的保护，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工作，再不会有人打扰。”
“这个剧本如何？”高阳说。
“完美啊，很符合我的人设。”贾博士称赞。
“那你就是答应了？”高阳问。
“不答应。”贾博士说，“我完全可以按照你的剧本走，你也不能奈何我啊，因为你确实不敢杀我，得罪三大组织，对你很不利。”
“你……”九寒差点过去给这个贾博士一脚。
“没事。”
高阳早在意料之中，挥手阻止九寒，他还是笑：“贾博士，你是天才，跟你谈感情，谈钱，谈立场都太俗了，我们谈点高级的东西。”
“什么？”贾博士眯着眼睛，半信半疑。
“迷雾世界的真相。”高阳说。
“你已经知道了？”贾博士眼睛一亮。
“不知道。”高阳胸有成竹，“不过，我可以帮你探索。”
“什么意思？”贾博士说。
高阳卖了个关子：“我的第二个要求是……”
“先说前面的事啊！”贾博士急得要死。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高阳伸出两根手指，“我的第二个要求是，你给我一串暗匙代码，确保我可以用手机给迷雾世界的所有觉醒者的手机群发一条短信，一次性就可以，我只要使用一次。”
“这个简单，我动动手指头的事。”贾博士急不可耐：“快，说说你怎么帮我？”
“那你就是答应了？”高阳问。
“先说啊！”贾博士可不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好吧。”高阳进入正题：“你知道我是神嗣吧？”
“啥？”贾博士一脸迷茫。
“嘁。”九寒抄着双手，鄙夷地冷笑：“还博士，消息真落后。队长是生兽和人类所生的孩子，叫神嗣，也叫神圣之子，他是迷雾世界中唯一的神嗣。”
贾博士呆住了。
高阳淡淡补充：“你如果觉得我们在骗你，回头可以找三大组织的人求证一下。”
“我【消音】！”
贾博士激动地跳了起来：“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告诉我？我可是天才啊，居然没一个人通知我！”
“现在你知道了。”高阳说。
“高阳！”贾博士“噗通”一声跪在高阳面前，激动地握住高阳的手，声音颤抖：“不，高大人，你一定要答应我，让我研究一下你的……”
高阳抽出手：“我可以给你一点我的血液和活性能量，你带回去研究。”
“真的？！”贾博士心花怒放。
“当然，不仅如此，事成之后，我还可以给你提供鬼的血液和活性能量，让你一并研究。另外，我对生兽的出生之地有一定的了解，对咒渊也有一定了解，都可以跟你分享。”高阳又开了几张空头支票，鬼团那边，高阳打算回头再征询他们的意见。
“咒渊又叫诅咒之子，是神嗣的对立面。”九寒补充了一下：“回头我跟你详细解释一下。”
“高大人！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贾博士已经没有任何节操，跪着抱住高阳的腿，“求求你了，一定要告诉我！”
“那就看你表现了。”高阳伸手摸了摸贾博士的脑袋，“记住，完成我的两个要求。另外，这些研究绝不能让三大组织和其他势力知道。”
“我保证！我发誓！”贾博士举起手，忽然想到什么：“不过，我到时候肯定会被麒麟工会监管起来，就算我制成了那些药，要怎么拿给你们？”
“呵，交给吾王。”一个很小的声音出现。
贾博士一低头，奈奈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小拇指大小，站在茶几上，叉着腰。
“哟嚯。”贾博士凑近一点，看着桌上的小不点奈奈：“你这天赋很有意思啊，回头也让我抽点血……”
“大胆！吾王之神力也是尔等凡人能窥探的……”
“奈奈。”高阳说，“变到最小。”
奈奈照做，身体继续缩小，转眼变成了一只“蚂蚁”。
“哇！厉害啊！”贾博士惊叹。
高阳丢给贾博士一枚粗大的银戒指，“你戴上它，奈奈就藏在戒指里，跟在你身边。麒麟工会对你会有基本的尊重，只会保护你，不会把你当犯人，也不会监控你的实验室。”
“等你把我们要的东西制成，奈奈会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你不用担心。”
奈奈的7级【千面人】已经记录下高阳的形象和天赋，只要不再记录新目标，天赋储存时间可长达二十天，拿到东西后，她可以激活效能50%的【瞬移】，穿墙逃离。
这个细节，高阳没有告诉贾博士。
“行。”贾博士也不多问，确认奈奈钻进戒指中，他立刻戴上。
高阳又一挥手，九寒拿着100毫升血液和一节乌金电池交给高阳，分别是高阳的血液和活性能量。
高阳将两样东西放进皮箱，合上皮箱盖，推到贾博士前面。
“他们不会检查你的随身物品吧？”高阳问。
“放心！”贾博士拍拍胸脯，“他们要敢碰我的任何东西，我就跟他们翻脸，再也不跟他们合作！”
“很好。”
高阳轻笑一声：“记住，如果你反水，鬼的血液和活性能量，生兽和咒渊的秘密，你都将永远失去。”
“放心！我这人忒有原则！”贾博士很是自豪：“我一般不答应人，但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发动【识谎者】。
——贾博士没撒谎，态度中立。
高阳很满意：“你可以走了。”
“啊？”贾博士很意外：“你们不送我回去么？”
“演戏演全套，你自己想办法吧，最好受点伤，再落魄点。”高阳说。
“也是。”贾博士提着皮箱，转身出门。
“你最好先回一趟喱国。”一直沉默的青灵冷冷开口。
“为什么？”贾博士不明白：“我直接去离城找麒麟工会吧，反正喱国那地方我也没什么留恋了……”
“我那晚看到你的鹦鹉飞出来了，它没死。”青灵说。
贾博士一惊，再次心花怒放：“青蛇，你跟高阳就是我的再生……不，亲生父母！”
青灵忍住朝他脸上扔飞镖的冲动，甩头看向窗外。

第六百二十六章 表扬
十天后，深夜，离城南冀区。
某烂尾楼盘，某栋电梯房最高层。
一个三室两厅的毛坯房，水泥墙和水泥地，没有门窗，没有水电。
客厅内摆着两张二手沙发，三个睡房内都放着一张床垫。
厨房囤着一些不需要冷冻的食物、干净水和简单的生活用品，厕所屯放着几大桶清水和洗漱用品。
一个如此寒酸的地方，便是九嗣组织的临时据点。
这样的据点，九嗣组织还有好几个。
高阳倚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自从父母走后，高阳再也无法在床上入睡，只有躺在沙发上，才能有片刻的安全感。
高阳醒来时，罐头坐在对面沙发上，她蜷着双腿，低头玩手机，手机光亮调到最小，点亮了她的双眼和鼻尖。
自九嗣组织成立后，罐头便把手游农药戒了，一是怕暴露自己的行踪，二也是跟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
每天都是休息和训练，偶尔执行任务，剩下的时间，罐头就玩小游戏消磨时间。
罐头最爱玩的是俄罗斯方块，小时候，爸爸常陪她玩。
童年记忆中，罐头的爸爸特别厉害，每次罐头快要输掉时，就会大喊大叫，正在工作室绘图的爸爸就会小跑出来，抢过罐头的游戏掌机，帮她操作。
要不了一会，乱七八糟占据满屏幕的俄罗斯方块就被消除了，爸爸再笑着把游戏掌机还给罐头：“橙子，你什么时候能赢爸爸呀！”
“你等着吧！”罐头不服气地噘嘴，可要不了一会，她又会手忙脚乱地大喊：“爸爸！爸爸快来，我要死了……”
如今罐头长大了，游戏玩得出神入化，方块一个接一个加速降落，眼花缭乱，全是残影，方块不断消除，永远不会填满。
红晓晓看罐头玩了一次，夸她真厉害。
她只是笑笑：我爸才厉害呢，可惜他不在了，我再也赢不了他了。
记忆中的人真可恶啊，我们永远赢不了他，追不上他，我们只能思念，或者憎恨。
“罐头。”高阳声音轻而沙哑：“你回房睡会儿。”
罐头放下手机，“嘿嘿，没事啦，我不困。”
高阳知道罐头在守护他，虽然这里足够安全，虽然九嗣组织的人都值得信任，但罐头还是想主动为队长做点什么。
高阳看一眼罐头。
“好啦知道了。”罐头乖乖起身，回房去了。
房间内的床垫上，红晓晓正在熟睡，罐头躺下，挤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罐头跟红晓晓已经变成了好闺蜜，她坏笑一声：“看我的……九阴白骨爪！”
“唔……别碰我，冷死了……”红晓晓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也不生气，继续睡。
今晚轮到九寒、王子凯和灰雄三人在附近巡逻。
曼蛇和青灵出去侦查，黑暗的客厅，只剩高阳一人。
高阳坐在沙发上，心念一动。
【进入系统】
【累计幸运点979点】
【体力：441 耐力： 441】
【力量：1108 敏捷： 1862】
【精神：2017 魅力： 1517】
【运气：1777 】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幻影6级】
【精神武装6级】
【识谎者4级】
【幸运5级】
高阳退出系统，微微叹气。
从麒麟的咨询室逃走那晚，高阳的【精神武装】就升到了6级。至此，除【识谎者】和【幸运】，100以内的天赋全部6级。
接下来，就是攒幸运点，继续领悟新天赋。
高阳早已决定，下个天赋锁定【绝对防御】。
从感性出发，这是他父亲的天赋，带有他的意志，必须继承。
从理性出发，高阳手上有也只有守护符文回路，有条件将【绝对防御】升到八级。
如果能成功，那么保护身边的人，将不再是一句空谈。
不过，想升八级就得先升7级。
高阳目前的所有天赋，都没达到7级。
——为什么？
——因为我的信念不够坚定？
——还是说，保护家人朋友，带大家一起活下去，并不是我的全部信念？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拳。
他心中的确还有一丝迷惘和彷徨，好像，还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
“刷——”
曼蛇从毛坯房的窗口跳了进来。
“倏——”
青灵踩着唐刀，从另一边的窗户飞进屋。
“怎么样？”高阳问。
“百川团那边看上去一切正常。”曼蛇说。
“麒麟工会好像也没什么可疑动作。”青灵说。
“辛苦了。”高阳点头。
“兄弟！吃夜宵了！”
乔庄打扮过的王子凯提着打包的可乐炸鸡，从毛坯房的玄关处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同样乔装过的灰雄和九寒。
三人巡逻回来了。
“我不饿，你们吃，我去换装。”
曼蛇走向杂物间，接下来轮到他巡逻了，他要先戴假发，再“修复”一下脸上的伤疤，再换套环卫工人的制服。
“呵呵，吾王离开的日子，汝等竟沦落到如此境地，可怜！可悲！可笑！”
熟悉的中二台词响起，高阳侧目，一个少女出现在阳台上。
她背对大家，被月光照出一个穿水手服的纤细剪影，她一手提着一只方皮箱，一手叉腰，动作虽然造作，但又有点可爱。
“回来了。”高阳淡淡一笑，知道奈奈成功了，这些天，他还挺担心奈奈会出事，没想到她这么靠谱。
“奈奈，你可以啊！”灰雄很高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呵，三界六道都困不住吾王，区区一个十龙寨，简直形同虚设。”
奈奈转身，将方皮箱扔过来，九寒稳稳接住，蹲下，打开，快速检查：“数量对得上，C药剂和复活药还多给了一点。”
“哎哟。”王子凯眉毛一挑，“这个贾博士，挺懂人情世故嘛！”
“哼，在吾王的恩威之下，他必须忠诚……”奈奈很自豪地走进客厅，一发现靠在墙角的青灵的冰冷目光，立刻闭嘴。
“做得好。”
谁知道，青灵冷冷表扬一句。

第六百二十七章 宣战
奈奈一愣，脸瞬间红到后耳根，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她她她她表扬我了！
——她居然表扬我了……不对！谁稀罕这个女人的表扬啊！
——奈奈，冷静点，她是在CPU你！你可是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后裔，你配得上这世间任何赞美！
——可是，她表扬你了耶！青灵诶！
奈奈像个棒槌一样杵在原地，内心上演着天人交战。
“唔……”
红晓晓穿着宽松的棉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啊，太好了。”
“晓晓红，把罐头叫起来，今晚好好庆祝下，吃夜宵！”王子凯喊道。
一听到夜宵，红晓晓困意全无，“哦哦，马上。”
红晓晓刚要进房，王子凯手中打包的食物袋自动张开，一杯可乐从里面飘出来，吸管也自动插上，并吸上了一口。
接着，罐头显形了，她捧着可乐，坏笑道：“嘿嘿，我早闻着味来了。”
“死丫头！”灰雄轻拍了一下罐头的脑袋：“小机灵一大堆，让你看着队长，你就知道偷懒。”
“我没有！”罐头单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队长醒了，我才回房的。”
“各位。”
高阳站起来，拿出一次性手机：“今晚确实值得庆祝。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罐头看向高阳。
高阳穿过黑暗的客厅，来到被月光照亮的阳台上，看向脚下沉睡的离城。
他举起手机，摁下早已设置好的短信群发键。
“宣战。”
同一时间，观海楼。
私人卧室的落地窗前，坐在轮椅上的李某人脸色苍白，神色惊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尽管房间内暖气充足，她的身体还是冷得不行。
就在刚才，她又做梦了。
在梦中，她见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未来，这一次，不再模糊，非常具象。
醒来那一刻，李某人的【先知】，升到了7级。
“叮。”
这时，床头柜的手机响起，她愣了下，控制自动轮椅走过去，拿起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李某人静静读完，表情一点点凝重，十秒后，她闭上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李某人立刻拨通陈萤的号码。
“李夫人，您有什么吩咐？”电话很快接通，听声音陈萤已经睡下。
“陈萤，召集所有组长，紧急开会。”李某人说。
同一时间，早已停止营业的蓝房子诊所。
诊疗室内，失眠的麒麟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手磨咖啡，一边听着古典乐。
“叮。”
桌上的手机响起。
麒麟俯身拿起手机，是一条陌生短信。
麒麟静静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后，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拿出丝质手帕，仔细、认真地将擦拭了镜片，再戴回鼻梁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擦过的镜片之下，麒麟的绿眸更冷了，像是月夜之下的幽静湖面又结上了一层霜。
他一动不动，沉静而深刻。
只有激扬又悲壮的古典乐响彻整个房间。
同一时间，千禧楼-6F，兔门。
斗虎跟白兔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电鼠死后，陪斗虎打游戏的人就成了白兔，两人菜鸡互啄，互有输赢。
白兔一边玩游戏一边还不忘安利：“虎叔，那本小说真的好看，现在更新到第五卷了，比斗人传还燃，你肯定会喜欢。”
“叫什么名字？”斗虎漫不经心地问。
“我的兄弟是天命少年。”白兔说。
“不看，什么鬼名字。”斗虎说。
“别啊，你看一下嘛，评分很高的！”白兔已经安利了不少人，斗虎的固执激起她这个“自来水”的好胜心。
“肯定请水军刷的。”斗虎叼着一根烟，满脸不屑。
“兔子，别整天看些没营养的东西，我推荐你去看看三人本，那他娘的才叫神作，绝对的降维打击……”
“叮。”
手机响起。
斗虎眯眼看了一下，迅速拿起手机。
白兔的手机也响了，她放下游戏手柄，解锁手机。
两人都沉默片刻。
斗虎将手机扔回桌上，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深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小阳阳，几天不见，出息了啊。”
白兔的反应则要严肃许多，她眼神炙热，攥着手机，抑扬顿挫，富含感情地念出了短信内容：
「致迷雾世界的所有觉醒者
我们都是狼圈中的羔羊，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去往何处。
我们如履薄冰，朝不保夕，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甚至是全部，无尽的死亡似乎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但是，我们从没丧失希望，从没停下脚步。
一代又一代，一任又一任，一个又一个，我们前赴后继、燃烧生命，点亮这万古长夜，追逐那缥缈曙光。
终于，我们走到今天，十二符文集齐，终焉之门就在眼前。
讽刺的是，不知何时，我们最大的敌人，早已不再是凶残的兽性，而是幽微的人心。
麒麟工会领袖，麒麟。此人看似道貌岸然、大公无私，实则野心勃勃、独裁专断。
众所周知，二十年来，他从未跟任何人分享过神迹符文，从未告诉大家终焉之门究竟在哪。
如今，他却想独吞十二符文回路，独自开门。
只怕他拯救全人类是假，实现狼子野心是真。
麒麟工会原长老七影（高阳），识破此事，差点惨遭杀害，还承受七大莫须有的诛心之罪。
七影觉醒不过半年，先后服务于十二生肖和麒麟工会，任职期间兢兢业业，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失去了诸多队友，先后为觉醒界找出五块符文，却从未想过占为己有。
在猩红潮汐中，高阳拼死杀死莉莉娅，失去至亲。
在与苍母教、生兽和咒渊的对抗中，高阳多次九死一生，再度痛失战友和双亲。
七影和诸位一样，几乎失去一切，却从没失去希望，也没有丧失作为人的尊严与底线。
现在，七影别无选择，带领志同道合者成立九嗣组织。
我们或许弱小，但永不屈服。
我们生于黑夜，却追逐黎明；
今日起，九嗣组织正式向麒麟工会宣战。
麒麟工会一日不改变立场、放下野心，九嗣组织必将奋战到底、不死不休！
以上。
九嗣组织
12月10日」

第六百二十八章 生存之道
凌晨两点，蓝房子诊所，心理咨询室。
双人沙发上坐着青龙和朱雀，一个老者坐在他们的对面，穿一身陈旧的黑色棉衣，脸戴红蓝色的歪脸面具，正是新上任的炎凉长老。
青龙和朱雀知道“炎叔”这个人，以前，他们偶尔会听麒麟提起，但见到本人，还是头一次。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朱雀随意地刷着手机缓解尴尬，青龙仍是不苟言笑地端坐着。
“好了。”
几分钟后，麒麟一手拄拐，一手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是三杯手磨咖啡和一杯普洱茶。
“谢谢。”
“谢谢。”
青龙和朱雀主动起身，端走一杯咖啡，炎凉则一动未动。
麒麟主动上前，弯腰将茶送到炎凉的眼前。
炎凉自然地端起茶杯，一手拿着茶杯盖，一边端着茶托，喝起了茶。
对面的朱雀傻眼了，炎凉戴着面具，根本没有露嘴，可他竟然小口地品起了茶。
不仅发出喝茶的声音，当他放下茶杯时，里面的茶水真的有变少，好像在玩什么魔术似的。
不一会，炎凉抬头，迎上朱雀难掩讶异的目光。
朱雀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立刻低下头喝咖啡。
“第一次见，介绍下。”麒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位是炎叔，现在是工会的新长老，炎凉。”
“这两位是朱雀和青龙。”
三人礼貌地寒暄了两句。
麒麟双手合十，身体前倾：“紧急叫你们过来的原因，都知道了吧？”
“九嗣的短信所有人都收到了。”青龙语气严肃。
“有一说一，挺有煽动性。”朱雀有点无奈地笑了下。
“的确。”麒麟承认，旋即微微蹙眉：“不过，七影为何能用一个陌生号码给所有觉醒者群发短信，我不认为他能破解贾博士的加密通讯系统。”
“这个贾博士有问题。”青龙合理猜测：“他之前被七影劫走，后被放回来，他可能跟七影达成了什么协议，暗中帮了他。”
“可能性很大。”朱雀点头。
“会长。”青龙建议：“要不，你还是用【万象】审一下他。”
麒麟没有表态。
“呵呵。”炎凉还端着普洱茶，笑了笑。
青龙看向炎凉：“炎凉长老有不同想法？”
“贾博士这人，没立场，没忠诚，没信仰，只有纯粹的求知欲。”炎凉的声音苍老却沉稳：“木已成舟，审问他，惩罚他，没有意义，只会把他推离我们。我们请他回来，是要用他的能力，不是要他的忠心。”
青龙略一思考，点头：“有理。”
“麒麟，这人交给我。”炎凉笑了笑：“是时候让他为我们干点活了。”
“行。”麒麟点头。
“不过，”炎凉戴面具的脸，慢慢转向朱雀：“我想找朱雀长老要一点活性能量，另外，再找你借一个人。”
“能量没问题，人你要谁？”朱雀问。
“肖辛。”
朱雀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炎凉会找作战能力强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胆子小、能力平平的肖辛。
“好。”朱雀又问：“借多久？”
“不知道，这得看贾博士需要多久。”炎凉说。
“行。”朱雀不再问。
“呵呵。”炎凉笑了，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朱雀。”麒麟开始安排工作：“你去和十二生肖和百川团交涉，让他们不要轻信七影。”
“好。”朱雀说。
“青龙。”麒麟看一眼青龙：“你继续寻找九嗣组织的行踪，一旦发现，可以联系工会任何人来协助，包括我。”
“交给我。”青龙点头。
“请各位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守护符文回路，第二目标是七影的人头，第三目标才是九嗣组织。”
“明白。”青龙和朱雀同时回答。
之后，四人又聊了半小时的具体事务，包括可又的处理方案，死兽、苍母教的线索。
散会后，朱雀给了炎凉活性能量，并亲自开车，送他去十龙寨。
车上，两人无话，气氛微妙。
朱雀酝酿很久，调小了电台音量，故作自然道：“炎叔，您这年纪，得是玄门时代的前辈了吧？”
“呵呵。”炎凉的笑声有些沙哑：“我没入玄门。”
——这是默认跟玄门有往来了。
朱雀看一眼车窗外的反光镜，慢慢打方向盘：“炎叔跟会长很早就认识了吧？”
“挺早。”
“工会成立前？”朱雀问。
“更早。”
“难道是……”
“朱雀。”炎凉打断道：“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随口聊聊，以后就是同事了嘛。”朱雀脸上还是笑着。
“今天开会时，我就看出来了。”炎凉讲话意外的直接：“你有些犹豫，你是不是动摇了？”
“有么？”朱雀心中一惊，没表现出来。
“你当初为什么跟着麒麟？”炎凉反客为主。
“理由挺多。”朱雀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发誓要带领人类逃离迷雾世界，前往真正的家园。”
“唔，原话我忘了。”朱雀笑了笑，“反正他当时说这话时，我挺受震撼。那时我是比较悲观和虚无的，我不觉得人类可以对抗这个可怕的世界，但是他让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做到。”
“麒麟没撒谎。”炎凉说：“他可以做到，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是啊。”朱雀有些感慨。
“那你为何还会动摇？”炎凉继续问：“你的目标变了？”
“没有。”朱雀微微叹气：“我只是……有点担心，或许，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我懂了。”炎凉也轻叹了一声。
“孩子，生存之道，是鲜血淌出来的，它不完美，却是现实法则下的唯一解；理想之道，是赞歌唱出来的，它很脆弱，只会酿成更大的失败和悲剧。”
朱雀陷入深思。
“如果我们能活到开门那一天，我们都会感谢麒麟。”炎凉语气坚定。
朱雀淡淡一笑：“受教了。”
“就到这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炎凉说。
“好。”
朱雀靠边停车，炎凉下车离去。
朱雀侧目，炎凉骨瘦如柴、背影佝偻，格格不入的背影一点点融入了灯红酒绿、犬马声色的酒吧街，很快，就被汹涌浮华的人流淹没。

第六百二十九章 酥魅
十龙寨，原玄武分部。
戴歪脸面具的炎凉双手别在背后，微微驼背，步入大厅。
大厅内，两个工会成员正在待客的沙发上“缠绵”。
肖辛被酥魅压在沙发上，他神色慌乱、面红耳赤，既尴尬又害怕：“酥、酥小姐，别这样……”
酥魅趴坐在肖辛的双腿上，她一头蓝色大波浪的中分长发，身材性感，曲线诱人，长相美艳，脸颊两边长着紫红色雀斑，像是“烫伤妆”，透着别样的娇媚。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米色包臀针织衫，胸前是一个心形镂空，两抹雪白呼之欲出。
她双手勾住肖辛的脖子，身体前贴，一双淡紫色的丹凤眼勾魂摄魄。
“呵呵，这么害羞，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女人娇滴滴地笑着，声音酥软而轻浮。
“我、我是来见炎凉长老……”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堵住肖辛的嘴，她笑着把嘴凑到肖辛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接着，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啊！”肖辛顿时进入应激状态，大喊一声，将酥魅猛地一推。
“哎呀……”
酥魅从肖辛身上摔下来，趴在地上，她柔弱无骨，就像一件衣服落地，没有任何声音。
她顺势侧躺在地，摩挲着穿白丝袜的双腿，语气很是失望：“不解风情的男人……真无聊。”
“你……”
肖辛从沙发上蹿起，呼吸急促，指着酥魅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炎凉，立刻侧身，站直了身体：“炎凉长老！”
炎凉微微点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她此刻看上去就像一摊水：“起来。”
酥魅嘴角还含着笑，轻浮的神色却收敛了几分。
她站起来，动作非常柔软，几乎感受不到骨头。
酥魅，原青龙组的人，现在是炎凉组精英，天赋【毒液】，序列号39，毒素系。
“跟我走。”
炎凉转身，肖辛跟酥魅跟上。
三人搭乘专用电梯，抵达地下站台，搭乘胶囊列车，三分钟后下车，来到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秘密站台。
出了站台，前方墙壁上是一扇高科技大门，炎凉轻喊一声：“贾博士，炎凉来访。”
安静了几秒。
“咔嚓——”
大门打开，白光倾泻而出，照亮三人的脸。
门内是一个灯光明亮、灰白色调、装潢简约但高级的中型实验室。
贾博士上身一件白大褂，下身花短裤，腿毛稀而长，脚上一双粉色毛拖鞋，正盯着眼前一座大型培养皿，里面灌满了浅蓝色的药液。
淡淡的蓝光，透过玻璃流淌在贾博士那张睡眠不足、眼袋很深的脸上。
培养皿最中间，漂着一抹特殊的活性能量，它像是一团墨水和牛奶搅拌在一起，但搅拌得不够均匀，彼此无法融合成和谐的“灰色”，也无法像“太极”那样分化出一种古老深意的美感。
黑和白胡乱缠绕，充满矛盾感，而且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孤独。
这一抹活性能量的四周，还有五六抹颜色各异的活性能量，它们犹如惊慌的鱼，围着中间的黑白色能量绕圈，它们仿佛有生命，有感情，畏惧着黑白能量，不敢靠近。
“怪了。”
贾博士摸着下巴，心中思索：我还以为神嗣的活性能量应该是“百搭款”，可以轻松跟任何活性能量融合，结果它好孤僻啊，谁都不接受，这不应该啊，肯定是哪出了问题。
“贾博士。”炎凉来到他身后。
贾博士中断思绪，略不耐烦地转身：“有事？”
“你在研究什么？”戴歪脸面具的炎凉抬头看一眼培养皿。
“找青龙要了点活性能量，想尝试开发【无限进化】的药剂。”贾博士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其实这实验他早尝试过，完全行不通。
炎凉不再追问细节：“贾博士，短信你也收到了吧？”
“什么短信？”贾博士说。
“叛徒七影给所有觉醒者群发了一条加密短信。”炎凉说。
“我看看。”贾博士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手机，找到短信，很快读完。
“哈哈。”贾博士手机一丢，一脸无所谓：“写得还行，比你们工会好一点，但不多。”
炎凉面具下的双眼十分苍老，但清明锐利：“我听说，群发公告这种技术，贾博士你只授权给了三大组织，而且必须用已经登陆过的手机。七影一个叛徒，为何能用陌生号码给所有人群发加密短信？”
“因为我给了他一串密钥。”贾博士大方承认。
炎凉沉默了，没想到贾博士这么坦然。
片刻后，炎凉又问：“是不是七影对你威逼利诱？你事后应该告诉我们。”
“不是。”贾博士说：“上次去尼国，七影问我要一串密匙，他说生兽很危险，万一遭遇不测，想及时把掌握的情报通知所有人，我就给了他一个。哪知道他留着这次用了。我没告诉你们，是因为这种小事我早忘了。”
炎凉再次沉默。
贾博士嘿嘿一笑：“别担心，那密匙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
炎凉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贾博士，我身后这两人，就待在你这了。”
“你要监视我？”贾博士很不爽地问。
“不是，想让你帮着研发一点东西，他俩的血液和能量活性，你随便用。”炎凉又交出手中的一节能量电池，“另外，这是朱雀的活性能量……”
“没空。”贾博士冷淡拒绝：“我很忙。”

第六百三十章 人类并不感谢
炎凉再度沉默：这个贾博士，我都不追究你短信一事了，你倒是一点不承我的情啊。
“呵呵。”炎凉改变了路线：“行，你先忙，等有空了再做。这两人，就在你的实验室住下，随时待命。”
炎凉转身：“听到了么？”
“是！炎凉长老！”肖辛内心激动，能躲在贾博士这，至少很安全，不用担心高级兽和九嗣组织。
“呵呵。”酥魅盯着贾博士的脸，眼神带着侵略性和火热的欲望：“天才的滋味，一定很美。”
贾博士清楚炎凉的意思，他一天不答应，就得忍受这两人的监视，炎凉就是要恶心他。
“行行行。”贾博士说：“你想搞什么东西？”
“辛苦了。”炎凉掏出一张纸条：“我想要的东西都在上面，肯定难不倒你。”
贾博士接过看了一眼：“有点意思，理论上都可行，给我点时间。”
“谢谢。”
“搞完可别来烦我了。”贾博士没好气。
“呵呵，短时间不会了。”炎凉转身离开。
“炎凉长老。”肖辛喊住他，犹豫了下，问道：“这里发生的事，我要向朱雀长老汇报么？”
“不需要。”炎凉没转身，语气冷厉：“务必保密，否则后果自负。”
肖辛顿时紧张起来：“是！”
凌晨四点，千禧楼-6F，鼠门。
会议室内，斗虎紧急召开全体会议，针对九嗣组织对麒麟工会宣战一事进行讨论。
最后大家基本达成共识：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不清楚真相时，继续保持中立。
散会后，斗虎让白兔和天狗留下来。
“咿——”
萌小羊踮起脚，双手抓住大门把手，有些吃力地关上会议室的大门。
室内安静下来，斗虎不疾不徐地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半天才开口：“说说想法。”
“高阳既然宣战，应该是要有所行动了。”白兔说。
“+1。”天狗说。
“嗯。”斗虎嘴角叼着烟，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天狗，你没事多去歌姬的花店待着。”
“哦。”天狗说。
“对了。”白兔说，“二十分钟前，朱雀来电话，问我们的态度。”
“你怎么回答的？”斗虎咧嘴一笑。
“我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不插手。但如果你们能活捉青蛇，最好交给我们处置，感激不尽。”白兔说。
“回答得很好。”斗虎点头：“这时如果急着跟青蛇撇清关系，反而生疑，我们想要抓叛徒是符合立场的。”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白兔眼神炙热，刚读完九嗣组织的宣战文，她内心也是热血沸腾，跃跃欲试，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做。”斗虎耸耸肩：“吃瓜。”
“好吧。”白兔也认为这是正确做法，心中却难免有些落空，刚点燃的火，就被现实浇灭了。
凌晨五点，南冀区，百川团地下基地。
重点监房内，戴着乌金手脚镣铐的张伟，正在单人床上盘腿打坐。
被限制自由的这些天，组员们经常来探望他，关心他。
张伟起初的愤怒也慢慢平息，每天睡了吃，吃了拉，拉了睡，渐渐只剩下无聊。
直到有一天，同组的浮生，给张伟送来一套书叫《三人本》的小说。
浮生的天赋是【精神保佑】，也叫【神佑】，序列号88，精神系。
该天赋对幻术、幻觉几乎完全免疫，6级以后还可以触发小概率的“幻术反弹”。
三大组织都在使用的“破幻喷雾”，就是由她的血液和活性能量制成。
浮生是个三十几岁的女性，素食者，平日清心寡欲，唯一的爱好就是阅读。
她推荐张伟多看书，有益身心，考虑到张伟的毛躁性子，她推荐了一本商业和深度兼具的科幻小说。
张伟起初压根没兴趣，但架不住实在太无聊就翻了几页，这一翻就不可收拾，直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忘寝废食，几乎一口气看完，接着又重新看，细细啃了好几遍。
现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层次和格局都得到飞跃。
——站在宏观的宇宙视角，就连整个人类，整个迷雾世界也只是沧海一粟，我这点烦恼，简直算个屁。
盘腿打坐的张伟，认为自己已经达到全新的境界：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宠辱不惊，天人合一。
——呵，别说关我几天，就算几个月，几年，死在这，又如何？
——人类啊，傲慢至极，愚蠢透顶，即便老子有能力，也不会再为人类做任何事。
——反正，人类并不感谢张伟。
——反正，主不在乎。
——反正，最后大家都要变成纸片人。
“咔嚓。”
监门打开，陈萤走进来。
“张伟，你自由了！”陈萤很高兴。
张伟一脸平静地看着陈萤，不说话。
“刚才九嗣……就是七影的组织，向麒麟工会宣战了，现在两方各执一词，难辨真假。”陈萤笑了：“所以我跟李夫人担保，让你先出来。”
陈萤掏出钥匙，帮张伟打开镣铐，又从口袋拿出一个电子手镯：“这个你戴上，我们每人都戴着，以防万一。”
张伟仍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张伟？你听见了么？”陈萤问。
“听见了。”张伟终于开口，久不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那还愣着干嘛？”陈萤不解：“走啊。”
“不必，我就待在这，今后人类的一切，与我无关。”张伟说。
陈萤先是一愣，忍住没笑：“行，那你继续呆着。”
陈萤转身离开，随手就要关上监门。
“等一下。”
张伟忽然抬手，强行忍住沉冤昭雪的喜悦，故作严肃道：“我突然觉得，人类或许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陈萤好气又好笑：“给你三秒。”
“来了来了来了！”张伟眉开眼笑地跳下床，屁颠屁颠地冲出去：“萤姐！七影发了什么宣言，快给我瞧瞧……卧槽！燃！真他二舅的燃！”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丰富经验
清晨，南冀区，观海楼顶层。
“叮——”
电梯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米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牵着一个穿乖巧礼服的小男孩，正是陈萤和小天。
陈萤松开小天的手，两人先后走出电梯，从家人关系切换成同事关系。
两人穿过主餐厅，尽头的三道典雅屏风被依次拉开，陈萤和小天入内，见到李某人。
轮椅上的李某人正在服用早餐，她端着一小碗鸡蛋拌饭，桌前放着一碗味噌汤和几碟蔬菜。
“抱歉，我一会再来。”陈萤欠身要退下。
“不用，我吃完了。”李夫人放下碗筷，挥挥手，一名餐厅的服务生立刻过来收拾桌子，再给三人沏上清茶。
三道屏风缓缓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李某人静静注视着陈萤。
陈萤酝酿片刻，开口道：“李夫人，我有事要跟你汇报，九嗣的人，联系上了小天。”
陈萤隐瞒了部分实情，其实，是陈萤让小天去搜寻九嗣的人，因为陈萤相信高阳的为人，不认为他会背叛人类，所以想要找高阳要个答案，没想到，小天还真被九嗣的人给发现并联系上了。
李某人并没有太过惊讶，她点点头，示意陈萤继续说。
“九嗣的成员九寒，领悟了【传音】，跟小天对上话了，希望跟我们暗中合作。”
“合作什么？”李某人问。
“九嗣愿意帮我们找出内奸尘埃，作为交换，他希望能跟我们进行符文、资源和人力的租借，如果不行，至少要求我们继续中立，不能协助麒麟工会对付九嗣。”
李某人轻叹一声，似乎早就猜到了。
“百川团一天不找出内奸，内部就一天无法真正的团结稳定。”李某人点点头，“我们接受暗中合作。”
“真的？”陈萤其实有一定信心说服李夫人，但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李夫人点点头：“这件事，就我们三人知道，一定要保密。而且，后续我也不会参与，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要是让麒麟工会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陈萤重重点头，早已做好觉悟：“李夫人，您放心，万一我暴露了您可以直接把我打成叛徒，绝不连累百川团。”
“陈萤，以后别再讲这种话。”李夫人严肃道：“我和百川团，绝不能失去你。”
陈萤一怔，再次用力点头：“是！”
李夫人看向小天：“小天，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继续寻找新的觉醒者，百川团必须壮大，不能坐以待毙。”
“嗯。”小天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好，小天乖。”
“李夫人。”
陈萤从李夫人的眼神中，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和不安：“您是不是又梦到了什么事？”
李夫人不回答，挥挥手，“去吧。”
“好。”
陈萤立刻会意：还不是时候，该告诉她时，她自然会知道。
陈萤牵着小天离开观海楼，两人走到路边，刚要上车，小天忽然站住，几秒后，小天看了一眼陈萤。
陈萤立刻明白过来：“上车说。”
两人坐上车，陈萤给小天系上安全带，“他来找你了？”
小天点点头。
陈萤略一思索，有了决定，“我们先去吃早饭，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黄拱门！”小天说着，不自觉地晃起了双腿。
“走。”
陈萤开车去了附近的黄拱门，两人入店，在靠窗位置坐下。
陈萤给小天点了一杯热牛奶和早餐全餐，给自己点一个杯热咖啡和一个汉堡。
店内吵闹，放着欢快的音乐，小天闷头吃着，一双腿晃荡着。
由于觉醒太早，又太早接触到危险，小天虽然乖巧懂事，但性格内敛，喜怒哀乐不会特别表现在脸上。
开心的时候，小天不会怎么笑，但如果坐着，会忍不住晃荡双腿。
每天跟陈萤一起吃饭，就是小天最开心的时光。
清透的晨曦照进玻璃窗，小天的脸颊照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他大口吃着，嘴角沾上一些酱料，陈萤拿起纸巾，给他擦着嘴：“慢点吃，吃太快不消化。”
“嗯……”
忽然，一股奇异的“清凉之风”钻进陈萤的脑中。
接着，这声音变成了某种概念，再转化为具体的语言。
【九寒：我是九寒，你们有答案了么？】
陈萤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喝着咖啡，同时试着触碰和引导脑内的“清凉之风”，很快将它们变幻成语言，从两只耳朵中送了出去。
【陈萤：我们愿意合作。】
虽然【传音】的精神交流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但陈萤还是谨慎地使用“我们”，而非“百川团”。
【九寒：很好。】
【陈萤：你们打算怎么找出尘埃？是不是让高阳使用“复制”天赋，一个个嫌疑人去检查和排除，这样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安排……】
【九寒：不，我们队长不会冒这个险，身体接触尘埃的瞬间，她说不定就能伤害队长的灵魂。】
【陈萤：高阳可以使用幻影分身。】
【九寒：队长早想过这点，可惜不行。】
【九寒：幻影分身只能使用本身存在于主体内的天赋，比如，队长先复制你的万物通灵，幻影分身就可以使用万物通灵，简言之，幻影能使用的天赋，都是主体已有的天赋】
【九寒：幻影分身无法发动复制去探索别人的天赋，这涉及到二级操作，就像幻影也不能再次分裂出一个幻影，其他类似的天赋都有这种限制。】
【陈萤：那“时光重置”呢，你们可以带上红晓晓，再让高阳一个个排查，万一有危险，她可以回档……】
【九寒：不行，理由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陈萤：好吧，那你们打算怎么找出尘埃？】
【九寒：准确说，是我们帮你来找尘埃。今后你每晚上11点，在阳台上站个几分钟，浇下花，收个衣服，发个呆都行，我会不定时给你传音，你按指示做就行。】
【陈萤：就这样？】
【九寒：不用怀疑，队长有着抓内奸的丰富经验，一定能帮你找出来。】
【九寒：前提是，你必须无条件信任我们，之后每一步行动，只有你、我和队长三人知道，其他任何人，包括李夫人，也不能透露。】
【陈萤：知道了。】
【九寒：现在，照我说的做……】
陈萤脸色起初还很平静，不一会，就变得不悦，她微微皱眉，甚至有点生气地放下了咖啡杯。
小天注意到陈萤的情绪，他抬头：“姐姐，怎么了？”
“合作失败。”陈萤轻声说。
“为什么？”小天有点吃惊。
“他让我偷组织的拼图（符文）给他，说这也是找鸭子（内奸）计划的一部分。”陈萤冷笑一声：“当我傻子么？”
陈萤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过，九嗣不是真的想帮我们，只是想利用我。”
小天有些失落，他本以为自己跟九寒联系上，帮到了姐姐，现在看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算了，先吃东西。”陈萤强颜欢笑：“不聊这些。”
“嗯。”小天点点头，继续吃起来。
【陈萤：OK。】
【九寒：很好，现在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分歧
下午两点，长兖区，白湖酒店50F。
在猩红潮汐最后一夜，白湖酒店的最高几层出现“煤气爆炸”，苍道却并没有对此进行修复。
麒麟工会在两个月内，将白湖酒店重新修复。
最高的几层仍然作为工会的宿舍、综合休闲区和避难所，只是失去白虎长老这个安保部长和不少同伴后，这里变得相当冷清。
大多成员，要不有自己的私人住处，要不就在外执行任务。
朱雀穿着棕色大衣和米色宽松休闲裤，踩着一双红色小高跟，手中提着四杯打包的热奶茶，站在专用电梯内，正要回自己的套房。
“叮——”
电梯门打开。
朱雀眼神一沉，对面的专用电梯在同一时间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该电梯通往地下胶囊列车的站台，看来两人是从十龙寨那边过来的。
炎凉还是一身黑棉衣，戴着歪脸面具。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双排扣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身材高瘦、短黑发梳成背头，宽额、高鼻梁、方下巴，戴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给人严谨、沉稳但刻板的感觉。
此人叫砭镰，天赋【记忆裁缝】，序列号44，精神系。
他的表面职业是一位脑外科主任医师，上个月已辞职。
砭镰的天赋可以制造出一个精神力场，精准影响和干扰目标的短时记忆，让对方出现信息丢失、逻辑紊乱等负面效果。
如果跟他对视太久，他还可以精确地改变、删减、虚构和重组对方的记忆，彻底改变目标的“人生经历”，从而改变甚至重塑目标的人格。
砭镰之前是朱雀组的精英，有时候，他会用【记忆裁缝】，配合朱雀给队友进行身心的创伤治疗，之前帮绛狐走出心理绝境，砭镰就有少量协助。
如今，他是炎凉长老的下属了。
“朱雀长老。”砭镰主动跟前上司打招呼，咬字清晰，声线低沉、冰冷。
朱雀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三人同时走出电梯。
“炎凉长老，你来这做什么？”朱雀脸色不太好看。
“我来见可又。”炎凉说。
“有事？”
“我听说她失忆了。”炎凉说。
朱雀说：“是的。”
“我打算让砭镰帮她虚构一些记忆，让她成为工会的人，可又的天赋很不错，我们之后肯定用得着。”
“不行！”朱雀就猜到这个炎凉没安好心。
“朱雀长老……”
“你别试着用你那套话术说服我。”朱雀这可没在跟炎凉客气：
“首先这样做很不人道，而且对于一个完全失忆的人植入大量虚假记忆非常危险。”
“她没有真实记忆作为支撑，如果哪天她忽然恢复原本的记忆，轻则记忆紊乱、精神崩溃，重则变成疯子。”
炎凉沉默了两秒，侧目看向砭镰：“是这样么？”
“是的。”砭镰如实回答，“植入记忆的成功率有六成，如果她恢复记忆，疯的可能性有八成。”
砭镰扶了下眼镜，进一步说明：“其实我更擅长改良记忆，通过轻量修改关键记忆的细枝末节，从而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甚至是三观，这很耗费时间，但更稳妥。现在，可又的记忆少得可怜，我没有发挥余地。”
“嗯。”炎凉思考了一下，又问：“可又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高。”
砭镰说：“这是玄学，可能永远不会恢复，可能下一秒就恢复。”
“我认为可以赌一下。”炎凉说。
“不行！”朱雀再次打断：“会长已经把可又交给我，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朱雀长老，现在是战争时期……”
“所以更应该人道，输掉人心，迟早输掉战争。”朱雀语气坚决：“你今天可以随意修改可又的记忆，那明天是不是也可以随意修改我们的记忆？”
“你在偷换概念。”炎凉态度冷静：“可又是尾队的人，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可又不算敌人，她也没犯下滔天大罪。”朱雀说：“炎凉长老，交给我，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可又加入工会。”
事实上，朱雀一直在这么做。
朱雀组一半的成员都是“问题人群”，比如绛狐、鸦鲨，都是朱雀从精神牢笼中一手救出来的，并让他们成为了同伴。
朱雀语气柔和了些：“炎凉长老，我知道你是为工会着想。但你的做法，不仅不人道，而且很危险，假设可又在执行关键任务时忽然发疯，敌我不分全拉进奇怪领域，那将是一场灾难。”
“这种可能性很小。”炎凉说。
“但不是没有。”朱雀寸步不让，“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要求开会，投票表决。”
炎凉并未被朱雀说服，相反，他觉得眼前的人还是太年轻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执意这么做，即便成功，也会跟朱雀产生很大的矛盾，这对整个麒麟工会赢下战争，将是巨大的隐患和变数。
炎凉微微点头：“行，就按你的方式来，不过得加快。”
“我尽量。”朱雀说。
炎凉跟砭镰返回电梯。
电梯门关上，朱雀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她提着打包的奶茶，直接来到5021房。
朱雀敲敲门，等待了几秒，又按下门铃，还是没等到人来开门。
朱雀摇头叹气，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短信。
十几秒后，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穿着一件粉色大卫衣，胸口印着卡通风的美人鱼公主。
他瘦瘦小小，一头糟乱卷曲的浅蓝色头发，脸色苍白得像是营养不良，眼窝很深，眼珠又大又黑，但目光有些呆滞，总是盯着水平线偏下的地方。
从朱雀的视角看，他一直盯着她的胸在看。

第六百三十三章 鸦鲨
对此，朱雀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对方没有猥琐下流的心思。
“鸦鲨，你又忘了？看人要看脸。”朱雀指着自己的脸，柔声提醒道。
叫鸦鲨的男生略显呆滞的眼神一点点上挪，看向朱雀的脸。
朱雀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什么。
鸦鲨终于想起来，见到人还要打招呼，他轻声说：“朱雀长老好。”
朱雀满意地点点头，提起手中的奶茶：“鸦鲨，我给你带了奶茶，欢迎我进屋坐坐么？”
鸦鲨双手抓住门，视线又不自觉地下移，“我问问它们。”
“好。”
鸦鲨关上门。
朱雀微微叹气，鸦鲨生来就有很严重的自闭症，父母几乎放弃了他。
十四岁那年鸦鲨觉醒，展现出奇怪的能力，幸好父母是迷失者，自动修正了记忆和逻辑。
三个月后，朱雀找到这个疑似觉醒者的少年，表示自己是专门治疗特殊青少年的老师，带走了鸦鲨。
在朱雀的耐心照顾和引导下，鸦鲨花了三年才一点点走出封闭的内心世界，愿意跟外人交流，经过不断地学习和训练后，他如今已经可以正常生活，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古怪。
“咔嚓。”
门打开，鸦鲨开心地说：“它们说可以。”
“那太好了。”
朱雀笑着走进门，屋内很乱，沙发、桌子、地板上全是乱扔的衣服、玩具和画纸，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不过还好，空气并不浑浊，也没有邋遢男生的汗臭，因为鸦鲨一天要泡很多次澡。
房间的墙壁上，用胶带贴满了涂鸦蜡画，全是水生生物，小到虾虎鱼，大到鲸鱼，还有水母、章鱼、海龟……很多鱼类朱雀从没见过。
鸦鲨的没有绘画基础，画工差，画风幼稚，但却能画出某种生动的神韵，赋予这些生物鲜活的生命感。
每一条鱼在鸦鲨心中都有名字，是他的朋友。
鸦鲨刚才就是在征询它们的意见。
朱雀放下奶茶，看向画桌上一副未完成的蜡画，是一条黑色的大鲨鱼。
鸦鲨拿着吸管，扎进一杯草莓奶茶，捧起来喝了一口。
接着他又拔出吸管，打算扎进第二杯奶茶。
“不行，其他三杯不是给你的。”朱雀及时制止。
鸦鲨愣了两秒，慢慢理解和接受了这件事，他没有不开心，又将吸管重新扎回自己的那杯奶茶，津津有味地喝起来。
“鸦鲨，有个任务，会很辛苦，但只能由你来做。”朱雀说。
鸦鲨闷头吸着奶茶，像没听见。
朱雀静静等待，半分钟后，鸦鲨才抬起头：“什么事？”
朱雀笑笑：“帮我找个人。”
这次鸦鲨没有呆滞太久，几秒后，他点了点头，重新喝奶茶。
“具体细节，我们手机沟通。”朱雀掏出手机，当面给他发了任务内容。
鸦鲨放下奶茶，从裤袋掏出手机，眼神变得灵动，他迅速看完任务内容，手指飞快地输入文字。
朱雀手机响起。
【鸦鲨：朱雀长老放心，鸦鲨一定完成任务！】
“好。”朱雀笑着点点头，鸦鲨在网上跟人交流，与正常人无异，还有点啰嗦。
鸦鲨又飞快地摁着手机。
【鸦鲨：朱雀长老，我昨天梦见绛狐哥了，他说，他很想你，让你不要再抽烟了。】
朱雀脸上的微笑僵了下，随之又变得自然：“下次你再梦见他，帮我告诉他：姐姐也很想他，姐姐没抽烟了。”
【鸦鲨：好的，朱雀长老。】
“我先走了。”
朱雀提着另外三杯奶茶，走出鸦鲨的房间，关上门。
朱雀站在空荡荡的过道上，单手从大衣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摇出一根烟叼进嘴中，麻利地点燃。
朱雀退后两步，背靠墙壁，歪头看向过道尽头泛着白光的窗口，穿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时空变得恍惚。
朱雀静静抽着烟，什么也没想。
白湖酒店50F，5003房。
这是一个大套间，四室三厅一厨一卫，带两个采光良好的落地窗。
可又穿着素雅的居家睡衣，躺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死死抠住沙发皮，左腿高高抬起，光着的左脚被一个女人端在手中。
端住可又左脚的女人，约莫三十四五岁，高挑，身材又瘦又薄，穿松垮的毛衣和阔腿牛仔裤。
她披着一头自然的黑长发，额头上贴着一个黑色刘海贴，素面朝天，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散发着高材生的知性美。
她一手托起可又的左脚跟，一手握成拳，中指关节凸起，帮可又的脚掌做穴位按摩。
她叫一石，天赋【药师】，序列号86，知识系。
一石的表面身份很多：营养专家、针灸师、高级按摩师、人气网文作家。
绛狐牺牲之前，她是朱雀组的精英，主要待在后勤部，负责常用药剂的研制，C药剂、D药剂、M药剂都出自她之手。
猩红潮汐后，一石又领悟了【仇恨种子】，综合考虑到她的资历和贡献，遂升职为护法。
一石跟朱雀上一个大学，是朱雀的学妹，然而随着朱雀只老年龄不老脸的优势，现在一石看上去更像是朱雀的学姐，甚至是老师。
朱雀和一石关系不错，又都是单身，因此一直住在一起。
如今，可又的观察期已过，被安排给朱雀，便一起住过来。朱雀一方面，是为了对她进行软监视，一方面也是想把她培养成自己人。
“啊，啊啊……”沙发上的可又喊起来：“疼！好疼！”
“你胃不太好啊？”一石稍微减轻了点力度。
可又点点头：“嗯。”
“那你以后得少吃甜食、还有辛辣、刺激、生冷、腌制、以及糖皮质激素类药物。”一石说。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又说。
“哈哈。”一石笑了，“也是。”
“来，换一只脚。”可又收回左脚，抬起右脚，一石娴熟地帮她脱掉袜子，开始按摩足底。
可又又开始乱叫。
“对了，昨晚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么？”一石想起什么，一边按摩足底一边问道。

第六百三十四章 钓鱼客
“看那部番？”可又说。
“对！”一石兴奋了起来。
“看了两集，睡得很香。”可又如实回答。
“你……你怎么睡得着啊！”一石一激动，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啊啊啊，轻点……”可又喊起来：“可是，可是故事很无聊啊，一群男人每天一起跑步，没有剧情……”
“拜托！一群鲜美的肉……男生，每天一起跑步，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挥洒汗水，一起相互鼓励，一起追逐梦想，这种闪闪发光、热血沸腾的兄弟情，你难道get不到么？”
可又摇摇头。
“糊涂啊！”一石恨铁不成钢，正要慷慨陈词，门开了。
朱雀提着三杯奶茶进门，她在门口听到两人的几句对话，一脸嫌弃道：“一石，让你治病，不是让你夹带私货，带歪人家小姑娘。”
“夏姐！”一石很不服气：“我还是那句话，你的爱太狭隘了，真正的爱是可以突破基因的枷锁、性别的限制……”
“行了行了。”朱雀懒得再听她和尚念经，看向可又：“怎么样，按摩有效么？”
可又摇摇头。
这两天，一石给她进行各种理疗，看这能否刺激到可又，帮她恢复记，结果没什么用。
朱雀对此并不意外，按现有情报，生兽过于强大，通过祭坛的力量，它们更是可以直接操控和洗脑所有孤岛的迷失者，被生兽能量清洗掉记忆的可又，恐怕很难恢复。
接下来，三人坐下，边喝奶茶边闲聊。
不一会，朱雀烟瘾犯了，前往阳台抽烟。
冬天的暖阳照在朱雀脸上，风吹起她的刘海，她眯着双眼，静静抽烟，顺带侦查一下四周的环境。
马路对面是一栋单身公寓，阳台正对着白湖大楼，晒着各种衣服和被单。
其中一个阳台上，蹲着一只大金毛狗，狗主人白天上班，怕狗拆家，把它关在阳台上。
这只狗闲得发慌，老爱叫，烦人得很。
不过，今天它倒是很安静，乖乖蹲立，脑袋微抬，享受着下午的阳光。
此时，单身公寓的阳台上，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挠着金毛的下巴。
“嘿嘿，真乖。”罐头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
“小声点。”曼蛇的声音。
“这么远，她听不见吧？”罐头把声音降得更低了。
“听不见，不过这个习惯不好。”曼蛇说。
“说得对，要养成好习惯。”罐头虚心接受。
几秒后，空气中又出现声音，“曼蛇哥，朱雀现在放了可又，还跟她住一块，是不是想招安呀？”
“不然呢？”曼蛇冷笑一声：“吃饱撑着交朋友？”
罐头想起之前遭遇的【奇怪】领域：“可又的能力，很棘手啊。”
“可惜我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曼蛇说：“听不见她们在聊什么。”
“曼蛇哥，三个女人在家里不可能聊工作啦，应该就聊聊八卦、男人之类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曼蛇说。
“哦。”罐头不说话了。
“今天先收工，待太久容易暴露。”曼蛇说。
“小黄，乖，明天再来看你。”无形的手，又摸了摸金毛犬的脑袋。
“汪！”
12月14号，傍晚。
西荆区，离江上游，老渔人码头。
一个废弃多年的码头旁，停泊着一辆已经停用的小渡轮，渡轮的甲板上，坐着一个钓鱼客。
他穿橙色冲锋衣，戴灰色渔夫帽，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戴着老年款的墨镜，看不出年纪。
他坐在自带的折叠椅上，旁边放着一只盛满水的折叠塑料水桶，手中拿着一根黑色手竿。
冬日傍晚的夕阳透着清冷之美，浸透了整条离江，也染红了失落的旧轮渡和孤独的钓鱼客。
渡轮下的水波荡了一下。
钓鱼客立刻抖动腕部，鱼竿跟着抖动并上抬，鱼线迅速绷紧，钓鱼客知道有鱼上钩了，继续向后上方提竿，谁知道，这条鱼的劲还挺大。
钓鱼客改为双手握竿，动用巧劲，慢慢往上提，往后拉。
“哗啦——”
经过一番拉扯，鱼被成功掉上岸，是一条金色的鲤鱼。
这条鲤鱼很大，十分肥硕，要双手才能抱住。
钓鱼客很开心，在这枯坐了一下午，一直没开张，一开张没想到就是大鱼。
他从鱼嘴取出鱼钩，将大鲤鱼放进一旁的折叠水桶中，水立刻漫出来，整个水桶就被这一条鱼给塞满，它甩动鱼尾，奋力挣扎。
钓鱼客翻上盖子，拉好拉链，彻底断了它逃生的念想。
钓鱼客的声音很年轻，他自言自语：“运气真好，今晚就给大家做鱼火锅吧。”
他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很快，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三声，停了。
钓鱼客拿出来看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放下鱼竿，摘下渔夫帽，撕开脸上的络腮胡，取下墨镜，竟然是高阳。
高阳没有易容，而是乔装打扮，为的就是让过来碰头的人远远看一眼自己的脸，放个心。
十秒不到，手机又响三声，挂断。
看来，对方已经确认高阳的身份。
高阳立刻戴上渔夫帽和墨镜、贴上络腮胡，变回钓鱼客，他墨镜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能量。
就在高阳卸下伪装的前一秒，他发动【幻影】和【瞬移】，将自己的真身藏在渡轮中。
因为高阳不能百分百确定，前来碰头的人会不会忽然跳反，远远地打出一发狙击枪的子弹，爆掉他的头。
高阳今天要见的人，是陈萤。
昨晚，九寒帮高阳跟陈萤约好，今天傍晚在这碰头。
之所以没选择夜间见面，是因为三大组织和九嗣都在相互盯防，组织中的核心成员，在夜间悄悄行动，反而很危险。
这次见面只为一件事，就是当面商议揪出内奸一事，并交易一些情报。
事实上，九寒【传音】完全可以传话，虽然麻烦，但更安全和隐蔽。
高阳坚持要见上一面的理由，是因为这样才算有诚意。
当然，他撒谎了。
高阳还有一个隐藏目的，但不能告诉九寒，否则九寒一定会极力劝阻他。

第六百三十五章 终止交易
高阳的隐藏目的，是百分百排除陈萤是尘埃的嫌疑。
高阳计划，见到陈萤后，先对陈萤发动【识谎者】，确保陈萤不是尘埃，考虑到尘埃很可能拥有第二人格/灵魂，可以自欺欺人，测谎并不保险。
假设陈萤是尘埃，且拥有第二人格/灵魂，那么【识谎者】至少可以确保，当下跟高阳交谈的人格，是“陈萤”。
那么，在确认“陈萤”没有撒谎且是善意的前提下，高阳会立刻接触陈萤的身体，发动【复制】探索她的天赋，不给“尘埃”反应时间。
如果陈萤体内只有【万物通灵】和【万能钥匙】，那么陈萤百分百不是内奸，如果陈萤体内还藏有其他天赋，就很可能是内奸。
当然，这一招还是相当冒险，因为高阳并不完全了解尘埃的天赋和机制。
其实高阳也考虑过带上红晓晓。
她的【游戏玩家】是一道保险，但这个天赋并非万能，复活同一个生命体和恢复同一个空间，不仅有三天的时间间隔，还有总次数限制。
当初高阳提出这种猜想，曼蛇立刻抓来一只老鼠给红晓晓做实验。
果然，受伤的老鼠重置过两次后，便无法再重置。
实验花了十几天，消耗了好几个乌金发夹，得出的结论却十分宝贵。
结论就是：3级【游戏玩家】对同一个生命体的重置上限是两次，而红晓晓对自身的重置却没有上限。
这也是为何，九寒当时拒绝陈萤的提议——高阳跟红晓晓打配合一个个去排查内奸。
九寒认为，九嗣的领袖绝不能浪费这一次宝贵的“复活机会”，毕竟后面的战斗还长着，什么都可能发生。
高阳假装随意地四处张望，果然，河堤上出现一个钓鱼客，她戴渔夫帽，穿防风衣和牛仔裤，背着钓鱼包，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陈萤。
一切都很顺利。
忽然，耳边响起警告声。
【警告！你正面临危险】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倍】
高阳先是一惊，随之心情复杂。
——5倍？什么意思？
——有危险，但又不完全危险？
危险就是危险。
高阳没有犹豫，立刻看向河堤上的钓鱼客，发动了从九寒那复制过来的【传音】。
【高阳：情况有变，终止交易。】
【陈萤：收到，自己小心。】
下一秒，钓鱼客刚好经过下河堤的小石阶，她没转弯，也没放慢脚步，直接路过小石阶，仿佛要钓鱼的地点不在这。
高阳暗自松了口气，陈萤安全离开，接下来就是对付给我造成“5倍危险值”的敌人了。
【幻影】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高阳没用替身，他六感全开，最大程度地感受着四周的动静，防备可能出现的偷袭。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7倍】
这时，系统再次传来提醒。
高阳越发迷惑了：什么情况？系统错乱了？
【警告！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倍】
【12倍】
【18倍】
【29倍】
接下来的半分钟，危险程度一直在增加。
一分钟过去，危险程度达到3500倍。
而这时，高阳已经清晰地察觉到，旧渡轮的水底出现古怪的动静，高阳猜测，应该是聚集了大量的鱼群。
正是这一带的鱼群，对高阳产生了敌意，并在他脚下聚拢，危险值于是一直累加，达到3500。
高阳灵光一闪，猜到了敌人是谁。
表面上，高阳仍坐在折叠椅上，举着鱼竿，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咕噜咕噜……”
鱼线的下面，开始冒泡，似乎有鱼上钩了。
高阳还是像之前一样，拉动鱼竿，却完全拉不动。
高阳站起来，双手抓住鱼竿，用力一拉。
鱼竿直接断裂，但是，那东西却上来了。
“吼——”
一头巨大的“蓝色鲸鱼”跃出水面，它足有旧渡轮的三倍大，一时间遮天蔽日，压迫感极强。
它张大嘴巴，朝高阳咬了过来。
此时，高阳已经看清。
不是什么鲸鱼，而是一条由无数淡水鱼虾和江水，以及蓝色能量粘合而成的形如巨型鲸鱼的集合体，在“鲸鱼”体内，藏着一个浑身散发着蓝光的瘦弱少年。
“轰——”
两秒后，“蓝色巨鲸”吞掉了码头旁的旧渡轮，炸起海啸般的巨浪，很快化为了漫天的大雨。
五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巨浪消失，大雨停止，半个码头和整条旧渡轮都消失不见。
“蓝色巨鲸”将渡轮和高阳一并吞没，拖到江底，便化为成千上万的鱼虾解体了。
水底的高阳睁开双眼，看清了敌人，是鸦鲨。
鸦鲨没穿衣服，浑身长满光滑的蓝色鱼鳞，就像一条鱼人，他的四周，还游弋着无数发光的鱼群。
他距离高阳不到十米，远远看着高阳，眼神有些呆滞，视线下移，盯着高阳的胸口。
两人在水中无法交流，高阳等着鸦鲨对自己出招。
可鸦鲨却没再攻击高阳，迅速掉头游走，很快就消失了。
高阳有些疑惑，他悬在水底，一动不动。
确认鸦鲨真的离开了，高阳的身影才慢慢透明，消失不见——原来，被“蓝色巨鲸”吞掉的高阳，早已是幻影。
此刻，不远处的水底正漂浮着一个已经隐身的人，正是高阳真身，使用时间结束，高阳渐渐显形。
考虑到有备无患，高阳出门前，复制了队友的三种天赋：【传音】【隐身】【疾风】。
现在，他已经用掉两种。
高阳原本就不打算跟鸦鲨开战。
一是因为，鸦鲨是朱雀组的人，九嗣组织早就定好规矩，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杀朱雀组的人。
二是因为，鸦鲨是6级【海王】，在水中作战，高阳还不能使用【火焰】，真未必能赢他，所以高阳才打算用幻影先骗鸦鲨亮下底牌。
谁知道，鸦鲨也没有要杀高阳的意思，只是把他拖下水就走了。
很快，高阳上了岸，确认安全后开始复盘整件事。
花了几分钟，他有了靠谱的结论。
结论就是：我运气真好。

第六百三十六章 海王
高阳对麒麟工会所有成员的基本信息熟记于心，他很清楚鸦鲨的天赋是【海王】，序列号48，召唤类。
鸦鲨性格古怪，鲜少参与团队任务。九嗣组织中的前麒麟工会成员，均没见过鸦鲨的天赋，自然也不清楚【海王】的具体能力，何况，随着天赋不断升级，天赋机制还会在变化中增强。
不过高阳从天赋名也能猜个大概，应该是擅长水中作战，还可以控制水生生物。
从刚才的情况看，6级【海王】似乎还可以跟水生生物交流，让它们拥有一定的侦查、作战能力。
以上的猜想，系统警告是最好的佐证。
一开始的5倍、7倍、12倍幸运值，应该是小鱼小虾对高阳产生敌意而引发的系统警告。
随着鱼群的增多，加之鸦鲨收到鱼群的通知，从水底赶过来，才汇聚成最终的“3500倍幸运值”。
当然，这肯定不是鸦鲨的真正实力，鸦鲨并不打算杀他，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了。
但这个行为显然前后矛盾，鸦鲨不杀高阳，就没必要暴露自己，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鸦鲨只是性格古怪，又不是神经病，听说他有自闭症，但已经被朱雀治好。
高阳从头梳理逻辑，很快把整件事想明白。
首先能确定的是，鸦鲨的【海王】可以跟水生生物交流，赋予它们一定的智力，让它们为自己工作，对九嗣组织的人进行侦查。当然，它们的侦查范围仅限于离城的江河，最多辐射到江河的两岸。
今天高阳来老渔人码头跟陈萤碰头，高阳乔装打扮，导致鱼群没有察觉是他。
高阳跟陈萤接头时，才卸下了伪装，就是那短短一分钟，高阳的脸让鱼群给侦查到了，鱼群认出这是九嗣组织的领袖高阳，立刻把消息传达给附近的鸦鲨。
于是，鸦鲨从江底游过来。
鸦鲨应该清楚，自己不太可能是高阳的对手。
而且，以高阳对朱雀的了解，朱雀肯定不会让手下贸然攻击九嗣组织的人，最多就是监视。
所以，鸦鲨的最初目的是监视高阳，看看高阳在这里搞什么鬼，回头再向朱雀汇报。
鸦鲨隐藏得很好，没有靠近高阳，只让鱼群来监视，高阳还真就一点都察觉不到。
可偏偏高阳扮演的是一名钓鱼客，而且真的在钓鱼，虽然他是个门外汉，但运气相当好，真就钓上来一条大鱼。
这条大鱼，恰巧就是帮鸦鲨侦查九嗣组织的鱼群中的一条。
于是，其他同样拥有一定智商的鱼，对高阳产生敌意，而这敌意，激活了高阳的系统警报，高阳发现自己被监视，及时终止跟陈萤的见面，避免了暴露的风险。
后续的事情，高阳也基本想通。
鸦鲨不是想攻击高阳，也不是在跟高阳打招呼，他是在救“朋友”——被高阳钓上来的那条金色大鲤鱼。
鸦鲨召唤出“蓝色巨鲸”，也不是为了吞掉高阳，而是将整艘旧渡轮拖入江底，这样，那条金色大鲤鱼就能得救。
目的达到后，鸦鲨便离开了。
换其他人，会认为为了一条鱼暴露自己十分愚蠢。
但鸦鲨是自闭症少年，又是【海王】天赋，那条大鲤鱼在他眼中就是真正的朋友，其优先级甚至高于跟他不熟的同事。
推测完毕，高阳暗自捏了把冷汗。
运气真好，幸亏钓上了一条鱼，否则九嗣跟百川团暗中勾结的事就暴露了。
以后，绝不能在任何江河附近碰头，以此类推，尽量也不要在有任何鸟类、昆虫、哺乳动物的地方碰头，都有被相应天赋者的“朋友们”侦查到的风险。
目前看来，还是只有两种接头方式最安全，一个是九寒的【传音】，一个是柳轻盈的【美梦】。
冬天白昼短，高阳上岸后已经暮色四合。
高阳被“蓝色巨鲸”卷到了江底，渔夫帽、墨镜都被冲走，假胡须湿哒哒的，脸上的深色粉底也露馅了，而且一身湿透，实在很引人注目。
幸好附近就是一家商城，高阳决定再去换套衣服，之前钓鱼客的衣服，就是高阳临时去商城买的。
高阳绕到商城后面，来到之前踩点的地方，发动【瞬移】，穿墙进入到一家装饰店的更衣间。
运气很好，更衣间里就挂着几件顾客试穿过的卫衣和牛仔裤，高阳关上门，迅速换上干燥的外套和裤子。
不太合身，有点大。
高阳将卫衣帽子拉起，挡住半张脸。
他走出更衣间，来到前台，用皱巴巴的现金买了单——上岸后，他用火焰将钱快速烘干了。
高阳双手插兜，低调地走出衣服店，前往商城另一边的出口，那是回家的方向。
来到转角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孩，因为在视线盲区，高阳来不及躲避，不小心撞了下对方的肩。
“哎哎。”女孩声音娇柔。
“对不起。”帽兜下的高阳看都没看对方，低声道歉，脚步不停。
“高阳！”女孩认出高阳，又惊又喜地喊了声。

第六百三十七章 “海王”
背对女孩的高阳愣了下，在“继续走”和“转身回应”间，高阳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后者。
高阳轻吐一口气，佯装自然地转身，竟然是罐头的大学室友周箐。
她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大波浪，化着最近流行的“财阀千金妆”，穿黑白条纹的针织长袖连衣裙，露肩包臀，前凸后翘，光着一双惹火的大长腿，脖子上戴着耀眼的镶钻项链，手提最新款的格子手提包。
高阳第一反应是：同学，你是真不怕冷啊，小心以后老寒腿。
“周箐，真巧啊。”高阳假装热情地笑了下，拉下卫衣帽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周箐更加热情，伸手摁了下高阳的肩，坏笑道：“鬼鬼祟祟的，不会在做什么坏事吧？”
“哪有，我刚看完电影，漂泊蓝星，挺震撼的。”高阳说。
“是么，我正好要看下一场耶！”周箐想到什么，又皱起眉：“诶，我记得你家在山青区吧，怎么跑这来看电影了？”
高阳腹诽：你有完没完？
“哦，今天刚好来这边有点事，顺路看场电影。”高阳反问：“你呢？怎么一个人来看电影……”
“啊对了。”周箐抢话道，“高阳，你跟橙子还有联系么？”
高阳的手指尖迅速调动能量，并随时留意系统警告：“没有啊，她怎么了？”
“诶。”周箐叹了口气，“她有天晚上忽然说有急事，就跑出寝室，之后再也没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这都快一个月了，我好担心她出什么事了。”
“啊？不会吧？”高阳装作吃惊的样子。
“我真的好怕她被拉去搞传销了……”周箐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罐头：“我之前有个亲戚，也是忽然消失了，后来才知道他进了传销组织，每天被洗脑，可惨了，幸亏后来被警察一窝端了……”
“周箐。”高阳笑着打断：“那个，我其实，还有点急事。”
“哦好。”周箐不甚在意，“橙子要联系你了，记得告诉我啊。啊对了，我之前打你手机，怎么是空号啊？”
——这个周箐，也太烦了。
——要不是在公共场合，真想把你打晕一走了之。
高阳耐着性子：“前阵子我手机掉了，正好想换个号码，就一起换了。”
“来，交换一下。”周箐拿出手机。
高阳没掏手机，因为他的手机是老式手机，很容易引起怀疑。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决，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高阳！我艹你妈！”
一只拳头，打向高阳的左脸。
其实高阳已经察觉到有人近身，他完全可以躲开，但高阳没躲，因为这样更“真实”。
高阳挨了这饱含愤怒的一拳，完全不痛，但他还是假装没站稳，往一边倒下，并发出了“哎呀”一声惨叫。
坐在地上的高阳捂着脸，抬头一看，果然是裘丘。
裘丘面红耳赤、情绪激动，一手捏着拳头，一手指着地上的高阳：“高阳！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抢我女人，你TM真不是个东西！”
“啊呀！你疯了么？！”高阳没来得及喊冤，周箐先发出一声尖叫，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我没疯！”
裘丘已经失去理智，用力吼叫：“什么没感觉！什么不适合！都TM放屁！你就是出轨了！劈腿了！给老子戴绿帽子了！”
“球球，你先冷静……”高阳捂着脸站起来，“你真误会了，我跟周箐才刚见……”
“你住口！我一会再找你算账！”裘丘大吼一声，看向周箐，“周箐，你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高阳？你明知道他是我兄弟，你怎么这么贱啊……”
“我……贱？”
周箐先是一愣，顿时也火了，她一声冷笑：“到底谁贱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你是不是玩不起啊？我就是跟你玩腻了，分手了，分手了懂么！你再这样死缠烂打，我可报警了……”
“分手可以！但你还跟我在一起时就劈腿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感觉不对劲了，你把老子当什么了？骑驴找马是吧？！”
高阳只觉得头疼，事情很明了了：周箐跟裘丘分手，裘丘放不下，死缠烂打，现在正好撞见周箐跟高阳在一起，就误会了。
——算了，不管这烂摊子了，直接【瞬移】走人吧。
——反正迷雾世界也只有一年多了，反正我早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爱谁谁。
高阳这样说服自己，可就是下不了决心。
——万一周箐和裘丘也是高级兽呢？
——刺激他们的兽格，基本就等于“杀死”了他们之前的人格。
“宝宝，这两人是谁啊？”
高阳正在犹豫，又一个声音跑出来。
高阳和裘丘同时侧目，是一个金发男人，二十七八岁，高大帅气，穿着张扬的休闲西装，一副花花公子的打扮，手里还提着两杯打包的奶茶。
高阳一惊：原来周箐真的劈腿了啊，他的新男友怎么说呢？完全就是裘丘的升级版，感觉裘丘再过个五六年，更有钱了，更会打扮了，撩妹经验更丰富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亲爱的，你可算来了。”周箐一见到现男友，举止神态立刻娇柔了不少，她一脸委屈地走过去，挽住男人的胳膊。
“这人烦死了，我们都分手了，还老缠着我，我好害怕……”周箐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不怕不怕啊，宝宝不哭。”周箐的现男友肉麻地安慰着周箐，搂着她的腰亲了一下脸，“你先去电影院，这交给我，一会来找你。”
“嗯嗯。”周箐接过奶茶，转身走了。
“你给我站住！”裘丘要追上去，被周箐的现男友伸手拦住。
“诶，诶诶……兄弟，别激动嘛。”金发男人笑了。
“别碰我！”裘丘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
“兄弟，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就你这条件，再找一个就行了，多大点事啊。”
周箐走远后，金发男人立刻换上一副轻浮的嘴脸，“反正你都玩过了，让兄弟我也尝尝味嘛，我这边资源也多，我回头给你推几个，以后一起好物分享哈哈。”
裘丘先是一惊，接着彻底怒了：“别TM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对她是认真的，你这种败类配不上她！”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掠过一丝轻蔑和不屑：“你至于吗？还给我演起来了……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该不会还没上三垒吧，兄弟你不行啊，看哥的，今晚就把她给办了，再给你拍几张照过去……”
“我【消音】【消音】妈！”裘丘一拳打过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放不下
对方早有准备，且明显比裘丘要身强力壮，他后退一步，上身后仰躲开裘丘的拳头，顺势一脚蹬向他的小腹。
“啊……”
裘丘结实挨了一脚，闷声倒地，抱着肚子蜷缩在一起，像一只龙虾。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金发男人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识趣点就赶紧滚，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
裘丘痛得在地上打滚，一边呻吟一边骂着含糊不清的脏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高阳全程旁观，没有插手，他可以轻松打趴那个男人，但不想对“普通人”动用觉醒者的力量。
高阳看着在眼前受尽屈辱的大学室友，犹豫着是要直接离开，还是起来扶他一把。
挣扎了三秒，高阳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球球，你没事吧？”
“对，对不起啊兄弟……”裘丘咬着牙，眼角通红：“刚错怪你了，你也打我一拳，消消气吧……”
“算了。”高阳苦笑着一把将裘丘拉起来，“你肚子痛不痛，要不去医院照个CT吧，伤到内脏就不好了。”
“不，不用……”裘丘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吸着气：“扶我出去，这里，好多人看着，太丢人了……”
“行。”
高阳本来也要离开，扶着裘丘走出商城，来到街上。
一路上裘丘低着头，脸色苍白，情绪消沉。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高阳安慰道：“球球，那男人和周箐，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你以后能找到更好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裘丘的声音微颤，带着憋屈和不甘：“我刚开始也告诉自己，随便玩玩，不要当真，谁还玩不起啊……可是，可是分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动了真情……兄弟，我现在闭上眼睛就想她，我放不下啊，我真的放不下……”
高阳叹气，换以前，他肯定拉上林大健，陪裘丘去好好喝几杯。
年轻人，没什么是醉一场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醉一场。
可现在，他不再是离城大学电子计算机系1年级学生了，他是被麒麟组织通缉的九嗣组织领袖。
“裘丘，今天真不巧，我还有点急事，不好意思啊。我帮你拦辆车，你回去休息，别多想，睡一觉，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好，不用管我……我没事……”裘丘强打起精神笑了下：“你走吧，对不起啊小高，我刚太混账了，要不你还是打我一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嗨，说了没事，真不疼……”
【警告……】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警报。
高阳条件反射般地发动六感，高度警觉，侧面出现强大的能量气场，像某种无形的海啸，朝自己蔓延过来。
高阳侧目，前方的人群中，一个穿西装、气质忧郁的消瘦男人正快步走来，并迅速抬起了右手，朝自己张开。
——是律起！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00倍】
没有丝毫犹豫，高阳一把抓住裘丘，猛地向上一跃，同时全力发动【瞬移】和【疾风】，一秒之内他便来到三十多米的高空，并在御风之力下继续往高空上升。
“裁……”
律起张开的右手没能握拳，高阳已经逃离【裁决者】的领域。
他身旁，七八个迷失者无意看到忽然升空逃离的高阳，有些原地晕倒，有些驻足了两秒，接着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赶路。
【裁决者】的领域无需发动时间，随时处于开启状态，并且辐射周身30-50米距离，依情况而定。
但它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没有领域结界，在律起出手之前，身处领域内的敌人只要速度够快，随时可以逃离领域。
律起的行动已经够快，却没想到高阳的逃跑速度更快。
自从上次刺杀神嗣失败后，律起一直在找高阳，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很快，高阳跟麒麟反目，成立九嗣组织并藏匿，律起想找到高阳就更加困难了。
律起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从高阳身边的人入手。
他调查发现，高阳最在意的家人只剩下高欣欣，可这个高欣欣也不知所终。
律起只好退而求其次，盯上高阳的大学室友裘丘，看能不能通过他等到高阳出现。
没想到，今天还真让律起等到了机会。
考虑到高阳的【瞬移】可以穿墙，在商城内逃离更简单，律起在远处守着，等到高阳跟裘丘走出商城，来到开阔的街道，才混在人群中接近他们，发动奇袭。
律起明明隐藏了气息，可高阳还是在老远就察觉到他。
律起看着消失在天空的高阳，忧郁的眉眼染上一丝疑惑：难道尘埃给我的信息有误，高阳还有感应类天赋，可以提前察觉敌人靠近。
“啊啊！啊啊啊……”
城市上空的高阳抓着尖叫的裘丘，以最快速度朝着一栋酒店楼顶飞过去。
其实高阳完全可以不救裘丘，只要高阳逃离速度够快，律起的那一招就会失效。
然而情况紧急，他只有半秒不到的反应时间和一秒左右的行动时间，高阳根本没思考，全凭本能行动。
回过神时，他已经抓住裘丘的胳膊飞到了半空。
高阳复制来的【疾风】只能使用20秒，不可能持续高空飞行。
“倏——倏——”
高阳接了两次【瞬移】，带着裘丘降落在酒店天台。
“救、救命！我恐高……”裘丘还死死抱着高阳，不敢松手，不敢睁眼。
高阳叹了口气：看来也是可以自动修正逻辑的迷失者。
“球球，安全了，你先松开……”
【警……】
高阳猛然一惊！
他全力爆发，以极限反应速度推开抱住自己的裘丘。
“砰！”
裘丘整个人都飞出去，撞到了巨大广告牌的钢架上，再弹落到水泥天台。
高阳的背部一阵剧痛，他的外套和内搭被割开，露出三道狭长的伤口，鲜血迅速浸染开来，但这只算小伤。
高阳的腹部沁出一片暗红，那里多出三处很深很窄的刺伤，伤到了胃和胰腺。

第六百三十九章 借口
高阳脸色煞白，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注射器，扎进腹部的伤口边缘，推入全部药水。
两秒之内，痛苦立刻翻倍，差点让高阳叫出声。
接着，痛感才变得钝重和模糊，血肉和内脏开始迅速愈合，虽然自愈的速度差不太多，但体验真的很不好。
——贾博士再厉害，还是不如【药师】制作出来的C药剂温和平滑啊。
高阳很清楚，即便伤口快速愈合，内脏的深层次创伤却无法马上修复，以他目前500左右的体耐，至少得休养个两天。
想立刻痊愈，必须得要胖俊的【治疗】，朱雀的【等价交换】或者萌羊的【伤害转移】。
此刻，身体上的痛苦并没有击垮高阳，但精神上的悔恨、自责和懊恼却折磨着他。
广告牌下的裘丘，缓缓爬起来，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完成了兽化。
兽化后的他高两米多，浑身都是粗硬的棕色毛发，眼眸闪烁着阴冷的幽绿色，脸部狭长，嘴角裂开，露出锋利的白色獠牙，双手的指甲化为锋利的狼爪。
广告牌上的霓虹闪烁变幻，五彩的逆光下，站着一只强壮、暴戾又狡诈的“狼人”。
——号角者。
裘丘盯着高阳的目光阴鸷而癫狂：“呵呵，真没想到啊，睡一个寝室的兄弟，竟然是觉醒者。”
高阳表情凝重地望着兽格觉醒的裘丘，眼角通红。
他没发动【精神武装】，因为他要让自己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的愚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该死的愚蠢。
“嗡——”
熟悉的耳鸣又回来了，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很快，耳鸣声变成了背景音，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出现了，听上去，像是当年孤儿院中的那个小高阳。
——哈哈，你又犯错了，你怎么老是犯错呀。
高阳：这不能怪我，律起突然出现，我根本没时间反应。
——就是你的错！周箐喊你，你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不直接走？
高阳：我担心直接走会引起她的怀疑。
——借口！你就是想回头，你就是爱多管闲事。
高阳：我不是。
——为什么要管周箐？为什么要管裘丘？你忘了么，你不是高阳了啊，那个身份对你根本不重要了，你有很多次可以走，你却没有走。
高阳：……
——高阳！回答我！为什么不走！
高阳：我想安慰裘丘，我不希望他太难过，我是好心，我是一片好心……
——借口！全是借口！你就爱多管闲事！
——你软弱！愚蠢！自负！傲慢！优柔寡断！贪得无厌！虚伪至极！
——你什么都想要！你有什么资格什么都要！
——因为你，裘丘才会死！
——因为你，李薇薇才会死！
——因为你，万思思才会死！
——因为你，奶奶，爸爸，妈妈，黄警官……他们才会死！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你越是挣扎，只会越快失去这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阳：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发动【精神武装】。
“叮——”
耳鸣消失，小男孩的声音消失。
高阳面无表情，一滴热泪划过他苍白的脸庞。
他看向裘丘，毫无感情地开口。
“你是谁？”
裘丘不有回答，他迅速扬起脑袋。
“去往哪里？”
裘丘的胸膛隆起，喉咙剧烈蠕动。
“选择宽恕，还是死亡。”
裘丘最大程度地张开嘴巴，朝着没有繁星的朦胧黑夜，尽情长啸。
裘丘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强行掐断。
高阳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单手锁住裘丘的脖子，但没有拧断。
“噗——”
高阳左手的乌金匕首，刺穿了裘丘的心脏。
“哇！”
裘丘一口鲜血喷出口中，几滴红色溅到了高阳冷漠的脸上。
高阳松开裘丘的脖子，任由他缓缓倒下，高阳上前一步，扶住裘丘，将他放在地面。
死亡临近，号角者强壮的身体迅速萎缩，毛发也消失，五官回归人类的模样。
“啊，呃啊……”
裘丘嘴里冒着血泡，慌张地捂住胸口，看着眼前的高阳：“小高？我，我这是……怎么了……”
高阳不说话。
“我，我……要死了么？”裘丘的眼角溢出绝望的热泪，他意识渐渐模糊，神智涣散：“妈，妈，我好疼……好冷……”
高阳不说话。
裘丘抬起染满鲜血的手，努力伸向高阳的脸。
“救我……我不想……死……”
裘丘的手垂落，泪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最后和放大的瞳孔一并凝固。
十秒后，高阳伸手，帮尸体阖上了眼皮。
下一秒，【精神武装】解除。
高阳站起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呼……”
“呼……”
“呼……”
高阳重新睁开双眼，平静地抹掉脸上的血水，“倏”一声消失了。
凌晨一点。离江中游，离江苑别墅区。
绝大多数户主都已睡下，只有少数几栋别墅还亮着灯。
这些通宵达旦的别墅中，就有一栋是九嗣组织的新据点。
之前隐藏在烂尾楼中的秘密据点，已不再安全。
负责侦查的曼蛇，发现青龙组的人已经在悄悄排查烂尾楼、废弃场地等适合藏身的地方，发现九嗣组织是迟早的事。
经过商议，大家决定反其道行之，直接去王子凯的别墅区，找一栋住户暂时不在的屋子，“借住”一段时间。
至于之前几个临时聚点的日常用品，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高阳一把火烧了，确保麒麟工会无法通过这些物品找到他们。
这是有可能的，比如迪克的【追踪】，如果被麒麟工会的人领悟，就相当危险，高阳必须杜绝一切可能性。
此刻，曼蛇、九寒和灰雄易容成小区夜巡的保安，在周围把风。
其他成员差不多要休息了，高阳坐在沙发上，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只是在发呆。
厨房里，罐头和红晓晓手忙脚乱。
罐头戴着一次性手套，将煎好的午餐肉、蔬菜和莎拉一层层叠好，再用吐司上下盖住按压，再放进微波炉热一下，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罐头用小餐刀，将三明治切成两份，大点的一份给队长，小点的一份给自己。
“快点快点。”罐头轻声催促。
“好了好了……”
红晓晓这边，两杯咖啡冲泡完毕。
罐头将三明治放到餐盘上，摘下一次性手套，红晓晓将两杯咖啡放上餐盘。
罐头端起餐盘，看一眼红晓晓：“怎么样？”
“很好！”红晓晓朝罐头竖起大拇指，“诶，等下，刘海有点乱。”
“快，帮我弄一下。”
红晓晓伸手，帮罐头把刘海拨好，笑了笑：“满分！”
罐头知道红晓晓是在鼓励她，但还是很开心，她深吸一口气：“我去了！”
“去吧。”
罐头端着盛有三明治和咖啡的餐盘，快步走出厨房。
罐头刚迈出门槛，双脚就定在地上，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第六百四十章 有点饿了
同一时间，刚洗完澡的青灵出现在客厅。
她穿着大浴袍，束腰带轻轻一系，掐出性感又含蓄的好身段。
她一手拿着毛巾擦湿头发，一手拿着吹风机，径直走向沙发。
“吹干。”青灵把吹风机递向高阳。
高阳回过神来，接过拿吹风机，“好，你坐。”
青灵大方坐下。
高阳起身，插好吹风气的插头，走到沙发后，帮青灵吹起了头发。
“嗡——”
吹风机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厅，也灌进罐头的耳朵中。
她站在厨房门口，雀跃的笑容僵住，慢慢化为略显苦涩的尴尬。
罐头轻轻退到厨房，拉上了玻璃门。
她转过身，发现红晓晓正盯着她，红晓晓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哈哈，别浪费，我们来吃吧。”罐头强颜欢笑道。
“都怪我。”红晓晓有点自责：“刚才我不帮你整理刘海就好了……”
“哎呀，说什么呢！”罐头瞪红晓晓一眼：“队长跟青姐肯定要谈正事，你以为都像我们这么闲……”
“罐头，对不起……”红晓晓眼角有些湿润，声音也有点哽咽。
从小，红晓晓就有一个坏毛病，她时常会忽略自己的感受，但却十分共情身边人的感受。
一想到罐头此刻的失落，她竟然比罐头还委屈，好像被打击到的是自己。
“喂喂喂，你干嘛呀！”罐头被“气”笑了，“你别这样，我真没什么，我就是看队长回来后还没吃过东西，想着给他弄点吃的……”
“对不起……”红晓晓要哭了：“都怪我……”
罐头赶忙放下餐盘，上前抱住红晓晓：“哎呀不哭，不哭啊，下次还有机会嘛，真的没什么……”
客厅内。
高阳花了几分钟，将青灵的一头秀发吹干吹直，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青灵对高阳的“手艺”颇为满意，双手撩到脑后，娴熟地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高阳本以为青灵会起身回房，青灵仍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今天要睡沙发？”高阳问。
“不。”青灵说：“有事问你。”
“随便问。”高阳故作自然。
“你回来后不太对劲，发生了什么事？”青灵盯着高阳的眼睛。
“不是说了么，被鸦鲨发现，差点暴露跟百川团的合作。”高阳说。
“还有其他事。”青灵很笃定。
高阳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事都瞒不住青灵。
“我杀了裘丘。”
青灵目光微凝，她知道裘丘是谁，在她眼中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她清楚高阳和他算朋友。
接下来，高阳简单地说了一下整件事。
青灵听完，客观评判：“你没做错什么。”
“不，我当时应该直接走。”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每次选择，都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但我老是选错，我不适合做九嗣的领袖，有一天，我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这只是你的错觉。”青灵说。
高阳抬头，看向青灵：“错觉么？”
青灵点点头，语气平淡：“当初李薇薇要杀你，我本来不想救你。”
高阳不说话。
“青翎跟李薇薇是好朋友，李薇薇杀了你之后，虽然兽格不会再封印，但她平日还是可以切换出人格，不影响跟青翎的关系，青翎也不会因为李薇薇的死而难过。”
“嗯。”高阳点点头。
“可我选择了救你。”青灵说。
“为什么？”
“不知道。”青灵说：“回过神时，我已经杀了李薇薇。”
高阳再次沉默。
“我杀了妹妹唯一的好朋友，救了一个妹妹讨厌的人，这是不是可以判断，我当时选错了。”
高阳苦笑一声：“是啊。”
青灵继续说：“可如果当时我不救你，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是不是可以判断，我当时没选错。”
高阳一怔，明白青灵的意思了。
青灵也知道高阳听懂了，但她还是盯着高阳的眼睛，认真说道：
“根本没有对和错，没有好和坏，选择只是选择，我们只要做出选择就行。”
高阳的眉头一点点舒缓，他背靠沙发，长舒一口气，浑身都松懈下来。
高阳伸手摸摸肚子：“忽然，有点饿了，要吃点东西么？”
“我漱口了。”青灵思考几秒：“不过，我可以再漱一次。”
厨房内。
红晓晓情绪来得快，过得也快，她倚靠在厨案边，跟罐头闲聊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喜欢队长啊？”红晓晓问罐头：“虽然队长挺帅的，但是帅哥又不止他一个。”
“肤浅，我才不是看脸！”罐头说。
“少来！”红晓晓推了一下罐头。
“哈哈好吧，我也看脸，队长超帅好嘛，而且聪明可靠，温柔体贴，我的天菜！”罐头花痴地笑了。
罐头想起了什么，收回笑容，微微口气：“11中那次，所有人都以为我被符尸咬了，活不下去了，除了西燃，大家在心里面都打算放弃我了，就连我自己都放弃了。”
“但是，队长没同意，他陪我说话，不停地安慰我，我很害怕，抱着他哭。”
“其实这很危险的，我一旦尸变，他很可能反应不过来就被我咬了，但他还是没有推开我，也没放弃我，坚持到了最后。”
“小红，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队长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一下子把我照亮了，我第一次觉得，就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说到这，罐头脸上又浮现出幸福的傻笑，她挠了挠头发：“哈哈，可能有点夸张了。”
“真羡慕啊。”红晓晓眼神闪烁，“这就是爱情么，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呀。”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啦。”罐头有点小得意：“小红，你有喜欢的人么？”
红晓晓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欢说不上，但是，算有一点好感吧。”
“谁啊？”
“钟赫。”
“百川团的那个？”
“嗯嗯。”红晓晓点点头，“他是我喜欢的类型，高高瘦瘦的，小眼睛，看起来拽拽的，但其实人挺好，还很幽默。”
“可是，我感觉他很像渣男啊？”罐头见过钟赫两次，印象不太好。
“啊，有么？”红晓晓很意外。
“有！网上说了，这种类型是高段位的渣男，你可要小心了！”罐头说。
“哎呀，我小心什么啊，人家才看不上我。”红晓晓赶紧挥了下手，“我就是花痴一下，不过我妈老跟我说，男人都一个德行，不管长得帅还是丑，花花肠子都很多，那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找帅哥呢，至少养眼。”
“呃，貌似有点道理。”罐头感觉颇受启发。
“咔嚓。”
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高阳站在门口，“你俩在聊什么？”
“没！没什么！”罐头顿时有点心虚，“队长，你还没休息啊。”
“我跟青灵饿了，来找点吃的。”
“哈、哈哈，这不巧了么！”罐头赶忙端起厨案上的餐盘：“我跟红晓晓刚弄了点咖啡和三明治，还吃剩了一些，你们吃吧。”
“真的么？太好了。”高阳上前，接过餐盘：“谢了。”
“不要客气，快吃吧，不然冷了。”罐头眯眼笑。
“好。”
高阳离开厨房，罐头长松了一口气。
她刚一转身，只见红晓晓正看着她，眼眶又湿润了，嘴角也开始抖动。
“罐头……对不起，都怪我……”
“啊呀，你怎么又来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第六百四十一章 格老师
盛夏，窗外蝉声鼎沸，阳光刺眼。
客厅里，正正方方的黑白电视机里放着《猫追老鼠》，一旁的立式电风扇“嘎嘎嘎”地摇着头，温热的风不时吹过橙子的脸颊，她身上的汗水出了又干，干又了出，皮肤黏嗒嗒的。
五岁的橙子，穿着清凉的小背心和短裤，光着脚丫，膝盖弯曲，躺在清凉的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小木签，五分钟前，它还是一根完整的绿豆冰棍。
她双手捧着一个黑白屏游戏掌机，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俄罗斯方块。
很快，方块就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窗口，眼看就要触顶。
橙子“呸”一声吐掉嘴里的小木签，大声喊起来：“爸爸！爸爸快来，我要死了，快来救我……”
以往，爸爸都会立刻走出书房，抢过女儿的掌机，力挽狂澜，起死回生，然后得意的地揉揉女儿的头，问道：“爸爸厉害吧！”
可这一次，书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橙子等不及了，按下暂停键，飞快地跳下藤椅，光着脚冲进书房。
书房不大，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建筑设计类的专业书籍。
窗户前，是一张又高又厚的设计桌，上面铺着整洁的设计图纸，放着各种尺子和作画工具，爸爸最近正在设计一所图书馆，设计图才画了一半。
爸爸不在书房，奇怪，刚刚还在啊，怎么突然不见了？
罐头忽然有些心慌，她着急地喊起：“爸爸！爸爸你在哪？”
忽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罐头侧头，是爸爸，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和凉拖鞋，站在门口，浑身都是伤口和鲜血，眼镜片破碎成蜘蛛网，挡住了后面的眼睛。
“爸爸！”罐头又吃惊又害怕，“你，你流血了……”
“橙子。”男人面无表情，声音阴冷：“爸爸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罐头。
“爸爸要走了。”男人重复一遍，转过了身。
“不！不要走！爸爸不要丢下我……”罐头扔掉游戏掌机，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
“不要走！”
罐头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罐头呼吸急促，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时间是上午，敞亮的卧室，高阳正蹲在床边，罐头紧紧抓住高阳的手。
“啊！”
罐头飞快地松开，一时间尴尬无比：“队、队长，你怎么在这？”
“刚想叫你起床，你忽然大喊一声抓住了我。”高阳也有点尴尬，于是开玩笑缓解道：“不错啊，挺警觉的。”
“呵，呵呵。”
罐头挠挠头发，从床上坐起，她刚睡醒，脸很肿，她低着头，不敢直视高阳：“队长，是不是有任务？”
“嗯，有事拜托你。”高阳犹豫了下：“不过……”
“没事，我不怕危险。”罐头抢话道，“队长，交给我，我肯定顺利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高阳笑着点点头：“你肯定可以完成。”
下午三点，东豫区，秋山小区。
秋山的另一个名字，叫离城新墓园。
小区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条小河，对面是一片宽广的矮山丘，上面是密密麻麻、整齐规划的坟墓。
其他小区的户主，每天起床拉开窗帘，都可以欣赏到繁华的离城，或者漂亮的江景，可秋山小区的户主，每天醒来最先看到的都是一座坟山，心情很难好到哪去，因此，这小区的房价也很难好到哪去。
买下这的户主纷纷后悔，又苦于不好转手，只好出租。
久而久之，秋山小区就成了廉价出租小区，低收入者的聚集地。
因此，当一辆价值百万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时，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男人。
他一身黑西装，戴黑礼帽、黑手套、黑墨镜和白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神秘感十足。
钟赫跟着下车，他一米九的模特身材，穿宽大的暖色系毛衣、卡其色休闲裤和白板鞋，头戴一顶鸭舌帽，歪着肩膀，单手插袋，另一手提着一袋礼品。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
他三十多岁，一米七几，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帅，虽然平庸，但整体气质却自然和谐。
他戴着一副深棕色眼镜，莫名给人一种亲切、靠谱的感觉，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包好的礼物。
他叫横木，黄连组里的人，天赋【谈判专家】，序列号174，知识系。
毕竟是三个觉醒者聚在一起，又没打上迷失者的印记，他们不敢久留，快步走进小区一栋楼，进入电梯。
电梯缓缓升起，黄连问道：“见面礼都带了什么？”
钟赫肩膀倚在电梯壁上，正自恋地欣赏着电梯镜中自己英俊的脸庞，他一手摸着下巴，语气随意：“一条烟，一瓶酒，错不了。”
“我买了一本书。”横木的声音也毫无特色，但让人舒服：“既然他是作家，应该会喜欢。”
“呵，这你也信。”钟赫说起了风凉话：“一个三十几岁的无业游民，多半会说自己是一名作家。”
“钟赫。”黄连有些无奈：“我们是来拉他入伙的，不是来跟他结仇的，你一会别说话，交给横木。”
钟赫歪嘴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叮——”
18F到了，三人走出电梯，来到1801。
黄连按门铃，发现门铃坏了。
他礼貌地敲了下门，门内没反应。
黄连很耐心，重复了七八次。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洗掉色的蓝色体恤和短裤，挺着一个啤酒肚，但四肢却很细长。
他头发油腻凌乱如鸡窝，脸色暗沉、憔悴、留有不少暗疮的印痕，眼窝很深，眼球却很凸出，眼白充满血丝，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
“请问，是格里高先生么？”黄连客气地问道。
“你又是哪个组织的？”叫格里高的男人很不耐烦。
“我是百川团的6组组长黄连。”
“你们的人不是来过了么？”格里高越发不爽，“这一天天的，烦不烦啊？”
“格老师，您好。”横木面带微笑：“我听说您是一位知名作家，我以前也爱写小说，可惜没什么天分，就放弃了。”
格里高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我没猜错的话，‘格里高’这个笔名，应该是出自卡卡卡的《变化记》中的男主角。”横木说着，忙将手中的礼物递上去：“这是最新版的《卡卡卡传》，送给您当个见面礼。”
格里高脸上还是有点嫌弃，手却接过了横木的礼物：“进来说吧，不用换鞋。”

第六百四十二章 表达者
三人步入玄关，来到客厅。
一个字：乱。
客厅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全是外卖盒、啤酒瓶、烟屁股、揉成团的卫生纸，以及其他生活垃圾。
“钟赫，帮格老师打扫一下。”黄连说。
“好。”钟赫判若两人，脸上是谦逊的微笑，他上前拉开窗帘，快速观察一圈，找到切入点，从桌面清理开始，看起来就像是专业家政。
黄连跟横木跟着格里高，进入一间书房。
里头十分昏暗，充斥着呛鼻的二手烟，到处堆满了书籍，拉上厚窗帘的窗前是一张电脑桌和一把升降转椅。
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塞满烟屁股的烟灰缸，一些空咖啡瓶。
笔记本打开着，文档上一个字都没有。
“格老师卡文了？”横木很自然地找到话题。
“上午写了两百字，看了几遍，全是狗屎，删了。”
格里高一屁股坐回转椅上，半天没找到烟，于是从烟灰缸里找出半截烟，重新点燃抽了起来。
“钟赫给你带了一条好烟。”横木说，“我让他……”
“不用了。”格里高一手扣着脚，吞云吐雾道：“你们觉醒者那么多，不差我这一个。”
“哪的话，您领悟的可是序列8的【瘟疫骑士】啊。”横木说。
“很强么？”格里高一抬手，三人眼前出现了一抹流动的毒素之风。
黄连和横木心下一惊，脸都灰了：要被这风给碰一下，身体直接融化成一堆烂肉，除了红晓晓的【游戏玩家】，什么复活天赋都不管用。
格里高一握手，毒素之风消失不见，“我平时都用它来灭灭蚊子蟑螂什么的。”
“高老师您现在的【瘟疫骑士】才三级。”横木推了一下眼镜，笑容重回脸上：“百川团有毒素符文，你可以通过它突破4级，变得更强，我们需要您的力量，来一起对抗世界末日……”
“我说过了。”格里高夹着烟屁股的手挠挠油腻的头发，“我就想写小说，其他事我没兴趣。”
“格老师。”黄连真诚地发问：“我不太懂，您都知道您的读者全是兽了，还有必要写下去么？”
“有必要啊。”格里高说：“只要有读者，小说就有意义。人也好，兽也好，反正我的小说都会被误解，被误解才是表达者的宿命。”
黄连更糊涂了，笑着问，“既然都要被误解，那还表达什么？”
“这才是有趣的地方啊。”格里高也笑了。
“我感受，我思考，我表达，我存在。”
“如果我的表达能被各种误解，那我的存在只会更加伟大，并在某种意义上接近永恒。”
“因为没什么事物可以单独存在，所有事物都是相互依存的，缘法性空，懂？”
“……”黄连决定闭嘴，把这事交给横木。
“格老师，您思想境界太高，我似懂非懂。”横木坦诚地说道，“我可以问一下，您现在写了多少字么？”
格里高抬手，示意他们看电脑屏幕。
黄连很诧异：“一个字都没写？”
“嗯。”格里高叹了口气：“开头特别重要，一本小说能不能成，一个开头就决定了，我写了几百遍，还是没写出一个满意的开头。”
——会不会你根本不适合干这行啊？
黄连心中吐槽了一句，又问道：“那你之前有写过什么作品么？”
“有啊，多得去了，有一本还挺火，赚了点钱，所以我不用再恰饭了，可以专心地自我表达了。”
“你之前的作品，我能拜读一下么？”黄连很好奇。
“披马甲写的，都是狗屎，别看了。”格里高很不屑。
“这可麻烦了。”横木说：“迷雾世界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您要写不完，可就太遗憾了。”
“是啊。”格里高眉头一皱：“我一个开头就卡了几个月，一年时间肯定不够，我预计是花三年，不，五年，嗯，五年绝对能写完，写完我就不活了，随便找个地方去死。”
“这样的话，您更应该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迷雾世界，活到五年之后。”横木说：“等你写完，我想当您的第一个读者，好好拜读……不，好好误解一下。”
格里高有那么一点动摇，他低头思考起来，这时，横木赶紧递上一根烟，给他点上。
格里高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很对，但我还是只想写小说，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干……”
横木笑了：“老师，我觉得您可以先试试……啊！”
横木话到一半，忽然一声尖叫，连连后退。
“哇啊！”
格里高则被横木给吓到，他屁股一滑，从椅子上摔下来：“你别忽然大喊大叫啊，我有神经衰弱……”
“不是，你电脑……电脑……”
原来，格里高身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忽然变黑，里面出现一张人脸。
“别怕。”黄连一脸镇定，他认识屏幕中的男人：“不是鬼。”
“出来吧。”黄连说。
屏幕中的男人犹豫了下，立刻化为一道白光从电脑屏幕中飞了出来，屏幕又恢复了原样。
跳出屏幕的男人二十五六岁，身材瘦小，一头又软又细的棕发，窄脸，绿豆眼，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畏缩和呆滞。
黄连记得他，他叫乱鉴，天赋【镜中人】，序列号40，时空系。
他原本是麒麟工会青龙组的精英，目前调去了炎凉组。
【镜中人】可以随意隐藏在任何镜面和反光的光滑物体表面，最小的物体可以只是一滴露珠，而且，他还可以在这之中进行“跳跃”，效果接近【瞬移】，当然，跳跃距离和跳跃次数都有相应的限制。
“你怎么在这？”黄连沉声问。
“是啊！你怎么在我电脑里！”格里高也想问。
乱鉴不敢看大家的眼睛，声音也很小：“炎凉长老让我暗中保护格里高。”
“呵，暗中保护，”正在客厅打扫卫生的钟赫也来到书房门口，“我看是暗中监视吧。”
乱鉴低下头，闷声沉默，一脸的不自在。
“咚咚咚。”
这时，门响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以毒攻毒
乱鉴如蒙大赦，化为一道白光钻进了手提电脑的屏幕中。
“别待在我电脑里！”格里高很不爽：“一想到你在视监我，根本没法写稿了！”
“刷——”
一道白光从屏幕中射出，离开书房，钻进了客厅墙壁上的挂钟表面，接着又“刷”的一下，不知跳跃到哪儿去了。
钟赫去玄关开门，露出意料之中的冷笑。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分别是麒麟工会炎凉组的砭镰和酥魅。酥魅在贾博士那边的任务基本完成，如今只剩下肖辛还在“受苦”。
砭镰穿严肃的西装，外面披着白大褂，朝钟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便直接入内。
“小哥，我们又见面了。”
酥魅妆容妩媚，身材丰满，穿一件光滑薄透的蜜桃粉包臀裙，这已经不是性感，是“擦边”的程度了。
她扭动着细软的腰肢走进来，笑盈盈地伸手去摸钟赫的脸。
钟赫没动，黑色魅影忽然出现，将钟赫从脚趾武装到牙齿，立刻化身一个浑身黑色铠甲的战士。
酥魅愣了两秒，失望地收回手：“小哥，你别这么怕我嘛，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钟赫也一秒解除了魅影的武装，故作轻浮道：“我只是不喜欢太主动的女人。”
他心中却在腹诽：开什么玩笑，你浑身都是毒液做的，跟你亲密接触，“欲仙”有没有不知道，“欲死”肯定没跑。
“讨厌！”酥魅娇嗔一声，“那下次……换你主动？”
钟赫似笑非笑，没有回答。
酥魅跟着砭镰走进书房。
“格先生。”砭镰态度礼貌但刻板：“加入麒麟工会一事，考虑得如何了？”
“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格里高很是烦躁，“要不你们两个组织，还有那什么十二生肖，你们先打一架决个胜负吧，别TM轮流来烦我了！”
酥魅笑着上前，忽然伸出双手，一把将格里高推回在转椅上。她长腿一跨，坐在格里高的大腿上，丰满柔软的身体欺身上前。
“诶，诶？你干嘛？”格里高被迫后仰，转椅发出“嘎吱”声。
“作家的滋味，一定很美。”酥魅眼神柔媚诱惑：“怎样，要不要开心下？”
格里高先是一愣，眼睛一亮：“你说的开心，是那种开心么？”
“不然呢？”酥魅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格里高的脸庞。
“格老师。”横木立刻提醒道：“酥小姐浑身都是毒液，建议你这方面还是谨慎点。”
“哦，这倒没关系。”格里高已经有点意乱情迷，呼吸急促：“反正我也是一身毒，正好以毒攻毒。”
酥魅捂嘴“咯咯咯”地笑起来，拍了一下格里高的胸口：“讨厌。”
黄连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这个格里高，刚还跟我谈一大堆形而上的东西，搞半天就是下半身思考的色胚。这个新上任的炎凉长老，为了挖人，美人计都来了，真是没底线啊。
格里高好似听见了黄连心中的想法，一边搂着酥魅的腰，一边喃喃自语：“这女人啊，有时候让我觉得巨烦，可有时候又让我如此渴望，轻易就击穿了我的意志，让我成为了欲望的奴隶……”
格里高说完，发现房间里其他人都没走：“诶，你们不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吧？接下来是我跟酥小姐的私人时间。”
黄连和横木自然不会走，他们就是要“碍事”，不让麒麟工会得逞。
“别急嘛。”酥魅从格里高的身上起来，“等你加入麒麟工会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快乐。”
“我看不必了。”格里高瞬间清醒过来，“其实我的需求也不高，忍一忍就过去了，我还是想写作……”
黄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格里高，我为我之前的想法道歉，你真是个奇人。
砭镰没指望酥魅能轻松得逞，酥魅的勾引只是佯攻，他趁着格里高分神，悄悄发动【记忆裁缝】，进入格里高几分钟前的记忆，做了轻微的删改，立刻降低了格里高对横木的好感和信任。
现在，格里高心中的天秤又平衡了。
砭镰转身看向黄连，语调生冷：“黄连，我要提醒你，毒素符文并不是百川团所有，只是交由你们保管。它的使用，得经过三大组织同意，否则后果自负。”
砭镰的言下之意：你们擅自让格里高的【瘟疫骑士】升到4级，就不怕他反水抢走符文升8级么，到时候，谁来负责？
“放心，我们会负责。”横木微笑着说。
“只怕你们付不起这个责。”砭镰说。
“讲话注意点，别阴阳怪气。”拿着扫帚和撮箕的钟赫站在书房门外，脾气也上来了：“我打不赢你们老大，打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钟赫的确有资本说这话，如今他已是5级【魅影】，实战经验也丰富了许多，实力大增。
砭镰不生气，酥魅嘴角含笑，非但不怕这个年轻人，反而觉得他更“诱人”了。
“我无意挑起事端，只是陈述事实。”砭镰冷静回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钟赫自信地笑了，在他看来，百川团现在有人数优势，领悟靠前天赋的人将越来越多，百川团跟麒麟工会平起平坐只是时间问题。
钟赫的自信，在砭镰眼中显得可笑，但砭镰理解他，甚至有点同情他：小子，你对麒麟的可怕一无所知。
“我再次声明，我无意挑起事端……”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格里高有限的耐心彻底用尽，“听你们说话，我脑袋都TM打结了，灵感全跑了……”
“格老师。”横木和颜悦色，“那我们之前谈好的……”
“等我先把小说开头写出来！”格里高激动道，“写出来之前，我谁也不见了！你们都走吧，快走，再不走我放毒了！”
“放毒”两字，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格老师文思泉涌，下笔如神。”横木说着，跟黄连、钟赫一起离开。
“那我们也告辞了。”砭镰看一眼酥魅，两人离开。
五人走出格里高的家，一起走向电梯，气氛沉默古怪。
“叮——”
五人刚来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打开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我真没用啊
电梯内没人。
五人都没多想，先后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下降。
十秒左右，电梯外一个人影在空气中显形，正是罐头。
罐头单手捂着胸口，神色紧张地长舒一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道：“好险，差点撞上了，幸好我反应快……”
罐头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立刻来到格里高的家门外。
这就是高阳交给罐头的任务，代表九嗣组织，以隐蔽的方式，过来找格里高聊一下，让他知道还有一个新组织的存在，也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
罐头伸出手，刚要按门铃，忽然又放下。
——咦，我刚要做什么来着？
——哦对，我要摁门铃。
罐头再次抬手，结果又僵住了。
——等等，我摁门铃干什么？
——哦对，我要拜访格里高。
罐头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轻微的丢失，导致了一种思维的卡顿感。
忽然，她背脊一凉，明白过来：我被某种精神天赋干扰了，这是……砭镰的【记忆裁缝】！
罐头领悟【疾风】之后，精神力也大幅提升，她迅速集中精神，稳住状态，迅速转身。
果然，身后出现了五个人：黄连、钟赫、横木、砭镰和酥魅。
“罐头，你太沉不住气了。”作为前同事，砭镰语气冷淡：“电梯下行，不代表我们就真的离开了。”
罐头脸色惨白，大致想明白了事情。
从电梯门打开里面却没人的一瞬间，这五个人就猜到了事情有蹊跷，但他们的脸上都非常平静，没表现出任何不自然。
他们默契地进入电梯，假装离开，黄连可以控制重力，下降到一半的电梯可以迅速回升，杀罐头一个回马枪。
罐头稍一分神，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游向罐头，是钟赫的【魅影】！
罐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疾风之刃！”
罐头双手一抬，大喊一声，周身的空气迅速凝固成了半透明的风刃，飞向五人。
五人早有准备，迅速闪向一旁的拐角。
锋利的空气刃一部分切割在墙壁上，溅起白色墙灰，一部分射入走道尽头，在消防箱上留下几道割痕。
罐头根本没想过正面迎战，她这招不过是在争取时间，她转身冲进消防楼梯，从窗口跳了出去。
“追！”黄连迅速追上去，钟赫紧跟其后。
砭镰、酥魅和横木三人待在原地，没有行动。
一是三人并不擅长追踪战，二是格里高这边也需要有人监视。
三人不敢再打扰格里高，只好站在门外，静静守候。
与此同时，罐头从高楼的窗户跳出，飞向对面的高楼，4级【疾风】的御风飞行不算快，完全比不上青灵的御刀飞行和天狗的6级【飞行】。
黄连和钟赫追到消防通道，黄连没有犹豫，抓着钟赫奋力一跳，钻出窗户，并发动了6级【重力】。
黄连和钟赫四周立刻处于零重力状态，两人像是漂浮在外太空，借着之前的惯性，朝罐头追过去。
正飞向对面高楼的罐头，回头一看，见黄连和钟赫紧跟其后。
她双手猛地一推：“狂风之力！”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飓风吹向黄连和钟赫，逼近8级台风，其力道可以将小树连根拔起。
“影球！”黑影从钟赫的体表蔓延出来，化为一个黑色的密封球体，将钟赫和黄连一起包裹在内。
飓风吹向魅影之球，将它吹回身后的楼房。
“砰——”
影球像一颗拆迁球，砸碎了大楼的墙壁，然而在砸碎的瞬间，影球迅速炸开，化为一片黑影组成的“蜘蛛网”，粘附在高楼的墙壁上，安全无伤地接住了黄连和钟赫。
眼看罐头已经飞到了对面高楼的楼顶。
“零重力！”
黄连一把抓住钟赫的手臂，用力一甩，钟赫跟黄连配合过多次，十分默契，他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被丢了出去。
两秒之后，钟赫便飞到对面高楼的楼顶上空。
钟赫发动魅影，手臂上冲出一条黑影绳索，勾住天台边缘的铁栏杆，用力一拉，安全落地。
钟赫抬头，微微一惊。
眼前的罐头没再逃跑，因为她的去路被人堵住，正是十二生肖的天狗。
天狗扎着小辫子，戴着凶神恶煞的天犬面具，他双手插兜，悬浮在罐头的前方，他随时可以发动空间切割，断掉了罐头逃跑的念头。
钟赫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十二生肖也派人在监视格里高，三大组织，都想拉拢这个强力的新人，毕竟多一个队友，就少一个敌人。
罐头僵在原地，一时间六神无主。
她虽然参与过不少大小战斗，但都是团队协作，单独行动的经验几乎为零。
现在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她四面楚歌，无路可逃。
以天狗和钟赫的实力，她绝不可能是对手。
“刷——”
钟赫发动【魅影】。
他脚下的黑影，迅速贴地游动，变成一个黑色圆圈，将罐头围在中间，就是担心她会再次隐身。
“别杀我！”
“我……我投降！”
罐头当机立断，举起双手，单膝慢慢跪地。
“别杀我，我认输，我全招……”
天狗不说话，心中却捏了一把冷汗：太好了，不用真的动手。
钟赫心念一动，控制魅影，爬上罐头的全身，将她束缚住，仅仅是束缚住，没有进行绞杀。
罐头心中松了口气。
很好，按计划进行，只要先拖住……
“噗——”
罐头瞳孔睁大，背脊一凉。
她缓缓低头，发现一把乌金三棱刺，刺穿了罐头的后背，染血的刺尖从前胸穿透，正中她的心脏。

第六百四十五章 蠢狗
偷袭罐头的人是乱鉴，他跟天狗的任务一样，都是暗中监视格里高，他此前一直藏在格里高家中的镜子里。
听到外面有战斗声，他便隐秘地参与进来。
乱鉴从对面高楼的窗户玻璃上，跳跃到对面高楼的玻璃窗上，接着又跳跃了几次，悄无声息地藏在天台上的一片水泊中。
确认罐头束手就擒，毫无反抗和闪躲的可能后，他发动奇袭，背刺了罐头。
这个情况，钟赫跟天狗始料未及，两人皆是一惊。
“你在干什么！”钟赫大吼一声。
“杀，杀了他啊。”乱鉴低着头，不敢直视钟赫的眼神：“炎凉长老说了，见到九嗣的人，格杀勿论……”
“你他妈的有什么大病！”
钟赫破口大骂，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愤怒：“我已经抓住她，抓活得不好吗？我们还可以审问，你把人弄死了，一具尸体有什么用！”
乱鉴有点委屈，声音弱了许多：“朱雀长老可以审问……尸体也没关系……”
“你懂个屁！尸体只能审一次！活人还可以当人质！当筹码！”钟赫更生气了：“你他妈就是一条蠢狗！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罐头被刺后，天狗下意识地寻找罐头身上有没有乌金发夹，并且搜寻红晓晓有没有藏在附近。
答案是：没有。
“蠢狗。”面具下的天狗冷冷附和了一句。
乱鉴再也承受不住这两人的指责，他既委屈又无助，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听命行事，怎么还做错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刷”一声躲回脚下的水泊中，在几次“跳跃”中消失不见。
钟赫骂完人后，稍微冷静了点。
他收回魅影，走向罐头，单膝跪下。
罐头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瞳孔放大，眼中只有绝望的泪水，她一脸的痛苦、不甘和茫然。
——她还这么年轻，她没主动伤害任何人，她都投降了。
——乱鉴那个畜生，怎么下得了手。
钟赫伸出手，给罐头阖上双眼。
她触碰到罐头的脸，一惊。
——触感不对。
钟赫迅速收回手，飞快地退后两步。
脚边，罐头的尸体，开始变得透明，几秒内便消失不见。
钟赫立刻反应过来，朝天狗大喊一声：“是幻影！我们中计了！回去！”
天狗已然明白怎么回事，在内心竖起了大拇指：酷。
天狗懒懒地飞向对面楼房，经过钟赫时不忘伸出手。
“捎你一程？”
钟赫一把抓住天狗的手：“别慢吞吞的！快点！”
“哦。”天狗不情不愿地加快了飞行速度。
两分钟前，格里高所在的单元楼。
高阳掐准时间，进入电梯，又在心中快速把计划预演一遍，同时查看体内储存的三种天赋：【千面人】【隐身】【疾风】。
很好，应该没问题。
——发动7级【千面人】。
【千面人】给他人塑脸和塑身限制诸多，但自身伪装成其他人，却轻而易举。
五秒之内，高阳的外形和衣物，都变成了罐头的模样。
另外，【千面人】的“变身”属于被动能力，跟曼蛇【壁虎】的“断肢生长”一样，不受20秒的天赋使用时间限制，按天赋储存时长算。
“叮——”
电梯门打开前一秒，高阳发动【隐身】。
高阳当着五人的面，迅速走出电梯。
电梯外的五人自然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电梯打开，里面却没人，但他们表面不动声色，一边排除陷阱的可能性，一边步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没多久，高阳立刻显形，一是为了主动暴露，让五人尽快上钩，二是天赋使用时间只有20秒。
高阳为了扮演好罐头，尽量连心理活动都一起带入，因为心理活动会影响到演员的微表情，让扮演更真实。总之，想骗过别人，就得先努力骗过自己。
由高阳扮演的假罐头来到门口，刚要敲门，率先遭到砭镰【记忆裁缝】的干扰和牵制。
接着，假罐头召唤空气刃，对五人展开攻击，趁五人闪避的空隙，假罐头发动【幻影】和【瞬移】。
假罐头的真身，来到格里高的屋内，而假罐头的幻影则开始逃跑。
假罐头的幻影跳窗后，没有御风飞行逃跑，而是飞向对面的楼房，有两个原因。
一：【复制】下的【疾风】只能使用20秒。
二：要给对方能抓住自己的机会，确保隐藏的监视者也上钩，果然，乱鉴和天狗也上钩了。
另一边：假罐头的真身，来到格里高的屋内，进入书房。
格里高毫无察觉，正在写作。
高阳恢复原貌，悄声凑到格里高身后，看向电脑，念出格里高刚新写出来的一句小说开头。
“多年以后，面对真理之门，人类终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它们所支配的那个遥远的长夜……”
格里高写作时百分之三百的投入，听到高阳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内心的独白，他摸着下巴，颇为满意：“嗯，这开头有点感觉了……。”
“你这成分好复杂啊。”高阳吐槽。
“有么？”格里高回答完，猛然一惊，迅速扭头：“啊！你……是……谁……”
格里高一头栽倒。
高阳说话间，早已将小型的D药剂注射器，扎入格里高的手臂中。
高阳快速扛起格里高，带上他的笔记本电脑，走出客厅，来到分身逃跑的反方向的阳台上，“倏”一声消失不见。
这时，横木、砭镰和酥魅还站在格里高的家门外，对此毫无察觉。
凌晨，丽江苑别墅区，九嗣组织临时据点。
点着香薰的小卧室内，罐头和红晓晓睡在一块，地暖充足，两人穿着单薄的睡衣，盖着一层薄被。
忽然，罐头猛地睁开双眼，脸颊一红，心跳加速。
她内心咆哮：啊啊啊，怎么又想起这事了，别想了！快睡觉！
罐头越遏制自己去想，结果只会更想，后知后觉，她又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上午发生的事：
“嗯，有事拜托你。”高阳犹豫了下：“不过……”
“没事，我不怕危险。”罐头抢话道，“队长，交给我，我肯定顺利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高阳笑着点点头：“你肯定可以完成。”
高阳起身，把房门轻轻带上，然后朝着床上的罐头伸出手：“把手给我。”
罐头没多想，伸出手。
高阳握住罐头的头，附身上前，另一只手捏了下罐头的脸，又顺势把罐头有点乱的刘海捋到耳后，还揉了揉她的发丝。
罐头的大脑直接宕机了：队长，他、他他他想做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第六百四十六章 第一次
几秒后，高阳收回两只手：“好，你的任务完成了。”
“啊？”罐头回过神来：“你刚才，是在复制我的天赋？”
“是的。”高阳说：“借你的【隐身】和【疾风】用一下。”
“队长想借就借，不用那么客气。”罐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复制我的天赋，动作用不着这么暧昧吧。
这时，高阳的手中又多出一把软尺：“接下来，把你的身高、体重和三围、肩宽、腿长都告诉我……”
“这……这该不会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吧？”罐头再次蒙了。
“是的。”高阳笑着点头，“奈奈说，第一次很容易因为紧张而失误，最好先深入了解你的身体，更好进入状态……”
“啊！”罐头惊讶过度，用力一把推开高阳：“队长！这、这太突然了！对不起，我，我还没准备好……”
高阳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是我没说清楚，我是打算变身成你去执行任务，我第一次使用【千面人】，没经验，仅凭肉眼掌握你的外观信息容易出错，所以想对你更了解一点，保险。”
那一刻，罐头恍然大悟，五雷轰顶，她面红耳赤，恨不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扣出一张飞船，立刻逃离太阳系！
“我不活了……”罐头羞愤地转身，把脸埋进了枕头中。
“唔……我司，我司产品采用了尖端科技……”红晓晓被罐头惊醒了下，迷迷糊糊地说起了梦话。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去。
格里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转椅上，四周漆黑一片，像一间密室。
“唔……”
他头晕乏力，舌尖苦涩，手指头还有麻痹感。
忽然间，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火光，那是一根指头，指头上燃烧着一抹火焰，像一根微弱的蜡烛，蜡烛后面，出现了一张少年脸庞。
“格老师，你好。”高阳微笑着打招呼。
“你，你是谁？”格里高盯着黑暗中的人。
“我是九嗣组织的领袖，高阳。”高阳说。
格里高看着高阳，恍惚了几秒，他双手扶着椅子，慢慢坐直身体，第一个问题是：“我电脑呢？”
“放心，在。”
格里高顿时松口气：电脑里有他收集的海量写作素材和参考资料，还有无数的废稿，虽然是废稿，但也有其用处。
格里高重新看向被微弱火光照亮的高阳：“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和三大组织的目的一样。”高阳开门见山：“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我再说一遍……”
格里高深吸一口气，怒目圆瞪，对着高阳大吼一声：“老子TM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写小说！你们这些神经病不要再来烦老子了！”
“再逼我，我真的不客气了！信不信我毒死你们这群杀千刀的……”
“可以。”高阳立刻答应。
格里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可以什么？”
“我答应你的要求。”高阳笑笑：“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写你的传世之作，什么都不用想，世界末日跟你没关系，三大组织的人也不会每天过来烦你。”
“要是最后我们能离开迷雾世界，我会带上你一起走，你继续搞你的创作。如果最后我们不能离开，无非是一起死，怎么样？”
“真的？”格里高半信半疑。
“当然。”高阳说：“不过得辛苦你待在这，哪也不能去。”
格里高身体往后一仰，有些为难地皱起眉：“虽然我基本不出门，但主动家里蹲和被动坐牢，区别还是很大啊。”
“这儿条件还不错，储存有一个月的食物和水。”
高阳耐心说明：“每周我的人会过来一次，给你补充物资，如果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他，我们会尽量满足你。另外，这里有网，不过IP地址隐藏，而且你上网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我们监控。”
格里高点点头，“听上去，还不错。”
“那就成交？”高阳问。
“行吧，就当是闭关了。”格里高又想到什么：“对了，能给我找女人来过夜么，每个月两三天就行，最好是成熟性感的大姐姐类型。”
高阳摇头：“恐怕不行。”
沉默了两秒，高阳做出最大妥协：“反正活的没有，硅胶的，可以给你弄来。”
格里高失望地挥挥手：“算了算了，忍忍就过去了，不能让欲望击穿我的意志。”
“好，那就祝格老师文思泉涌，日更两万。”
高阳起身，走到一旁，伸手拉开墙壁上的总电闸。
“崇崇崇——”
顿时，屋内灯光大亮。
格里高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是在一间逼仄狭窄寒酸的密室，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十分宽敞、装修温馨的地下室。
这里家电设备齐全，有七个房间，全部带独立卫浴。
高阳指着墙壁上一个红色按钮：“有紧急情况，按这个按钮，我的人会立刻赶过来。”
“另外，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别试图逃跑。”高阳说：“否则我不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知道。”格里高径直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他已经非常适应这了，转身问：“烟在哪？”
“书房桌子的抽屉里。”高阳一边回答，一边朝他发动【识谎者】。
——格里高没说谎，态度中立。
一分钟后，高阳从地下室唯一的入口离开，那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防水金属门。
地下室的外面，漆黑一片，高阳右手一扬，一个火球出现，照亮了附近。
这里是一个脏污、潮湿、阴暗的下水道，管道纵横交错，像一个迷宫，涨水的时候，这里全部会被淹没，生活在地下室，想出来都难。
这里曾是十二生肖秘密基地之一，弃用了很多年，斗虎自作主张赠送给了九嗣组织。
高阳花了点时间，离开下水道，发动【瞬移】，穿过井盖，来到深夜的巷口，路边站着一个人，正是曼蛇。
“谈妥了？”他问。
“他不肯加入，但接受了B方案。”高阳说，“之后你每周去看他一次，带上红晓晓和她的发夹，以防万一。”
曼蛇目光流转。
高阳看一眼曼蛇：“你有话要说？”
曼蛇冷冷一笑：“队长，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他既然不肯加入九嗣，迟早是个隐患。”
“杀了格里高，他的天赋也不会是我们的。”高阳说，“我们人少，领悟新天赋的概率最低，反而便宜了百川团。”
“而且，格里高这人不坏，九嗣的底线是不滥杀无辜。”高阳看一眼曼蛇：“你当初干雇佣兵，不也遵守这个底线么？”
曼蛇似笑非笑：“陈年旧事，我都忘了。”
高阳往前走，曼蛇跟上。
高阳想到什么，又问：“可又那边情况如何？”
“朱雀和一石看得很紧，没有单独接近她的机会。”曼蛇说。
“我来想办法。”高阳心中有了主意。

第六百四十七章 姐弟
陈旧、老式的两室一厅的出租房内，一对姐弟正在吃晚饭。
桌上有三道家常菜：青椒炒肉、水蒸蛋、土豆丝。
姐姐二十三岁，穿着一件黑白条纹毛衣，头发盘起，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不怎么爱打扮。
弟弟十四岁，面容清秀，看上去很瘦弱，穿着初中校服，埋头吃饭。
姐姐夹起两块肉放进弟弟的碗里，又给他舀了一勺水蒸蛋：“多吃菜，少吃饭，不然长不高。”
“嗯。”弟弟埋头吃着。
“早上的牛奶有喝吗？”姐姐又问。
“嗯。”
姐姐不再说话，低头吃饭，盘算起了这个月的工资，以及家中的开销用度。
“我吃饱了。”弟弟放下碗筷，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行，写作业去吧。”姐姐口吻像个长辈。
“姐，明天是你生日。”弟弟说。
姐姐一愣，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她一脸无所谓，继续吃饭。
“我陪你过生日吧？”弟弟说。
“不用了，我还得去馆里，今天下午送来两具遗体，我明天得去给他们化妆。”姐姐大学毕业后，直接去殡仪馆当了入殓师。
其实姐姐完全可以找到更体面更轻松的工作，但入殓师收入高。
弟弟低下头，声音有些愧疚，“姐，要不你别做这工作了，我跟隔壁刘阿姨商量了，晚上可以去她的夜宵摊帮忙，她每个月给我……”
“想什么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姐姐打断弟弟，语气变得严厉。
“我保证，我不会影响学习……”
“不行，你才多大啊，刘阿姨这是雇童工，要让人知道了，她店子都得封掉，你想害人家么？”姐姐半真半假地吓唬道。
弟弟泄气了，“好吧。”
姐姐放下碗筷，语气柔和了些：“你不用担心姐，我现在挺好，真的。一开始，我也有点排斥这工作，但如今我改变了想法，能让逝者体面地、有尊严地离开，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姐姐笑了，“上个月，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初中女生车祸走了，脸在路面擦了好几米，送到我这时，那张脸……”
姐姐及时打住，“总之，我花了好几天，帮她把脸修复好，让她漂漂亮亮地跟家人朋友和同学们做了告别，事后，她父母特意过来找我，哭着跟我道谢，你姐当时呀，特有成就感……”
弟弟也笑了：“姐，你真厉害。”
“知道就好。”姐姐也笑了，端起碗筷，继续吃饭。
“姐，那你明天不回家了吧？”弟弟问。
“会很忙，应该直接睡在馆里了。”
弟弟点点头，眼神闪烁：“姐，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那，我提前送你好了。”
姐姐愣了下，无奈地笑笑：“送什么送，还是花姐的钱，有这钱，不如多买几本学习资料。”
“姐，这钱是我自己挣得。”弟弟有点激动。
“你说说，你怎么挣的？”姐姐有点好奇。
弟弟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给同学写了一周的作业……啊！”
姐姐一筷子敲在他的头上：“以后不准做这种事了！你这不是在帮人，是在害人知道么？”
“我不帮他写，他也会找别人写，那这钱还不如我赚。”弟弟摸着脑袋，强词夺理。
“还嘴硬了是吧！别人我不管，你反正不能再做这种事，听见没？”姐姐有点生气了。
“知道了。”弟弟也有点赌气，他“蹭”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去哪？”姐姐喊住弟弟。
“这钱脏，买的礼物也脏，我丢了。”
“你……坐下！”姐姐紧张地喊道。
弟弟回来，坐下，垂头丧气。
“礼物有什么错，礼物是无辜的！”姐姐严肃地盯着弟弟，忽然笑了：“好了好了，姐不该凶你，快把礼物给我吧。”
弟弟也憋不住，笑了起来，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礼盒，“给！”
“这是什么啊？”姐姐有点吃惊：“不会是戒指吧？这东西应该送女朋友，不适合送姐姐，不过你现在还小，可不能早恋啊。”
“啰嗦，快拆开看看吧。”
姐姐拆开，是一个白色小方盒。
“这是什么？”
“隐形眼镜。”弟弟很骄傲：“姐，现在不流行戴镜框眼睛，都戴这个……你左眼300度，右眼275度，我都记得，直接给你配了。”
姐姐也听说了隐形眼镜，她抬头看向弟弟：“你怎么会想要送我这个？”
“姐，你别戴镜框眼睛了。”弟弟很骄傲：“我同学都说你好看，尤其是眼睛，特漂亮，但你总是戴着一副眼镜，还垮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你的钱，所以才找不到男朋友。”
“找死啊！”姐姐佯装生气。
“哈哈，我去写作业了。”弟弟笑着跑进了房间。
姐姐看着手中的隐形眼镜盒，心中暖暖的，她扭头朝房间喊了一声：“弟，谢谢你的礼物，姐很喜欢。”
房间中，弟弟没有回答。
姐姐心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又喊一声：“弟，听见了吗？”
一个黑影冒出房间，投射在地板上，看上去有些怪异。
“弟？”
姐姐察觉到不对，慌忙站起来，她刚要去房间，却愣住了。
弟弟走出房间，他浑身长满坚硬的青色鳞片，瘦小的身躯拔高到了两米，身后长出一条湿滑阴冷的尾巴。
他脸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肉疙瘩，仿佛有生命一样，怪异地蠕动着，他的双眼变成金黄色的玻璃球，嘴角裂开到了下颚处，里面长满尖利的獠牙。
这张脸，勉强还能看出些许弟弟的模样。
他朝着姐姐张开嘴，褐色的口水直流，声音粗粝，含糊不清，“姐，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朱雀睁开眼，从玄武大楼休息室的沙发上醒来。
晚上7点，窗外全黑，今天朱雀和一石带可又来十龙寨见其他组员，聊了一下午，朱雀有点困，便决定小睡一会，等到晚上再一起吃饭。
这都7点了，怎么还没人叫她去吃饭。
“嗡嗡嗡——”
口袋中的手机还在震动，原来是它吵醒了朱雀。
朱雀接过手机：“喂……”
“出事了！快来救人！”一石大喊一声。
“在哪？”朱雀的困意瞬间消散。
“烧烤店……轰！嘟嘟嘟……”一声巨响，信号断了。
“喂！一石？一石！该死！”
朱雀抓起外套，冲向窗外。

第六百四十八章 有一个算一个
朱雀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跳下，穿过十龙寨的广场。
来不及坐那个慢吞吞的铁笼电梯了，朱雀发动少量的【等价交换】，提升身体两倍机能，连跳带爬，来到柳轻盈的烤肉店。
她从窗外跳进来，顿时心脏一紧。
店内出现激烈的打斗，桌椅全部翻倒在地，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鸦鲨、大黄蜂、顽鼬、赤蜂四人倒在店内不同的地方，血流了一地，不知死活。
一石正背对着朱雀，双腿跪地，双手捂着腹部，脚下也是一摊鲜血。
“一石！”
朱雀大喊一声，冲过去。
“别过来！”
一石背对着朱雀，声音痛苦地阻止道。
“发生了什么？”朱雀听从了一石的建议，没有冒然靠近。
“呵呵，你来了。”
可又的笑声传来。
朱雀猛地抬头，店内的柜台上，坐着一个人影，正是可又，她的衣服和脸上沾满了血渍，嘴角泛着诡异的微笑。
“可又！”朱雀难以置信：“你干了什么？”
可又轻松跳下柜台，上前两步，来到鸦鲨的尸体旁，她抬起脚，轻踩着他的脑袋：“没什么，跟大家即兴玩了一场游戏，挺有趣的。”
震惊、愤怒瞬时涌上朱雀的脑门，她攥紧拳头，却不敢轻易上前。
——到底怎么了，难道可又忽然恢复了记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难道说，炎凉偷偷让砭镰对可又进行了大亮的虚假记忆植入，导致她发疯了？
“夏姐，你来得正好，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可又还是笑着，伸出右手的三根指头，并一根根收拢。
朱雀心跳加速，高度警觉，她将六感最大化，警惕着四周的能量异动。
“三、二……一！”
可又倒数完毕，露出一个坏笑。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领域展开，没有任何攻击。
跪在地上的一石忽然转身，她满脸鲜血，手中却藏着一个礼花筒。
她将礼花筒对准朱雀，“砰”的一声，冲出无数的细彩带和闪亮的金色纸片。
朱雀呆住，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知何时，鸦鲨、大黄蜂、吃蜂、顽鼬也从地上站起来，拿出藏好的礼花筒，对准了朱雀。
“砰砰砰——”
一时间，金色碎片漫天飞舞。
“生日快乐！”大家异口同声。
“哒。”
“店内的灯光全部熄灭。”
唯有厨房方向亮着火光，朱雀凝神看去，穿着性感旗袍的柳轻盈推着小推车，上面放着三层生日蛋糕，上面点着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她轻唱来了。
“祝你生日快乐……”其他人也一边拍手，一边跟着唱起来，并朝着朱雀围过来。
朱雀知道自己被整蛊了，一时间心情复杂。
一石来到朱雀身边，朱雀伸手摸了一把她脸上的“血液”，用舌头尝了一口下，竟然是番茄酱。
不过，这番茄酱的确散发着跟血液近似的血腥味，这对拥有【药师】天赋的一石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就像调酒师调一杯鸡尾酒那样简单。
“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唱完生日歌，小推车也来到了朱雀面前。
朱雀不用数，就知道蛋糕上一共插着18根蜡烛。
“夏姐！赶紧许愿！”一石催促道。
“一会再跟你们算账。”朱雀握住双手，放在胸前：“第一个愿望，希望世界和平。第二个愿望，希望我关心的人都能健康平安。最后一个愿望……”
朱雀闭上双眼，在心中许下。
几秒后，她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吹熄了全部蜡烛。
“好哦！”
“欧耶！”
大家拍手欢呼，把气氛搞足。
“谢谢大家还记得我的生日，我很感动……”朱雀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抓起一把奶油，“啪”一声丢在了一石的脸上。
“啊……”一石猝不及防，一声尖叫。
站在朱雀对面的可又意识到不对，转身要跑。
“啪。”
一坨奶油砸在了可又的额头上。
“居然敢耍老娘！”朱雀双手抓起两坨奶油：“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定了！”
“啊啊！救命啊……”
大家疯闹起来，打起了蛋糕仗。
一个高高壮壮、皮肤白嫩，娃娃脸，穿黑T恤的小伙子杵在原地，他肉乎乎的小手拿着纸碟和塑料叉，欲言又止，完全无法融入狂欢的人群。
他叫大黄蜂，朱雀组精英，天赋【衰败粉尘】，序列号53，毒素系。
“看招！”朱雀已经玩嗨了，抓起一坨蛋糕扔向大黄蜂。
“丢我嘴里……”大黄蜂张嘴要接。
“啪。”奶油蛋糕砸在他肥厚的胸口，掉落在地。
大黄蜂愣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蛋糕，心都碎了。
——你们别这样，我想吃蛋糕啊！
蛋糕战结束，大家把店内恢复原状，将身上的奶油和番茄酱都洗掉，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围坐在一起吃起了烤肉，一方面庆祝可又正式加入朱雀组，一方面给朱雀长老庆生，可谓双喜临门。
可惜肖辛还在配合贾博士做研究，砭镰和小珞都去了炎凉组，不然就全员到齐。
对朱雀的整蛊，是一石策划的，因为，她想给朱雀过一个印象深刻、永生难忘的生日。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这种大悲大喜的过山车体验，朱雀这辈子都忘不掉。
“别碰我！滚远点！”
有说有笑中，一个女人忽然朝大黄蜂吼起来。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礼貌
吼大黄蜂的女人是顽鼬，天赋【刺猬】，序列号52，守护系。
顽鼬看不太出年纪，脸色苍白，身材干瘦，肩膀细窄，头很大，极不协调，有点像早期科幻电影中的外星人。
她头发漆黑，贴着头皮朝两边梳，脑后扎着一个粗大的麻花辫，高额头，颧骨凸出，小眼睛，塌鼻梁，满脸雀斑。
本就长相欠佳，加上一张刻薄的嘴，让顽鼬成为了朱雀组，乃至整个麒麟工会中人缘最差的人。
她知道大家不喜欢她，暗地里经常取笑她，编排她，但她完全不在乎，因为她也平等地嫌弃每一个人。
“我没有碰你啊。”大黄蜂有点委屈，声音有些黏糊。
“你肥胖的手臂挨到我了。”顽鼬十分厌恶：“还有，你的狐臭越来越重了，别坐我旁边，我都要吐了。”
“我没狐臭！”大黄蜂也激动起来：“你这是对胖子的偏见，我今天出门洗过澡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朱雀劝了下，“大黄蜂，你过来跟我坐，一石跟顽鼬坐。”
“好。”大黄蜂乖乖起身，跟一石换了位置，心里嘀咕着：我还不想跟你坐一起呢。
气氛再次变得轻松愉快。
朱雀像个大家长，关照着每一个人。
“赤蜂，喝酒可以，别喝醉胡闹，不然我直接打晕你。”
“知道了。”赤蜂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石，烤五花好了。”
“哇，谢谢夏姐，嚒！”一石故作可爱地装起了嫩，她虽然又高又瘦，却很爱吃油腻的食物，奈何天生长不胖。
“大黄蜂，你三高，少喝点果汁。”朱雀戴着一次性手套，用生菜包好牛肉，放进大黄蜂的碗里。
“谢谢夏姐。”大黄蜂也自豪：“我这个月瘦了四斤了。”
“嗯，不错，继续保持。”朱雀夹起一块玉米片，放进鸦鲨的碗里，“烤玉米，快吃，不然焦了。”
鸦鲨不说话，小口吃着。
自从领悟【海王】后，鸦鲨就不再吃肉了，他可以接受同桌的人吃肉，但水生生物类绝对不行。
“顽鼬，你的……”
“我有手，不用你夹。”顽鼬毫不领情。
朱雀不生气，又看向可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自己夹。”
“好。”可又点点头。
“啊……爽！”一石喝了一大口啤酒，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可又，要不要来一杯酒？”
“你别带坏小孩子。”朱雀说。
“可又，今年多大啊？”一石问。
可又有点茫然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不过，肯定成年了。”
“成年人就应该喝酒！”一石说。
“别听她的。”朱雀笑。
“说到年纪我就来气！”一石看向朱雀：“你说你，私下里抽烟喝酒样样来，怎么还是跟大学毕业时差不多啊，再过几年我都能当你姨妈了，太不公平了！”
“天生丽质，羡慕不来。”朱雀悠然地抽着烟，故意臭美道。
“夏姐，你到底多大呀？”大黄蜂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问女人的年纪可不太礼貌哦。”
一个声音传来，大家抬头，老板娘柳轻盈端着饮料托盘款款走来，“来，这是赠送的莲子百合汤。”
大黄蜂立马被柳轻盈的身段和气质吸引住了，眼睛都看直了。
“柳老板，你是不是也不会老啊，这些年还是差不多。”一石说。
“呵呵，嘴真甜。”柳轻盈将莲子百合汤端上桌：“都尝尝，冬天喝这个对身体好，补中益气，温肺止咳。”
朱雀微笑道：“柳老板，不好意思，为了给我庆个生，还专门包场，把你的店子搞得乌烟瘴气。”
“哪的话，一石可是付了包场费的，而且，我也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柳老板微微叹气，“潮汐之后，店里可冷清多了。”
提到这个，大家都有些伤感。
猩红潮汐之前，十龙寨作为觉醒者最大的聚集地，每天都有上百个同胞在这出没，而且当时的玄武还“软控制”着几百名稳定的迷失者在这里工作和生活。
当初的十龙寨热闹得很，柳老板的烤肉店经常都是满座。
如今，觉醒者人数减半，绝大部分迷失者也都“遣散”了，三大组织之间又开始相互防备，减少往来。
十龙寨几乎变成“空城”，萧条冷寂。柳轻盈的烤肉店，早就没生意了，迷失者店员加后厨人员，都只剩下四位。
“各位，慢用，有需要再喊我。”
大黄蜂看着柳轻盈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如果老板娘去玩cos，肯定是顶级的妖娆大姐姐啊，这身高，这腿长，这颜值……”
“呵。”顽鼬冷笑一声：“人妖。”
“人家不是人妖，是雌雄同体。”大黄很激动，双下巴一抖一抖：“而且在cos圈没人在意这个，有很多女装大佬，有些小姐姐cos男角色也帅得一批，你不懂就不要乱发言！”
“嘴长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你不爱听可以滚。”顽鼬毫无歉意。
两人又吵起来。
朱雀这次没有劝架，悠然地抽着烟，并抢在可又要喝莲子百合汤之前，端走她的汤，将自己那碗推过去：“跟你换一碗，我这碗多，喝不完。”
“嗯。”可又没多想。
深夜。
可又迷蒙的意识忽然“醒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缓缓上升的电梯内。
“叮——”
很快，电梯停在26F，徐徐打开。
可又犹豫了下，还是走出电梯。外面是一个昏暗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门，看起来，都被改造成了桌游吧、剧本杀店和密室，门口挂着风格迥异但同样闪亮的店牌。
可又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好像以前来过，但却记不起任何细节。
她往前走，来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密室逃脱店外，上面挂着一个沾满血迹和锈斑的招牌：寂静镇。
“欢迎光临。”店内的柜台旁，站着一位高挑的成年女性。
她身材丰腴，一袭华丽的白色裹胸长裙，胸前别着一朵黑色玫瑰，繁复的裙摆一直拖到地面，她头戴着一顶黑色礼帽，遮住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脸色苍白如同僵尸，一双惹眼的性感红唇。
她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斗，勾起嘴角，给人一种既危险恐怖又诱惑十足的压迫感。
可又认出来，这是柳轻盈，她正在cos某个恐怖游戏的反派。
没想到，柳老板真的是cos圈大佬啊，要是让大黄蜂知道了，不得兴奋得一口气喝三瓶可乐。
可又走神了两秒，开口问道：“柳老板，这是哪？”
“别紧张，这是我的梦境，也是你的。”柳轻盈温柔微笑，可惜，她这身打扮只让她的笑容更诡异了。
“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梦里？”可又有点吃惊。
“我有一个老客户想见你。”柳轻盈说，“不过他身份敏感，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拜托我组了这个局。”
“你上次……是不是也入过我的梦？”可又忽然想起之前那场奇怪的噩梦。
“呵呵，放心，上次那种副作用不会再出现了。”柳轻盈转身走向大厅内：“跟我来吧，他已经在等你了。”

第六百五十章 必杀技
等候厅光线昏暗，暗红色的墙壁上贴满各种恐怖电影和游戏的海报，还有几间密室的介绍海报。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披纯黑色斗篷的男人，斗篷背后是一道光芒，就像是划破黑夜的曙光。
男人摘下斗篷帽，正是高阳。
可又一怔，记忆中她只见过这人一次，在她刚失忆没多久，这个人跟她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或者说，更像是审问。
说起来，他也是麒麟工会的人，但可又之后却再没见过他。
事实上，目前朱雀将可又保护得太好，她希望可又在“重生”后，能先尽量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一段时间，再慢慢接触深层次的世界真相和觉醒界的局势。
七影叛逃一事，朱雀自然没告诉可又。
“你是……”可又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自我介绍下。”高阳态度友善：“我叫高阳，原来是麒麟工会的长老七影，叛逃后自立门户，如今是九嗣组织的领袖。”
“叛逃？”可又有点吃惊：“为什么要叛逃？”
“几句话说不清楚。”高阳苦笑了下，“如果你想知道，我得从头说起，迷雾世界，三大组织，苍母教，包括你之前的身份，我猜，朱雀应该没跟你说太多。”
可又不语。
“别站着呀，坐吧。”cos成“伯爵夫人”的柳轻盈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她一抬手，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华丽复古的红色餐桌和烛火摇曳的黄铜烛台，接着，三把高背椅也跟着出现。
高阳起身，在餐桌一头坐下，接过柳轻盈的咖啡：“谢谢。”
可又迟疑了两秒，在高阳对面坐下。
柳轻盈提着长裙，动作优雅地在两人中间坐下。
“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高阳喝了一口咖啡。
可又问出了最好奇的事：“柳老板，你可以随时拉我入梦么？”
“当然不行。”柳轻盈笑：“你必须接触或吃下我留有美梦印记的物品才可以，不过，朱雀长老很防着我啊。”
可又思考了几秒，想明白了：“百合莲子汤？”
“呵。”柳轻盈坦然微笑，“一石小姐带你过来布置现场时，我就在你的茶里做了手脚。那碗汤只是烟雾弹，好让朱雀长老防备我，她只有防备了我，才会打消对我的防备。”
可又再度沉默：这就是觉醒者么？每个人都不简单啊。
高阳放下咖啡杯，说到：“在这里，你脑中深入思考的事，柳老板都可以模糊地捕捉到，任何念头别停留太久。”
可又一惊，轻声说道：“谢谢提醒。”
“七影长老，你真坏。”柳轻盈捂嘴偷笑，“露人家的底牌。”
可又看着桌前的咖啡，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她喝了一口，不禁感叹：“真神奇，根本分不出这是梦。”
“呵呵，过奖了。”柳轻盈微笑：“如果你六感特别敏锐，还是能分辨出区别的。”
柳轻盈又一挥手，桌上多出了一些糖果和点心。
“高先生……”
“叫我高阳就行。”高阳说。
“高阳，你找我有事吗？”
“嗯。”高阳开门见山：“我希望你加入九嗣组织。”
可又愣了下，“你想挖我？”
高阳点点头。
“为什么？”可又问。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知道原因，我就得从头说起，迷雾世界的所有事。”
高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双眼：“如果你不想知道，可以拒绝，这次梦醒后，我不会再找你，你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又低头，再次思考。
安静了十几秒后，可又抬起头，迎上高阳的目光：“我想知道所有事，包括我之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一定会加入你。”
高阳意料之中地笑笑：“好，不过你可想清楚了，有些事，知道未必比不知道好。”
“想清楚了。”可又点点头：我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阳喝着咖啡，吃着点心，耐心跟可又讲述了他目前对迷雾世界的所有了解，包括他家人的身份，他自己的神嗣身份。
当然，也包括大三组织、苍母教、鬼团、高级兽，甚至包括上世纪的玄门，还有如今的九嗣组织。
聊到苍母教时，肯定会有尾队，还有可又失忆之前的最亲之人——埃蒙德。
高阳讲述时，柳轻盈偶尔补充，或帮高阳作证。
另外，柳轻盈还坦白她当初被朱雀拜托入了可又的梦，并了解到她的悲惨童年。
说起来，柳轻盈今晚所做的一切，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热心市民。让可又和高阳见面，并努力促成可又加入九嗣，就是高阳让柳轻盈还的“人情”。
讲述过程中，可又一开始还会提问，后来只剩下沉默。
几分钟后，可又消化完了所有事，她语气有些失落：“这些，朱雀都没告诉我，我还以为，我跟其他觉醒者一样，觉醒后差点被兽杀害才导致的失忆……”
高阳坦然微笑：“虽然我跟麒麟组织是敌对关系，但平心而论，朱雀是个好人，我觉得她迟早会告诉你这些，只是她认为时机还不成熟。她人怎么样，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出来。”
可又点点头。
柳轻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高阳：七影长老，可以嘛，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可又见高阳这么坦诚，她也直接问：“你希望我加入你们组织，是看中了我的能力么？”
“是的，你加入的话，我们胜算更高，当然，前提是我们目标一致。”
高阳顿了下，“还有一个原因，我希望你协助我找出百川团的内奸，也就是尘埃，你之前是尾队的人，只要你的记忆恢复，肯定能帮到大忙。”
可又目光流转，“让我对付以前的朋友？”
“你跟他们真的是朋友么？”高阳反问。
可又不语。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私人原因。”高阳说：“你想知道，也可以告诉你。”
可又看向高阳，眨了下眼。
“我答应过埃蒙德，要照顾你。”高阳说。

第六百五十一章 拿货
可又一听到“埃蒙德”这三个字，心脏莫名一疼，像是被针扎了。
虽然关于“埃蒙德”的记忆，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可这针扎的疼痛感，就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本能地被唤醒了。
可又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关于埃蒙德，能和我说说他的事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见过他三次，还都是以敌人的身份，我并不了解他。”高阳说。
可又难掩失落：“那他，为什么要让你来照顾我？”
“可能是他当时没得选。”高阳半开玩笑：“也可能，他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可又继续问。
高阳想了下：“应该是希望我能保护你，让你好好活下去。埃蒙德曾表示过，他效力苍母教是想获得船票，带你逃离迷雾世界。”
“呵呵。”柳轻盈笑了，“目前的情报都指向终焉之门，这扇门，就是迷雾世界唯一的逃生口。”
“嗯。”高阳点头：“我们九嗣组织要做的就是开门。”
可又说：“麒麟工会也想开门。”
“是。”高阳说：“但还是有区别。”
“什么区别？”可又问。
“我当初建议让你来开门，理由是你当时是一张白纸，对三大组织来说是最安全最合适的人选，麒麟却坚持由他开门，我们的分歧不可调和，他直接对我下手了。”
可又想了想，半信半疑道：“可能，你在骗我，只是为了拉我入伙。”
“我只说实话，你自己判断。”高阳说。
可又再次沉默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周时间。这一周你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高阳忽然想起什么，“关于埃蒙德，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可又抬起头。
“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是一对，另一枚在埃蒙德手上。他的尸体朱雀保管着，应该还没处理掉，你可以要求去看遗体，我想朱雀不会拒绝。”
可又一愣，她的戒指内壁刻着一个单词：Never。
失忆后的她，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原来，还有一枚戒指在埃蒙德身上，或许，他的戒指上也有单词，能给她答案。
可又抬头，轻声说道：“谢谢。”
“不客气。”高阳微笑。
可又沉默了片刻，故意冷冷地问道：“高阳，你就不怕，我把今晚的事告诉朱雀么？”
高阳说：“我认为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埃蒙德说过，你不是坏人。”高阳语气笃定。
可又一怔，胸口又被针扎了一下。
“哎呀。”柳轻盈捂嘴笑了，“即便你真说了，我也不会承认哦。”
柳轻盈早想好了对策：打死不承认。
麒麟工会还不至于为了一件毫无证据的事，仅仅因为可又的一面之词就跟柳轻盈撕破脸，毕竟想找到第二个她这样中立的情报贩子，可不容易。
“好。”可又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
“嗯。”高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急切和殷勤：“等你答复。”
12月19号，上午10点。
南冀区南郊，废车场。
空旷的厂房中央，停着一辆造型酷炫又粗野的红色改装跑车，四周是一堆汽车零件和修车工具。
改装跑车的旁边摆着一张又旧又脏的沙发，上面正睡着一个女人。
半透明的天窗投进一道阳光，正好晒在沙发上，对她进行着冬季限时的日光浴。
女人二十七八岁，粗硬的棕色中短发，小麦色皮肤，五官中性，穿蓝色工装服，脸上、身上全是油污，沙发下面还掉落着一把扳手。
这一看就是昨晚通宵改车，累坏了，直接瘫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女人睡得很沉，能听见很轻的呼噜声，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沿着地板一点点爬上沙发，盖住了她的脸。
这只黑影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高高举起，朝着女人的脑袋猛地砸过去。
“刷——”
扳手带着强劲的风声，在即将敲开女人天灵盖时，忽然收力，停在她的额头前，风吹开了她的头发。
“唔，别吵……”
女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毫无形象地张开四肢，整个人斜挂在沙发上，头部后仰，悬在沙发垫的边缘。
这个奇怪的睡姿，导致她工装衣的拉链一直扯开到小腹，露出了黑色短背心。她的小腹平坦结实，胸型紧致，手臂和肩颈的线条饱满流畅，丝毫不输那些健美的女性。
扳手在潜入者的手中旋转着，几秒后，他用扳手戳了一下女人的肩，顺便帮她把衣服给撩上去，盖住身体。
“走开……别吵我睡觉……”女人挥手打开扳手。
两秒后，女人猛地睁开双眼，“啊”一声从沙发上跌落下来。
她坐在地上，抬头一看。
胡子拉碴的斗虎，穿着胸前写有“离城”两字的绿色白边运动服，面无表情地蹲在她身旁，一手拿着扳手，一手拿着速写本。
“……虎哥？”女人解除警惕，拉上衣服拉链，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下次过来能不能打声招呼啊？”
斗虎还是不说话，丢掉扳手，从口袋掏出一根马克笔，在速写本上写下两个字：
〖拿货〗
“你直接说话啊？”女人有些好笑：“你哑巴啦？”
斗虎不理会，用手指头敲了敲速写本，强调了一遍“拿货”的事。
“真服了你，整天神神叨叨的。”女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跟我来。”
女人叫栗子，百川团陈萤3组的副组长，天赋【铁匠】，序列号85，知识系。
自从绿茶死后，她还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内奸嫌疑人。
当然，栗子并不知道这事，她常年待在废车场，专心给觉醒者打造武器，接触的人本就不多，很多工作都是电话交流。
斗虎跟栗子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确保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栗子从工装裤掏出一个小遥控，摁了一下，厂房的大门“轰隆隆”地降下，确保不会有第三人进来。
两人很快走到厂房尽头的一道升降门前。
栗子又按了下遥控，升降门缓缓上升，里面是一扇厚铁门，栗子上前输入指纹，厚铁门朝着两边拉开。
门后面，是两个铁匠铺。
左边是老式传统的铁匠铺，用特殊工艺制成的木风箱和火炉占据了主要位置，墙壁上挂着乌金制的各种型号的铁锤，这边主要打造冷兵器。
右边是一个现代铁匠铺，真空淬火炉、气锤、线切割、砂轮机、砂带机、抛光机铁砧、各式精密的铁锤、风箱鼓风机等等一应俱全。
这边主要制造热武器，工作案台上，还放着两把已经扭曲变形的乌金手枪，正是黄牛的遗物，它的结局是回炉重造，变成新武器。
斗虎触景生情，微微叹气。
他撕下一页速写本，又用马克笔写下三个字：“我货呢？”

第六百五十二章 666
栗子嘴上抱怨，神色却很得意：“虎哥，不是我说，这一单我亏大了，我从没打过这么大的剑，手都打废了，亏你想得出来……”
栗子来到一个武器架前，那里有一把巨型武器，用灰布盖住，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一个被罩住的衣架。
“虎哥，准备好了吗？”栗子眉飞色舞：“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斗虎的心怦怦直跳，多少天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终极冷兵器——弑龙巨剑，终于出炉了！
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可他强忍住没接栗子的话。
他抓起马克笔，在速写本上“纱纱”写下几笔。
斗虎：666！！！！！
“呼啦——”
栗子用力掀开灰布，一把乌金巨剑闪亮登场。
该剑长215cm，剑身175cm，剑柄40cm，剑宽30cm，厚度2.5cm，纯乌金打造，没有任何杂质。
剑锋不是常规的三角针尖形，而是一个斜三角。
斗虎快步上前，细细打量，忽然眉头一皱，他又在速写板上写下三个字。
斗虎：没开刃？
“不需要！”
栗子抄着双手，颇为得意，“你有杀人专家，直接跟它能量共振，形成的剑气比剑刃本身锋利十倍，不仅斩杀力顶级，破坏力也是顶级，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500多斤。”
“你举起来肯定没问题，但要灵活使用就够呛了。如果你有【刀神】和【金属】天赋就好了，只要跟武器的能量共振达到至臻境界，不仅能轻松拿起武器，还可以随时将武器变大变小，跟金箍棒似的。”
“不过你也不用烦恼，你可以去找江浩和黄连组长，让江浩利用黄连的【重力】，帮巨剑【赋能】，重量能减轻三分之二，一次赋能效果可以维持大半年，算你老客户友情价，20金乌币。”
斗虎很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6级【铁匠】，不仅能打造出顾客想要的武器，还能根据顾客的具体情况，量身订制售后方案。
斗虎撕下一页速写纸，又写下几个字：10块。
“抠门鬼！”栗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去找他们砍价，你有本事，免费都行。”
斗虎咧嘴一笑，比出一个OK的手势。
接着，斗虎又写下四个字：帮我收好。
“你自己来啊！”栗子有点不爽：“这玩意好重，我还没吃早饭呢。”
斗虎敲敲速写本上的字，强调一遍。
他心中有些许愧疚：栗子啊，别怪虎哥我没人情味。万一你是内奸呢，万一你在乌金武器注入了灵魂诅咒呢？那我可不就阴沟翻船啦？保险起见，等个一周再碰武器，残留在乌金武器上的任何诅咒能量，都不可能维持太久。
斗虎四处看看，走到墙角，找出一只大木匣，他用脚踢开盖子，指了指里面，示意栗子把武器放到里面。
——这个斗虎，今天怎么这么古怪，以前不这样啊？
栗子也没多问，双手抱住巨剑，咬着牙，十分吃力地一步一步挪过来，斗虎全程没有参与。
栗子把剑装进大木匣，斗虎单手抱起木匣，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这时，栗子手机响起，她接过。
“喂？萤姐，你过来啦……哦好，我来开门。”
栗子关上铁匠铺的双重门，跟斗虎一起走到厂房门口，打开升降门，光线倾泻进来，陈萤穿着蓝色职场西服和黑色高跟鞋，头发搭落在肩头，苗条的身影微微逆光。
陈萤一愣：“斗虎先生，你怎么在这？”
“哈哈！我来拿武器的，弑龙巨剑！”
斗虎眉开眼笑，正愁没人分享喜悦，他高兴地拍拍木匣子：“豁！两米多长！500多斤！简直吊爆！可惜现在不能拿给你看，回头我给你发照片！”
“呵呵。”陈萤笑着客套道：“很期待。”
“不是！”栗子又吃惊又委屈：“虎叔你什么意思啊？你没哑啊？为什么不能跟我好好讲话？怎么，我一个小铁匠，不配跟你这种大佬说话是吧？”
斗虎又闭嘴了，他转身朝栗子笑笑，伸出两根指头，在太阳穴前晃了下，表示感谢的意思，转身走了。
“欸？你站住！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别想找我做生意了！”栗子气得要死。
陈萤笑着迎上来：“栗子，我找你有点事。”
栗子见斗虎已经走远，也懒得再生气，她看向陈萤：“莹姐，找我什么事？”
陈萤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栗子，之后的聊天，你别叫我的名字，也别叫莹姐、队长之类的称呼，这些都省略掉。”
陈萤对栗子的防备没有斗虎那么彻底，不过，她也会避免肢体接触和“回应”。
栗子皱起眉头：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怪怪的？
“行。”栗子也不多问。
陈萤点点头：“我们进去聊。”
十分钟后，栗子洗漱完，从冰箱拿出一瓶牛奶，又给陈萤拿了一瓶咖啡，陈萤没接。
栗子坐在沙发上，陈萤站在她对面，刻意避免跟这里的任何东西接触。
陈萤开门见山：“绿茶死之前，是不是来找过你？”
一提到绿茶，栗子愣了下，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她点点头：“是的，这些我不是跟你汇报过了么？”
“你肯定还隐藏了什么。”陈萤直截了当。
栗子一愣，不说话，仰头喝起了牛奶。
“栗子，我跟你直说吧。”陈萤语气严肃：“绿茶是被内奸尘埃杀死的，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你也是重点嫌疑人之一。”
“不是吧，连我也怀疑？”栗子很吃惊，她放下牛奶：“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我完全没理由杀茶哥啊，而且，你觉得我有本事杀他么？”
陈萤微微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不过，你最近应该也能从大家对你的态度感受出来吧？”
栗子呆了两秒，苦笑一声：“呵，我就说，最近怎么都没人来找我喝酒了，还以为大家都很忙。”
陈萤语重心长道：“栗子，你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绿茶什么时候来找的你，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答应过茶哥要保密的。”栗子有些为难。
“栗子，绿茶死了，被尘埃杀了。”陈萤有些心痛：“你不想找出尘埃，帮绿茶报仇么？”
栗子沉默了十几秒，她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嘎啦”一声捏扁牛奶盒：“行，我说。”

第六百五十三章 直觉
“茶哥在死的两天前，来找过我。”栗子双眼微眯，认真回忆道，“晚上，他给我带了些吃的，还有酒，我们边吃边聊，都是些闲话，后来，茶哥忽然问我，能不能给他打个武器。”
“武器？”陈萤很疑惑。
“我也觉得奇怪，他的天赋用不上武器，非要用的话，弄个拳套也不是不行。”栗子耸下肩，“结果他不是要拳套，他想要一根针。”
“针？”陈萤更不解了。
“嗯。”栗子点点头：“客户的奇葩要求我见多了，但是要一根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
“他为什么要针？”陈萤说。
“他说，他想要一根乌金针，扎入对方身体后，直接重伤对方的灵魂，让对方的灵魂出窍，但又不会伤害到对方的身体。”
陈萤若有所思，继续问：“你怎么回他的？”
“我办不到啊，这不扯淡么？”栗子挠挠头，犹豫了下，“不过理论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行。比如我可以打造出一根乌金针，再让江浩帮忙赋能，前提是得找到灵体伤害的天赋者的活性能量，而且，伤害对方的灵体，不等于就能让对方灵魂出窍，反正，实现难度太高了，基本不可能。”
“茶哥也觉得这个设想有点飘，就放弃了。”栗子歪了下头。
“临走前，他让我一定保密，说是为我好。谁知道，两天后他就死了，我猜到他肯定摊上了什么事。”
陈萤消化了一下目前的信息，又问：“他有留下什么吗？比如遗书、遗言、遗物之类的。”
栗子摇摇头：“没有。”
陈萤直觉问不出什么了，“好，谢谢。今天我来找你的事，一定要保密。”
栗子忽然说，“我可以问下，内奸嫌疑人还有些谁么？”
陈萤抱歉地笑笑，她不能说。
栗子识趣，不再多问。
栗子送陈萤走出厂房，离开前，陈萤叮嘱道：“栗子，你要信得过我就听我的，之后老实待在这，别跟组织中的任何人当面接触，尤其是女性。”
栗子点点头，“我明白了。”
厂房外面是一条水泥路，两旁是长满荒草的空地，停满了报废的汽车，远远看去，就像是世界末日后的前文明遗址。
陈萤走在水泥路上，前往停车的路口，她走到一半，站住，发现前面有一个人，竟然是斗虎。
斗虎蹲在两只车轮胎上，悠闲地抽着烟，双眼看着荒草地上的报废车辆，他的脚边，还放着装有巨剑的木匣子。
“斗虎先生？”陈萤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你还没走？”
“啊。”斗虎弹了下烟灰，扭头看向陈萤，挠挠头发：“陈萤啊，问你个问题，你相信直觉么？”
“什么？”陈萤说。
斗虎“啪”一下将烟屁股弹到一辆废车的车盖上，溅起零星的火光，他站起来，从轮胎上跳下来。
“直觉，就是虽然没有根据，但就是相信某种真相，而事实证明，事情果真是那样。”逗虎笑眯眯地解释。
“我知道直觉的意思。”陈萤目光防备，“我不明白，你为何忽然跟我说这个。”
“呵呵。”斗虎上前一步，“肯定是跟你有关嘛。”
陈萤胸口一沉，顿时有一种危险预感，她右手正拿着手机，自然下垂，大拇指缓缓移动想要解锁屏幕。
“别动。”斗虎敏锐地捕捉到了，“指头也不行。”
陈萤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呼吸都停滞下来。
“陈萤啊。”
斗虎再次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的杀气将陈萤彻底震慑住。
他缓缓拔出背上的青犬妖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是尘埃，可能是你俩的名字很像，而且，你最没有嫌疑，反而让我觉得最有嫌疑。”
“我不是内奸，你直觉是错的。”陈萤声音微颤，努力遏制心中的恐惧：“斗虎，你别做蠢事……”
“呵呵，怎么能算是蠢事呢？”斗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要杀对了，可是替百川团铲除了内奸，也替三大组织解决了隐患。”
“你要杀错了怎么办？”陈萤背脊发凉：这个斗虎，疯了么？
“那就杀错了呗。”斗虎跨出右脚，反手握刀，藏在腰间，摆出居合的姿势：“反正，你估计也活不到最后，早死晚死区别不大。”
“你疯了！”陈萤大吼一声：“百川团肯定会知道，你是在挑起战争……”
“刷——”
斗虎化为魅影，带着一道青紫色刀光，斩向陈萤。
“哗——”
陈萤根本没看清楚斗虎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强风吹过，头发撩起，断裂的发丝纷飞，冰冷的刀刃贴在她的脖子上。
斗虎没有发动【杀人专家】的刀气，否则，即便刀刃没有砍进血肉，陈萤的脑袋也已经搬家。
陈萤的心脏被恐惧狠狠攥住，直到确认脑袋还在脖子上，才恢复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恐惧、委屈、愤怒、庆幸……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来。
——太好了，斗虎没有杀我，他是在吓唬我，想诈一下我。
“呵呵，不错啊，有定力。”斗虎收回青犬妖刀：“好吧，你的嫌疑解除了，我向你道歉。”
一滴冷汗沿着陈萤的脸颊流下，陈萤努力表现得镇定：“斗虎，你这样做……”
“骗你的。”斗虎冷笑着打断。
陈萤再次一惊，只觉得胸口一凉。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斗虎的另一只手正握着匕首，而那匕首，刺入了陈萤的胸口。
剧烈的痛楚像一朵花在她的胸前绽开，很快，陈萤便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被刺的心脏，迅速停摆。
眼前的斗虎，还笑眯眯地看着陈萤。
“你……”
陈萤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斗虎的脸，可最终，没能做到。
她身体后仰，倒在地上，一抹鲜血从嘴角溢血。

第六百五十四章 萤火虫
“‘嗨，小狗，你为什么哭呀？’萤火虫问。”
“‘我想回家，可是天好黑，我迷路了。’小狗伤心地说。”
“萤火虫笑了：‘别难过，我走在你前面，给你打一盏灯。’”
“‘我的家好远，你的灯这么小，走不了多久就会熄的。’小狗摇摇头。”
“‘没关系，我可以叫上朋友们，我们一起帮你照亮夜晚的山路，这样你就可以安全回家啦。’”
“小狗很开心，跟着萤火虫往前走，不一会，好多萤火虫都飞过来，把四周都给照亮了。”
“虽然一直有萤火虫熄灭，但总有新的萤火虫出现，照亮危险的山路，小狗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回家啦。”
“好，今晚的故事讲完了。”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声音温柔，面容和善，她轻轻合上童话绘本，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快睡吧。”
小女孩盖着被子，露出半张脸和两只漆黑的大眼睛，担心地问道：“那萤火虫呢？那些灯不亮的萤火虫，它们能回家么？”
轮椅上的女人微微一愣，笑着回答：“当然回家了，萤火虫在晚上是不会迷路的。”
“嗯。”小女孩这才放下心来，她侧过身，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离开房间，熄灭了灯。
房间暗下来，小女孩刚要入睡，忽然整张床一沉，小女孩的身体跟着重重一坠。
“咕噜——”
小女孩吞进一口冷水，她惊慌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浸泡在黑暗的水中。
她想呼救，却只能不断地喝水。
头顶方向，似乎闪烁着微光，她四肢胡乱挣扎，仰起脑袋，看到一个长椭圆形的“天窗”，就像是浴缸。
原来，小女孩掉进深不见底的浴缸里。
忽然间，小女孩长大，成长为如今的陈萤。
她会游泳了，拼命往上游，却怎么也游不到浴缸的出口，终于，她体内的氧气耗尽，她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坠向无底的黑暗。
她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生命之灯即将熄灭，迎接她的不是家，而是死亡。
“啊！”
陈萤大喊一声，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车内的驾驶位上，车外阳光明亮，四周的景色是在郊区，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她还在栗子的报废车场外面。
忽然间，她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胸口一片暗红，那是已经干掉的血渍。
她猛地用手摁住胸口——伤口不见了！
——我还活着！
——太好了！我还活着！我没死！
陈萤几乎喜极而泣，这时，一只手轻敲了两下车窗。
陈萤迅速侧目，车窗外，斗虎单手插袋，嘴里叼着一根烟，笑嘻嘻地朝陈萤抛了个媚眼。
陈萤迅速伸手摸向车钥匙，决定开车逃跑，可她却抓了个空。
陈萤一惊，再次看向车窗外，斗虎从裤袋内拿出车钥匙晃了晃：“你在找这个？”
陈萤花了两秒判断局势，她长舒一口气，降下车窗，一脸冷漠：“动手吧。”
“呵呵。”斗虎笑了笑，不急着说话。
他绕到车子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将车钥匙抛向陈萤：“开车吧。”
“你不杀我？”陈萤接过车钥匙，一脸疑惑。
“我真想杀你，你现在还能活着？”斗虎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变态，喜欢反复虐杀。”
“我看你就是变态。”虽然陈萤还很惧怕这个男人，但生气也是真的。
斗虎还是笑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陈萤：“穿上。”
“不需要。”
“遮一遮血迹，为你好。”斗虎说。
陈萤觉得有道理，耐着性子穿上斗虎的外套。
“你不好奇自己怎么复活的么？”斗虎问。
陈萤当然好奇，她明显感觉到心脏被刺穿并且立刻停跳，根本不可能再复活，可她现在又的确还活着，不像是在天堂或地狱。
“不好奇。”陈萤故意说反话，插入钥匙，发动了汽车。
“呵呵，我其实没刺你的心脏，我控制好了位置，不过我的匕首涂上了麻痹毒素，你会有一种心脏立刻停跳的错觉，怎么样，这种濒死感是不是贼刺激？”
陈萤忍住骂人的冲动，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
“哇。”斗虎一个后仰，感受到了她的怒火。
他不再自讨没趣，从裤袋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
“在我车上不准抽烟。”陈萤语气不悦。
“行，不抽。”斗虎自知理亏，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燃。
“到底怎么回事？”陈萤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斗虎打了个哈哈，“我确实怀疑你是内奸，今天正好碰上，就顺便诈了你一下。”
“顺便？”陈萤眉头皱起。
“嗯啊，我决定诈你后，立刻给白兔打电话，她跟萌羊刚好在附近，带着萌羊赶过来，我捅你一刀后，你至少还能活几分钟，时间上来得及，我都算好了。”
“你……真是个神经病！”
陈萤只觉得头皮发麻：要是白兔和萌羊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她可就真死了！早听说十二生肖的斗虎脑子有病，没想到是真的。
忽然，陈萤灵光一闪。
——等等，哪里不对。
昨晚，陈萤才跟九寒【传音】通话，按他的指示，今天上午来找栗子谈话，这件事是保密的。
偏偏，斗虎就在今天上午来找栗子拿武器，撞上了陈萤。
又偏偏，斗虎又事先给自己的匕首涂上了麻痹毒素——他又不要跟谁战斗，干吗做这种事？
还偏偏，萌羊和白兔正好在附近——十二生肖的人为什么会跑到百川团的地盘来，还是这种郊区？
以上种种“巧合”，才促成斗虎“顺手”诈一下陈萤是不是内奸。
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陈萤放慢车速，心中有了推测：
——上次高阳约我见面，我就觉得很冒险，但还是没多问，结果因为意外没见成。
——难不成，高阳上次就想诈我是不是内奸，按高阳那么谨慎的性格，都有【传音】了，根本用不着见面。
——今天，斗虎又忽然诈我的身份，难道斗虎也私下跟高阳有联系，参与了找出尘埃的任务？甚至，还有其他合作？
——若真是这样，就证明十二生肖跟九嗣组织是合作关系。反过来，十二生肖跟麒麟就是敌对关系，至少，不可能是合作关系。
——这对百川团来说是大好事。如果十二生肖跟麒麟工会合作，那百川团的下场，只可能是被两大组织“瓜分”。
陈萤思绪纷呈，犹豫了几秒，试探道：“你每晚也要去阳台上抽根烟？”

第六百五十五章 了了
“啊？”斗虎一脸懵懂，“我不用啊，我一个人住，想在哪抽就在哪抽。”
陈萤不确定斗虎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听不懂。
她不再多问：“你去哪？我送你。”
“呵呵，应该跟你顺路。”斗虎说：“去一趟你们总部。”
陈萤心中一惊：按九寒的指导，我找栗子谈完话，还要去找5组组长了了谈话，继续调查尘埃一事。
——果然，斗虎跟九寒也【传音】过了，他是在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陈萤刚这样想，斗虎笑着用大拇指指了指后车座，“我找江浩和黄连，给我的大宝贝赋能一下。”
陈萤一愣，看一眼后视镜，后车座上放着两米多长的木匣，因为太长，其中一头伸出车窗，坐垫和内车门都是刮擦，可以想象斗虎的动作有多么粗鲁。
——这个斗虎，真假虚实，捉摸不透。
——不管了，反正我就默认斗虎跟九寒联络过，也在找内奸。
陈萤微微叹气，转动方向盘，开往总部方向。
下午1点30，百川团地下基地，3号休息厅。
灯光敞亮，5组全体成员都在，还包括6组的黄连和钟赫。
13人围在一张圆形会议桌旁，上面放满零食、饮料，大家的情绪十分激动，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讨论。
事实上，他们在玩12人局的狼人杀，组长了了是裁判。
“我都说了我不是狼，你为什么还要投我！”一火霸很气愤。
“哎呀，我也没办法，钟赫实在太会演了！”柳丁理直气壮地笑道，“我一看他那阳光帅气的发言，就觉得他准是预言家，谁知道是悍跳狼。”
“帅气才是重点。”雨溪吐槽了一句。
“三观跟着五官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情绪激动，他作为真正的预言家死得最早，憋了一肚子话：“这游戏盘的就是一个逻辑，不要被情绪带偏了，你别看钟赫声情并茂，其实发言漏洞百出，明显就是在虚张声势！”
“老曲，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么？”钟赫帅气地坏笑道：“你太急，太强势了，好像在座的各位都必须听你的，这只会让人逆反。”
“没错。”一旁的黄连笑声沙哑，他戴帽子、口罩和墨镜，完全看不见脸：“虽然你的逻辑更清晰，但就是没人信你。”
“我真服了，这也能怪我？”叫“老曲”的男人一头蓝色短发，戴黑色圆形眼镜，方脸，鹰钩鼻，薄嘴唇，看上去有点像猫头鹰。
他叫曲幽，天赋【混乱空间】，序列号99，时空系。
他的表面工作是某电子竞技俱乐部的主教练，不过因为业务水平一般，已经失业两年了。
“差不多了，开始下一局吧。”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裁判位上，正娴熟地洗着牌。
她穿一件灰白条纹毛衣，中短发扎着一个小马尾。
她眉目清秀，五官柔和，看上去很好相处，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质。
很难想象，她就是5组的新组长了了，19岁，天赋【慧根】【从心】【弓神】【昆王】。
了了的表面职业是一名黑客，此前都在百川团的情报部工作。
情报部是一个独立机构，不属于六大行动组。
了了为人低调，胸无大志，每天摸鱼，到点下班，跟同事们也都是泛泛之交，存在感很弱。
最近这一年内，百川团接二连三地失去大量同伴，百川团不得不重新分配小组，加之了了又领悟两个新天赋，具备一定战斗力，便调去黄连组当副队长。
没多久，黄连组的钟赫领悟了【魅影】，战力明显高于了了，便替代了了了的副队长之职。
了了本以为自己又可以快乐摸鱼了，结果绿茶忽然横死，了了又被调去5组当组长。
一开始，了了是拒绝的，但李某人看出了了【慧根】的巨大潜力，迟早能成大器，有意培养她。
而且了了聪慧却闲散，突出的就是一个“稳”字，很适合领导实力不强的5组。
了了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得知尘埃嫌疑人名单的她，也假装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给组员们定下一些规矩。
1、任何时间，都不能喊队友的名字、外号、小名等其他称呼。
2、任何时间，队员之间都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
3、每周玩一天狼人杀。
表面理由：让大家在彼此独立的基础上淬炼出更深的默契。
真实原因：防范柳丁、铃姐、雨溪三个内奸嫌疑人。
至于狼人杀，则是一个综合智商、演技、心理素质、成员默契的游戏。
了了可以通过这个游戏，对组员们有更深入的了解，她刚上任，没时间去慢慢接触和了解，狼人杀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咔嚓。”
了了刚要发牌，有人推门进来。
换上新工作服的陈萤带着斗虎和江浩走进来。
“哟，都在呢！”斗虎很是热情，一眼就瞄到黄连，那眼神，就像一只老虎在森林中瞄到了自己的猎物：“黄连队长，几天不见，又年轻了啊！”
黄连腹诽：你这马屁过于离谱，你到底从哪看出我又年轻了？
斗虎也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打了个“哈哈”缓解尴尬：“我是说你心态年轻，还能跟年轻人玩桌游，我是完全不行了。”
黄连客气地站起来：“斗虎先生，你找我有事？”
“嗨，咱俩什么关系啊，你这太见外了，叫我虎哥就行了。”斗虎笑嘻嘻地上前：“小黄，我呢，想请你和江浩帮个小忙，走，去外头说。”
黄连不急着答应，看一眼陈萤，陈萤淡淡解释：“私事。”
“好，我们出去说。”黄连跟斗虎走出去。
“了了。”陈萤说：“可能要耽误你几分钟。”
“没问题。”了了放下牌，“你们先玩。”
“来来来！”柳丁人菜瘾大：“我们玩9人局，钟赫你去当裁判，别再欺骗我这种无辜少女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有理有据
陈萤跟了了来到小型会议室，两人关上门，找位置坐下。
陈萤直接问：“怎么样？”
了了知道陈萤在问什么，无奈地笑了笑：“铃姐、柳丁和雨溪得知绿茶的死讯，都挺难过的，反应也很自然，至少我接触下来，没看出什么问题。”
她顿了下，又补充：“可能我还不够了解她们，毕竟我们之前也不熟。”
陈萤点头，决定按九寒的指导来做。
她问了了：“除你自己组，其他组的几个嫌疑人，你有怀疑对象么？”
“啊？”了了没想到陈萤会问这么直接，她可不想得罪人：“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挺正常的。”
“那可不行，你今天必须怀疑一个。”陈萤半开玩笑的说。
“萤姐，我真不知道。”了了苦笑：“你非要我说的话，那我觉得任何人都可能。”
“什么意思？”陈萤一惊，了了脑子聪明，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有理由。
“因为我个人觉得，嫌疑人的锁定条件不太严谨。”
“为什么？”陈萤问。
了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看啊，你调查绿茶死亡前三天内接触的人员名单，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绿茶不一定要接触人，接触物品也可以？我们都知道，诅咒是可以附着在乌金物品上的。”
“可以么？”陈萤竟然不知道。
“理论上可行。”了了说，“你知道专门储存活性能量的‘乌金电池’吧，使用者只要对着‘乌金电池’发动天赋，能量就会注入其中，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陈萤点头：“这我知道，贾博士开发出来的。”
“这说明什么呢？”了了举起两个手指头：“一，任何天赋都是一种活性能量，灵体诅咒类天赋也是。二，乌金可以短暂地储存觉醒者的活性能量，而特制的‘乌金电池’可以储存更久，更方便提取。”
陈萤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只要尘埃对某个乌金物品发动诅咒，再想办法让绿茶在某个时间点接触，就可以远距离给绿茶下咒？”
“我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了了说。
“的确，按你这么说，组织里每个女性都有作案条件。”陈萤皱起眉头。
“不，是所有人。”了了说。
“什么意思？”陈萤再次吃了一惊。
“那个鬼，是叫初雪吧？她说她能闻到一个女人的灵魂的气味。但是，灵魂是什么呢？”了了笑着问。
陈萤还真被问住了。
“灵魂这东西，很玄乎的，灵魂的性别跟生理性别不一样，一个男人，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女人，那他的灵魂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气味？那个鬼，闻到的灵魂气味是女人，就一定代表对方的身体是女人么？”
陈萤的心一时间跌落谷底：“所以，嫌疑人名单根本没意义，百川团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我俩。”
“是……吧。”
了了点点头，心中万分悔恨。
——妈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为了不得罪人，在这胡诌一通，现在好了，胡诌得有理有据，把所有同事都得罪了一遍！
——说好的低调呢？说好的苟呢？就你这样还想活到最后，做梦去吧。
“那个……萤姐啊，我刚都是瞎说的啊，你随便听听，别当真……”了了赶忙找补。
“不，不。”陈萤摇摇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能，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可能，内奸根本不在这份嫌疑人名单中。”
陈萤心情凝重：
——尘埃一天不揪出来，百川团就一天没有安宁，所有人心中都埋下了怀疑和不信任的种子，组织的凝聚力迟早崩溃。
——九寒让我来找了了问话，必然是高阳的授意。
——高阳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难道说，他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排除法有漏洞，想借了了之口告诉我？
——不，了了跟高阳完全没交集。而且，高阳如果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推测有漏洞，直接让九寒【传音】就行，用不着这么迂回。
陈萤思绪如麻，一下理不清。
“叮——”
“叮——”
同一时间，了了和陈萤的手机响起，是内部短信。
两人同时看完。
【百川团：麒麟工会邀请我方代表前往十龙寨商议大事，请无色、陈萤、黄连、了了四位组长做好准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陈萤起身道：“走吧。”
“我也要去么？”了了有点意外。
“当然，你现在是组长。”陈萤说。
“也是。”了了赶忙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那我是不是也要穿工作服，可是我不会打领结啊。”
陈萤只觉得好笑，叹了气：“路上我帮你弄，先去换衣服吧。”
下午五点，飞扬区十龙寨，玄武大楼2F。
柔和的夕阳照进视野开阔的防弹落地窗，整个会议大厅染上一层明亮的昏黄。
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副麒麟工会的图腾旗帜，黑底上镶着一只金色麒麟，庄严大气，又不乏隽美。
旗帜下面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朱雀和戴面具的炎凉坐在主座，左边坐着十二生肖的斗虎、白兔，右边坐着百川团的三位长老：无色、黄连和陈萤。
朱雀是本次会议主持，她双手合十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说着：“各位应该都知道了，散人格里高已经被九嗣组织设计劫走，至今下落不明。针对此事，三大组织必须有所准备。”
“我昨天还在跟白兔聊这件事。”斗虎背靠椅子，翘着二郎腿：“格里高领悟的可是【瘟疫骑士】，要是加入九嗣组织，会相当棘手。”
“同意。”无色点头。
“不过，格里高性情古怪。”黄连分别看一眼斗湖和朱雀：“我们之前态度友善地多次邀请他，他都拒绝了，九嗣直接将他抓走，他肯定不会加入他们。”
“呵。”炎凉轻笑一声，嗓音苍老：“这就是正规组织跟流氓团伙的区别，无论是贾博士，还是格里高，我们都秉承着以礼待人、自愿自由的原则去接触，九嗣却直接动手抢，手段卑鄙肮脏。”
炎凉叹口气：“贾博士高风亮节、软硬不吃，这才没让九嗣得逞。但这个格里高，要是吃硬不吃软，说不定还真给九嗣拿捏了，我们不得不防。”
“一个3级【瘟疫骑士】，还好吧。”斗虎把玩着手中的煤油打火机。
“现在3级，不代表永远3级。”戴面具的炎凉看向百川团的三位组长：“要是让他拿到毒素符文，8级也是可能的。”
“我相信……”炎凉环视所有人一圈：“没人想再经历一次‘地狱之毒’。”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折中方案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炎凉长老，你这话什么意思？”无色有点不悦，“难道我们百川团会把毒素符文交给九嗣组织？”
“无色组长，我更正一下：毒素符文回路是三大组织所共有，贵组织只是负责保管。”朱雀礼貌的语调中透着强硬。
“我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无色冷脸回应。
“我没有质疑百川团的立场。”炎凉徐徐接过话：“只不过，若九嗣要硬抢符文，你们能确保万无一失么？”
“当然。”黄连声音坚定。
起初，百川团的符文回路由无色、黄连、绿茶三位实力较强的组长共同保管。
如今绿茶死了，无色又被纳入尘埃的嫌疑人名单，她为避嫌，主动辞去保管符文一职，现在符文又由黄连和陈萤共同保管。至于了了，她担任组长时间太短，资历不够。
会议室陷入短暂地沉默。
炎凉再次开口：“黄连组长，我无意冒犯，事实就是以你目前的实力，别说七影，就是他的手下你都有一半打不过，符文回路在你手中并不安全。”
——被人小瞧了啊！
黄连内心一股无名火，但他按捺住，没有发作。
的确，黄连虽然已经6级【重力】，但天天赋序列31的他，实力远不如九嗣组织的核心成员。不说他们，单论纸面实力，他的下属钟赫都比他强。
“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无色看不下去，回怼了一句。
“再重申一遍。”朱雀再度微笑：“毒素符文是三大组织所共有，不是贵组织的私产。”
“你……”无色刚要发作，一旁的陈萤轻抓了下她的手。
无色迅速冷静，不再说话。
陈萤皮笑肉不笑：“想必你们已经有计划了，不妨说来听听。”
“毒素符文，暂时交由麒麟公会保管。”炎凉说：“直到救出格里高，消灭九嗣组织。”
百川团三位组长心中皆是一声冷笑：你这算盘声，只怕迷雾外的人都听见了——如果迷雾外有人的话。
陈萤自然不会同意，无色和黄连也不会同意，李夫人更不会同意。
但她没急着拒绝，她选择沉默，并抬头看一眼桌对面的斗虎。
斗虎是老油条了，立刻读懂陈萤的求助，但他没说话，桌子下轻轻打了下白兔的腿。
白兔当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早就在打腹稿了：“炎凉长老，我知道贵组织是一片好心，但这个做法实在不妥。”
“毒素符文是三大组织共有的财产，之所以交由百川团保管，不正是看中他们没有私吞的能力么？如果交由其余两方保管，岂不违背了之前的原则？”
“大敌当前，三大组织还要在这相互猜忌么？”炎凉淡淡一笑：“再说，麒麟组织还不至于为了一块符文就背信弃义，与其他组织为敌。”
白兔一时语塞。
陈萤心中犯难：答应是不可能的，但真要硬着头皮拒绝，就给了麒麟工会日后向百川团挑事的借口了。
“炎凉长老，我倒是有个想法。”斗虎笑着开口了。
“请讲。”炎凉长老看向斗虎。
“百川团的毒素符文，交给我们来保管，当然，我们也不白拿，给百川团一块符文当信誉抵押，什么时候消灭九嗣了，再把符文换回来。”
“这个好！”无色第一个赞同：斗虎啊斗虎，还得是你！
“我也赞同。”黄连心中也松了口气。
炎凉没急着表态，看向朱雀，征询她的意见。
朱雀也在思考。
以她对目前局势的了解，斗虎这个馊主意，可能还真是唯一大家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麒麟工会目前拥有四块符文：神迹、时空、知识、召唤。
但麒麟工会绝不可能拿它们做信誉抵押，跟百川团置换毒素符文。
神迹、时空符文自不用说，知识符文直接对应李某人的【先知】，也不行。
召唤符文对应【傀儡大师】，虽然目前还没人领悟，但考虑到百川团人数众多，领悟的可能性最大，这天赋十分邪恶，谁也不知道8级之后会有多可怕，必须防一手。
十二生肖目前也四块符文：精神、元素、生命、强化。
精神符文斗虎肯定不会交出来，毕竟他们要提防麒麟的8级【万象】，元素符文也不会交，因为【元素精灵】的新拥有者——零仇，已经是麒麟工会的人。
强化符文对应青龙的【无限进化】，十二生肖肯定也不想冒险，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唯一可行的就是用生命符文来做信誉抵押，跟百川团交换毒素符文。
生命符文对应的朱雀的【等价交换】，退一万步，就算真让朱雀“不小心”拿到生命符文又“不小心”升到8级，大概率也是跟复活、治疗有关的神技，而不是攻击性、毁坏性的神技。
短暂的沉默后，朱雀朝炎凉点点头。
炎凉心中也有数了，缓缓开口：“这个方案，我不反对。”
“斗虎，你们十二生肖，打算用什么符文做信誉抵押。”陈萤生怕炎凉反悔，立刻推进事情。
“生命符文怎么样？”斗虎看向陈萤。
朱雀心中冷笑：死老虎，你那点小九九，姐会不知道。
“稍等，我们商议下。”
接下来，百川团三个组长凑到一起，小声商量，其实都是在走流程，内心早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很快，商议结束。
陈萤看向斗虎：“可以，你们给我们生命符文做抵押，我们将毒素符文交给你们保管，直到格里高的事情解决。”
“好啊。”斗虎咧嘴一笑，“那问题就解决了。”
“两方进行符文交易，必须有我方的人在场。”朱雀补充道。
“我无所谓。”斗虎耸肩。
“可以。”
陈萤也立刻答应，她心中腹诽：我还怕你们不来镇场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十二生肖会硬抢符文。
“要是没其他事，就散了？”斗虎憋坏了，想抽烟了。
“还有一件事。”朱雀语气郑重：“我们今天，也想当面确认一下，两大组织对九嗣组织的态度。”
“我还是那句话。”斗虎态度吊儿郎当：“我们就吃瓜，不掺和，如果有九嗣的线索会免费告诉你们。作为交换，如果你们抓住了青蛇，能交给我们处置最好，如果杀了，尸体也要给我们。”
斗虎笑了，“毕竟她身上还是有不少我们组织的小秘密，我可不希望她的尸体跟某人做朋友。”
朱雀嘴角轻扯：好你个斗虎，阴阳我是吧，下次别让我见着，不撕烂你的嘴。
“我们百川团也一样，不参与战争，但如果有九嗣的线索，一定提供给你们。”无色也给出官方回答。
“明白了。”朱雀看一眼炎凉：“我这边没事了。”
“我也没事了。”炎凉说。
朱雀率先起身：“今天的会议就到这，感谢大家的参与。符文置换一事的细节，你们达成共识后附一份加密邮件给我。”

第六百五十八章 照顾
深夜，北雍区，北归殡仪馆。
一辆汽车开进大门，穿过空地，前往左边的一栋联排楼。
朱雀开车，可又坐在副驾驶。
可又忽然提出想看一眼埃蒙德的尸体时，朱雀还是有点吃惊的。
失忆后的可又，对之前的事情完全没印象，也没表现出兴趣，因此朱雀很少提，对于她的尾队身份也是一笔带过。
朱雀一直认为，童年时期的经历会决定一个人的生命底色，对人的一生都有着深远影响。
如果底色美好，长大后经历再多的苦难和诱惑，也很难走向堕落和毁灭；但如果底色污浊，长大后就更容易走上歧路。
可又失忆后就是一张白纸，拥有了“第二童年”。
因此，朱雀希望能给可又提供一个相对健康的“童年”，这样，即便之后可又恢复记忆，也不用担心她会回到之前的人生轨迹上。
“怎么突然想看他？”朱雀随口问道：“是想起了什么吗？”
可又摇摇头，下意识地将手上的戒指隐藏：“没有，就是忽然想见一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朱雀不再多问，提醒道：“你要有心理准备，第一次见尸体，多少会有点不适。”
“好。”可又深吸一口气。
车子停好，朱雀拿着门禁卡，带可又前往2楼停尸房。
输入密码，防盗铁门打开，朱雀走进停尸房，在墙角的操作台输入编号，左墙上的一个冷藏柜慢慢伸出，上面放着一只裹尸袋。
朱雀提起裹尸袋，放在一张铺着乌金板的桌案上。
朱雀看一眼可又：“准备好了吗？”
可又有一些紧张，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点点头。
“嘶——”
朱雀拉开裹尸袋的拉链，裹尸袋朝两边翻开，下滑到尸体的脚跟。
可又鼓起勇气望去，尸体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简单的蓝色短袖和长裤，皮肤惨白，散发着亡者的阴冷气息。
他金发，蓄山羊胡，额头饱满，眉眼深邃，因为闭上眼，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温柔长辈的感觉。
可又对男人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如果所有死人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又一边想着，目光下移，找到埃蒙德的左手，上面没有戒指，可又想看右手，但视线被尸体挡住。
如果特意绕过去找手上的戒指，一定会被朱雀察觉。
“好了么？”朱雀问。
可又急中生智：“夏姐，让我替他拉上拉链吧，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总觉得，想为他做点什么。”
“可以啊。”朱雀没反对。
可又绕道尸体另一边，将裹尸袋的拉链一点点拉上，经过埃蒙德的右手时，可又还是没发现戒指，但在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更白于肤色的戒痕。
〖“可又，戴上戒指。”〗
〖“不用，我可以照顾自己。”〗
〖“那你能不能也照顾下我？你不戴，我睡不安稳。”〗
〖“知道了，真麻烦。”〗
稍纵即逝的记忆碎片像一根针，快速扎进可又的脑袋，这记忆残片没有画面，只有几句对话。
可又还想抓住点什么，却再也想不起任何信息。
恍惚间，高阳的话又出现在她耳边。
〖“我答应过埃蒙德，要照顾你。”〗
可又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她强行冷静，若无其事地拉上裹尸袋。
朱雀提起裹尸袋，放回冷藏柜。
“有想起什么吗？”朱雀又问。
“没有。”可又转身就走，“我们回去吧。”
12月21号，凌晨三点。
东豫区，新墓园。
自从太平桥墓园的墓地开始饱和后，新墓园便建成了。
据说选址十分讲究，这里远离闹市，宁静致远，前有（小）河，后有山，枕山面水，风水宝地。
新墓园是一坐低矮的山丘，密密麻麻全是白碑黑棺，整齐规划，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山丘下铺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一半用来做停车场，一半是服务区，买扫墓用品的商店、餐厅和厕所等。
新墓园入口建着一个庄严的大理石牌坊门，牌匾上刻着“离城新墓园”五个毛笔字，两边是一副题词。
“佳山千古秀，松柏万年青。”空气中出现罐头的声音：“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山一直秀，树一直绿。”灰雄粗哑的嗓音出现。
“哎呀，字面意思我也懂，我是说它的延伸意义。”
“反正就是写给死人的吉利话，你要喜欢，回头我送你两句。”灰雄嗤笑一声。
“雄叔你……过分！”罐头气呼呼的。
“小声点。”空气中出现高阳的声音。
“呵呵，队长放心，麒麟工会的人吃饱撑着也不会来这地方。”灰雄说。
“我知道，你们吵到了死者。”高阳声音冷了一分。
“呀，队长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阴恻恻的……”罐头有点害怕：“鬼的话，应该看不见我们吧？”
“鬼自己都能隐身，你觉得呢？”灰雄坏笑起来，“说不定你旁边就站着一个，正盯着你看……”
“雄叔你别说话了，当我求你了……”
三个隐身的人，一路闲聊着，来到半山腰。
今晚，高阳、灰雄和罐头负责来这边寻找新据点，为躲避青龙组的搜查，九嗣组织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太久，必须提前物色下一个落脚点。
找到新落脚点后，高阳忽然想起新墓园在附近，临时起意来探望一个朋友，灰雄和罐头没有反对。
很快，三人来到一座崭新的墓碑前。
三人显形，罐头站中间，高阳和灰雄站她两边，各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高阳松开罐头的肩，轻打响指，一个小火球凭空出现，悠悠地漂到墓碑前，照亮了镶在墓碑上的黑白照。

第六百五十九章 有点愣
黑白照上的年轻人头发略长，三七分刘海，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笑容朝气，略歪的嘴角透着一丝不让人讨厌的浮躁。
他是高阳的大学室友，裘丘。
他十分自恋但对朋友重情重义，喜欢喝酒但酒品极差，老爱开黄腔但一惹毛别人会立刻道歉，自诩情场老手却在分手后痛苦卑微得像一条狗。
他刚上大学，本该有着大好“人生”，结果被高阳亲手杀掉。
高阳从口袋拿出一朵白纸折好的小白花，放在了石碑下，什么也没说。
灰雄站在一旁抽烟，心中算了下裘丘死的日子：今天，正好是这小子的头七。
罐头看着高阳沉默的背影，也伤感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室友欢欢。
罐头从小性格就自卑内向，上大学后，欢欢是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人，而且什么事都喜欢带上她，多亏欢欢，罐头大学这两年变得开朗多了。
“队长，我也想去看一下欢欢，她也葬在这。”罐头说。
“小刘也葬在这。”灰雄苦笑一声：“来都来了，我也去瞧瞧。”
高阳转身，点点头。
三人先找到欢欢的墓碑。
罐头蹲在墓碑前，跟欢欢聊了几分钟的天，回忆了一些她们快乐的大学时光，直到眼眶湿润。
接着三人很快找到了小刘的墓碑。
灰雄一个糙汉子，没法像罐头那样跟死者唠嗑，觉得太矫情。
他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放在小刘的石碑上，接着伸手拍拍石碑，以前，他总是喜欢这样拍小刘的肩。
灰雄苦笑一声：“我怎么就没发现小刘是觉醒者呢，现在想想，其实当初小刘有段时间状态不对，还请了一周假，我没当回事，估计他就是那时候觉醒了，然后被苍母教蛊惑了。小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信了它们的邪呢。”
“人在害怕时总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条毒蛇。”高阳淡淡说道。
“是啊，忽然觉醒，世界观崩塌，换谁受得了。”灰熊有点自责：“要是我当时细心点发现了，能拉小刘一把，他说不定还跟我是同事。”
“雄叔，千金难买早知道。”罐头眼神哀伤：“我要是早知道结局，去11中那晚，我就是打晕欢欢，也不会让她出门约会。”
“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灰雄又点上一根烟，老气横秋地抽上一口：“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活着人才受罪。”
“话是这么说。”罐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我还是觉得活着好。”
罐头说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高阳。
高阳还盯着小刘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罐头一时间有些担心：自从咒渊事件之后，队长就变了许多，总是一个人暗暗琢磨着什么，虽然他还是很温柔，偶尔也会幽默一下，但反而更让人心疼，也让人更看不透。
“队长？”罐头轻唤了一声。
高阳回过神，他转身，淡淡一笑：“下山吧。”
12月22号，凌晨1点。
可又在梦中“醒来”，这一次，她正站在商城影院的大厅。
身边人来人往，仔细看，他们面目模糊，没有细节，就像是游戏中那些自动被淡化的路人，化为一抹又一抹影子。
前方是检票口。
穿着一套修身的工作制服裙的柳轻盈站在一旁，笑容热情，声音清甜：“美女，是要看电影么？”
可又一低头，发现手中多出一张电影票。
电影名：《这个杀手有点愣》。
时间：午夜场。
“来，票给我。”柳轻盈拿走可又的票，撕下票根，再还给她：“进去左边3号儿童厅。”
见柳轻盈这么敬业地扮演着检票员，可又也不好多问，埋头走进去，很快找到儿童厅。
儿童厅不大，装潢五彩缤纷，充满童趣，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分散在座位上，在最后排的角落，坐着唯一一个真实的人，正是高阳。
可又上前，在他身旁的空座位坐下。
“嗒。”
影院黑下来，荧幕亮起，电影开始，声音不算大，刚好可以作为背景音，让可又有一种“隐秘交易”的错觉。
“有答案了么？”高阳直接问。
可又欲言又止。
高阳笑着问：“你是不是担心柳老板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可又点点头。
“呵呵。”柳轻盈不知何时，出现在荧幕内，她一身贵妇打扮，坐在街头的餐桌前喝着咖啡。
她抬头看向镜头外的观众席：“别担心，我一会就走。不过走之前，我必须听到你的答复，因为，这是我跟七影长老的交易。”
高阳点点头，解释道：“你答应我或拒绝我，算一个S级情报，这个情报，柳老板必须知道，这是她帮我们再次连通梦境的报酬。”
可又点点头，但还是不说话。
高阳继续说：“别担心，我跟柳老板有一个共同目标，在这之前，她不会出卖我。”
这个目标，就是找出百川团的内奸，同时也是杀死巴秋池和绿茶的凶手——尘埃。
当然，柳轻盈会答应高阳，还有另一个条件，不过高阳认为暂时没必要告诉可又。
可又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阳：“我来九嗣。”
“确定么？”高阳十分平静，没表现出喜悦。
“确定。”可又点头。
“我可以问一下理由么？”高阳说。
“因为埃蒙德让你照顾我。”可又说。
“你的记忆回来了？”高阳心中吃惊。
可又摇摇头：“没有，但我想起他的声音和一些话，是很熟悉的感觉。既然他临死前让你照顾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信他。”
“呵呵。”荧幕中的柳轻盈走出来，“这个理由，我是没想到的。”
“我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人。”可又自嘲地笑笑：“做一些奇怪的决定很正常吧。”
柳轻盈不发表看法：“好了，情报到手，我先行告辞。”
按照约定，柳轻盈只能知道这个情报，高阳跟可又后续的对话，柳轻盈不能再听。
如今，柳轻盈已是7级【美梦】，她可以主动醒来并离开梦境，而这个梦境将继续存在，直到其他参与者全部离开（醒来）。
“呵呵，两位慢慢聊。”柳轻盈捂嘴坏笑：“友情提醒哦，我离开后，梦境很脆弱，两位最好不要乱跑，也不要做一些让情绪太过激动的事，否则梦境会提前瓦解。”
“知道了。”高阳也回以微笑：“柳老板你醒之后，可以去阳台上抽根烟，缓解一下失眠的烦恼。”
高阳要确保九寒能用望远镜见到柳轻盈，并通过【传音】探测到她的脑电波，确保她真的从【美梦】中醒来且没有使用替身，而不是悄悄藏在梦中窃听他跟可又的对话。
“没问题，你们聊得开心。”柳轻盈一点即通，说完她的身体一点点透明，眨眼就消失了。

第六百六十章 贪念
凌晨1点15分，十龙寨。
柳轻盈睁开双眼，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房间幽静昏暗，暖气充足，柳轻盈穿着轻薄光滑的黑色真丝吊带裙，一头银灰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缓缓坐起身，手掌和大腿在床单上擦出“纱纱”声。
床头柜的感应台灯亮起，照亮一隅，桌上放着一包香烟、打火机，一个小相框，相框中是一张两人合照。
照片上的人是学生时代的巴秋池和柳轻盈，两人都穿着青春靓丽的夏季高中制服。
巴秋池一手揽着柳轻盈的肩膀，一手高高举着拍立得相机，看向镜头。
她扎着双马尾，笑容明艳，眸光生动，笑起来下巴尖尖的，朝气可爱。
柳轻盈留着齐脖的短发，发尾有些乱，像是胡乱剪掉的，鼻梁上贴着一个印有草莓图案的创可贴。
十六岁的柳轻盈，还没有如今的风情妩媚，更像一个假小子。
她面庞青涩，眼神羞赧，神态和动作都显得有些局促和不自信，但看得出她当时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那可是柳轻盈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柳轻盈看着照片有些出神，她又没忍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蓝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两枚柳叶造型的银耳坠。
柳轻盈的手开始微颤，挣扎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勇气拿起它们。
“啪。”
她阖上礼盒，重新放回床头柜。
柳轻盈摸到香烟和打火机，光脚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户走出去。
冬夜的冷风吹乱她的头发，也抚平了她真丝睡裙的褶皱，她丰满优美的体态曲线毕露无遗。
柳轻盈清楚这会儿有一个男人正躲在远处，用望远镜打量自己，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转身，倚靠在冰冷的阳台护栏上，双手护着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仰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风真冷啊，像刀片一样割着柳轻盈的皮肤。
她心里，好受多了。
同一时间，【美梦】中的儿童影厅。
电影还在放映：因为少女的任性，杀手大叔和少女双双被赶出酒店，大叔提着工具箱和“大提琴盒”，小女孩抱着一株盆栽和一包行李，两人一脸郁闷地快步走在马路上。
“不行。”高阳拒绝了可又的提议：“我不能硬闯白湖酒店带你走。”
“只有夏……朱雀和一石看着我。”可又说：“我可以吹口哨扰乱她们，你趁机带我走。”
“没那么简单。”高阳说：“白湖酒店和十龙寨都是麒麟工会的地盘，暗中的眼睛很多。”
高阳简单说明了一下鸦鲨、乱鉴、森鹤等人的天赋，“你还没取得麒麟工会的信任，工会对你的监视有明有暗，我带你走不难，但想要完全不留痕迹不被追踪，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可又说。
高阳略一思考：“明天……不，今天下午，百川团跟十二生肖将在十龙寨交接符文，由麒麟工会见证，这事属实吧。”
“嗯，朱雀有提起。”可又说。
“你会参加么？”高阳问。
“应该会。”可又说，“见证人是朱雀和青龙，朱雀总是把我带在身边，确保我在她视线内。”
“好，交接符文的时候，我来接你走。”高阳说。
“你疯了？”可又既吃惊又不解：“三大组织的人都在，你想当着他们的面带我走？”
“是。”高阳点点头，笑着反问：“如果你是三大组织的人，在交接符文时，九嗣的人忽然闯进来，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可又微微一愣：“抢符文！”
“没错，十二生肖和百川团的人，肯定第一时间保护符文。麒麟工会的人应该也会帮着保护符文，或者对付九嗣，根本无暇顾及你。”
可又微微眯眼，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
“人少不一定是好事，你是主角，九嗣冲着你来的意图太明显，反而不容易成功，甚至掉入陷阱。”
高阳进一步解释道：“人多不一定是坏事，大家阵营立场不同，场面会很混乱，还有符文回路这个烟雾弹，到时候，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可又被高阳说服了：“行，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事，非常多。”高阳语气郑重：“接下来，我会告诉你详细计划。记住，每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大家都有生命危险。”
可又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高阳：“你就不怕，我在骗你么？”
“老实说，有点怕。”高阳苦笑：“但我相信埃蒙德，他说过，你不是坏人。”
可又叹了口气：“原来你在赌。”
“你不也在赌么？想在这个迷雾世界走到最后，谁不是在赌？”高阳借用了某人的一句话。
可又不语，她微微低头，眼底掠过一丝光泽。
“别担心。”高阳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赌运很好，就算是跟十几年的职业玩家比老虎机，也能险胜。”
12月22号，下午三点，十龙寨，玄武大楼。
洗手间内，可又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穿着双排扣黑色风衣，胸前别着一枚白银制成的麒麟胸针，这代表她已经是朱雀组的精英。
今天下午，她将跟随朱雀长老来见证两大组织置换符文回路，这算是她的第一次任务。
她看着镜子中的女孩，多么普通的一张脸啊、乏善可陈，毫无特色，走在人群中，就跟消失了一样，即便哪天真的消失了，恐怕也不会有谁在意，更不会有人记得。
“咔嚓。”
可又身后的厕所隔间打开，同样穿黑色风衣的朱雀走出来：“走吧。”
可又点点头，跟朱雀走出洗手间，前往二楼的大会议室。
十分钟内，三大组织的人都到齐，按照上次会议时的位置坐下。
青龙、朱雀坐在会议桌的主座，身后站着六霜和可又。
左边会议桌前，坐着斗虎和白兔。
右边则是黄连和陈萤。
“好了，符文置换开始。”青龙宣布道。
陈萤看一眼黄连，黄连提起乌金制的小手提箱，放到会议桌上，慢慢打开，里面嵌着一枚毒素符文回路。
斗虎则没那么麻烦，直接从口袋拿出一块生命符文回路，在手中晃了晃。
朱雀见到斗虎手中的生命符文回路时，竟然莫名心动了一下，犹如一种本能反应。
紧接着，一个念头先于理智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好想跟符文融合，看看8级【等价交换】会是怎样的能力，能制造如何的奇迹。
朱雀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微妙的贪念。

第六百六十一章 女王践踏
朱雀微微凝神，迅速掐灭了不应该有的念头。
“青龙兄，有劳验下货。”
斗虎咧嘴一笑，将生命符文回路扔给青龙，青龙接住，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再将符文扔还给斗虎。
黄连也起身，将符文递到青龙的手中，青龙检查一遍，确认货真价实，又将符文交还给了黄连。
这样繁复的做法，也是两大组织要求的。
虽然麒麟工会不太可能为了两块价值不算顶级的符文回路公然与两大组织为敌，但两块符文同时在青龙手中，吸引力还是太大，叫人不太放心，哪怕这人是以正直和古板著称的青龙。
黄连拿回自己的毒素符文，又认真检查了一下，确保青龙和六霜没有掉包。
他抬头看向斗虎，将符文放在桌面上，做出滑过来的动作，“我们数三二一，一起将符文回路交给对方。”
斗虎笑了笑，认为没这必要：“我先给你，你确认没问题，再把毒素符文给我。”
“接着。”斗虎将手中的生命符文抛向黄连。
“轰——”
瞬间，头顶一声巨响，整栋大楼剧烈震荡起来。
一分钟前，十龙寨。
玄武大楼的楼顶上空，悬浮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正是天狗。
他双手插袋，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正集中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楼顶天台，还站着一个人，正是百川团的了了。
她倚在楼顶边缘的铁护栏边，正低头用手机看小说，她最近在追的网文终于更新了。
不过，她虽然看似摸鱼，实则也没闲着。
认真留意，会发现整个十龙寨的建筑墙壁上、窗沿上、电线杆上，树枝上，都很反常地出现了不少蝴蝶、蜻蜓和各种瓢虫。
了了已经发动4级【昆王】，对整个十龙寨进行监视，一旦有可疑的觉醒者靠近，昆虫们就会做出反应，了了就能立刻察觉。
另外，青龙组的森鹤也在玄武楼的楼顶。
他盘腿坐在蓄水池上，身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两只手臂化为无数根细小的藤条，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遍布了整栋玄武大楼和附近的少部分区域。
藤条上的嫩叶轻轻摆动，对能量的流动十分敏感，可以很好地侦查想要靠近的可疑目标。
“唉。”
了了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怎么？”盘坐在蓄水池上的森鹤闭着双眼，身上的白色小花微微摆动。
“不过瘾啊，等了一个月，一小时就看完了。”了了有点失落：“而且很不对劲啊，作者居然不发刀了。”
森鹤从不看小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时，头顶上空的天狗慢慢降下来，“你在追的，不会是天命少年吧？”
“你也在看？”了了眼睛一亮，那是找到同好的欣喜。
“看了。”天狗挠挠脸：兔姐天天安利，想不看都不行。
“最新章更了，你看了吗？”了了问。
“没。”
“快去看……”了了迫不及待想跟人交流讨论，忽然，她一惊。
几只盘旋在天空的蜻蜓感应到一股非常张扬的能量，正在慢慢靠近，并将这种信号传达给了了了。
“有空袭！”了了大喊一声。
天狗和森鹤也隐约察觉到头顶上空的能量场，立刻抬头。
上空出现一个小黑点。
不到两秒，小黑点就变成了一个穿着蓝白水手服的紫发少女，她张开四肢，头发和裙摆飞扬，朝着玄武大楼坠落下来。
“是奈奈！”
森鹤率先认出这名前同事，他大喊一声：“快跑！”
十分钟前，罐头靠着【疾风】和【隐身】，抱着奈奈悄悄来到十龙寨的几百米高空之上，安静地潜伏着。
对讲耳麦中，高阳一声令下，罐头立刻将奈奈这颗“重磅炸弹”空投下去。
“哈哈哈哈凡人！”
“哀嚎吧！痛苦吧！忏悔吧！”
“罪孽清算之日已到，接受审判与救赎吧！”
距离楼顶不到60米的奈奈，能量全开，发动7级【大小】，并喊出了她构思一整晚才想出来的中二招式：
“诸神黄昏之泰坦怒号之……”
“女王践踏！！！”
“嗡——”
强劲的圆弧能量气场在半空炸开，奈奈瞬间膨胀成为高达三十米的巨人，一时间遮天蔽日。
身下的玄武大楼，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脆弱的水泥积木搭建成的小箱子。
奈奈巨大的双脚落到屋顶的前三秒，了了直接跨过铁护栏，跳了下去，天狗斜飞出去，抱住了了，逃向安全区域。
森鹤也迅速从蓄水池跳走，化为藤条的手臂变成了绳索，将他荡向另一栋楼房。
“轰轰——”
三秒后，奈奈踩碎了玄武大楼的楼顶，制造出两个大窟窿，顶层的两层楼直接塌陷，一时间，水泥碎块、玻璃碎片漫天飞溅。
玄武大楼内部，2F会议厅。
巨响和震荡出现的瞬间，会议室的落地防盗玻璃窗全部震碎，所有人都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他们遭受到袭击，着袭击来自楼顶。
好巧不巧，斗虎抛出去的生命符文本来要落到黄连手中，但因为这忽如其来的强大震荡，它也改变了方向，飞向一旁。
白兔反应很快。
她发动6级【跳跃】，双腿一蹬，以仅次于【瞬移】的速度飞向半空的符文，想要拿回来。
“刷——”
同一时间，一股狂风从落地窗口吹进来，符文回路再次改变方向，被吹到一边。
不仅如此，风力之强劲，现场除青龙以外的所有人，全被掀飞了起来。
斗虎借着风力，顺势飞向一面墙壁，他半空一个空翻，双脚踩住墙壁反向一蹬，化为一道魅影，冲向生命符文。
“咻咻咻——”
眼看就要拿到符文的斗虎眉心一紧，察觉到无数狂乱的半透明空气刃从落地窗口飞了进来，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半空的斗虎被迫放弃拿符文，迅速拔出青犬妖刀和短刃，一个旋转斩击，挡下了五六道可能割伤自己的空气刃。
“铛铛铛——”
其他人也纷纷躲开，或者挡下空气刃。
“叮叮叮——”
六霜浑身迅速结上一层冰霜，毫发无伤地承受住了空气刃的切割。
“刷刷刷——”
青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用身躯接下空气刃，锋利得可以切断木桩的空气刃，只不过在青龙的风衣上割开几道口子。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向符文，只有经验老到的青龙稳如泰山，他在搜寻敌人。
他初步判断，从这【疾风】的强度和破坏力看，敌人不是罐头，而是九嗣的首领——七影！
理论上，【复制】过来的天赋是无法越级的，罐头的4级【疾风】借到高阳手中，也只有4级。
但高阳的精神力高出罐头太多，而精神力对元素系天赋似乎都有加成，所以实战中，高阳使用的4级【疾风】，威力肯定强过罐头不少。
而且，高阳不仅使用【疾风】，应该还使用了【隐身】，所以青龙才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不过6级【复制】的天赋借用时间很短，青龙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高阳迟早得显形，时间不站在高阳那边。
但可惜，时间似乎也不站在青龙这边。
“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天花板裂开，玄武大楼彻底垮塌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轻敌了啊
其实，在高阳忽然发动攻击时，会议室内的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迅速跳窗逃离会议室，即便陈萤和可又这种行动力较弱的人，也能在同伴的帮助下逃离。
可偏偏，大家都关心着那一块没能拿回来的生命符文，而且大多数人都自信可以应付眼下的情况，这才不约而同地留在会议室内。
他们没料到的是，楼顶发生的不是什么爆炸，而是巨人奈奈地践踏。
很快，奈奈就踏碎第二层楼的天花板，两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巨脚掌，带着沉重的水泥钢筋，即将埋葬所有人。
“逆重力！”
黄连出手了。
在无数空气刃袭向大家时，黄连迅速将身边的陈萤扑倒在地，躲过一劫。
黄连已经将符文收回乌金手提箱，他将箱子交给陈萤，陈萤立刻会意，抱着手提箱匍匐前行，找地方躲藏。
黄连刚起来，天花板便裂开、垮塌。
他没有犹豫，开启直径五十米的逆重力领域。
瞬间，四周的所有事物都悬浮起来，朝着上空飞去，这股逆重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蛋壳”，承受住了奈奈的双脚，和垮塌的玄武大楼。
“崇崇崇——”
就在所有人都朝着头顶“坠落”时，六霜双手一甩，朝四面八方射出十几道细小但坚固的冰线，它们像白色蛛网一般，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大家在“坠落”时，纷纷抓住身边的白色冰线，稳住了阵脚。
斗虎一脚踩住冰线，跳向头顶方向的一台已经被压瘪的储物柜，那本是三楼装备室的物品，生命符文，正落在那只储物柜上。
就在这时，柜子上出现一个人，正是高阳。
【隐身】时间到，他显形了！
原来，不知何时高阳已经发动【瞬移】潜入会议室的逆重力领域内，他来到储物柜前，伸手去拿符文回路。
“刷——”
斗虎没有任何犹豫，跳向高阳的同时，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青犬妖刀，斩出一道闪电般的紫色弧光。
“滋——”
高阳刚拿起符文的左手，被直接斩落，连带他脚下的储物柜也被劈成了两半。
断腕的痛楚没有让高阳分心，他早已发动6级【精神武装】，处于绝对的镇定和冷静中。
高阳迅速伸出右手，捞住握住符文回路的断手，朝着窗外纵身一跃，同时打算发动【瞬移】。
“嘘——”
这时，可又吹向了“奇怪的口哨”。
顷刻间，会议室内，所有人的思绪都跳脱了一秒。
正要进攻的斗虎、六霜、朱雀，思路被强行中断了一下，跳向高阳的斗虎也被打断，没有斩出第二刀，就连已经发动“逆重力”的黄连，也差点分神导致重力领域瓦解。
可惜，口哨声是敌我不分的。
纵身一跃的高阳也愣住了，没能发动【瞬移】。
从结果上看，可又的“口哨”声似乎保护高阳免遭围攻，可事实上，它却拖住了高阳的逃离，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不得而知。
可又在吹出的瞬间也反应过来，立刻闭嘴。
一秒后，大家跳脱的思绪回归。
——冰霜之怒！
六霜的眼中蓝光闪烁，她的身体爆炸出带有尖啸声的可怕寒气，整个会议室迅速蔓延出一层坚冰，转眼要将会议室变成一个冰窟。
六霜的思路很清晰，冰窟可以起到固定作用，不至于让大家被大楼废墟埋葬。
其次，寒气会有效减缓高阳的行动力，缺点是敌我不分，陈萤和可又遭受的伤害会更大，但只要能迅速杀死高阳，结束战斗就没问题。
“严肃一拳！”
青龙这边也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已蓄力两秒，直接朝着天花板方向——也是高阳的方向，打出具有恐怖破坏力的一拳。
三秒前，十龙寨。
巨人奈奈完全把玄武大楼当成了洗脚盆里的衣服，双腿狂踩，玄武大楼一层一层地往下坍塌，终于坍塌到第二层。
然后，奈奈发现踩不下去了，某种领域似乎抵抗着她的双脚。奈奈猜到，会议室的觉醒者出手了。
她决定不再继续作死，就维持着这样的情况，为队长争取时间。
但几秒后，她忽然感觉到脚底的废墟中，出现恐怖的能量波动。
——糟了！是青龙长老！
——他生气了！
奈奈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前上司的“严肃一拳”，她笨重的巨人身躯已经来不及跳开，她还是采用了耍赖皮的老办法——变小。
与此同时，天狗正抱着了了，悬浮在百米外的高空，看着巨人奈奈在那里疯狂踩楼，两人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天狗是因为相信高阳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十二生肖的人，而且也相信斗虎能保护好白兔，干脆放水。
至于了了，单纯就是怕死和有自知之明：陈姐，黄哥，别怪我啊，这神仙打架我真得的插不了手，你俩自求多福吧。
忽然间，巨大如山的奈奈“哔——”一声消失了。
天狗和了了皆是一愣，迅速明白过来：她缩小了！
“轰——”
奈奈“消失”的一秒后，一道金色的能量冲击波，冲出玄武大楼的废墟，它就像一条倒流的金色瀑布，直冲苍穹。
尽管是白天，这条瀑布还是太过耀眼，一时间，整片天空都黯然失色。
而这道冲击波在地面炸开的能量涟漪，也将玄武大楼的上层废墟全部掀飞，在千米之内的高空降下一场碎石雨。
天狗抱着了了，一边闪躲着飞溅过来的碎石，一边说道：“应该……没我们的事了。”
“不，工作来了。”了了苦笑一声：“这一拳，得吵醒附近不少高级兽，我们赶紧去善后。”
了了心中得意：这主意真的Nice啊！既参与了战斗，又躲开了前线，回头报告也可以写得很漂亮。
天狗微微眨眼，立马懂了她的小算盘。
他竖起大拇指：“酷。”
青龙这一拳，打出毁天裂地的效果。
玄武楼像一朵巨大的“花蕾”，眼看就要被巨人奈奈给踩扁，身处花蕾中心的青龙却一拳让“花蕾”瞬间绽放。
几秒后，玄武大楼的中央部分直接镂空，四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水泥灰尘。
原本会议室的人，也被拳风给吹出好远，但都没有大碍。
朱雀站稳时，发现可又不在自己身边，她一时也没多想，朝着高阳的方向看去。
黄连扶着腿部被砸伤的陈萤站起来，陈萤手中还紧紧抱着装有符文的手提箱，生怕被人抢走。
高阳因为被可又的口哨声和六霜的寒气分别牵制住了一秒，没能【瞬移】逃走，只是勉强躲开青龙打出来的能量波，两只小腿还是被波及到，鲜血淋漓，绽开的皮肉下露出森森的白骨。
高阳左手断裂，右手攥着生命符文，背靠着一块断墙坐下，他满身伤痕，气喘吁吁。
斗虎沉沉叹了气，提着青犬妖刀走向高阳。
六霜、黄连、青龙和朱雀则围在四周，封锁住高阳瞬移的空间。
“小阳阳，轻敌了啊。”斗虎伸出手，“来，符文还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高阳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嘴角冷笑，“虎叔，你教过我的，永远不要轻敌，我怎么敢忘啊。”

第六百六十三章 想多了
斗虎眉眼一凛。
高阳的双眼突然闪烁出耀眼的红光，脸庞上的皮肤出现细小而密集的红色裂痕。
——是【自爆】！
——这是高阳的幻影分身，他提前复制了曼蛇的【自爆】！
斗虎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提醒大家。
他以最快速度转身，【杀人专家】全开，“咚”的一声冲向不远处的朱雀，一把捞住她的腰远离了高阳。
在看到高阳双眼闪烁红光的瞬间，白兔也做出反应，她猛地一蹬，飞快窜出废墟。
青龙没有逃，他一把抓住六霜，“刷”一声来到黄连和陈萤身前。
六霜默契十足，心念一动，两面一米厚的冰墙从她脚下拔地而起，组一个尖锐的三角形堡垒，正对着高阳幻影，将四人保护起来。
“轰——”
高阳的幻影爆炸了，耀眼夺目的半圆光球顷刻间吞没了整座玄武大楼的废墟，并继续蔓延出海啸般的火焰和热浪，沿着广场冲出，钻进街道和房屋之间的巷口，灌满了整个十龙寨。
高空的天狗抱着了了正要飞走，立刻被那恐怖的爆炸声给吸引住。
天狗一回头，一阵飓风刮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视线迅速被爆炸的火光染红。
“哇……”天狗顿时有点心虚：高阳有分寸，但好像不多啊。
“咻——”
与此同时，生命符文从爆炸中心地带飞出来，带着一道不太明显的红色尾迹，划破了天空。
天狗迅速带着了了飞过去，稳稳接住了符文。
符文回路的稳定性极高，不会轻易变烫，但毕竟上面还沾有其他燃烧物，天狗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啊……”天狗下意识将符文一丢。
一旁的了了惊呆了：兄弟，这可是符文啊！
了了一伸手，捞住了生命符文。
“啊好烫！！”
一秒后，了了发出惨叫，又将符文丢给了天狗。
天狗接过，坚持一秒，又丢给了了。
两人来来回回丢了十多次，符文总算不烫手了。
了了拿住符文回路打量了一眼，“生命符文，现在是你们的还是我们的？”
“交易成功，就是你们的。交易失败，还是我们的。”天狗说。
了了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被爆炸夷为平地的玄武楼，以及四处弥漫着火光和粉尘的十龙寨，她将符文还给天狗：“你拿着吧，我感觉交易黄了。”
“哦。”天狗将符文塞回口袋。
“倏——倏——”
高阳背着可又，飞快逃离十龙寨。出了十龙寨，高阳不敢做丝毫停留，在仿古步行街的楼顶之间跳跃和瞬移。
光天化日，在人流密集的仿古步行街cos蜘蛛男孩，被高级兽察觉的风险很高，但高阳也顾不上这些了，比起麒麟组织的人，妄兽以下的高级兽的危险可以忽略不计。
高阳背着可又一口气来到几里外的黄松街。
黄松街是一条待拆迁的老街区，只剩下一片低矮老楼，停水断电，住户早已搬空。
高阳来到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背着可又从三层的水泥房跳下，来到121号。
窄小的门面半拉着生锈卷闸门，内里挂着一块陈旧的蓝布，它正是高阳、青灵和黄警官第一次找十二生肖组织面试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是晚上，蓝布后面荧光闪烁，传出各种街机游戏声，里头还坐着一个酷爱游戏和人类女性胸部的西瓜头男孩。
高阳微微有些恍惚，眼前的蓝布掀开，王子凯、青灵、曼蛇和红晓晓快步出来，他们早在这里等候，一方面负责接应，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可能会出现正面战。
这次行动需要行动力强的人，灰雄一个坦克不合适，九寒则有其他任务。
“哈哈！兄弟可以啊！”王子凯见高阳顺利带着可又回来，十分高兴，拍起了马屁：“你就是那黄山赵子龙，七进七出救可又！”
“是常山。”青灵冷冷更正。
“罐头和奈奈呢？”红晓晓关心道。
“她们不会有事。”高阳并不担心罐头和奈奈。
罐头可以隐身和御风飞行，奈奈变小后谁也找不着，两人就是来捣乱的，不参与正面战场，加上高阳最后让幻影自爆制造混乱、分散注意，更方便她们撤离。
高阳看一眼红晓晓，“发夹给可又和曼蛇。”
“嗯。”红晓晓立刻取下头发上的两枚乌金发夹，交给可又和曼蛇。
红晓晓的3级【游戏玩家】，同一时间只能打出两个时光重置的“存档印记”，一般会给任务小队中实力较弱的人。
曼蛇接过一只发夹，塞进裤袋。
他心中有点不爽，但也只能接受，这次行动中自己就是实力垫底的人。
可又没问为什么，接过红晓晓的发夹，顿时感觉身体被一股奇异、温和的能量缠绕住。
“这还不安全，走。”高阳转身就走，其余人跟上。
一行人离开游戏室，沿着无人的马路走向黄松街的尽头，那有一个下水道。
下去之后，可以秘密转移到山青区，脱离麒麟工会的地盘飞扬区，基本就算安全。
之后，六人会先找地方藏起来，等到天黑，再悄悄回离江苑的据点。
眼前不远就是下水道的井盖了，一切都很顺利。可高阳还是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高阳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打量可又的神色和穿着。
之前他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他才发现可又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手表。
高阳分明记得，在柳轻盈的梦中，可又没戴手表。
“手表挺好看的。”高阳随口说了一句。
“朱雀送我的，庆祝我入组。”可又说。

第六百六十四章 木头人
高阳脸色一沉，立刻站住。
其他人也纷纷站住，察觉到高阳的不对劲。
可又说完话后，眼角一凛，瞬间反应过来，高阳有【识谎者】。
可又也站住了，气氛微妙了一秒。
一秒后，可又立刻张嘴吹响了“奇怪口哨”——展开奇怪领域需要两秒时间，已然来不及。
“嘘……”
“刷——”
曼蛇及时甩出飞刀。
从一开始，曼蛇的目光就没从可又身上离开过，他从不轻信任何人，哪怕是队长背过书的人。
就在刚才，高阳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手表挺好看的”。
曼蛇立刻明白，高阳意识到不对，在向可又测谎，曼蛇的手中立刻多出一把飞刀……
可又的余光中寒芒一闪，她虽不是战士，行动却不慢，加之隔着一定距离，她猛地一歪头，飞镖从她脸颊擦过，割出一道很深的血线。
曼蛇的飞镖成功拖延住可又半秒时间，但这半秒就是胜负手。
可又只觉眼前一花，高阳已经闪现到她跟前。
可又腹部一紧，疼痛瞬间遍布全身，冲向天灵盖，她晕了过去。
高阳打晕可又后，迅速扯下可又的手表扔掉，扛起昏迷的可又，大喊道：“我们被跟踪了！快走！”
“迟了。”走在最前头的青灵停下来。
高阳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百米外的路口尽头，站着一个穿黑棉衣、黑棉鞋的老头，他瘦骨嶙峋、驼着背，双手别在后面，脸上戴着一张蓝红色的歪脸面具。
——是炎凉！
高阳对炎凉的能力一无所知，但从他敢一人堵他们六人的行为就能猜出他很强。
并且，麒麟工会的支援肯定也在赶来的路上。
“让我来对付……”王子凯捏着拳头跃跃欲试。
高阳当机立断，将肩上的可又往地上一扔：“快走。”
高阳、青灵、曼蛇、红晓晓转身就跑。
“诶？不打啊……”
王子凯十分失望，但还是强压下干架的冲动，转身追上大家。
高阳没跑几步便站住，面如死灰。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一脸的凝重。
“又怎么了？”
追上来的王子凯有点蒙，他发现高阳眼神之中刻满了惊恐，他很少见到高阳这样。
王子凯抬头，前方一百米外的路中央，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他一头微卷的栗发，皮肤白净，面容温和，穿深棕色的羊毛大衣，右手拄着一根黑色拐杖，看上去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见到这张熟悉的脸，高阳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麒麟和炎凉两个人，就将他们五人“包围”了。
这还是王子凯第一次见麒麟本人，他不认识他，但觉得他太装了。
如果他再戴一副眼镜会给人感觉舒服一点，他的眼睛太有侵略性，跟他文雅的气质极其不搭。
王子凯上前一步：“兄弟别怕，我来教他做人……”
“跑！”高阳大吼一声。
三秒前。
百米外的麒麟截住五人，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松开拐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五人，一边迅速转动了左手食指上的乌金戒指。
“滋——”
戒指内壁的针头刺入麒麟的手指，注射进微量的S药剂。
S药剂，是用朱雀【等价交换】的活性能量开发出来的新药剂——正是炎凉当初要求贾博士研发的药品之一。
S药剂可以瞬间将使用者的综合能力提升2倍，持续8秒左右，然后，使用者将陷入7天的深度昏迷。
朱雀的【等价交换】作用于他人，可提升3倍实力，持续30-60秒，昏迷时间长达50天到90天。
对麒麟来说，S药剂显然是更折中、更合适他的选择。
那一刻，高阳不明白麒麟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麒麟没戴眼镜，并且麒麟毫不犹豫地转动了戒指。
尽管，他们还跟麒麟保持了一百多米的距离。
尽管，麒麟的“大脑格式化”的攻击范围是十米左右，而幻术的有效范围是二十米左右，精神威压的有效范围是三十米左右。
但多次在死亡边缘游走的高阳，早已产生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想，跑！立刻跑！
“跑！”
高阳大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行动力最弱的红晓晓，朝街道旁的矮屋发动【瞬移】。
曼蛇和青灵也没有丝毫迟疑，朝高阳的反方向的街道矮屋冲过去——因为那些建筑离他最近。
只有路的中央王子凯还愣在原地，一时间出现选择困难，不知要往那边跑。
“倏——”
高阳抱着红晓晓闪现到矮屋二楼的窗户雨板上，并即将二次跳跃和瞬移。
青灵一个跳跃踩上乌金刀，打算直接飞过矮屋。
曼蛇极速奔跑，踩着墙壁就要钻进二楼的窗户。
“簌——”
须臾间，五个人都被“定格”住了。
麒麟幽深冰冷的绿眸，像是一个照相机快门，“咔嚓”一声，将眼前的事物全部定格住了。
注入S药剂的麒麟，于瞬间发动了作用范围最大的精神支配技能——木头人。
麒麟的双眼射出了无数强大的“精神射线”，犹如两只无形的手电筒，照在了他视线内的每一个生命体上。
木头人的作用范围将近80米，距离越远支配力越弱。但在S药剂的两倍强化下，木头人的作用范围达到160米，对120多米外的高阳等人，依然具备超强的控制力。
一秒后。
抱着红晓晓打算再次瞬移的高阳，御刀飞行的青灵，飞檐走避的曼蛇，纷纷身体一僵，从半空跌落，犹如三只同时被猎枪打中的鸟。
高阳跌落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犹如灌铅，思考也非常迟缓，晕晕乎乎像是喝醉了酒。
不过这远远比不上“精神威压”的碾压性支配——他还可以反抗！还可以做出行动！
事实上，麒麟的“木头人”是以牺牲自身行动为代价，有效牵制住视线内所有敌人的控制技能。
一旦麒麟行动或变招，“木头人”的控制力会立刻消失。
只要麒麟原地不动，目标就会一直处于木头人状态，行动和思维极度迟缓，从而丧失战斗力。
麒麟不惜打辅助并以昏迷7天为代价，将战场主动权交给炎凉，这是他对炎凉的绝对信任。
目前的一切，都在俩人的计划中。
这个计划就连青龙和朱雀都不知道，只有麒麟、炎凉、可又暗自进行，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高阳成功救出可又，麒麟和炎凉才悄悄追踪，同时把定位发给青龙，让他带人赶来。
接下来的8秒内，高阳五人将毫无反抗和逃跑之力，炎凉杀死他们，易如反掌。

第六百六十五章 死亡
炎凉深知麒麟的时间宝贵，一秒没耽误。
他脸上的歪嘴面具忽然间改变形状。眼睛、鼻子、嘴巴、眉毛、伤疤都变成一抹流动的奇异色彩，它们四处冲撞、乱窜，但离不开面具这个“调色盘”。
同时间，炎凉周身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犹如盛夏烈日暴晒水泥路面时的扭曲空气。
炎凉抬起双手，四指并拢，虎口张开，分别对准曼蛇、青灵方向和高阳、红晓晓方向。
从炎凉的视线看，他双手的虎口，犹如两个直角的瞄准器，渐渐锁定了目标。
两秒后，他大拇指弯曲，并拢了虎口。
同一时间，从地上爬起的曼蛇，还试图继续逃跑，但他动作僵硬，思维迟钝。
他看着眼前的房屋墙壁，甚至要认真思考“逃跑路线”，换以前，这些信息的接收和处理都是一种本能，0.1秒都不需要。
——麒麟让我变蠢了。
曼蛇十分痛恨自己变成废物的感觉，他重新跳上墙壁，拿出百分之三百的注意力，才将能量勉强调动到双手和双脚上。
曼蛇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爬向二楼。
——嗯，很好。
——左边有个窗户，翻窗进去，然后……然后从屋内的后窗跳出去，应该，应该就能远离麒麟的精神控制了。
曼蛇眼角一凛，一种说不清的诡异能量惊现在左胸口。
接着，一阵恍惚，一阵抽离。
——发生了什么？
曼蛇缓缓低头，自己的胸膛还完好无损，可是，里面却已经空空荡荡。
曼蛇的心脏不见了。
不是被拳头打碎，不是被武器刺穿，不是被人徒手捏爆，而是消失，凭空从胸腔内消失了。
“哇！”
曼蛇吐出一口鲜血，从墙上跌落在地。
他留有狭长疤痕的苍白脸庞只有震惊和疑惑，他睁大双眼，看着天空，不甘地死去。
曼蛇被杀的同时，青灵也遭遇相同的危险。
不同的是，青灵没再试图逃跑，她尽管思维迟缓，还是努力发动【金属】，控制着双刀，刺向不远处的炎凉。
可是下一秒，两把乌金刀便在青灵的眼中消失了。
青灵心下一惊，奇怪的是，乌金刀虽然消失在眼前，却仍能被青灵感应到，它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电石火花间，青灵迟钝的大脑隐约猜到了炎凉的能力。
——是空间扭曲！隔空取物！
可惜，她只来得及想明白了。
一股微凉怪异地触感，惊现在青灵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不。
不行。
绝不能死在这。
“哇！”
一秒后，青灵一口鲜血吐出，双腿跪地，她看上去完好无损，心脏位置却已被掏空。
她睁大双眼，本能地想要看歪头，却没了力气，她无力地倒下，脸贴在粗糙的地面，双眼睁大，盯然着高阳的方向。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青灵特别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那个只能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自己。
——我一定要变强。
——再强一点。
——更强一点。
——这样，我就不用害怕了。
青灵的嘴角和鼻孔溢出两道鲜血，她瞳孔睁大，嘴角微张，却发不出声音，直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彻底静止。
曼蛇和青灵被瞬杀的时候，高阳和红晓晓也遭遇到相同的袭击。
但高阳成功逃过一劫。
因为高阳没有任何犹豫，在被“木头人”支配后，立刻发动【觉悟之力】，将魅力值拔到最高，并且发动6级【精神武装】，几乎达到绝对的镇定和冷血。
高阳身体、思维立刻缓解，恢复到七成。
高阳一把抓住红晓晓，原路折返发动【瞬移】，回到还站在路中央的王子凯身旁。
“呜——”
高阳和红晓晓消失的瞬间，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极其隐秘的空间扭曲，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空气中出现了一抹透明的波纹。
王子凯这边，他本就不聪明的脑子，中了麒麟的“木头人”后，完全宕机了，他杵在原地，有一种宿醉醒来的断片感。
他满脑子都是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当他刚刚回想起一点什么时，脸色煞白的高阳和红晓晓，已经闪现回到他身边。
“走！”
高阳另一只手抱住王子凯的胳膊。
“倏——”
高阳再次发动【瞬移】，带王子凯和红晓晓逃离，前往了曼蛇和青灵的方向。
三人消失的下一秒，无形的空间扭曲接踵而至，像是阴魂不散的隐形死神。
炎凉心中吃惊，他没料到高阳在麒麟的“木头人”下，还能有如此迅捷的行动力，不愧是神嗣啊。
不过，高阳的【瞬移】确实极大地提高了生存能力，如果没有【瞬移】，这一路走来高阳不知死多少次了。
炎凉移动双手，没有锁定高阳，而是提前预判高阳下一次【瞬移】抵达的大致方位，并提前发动另一招——空间搅拌机。
这一招覆盖面大，由几百个乒乓球大小的“空间旋涡”组成，对一片区域进行无差别打击。
它未必能像杀死曼蛇和青灵那样精准快速、一击致命，但却很适合追捕高阳这种敏捷型的对手。
由“空间旋涡”组成的枪林弹雨覆盖攻击，高阳只要挨上几下，身上就会被挖出很多个空洞。
身体上少一块肌肉，一根骨头，一只眼睛，几颗牙齿……虽不一定致死，却能重创对手的行动力。
炎凉调动体内能量，推送到手掌，刚要发起预判攻击，忽然发现不对劲。
抓住王子凯和红晓晓的高阳，没有继续发动瞬移，而是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高阳一眼看见，躺在地上死去的曼蛇和青灵，她们的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可不远处，却有两团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怎么看怎么像心脏。
处于绝对理智和冷血的高阳，一瞬间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青灵和曼蛇的心脏被炎凉的挖出来了，他们死了。
曼蛇戴着红晓晓的发夹，只要逃走，还有机会复活。
可是青灵没有发夹，但她的心脏被挖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青灵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初雪救不了她，朱雀也救不了她，红晓晓救不了她。
谁也救不了她。
她就这样死了，真的死了，不是游戏，不是考验，不是幻境，不是噩梦。
“叮——”
瞬间，高阳脑中的某根弦断了。
他仍处于绝对理智和冷静，大脑没有悲伤，但却一片空白，像是灵魂被剥离了。
“嗡——”
熟悉的耳鸣又来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滚！
耳鸣的同时，那个幸灾乐祸的小男孩的声音又出现了。
——哈哈，你看看，你又犯错啦哈哈哈。
高阳：不，不应该这样……
高阳：我明明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高阳：我明明制定了万全之策……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青灵死了！她死了！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你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高阳：我不知道麒麟还有这一招，我们本来可以顺利跑掉……
——我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早就想杀死所有人对不对？
高阳：我没有。
——大家都死了，你还活着，你不就可以成神了，多好啊。
高阳：我从没这样想过！
——你可是神嗣，注定要成神的，在成神路上牺牲一点人有什么错？
——快走！别管这些死掉的人，他们只是你的垫脚石，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只有我，我才是你唯一的朋友。
高阳：滚！
高阳：滚出我的脑子！
高阳松开王子凯和红晓晓，双手揪住头发，疯子一般仰天大喊。
“滚出去！！！”
“嗡——”
高阳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白光，胸腔之中震荡出一道白色的能量涟漪，朝着四周荡开。
百米外的麒麟和炎凉只觉得浑身一麻，技能被迫中断了一秒。
他们并不清楚，这是来自生兽血脉中的能量，名为“宁静之澜”，高阳作为林月的孩子，体内也沉睡着这种能量。
他们只知道，这股能量很陌生，很危险。
庆幸的是，高阳接下来没有做出任何反击，恰恰相反，他崩溃了，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撑地。
“兄弟！你没事吧？”
“木头人”的控制消失，加上“宁静之澜”的洗涤，王子凯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发现高阳正跪在地上。
“头，头好晕……”
红晓晓也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从麒麟发动“木头人”后，她的脑子就灌了铅，接着又被【瞬移】带着晃来晃去，更是晕得不行。
百米外的麒麟脸色苍白，S药剂的8秒极限时间已到。
接下来，只能交给炎凉。
麒麟缓缓闭上双眼，朝后面倒下。
“刷——”
行动最快，最先赶来的青龙来到麒麟背后，及时扶住他。
——机会！
炎凉知道，这是最后、也最好的机会。
高阳崩溃了，王子凯和红晓晓还处于短暂地混乱中。
炎凉的面具上的五官再次扭曲，他双手对准三人，大拇指迅速并拢，发动了精准致命的【心脏小偷】。
“倏——”
高阳、王子凯和红晓晓瞬间消失了。
炎凉一惊：发生了什么？
即便敏锐如青龙，也只是隐约看到一阵黑风吹过带走了三人。
扶住麒麟的青龙凝神两秒，想起之前七影跟莉莉娅一战的详细报告：当时鬼团也参与进来，其中有一个叫惊蛰的成员，虽然没有战力，但却拥有恐怖的两倍音速，绝对是逃命的天花板。
青龙放弃追击的打算。
“倏——”
几秒后，又是一阵风吹过，不远处，曼蛇和青灵的尸体也消失不见。
青龙一惊，旋即一声苦笑。
——这个惊蛰，当着我的面来去如风，我还拿他没一点办法，真是挑衅啊。
青龙抱着昏迷的麒麟，走向炎凉，神色严肃。
“你跟会长为什么在这？”
炎凉不急着解释，他放下双手，重新别在腰后，慢步上千，语气十分惋惜：“就差了一点。高阳那小子，果然也留了后招啊。”
青龙很快发现不远处昏迷的可又，一时间皱起眉：“可又怎么会在这？”
“呵。”炎凉笑笑：“以后，她就是玄武了。”
90秒后，离江苑别墅。
客厅内，已经执行任务回来的九寒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直留在家中的灰雄坐立不安，在客厅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手机。
“这次行动会顺利吧？”灰雄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九寒耐着性子重复一遍：“相信队长。”
“我当然相信队长，可我还是急啊！”灰雄有点烦恼，似乎还有点委屈：“老寒，你说说，为什么不让我去？我难道不比罐头有用？”
“你不会隐身，不会飞。”九寒说。
灰雄先是一愣，有点不服气：“老子抗揍啊，九嗣里面除了凯子，谁能比我更抗揍？”
“这次任务不是去打架，是抢人。”
“上次抢贾博士，我也参与了啊！”灰雄很激动。
“情况不一样，上次是在喱国，这次在麒麟工会大本营。”九寒顿了下，又补充道：“而且红晓晓已经复活过你一次了。”
“我是怕死的人么……”
“倏——”
一阵风吹来，打断灰熊。
穿黑色燕尾服的惊蛰出现在了，他一只手臂捞着一具尸体，分别是曼蛇和青灵。
“曼蛇！青灵！”灰雄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了？”
“死了。”惊蛰声音遗憾。
他将两具尸体放下，再次化为一阵风消失。
灰雄和九寒一脸震惊地看着同伴的尸体，一时间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曼蛇和青灵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负责接应的人么，冒险的人是队长啊，死的为什么是他们？
“倏——”
七八秒后，惊蛰再次出现。
他一手扶着高阳，一手扶着王子凯，背上还背着红晓晓。
惊蛰松开两人，将红晓晓放下，沉默地走到一张沙发上，无声地倒下。
他的身体迅速萎缩、蒸发、化为一团浅灰色的“气体”，从燕尾服中钻出来。
这团“气体”涌动着，它们朝着中间聚拢和喷出，再慢慢飘散到周围，接着再次朝着中间聚拢，犹如一个小型循环喷泉。

第六百六十七章 开水壶
这是惊蛰的第二形态，究竟是什么物质，惊蛰自己都说不清。
这团灰色的“气体喷泉”不能言语和行动，甚至无法思考，它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一路上，惊蛰轮番抱着三人和两具尸体，来回折返地输送着，短短一分半钟就将五人安全带回九嗣基地。
这透支了他的全部能量，不睡个几天根本缓不过来。
一天前，高阳在梦中跟可又商量好计划后，立刻去拜访了“娘家”鬼团，请惊蛰为自己的计划上一道保险，正是担心中途有变。
对于高阳“恬不知耻”的要求，春大人坚决反对，白露保持中立，初雪则大吵大闹，表示如果惊蛰不肯帮高阳，她就自己去帮高阳。
春很宠初雪，无奈之下，只能松口。
不过春再三表示：不到万不得已，惊蛰绝不能出手。
一是不希望惊蛰冒险，二是惊蛰一旦露脸，鬼团就等于公开与麒麟工会为敌，春作为鬼团大家长，要为整个家族的安危考虑。
高阳同意春的决策，双方达成共识：惊蛰跟高阳保持安全距离，除非高阳有危险才出手，如果高阳全程顺利，惊蛰就什么都不做，也不必露脸。
这对惊蛰来说是很轻易的事。
可最终，还是出意外了。
可又反水，高阳五人被炎凉和麒麟拦截，藏在暗处的惊蛰做出判断：必须出手救人。
可是五个人，惊蛰一次性救不下。
他决定按兵不动，等五人朝不同方向逃走时，他再先救下行动较慢的人，再折返救走行动较快的人，确保每个人都能有最大的逃生机会。
可惊蛰没料到，麒麟直接注入S药剂，发动2倍强化的“木头人”。
虽然惊蛰隐藏在房屋内，却仍处于麒麟的目光所及之处。【万象】的“精神射线”是无视障碍的，可以穿透墙壁。
惊蛰跟高阳等人虽然一明一暗，却一起中招了。
惊蛰的精神防御力很低，相比高阳等人，他彻底变成一个“木头人”，丧失全部行动力。
之后的8秒时间，炎凉对高阳一行人进行猎杀，很快，曼蛇和青灵死亡。
接着高阳崩溃，体内炸出一道“宁静之澜”的能量涟漪，打断麒麟的精神支配和炎凉的空间扭曲之力。
惊蛰迅速恢复行动力，他不再犹豫，发动两倍音速，救走高阳、王子凯和红晓晓，将他们带到两公里之外。
接着又折回，带走了死去的曼蛇和青灵。
惊蛰就这样轮番交叉地送人，在90秒内，将五人安全送回山青区的离江苑。
“红晓晓！救曼蛇！”高阳已经从崩溃情绪中抽离，并再次发动【精神武装】。
“是！”
红晓晓扑腾一声跪在曼蛇的尸体旁，对着曼蛇裤袋中的乌金发夹，大喊一声：“时光重置！”
无数神圣的白光柔软丝线，从红晓晓的十指上幻化出来，犹如水母的触须，轻轻地漂向曼蛇，将他包裹住。
很快，曼蛇的尸体变为一个闪闪发光的白茧，房间内都浓罩在朦胧的白光之中。
不到三十秒，完好无损的曼蛇躺在地上，他胸口微微起伏，只是仍处于昏迷状态。
红晓晓救曼蛇时，高阳已经跪在了青灵的尸体前，她朝青灵伸出手，却又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想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事实就是：青灵死了，无法补救了。
一个念头钻进高阳的脑海。
——另一枚发夹不应该给可又的，应该给青灵！我为什么没给？
——因为我相信她足够坚强，足够可靠，她总是能把事情做好，从不让我失望。
——可原来她也只是血肉之躯，只是一个努力变强，不肯服输，想要活下去的女孩。
恍然间，高阳穿梭时光，回到某个时刻。
深夜，昏暗的车内。
黄警官开车，高阳和青灵坐在后车座。
青灵刚结束一场恶斗，盖着外套，沉沉睡去，汽车一个转弯后，她的头枕向高阳的肩，黑色长发散落在他的怀里。
那是高阳第一次见青灵睡着后的模样，眉头舒缓，睫毛修长，嘴巴小巧，呼吸恬静。
她依然美丽，但不再冷酷和强悍，流露出某种脆弱和柔软。
——“她挺可怜的。”
——“10岁，什么都还不懂，就要面对一个这么可怕的世界，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所以做事才会这么极端，得亏还有个妹妹人格。”
——“相比之下，我俩算很走运了。觉醒的时候，心智基本健全，也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的爱了。”
——“这个爱是虚假的。”
——“不，虚假的是世界，但爱是真的。”
高阳，看看你干的好事！看看你这个自负愚蠢的计划！杀死青灵的不是麒麟，不是炎凉，是你！
不，不……青灵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精神武装下的高阳冷静地抬起头：“初雪在哪？”
“在楼上。”九寒声音低沉，队友的死，让他的眼底染上一层悲伤。
高阳抱起死去的青灵，冲上了楼。
“砰！”
高阳用肩撞开卧室门。
初雪穿着浅色睡衣，蜷缩着在床上睡着了。
她之前一直在等高阳回来，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她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更加想睡觉了。
不过姐姐白露说这是好兆头，作为人类形态嗜睡，说明要长身体了，迟早，她也可以变得跟姐姐一样高，一样漂亮。
初雪被声音吵醒，她从床上坐起，脸上出现了笑容：“高阳！你……”
初雪的笑容僵住，发现高阳怀中的青灵，并闻到了她的死亡气息：“她……死了？”
高阳走过去，将青灵的尸体放到床上，声音冷静，“初雪，救她，救她。”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但他的眼神炙热而破碎，暗藏着某种处于崩溃边缘的痛苦和癫狂。
初雪不懂那么复杂的感情，但高阳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老式的开水壶。
小时候，初雪无聊，就会观察家里的一切东西。
有段时间，她被开水壶吸引了。
初雪觉得开水壶真可怜啊，默默忍受着火烧，总是一声不吭，看起来笨笨的。
然而，一昧的忍耐终有尽头。
最终，开水壶会忽然痛得大叫，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体内的水也开始疯狂的沸腾，冲破壶盖。
这一刻，在初雪眼中，高阳就像那只即将尖啸和沸腾的开水壶。

第六百六十八章 生命之河
初雪的心刺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高阳染满血渍的脸：“高阳，不要难过，不要不开心，我会救她。”
“真……真的？”高阳半信半疑，他自己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嗯。”初雪点点头，保证道：“我会救她。”
高阳终于确定初雪不是在安慰他。
他很疑惑：“可是，她的心脏没了。”
“她的心脏应该还在。”初雪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高阳更糊涂了。
“她的灵魂还在身体里，如果心脏和脑子坏掉了，灵魂会马上离开。”初雪说。
高阳一惊，也顾不上太多，他伸手摁住青灵的胸口，慢慢从左边挪到右边。
奇怪。
左边的心脏位置出现明显的“空洞感”，那就是心脏的位置啊。
难道青灵的心脏也长在了右边？
不对，高阳分明记得：斗虎第一次对高阳、青灵和黄警官进行考验时，分明有刺中青灵的左胸膛，不过控制好角度，才没有真的伤害到心脏。
后来，有好几次，高阳跟青灵身体接触，也明显能听到青灵的心跳来自左胸，她的心脏什么时候跑到右边去了？
眼下，这问题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灵的心脏的确还在，她还能复活！
【精神武装】结束的高阳几乎喜极而泣，他感觉身上插满的罪恶之剑，一瞬间全部被拔出来。
那一刻，他既想痛哭，又想大笑，他想高歌，想起舞，想要赞美和感恩一切。
他那时并不明白，这种情感叫救赎。
他一把搂住初雪，紧紧搂住，又哭又笑，既卑微又喜悦：“谢谢你！初雪！谢谢你，谢谢，真的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高阳，不用谢……”初雪也笑了。
换以前，初雪肯定会用脸蹭高阳的下巴，在他的怀里撒娇。
可这次，她没有那么做。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环绕高阳的身体，轻轻放在他宽阔的背上。
——这就是拥抱么？
——原来，拥抱的感觉这么好。
初雪脑袋晕乎乎的，觉得很幸福，舌尖还泛起一丝甜甜的味道。
几秒后，高阳松开初雪：“初雪，现在可以救她么？”
“嗯。”初雪点点头，“不过，救醒她后，她还是可能死掉，她身体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高阳一愣，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没事，有这个。”
“好，高阳，你让开点，我怕伤到你的灵魂。”初雪浅浅一笑：“我说好了的时候，你就给她打针。”
“好好，好，好，好……”高阳攥着C药剂，一边点头一边后退，嘴里不停重复着，像个傻子。
初雪第一次见这么笨拙的高阳，觉得很可爱，她又笑了：“高阳，转身。”
高阳愣了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说过的，身体不能随便给人看。”初雪笑了：“灵魂的身体，也是身体哦。”
“好！”高阳立刻转身。
初雪双腿跪坐在青灵身旁，双手并拢，交叠，轻轻放在青灵的额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很快，青灵的身体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半透明的浅绿色光晕，并且微微闪烁。
初雪开口，声音在某种能量共振下，变得清澈和空灵，像一种精灵之语，带着古老的韵律感，以及一种圣洁的温柔。
“春之花。”
“夏之蝉。”
“秋之实。”
“冬之雪。”
“迷失之心，漂泊之魂。”
“生命之河，选择之河。”
“醒来吧，醒来吧……”
初雪睁开双眼，双眼闪烁出绚烂的绿光，她双手猛地往上一扬，青灵的“灵魂”像一面轻盈的床单，被拉了出来。
青灵一丝不挂的灵魂，以半透明的幽绿色能量形态，飘在尸体上方。
她的左边胸口，还有一个明显的空洞，那是造成她死亡的致命伤。
灵体状态的青灵有些茫然，她微微皱眉，看向初雪，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躯壳，似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侧目看向房间内的高阳。
高阳正背对着她们，腰杆挺直，手中攥紧C药剂，肩膀微颤，看上去，像是正被老师罚站的胆小学生。
灵体状态的青灵无法说话，她嘴角微扬：傻子。
此时，初雪双手的能量，化为一团带有白色噪点的幽绿色能量，一点点将青灵的灵魂缠绕，并慢慢灌注到她左胸口的空洞中。
那团填补身体的能量，很快就像一颗迅速生长的藤蔓，遍布青灵的全身，接着，渐渐融为一体。
转眼间，“青灵”的身体完整了，但相比之前更加透明了。
这是因为，青灵的灵魂变“薄”了，她无法再复活。再来一次，她的灵魂会溃散，无法承受初雪的“诅咒”之力。
初雪再次闭上双眼，轻轻吟诵：
“花之露。”
“蝉之声。”
“实之华。”
“雪之霜。”
“万物复苏，周而复始。”
“生命之河，奇迹之河。”
“安睡吧，安睡吧……”
初雪睁开双眼，双手交叠，迅速一压，摁住青灵的额头。
瞬间，灵体状态的青灵又钻回了自己的身躯中，被绿色能量笼罩的青灵，慢慢恢复原状。
“好，好了。”
初雪脸色白净，声音虚弱，眼神的光芒有些暗淡。
“倏——”
高阳甚至没转身，直接【瞬移】出现在床上，他用力将C药剂注射器扎进青灵的胸口，一推到底。
接着，他又拿出特殊肾上腺素，默数二十秒，再次扎下。
高阳把青灵揽到怀中，一手紧握着她的手，附身将耳朵凑到青灵的鼻前。
不知过去多久。
高阳终于感受到青灵微弱的鼻息，她冰冷的手心也慢慢出现了一丝温度。
高阳抬头，盯着青灵的胸口，她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太好了！太好了！
高阳强忍住喜悦，生怕惊扰到她。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青灵放回床上，替她整理好黏在额头上的染血发丝，再给她盖上薄被。
睡吧，好好睡一觉。
“初雪，谢谢……”高阳转身，初雪不见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重新介绍
地板上，只有一团皱巴巴的睡衣睡裤，一只白猫蜷缩在衣服上，安静地睡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初雪为救青灵耗费太多能量，直接化为猫形态了。
高阳一时间无比愧疚：初雪，等你醒来，再吃我一口，不，随便吃几口……只要你能填饱肚子，你说了算。
高阳蹲下，轻轻将初雪抱起，走出卧室。
他开门，发现灰雄、九寒、红晓晓都站在门外，一脸担心。
“队长，怎么样？”灰雄问。
“没伤到心脏，初雪复活了她。”高阳脸色平静，声音低沉，因为他再次发动了【精神武装】。
“靠！老天有眼啊！”灰雄如释重负。
九寒和红晓晓也长舒一口气。
“红晓晓，给青灵发夹，看着她。”高阳说。
“是！”红晓晓大声回答，走进房间。
“队长，今天……”
九寒还想问什么，被高阳打断，“先别问，等罐头和奈奈回来再说。”
九寒点头：“行。”
高阳从灰雄和九寒两人中间走出去，下楼，将初雪放进柔软的粉色猫窝，他伸手，摸了摸初雪的脑袋，轻声说道：“谢谢。”
他起身，走向厕所，反锁上门，迅速刚按下冲水键，下一秒，【精神武装】结束。
“兹——咕噜咕噜——”
高阳蹲下，蜷缩在马桶旁，脑袋低垂，双手用力掐住嘴巴，他浑身颤栗，眼泪狂涌，无声痛哭。
深夜9点，白湖酒店50F，5003房。
客厅的沙发上，朱雀心神不宁。
下午，玄武楼遭到九嗣组织的袭击，高阳孤身一人争抢符文失败，逃离前让幻影分神自爆，将玄武楼夷为平地，整个十龙寨也受到不小的冲击。
十龙寨外就是闹市区，不用说，善后无异于一场噩梦。
幸亏天狗和了了提前善后，最先解决了两只号角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朱雀组织其他人进行善后时，才发现青龙和可又两人都不在了，电话也不接。
接着，她又给麒麟和炎凉打电话，也打不通。
有那么一瞬间，朱雀有一种上学的时候，忽然就被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孤立的感觉。
朱雀没多想，振作精神，对受伤的公会成员进行治疗。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巨人奈奈从天而降造成的巨大动静，相当于一次警钟，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撤离。
高阳幻影的自爆，也没炸死任何人。
朱雀事情细细回想，总觉得高阳幻影是故意回答斗虎的那句话，看似嘲讽和挑衅，实则提醒斗虎，让在场的人有更多时间对爆炸做出反应，否则即便没有炸死人，重伤两三个是肯定跑不掉的。
想到这，朱雀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很高兴，高阳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大男生，内心温柔善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同类下手。
她也很担忧，温柔善良，对一个领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善后闻风而来的高级兽，治疗受伤的同事，朱雀跟同事们一起忙完时已经天黑，她还是不见可又，也联系不上。
倒是青龙的电话打通了。
青龙没回答朱雀的问题，让她先回白湖酒店休息。
朱雀听出青龙的潜台词：等。
现在她已经在家等了两小时，还跟一石吃了外卖，朱雀毫无胃口，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朱雀烦躁不已，又起身去阳台抽烟。
不一会，穿着瑜伽服的一石走过来：“还想着可又？”
“爆炸后，我一直没见到可又。”朱雀不掩饰自己的担心：“我当时以为九嗣的目标是符文，完全没注意可又。你说，她不会被高阳抓走了吧？”
“如果是这样，青龙长老肯定告诉你了。放心，不可能的。”一石安慰道。
“嗯，但愿是我想多了。”朱雀叹了口气。
这时，屋内传来开门声。
朱雀一喜，转身回到客厅，果然，可又回来了。
“看看，我说什么……”一石跟上朱雀，脸上的笑容僵住。
朱雀也吃了一惊，玄关处，可又和炎凉一道走进来。
可又一身修身的黑色风衣，胸前别着一枚镶钻的麒麟胸针，头发往后梳，扎成一个利落的短马尾。
不知为何，外表明明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女孩，可她的神态、气场完全变了，眼神也不再人畜无害，透着锋利，甚至狠辣。
她习惯性抿住的嘴角，此刻挂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冰冷笑意。
朱雀愣了两秒，“可又，你去哪……”
“朱雀长老。”可又打断朱雀，朝她空气地伸出手：“重新介绍下，今后我就是新任的玄武长老了，还请多关照。”
朱雀没伸手，眼前的女孩太陌生了，她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呵呵。”面具下的炎凉淡淡微笑：“可又立功了，九嗣通过柳轻盈的【美梦】，想要策反可又，可又将计就计，给九嗣设套，今天，我们重创了九嗣。”
——什么？！
朱雀怔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件事。
炎凉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要不是鬼团插手，战争已经结束了。”
“炎凉长老。”可又侧身，声音恭敬：“炎凉长老，柳轻盈要怎么处理？”
“不急，她不过是个浑水摸鱼的情报贩子，并没真正投靠哪一方，我们还用得着她，等事尘埃落定，再来秋后算账。”
“是。”可又迟疑两秒，又说道：“炎凉长老，这次任务虽然不算成功，但我的工作都完成了，所以辅助符文的事……”
“放心，我会帮你找百川团借辅助符文。”炎凉顿了下：“另外，我、青龙、朱雀组会各自调出人手，让你来带领。”
“谢谢炎凉长老。”可又微微颔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用谢我，会长向来论功行赏，要谢就谢他。”炎凉说。
“会长在哪？我要见他。”朱雀努力抑制住怒火。
“会长有要事处理，暂不见人，接下来的一周，工会大小事务暂由我来打理。”
朱雀不再说话，一石在一旁也没有开口，她不觉得长老之间的谈话自己可以随便插嘴。
炎凉声音透着一丝事务性的关切：“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朱雀长老，晚安。”可又礼貌又虚伪地笑了笑，跟着炎凉离开。
朱雀看着屋门关上。
她的肩膀轻轻战栗，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中的震惊、疑惑和愤怒。
——冷静，朱雀，冷静点。
——去他妈的！
朱雀目光一凛，冲出去。

第六百七十章 请多关照
“可又！”
走廊上，朱雀高喊一声，快步追上来。
可又和炎凉纷纷回头。
“炎凉长老，我想跟可又单独聊一会。”朱雀说。
炎凉看一眼可又，可又微微点头。
炎凉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可又还是微笑着看向朱雀，“朱雀长老，有什么事么？”
朱雀没说话，直到炎凉进入电梯，她才开口：“可又，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雀长老，不好意思。”可又抱歉地笑了笑，眼神中却看不到任何愧疚，“我骗了你，但我也是为你好。”
“你记忆恢复了？”朱雀问。
可又摇摇头：“还没有，不过确实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高阳想策反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朱雀说。
可又笑笑，不说话。
“你不告诉我，却告诉了炎凉？”朱雀说。
“是。”可又承认。
“这些天，你一直在我和一石身边，你什么时候跟炎凉见面的？”朱雀问。
“没有见面。”可又再次笑了，举起手机晃了晃：“手机里有工会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给炎凉长老发了条加密短信，他回我了，然后我们就用手机交流了一天，计划就这么定了。”
朱雀暗暗吃惊：这个炎凉，他真敢啊，他甚至都没跟可又当面聊过，就不怕可又在骗他？不过，即便可又在骗他，他又能损失什么呢？
朱雀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当我是跳板。”
可又也慢慢收回虚伪的笑容，目光变得冰冷：“夏姐，话到这份上了，那我就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朱雀盯着可又。
“我知道，你不仅把我当下属，还当我朋友，甚至是亲人，你是真的想照顾我，就像你照顾组里其他人一样。”
“你其实跟埃蒙德有点像，你们都很善良，还喜欢奉献。可是你们不知道，有时候你们的好反而会成别人的一种负担，因为这会让别人自惭形秽。”
“不是所有虫子被太阳照亮时，都会心存感激，可能有些虫子，就是喜欢阴暗的沟渠。”
朱雀沉默。
可又再次笑了，这个笑容带着一丝傲慢和挑衅：“这世上，能照顾好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埃蒙德希望我活下去，我会的，我当然会。”
“我会向那个傻子证明，没有他，我一样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次给麒麟交投名状，只是我的第一步，只要筹码足够，我就能活到最后，为谁效力根本不重要。”
一瞬间，可又又变回之前那个表情无辜，眼神羞怯的女孩，她轻笑了下：“夏姐，你难道不好奇门后有什么吗？我真的很好奇，所以，我希望能活到最后，呵呵。”
朱雀彻底呆住，体内的震惊和愤怒，已经化为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些年，她自认为懂人心、知世故，真心换真心。
可眼前的女孩，却完完全全地欺骗和利用了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看来，你的记忆全恢复了。”朱雀冷笑一声。
可又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再次露出虚伪的笑容：“晚安，朱雀长老。”
12月23号，凌晨1点。
山青区，离江苑，某别墅。
二楼卧室，床上的青灵安静沉睡，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掉，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和温度。
房间内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切割出一个狭长的三角形，跨过盖住青灵胸口的被单，爬到高阳脚下的地板上。
高阳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忽然，高阳有所感觉地睁开眼。
两秒后，青灵的睫毛快速眨了下，她微微张了下嘴，却没发出声音。
高阳迅速上前，附身问道，“青灵？”
青灵听见高阳的声音，慢慢睁开双眼，她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上去非常虚弱和疲倦。
她再次张了张嘴，发出了有些干涩的声音：“水……”
高阳转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能量饮料，拧开瓶盖，一手将青灵扶起，一手喂她喝水。
青灵慢慢喝了两口，恢复了些体力，人也越发清醒。
她抬起手，接过饮料瓶，仰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直到全部喝完。
至此，她整个人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青灵喝水时，高阳在一旁全程看着，内心感到由衷的喜悦。
青灵发现高阳看着她，微微皱眉：“看什么？”
“没什么。”高阳说。
“死人了么？”青灵问高阳。
高阳摇摇头：“你和曼蛇死了，但都救回来了。”
“嗯。”青灵点点头，这个结果尚能接受。
高阳声音透着自责：“青灵，对不起……”
“别道歉。”青灵冷冷打断：“我的命我自己负责，你没责任。如果死的是你，我也不会道歉。”
高阳怔住，淡淡一笑，“知道了。”
几秒后，高阳问出心中的疑惑：“青灵，你的心脏不是在左边么，怎么跑右边去了？难道是贾博士做的？”
青灵点点头，略一停顿，慢慢解释：“贾博士准备了两个方案：恢复原生手臂，或者安装机械臂。”
“机械臂的赛博神经会从左肩缺口深入到胸腔，可能压迫到心脏，所以，他就将我的心脏挪到右边，结果第一个方案成功了。”
“挪动心脏位置？这能做到么？”高阳很吃惊，忽然，他想到一个天赋：“【器官拼图】？”
【器官拼图】，序列号164，生命系，器官可以随意挪动位置，并且少量增强内脏的修复和自愈能力。
按照曼蛇的情报，天赋拥有者是百川团3组的唐坷德，组长是陈萤。
青灵微微点头：“贾博士早就利用唐坷德的血液和活性能量，制作能永久器官位移的O药剂。他制作这个只是为了解决鹦鹉乱拉屎的问题，鹦鹉是直肠动物。”
高阳一时语塞：还真是符合贾博士的人设。
青灵休息片刻，继续说：“不过服用O药剂后，挪动过的内脏就无法再更改，由于这个缺陷，O药剂没有大面积应用。”
高阳忽然想到什么：“当初的玄武，是不是也服用了O药剂？”
“我没问。”青灵说：“不过听贾博士说，他跟玄武很早就认识，鬣狗这个助手，也是玄武间接介绍给贾博士的。”
高阳点点头，不再多说。
高阳并不知道的是，青灵没死，除了【器官拼图】的功劳，还源于她的极限自救。
青灵的乌金刀忽然消失后，她立刻清楚炎凉的招式是某种空间的扭曲，于是在临死之际，青灵的身体猛地往右挪动了一寸。
这导致“心脏小偷”也往左挪了一寸，完整掏走她的左肺和左心房血管。
当然，这依然足够杀死青灵。
青灵倒地后，还在极力寻找高阳，是想提醒他炎凉的招式是什么，让他避免危险。
可惜，死亡降临太快，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就坠入黑暗的深渊。
青灵补充完水分和能量后，困意再次袭来，她想再好好睡上一觉。
忽然，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换上干净的睡衣睡裤，当然，内衣都还在。
青灵紧张地抬头，一把抓住高阳的手：“谁碰了我？”

第六百七十一章 小庆祝
“别担心。”高阳目光流转，轻声说：“衣服是我换的。”
青灵这才松口气，不再说什么，她重新躺下：“我再睡一会。”
“好。”高阳起身。
“先别走。”青灵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平静：“我妹找你。”
高阳微微愣住，没有走。
不到十秒，青翎猛地睁开眼睛。
她迅速翻身坐起，呼吸急促，眼睛快速湿润，脸色苍白如纸。
她扭头，看到还站在床边的高阳。
“高，高阳……”青翎声音颤抖。
高阳赶忙在床头坐下：“我在。”
青翎立刻伸出双手，用力抓住——几乎是掐住高阳的手。
她埋着头，声音既害怕又委屈，“我死了……死过了对不对？”
高阳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姐姐了，那里好冷，好黑……”
青翎抽泣着，身体剧烈颤抖。
高阳一阵心痛：“没事，没事了，都过去了。”
“哇啊……”
青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头埋进高阳的怀中。
高阳僵住，过了好久，才轻轻伸手，拍了拍青翎的肩：“没事了，别怕啊，我在，我们都在……”
很快青翎哭累了，重新躺下休息。
高阳守在身边，十分钟左右，确认青翎入睡，高阳为她盖好被子，检查她头发上的乌金发夹，起身离开。
高阳动作很轻，打开房门时，撞见了其他人正门外偷听。
尤其是罐头和王子凯，两人蹲着，耳朵贴在门板，高阳开门瞬间，两人像两颗保龄球，“咕噜”一声滚进来。
红晓晓和奈奈则扒在门外两侧，俯身贴着门板，两人也是一惊，赶忙站直。
九寒、曼蛇和灰雄三人站在门后，还算比较“懂规矩”。
罐头和王子凯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刚要解释，高阳轻声说：“别吵她休息，楼下说。”
几分钟后，大家坐在客厅，一边喝咖啡，一边复盘。
事情的经过大家都清楚，很快就聊完了。
高阳态度诚恳地总结道：“这件事是我的全责，我犯了两点错误。”
“第一，我轻信可又，看走眼了人。”
“第二，我低估了麒麟和炎凉的实力和手段。”
“在第一点上，我做好了可又反水的可能性，所以我事先请来惊蛰兜底……”高阳顿了下：“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跳过朱雀，直接跟麒麟和炎凉密谋。”
“第二点上，麒麟【万象】的作用范围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他今天这一招，我之前也从未见过。”
“切，那个瘸子，我看也不过如此，肾虚得一批，用完一招就晕了。”王子凯很不爽地嘴硬道。
“晕了？”高阳一惊，看向王子凯：“你确定？”
“是啊，我看到了。”当时王子凯中了“木头人”后就一直杵在原地，脑子清醒后，正好看到麒麟晕倒并被赶来的青龙扶住一幕。
高阳稍微一思索，有了答案：“他吃药了。”
九寒没在现场，但也有了相同推测：“应该是贾博士用朱雀的活性能量研发出来的药，提升了他的能力，所以隔着那么远也能发动【万象】，但副作用就是昏迷。”
曼蛇朝着双手，背靠墙壁，他视力很好，当时也看得很清楚：“我记得，他动手前摸了一下戒指，应该是在注射药剂。”
“但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红晓晓有点吃惊：“我记得朱雀长老说过，【等价交换】可是要昏迷两三个月啊。”
“不会这么久。”曼蛇说：“今天麒麟瞪我们不到十秒就晕了，昏迷时间自然也会大大缩短。”
“嗯。”高阳点点头，“这符合麒麟的作风，他不相信任何人，不可能让自己处于长时间昏迷。”
“有道理。”灰雄点点头。
“这次的较量，我输了。”高阳语调平静，但难掩自责：“输得很彻底，差点害死了大家。”
“队长！”
灰雄吼了一嗓子：“胜败乃兵家常事，当老大就是这样，有时候就得赌，要每次都能赌赢，那不是人，那是神。”
“说真得，你够厉害了，要换我来当老大，呵，九嗣都不知道翻车多少次，早变成九死了。”
曼蛇嫌弃地看了一眼灰雄，懒得吐槽他的谐音梗了。
“是啊，队长，你真的不用自责。”罐头也笑着劝慰道：“虽然，今天真的很凶险，但最后大家不是平安无事么？”
“而且，我们还知道了炎凉那个糟老头的能力，认清了可又的真面目，为将来排除了隐患，这都是收获呀。”
“罐头说得好！”灰雄笑了。
王子凯愣了下，立马眉开眼笑地搂住高阳的肩：“兄弟，她说得对啊。四舍五入，今天的任务非常成功啊！我认为必须庆祝一下！炸鸡烤串啤酒！走起走起！”
“诶？”
红晓晓双眼一亮，虽然她今天全程打酱油，也不知道反思大会怎么就变成了庆功宴。
但既然有夜宵吃，她可来精神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偷偷看了其他人一眼：“那我们就……小庆祝一下？”
“我赞同！”灰雄举起手，“庆祝一下！”
“随你们便。”曼蛇说。
“我也无所谓。”九寒说。
两人男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离开屋子去放风了。
高阳心有愧疚，她暗暗握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好，今晚小庆祝一下。就庆祝……九嗣组织第一次翻车。”
12月23号，下午2点。
南冀区，百川团地下基地。
气派的会议室内，十二生肖的斗虎和白兔，重新带着生命符文回路，来跟百川团进行符文交易。
百川团的基地在百米深的地下，防范森严，还有小天这个“人肉雷达”坐镇，基本杜绝了九嗣再来犯的可能性。
麒麟工会这边，派炎凉长老和玄武长老（可又）前来见证。
无色、黄连、了了、陈萤四位组长，在拿到生命符文后，交出了毒素符文。
两方都确认符文没问题后，各自收好。
交易结束，十二生肖和麒麟工会的人正要离开。
全程垮着脸的无色冷冷地喊住了炎凉：“等下，你们麒麟工会利用了我们和十二生肖，这事提都不提一下？”

第六百七十二章 生存即真理
“呵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九嗣很狡猾，我们不敢提前走漏风声。”戴面具的炎凉笑了：“就连青龙和朱雀也不知情。”
“青龙和朱雀是你们的人。”无色直言快语：“但我们和十二生肖，没这义务陪你们冒这个险。”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炎凉风轻云淡：“你们不是没事么？”
“你……”无色还要说什么，被黄连拉住。
戴着墨镜和口罩的黄连冷硬地说道：“不能以结果来倒推过程，不管怎样，你们利用了我们，把我们卷入到危险中也是事实。这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否则麒麟工会的信誉何在？权威何在？”
“这次的确是特殊情况，我可以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炎凉说：“这次的事，麒麟工会愿意提供补偿。”
“之后三个月内，你们两大组织所有常规药剂、消耗性乌金装备的合理范围内开销，都由麒麟工会承担。”
黄连不再说话，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他知道，这是他能为百川团争取到的最大利益和“脸面”了。
“另外。”炎凉看向百川团：“玄武跟你们预约了十天内租借辅助符文一天时间，租金我们按三倍支付，具体时间你们安排。”
“有这事？”不知情的无色看向陈萤。
陈萤点头：“我昨晚收到的消息，李夫人同意了。”
无色不再说话。
陈萤起身，提起装有生命符文的手提箱，看其他组长一眼：“我去存放符文，你们送下客。”
斗虎、白兔，炎凉、玄武（可又）四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无色、黄连和了了一路陪同，表面上是送客，实则也是一种监视，防止这四人会偷偷在自己的基地里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搞什么鬼，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七人步入电梯，前往地面，从树林中的秘道出来。
大家沉默着走出树林，可又忽然无视旁人地开口道：“三位组长，你们实力不俗，为什么不考虑加入麒麟工会呢？”
黄连、无色、了了皆是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人，该说她太愚蠢了，还是嚣张了？
可又面色从容，既直接又坦诚：“我以前在尾队效力，干尽了脏活累活，只是为了活下去，可到头来，我们尾队都不过是被苍母教用完即扔的棋子。”
“尾队全死了，只剩下我。我很幸运，麒麟会长不计前嫌，愿意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就我个人的判断，我认为他才能带领人类走向胜利，延续文明的火种，其他人，都做不到。”
斗虎和白兔互看一眼，没说话。
“我说话直，你们别介意。”可又微微眯眼，似笑非笑道：“我认为，愚忠毫无意义，生存才是真理，时间不多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们可以好好想想。”
黄连、无色、了了选择了沉默。
炎凉走在最前头，双手别在腰后，对可又的一番发言没表示任何看法。
过了一会，他驻足，轻声笑道：“三位，就送到这吧。”
“嗯，请回吧。”斗虎悠哉地抽着烟，朝三位组长咧嘴一笑：“其实小姑娘说的有点道理，你们如果想跳槽，十二生肖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别添乱！”白兔瞪了斗虎一眼。
“哈哈。”斗虎一边转身一边挥手，“拜拜。”
“一路顺风。”
黄连和无色板着脸，了了露出和气的笑容，挥手再见：“几位一路顺风。”
目送四人各自上车离开。
黄连、无色同时转身返回树林，了了愣了下，快步跟上。
“朱雀之前请我去给可又做过催眠治疗，我记得她当时不这样，现在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无色皱眉。
“可能从没变，只是如今不再隐藏了。”黄连说。
“有道理。”了了附和。
“尾队出来的人，绝非善茬。”黄连冷笑一声：“我要是麒麟会长，可不敢用她，此人城府极深，毫无原则，一看就是三姓家奴。”
“三姓家奴，哈哈，骂得好。”无色笑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加给你的信，看了么？”
“看了。”黄连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声音也变得僵硬。
“怎么样？”无色用手肘顶了一下黄连。
“还在考虑。”黄连如实回答。
“还考虑什么啊？”无色有点意外：“我组里的姑娘你还嫌弃？小加配你绰绰有余好么，就你这条件……”
无色意识到这话有点伤人，赶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黄连不说话，也没生气，他继续往前走，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两个女人稍微走在了后头。
“无色姐，加纳利喜欢黄连组长？”了了知道了不得了的八卦，有点兴奋。
“看不出来吧，暗恋好久了。”无色有点无奈地挑了下眉：“上次我们组聚餐，她喝醉了才说出来的。”
“完了！”了了夸张地一拍大腿：“安禾歌有情敌了。”
“哈？！”这次轮到无色傻眼了：“安禾歌也喜欢黄连？”
“你还不知道？好些人在传啊。”了了摸着下巴，咂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黄连组长竟然是个少女杀手。”
“不是，凭什么啊？”无色大惑不解：“那家伙整天脸都不露的，怎么会那么受欢迎！”
“你不懂，这恰恰是致命的吸引力啊。”了了坏笑道：“没有形象，才可以投射出任何形象。纯真少女们啊，最容易爱上的就是自我感动下的虚妄幻想。”
“了了。”无色一时间刮目相看：“你不是黑客么，该不会还有什么副业吧，什么两性情感专家之类的。”
“没有没有，最近看了几本言情小说，现学现用罢了。”了了谦虚道。
12月24号，凌晨3点。
南冀区，四叶公园，人工湖边的香樟树林。
可又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戴鸭舌帽、口罩和墨镜，在香樟树林静静等待着。
如今已是玄武长老的她，不再受任何人监视，行动完全自由。
当然，可又并不完全放心，因此每走一段路，她就会停下，吹上两秒的“奇怪口哨”，如果有觉醒者在附近跟踪，她能立刻察觉到。
此刻，可又高度警觉，忽然间，她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能量流动，并出现五彩的光源。
“你来了。”可又慢慢转身，两面墨镜中流光溢彩。
前方的树林深处，站着一位女性，通身萦绕着五彩的尘埃颗粒，这些尘埃组成能量团，不停地绽放、消散又再次聚拢，仿佛在上演星云的诞生和死亡。
她的身体形态，也在这尘埃的掩盖下不断变幻成高矮胖瘦。
她正是潜伏在百川团的内奸——尘埃。

第六百七十三章 平安夜
“你找我？”尘埃的声音充满电流的颗粒质感，但能听出是一位女性。
“你迟到了13分钟。”可又语气不悦。
“我得先确认你有没有埋伏。”尘埃说。
“呵。”可又冷笑一声：“长话短说，我没失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才是尾队真正的队长，玄武主教死后，这个计划就开始了，虽然中间出了些意外，不过我还是打入了麒麟工会，成为新任玄武长老。”
可又微微扬起下巴：“另外，我已接任大主教一职，今后，你要听命于我。”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叛变？”尘埃半信半疑：“说不定，你真的投靠麒麟了，故意来对付我。”
“尘埃，除苍母大人外，我是第二个知道你身份的人，这还不能证明？”可又冷笑一声：“我若真想对付你，直接暴露你的身份就行，这样我还能向麒麟邀功呢。”
尘埃陷入思考。
片刻后，尘埃开口：“我时间不多，有什么事？”
“你对大主教，连基本的谦卑之心都没有么？”可又语气不满。
尘埃沉默几秒，微微颔首：“主教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杀死神嗣，既然他不行，那就你来。”
尘埃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有些为难：“主教大人，律起都办不到的事我更加办不到。我根本找不到高阳，而且我目前的身份，也没条件和机会去找他。”
“放心。”可又胸有成竹道：“三天之内，你会有一个绝佳的暗杀机会。”
“我具体要怎么做？”尘埃问。
“等。”可又故弄玄虚地笑了：“机会到来时，你自会知道，记住，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应该知道失败的下场。”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尘埃的声音越发谦卑。
“很好，回去吧。”
尘埃抬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苍母庇佑。”
“苍母庇佑。”可又还站在原地。
尘埃慢慢后退到树林深处，光亮渐渐减弱，一阵冷风吹进树林，树叶簌簌作响，五彩斑斓的“野火”瞬间熄灭。
12月24号，离江苑，某别墅。
高阳上半夜放风，下半夜才休息，他在沙发上睡到上午9点多就醒了，他是被初雪开心的声音吵醒的。
他缓缓睁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后院。
“下雪啦！好大的雪！”
初雪变回了少女，她穿着米色毛衣、牛仔裤和雪地靴，戴着白色的兔绒耳罩，在鹅毛大雪中跑来跑去，像一只“傻狍子”。
陪她疯闹的是奈奈，奈奈戴着扎大辫子的金色假发，穿蓝色的公主礼服裙，还披着一层镶钻的薄纱，她去树枝上抓起一些刚积起来的残雪，往空中一扬，嘴里还唱着直译过来的外文歌。
〖放手吧，放手吧，再也拦不住〗
〖放手吧，放手吧，转身甩上门〗
〖今晚冰雪染白整座山林，不留下任何足迹〗
〖这是个被隔离的王国，而我就是这里的王后……〗
这一幕让高阳忍俊不禁，他困意消散，人都变得放松了。
高阳常会有“希望这一刻能多停留一会”的宁静瞬间，眼下，就是这样的瞬间。
很快，在大雪中玩耍的初雪有所察觉，她立马转过身，见到高阳醒来立刻丢下奈奈，往屋里头跑。
“高阳！”
奈奈正忘情地高歌，忽然失去观众，有点失落：“诶，别走！听吾王吟唱完！”
“唱吧，我听着。”身体初愈的青灵不知何时正站在屋檐下，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冷漠中透着一丝嘲讽。
奈奈浑身一僵，只觉得五雷轰顶：这……这这这这个女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初雪拉开落地窗，跑进屋内。
她差一点就要扑进高阳的怀中，就像以往每次见面一样。
可临到关头，初雪忽然又停下来，站在高阳面前，扭捏地笑笑，声音也温柔了些，“高阳，你醒了。”
“嗯，刚醒。”高阳笑笑，其实他之前去找惊蛰时，就发现初雪有点变化了。
怎么说呢，虽然她仍然单纯活泼，甜美可爱，可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没心没肺了。
当时，高阳见到初雪，夸初雪又变漂亮了，初雪还害羞了。
“高阳，原来许愿真的有用！”初雪难掩兴奋地在高阳身边坐下：“我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今天能下雪，因为今天是平安夜。”
“你还知道平安夜啊。”高阳笑了，伸手拍了拍初雪头发上的雪。
初雪低头浅笑，任由高阳摸头，但不像以前那样主动蹭脑袋去回应了。
“高阳，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希望你能陪我过平安夜。”初雪抬起头，认真看向高阳，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可，可以么？”
高阳轻轻一怔，初雪真的在长大啊，她竟然懂得征询别人的同意了。
高阳爽快答应：“好啊。”
“真的吗！”初雪没想到这么轻松，她又补充：“就我们两个人哦。”
“可以。”高阳笑笑。
“嗯嗯！”初雪开心地从沙发上战起来，“那，那我们晚上见，我要先回家一下。”
——我要换一套漂亮的裙子，让姐姐帮我编一个好看的头发，我还给高阳准备了圣诞礼物，他一定会喜欢的。
初雪开心地想着，喜悦泛上了嘴角。
“好，晚上什么时候，哪里见？”高阳问。
“我，我还不知道。”初雪得回去问姐姐白露，反正，一定要找个漂亮，特别有意义的地方，“到时候，我会让姐姐给你发信息的。”
白露有高阳的紧急联络方式，高阳点点头：“好，惊蛰还在休息，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初雪赶忙挥手，激动地拒绝：“我自己回去，我会很小心的，绝对没问题！”
“好吧。”高阳倒不是很担心初雪，毕竟她很强。
“嗯！到时候，我们不见不散！”初雪说。
“不见不散。”高阳说。
初雪开心地跑走，高阳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她娇俏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
此刻，罐头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笑容僵在脸上，久久忘了收回。

第六百七十四章 唇亡齿寒
清晨六点，罐头就醒了。
更准确的说，她一晚都没怎么睡着，在红晓晓的“怂恿”下，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约队长今晚看电影。
因为有奈奈的【千面人】伪装，而且九嗣组织最近也没有行动，所以，罐头认为这个邀约不算任性。
罐头都想好了，等队长从沙发上醒来，她就赶紧泡两杯咖啡，端给他一杯，跟他聊会天，再自然而然地提出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如果队长答应，罐头就拿出准备好的电影票，如果队长拒绝，她就当做随口一提，无事发生。
好不容易等到队长醒来，罐头赶忙去厨房冲咖啡。她端着咖啡刚要出厨房，就看到初雪跟队长坐在一块，开心地聊天。
高阳还很温柔地伸出手，拍了拍她头发上的雪，初雪提出想跟高阳单独过平安夜，高阳欣然答应。
这一幕，刚好被罐头撞见。
也是啊，初雪那么漂亮，跟瓷娃娃一样，以前她还有点像小孩子，这次见初雪，她无论外形、气质，都更像个真正的少女了，正是春心萌动的美好年纪啊。
换罐头是个男人，就算瞎了眼不选青灵，也不可能再瞎了眼错过初雪啊。
哪轮得到她啊，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能力也很一般，就连性格都不突出，既不可爱，也没女人味……
——罐头啊罐头，你究竟哪来的侥幸心理啊，竟然会认为队长平安夜没有女孩约，能让你捡到便宜。
罐头在心中自嘲道，慢慢退回厨房。
她刚转身，就发现身后的红晓晓盯着她，作为全程为罐头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她比罐头还要难过。
她双眼通红，难过地撇着嘴，眼看就要哭了：“罐头……”
“哎哎哎！”
罐头赶忙放下咖啡杯，上前安慰红晓晓：“别哭啊，千万别哭，我没事，哈哈，真没事，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夸张……”
“可是，可是你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约……”
“嘘！快别说了……”罐头赶忙堵住红晓晓的嘴：“我们就当无事发生，无事发生哈……”
“你约了谁？”高阳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外。
“啊啊！”
“哇啊啊！！”
罐头和红晓晓做贼心虚，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
“刷——”
两秒后，在楼顶巡逻的曼蛇闻声赶来，他脑袋倒挂着，从厨房的窗户外探进来：“怎么了？”
“啊啊！”
“哇啊啊！！”
罐头和红晓晓一扭头，再次被惊吓到。
“没事。”高阳向曼蛇解释，“我找罐头有事。”
窗外，曼蛇的脑袋迅速消失。
“队，队长……”罐头半是好奇半是掩饰尴尬地笑了笑：“你找我有事？”
“你今天要跟谁约会么？”高阳模糊听到了红晓晓的话。
“没，没没没！”罐头急忙挥手：“我不约谁。”
“啊对对对！”红晓晓心虚地笑着，“罐头谁也不约，不约！”
“这样啊。”高阳淡淡一笑，“正好，我今晚找你有事。”
“诶？”罐头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队长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高阳问。
“没什么没什么！”罐头决定闭嘴，她不傻，猜到队长肯定是有突发任务：“可以，我随时有时间。”
“那就好。”高阳招招手，“走，逛街去，我给你买节日礼物。”
“逛街？礼物？”罐头蒙了，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什么礼物呀？”
“去了你就知道。”高阳卖了个关子，“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晚上10点30，西荆区，西郊公园。
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城市已是苍茫一片，纷飞的鹅毛大雪中，一辆黑色商务车转弯，驶进西郊公园的正门，在雪白的路面留下几道车辙。
车里坐着三个人，黄连开车，小天坐在副驾驶，陈萤坐在后车位，她心中忐忑，但没表现在脸上。
黄连心中也是同样的忐忑，车进入公园后，他放慢车速，开口道：“陈萤，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嗯。”
陈萤语气坚定：“从麒麟工会这次利用我们，就可以看出他们在丧失底线。唇亡齿寒，九嗣灭亡，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们百川团。”
“借九嗣组织符文这事，是李夫人授意的？”黄连问。
“李夫人认为，九嗣壮大起来，对百川团不是坏事。”陈萤没有正面回答。
黄连双手紧握方向盘，语气担忧：“太冒险了，要是让麒麟工会知道……”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知道。”陈萤看一眼小天：“安全么？”
“没人跟踪我们。”小天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处于6级【感知】全开的状态。
“很好。”
黄连还是不放心，又问陈萤：“这次行动，为什么不带上无色和了了。”
黄连的言下之意：万一九嗣不是借符文，而是想抢符文，甚至还想打其他歪主意，多两个组长在，还是安全很多。
“哎。”陈萤叹气：“无色还在内奸的嫌疑人名单中，了了又是新上任的组长，李夫人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我俩。”
“明白了。”黄连不再多问，他将车子拐进一条林间路。
“听无色说，她们组的加纳利给你写了情书？”陈萤为缓和一下气氛，聊起了闲事。
“是。”黄连坦然承认。
“还真是看不出来啊。”陈萤笑了：“你怎么想的？”
“还在考虑。”黄连说。
“男人也这么矜持？”陈萤颇为意外。
“不。”黄连叹了口气：“我是在考虑，怎样拒绝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
“你不喜欢她？”陈萤说。
黄连沉默几秒，坦白道：“我不知道，爱情这方面，我从没想过。”
“为什么？”陈萤好奇。
“我这样的人，”黄连自嘲地笑了，声音沙哑：“有什么资格谈爱情。”
“别这样说自己。”陈萤说。
“陈萤。”黄连看着前方，墨镜上倒映着被路灯照亮的雪夜小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这身打扮，挺有个性？”
陈萤不说话。
“你要见过我被烧伤的样子，我身上那些流脓发臭的疮口，你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爱情，不是一时的冲动，即便在迷雾世界，爱情也是要茶米油盐过日子的。”
“当你每天睡醒，身边躺着的却是一个丑陋恶心的怪物，你能忍受多久？”
“当最初的激情消散，便只剩下责任、厌倦、愧疚、同情……那时你就会悔恨，会懊恼，会不停问自己：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我为什么要自我折磨，过上这种苦行僧似的生活，我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
“我这人，虽然没被大火烧死，但很容易被心爱之人的可怜和同情杀死。”
“与其这样，我情愿从没爱过。”
陈萤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黄连说这么多话，还是这么严肃正经、甚至“矫情”的话。
这些话，大概早就埋在他心中了。
陈萤差点就说出“对不起”，为自己挑起这个话题而感到抱歉。
但她忍住了，这三个字，对他才是一种冒犯。
谢天谢地，小天结束了这段谈话，他睁开清澈的大眼睛：“我找到他们了，两个人。”

第六百七十五章 冷雪夜
陈萤身体紧绷，立刻回到警惕状态：“接下来，都小心点。”
不一会，车子开到西郊公园的人工湖边上，三人下了车。
人工湖的中间是一座小岛，上面建着一座童话风的小木屋。
猩红潮汐最后一晚，这个木屋消失不见，但是第二天，又被苍道给恢复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湖边有一大片芦苇，但没有见到九嗣成员的人影。
“他们在里面。”小天指着芦苇丛说。
黄连提着装有辅助符文回路的乌金手提箱，跟陈萤、小天并排上前了几步。
“出来吧。”陈萤朝芦苇丛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只有大雪纷飞。
过了一会，被积雪压弯的芦苇朝两边拨开，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并出现两串脚印，一长一短。
两串脚印走出了芦苇丛，在距陈萤三人五米外的位置停下。
接着，高阳和罐头在大雪中显形。
高阳站在前面，穿一身双排扣的黑色风衣，黑裤，黑靴，高挑笔挺，一脸冷峻。
陈萤一阵恍惚，才多久不见，高阳的变化真大，以前总觉得他还是个心思深沉的少年，现在，他越发像个男人了。
罐头站在高阳身后，一只手搭在高阳的肩上。
她穿着一件时尚的红色大衣，非常崭新，她的脸和身体都紧绷着，看得出在努力装出镇定，内心却十分紧张。
陈萤之前见过罐头几次，印象中她总是打扮得很邻家。
陈萤还是第一次看罐头穿大衣和高跟鞋，别说，气场还真就不一样了，可惜，表情管理还不够优秀。
“你们迟到了半小时。”高阳说。
“来得路有点远，拿东西也很麻烦，花了点时间。”陈萤解释。
“符文带来了么？”高阳问。
陈萤不说话，看一眼小天。
小天闭上双眼，几秒后，他睁开眼睛：“高阳是假的。”
高阳先是一愣，淡淡一笑：“差点忘了，幻影骗不到小天。”
“簌簌簌——”
芦苇丛中又走出来一个高阳，这才是他的真身。
罐头身边的高阳幻影，渐渐消失，真身高阳来到罐头身边，“现在可以了么？”
小天闭上眼，再次感应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一眼陈萤：“好了。”
陈萤礼貌地笑笑：“高队长，也别怪我们太谨慎，毕竟借你们符文，可是大事，不能有一点差错。”
“理解。”高阳说。
陈萤看一眼黄连，黄连提着手提箱，慢慢走向高阳，“辅助符文在这里面。”
高阳刚伸手要接，黄连迅速收回来：“记住，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就委屈罐头当担保了。”
“没问题。”高阳挥挥手，罐头立刻走到陈萤身边。
陈萤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副能封印天赋的乌金手铐，将罐头的双手拷住，接着又掏出一把手枪，抵住罐头的后脑勺：“抱歉了，只要你们不乱来，我不会伤害你。”
“嗯，没事。”罐头并不害怕，笑了笑。
陈萤朝黄连点点头。
黄连这才将手提箱抛给了高阳。
高阳立刻打开，里面镶着一枚辅助符文回路，高阳拿起符文，感应了一下，是真货。
“好，合作愉快。”高阳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三天之后，还是这地方，我归还符文，你们把罐头送过来。”
“可以。”陈萤还紧紧握住枪，丝毫不敢分神。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得提防高阳忽然出手救人，让他们“人财两空”。
高阳遵守约定，他拿着符文回路，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你们开车先……”
高阳瞳孔一震，没能把话说完。
忽然间，一股陌生的邪异能量，从符文回路中钻出，像一串电流，导进高阳的身体。
符文回路从他手中脱出，掉落在地。
高阳刚要去捡，只觉得一阵恍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糟了！是灵体类诅咒！
——符文回路上带有灵体诅咒！
“呃啊……”
高阳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跪在了雪地上。
“崇——”
高阳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幽蓝色的灵体之火，他的灵魂变成了易燃物。
“啊啊啊！！”
高阳痛苦万分，拼命在雪地中打滚，想要扑灭幽蓝色的火焰。
徒劳。
以灵魂为燃料的火焰越烧越旺，把芦苇、雪地和其他人的脸庞，都染成了诡异的蓝色。
“队长……”
罐头大喊着冲过去。
“砰！”
陈萤开枪了，子弹凿穿了罐头的脑袋，炸出一道血雾，罐头倒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黄连彻底呆住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转身看向陈萤，大吼一声：“陈萤！你在干什么？”
陈萤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还在雪地上打滚哀嚎的高阳。
高阳的灵魂还在燃烧，诡异的油蓝光芒流淌在陈萤的脸上，她幽冷的眼神也染上一丝诡异。
十几秒后，高阳身上的灵体之火熄灭了，高阳的肉身毫发无损，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但他身体冰冷僵硬，再也没有生命和灵魂的气息。
确认高阳真正死去，陈萤终于长舒一口气。
“陈萤！是你对符文做了手脚！”黄连终于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萤：“这是灵体诅咒！你……是尘埃！”
陈萤还是不说话，朝黄连冷笑了下。
一旁的小天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甚至忘了要逃：“不，这不是真的，姐姐不是坏人……”
“小天！快跑！”黄连大喊一声，冲向陈萤。
“呃！”
黄连刚冲出两步，胸口顿时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双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呃啊啊！！”
黄连痛苦哀嚎，双腿跪地。
接着，他的身体像高阳一样，燃烧出一团幽蓝色的灵体火焰。
不同的是，他不是像高阳那样循序渐进，慢慢燃烧，而是“蹭”的一声迅速燃烧，化为一团冲天的“篝火”。
“啊啊啊啊……”
黄连仰起头颅，张开双臂，朝着天空痛苦地大喊，声音传遍了整个寂静寒冷的雪夜。
仅仅过去三秒，火焰消失，化为漫天的幽蓝色火星，混在鹅毛大雪中，化为一场诡异凄美的大雪。
黄连头朝地面，埋进雪中，死去。
陈萤像是确认某种事实般，认真看了一眼黄连。
接着，她慢慢转头，冰冷冷地看向小天。
满脸泪水的小天终于克服了悲伤和恐惧，他一咬牙，拔腿就跑。
陈萤没追，只是静静看着雪地中的小男孩。
“啊……”
几秒后，小天像是背后中枪，一个踉跄跌倒了。
陈萤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前方的雪地，她的脸庞和眼睛，渐渐被幽蓝色的火光照亮，越来越亮，不断摇曳，接着，又一点点变弱，直到消失。
那是漫长的十秒。
十秒后，天地间都安静下来，只有漫天飞舞的白色和蓝色雪花。
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烧死在雪地上；
又一个可怜的灵魂，消弭在长夜中。
结束了。
结束了？
不，计划刚刚开始。

第六百七十六章 任务失败
“沙沙——窣窣——”
陈萤背后的雪地中传来声音，她慢慢转身，死去的黄连，缓缓站起来。
陈萤没有丝毫惊慌，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黄连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暗红、布满坏死的褐色肌肉组织的眼窝和一对幽蓝色的眼珠。
“呵呵。”
黄连声音沙哑地笑了：“强行苏醒，宿主就是这个下场。不过，为了完成任务，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黄连盯着陈萤：“陈萤，你到底是敌是友？”
“尘埃，你果然藏在黄连体内！”陈萤眼底掠过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愤怒：“巴秋池，绿茶都是你杀？”
“原来你不是朋友啊。”黄连冷笑，反而更欣喜了，他大方承认：“没错，他们对我起疑了，我只能先灭口。”
“你的能力……”陈萤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你绝不是人类。”
陈萤鄙夷的眼神，激怒了“黄连”，他傲慢地扬起头颅：“按你们的说法，我是寄宿者中的王。”
——贪兽，寄宿者之王……原来如此！
陈萤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黄连”上前一步，“呵，你以为黄连当初为何能从大火中活下来？要不是我寄宿在他体内，他早死了。”
“我没挤占他的灵魂，跟他共用躯壳，他醒着时是他，入睡后是我，我若强行苏醒，结局就是这样。”
“其实，我早厌倦了这幅躯壳，我一直想要一个健康、年轻、漂亮的同性身体。”
“黄连”看陈萤的眼神，闪烁着难以遏制的欲望之光，“放心，我会很快，等你醒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白天是你，晚上是我。所有人都会以为，尘埃已经死去……”
陈萤退后一步：“你休想得逞！”
“陈萤呀，你也不想灵魂被炸掉吧？”
“黄连”威胁道：“在十龙寨，我可是救过你啊。”
陈萤一惊：当时在玄武大楼的会议大厅，天花板垮塌，黄连为保护陈萤将她扑倒，那时他就接触了她的身体。等于说，即便是黄连清醒时，他触碰到别人，尘埃也可以暗中打下诅咒印记。
陈萤忽然看到了什么，她迅速冷静下来：“让我考虑一下。”
“呵呵，不急……”“黄连”还要说什么，背后忽然乍起一股冷意，那不是冬天的寒风，而是来自一个人灵魂深处的杀机。
“黄连”迅速发动【重力】，同时猛地朝左一跃。
满脸“鲜血”，手拿乌金匕首的罐头，【瞬移】到了黄连身后，要不是被重力干扰，她已经成功割开对方的脖子。
黄连一个滚身，从雪地中站起，见袭击自己的是罐头，心中疑惑。
忽然，他心中一惊，罐头身后，还站着一个罐头。
——是幻影！
黄连闪念间已经明白了大概，手持匕首的罐头再次冲过来，她左手握拳，燃烧出刺目的火焰。
“焰拳！”
罐头打出一记威力普通的焰拳，一条小火龙冲向“黄连”。
“黄连”闪身避开，身旁的雪地被烧出一条小沟壑。
罐头没停下，再次【瞬移】逼近，不给“黄连”任何反应时间。
但“黄连”还是找到机会，打出一个响指，激活了陈萤体内的诅咒种子——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一秒后，陈萤深色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她双手用力掐住喉咙，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灵魂化为无数尘埃冲出体内并且头顶汇聚成一团“星云”。
三秒后，这团星云将要爆炸。
另一个罐头真身，没给它机会。
她早已蹲在雪地中，张开双臂，大喊一声：“时光重置！”
瞬时，上千条散发着神圣白光的“柔软触须”，冲向高阳和小天尸体，以及灵魂即将爆炸的陈萤，将他们裹成了一个光茧。
在【游戏玩家】的神迹之力下，任何伤害、法则、时空限制都将失效，并强行回档到三分钟前的状态，同时消除目标身上所有不正常的正面效果、负面效果，这自然也包括尘埃的诅咒。
“时光重置”需要半分钟时间，十指操控着无数白色触须的罐头咬紧牙关，脸色苍白。
一次性重置三个生命体，几乎掏空了罐头（高阳）的所有能量。
要知道，就连红晓晓本人，一次性也只能同时重置两个生命体。
“罐头”仗着自己精神力高，才勉强重置了三人。
她的能量急速消耗，跟“黄连”缠斗的幻影再也无法维持，瞬间消失。
“黄连”已然想明白罐头就是高阳，他迅速冲向还在救人的“罐头”——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神嗣，才是首要任务！
“刷刷刷——”
三枚乌金飞镖出现在头顶上空，直刺“黄连”的后背。
“黄连”一惊，发动【重力】，减慢飞镖射速的同时敏捷地闪开，稍一停顿，他继续冲向“罐头”。
“簌簌簌——”
无数刀锋利的空气刃从天而降。
——什么？！
“黄连”无法再前进，迅速后避，一连翻了三个后空翻，惊险躲开一连串刺入雪地中的半透明空气刃。
黄连抬头，定睛一看。
天空之中，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马尾女孩正踩着一把长刀高速逼近，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羽绒服的中短发女孩，紧紧搂住马尾女孩的腰，正是青灵和真正的罐头。
两人一开始就藏在三公里外的大楼顶部，拿望远镜观察情况，一旦确认计划成功，立刻进行支援。
青灵御刀飞行，加上罐头御风加速，90秒左右就可以赶到。
“黄连”根据自身掌握的情报迅速思考。
——青灵，6级【刀神】，6级【金属】。
——罐头，5级【隐身】，4级【疾风】。
——假罐头（高阳），救人后或许还有一定战力。
——3分钟内，陈萤、小天和假高阳（真实身份不明）也随时会醒来。
——我不可能是对手，并且暴露身份，任务失败。
“黄连”毫不犹豫，转身疾跑。
“你下去，我来追。”青灵当机立断。
“是！”
罐头松开青灵，朝人工湖边的雪地一跃而下，青灵踩着唐刀迅速转弯，朝“黄连”逃跑的方向追去。
五秒后，罐头脚底拖着一道强劲的疾风，头发飞舞，缓缓降落在“罐头”身边。
“……队长！”
罐头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感觉还真是奇怪。
易容成罐头的高阳终于完成“时光重置”，体内的能量全部榨干，他大口喘气，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眼看就要晕过去。
罐头冲上前扶住罐头（高阳），拿出早准备好的特殊肾上腺素，扎入了队长的胸口。
“唔……”
“罐头”闷哼一声，瞬间感觉一道温暖的电流，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头顶，接着遍布全身，体内的力气和能量似乎都回来了不少。
“快……去看看他们三个。”“罐头”语气还有点虚弱。

第六百七十七章 罐头的大衣
“好！”
罐头立刻上前，检查昏迷的陈萤、小天和假高阳，确认大家都心跳有力，身体也完好无损。
“没问题，队长，你成功了！”罐头开心地竖起大拇指。
“罐头”松了一口气，“快，叫醒他们。”
“罐头”说完走到小天身边，掐住他的人中。
罐头也分别用掐人中的方法，唤醒了陈萤和假高阳。
“唔，唔……”
假高阳醒来，她意识恍惚，发出了奈奈的声音：“吾，吾王……的命运，绝不可能……终结在此地……”
罐头看着假高阳的脸，明知是假的，竟然还是忍不住心动，她带着点私心，扶起假高阳的同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奈奈，醒醒……”
“啊！”
奈奈大喊一声，彻底清醒。
顿时，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记忆，以及惨死前的刻骨绝望全部被唤起，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眼迅速湿润。
她用发抖的双手捂住脸，咬紧牙关忍住哭泣：“吾，吾王没事……待我恢复……真容……”
“好。”罐头不拆穿，转身又去叫醒陈萤。
陈萤醒来后也是一阵后怕，不过她的灵魂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强行回档，并没有经历奈奈那种程度的痛苦和绝望，整个人要镇定不少。
陈萤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小天！”
“他没事。”“罐头”扶着醒过来的小天，走向陈萤。
“小天！太好了，你没事……”
陈萤双眼通红地冲过去，跪在小天身边，伸手去抱他。
“走开！你走开！”小天生气又害怕地推开陈萤。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该连你都骗，姐姐没有办法，真的对不起……原谅姐姐，小天，原谅姐姐……”
陈萤用力抱住小天，小天在陈萤的怀中渐渐柔软了下来，他委屈地大哭起来：“我，我还以为姐姐是坏人，我还以为，姐姐要杀我……”
“姐姐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陈萤抱住小天，眼泪也涌出来。
“小天！还能追上尘埃么？”“罐头”问道。
小天一边哭，一边点头：“还，还能……”
“上车！”“罐头”抱起小天。
“我来开车！”陈萤迅速擦干眼泪，起身冲向车子。
“罐头”、罐头、“高阳”钻进后车座。
上车后奈奈立刻发动【千面人】，完全变回了自己，就连衣服也一并变回来。
她穿着水手服，上身套着米黄色毛衣，戴格子围巾，下身是百褶裙和中筒白袜、小皮鞋，一双膝盖冻得通红。
奈奈将双手放到“罐头”的脸上，揉捏了十多秒，帮高阳恢复了脸，但他的身躯仍是罐头的模样，一时半会不好变回来。
事实上，为了让1米79的高阳变成1米54的罐头，奈奈使出吃奶的力气，效果还是不尽人意。
在不严重影响高阳的行动力和战斗力的情况下，“罐头”的极限身高还是达到1米57。
不过，高阳早有预案。
他白天带罐头逛街，买回来了她之前就很喜欢的那件红色大衣，穿上红色大衣和高跟鞋，人本身就会显高很多。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乍一看罐头，很难察觉她长高了3厘米。
而且考虑到男女有别，高阳臀部到大腿的部位奈奈基本没碰，所以大衣也起到遮挡作用，普通行走的话很难穿帮。
总之，罐头看上的这件大衣，立大功。
高阳变身1米57的罐头，奈奈再帮他改造喉咙，让他模仿出罐头的声线，完成了伪装。
高阳出发前，复制了罐头的【隐身】和红晓晓的【游戏玩家】。
而奈奈则变化成高阳的模样，并复制了高阳的【幻影】。
这样，西郊公园的“雪夜之局”，便成功了第一步。
很快，汽车开出西郊公园的大门，在路面留下几道车辙。
小天睁大双眼，聚精会神：“前面，红绿灯左转……”
“坐稳！”
陈萤猛打方向盘，在雪地上来了一个漂移转弯。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小天继续指路。
陈萤一脚油门，闯了红灯，追到第二个路口，即将右转时，一个身影却冲到了十字路口。
陈萤一惊，是青灵。
高阳也认出来，极跑的青灵也发现朝自己开来的车子，她原地不动，一边拿刀防备着侧面，一边朝车子伸出左手。
高阳立刻猜到形势有变，然而他现在能量透支严重，已经没有余力战斗。
“加速直走！别转弯！”高阳大喊一声，发动【瞬移】。
“倏——”
高阳来到在汽车顶部，手中凝聚出一个耀眼的火球。
两秒后，汽车冲过十字路口，从青灵身旁开过，青灵轻盈一跃跳上车盖，高阳一把抓住青灵，将她扶稳，同时另一只手朝右边路口甩出一个威力不小的火球。
果然，不远处，黄连（尘埃）和律起正追上来。
不得不说，作为内奸，尘埃相当谨慎，她早就联系上律起，让他在附近接应尘埃，以防万一。
于是律起也藏在了三公里外的附近，防止被小天的感知察觉。
青灵御刀飞行，追击速度很快，但“黄连”可以改变自身重力，身轻如燕，逃离速度也不慢。
青灵追着“黄连”跑出两条街，一眼看到了伪装成路人在路边等候的律起。
“我中计了！帮忙！”“黄连”朝律起大喊一声。
这一秒，猫和老鼠的游戏立刻反过来了。
尘埃和律起决定先速杀青灵，再考虑要不要对付高阳一行人。
青灵没见过律起本人，但听高阳描述过这个男人和他古怪的能力。
她没有犹豫，控制三枚金乌飞镖射向敌人，然后长刀一震……拔腿就跑。
青灵刚跑到十字路口，就见到陈萤开车追上来，接着高阳瞬移到了车顶。
只一个眼神，青灵就猜到高阳猜到青灵遭遇了强敌，高阳也猜到青灵猜到高阳根据情况决定撤退。
两秒后，青灵跳上车顶，高阳丢出火球阻止尘埃和律起靠近。
“黄连”和律起躲开火球，追到十字路口，汽车已经开远，他们放弃了追击。
“我的任务失败了。”“黄连”语气不甘。
“为什么高阳会知道你的内奸身份？”律起问。
“不知道。”忽然间，“黄连”瞳孔一震：“可又骗了我！她根本不是新任大主教，这个刺杀任务一开始就是假的！”
律起略一思索，微微点头：“看来只有这种可能了。尘埃，你身份暴露，不能回百川团了。”
“黄连”的眼神愤怒而不甘：“律起，我们一起杀了神嗣！”
“嗯。”律起面无表情，眼神忧郁地望着大雪纷飞的街道，若有所思。

第六百七十八章 好好聊聊
平安夜。
长兖区，白湖酒店，5004房。
可又面无表情地关上玄关的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卧室，关上房门，反锁。
接着，她脱掉大衣，踢掉高跟鞋，浑身松懈，倒在了床上。
玄武长老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虽然这一天基本没做任何实质性的工作，但依然让她精疲力尽。
白天的每分每秒，她都在扮演一个跟自己性格完全相反的女人。
这个女人精明、狡猾、慕强、善于伪装、扮猪吃虎、捉摸不透、没有底线。
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词都必须精准拿捏，即便独处时，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要提防的东西很多，比如镜子和能反光的光滑物体表面，植物、哺乳动物、水生生物，即便在室内，也要提防可以透视的【千里眼】。
只有白湖酒店的卧室绝对安全，这里没有以上任何东西，黑鱼的【千里眼】也禁止在这使用，否则会被挖掉眼睛。
尽管如此，可又也睡不安稳，总担心自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梦话。
仅仅过去三天，可又感到异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趴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忽然间很想喝奶茶。
住在5003时，朱雀长老总爱给她买奶茶，那时候她并没有特别爱喝。
可如今，她竟如此想念。
可是，她不能再喝，因为如今的可又，根本不是一个会点奶茶的女人。
旋即，可又意识到，其实她想念的不是奶茶，而是有朱雀照顾，有朱雀组成员陪伴的日子。
——可又，你是不是后悔了？
——可能，跟着夏姐才是最安心最轻松的。
——但你已经选择九嗣组织，选择了埃蒙德托付的人，还欺骗和伤害了朱雀长老，你不能回头了。
“叮铃。”
门铃响起。
可又猛地起身，黑暗中，她脸上的松弛和脆弱立刻消失。
她眉头微皱，眼神凛冽，嘴角上扬，调整出一个虚伪的微笑。
她迅速扎好头发，穿上风衣和高跟鞋，走出房间，来到玄关处。
可又开门，门外是朱雀，穿着棕色睡衣，头发没打理，神色略显憔悴。
“朱雀长老，有事？”可又的轻笑透着疏离感。
朱雀长老也笑了下，透着些许柔软：“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还是微笑，一脸“关我什么事”的冷漠。
“我跟你也算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这几天，我仔细回想之前的你，再对比现在的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朱雀长老。”可又说：“让你失望了，之前的可又并不存在。”
朱雀微微凝神，盯着可又的脸，声音幽幽地：“可我怎么觉得，之前的可又更真实一些。”
可又心中一惊，表面故作镇定：“这只是你的错觉。”
“呵。”朱雀忽然露出有点“赖皮”的笑：“不对，你看你现在……”
“朱雀长老，我累了，没其他事我要休息了。”可又冷下脸。
这时，可又地手机响起。
可又只看一眼，又放回了口袋。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四个字，两个标点符号：
『诸事顺，利。』
可又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语气缓和了些：“夏姐，要不，我们聊聊吧。”
“正合我意。”朱雀点头。
“你换套正装，我们出去说。”可又压低声音：“这不是谈事的地方。”
“行，等下。”朱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眼看朱雀进门，可又立刻疾走，冲进电梯。
出了电梯，可又面无表情地走出大堂，来到大雪纷飞的路上，朝着左手边的一家深夜火锅店走去。
可又刚来到火锅店门口，脑内便钻入一股清凉之风，并化为九寒的声音。
【九寒：我给你指路，立刻走。】
【可又：我不确定有没有被跟踪。】
【九寒：别管，直走右转，第二个路口再左转，黑车，尾号36，快，用跑的。】
可又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她迎着大雪，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脸上正戴着一张精明、狡猾和冷漠的面具，那面具随着她的逃跑一点点碎裂和分解。
很快，她脸上只剩下急切、慌乱和愧疚。
她没有回头，越跑越快，很快来到目的地，并看到一辆尾号36的黑色轿车。
可又心中一喜，迅速上前。
“刷——”
一个身影从街道旁的屋顶落下，拦住可又，正是还穿着睡衣和毛拖鞋的朱雀。
可又难掩吃惊，迅速戴回之前的面具：“朱雀长老，你跟踪我？”
“别演了。”朱雀心情复杂地笑了笑，眼中有柔软的光，“我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个姑娘。”
可又被拆穿，沉默。
两秒后，朱雀收回笑容：“可又，加入九嗣，你想好了么？”
可又避开她的眼神：“朱雀长老，对不起。”
“不用道歉，人各有志。”朱雀叹了口气：“可又，我不想伤害你，但作为麒麟工会的长老，我必须抓你回去。”
朱雀说罢上前一步。
“咻咻——”
两把飞刀从暗中袭来，朱雀及时察觉，歪头躲开。
“刷——”
半秒后，一道身影来到她侧面，朱雀的余光看清了：对方一头毛躁的金发，帅气又张扬的脸，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砰！”
王子凯手下留情，没用骨刺，也没使出全力，一拳打向朱雀。
朱雀迅速发动【等价交换】，强化三倍力量，双手交叉挡下这一拳，只觉得自己挡下的是一辆高速冲过来的摩托车。
朱雀整个人被震飞出七八米，她一个后空翻落地，稳稳站住，右手慢慢垂落，手指头扭曲，一道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仅仅是一拳，就让朱雀的右小手臂骨折了。
——真是怪物。
朱雀左手握住右手臂，发动【等价交换】，眨眼间，受伤的右手恢复原样。
“朱雀是吧？”
王子凯没有再进攻，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用大拇指了指身后的女孩：“这人我兄弟要了，识趣的话就赶紧滚，我们94组织不杀朱雀组。”
朱雀微微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高阳仍然温柔的脸，心中暗笑道：臭小子，出息了啊，都在阿姨面前耍帅了。我之前怎么说来着，男人，就应该有魄力一点。
“你们走吧，我打不过你，尽力了。”朱雀说给他们听，也说给自己听。
“朱雀长老。”可又眼眶通红，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朱雀微微一笑，从睡衣口袋拿出一个深色戒指盒：“本来今晚想找你说清楚，再把这个给你。”
朱雀轻轻一扔，王子凯接住，检查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递给了可又。
可又打开，里面是一枚乌金戒指，跟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埃蒙德的戒指，可又拿起来，看向戒指内壁，上面果然刻着一个单词：Lost。
可又怔住，两枚戒指组合起来，是“Never lost。”
——永不迷路。
“可又，我知道这戒指对你很重要，所以帮你保管，本来想等你想起时再交给你。”朱雀叹了口气：“戒指戴在尸体上，我不放心，因为之前出现尸体偷窃的情况。”
可又怔住。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她误会朱雀了，她还以为，朱雀想是故意对她隐瞒。
如果朱雀能早点告诉可又，如果可又能勇敢点直接问朱雀埃蒙德的戒指在哪……
不，没有如果。
自己选的路，就不能回头了。
可又一把抹掉眼泪，将戒指放回戒指盒，朝朱雀丢了回去。
朱雀接住，一脸不解：“你不要？”
“夏姐，这戒指，送你了。”
可又又哭又笑，伸出自己的右手，说出了自己戒指上的单词：“Never。”
朱雀愣住。
鹅毛大雪落在朱雀的头发上，脸上，以及沾着泪光的眼睫毛上，她面无表情，朝女孩摆摆手。
“走吧，走。”
可又不再说什么，转身跟着王子凯跑向了已经发动的汽车。
朱雀仍站在大雪纷飞的冷清街道上，看着汽车扬长而去，直到消失不见。
很久后，她才打开戒指盒，戴上那枚戒指，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单词。

第六百七十九章 计划复盘
平安夜。
山青区，离江苑，某别墅。
灰雄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来回渡步，陪着他的只有沉睡的惊蛰，准确说，是一团浅灰色的气体，像一朵静静涌动的小喷泉。
九嗣组织所有人都外出执行任务，除了灰雄。
高阳、青灵、罐头、奈奈，四人乔装打扮后，天还没黑就神秘兮兮地出门了。
九寒这边，也带上王子凯和红晓晓出门了。
曼蛇独自一人去监视麒麟工会的动静。
至于灰雄，因为“行动不够敏捷”“性格比较稳重”等扯淡的理由，被安排留在别墅看家。
“看家！看家！看家！”灰雄越想越气，朝着沙发上的一团灰色空气大喊道：“老子又不是狗，老子是熊，看你妹的家！”
灰色空气涌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仿佛在回应灰雄的控诉。
灰雄一边挠头一边走动，“啊啊啊急死我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叮——”
这时，灰雄的手机响起。
灰雄迅速从裤袋掏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诸事顺，利。』
“YES！”
灰雄狠狠握拳，焦躁和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为队友们平安归来的喜悦。
“他们一会就回来了，做点什么，我得做点什么！”灰雄收回手机，喃喃自语，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哈哈，买啤酒！买夜宵！今晚必须庆祝！”
灰雄穿上皮夹克，立马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走到玄关前，他不忘回头，对着沙发上的灰色空气叮嘱道：“惊蛰！你好好看家！听见没？”
下着大雪的环线上，一亮轿车以不慢的速度行驶着，正前往南冀区的百川团秘密基地。
陈萤稳稳握住方向盘，小天坐在副驾驶，双手抓着安全带，闭上眼睛感应着四周。
高阳、青灵、罐头、奈奈四人挤在后头，奈奈需要腾出双手和一定的空间给高阳的身体复原，因此坐在青灵的大腿上是最方便的。
一开始，奈奈内心是拒绝的，行动上是扭捏的，语言上是傲娇的。
但是她的想法并不重要，青灵一个眼神，她便屈服了。
“奈奈，好点捏，别把我捏变形了。”高阳故意调侃。
“可，可笑！吾王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奈奈身体高度紧绷，正在给高阳的肩膀复原，知道的人以为她坐在青灵的腿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坐在定时炸弹上。
“基本安全了。”陈萤看一眼后视镜：“高阳，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来龙去脉么？”
这些天，陈萤全程按照九寒的指示行动，过程中有太多的疑惑，但她也还是选择了无条件执行。
谢天谢地，她赌对了。
如今，尘埃被揪出来，黄连真正意义上的死去——陈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难过，以及对尘埃的愤怒。
但此刻，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真相。
高阳侧过身体，奈奈这边，已经开始复原他的手臂。
高阳不紧不慢地说道：“事情确实很复杂，我尽量简单说清楚。”
整个计划，得回到九寒跟陈萤联系上的那一天。
一开始，高阳并没有怀疑过黄连，一丁点也没有。
高阳对内奸嫌疑人的锁定范围，仍然是那几位：无色、艾曼、沙叶、王蔚洇（基本排除）、栗子、雨溪、柳丁、铃姐、安禾歌。
至于陈萤，她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所以，高阳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想跟陈萤见面，彻底排除她是内奸的可能性。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信任她，并协助她找出内奸。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高阳跟陈萤的秘密碰头，被朱雀组的鸦鲨搅了局。
那之后，高阳便让九寒传话给陈萤，让陈萤去调查栗子，所谓的调查，不过就是开门见山地试探一下。
高阳想看看能否通过“打草惊蛇”，炸出更多线索。
然后，高阳又让九寒联系上十二生肖，拜托斗虎挑一个“巧合”的时间，去找栗子拿弑龙巨剑——这个行动合情合理，不容易引人怀疑。
接着，便有了斗虎“顺便”炸一下陈萤的身份，彻底排除她的内奸嫌疑。
斗虎通过九寒得知高阳的计划，当下开心地表示：用刀“杀”美女这种事，他十分乐意，一定全力以赴。
之后，便有斗虎跟陈萤那一段愉快的谈话和经历。
接着，陈萤按九寒的指导，去找了了谈话，想通过这个新队长的视角，了解一些柳丁、雨溪、玲姐的情报。
陈萤这一问，却问出来了了对锁定嫌疑人的不同看法，她直接将百川团全员列入嫌疑人名单，包括自己。
当晚陈萤把了了的原话传达给九寒，九寒立刻转达给高阳。
高阳听完，顿时醍醐灌顶，大为震惊——这个了了，厉害啊！
高阳开始反思，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锁定条件确实太不严谨了，可能他们一开始，就把尘埃排除在外了。
不得不说，高阳实在太“幸运”了。
裘丘死后的头七当晚，高阳经过新墓园时，临时起意去给他扫墓。
同行的灰雄和罐头触景生情，也去给各自的朋友扫了一下墓。
罐头去欢欢的墓，灰雄则去了前同事小刘的墓。
高阳一见到小刘的墓，便想起了当初跟小刘的那场战斗。
忽然间，高阳回想起一个细节，这个细节顿时点醒高阳，并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按理说，这个细节其实非常明显，可当时的高阳一心只想着苟命，没什么大局观，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那个细节就是小刘的天赋——【仇恨种子】。
【仇恨种子】，序列号55，精神系天赋。
当时，小刘用这一招对付灰雄、曼蛇和高阳，轻易就让他们三人自相残杀。
要知道，高阳当时的精神力并不低，却还是被小刘轻易操控了愤怒情绪。因此，高阳做出过判断，小刘的【仇恨种子】至少4级，甚至达到5级。
可当时的高阳却压根没想过：小刘的【仇恨种子】为何可以4级？他根本没有接触过精神符文啊！
精神符文回路，是高阳、青灵、黄警官、王子凯和胖俊五人，深入古家村当诱饵才拿到的东西。
精神符文到手没多久，就跟百川团进行交易，换来伤害符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百川团手里。
精神符文从来没有流通到散人手里，小刘作为一个加入苍母教的散人，又是如何升到的4级？
答案就是，百川团的内奸尘埃，悄悄将精神符文借给小刘，帮他升级了天赋，让他提升实力，更好地执行任务。
在百川团，除李某人外，谁能轻松做到这一点？
答案是三个人：无色、黄连、绿茶。
高阳已经从陈萤那了解到，百川团的符文一直是无色、黄连和绿茶三个组长共同保管，其中，无色和黄连是主要负责人。
这一点高阳自己也可以证实，当初他去百川团借符文升4级【幻影】时，接待他的人就是无色和黄连，符文则在黄连的手提箱里。
绿茶被尘埃杀死，嫌疑自动排除。
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只剩下无色和黄连。
其实，高阳可以把这个结论直接告诉陈萤，让陈萤将无色和黄连关起来，进行拷问、测谎、入梦、精神的拷打，总能把尘埃给逼出来。
但是高阳权衡之后，没有这么做，理由有四点：
一、高阳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内奸就是无色和黄连的其中一个。
二、无色和黄连都是百川团的元老级人物，实力不俗，要一下得罪他们两个，恐怕会引起骚乱，甚至流血事件，百川团未必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三、尘埃恐怕还悄无声地对身边不少人下了诅咒，万一狗急跳墙，说不定她会拉上很多人给自己垫背。
四、高阳帮陈萤找内奸是有私心的，他想活捉尘埃，从而揪出背后的苍之神母，直接让尘埃落入百川团手中，并不是高阳乐见的。
而且，不排除麒麟会强行介入进来，让朱雀去秘密审讯尘埃的尸体。
如果麒麟手段再脏点，一口咬定尘埃的尸体透露出高阳就是尾队队长和苍母教高层，那高阳真是百口莫辩。
综上，高阳决定亲自抓住尘埃。
这很冒险，但成立九嗣组织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最冒险的路，根本回不了头了。
高阳在龙身上学到了一点：实力、运气都很重要，但敢于豁出一切的魄力，才最重要。
想在这个残酷的迷雾世界贯彻理想并活到最后，谁又不是在“赌”？
很快，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高阳的心中生根发芽。
该计划中最关键的人，不是他高阳，不是陈萤，甚至不是嫌疑人无色和黄连，而是一个几乎被忽视的“边缘人物”。
——可又。
计划第一步：拉拢可又。
这也是整个计划的大前提，幸运的是，在计划诞生前，高阳就已经在努力促成这件事。
第一次，高阳跟可又在柳轻盈的【美梦】中见面，直接打出“真心换真心”的牌，事实上，他也没有其他牌可以打。
高阳能指望的只有埃蒙德的眼光，以及自己的眼光：可又本性善良，并非坏人。
当然，真诚，也是需要技巧和逼格的。
这一点，他又从龙的身上偷师了不少。
高阳找准机会，向可又抛出两个“感情炸弹”。
第一枚炸弹：
——“我答应过埃蒙德，要照顾你。”
这话果然动摇了可又。
看得出，即便她失去记忆，对埃蒙德的感情和信任还是根植在心中，近乎一种本能，只要听到“埃蒙德”三个字，她都会被短暂地刺痛。
第二枚炸弹：
——戒指。
高阳告诉可又，埃蒙德有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件事从高阳的嘴中说出来，有先入为主的效果。
它会给可又一种感觉：高阳对埃蒙德有一定了解，至少比朱雀更了解，而高阳跟埃蒙德之间有过约定。
高阳这个做法，其实有些小人。
他猜到朱雀大概会隐瞒戒指一事，因为朱雀一直是个循序渐进的人。朱雀更喜欢在合适的时机，对可又进行合适的引导，一步一步让她成为自己人。
高阳果断利用这了点，打信息差，把朱雀推向“坏人”的位置。
果然，当可又去看埃蒙德的尸体时，发现埃蒙德的戒指不见了，但朱雀却从没告诉过她这件事。
那一刻，可又心中的天秤产生了动摇。
可又开始怀疑：或许，朱雀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关心我，她也只是看中了我的能力，相比之下，高阳至少更真诚，而且，高阳跟埃蒙德是有过约定的。
一周后，高阳跟可又在柳轻盈的【美梦】中再见。
可又在慎重思考后，做出了选择，她打算加入九嗣。
一来，她认为这是埃蒙德的遗愿。
二来，她在朱雀和高阳之间，已经略微倾向高阳。
三来，她认为相比麒麟会长的激进做法，九嗣的做法更符合她心中的正义。
高阳直觉可又没有骗他，但还是对她发动【识谎者】，得到的结果是她没说谎，态度为善意。
这也是7级【美梦】另一个质的飞跃。
在梦中的人，可以对彼此发动任何天赋，并获得跟现实中相同的效果，但此效果不会变为现实。
也就是说，这只是一种模拟效果。
但对【识谎者】而言，模拟效果便足够。
比如，高阳在梦中烧伤可又，可又虽然会很痛苦，但当她醒来时，身体并不会真得被烧伤。
但是，当高阳在梦中对可又测谎得出的结果，换到现实中，也可以得出同样的结果。
这个机制，是柳轻盈主动透露给高阳的。
作为有口皆碑的情报贩子，柳轻盈必须确保情报的准确性，可又决定加入九嗣组织一事，其真伪程度还需要验证，高阳的【识谎者】恰恰可以验证。
高阳给柳轻盈的答复是，他会告诉柳轻盈可又是否说谎，但必须等三天后。
柳轻盈也表示理解，可又是否真心投靠九嗣组织，对柳轻盈来说只是一个相对重要的情报，但对高阳和可又却是致命的变数，承担不起泄密的风险。
柳轻盈退出【美梦】后，高阳跟可又开始商量，决定趁十二生肖和百川团交易符文时，趁乱把她带走。
接着，高阳将真正的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计划分两种，一种简单模式，一种困难模式。”高阳说：“我先说简单模式，明天下午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想办法带你走。”
可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困难模式呢？”
高阳停顿了几秒，淡淡一笑：“把我明天来救你的事，告诉麒麟。”
“你疯了！”可又吃了一惊，很快，她恍然大悟，“你想让我……当碟中谍？”
“是。”
“你真疯了。”
“想不想听听计划？”高阳目光流转，欲擒故纵。
可又点点头：反正梦还长，不听白不听。
“麒麟很强，很自信，也很聪明。以我对他的了解，你如果将这事告诉他，他一定会将计就计，设套抓我。”
“不过，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不让他抓住。”
“这样一来你就等于交了投名状，麒麟会奖赏你，甚至让你当长老，以你天赋的实力，勉强可以配上长老之位。”
“我觉得……不太可能。”可又说：“你也说了，他很聪明，怎么可能轻易信任我。”
“他让你当长老，未必是信任你，而是一种表率，一种证明。”高阳说。
可又摇摇头：“我不懂。”
“现在三大组织和我们九嗣，都在到处抢人，贾博士、格里高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了。”
可又点点头。
“贾博士算平局，格里高九嗣赢下一分，你就是第三局。”
高阳笑笑：“麒麟急需赢我一分，向所有人证明。你一个尾队的前成员，如果能戏耍九嗣，并向麒麟工会递投名状，是非常有意义的事。因为你打了苍母教和九嗣的脸，长了麒麟工会的脸。”
“麒麟即便不信任你，也会重赏你，把戏做足，这关系到之后的人才之争，甚至影响到整场战争。”
“好吧，我懂了。”可又不知不觉对高阳多了几份佩服，他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却能想得这么深。
“不过，你这只是理论。”可又对此并不乐观：“你想让我留在麒麟工会当碟中谍，可是我根本做不好这份工作，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差。”
“不，我没打算让你当碟中谍，我是想让你混淆视听，获得行动上的自由。”高阳解释。
见可又越发糊涂了，他耐心说道：“计划是有点复杂，不急，我慢慢说。”
“按计划，你‘出卖’我，获取麒麟的部分信任后，你将不再被朱雀监管，可以自由行动。同时你也等同于宣告了，你与九嗣组织势不两立，这个信息，一定会被百川团的内奸尘埃给知晓。”
“啊！”可又总算想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的尾队身份揪出尘埃吧？”
“是。”高阳很欣慰，这姑娘挺聪慧嘛，我果然没看错人。
“天啊，你、你真的疯了！”
“谢谢夸奖。”高阳故意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不是夸奖！”
“我继续说。”高阳拉回话题：“你在获得麒麟工会的信任后，想办法接触到无色和黄连这两个人，他们中的一个，很可能就是尘埃。”
“可是，我要怎么接触？”可又问。
“不难，我给你提供两个途径。”高阳伸出两根指头。
“一，明天我捣乱后，符文交易会失败，十二生肖和百川团应该会重新交易，你跟着炎凉，狗腿一点，应该可以一起去，这是接触无色和黄连的机会。”
“二，你人设肯定得变，你的‘真面目’是一个精明、狡猾、慕强、善于伪装、扮猪吃虎、捉摸不透、没有底线的人。”
“你反水九嗣后，向麒麟邀功，希望当长老，并且借辅助符文升4级【奇怪】。辅助符文在百川团手中，你得去借，这也是接触无色和黄连的好机会。”
“我想想……”可又低头，皱眉思考，试着想象自己能否做到。
大约过去一分钟，可又抬起头，仍在犹豫：“你接着说。”
“你接触到无色和黄连后，想办法给他们留下两张纸条，记住，两人互相不能知情。”
“纸条上，只要给出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当然，两张纸条的时间地点是不同的。”
“比如，凌晨1点在A处见面，凌晨3点在B处见面，你不用留下名字，只需要留下一个苍母教的标志。”
“接下来，就等鱼上钩。”昏暗的影厅，高阳微微颔首，语气沉了些。
“不是内奸的人，不会冒险来见你，对方会担心你是不是栽赃陷害，是不是在玩离间计，或者是想暗杀他的陷阱，这里补充一点，你给出的见面时间必须非常紧张，不容对方多想，更不可能有调查的时间，这样，不是内奸的人，放弃见面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尘埃不同，她一定会来见你。”
“一定？”可又问。
“一定。”高阳笃定。
“首先，尘埃收到纸条，会认为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别忘了，你曾是尾队的人，尾队效力苍母教，你知道她的身份是很有可能的。”
可又点点头。
“现在，你反水了九嗣，公开效力麒麟工会，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尘埃会感到危险，因为你暴露她的身份是迟早的事，这可以向麒麟邀功。”
可又想明白了，“所以，尘埃一定会来见我，她必须确认我是真投敌还是假投敌。”
随着细节的丰富，以及高阳的详细预设，可又渐渐觉得这个计划或许真的可行：“然后呢？”
“然后，当尘埃来见你，不管她是否以真面目示人，你都能知道尘埃是谁。因为你给黄连和无色的纸条，是不同时间和地址。”
“你见到尘埃，不要试图自己对付，太危险了。你就告诉尘埃，你是苍母教的新任大主教，先唬住她，再给她下达新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杀死神嗣，也就是我。”
“她会相信？”可又又有些担忧了：尘埃当了十年内奸，肯定非常狡猾，非常警惕。
“会。”高阳早想清楚了：“杀我的任务，苍母教也给律起下达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律起是怎么复活的，又为什么会给苍母教效力。”
“等等……不对，好像有漏洞。”可又想到了什么：“万一尘埃去找上级证实我的身份，不就拆穿了么？”
“不会的。”高阳不疾不徐地解释：“当初的玄武、湘蝶还有假内奸鬼马，全是被动接收上级命令，无法主动跟上级联系。”
“正因为这种方式，三大组织至今都没能揪出苍之神母。”
“所以，我认为短时间内，尘埃无法向上级求证你这个新任大主教的真伪。”
可又点点头：“明白了。”
“所以时间必须得快，越快越好，时间越久，变数越多。”高阳强调道：“你见到尘埃，就告诉她，三天内会有刺杀我的宝贵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让她务必把握。如果她问你细节，你就说，机会来了她自然会知道。”
“接下来，你回白湖酒店，去阳台上待个两分钟，九寒会跟你进行【传音】，你把尘埃的真实身份告诉九寒，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我呢？”可又问。
“你尽量待在白湖酒店，等一条短信，内容为：诸事顺，利。”
“记住，一旦你收到这条短信，立刻前往酒店楼下的火锅店，注意不要被人跟踪，我的人会接你走。”
“行。”可又点点头。
高阳笑了：“看样子，你决定选困难模式了？”
可又沉默几秒，点点头：“嗯。”
“为什么？”高阳问。
“不为什么。”可又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伤感，“我就是，想做点对的事。我以前应该是个坏人，我现在，想要弥补。”
“埃蒙德说过，你不是坏人。”高阳目光真诚。
可又愣了愣，笑了笑，不知为何，她心里感到一股温暖。
“可又，这个计划现在最大的难点，是演戏。”
高阳语气郑重：“我给你准备了详细的人物小传，口述的话有几千字，里面有不少金句，这都是能有效巩固你新人设的重点，你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啊？几千字……”可又开始后悔了，“这怎么可能。”
“别担心，我先跟你说一遍。”
高阳露出意料之中地神态，“醒来后，你找机会去一趟柳老板的店，上个厕所，马桶冲水池里藏着一瓶M药剂，你喝下它，三天之内你将过目不忘，现在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你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这有助于你演好新人设。”
“知道了。”可又看着高阳，难以置信：“你竟然已经想得这么周全。”
“应该的。”高阳表面镇定，内心也很忐忑，毕竟这个计划但凡稍有差池，就是人命。
车内，高阳简单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罐头全程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下巴都要掉下来：“队长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终于找出形容词：“你太狠了！太腹黑了！连我们都给骗了！”
“没办法，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率越高。”此时的高阳，上半身都复原了。
奈奈已经从青灵的大腿上下来，蹲在座位椅的夹缝中，青灵不得不得抬起双腿，搭在奈奈的背上。
奈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却敢怒不敢言。
她蹲下，是为了给高阳按摩双腿，帮他复原自己的身体。
“但我还是低估了麒麟和炎凉，差点害死了大家。”回忆起黄松街的遭遇，高阳一时难掩自责。
其实，高阳当时不仅请惊蛰来兜底，还让王子凯、青灵、红晓晓和曼蛇在附近接应，就是怕出事，想上双保险。
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麒麟和炎凉那一波配合，差点让五人全军覆没。
虽然曼蛇和青灵最终还是救了回来，但那天，高阳的愧疚、自责和痛苦都是真的。
如果两人就那么死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人给坑死的。
高阳本可以选择保险的简单模式，但他选择了疯狂的困难模式。
就为揪出一个内奸，差点失去两个同伴的命。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回头了。
不过，站在事后角度来倒推，恰恰因为麒麟和炎凉差点杀死高阳五人，重创九嗣，这种“真实性”才更具备说服力。
这导致麒麟和炎凉完全没有怀疑可又是在跟高阳演戏，并毫不吝啬地奖励了可又，不仅破格让她担任新一任玄武长老，还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
那三天，可又每分每秒都不忘自己的新人设，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表演，同时，按照高阳的方法，跟黄连、无色两人暗中联系上，并确定了黄连就是尘埃。
可又把消息转告九寒——至此，全部的计划，仍然只有高阳、可又、九寒三人知道。
接下来，九寒“联系”上陈萤，让陈萤想办法带上黄连和小天，以暗中交易符文回路为借口，骗黄连出来。
同时，九寒在陈萤家附近的汉堡店的女厕，留下两枚打过【游戏玩家】印记的乌金发夹，让陈萤务必取走，并随身带在自己和小天身上，别问原因，不想死就照做。
陈萤不傻，猜到了黄连就是尘埃。
陈萤感到极度的震惊和荒谬，她真的，从来、从来没想过内奸会是黄连。
在一番挣扎和思考后，她决定无条件相信并执行高阳让九寒传达给她的计划。
很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萤用一次性电话卡给高阳发了短信，告诉他见面时间和地点：平安夜，晚上10点。
高阳收到短信，知道计划要收网了。
偏偏这么巧，他刚答应过要陪初雪过平安夜。
高阳有过挣扎，但他绝不能放弃今晚的收网，否则之前努力和牺牲将付诸东流。但是他跟鬼团是单线联系，无法主动给白露发信息。
要找他们，必须亲自去鬼团的别墅，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因为高阳还需要为计划做准备、预演、踩点等等。
高阳心存侥幸，先不通知，说不定计划结束，还能赶去跟初雪见面。
下定决心后，高阳立刻带罐头去逛街，挑选大衣，回来后让奈奈帮自己“变身”。
高阳变成了“罐头”，并复制【隐身】【时光重置】和【传音】三个天赋。
奈奈则随身携带打有印记的乌金发夹，发动【千面人】，变化成高阳，并复制高阳的【幻影】。
陈萤这边，带上小天，一是为了解除“黄连”的戒心，二也是为了排除“黄连”没有设下埋伏——有小天在，方圆三公里内的觉醒者和醒来的高级兽，都可以立刻察觉。
其实，无论是高阳，还是陈萤，仍然心存一丝侥幸。
他们已经猜到，尘埃是黄连身上的第二人格/灵魂，才能隐藏多年不被发现，要不是绿茶领悟了【读心术】，还能一直潜伏。
所以，只要把尘埃的灵魂逼出来，黄连说不定还有救。
当初，绿茶的行为也侧面证实了这种可能性。
绿茶去找过栗子，希望她制造可以杀死灵魂却不伤害身体的乌金武器，绿茶想杀死的，应该就是黄连体内的另一个声音——尘埃的灵魂。
如果绿茶没有心软，如果他在听到黄连体内的另一个声音后，第一时间就下死手，那么死的就是黄连和尘埃。
但绿茶没有这样做，他想进一步确认黄连和尘埃之间的联系，并想找到救黄连杀尘埃的办法，这让尘埃反向察觉，通过隐秘的诅咒杀人灭口。
〖“心软的人，走不到最后。”〗
当高阳还原绿茶的一系列动机和行为时，某个老友的忠告再度出现，振聋发聩。
讽刺的是，高阳和陈萤也心软了，也想救黄连。
可他们并不知道，尘埃的真身是寄宿者之王，她的灵魂和能量，就像癌细胞，早已扩散到黄连身与灵的每一处，他早就被鹊巢鸠占还不自知。
只要尘埃强行“苏醒”，黄连的灵魂便会焚烧殆尽，这是连尘埃自己也阻止不了的事。
——【双魂吸虫】。
这是寄宿者之王最根本的一种天赋，或者说，诅咒。
一切按计划进行，大家在西郊公园见面。
陈萤带着黄连和小天，跟九嗣进行隐秘的符文交易，黄连体内的尘埃一清二楚，却不做任何干涉。
事实上，黄连清醒时，尘埃也无法做过多干涉，否则就是彻底寄宿——黄连必死。
不过黄连体内的尘埃，隐约猜到，这次交易跟刺杀高阳有关。
在黄连去拿符文时，尘埃让黄连的灵魂出现两秒的走神——尘埃趁机将【灵魂篝火】的诅咒之力注入到符文中。
当晚，两方见面。
奈奈伪装的“高阳”和高阳伪装的“罐头”现身了。
“罐头”立刻发动【传音】，在有限的三十秒内，再次跟陈萤强调：按说好的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谁死了，都要稳住，相信我，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萤吃下定心丸，沉住了气。
首先，罐头（高阳）和高阳（奈奈）以隐身状态现身。
发动隐身的是罐头（高阳）。
这是为了做实“罐头”的身份。
接下里，陈萤让小天排除四周是否有敌人，一是排除尘埃有没有找救兵埋伏在附近，同时也是为了“揪出”高阳（奈奈）发动的幻影。
高阳（奈奈）当着大家的面解除了幻影，这样一来，就做实了“高阳”的身份。
黄连体内的尘埃，彻底相信，眼前的“高阳”，是如假包换的高阳真身。
那一瞬间，尘埃恍悟：这就是可又所说的，刺杀神嗣的唯一机会！
按照交易的约定，罐头主动戴上乌金手铐，被陈萤用枪指着脑袋，成为人质。
黄连则将辅助符文交给“高阳”，黄连体内的尘埃就在这时发起了行动。
她发动诅咒，将辅助符文中的诅咒注入到“高阳”的体内，点燃了【灵魂篝火】。
扮演高阳的奈奈的灵魂，被活活烧死，那十几秒，她承受了巨大、非人的痛苦，火焰烧伤的痛苦系数高到恐怖，何况烧的还是灵魂。
但奈奈堵上女王的尊严，坚持到最后一秒，直到死去，她都没有显出原形——这是7级千面人的强大，也是拥有信念之人的强大。
陈萤看着奈奈被活活烧死，她抑制住内心的恐慌，继续演戏，用空包弹打坏了“罐头”头发中的特殊血包，“罐头”看上去就像是被爆头了。
黄连体内的尘埃见到这一幕，一时间开始怀疑陈萤的身份。
是苍母大人安排在百川团的第二内奸？还是可又主教刚刚策反的帮手？
不过无所谓了，当尘埃在黄连清醒时发动【灵魂篝火】，黄连的灵魂察觉到了尘埃的存在，因此，尘埃的“强行苏醒”将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尘埃也不装了，干脆醒来，黄连的灵魂直接燃烧殆尽，悲惨死去。
黄连是可怜的，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死于什么。
可黄连也是“幸运”的，若不是尘埃，黄连当初就已经死在大火中。
彻底寄宿黄连的尘埃现身，毫不留情地发动【灵魂篝火】，将小天也烧死。
【灵魂篝火】比【灵魂炸弹】的机制更加粗暴简单，只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有过一秒的触碰肢体，十秒的对话，就可以发动。
不过这招无法远距离发动，发动者必须站在受害者身边。
陈萤看着小天死去，表面冷漠，内心却在凌迟。
尘埃察觉到陈萤内心的悲伤和愤怒，那是灵魂的气味，骗不了尘埃。
于是尘埃开始怀疑，陈萤并不是同伴，是敌人，她的确猜对了。
接下来，尘埃威胁陈萤，打算半寄宿陈萤，继续当内奸。
这时，高阳扮演的“罐头”不再装死，对尘埃发动偷袭，要不是这副身体限制住行动力，“罐头”已经得逞。
“罐头”分出幻影跟尘埃作战，同时发动复制储存库的最后一个天赋——【游戏玩家】，将假扮高阳的奈奈、小天、陈萤同时进行回档。
这时候，三公里外的青灵和罐头，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最终，尘埃不敌，果断逃走。

第六百八十章 失约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高阳简单复盘完。
这时，奈奈已经将高阳的身体全部复原，又重新坐回青灵的大腿上，身体紧绷，仿佛被点了穴。
“完了，头好痒……”罐头吐舌自嘲道：“我可能要长脑子了。”
“哼！吾王的演技出神入化，这才是决胜的关键。”奈奈即便被“血脉压制”，也还是没忍住得意地邀功。
——奈奈确实靠谱，而且，真是苦了她啊。
高阳心中愧疚，决定好好夸一下奈奈，但他突然觉得，换一个人来夸效果更好，他微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青灵。
青灵会意，冷冷开口：“做得好。”
“咦！”
奈奈叫了一声，身体立刻“石化”。
她脑袋嗡嗡作响，变成了羞耻的复读机：她又夸我了！她又夸我了！她又夸我了！
“高队长，我真想开拆你的脑袋瞧瞧，里面装了些什么。”开车的陈萤在听完整个计划后，也只剩下叹服。
但同时，她也察觉到高阳温柔外表下的癫狂因子，越来越重了。
九嗣组织有这样的领袖，真不知是福是祸。
半小时后，高阳等人护送陈萤和小天回到百川团基地的附近。
陈萤再次鞠躬感谢高阳，并将装有辅助符文的小提箱递给高阳：“按约定，辅助符文租借你们10天，请务必保密！另外，我会立刻向李夫人汇报整件事，百川团不会忘记九嗣的帮助，等我更多好消息。”
太好了，灰雄、可又的天赋，都可以升级了。高阳笑着点点头：“等你好消息。”
陈萤和小天开车离开，高阳几人则去附近的冷清街道“借”了一辆车，返回山青区的离江苑。
一直忙于收网计划的高阳，现在终于有时间开机了。
果然，白露在晚上7点时就发来一条短信：
『8点，游乐园，摩天轮下。』
高阳一愣，这个地址，是初雪跟高阳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正好，离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
高阳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没想到这么晚了。
“奈奈，放我下车。”高阳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带符文回去。”
“一起。”青灵说。
“不是任务，是私事。”高阳解释。
青灵点点头，不再说话。
奈奈在路边停车，高阳要下车，发现自己还披着罐头的红色大衣，因为太小都被撑开了，看上去有点滑稽。
“队长，换下衣服吧。”罐头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叠好的灰色羽绒服。
“谢了。”高阳脱下大衣，穿上羽绒服。
罐头接过大衣，故作随意地笑了笑：“那这衣服，就当你送我的圣诞礼物啰。”
“都弄成这样了。”高阳说，“回头给你买件新的。”
“哎呀没必要，多浪费啊，熨一下就好。”罐头赶忙挥手。
“行。”高阳打开车门，“你们路上小心。”
高阳离开后，罐头一个人坐在后面，手里捧着高阳换下来的红色大衣。
车子开了一会，罐头大眼珠一转，驾驶技术一般的奈奈正在专心开车，坐副驾驶的青灵正闭目养神。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衣服，凑到鼻前，轻轻闻了下。
两秒后，罐头清醒过来，脸一红：我怎么那么像变态啊！
罐头紧张地放下大衣，假装无事发生。
她的双手，仍抓着衣服，抓得很紧。
几秒后，手指又松开了一点。
高阳以最快速度赶到废弃游乐园时，已经快12点。
月光幽静，他翻进破败的铁门，穿过被大雪覆盖的各种游乐设施，像是穿过童话中的雪白森林，直奔摩天轮。
即将到达时，远方天空陆续出现了烟火，遥远、古老的钟声隐约传来。
12点整，平安夜结束，圣诞节了。
高阳站在大雪中，看着远方闹市区被点亮的那片夜空，有点儿恍惚，就好像，站在一个世界，眺望着另一个世界。
高阳只耽误了几秒，加快脚步，前往摩天轮下。
摩天轮白了头发，静静沉睡在雪地中，看上去十分落寞。
它脚下的水泥坪上堆着两个半米高的雪人。
左边的雪人稍高点、壮一点，双手是两根枯树枝，头上戴着一顶红色冬帽，眼睛和嘴巴是三块黑色小石子，鼻子是一个蓝色的饮料瓶盖。
右边的雪人矮一点、瘦一点，双手也是两根枯树枝，五官也是小石子和瓶盖组成，不过脸颊上多了两块“腮红”，像是残留的口红印。
右边的雪人没戴帽子，但系着一条红色围巾。
高阳一眼就认出，左边是男孩，右边是女孩，代表高阳和初雪。
两个雪人的中间，放着一个正正方方的红绿色礼盒，用粉色丝带缠好，打着漂亮的心形结，应该是初雪给高阳准备的圣诞礼物。
雪人附近，还立着一束烟花筒，就是当初高阳和初雪在离江的小船上放的烟花树，型号都一模一样。
高阳仔细看过去，烟花的引线抠出来了，但并没有燃放。
高阳的胸口刺痛了下，一瞬间，脑补的坏习惯又上来了。
高阳答应初雪的约会后，初雪开心地跑回家，第一时间跟姐姐白露分享。
白露一边帮她打扮，一边帮她出主意，地点定在初雪和高阳初次相见的废弃游乐园。
初雪希望自己漂亮点，穿上了漂亮的裙子，还化了妆，给自己涂上了口红。
她带上烟花和圣诞礼物，8点……不，可能7点就过来了。
她很开心，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很快，8点到了，高阳却没有出现，初雪并不失望，她想着，高阳一定有事耽误，而且这里这么远，路上堵车也是可能的。
初雪继续等啊等，起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无聊，于是堆起了雪人。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9点，高阳还是没出现。
初雪有些着急，可除了等待，她也没其他办法。
初雪想，高阳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会的，他答应我会来的，高阳才不会食言。
初雪给了自己信心，继续等待。
雪越下越大，两个雪人看上去有点孤单，还有点冷，初雪便将自己的帽子和围巾送给了它们。
初雪越来越无聊了，开始跟两个雪人聊天。
就这样，时间来到11点，初雪心里清楚，高阳应该是不会来了，他肯定临时有什么事去了。
她本来，还想等高阳过来了，一起在零点放烟花，再把圣诞礼物送给他。
初雪有点生气，她从包包里拿出烟花，决定自己放掉，不给高阳看了。
这时候，初雪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打火机，之前看烟花，都是高阳负责点火。
初雪终于泄了气，她忽然间，特别难过，特别失落，还有一点委屈。
她蹲下来，愣愣看着两个雪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包里拿出礼物，放在两个雪人中间。
她起身，拍拍头发和裙子上的积雪，默默转身，消失在大雪中。
——停下！快停下！
高阳掐断脑补，他伸手拿起漂亮的礼盒，轻轻抚掉盒盖上的薄雪，拉开丝带，打开了盖子。

第六百八十一章 真该死
礼物盒中，放着一只银白色的半指作战手套。
高阳愣住。
这不就是，他当初跟初雪在江浩的摊位上，买下来的作战手套么？
说是说买，其实高阳一分钱也没花，陪初雪坐上不会转动的摩天轮，看了一场有些敷衍的假烟火。
起初，高阳常常戴着这只作战手套，【火焰】突破4级后，他便不怎么带了。
高阳记得，他最后一次见这只手套是在王子凯家，应该是在绿茶死的那一晚，应该就是那时候，初雪悄悄把这只手套带走了。
如今，这只黑色手套变成了银白色，手套背面那个刻着火焰图案的乌金属薄片却没有变。
高阳轻轻一摸，触感柔软得像是动物的毛发。
他一惊：这只手套是用初雪的猫毛织成的，初雪猫形态的毛发柔软却坚韧，还带有活性能量，几十根毛发，可以缠绕成细线，再将一根根细线，编织成一只手套。
看得出，初雪制作得很用心，手套上找不到线头，裁剪很好。
她的这份心意，肯定有白露的帮助，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手套中隐藏着不少用来连接和加固的“紫色细线”。
高阳戴上半指作战手套，体内的【火焰】路径立刻打通，跟手套上的乌金薄片产生了强劲的能量共振，而且，这能量似乎还跟手套产生了能量交互，附带上轻微的灵体伤害。
〖“12金？就这破手套？”〗
〖“没破呀。”〗
〖“不是有破洞才叫破！OK？你看这线条、这裁剪，还有这款式，都是三流！还有这小铁片，做工太糙了！这上面的图文是个什么玩意啊？”〗
〖“这、这是火焰！”〗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一坨粑粑呢！你自己看看，像不像粑粑。”〗
〖“不像啊！”〗
〖“你再看，给我客观点！像不像三角形的粑粑，这里，像不像屎尖！”〗
〖“好像，是有一点……”〗
毫无征兆，王子凯跟初雪砍价的对话忽然复现。
高阳“噗”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他的嘴角慢慢僵住。
高阳戴手套的右手抬起，轻轻抚摸了一下雪人冰冷的脸，又摩挲了一下它脖子上的柔软围巾。
我真该死啊。
12月25号，圣诞节。
凌晨2点，山青区，离江苑。
高阳回到别墅临时据点，远程监视麒麟工会的曼蛇早已回来，王子凯、九寒和红晓晓也带着可又安全回来。
至此，全员聚集。
尘埃被揪了出来——虽然没能抓住，今晚，可又也正式加入九嗣组织，可谓是双喜临门，大家决定好好庆祝一番，也当是给可又办一场欢迎会。
灰雄拿着啤酒，豪气十足地说道：“我们组织又得改名了，今后得叫十嗣！”
“我看你才是文盲。”初中都没毕业的曼蛇，终于逮住反击机会：“九是极数，最大的数，也可以代表无限。”
“放屁！10不就比9大么？”灰雄据理力争。
“雄叔，10是1和0组成的，所以还是9大。”可又笑着解释，不知不觉，她就已经融入进来。
“老雄，再不加油，要成智商洼地了。”九寒冷冷地吐槽。
“滚！”灰雄很不服气：“智商洼地怎么也轮不到老子啊，不是还有……罐头么！”
灰雄本想说“凯子”，但考虑到他的拳头太硬，只好挑软柿子捏。
“雄叔……这锅我可不背啊！”罐头一脸无辜，手里的炸鸡忽然都不香了。
别墅中，大家笑着闹着，就像只是一群年轻人普通的节日聚会。
高阳坐在沙发上，恍惚间，居然想起了当初加入十二生肖时，斗虎为他们举办的“欢迎会”，至今印象深刻。
当时，高阳简直恨透了虎叔，可如今，高阳对他只有感谢。
斗虎是第一个让他深刻、切肤地明白了迷雾世界有多危险冷酷的人，他的“欢迎”有多残暴，心意就有多温柔。
凌晨三点，大家陆续洗漱睡下。
灰雄、九寒和王子凯负责后半夜的看守。
热闹过后的客厅没来得及收拾，有些凌乱。墙上只亮着一盏昏暗柔和的壁灯，高阳坐在沙发上。
这一天下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已经极度疲劳，要不是靠着特殊肾上腺，他当时救完三个人就已经晕过去。
按理说，高阳应该闭眼就能入睡。
可他却失眠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这些还在的，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
最后，高阳想到妹妹。
他最担心的还是高欣欣，所以这些天一丁点风险都不敢冒，从不跟高欣欣联系，圣诞节别说礼物，连问候都没有。
高欣欣有一个新注册的社交马甲，每天会发一些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普通日常，算是给高阳报平安。
这件事，是兄妹俩的秘密。
高阳拿出没登记的智能手机，通过无痕网络点进了“ss”的个人主页。
他发现昨晚8点，ss更新了一张晚餐照。
一份很普通的便当和一只红苹果，便当里的饭团被捏成圣诞帽。
照片下面是简单的一句话：平安夜，愿平安。
高阳心中一暖，他没有点赞，甚至不敢多看两眼，快速退出，关掉手机。
高阳深呼吸，试着入睡，还是毫无困意。
“队长。”不知何时，耳边传来罐头的声音。
高阳抬头，罐头穿着那件并不太合身的红色大衣，见她这副打扮，高阳误会道：“你今天不用值夜吧？”
“不需要。”罐头顿时脸红了：“哈哈，我是不是，穿太多了。”
“屋内有暖气。”高阳说。
“对呀，难怪有点热。”罐头说着，解开大衣扣。
她僵硬地解释着：“今晚，今晚可又跟红晓晓睡，暂时没有多余的床，我就先不睡了，嘿嘿，我白天再补觉。”
高阳点点头，不说话。
罐头见高阳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小心地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队长，你睡不着？”她问。

第六百八十二章 懂事
“是啊。”高阳的声音很轻，透着疲倦。
他看着落地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幽静后院，有些心不在焉。
“嗯，那个……”罐头歪头挠挠头发，一手紧张地揪住大衣的衣角：“圣诞快乐啊。”
“你也是。”高阳还是淡淡地回答。
“这是送你的礼物。”罐头从口袋掏出一双灰白条纹的羊毛手套：“给。”
高阳回过头，停顿一秒，接过：“谢了。”
“哈哈谢什么，你送我大衣，我才送你一双手套，这一波我血赚。”罐头故作轻松。
“我会好好收藏的。”高阳说。
“不戴么？”罐头问。
“嗯。”高阳诚实地点头：“我已经有合适的手套了。”
罐头微微一怔，胸口刺痛了一下，但旋即，她就释然了。
——真是的，你早知道结果的，不能再贪心了呀。
罐头抿了抿嘴，抬头看向落地窗外，她的肩膀慢慢放松，心跳也不再急促，她也不再没话找话。
两人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大雪。
那一刻，黑暗中的罐头卑微地祈祷着。
——神啊，千万不要发生意外，千万不要再出现第三个人。
——否则，我一定会识趣地起身离开。
——可是啊，就这一次，我不想识趣，我不想离开。
——我只想待在队长的身边，就这样坐在，陪他看一会雪。
——真的，就一会。
此刻，旋转楼道转角处的阴影中，青翎拿着一个礼物盒。
她看着客厅的沙发方向，看着高阳和罐头并肩坐着，静静地看着雪，气氛和谐。
青翎沉默几秒，悄悄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轻轻关上门，将礼物放进抽屉内，然后拿出笔记本，写起了日记。
很早开始，青翎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当然，不是每天都写，偶尔写写。
很快就写完了，青翎将日记本藏好。
她拉开书桌前的窗帘，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不知看了多久，她闭上了双眼。
青灵：为什么不送？
青翎：突然不想送了。
青灵：幼稚。
青翎：你不懂。
青灵：高阳不喜欢罐头。
青翎：我知道。
青灵：那我真不懂了。
青翎：姐，送礼应该是让人开心的事，而不能叫人为难。我希望，他以后想起我，都能是开心的回忆。
青灵：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没有任何东西会主动跑到自己手里。
青翎：姐，现在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我任性了那么久，该懂事一次了。
青灵：随你便。
青翎：姐，我睡不着，陪我看看雪吧。
青灵：不看，我要睡觉。
青翎：就一会。
青灵：三分钟。
青翎：嗯，还是姐最好。
凌晨四点。
西荆区，山林地区，白色小洋房。
夜色下的树林寂静无声，只有大雪静静飘落，压弯了树枝。
小洋房的后院，沐浴着一地皎白月光，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裹着胸前绣有向日葵的单薄睡衣，光着双脚，正在滚雪球。
旁边已经有四个雪人了，分别是春大人、惊蛰、白露和初雪。
这四个雪人，是春大人和白露堆出来的，每个雪人都惟妙惟肖。
初雪回家看到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现在，初雪想把高阳的雪人也补上，这样，就算是一张全家福了。
初雪并不怕冷，但一双小手还是被冻得通红。
她在地上滚起一个小雪球，抱起来，放在一个大雪球上，这样，一个雪人雏形就诞生了。
初雪捡起掉落在院子里的野生核桃，放进雪人的脸上，变成了两只眼睛。
初雪满意地笑笑，又开始找起了“鼻子”，但却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用这个吧。”
白露穿着掐腰的红色复古宫廷裙，披着白色披肩，出现在初雪的身后，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拿着一根胡萝卜。
“姐姐！你还没睡呀。”初雪又惊又喜。
“跟你一样，睡不着。”白露将胡萝卜丢给初雪，初雪接住，插进了雪人的脸上。
初雪看着雪人，笑了：“哈哈，长鼻子怪。”
“活该。”白露也笑了：“他就是个说谎精，所以长鼻子。”
“不准说高阳。”初雪鼓起腮帮：“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没有来。”
“比你还重要？”白露冷笑。
初雪一愣。
“失约就是失约，任何理由都是借口。”白露说。
初雪转过身，看着眼前的长鼻子雪人，一时间泄了气。
按照姐姐的计划，她今晚要送高阳礼物，要跟高阳看烟花，还要在钟声响起时，跟高阳表白。
然后，他们就可以从好朋友的关系变成恋人关系，就像电影里的那样。
可是，高阳没有出现。
这一切都落空了，愿望清单上，又有好多愿望不能打勾了。
初雪胸口有点闷。
初雪转身看向白露，轻轻用手捂着胸口：“姐姐，我好像生病了，我这里，不舒服，呼吸不过来。”
“傻瓜，你这不是生病，是伤心。”白露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你被高阳伤到了。”
初雪再次愣住，慢慢垂下了双眼，“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爱一个人么？”
白露叹息一声，张开双臂，将妹妹抱进怀中。
初雪也抱住姐姐，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声音恹恹的：“姐姐，我反悔了，我不想做高阳的恋人了，我还是，还是跟高阳做朋友吧。”
白露摸着妹妹的头：“初雪，晚了，你长大了，长大就回不去了。”
“那……要怎么办？”初雪小声哭泣了起来：“姐姐，我有点儿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白露抬头，看向夜空：“就往前走，一直走。”

第六百八十三章 隐藏版面
【进入系统】
【累计幸运点2301点】
【体力：440 耐力： 441】
【力量：1104 敏捷： 1851】
【精神：2003 魅力： 1502】
【运气：1777 】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幻影6级】
【精神武装6级】
【识谎者4级】
【幸运5级】
——进入天赋神殿。
高阳刚睁眼，耳边就传来了冲水声。
四周的环境十分熟悉，长方形的宿舍，四张上铺下桌的公寓床，南面是宿舍门，北面是公共洗漱台和卫浴间。
深秋，晨光清透，微凉的穿堂风吹拂着高阳的头发。
厕所门打开，弥施走出来。
他身穿灰黑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老式凉拖鞋，手中拿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牙缸，里面放着一根炸毛的牙刷。
他看向高阳，笑容温和腼腆：“再次领悟天赋，需花费1920点。”
高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室友只是系统的具象化。
“还以为你只会变女性。”高阳说。
“现在的我，只是你理智……”系统话到一半，忽然停下。
高阳有点意外：“怎么不说完？”
“你以前总是打断我，我想，或许你不爱听。”弥施说。
高阳一怔：呵，系统也会成长啊。
“需要查看目前的天赋存量么？”系统又问。
高阳点点头：“在这之前，先问你一些问题。”
弥施微微点头：“请问。”
“我听红晓晓说，当初弥施暴走时，像寄生者，但比普通寄生者强很多，这是怎么回事？”
“你心中已经有正确答案，他是寄生者之王。”弥施回答。
“果然。”高阳又问：“尘埃自称是寄宿者之王，是只有贪兽有王，还是其他兽都有王？”
——妄兽之间有领袖，等同于王。
——痴兽中的王子凯，莫非是痴兽之王？
——生兽好像没有这种划分，但是能生出神嗣和咒渊的生兽，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王”了。
——以此类推，嗔兽中的杀伐者、吞噬者、号角者，是否也有王？
——死兽……也有王？
高阳脑中快速闪过这些念头。
“请自行探索。”弥施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
高阳并不意外，他又想起一些事：“当初弥施和裘丘都被拉进可又的奇怪领域，兽格却没苏醒，后来却又苏醒了，是因为领域限制么？”
“不是。”弥施微笑：“是因为兽格苏醒的条件欠缺。”
高阳思考两秒，恍悟道：当初大家被拉入奇怪领域后，并没有任何人暴露觉醒者身份——在法则领域内，谁都无法使用天赋。
裘丘和弥施，看到的都是“普通人类”，无法清楚地锁定觉醒者目标，导致缺少兽格苏醒的条件，于是继续维持着人类形态。
奇怪领域解除后，所有人强制昏迷，弥施和裘丘也不例外，而且作为人类状态的他们，比觉醒者昏迷更久，这导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觉醒者，“躲”过一劫。
高阳得到答案，不再纠结。
“查看天赋存量。”
“好。”
弥施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word文档，上面写有十二符文的名称和相应的天赋数字。
高阳一眼找到“守护”，下面数字是“5”。
除了【绝对防御】和【无敌】，还有3个守护系天赋。
领悟一次花费1920幸运点，觉醒者死亡过半，如今只需两次就能领悟成功，也就是3840幸运点。
五个天赋，算下来，领悟到【绝对防御】的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
运气不好，要19200……不对，成功领悟天赋后，后续天赋需要的幸运点又会翻倍，也就是说，运气最差的情况下需要……119040幸运点才能领悟到【绝对防御】。
5级【幸运】的好运，是作用在对所有天赋“一视同仁”上，不太可能再给高阳额外眷顾。
即便乐观点，取个中间值，高阳也得花上几万幸运点，才能搞到【绝对防御】。
真难啊。
高阳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看向系统幻化成的弥施：“我是神嗣，就没有一点特权么？”
“还不够么？”弥施反问。
高阳语塞。
平心而论，他特权够多了。
那些无处不在的“好运”且不论，坐拥7种天赋，融合初雪的诅咒、继承妈妈生兽的隐性能量，奶奶是光临者，爸爸是觉醒者，还留给他一块守护符文，在两大组织之间夹缝求生还自立门户，别人几十年都未必能做成的事，他不到九个月干完了。
可即便这样，还是太慢，太慢了。
这是一场无法主动结束的赌局，无论多么富有，赢不到最后，仍将一无所有。
高阳灵光一闪，又想起什么：“我记得，最早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我触发了个什么东西……”
弥施淡淡一笑：“隐藏版面。”
“对，隐藏版面，这事怎么没下文了？”高阳问。
“你运气不够，无权解锁。”系统平静地解释。
“还不够？”高阳相当吃惊：“多少才够？”
“请自行探索。”
高阳沉默。
他在权衡：是继续老老实实攒幸运点，还是再开发出一点系统的“新功能”，但是这个开发费用是多少，没人知道。
——“赌苟”信条不能丢！
高阳心一横：“把运气加到2000，确定。”
弥施眨了下眼：“运气2000，你还有2078幸运点。”
“隐藏版面解锁了吗？”高阳问。
“没有。”弥施说。
换以前，高阳肯定心疼不已，甚至对着系统口吐芬芳。
如今，他相当平静。
他早已接受了一个真理：这世上的任何坏事都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没有谁是真正特殊的。
高阳略一思考：“再加10点幸运。”
“运气2010，你还有2068幸运点。”弥施即刻回答。
“再加10点。”
“运气2020，你还有2058幸运点……恭喜！解锁隐藏版面——许愿池。”

第六百八十四章 付出何物
对此，高阳还是很平静。
他也早已接受另一个真理：这世上的任何好事都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没有谁是真正特殊的。
他不敢多加，一是怕浪费，二是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个阈值，也应该差不多要触发点什么了。
他心里的底线是加到2100，没想到2020就够了。
不等高阳开口，系统继续说明：“你现在可以前往许愿池许愿，当你足够渴望某个天赋并愿意支付一定幸运点，就可以有效增加领悟该天赋的命中率和成功率。”
“许一次愿多少钱？”高阳问。
“初次许愿有折扣，只需1000幸运点。”系统说。
——有折扣还要1000点？！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但还是给了我一次许愿，你真的，我哭死。
吐槽归吐槽，高阳没有丝毫犹豫：“我要许愿。”
“这就送你去许愿池。”
弥施说着，身体变得透明，整个寝室也渐渐透明，直到彻底融于了黑暗中。
高阳悬浮在黑暗之中，出现了失重感。
不一会，他听见了某种古老、苍寂，同时让人感到深深敬畏的声音，像是伴随着水流，从脚底爬上来。
它们像是深渊下的暗流涌动，又像是无数冤魂的呢喃哭泣，还像是……以灵魂为柴火燃烧的奇异声音。
高阳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什么，但这个声音还是让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浑身战栗，近乎本能。
半分钟后，失重感消失，他的双脚踩在了“地面”。
高阳鼓起勇气，睁开了双眼。
一时间，他呆住了。
眼前的世界没有天和地的界限，也没有光和影的界限，一片混沌。
高阳的脚下，是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黑色深渊。
深渊的四周——那没有尽头的四周，是既像海水又像是浓雾的深灰色混沌，它们滚滚流进这个无底巨渊，组成一个“环形瀑布”。
这让高阳想起神话中的某个地方——归墟，吞噬一切的无底巨渊。
巨渊的最中央，立着一根白色的“石桩”，它看上去很像是一根巨人的指骨。
说是立着，并不准确，因为巨渊深不见底，自然也看不见“石柱”的底，所以从视觉上看，它更像是漂浮在巨渊中央。
而高阳，就站在这根石柱上，石柱顶部只有电线杆大，高阳甚至无法挪脚，更不可能转身。
他不敢再往脚下看，害怕自己会因站不稳而跌进巨渊，那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对虚无与未知的恐惧。
他就这么被扔在巨渊的中央，系统早已不见。
蓦的，一种贯穿天地的极致孤独钻入他的身体，他的胸口一片苍凉，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身体本能的恐惧。
这时，脚下的巨渊又传来之前的声音：暗流涌动，呢喃哭泣，灵魂燃烧……
某种难以名状的深灰色之物开始“沸腾”，它们一点点升高，迅速填平了整个巨渊。
接着，无数纯白的光点，在这深灰色之物下面浮现，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它们犹如万千的白色蜉蝣，在混乱地游动中一点点找到方向，朝着两个点汇聚，迅速组成两个庞大的白色旋涡。
很快，这两个白色旋涡变为了一双“眼睛”。
有了眼睛，一张似是而非的模糊面孔也就成形了。
这张巨人的面孔，缓缓腾升到深渊上方，它看上去非常吃力，因为深灰色之物仍然像一层薄膜状的黑纱，盖住了他的脸孔，让他因“窒息”而扭曲着。
这副脸孔，比山还要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阳，就像人类看着一只蚂蚁。
“索取何物。”
那张面孔没有“嘴巴”，却发出了古奥、雄浑、威严的声音。
那声音并非人类的语言，它从四面八方传来，无需传入高阳的耳膜，直接震荡、洗涤着他体内的每一个能量分子，并让高阳立刻理解它的意志，就像鱼理解水一样自然。
高阳有一种灵魂出窍的眩晕感，一时间竟然忘了回答。
“索取何物。”
再一次，在“黑纱”下挣扎、扭曲的巨人面孔，提出了问题。
“绝对防御！”高阳回过神来，他朝对方大喊一声，生怕它听不见：“我想领悟绝对防御！”
世界寂静了一秒，高阳感觉自己的声音被迅速地吸走，归于虚无。
“付出何物。”
直接穿透身体与意志，和能量共振的声音再次出现。
高阳有些疑惑：不是1000幸运点么，已经跟系统说好了。
高阳不管了，再次大喊：“1000幸运点！”
“不够。”
几秒后，巨人脸孔回答道。
高阳继续大喊：“你想要什么？我还能给你什么？”
世界再次静止了三秒。
“你想要什么？我还能给你什么？”脸孔像是巨渊之中的回音，重复了一遍高阳的话。
高阳忽然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疲倦，他受够了打哑谜，受够了故弄玄虚，受够了强大者凝视弱小者的那种傲慢、冷漠和漫不经心。
心中的敬畏、恐惧和顾忌烟消云散。
高阳愤怒地大吼一声：“我什么都没有了！听到了没！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什么都别想再拿走！”
寂寥，漫长的寂寥。
声音再次出现在天地间。
“虚无。”
“你选择付出虚无。”
——什么意思？
——“虚无”也能作为东西付出？
——他是不是误会我的愿望了？他到底在想干什么？
高阳更加疑惑了，但看上去，许愿似乎成功了。
面孔的两只眼睛再次变成白色旋涡，接着化为了万千的蜉蝣慢慢分散，最终消失不见。
没有了面孔，那包裹面孔的深灰色薄纱也不复存在，它们像是消失的啤酒泡沫，一点点沉下去，回到了深不见底的巨渊里。
高阳仍然孤独地立在巨渊中央，不属于天，不属于地。
高阳猛然睁开双眼，他已经回到“大学宿舍”。
他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好像记忆忽然就断片了。
弥施还站在高阳面前，他微笑道：“恭喜你，许愿成功。”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抬头冷冷问道：“系统，我今后每次许愿都要去那个鬼地方么？”
“不需要，你已见过祂，以后可以直接在系统界面操作。”弥施说。
——求之不得。
高阳点点头：“退出系统。”

第六百八十五章 哈哈！哈哈！哈！
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高阳，缓缓睁开双眼。
清晨，落地窗外的雪停了，暖阳照在后院的积雪上，仿佛晕染开来，一片白亮。
曼蛇、九寒已经轮班结束，两人正坐在饭桌旁，一边喝着豆浆，一边下着象棋。
红晓晓和罐头早已醒来，两人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罐头端着餐托，上面是两杯热咖啡和两片烤面包，其中一片面包里还加了午餐肉。
“快快快！”红晓晓比罐头还着急。
“哎呀别催……”
罐头雀跃又紧张地走向高阳：“队长，你醒了，喝咖啡提下神？”
“谢谢，一会喝。”高阳起身，打算先去洗漱。
“蹬蹬蹬——”
灰雄从二楼的扶梯走下来，他红光满面，环视大家一圈后，忽然叉腰发出了奇怪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
一秒后，高阳和罐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朝灰雄泼了过去。
高阳和罐头下手算轻的。
正要将军的曼蛇，直接一扬手，手中的“炮”就飞向了灰雄的左眼珠；九寒也在同一时间起身，一脚踢向灰雄的小腹。
灰雄早有准备，歪头躲开象棋，同时绷紧腹肌，接下九寒不算重的一脚。
反而是高阳和罐头泼脸的热咖啡，对灰雄造成不小的杀伤力。
“啊呀好烫……”
灰雄赶忙后退，一双手胡乱抹脸。
“灰雄，恭喜啊，【嘲讽】4级了。”高阳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灰雄喜形于色，“如何！效果不错吧！”
“确实不错。”高阳点点头：我精神和魅力这么高，竟然还是本能地上钩了。
灰雄从牛仔裤袋掏出辅助符文，晃了晃：“睡一觉就升级了，不像某人的【传音】，硬是花了两天半的时间。”
灰雄一声嗤笑：“所以说，男人有些事，时间太长也不好。”
“咚——”
九寒一拳打向灰雄的脸，灰雄抬手握住他的拳头，拳劲化为一道风，像是吹风机吹脸，灰雄脸上的胡须抖动了一秒。
“雄叔！”罐头脸红了：“不要开颜色笑话，考虑一下我们女性的感受。”
“啊，这里有女性吗？”灰雄假装四处张望，眼神瞟向了曼蛇：“哦，还真有个细皮嫩肉的娘们。”
“刷——”
曼蛇这次扔出了飞刀，灰雄抬起野兽化的右臂，挡了下来。
灰雄不再说话，九寒和曼蛇也迅速冷静，对自己刚才的强烈敌意和行为感到惊奇。
曼蛇和九寒都属于战士，精神力和魅力不会太高，在抵御【嘲讽】上，可能还不如罐头有定力。
高阳再次笑笑：“看来你已经可以针对性嘲讽，质变啊。”
“啊！”罐头顿时恍悟：“雄叔，我就说你怎么这么讨人厌了，原来是在做实验。”
“不然呢？”灰雄咧嘴一笑，将辅助符文丢给高阳，“队长，接下来有什么任务，可别让老雄我看家了。”
“这么不爱看家？”高阳故意问。
“那是！下次再让我看家，我开嘲讽把敌人全引回来，凑一桌狼人杀！”灰雄佯装生气。
“好主意，我留一条胳膊在家，到时把你们一起炸了。”曼蛇说。
“滚！”
高阳拿着符文，前往卧室。
红晓晓先回了房，正在跟可又聊天，两人懒懒地躺在床上，兴奋地窃笑着，似乎在聊一些有趣的话题。
红晓晓见高阳来到门边，像是摸鱼被抓的员工，立刻跳下床，站直身体：“队长！”
“队长。”可又下床站起来。
高阳点头：“我找可又。”
红晓晓赶忙跑出房间。
高阳拿出辅助符文，递向可又，“灰雄的天赋升级了，你拿着。”
可又左手垂下，右手抓着左手臂，看一眼辅助符文，嘴唇抿紧，没有接。
“你的【奇怪】不想升级？”高阳问。
可又摇头，声音很不自信：“我……真的能升4级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过，尾队没有一个人的天赋升到了4级，可能，我们根本升不了。”
“因为你们从没拿到过符文回路。”高阳在心里补充：别说4级，5级都有可能，毕竟我的【幸运】就5级了。
“是啊，尾队估计每天做梦都想着符文，结果到死都没拿到。”可又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只有我活了下来，现在，符文就在我面前，我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你觉得自己没资格使用？”高阳问。
“我不知道。”可又摇摇头。
高阳笑了笑：“这不是同情和施舍，是你顺利完成任务应得的奖励，拿着。”
可又一怔，几秒后，她接过符文。
她的手指尖，立刻感受到微妙的能量共振，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原本就是她随身携带多年不慎遗失的物品。
“谢谢队长，我什么时候归还。”可又收好符文。
“先升级再说。”
“升级要多久？”
“因人而异，最短一秒，最长……”高阳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地微笑，“可能得有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可又很吃惊：“谁这么笨啊……”
“嘘，小声点。”高阳赶忙打断，要让青灵听见，他命不久矣。
可又也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点点头。
高阳又叮嘱：“我出门一趟，你帮我传达下今日分工，九寒、曼蛇休息，王子凯、青灵、灰雄去附近把风，罐头和奈奈易容出门，隐身监视麒麟工会的动向。今晚凌晨两点，我们搬家，不想带走的随身物品，可以提前开始处理。”
“好。”可又在心中记下。
高阳去衣帽间，穿上外套，戴好鸭舌帽、围巾和口罩，刚要出门，手机响起，是一条短信。
高阳看一眼，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看向附近的红晓晓：“小红，给我找一个大点的袋子。”
一小时后。
西荆区，市图书馆。
这是一座设计前卫的现代图书馆，建在离江上游的岸边，由两栋四层楼的白色建筑组成，入口在大楼中间，从上空俯瞰，它就像是一本摊开在离江源头的书籍。
这也正是它的隐藏含义：水是生命之源，书是思想之源。
高阳背着黑色大背包，一副大学生打扮，刷一下随手顺来的借记卡，前往图书馆二楼。
他穿过畅销书籍的借阅区，来到经典名著的借阅区，这里人很少。
高阳假装是来借书的学生，在书架间走动，不时游览书籍，实则寻找位置。很快，他找到一处摄像头的死角处。
他站在书架前等待，抬头看起书架上的书。
其中一本书脊，刚好被窗外的一束阳光照到，书名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高阳产生了一点兴趣，他伸手去拿，那本书却往后一缩，被人从另外一边取走。

第六百八十六章 再无瓜葛
书架的缝隙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一头古典的金色卷发，戴黑色小礼帽，脸上遮着面纱，身着华丽繁复的宫廷黑长裙，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电影中去参加葬礼的千金小姐，放到现在，多半会被认为是在cos什么二次元角色。
此人正是乔装后的白露。
“我今天正打算去找你们。”高阳轻声说。
“是找我妹妹吧？”白露冷淡揭穿。
高阳坦诚道，“是，我昨晚……”
“你昨晚干了什么跟我们没关系。”白露说，“我是过来传话的。”
高阳一愣，上前一步，凑近书架。
对面的白露也上前一步，两人隔着书架上唯一的缝隙，像在教堂的告解室。
“从今往后，鬼团与你，与所有觉醒者再无任何瓜葛，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明白么？”
高阳听明白了，但他又不明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沉默片刻，高阳点点头：“好，但在这之前，我想见下初雪，让她吃点食物。”
高阳觉得自己随时会死，真有那一天，至少能让初雪活久一点。
“不必，她还不饿。”白露说。
再度沉默。
高阳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改口：“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你们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单向联系的手机还是留着吧。”
白露不置可否，她继续翻着手中的小说，假装在阅读。
十多秒后，她幽幽开口：“把包放下，离开。”
高阳取下背上的黑包，里面“装”着一团灰色气体——惊蛰。
高阳退后两步，融入到了昏暗的墙角，两秒后，无声消失。
白露感受不到高阳在附近，确认他真的【瞬移】离开了。
白露微微叹气，手中多出一张明信片，那是初雪写给高阳的信。
白露将信随手夹在小说中，“嗒”一声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同一时间。
南冀区，观海楼，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简洁，落地窗前是一张中式老板桌，桌对面就是客座沙发，墙角摆着一盆文竹，墙上挂着一副写有“宁静致远”的毛笔字。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按下老板桌上的防窃听按钮，顿时间，落地窗上的金属门板遮盖下来，将房间变成一间不透光的密室。
毛笔字画也被挪开，墙里面是一个龛柜，上面装着一个半圆球形的高科技装置，由乌金制造，上面刻着一行小字：“Dr.Jia”。
它轻微抖动，发出轻微又奇异的白噪音，像水波一样灌满了整个空间，起到全方位的干扰作用，无论是常规、高科技还是天赋窃听手段，在这个房间内都将失效。
“说吧。”
陈萤点点头，将跟高阳合作、诈出尘埃的计划，详尽地向李某人汇报了一遍。
李某人听完，很是欣慰地长舒一口气：“陈萤，做得好。”
陈萤颔首：“应该的。”
“尘埃被揪出，百川团再也不用人人自危、相互猜忌了。”李某人长叹一口气：“只是我真没想到，尘埃竟然是依附在黄连身上的第二灵魂，想不到当年那场大火……”
李某人摇摇头，按捺住悲伤，不再回忆。
“李夫人，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尘埃还可以再找机会附身。”陈萤说。
“不用担心，我这边早有预案。”
李某人缓缓解释道：“沙叶和江浩已经开发出‘净化手镯’，能将沙叶的3级【净化】注入到手镯中，可以有效预防任何精神、灵体内的诅咒，如果防御失败，手镯也会断裂，起到警告作用，效果持续一个月以上。”
“不过，净化手镯只能事前预防，无法事后治疗。我昨晚收到你的消息时，立刻让所有人都戴上了。”
李某人抬起手，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质朴细小的乌金镯。
陈萤这才放心，她又想到什么：“其他组织呢？”
“十二生肖很乐意接受我们的装备援助，麒麟工会说不需要，他们自有办法。”
陈萤并不意外：有贾博士在，估计能研发出相应的防御装备。
李某人略一思索，拉回话题：“陈萤，我们绝不能让麒麟知道，九嗣协助了你找尘埃。”
“明白。”陈萤早已想好说辞：“绿茶给栗子留下线索，还在自己家中留下线索，被我发现，才找出的尘埃，跟九嗣没有任何关系。”
李某人还是不放心：“绿茶留下的‘线索’都有了？”
陈萤点头：“我伪造好了。”
李某人微微点头，思考着什么。
“接下来就是找到尘埃，为巴秋池、绿茶和黄连报仇了。”陈萤语气坚决。
“嗯。”李夫人点点头，她朝陈萤挥挥手，语气柔和了些：“过来。”
陈萤上前，半蹲下。
“伸手。”
陈萤照做，李某人握住陈萤的手，拿出净化手镯，给陈萤戴上。
陈萤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柔、圣洁的能量沿着皮肤爬向全身，接着迅速融入血肉，再快速消化。
李某人双手盖住陈萤的手，像长辈一样关切地拍了拍：“萤萤，你长大了。”
陈萤胸口一暖，她早已忘了上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了，久远到像是一场梦。
陈萤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不知什么原因，童年的她大脑发育缓慢，反应迟缓，笨手笨脚，一直是其他小朋友的欺负对象。
当年，李某人跟丈夫回到离城，为掩饰身份，决定去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
当时的李某人，一眼就看见了陈萤。
大冬天的，这个四岁不到的小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蓝色棉袄和棉裤，头发乱糟糟、长短不一，像是被胡乱剪过，她的脸颊、耳廓、手上全是通红的冻疮。
她攥紧衣角，瑟缩在后院的墙角，低垂着脑袋，眼神既呆滞又害怕，一动不敢动。
“哈哈笨蛋！”
“哈哈哈……大笨蛋！”
几个小朋友朝她扔雪球，下手没有一点轻重。
“啪。”
一个捏得很实的雪球砸在陈萤长着冻疮的脸上，留下一道冰碴子。
陈萤闷哼一声，咬牙忍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流出来。

第六百八十七章 双生之王
“住手！快住手！”
李某人控制着轮椅，艰难地冲进雪地中，赶走闹哄哄的小孩，有个调皮的小孩，甚至还朝李某人丢了一个雪球。
李某人来到陈萤身边，拍去她脸上的冰碴子，她的脸真冷，就像是雪做的。
李某人心头一酸，取下自己的披肩，就要给陈萤围上。
呆愣不动的陈萤忽然慌张躲开，“不要……脏……”
陈萤怕自己会弄脏阿姨的披肩，她赔不起，会挨骂的。
李某人眼眶一红，将陈萤抱进了怀中，用披肩裹住她瘦小的身子，“不脏，孩子，你一点都不脏，阿姨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陈萤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的冬天真的很冷很冷，可是，她每次想到那一刻，胸口却是热的。
李某人夫妇收养陈萤，精心抚养、教育，每晚睡前还会给她讲故事。
那时的陈萤，完全把李某人夫妇当成了父母。
可是一年后，李某人又将陈萤送回一家更靠谱的孤儿院，没留下任何理由。
陈萤在新孤儿院不再受欺负，很快又有人看上她，想要带她回家，但她都拒绝了。
陈萤心中的父母，始终只有李某人夫妇。
十八岁那年，陈萤觉醒了【万物通灵】，她运气很好，那段时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也没跟任何人说。
就在陈萤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精神科时，李某人再次出现，当时，她的丈夫早已离世，而她已经是百川团的话事人。
之后，陈萤进入觉醒者世界，加入百川团，表面身份上，陈萤离开孤儿院，去上了大学。
“萤萤。”李某人声音愧疚：“你现在，还恨我么？”
陈萤心轻微地酸了一下，摇摇头：“觉醒前，多少是恨过的，觉醒后，便逐渐理解了您。”
李夫人叹了口气，她很少跟人聊起往事：“我收养你一年后，梦见了许多事，包括我丈夫的死……”
“我丈夫死前，希望我成立新组织，即便玄门不在了，觉醒者也不能放弃。”
“思前想后，我只能将你送走。”李某人看着陈萤，“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也是人类，不能留你在身边。”
“我知道。”陈萤点点头：“我要是连这些道理还想不明白，这些年的饭都白吃了。”
“有些道理，想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李某人眼神愧疚，“陈萤啊，你现在对小天那么好，小天也非常爱你，我每次看到就觉得很遗憾，本来，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童年……”
陈萤的眼角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她不再说话，将头埋进李某人盖着毛毯的双腿上，至少此时此刻，她想再做一次小孩。
“再给我讲个故事吧，讲完，我就不怪您了，您也别再自责了。”
“好。”李某人轻轻点头：“你想听哪一个？”
“萤火虫帮小狗回家那一个。”
李某人一怔，旋即微笑，她伸出手，摩挲着陈萤柔顺的长发：“好，就说那个。”
长兖区，白湖酒店，5002房。
炎凉、青龙、朱雀三人坐在沙发上，气氛严肃。
被九嗣破坏的玄武大楼还在重建，开会的地点就暂时改为炎凉的住处进行。
炎凉没咖啡，给青龙和朱雀泡了两杯热茶，两位长老没喝，当茶凉掉时，会也差不多开完了。
朱雀率先表态：“可又一事，是我的失职，我看错人了。”
青龙皱眉：“可又跟七影接触很少，九嗣那边也没什么吸引人的筹码，可又为何要冒险反水？”
“接触未必少。”朱雀苦笑：“你忘了柳轻盈的【美梦】？”
青龙恍悟，面色一沉：“这个女人不能再放任了，得监管起来。”
“不必。”炎凉慢慢放下茶杯：“此人跟贾博士很像，跟众多势力都有交情，但不忠于任何组织，而且有一技之长，难以被替代。”
“得罪他们对我们没好处，只会树敌更多，他们就是资源和武器，九嗣能利用，我们也能利用，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青龙点点头。
他心中感慨：在大局观这一点，麒麟会长果然是炎凉教出来的，不过，这个老头子更加狠辣和邪气。
“呵呵。”戴着歪脸面具的炎凉笑了笑，“朱雀长老，可又这事，不怪你，她演技确实高超，就连老夫也看走眼了。”
“主要还是时间太短。”朱雀持不同意见，“她多当几天长老，我就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炎凉摇摇头：“我是说，她在你身边时的演技，太好了。”
朱雀愣了下，“我不认为那是演技。”
“一个奇怪的人。”炎凉意味深长地笑了，“怪，怪哉。”
“木已成舟，不纠结了。”青龙说。
“嗯。”朱雀点点头，“百川团昨晚揪出了尘埃，陈萤给我发的加密短信，我转给你们了。”
“我看了。”青龙眯起双眼：“寄宿者之王，一体两魂，还能不被宿主发现，真是诡异至极。”
“嗯。”炎凉补充道，“拥有顶级的灵体伤害，还能使用宿主的天赋，实力不输妄兽。”
“等一下。”青龙想到了一个人：“律起！”
朱雀早有这个猜测，“你想说，律起是被寄生者之王复活了？”
青龙点头：“是。”
朱雀苦笑：“确实很有可能，寄宿者之王未必只能寄宿在活人身上，它们的灵魂只需要一副完整的躯壳，律起的尸体保存完整，很符合条件，而且，它们连驱赶原宿主灵魂的力气都省了。”
“嗯，是的。”青龙又想到什么：“可是，尘埃一直在黄连身上，没有复活律起的条件……”
“谁说寄宿者之王之能有一个？”朱雀打断道，“别忘了，生兽生下的鬼，可以是双胞胎，万一寄宿者之王，也有两个呢？”
“嗯。”旁听的炎凉微微点头，“我赞同这个观点。”

第六百八十八章 为生存而战
青龙略一思索，点点头：“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律起确实死了，如今的律起，已经是另一个寄宿者之王，不过，他保有律起的天赋，甚至是记忆。”
朱雀赶忙接过话，“两个寄宿者之王，听命于苍母教，现阶段的任务就是杀死神嗣，而且看起来相当着急。”
朱雀看向青龙，“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青龙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试着推导：“苍母教宣称自己有船票，可以逃离末日。我看，苍母教未必真有船票，只是知道跟船票有关的情报，靠着半真半假的一套说辞，给下面的人画饼，但是神嗣的出现，显然妨碍和威胁到了苍母教的计划。”
“继续。”朱雀嘴角含笑，等着青龙说出自己的想法。
青龙思考了片刻，眼角微凛：“两种可能。一，七影的神嗣身份，是阻止苍母教拿到船票的最大阻碍，必须杀死。”
“二，苍母教根本没打算拿船票，他们有其阴谋。神嗣的存在，可能就是船票的关键，这件事如果让世人知道，苍母教就没法再蛊惑教徒为自己效力。”
“你认为哪种可能性高一点？”朱雀继续问。
青龙不假思索：“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高些。”
“为什么？”
“如果苍母教的目的，是带信徒上船逃离末日，而神嗣的目的是撕掉船票，或者炸掉船，那么苍母教要消灭神嗣，合情合理。”
“可现在的七影，似乎并不想炸船。”朱雀说。
“是，七影虽然跟我们为敌，但他的目标也是逃离迷雾世界，生存，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所以，想要上船的苍母教，为何如此执着杀死同样想要上船的神嗣？这很矛盾。”
——好样的青龙！
“我也这样认为。”朱雀顾不上那么多，她掏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如果贾博士那套棋盘理论成立，那么我认为，苍母教可能不站在人类和苍道这边，而是站在迷雾那边。”
“它假扮救世主，蛊惑和笼络一切有用之人，包括觉醒者、兽、半人、甚至是鬼，为的是达成自己的真正目的，可能是毁灭世界，帮迷雾赢得战争，或者别的什么阴谋。”
“现在，生兽预言中的神嗣和咒渊都已出现，咒渊死去，只剩神嗣。苍母教立刻派人刺杀神嗣，为什么？”
“因为神嗣是船票，至少是上船的关键之一，按我们的说法，神嗣可能是打开终焉之门的钥匙，或者关键的一部分。”
青龙瞳孔一怔，一时间难以接受，但又觉得非常合理：七影这人太特殊了，他身上的特殊之处，不亚于麒麟会长……不，甚至更多。
“炎凉长老。”朱雀目光闪烁地盯着老人的歪脸面具，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如果七影真是开门的关键之一，我们就不能杀他，只能合作。”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
很快，炎凉声音低沉地开口道：“集齐十二符文，才是首要任务。杀死神嗣，只是第二任务，这点麒麟早说过了。”
“是。”朱雀说，“但我们不能忽略神嗣的特殊身份，万一他真是……”
“不会。”炎凉无比笃定地打断道：“七影不是开门的关键，也不是人类的救世主，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炎凉长老，真相出来之前，我们不都是在猜测么？”朱雀不屈不挠。
“呵呵。”炎凉长老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再告诉两位一件事。”
青龙和朱雀同时看向老人。
“发现神迹符文和终焉之门的人，”炎凉顿了两秒，“是我。”
青龙和朱雀皆是一惊。
大约过去十多秒，朱雀才半信半疑地开口：“……是你？”
“你若不信，过几天可以去问麒麟。”炎凉风轻云淡道：“我之前还无法百分百确定，如今随着越来越多事情浮出水面，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人类脚下的路，无非两条。”
“第一条：集齐十二符文，让麒麟开门，人类赢。”
“第二条：除此之外的任何路，人类输。”
沉默，久久的沉默。
“呵呵，两位，我想我讲得够清楚了。”炎凉笑声沙哑：“信我和麒麟者，留下。不信者，离开。”
还是沉默。
“别担心，麒麟昏迷了，这事青龙可以作证。”炎凉摊牌了，“以二位的本事，若强行要走，我一个老头子肯定拦不住。”
“青龙、朱雀，现在是你们最后的选择机会，你们可以离开，可以去找十二生肖，百川团，九嗣，甚至苍母教都可以。”
炎凉开口道：“但请记住，如果今天你们选择留下，今后就绝不能再有任何动摇和怀疑，否则，麒麟绝不留情。”
青龙坦然地端坐，神色如常，完全当炎凉这番话在放屁。
他从头到尾，连一秒都没有怀疑过麒麟，更别说动摇。
他很清楚，这话，是讲给朱雀听的。
朱雀没有起身，她微微握拳，过了半分钟，她重新抬头，迎上炎凉面具下苍老却锐利的目光：“我留下。”
“那太好了。”炎凉由衷表示欣慰，他缓缓站起来，“谈判桌上的试探到此为止，接下来，要亮桌底下的真家伙了。”
“两位长老，还请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有你们，我和麒麟赢不了，人类，也赢不了。”
炎凉双手别在后背，走向落地窗，外面阳光明亮，将他裁成一个瘦小的剪影，他跟麒麟在外形上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青龙在他的背影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远大意志。
“今日起。”炎凉淡淡宣布：“麒麟工会，全面开战。”
青龙起立，右手抬起，庄严地按住胸前的麒麟胸针：“为生存而战！”
三秒后，朱雀跟着站来，朝炎凉的背影行同样的礼：“为生存而战。”

第六百八十九章 百川团3组
次日深夜。
南冀区，观海楼贵宾包厢。
高级旋转桌上，摆满丰盛佳肴、各式饮品，一看就是很隆重的庆祝宴。
百川团3组全员到场，共12人：陈萤，小天、张伟、栗子、江浩、浮生、野峰、蔻蜗、miss、霜霜、不周、唐坷德。
这次小组聚餐，张伟自掏腰包。
“各位！请先容我说几句！”张伟春风满面，戴着净化手镯的右手端着一小杯白酒，一手叉腰，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慷慨激昂、豪情万丈。
“前天晚上，萤姐和小天冒着生命危险揪出那个狗日的尘埃，替兄弟我洗清冤屈，这是我第一要感谢的人！”
“在座的兄弟姐妹，当我被怀疑，被关入死牢时……”
“张伟，你也太夸张了。”笑容宽厚的野峰夹着花生，“就关个禁闭，每天有吃有喝的，怎么就变死牢了……”
“峰叔！”张伟委屈劲上来了，“我当时有多绝望你不知道么？那种心情，跟死囚有什么区别！”
“啊对对对！”中分绿发，灰眸涣散的蔻蜗举着橙汁，一脸乐子人微笑：“伟哥说得对。”
张伟自动忽视蔻蜗的阴阳怪气，继续高呼：“在我惨遭怀疑、打入死牢时，是你们对我不离不弃。尤其……是浮生姐！多次关心慰问我，还给我送书！”
浮生坐在陈萤旁边，有着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穿一身朴素的麻衣，素面朝天。
她十分清瘦，法令纹略深，目光清亮，整个人看上去优雅从容，岁月静好，看上去不到四十岁。
被张伟点名后，她没起身，也没端酒，只是淡淡笑着点头，算是回应。
“还有霜霜！”张伟又把酒杯对准浮生旁边的年轻女孩：“那天，你站在监狱门外，开导了我一整夜……”
“啊哈，还好啦。”霜霜二十五六岁，邻家姑娘打扮，之前染黄的头发长出一茬黑色发根，再染又麻烦，她干脆扎了丸子头。
她有一张很有福气的小肉脸，下巴尖尖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挥挥手，“反正我也不用睡，时间多的是。”
霜霜天赋【不眠】，序列号168，生命系。
自从升到4级【不眠】，她快有三个月没睡过觉了。
“不！”张伟坚持道：“你有这个时间，明明可以去打游戏，去吃东西，去追剧，去跟不周造孩子……”
“噗——”不周一口菜差点吐出来。
不周坐霜霜身旁，三十出头，身材结实，留着板寸，眉目深邃，打耳钉，长相闷骚，内心更闷骚。
不周天赋【沉重】，序列号165，辅助系。
当他开启技能时，被他双手触碰到的人，会在身体和精神上感受到程度不等的“沉重”，张伟曾试过一次，他感觉到“满身大汉”，一步都走不动。
一周前，不周又很幸运地领悟了【寸劲】，体魄强度和近战能力迅速提升了几个档次。
尽管他才三级【寸劲】，但配合【沉重】，近战实力已是T1级别，在百川团混个副组长当完全没问题。
不周表面身份是一个地下摇滚乐团的贝斯手，霜霜在大学时代是他的头号粉丝，有过一段“孽缘”。
谁知造化弄人，两人先后觉醒加入百川团，在李某人的撮合下，步入婚姻殿堂，结为夫妻。
猩红潮汐后，两人一直犹豫要不要生个孩子。
他们知道这样的行为很自私，可是他们跟沙叶和老王一样，越是身处绝望之中，越渴望希望和信念。
“张伟。”不周扯出一张纸巾擦着嘴：“你要敢再聊这个话题，别怪周哥我不义。”
张伟是不周的学弟，关系很铁，他的黑历史不周如数家珍。
“哈哈。”张伟很识趣，立刻改变话题：
“还有你，唐坷德！谢谢你的短信，虽然你只发了一条短信给我，还只有一个疑问号。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男人之间的关心，有时候只需一个疑问号！”
唐坷德坐在不周身边，他身材瘦小，灰发蓝眼，脸庞消瘦阴沉，肤色苍白，有点像僵尸。
他一脸无所谓地举了下手中的啤酒，算是回应。
唐坷德，天赋【器官拼图】，猩红潮汐结束第三天，他一觉醒来，发现家里活了十六年的橘猫，安静地死在马桶盖上。
他摸了摸橘猫，它迅速“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攻击马桶栓。
唐坷德这才意识到，自己领悟了【赶尸人】。
张伟的慷慨陈词还没结束，他又看向唐坷德身旁正在夹菜的光头男人。
“还有你！迷死哥！我坐牢期间你送我的拼图我很喜欢！就是下次别选猛男摔跤图，我更喜欢美女出浴图！”
光头男人叫miss，四十来岁，长相其实还不错，但总爱眯着眼睛，加之黑眼圈很重，总给人一种纵欲过度的颓靡感。
“我买了两幅，一副送你，一副自己留着，老板包错了。”miss吃了一口清蒸鲈鱼，回答得风轻云淡。
Miss天赋【闪避】，序列号156，守护系。
当他开启天赋后，任何人对他发起的任何形式的攻击，他都有33%的概率完美闪避，时间为60秒，冷却时间3小时。
另外，两周前，他又领悟了【追踪】。
“还有栗子和江浩！”
栗子穿一身休闲西装，粗硬的棕发梳成帅气的大背头，她正大口喝着啤酒，忽然被点名，她抬起头来。
江浩三十几岁，天赋【赋能】，一个月前又领悟【嗅觉】。
他面容清秀，性格温和，穿格子衬衫，牛仔裤，戴黑框眼镜，座位旁边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被点名后，也赶忙放下筷子。
两人都有点无辜和懵懂：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我坐牢期间，你们一个沉迷打铁，一个沉迷赋能，完全没有关心过我。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们始终相信我张伟是清白的，根本无需过问。”
栗子和江浩先是一愣，陆续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对对对，伟哥说得对！”蔻蜗笑得更欢了，“这个就是信任。”
“对，信任。”
“没错，我一直相信你是清白的。”
栗子和江浩赶忙附和，举起了啤酒杯。
“来！我敬大家！敬永远的3组！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张伟仰头，将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
大家也各自喝起了酒水或饮料。
陈萤无奈地笑着摇头，隐隐开始头疼：今晚还不知道要醉几个，我一车不知道能不能送完。
陈萤以茶代酒，刚喝了一口，手机响起。
陈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她迅速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职业西装，一边穿上一边说：“我回趟基地，你们继续。”
“萤姐你不是吧，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张伟很失望。
“工作，没办法。”陈萤看一眼野峰：“老峰，你别喝了，回头送下人。”
“放心吧。”野峰比了个OK的手势。
“小天，跟我走。”陈萤说。
“嗯。”小天放下手里的椰汁，乖巧地站起来。
陈萤随手抓起一张纸巾，蹲下来，给他擦了擦嘴巴，牵着他的手走出包厢。

第六百九十章 硬吃
凌晨一点。
南冀区，百川团基地，会议室。
小天和了了守在会议室门外，两人都开启了天赋，尽职尽责地侦查着周围的动向，确保没有敌人入侵——其实有点多此一举。
“小天，今年几岁啦？”了了看到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就想要捉弄。
“马上要七岁了。”小天开心地回答，陈萤答应生日那天带他去笛市霓乐园玩，那是他最近最期待的事情。
“有没有交女朋友啊？”了了坏笑起来。
小天有点害羞地摇摇头。
“小天你不行啊。”了了满嘴胡话：“姐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个……”
小天被逗得咯咯笑，“骗人，张伟哥哥跟我说了，了了姐姐你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
了了脸上的坏笑僵住。
——咦，脸好痒，感觉要戴上什么面具了。
“张伟他知道个屁。”了了强行挽尊：“姐姐我啊……”
“不可能！”
会议室内忽然传来震惊的吼声，了了和小天皆是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住，纷纷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刻，会议室内。
钟赫激动地拍案而起，盯着长桌对面的炎凉：“炎凉，你在做梦！”
今晚，麒麟工会的炎凉长老突然来访，表示有要事相商，没给百川团拒绝的机会。
李某人叫上陈萤、无色、钟赫（6组新任组长）一起接见，并让小天和了了在外把守。
钟赫头一次作为组长代表出席会议，就遇到这种大事，定力全无。
一旁的陈萤脸色也很难看，但她还是顾全大局地劝钟赫：“你先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
钟赫更激动了：“他话都挑明了，这是打算硬吃我们百川团！”
“钟赫。”轮椅上的李某人命令道：“坐下。”
钟赫这才压下脾气，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呵呵，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戴歪脸面具的炎凉笑了笑，一副长辈面对晚辈的包容，“李夫人领导有方啊，百川团的人个个都是硬骨头，我喜欢。”
无色面无表情，抄着双手，按住不发，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你喜欢？我们给你脸喜欢了？你也配？
“炎凉长老。”陈萤斟酌着开口，“你刚才那番话，是认真的么？”
“认真的。”炎凉很直接：“也是诚恳的。”
炎凉看向李某人，郑重道：“麒麟工会希望跟百川团合并，如果你们不喜欢麒麟工会这个名字，我们可以继续沿用百川团。”
“李夫人暂时担任副会长，工会任何事情，都有一票否决权，对所有长老有直接命令权。”
“诸位组长，全部升为长老，所有人力资源重新分配，确保每个长老都能带兵打仗。”
“另外，李夫人想要的话，消灭九嗣后，会长可以由你来当，目前手上的所有符文，也全由你来保管。”
一时间，会议室陷入安静。
本来还怒气冲冲的钟赫，当场傻眼。
炎凉长老这哪是来“吞并”百川团啊，这是来“依附”百川团啊。
怎么有一种豪门千金携巨额嫁妆敲锣打鼓嫁给穷小子的既视感。
不不不，应该是高富帅带全部身家来给普通女孩当赘婿。
不过钟赫只傻眼了几秒，就清醒过来：呵，说得好听，真合并到一起了，可就由不得百川团了。
届时，麒麟工会一点点蚕食和同化百川团，李夫人的权利被一点点架空，最后大家全部沦为麒麟的牛马。
“炎凉长老。”无色实在忍不住，淡淡冷笑道：“你这条件哪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炎凉问。
“就是不真实。”无色说。
炎凉也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实不相瞒，我跟麒麟，并不贪恋权利，我们创立麒麟工会，自始至终只为一件事，就是打开终焉之门。”
“我这么说吧。”炎凉也摊牌了：“只要集齐十二符文后，能让麒麟来开门，其他一切事情我们都愿意妥协。”
“漂亮话谁不会说。”钟赫没好脸色：“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们了。真让你们拿到十二符文，我们还是对手？到时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会议厅再次安静。
钟赫这话虽然难听，却说出了百川团大部分人的心声——狼跟羊做出的承诺，根本没有可信度。
炎凉沉默了片刻，摇头叹口道：“年轻人，动动脑子吧。”
“你……”
陈萤一把抓住钟赫，阻止他发作。
“麒麟如果想抢你们这三块符文，早动手了。”炎凉说。
“猩红潮汐那晚，麒麟的实力，是可以碾压莉莉娅的，百川团的诸位，敢问目前你们有人有自信打过莉莉娅么？”
无色、钟赫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陈萤反倒没什么，她本来就不是战士，根本不觉得被羞辱，拿她跟莉莉娅比，反倒抬举她了。
“你们应该知道，朱雀长老的【等价交换】可以强化任何人的三倍战力，维持时间90秒。”
炎凉故意停顿了几秒，才悠然接话：“你们百川团所有人加在一块，请问有自信能挺过麒麟三倍强化后的【万象】10秒钟么？”
钟赫不服气：“我们……”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可以躲起来？”炎凉打断道：“迷雾世界就那么大，水中的鱼、地上的动物，树上的植物，镜子中的人，还有好多你们不知道的地方，都可能藏着麒麟工会的眼线。”
“或许能有几条漏网之鱼，但百川团绝大部分人，迟早能被我们找出来。”
钟赫还想嘴硬，炎凉没给他机会：“小子，你是不是想说，你们可以躲在这个地下基地，这里是安全的。”
炎凉笑声沙哑，“那我只能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三倍强化后的青龙，最强一拳可以在地面凿出一个巨型深渊，你们的基地将在几秒之内荡然无存，一窝端的话，我们还正好省事了。”
钟赫呆住了，炎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他的心脏。
“我无意吓唬你们。”炎凉的姿态再次放缓：
“只是诸位应该明白，麒麟工会想拿你们的符文轻而易举。可是，即便局面已经如此严峻，麒麟工会还是最大程度地尊重你们，凡事按规矩来，这正是因为麒麟的善良，你们要感谢麒麟的善良。”
“呵呵。”面具下的炎凉，目光一冷：“换作我是麒麟，诸位早死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误会一场
空旷的会议室内，久久无人说话。
陈萤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羔羊，正被一只慵懒的恶狼漫不经心地凝视着，忽然间，恶狼的腹部发出饥饿的叫声，于是，恶狼的眼睛微微眯紧了一下。
恐惧沿着脊椎骨直充天灵盖，让她呼吸不过来。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诸位，我刚只是随口一说。”炎凉端起茶杯，轻轻“喝”上一口：“就算你们拒绝合并，我们也不会对你们动手，因为这没有意义。”
“麒麟工会的敌人，不是百川团，不是十二生肖，甚至都不是九嗣和苍母教。”
“麒麟工会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末日的沙漏。”
“当时间逼近到麒麟必须开门时。”炎凉淡淡一笑：“呵呵，麒麟可以为此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届时，你们还是得面临选择。”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选择跟我们合作。大家一起为人类的生存而战，加快打开终焉之门的脚步，开创人类全新的历史。”
炎凉语调一冷：“或者，你们选择跟九嗣一样逆天而行，结局只能是毁灭，并将永远被钉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
这一刻，包括李某人在内都被这番话“钉”在了座位上。
“我的话说完了，请诸位好好考虑。”
炎凉站起，轻微驼背，双手别在身后，慢步离开。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炎凉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背对着大家：“对了，陈萤小姐，你去阳台上浇花，由每周一次变为每晚一次的事，我们早发现了。”
“九寒领悟【传音】这个S级情报，昨晚柳轻盈也卖给了我们。”
霎时间，陈萤毛骨悚然，冷汗直流，心脏狂跳。即便炎凉背对着她，她还是努力绷紧了脸，不敢表现出惊慌。
炎凉仍背对着其他人，“九嗣是麒麟工会的敌人，但尘埃是大家的共同敌人，九嗣愿意牺牲尘埃这颗棋子骗取你们的信任、拉拢你们，就结果而言，并不是坏事。”
“苍母教的内奸全部清理，这有助于人类的团结。”
“所以，百川团这次的事我们不予追究，但，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陈萤，有这事么？”李夫人淡淡地问道，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萤立刻佯装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辩解：“李夫人！我跟九嗣没有任何联系！这事子虚乌有！尘埃是我通过绿茶留下的线索查出来的，绿茶有读心术，早就发现黄连不对劲，只是没有确认！”
“这个炎凉，他是在颠倒黑白、挑拨离间，请您明断！”
“呵呵。”炎凉笑声沙哑：“看来是我过分联想了，误会一场，还请陈萤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炎凉推开门：“改日我再来登门拜访，期待百川团的答复。”
“咔——”
“砰！”
大门关上。
会议室中，安静了很久。
钟赫不确信地看向李某人：“李夫人，这老头在虚张声势对不对？麒麟和青龙再强，也不可能那么离谱……”
“麒麟我不知道，但青龙的破坏力……”
无色想起在雪国极光镇的教堂地底下，青龙“认真一拳”的威力——他当时最多打出五成功力。
接着，无色又想起猩红潮汐最后一晚，在植物园的向日葵花海中，朱雀为她开启“三倍强化”的经历。
而当时，青龙的【无限进化】和朱雀的【等价交换】都才6级。
假设青龙的天赋达到7级，加上他那作弊一般的成长机制，以及朱雀的三倍……甚至4倍强化，再让青龙毫无保留地打出长时间蓄力的一拳……
无色悲观地叹气，伸手揉揉太阳穴：“八九不离十。”
钟赫整个人都泄了气，他往椅背上一靠，感到深深的挫败：排名前十二的天赋，跟其他天赋，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李夫人。”无色也看向李某人：“我们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怎么办？”
李夫人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不怎么办。”
钟赫糊涂了：“李夫人，这都火烧眉毛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钟赫，别问了。”无色相信李夫人，这个女人，远比她岁月静好的外表更加有手腕和魄力。
她能带着百川团走到今天，可不是靠她的好脾气和那张轮椅。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醒来，太阳照常升起。”
李夫人控制轮椅，走向会议室的门口：“陈萤，辛苦你送我回去。”
“李夫人。”无色神色微妙地看一眼陈萤：“我送你吧。”
“无色，连你也怀疑我？”陈萤假装很受伤。
“你当时不也怀疑我是尘埃么？”无色很坦然：“我可没有任何不满。”
陈萤无话可说，不再反驳。
“不用啦。”李某人笑了，“还是让陈萤送吧，她开车稳，我习惯了。”
“是。”无色不再说话。
半夜，陈萤开车送李某人回家，小天坐在副驾驶，感知周围的情况，排除危险。
后座的李某人，闭目养神，一路无话。
陈萤特意把车开得很慢，等待着什么。
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李某人睁开双眼，沉静的碧眸微微流转，她看一眼后视镜中的小天。
陈萤立刻察觉，立刻拿出一副无线耳机，递给小天：“小天，听听歌。”
“嗯。”小天很懂事地塞上耳机，闭上眼睛，陈萤把音乐声调大。
李某人不疾不徐地从自己的眼镜盒中，拿出一个小型防窃听干扰器并打开，一时间，整辆车都被保护中，防止了任何手段的窃听。
“李夫人！”陈萤早想好了：“别担心，如果麒麟工会证据确凿，你就把我交给他们处置，我一人承担。”
“傻孩子。”李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炎凉要的不是你的命，也不是我的命，更不是百川团的命。”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一切
李夫人苦笑：“麒麟要的，是主宰世界的权柄，统治人类的权力，是一个强者终极自负的野心。”
陈萤若有所思。
“末日的时限在逼近，九嗣又屡次挑衅成功，还在不断壮大，麒麟的耐心快耗尽了。”
“现在，尘埃被揪出来，百川团的底子干净了，没有潜在隐患，所以，麒麟工会加快吞并我们的步伐。”
“百川团虽然硬实力一般，但侦查、辅助、资源创造等软实力却是一流，我们的加入，对麒麟工会消灭九嗣组织，可以起到重要甚至关键的作用。”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的话，自有道理啊。”
陈萤很不甘心，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宰割？”
“陈萤。”李夫人不答反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跟所爱之人都能安全、自由、有尊严、有希望地生活下去。”陈萤回答得很干脆，两秒后，她又自嘲地笑了：“我知道很难。”
“是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我们正是为此努力到今天不是么？”
陈萤点点头。
李某人感慨一声：“陈萤，为了这个理想，你能牺牲多少？”
“一切。”陈萤笑了，她早在等李某人这句话。
“想清楚再回答。”李夫人越发严肃，“人有时候并不是那么了解自己，到了关键时刻，只怕会后悔。”
“我想清楚了。”陈萤语气坚定，“那晚，我眼睁睁看着小天的灵魂被尘埃烧死又被高阳救回来，当小天抱着我哭时，我就想得很清楚了。”
“即便我如此弱小，我也要赌上一切！至少，我要给小天一个美好的未来，人类的未来，就是小天的未来。”
“我希望有一天，小天能前往真正的世界，在真正的阳光下，快乐自由地放风筝。”
李夫人愣了下，“为什么是放风筝？”
“每年春天，他都要去公园放风筝。”陈萤笑笑：“那时候的他，特别快乐。”
李夫人笑了：“你小时候，也喜欢放风筝。”
“有么？”陈萤有点吃惊，她还真记不起来了。
陈萤转动方向盘，回到话题：“李夫人，我了解您，您肯定有计划了。”
李某人微微点头，回归了领袖的果决和冷静：“陈萤，三天之内，你偷走另外两块符文叛逃，投靠九嗣组织。”
陈萤一惊：她早猜到自己要背负“叛徒”之名为百川团脱罪，可她没想到，竟然连符文回路也要全带走。
“李夫人，真要……做到这一步么？”陈萤一时间犹豫了。
她虽然认为高阳比麒麟可靠，但高阳其实也挺疯狂的，陈萤并不认为，高阳一定能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
当然，非要选的话，除了李夫人，陈萤的第二选择是高阳。
“要。”
李某人解释道：“两块符文，就是你最有诚意的投名状，只有这样，九嗣才会真正信任和接纳你。”
“另外，没有符文的百川团就算跟麒麟工会合并，也会让他们的计划落空，而我也可以保全百川团。”
“可是……”陈萤一时间想到很多：“如果百川团真的加入麒麟工会，我今后，岂不是要与你们为敌？”
“别忘了，我是副会长，有一票否决权。”李某人说：“我会尽量，不让百川团的人上战场。”
“但这不可能完全避免。”陈萤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何况，麒麟可能会架空您。
“陈萤，这是战争，战争就要流血。”李某人叹了口气：“不仅仅是自己，他人的牺牲也在所难免，一旦选择，便不能回头。”
陈萤恍悟，难怪刚才李夫人要确认她的决心。
牺牲一切。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分量。
“陈萤，我第三次，也是最后问你，想清楚再回答。”李某人的目幽冷：“为了理想，你可以付出多少？”
陈萤攥紧方向盘，几秒后，再缓缓松开。
这次，她非常坚定，做出选择。
“一切。”
李某人面无表情，车窗外，一道流光略过她的脸庞，像是为这个计划按下了回车键。
“好。”
李某人摘下眼镜，开始布局：“明天，我会收回无色和钟赫手中的两块符文回路，因为今晚炎凉那一番话，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四位组长中有人跟九嗣暗中勾结，我不放心，收回符文自己保管，这合理吧。”
“合理。”陈萤回答。
“我会把符文藏进密室，你是我的贴身秘书，最了解我，猜到我会把符文藏在哪，这合理吧。”
“合理。”
“炎凉一番话，让我对你的信任开始动摇，你意识到情况不妙，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我一步釜底抽薪，偷走符文，带着心腹投靠九嗣组织，这合理吧。”
“合理。”
“你有三天时间，让这些合理的事发生。”李夫人说。
陈萤沉默几秒，点头：“是。”
李某人提醒道：“当你成功后，将成为百川团和麒麟工会的头号通缉犯，仅次于高阳的人类公敌，你每天都要活在逃亡中，随时可能被人杀死，如果你死了，可能永远背负骂名，连你的坟墓都会被人唾弃。”
“我有觉悟了。”陈萤目光坚定。
李某人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十秒的安静后，她关上干扰器，重新戴回眼镜。
陈萤也已经调整会正常状态，她伸出一只手，拿下小天的耳机：“小天，饿么？”
小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一点。”
“我也饿了。”陈萤揉了揉小天的头：“送李夫人回家后，我们去离城大学门口吃牛杂粉吧。”
“嗯！”小天目光雀跃。
凌晨四点。
张伟口干舌燥，头重脚轻。
他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吹了多少牛，依稀记着自己跑去厕所吐了两次，之后被野峰抗到肩上，再丢到了车里，之后的事，便不记得了。
张伟虽然天赋平平，但毕竟是觉醒者，身体综合素质远胜普通人类，此刻，他已经醒酒了大半。
他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香香的毯子。
——嗯，真香啊，一闻就知道是女人香。
——应该是洗发水、护发素、护肤品、乳霜，再加上女性本身的气息组合而成。
——感觉还是个美女，嘿嘿嘿……
意识迷蒙中，张伟的想法逐渐猥琐，就这样做个有颜色的美梦也不错啊。
忽然，他猛然一惊。

第六百九十三章 排解寂寞
——等等，现在什么情况？
——我在哪，为什么身上盖着有女人香的毛毯。
张伟睡意全无，迅速起身，紧张地环顾四周。
客厅没开灯，但从昏暗的轮廓，隐约能辨别出是一个装潢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
尽头的浴室亮着橙黄色的明亮灯光，氤氲的水汽从虚掩的门缝中散发出来，不时传出哗啦的流水声，应该有人在泡澡。
张伟的脑袋“嗡”的一声宕机了，虽然他老是口嗨自己换女人如换衣服。
可事实上，张伟至今还穿着名为“母胎单身”的衣服，从没换下来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
——不对啊，我又不是去酒吧喝晕被人捡尸了，我这可是正经的同事聚餐啊！
——不是吧，难道……我被同事给那啥了？
张伟的心情莫名地复杂，既紧张，又透着一丝兴奋。
他摸着下巴，冷静分析，浴室里的人会是谁？
首先排除霜霜，她跟老公不周感情好得很，这会八成还在造孩子呢，怎么可能勾搭上张伟。
接着排除浮生，这位大姐向来清心寡欲，都快修炼成菩萨了，这种事情跟她完全不搭边。
莫非……是栗子？
嗯，栗子很有可能，她性格粗犷豪放，一不小心喝嗨了，敢做出这种出格事也是可能的。
不过就张伟所知，栗子在市区没住房，平时不待在基地就是窝在废弃车处理厂，如果是栗子作案，现在张伟应该是从酒店醒来。
莫非……
张伟刚得出结论。
浴室门推开，陈萤裹着性感的浴袍，歪头抓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尾，朝张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醒了？”
“翁——”
张伟的大脑再次宕机。
——卧槽！还真是萤姐啊！
——我的第一次居然给了萤姐！这也太幸福了吧！不行，我得赶紧回味……不，回忆一下细节……可恶啊，完全想不起来。
陈萤一看张伟那张脸，就猜到他脑子里的龌龊念头了。
她也不生气，把半干的头发撩到后面，下意识地系紧浴袍上的腰带，将胸前的浴袍也往上提了一下。
“给你泡杯茶，醒醒酒？”陈萤说。
“好，好的……”张伟舌头都快打结了。
陈萤边给张伟泡茶边解释：“是我让野峰把你送过来的，找你有些事。”
“什么……事啊？”张伟既紧张又兴奋又期待。
他自信地推测道：看来我之前撅过去了，没来得及发生点什么，萤姐特意先洗澡，等我醒来！
想想，也不是不合理，萤姐单身这么多年，又不是石头人，总有寂寞难耐的时候吧？3组里除了有妇之夫的不周，就属我颜值最高。
萤姐选我，没毛病啊！
说起来，萤姐长得大方漂亮，身材好，性格温柔，但工作时一本正经，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虽然我喜欢很多类型。
一会可得好好表现啊，千万不能让她看出来我没经验……
陈萤端着一杯热茶过来，张伟立马接过热茶，整个人都很拘谨：“谢谢……”
陈萤在张伟对面坐下，认真审视张伟。
张伟落了下风，他低头喝茶，茶很烫，他小啜一口。
趁这个时间，他稳住阵脚，决定拿出“花花公子”的魄力，他故作经验老到地邪魅一笑：“萤姐，这么晚找我来，绝不是为了讨论工作吧？”
“当然。”
陈萤神秘一笑，端起茶杯，站起身来，“跟我去浴室。”
“嗡——”
张伟的脑袋再次爆炸：我去！这直线球！萤姐啊萤姐，真没想到啊，你一本正经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火热的心！
我好爱！
张伟吞了下口水，强行镇定，他端着茶，跟着陈萤走进浴室。
陈萤似笑非笑：“关上门。”
张伟立刻关上门。
陈萤在浴缸边缘坐下，浴袍下的长腿慵懒地翘起，她又拍拍一旁的浴缸边缘：“来，坐。”
张伟强行将视线从陈萤光滑的大腿上挪开，坐在她身边，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陈萤侧身打开花洒，发出潺潺的流水声，确保它成为可以干扰窃听的白噪音。
陈萤俯身凑近张伟的耳边，轻声说道：“张伟，我有事相求，不管你答应还是拒绝，请务必保密。”
“萤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你排解寂寞，我义不容辞。”张伟的笑容逐渐油腻，开始解衣扣。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陈萤神色变得严肃，轻声道：“张伟，我打算投靠九嗣组织。”
张伟解扣子的手跟着脸上的油腻笑容一并僵住，体内躁动的血液也快速冷却。
呆了老半天，张伟才缓缓开口：“萤姐，你……认真的？”
“实话告诉你吧。”陈萤说：“我早跟九嗣联系上了，没有九嗣的协助，尘埃不可能找出来。”
“现在，麒麟工会打算强行吞并百川团，李夫人选择了妥协。加入麒麟，就是温水煮青蛙，我绝不要当那只青蛙。”
陈萤目光炙热：“张伟，你跟我很多年，除小天外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你看，要不要跟我走。”
张伟默默听陈萤讲完，体内冷却的血液，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秒后，他体内的血液彻底沸腾，直冲头顶——之前那点花花肠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艹！”
张伟大喊一声，跳了起来：“萤姐，我早等这一天了！”
“小声点……”陈萤喊着。
张伟赶忙闭嘴，坐回浴缸边缘，压低声音，浑身激动地颤抖：“萤姐，实不相瞒，我早想去九嗣了。我看人很准，高阳绝非池中之物，跟着他错不了，李夫人是个好长辈，但不是个好领袖，跟着她迟早滑坑里。”
“麒麟，伪君子一个，多行不义必自毙！”
“至于龙，太尼玛装了，我天生不喜欢装X的人，跟这种人我唠不出真心嗑。”
陈萤暗暗吃惊，没想到张伟竟然想了这么多。
也是，张伟被关禁闭的那些天，这些事早就来来回回想透了。
“你既然早有这个心，为什么不行动？”陈萤眸光流转，冷冷问道。

第六百九十四章 知心嗑
“嗨！”张伟一拍大腿，意识到自己动静大了，赶忙又压低声音：“我这不是，投靠无门么？”
“而且我一个人过去，九嗣哪能信我呀？我一没本事，二没筹码，九嗣不可能为了一个废物冒险。”
陈萤一愣：张伟啊张伟，你的“自信”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啊。
“嘿嘿，现在不同了。”张伟眼里是自信的光芒：“萤姐你跟高阳是老交情，他信得过你，你信得过我，有你背书准没问题。”
陈萤笑笑，她的一只手还放在漂浮这洗浴泡沫的浴缸水中，攥着一只D药剂，她慢慢松开了手。
“行，我带你走。”陈萤下了决心。
“现在我们有几个人？”张伟端起茶喝上一口，一副已经是主谋的架势。
“我，小天，你。”陈萤说。
“不行，太少了。”张伟严肃道：“要走，就多带一点！”
陈萤没接话。
原本，她连小天都不想带，可如果她不带小天走就太反常了，别说骗麒麟工会，只怕九嗣都不会相信她。
不过小天只是个小孩，即便今后真的“落网”，也无非是一个“被陈萤蛊惑”的罪名，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总之，多带一个人，就是多牵连一个人跟她冒险。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3组间虽然感情不错，但要彻底策反还是太难，毕竟每个人的立场都不同，变数太多，败露的风险也高。
张伟不清楚陈萤的顾虑，他直言快语：“萤姐，你的人品、能力，大伙都看在眼里，3组不说所有人，只要你想，带走一大半准没问题。”
“你是领导，很多声音你听不到。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大家都对李夫人不满意，觉得她太懦弱，而且大家也很害怕麒麟工会，尤其新上任的炎凉长老，邪乎得很，感觉他什么坏事都干得出。”
陈萤很意外：张伟，你真是人间清醒啊。
“之前，不周还私下找过我打听十二生肖的情况，因为我吹牛说我跟斗虎很熟，他还真信了哈哈……”
“哎，跑题了。”张伟又喝了一口茶：“不周跟霜霜打算要孩子，他们待在百川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就算是为了他们可能会有的孩子，他也想找个好靠山。”
“你觉得九嗣是好靠山？”陈萤问。
“这不废话。”张伟说，“萤姐，你自己都想去九嗣，难道不知道九嗣的好？”
陈萤微微一愣，转而笑道：“不错嘛，那我考考你，九嗣好在哪？”
“嘿嘿。”张伟更来劲了，“行，我慢慢跟你唠。”
“慢慢说。”陈萤转身拧动水龙头，让花洒的水声更大了一些。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张伟眼中有光：“这个高阳，有主角光环。”
“哈？”陈萤愣住。
“我没搞笑。”张伟煞有介事：“你知道历史上有个皇帝是位面之子么？我琢磨过，这个高阳拿的就是差不多的剧本，他运气贼好。”
“他可不是全凭运气。”陈萤说：“我跟他合作过，他成长速度极快，胆大心细，坚守底线，觉悟很高……”
“萤姐，这些我全知道，我对高阳的了解不比你少，我跟几个兄弟，私底下都算得上他的迷弟了。”
“萤姐，我就这么问你。”张伟舔了下舌头，“麒麟厉不厉害？龙厉不厉害？李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创立百川团三分天下，厉不厉害？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母教老大，厉不厉害？”
“都厉害。”陈萤如实回答。
“那你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年时间布局，占尽了多少先机么？”
这把陈萤问住了。
“龙靠冬眠活了多久，还拥有最强天赋，才有了今天。”
“麒麟拥有第二强天赋，手握神迹符文，是唯一知道终焉之门秘密的人，他还有贵人相助，他花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
“李夫人不说了，我们很清楚。”
“至于苍母教，什么鬼团、妄兽、高级兽之王，半人、尾队，还有当初的玄武，数不清的大佬为她效力，她又布局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
“我们再看看高阳，从他觉醒到现在才9个月，中间还躺了三个月。”
“这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个虚岁19的小屁孩，没领悟前十二的天赋，没有任何天时地利的窗口，在已经三分天下的稳固局面下，只用了六个月，就干到自立门户、四分天下，且大有反超的势头。”
陈萤陷入沉默。
“还没完，我们再看看高阳这六个月干了些什么，找出一半的符文，这之前，整个觉醒界努力了二十年，才找到一半符文。”
“领悟了六个还是七个天赋，从实力榜垫底跃居到前五名。”
“他还直接和间接地杀死了数不清的强敌，在这之前，这些强敌，我们连名都没听过。”
“还有，他现在头顶的是什么身份？是神嗣！神的亲儿子！”
“萤姐，一个人要有什么样的光环才能做到这些，他不是位面之子，这世上就没位面之子了。所以这是我选择九嗣的第一个理由，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陈萤不发表看法：“继续说。”
“第二个理由，九嗣潜力最大。”
“这不是我盲目乐观，是客观事实。你看看，九嗣的实力比麒麟工会弱不少，可是前几次的交锋，九嗣都是小赢，还顺手帮我们找出了尘埃。”
陈萤思考着，示意张伟继续。
“第三个理由，待在九嗣，比待在百川团安全。”张伟说。
“为什么？”陈萤忍不住问。
“因为九嗣在暗，三大组织在明。”
张伟笑了：“九嗣现在就是打游击，小组中个个是精英，又有【千面人】【隐身】【游戏玩家】【传音】这些赖皮天赋，神出鬼没，诡谲多变，我们如果加入九嗣，就算一直苟着，也可以苟到最后。”
“但我们要是加入麒麟工会，那可就由不得我们了，麒麟工会肯定拿我们当炮灰，第一个死。”
“嗯……英雄所见略同。”陈萤端着架子：“还有其他理由么？”
“还有一点。”张伟笑了：“九嗣的企业文化我很喜欢。”
陈萤差点被张伟认真的模样给逗笑：“展开说说。”

第六百九十五章 有点难办
“九嗣出过一个叛徒么？”
陈萤微微点头：还真没有。
“是吧，这些年三大组织之间，相互跳槽、反水、安插眼线、卧底之类的不要太多，还被苍母教渗透，搞得乌烟瘴气。”
“再看九嗣，人全是挖过去的，一个个却忠心耿耿，团结得跟传销组织似的。”
“九嗣这些人，哪个不是精英，偏偏就对高阳死心塌地，除了个人魅力，只能是企业文化了！”
张伟说：“简单说，就是路子走对了，大家有盼头，愿意跟着他干。”
一时间，陈萤对张伟刮目相看，以前只觉得他是个喜欢吹牛的社交牛逼症，没想到他对局势还挺有自己的理解。
见陈萤有所动摇，张伟趁热打铁建议道：“萤姐，我们不能只顾自己，既然要走，就要多带点人走，能救一个是一个，不能看着兄弟姐妹们往火坑里跳啊。”
“你的意思是？”陈萤看向张伟。
“来一场鸿门宴。”张伟咧嘴坏笑道：“直接跟3组的人摊牌，愿意走的走，不愿意走的留下。”
陈萤凝神思考，她之前真没想过带那么多人，可听张伟一分析，加上要真正扮演好自己的“叛徒人设”，来一场鸿门宴是有必要的。
陈萤心一横：“行，不过这事很危险，得从长计议，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时间不多，只有三天。”
“没问题！”张伟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两人在浴室隐秘地长谈两小时，把计划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
天亮后，张伟从陈萤的家离开。
陈萤把戏演足，送张伟进电梯，还在电梯里还动作暧昧地搂在一起，离开前，陈萤给张伟整理好领结，说了几句甜言蜜语。
张伟也是一脸春风得意，大步离开。
第二天晚上11点，陈萤去阳台收了两件衣服，这次她很快就进屋了，时间不到三十秒。
陈萤回卧室，将衣服折好，放进衣柜，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她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假装看电视剧，努力平复心绪。
“叮铃——”
门铃忽然响起。
陈萤一惊：这个点了，会是谁？
陈萤警觉地起身，摸向藏在侧腰处的乌金手枪，慢慢走到门口。
陈萤一手握着枪，对准门板，悄悄凑到猫眼处，飞快往外看了一眼。
陈萤吃了一惊：竟然是她们！
凌晨。
东豫区，新墓园。
墓园山脚下有一条小河，小河流入离江，形成一个三角浅滩，浅滩上停着一艘废弃的捞沙船，附近建着一个停用多年的洗砂场。
宽大又破败的平厂房内，除了沙堆还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床垫、睡袋、帐篷、旧沙发，旁边囤放着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两箱装备物资。
跟离江苑的别墅相比，这的居住环境十分艰苦，简直像是流浪汉的聚集地。
没办法，这是规矩。
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待太久，也不能只找舒适的地方，临时据点必须没有任何规律，充满随机性，这样即便事后被麒麟工会的人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完全缩小不了搜查范围。
洗沙场早已断电，没有灯光，不过月光皎洁，从窗口流淌进来，隐约勾勒出每个人的脸部轮廓和眼睛。
九寒收到陈萤的消息后，立刻赶回洗沙场，召集大家开会。
一小时前，陈萤去阳台收衣服，跟九寒的【传音】对接上，留下两句话便回房了。
【陈萤：快走！事情败露！我被盯上了！我计划带人和符文投靠你们，具体情况，明早黄拱门联系！】
九寒收到陈萤的消息后，立刻切断【传音】，暗自捏一把了冷汗。
自从尘埃被揪出来后，九寒对揪出苍母教越发有信心，也越发相信高阳复仇的决心和能力。
在一种振奋的情绪下，九寒坚定信念，【弱点】升到7级，连带着4级【传音】也一并到了7级。
7级【传音】是质的飞跃，不仅精神交流的距离长达1.5公里，还可以一次性将包括自己在内的7个人一起拉入“群聊”，时间长达5分钟，此技能一天限用一次。
手持战术望远镜，身处1.5公里外的九寒，不可能被盯梢陈萤的人发现，但若还是4级【传音】的他，距离陈萤的家只有500米，可就真不好说了。
九寒即刻回到据点，找大家商议。
高阳坐在沙发上，静静思考。
其他人听完这个消息，心情各异。
“哈哈！陈萤也被逼上梁山了！好事啊！”灰雄很兴奋，“又带符文又带人，我们这一波实力大增啊！”
“是呀。”红晓晓也挺乐观：“感觉陈萤姐人挺好的，队长也跟她合作过很多次，应该没问题。”
“她信得过，她带来的人未必。”青灵说。
“的确。”九寒点头：“不过以陈萤的为人，不可能抛下同伴孤身一人过来，她要这么薄情，当初早被队长挖过来了。”
九寒看一眼高阳，谨慎地提醒：“我们没法断定陈萤身边是否有内鬼，如果九嗣的据点暴露，会非常危险。”
“九寒。”灰雄直摇头：“你这也怕，那也怕，九嗣还怎么壮大？我们成立九嗣，可不是为了天天东躲西藏过这种苦日子的，我们可是要追逐黎明，现在这样下去黎明在哪？我是一点看不到。”
气氛有些僵。
大家都看向高阳，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缓缓抬头，看向未发言的几个人：“你们怎么看？”
奈奈抄着双手，披着黑披风，站在沙堆上，“哼！无所谓，吾王自会……”
“闭嘴。”青灵猜到她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及时阻止了一场中二发言。
“这事，有点难办啊……”王子凯摸着下吧，眉头紧蹙，十分为难。
他对此事，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失格
一时间，大家都望向王子凯，等待他的真知灼见。
其实，王子凯只是单纯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屁股上被烧出两个破洞让陈萤瞧见了，陈萤要来了，万一把这事说漏嘴，他王子凯今后还怎么当94的幕后老大和精神领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这个陈萤嘴巴紧么？”王子凯看向高阳：“不紧的话还是别来了，反正有哥在，你们不用怕。”
一时间，不少人都刮目相看：这个王子凯，想事情挺深啊，这是在担心陈萤办事不干净可能连累到九嗣。
只有高阳听懂了王子凯在担忧什么破事。
高阳心中叹气：出谋划策果然不能指望你。
他看向罐头，罐头迎上队长的目光，她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应该接纳陈萤。虽然有风险，但是队长当初挖……找我们时，不也是冒着风险么？就像雄叔说的，一点风险都不冒，九嗣是无法壮大的。”
“说得好！”
灰雄很满意：“各位，符文有多重要我都不说了。你们想想陈萤和小天的天赋，还有3组其他人的天赋。”
“那个栗子的【铁匠】，江浩的【赋能】，他俩过来，就是半个装备库，还能断掉其他组织的装备线，还有那个浮木……”
“浮生。”青灵更正。
“对，浮生的【神佑】，有了她，我们都能跟麒麟正面刚了！”
“太天真了。”九寒泼冷水：“【神佑】只免疫幻术幻觉，对精神伤害仅有一定抵御效果，想对付麒麟还早着……”
“那也比没有强啊！”灰雄有点不爽：“老寒，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排外了！当初你当队长就这样，其他组的人都不放眼里，结果11中那次怎么样？要不是我们5组……”
“灰雄。”高阳喊住。
灰雄一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有点烦躁地挠挠头：“老寒，我不是那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不，11中的事你没说错，全是我的责任。”九寒面无表情：“但这事上，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可又。”高阳看向可又，她站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
“我对陈萤不了解，我听你们的。”可又简单回答。
“曼蛇？”高阳最后看向曼蛇。
曼蛇靠在窗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飞刀：“无所谓。”
高阳有点意外，但也不再多问。
他又思考片刻，有了决定：“这样，大家投票。”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没问题。
“支持接收陈萤团队的，举手。”高阳说。
灰雄第一个举手，罐头、红晓晓和奈奈陆续举起手。
王子凯犹豫了下，还是举起手。
“反对的，举手。”
九寒举起手。
票数出来了。
支持的人：灰雄、罐头、红晓晓、奈奈、王子凯。
反对的人：九寒。
弃权的人：青灵、可又、曼蛇。
“那就接收陈萤。”高阳说：“九寒，明早你去跟陈萤接洽，敲定具体细节，看九嗣需要怎么配合。”
“行。”九寒点头，服从命令。
高阳环视大家，目光很快落到曼蛇身上，总觉得他今晚有点不对劲。
曼蛇在队伍中算半个智囊，今晚的他反应太冷漠了，这明明是一件大事，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
“曼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高阳主动点名了。
“呵。”曼蛇冷笑一声，“可以，不过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高阳起身，走向曼蛇。
曼蛇附身要凑到高阳的耳边，刚要说什么。
【警……】
曼蛇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把匕首，直刺高阳的心脏。
高阳跟曼蛇在一起时，从没真正放下过戒备，他在听到系统警告时，立刻感觉到身下传来风声。
他快速后闪避开一击，胸口留下一道不算深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了一秒。
“曼蛇你TM疯了！”灰雄大吼一声冲上来。
青灵手中多出两把唐刀，冲向曼蛇。
王子凯也跑向曼蛇：“你他妈找死……”
其他人也都各自采取行动。
“都别过来！”
高阳一声令下，其他人都定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为难。
曼蛇拿着染血的匕首，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可惜啊，这次就差一点。”
“曼蛇，你就这么想杀我？”高阳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这取决于你。”曼蛇握着匕首，眼神锋利地盯着高阳：“现在，我确实想杀你。”
“为什么？”
“现在的你，不配做我老大，你已经……”曼蛇扬起头，目光鄙夷，声音轻蔑：
“领袖失格。”
高阳胸口一闷，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揍上一拳。
“失格个屁啊！”灰雄又急又气：“这么好的队长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就，就是！”罐头也有点生气，“曼蛇哥，我们选择队长，不正是因为他当我们是真正的同伴么？要是只会发号施令，把大家当工具人，那跟麒麟工会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就是皮痒！”王子凯捏紧拳头，“哥今晚非扒了你的蛇皮……”
“都别说了！”高阳抬高声音。
“兄弟我……”
“王子凯，别说了。”高阳再次阻止。
王子凯一肚子火，见高阳再三请求，他不爽归不爽，还是忍下来。
高阳重新看向曼蛇，“我想知道，我哪失格了？”
曼蛇开门见山：“只有无能的领袖，才会投票。”
高阳沉默。
曼蛇继续说：“你可以听大家的意见，但必须自己做决定，你做决定甚至不需要经过我们同意，你之前做得很好，为什么变了？”
高阳一脸平静：“这次情况不一样……”
“借口！”曼蛇忽然大吼一声，别说高阳，就连多年兄弟的灰雄，也很少见曼蛇这么激动。
“高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曼蛇继续大吼，向来谨慎的他，这次竟然一点都不怕招来敌人。

第六百九十七章 战士
“挖可又这事虽然成功了，但我和青蛇差点死了，你觉得是你的错，所以你现在不敢做决定了，你怕再犯错，怕承担责任，干脆把决定权交给我们，这样你就可以逃避责任和罪恶感了，是不是？”
高阳无言。
“可耻的懦夫！”曼蛇大喊。
“曼蛇，这话有些过分了……”灰雄听不下去了。
“你闭嘴！别打断我讲话！”
曼蛇盯着高阳，目光咄咄逼人：“拉可又入伙，诈出尘埃，就是你当时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出意外是因为我们太弱，不代表你错了。即使你真错了，我跟青蛇死了，更多人死了那又怎么样？！”
“高阳，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赌？大家脱离原组织跟着你在这玩命，难道不是一场豪赌？”
“我们赌的就是你能赢，无条件相信你能赢。”
“可你现在却害怕了，退缩了，逃避了，甚至连决策都不敢做。”
曼蛇冷笑一声，再次大吼：“你他妈搞清楚！你才是老大！是你创立了九嗣！是你发誓要带我们追逐黎明！”
“那你就必须想尽一切办去赢！即便不断犯错，遭万人唾骂，最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你也绝不能有半点退缩！”
“当初我跟着班森干，哪次任务没有兄弟牺牲？哪次任务完美无缺？可大家从没一句怨言！因为他是我们选出来的老大，他最强大，最冷静，最坚定，他总是冲在最前头，撤在最后头，他想着的永远是最终的胜利，而不是当下的仁慈！”
“高阳，看看你现在这副窝囊样，你难道以为就这么苟活着，保护大家不受伤，最后一起温柔地死在良夜，你就是一个问心无愧的好领袖了？”
曼蛇冲上来，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错！大错特错！这不是领袖，这是羔羊！”
“你说过，我们不是羔羊，我们不是世界的孤儿，我们是神嗣，是为命运而战的战士！”
“战士可以死！但绝不能输！”
黑暗破败的洗沙场，回荡着曼蛇愤怒的吼叫声。
寂静。
长久的寂静。
“高阳，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曼蛇松开高阳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迫使他后退两步，直视曼蛇的眼睛。
“你是神嗣！是领袖！是我们的头！”
“西燃、罗尼、鬼马都看着你，我们这些人，也都看着你。”
“使出你的浑身解数，榨干你的全部脑汁。”
“战斗！继续战斗！豁出一切地去战斗！”
“别管谁会在中途倒下，别管最后是谁给谁扫墓。”
“你唯一的使命就是带领九嗣见到曙光。”
“做到了，下地狱了你也是让我们骄傲的老大；做不到，上天堂了你他妈也是个可耻的懦夫！我们永不原谅你！”
“听懂了吗？！”
高阳从没听曼蛇说过这么多话，不夸张地说，曼蛇此前跟高阳说过的所有话，都没有今晚多。
每一句，高阳都铭记在心。
曼蛇，就是高阳头顶的达摩利克斯之剑。
洗沙场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今晚一反常态的曼蛇，被他胸腔中那股最深沉、坚定的怒火给灼伤，以至于不得不花时间消化这灼疼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高阳抬头，目光再次清醒、坚定、炙热。
他扭头，慢慢环视了一圈所有同伴，大家的目光也越发坚定。
“该行的路还在行。”高阳平静地开口。
“该守的道仍要守！”罐头立刻接了下一句。
“这，这场并不美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红晓晓跟着补充。
“燃烧最后一丝生命。”九寒的声音低沉性感。
“便是王冠！！”王子凯赶忙接话，生怕别人跟他抢台词，因为后面的词他全忘了。
“流干最后一滴鲜血！”灰雄也燃起来了，大吼一嗓子。
“即是加冕。”可又跟上，在奈奈的洗脑下她也记住了这段话。
“九嗣组织。”青灵勉为其难地配合道。
“生于黑暗……”曼蛇收回染血的匕首，嘴角再次浮现那个满意的冷笑。
奈奈早在等这一刻，她激动地跳向另一个更高的沙堆，双手用力一扬，掀起肩上的黑色披风。
罐头很自觉地勾动手指，一阵风吹去，奈奈的头发和披风飞扬起来，猎猎作响。
“追逐黎明！！”
南冀区，陈萤家。
小天跟王蔚洇正在书房玩乐走积木，两人趴在地上，拿着玩具，不时模仿着各种玩具的声音，笑得很开心。
陈萤和沙叶坐在客厅，桌上放着两杯茶，已经冷了。
陈萤万万没想到，这个点，沙叶会带着女儿突然来访。
小天只比王蔚洇大两岁，组织里就两个小朋友，平时也会串串门，关系还不错。
沙叶跟陈萤聊了一下“育儿经”，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萤心中犯起嘀咕，不知道沙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好主动拆穿，只能继续配合着。
“铛——铛——”
钟声响起，十二点整。
陈萤终于找到机会：“呀，都这么晚了，孩子们也该睡觉了……”
“陈萤。”沙叶似乎也在钟声下鼓起勇气，她打断陈萤，收回笑容，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你打算投靠九嗣的事，我知道了。”
陈萤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沙姐，你在说什么啊？别开这种玩笑，我跟着李夫人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背叛她……”
“张伟全告诉我了，麒麟工会打算强行吞并百川团。”沙叶语气急切，“所以，我带洇洇来找你了。”
陈萤表面镇静，脑内已经炸了。
——张伟！我怎么跟你千叮万嘱的，你转背就把我卖了！
——你这不是胆大心细，是盲目自信！沙叶跟我们私交确实可以，但她是无色组的人啊！
“你别怪张伟。”沙叶将陈萤从思绪中拉回：“他是为我好，他知道我早就动了走的心思。”
陈萤看着沙叶，还是不说话。
“如果只是我自己，待哪都行，可是……”沙叶看一眼仍在房间玩耍的王蔚洇：“我必须为洇洇做打算。”
“沙姐。”陈萤似笑非笑地试探道：“假设张伟说的是真的，你凭什么认为去九嗣比去麒麟工会更安全？”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太突然了
沙叶一直都以干练冷静的形象示人，可现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迷茫，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萤重复。
“是，我不知道哪里最安全，但麒麟工会肯定不行，老王最早就在麒麟工会待过，他不喜欢麒麟，才跳槽来的百川团。”
沙叶掐住左手虎口：“我也说不准，我最近很不安，好几次梦到老王，老王在梦里一直跟我说，要我照顾好女儿……我一直在训练王蔚洇，一有危险立刻发动铁人，要形成肌肉记忆，她为这事跟我闹过好几次脾气了。”
沙叶强颜欢笑，抬头看向陈萤：“今天张伟跟我分析了九嗣的优势，虽然他平时嘴里没几个字靠谱，但这次我觉得他分析得很对。而且，九嗣有守护符文，王蔚洇的铁人就是守护系，我怎么保护她，都不如她自己变强来得重要。”
沙叶恳求道：“陈萤，如果你信不过我，你现在就可以打晕我，杀了我，只求你带走洇洇，只要，只要她能活下去，我死了都没关系……”
沙叶声音哽咽，一滴热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一瞬间，陈萤泄了气，胸口一阵柔软。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沙叶的手：“沙姐，明天收拾好东西，只带必需品和贴身物品，带不走的一定要销毁，别离开南冀区，随时等我和张伟的短信。”
“好、好好、好。”沙叶不停点头：“谢谢，谢谢你陈萤，我替老王，替洇洇谢谢你……”
“别讲这种话，以后就是自己人了。”陈萤笑着收回手：“去吧，带洇洇回家，好好睡一觉。”
一大清早，陈萤带着小天去黄拱门吃早餐。
陈萤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杯热牛奶。
她整夜未睡，为掩盖憔悴，特意化了浓妆，涂上口红。
常年穿职业装的陈萤，散发着一种端庄含蓄之美，在店内，时常能吸引到了一些男性的目光。
“姐姐。”小天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悄声说：“那个大哥哥在偷看你。”
“没事。”陈萤在大学就是班花，对这种目光早已不陌生，她不以为意，拿着纸巾给小天擦嘴，故意笑着说：“那是因为姐姐漂亮，他们才盯着看。”
小天点点头，骄傲地眨着眼，“嗯，姐姐世界第一漂亮。”
陈萤托腮，温柔地看向小天，“小天，姐姐以后嫁人了，你愿意跟姐姐一起走么？”
“嗯。”
“可能，嫁过去的地方很远，很危险，日子会很苦，你也愿意么？”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我只跟姐姐在一起。”小天不假思索。
“真乖。”陈萤胸口一暖，伸手摸了摸小天的脑袋。
两秒后，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隐秘能量，熟悉的清凉之风钻入了她脑中。
【九寒：你和你的人随时可以过来，九嗣欢迎所有志同道合者。】
【陈萤：好，知道了。】
【九寒：九嗣需要做什么？】
【陈萤：给我时间地点。】
南冀区，某小区，江浩家。
今天是江浩的二十九岁生日，他从没庆生的习惯，甚至都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陈萤和张伟却叫上3组的全体成员，带上生日蛋糕，“突袭”江浩家。
大家分工行动，浮生、霜霜和野峰给他打扫卫生——江浩的家实在有够乱。
张伟、不周、唐坷德则负责做晚饭，三个男人的厨艺意外的都挺不错。
陈萤、miss、蔻蜗则在晚饭后负责洗碗和收拾。
至于小天，纯气氛组，开心玩耍就行了。
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又一起玩三国砍桌游玩到九点，张伟拿出蛋糕，给江浩庆生。
圆满结束后，陈萤看一眼小天和张伟。
小天立刻闭上眼睛，发动【感知】，确保附近没有危险和可疑目标。
张伟则看一眼不周和霜霜，不周看一眼关系很铁的蔻蜗，四人陆续起身，关上门窗，并站好位置，确保没人能逃走。
陈萤从口袋掏出小型防窃听干扰器，打开。
“接下来，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一时间，不知情的人面面相觑，紧张了起来。
前一秒还在庆祝生日，下一秒就要用到防窃听干扰器，大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陈萤收回笑容，率先打出一张感情牌：“各位都跟了我很多年，最晚入组的唐坷德，也有四年了，你们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萤姐，你这是干吗啊？”栗子神经比较大条，口直心快，“你很好啊，反正我跟着你挺好的。”
“我也是。”野峰用大拇指刮了下鼻翼：
“虽说我们组实力一般，难免被其他组小瞧，起初，我也觉得你没什么骨气，太忍让。现在想想，这也是我们组一直活到现在都没怎么减员的原因。”
“是啊，组长永远为我们考虑，很靠谱。”江浩也附和道。
其他人也都说了几句，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都是真话，总体而言，大家对陈萤是很信任的。
陈萤酝酿了几秒，下定决心：“那我直说了，今晚给江浩庆生只是借口，我其实是想跟你们宣布一件大事。”
陈萤环视大家一圈，掷地有声：“我决定投奔九嗣。”
霎时间，客厅寂静无声，只有防窃听干扰器的白噪音轻微地充斥在空气中。
栗子呆了两秒，猛地站起来：“萤姐……你来真的啊？！”
陈萤点头：“小天、张伟、霜霜、不周、蔻蜗已经决定跟我走。”
她依次看向栗子、江浩、浮生、野峰、miss和唐坷德，“现在，我想听你们的答案。”
被陈萤扫视的人，纷纷沉默。
“组长，我能问一下原因么？”野峰面色有点凝重：“这实在……太突然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人各有志
“麒麟工会打算强行吞并百川团，我们若不屈从，结局就是死。”陈萤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其实这也不算撒谎，因为只是早晚的事。
“什么！”栗子吃了一惊。
其他人的脸色也阴云变幻。
“所以李夫人答应了？”野峰难以置信。
陈萤点头。
“为什么啊，我们可以反抗啊！”栗子很愤慨，常年被麒麟工会欺压的屈辱记忆纷纷涌现。
“栗子，没胜算的。”不周笑着叹气，“前十二天赋者跟我们的差距，就像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差距。”
“周哥还是太保守了。”蔻蜗笑容轻松，好像这事跟自己没关系：“是自行车和超跑之间的差距。”
“李夫人认为我们反抗只是以卵击石，决定接受合并，保全大家。”陈萤冷笑一声，“呵，我不这么认为，被麒麟工会吞并，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各位！”
张伟情绪高亢地煽动道：“麒麟的做派天下皆知，七影给麒麟找到那么多符文，打赢那么多场仗，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我们这种耗材，只会更惨。”
miss冷冷看向张伟：“去九嗣就能活下来？”
“当然啊！”张伟理直气壮，“九嗣跟麒麟工会有来有回，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死，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在选择性失明。”miss不以为意地打断道：“九嗣现在的成员是些什么人，是我们能比的？”
张伟哑口无言。
“去九嗣照样是炮灰，说不定只会比去麒麟工会死得更快。”miss冷笑一声：“张伟，你不会真以为组织之间有正义和邪恶之分吧？”
“没有，只有立场，只有利益。”miss态度坚定：“别跟我说什么追求希望和真理那一套，我不信，我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我不信那一套。”
“活着就是全部么？”张伟不服气：“迷雾世界还有几天让大家活？与其这样苟活，不如……”
“张伟。”陈萤看一眼张伟：“人各有志，不用强求。”
“行行行。”张伟冷静下来，不再争辩。
陈萤声音平静：“各位决定去留吧，自己的路，终归要自己走。”
“我不走。”miss说。
“好，miss留下。”陈萤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浮生十分从容，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只是在聊一个很平常的话题：“我一直认为，生命像溪流，无论经过了多少地方，最终都要流入大海，殊途同归罢了。”
“今天，我原本不想出门，可不知为何还是来了，这就是缘法吧，原来冥冥之中，我已做出选择。”
大家听懂浮生的意思，她决定去九嗣。
江浩作为今天的寿星，一脸为难，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展开。
他踌躇了很久，眼神愧疚地看向陈萤，“萤姐，我一直很信任你，但是我这次……就不跟你走了。”
江浩挠了挠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捣鼓点小玩意，我当初选择百川团，就是觉得可以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尽量不卷入纷争。”
“九嗣，太动荡，太危险了，适合你们这些干大事的人，不适合我。我还是想尽量找一颗大树遮风挡雨，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捣鼓点自己的小玩意。”
“好。”陈萤脸上没有任何责备，不如说，这个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栗子坐在江浩旁边，大家的目光向她集中。
要说栗子的【铁匠】身份，比江浩更有优势，她完全没必要去冒险加入九嗣，他就算脱离组织，当个散人，日子也可以过得很潇洒、很安全。
陈萤刚摊牌时，栗子是相当震惊的，但现在，她慢慢冷静下来，也回过味来了。
栗子抬起头，笑了笑：“这个九嗣，听上去有点意思，算我一个吧。”
陈萤已经做好栗子拒绝的打算，很是意外：“栗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虽然我挺舍不得百川团，但是嘛，我是真的不喜欢麒麟公会。”
栗子乐观地拍拍胸脯：“而且我可是铁匠，我怕什么啊？万一被抓，我直接投降呗，自愿进小黑屋给他们打装备，保个小命还是可以的。”
不周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栗子，你这思想觉悟……”
“一个字，绝。”蔻蜗歪嘴笑。
身材瘦小的唐坷德，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
他慢慢吸上一口，沉声问道：“组长，今天这屋人，都能活着离开么？”
“我保证。”陈萤说：“九嗣的敌人是麒麟，即便我今后投靠九嗣，你们也永远不是我的敌人，今晚就更不是了。”
唐坷德还是低着头，他弹弹烟灰：“那我不走了，你们保重。”
“好。”陈萤点点头，“不过，我可以问下理由么？”
唐坷德平日沉默寡言，性格阴郁，心思幽深。
他缓缓抬头，脸庞消瘦苍白，蓝眼深邃，“人心复杂，我看不透，只能看表面。”
“高阳是神嗣，所以，他既是人，也可以是兽；但麒麟，是人。”
陈萤怔了一秒：“知道了。”
最后剩下野峰，他察觉到众人的目光。
他长叹一声，摘下牛仔八角帽，扔到桌上，捋了一把头顶稀疏的头发，“我去九嗣。”
野峰在3组，一直是长辈般的存在，在他眼中，张伟、蔻蜗、不周和霜霜都是他的弟弟妹妹，放着他们不管，他不安心。
结果出来了。
江浩、miss、唐坷德三人留下，其他人全部跟随陈萤。
“三位，保重。”
陈萤说这话，一是出自真心，二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
早已经站好位置的张伟、不周、蔻蜗忽然拿出D药剂注射器，插入三人的身上。
江浩、miss、唐坷德没来不及反应和挣扎，无声地倒下，他们至少要昏睡两天。
张伟和不周将昏迷的三人扶上沙发。
陈萤开始安排：“各位，你们立刻回去收拾东西，绝不能留下任何被追查的痕迹，然后等我信号。”
大家纷纷点头。
张伟、小天、不周、霜霜和蔻蜗早准备好了，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分成三组，陪同浮生、野峰和栗子回去收拾东西，帮他们善后，同时也是监视，虽然这三人跳反的可能性非常小，也要以防万一。

第七百章 动手吧
凌晨一点，南冀区，观海楼。
电梯门打开，陈萤刷卡进入李某人的居所。
这一整层都装有警戒森严的保安系统，不过作为李某人十几年的贴身助理，陈萤的身份拥有特权，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境。
一分钟后，她便来到李某人的藏书房。
她在藏书房第三面大书柜，找出一本假书，抽了出来，书柜朝两边打开，出现一扇不大的乌金防盗门，这自然也是贾博士开发出来的“高科技”。
陈萤伸手触碰到门，乌金门立刻跟陈萤体内的能量产生共振，对陈萤的身份进行核实，“咔嚓”一声打开。
密室不大，一个正方形空间，里头漆黑一片。
陈萤打开手电筒，照亮密室中间的圆桌，上面放着一只手提箱。
陈萤上前，打开手提箱，里面放着两块符文回路，陈萤用手电筒照射，细线状的能量在符文的“线路板”中隐秘地流动。
陈萤分别用手触碰两块冰凉坚硬的乌金圆片，没错，是货真价实的伤害符文回路和生命符文回路。
陈萤合上小皮箱，刚转身就吓了一大跳。
“啊……”
陈萤惊叫一声，本能地拔出乌金手枪，要不是手电筒及时照过去，她已经开枪了。
“……李夫人？”陈萤看清了，密室的角落，李夫人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你……为什么在这？”陈萤很疑惑。
“我不在这，难道在家睡觉，等着你轻轻松松偷走符文？”李夫人似笑非笑。
陈萤立刻反应过来。
李夫人继续说：“陈萤，我已经怀疑你，所以不放心，想过来更改安保系统，取消你的所有权限。”
陈萤点点头。
“你提前察觉，跟踪而来，仓惶抢走符文，提前叛变。”
陈萤再次点点头。
李夫人看着陈萤：“那你还在等什么，开枪吧，放心，这密室隔音。”
陈萤不说话，眼眶一瞬间湿了：“不，不行……”
“开枪吧。”李夫人很冷静，“想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我们都得演好各自的戏。”
“……”陈萤缓缓举起枪，手却抖得厉害。
“开枪！”李夫人忽然大吼一声。
“砰！”
陈萤开枪了，李夫人的身体往后一仰，轮椅跟着后退，“哐当”一声撞在墙壁上。
两秒后，李夫人的右胸口，晕开一团血红色，就像是一朵鲜艳的牡丹花。
“呵呵……”
李夫人脸色苍白，“枪法还行，没生疏……来，再开两枪……除非，是职业杀手，否则人在紧张时……不可能只开一枪……”
陈萤感到难以置信，她竟然真地扣下了扳机。
眼前的女人，是她的亲人，她的老师，她的领袖，可她朝她开枪了。
“陈萤……为了理想……”李夫人的声音痛苦而孱弱：“你能……牺牲多少？”
“一切。”
一滴热泪从陈萤地脸上滑落，她目光一点点冷硬，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握紧了手枪。
“我也是。”李夫人虚弱地笑了，“那你还等什么……动手……”
“砰！”
“砰！”
又是两发子弹，分别打中李夫人的腹部和肩膀。
李夫人从轮椅上倒下，趴在地上，地板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摊血泊。
李夫人惨白的脸贴在自己的鲜血中，她的眼镜掉落，双眸有些涣散和暗淡，她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走。”
陈萤收回手枪，带着手提箱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李夫人的生命悄然流逝，她强忍痛苦，在心中默数一分钟。
一分钟后，她按下藏在手中的紧急报警按钮，下一秒，她的意识中断，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陈萤逃离密室，搭乘电梯来到观海楼的地下停车场。
走出电梯后，快步走向一辆送生鲜的小货车，观海楼做餐厅生意，常有小货车来送货，这一点都不奇怪。
张伟早已伪装成送货司机，野峰则破坏了停车场的所有监控，并跟其他人藏进了后车厢。
小天全程开启【感知】，确保附近没有敌人和可疑目标。
陈萤拿着手提箱，登上小货车的副驾驶，迅速脱衣，盘起头发，戴上帽子，换上工作制服，化身送货员。
当小货车开出停车场时，密室中的李某人，才迟迟按下报警按钮。
凌晨三点，陈萤组的九个人，加上沙叶和王蔚洇，共十一人。
他们开车前往关闭多年的11中的附近街区，改为步行，避开摄像头，潜入到11中的旧礼堂。
一路上，小天开着【感知】，确保无人跟踪。
十一人进入礼堂，不敢开灯，躲进礼堂舞台后的小房间，野峰把窗户遮挡严实，确保不会透出任何光亮，打开了手电筒，放在满是灰尘的小板凳上。
大家围着板凳席地而坐，各自沉默。
“九嗣什么时候过来？”不周问。
“三点。”陈萤看一眼腕表，“现在过去十分钟了。”
“会不会出意外了？”沙叶忐忑不安，她一直拉着女儿的手，片刻不松。
“沙姐，往好的方面想嘛。”蔻蜗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不定这是九嗣的陷阱，他们只要符文不要人……”
“你闭嘴吧。”栗子瞪他一眼。
“耐心点。”浮生淡定从容：“再等等。”
陈萤看一眼小天：“继续【感知】，别放松警惕。”
小天点点头，再次闭上双眼。
“蔻蜗，你把风。”
“OK。”蔻蜗笑容轻松，他后退两步，整个人迅速融入身后的墙壁，消失不见。
蔻蜗的【穿梭】可以让他在墙体、地面等普通障碍物内穿梭和隐藏，他去把风很适合。
以防万一，沙叶给所有人打下一个【净化】的临时印记，可以有效预防诅咒，效果为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格外难熬。
大家没有说话，各怀心事地回味着这场叛逃。
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小天睁开了清澈的双眼，连续的高强度【感知】让他十分疲惫，他声音恹恹的：
“一个……两个人，在靠近。”

第七百零一章 神圣的洗礼
大家立刻警觉，纷纷站起来。
几秒后，蔻蜗的脑袋从天花板冒出来：“组长，有一个黑影在靠近教堂。”
“你们藏好。”陈萤起身，“我去礼堂，一旦不对，立刻跑。”
张伟跃跃欲试：“萤姐，我跟你一起……”
“你待着。”陈萤命令道。
张伟不再说话。
陈萤离开小房间，走到礼堂中央。
月光灰蓝，从一旁的大窗户流淌进来，有那么一点像教堂。
陈萤心跳加速，脸上却镇定自如，就这样等待了十多秒。
“刷——”
一个黑影闪现在陈萤眼前，是高阳。
他披着黑色风衣，头发久未修剪，已经很长，遮挡住小半张脸。
仍是少年脸，但轮廓似乎硬朗了些，眼窝也深邃不少，深沉的黑眸让人捉摸不透。
“你迟到了。”陈萤说。
眼前的高阳不说话。
陈萤一惊，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在她的肩上。
陈萤吃惊地回头，高阳真身在她身后，一只手提着一只沉甸甸的行李袋。
高阳发动复制探索陈萤的天赋，确认是陈萤本人后，收回手：“我一直在附近。”
言下之意：高阳也在防范陈萤是否被人跟踪，虽然小天有【感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萤点点头：“我的人都在内室，接下来去哪？”
“不去哪。”高阳说，“就在这待着。”
“这里？”陈萤皱眉。
高阳将行李袋扔在地上，接着，行李袋的拉链自动打开，一个拳头大小的人钻出来，跳到地面并迅速变大。
正是穿水手服的紫发少女奈奈。
“吾王驾到！还不恭迎大驾！”奈奈摆出一个中二姿势。
见到奈奈还是那个中二少女后，陈萤反而放心了，这说明，奈奈在九嗣组织过得很好，这也侧面证明，九嗣的“企业文化”确实不错。
“里面有些衣服，一会你们全部换上。”高阳伸手将挡住视线的奈奈拧到身后，“你跟奈奈回内屋，所有男性都出来见我，女性都留在里边。”
“做什么？”
“全身检查。”高阳。
陈萤一愣，随即点点头，跟奈奈进房间。
不一会，男性陆续出来。
小房间内，陈萤、栗子、沙叶、浮生、霜霜、王蔚洇六人张开双臂，等着奈奈检查身体，奈奈很不满意地摇摇头。
沙叶最先反应过来：“该不会……要脱衣服吧？”
“正是！”奈奈双手叉腰。
“脱外套？”陈萤问。
“错！”奈奈大手一挥：“全部脱掉，以婴儿的姿态，接受吾王神圣的洗礼吧！”
“啊？！”
“什么！”
“what？！”
礼堂内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全脱？！”张伟大喊一声。
高阳已经给自己戴上乳胶手套：“全脱，我要检查身体。”
“哈哈哈，这也太尴尬了吧？”蔻蜗乐坏了，仿佛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至于做到这一步？”不周有点无语。
“我看挺好的。”野峰开始脱外套，作为擅长布置陷阱的猎人，他向来谨慎，很理解高阳。
以防大家不配合，高阳解释道：“我需要排除你们体内是否植入了跟踪器，我复制了奈奈的【千面人】，双手对人体构造非常熟悉，大致摸过去，体内有任何异物，立刻能察觉。”
“不愧是九嗣！够谨慎！”张伟彻底折服：难怪这么多天，九嗣一直神出鬼没，细节决定成败啊。
其他人也不再疑惑，开始脱衣。
高阳再次变出幻影，让幻影一个一个为大家检查身体，排除隐患。
事后，大家换上高阳带来的新衣服，里里外外全换掉。
高阳则将原本的衣物一把火焚烧干净。
不一会，小房间的门打开，奈奈走出来，其他几名女性也全部换上新衣服，陆续走出来，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尴尬。
“怎么样？”高阳问。
“没问题！”奈奈双手捧着女性的衣物，扔到高阳脚下：“在吾王的洗礼下，她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神圣的净化！”
高阳点点头，一个响指，脚下的衣物再次焚烧起来。
火光下，大家的脸上明明灭灭，心情各异。
“你们待在这，不能联系任何人，不能出这间礼堂，食物和水我们会准备好。”高阳说。
“待多久？”陈萤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十天。”高阳说。
“什么？”张伟张大了嘴：“这，这也太无聊了，这怎么待得住啊？”
“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高阳直言。
张伟立刻闭嘴：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他铁了心要加入九嗣干一番大事业。
其他人倒是没太多意见，高阳越谨慎，他们反而越放心，这说明以后他们加入九嗣，处境会更安全。
“另外。”高阳看向陈萤，语调平静：“符文先给我。”
“等一下，这凭什么？”
前面都没问题，但这一点上，不周强烈反对，符文是他们的筹码，没了筹码，他们将会非常被动。
“就是。”连栗子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不妥，“要是你们带着符文跑路不管我们了怎么办？”
高阳冷冷重复一遍，“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陈萤为了抢符文都对李夫人开枪了！
——现在回去死路一条！
不周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但他不能让高阳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会更被动。
野峰拍拍不周的肩：“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阳。”沙叶看向高阳，目光恳求：“拜托你，至少把洇洇带走，它在这，万一被麒麟的人找到……”
“不要！”王蔚洇抱住沙叶，“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乖！”沙叶蹲下，捧着王蔚洇的脸，“你先跟哥哥走，妈妈很快就……”
“我不能带她走。”高阳回绝。
“为什么？”沙叶很不理解，“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是规矩。”高阳说。
一时间，礼堂安静下来。
大家感受到了九嗣的冷酷和决心，如今的他们，已经非常被动，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陈萤。
终于，陈萤做出决策：“符文给你，我们待在这。”
“萤姐！”不周很吃惊，没想到陈萤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你想清楚了？”

第七百零二章 差点火候
“想清楚了。”陈萤态度坚决。
她是有理由的。
首先，她相信高阳的为人。
而且以九嗣的实力，真想抢符文早就动手了，他们不可能是对手。
最后一点，陈萤认为这应该也是“考核”的一部分，高阳作为领袖，必须确认他们是真心投靠九嗣，而不是拿符文当诱饵给九嗣设套。
如果九嗣带走符文却不带走人，陈萤团队还能沉住气，能侧面证明他们投靠九嗣的诚意和决心。
“蔻蜗。”陈萤喊了声。
蔻蜗一边笑着一边“进入”礼堂的墙壁。
很快，蔻蜗从地面冒出半截身体，手上拿着两块符文回路，他一扬手，符文飞向高阳。
高阳迅速分裂出一个幻影，接住符文回路，辨认真伪，排查诅咒。
十秒后，高阳和幻影合二为一，转身就走。
奈奈跳向高阳，并迅速变成手指头大小，踩在高阳的肩上。
“高阳。”陈萤喊道。
高阳停下，没回头。
“别让我们等太久，这里不安全。”
高阳还是没有回答，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灰蓝月光。
一分钟后。
11中后山，高阳的口袋里装着小奈奈，走进了黑影憧憧的树林。
“三十六。”高阳说出暗号。
几秒后，青灵、罐头、九寒显形了。
罐头站在中间，双手分别搭在同伴的肩上。
“顺利么？”九寒问道。
高阳一抬手，手中拿着两块符文：“伤害符文，生命符文，真货。”
“哇！太棒了！”罐头兴奋得两眼发亮：“感觉像是做梦，我们一下子就有四块符文了！”
“看来，陈萤团队是真的想投靠我们。”九寒说。
高阳点点头：“我也直觉不是陷阱，不过还是再观察几天，你和罐头继续守着他们，别靠太近。”
“行。”九寒说。
高阳将两枚符文递给青灵：“伤害符文你带身上，生命符文你交给曼蛇。”
目前，高阳身上只有守护符文，辅助符文在可又身上，九嗣组织的符文全是分散的，并不像麒麟，一人保管着所有符文。
高阳这样做，一是不希望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二是想看看，13-100的天赋，能否升到8级。
曼蛇的【壁虎】和青灵的【刀神】目前才6级，但随时可能升到7级，如果也能跟符文回路成功融合到8级，九嗣将实力大增。
青灵微微点头，接过符文转身就走。
她见高阳没动，扭头看过来：“你不走？”
高阳淡淡一笑：“你先回去，我跟奈奈还有点事要做。”
“嗯。”青灵也不多问。
下午三点，十龙寨，烤肉店。
烤肉店主要做晚饭和夜宵生意，这会，后厨已经忙碌起来。
柳轻盈来到店内，和往常一样，去后台转了一圈，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便回到柜台，慵懒地抽着水烟，等着食客们陆续过来。
“簌簌——”
门口的珠帘响起，有客人进来，是朱雀组的大黄蜂。
他高高壮壮，穿一件加大码的迷彩羽绒服，里面是一件T恤，胸口印着一台可以变身成机器人的黄色汽车。
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单反。
“柳老板！”大黄蜂故作自然地打着招呼，笑容却有些局促。
“哟，这不是朱雀组的小哥哥么？”柳老板放下水烟，微微一笑：“这个点过来，不是要吃饭吧？”
“呵呵，不是的。”大黄蜂笑着摸摸头，“柳老板，不瞒你说，我最近想拍一个角色，我觉得你最合适，想请你当cos……”
“哎呀，我这半老徐娘的。”柳轻盈捂嘴浅笑：“玩不来你们年轻人的爱好。”
“没有没有，很简单的，换套衣服化个妆就行了。”大黄蜂激动起来，“那个角色也是银灰色的长头发，又高，身材又好，特有气质，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
“柳老板，你放心！不是无偿的，我，我会支付报酬。”
柳轻盈盯着大黄蜂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耐人寻味。
几秒后，她抛了个媚眼，“好吧，不过，我要的价可有点贵喔。”
“没问题！”大黄蜂很开心。
“呵，来屋里头，慢慢说。”柳轻盈离开柜台，款款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大黄蜂跟着柳轻盈走进屋，带上门，反锁上。
柳轻盈拉上窗帘，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型的防窃听干扰器，轻微的白噪音立刻充斥在办公室内。
“呵呵，不赖嘛。”大黄蜂的声音作古低沉，神色也变得中二：“吾王的伪装竟然被你看穿了。”
“奈奈呀，听说你7级【千面人】了，伪装越来越高明了。”柳轻盈指着自己剪水的双瞳，“不过你看我的眼神，还差点火候。”
转眼间，大黄蜂变回了穿水手服的奈奈：“不可能！吾王的方法派是完美的，自卑，羞涩，紧张，又混杂着几分欲望。”
“你忘了我是雌雄同体么？”柳轻盈笑容轻巧。
“男人呀，看我的欲望中，还会带着一点很复杂的意味，类似于惋惜和厌恶的矛盾体，这个光靠方法派很难演，需要走体验派，你下次想骗我，建议还是换成女性身份。”
“原来如此。”奈奈默默记下，丰富了自己扮演法的知识库。
奈奈张开右手，手心站着一个拇指少年，正是高阳。
高阳不敢变大，复制来的【大小】，使用时间只有20秒，变小后默认为被动状态，一旦再变大，就无法再使用。
“呀，七影长老也在。”柳轻盈还是习惯叫高阳为七影。
柳轻盈微笑着伸出手，高阳一个瞬移，站在了柳轻盈的手心。
柳轻盈把手抬到胸前，盈盈一笑：“七影长老，找我何事？”
七影为了让柳轻盈听清楚，大声一声：“你把九寒有【传音】的情报卖给了麒麟工会！”

第七百零三章 活下去
“是呀。”柳轻盈十分坦然，“七影长老，我是情报贩子呀，你不会忘了吧？”
陈萤的事暴露，高阳就猜到，麒麟工会应该是通过九寒【传音】这个线索推测出来的。
了解这个情报的人，除了九嗣和陈萤团队，就只剩柳轻盈了。
高阳倒不是来追责的，只是确认一下。
其实，高阳还要感谢柳轻盈卖出这个情报，因祸得福，帮九嗣拿到两块符文，还收纳了一个全能型的辅助团队。
不过，高阳还是摆出追究的样子：“你手上那么多情报，为什么要卖这个给麒麟工会？”
“七影长老，我也有苦衷呀。”柳轻盈看着手心的可爱小人，忍住抚摸的冲动，“我帮你跟可又暗通款曲，麒麟工会意见很大。”
“我要是不给他们一点九嗣的情报，他们肯定会把我当成你们的外援，这样的话，我今天未必能活着见到你。”
这层道理，高阳早想清楚了。
“好吧。”高阳讨价还价：“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你得帮我个小忙作为补偿，放心，没有任何危险。”
“呵呵，没问题。”柳轻盈很爽快。
天空青灰色一片，李某人坐在一座小悬崖的长椅上。
脚下是灰蒙蒙的大海，这样的大海死气沉沉，像是生了重病，不时拍上崖壁上的海浪声，像是病人缓慢的呻吟。
李某人侧头，发现丈夫正坐在身边。
他穿着古板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和黑皮鞋，戴一顶黑色皮帽，还是李某人刚见他时的年轻模样。
丈夫看着大海，既平静又温柔：“你又梦见我了，自从上次做噩梦后，这是第几次了？”
李某人笑容憔悴而苍老：“第三次了。”
“木子，你很迷茫。”男人看向李某人：“你已经看到完整清晰的未来，为什么还要迷茫？”
“我不知道。”李某人叹了口气：“可能，正是因为它太完整、太清晰。”
“木子，我给不了你答案。”男人也叹了口气：“我只是你的梦，路，终要自己走。”
“嘀——嘀——嘀——”
昏迷三十六小时的李某人，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的口鼻中插着氧气管，手上插着输液管。
她花了点时间，找回昏迷前的记忆，又慢慢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一分钟后，她抬起手，按下一旁的按钮。
一小时后，李某人清醒了不少，她半躺在病床上，身旁坐着朱雀。
朱雀握住李某人的双手，为她缓慢温和地注入了一定能量，帮她快速恢复精气神。
李某人中枪后，按响警报，无色和了了最先赶来，救下奄奄一息的她。
虽然C药剂暂时稳住李某人的生命，但她毕竟年事已高，身中三发乌金子弹，情况还是相当凶险。
朱雀闻讯立刻带一石赶来，替李某人取出子弹，进行治疗，帮她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现在怎么样？”朱雀松开李某人的手。
“好多了。”李某人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我甚至，都有点饿了。”
“那就好，有胃口是好事。”朱雀笑笑。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应该的，这是天赋给我的责任。”朱雀站起来，“接下来，还是要注意休息。”
“嗯。”
“不过，我的救治不是免费。”朱雀苦笑了下，“我跟一石就先回去，炎凉长老在会议室等你，希望跟你谈谈这次的事，就当是救你的人情吧。”
“可以。”李某人点头：“不过，我得先处理一下。”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朱雀半开玩笑：“你让他睡这都行。”
朱雀离开后，无色立刻进入病房，了了站在门外把关。
无色神色严峻：“李夫人，陈萤可能叛逃了。”
“可以去掉‘可能’了。”李夫人脸色平静：“她朝我开枪，夺走了所有符文。”
“陈萤……真的被九嗣策反了？”无色难掩吃惊，她不是没怀疑过陈萤的立场出现动摇，但陈萤跟了李夫人这么久，对她一直忠心耿耿，很难想象她会做得这么绝。
“现在看来，炎凉的推测是对的，陈萤跟九嗣联手才找出尘埃，一切，都是为了百川团的符文。”
无色面色沉重。
“诶。”李某人叹气：“陈萤当初加入破苍小组，跟高阳就走得越来越近，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走到这一步，不过，她还是念了旧情，没有杀掉我……”
“现在怎么办？”无色心乱如麻：前有麒麟工会虎视眈眈，后有陈萤团队釜底抽薪，百川团岌岌可危。
“百川团……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了。”李夫人闭上双眼：“我会跟炎凉好好谈合并的事。”
“李夫人……”无色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李某人挥手阻止，又想到什么：“无色，陈萤叛逃一事，你有调查么？”
“有。”无色如实汇报：“目前可以确定的叛逃者有陈萤、小天、张伟、栗子、浮生、野峰、蔻蜗、霜霜、不周。”
无色顿了下，脸色不太好看，“还有我手下的沙叶和王蔚洇。”
李某人一怔，很诧异：“沙叶母女也走了？”
“目前看来，是的。”无色低下头：“这些人全部失联，没留下任何能被追查的线索，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李某人低头思索了几秒，抬起头：“三组其余人呢？”
“江浩、miss、唐坷德三人，被发现昏迷在江浩家的客厅，被人注射了D药剂，不久前都醒了，分开关着，还没审。”
“我跟了了认为，这三人应该是不想跟陈萤走，被陈萤控制住了，不过，也不排除他们是陈萤故意留在百川团的内应，我这就去审。”
“不必，再关久一点，这三人我亲自审。”李某人说。
无色点头：“好。”
李某人深吸一口气：“给我换套衣服，我去接见炎凉。”
“李夫人。”无色心有不甘：“百川团，真的要加入麒麟工会么？”
“无色，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么？”李夫人反问：“现在至少还能谈，再过段时间，谈都没得谈了。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无色攥紧拳头，不再说话。

第七百零四章 最后的考核
凌晨两点。
北雍区，11中礼堂。
这座关闭多年的学校早已被人遗忘，荒凉而凄寂。
月光下，破旧的礼堂布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是老人松弛皮肤下的毛细血管。
礼堂内很安静，没有一点光，封着窗的小房间内，11人围坐在一块，中间的板凳上放着一盏手电筒，大家在昏暗中聊天、吃东西、休息。
整整三天，他们几乎没离开过这。
蔻蜗负责巡逻，猎人也在黎明前去礼堂周边布置了一些隐秘的防线，一旦有人靠近，能及时提醒大家——不过对拥有潜入天赋的觉醒者，效果其实不大。
一行人中，张伟的热情和决心是最高的，可现在，他也是最失望和窝火的。
他不爽地咬着饼干，咬到一半，饼干一摔，骂骂咧咧：“妈的！我看九嗣不会来了，我们被耍了！”
“小声点。”野峰提醒道。
“已经三天了。”不周也沉着脸：“还要待多久？”
“萤姐，当初我们就不应该把符文给高阳。”张伟放起马后炮。
“我倒不觉得。”霜霜躺在不周的怀里，双手玩着丈夫的手指头，声音慵懒，“如果九嗣真是冲着符文来，大可先骗我们入伙，再找机会把我们丢下，或者直接噶了……何必这么麻烦。”
“霜霜说得对。”沙叶抱着熟睡的女儿，坐在墙角：“九嗣搞得这么麻烦，正是想要招纳我们，不得不谨慎。”
“可这也太谨慎了……”张伟一肚子气：“每天拉屎撒尿都得在礼堂，再这样下去，真要成野人了！”
“你少吃点，就可以少拉点。”栗子打趣。
“啊对对对。”蔻蜗也笑。
张伟捡起地上的饼干丢过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反正随便钻到地里解决就行，都不用埋！”
“妙啊，下次我得试试。”蔻蜗笑嘻嘻的，还是一副乐子人模样。
浮生在一旁冥想，没加入大家的讨论。
“耐心点。”陈萤终于开口，“九嗣会履行承诺……”
“来了。”闭上眼的小天忽然开口：“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们停下来，只有一个过来了。”
大家立刻警觉，纷纷站起来，一方面期待是九嗣的人，一方面又担心来者不善。
“倏——”
不一会，高阳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半张脸藏在阴影下。
“高阳大哥！你可算来了！”张伟十分激动，完全忘了之前对九嗣的怀疑和抱怨。
高阳轻轻点头：“你们通过了考核，所有人都看过来，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大家纷纷围拢。
高阳从口袋掏出了一枚催眠瓦斯。
“砰——”
催眠瓦斯炸开，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
“咳咳！”
“咳咳咳……”
屋内的人始料未及，全部中招，歪歪扭扭、陆续晕倒，包括高阳自己，不过他在几秒后就慢慢消失了。
几分钟后，雾气消散。
高阳闭气走进屋内，他将昏迷的人整齐地摆在地上并手拉着手。
他盘腿坐下，抓住张伟的手。
高阳深吸一口气。
——发动7级【美梦】。
高阳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啊！救命……”
张伟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站台的长椅上。
夜空灰暗，没有星月，脚下漆黑寂静，波光粼粼，张伟仔细看了几秒，才发现是一片湖……不，是海，无边无际的海面。
张伟站起来，惊奇地发现这个站台竟然悬浮在海面上，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看上去非常的孤独。
“你也醒了。”身旁传来沙叶的声音。
张伟回头，之前还空无一人的长椅上竟然出现了沙叶。
“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张伟吓一跳。
“我们还在梦境中，不必在意不合理的细节。”沙叶说。
“梦境？”张伟皱眉：“我们在做梦？”
“还记得你怎么入睡的么？”沙叶问。
“啊！催眠瓦斯！”张伟想起来了。
沙叶点点头，“高阳应该是想快速摸清我们每个人的底细，【美梦】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啊！”
沙叶旁边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是栗子，她一脸惊恐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浑身冷汗。
“别怕，是梦，只是梦。”沙叶立刻安抚栗子。
栗子上气不接下气：“吓、吓死我了……我梦到，梦到自己变成一块铁，被人塞进火炉里，九嗣的人，用锤子不停地敲我，他们每敲一下就问我一次‘是不是内奸’，我说我不是，他们就是不信……”
“这是【美梦】。”沙叶解释道：“第一次进入【美梦】，会引发噩梦，然后才会进入对方为我们创造的梦境世界。”
“等于说，我们还在梦中，这是……高阳为我们创造的梦境？”张伟明白了。
“嗯。”沙叶点头：“大家应该都进来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大家陆续出现在站台，陈萤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她脸色苍白，看到了一旁的小天，一把将他抱入怀中，一脸失而复得的庆幸。
“奕——”
古老、空寂的嘶鸣划破了天地。
大家纷纷抬头，夜幕中出现一点星光。
星光越发明亮，化为一颗巨大的流星。
“流星”拖着长长尾迹，盘旋于夜空，整片海域都被染成金黄，掀起海浪。
狂风吹乱大家的头发和衣服，迫使他们眯起双眼，回过神时，一只庞然大物已经降落并匍匐在海面上。
那是一只似龙似凤、通身长满乌金鳞片的古老生物，两根白光凝固而成的龙须在朦胧的海雾中游荡。
它威严而古奥，用深邃的墨色眼珠审视了众人一眼，接着缓缓收翅、歪头，枕在海面上，慵懒睡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尽管知道这是梦，却还是被这精密机械和血肉之躯的完美融合体给震撼到了。
“刷——”
微微逆光的龙头之上，出现一个高瘦的人影，他风衣猎猎作响，头发飞扬。

第七百零五章 顺利会合
来者正是高阳，他身穿复古的白色风衣，戴黑色的半脸假面。
——我去！不愧是九嗣的领袖！
——做个梦都这么有排面！
张伟一时间热血沸腾，彻底沦为高阳的迷弟。
“变出这个……”陈萤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是有什么用意么？”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美梦】，单纯想探索一下梦中创造力的极限。”高阳如实回答。
“这是我根据神话中的金乌幻想出来的，原计划是创造一只神话生物，不知为什么，最后融了点赛博元素，就自动生成这样了。”
陈萤一时语塞：原来是闲的。
“太炫了，就像是猎龙骑士！”张伟拍起了马屁。
高阳站在逆光中：“各位，九嗣对你们的考核，以及客观的风险规避都结束了，欢迎你们加入九嗣，今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之前态度拽得不行的高阳，忽然变得如此客气和真诚，竟让大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你丫是在PUA我们吧？
栗子一边腹诽一边左右看看，见大家都没说话，她也选择了闭嘴。
“最后，请允许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高阳来到大家身边，微笑着伸出手：“九嗣，可以信任你们么？”
同时，他发动了【识谎者】，在【美梦】中，天赋没有冷却时间的限制。
翌日上午十点。
飞扬区，摘星阁景区。
摘星阁是一座留存完整的古建筑，也是离城很有名的一个景区。
它建在市中心的一座高地上，环绕地形建成一个石墙堡垒，总占地面积800平方米，山顶立着五层的高塔，取名摘星阁。
大量游客慕名而来，每天早晨7点开门，晚上10点闭门，人群络绎不绝。
游客们漫步在摘星阁的城墙上，或者登上摘星阁，俯瞰美丽的离城和离江，在上面拍照打卡。
摘星阁的地基下，其实还有一间很大的地下室，古时，这里也会临时征用为军事据点，会在地下室囤放大量的粮草和军械。
早年，地下室出现坍塌，死了人，如今早已经封闭，不对外开放。
没人知道，这间地下室内已经被悄悄装修、加固，做了隔音处理，成为九嗣为时十天的新据点。
除轮流放风的成员之外，白天，其他人全藏在里面。
半夜，地下室的暗门才会打开，让空气流通，并且派人处理生活垃圾和排泄物，同时补充物资。
飞扬区是麒麟工会的地盘，又是在人流量如此密集的景区，竟然藏着九嗣组织的全体成员，任谁都是想不到的。
陈萤一行人醒来时，就已经来到这个地下室，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
不管怎么说，这里比礼堂好太多了，干燥整洁，灯光敞亮，物资齐全，厕所浴室都做了隔离，除空间密闭见不到阳光外，其实没什么缺点。
张伟对此也是相当满意，终于找到了从事地下活动的刺激。
猩红潮汐那七天，觉醒者们就彼此认识了，除了王子凯。
不过高阳和陈萤还是牵头组织大家吃了一顿颇为正式的……夜宵，为大家相互介绍，让彼此更熟悉。
之后，大家一起开会，商量了一下后续计划。
得出一致的结论：九嗣人数达到21人，几乎赶上麒麟工会，实力大增，但被暴露的风险也大增。
陈萤团队多是辅助型的觉醒者，战力偏弱，一旦被发现很难保命，所以九嗣得把据点转移到其他孤岛，暂定雪国、岛国或者尼国。
不过陈萤刚带人叛变，麒麟工会和百川团肯定猜到九嗣会转移阵地，离城的机场、火车站、高铁站、码头一定会派人盯梢。
即便靠奈奈的易容，一个一个转移，风险也不小，所以还是先避避风头。
另外，谨慎起见，陈萤团队的人目前不能外出，必须时刻待在这个地下室。
对此，陈萤等人都没意见。
如今有了小天的【感知】，三公里内的情况九嗣一清二楚，即便有危险靠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高阳也复制了小天的【感知】，感知属于被动技能，高阳一经发动天赋，只要不中断，就不受20秒使用时间的限制。
高阳精神力高，一口气感知个几小时不成问题，可以大大减轻小天的侦查压力。
就这样，加入九嗣的第一天结束了。
张伟从起初的兴奋慢慢变得无聊，他憋得慌，在基地转来转去，到处找人唠嗑。
野峰正在给地下室的外围布置隐秘的防线，他蹲在地上，抓着细丝，一点点牵引和后退，脚上没有一点声音。
见张伟过来，野峰自豪地说道：“我这线，兔子都察觉不了，但只要它一碰，我就会知道。”
“峰叔，你就别瞎操心了。”张伟不以为然，“有九嗣的高手在外头巡逻，小天和队长还轮流【感知】，真有危险也轮不到你发现啊，我们早溜了。走，打牌去，我快闷死了。”
“嘿，也是。”
野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这不习惯了嘛，每换一个地方，就忍不住先布置防线，不然觉都睡不踏实。”
张伟拉上野峰、不周和王子凯，组了个牌局。
张伟跟王子凯算是相见恨晚，两人都爱吹牛批。
不同的是，王子凯吹的牛批一般都是真的，比如在古家村嘎嘎乱杀，比如一拳秒掉精英森鹤，比如跟青龙长老打得有来有回。
而张伟吹的牛批则虚实难辨，比如当初所有觉醒者都在地狱之毒中倒下，他是第一个醒来的，比如当初跟麒麟对上眼，身边人都感到莫名的压迫力，只有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几分想笑。
霜霜这边也闲不住，很快融入了红晓晓、罐头、可又的“闺蜜团”，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作为在场唯一的已婚人士，霜霜还聊了不少私密话题，其他三个女孩听得脸红心跳。
浮生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冥想。
奈奈第一眼见到浮生，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气息，奈奈认为这是她作为一个女王所欠缺的气质。
于是，奈奈贼头贼脑地来到浮生身边，跟着她一起冥想，可惜效果并不好，总是走神，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感觉了，耳边忽然传来了喊叫声。
“我不管！我不要待在这！我讨厌这里！”

第七百零六章 节日礼物
接着，是王蔚洇的哭声：“我不要待在这，我讨厌这里呜呜呜……”
王蔚洇还太小，不懂觉醒世界的危险，她只知道，自己忽然被妈妈带到一个小黑屋，关了好久。
现在，又来到另一个没有窗户和阳光的大屋子，又关了好久。
她想去公园买气球，去商城坐小火车，去黄拱门吃甜筒，就连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小天，也不肯陪她玩了，成天就知道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蔚洇再也忍受不了，多日来的委屈一起爆发了。
“洇洇乖，再等等啊，再过几天就好了……”沙叶只能哄。
虽然地下室隔音，但青灵还是不希望王蔚洇太吵闹，毕竟他们头顶就是成千上万的游客。
青灵冷冷上前，“别哭了。”
“我不管！我讨厌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回家……”王蔚洇哭得更大声了。
沙叶一边向大家道歉，一边继续哄着女儿。
青灵沉默了几秒，忽然在洇洇身边蹲下，“我给你变魔术。”
洇洇立刻止住了哭声，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什，什么魔术……”
青灵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枚乌金飞镖：“看好了，别眨眼。”
下一秒，乌金飞镖消失在青灵的手中。
“啊！”洇洇难以置信，捧着青灵的手看了又看，找了又找，飞镖真的不见了：“它去哪了？”
“在你口袋。”青灵说。
王蔚洇不相信，赶忙掏自己的裙子口袋，果然找到一把乌金飞镖：“哇，姐姐真厉害！”
青灵怕飞镖割伤王蔚洇，也怕她占为己有，立刻将它拿回。
“你喜欢坐火车？”青灵又问。
“嗯！”
“想踩雪橇么？”青灵说。
“想！”洇洇看过动画片，知道什么是雪橇。
青灵一扬手，两把乌金长刀贴着地面滑到了洇洇脚下，“站上来。”
洇洇哭肿的双眼中满是惊喜，她欢快地踩上去，两把唐刀慢慢往前挪动，就像是雪橇一样。
“哈哈哈，坐雪橇咯……”洇洇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忘记了烦恼。
大家集体看呆了。
高阳忍俊不禁，他想过青灵有办法让洇洇停止哭泣，比如通过眼神的恫吓、“血脉”的压制，就像对付奈奈一样。
可万万没想到，青灵对小孩竟然这么温柔。
“队长。”陈萤已经改口叫高阳队长，他抱着小天走过来，“小天太累了，可以休息一会么？”
小天脸色苍白，人中还能看到没擦干净的鼻血。
虽然每感知三分钟就可以休息一分钟，但长时间高强度的使用天赋，对小天还是太过勉强，他毕竟才7岁。
高阳点头：“我来，让他好好睡一觉。”
陈萤把小天抱到床垫上，为他盖上被子。
陈萤坐在一旁，摸着小天冰凉的额头，心疼得不行。
小天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疲倦又愧疚：“姐姐，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你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高阳哥哥，你好好睡一会儿。”
小天眨了眨眼。
陈萤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过几天我们就不待这了，我们去国外，那里不会有敌人，你生日也快到了，到时我们一起去笛市霓乐园玩。”
“嗯……”小天的嘴角浮现浅笑，他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呼吸变得均匀。
2019年1月1号，元旦夜。
北归殡仪馆，办公室。
朱雀仍在殡仪馆上班，今天忙完工作之后有些累，便决定在办公室的临时宿舍休息。
时间尚早，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着元旦晚会。
门铃声响起时，她立刻警觉，这个点谁会来找自己？
不过她倒不觉得真有危险，若是敌人，不可能这么礼貌地敲门。
朱雀开门，来访的人是鸦鲨。他穿着一件T恤，浑身湿透，苍白的下巴上渗着水滴，眼神呆滞，微微朝下，盯着朱雀的胸口。
朱雀也顾不上提醒他礼仪，立刻问：“找到了？”
鸦鲨点点头。
“进屋说。”朱雀说。
鸦鲨进屋，朱雀给他找到一条干毛巾，鸦鲨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掏出一张被水浸泡的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的高中少女，正是高阳的妹妹——高欣欣。
“我的朋友，看到她了。”
“确定？”朱雀问。
鸦鲨点点头。
“在哪？”
“北穗。”
朱雀略一思索，原来藏在岛国啊。
起初，麒麟工会一直在离城寻找，最近这段时间，炎凉要求所有人扩大搜寻范围，将其他孤岛也进行排查。
鸦鲨负责的就是岛国，他可以跟随码头的游轮，沿着“官方通道”一路游过去，两地之间的水路是通的。
北穗是一个海湾小镇，生活在那的人除非永远不靠近海边，否则鸦鲨的“朋友们”肯定能发现。
鸦鲨下水是不会带手机的，有了高欣欣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来找朱雀。
朱雀刚想说什么，忽然思绪电闪，改口说道：“你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
鸦鲨还是盯着朱雀的胸口：“朱雀姐，再见。”
“再见。”
关上门，朱雀拿出手机，拨通麒麟的电话，他醒来有几天了，大小事务又重新接手。
“元旦快乐。”麒麟接过电话，主动开口。
“同乐。”朱雀直入主题：“鸦鲨找到高欣欣了。”
“在哪？”麒麟问。
“我过来找你，面聊。”朱雀说。
“行，我在白湖酒店。”麒麟顿了一下，微笑道：“这个消息，真是最好的节日礼物。”
朱雀挂了电话，穿上大衣，系上围巾出了门。
门刚关上，客厅的镜子中，便慢慢浮现出乱鉴的身影，他化为一道白光从镜面中跳出来，神色猥琐。
他拿出手机，拨通炎凉长老的电话，声音很小。
“炎凉长老，朱雀长老找到高欣欣了……嗯，她没隐瞒，正要去找麒麟会长……好，好……我会继续监视的……”

第七百零七章 预感
朱雀的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路上，速度适中。
电台里放着音乐，朱雀白皙漂亮的食指快速敲打着方向盘。
敲到第298次时，朱雀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在相册挑选了两张日常照，编了一条动态发社交网。
半小时后，朱雀来到白湖酒店5001房。
门没锁，朱雀推门进去，麒麟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元旦晚会。
“巧了，我也在看。”朱雀说。
“感觉没以前好看了，小时候，我总是跟父母一起看晚会。”麒麟说着，拿起遥控，关上电视。
“可能变的不是晚会，是我们。”朱雀笑了笑。
“是啊。”麒麟拄着拐杖，站起来。
“鸦鲨找到高欣欣了？”麒麟没戴眼镜，深邃的绿眸散发着很强的侵略性，让朱雀下意识回避。
“是的，在北穗。”朱雀如实回答。
“确定么？”麒麟问。
“应该不会错。”朱雀说，“上次在老渔人码头，他的朋友们也发现了高阳。”
麒麟思考三秒，做出决定：“我们立刻出发。”
“现在就去？”朱雀有点吃惊，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好歹过个节吧。”
“回来给你们调休。”麒麟也半开玩笑。
“几个人？”朱雀又问。
“就我和你。”麒麟说。
“青龙和炎凉不去？”朱雀有点意外。
“他们有其他事。”麒麟拿起大衣，转身就走。
朱雀不再多问，跟上麒麟。
同一时间，摘星阁地下室。
九寒、曼蛇和灰雄，外出放风。
其他人留在地下室，今天是元旦节，大家没有电视，不能看元旦晚会，只能坐在一起边吃东西边聊着天，不过这样反而有“相依为命”的感觉，过节的气氛更浓了。
高阳盘腿坐在人群外，开启【感知】，监控着三公里内的情况，有时候，会出现个别觉醒者，但从他们移动的轨迹和速度，可以判断出他们只是刚好经过。
【感知】的同时，高阳也稍微分出一点心思，考虑自身的后续规划。
自从上次“许愿”之后，高阳到幸运点又攒到1591点，离1920很近，马上就可以领悟一次守护系天赋了。
但愿那个许愿池能靠谱点，帮他一次领悟到【绝对防御】，这样的话，高阳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今后不管遭遇什么危险，高阳至少可以展开绝对防御的结界，然后向飞船一样带着大家逃离。
高阳内心也很着急，想要快点攒幸运值。
可幸运点这个东西，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他试过让曼蛇来杀自己，但曼蛇的敌意只能产生一瞬间，且时不时失效，其他人，就更是不能指望。
高阳也想过去找高级兽战斗，最终还是放弃。
高级兽在兽格觉醒之前等于迷失兽，高阳如果主动猎杀高级兽，跟杀迷失兽本质没有区别，这触及到他的底线。
何况，如今的高级兽，对高阳的威胁十分有限，之前高阳就做过类似的实验，想要“刷”幸运点，无论是战斗还是逃跑，双方必须抱有杀意全力以赴。
也就是说，如果高阳明明可以轻松解决敌人，却故意拖延战斗时间，那这些时间产生的幸运值也微乎其微。
用游戏思路来解释就是：妄兽以下的高级兽经验太少，无法再帮高阳提升实力。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去找麒麟工会的人殊死搏斗。
这更加不现实，能杀的弱小者，高阳不想滥杀，何况没什么经验；必须杀的强者，高阳没信心能赢。
现在，陈萤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更加不能主动暴露自己，风险太大。
思来想去，只剩唯一的办法——继续苟。
300多点幸运值，再苟6天就行了……
高阳胸口一阵恶心，头也眩得厉害。
高阳开启【感知】已经持续五小时，到极限了。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体内的能量状态。
不远处，大家还在热闹地聊着天，高阳不急着加入。
他拿出未登陆的手机，无痕游览了一下高欣欣的小号，果然，她又发了动态，是一个月亮，配着一句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高阳胸口一阵酸楚。
他没敢多看，迅速退出。
习惯性地，他又开始刷“前同事们”们的社交账号，大多都没更新了，但不少人还经营着表面身份，偶尔也会晒晒日常，从这些内容中，也可以窥到些许情报。
“夏日离去”的账号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发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繁星璀璨的夜空，第二张是一杯奶茶。
配文：明天是个好天气，真想玩密室啊，可惜得加班。
下面有不少人点赞，其中一个叫“木木大剑”的用户，第一时间点了赞，还留言道：“我随时有时间，约起来啊。”
高阳本打算快速划走，却鬼使神差地停下，反复看了三遍，忽然心脏狂跳！
他刷一下站起来，四处搜寻什么。
人群中的青灵立刻察觉，她起身走向高阳：“找我？”
高阳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高欣欣可能暴露了。”
青灵皱眉：“你确定？”
高阳将手机递给青灵，青灵知道“夏日离去”是朱雀，她看一眼最新动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高阳解释：“星星代表欣欣，明天是个好天气，指太阳天，太阳天代表我。密室可以理解为‘藏起来’，加班则暗指‘执行任务’。以前我们聊过香烟和奶茶话题，奶茶代表我的选择，奶茶照，代表她的立场改变，想帮我。”
“朱雀在提醒我，他们发现高欣欣了，要去抓她。”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青灵还是觉得有点过度解读。
“我不知道。”
高阳十分不安，“高欣欣藏身的地方有海，朱雀手下的鸦鲨可以控制鱼群，说不定，他的‘朋友们’真的找去岛国了……”
青灵沉默，她也有点动摇。
“不行，我得去找她。”高阳乱了分寸，一刻也待不住。
“你不能去。”青灵转身看一眼身后的人群，“这里需要你。”
高阳还要说什么，青灵打断道：“我去。”
“不行，太危险了。”高阳反对。
麒麟、炎凉、青龙都太强，青灵还应付不了，也很难从他们手中逃走。黄枫街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都不去，或者我去。”青灵盯着高阳：“选一个。”

第七百零八章 黑暗中的烛光
高阳缄默。
漫长的十秒后，他抬头：“青灵，你带上王子凯、红晓晓、可又，找奈奈换脸，立刻去北穗的海豚旅馆，把高欣欣接回来。”
王子凯是目前队伍中的最强战力，可又是顶级辅助，口哨声的作用范围广，干扰有奇效，真遇上强敌也容易逃脱，红晓晓的【游戏玩家】则可以兜底，确保万无一失。
青灵对高阳的安排没异议，转身就走。
“青灵！”高阳喊住青灵。
青灵转身：“还有事？”
“一定要小心。”
青灵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青灵四人小组出发了。
高阳静坐一会，仍是心神不宁，总担心有意外发生。
他犹豫再三，朝人群喊道：“罐头。”
罐头正跟霜霜坐在一块聊天，她立刻起身，小跑过来：“队长，有事？”
高阳快速在便签上写下一句话，折好后递给罐头：“你脚程快，立刻去一趟生如夏花店，如果天狗在阁楼，将这张纸条给他，没在的话就烧掉。”
天狗的战斗力和逃生能力都属于T1，心思细致，如果可以去支援青灵小队，就是再上一道保险。
“好。”罐头没多问，转身就走。
“罐头。”高阳又喊住她，“记住，全程隐身，千万小心。”
“放心吧队长。”罐头咧嘴一笑，“我不是以前的罐头了。”
罐头离开后，高阳的心总算平静了些：能做的事，全做了，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陈萤有所察觉，罐头走后没多久，她来到高阳身边，轻声问：“我看大家接二连三地离开，是不是有什么事？”
“现在还不确定。”高阳如实回答：“所以我派青灵帮我去确认下。”
陈萤点点头，她想到什么：“一会凌晨就是洇洇的五岁生日了，白天罐头买了蛋糕，我们打算给她庆祝，让她开心一下。”
“可以的。”高阳点点头：“这种事不用特别汇报。”
“不是汇报，是邀你一起来。”陈萤也笑了。
高阳愣了下，强打起精神笑笑：“好啊。”
“你真的变化很大。”陈萤有些感慨：“以前领导破苍小组时，你还会跟大家笑笑闹闹，现在成了九嗣队长，总是一个人闷着，一开口，就是发号施令。”
“别把我说得那么冷酷无情。”高阳故作轻松：“我这不是在【感知】嘛，需要集中精神。对了，我工作结束了，轮到小天了。”
“你看看！”陈萤好气又好笑：“一开口就是工作。”
“我反省。”高阳无奈地笑了。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凌晨。
高阳估算着罐头的脚程，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上天狗。
——应该可以，我运气一直很好。
高阳安慰自己。
“啪。”
忽然，地下室的灯全部熄灭。
高阳一惊，下意识地查看系统，进入备战状态。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大家是在给王蔚洇庆生。
两秒后，黑暗中果然出现了摇曳的烛光。
“祝你生日快乐……”
沙叶唱着生日歌，端着一个插上五根蜡烛的奶油蛋糕，走向地下室中间的大圆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也纷纷围在桌子前，簇拥着王蔚洇一起唱生日歌。
王蔚洇戴着硬纸板做的寿星帽，开心地笑着。
“祝洇洇生日快乐！”
生日歌唱完，大家一起拍手。
“洇洇来，许个愿！”霜霜蹲在一旁，抱着洇洇。
“嗯！”洇洇的小脸被烛光照亮，两只眼眸纯真清澈。
她双手握紧，放在下巴处，娇声娇气地说道：“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开心，爸爸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开心。”
沙叶本来还笑着，眼角一瞬间红了。
“第二个愿望，希望今年可以跟小天一起去笛市霓乐园。”
陈萤愣住，这会，小天还坐在地下室的角落，紧闭双眼，发动着【感知】。
陈萤一阵心疼，她拿起桌上一个小纸杯蛋糕，离开人群，朝小天走去，让他吃口蛋糕，歇上一会。
“第三个愿望……”
“洇洇，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灵验了。”不周赶忙提醒。
“啊对对对。”蔻蜗附和。
“哦。”洇洇想了想，闭上双眼，虔诚地许下第三个愿望。
“吹蜡烛吧！”野峰喊道。
“洇洇要一口气全吹灭啊，不然愿望不灵了哈哈。”张伟站在不远处，故意说道。
“吹吧，吾王自会给你力量。”一旁的奈奈抄着双手，给予了肯定。
黑暗中的高阳，看着这群被生日烛火照亮的同伴，他们温柔地簇拥着洇洇，就像是，簇拥着这个寒冷长夜中唯一的篝火。
高阳的胸口一暖。
至少在这一刻，他有点能理解沙叶的选择了，越是绝望，越渴求希望。
“叮——”
手机响起，高阳低头看了一眼，这九寒用手机发过来的快捷短信，只有一个字：
『危！』
【警告……】
“危险！！”
高阳没有丝毫迟疑，大喊一声，同时把手伸进口袋，朝着前方发动【瞬移】。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00倍】
“呼——”
黑暗中唯一的烛光，熄灭。

第七百零九章 危！
两分钟前。
摘星阁附近街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咔嚓——”
自动门打开，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走出便利店，他金发碧眼，满脸粗犷的金色胡须，正是易容后的灰雄。
他手提一袋日用品，朝着摘星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刚结束巡逻工作，回据点之前，顺路在超市买点东西。
街头寂静，他刚经过一个转角，一道身影出现，带着锋利的寒光刺向他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灰雄猛地后仰避开，就在他要发动野兽化时，他发现袭击自己的人是曼蛇。
灰雄及时收回体内能量，忍住飙脏话的冲动，压低声音：“你有病啊，换个打招呼的方式会死？”
灰雄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这没有监控。
曼蛇手中的匕首眨眼间缩回了袖口，在奈奈的捏脸下，他现在是一个有点老态的男人，穿环卫工的制服，正在“值夜班”。
“我是在提醒你，别玩忽职守。”曼蛇冷笑一声。
“我玩忽职守？”灰雄很不爽，“我到点了，去超市买点东西，你管得也太宽了。”
“买了什么？”曼蛇的口气像在审讯犯人。
“自己看！”灰雄将手中的日用品递给曼蛇。
曼蛇没接，眼神敏锐地盯着灰雄鼓起的夹克口袋：“口袋里藏着什么？”
灰雄一愣，讪笑道：“没什么，一包烟。”
曼蛇不再问，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他忽然一个回马枪，握着匕首刺向灰雄的心脏，灰雄抬手双手拦下这一刺，却不知这是曼蛇的佯攻。
曼蛇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顺走了他口袋中的东西。
“你他妈……还我！”灰雄气急败坏，伸手去抢：“信不信我揍你！”
曼蛇往后跳开，拿起那东西打量，是一个粉色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曼蛇知道凌晨一过就是洇洇的生日，白天罐头还去买了蛋糕，专门向曼蛇汇报此事。
曼蛇不仅是侦查队长，也是九嗣的半个安保队长，任何人从据点进出，他都要清楚。
“老土。”曼蛇将八音盒扔还灰雄，嫌弃道：“现在谁还送八音盒。”
“老子想送什么送什么，你管得着么！”灰雄气哄哄的，将八音盒塞回口袋，上前撞开曼蛇的肩，继续往前走。
曼蛇跟上，下意识觉得裤袋里的东西变沉了。
那是一小盒黏土玩具，曼蛇给洇洇准备的生日礼物，他认为洇洇肯定喜欢，既能玩，又能锻炼动手能力和创造力。
但现在，他有些动摇。
可能小女孩，还是喜欢梦幻点的玩具。
“九寒那边怎么样？”不一会，曼蛇问。
“放心，一切正常。”灰雄掏出一根烟点上。
九寒正潜伏在高处，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估计这会正看着他们。
不远方，就是摘星阁了。
灰雄吞云吐雾，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挂在摘星阁的上空。
“月色真美啊。”
灰雄忽然有些感慨，“我跟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是在摘星阁，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嘴唇的触感，那是我们的初吻。”
“你不适合聊这种话题。”曼蛇冷笑。
灰雄置若罔闻，继续回忆：“要不是我觉醒了，她也不会成为别人的新娘，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个傻瓜那么爱她……”
“别讲了，给我留点胃口，我回去还打算喝点酒。”曼蛇说。
“好啊，叫上不周，野峰，我们走几杯。”灰雄一听喝酒，立马来劲，什么陈年情史立马抛之脑后：“野峰那小子，挺能喝啊。”
“还行。”曼蛇有点不服气，“今晚就喝趴他……”
“磅——”
事情忽然发生了，没有任何征兆。
伴随一道突破音障的闷响，头顶顿时金光璀璨，亮如白昼，像是半夜睡醒的上帝，顺手开了灯。
灰雄和曼蛇立马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差点将两人吸到半空，那是巨大的密集的能量快速从身边经过时产生的一种共振。
两人的头顶上空，凭空出现了一条平行于地面的“金色瀑布”，事实上，那是一道巨形的能量尾迹的残影。
街道两边的楼屋，被这飞驰而过的能量，整齐地削掉“顶盖”，只剩下半截，那些被削掉的建筑，连同里面的迷失兽，直接灰飞烟灭，残渣都不剩下。
“轰——”
一秒后，一公里外的摘星阁爆炸了。
地动山摇，金光四射。
曼蛇、灰雄的视线一恍，被金光吞没。
三秒后，他们的视线一点点恢复，不远处的摘星阁已经荡然无存，连带着整个小土坡和那座古建筑，都像是被上帝一铲子铲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方圆一公里内的整片夜空，漂浮着大雪一般的金色能量碎片。
再接着，各种碎石、瓦砾、焦土和各种大大小小的不明燃烧物出现了，像流星雨一样四处飞溅，砸落在周围的屋顶、窗户、广告牌、马路和汽车上。
面对这一幕，灰雄和曼蛇彻底傻眼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时，一个血肉模糊的“球”飞落到两人脚下的马路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他们的脚边。
那是一个男人的脑袋，他惊恐地张大着嘴巴，皮肤焦黑，两只眼球爆出，只剩两个褐色的血窟窿。
在金色能量的“腐蚀”下，他头上的八角皮帽直接跟头发和头皮黏在一起，像一只塞进过微波炉的皮球。
曼蛇和灰雄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颗头颅，来自酒量很好的野峰。
三分钟前。
摘星阁附近一公里处，某写字楼，倒数第二层。
这层是一间因效益不好而倒闭搬空的文化公司，易容过的九寒穿着灰色冲锋衣，拿战术望远镜，坐在窗边的一张办公桌上。
这里视野开阔，摘星阁和它附近一公里内的房屋、街道一览无遗。
凌晨，城市的路灯全部熄灭，办公、居民楼亮着灯的也不多了，只有闹市区和酒吧街还灯火通明，像是几条在黑暗中翻涌的光河。
九寒喝完手头最后一口罐装咖啡，端起望远镜继续巡视，但凡发现风吹草动，就要立刻锁定观察，确认或排除可疑风险。
这是一份枯燥的工作，需要坚韧的耐心和强大的毅力。
眼下差不多是灰雄交班的时候，曼蛇则要继续坚持到天亮，他睡眠时间短，工作时间是其他成员的两倍。
灰雄每次下班前，都会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九寒通过望远镜，果然看到金发蓝眼的灰雄提着一袋东西出来。
他饶有兴致地锁定灰雄，只见他快步赶路，却在转角处遭到了曼蛇的“偷袭”。
接着，九寒目睹了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打打闹闹。
——幼稚。
九寒腹诽着，收回望远镜，又从口袋掏出一包巧克力棒。
就在这时，远方的离城上空，闪烁起微小的光亮。
那个方向，那个高度，应该是三公里外的荣胜金融大厦的楼顶，这个金色光点，并不像是信号灯。
九寒立刻端起望远镜，锁定光点。
战术望远镜的有效距离是2.5公里，九寒无法准确地看清内容，只能隐约感觉出楼顶站着一群人。
一个男人似乎站在最前头，浑身金光闪烁，持续朝四周荡开能量波，这难道是青龙的……最强一拳？！
九寒以前有幸见过一次青龙的最强一拳，他夷平了一座小山，只为寻找疑似符洞的入口。
一瞬间，九寒浑身的血液逆流。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时间思考究竟哪出了问题。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拳，是冲着摘星阁去的。
九寒一手抓起旁边的狙击枪，一手摸进口袋，摁下快捷短信发送键，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
『危！』

第七百一十章 句号
五分钟前。
飞扬区，荣胜金融大厦，楼顶。
该楼是飞扬区最高的大楼，整座离城尽收眼底，唯一能与之媲美并略胜一筹的，就是大徐区的千禧大楼。
两栋大楼相隔十几公里，从高空俯视，就像是城市的两根“天线”。
大厦楼顶，站着一群被紧急召唤来的麒麟工会成员，他们个个穿着深色衣服，隐藏在夜色下。
成员如下：
长老：炎凉、青龙。
护法：六霜、零仇。
精英：花龟、黑鱼、森鹤、古狮、砭镰、乱鉴、酥魅、叨哥。
会员：小青菜、核东、肖辛、小珞。
今晚，这群人将发起一场规模最大，不计代价的突袭和围剿。目标：全歼九嗣组织。
事情，还得从六天前说起。
六天前，陈萤开枪打伤李某人，偷走百川团的符文回路，带上心腹投奔九嗣。
李某人重伤昏迷，差不多三天才苏醒，并在之后跟炎凉有了一场谈话。
李某人带着自己体内的三发乌金子弹和一个光头男人过来，此人正是没被陈萤策反成功的Miss。
李某人开门见山：她可以帮麒麟工会找到九嗣组织的藏身地，作为交换条件，麒麟工会这次必须杀死九嗣的领袖高阳。
炎凉对此求之不得，但心中却诧异万分。
炎凉一直认为，李某人这只老狐狸，是谁都不想得罪，只想夹缝求生的中立派，之前为揪出尘埃，甚至还更倾向跟九嗣暗中合作。
这才过去几天，她就忽然摇身一变成消灭九嗣的激进派。
炎凉很不放心，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一场计中计，就像之前的可又一样。
之后，两位老人有了以下谈话。
“陈萤背叛了你，你的愤怒可以理解，但据我了解，你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炎凉笑了，“你如此刻意，反让人生疑。”
李某人摘下眼镜，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只有绝对的冷静：“炎凉长老，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麒麟工会，也不喜欢你和麒麟，如果可以选，我绝不会把人类的未来交给你们。”
“但是，我没得选。”
炎凉不语，面具下的眼神深沉幽微。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高阳必须死。”李某人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此我出卖了最信任我的人，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炎凉还是不语。
“陈萤每天都带着配枪，但基本没开过枪，这三发乌金子弹至少跟她贴身半年，沾染了些许她的活性能量，即便是超过三天，Miss的4级【追踪】也能锁定一个大致范围，但要是超过一周，就彻底无能为力。”
“另外，我的7级【先知】有一个新技能，但凡跟我生命产生深刻交集的人，一周之内，我可以通过梦境，窥探到她目前所看到的一些碎片画面。”
“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两条线索，你们去找到九嗣，杀死高阳。”李某人盯着炎凉：“这就是我计划的全部，若你不信，请回。”
炎凉思考了半分钟，认为麒麟工会不会有任何损失。
“可以。”炎凉答应：“事成之后，三块符文我们要拿走，直到开门之前。”
“请便。”李某人毫不在意。
“事成之后，你要什么？”炎凉说。
“可以的话，知识符文借我融合到8级，我想再看看人类更远之后的命运，如果可以的话。”
炎凉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李某人说：“我和Miss的追踪，没两天了。”
“即刻开始。”
之后，炎凉开始布局。
Miss拿着三发乌金子弹，发动【追踪】，只确定了一个大致范围，他在城市地图上的飞扬区画下一个圈，而这个圈对应在现实中的直径有十公里。
老实说，炎凉得到这个答案时，简直怀疑MISS在耍他们——九嗣组织竟然藏在麒麟工会的眼皮底下？
不过，炎凉还是抱着“反正没损失”的态度，继续调查。
十公里的范围太大，地毯式搜索不可能，很容易打草惊蛇，九嗣狡兔三窟，神出鬼没，若是这样查他们早就闻风转移了。
不过，李某人在【先知】的梦境中，窥到一些陈萤所见的画面，十分模糊。
李某人初步判断，九嗣应该是躲在一个不小的地下室，因为她在陈萤所见的画面中，没有看到过窗户。
靠着这两点线索，黑鱼开始秘密调查。
整整三天，黑鱼每天只睡1小时，手拿飞扬区的地图，站在高楼上，发动【千里眼】的透视能力，一栋一栋建筑排查，主要检查地下停车场、地下仓库、地下商城等。
使用一次千里眼，休息五分钟，检查完一个场所，就在地图上打一个叉。
一直找到今晚的11点，当黑鱼搜索到他认为最不可能的离城景区摘星阁时，他惊讶地发现，摘星阁下居然藏着一个很隐秘的地下室。
他发动【透视】，兴奋得发出一声尖叫！
还真让他找到了，九嗣组织，还有陈萤那些人，全藏在那里！
他看到高阳和青灵远离人群，正在面色严肃地商讨着什么。
黑鱼没敢耽误，立刻向炎凉汇报。
炎凉立刻通知青龙，集结工会大部分成员，前往荣胜大厦楼顶。
他没叫上麒麟，是因为麒麟跟朱雀正好要前往岛国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这次麒麟的【万象】，并非此次战役的胜负关键手。
炎凉上次跟麒麟合围九嗣失败后，认真反思过原因。
他认为关键还是在于高阳过于狡猾和灵敏，逃生能力拉满。
他有【瞬移】，还可以使用某种办法，短时间提高精神抗性，抵御住麒麟的精神攻击。
不仅如此，他身体还能激荡出一圈诡异的白色能量波，让周身几百米内的觉醒者都陷入半秒的“沉默”，不过这个能力似乎不能连续使用。
而且，他还有鬼团的惊蛰助阵，那只鬼可以化为一阵2倍音速的风，虽然没有攻击力，却可以带人逃走，谁也留不住。
更麻烦的是，小天的加入，让九嗣对三公里内的动向了如指掌，反侦察能力拉满。
近距离作战，除非高阳主动应战，否则只要他有心要逃，谁也抓不住他。
炎凉不会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当李某人摊牌时，炎凉心中就有了战术的雏形，这次战术的关键，就是纸面实力最强者——青龙。
青龙尽管不太喜欢炎凉，但对麒麟绝对忠诚，麒麟特别嘱托过，这次作战炎凉为最高指挥官。
1月1号23点59分，作战开始。
炎凉双手别在背后，背部微驼，戴歪脸面具，迎着狂劲的夜风，声音沙哑却苍劲：“各位，打起精神！”
“今晚，我们将消灭九嗣，为这场本就不应该发生的内战，画下句号。”
“诸位，为人类而战！为生存而战！”
炎凉高喊麒麟的口号。

第七百一十一章 最强一拳
“为人类而战！”
“为生存而战！”
所有人一齐高呼，大家并不在意声音太大引起注意，毕竟，三公里外的九嗣绝不可能听见。
至于附近的高级兽，也没人在乎，因为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将它们卷进来。
“青龙长老，进攻第一枪，也是最重要的一枪，由你来打响。”炎凉十分客气，退后开来，其他人也纷纷退后。
青龙穿修身的黑色夹克，刚毅的脸庞迎着夜风，看向三公里外的摘星阁，在他的视线中，目标只是一个小点。
他的拳头可以打中，不会出现任何偏差，只需要给他蓄力和瞄准的时间。
“炎凉长老，我最后确认一次，毫不保留么？”青龙语气沉重：“这会死很多人。”
“使用戒指，毫不保留。”炎凉态度坚决：“九嗣不灭，全人类危。”
青龙长叹一声：“明白了，之后，交给诸位了。”
“有劳。”
青龙深深运气，周身立刻荡出一圈一圈的金色能量波，这能量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后退，感受到喘不过气的威压。
青龙前踏一步，躬身，侧腰，右拳紧握，藏在腰间。
接着，他左手的大拇指，掰动食指上的乌金戒指。
“呲——”
【等价交换】的2倍强化药剂注射到青龙体内，接下来的8秒，青龙的实力将提升两倍，代价是深度昏迷一周。
即便能量全开、蓄力8秒的最强一拳，隔着三公里的超远距离，打击到目标时，威力也削减到了四分之一，但注射了2倍强化药剂，其威力又提升回二分之一。
青龙这一拳，若要对付高速移动的目标，则如同大炮打蚊子，只是浪费力气，得不偿失。
但用来打击原地不动的目标，即便隔着三公里，也是毁灭性的。
敌人在毫不知情，来不及采取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挨上这一拳的能量波，绝无生还的可能。
“啊啊啊——”
青龙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夸张地隆起，他的脸上爆出青筋，锐利的双眼绽放出夺目的金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咔咔咔——”
青龙的脚下，水泥地面像是冰湖表面，迅速开裂并蔓延。
“冰冻！”
六霜召唤出一层坚冰，沿着地面冻结住了地表的裂缝，将青龙的“地基”牢牢稳固住。
“簌簌簌——”
森鹤的双手化为无数藤条，沿着地面的坚冰蔓延过去，进行第二次加固。
“嘶嘶嘶——”
小青菜的长发，化为坚固的黑色钢丝，对地面进行了第三次加固。
“啊啊啊啊啊！！！”
青龙通身都变为一团几乎融化掉的金色琥珀，紊乱、狂暴的能量波疯狂朝着四周荡开。
所有人不得不再次后退。
六霜、森鹤、小青菜奋力坚持，勉强稳住青龙这个“怪物大炮”的地基。
五秒。
六秒。
七秒。
“最强——”
楼顶的空间仿佛暂停了一秒。
所有人，感到一阵恍惚和眩晕，仿佛融化在金色能量的海洋中。
八秒。
“乌——”
青龙像一个黑洞，迅速收回四周所有的能量波，并将所有能量汇聚到他的右拳上。
“一拳。”
0.1秒后，右拳朝着夜空打出。
“轰——”
一个足有大货车头那么大的金色拳头，拖着耀眼的尾迹，以3倍音速，冲向三公里外的摘星阁。
这速度，比惊蛰的最高速度还要快。
远远看去，夜空仿佛忽然出现一条金光大道，像是上帝拿着尺子，比着夜空，在两点之间“刷”地画下一条金线。
“磅——磅——磅！”
不到三秒，巨大的金色拳头三次突破音障，一路削掉无数建筑的顶盖，准确无误地撞进摘星阁的地下室。
身处地下室的高阳和发动【感知】的小天察觉到死亡临近时，只剩下2秒不到的反应时间。
至于其他人，他们连死神都没有见到，就被“上帝的金线”抹掉了。
荣胜金融大厦上的其他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
青龙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极度疲倦的背影，沉沉喘着气。
三秒不到，远方的摘星阁爆炸了，但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天边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轰隆隆——”
过了一会，沉闷的爆炸声才像滚雷一样隐隐传来，大家这才稍微有了实感。
青龙背对着所有人，笔挺地站着，这一拳，严重透支了他体内的能量，即便七天后醒来，他也要休养很久才能彻底恢复。
他慢慢往后栽倒。
砭镰快步上前，扶住青龙，将能量注射剂刺入青龙的胸口，一推到底。
他将昏迷的青龙放在地面，朝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青龙长老我来照顾，剩下的交给你们。
六霜面无表情，心中却担心青龙，但她还有任务在身。
青龙从小就教过她，绝对的忠诚与服从，是一个战士的最高荣誉。
“该我们上场了。”炎凉立刻下令：“2小组从外围包围过去，别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是！”
森鹤双臂化为藤蔓，缠住黑鱼、小青菜、古狮，直接从楼顶荡下去，乱鉴化为一道白光，在大楼之间的窗户上进行了镜面跳跃，转眼消失不见。
“1小组，去摘星阁。”炎凉说着，侧头看向上空。
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正蹲在广告牌上，他的双手双脚都戴着封印天赋的乌金镣铐。
他黑发，留着一抹彩虹色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和小半张脸，表情介于无聊和散漫之间，紫色眼眸中流露出藏不住的阴鸷和邪气。
此人是炎凉组的护法——零仇，天赋【元素精灵】。
“呸——”零仇吐了一口痰，“终于轮到我了。”
他的嗓音年轻却沙哑，声带像是被磨砂纸给刮过。
“嗒。”
炎凉打了个响指，零仇身边的空间发生了细小的扭曲，他的手铐和脚铐“咔嚓”一声解开了。
零仇从广告牌上跳下来，散漫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这次可以杀人了吧？”
“可以。”炎凉回答完，又特别补充道：“自己人不行。”
“知道了。”零仇一脸勉为其难。
他张开双手，脚底腾起一股强大的元素之风，将炎凉、六霜、花龟、酥魅、小核东、肖辛、小咯、叨哥全部托起。
“出发！”
零仇双手往前一挥，元素之风化为一股飓风，裹挟着所有人，从高楼俯冲而下，直飞摘星阁，速度之快不输天狗的【飞行】。
零仇虽然只有3级【元素精灵】，却能驾驭5种元素，分别是：蓝风、苍火、紫雷、白冰、绯光。
它们对应的单独元素天赋是【疾风】【火焰】【雷电】【冰霜】【光芒】。
虽然每一个元素都比不过单独的元素天赋，但五种元素可随意组合、变幻莫测，其强度远胜单一的元素。
大家在高空俯冲飞行时，炎凉一秒不耽误，继续执行早就制定好的战术。
“酥魅，你先来。”

第七百一十二章 【精神武装】
“呵呵。”
被飓风裹挟着的酥魅蓝发飞舞，她伸出绵软无骨的双手，从背后勾住肖辛的脖子，丰满的胸脯压在他的后背。
肖辛身体一哆嗦，脸色苍白，强忍住厌恶和恐惧。
“宝贝，我来了。”
酥魅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注射了2倍能量药剂。
“嗯……”
她闷哼一声，眉头微皱，淡紫色的丹凤眼迅速变为了深紫色。
她的肌肤上出大片紫色斑纹，很快通身都变成紫色，并且越来越柔软，最终化为了一摊紫色的毒液。
毒液从轻薄的衣服中喷薄而出，仿佛有生命般，将肖辛的身体紧紧环绕，并迅速钻进了他的口鼻耳中。
“呃啊啊啊……”
肖辛痛苦地大喊大叫，双眼很快变成了幽紫色，浑身也长满了大块的紫色斑痕，像是中毒的猎豹。
肖辛知道时间紧迫，没敢耽误时间，立刻转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啊啊啊！”
肖辛再次嚎叫起来，他体内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现，跟酥魅的能量水乳交融，亢奋又痛苦！
肖辛注射的药剂纯度更高，能提升3倍能量，维持3分钟，代价也更惨重，要深度昏迷9个月。
不过炎凉答应肖辛，这9个月内绝对保证他的安全，而且麒麟工会一定会获得最终胜利，带领人类离开迷雾世界。
肖辛不是没犹豫过，但一想到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担惊受怕，不如赌一把，说不定等自己一觉醒来，真的已经身处安全美好的新世界。
“三头六臂！”
俯冲飞行中的花龟迅速抓住肖辛和六霜的手，发动了组合技能。
白光闪过，花龟、六霜、肖辛三人背靠背，变成了三头六臂。
“小叨。”炎凉接着点名。
“是！”叨哥声音洪亮。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身材粗短、厚嘴唇、粗脖子，他伸出双手：“都来击掌！”
带头俯冲飞行的零仇，稍微改变了一下风元素的流动，让自己、炎凉、核东和三头六臂的花龟，轮流跟叨哥齐平，成功击掌。
叨哥的天赋是【偏科守卫】，序列号43，守护系。
猩红潮汐后没多久，他又领悟了【心眼】。
【偏科守卫】能强化自己和队友的两种属性防御力，同时也会随机弱化一种属性防御力，持续三分钟。
现在，所有人对元素、毒素伤害的防御力增强一倍，对精神伤害的防御力削弱一半。
眼看即将抵达摘星阁上空，炎凉发布命令：“开始！”
“浓雾！”
三头六臂中的肖辛大喊一声，浑身的毛孔迅速放大，变成无数个蜂窝，源源不断的浓郁紫雾喷射出来。
“啊呀——”
核东拨动琴弦，随着一声愤怒尖叫，发出了声波攻击，大大加快了浓雾的蔓延。
天空中像是出现一个巨型紫雾的喷泉，朝着脚下的街区迅速覆盖，直径达到1.5公里。
这些紫雾混着酥魅的毒素，会让敌人体内的能量处于紊乱状态，且不断流失，直到死亡。
同时，这紫雾中还藏有六霜的“极寒之气”，能快速夺走人体内的温度。
普通生命，不到二十秒就会死亡。
较弱的觉醒者，撑不过一分钟。
强大的觉醒者，也撑不过三分钟——除非有针对性的防御天赋。
炎凉开发出来的“冰霜毒雾”敌我不分，即便预先打上【偏科守卫】的防御印记，也是伤敌一千自损五百的行为。
炎凉这次，毫无保留，势在必得。
高阳，必死。
九嗣，必亡。
此时，摘星阁。
仿佛有一把巨大的剃须刀，将摘星阁、古城和整座高地直接给“剃”掉了，只留下一道横跨两条街区的沟壑。
沟壑的终点，也是能量波爆炸的地方——摘星阁，早已生灵涂炭、一片废墟。
“呼啦——”
高阳从废石和焦土中爬了起来。
他上身的衣物全部消失，下身的牛仔裤也破得没了形状。
他浑身的皮肤赤红，那是被能量波灼伤后的状态，他的头部受伤，鲜血从额头流下，几乎染红了整张脸。
灾难降临的瞬间，他发动“觉悟之力”，将耐力调至最高，这才抗下这毁灭性的一击，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高阳站在废墟中，六感一点点回归。
他的眼睛感受到微光，耳边也出现了声音。
慢慢的，世界回来了。
破碎的水管喷洒着水雾，断裂的电线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到处都是火光、浓烟、尖锐的汽车鸣笛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和哀嚎声。
痛苦、绝望、愤怒，通通没有。
只有迷茫。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忽然间变成了这样？
——高阳，没时间思考了。
——敌人来了。
——快，战斗，战斗，战斗。
【精神……】
“不！！不……”
是陈萤的哭声。
她坐在废墟之中，浑身鲜血，衣服破烂，绝望地大哭着。
她流血不止的手中还攥着一个染红的纸杯蛋糕，小天已经不见踪影。
灾难降临前，陈萤前往地下室的角落，给小天送去纸杯蛋糕，这个决定，让她躲过了死神最锋利的镰刀擦。
可即便是镰刀之风，依然可以夺走她的生命。
幸运的是，最后两秒，小天清晰地【感知】到即将来临的危险和这危险的波及范围，小天睁开双眼，奋力冲向陈萤，用他此生最大的力气将陈萤撞倒在地。
下一秒，蜡烛熄灭。
彻底的黑暗降临，紧接着耀眼的金光涌现，小天被那道光给带走了。
他大概是被上帝接去了天堂，这炼狱人间，配不上他的单纯和美好。
【精神……】
“呃啊……好痛，我的手……”
是蔻蜗的声音。
当高阳大喊“危险”时，他立刻发动【穿梭】钻地逃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身体一半埋在废墟中，另一半——他的右手臂，右大腿，还有侧腰上的一部分，都被整齐切掉，露出血淋淋的骨骼和内脏，就像是专门展示横截面的医学人体模型。
【精神……】
高阳目光所及，看到了一条腿。
那是张伟的腿，高阳认出了那双鞋。张伟一直在炫耀，说这是全球限量版，不周却吐槽说迷雾世界有个屁的全球。
不周呢？
也找到了，不周跟霜霜在一起。
不周张开双臂护住了霜霜，似乎想要保护妻子，可惜他没能做到。
这对夫妻的胸口以下部分，全部消失了。
两人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嘴角、鼻孔、耳朵中溢出鲜血，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他们死在了一起。
【精神武……】
高阳的视线又被一条手臂吸引，它插在废墟中，像一朵凋零的苍白之花，那是奈奈的手，因为无名指还戴着彼岸花造型的戒指。
栗子的手也找到了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礼盒，那是要送给洇洇的生日礼物。
野峰没能找到，只看到一只登山靴。
浮生呢，不见了，地上倒是还有一本书，被废墟中的火光照亮，残页胡乱地翻动着。
洇洇呢？洇洇也不见了。
但是找到她的妈妈沙叶，这个女人埋头倒在废墟中，身体被废石压住，一根粗大的石柱，贯穿了她的整个后背，鲜血把碎石堆染成一坐红色坟墓。
【精神武装】
【发动成功】
悲伤浓度：降低至0%。
冷酷浓度：提升至100%。

第七百一十三章 暴走兽群
高阳双眼睁到最大，一眨不眨，眼中除了冷静，空无一物。
他的大脑像一台机器，高速计算着最优解。
头顶之上，带有冰霜之气和毒素的紫色浓雾，犹如滚滚乌云，将整片区域笼罩，无处可逃。
一秒后，高阳张开双手，发动【游戏玩家】。
瞬时，无数的神圣的白色细线从他的十指间射出，冲向附近的废墟，找到了奈奈和张伟的残肢，开始急速修复，制造出一个光茧。
危险降临前的两秒内，高阳做了三件事。
1、大喊“危险”。
2、发动【觉悟之力】，将“耐力”拔到最高。
3、掏出口袋中的乌金发夹，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奈奈和张伟，将发夹塞到两人身上。
不到三十秒。
奈奈和张伟救回来，他们躺在废墟中，陷入昏迷。
“时光重置”的能量消耗极大。
高阳六感开到最大，很快在废墟中发现一个损坏严重的药剂箱。
他瞬移过去，掀开箱盖，里面的药剂几乎全部坏损，只剩下3支C药剂和1支特殊肾上腺素。
高阳变出幻影分身，让分身拿着两支C药剂，瞬移到唯一还活着的蔻蜗身边，朝他被切掉三分之一的身体中注射药剂——他能否活下来，就看命了。
高阳的主体，则将特殊肾上腺素注射进自己体内，强行唤醒体内已经进入疲劳状态的能量。
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了系统警告。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0000倍】
“哇！”
高阳一口鲜血喷出，他的心脏已经被“心脏小偷”给偷走，两秒后，高阳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为一道残影。
高阳早已置换了本体和幻影。
“啊——”
同时间，高阳的本体也迎来一道威力强劲的声波袭击。
高阳从土中捞起半死不活的蔻蜗，瞬移逃走。
头顶上空，零仇、花龟（六霜、肖辛）还飘在半空，肖辛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冰霜毒气。
炎凉、核东、叨哥三人缓缓落地，来到摘星阁的废墟上。
这时，毒雾已经充斥在四周的空气中。
高阳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并感受到阵阵寒气，正迅速夺走他体内的温度。
高阳闭住呼吸，同时调动体内的能量对抗毒素和冰霜之气。
“高阳。”
戴歪脸面具的炎凉，看着十几米外的高阳：“你的命还真是硬啊，就像……”
炎凉抬起双手，对准高阳：“一只蟑螂。”
曼蛇和灰雄全速奔向摘星阁，曼蛇飞檐走壁，不时有被惊醒的高级兽破窗而出。
曼蛇的动作迅敏刁钻，刀刀命中要害，几乎没给它们反应时间。
灰雄在马路中央狂奔，迎面也冲来几只杀伐者。
“滚开！”
灰雄早已不把它们放在眼中，瞬间变成一只三米高的巨熊，直接将杀伐者给撞飞出去，杀伐者撞上墙面，落地之后还要追击，曼蛇的飞刀，精准地刺穿了它们的眼窝。
两人且战且跑，忽然，同时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街道上已经弥漫着紫色的雾气。
灰雄和曼蛇的皮肤上出现灼烧感，同时，隐秘的寒冷化为一缕缕细丝，正在钻进他们的皮肤，侵袭着五脏六腑。
“这是什么玩意？”灰雄一脚踩碎了一只杀伐者的头骨，一边大吼。
“尽量别呼吸！”曼蛇跳向电线杆上的同时，挥出一把飞刀，刺入楼顶一只寄生者的咽喉。
此时，曼蛇心中很不乐观，那一下爆炸，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别说其他人，即便是队长高阳也很难活下来。
只能寄希望于小天的【感知】，他能为大家争取2秒的时间窗口，这2秒，还是可以有一些变数。
——老大，你可不能轻易死了啊！
曼蛇从电线杆上一跃而下，双脚踩在一只正要偷袭灰雄的杀伐者的肩上，锋利的匕首刺穿它的天灵盖。
曼蛇一个滚身落地，跟着灰雄继续往前冲。
忽然，两人眼角一紧，前方的毒雾中站着一只号角者，它像狼人一样，张开满是红色獠牙的大嘴，仰头长啸。
“嗷——”
灰雄心中咒骂：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磅磅磅——”
“哐哐哐——”
三秒之后，街道两边房屋内的迷失者们全部暴走了，它们变成形态各异、战力参差的兽，破窗而出。
它们当中有些已经十分苍老，呈半兽半人的虚弱状态，本就被毒雾侵袭，又从高楼坠下，直接摔死，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
更多的则是年轻力壮的兽，它们落地后迅速爬起，像丧尸一样疯狂、嗜血，它们没有思想和理智，不懂得恐惧和害怕，纷纷冲向了曼蛇和灰雄。
灰雄指向前方，示意曼蛇跟在他身后。
“吼——”
灰雄大吼一声，化身一辆火车头，朝兽群冲过去。
黑压压的兽群像一块黑布，被灰雄这把剪刀从中间撕开，不断有兽被掀飞出去，朝着天空抛起又落下，犹如一台小麦收割机。
曼蛇以灰雄的后背为踏板，算准距离，跳上一旁的房屋窗沿，在墙壁上飞奔，再迅速一跃，飞向号角者。
“刷——”
曼蛇斩出一道凌厉的刀光，在号角者身后落地，两秒后，号角者的头颅落地，鲜血像花洒一样喷出来。
曼蛇浑身浴血，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刃，化身一个嗜血陀螺，在暴走的兽群中疯狂斩杀。
两人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数不清杀死了多少暴走兽，但更多的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街道。
两人很清楚，必须想办法甩开这些暴走兽，否则还没到摘星阁已经先累死在半路。
很快曼蛇有了主意，他大喊一声：“炸弹！公交车！”
灰雄双眼一亮，立刻会意，这是多年并肩作战才能有的默契。

第七百一十四章 投降
“刷——”
曼蛇毫不犹豫斩断了自己的左手，并任由它掉落在地。
身后的暴走兽群追了过来。
“磅——”
马路中央的断手爆炸了，一时间光火、血液、残肢四处飞溅。
“啊啊啊！”
灰雄加快速度，冲向停在路旁的一辆公交车。
他张开双臂，抱住车头，将汽车横移在了路口，接着，它又掀飞了几辆小轿车，堵住了其他缺口，勉强架起一道防御工事，将数不清楚的暴走兽堵住了。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这最多拖住敌人半分钟。
两人没回头，朝着摘星阁的方向狂奔。
曼蛇脸色苍白，右手掐住左手的断腕处。
“怎么回事？”灰雄也察觉不对，曼蛇的6级【壁虎】再生能力很快，可他的手腕端口却血流如注，完全没有止血和重新长出的趋势。
“雾！”曼蛇为了少呼吸，说话尽量简洁。
灰雄恍悟：雾里的毒素顺着创口更快入侵到体内，遏制住曼蛇的再生能力。
曼蛇一边奔跑，一边撕下衣服的袖子，将断腕随意地缠好。
“昂——”
两人正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左边的马路上传来一道低沉又响亮的引擎声。
曼蛇和灰雄同时回头，黑鱼骑着一辆黑色赛摩，身后坐着小青菜，朝两人冲撞过来。
“吼——”
几乎同一时间，头顶方向传来狮子的怒吼声。
古狮骑着它的巨型雄狮，在街道两边的房屋楼顶灵活跳跃，直追上来。
跑肯定跑不掉了，曼蛇和灰雄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分头应战。
“来啊兔崽子！”
灰雄一边咒骂，一边冲向黑鱼。
“磅——”
灰雄直接一巴掌，将赛摩给扇飞出去。
黑鱼和小青菜早有准备，提前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黑鱼一个滚身落地，张开十指，朝着灰雄射出十根坚韧的蜘蛛丝线，有效牵制住灰雄的行动。
小青菜也闪避到一边，发动【魔发】，头上的茂密头发化为锋利的钢丝，冲向灰雄，迅速将他缠住。
黑鱼心念一动，指尖注入了蛛毒，顺着蛛丝袭向灰雄。
灰雄忽然冷笑一声：“你的脸真长！”
黑鱼胸腔噌起一股无名火，瞬间放弃投毒，直奔灰雄，决定跟他肉搏。
“你的头皮屑真多！”灰雄继续嘲讽。
小青菜也生气了，她一边控制头发加紧对灰雄的束缚，一边拔出匕首，想要刺死灰雄——不过面对三米多的灰雄，以她的个头最多能刺伤他的大腿。
两人冲向灰雄的瞬间，忽然回过神来：我中【嘲讽】了！
两人一个激灵，迅速清醒并后撤。
灰雄忽然发力，一手抓住蛛丝，一手抓住头发，用力一拉。
黑鱼和小青菜完全没有对抗的力量，直接飞向灰雄。
灰雄张开大嘴，眼看就要一口咬掉黑鱼的脑袋，再一口咬碎小青菜的肩膀。
“簌簌簌——”
森鹤及时赶到，他的双手化作十几根坚韧的藤条，从身后缠住灰雄的脖子，并锁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灰雄怎么咬都咬不碎这些藤条，而且又酸又苦，味道极差。
黑鱼和小青菜逃过一劫，立刻自断蛛丝和发丝，迅速往后撤。
“啊！”
灰雄双手抓住藤条，全力爆发，用力一撕，藤条崩坏成了好几段，掉落在地，它们像是几十条青蛇，贴着地面迅速回游，很快又回到了森鹤身上。
小青菜、森鹤和黑鱼三人，没急着再发起攻击，而是站在三个方向，包围住灰雄，确保灰雄走不掉。
开始任务前，他们都提前服下复活药，并打上了叨哥【偏科守卫】的印记，他们没必要拼命，只要拖住灰雄，最快一分钟，最慢三分钟，灰雄就会先于他们死在冰霜毒雾中。
灰雄经验丰富，一看三人不急着结束战斗，猜到他们是有备而来，时间不在他这边。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感到寒冷，身体的能量也急速减少，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体内似乎出现一个火炉，他的能量在火炉中沸腾和蒸发。
——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灰雄正想着如何破局，一股清凉之风钻进了他的脑内，是九寒的【传音】！
灰雄收到指示，立刻冲向小青菜。
小青菜的长发冲出，刺向灰雄。
“啾——”
一发狙击枪的子弹，射中了小青菜的右肩，顿时凿出一个血窟窿，鲜血四溅！
小青菜整个人都飞出了两米，倒在地上。
灰雄直接跳过小青菜，直奔曼蛇的方向，那也是摘星阁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黑鱼和森鹤始料未及。
“啾——啾——”
又是两发子弹，一发从黑鱼的左脸擦过，一发打中森鹤的胸膛，不过森鹤及时做出反应，双手化为坚韧的“木板”，挡住了子弹。
“有伏击！”
黑鱼一个滚身跳到中枪的小青菜身边，拖着她躲进了一旁的巷口。
森鹤不需要躲，但全身处于防御状态的他，速度太慢，只能看着灰雄逃走。
曼蛇跟古狮这边，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曼蛇飞檐走壁，来回跳跃，不时丢出飞刀。
古狮骑着狮子，上蹿下跳，一边追击一边闪避，紧追不舍。
古狮可以召唤附近区域的哺乳动物来协助自己作战，但他非但没这样做，还让它们全部逃离。
这些动物都是他的朋友，他不希望它们死在毒雾中。
至于他跟小白，事先服用了复活药，还有【偏科守卫】的加持，所以才敢冒这个险。
曼蛇根本不打算跟古狮战斗，古狮之前跟灰雄打过一架，不分上下。
曼蛇对他的实力有评估，正面战最多五五开，这还是在他没断腕的情况下，现在不仅断腕，还有毒雾，他毫无胜算。
曼蛇一边跑向摘星阁，一边思考战术。
稍一分神，余光乍现一道白光。
曼蛇正在跳跃的途中，这道白光从一面窗户中钻出，带着锋利的寒芒刺向曼蛇。
曼蛇猛地扭身，反持匕首挡了下来。
“锵——”
火星四溅，曼蛇落地，站稳。
那一抹白光也落地站稳，正是手拿乌金三棱刺的乱鉴。
曼蛇刚站起来，古狮已经跳到他身后，堵住他的去路。
曼蛇被乱鉴和古狮夹击，他立刻大喊一声：“我投降！”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不采纳
这一举动，把古狮和乱鉴给搞蒙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我没胜算了。”曼蛇丢掉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单膝跪地：“别杀我，我愿意投降。”
乱鉴一时间没主意了。
虽然炎凉长老说过见到九嗣的人格杀勿论，可上次他杀了“罐头”，却被钟赫和天狗骂得狗血淋头。
这次要是杀曼蛇，不会又被骂吧？
算了，交给古狮决定吧，这样大家要骂也是骂他，跟他没关系。
“啾——”
一发子弹打中了乱鉴的大腿。
九寒瞄准的是脑袋，可惜距离太远，毒雾又干扰了视线，加之他也不是什么专业狙击手，也没【枪神】加持，能打中就不错了。
“哇啊！”
乱鉴的大腿鲜血如注，他倒在地上，扭动身体，想要钻进镜面。
“刷刷——”
两发飞刀刺进乱鉴的后背，乱鉴闷哼一声倒地。
曼蛇拔腿就跑，心中却很懊恼。
——该死！这么短的距离，我的飞刀居然没有射中他的心脏！
曼蛇很清楚，这是冰霜毒雾的原因，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四肢也在寒冷中变得僵硬。
古狮在乱鉴中枪的瞬间，立刻跳向一旁，躲开了一发原本要击穿他腹部的子弹，这导致他没法再追击曼蛇。
曼蛇没跑多久，发现一只大灰熊手脚并用地追了上来。
仍躲在高楼上的九寒，开启了“群体传音”。
【九寒：据点遭到袭击，情况不明。】
【曼蛇：队长怎么样？】
【九寒：没死，但很不妙，其他人……凶多吉少。】
【灰雄：还愣着干吗，去支援啊！】
【九寒：来不及了，而且我得保持全局视野，否则你们都要死。】
【灰雄：妈的，这毒雾太阴了，谁搞的鬼！】
【九寒：抬头看。】
曼蛇和灰雄边跑边抬头，两百米的高空处，出现一团浓郁的“毒雾喷泉”，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四周蔓延出紫色雾气，不用说，那就是毒雾的源头，但是里面究竟有什么，没人能看清楚。
【曼蛇：让罐头把雾吹散。】
【九寒：她出去了，还没回。】
【灰雄：艹！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
【曼蛇：是屋漏。】
【灰雄：你闭嘴吧！】
【九寒：等等……我看到罐头了！】
同一时间，摘星阁上空，毒雾中央。
花龟、六霜、肖辛仍维持着三头六臂的组合状态，肖辛的全身还在疯狂朝着四周喷出紫色毒雾，六霜则将这些毒雾附上冰霜之气，传播开来。
毒雾中的花龟面色凝重，额角流汗，得亏叨哥帮他提高了元素、毒素的防御力，另外三头六臂也能提高一定的综合防御力，否则，敌人死不死不知道，他自己得先翘辫子了——虽然他吃了复活药。
零仇给自己建起了一面风元素保护罩，轻松避免了毒雾伤害，但他的脸色很臭，眼神越发的阴鸷。
——太无聊了啊，老子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打下手的。
“微小珞。”零仇语气不爽。
“在。”一个背大背包，一头蓝色齐刘海，身材微胖的女孩紧张地回应道，她也被零仇的风元素包裹着，免受毒雾伤害。
微小珞的天赋是【玩具】，序列号71，召唤系。
任何玩具，她都可以注入能量，将其变为作战工具，维持几分钟。
“你托住花龟，我去杀杀人。”零仇说。
“啊？我么？可是我……”微小珞倒是能办到，但零仇一走，她也要遭到毒雾的伤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给你10秒。”零仇不悦：“不然我先杀你。”
“是！”微小珞知道零仇是认真的，他就是个杀人狂，除了炎凉，没人能控制他。
她反手从背包拿出一只小型的飞碟玩具，心念一动，双手往玩具里注入能量。
很快，飞碟立刻绽放出一圈圈蓝色能量波，这能量越来越大，幻化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半透明蓝色飞碟。
花龟和微小珞双脚踩在飞碟上，不用担心会从高空跌落。
“哼！”
零仇收回凝聚在四周的风元素，后背“刷”的一声长出一双风元素羽翼，快速冲出毒雾，奔向战场。
同时间，摘星阁废墟。
高阳见到炎凉、核东、叨哥后，立刻得出最优解——逃走。
虽然不知道毒雾的范围有多大，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围堵，但以高阳的天赋和脚程，还是有不小的逃生率。
但这个最优解，高阳不采纳。
因为他身边，至少还有三个半的活人要一起救走。
奈奈和张伟刚被重置，处于昏迷状态。
陈萤沉浸在小天之死的悲痛中，加上被冰霜毒雾伤害，现在已经十分虚弱，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
至于身体被切掉三分之一的蔻蜗，更是生死不明。
除了这几个，九寒、曼蛇和灰雄肯定也卷入毒雾之中，正在附近战斗。
高阳是领袖，在救走能救走的人之前，他绝不能离开。
所以，高阳选择了最差解。
——以最快速度杀死眼前的敌人，再破坏头顶的毒雾源头。如果高阳全力打出6级【焰拳】，可以破坏毒雾源头，甚至将毒雾源头里的人全部杀死。
但炎凉不可能给高阳机会，而且使用了两次“时光重置”的高阳，再打出如此强劲的一拳，将基本失去战斗力。
炎凉自认为胜券在握，但没有丝毫轻敌，他张开双手，发动大面积的【空间搅拌机】，高阳周身立刻出现成百上千个小型空间旋涡。
高阳瞬移闪开，朝着炎凉、叨哥扔出两个威力不小的火球。
炎凉和叨哥轻松闪开，高阳再次瞬移，逼近了核东。
“滚！！”
核东拨动琴弦，大骂一声，发出一道摧枯拉朽的音波攻击，空中顿时间飞沙走石。
高阳停止进攻，纵身一跃，躲进身旁一面断裂的石墙后。
——就这也想挡住我的音波攻击？
核东顿时一股无名火，觉得自己被高阳小瞧了，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啊——”
他大喊一声，快速拨动三次琴弦。
“咻咻咻——”
三道音波凝聚成了三道锋利无形的切割线，先后切向了石墙。
“咔嚓——”
石墙瞬间被切成七八块，碎了一地，石墙后面，早已不见高阳的踪影。

第七百一十六章 小瞧的代价
核东一惊：人呢？
他顿时警觉起来，防止高阳发动瞬移偷袭。
前、后、左、右、头顶，都没有！
炎凉和叨哥也陷入疑惑，高阳竟然凭空消失了，难道他复制并使用了【隐身】？
叨哥立刻闭上双眼，发动【心眼】。
一秒后，他捕捉到一股杀气，竟然在地下。
“小心脚下！”叨哥大喊一声。
核东猛地低头，来不及了。
一只手像幽灵一般，冲出地面却没有破坏土壤，抓住核东的左脚踝。
生命的最后一刻，核东来不及恐惧，只有转瞬即逝的懊恼：他没小瞧我，是我小瞧了他，我真弱，妈的。
“轰——”
一道火柱拔地而起，焚烧着核东。
尽管核东在【偏科守卫】的加持下，提高了一倍元素防御力，但在精神力2000多点的6级【火焰】下，他的身体脆弱得像一把干稻草。
“核东！”叨哥大喊一声。
炎凉则无动于衷，明艳的火光跳跃在他的歪脸面具上。
不到三秒，火柱消失，核东变成一副焦黑的骨架，骨架上还背着一把轻微变形的乌金吉他。
“嘎啦嘎啦——”
骨架散落在地，核东彻底死亡，复活药也失效。
地面伸出的那只手，早已消失不见。
高阳在派青灵小队去岛国接高欣欣时，保险起见，他复制了红晓晓的【游戏玩家】和可又的【奇怪】，最后一个天赋，他空着，用以随机应变。
遇袭后，高阳先使用【游戏玩家】救下奈奈和张伟，又给蔻蜗注射C药剂，并顺手复制了他的【穿梭】。
高阳刚就是使用了【穿梭】，遁地杀了核东一个措手不及。
天赋使用时间还有15秒，高阳本想趁机再解决一个，但在得知叨哥有【心眼】后，他果断放弃。
高阳从地面跳出，瞬移冲向叨哥的侧面，乌金匕首刺向他的喉咙。
叨哥拥有【心眼】，反应极快，但反应是一回事，动作跟上又是一回事。
显然，叨哥的动作有点跟不上。
高阳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阵恍惚，叨哥闪现到三米之外。
——不对！
——不是闪现，是空间发生了变化。
炎凉发动了【空间魔术】。
一瞬间缩短他与高阳的三米距离，反之增加了叨哥与高阳的三米距离。
炎凉的另一只手，则同时发动【空间搅拌机】，高阳极限瞬移逃走，左手臂还是被一个空间旋涡挖走了半块肌肉，一时间鲜血如注。
高阳连闪带跳，躲进一块断壁后，迅速给自己注射半管C药剂。
“哇！”
高阳一口鲜血吐出，血液中竟然含有紫色的毒液。
——是酥魅的【毒液】！
——现在C药剂不仅不能治疗，反而跟毒性能量产生紊乱反应，只会更加损伤身体。
高阳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体内的能量路径。
下一秒，他的头顶传来的一股压迫感。
他没抬头，迅速瞬移闪开。
“磅——”
一个机器人踏碎地面，降落在高阳之前的位置。
高阳眉头一皱！
它的本体是一个拳头大的机器人玩具，但被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包裹着，变成一个高达四米的机器人。
高阳推测，应该是微小珞的天赋【玩具】。
“咔咔咔——”
机器人的手臂变形，变成一架扫射机枪，锁定高阳进行扫射，无数椭圆形的蓝色能量弹射向高阳。
高阳横向跳跃闪躲，不时配合瞬移，围着机器人周旋。
炎凉的空间打击，机器人的能量子弹接踵而至，纠缠不休。
叨哥的【心眼】，则让高阳无法藏身和近身偷袭。
体内本就不多的能量还在加快流逝，即便拥有【火焰】加持，他也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四肢末梢的僵硬感变得明显。
不能再拖了，高阳提前打出最后一张牌。
——发动【奇怪】！
“嘘——”
高阳吹响“奇怪口哨”，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高阳自己。
一秒后，口哨声消失。
所有人立刻回过神来，重新组织进攻。
但高阳比其他人更快一步，瞬移到了机器人身边。
“嘘——”
一秒的间隔后，高阳再次吹响奇怪口哨。
所有人再次停下动作，思维被迫跳脱。
一秒后，哨声结束。
高阳再次瞬移。
一秒一断的口哨声，正好可以弥补【瞬移】不到一秒的使用时间间隔，加之抢先对方0.1秒的反应窗口，高阳几乎做到无缝对接的瞬移。
在叨哥眼中，世界像是每过一秒就会卡顿一下，而高阳就像一个幽灵，卡着卡着就出现在了其他地方，他却做不出太多反应。
三次哨声后，高阳来到机器人身后，他猛地打出一记焰拳，机器人被爆裂的火光撕碎，化为满天的蓝色能量碎片。
它的本体，那个拳头大的机器人玩具，则被焰拳的高温融化成了水蒸气。
“嘘——”
奇怪口哨还在断断续续地吹响。
目睹这一切的叨哥，终于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可怕。
——挨上青龙长老的最强一拳，在冰霜毒雾的伤害下，还能有这样的战斗力。
——天赋如此之多，组合出的招式既诡计多端又行云流水！
——这就是神嗣么？不，这是怪物。
叨哥再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志，只想逃走。
“嘘——”
——等等，微小珞是什么血型来着？
口哨声消失。
叨哥终于转身了：快跑！再不跑绝对会死掉！
“嘘——”
——等下，我昨天的袜子洗了没？
口哨声消失。
叨哥抬起右脚：快跑……
“噗。”
乌金匕首刺穿了叨哥的心脏。
高阳出现在到叨哥身后，他朝着匕首注入火焰之力，确保他的胸口直接烧穿，无法再复活。
“轰——”
火焰洞穿叨哥的胸膛。
高阳刚要再次吹响口哨，周身的空间变得诡异。
是空间搅拌机！
“倏——”
高阳瞬移逃走，左手臂上还是留下三个血窟窿，他左手下垂，彻底废了。
更糟的是，他左小腿上的肌肉也丢失了两块，行动力大大受限。
被高阳杀死的叨哥，直接被【空间搅拌机】覆盖打击，沦为一个血肉模糊的马蜂窝。
高阳处在【精神武装】的绝对冷酷下，仍然感到一丝惊讶。
炎凉猜到高阳会杀叨哥，因此直接预判，对叨哥下了死手，他根本没管过同伴的死活，连眼都没眨一下。

第七百一十七章 别问
【奇怪】的使用时间还剩十秒，高阳虽然残废一只手臂，脚也受伤，但认为自己仍有希望打赢炎凉。
高阳吹响奇怪口哨。
“哇——”
他一口子鲜血吐出，双膝跪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冰霜毒雾的伤害下已经超过两分钟，高强度的作战，让他不得不持续呼吸，这加速了身体的中毒和衰竭。
一鼓作气的劲泄了后，高阳立刻感到身体像灌铅一样沉重，且极度寒冷，剧烈颤抖，这才是他身体的真实状态，不是纯靠意志力可以改变的。
高阳还想站起来，还想战斗，可是体内榨不出一丝能量了。
【精神武装】解除。
高阳咬牙，昂起头颅，睁大着饱含仇恨、愤怒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炎凉那张歪脸面具。
——好想杀了他。
——上次这么想杀死一个人，还是红疯。
——可是，我办不到了。
——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我绞尽了所有脑汁，我战斗到了最后一秒。
——我应该……可以笑着下地狱了吧？
炎凉花了两秒，确认高阳是真的到极限了，而不是在故意示弱引他上钩。
事实上，炎凉相当意外，在他的预想中，早个三十秒高阳就应该倒下了，就连有备而来的他，在这冰霜毒雾的伤害下，都快有些吃不消了。
炎凉抬起右手，四指并拢，对准二十米外的高阳，发动【心脏小偷】。
“哗——”
骤然间，一阵足以拔起小树的飓风从左边吹来。
炎凉和高阳同时被掀飞出去，【心脏小偷】的位置偏离，高阳逃过一劫。
炎凉被掀飞了七八米，一个翻身落地站稳。
高阳无法再控制身体，摔倒在地，打了个滚。
他脸庞贴着粗糙的地面，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正漂浮在头顶上空。
“队长！”
罐头回来了。
两分钟前。
从生如夏花店赶回来的罐头，心中欣喜雀跃。
她运气很好，隐身前往花店阁楼时，天狗正好坐在沙发上听音乐。
罐头将高阳的纸条交给天狗，天狗看了一眼，立刻走到窗口，飞了出去。
罐头还搭了一段“顺风车”。
跟天狗分道扬镳后，罐头御风飞行，只想快点回家。
她顺利完成了队长的任务，她期待听到队长的称赞，也期待队长紧缩的眉头可以舒缓一点，毕竟一切都挺顺利的，没必要太过担忧。
而且，她也希望能赶上洇洇的生日，希望大家能给她留一块蛋糕，今天的蛋糕可是她亲自挑选的，是她最爱吃的口味。
隐身的罐头看向远方的摘星阁，还有几分钟就可以回家了。
她心情越发急切，加快了速度。
然后，事情发生了。
她的左脸方向闪耀出夺目的金光，接着就是一条“金光大道”横跨夜空，连接了荣盛金融大厦和摘星阁。
罐头尽管隔得很远，还是被这巨大的现象给波及了，她只觉得体内的能量被强行共振了一下，导致她在半空中打了个旋。
接着，她听到“磅”的一声，前方的摘星阁已经爆炸了。
她的反应和曼蛇、灰雄一样，她感到迷茫、荒谬和震惊，接着，才是急切和担忧。
——队长！大家！
——不，不要！
一瞬间，罐头的【隐身】升到6级，【疾风】升到5级。
罐头顾不上隐身，调动全部能量，御风冲向化为了废墟的摘星阁。
当罐头赶到附近时，天空之中的冰霜毒雾已经蔓延开来，罐头立刻察觉到轻微的寒冷和不适。
她不傻，知道这是麒麟工会干的好事，她屏住呼吸，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之风钻进罐头的脑袋中。
【九寒：立刻隐身。】
【罐头：发生了什么……】
【九寒：隐身！】
罐头立刻隐身。
【九寒：没时间解释，你去将毒雾吹散，吹散时间越久越好。】
【罐头：是！】
隐身的罐头加速飞向摘星阁废墟上空的毒雾源头。
【九寒：曼蛇、灰雄，你们立刻去摘星阁支援。】
【曼蛇：在赶。】
【灰雄：马上！】
【罐头：太好了，你们也在，其他人呢，有没有事？】
【九寒：别问，执行任务。】
【罐头：是！】
隐身的罐头前往摘星阁，越靠近，她的胸口越是一片冰凉。
哪还有什么摘星阁，哪还有大家，脚下只剩一片废墟。
罐头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当爆炸发生时，她就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还是心存侥幸。
说不定队长早有准备，说不定这又是队长的计中计呢？
不会有事的，就算再危险，也能化险为夷，以前不都这样么？
但现实冷酷而铁血，哪有那么多奇迹，灾厄降临时，众生平等。
罐头的心已经跌入谷底，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队长。
太好了！队长还活着！
不过，他陷入了苦战，他口吐鲜血，遍体鳞伤地跪在地上，无法再战斗。
他对面站着一个戴歪脸面具的黑衣老人，正抬起右手，对准高阳！
“啊！”
罐头连隐身也顾不上，能量全开，发动了飓风。
乍起的飓风吹飞了黑衣老人，也吹走了高阳并救下他一命。
“队长！”
罐头赶往废墟，本能要去救队长。
脑中，九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于罐头刚才的行动，九寒很欣慰，但没时间表扬她了。
【九寒：先吹散毒雾！不然大家都得死！】
【罐头：是！】
罐头调动能量，御风飞向头顶上空的毒雾源头，同时抬起双手，双眼闪烁出浅蓝色的光泽。
“狂风……”
罐头即将发动飓风，侧上方却闪烁着什么。
罐头没能看清那是什么，但直觉是危险来袭。
她来不及闪躲，双手改为一握，本要形成飓风的能量立刻化为一面半透明的风之墙，挡在自己面前。
“叮叮叮——”
一秒后，五根长达三米、颜色各异的元素标枪，刺穿了罐头的风墙。
它们由蓝风、苍火、紫雷、白冰、绯光五中元素组成。
五根元素标枪虽然刺穿风墙，却也卡在风墙中，罐头及时后退，并没有被伤到。
罐头总算看清楚，攻击自己的敌人是一个有着难看的彩虹刘海的瘦弱男人，他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上空，一脸傲慢和阴鸷。
罐头扣动手指，想要召唤风刃反击，五根卡在风墙上的元素标枪忽然“软化”，它们相互缠绕在一起，变成一根奇怪的五彩麻绳。
罐头察觉到狂乱的能量共振，心中大叫不好！
“磅——”

第七百一十八章 都是垃圾
五彩麻绳爆炸了，炸出无数锋利细小的风刃、青色火焰，蝌蚪状紫色雷电，白色碎冰、高温的红色光点。
罐头紧急闪避，还是被炸伤了，她衣服破碎，浑身都是烫伤、割伤、烧伤、电伤，她像一只被烟花炸到的飞鸟，浑身冒着血和烟，坠向地面，落在高阳附近。
【九寒：罐头！快起来！快跑！】
九寒的声音钻入罐头的脑袋，罐头短路的大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罐头看似惨烈，但受的多是轻伤。
她咬牙爬起来，尝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
头顶上方的零仇，没给她机会，他伸出食指，对准地面的罐头，指尖立刻出现一个带着电光的红色能量球。
一秒后，一道细小的红色死光即将穿透罐头的胸口。
零仇可不打算那么快杀死罐头，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猎物，必须慢慢折磨，他要用不同的元素之光，不断射穿她身体的每一处，把她戳个稀巴烂。
“啊！”
躺在地上的高阳大喊一声，使出最后的能量，发动了【宁静之澜】。
他一方面是为了救罐头，一方面也是救自己，炎凉并没有被罐头和零仇的加入打断战斗节奏。
他重新站稳后，继续对高阳发动【心脏小偷】。
“嗡——”
一圈神圣、宁静的白色能量波，呈立体的半圆状，朝四周荡开，半公里内的一切生命体，都瞬间接受了一遍“涤荡”。
所有人体内的能量静止并出现一秒的静默。
零仇和炎凉的招式也被打断。
爬起来的罐头，被这能量洗涤后，直觉浑身一麻，晕乎乎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不少。
她迅速隐身。
零仇回过神时，罐头不见了。
炎凉和零仇纷纷看向躺在地上的高阳——他现在已经是半个死人。
两人同时发起攻击，似乎都不想错过亲手杀死神嗣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
洪亮、粗犷、豪迈的笑声响彻天地。
炎凉、零仇、甚至是天空之上的花龟（六霜、肖辛）和微小珞，心中同时烧起一股无名火，想要去找到这笑声的源头，将他杀之后快。
四十秒前。
【九寒：驱散毒雾，还是死局。】
【灰雄：呵，这话可不能让罐头听到。】
【九寒：我屏蔽了她。】
【曼蛇：备选方案。】
【九寒：帮队长逃跑，谁都可以死，他不行。】
【曼蛇：同意，但他不会跑。】
【九寒：这可由不得他，想办法驱散毒雾，再吸引所有敌人就可以。】
【曼蛇：成功率多高？】
【九寒：六成。】
【曼蛇：交给我。】
曼蛇和灰雄拖着中毒的身体，还在赶往摘星阁，速度明显慢下来，一路上还不时有高级兽围堵，更是拖慢了他们的行动。
随着距离的缩短，灰雄渐渐看清前方的废墟。
一阵巨大的悲痛灌入灰雄的天灵。
为什么会这样？
九嗣才刚刚壮大起来啊，明明一切看上去都在好转，为什么才两分钟不到，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死了，大家都死了。
这就是万古长夜？这就是任何曙光都照不进的黑暗？
不……
九嗣的命运，绝不该是这样！
我们行着正义的路，我们流着滚烫的血，我们拼尽了一切，我们配得上一道曙光！
哪怕，这道曙光照不亮我的脸。
“呃……”
灰雄呻吟着跪倒在地，捂着腹部的伤口。
“废物！”
曼蛇停下，转身去扶他：“别歇，继续跑！”
“我，我不行了……”灰雄一把抓住曼蛇，忽然掏出D药剂，扎在曼蛇的小手臂上。
“你……”
曼蛇大惊，及时跳开，还是让少量D药剂注射进体内。
“上坟时，记得给我带酒！”
灰雄站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他全力跑出两百多米，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场的各位——”
“都是垃圾！”
那一瞬间，灰雄坚定了自己的心念。野兽突破【7级】，同时，4级【嘲讽】跟着直升7级。
灰雄瞬间明悟：原来序列号100之后的天赋也能到达7级，但升级方式很特殊，需要有100之前的天赋突破7级，它会像一根“导火索”，将其他天赋一起“点燃”。
至于为何会这样，他仍不明白，也不在乎了。
这一波天赋升级为他体内注入了更多能量，帮他撑住了毒素和寒冷的伤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雄继续大笑，笑声充满了魔性，吸引住了一公里内所有敌人的仇恨，他的队友也被吸引，不过效果减半，需要极力克制才能掐断“杀死灰雄”的冲动。
“簌簌簌——”
不到十秒，无数的彩色的元素之箭兜头而下，灰雄变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箭靶子。
但是7级【野兽】的防御强度帮灰雄抗住这一波伤害。
“刷刷刷——”
十几根藤蔓贴地爬过来，将灰雄紧紧缠绕，并不遗余力地绞杀。
接着，一张带着蛛毒的蜘蛛网从天而降，罩住灰雄了。
灰雄彻底被困住，身体再也动弹不得，但是，他仍在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垃圾！你们都是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
【九寒：罐头，吹散毒雾。】
【罐头：是！】
【曼蛇：别去，炎凉没中嘲讽，他不会给你机会。】
【九寒：我看看……他确实没动！他抗住了嘲讽！】
【曼蛇：罐头，立刻逃走。】
【罐头：我去救雄叔！】
【曼蛇：你谁都救不了，活下去，照顾队长。】
【罐头：可是……】
【九寒：罐头！立刻走！来找我！】
“哈哈哈哈哈……”
道路中央，灰雄的笑声忽然停下。
他的右眼被刺瞎，大腿和腹部，都被尖锐的元素标枪刺穿了，他半睁着染血的左眼，看到曼蛇正飞檐走壁，躲避着零仇的元素之箭，朝他冲过来。
他被注入少量D药剂的左臂，已经卸下来，拿在右手中。
“滚！”
“滚开！这里不需要你！”
灰雄气急败坏地大吼：“别抢老子的风头！！”
曼蛇置若罔闻，继续狂奔，一个跳跃落地，接着一个滑铲，钻到灰雄的背后。

第七百一十九章 救救我们
“簌簌簌簌——”
下一秒，又是无数支元素之箭，刺入灰雄的身体。
灰雄像一座山，替曼蛇挡下所受攻击。
“妈的……尽……添乱……”
灰雄再也承受不住，单膝跪下。
曼蛇躲在灰雄身后，背靠着背，两人喘着粗气，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曼蛇：灰雄，你一个人就是送死，救不了任何人。但我来了就可以扭转乾坤，这就是含金量，懂么？】
【灰雄：滚！这把MVP必须是我！】
【曼蛇：这次不争了，算平局。】
【灰雄：行。】
【罐头：不！不要……我来救你们，我可以把你们都救走……】
【九寒：立刻走！】
【罐头：我不走！大不了一起死，我不怕……】
【灰雄：罐头，听话，留着命，替我们报仇。】
【曼蛇：队长还需要你。】
【罐头：……】
【九寒：罐头！服从命令！】
【罐头：是！】
曼蛇颓然坐下，他的脸已经恢复原貌。
他双眼通红，脸上的皮肤裂开了无数的缝隙，裂缝中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灰雄感受到曼蛇体内紊乱而狂暴的能量涌动，他大喝一声，再次站起来，努力张开双臂，对准摘星阁的方向。
“曼蛇，你后悔么？”灰雄笑着问。
“后悔？”曼蛇仰起头，斜划过眉心和鼻梁刀疤也闪烁出诡异的深红色：“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
“老子后悔啊，今早出门……应该先喝瓶酒。”灰雄嗤笑一声。
“小问题，下辈子注意点。”
曼蛇笑了，那是一个松弛、自然、甚至友善的笑。
他曾很多次想试着和别人一样开玩笑，想变得平易近人点，可就是做不到，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
这一刻，坚定信念的曼蛇，【壁虎】和【自爆】一并升到7级。
意识消弭之际，他又回到二十年前某个海岛的热带雨林中，一群臭男人很多天没洗澡，睡在帐篷中，吃罐头，抽烟，喝烈酒，一起唱着家乡的歌打发无聊苦闷的时间。
正在用匕首刨蛇的曼蛇，看到了拿着相机的班森队长，看到了讨人厌的鬣狗，还有很多兄弟，里面还有三空队长，高阳队长，副队长灰雄，队员罗尼、西燃、罐头……
耳边传来灰雄的笑声，把曼蛇拉回到现实。
“曼蛇，下辈子，还是兄弟。”
“谁跟你兄弟。”
“轰——”
曼蛇爆炸了。
这个拥有强大意志与生命力的身躯，作为威力恐怖的火药库，绽放出一个纯白到耀眼的半圆光球，这个光球迅速蔓延，吞噬了附近的几条街区。
诡异的是，这个半圆光球似乎出现了一道缺口，像是一块披萨被人拿走了一块。
灰雄庞大的身躯，这个离“火药库”最近的人，他张开双臂，挡住一个方向——摘星阁废墟。
在那里，有九嗣的领袖。
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战斗，继续战斗，豁出一切地去战斗！
灰雄的毛发最先气化，接着是皮肤、肌肉和血液，被剧烈的高温和疯狂的能量撕碎成千丝万缕，最后，轮到白森森的骨骼和鲜红的心脏。
男人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笑了。
他看到一条明亮到耀眼的康庄大道，那是他的曙光。
三十秒前。
炎凉听见魔性的笑声，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仇恨，恨不能立刻找到声音的源头，将灰雄大卸八块。
炎凉几乎要转身，却强行站住。
精神力强大的他，勉强稳住心智，没有被7级【嘲讽】引走，但这也迫使他必须百分百集中注意力。
明明垂死的高阳就在眼前，可他却无法动手。
当他的念头稍有松懈，就会忍不住掉头去找灰雄算账，好像杀死灰雄，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很快，灰雄的笑声消失，看来零仇等人赶过去了。
炎凉迅速抬手，对准高阳……
“啾——”
一发子弹从炎凉的手掌上擦过，几乎切断他的两根手指，也改变了他的瞄准方向。
炎凉眉心一凛，往后一跳，他脚下的位置又射入了两发子弹。
“刷刷刷——”
十几道空气刃从天而降，割向了炎凉。
炎凉双手一抬，扭曲了时空，风刃立刻出现在其他位置，像是迷路的虫子，四散开来。
但是，更多的风刃接踵而至。
炎凉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隐身罐头的位置，同时找机会杀眼前的高阳。
“轰——”
这时，身后传来耀眼的光芒和巨大的爆炸声。
一时间，地动山摇，强劲的热流带着滔天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条街区，并且朝着四周继续蔓延。
冰霜毒雾一瞬间被驱散，就连高空的毒雾源头也受到不小的波及，要不是微小珞及时驾驶玩具飞碟继续上升，他们恐怕也被炸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本就混乱的战局更加混乱。
炎凉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在半空隐身的罐头，也不知道被吹飞到了哪。
【九寒：奈奈！醒醒！】
【九寒：没有毒雾了！快恢复能量和体温！振作起来！快醒过来！快啊！】
【九寒：你不是一直很靠谱么，再给我靠谱一次！】
【九寒：醒来啊！该死的……】
【罐头：女王殿下，救救我们……堕，堕天使的子民在哭泣……我们，我们需要您的救赎之光……呜呜呜，救救大家，救救队长，求你了……】
爆炸的余威渐渐平复，只剩下满天的火星。
废墟中，奈奈趴在地上，凌乱的紫发遮住半张脸，她纹丝不动，如果不是那微弱的鼻息，简直跟死去无疑。
毒雾驱散后的第十秒，一阵贴地的微风吹过，扬起她脸下焦土的灰尘，也拨开了她凌乱的头发。
蓦的，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
【九寒：变大！救人！瞬移！】
【九寒：变大！救人！瞬移！】
【九寒：变大！救人！瞬移！】
九寒的声音在奈奈的脑海中大声重复，没时间给她反应和思考，一秒都没有！必须立刻执行！
“啪！”
奈奈双手撑地，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泰坦之力！”
一瞬间，奈奈迅速膨胀，朝着三十米的高空升起。
变大的同时，她敏锐地寻找着废墟中的同伴。
首先，她一把捞住最重要也是离自己最近的人——高阳。
捞起高阳的瞬间，她发动【千面人】，复制高阳的6级【瞬移】。
接着，她右手捞向昏迷不醒的张伟，以及张伟附近同样陷入昏迷的陈萤。
——还有谁？
——还有谁活着？
巨大化的奈奈微微扭头，又发现了被石柱刺穿胸膛的沙叶，还有只剩下三分之二身体的蔻蜗。
奈奈顾不上那么多，另一只手像挖土机，将沙叶、蔻蜗，连通部分废墟和泥土一道给挖走了。
——发动【瞬移】！
“呜——”
巨大化的奈奈，制造出一声巨鸣和强劲气流，消失不见了。

第七百二十章 战后报告
【瞬移】是按照使用者的身体大小来计算距离，奈奈的身体变大了几百倍，【瞬移】的距离也变长了几百倍。
瞬间，奈奈飞出了四五公里。
然而，一次瞬移就是极限。
巨大化的奈奈本身就极其消耗体力，维持不了三十秒，何况还是带着这样一副巨人身躯进行几公里的瞬移，基本掏空了所有能量。
事实上，在奈奈瞬移的尾声，她庞大的身躯已经控制不住地缩小。
两秒之内，奈奈回归到原本的体型，高阳、昏迷的张伟、陈萤，还有生死未卜的蔻蜗，以及沙叶的尸体，跟着她一起，落到了离江岸边的一处浅谈上，张伟飞得远一些，直接落入了离江。
“咳、咳咳……”
“怎……怎么回事……这是哪……”
落水的张伟立刻被水呛醒，他疯狂在水中扑腾，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瞬间死亡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又被【游戏玩家】复活并昏迷，醒来时已经在离江了。
张伟快速游上岸，他茫然的脸迅速变得震惊，然后是悲痛，接着，又是更大的茫然。
浅滩上，奈奈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她脸色苍白，神态虚弱，大口喘着气，但已经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
高阳趴在地上，他遍体鳞伤，身上到处是血窟窿，他虽没有昏迷，但基本无法行动，只能呼吸和眨眼睛。
陈萤陷入昏迷，她虽被小天救下一命，但遭不住冰霜毒气，要是再晚个半分钟离开，她必死无疑。
奇怪的是，同样被毒雾侵蚀的张伟，却没受到太多影响，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猩红潮汐最后一晚的“地狱之毒”，张伟受到的伤害也非常小。
至于一旁的蔻蜗，像是被人从头顶斜劈一刀，只剩下三分二的身躯。
他的绿色长发跟血液凝固成了一缕一缕，像一条肮脏的抹布，他的灰色瞳孔放大，脸色冷灰，他死了。
两只C药剂并没能救下他的命，但在努力延缓着他的死亡，可冰霜毒雾，还是毫不留情地带走了他。
那是生命之神和死亡之神的一场拔河，蔻蜗就是那根绳子。
最终，绳子绷断，死神赢。
“蔻蜗！”
张伟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冲过，他颤抖着扶起蔻蜗，惊讶的发现，他枕在地面的那一边脸上，用鲜血留下了一个数字。
『6』
张伟一愣，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
果然是他认识的那个乐子人蔻蜗，总是拿所有人取乐，包括自己。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不忘幽默一下。
“还，还有人……”奈奈虚弱地提醒道。
张伟放下蔻蜗，站起来，转身看向不远处，胸口狠狠一沉！
是沙叶，杀死她的石柱已经不见，但她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说明了一切。
她趴在地上，身体下面还紧紧抱着一个人。
“不……不不不不不……”
张伟飞快地冲过去，颤抖着将沙叶的尸体挪开，下面还藏着王蔚洇。
王蔚洇昏迷过去，母亲的训练有成效了，王蔚洇在感觉危险的一瞬间人条件反射地发动了3级【铁人】。
此刻，她尽管昏迷，但仍然是铁人状态，而沙叶在将女儿扑倒的瞬间，将【净化】之力注入到女儿体内，这让王蔚洇不仅抗住青龙的最强一拳，也在后续一定程度地抵御住冰霜毒雾中的毒素伤害。
否则，以王蔚洇这个年纪的身体，不可能在寒冷和中毒的状态下撑上那么久，哪怕是铁人状态也不行。
“该死，该死的……”
“艹！艹！”
张伟一边痛苦地破口大骂，一边将沉重的铁人女孩抱紧了怀中。
仍在昏迷的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解除，身体慢慢变回了原样。
她胸口轻轻起伏，身上很冷，但还有温度。
她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洇洇还活着，沙叶，你女儿还活着，她还活着……”张伟紧紧搂住昏迷的王蔚洇，满脸的眼泪鼻涕，他情绪崩溃，失声痛哭。
“我对不起你们……都怪我，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啊啊啊！！”张伟仰天大喊，那一刻，他真心希望死去的是自己。
高阳仍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体内的能量和温度缓慢且艰难地回归着，但他还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还需要一分钟，他才能勉强站起来。
他静静看着浅滩上的张伟，耳边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一滴眼泪，无声地划过了鼻梁。
一分钟前，巨大化的奈奈“消失”后，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的罐头迅速隐身，她一边大哭，一边御风飞向九寒所在的写字楼。
罐头钻进窗户，一个踉跄跪坐在地，她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九寒上前扶起罐头：“罐头，振作点，战斗还没结束。”
“队长、奈奈……我要，我要去找他们……”
“奈奈不知道瞬移到哪去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别担心，他们安全了。”九寒强忍悲痛，收拾起东西，“马上撤离，我开枪暴露了大致位置，这不安全了。”
“我，我们……还能去哪……”罐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和迷茫。
九寒早已想好预案：“还有一个避难所，先藏好，之后再跟他们汇合。”
半小时后。
摘星阁废墟之中，炎凉双手别在背后，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零仇正在高空乱飞，主动“善后”。
方圆三公里内，苏醒的高级兽一个不留，全被他残忍杀死，以发泄他没能好好杀人的怒火。
砭镰快步走过来，汇报情况。
“我注意到苍道已经开始修复，被炸毁的街区在陆续下沉，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
“嗯。”炎凉淡淡回应：“汇报战况。”
砭镰冷静地扶了下眼镜，数据全记在他脑中：“从现场的痕迹和参战人员的描述来看，敌方死亡人数如下：曼蛇、灰雄、小天、栗子、浮生、野峰、霜霜、不周；逃走的人有高阳、奈奈、张伟、九寒、罐头、沙叶、王蔚洇、蔻蜗、陈萤，最后四人生死不明。”
“至于九嗣组织其他成员，王子凯、青蛇、红晓晓、可又，好像没有参与今晚的战斗。”
炎凉微微点头，心中叹气一声，其他成员的情况不重要。
重要的是，神嗣没死。

第七百二十一章 迷路
炎凉思考了两秒，又问，“我方战损。”
“核东、叨哥、黑鱼死亡，前两人死于高阳之手，复活药无效。黑鱼死于曼蛇的自爆，没来得及逃走，只剩下尸体碎片。”
“小青菜、乱鉴、森鹤重伤。”
“森鹤及时用木元素保护自己，逃过一劫。”
“小青菜被狙击枪打伤，昏迷后死于冰霜毒雾，靠复活药复活。”
“乱鉴躲进镜面中，躲过了爆炸。”
“目前三人都没生命危险，已经注射C药剂，进一步的恢复治疗，得等朱雀长老回来。”
“青龙长老、酥魅、肖辛三人使用强化药剂后昏迷，六霜送他们回去了。”
“微小珞和古狮基本没受伤，正在搜寻符文回路……”
“吼——”
正说着，一个狂野的男人骑着雄狮奔跑过来，很快来到炎凉和砭镰身边。
“炎凉长老，找到了一块符文。”
古狮说着，将手中的符文回路丢给炎凉，“这块符文被人扔进井盖下面，似乎想藏起来，还是被我的朋友们发现了。”
炎凉接过，认真打量，是生命符文。
炎凉将符文收进口袋，微微点头：“做得很好，继续寻找其他符文。”
古狮耸了下肩：“我的朋友们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找到这一块，它们可以再找一次，但别抱什么希望。”
“再找一遍。”炎凉说。
“好。”古狮骑着狮子跑远，狮子又吼了一声，给附近的所有哺乳动物下达命令。
“回去吧。”
炎凉转身，砭镰跟上。
炎凉一路沉默，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出动大半个麒麟工会，事先准备几乎完美的偷袭和围剿方案，并执行得很好，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能杀死高阳，甚至，连重创九嗣主力都还算不上，而且，只拿回了一块符文。
这一战，炎凉不能说输了，但绝对没赢。
高阳经此一役只会更加强大，之后的战斗，越发艰巨了。
呵。
炎凉心中苦笑：神嗣，果然被神眷顾着啊。
凌晨三点。
观海楼，李某人居所。
“砰！”
无色撞开了李某人的卧室门，李某人没睡，她披着毛毯，坐在轮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出神。
她故意没关门，因为猜到无色会来找她。
“李夫人！”无色又急又气：“刚砭镰来电话了，说您答应跟麒麟工会合并了，这是真的么？”
“是。”李夫人缓缓转过轮椅，面色平静。
“为什么？”无色一脸不理解。
“我有我的理由。”李某人说。
“行，这事一会再讨论。”无色很急切：“摘星阁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李夫人说。
无色一愣：“那你……知道具体细节么？”
“炎凉告诉我了。”
无色一惊，忽然间，一股凉意袭向全身，她难以置信地退后了一步：“李夫人，你难道……”
“这件事我有参与策划。”李夫人承认。
无色呆了两秒，哑然失笑：“您在开玩笑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我没开玩笑。”李夫人仍然面无表情：“一开始，我就打算杀死高阳。”
“为什么？”无色更糊涂了。
“九嗣私下联系陈萤，提出帮我们找出尘埃，我让陈萤配合，一方面确实想找出内奸。一方面，也是将计就计，让陈萤获得九嗣的信任。”
“之后，我让陈萤带符文投靠九嗣，让陈萤彻底进入九嗣内部，这样，我就可以通过陈萤找到九嗣，趁着他们还不够强大，麒麟工会将他们一举歼灭。”
无色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半天才问，“陈萤……知道这些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色一时间情绪失控，她大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还是他妈老糊涂了！”
“无色。”李某人目光坚决：“高阳必须死。”
“他为什么就必须死？”无色也不遮掩了，“在我看来麒麟才更该死，如果非要我从高阳和麒麟当中选，我情愿选……”
“高阳是咒渊。”李某人冷冷打断。
无色一怔，“你在……说什么？”
“高阳是咒渊。”李某人重复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梦到了？”
“我梦到了，非常清晰的梦，高阳才是真正的咒渊，他杀死了迷雾世界的所有人类，所有兽，所有生物……”
“这，这不可能！咒渊已经死了……”无色说。
“神嗣和咒渊，不过是一体两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李某人说，“这是我的理解。”
“有没有可能，你的梦错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梦出错。”李某人看着无色，“但我的梦还没错过。”
“可能，你的梦并不完整……”无色还是无法接受：“就像猩红潮汐那次一样，虽然你梦到的事都发生了，但并不是全部，并不是结局……”
“高阳杀了所有人，之后的结局跟我们人类还有关系么？”李某人问。
无色无言以对。
“无色，我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着去改变命运，否则，大家迟早会死。”
无色攥紧了拳头，还是无法接受，她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这样出卖了陈萤？出卖了视你如母亲的人？”
“她说过，为了理想，她可以付出一切。”李某人说。
“她的理想是小天！”无色再也遏制不住愤怒，“小天死了！死了你明白吗？”
“就因为你的一个梦，3组的人几乎全死了！他们都是我们的同伴啊！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每一个弱小者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都有选择自由、尊严和希望的权利！我们可以汇聚成大海！我们可以……”
无色说不下去，双眼通红，只有愤怒：“你这个骗子！伪君子！卑鄙小人！”
“至少，我选择了人类。”李某人的眼神变得坚硬：“小天死了，但更多的人类孩子，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你才是恶魔。”无色冷冷地盯着李某人。
李某人终于笑了，那是一个疲倦又苍凉的笑：“还等什么，动手吧，做你该做的事。”
“你以为我不敢？”无色的双眼闪烁出危险的红光，不到两秒，她就可以将李某人变成一尊石像。
李某人长叹一口气：“我这个恶魔死之前，给你一些建议。”
“麒麟是个残酷的野心家，但可能，真是人类唯一的希望。龙，是个疯子，他从不关心人类，甚至不关心这个世界，他只是自由的奴隶。”
“至于高阳，他是咒渊。”
“我已经做出我的选择，你也做选择吧，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李某人闭上眼睛，坦然赴死。
无色盯着李某人，李某人的睫毛，已经开始石化，一根根脱落，可是，精神伤害止步于此，不再深入。
沉默，久久的沉默。
无色眼中愤怒和红光，还是一点点暗淡下来。
无色泄了气：“我不会杀你，我没资格审判你。”
李某人睁开双眼，看着她：“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会继续留在百川团，如果高阳真是咒渊，我会做该做的事，用我自己的方式。”
“从今以后，我不再尊重你、爱戴你，我将永远轻视你、唾弃你，直到死亡或末日。”
李某人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看法。
她慢慢转过轮椅，重新看向落地窗外的星城。
几秒后，无色离开，没关门。
房间再次寂静，李某人缓缓闭上眼睛。
耳边，是挥之不去的遥远的声音。
〖“那萤火虫呢？那些灯不亮的萤火虫，它们能回家么？”〗
〖“当然能回家了，萤火虫在晚上是不会迷路的。”〗

第七百二十二章 相忘于江湖
凌晨三点，下水道某密室，十二生肖原秘密基地。
没开灯的书房异常昏暗，格里高坐在电脑桌前，疯狂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淡蓝色的荧光照亮了他的油脸。
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鼻翼和嘴角不时因为激动而抽搐一下，像是魔怔了。
三小时前，格里高正在坐马桶，灵感之神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打通他的任督二脉，一周的老便秘一泻千里。
与此同时，一个完美的小说开头出现在脑海中。
是它，就是它了！
格里高急忙擦了屁股，冲回书房，点上一根烟，开始写作。
他文思泉涌、妙笔生花、下笔有如神助，直接码到一万字一口气都没歇，而且，他觉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越看越顺眼，比宇宙法则还要精密，比世界的命运还要完美。
“我【消音】你【消音】【消音】……”
白兔开始口吐芬芳。
格里高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这是门铃声。
十二生肖的这个早期秘密基地，警报和门铃声都录用了白兔的脏话，这是斗虎的主意，他认为这很提神醒脑，让大家无论在做什么，都能迅速警觉。
格里高完全不想起身，他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再写五千字。
“【消音】给我【消音】【消音】开门……”
门铃仍再响。
“烦死了！”格里高灵感全无，他气冲冲地走出书房，来到一面墙上，拉了一下门闸。
厚重的铁门上升，外面的石墙也朝两边缓缓挪开。
“你们不是有钥匙……”格里高刚要骂人，发现来人不是曼蛇和红晓晓，而是两个陌生人。
九寒和罐头站在门外。
“格老师，你好。”九寒知道格里高喜欢被人捧，他也不想惹怒【瘟疫骑士】的天赋者，故作礼貌道：“我是九嗣的九寒。”
格里高完全不在乎，他看一眼九寒，又看一眼旁边的罐头，只见她满身灰尘和脏污，身上多处受伤，双眼通红，泫然欲泣，一看就是刚被人欺负过。
格里高愣了一秒，难以置信地看向九寒：“不是，我要的是性感熟女，你怎么带个高中生来了啊？你可真刑啊！诶等等，你该不会是在路边随便掳了一个吧，简直丧尽天良啊！我又不是付不起钱，就不能去按摩店找个正经……”
“她也是九嗣成员，罐头。”九寒打断。
“哦，哦哦……”格里高顿时松了口气，一时有点尴尬，“不早说，进来吧。”
两人进屋，密室门重新合上。
“这次怎么换人了？”格里高一边说着，一边去冰箱拿饮料。
“曼蛇和红晓晓外出执行任务。”九寒撒谎，他不能让格里高知道九嗣被重创，怕格里会轻视九嗣，生出歹心。
“我要的东西呢？”格里高说，“你们怎么两手空空啊。”
“在准备，过几天就到，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你。”九寒说。
“几包烟几本书也要准备？”格里高嫌弃地笑了笑，“你俩办事效率不行啊，还是曼蛇靠谱。”
格里高瘫坐在沙发上，打开冰可乐喝下一大口，摸了摸隆起的肚皮，发现九寒和罐头还站着。
“不是来看我么？我挺好的，这都看完了，赶紧走啊。”格里高催促道：“难道要留下来过夜。”
“是的。”九寒说，“我跟罐头今晚留下。”
“啊？！”格里高很吃惊，“你们在这我没法写小说啊，我不习惯身边有人。”
“那是你的问题。”九寒说。
“搞什么飞机啊！”格里高嚷嚷着：“叫曼蛇过来，我要跟他谈谈，他从不打扰我，都是给完东西就走人……”
“哇……”罐头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诶？”格里高蒙了，“这姑娘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就哭了，你，你别哭啊……”
格里高最怕女人哭。
他一秒投降：“行行行，你们住下，但是我写稿时必须绝对安静听到没？想打屁都得给我憋着！这一点，你们必须跟曼蛇学习，悄无声息的……”
“哇啊……”
罐头再也收不住声，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凌晨四点。
西荆区，偏远山林，隐秘别墅。
高阳、奈奈、张伟、陈萤四人来到别墅门外。这之前，他们偷偷去了一趟关门的商城服装店，换上几套新衣服，乔装打扮了一下。
张伟背着还在昏睡的王蔚洇。
高阳恢复了两三成的状态，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裹尸袋，分别是蔻蜗和沙叶的尸体——两人无法复活，必须找个地方安葬。
“这是哪？”张伟的嗓子因为痛哭和嘶吼变哑了。
“鬼团的住处。”高阳回答。
他一时半会想不到能去哪，只好腆着脸来这躲两天，恢复一下伤势再从长计议。
“刷——”
一阵风吹过，穿燕尾服，银发红瞳、有着美人沟下巴的高瘦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手别在背后，一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行礼，礼貌而生疏：“几位深夜拜访鬼宅，有何贵干？”
“惊蛰，我们出了一点事，没地方去了，想在你这躲两天。”高阳说。
惊蛰看一眼高阳，目光下移到他手里的两个裹尸袋。
“我会安葬好他们，不会麻烦你们。”高阳语气中带着一丝低微的恳求：“我会葬远一点，不会埋在附近……”
“高阳。”
头顶传来春的声音，他站在别墅的楼顶天台，慢慢悬浮着朝着众人落下，很快站在了惊蛰身旁。
“几天不见，混得这么拉了？”
春大人明明在开玩笑，但声音听不出讽刺，只有苦涩。
他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高阳不可能过来找他，看来九嗣组织这次，死了不少人。
春盯着高阳，发现他的状态虚弱且残破。
“你伤得很重。”
高阳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诶。”春叹口气：“其实，我跟惊蛰明天就走了，我们打算继续环游世界，白露初雪先出发了。”
春看一眼高阳身边的人：“这屋就送给你们吧，反正我们也用不着了。以后，就相忘于江湖吧。”
“谢谢……”高阳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但他不敢再奢求什么，甚至不敢提那个美好的名字。
“我不明白！”
张伟好不容易平复地悲愤又涌上心头，他朝春大喊道：“你们鬼团跟高阳不是朋友么？唇亡齿寒，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并肩作战，我们不团结，只会被麒麟逐个击破……”
“鬼跟人类，真的是朋友么？”春冷幽幽打断道。
张伟愣住。
“小子，打开终焉之门，我们鬼还能活下去么？”
“我再问你，哪天我们被饥饿折磨得痛不欲生时，你愿意牺牲自己让我们吃掉么？”
这直击灵魂的三问，把张伟问傻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路，也都有各自要追寻的答案。”春轻声叹息，“各位，保重。”
“倏——”
一阵风吹过，惊蛰和春同时消失。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太便宜
高阳、张伟、奈奈和陈萤四人，将沙叶和蔻蜗的尸体安葬在别墅后的一片枫树林，冬天，树叶凋零，只有把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树枝，和厚厚一地的腐叶。
除了沙叶和蔻蜗，其他死去之人也一一安葬，分别是：曼蛇、灰雄、小天、栗子、浮生、霜霜、不周、野峰。
这些人当中，曼蛇、灰雄、小天、浮生、栗子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霜霜、不周、野峰只剩尸体残骸，但也无法带走，留在了废墟中。
四人一铲子接一铲子地挖，然后一铲子接一铲子地埋，全程没人说话。
霜霜和不周葬一起，一共九座坟墓，七座是空坟，怕被人发现连碑也没立。
不知何时，一束晨光照进树林，刺痛了大家的双眼。
陈萤之前在整理沙叶的尸体时，在她身上找出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块可爱的电话手表，里面还附着一张小卡片，那是写给女儿的信。
此刻，奈奈抱着仍在昏睡的王蔚洇，站在沙叶的墓碑前。
陈萤打开卡片，替沙叶轻声念给女儿听。
「洇洇。
真好，你又长大了一岁。
今年没有爸爸陪你过生日，我知道你其实有点不开心。
不过，你千万别怪爸爸，爸爸是超人，他去守护世界了。
可能有一天，妈妈也会去守护世界，那时候，你千万不要难过。
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好好地爱这个世界，因为，这是爸爸妈妈努力守护着的世界。
你要快乐、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你活着，爸爸妈妈就一直都在。
这些话，你现在可能还不懂，没关系，洇洇只要记住就好了。
以后，等你困了，饿了，累了，伤心了，难过了，孤单了，长大了，再想起这段话，就会明白。
永远爱你的妈妈
1月1日」
陈萤平静地念完，张伟浑身颤抖，沉重的悲伤和自责再次压垮了他。
他扑腾一声跪下，失声痛哭，哭着哭着，他开始猛扇自己耳光：“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沙姐，是我自作聪明害死了大家……如果我没找他们，他们就不会跟过来，他们就不会死……”
陈萤的内心承受着比张伟更大的自责，她已经没力气安慰张伟，她也不觉得张伟此刻需要的是安慰。
高阳、陈萤和抱着王蔚洇的奈奈转身离开，留给张伟一些独处时间。
三人回到别墅。
高阳跟奈奈单独聊了几句，奈奈点点头，抱着王蔚洇回房休息了。
高阳跟陈萤站在客厅，陈萤声音沙哑：“高阳，我一直在想问题出在哪，我们的藏身处为什么会暴露。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我最无法接受的可能，李夫人利用了我……”
“陈萤。”高阳声音冷静：“先休息，人齐了再谈。”
“高阳，这事我负全责，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先休息。”高阳重复一遍。
陈萤愣了两秒，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终于只剩下高阳一人，他感到非常疲惫，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可他早已无法在床上入睡。
眼下这个装潢复古华丽的宫廷风客厅，也没有适合睡觉的沙发。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一间熟悉的房间。
高阳推门进去，眼前是一个充满少女心的卧室，墙上是精致淡雅的花束壁纸，中间是一张带白色床幔的公主床，床上堆满了各种娃娃，其中，就有那只熟悉的雪墩墩，放在了枕头中间。
高阳走到床边，没坐上去，他刚葬完同伴，满身泥土，怕弄脏床单。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柔软的床沿，仰起头，刚要闭上眼睛，又看到涂成深蓝色的天花板。
上面画着很多星星，还有一弯银月。
一颗特别闪亮的星星旁边，歪歪扭扭的写着“初雪星”三个字。
另一颗同样闪亮的星星，旁边应该还有“高阳星”三个字，但现在已经被涂掉，只留下一抹比深蓝色夜幕还要深的黑色。
高阳已经麻木的心，又隐秘地刺痛了一下。
一恍惚，他想起初次在这房间醒来时的时候，当时他为了救妹妹和家人，自愿当初雪的食物，最后却奇迹般生还。
当时他是多么的庆幸，自己没有死掉。
——如果那时我就死了该多好。
——或者，更早一点，如果我第一次就被红疯炸死了该多好。
——不，再早一点，如果我被李薇薇吃了该多好。
泪水涌出的瞬间，高阳紧紧闭上双眼。
即将被悲伤、自责、软弱击穿之际，曼蛇的声音响起了。
——“战斗！”
——“继续战斗！”
——“豁出一切地去战斗！”
这一次，没有依赖【精神武装】，高阳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仍仰着头，紧闭双眼，指关节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
三秒后，再次攥紧。
二楼浴室，陈萤来到浴缸前，打开水龙头。
鬼不怕冷，所以鬼团的别墅没有热水，一月寒冬，冰冷的清水很快灌满了白色浴缸。
陈萤表情麻木地踢掉脚上的鞋，脱下袜子，接着脱衣服，一件一件地脱，直到一丝不挂。
她抬起脚，“呼啦”一声踩进浴缸。
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但这疼痛跟胸口的痛楚比起来却微不足道，甚至，让她好受了些许。
她抬起另一只脚，进入浴缸，接着双手放在胸前，慢慢蹲下，完全躺在浴缸中。
寒冷像刀片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不停战栗着，脸色越发苍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体被冻结了，连带悲伤也一并变得僵冷。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战胜了软弱。
可下一秒，脑中的记忆却开始错乱。
〖“不脏，孩子，你一点都不脏，阿姨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虽然一直有萤火虫熄灭，但总有新的萤火虫出现，照亮危险的山路，小狗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回家啦。”〗
〖“难过的时候，就去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睡上一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陈萤，为了你的理想，你能牺牲多少？”〗
〖“萤萤，你现在，还恨我么？”〗
“哗啦——”
陈萤后颈一滑，整只头都溺进浴缸中。
眼泪在水中涌出，她再也止不住地大声哭泣，冰冷的水钻入了肺中，让她窒息。
很快，她又变回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浸泡在黑暗的冰水中。
头顶方向的浴缸像一扇“天窗”，离她越来越远，她在下坠，朝着深渊下坠。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求生意志，她任由体内的氧气耗尽，任由冰冷夺走体温，任由意识在痛苦中消散。
“哗啦——”
一只手伸进来，将陈萤捞出了浴缸。
“咳咳！咳咳咳……”陈萤剧烈咳嗽。
奈奈不知何时坐在浴缸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队长猜到你会做傻事，让我看着你。”
奈奈这次没有中二发言，声音正常得让人不习惯：“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萤缓缓抬头，看向奈奈。
“死太便宜我们了，不是么？”

第七百二十四章 莫名其妙
翌日上午十一点。
岛国，通往北穗的电车，最后一节车厢。
青灵、王子凯、红晓晓、可又四人易容成外国游客并乔装打扮好。
青灵和王子凯假扮一对年轻情侣，并肩坐在长椅上。
红晓晓和可又则扮演着两个背包客女孩，胸前挂着单反，没有座位，拉着吊环，挤在人群中。
四人和其他人乘客一样，低头刷着手机，实则在热点内部群里聊天，还有个七八分钟就要抵达北穗，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事情得回到半小时前，一行人乘坐最快的航班抵达岛国机场并前往D区，马不停蹄地搭乘前往北穗的电车。
四人在第三节车厢上车，青灵习惯性地打量车上的每一个人，很快发现了麒麟和朱雀。
两人也乔庄打扮过，穿着当地风格的衣服，戴帽子、围巾和口罩，不仔细看，混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青灵之所以能快速发现，是因为看到了男人身边的拐杖。
再怎么伪装，麒麟残疾的腿也无法伪装。
关于麒麟和李某人的残疾一事，高阳曾问过朱雀，为何不能帮他们治好。
朱雀表示那不是普通伤害，至于是什么伤害，朱雀说她也不知道，反正她治不好。
高阳猜测，李某人的双腿残废是因为当年的白灾事件，很可能是被至暗者所伤，至于麒麟的伤，他从没透露。
见到麒麟的瞬间，青灵顿时警觉：高阳的预感是对的，高欣欣真的暴露了，但没想到竟然是麒麟亲自来抓人！
青灵给了队友们一个眼神，四人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退到第五节车厢，也是末尾车厢。
接着青灵拿出手机，跟大家商议。
王子凯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透着一股清澈的自信和愚蠢，他表示狭路相逢勇者胜，直接开大！不过车上还有很多无辜的迷失者，况且电车空间狭小，展不开拳脚，所以他愿意勉为其难地等下车再打。
青灵一瓢冷水浇灭了王子凯的热血，她好好帮他回忆了一下，上次他被隔着一百米距离的麒麟一个眼神瞪成了白痴的事。
虽然王子凯是九嗣的战力天花板，但种种迹象表明，麒麟的精神攻击，似乎天克脑子不好使的人。
何况这次还有朱雀在，真要逼急了，朱雀直接给麒麟来个三倍强化，他们四人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
红晓晓提出第二个方案。
下车后分头行动，两个人想办法保持距离拖住麒麟和朱雀，两个人立刻去找高欣欣，把她藏起来。
青灵同样否决了这个方案，这个方案虽然比较合理，但有一个最大的BUG，那就是他们根本没办法拖住麒麟。
要说在麒麟眼前逃跑，或许还有机会，但想要拖住麒麟，纯纯找死。
还是那句话：近距离作战，麒麟基本无敌，他【万象】一开，瞪谁谁死。
很快，可又提出第三个方案。
大家听完觉得很有创意，而且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青灵思考片刻，在群里一锤定音：“立刻执行。”
青灵、王子凯、红晓晓三人不约而同地收回手机，不动声色地陆续来到第三节车厢。
可又这才行动，她在心中说了声抱歉，轻轻用手触碰到电车中的一对年轻男女的身体，维持了三秒，发动长达一分钟的【莫名其妙】。
可又立刻离开，忽然间，这对年轻男女发疯了，他们又哭又笑，开始发癫。
很快，两人开始跳舞，并扮演起海绵贝贝和湃大星，喊着要去抓水母，还试图打开车门跳车，引起了车厢内的骚动。
一分钟前，二车厢。
麒麟、朱雀并肩而坐，没说话。
从昨晚起，朱雀心中就十分忐忑，她猜到高阳在暗中观察自己的社交账号，但不清楚高阳能否及时看到。
而且，她给出的提示过于隐晦，高阳未必能想到那一层。
如果麒麟真的抓住了高欣欣，以高阳的性格，肯定愿意为了高欣欣去死……这是朱雀绝不想看到的结局。
“叮——”
麒麟的手机响起，是短信。
麒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
短信是炎凉发来的。
歼灭九嗣作战失败，虽然重创九嗣，但高阳逃了，而且只拿回一块生命符文。
不知为何，麒麟并没有太意外。
他是看着高阳成长起来的，他深知这个少年如果变成敌人将是多大的隐患，麒麟最初真心想过要培养高阳帮自己一起对付龙。
可慢慢的，麒麟意识到高阳并不简单，他有着自己的野心。
最后，当麒麟确认高阳必将阻碍自己的计划时，他毫不留情地下了死手，失败后，他立刻找来炎凉帮忙。
这么多年，麒麟从不低估的人只有两人，一个是龙，一个是高阳。
“怎么了？”朱雀的声音将麒麟拉回来。
“没什么。”麒麟说。
“哇！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那两人好像疯了……”
这时，末尾车厢传来骚动，越来越多人一边议论和指点。
麒麟和朱雀互看一眼，意识到出了事。
朱雀起身，“我去看看。”
麒麟十分谨慎，怕是什么陷阱，他跟着起身，“一起，别离我太远。”
麒麟发动直径三十米的精神威压，控制在一个微妙的状态，感应着周身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并确保自己能立刻做出反应。
两人慢慢穿过人群，朝着末尾车厢走去。
已经藏在三车厢的青灵小组，混在人群中，跟其他乘客一样，假装好奇地看向末尾车厢，但没有过去的意思。
麒麟与他们四人擦肩而过，青灵顿时感到无数的针尖悬浮在她的皮肤表面，拨动着她的汗毛，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红晓晓、可又也是如此，幸亏她们早有准备，努力控制着紧张和恐惧，让心跳不至于过快。
不过，心跳适当的加速是合理的，因为电车上忽然出现奇怪事件，普通人的心跳都会加速。
至于王子凯，什么都没感觉到，情绪非常稳定。
麒麟的注意力被末尾车厢的骚乱吸引，并没有特别观察三车厢的乘客，因此没有察觉到易容过的青灵小组。
很快，他跟朱雀穿过三车厢和四车厢，来到末尾车厢。
青灵四人立刻挤开人群，冲向二车厢。
青灵垫后，停在二车厢与三车厢的连接位置，她双手一张，两把乌金长刀出现在手中。
“刷刷——”
青灵斩出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形弧光，伴随着金属被切割时迸发的火星，就像斩出了一个大型风火轮。
“咔咔咔——”
“空——”
车厢之间断裂。
王子凯用力一脚踢向三车厢，加速它的脱节。
疾行的两段电车彻底断开，并快速拉开距离，后面的三节车厢越来越小，化为了一个点。
计划成功了，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青灵没放松警惕，继续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厢，确保麒麟和朱雀没有追上来——他们也确实无法追上来。
王子凯、可又和红晓晓则转身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车厢上的乘客有部分直接晕倒，有些则在思维卡顿几秒后接受了事实，发出惊慌地尖叫声。
很幸运，这两节车厢上，没有高级兽。

第七百二十五章 体面
北穗，海豚旅馆。
上午的天空难得放晴了，但雪并没融，整个海湾小镇仍是银白一片。
电车叮铃铃地响着，街道上的行人稀少，时间在这儿，仿佛都变慢了。
鸦鲨走官方水路，跟着游轮前往岛国，又游到北穗的海岸，比麒麟和朱雀要提前一个小时抵达。
按指示，他不能擅自行动，因为保不准高欣欣身边有人保护，以免打草惊蛇。
他站在海豚旅馆斜对面的一个巷口，裹着一件湿冷的灰色斗篷，罩着头，光着双脚，被冻得通红。
他本身瘦弱，微微驼背，眼神有点呆滞地看着脚下，像一个不知从哪跑出来、脑子有点问题即将冻死街头的流浪少年。
路过的行人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有些还上前问他需不要需要帮助，可鸦鲨不会说岛国语，也听不懂，像个木头人。
路人只能作罢，唏嘘着离开。
鸦鲨瑟瑟发抖，此刻，他非常想念大海，海水比这里暖和多了，自由多了，还有朋友们陪他遨游和玩耍。
说起来，北穗的海真不错啊，虽然可探索的范围很小，但跟牛尔代夫的海又完全不一样。
要是没有迷雾的话，就可以去真正的大海了，不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
“喂。”
——有人说话，是在喊我么？
鸦鲨愣愣地抬头，他先看到一双黑色方头皮鞋，接着是一双穿白袜的细瘦小腿，然后是深色格子裙，再往上是一件驼色牛角扣大衣，胸前的位置微微隆起……
鸦鲨的视线停下。
不对，朱雀长老说过，盯着人家的胸看不礼貌。
鸦鲨强迫视线上移，看到一条缠好的羊绒围巾，再往上，是一张白皙娇俏的少女脸庞，扎着柔软的双马尾，脸颊有些发红，大眼睛清澈水灵，正是高欣欣。
高欣欣提着一个鼓鼓的纸袋：“老板娘说你不会说岛国语，看上去像是离城人。”
鸦鲨有点蒙，他的盯梢对象，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我居然被发现了！不应该啊，我这么低调，都没和跟任何人说话。
“里面有鞋袜、裤子和棉衣，还有面包和矿泉水，给，面包要趁热吃。”高欣欣将纸袋子递给他：“你再冻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高欣欣和海豚旅馆的老板娘早注意到这个可怜的流浪少年了，很担心他会撑不过今晚，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他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鸦鲨愣愣地接过袋子，拿出热乎乎的巧克力面包，他咬上一口，很香很甜，软乎乎的。
“好吃么？”高欣欣笑着问。
鸦鲨点点头，想起朱雀教她的，这时应该说谢谢。
他慢慢抬头：“谢……”
“刷——”
一个人影闪现到鸦鲨侧面，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少年嘴中的面包“哇”一口吐出，整个人都飞出几米，跌落在雪地上。
他张着嘴，把后面一个“谢”字连同嚼到一半的巧克力面包一并吐了出来。
王子凯下手很轻，鸦鲨的脸也就肿个两天，不会有大碍。
高阳特别交代过，朱雀组的人不能杀，这小子一看就营养不良，不抗揍，他只拿出一点点功力。
“王子凯？”高欣欣又惊又喜，还有点儿懵：“你，你你怎么来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王子凯一把抓住高欣欣。
“哈？又来？！”高欣欣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王子凯四处看看，这附近也没车，他一把掳起高欣欣，扛到了肩上。
“呀……你干吗！放我下来……”
王子凯冲进小巷，飞檐走壁，转眼不见了踪影。
十分钟后，海豚旅馆。
天狗直接从官方渠道的上空【飞行】过来，快了麒麟和青灵等人十分钟，为的就是更快接走高欣欣——他一收到高阳的纸条，都没时间征询斗虎的同意，立刻出发了。
此刻，天狗穿长款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戴着黑色耳机，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柜台前跟老板娘交谈。
“你来找刘诗惢？”老板娘警惕地看着天狗，“你是她谁？”
“朋友。”天狗说。
“朋友？”老板娘又上下打量了他，长得清秀俊俏的，倒是跟高欣欣很般配：“呵，我看是前男友吧？”
“诶？”
“别装了，你小子，伤人家姑娘不浅啊，现在知道后悔了，找过来了。”
“是……啊。”天狗赶时间，只好配合演戏：“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我才……”
“行了行了，这话跟她说去吧。”
“她在哪？”
“刚出去，应该在附近转悠，你等等……”
“刷——”
天狗二话不说，直接飞出店子。
老板娘一愣，昏迷过去，倒在了柜台后的懒人椅上。
二十分钟后，海豚旅馆后面的海岸。
麒麟、朱雀、三人已经交谈了一会，鸦鲨告诉麒麟，一个金发少年忽然出现，一拳打飞他，将高欣欣带走了。
麒麟看着灰色的大海，陷入沉思。
“电车脱节的事果然是九嗣干的。”朱雀说，“他们早我们一步带走了人。”
麒麟点点头，显然想明白了这点。
“追么，说不定还没走远。”朱雀说。
“追。”麒麟说着，看一眼鸦鲨：“你走水路。”
鸦鲨正盯着朱雀的胸，似乎想说什么。
“鸦鲨？”朱雀觉得他有点反常。
鸦鲨终于抬头，看向朱雀。
“听见了吗？你走水路。”朱雀说，“立刻去D区车站，看能不能堵截他们，记住，如果发现了九嗣，别靠太近，你不是对手，等我们来。”
鸦鲨还是不动。
“快去！”朱雀大喊一声。
鸦鲨这才转身，跑向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走吧。”
麒麟转身，朱雀跟上。
两人搭乘最近的一趟电车，返回D区。
一路上，麒麟一直沉默，朱雀则在考虑各种可能性：“D区的电车站估计来不及了，不过要返回离城只有水路和机场，我感觉他们会带高欣欣回离城，可以让青龙和炎凉去堵。”
说着，朱雀又叹了口气：“不过也很难，他们有奈奈，可以易容。”
“高欣欣无法易容。”麒麟开口了。
“为什么？”
“这次行动，奈奈没来。”麒麟笃定。
“你怎么知道？”
麒麟淡淡一笑：“因为奈奈跟高阳在一起，差点被炎凉杀了。”
朱雀心中一惊：差点，那就是没成功。
“炎凉和青龙没来，就是对付九嗣去了？”朱雀脸上不动声色。
麒麟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身体后靠，微微仰头，似乎在闭目养神。
朱雀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在晃晃荡荡的电车中，窗外的景色变幻着，干净的阳光不时掠过两人的脸，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半小时很快过去，还有几分钟就到终点站。
这时，麒麟睁开双眼，声音冷静：“回想整件事，太巧了。你刚找到高欣欣，他们就来接走高欣欣，甚至，跟我们上了同一辆电车上。”
“是啊。”朱雀有点心虚。
麒麟叹了口气：“朱雀，你为什么不走呢？”
“什么？”朱雀没反应过来。
“我和炎凉，都给过你机会，你可以走的。”麒麟很惋惜，“可你留了下来，一次一次地留下来。”
朱雀沉默。
“你选择留下来，心又向着九嗣，为什么？”
朱雀还是沉默。
“你知道自己被炎凉监视了对不对？所以演戏给我看，但同时又提醒了九嗣，让他们抢先带走高欣欣。”麒麟说。
朱雀仍然沉默。
“朱雀，高欣欣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麒麟苦笑了下，“高阳会为了高欣欣牺牲自己，但他不会为了高欣欣牺牲整个九嗣。”
“你怎么知道？”朱雀问。
“因为我也是领袖。”麒麟说，“不管什么原因，最终走上领袖之路的人，必定有所觉悟，到了命运的分叉口，他自然会知道怎么选择，就像……一种神启。”
朱雀愣住。
几秒后，她忽然松懈下来，释然地笑：“所以，这一趟，其实是对我的考验？”
麒麟点点头：“朱雀，你背叛了我。”
“是你背叛了我们。”朱雀迎上麒麟的目光：“你被炎凉洗脑了，你在带着大家走一条不归路，我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阻止你一错再错！收手吧麒麟，停止同胞相残！”
“夏离啊。”
麒麟缓缓回头，温柔地看着朱雀：“有件事，你一直没明白，选择这条路的从来不是炎凉，而是我。他只是在尽心尽力地帮我，顺便交自己的卷。”
朱雀狠狠一怔。
——交卷！
——难道炎凉是妄兽？！
忽然间，他许多似是而非的话，瞬间变得明朗。
电光火石中，朱雀想明白了一些很可怕的事。
她声音微颤，也顾不上车厢里还有其他人：“麒麟，你……根本没打算开门……”
麒麟面无表情。
“你根本就没打算开门对不对？！我猜对了！神嗣才是开门的关键，而你要阻止我们！你从没想过要开门！”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麒麟微微抬手，整条电车上的乘客，纷纷无声地昏倒在地。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麒麟，你这个自私的疯子！你究竟想……”
朱雀没说下去，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事实上，她已经忘记语言，忘了一切。
麒麟镜片下的绿眸，出现隐秘的绿斑，他发动了大脑格式化的衍生技能——精神纤维化。
朱雀在短短三秒内，就变成了阿尔兹海默症最严重的晚期患者，并且这种大脑损伤绝不可修复。
她成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空心人”，或者说，动态植物人。
保留她对身体的基本支配能力，不让她失禁，是麒麟给她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对多年老友最后的仁慈。
“丁玲——”
电车铃响起，到站了。
麒麟起身，拄着拐杖，走下电车，这一站，他是唯一下车的人。
车厢内，乘客横七竖八地昏迷，只有朱雀在坐在长椅上，她歪着头，睁着毫无神采的双眼，甚至不会眨眼，只是静静地呼吸。
她生命的意义，只剩下呼吸。

第七百二十六章 绝对防御
第二天，九寒、罐头利用格里高那边的通讯工具，跟高阳重新联系上，并于深夜来到鬼团别墅，如今这里已是九嗣的最新据点。
第三天上午，青灵、红晓晓、可又三人安全返回离城，刚出码头，就收到了九寒的【传音】，并于暗中碰头。
王子凯和高欣欣，仍藏在北穗的某个地方，没有现身。
这是青灵的最终计划。
这些天，她早已跟高阳偷师成功，不仅要想好自己要下的棋，还得想好敌人会下的棋，从而再次预判。
她们切断电车，麒麟肯定猜到是九嗣干的。
一定会回D区的电车站堵截，因为这是唯一离开北穗的官方通道。
王子凯故意打伤鸦鲨，发出九嗣救走高欣欣的强烈信号，就是要让麒麟上钩。
但其实，王子凯和高欣欣根本没离开北穗，走的只有青灵、红晓晓和可又。之后，等过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让奈奈去北穗，再悄悄给他们易容，带他们回来。
不过，事情似乎非常顺利，他们一路上根本没遇到麒麟的追踪和堵截，想必，麒麟不屑跟他们躲猫猫，直接打道回府。
上午十点，天气很好，是个暖阳天。
高阳、奈奈、罐头、陈萤、王蔚洇、张伟六人站在别墅的前院，等着青灵小队归队。
青灵、红晓晓、可又跟着九寒回据点，一路上，她们已经知道摘星阁发生的事。
客观来说，她们是幸运的，如果当时她们没有被高阳派去岛国，恐怕除王子凯外她们全部会死无全尸。
一路上，红晓晓不停地哭。
可又刚加入九嗣，跟大家的感情不算深，但也很难过，她只能在一旁安慰红晓晓。
青灵全程板着脸，不发表任何看法。
现在，九寒带着她们回来了。
青灵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高阳，他比三天前又瘦了些，脸庞的棱角越发分明，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冰冷深邃，长发凌乱地抓到脑后，扎成一个短马尾。
他淡淡开口：“欢迎归队。”
青灵点点头。
“罐头……”红晓晓又没忍住，她冲过去一把抱住罐头，罐头也没忍住，两人抱头痛哭。
一旁的张伟再次红了眼睛，但他咬牙忍住，他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
“墓在哪？”青灵问。
“后面的枫树林。”高阳转身，“跟我来。”
树林深处并排葬着九座坟墓，分别是：沙叶、蔻蜗、曼蛇、灰雄、小天、栗子、浮生、霜霜和不周、野峰。
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
沙叶的坟前，放着王蔚洇为她摘的几朵山茶花。
蔻蜗的坟前，张伟找来十几颗小石子，给他摆出一个“6”，那是他死前留给世界的遗言。
曼蛇的坟墓前，插着一把乌金匕首，那是他之前在尼国沙漠送给高阳的武器，高阳如今还给了他。
灰雄的坟前，放着一瓶啤酒。
小天的坟前，放着一只陈萤亲手为他制作的风筝。
栗子的坟前，是一辆玩具车，她生前很爱改车，可惜张伟现在没本事帮她烧一辆车，只能用玩具车先替代。
浮生的坟前，放着一本书，张伟在别墅的书房找到的，名叫《追忆似水年华》。
霜霜和不周合葬在一起，坟前什么都没有放，陈萤说，他们有彼此陪伴已经足够。
野峰的坟前，放着一双登山靴。
大家站在坟前，无需说明，一目了然。
红晓晓跪在曼蛇和灰雄的坟墓中间，泣不成声，加入九嗣这段日子，她早已把每一个人当成家人。
这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雄叔，他就像大家族里那个嗓门大、爱热闹、喜欢张罗的亲戚。
有他在，就莫名觉得很踏实，苦中作乐也是温暖的。
其他人，也各自难过和悲伤着。
不知过去多久，冷风吹过树林，拨乱了大家的头发。
全程沉默的青灵忽然上前一步，她右手一张，插在曼蛇坟前的乌金匕首飞回手中。
青灵将匕首递给高阳：“拿着。”
高阳沉默了两秒，伸手接住匕首。
“队长，接下来做什么？”青灵问。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高阳，这也是大家想要问的。
高阳握紧了曼蛇送他的匕首，寒风中，似乎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是神嗣！是领袖！是我们的头！”〗
〖“西燃、罗尼、鬼马都看着你，我们这些人，也都看着你。”〗
高阳闭上眼。
【进入系统】
【累计幸运点1997点】
——领悟守护系天赋。
【是否花费1920幸运点进行领悟】
——确认。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成功】
【恭喜！领悟新天赋“绝对防御”，序列号9，最强守护系】
【恭喜！“绝对防御”直升3级】
【恭喜！“绝对防御”突破4级】
【4级“绝对防御”属性加成：体力+1200，耐力+1200，魅力+800】
【详细技能：可使用不同类型的能量护盾，可创造“绝对结界”，同一时间只能创造一个大型“绝对结界”或三个小型“绝对结界”，维持10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外部事物无法进入结界内，也不可对结界内进行深层次探测，结界内事物能否离开结界，由天赋者决定】
【更新数据版面】
【剩余幸运点77点】
【体力：1640 耐力：1641】
【力量：1104 敏捷： 1851】
【精神：2003 魅力： 2302】
【运气：2020 】
【绝对防御4级】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幻影6级】
【精神武装6级】
【识谎者4级】
【幸运5级】
【退出系统】
高阳睁开双眼，眼中掠过一丝隐秘而坚定的金色光芒。
他将曼蛇的刀收好，插入腰间的刀鞘中：“九嗣的理想就未变过，生于黑夜，追逐黎明。”
“但在此之前，我们脚下还有非走不可的路，手上还有非染不可的血。”
“九嗣组织，全体听令。”
“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应道，声音响彻空荡的树林。
高阳缓缓环视同伴一圈，平静、坚定地说出蛰伏在内心深处的两个字：
“复仇。”
第六卷
诸事顺利

第七百二十七章 唯一的弱点
1月5号凌晨，北穗。
飘着小雪的街头清冷寂静，行人寥寥，只有少数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还开着，成为黑暗的森林中为数不多的几抹温暖的光亮。
黄拱门澄亮的玻璃窗内，坐着一个少女，裹着不合身的宽大黑色羽绒服，帽子盖住了头发和额头，脖子上裹着一条温暖厚实的羊毛围巾，挡住下巴和嘴，整张脸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
她微微侧目，清澈的双眸望着玻璃窗外的街道，似乎在发呆。
不一会，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端着一盆食物走过来，他戴咖啡色冬帽和口罩，穿着一件单薄的黑白条纹毛衣和牛仔裤，看上去一点都不怕冷。
年轻人在少女对面坐下，摘下口罩，是王子凯。
“吃。”
高欣欣慢慢解开围巾，小心地叠好，放在双腿上。
她看一眼盆中的食物，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儿童套餐？”
“高阳说过。”王子凯不以为意，拿起一杯冰可乐，吸上一大口。
高欣欣不急着吃东西，拿起套餐送的小玩具，一只双翅抱头的黄色鸭子，一副头疼得要命的模样，看起来既可怜又好笑，更多的还是可爱。
高欣欣刚想笑，又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上次，哥哥请她吃儿童套餐还是去年四月份的事，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王子凯一边喝可乐，一边从裤袋掏出只能接收短信的老式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新消息过来。
1月2号下午，王子凯打伤鸦鲨，扛着高欣欣找到一处废弃地下室躲起来，白天休息，晚上偷摸着出去弄吃的。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很久，没想到只过了两天，九寒就给王子凯发来短信，告诉他们，已经确认麒麟不在北穗了，再过两天九嗣会派人来接他们回离城。
任务完成，王子凯松了口气。
深夜，王子凯带高欣欣出来透透气，顺便吃点东西，用她自己的话说，她闷在地下室都快长蘑菇了。
“别玩了，赶紧趁热吃。”王子凯随手打开一个零食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哎哟，这不是星星薯饼么，快吃快吃，欣欣吃星星，哈哈哈……”
高欣欣冷冷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王子凯的笑容一秒僵住，他用食指揉揉鼻头：“我这人是没什么幽默细胞，毕竟帅气的人不适合搞笑。”
高欣欣懒得吐槽他，轻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我哥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王子凯已经知道九嗣被重创的事，陈萤组的人只剩下三个，曼蛇、灰雄也牺牲了。
对此，王子凯也有点儿难过，但不多。
他最担心的，还是高阳。
王子凯没有回答高欣欣的问题，催促道：“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去。”
“不要。”高欣欣有点不开心：“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么，我不想睡地下室了。”
“话是没错。”王子凯挠挠头，“麒麟不在，但保不准还有其他人在北穗找我们，要是真打起来，我可能顾不上你。”
高欣欣沉默。
“你可绝不能有事，听见没？”王子凯郑重其事道：“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高阳那小子真的没法活了。”
高欣欣一怔，胸口一阵柔软，很快化为鼻尖的酸楚。
“嗯。”高欣欣把玩具收回口袋，捧起一个香喷喷的汉堡，咬了一大口。
吃了几口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凯哥，你也是，千万不能出事，你是我哥最重要的朋友，你要出事，我怕他会撑不下去……”
王子凯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高欣欣的手腕。
“呀！”高欣欣一惊：“你干什么……”
王子凯一脸严肃，目光炯亮：“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高欣欣有点蒙。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王子凯冷着脸。
“我怕他会……”
“前面那句。”
“你千万不能出事。”
“不对！中间那句。”
“你是我哥最重要的朋友。”
王子凯严肃的神色一秒收回，他嘴角抖动，强忍住喜悦的微笑，“真的？”
“这不明摆着么？”高欣欣嫌弃地看他一眼。
王子凯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双手激动地抱着膝盖，脑袋探过来：“可是，我感觉初雪对你哥也很重要啊。”
“不一样好吧，我哥对初雪怎么说呢，更像是亲人，你别瞎吃醋。”
“哈？”王子凯指着自己的鼻子，十分激动，“我，我吃个屁的醋啊！我看你才吃醋吧，有事没事就说你嫂子的坏话。”
“你放屁！”高欣欣凶巴巴地瞪一眼王子凯：“哪来的嫂子，青灵跟我哥只是战友，他们之前是在演戏，我已经知道了！”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
“总之，你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到处浪，一定要小心。”高欣欣拉回话题。
“放心吧。”王子凯自信地拍了拍胸，“哥是神，神是不会死的，我唯一的弱点就是……”
“是什么？”高欣欣很好奇。
“就是……没有弱点哈哈哈！”王子凯说着，拿起一只炸鸡块，扔进了嘴里。
——哥唯一的弱点就是你们两兄妹啊。
——就算是神，也有保护不到你们的时候。
凌晨1点，两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走出黄拱门，走在雪白又昏暗的街头。
很快，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内，王子凯半弯腰，拍拍后背：“上车！”
接下来，王子凯将背着高欣欣飞檐走壁，在屋顶穿梭，避开摄像头，回到藏身处。
高欣欣有点嫌弃，但还是后退两步，加快脚步跳向王子凯的背。
谁知高欣欣刚跳起，王子凯忽然转身。
“呀……”
高欣欣措不及防，直接撞进了王子凯的怀中。
“你找死唔……”
王子凯一手搂住高欣欣，一手捂住她的嘴巴，迅速一闪身，躲进了墙角下的阴影处。
高欣欣这才反应过来，她赶忙闭嘴，任由王子凯抱着自己，两人鼻息缠绕。
高欣欣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怎么了？
王子凯轻轻放下高欣欣，眼睛往头上挪了下：上面有动静。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等待。
果然，不一会，一个人影从二楼跳下。
这个人影右手提着一袋食物，左手提着一个家用医疗箱，正好背对着藏在阴影中的王子凯和高欣欣。
他刚要走，忽然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注视自己。
他迅速转身，王子凯“刷”一声逼近过去，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唔……唔……”黑影想发声，但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王子凯的无情铁手中，他的脖骨脆弱得像一根泡沫棒。
“是你？”王子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可疑人物，他稍微松开了一些手指上的力气：“你是叫鸦什么来着？”
“鲨……”鸦鲨艰难地回答道。
高欣欣也认出鸦鲨，正是她之前帮助过的“流浪少年”，她已经知道他是麒麟工会的人，不敢靠近，眼神防备：“你在跟踪我们？”
“没……没有……”鸦鲨满脸通红，还是喘不过气。
王子凯干脆松开鸦鲨的脖子，他量这小子也没本事对他和高欣欣造成威胁，“说！你在这狗狗祟祟地干什么？”
鸦鲨缓上一口气，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发生了太多事，他脑子乱得很，语言组织能力又差，他又想起朱雀长老教过他的技巧，找出想表达的内容中的重点，直接说关键词。
“救人……救人。”鸦鲨说。
“谁？”王子凯问。
鸦鲨的双眼湿润并且迅速泛红，这次他没有盯着王子凯的胸，而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朱雀长老。”

第七百二十八章 你是猪啊
15分钟后，北穗小镇后山。
鸦鲨、王子凯、高欣欣三人踩着松软的雪地，登上一座小山，来到一片雪松林。
树林深处盖着一栋不到十几平的棕色小木屋，远远看去，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精灵小屋，它应该是树林看护人员的值班室，不过已经被遗弃。
不一会，三人来到小屋前。
鸦鲨推开门，王子凯和高欣欣皆是一惊。
木屋内基本被清空，只留下一些沾满灰尘的废弃杂物，空气中还残留着陈腐气息。
一张木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一些水和食物。
木屋的角落摆着一张木板小床，铺上有一只睡袋，朱雀就被裹在睡袋中。
破碎的玻璃窗外，月光和冷风伴随着雪花不时钻进来，朱雀本就苍白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看上去……就像是已死之人。
王子凯吃惊地问：“她死了？”
“没……”鸦鲨摇摇头，有点语无伦次，“麒麟会长……万象……后来，后来……”
王子凯没耐心听他蹩脚的解释，他快步走到朱雀身旁，立刻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王子凯“嘎啦”一声拉开睡袋拉链，将朱雀的大衣脱去，里面是一件米色毛衣，沾满了暗红的血渍。
他注意到，右肩处的毛衣破坏严重，像是被用力撕扯过。
他慢慢掀开染血的粘稠毛衣，顿时瞳孔一张。
朱雀的整个右肩膀，连带锁骨处都血肉模糊，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啃食过。
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要不是朱雀的【等价交换】让她的身体具备超强的被动自愈能力，她早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王子凯转身问。
“她，她昏迷了，然后，兽……兽咬了她……”鸦鲨尽了最大努力解释整件事。
“别管这些了，先救人！”高欣欣抢过鸦鲨手中的医疗箱，来到王子凯身边。
王子凯顾不上开锁，直接“砰”地一声掀开医疗箱的盖子，他看一眼，眉头皱成了八字：“就这破烂玩意救个屁的人，她必须马上手术！”
王子凯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每次执行任务前，高阳都强调，朱雀和她组里的人绝不能杀，可见这个女人跟高阳关系不错。要是她就这么挂了，那小子只怕又得好些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再这样emo下去，他迟早瘦成皮包骨。
——妈的，烦死了。
王子凯心一横，将包裹着朱雀的睡袋重新拉上，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去找医生！”
凌晨三点，私人外科诊所。
手术室内，朱雀换上手术服，躺在手术床上，被无影灯笼罩着，一位穿手术服的外科女医生正在给她进行伤口缝合手术。
高欣欣也穿着手术服，端着盛放手术工具的消毒盆，在一旁协助医生，顺便也是为了监视这位差点被王子凯吓晕过去的迷失者。
王子凯、鸦鲨守在手术室外。
鸦鲨借王子凯的手机，以短信的方式，总算把整件事给他讲清楚了。
1月2号下午，麒麟、朱雀跟鸦鲨在北穗的海滩上碰头，得知高欣欣被王子凯带走后，麒麟立刻对朱雀产生了幽微的敌意，甚至是……杀意。
鸦鲨天生对这种气息特别敏感，他想提醒朱雀，但又不知如何提醒，他只是笨，但不傻，他知道如果当面拆穿麒麟，自己和朱雀必死无疑。
最后，他假装服从命令，跳回了海中。
但很快他就偷偷上岸，尾随麒麟和朱雀上了电车，当然他不敢进车厢，偷偷藏在末尾车厢的车顶。
当电车快到终点站时，鸦鲨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接着就是无法抵御的睡意，然后他跟整辆电车中的“人”一起昏迷过去。
不过，他毕竟是拥有【海王】的觉醒者，精神力很高，昏迷时间很短。
车顶的他惊醒过来后，立刻赶往朱雀所在的车厢，果然朱雀出事了，她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木偶，目光呆滞地坐在长椅上。
一个老太太，准确说，是一只年迈虚弱的杀伐者“醒”了过来，她立刻扑向朱雀，咬向了朱雀。
鸦鲨冲过去，将杀伐者踢开，这时，电车中的另外两只高级兽也从昏迷中“醒”来。
鸦鲨没有多想，抱起朱雀，跳到另一辆已经开动的电车车顶，再次回到了北穗。
接着，鸦鲨躲在了后山雪松林的废弃木屋。
这两天，鸦鲨之所以没带朱雀去找医生，一是鸦鲨完全缺乏这方面的生活常识，又不懂岛国语，沟通很困难。
二是鸦鲨担心会引来高级兽，在水中的鸦鲨对付高级兽不在话下，可是在陆地上，他就是个“战五渣”。
三是鸦鲨知道朱雀的【等价交换】可以自动修复身体，只要朱雀醒过来，这伤势对她不算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朱雀一直没醒来。
即便她清醒时，也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睁着眼睛，对身上的伤全不在意，就像不会痛。
鸦鲨这才感觉不对，于是潜入居民区，偷了些食物和一个医疗箱，然后很幸运地碰上了王子凯和高欣欣。
“你是猪啊！”王子凯了解事情后，一肚子的火：“你觉得朱雀的伤，是几瓶消毒药水和几个创可贴能解决的吗？”
鸦鲨双手紧扣，放在腿上，脑袋低垂，既自责又委屈。
“妈的。”王子凯气哄哄的：“要是朱雀死了，我叫你好看！”
鸦鲨身体狠狠一怔，原本就通红的双眼迅速湿润，他声音抽泣：“不，不要……朱雀长老……不能死……”
“诶？”王子凯赶忙收回凶脸，有点手忙脚乱，他最怕别人哭：“你你你……一个大男人你哭个屁啊，不准哭！”
鸦鲨双手掩面，委屈地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不怪你……”王子凯慌了，赶忙拍着鸦鲨的背，笨拙地安抚道：“都怪麒麟那个老阴批，你别哭了啊，朱雀能救的，肯定能救，哥是神，你信我……”
“咔嚓——”
手术室的门打开，外科医生铃木小姐走出来。
王子凯和鸦鲨立刻站起来，凑过去，“怎么样？”
铃木小姐听不懂王子凯的话，简单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单身女性，之前在D区的大医院当外科主任，一场手术意外导致病人死亡，虽然那场意外不能怪她，但她还是非常自责，辞职回到家乡北穗。
她开了一间私人外科诊所，平时接诊一些当地的病人，也做一些小手术，但像今晚这样的大手术，她很久没做过了。
老实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半夜三更的，忽然闯进来几个年轻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人，用蹩脚的岛国语喊着“救命”。
铃木小姐吓得半死，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其实一年前，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本地的黑道火拼，两个小弟扶着腿部中枪的大哥撞门进来，拿枪指着她的脑袋威胁她，不救人就要她命。
那个大哥很幸运，子弹没打中大动脉，她为他取出子弹，缝合了伤口。几天后，那位大哥还让小弟送来一面锦旗：救我狗命。
别说，那大哥还挺幽默。
高欣欣跟着铃木小姐走出手术室，摘下了手套和口罩，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手术很成功。”
这段时间她学会了一些口语，跟铃木小姐能进行简单交流。
“谢谢！”王子凯激动地握住铃木小姐的双手：“大大滴谢谢！”
“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铃木小姐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感谢之情，笑着回答道。
她的心中甚是喜悦，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晚的一切或许都是命运的安排，为的就是让她能走出当年医疗事故的阴霾，重获新生。
中年女人正沉浸在一种自我救赎的感动中，双手忽然一紧。
她低头一看，王子凯已经拿出一根绳子，麻利地将她的手捆了起来。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专注未来
——诶？不是！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铃木小姐难掩震惊，刚要说什么，王子凯摘下自己的冬帽，直接给她兜头罩住并用力下拉，挡住她的双眼，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双手套，塞住她的嘴巴。
很快，王子凯将铃木小姐绑好，丢进厕所，关上门。
“王子凯……”高欣欣全程旁观，心情复杂：“人家刚帮了我们，这样合适么？”
“我是为她好。”王子凯说：“万一她变成蜥蜴人，我就不得不杀她了。”
高欣欣愣了下，点点头。
“进屋。”
王子凯招招手，高欣欣和鸦鲨跟着走进手术室。
手术床上，朱雀的伤口已经缝合并包扎好，换上了衣服。
王子凯凑近闻了下，血腥味中已经没有了衰败的气息，命应该是保住了。
王子凯看向鸦鲨：“喂，她能醒来么？”
鸦鲨低着头，慢慢摇摇头：“麒麟，万象……没有醒来的人……”
王子凯烦躁地挠挠头，思考了几秒他接着放弃：“算了，反正不会死就行。”
剩下的，让高阳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怎么办？”高欣欣问王子凯，“待在这，还是藏起来。”
若是王子凯一个人，他才不屑藏起来，但是现在拖家带口的，还有一个植物人，要真遇到敌人，他根本顾不过来。
“回小木屋吧。”王子凯看了一眼鸦鲨：“你收拾收拾，把吃的啊药品啊什么的都带上。”
鸦鲨点点头，转身走出手术室。
王子凯打开钱夹，把里面所有的现金掏出来，交给高欣欣：“你把这些钱塞医生口袋，走之前，我会给她松绑。”
高欣欣刚要接钱，手却僵了下。
“怎么啦？”王子凯问。
“没什么。”高欣欣假装去接钱，忽然伸手抢走了王子凯的钱夹。
“诶你干吗……”
高欣欣看清，钱夹中放着的那张照片，果然是他们三个。
照片中的王子凯离镜头最近，露出一口大白牙，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比V，后头是坐在餐桌旁的高阳和高欣欣，两兄妹正因为什么事开心地打闹着。
这是在牛尔代夫的水下餐厅，当时大家多开心啊，奶奶，爸妈都还在，五个人约好了，三年后等高欣欣高中毕业，还要一起再来。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王子凯慌了：“我没偷拍你俩，我在自拍，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入镜……”
“王子凯。”高欣欣幽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子凯。
“干、干嘛？”王子凯感觉大事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钱包夺回来，双手死死护住：“这是我的照片，你想都别想……”
高欣欣紧绷的脸莞尔一笑：“拍得不错，再洗两张，我跟我哥也存一份。”
“嗨！”王子凯虚惊一场，喜笑颜开：“多大点事啊，没问题。”
凌晨三点，地下密室。
麒麟工会的地下胶囊列车通道错综复杂，以十龙寨为总站，连通白湖酒店和其他几处重要地点，其中，也包括好几处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
贾博士的地下研究所就是一处，此刻麒麟和炎凉所来到的，是另一处。
这间密室不大，生活、医疗设备齐全，排着八张多功能看护床，用朴素的屏风隔开。
其中三张看护床上睡着人，分别是青龙、酥魅、肖辛。
三人的身上都插着营养管，肖辛身上的管子最多，鼻嘴中还插着氧气管，他将面临的是至少九个月的深度昏迷。
麒麟和戴歪脸面具的炎凉，站在青龙的床前，静静看着他。
“还有三天，青龙就醒了。”炎凉说：“放心，我会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让他出事。”
麒麟点点头。
“只不过折了朱雀，即便青龙醒来，也不可能马上恢复了。”炎凉语气有些惋惜，很快他又话风一变，“既然决意除掉她，为何不直接杀了？”
麒麟沉默，镜片下的绿眸光芒流转。
“麒麟，你太自信了，即便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恢复精神纤维化，也不代表将来没有，你我都很清楚，这个迷雾世界，充满了荒谬的神迹。”
“我清楚。”麒麟轻轻点头。
炎凉一顿：“所以，你想带上她？”
“我们是同伴，至少曾经是。”麒麟声音平静：“她的生死和归宿，就交给命运吧。”
“你啊你……”炎凉叹了口气：“罢了，朱雀不死，至少天赋不会给别人领悟，也不算坏事。”
“我们还是专注未来吧。”麒麟说。
“嗯。”炎凉点点头：“用朱雀能量活性开发出来的药剂还有不少，足够打完这场战争，不过，朱雀的‘消失’需要一个说法，否则她手下的人可能会乱。”
“朱雀在执行秘密任务。”麒麟说：“先这样对外宣布。”
“行，如果她被人发现死在了哪，那就是九嗣干的。”炎凉补充。
麒麟不置可否。
炎凉又说：“对了，百川团已经决定跟我们合并，李夫人似乎认定高阳是全人类最大的威胁，在杀死高阳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不过百川团内部声音很多，支持和反对合并的都有，鞭子和糖得轮着上，只能慢慢消化了。”
“哦还有，零仇我调教得差不多了，这次任务中他表现尚可，虽然还是一条疯狗，但至少不会再咬自己人。”
“十二生肖拒绝借元素符文给我们，你要不要用神迹符文给他升4级，毕竟是【元素精灵】，我们急需扩充战力。”
麒麟略一思考，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会全程监管。”
炎凉点头：“那是自然，正好这段时间也要避战九嗣，就当是蛰伏吧。”
麒麟推了下眼镜：“不过，神迹符文不是对谁都有效，我当初借符文给白虎升级【绝对防御】，他带了两天都没用。”
“知道，反正试试无妨。”炎凉不以为意。
1月6号，下午3点。
南冀区，百川团地下基地。
所有成员都待在了基地，大家进行了精细的分工，忙碌地布置房间，整理工位，重新分配衣食住行的区域。
两天后，麒麟工会所有人将入驻百川团，两大工会正式合并，以后再没有麒麟工会和百川团，而是“海川团”。
南冀区的地下基地，将作为海川团的总基地。
这点，是李某人、麒麟共同做出的决定。这一次，炎凉带人重创了九嗣组织，九嗣组织势必会疯狂报复，不排除他们会对弱小和无辜者下手。
没有白虎长老的绝对防御后，十龙寨和白湖酒店都不再安全。
考虑到所有人的生命安危，海川团全体成员都切断了表面世界的身份，待在最安全的地下基地，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这一点，倒是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毕竟比起自由行动，活命更重要。
这会，一间小型会议室内坐着三个人，正是前百川团的三任组长：无色、钟赫、了了。
无色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型的防窃听干扰器，按下开关，扔在会议桌上，乌金球“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三人中间，荡出一圈圈的白噪音。
无色抄着双手，翘着腿，开门见山道：“两位，我就直说了。”

第七百三十章 说亮话
“海川团的成立已成事实，今后我们就由麒麟和李夫人共同领导了……”
“呵，共同领导，说得好听，李夫人迟早变成吉祥物。”钟赫冷笑一声。
“钟赫，抱怨话就别说了，听腻了。”无色一脸无所谓：“走还是留，你俩给个准信。”
“你呢？”钟赫迎上无色的目光，反问道。
“我会留下。”无色说。
“为什么？”钟赫不理解。
“我自有理由。”无色说。
“说一说啊，给我们点参考。”钟赫笑。
无色脸色不太好看：“我不想说。”
“无色姐。”了了开口了，“我可以，问你一点事么？”
无色点点头：“你问。”
“摘星阁的事，我一直很在意。按理说，九嗣一直隐藏得很好，麒麟工会从没找到过，这次陈萤刚带人投靠九嗣，九嗣就被麒麟工会发现了藏身处，怎么会这么巧？”
“了了你就别装傻了。”钟赫笑了笑：“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是啊，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萤姐是碟中谍，她故意加入九嗣，再想办法把九嗣的藏身点告诉了李夫人，李夫人告诉麒麟工会，然后麒麟工会偷袭了九嗣。”
“陈萤为什么要这样做？”钟赫微微眯眼：“我们百川团跟九嗣没什么深仇大恨，要我看，九嗣的存在还可以牵制麒麟工会，对百川团反而是好事。”
无色沉着脸，回避了钟赫的目光。
“是啊，我也这么想。”了了特意看向无色，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事很矛盾么？”
钟赫知道了了发现了问题，配合地问道：“哪矛盾？”
“如果说，萤姐是李夫人派去九嗣的间谍，她开枪打伤李夫人，抢走符文，我还可以理解是苦肉计，但她为什么要带上那么多人呢，3组的人死了那么多，就连小天也……”
了了眼神伤感，不忍说下去：“萤姐可以为了任务牺牲自己，但绝不可能牺牲小天。”
“确实。”钟赫点头：“小天就是陈萤的一切。”
“所以，我认为九嗣的藏身处不是萤姐暴露的，但是除了她还能有谁呢？3组过去的人好像就张伟和洇洇还活着，至少现场没找到他们死亡的痕迹，这两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够了！”无色忽然打断。
了了和钟赫皆是一惊，没料到无色的反应这么大。
无色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平：“抱歉，我刚不是冲你俩发火，就是……不愿再想起某些操蛋事。”
“无色，你肯定知道什么。”钟赫盯着她：“告诉我们吧，我跟了了有权知道。”
无色捏紧拳头，指关节发白。
七八秒后，她长舒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算了，全告诉你们吧，反正以了了的智商迟早会猜到。”
了了目光流转，微微低头。
“我也是事发后才知道的。”无色慎重地看向两人：“我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最好不要再告诉其他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你先说。”钟赫说。
“这整件事，都是李某人的局。”无色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无色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全盘托出。
了了和钟赫的反应各不相同，了了越听越沉默，钟赫越听越愤怒。
当无色说完时，钟赫眼中的怒火化为了深深的鄙夷：“妈的这些人都有什么毛病，就因为一个梦？我看，就算高阳真是咒渊，也是被麒麟、炎凉和李某人给逼出来的。”
“呵，说不定还真是。”无色耸了下肩。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百川团！”钟赫拍案而起：“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性！”
“不然呢，我要去哪？”无色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带着跟我亲近的几个人独立？然后跟麒麟和李某人叫板？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还是说，我去投靠九嗣？那我和我的人恐怕死得更快。”
钟赫愣住。
“而且，你认为九嗣在经历摘星阁一役后，还会收百川团的人么？”
“再说，李某人的梦什么时候错过，要高阳真是咒渊呢？”
钟赫沉默。
“钟赫，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的心情你未必理解。我是李某人一手栽培起来的，她对我恩重如山，你知道我心里他妈……”
无色顿了一下：“有多恶心么？”
“感觉吃了十几年的饭，才发现那些饭都是蟑螂做的，但我还得继续吃，因为我没别的选择。”
“内战就是一场旋涡，大家早被卷进来了，没人可以独善其身，没有哪是安全的。”
“我留下，是因为我要尽力照顾好我的人，如果高阳真是咒渊，那他就是人类的敌人，我会做该做的事。”
“我不会逃避，我会战斗到最后一秒，直到离开这个破地方，或者死在这。”
这一番话，让钟赫冷静了不少，他重新坐下。
“我说完了。去还是留，你们给个准信。”无色说：“我例行公事。”
了了缓缓抬头，有些犹豫：“我应该……会留下来。不过我想卸去组长，我本来就不是当领导的料，也很怕死。我希望回情报部，后勤部也行，如果可以我就留下。”
无色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这事我说了不算，回头你去找李某人谈。”
了了点点头。
无色看向钟赫：“你想好了吗，还是要先再发一通火？”
钟赫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
他重新站起，双手插袋，回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子累了，毁灭吧，你们爱咋咋，我辞职，当我的散人。”
“行。”无色无所谓，“记得写辞职信，做下工作交接。”
“知道。”钟赫踢开了门。
下午5点，百川团地下基地，综合训练室，柔道馆。
6组全体人员都在，组长钟赫，副组长横木，组员：安禾歌、静书、扫晴、寒蜩、木子土、性空、黄地厚、青天高、黄芙蓉。
每周，6组都会来柔道馆举行一次近身格斗的切磋。
规则很简单：可以使用任何格斗术，但不能使用天赋和武器，允许一定程度受伤，但禁止重伤和杀人，谁先把对方撂倒在地——主动滚地不算，或者让对方求饶，就算赢。
这是之前黄连定下的训练，为的是提高大家的身体素质和生存能力。
抽签比赛，两人一组，胜者晋级，一直打到决赛。
以往的比赛毫无悬念，半决赛永远四人：黄连、钟赫、安禾歌、黄芙蓉。
如今黄连队长死了——虽然他的躯壳仍被尘埃占据，钟赫考虑到单数主动退出比赛，决赛更加没悬念，很快就成了安禾歌和黄芙蓉的单挑。
此时，两名年轻女性穿着柔道服，光着脚，保持距离，相互对峙。

第七百三十一章 百川团6组
右边的女性20岁左右，身体娇小、四肢纤细，灰色长发扎着一个及腰的辫子，棕眼狭长，五官精致却给人一种锋利感，像一把精美却危险的匕首。
她是安禾歌，天赋【暗器王】，序列号93，伤害系。
天赋能力：精通所有暗器和贴身小型冷兵器，如果先攻击对方，伤害翻倍，人称“小杀人专家”。
安禾歌深吸一口气，单膝弯曲，身体前倾，与地面呈45度斜角，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手，像一触即发的箭矢。
安禾歌的对手，是一名五官大气的漂亮女性，金发金眼，茂密的大波浪随意地扎了个马尾。
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长，麦色肌肤，让人想起那些健美又飒爽的撑杆跳运动员。
她是黄芙蓉，天赋【肌肉】，序列号113，强化系。
她的肌肉强度、耐力、爆发力、修复力都远高于其他觉醒者，这种禁止使用天赋和武器的训练赛，简直就是为她作弊而量身打造的，毕竟肌肉强度属于被动能力，不算做天赋。
“又是一周切磋赛。”
“小禾小黄赢得快。”
“母狼对上大母狮。”
“胜负就在一瞬时。”
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赛场边上，即兴来了一首打油诗。
他一头凌乱的棕色长发，蓄着小胡子，穿青色长褂，拿一把古朴的纸扇，看起来半古不今的。
此人叫木子土，天赋【人生小偷】，天赋129，知识系。
该天赋的主人，通过肢体接触，可以短暂地偷窃对方的部分记忆、经验、知识、情绪、天赋（20%）为己所用，相应的，对方则会短暂地失去被偷的东西。
木子土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却爱自诩诗人，还自认为不输李杜，这才有了木子土这个名字。
“老土，你这打油诗的水平越来越差了。”坐在木子土旁边的中年男人调侃了起来。
他西装革履，抹着油头，双眼无神，脸上皮肤松弛，法令纹很深，看上去非常疲倦。
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还是小职员，回家老婆念叨，女儿嫌弃的失败男人。
他是性空，天赋【契约】，序列号155，知识系。
他可以拟写特殊合同，一旦双方自愿签约并摁下手印，就不能违背，否则会付出代价，严重时可能死亡。
不过，合同的约束效力最长也只能维持48天，而且越逼近临界时间，约束力越低，这或许跟天赋的等级太低有关。
“即兴发挥，见笑啦。”木子土气定神闲地扇着纸扇，也不生气。
“小禾！加油喔！这次一定要赢！”一旁的年轻女孩给安禾歌加油打气，她叫静书，人如其名，长得素雅文静，声音甜美，一头乌黑发亮的披肩长发。
她之前的表面工作是幼儿园老师，在幼儿园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每年都被评选为最受欢迎的幼师。
静书的天赋是【替身】，序列号109，辅助系。
该天赋拥有者，只要拿到目标的一些身体组织，比如头发、指甲、血液等等，就可以利用赋能过的特殊黏土，制作出完美的替身，维持好几天时间。
当然，这些替身只能做基本动作，进行一些简单的语言交流，不具备真正的智力和能力，稍微跟替身聊上一会，就能察觉到不对。
“我觉得难。”
静书一旁的蓝发女人开口了。
她面黄肌瘦，脸颊凹陷，佝偻着背，看上去无精打采，十分阴郁，甚至有一点可怕，很适合出演电影中的女鬼。
她叫扫晴，天赋【血咒】，序列号104，神迹系。
她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对目标进行诅咒，知道对方的真实信息越多——本名、血型、星座、生辰八字、掌纹、痣的分布等等，诅咒效果越好，轻则倒小霉，比如喝水都塞牙缝，重则倒大霉，比如喝水都能呛死。
另外，如果目标沾染到她一定量的血液，她有1/4的几率让对方死于非命，1/4的几率让对方生一场重病，1/4的几率让对方遭受严重的物理伤害，1/4的几率让对方患上精神疾病。
不过她每次发动【血咒】，都会折损自身寿命，短则一个月，长可达到三五年，所以她从不轻易使用。
即便如此，年纪轻轻的她还是未老先衰，明明刚过二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快四十的人了。
扫晴最羡慕的人，就是她身旁的寒蜩。
寒蜩一头银发，相貌宽厚平和，看上去绝不超过三十岁，可实际上，他明年就六十大寿了。
他天赋为【长寿】，序列号185，生命系。
顾名思义，他可以活很久，衰老也很缓慢。
“这次我还押大。”黄地厚说。
“我还押小。”青天高说。
大代指黄芙蓉，小代指安禾歌。
说话的两个男人是一对三十几岁的异卵双胞胎。
黄地厚是哥哥，身强体壮，熊腰虎背，黑色寸头，大鼻头，厚嘴唇，让人想到憨厚的河马。
他天赋【赌徒】，序列号115，辅助系。
青天高是弟弟，弱不禁风，长相阴柔，栗色长发，戴一副金丝眼镜，给人柔弱书生的感觉。
他天赋【人格杀】，序列号127，精神系。
两兄弟无论是相貌、性格、气质和天赋，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完全看不出是双胞胎，唯有一个共通点：酷爱赌博。
在两兄弟眼中，万物皆可赌。
赛场上，两名女性对峙了一会，空气都跟着凝固起来，其他人也不再说话，安静观战。
“刷——”
安禾歌先出手了，她贴地俯冲，袭向黄芙蓉。
黄芙蓉原地不动，一脸自信的微笑。

第七百三十二章 认不认输
安禾歌眨眼来到黄芙蓉身下，右手五指并拢，化为手刀直刺黄芙蓉的咽喉。
安禾歌攻击速度虽快，但毕竟是徒手，没有三棱刺之类的暗器加持，攻击距离大大缩短。
黄芙蓉则四肢修长，占据优势，她虽然不如安禾歌敏捷，却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抬手轻松拨开安禾歌的手刀直刺，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口衣领，一旦抓住，就能接上一个流畅的过肩摔，立刻分出胜负。
安禾歌早料到她的这一招，柔软的身体往后一仰，躲开黄芙蓉的手抓，同时双膝跪地，借着冲力滑向黄芙蓉下盘，另一只手掌直劈黄芙蓉的左脚踝骨。
安禾歌不愧是刺客，即便没有武器，也招招奔着人体的弱点去。
黄芙蓉立刻抬起左脚躲开，顺势蹬向安禾歌。
安禾歌双手一缩，缠住黄芙蓉的小腿，双脚化身一把剪刀，剪向对方的另一只小腿，想把对方绊倒在地。
只要黄芙蓉先倒地一秒，安禾歌也算赢。
作为比赛规则限制下的劣势方，这是安禾歌为数不多可以出奇制胜的办法。
可惜，安禾歌还是小瞧了黄芙蓉的天赋【肌肉】，她双脚夹上去时，仿佛夹在一根硬邦邦的水泥柱上，完全没法绊倒对方。
黄芙蓉全身肌肉紧绷，下盘稳如泰山，巍然不动。
安禾歌一惊，立刻松手，想要一个滚身拉开距离，黄芙蓉没给机会，修长的双手一把抓住安禾歌的后背衣服，轻松将她举起，做势要扔。
安禾歌猛地扭转腰部，蹬出双腿，两只纤细的大腿变成一把剪刀，夹住黄芙蓉的脖子。
接下来她将使用柔术中的夺命剪刀腿，通过蛇一样的贴身旋转和缠斗，利用自身重量，让对方重心不稳，甩飞出去。
黄芙蓉心中一声冷笑，早在等她这一招。
她浑身的肌肉爆发出最大能量，化身为一尊坚固的石像，轻巧的安禾歌那点身体重量，完全无法撼动她。
安禾歌也是一惊，发现自己中计了，却来不及脱身。
黄芙蓉完全不顾脖子被对方的大腿夹住，双手猛地一托，挟住安禾歌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
“啊……”
安禾歌本能地嗔叫一声。
“砰！”
黄芙蓉双膝跪地，将安禾歌摔到地上。
安禾歌的双腿还锁着黄芙蓉，黄芙蓉的身体压着安禾歌，让她变成一个平躺的U形。
安禾歌顿时脸色一红，这个战败姿势让她既屈辱又羞耻。
“认不认输？”黄芙蓉的笑容带着大姐头的戏谑。
“……”
安禾歌不说话，憋着一股劲，想要发力挣脱，却没有丝毫办法。
“认不认输？”黄芙蓉又问一遍，语气中带着胜利者的享受。
安禾歌仍不死心，咬着牙，贴地的双手还想悄悄动作。
黄芙蓉立刻察觉，坏笑起来，挟住对方腋下的双手忽然挠起了痒痒。
“呀……”
安禾歌嗔叫一声，她努力忍住，终于很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黄芙蓉这才起身，“小禾，想徒手赢姐姐，下辈子吧。”
安禾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快速整理弄乱的柔道服，精致又锋利的瓜子脸上透着一股子倔强感，她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
“哈哈，我又赌赢了。”黄地厚很开心，朝黄芙蓉竖起大拇指：“芙蓉，你真棒。”
弟弟青天高掏出钱夹，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哥哥黄地厚，半开玩笑道：“芙蓉啊，你就不能放放水么，每次都赢有什么意思，你看小禾那张脸，都快哭了。”
“不需要。”安禾歌一脸倔强。
“听见没？”黄芙蓉单手解开马尾，甩了甩金色卷发，女人味十足：“我要放水，小禾更生气。”
“高级的放水，是不会让人察觉的，就比如……”青天高话到嘴边，赶忙闭嘴。
但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就比如黄连组长。
气氛一时间沉重了几分。
安禾歌的脸明显比之前更冷，她低头看着地面，双手攥紧大腿上的柔道服。
“各位。”一直沉默的钟赫开口了。
组员们全部看过去。
“今天，是我跟大家最后一次训练了。”钟赫笑了笑，“我辞职了，以后就不再是你们组长了。”
“辞职？”横木一惊，扶了下眼镜：“你打算去哪？”
“不去哪，当个散人，混吃等死。”钟赫的语气中有一点自暴自弃。
“什么？！”黄芙蓉很惊讶，也有点紧张，她一直暗恋钟赫，但藏得很深，表面上跟钟赫以哥们相称。
“老钟，你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钟赫说。
静书垂下眼帘，一时间很是不舍，又十分迷茫：“组长你这要一走，我们6组可就真的散了。”
“麒麟工会野心大，百川团被生吞下，6组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木子土纸扇一收，摇头晃脑地又吟了一首打油诗，这次韵都不押了。
扫晴耸耸肩，一脸意料之中。
寒蜩沉默着，没说话。
“我就不是当组长的料。”钟赫苦笑一下，“我以前跟你们一样，要不是领悟了【魅影】，绝不可能被提拔到副组长，黄连组长不在了，我又被推到组长，完全赶鸭子上架。”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性空说：“你不能逃避。”
——我为什么不能逃避？
——就算我不逃避又顶个屁用？
——现在神仙打架搞下一堆烂摊子，我们凭什么要去当炮灰！
钟赫很想大声说出来，但他不能说，除了徒增恐慌没有任何好处。
事实上，他不认为其他人跟他一样去当散人是个好主意，他好歹还有强力天赋自保，其他人就未必了。
现在是乱世，散人保不准会被人暗杀，毕竟死的觉醒者越多，自己领悟天赋的概率就越高，末日临近，为了提高生存率，人性完全经不起考验。
“那我也辞职。”黄芙蓉大喊一声。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何去何从
“芙蓉你别闹……”
“别劝我！”黄芙蓉心意已决：“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辞职，我也辞职。”
钟赫胸口一暖，脸上却没有表情。
“怎么？”黄芙蓉笑了，“你现在变强了，瞧不上姐这个累赘了？”
“怎么会啊。”钟赫故作轻松地戏谑道：“我当年只有【顺风耳】的时候，也瞧不上你。”
“你找死！”黄芙蓉瞪他一眼。
“其实，”横木抚了抚眼镜，目光闪烁：“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大伙要不要听一听。”
“别卖关子了，赶紧的。”黄芙蓉心中一喜，看来横木这个狗头军师有主意了。
“其实……”横木微笑着看了大家一圈：“除了留下和辞职，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你可别说去九嗣啊。”性空苦笑一声，“陈萤组那些人还尸骨未寒呢，我们过去，下场不会好多少。”
“呵。”扫晴也悲观地笑了下：“得罪麒麟工会，就是这种结局。”
“不不不。”横木赶忙挥手：“九嗣肯定不能去，先不说九嗣究竟是正是邪，他们现在就是战争的中心，靠近他们那是嫌命长。但其实，我们还有一颗大树可以依靠。”
“嗒。”
木子土收回扇子，摇头晃脑，又开始作打油诗：“麒麟工会真霸道，百川团呀太弱小，九嗣正邪难分辨，只剩生肖可流连。”
“还是老土懂我。”横木微笑：“没错，我认为，我们可以考虑十二生肖。”
钟赫不表态，陷入思索。
其实，他不是没考虑过十二生肖，不过他对这个组织不了解，而且他内心有点清高，不愿意舔着脸去。
“十二生肖。”黄芙蓉咂咂嘴，“这组织太神秘了，我对他们几乎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龙是玄门时代的人，一直靠冬眠仓活着。”性空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巴秋池以前是十二生肖的人，她的前夫死猪，目前还在十二生肖。”
“小巴是个好人，可惜喽。”寒蜩十分惋惜，如今的6组当中，也就寒蜩这个年轻的老前辈，跟巴秋池认识。
木子土扇着纸扇，似笑非笑：“巴秋池是好人，可巴秋池却跟死猪离了婚，还脱离十二生肖跳槽百川团，这不恰恰说明十二生肖不好么？”
“老土，你的推断太片面了。”横木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现在都知道了，巴秋池是被尘埃杀死的，她当年，很可能是十二生肖派来百川团调查尘埃的，很可能，她一直忠于十二生肖。”
“嗯，这种可能性也有。”木子土点点头：“你这么一分析，我都有点心动了。”
“我也是，不如赌一把。”黄地厚笑了，“我就直觉十二生肖不错。”
“那可未必，老哥你忘了高阳、青蛇、黄牛都是从十二生肖跑出来的，你看看他们三个都干了些什么好事。”青天高淡淡一笑：“我赌十二生肖不是个好去处。”
“那也比麒麟工会强。”黄地厚说。
“恰恰相反，麒麟工会我至少清楚他底线在哪，目的是什么，十二生肖却是个谜，未知才可怕。”青天高说。
“横木，你的理由是什么？”钟赫看向横木，脸上严肃了几分：“我想听听。”
“好……”
“等下，可不准发动【谈判专家】。”黄芙蓉喊道。
“放心。”横木笑了，“这种事我怎么敢乱来。”
“那你说吧。”
“十二生肖这条路，我其实考虑有一阵了，也跟他们的白兔聊过，还从其他方面了解了一下该组织的情况。”
“下面是我总结出的三点理由。”
“一，目前十二生肖仍是中立的，他们有实力不被卷入战争旋涡，待在十二生肖，至少目前是最安全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二，十二生肖崇尚和平，至少从历史数据来看，十二生肖虽然神秘，但他们从没主动挑起过战争。而且，他们有严格的纪律：绝不主动伤害同胞，绝不主动伤害迷失者，光这两条规矩，就看得出该组织的人道主义精神。”
大家若有所思。
“三，这一点纯属个人主观看法。”横木笑着抚了抚眼镜，“高阳这人，最早效力十二生肖，后跳槽麒麟工会。现在，高阳跟麒麟工会不共戴天，跟十二生肖却相安无事。”
横木没说下去，等着大家思考。
“这……说明什么？”黄芙蓉眨眨眼，完全没听懂。
“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横木微笑道：“不过我之前当过HR，招人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一个人讲前公司的坏话，或者跟前公司的关系闹得很僵，我们不会优先考虑这种人。”
“当然，这不一定是职员的问题，也可能是他前公司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潜在的隐患，所以我们不优先考虑。”
“我懂了。”性空恍然大悟，“麒麟工会和十二生肖，一个跟高阳闹僵，一个没闹僵，相比之下，麒麟工会存在隐患的可能性就比十二生肖大。”
“嗯。”横木点点头，“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所以这只是我的主观理由。”
横木看向钟赫：“组长，你想当散人，我尊重你。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以及大伙的立场，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一把。”
钟赫沉默。
“有你带着我们去十二生肖，十二生肖应该会接纳我们。但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些小角色自己去就不一定成功了。届时一旦失败，我们不得不继续留在海川团，那肯定生不如死，一定是被炎凉重点整治的对象。”
“横木说得有道理啊！”黄芙蓉有点激动，“老钟，要不你带我们一块去十二生肖。”
“哈哈，我看行！”黄地厚也很兴奋。
钟赫不急着表态，他抬头看向其他人，征询大家意见。
性空见半天没人说话，率先开口：“虽然横木说得很有道理，挑不出毛病，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说服我，我直觉还是应该留下来，我总觉得，去十二生肖会出事。”
“我也决定留下。”青天高附和道：“各位，麒麟工会是很霸道，但大可不必妖魔化，理智告诉我，还是留在海川团更有前途。”
“老弟，你真不跟我走啊？”黄地厚有点吃惊。
“我还想问你呢，老哥，你真要去十二生肖？”青天高说。
“如果老钟愿意带我们去，我就去。”黄地厚说。
“你到时候要死了，我可不管。”弟弟青天高恨铁不成钢。
“哈哈，要不咱们再来打个赌？”哥哥黄地厚说，“赌谁的路选对了。”
“谁怕谁啊？”青天高也来劲了，“我俩胜负率一直五五开，是时候分一次真正的胜负了，这样，就赌我们加入不同的组织，谁能笑到最后。”
“不是，你们两个……”黄芙蓉惊呆了：“早知道你们离谱，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七百三十四章 八岁
木子土握着折扇轻击手心，语气悠然：“古有诸葛兄弟各为其主，今有黄地青天各走一道，妙哉，妙哉啊哈哈。”
“诶。”扫晴愁眉苦脸，又叹了口气，“我还是留下来吧，我讨厌搬家，而且我觉得去哪都一样，浮萍换一片大海也是浮萍。”
“我也留下。”寒蜩的声音不疾不徐，他外表年轻，举手投足却像个长辈——也确实是长辈，给人一种矛盾感：“我跟扫晴的想法差不多，以不变应万变。”
“我……”静书看了钟赫一眼，鼓起勇气：“如果组长愿意带上我的话，我就走。”
只剩下安禾歌了，她向来安静沉默，言简意赅。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她微微抬头，语气坚决：“我不走。”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不意外。
李某人答应百川团跟麒麟工会合并，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海川团成立后，必须找到并杀死尘埃，一方面是调查苍母教，一方面也是为巴秋池、绿茶、黄连报仇，这事得立刻提上日程。
安禾歌想给黄连报仇，不过讽刺的是，即便安禾歌要杀死尘埃，武器要刺入的，仍是黄连的躯体。
安禾歌很清楚，自己去十二生肖，大概率会错过报仇的机会，十二生肖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动力去杀尘埃。
投票结果出来，想去十二生肖，至少对十二生肖有兴趣的人：横木、黄芙蓉、木子土、黄地厚、静书。
决定留下来的人：安禾歌、寒蜩、扫晴、性空、青天高。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钟赫，仿佛等着他一锤定音。
钟赫面无表情。
几秒后，他突然嗤笑一声，“你们不会当真了吧？”
横木一愣，欲言又止。
钟赫撑着膝盖，站起来：“我早说了，我不是当领导的料，我心意已决，以后就做个散人了。今天这些话就当是闲聊了，反正这种话题，以前大家也没少聊过。”
“老钟……”黄芙蓉跟着站起来。
“芙蓉。”钟赫眼神冷厉地看向她：“你如果也要辞职我不阻止，但是，你可想清楚了，乱世中的散人会是什么下场，像你这种弱者，我可不会管你。”
“你……”黄芙蓉还想说什么，被横木一把拉回来：“芙蓉，算了。”
“各位，走了，保重。”
钟赫背对大家，随意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次日下午，南冀区，废弃游乐园。
这是冬季难得的晴朗天，蓝天白云，阳光暖融。
萌小羊扎着双丫髻，穿一件洁白的方领短袄和马面裙，漂亮又保暖，就像一个古风小仙女。
她跟白兔坐在一辆旋转木马上，开心地笑着，身后还坐着天狗。
死猪，则在更后面的地方，悄悄推着旋转木马——这个废弃游乐园早已断电，只能辛苦死猪“手动发电”了。
这一刻，大家更加想念吴大海……和他的【雷电】天赋了。
今天是萌羊的八岁生日，点名要白兔、天狗和死猪陪她一起过。
太多觉醒者聚在一块不安全，白兔思来想去，只能委屈萌羊，带她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废弃游乐园。
不过萌羊一点也不挑，只要有大家陪着，她就很开心了。
“好了好了。”白兔喊话：“都转十分钟了，让死猪歇歇吧。”
“嗯！”萌羊点头。
白兔抱着萌羊跳下旋转木马，天狗跟着下来。
死猪一年四季都穿着一件青色的亚麻薄衫和亚麻短裤，他乐呵呵地走过来，鼻音浓厚：“萌小羊要喜欢，坐多久都可以。”
“死猪叔叔，我想坐摩天轮！”萌羊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说道。
“行，让天狗哥哥带你去坐摩天轮。”白兔看一眼天狗。
天狗立刻会意，上前抱起萌小羊，将她放在自己的肩上，飞向了摩天轮。
死猪和白兔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两人，各自都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萌羊都八岁了。”死猪说。
“是啊。”
白兔不禁想起往事，萌羊非常特殊，她是一个一岁大的弃婴，被丢弃在鬼马单身公寓的门外。
半夜，鬼马被婴儿的哭泣声吵醒，打开门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按理说，鬼马应该把这个弃婴送往孤儿院，但鬼马毕竟是特工出身，十分谨慎，他先用【传音】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个婴儿竟然可以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说明她是人类。
显然，丢弃婴儿的人也是觉醒者，故意找上鬼马，就是知道鬼马的【传音】可以分辨人与兽，希望鬼马和他背后的组织十二生肖可以收留婴儿。
鬼马将婴儿带回组织，斗虎让大家投票决定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结果全票通过。
起初，大家也做好萌羊的觉醒者父母会找回来的可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慢慢忘了这件事，把萌羊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现在，萌羊就是十二生肖的孩子，即便她的亲生父母找回来，十二生肖也绝不可能把萌羊交出去。
“叮铃铃——”
白兔的电话响起，还是一个视频通话。
她接起电话，镜头中的胖俊正站在一家蛋糕店内。
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穿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上去也精神了几分。
很快，他把镜头对准蛋糕柜：“兔姐，你看下啊，这里有巧克力蛋糕、烤芝士蛋糕、冰淇淋蛋糕、奶油水果蛋糕、鲜奶蛋糕……”
“奶油水果蛋糕。”白兔打断：“虽然萌小羊爱吃冰淇淋，但是大冷天的，她吃了会拉肚子。”
“好的。”
“没事先挂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白兔挂了电话。
“骏马是不是瘦了点？”死猪笑呵呵地问道，听出了一点羡慕的意味。
“有么？”白兔仔细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也可能是视频里显瘦。”
“呵呵，我听说骏马最近找斗虎进行魔鬼特训，特别要求过，不仅要提升实力，最好还可以减肥。”
“挺有干劲嘛。”白兔挑了下眉。
“兔子啊。”死猪笑了，“你别装糊涂了，他这么努力是为了谁啊，不喜欢人家就别给虚假的希望。美人计是双刃剑，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猪叔，你不是HR，你不知道我工作压力有多大，每天都睡不着觉，头发都快掉光了。”白兔唉声叹气。
“想走的人你留不住，想留的人你赶不走。”死猪语重心长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很多事，别沉迷于术，要顺应道。”
白兔若有所思，她点点头：“嗯，我会找时间跟骏马说清楚。”

第七百三十五章 说点事
二十分钟后，废弃游乐园门口。
胖俊左手提着一盒打包的生日蛋糕，右手提着一袋零食饮料，四下看看，确认附近没人，快步走进了半敞开的生锈铁门。
今天午饭后，胖俊正要小睡一个午觉，然后找斗虎老师去训练，不想收到了白兔的短信，他只看一眼，就差点激动得晕过去。
兔姐竟然约他出去玩，虽然是给萌小羊庆生，虽然还有其他人，但好歹也是约会啊。
这之前，胖俊跟白兔即便单独行动过几次，但那都是执行任务，意义完全不同。
可今天，白兔竟然想起了他胖俊，这是质的改变啊，虽然这只是白兔的一小步，却是胖俊的一大步啊。
看来，斗虎老师给他特别订制的“魅力提升课程”已经初见成效。
斗虎老师说了，想要虏获一个女孩的芳心，就必须同时提升硬实力和软实力。
硬实力就是钞能力和战斗力，不过在觉醒界，钞能力并没有战斗力重要，最好的例子就是他的职场前辈吴大海了。
至于软实力，那就是外形、气质、谈吐和内涵。
这段时间，胖俊玩命地训练和减肥，还投其所好，把白兔在追的小说全看了一遍，尤其是那本《我的兄弟是天命少年》。
虽然胖俊觉得这小说实在很一般，小学生文笔，战力崩坏，情节俗套，男主圣母、废物、渣男，为刀而刀，还老是用歌词水字数，但为了跟白兔有共同话题，他硬着头皮三刷，都快成书圈的头号粉丝了。
以前，白兔几乎不跟胖俊聊工作之外的事。最近，两人经常会聊信息到很晚，社交圈里的动态也总是互相点赞留言，关系越来越近。
〖你说你有点难追〗
〖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
〖只要香榭的落叶……〗
胖俊越想心里头越美，不自觉地哼起了小甜歌，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条林荫道，几乎要翩翩起舞，带起满地的落叶。
不远处就是摩天轮了。
兔姐，等我，我来了！
忽然，胖俊停下脚步，像是被人点了穴，一秒后，某种阴冷的陌生能量遍布他的全身，他瞳孔放大，表情痛苦。
“救……命……”
胖俊想要挣扎，却无法动弹，他想要大喊救命，却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双眼通红，肌肉抽搐的脸庞上刻满了不甘，他死死瞪着摩天轮的方向。
——不，不要。
——我不要死在这。
十分钟后，摩天轮下。
“兔姐！”
胖俊提着蛋糕和一袋零食，满身是汗地笑跑过来，敞开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淡粉色衬衫，领口的纽扣都坏了。
白兔和死猪正在闲聊，两人纷纷侧头看过去。
“怎么这么久？”白兔皱眉。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胖俊用手肘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是蛋糕，这是零食和饮料。”
“骏马，辛苦了。”死猪笑容满面地接过蛋糕和零食：“萌小羊跟天狗还在摩天轮上，一会等他们下来了，我们找个地方吃蛋糕。”
“可以可以。”胖俊迫不及待地笑着看向白兔：“兔姐，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白兔问。
“呃。”胖俊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单独跟你说。”
白兔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吧，这么快就要跟我表白啦？不应该啊，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你什么时候这么雷厉风行了？
白兔有些为难，其实就算今天死猪不说那番话，她也打算找时间跟胖俊说清楚，但不是现在，她也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希望尽量把对胖俊的伤害降到最低。
白兔一抬头，迎上了胖俊热切、激动又期待的眼神。
白兔一时间有些愧疚，她点点头：“好吧。”
——可能，根本没有最合适的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走，我们去鬼屋。”胖俊说。
白兔愣了下，笑着问：“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嘿嘿，很重要的事。”胖俊一脸保证：“兔姐，你相信我。”
“行吧。”白兔看一眼死猪：“你看好萌小羊，我们马上回来。”
白兔跟着胖俊穿过荒芜的乐园，一路来到鬼屋。
这个鬼屋，之前是百川团的秘密集市地点，不过自从被鬼团的初雪“袭击”过一次后，百川团就放弃了这里。
再后来，觉醒者越来越少，集市这种活动也渐渐办不起来了。
想到这，白兔又是一阵伤感，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没有世界末日，一直维持着一年前的局面，觉醒者跟高级兽在苍道的约束下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好。
不行不行，如果真这样，队长肯定会很失意的，一想到队长失意，白兔的心就揪了起来。
不一会，两人就走到鬼屋门口。
“可以说了么？”白兔看向胖俊。
胖俊一脸神秘，“兔姐，还不能说，这件事很重要，得进鬼屋说。”
白兔开始起疑了，“骏马，你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
话未说完，白兔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她大吃一惊，想要脱离，双脚被死死钉在了地面。
她脸上苍白，想要呼救，喉咙早已被冰冷的力量狠狠扼住，发不出声音。
“兔姐，别怕。”胖俊赶忙解释：“跟我进去吧，他，他没有恶意。”
胖俊刚说完，白兔瞬间恢复了行动。
她定了定神，已经猜到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了。
“进去。”她沉着脸，跟着胖俊一起走进鬼屋。
两人来到漆黑的建筑内部，白兔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她和胖俊的脸，接着，她有点不悦地朝黑暗中喊了一声：“出来吧。”
两秒后，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出现在两人身后的黑暗中。
他双手插袋，背靠一面墙壁，仰着下巴，一副吊儿郎当的坏笑，正是百川团的钟赫——如今，他已是散人。
“白兔小姐姐，好久不见啊。”
白兔转身，皱着眉：“你怎么越来越没素质了，有这么打招呼的么？”
“是啊。”胖俊心有余悸：“你的魅影就像毒蛇一样，忽然缠在我身上，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抱歉，我必须谨慎点，得确认你们的身份。”钟赫耸了下右肩：“你们可能不信，我的魅影是有生命的，它可以模糊地感受到你们体内的能量，我通过这个，可以辨别你们的身份，反过来，你们也可以通过魅影确认我的身份，不是么？”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白兔直接问。
“够直接，我喜欢。”钟赫直起身体，一步步走向白兔。
白兔脸上镇定，内心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当然，这压迫不来自钟赫这个人，而来自于他的【魅影】天赋。
高序列的天赋就是强，刚才白兔一不留神就被魅影给抓住，就像是被巨蟒缠住的兔子，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我直说了。”钟赫盯着黑暗中的白兔，收回轻浮的笑容，语气郑重：“我脱离百川团了，想加入你们十二生肖。”

第七百三十六章 冒青烟
白兔脸上还是风平浪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这个发展着实出乎白兔的意料，但是稍微冷静下来一琢磨，又觉得情理之中。
麒麟工会成功吞并了百川团，按白兔打听到的情报，明天两个组织就要正式合并成“海川团”了，基地也将迁往百川团的地下基地。
钟赫一直不喜欢麒麟工会，这是有目共睹的，但他也不可能去投靠九嗣，苍母教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十二生肖确实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干净的履历，十二生肖大概率会接纳。
“我可以问下理由么？”白兔说。
“可以，不过你只能听到一些场面话。”钟赫十分坦诚：“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接纳我，那么你们将收获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我保证，你们会感兴趣。”
“能先给点提示么？”白兔精明地微笑道。
“摘星阁事件的背后真相。”钟赫说。
白兔一惊：还真是大情报啊。
白兔只知道那晚麒麟工会偷袭了九嗣组织，双方都有死伤，死亡名单白兔基本清楚，得知高阳和青蛇还活着后，她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九嗣显然遭到重创，那晚之后九嗣就彻底“神隐”，没再跟十二生肖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
这让白兔十分担心，现在看来，钟赫清楚一些背后的真相，所以才导致了他脱离原组织另寻出路。
如果真能招纳一员大将，还能搞清楚摘星阁背后的真相，简直买一送一，血赚。
白兔心动了。
不过她毕竟是老江湖，没表现出来，而是客气地微笑道：“你若真想加入十二生肖，我们肯定欢迎，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是打算过来当内奸就算了，留着你的命，干点别的去吧。”
“在我们队长的主宰领域内，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说谎，一旦发现你心怀不轨，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龙并不能测谎，白兔是在诈钟赫。
“没问题。”钟赫双手插袋，神色坦荡，“我做事光明磊落，测谎读心随便来。”
沉默了几秒，白兔直觉他没撒谎。
白兔伸出手，“恭喜，你已经加入十二生肖。”
“诶？！”一旁的胖俊傻眼了，“不是，兔姐，就这么简单？不应该先测试一下么，我们当初为了加入组织可是去了半条命啊。”
“哦对。”白兔想起什么，“还得走个流程，我们组织不能主动杀同胞，也不能主动杀迷失者，而且不能有办公室恋情，如果你一定要谈恋爱低调点也没事，同事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就这些，有问题么？”
“没问题，不主动杀同胞和迷失者，也是我的底线。”钟赫说。
“那好，以后就是同伴了。”白兔说。
“兔姐！”胖俊大为震惊，瞳孔地震：“你这也，这也……太草率了！我们当初可是……”
“骏马，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世界末日也快来了，没时间像以前那样慢慢招人了。”
白兔大眼珠一转，为自己的双标找了一个奇怪的比喻：“以前招你们是先爱后婚，现在招钟赫是先婚后爱，懂么？”
“懂、懂了……”骏马懂个屁，但他一听到什么婚啊爱的，立马迷糊得找不着北了：等于说，我跟兔姐是“先爱后婚”。
虽然这只是比喻，但骏马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
“你们组织，果然有点意思。”钟赫歪嘴一笑，“不过，我还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事？”白兔立刻防备起来，她就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钟赫果然还有附加条件，或者别的野心和目的。
“我不是一个人，我还要带五个人一起过来，你们要收就得收我们六个人。”钟赫说：“还有横木、黄芙蓉、木子土、黄地厚、静书。”
钟赫从裤袋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们六人的基本资料和履历，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得快，今晚是最后期限，明天麒麟工会的人一入驻，他们想跑就难了……”
“啪。”
白兔一把打飞了钟赫手中的纸。
钟赫心下叹气：呵，看来这招果然还是不行……
白兔两眼放光，上前一步，用力握住钟赫的手：“不用看了，一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钟赫愣住：诶？
此刻白兔的内心已经口吐芬芳：
——我【消音】走了什么【消音】【消音】狗屎运！
——我【消音】【消音】祖坟【消音】【消音】冒青烟！！
凌晨，北穗。
夜空飘着小雪，寂静的雪松林泛着暗淡的银灰色，树林深处是一座小木屋，被木板堵上的窗户缝中，透出橘黄的灯光。
木屋内的中央，放着一个通红的小炭炉，门窗不时会打开一会，以防一氧化碳中毒。
小炭炉前是一张多功能轮椅，朱雀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毛毯，她微微歪头，双眼中倒映着火红的煤炭，神色木然。
朱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则安静得像个木偶，并且从不眨眼皮，长时间睁眼导致她的眼睛干涩，不时流下眼泪。
高欣欣过一会就会帮朱雀合上双眼，但要不了一会，她又会慢慢睁开，继续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仿佛在凝视虚无，倔强地对抗着什么。
这会，高欣欣坐在朱雀身边，抱起她的一只小腿，给她做肌肉按摩，并跟朱雀小声地说着话。
在照顾植物人这方面，高欣欣很有经验，毕竟她哥哥之前就当了三个月的植物人。
“夏姐，我哥跟我坦白后，提起最多的人中就有你。”高欣欣轻笑道，“他当初去麒麟工会，你很照顾他，对他很好……”
“而且，这次要不是你通风报信，恐怕我已经被麒麟抓走了，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应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你放心，我哥一定会治好你，他肯定有办法的……”
“咔嚓——”
木门被人推开，高欣欣一惊，立刻站起来。
她还以为是在外放风的王子凯和鸦鲨发现了危险，回来通知她，结果并不是。
门外的人有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但这张脸又变了不少，比之前更瘦，他凌乱的黑发抓到脑后，扎着一个小辫子。
他的眉眼似乎饱经风霜，越发深邃，眼神也变得深沉，并透着淡淡的疲倦，直到那双黑色眼眸倒映出高欣欣吃惊又心疼的脸，才渐渐出现了一点温度。
高欣欣就那么看着门外的高阳，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她的眼眶迅速湿润，喉咙中卡着千言万语，胸口淤积着千头万绪，最终，只是化为了一个字。
“哥。”

第七百三十七章 想不起来
高欣欣拉开门，走到门外的风雪夜中，轻轻抱住了高阳。
高阳也轻轻抱住高欣欣。
一个长达十秒的无声拥抱，兄妹两分开。
高欣欣强忍住哭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干涩：“哥，夏离姐她……”
“我都知道了。”高阳帮高欣欣把围巾裹紧了些，“你在外头等我一会。”
“嗯。”高欣欣欠身，高阳走进了木屋。
此刻屋外的雪地中站着王子凯和鸦鲨，还有一个穿水手服的紫发少女，正是奈奈。
“奈奈，你穿这么点不冷呀？”高欣欣强打起精神，朝她笑笑。
“哼！不要将吾王跟尔等凡人之躯混为一谈。”奈奈双手叉腰，一脸骄傲。
“就是。”只穿着一件单薄毛衣的王子凯也十分骄傲。
最初，王子凯是有点看不惯奈奈的，这姑娘整天自诩“女王”，完全不把王子凯这个神放在眼里。
后来高阳私底下跟王子凯分析了一波：神是位格最高的，神下面还有仙，仙下面是皇，皇下面才是王，区区一个女王，何必要跟她一般见识，认真你就输了。
王子凯认为很有道理。
“凡人，准备好接受吾王的洗礼了么？”奈奈说着伸出双手。
“好啊。”高欣欣知道奈奈这是要给大家捏脸了，她想了想：“我这次想换一张脸。”
“说吧，吾王会大发慈悲地满足你。”
“嗯，听说最近有个叫碍事梨的游戏角色很火，你知道么？”
“不知道。”奈奈对二次元以外的游戏很少涉猎。
“这你都不知道，真是白活了！”作为主机游戏迷的王子凯朝奈奈伸手，“智能手机给我，我找图给你看。”
木屋内，高阳慢慢走到了炭炉前，来到坐轮椅的朱雀身边，他单膝跪下，平视着眼前的木偶美人。
朱雀的脸也瘦了些，除此之外没太多变化，皮肤白皙，五官精巧，嘴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就是一张高级的厌世脸。
她的眼神涣散，光芒暗淡，失去了灵魂的质感。
高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胸口还是一阵闷痛，接着是灼人的愤怒，新仇旧恨化为滚烫的火焰，煮着他体内的血液。
高阳伸出双手，盖住朱雀冰凉的双手，慢慢握紧。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高阳又想起了跟她初见时的那一次握手，以及那个不断反转的玩笑。
“夏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帮你报仇。”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喝奶茶，玩密室，我最近又看了很多鬼故事，到时候我讲给你听。”
朱雀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地呼吸着，她长久睁开的干涩右眼，流出了一滴眼泪，慢慢从脸颊上滑落。
高阳站起来，将她胸前的毛毯往上拉，替她裹紧了些。
高阳走出小木屋时，同伴们都已经换上了一副陌生面孔，并排站在雪地中等他，今晚他们就动身回离城。
高阳一眼发现高欣欣，她变成一个浅金色齐脖短发、灰蓝色眼眸的可爱女孩。
他愣了下，露出久违的微笑，他知道妹妹是在故意cos某个游戏角色，想逗他开心。
“凡人，让吾王赐予你新生面具。”奈奈朝高阳走过来。
高阳点点头：“我也想换过一张脸。”
“谁？”
“你知道李三光么？”
天未亮，鸦鲨走海路离开。
高阳、高欣欣和王子凯伪装成三名游客，坐上飞往离城的航班。
至于朱雀，只能暂时委屈她，放进一个有特殊透气孔的大行李箱，进行行李托运。
高阳的【绝对防御】可以在箱子内部制造出一个屏蔽结界，轻松躲过安检，同时确保朱雀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初白虎去极光镇搬运莎拉的尸体，靠的也是这个小花招。
高阳坐中间位置，高欣欣和王子凯坐在两边，刚起飞时，三人故意避开沉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很快飞机进入高空，平稳、昏暗的环境滋生了睡意。
王子凯和高欣欣几乎是差不多时间睡过去，脑袋不由自主地靠在了高阳的肩上——这两人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高阳感受着双肩上温暖的重量，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当初的牛尔代夫之旅，三人也是这样。
机舱轻微颠簸，高阳感受着兄弟和妹妹的匀称鼻息，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坚硬的伤疤也一点点变得柔软。
——不行！
高阳顿时惊醒，仇恨再次袭上心头，攥住他的心脏，他柔和的眼神也随之变得锋利和冰冷。
高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心中疑惑。
——为什么我的天赋还是不能升7级，难道是我的信念还不够强大？
——又或者，开门、复仇、生存这些都不是我最渴望的事？
——不，我确实渴望这些，可能是我的信念还不够清晰和具体。
——我总感觉我已经找到了准确的目标，但似乎又忘了。
高阳右手紧紧握拳。
他微微仰头，闭上双眼，轻声喃喃自语：“为什么……想不起来。”

第七百三十八章 看人真准
翌日晚上，离城，下水道某处的密室内。
格里高穿着泛黄的白背心和宽大的灰裤衩，颓坐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将他脸上的油光和痘印照得清晰可见。
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因为他的对面，坐着四个人，除高阳外，其他三个他都没见过。
分别是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高中少女，一个闷闷不乐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表情木然的美女。
格里高很清楚，她们都是九嗣的成员。
“高阳啊高阳，我可真没想到。”格里高心疼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王蔚洇：“她还是个孩子啊，你们组织居然雇童工！”
“眼见并非实。”高阳神色平静，“去年春天她父亲走了，前些天的元旦夜，她母亲走了。”
格里高哽住，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看着这个已经是孤儿的小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心疼。
格里高很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转移话题：“那这个坐轮椅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她被麒麟给大脑格式化了，也可能是别的招式，你可以理解成植物人，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治疗。”
“畜生啊！”格里高一拍大腿，对麒麟工会的印象从中立变成讨厌：“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女，他，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格里高长吁短叹，又看向高欣欣：“这姑娘不会也……”
“我还好。”高欣欣撇了撇嘴，“也就半年内没了奶奶、爸爸和妈妈。”
格里高呆住，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
“哦对了。”高阳面无表情，仿佛高欣欣说的事跟自己没关系，“曼蛇死了，以后我来跟你交接。”
“什么？！”格里高激动地站起来：“他，他怎么死的？”
“简单说，死于麒麟工会的偷袭。”高阳平静陈述。
“艹！”
格里高大骂一声，气急败坏，他光着脚来回走动，“这个麒麟工会真他妈是个混账东西！”
格里高来九嗣的时日不长，跟曼蛇交流也不算多，却意外地对他欣赏有加。
曼蛇这人虽然嘴臭，却特别细致，很懂格里高，每次格里高要什么物资，曼蛇总能给他弄到，而且超额完成。
有一次，这边的电线短路，曼蛇过来给格里高修理，两人闲聊了起来。
曼蛇随口聊起他以前当雇佣兵的经历，他就是那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生存知识都学会了一些。
当时格里高就觉得这个男人很有魅力，就算放在小说里，也会是一个相当不俗的角色。
“格老师，你要不要化悲愤为力量，加入九嗣跟我们并肩作战？”高阳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格里高一愣，立刻坐回沙发上，瞬间冷静下来：“还是不了。”
这反应早在高阳意料之中，他说回正题：“格老师，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们三个得跟你朝夕相处了。”
格里高其实已经猜到，但他还是摆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你也知道，我这人喜欢孤独一点，当然，被欲望支配的时间除外。”
“我理解。”高阳点点头，“但现在是战争时期，你要拒绝，那她们就得待在我身边，指不定哪天就是下一个曼蛇，你真的忍心么？”
格里高抬头看向三个女孩，又想起了她们的悲惨遭遇，顿时心就软了。
“行行行，但是绝对不能进我的书房，我写作时必须绝对安静，要是吵到我，我可会发脾气的！”
“谢了。”高阳的右手中变出一个乌金镯子，“你带上它，任何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为什么？”格里高不解。
高阳直言不讳：“为了约束你，保护她们。”
“啥？”格里高皱起眉头。
高阳使出“真诚”这一必杀技：“她们三个跟你这种……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性待在一起，即便我给高欣欣配了一把乌金手枪，还是不太放心。”
“不是吧你，君子也防？”格里高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畜生！”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高阳继续说：“总之，我对镯子注入了诅咒，你最好不要强行摘下镯子或使用天赋，否则你会立刻昏迷，持续好几天。”
高阳撒谎了，高阳对镯子注入的是【绝对防御】的能量，维持四十八小时，一旦格里高想摘下手镯或使用天赋，将立刻激活一个小型的绝对结界，将格里高与外界隔绝开来，并且高阳这边能立刻察觉到。
领悟【绝对防御】这件事，高阳没告诉任何人，自然不可能告诉格里高。
他赌的就是格里高不会作死去摘下手镯。
“每两天我会过来一次，给你补充物资，顺便为镯子续上诅咒之力。”
“呵，你倒是想得周到。”格里高十分不爽，但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他的亲人跟陌生男性同居，他也不会放心。
戴个镯子而已，也没什么损失。
格里高拿过镯子戴上，“可以了吗？”
“感谢。”高阳点点头，“另外，这间屋内除你的书房、厕所和浴室和卧室，其他地方我都将安上监控器，一旦你有任何越界行为，我不保证你电脑里的稿子的安全。”
“你……”
格里高再次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也太狠了！这还不如要我的命！我现在觉得，你的无耻程度跟麒麟不相伯仲！”
“是，我是无耻小人。”高阳一脸坦荡，“但我相信，以格老师的高尚品格，这些不愉快绝不会发生。”
“少给老子戴高帽。”格里高没好脸色。
“并不是。”高阳淡淡一笑：“我之所以放心让她们跟你同居，最根源的理由不是这些保险措施，而是因为曼蛇跟我说过，你这人靠谱。”
格里高愣了下，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笑容：“行了别啰嗦了，下次来记得给书房安个换气扇，不然烟味散出来，怕她们受不了。”
高阳心中一颤：曼蛇啊曼蛇，你看人真准。你唯一看走眼的人，恐怕就是我吧。
凌晨两点，离城大学，男生宿舍3号楼509室。
宿舍内关着灯，只有电脑打开，照亮了林大健油光满面的脸。
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一款新上市的恐怖游戏，花生危机4重置版。
他给男主角换上了游戏“鬼哭”的男主角Mod，加之他操作太强，一款恐怖游戏硬是让他玩成了无双割草游戏。
屠掉整个村庄的丧尸后，终于迎来一个小BOSS，他一分神不小心让BOSS给杀了。
换以前他一定嘲讽地“哎哟”一声，继续挑战，直到摸清套路把BOSS给干趴。
可今晚，他忽然就泄了气，觉得挺没劲的，他退出游戏，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根烟点上。
最近，他学会抽烟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长老的召集
黑暗中，林大健嘴边的火星一明一灭，林大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向寝室里三个空掉的床铺。
弥施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高阳家里出事后退学了，裘丘遇到抢劫犯被杀了，曾经热闹的寝室只剩他一个人。
有时候，林大健会一恍惚，觉得大家都还在。
刚才玩游戏的林大健之所以分神，是因为以往他每次遇到BOSS战都会故作夸张地大喊一声“卧槽”，把室友们吸引过来，让他们看看这怪物有多恐怖，然后他再如何凭借高超的操作击杀BOSS，刷一波优越感。
可如今呢，游戏玩得再好，也没有分享的朋友了。
林大健摁灭烟屁股，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起了社交圈，他点进夏姐的主页，也只有看看夏姐的日常动态，可以治愈一下他低迷的心情了。
夏姐的动态还是停留在好几天前。
——“明天是个好天气，真想玩密室啊，可惜得加班。”
林大健失望地收回手机，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孤单的身影跟昏暗的寝室融为一体。
——是啊，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一个人的好天气。
此刻，男生宿舍楼对面的教学楼天台，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前，正隔空监视着509寝室的林大健。
男人穿着做旧的深蓝色西装，一头凌乱的褐色中分长发，脸颊消瘦，留着杂乱的络腮胡，看上去潦倒而忧郁，正是律起。
律起身后的男人裹着黑色斗篷和大兜帽，脸戴一张白色假面，目的是为了遮挡被大火毁容的丑陋脸庞，他是被尘埃彻底寄宿的黄连。
“明镜。”尘埃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我们要不要换个目标？”
律起不说话，也没转身，还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林大健的宿舍。
明镜跟尘埃是一对“孪生兄妹”，按照人类的标准，他们是双生的寄宿者之王。
当初，明镜所谓“复活”律起的尸体，其实就是寄宿。
不过寄宿死人的代价很大，那就是再也不能更换宿主，且失去自身的能力。
从今往后，明镜都要以律起的身体活着，成为真正的人类。
好处也是明显的，他可以继承律起的强大天赋——如果该天赋没被新觉醒者领悟的话；坏处是，他也会一定程度上地继承律起的人格、记忆、灵魂碎片。
这导致曾经那个冷静而淡漠的明镜，还染上了一层忧郁和深沉。
尘埃时常会觉得眼前的哥哥既熟悉又陌生。
“高阳还有一个大伯在乡下，我们可以去抓他大伯，逼他出来。”尘埃提议。
“错了。”明镜转身，声音低沉地解释道：“不管我们抓高阳的大伯，还是林大健，高阳都不会现身，即便现身也肯定有备而来，我们未必有胜算。”
“我监视林大健是在等一种可能，林大健跟高阳会产生交集的可能，就像之前裘丘跟高阳产生了交集，当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再发起奇袭，才可能杀死他。”
“据我所知，高阳跟他乡下的大伯一年都见不上两面，短时间内产生交集的可能性比林大健更小。”
尘埃若有所思，微微点头：“明白了。”
明镜转身，迎着夜风，重新望向宿舍楼：“不过这也是下下策，有了裘丘的教训，高阳恐怕不会再给我们这种机会。”
“要不，我想办法潜入麒麟工会。”尘埃说：“麒麟工会也在找高阳，这也是一个切入点。”
尘埃提这个方案也是有私心的。
其实她一直很讨厌黄连这幅丑陋的躯体，当初是没得选，而且黄连天赋不错，可以增加实力。
如果可以选，尘埃还是想“变回”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
如今的她，甚至不敢摘下面具面对明镜，她有一种莫名的自卑。
“不行，太危险了。”明镜否决道，“自你的身份和能力暴露后，大三组织对你进行了针对性的防范，你去就是送死。”
尘埃不再言语。
忽然，明镜眉头微蹙，他提起西装袖口，小手臂上竟然长着一朵红色花蕾，它的根茎扎入明镜手臂的皮肤中，以他的血肉为土壤。
这朵红色花蕾微微战栗着，忽然绽放开来，在月光下显得美丽而妖冶。
明镜伸手，一把握住绽放的红色花朵，从手臂上拔下，带出一道鲜血，染红了西装。
“长老在召集我们。”
尘埃一愣，点点头：“我们回去么？”
明镜微微眯眼，思考了几秒：“回去。”
翌日凌晨三点，雪国，圣彼林大剧院。
该剧院坐落于市区最繁华的街区，临着一面清澈的湖泊，即便半夜也灯火通明、富丽堂皇，跟湖泊中的倒影交映生辉、美轮美奂。
剧院大楼是一座宏伟的多面体建筑，优美典雅的联排拱形窗，华丽精美的浮雕，既有历史的肃穆，又带着宗教的神圣。
大剧院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除舞台下的观众席，四周是六层半弧形的高位观众席，颇有点像半边的斗兽场。
剧院正中央上空是一个大穹顶，底色为浅蓝，绘有十二个孩童相貌的天使，它们穿着白裙，长着洁白的羽翼，笑容纯洁、无忧无虑，它们手拉着手，围绕着最中央开心地舞蹈着。
中央是一盏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它看上去像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太阳，它的光芒凝固成了一片一片的水晶，朝着四周蔓延。
这些“水晶光芒”照亮了整个剧院，盯着它看，会产生一种神辉沐浴的奇异的眩晕感。
此刻的大剧院内空无一人，隆重华美的舞台上，前端的深红色幕布朝两边拉开，舞台中央摆着一张普通的棕色圆桌和五张高背椅。
其中，三张高背椅上坐了人。
本次圆桌会议的主持人，是一位瘦小的老者。
他穿宽大的浅灰色亚麻长袍，打着赤脚，除了手中的一根老人拐杖，身上再没其他饰品，极为朴素。
他光头，银须长而浓密，一直垂到胸口处。
他的双眼灰白浑浊，还泛着铜锈般的花纹质感，十分奇怪。
老者名叫尼古，是大剧院的看门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表面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苍母教的长老，最早加入苍母教的核心成员之一。
尼古还有另一个特殊身份，按人类的说法，他是迷失者之王。
虽为“王”，他却没有任何能力或天赋。
尼古区别普通迷失者的地方是：即便听见号角者的歌声他也不会暴走，而且他不会因为目睹到“超凡现象”而晕倒，或自动修正逻辑。
他很清楚自己是迷失者，不过有些时候，他又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人类，这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自欺欺人，这让他的行为时常显得分裂和矛盾。
但恰恰也是这一点，让尼古能跳出兽的局限，用更高位的眼光俯瞰全局，成为“智者”和“先知”般的存在。
尼古左边，坐着一个女人。

第七百四十章 圆桌会议
她身高一米九，四肢修长而健美，一头狂野的蓝色长发，皮肤是很浅的灰蓝色，身体的隐私部位覆盖着坚硬的深蓝色鳞片，像一件铠甲战衣。
她长着两只动物的尖耳，双眼间距微宽，眼睛狭长，眼珠竖起，像两颗冰冷的金色玻璃球。
无论是以人还是兽的审美标准而言，她都称得上美丽。
她叫蒂娅，嗔兽中的杀伐者之王。
蒂娅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高一米七，消瘦单薄，坐在蒂娅身旁，就像是一个小矮人。
他一头短硬的褐发，一张略显猥琐的窄脸，褐蓝色的眼珠乱动着，仿佛一直在警惕和观察着什么。
男人穿着一件无袖黑背心，两只手臂上纹着无数的脸孔，这些脸孔的表情大多扭曲，痛苦狰狞地挤压在一块，像是正在地狱的油锅中煎熬的怨灵。
这些脸孔并非真的纹身，而是很多觉醒者们被杀死前的怨念，以一种“能量烙印”的方式烙在了男人的双臂上。
此人叫托库斯，嗔兽中的吞噬者之王。
凡是被他杀死的觉醒者，其天赋都将被他永久“记录”，不过这些天赋都会发生异变，且强度有限，按觉醒者的天赋等级换算，这些“天赋”的强度不超过3级。
之前，生长在明镜手臂上的那朵小红花，正是托库斯使用的【植物】天赋。
多年前，他吞噬掉一个拥有【植物】天赋的觉醒者，是个年轻人，他死前一直在哀嚎和求饶，这让托库斯无比愉悦。
或许正因为吞噬觉醒者时的体验过分美妙，这导致托库斯在平日里都感到特别空虚和无聊，当然，见到蒂娅除外，这个该死的美丽女人，让他着迷得不行，可惜就是泡不到。
剧院空荡寂静，明亮的舞台上，三人围桌而坐，尼古沉默着。
托库斯说起了闲话：“蒂娅，你越来越美了，真不打算找个男人么？”
蒂娅斜了托库斯一眼，不说话。
“考虑下我啊。”托库斯嬉皮笑脸：“我知道你嫌我矮，但这不是问题，等我吞噬一个【千面人】的觉醒者，你想要多高我都可以变。”
“想当我男人，先打赢我再说。”蒂娅语气不屑。
“蒂娅，其实我实力早就超过你了，你这么美，我不忍心动真格而已。”托库斯故作温柔。
“哈哈哈哈！”蒂娅忽然纵声大笑，用一种高傲又同情的眼神看着托库斯，“我想了想，其实你也挺可爱的，要不要考虑当我的狗？”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托库斯竟然认真考虑起来：“如果你平时喜欢抱着狗睡觉的话……”
“哐——”
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金光照进不算亮的观众席，两个逆光的人影出现，正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明镜和尘埃。
“都来了。”尼古驼着背，双手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眼仍然盯着桌面，他声音苍老而醇厚。
明镜和尘埃无声地穿过观众席，轻松地跳上舞台，在圆桌旁的两张空座位上坐下。
“苍母庇佑。”尼古说。
“苍母庇佑。”其余四人异口同声。
“召集各位，只因苍母大人作出了新指示。”尼古平静地说。
四人微微点头，在意料之中。
尘埃率先开口：“尼古，我想见苍母大人，我有许多疑惑，希望祂能……”
“时机未到。”尼古右手微抬：“该召见你时，祂自会找你。”
尘埃沉默了，其实她早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尘埃、明镜两兄妹只见过苍母大人两次，分别是在十八年前和八年前的猩红潮汐最后一晚。
当然，他们见到的不是苍母大人的本尊，而只有一个模糊的“神性之影”，即便祂只是部分神性（仁慈与悲悯）在迷雾世界的化身，依然至高无上、不可直视。
苍母大人给予她的启迪与震撼，让她终身难忘。
她相信，在座的所有人亦然，否则大家不会如此长久且忠诚地追随和侍奉祂。
然而，漫长的内奸生涯，永远被动接收和执行命令的生活，渐渐磨去尘埃的耐心，甚至动摇了她的意志。
在与觉醒者们朝夕相处的十年中，她时常会忘记自己的真正使命，甚至错觉自己真的已经是人类，是觉醒者中的一员。
事实上，寄宿者一旦寄宿成功，确实可以选择作为“人类”活下去。
如今，末日将近，觉醒者们为了所谓的终焉之门发起了内战，乱成了一窝粥，这也给了尘埃一种紧迫感。
尘埃忍不住去怀疑，当末日降临，她和明镜真的能跟随苍母大人前往彼岸么？
还是说，他们也会落得跟尾队相同的下场。
——不，我跟尾队不一样。
——我跟小刘、湘蝶，甚至玄武大主教也不一样。
——我是特殊的存在，我是“王”。
——我，明镜，还有其他“王”生来就是神的眷者，肩负神派达的使命，也蒙受着神的眷顾。
——在彼岸，在那神的国度，定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尘埃又在心中重复起这一番话，渐渐找回信念，隐藏在假面下的目光再次坚定。
“传达苍母大人的意志前，各位先汇报一下手头的任务进展吧。”尼古先看向身旁的杀伐者之王蒂娅。
“全世界找遍了，影都没一个。”蒂娅抄着双手，不耐烦地埋怨道：“号角者之王不会死了吧？”
“即便死了，也会有新的号角者之王出现，它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你没能找到。”尼古回答。
蒂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号角者之王，这些年她一直在为此事奔波。
起初，苍之神母最先找到迷失者之王尼古，尼古担任长老后，在苍母大人的指引下，陆续找到在座的几位高级兽之王。
从苍母大人的神谕中，尼古得知所有“王”都有其使命，号角者之王的使命最为特殊和关键，必须找到。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蒂娅却没能找到它，她倒是找到了寄生者之王。
不过所有的寄生者，包括王，都是“残次品”，它们堕落、愚蠢，被邪恶的欲念所驱使，甘愿融为人类的一部分。
相对的，寄宿者才是贪兽中的“完成品”。
蒂娅找到的最新一届寄生者之王是个大学生，他隐约嗅到一只生兽身上的“母亲气息”，最后兽格异化并暴走，被觉醒者杀死，下场既悲惨又滑稽。
总之，无人在意寄生者和寄生者之王，它们是兽界的耻辱和笑话。
“要我看，找不到就算了，苍母大人有我们足矣，不差它一个。”蒂娅高傲地冷笑。
尼古微微叹气，混浊的目光移到了吞噬者之王托库斯的脸上：“你的任务呢？”
“明知故问。”托库斯耸了下肩，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玄武主教死后，我这边就天天打酱油了。”
托库斯最主要的任务，是拿到麒麟手中的神迹符文回路，这对苍母大人很重要。
起初这个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是玄武主教，协助人员有湘蝶、尘埃、鬼马（叛徒）、托库斯等人。
托库斯主要负责几个内奸之间的联络，还有跟尼古长老、尾队队长埃蒙德之间的联络，算是幕后统筹。
当时，玄武和托库斯为该任务制定了三条路线。

第七百四十一章 完美演出
第一条路线：直接暗杀麒麟。
玄武从没真正找到过机会，麒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谨慎一万倍。
而且在四位长老中，麒麟最信任的人是青龙，其次是朱雀，玄武几乎没有单独接近麒麟的机会。
退一万步，即便玄武真的找到机会跟麒麟独处，他也完全不是麒麟的对手。
因此第一条路线很早就放弃。
第二条路线：直接偷走神迹符文。
曾经不止一次，麒麟当着几位长老的面拿出神迹符文，玄武这才意识到，麒麟的神迹符文并非藏在某个地方，而是二十四小时放在麒麟身上，想在他眼皮底下偷他的符文，无异于找死。
这条路线也很快放弃。
第三条路线：尽可能收集其他符文回路，作为筹码，跟麒麟交换神迹符文。
玄武认为，如果苍母教能一口气拿到半数符文，再让尾队伪装出一股新的觉醒者势力，跟麒麟工会平分秋色，接着再以租借符文为借口，用半数符文跟麒麟交换神迹符文，他应该会心动。
然而想要收集半数以上的符文，谈何容易。
以玄武的权限，最多能短时间从麒麟工会拿走一块符文——不包括神迹符文，而当时尘埃（黄连）手上，也就保管着一块符文。
湘蝶那一次进入11中符洞，一次见到两块符文回路，当场反水抢夺也是这个原因，可惜失败了。
不过，即便湘蝶成功了，玄武和尘埃同时拿走一块符文跳反，苍母教手中也才四块符文，并没达到半数。
而且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即便真拿半数符文回路做筹码，麒麟估计也不会愿意交换神迹符文，顶多是租借，并且他一定会当面监管。
这三条路，其实一开始就都走不通。
不过玄武也不用再烦恼了，因为他很快就被高阳和鬼马设计杀死，夺取神迹符文的任务彻底失败。
之后，尘埃仍隐藏在百川团，给托库斯提供一些小情报，执行一些小任务。
听到托库斯的回答，尼古又叹了一口气。
老人看向对面的两位寄宿者之王，明镜和尘埃。
尼古上次见这对兄妹，他们还是原生面孔，是一对俊男美女。
现在，明镜变成了一个忧郁又疲惫的中年男人，尘埃变成了一个被大火彻底毁容的丑陋男人。
“我刺杀过两次，失败了。”明镜的声音沉冷缓慢：“他很狡猾，逃生力强，似乎还能提前预知到危险。”
明镜之前一直在协助蒂娅寻找号角者之王，直到神嗣出现，他才被委派第一个重要任务——刺杀神嗣。
以明镜自身的实力肯定做不到，于是他寄宿在玄武当初准备的“王牌”——律起的尸体上，获得【裁决者】天赋。
可即便如此，他的刺杀任务还是失败了。
尘埃暴露后跟明镜一起执行该任务，直到现在被尼古召集到雪国。
尼古这次没有叹气，他微微点头，陷入短暂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尼古才慢慢开口：“昨夜，苍母大人降临到我的梦中，祂告诉我，神嗣是错误，就像卡住命运齿轮的螺丝钉，必须尽快抹除，这比其他任务优先级都要高。”
尘埃眼神犹豫，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他为什么叫神嗣？他难道是神的子嗣？难道……神也会犯错？”
“神不会犯错。”尼古虔诚而笃定地看向尘埃。
“神嗣，只是神性分裂的产物，苍母大人是仁慈与悲悯的神性化身，如今的苍道，是威严与冷酷的神性化身，两者融合，真神才会重新降临。”
“真神撕裂自己，只为考验众生；真神合二为一，只为救赎众生。”
尼古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像一个虔诚又偏执的布道者：“各位！生命是原罪，欲念是敌人，无明是末日……”
“各位！”尼古站起来，面部颤抖，连带着胡须跟着一起战栗，他的“兽格”又开始分裂，化身为“人格”。
“我们人类，就是错误，我们需要改正，需要忏悔，需要救赎！而你们……是天使，是带着神之荣光的天使！是来考验我们人类的天使！”
“可是……”尘埃还要说什么，却被尼古大声打断。
“啊！各位！看看眼前！看看我们！”
尼古越发激动，他又“发病”了，而这也是他的特殊之处。
无论大家多么不服气，但有一点大家必须承认：唯有这个疯老头，最理解神谕，也最接近神的意志。
“我们生来带着神的使命！”
尼古的“兽格”又回来了，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并看向观众席：“痴兽，扮演人类！痴兽，就是这些渴望上台表演的观众，对，观众，我们是观众……”
尼古浑身僵硬，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转身指向座位上的蒂娅和托库斯：“你，还有你……嗔兽，伤害人类！”
尼古拿起手中的拐杖丢过去，蒂娅扬手接住，一脸莫名其妙。
“道具！嗔兽就是这该死的道具……”
尼古大喊大叫，他大手一挥，又指向明镜和尘埃：“你们，贪兽，占有人类！”
明镜和尘埃沉默。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尼古哼起了欢快的小曲，这副苍老岣嵝的身躯甚至想要翩翩起舞。
“没错，没错！贪兽是音乐，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尼古说完，迈着年迈的步伐，朝舞台前走了几步，看向头顶的璀璨水晶灯：“妄兽，观察人类！妄兽，就是头顶那无处不在的灯光……”
尼古“噗通”一声跪下，他匍匐在地，开始轻吻脚下的舞台：“生兽，孕育人类……生兽，孕育万物，就像这脚下的舞台……”
“还有，还有什么……”尼古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顾寻找。
忽然，他混浊的双眼一亮，指向身后的幕布：“还有死兽！死兽……死亡！它，它要终结人类！就像这宣告表演结束的幕布！”
“哈哈！完美的演出！完美的谢幕！哈哈哈哈……”
“神啊，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带我们回到您的国度吧，让我们继续做那无忧无虑的天使……”
尼古疯了。
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晕厥过去，伴随着剧烈的抽搐，嘴中吐出了白沫。

第七百四十二章 炎凉小子
对此，其余四人一脸漠然，见怪不怪。
事实上，尼古有一半时间都处于疯癫状态。
四人默默消化着这些话，尼古常会说出一些疯言疯语，许多没什么意义，但有些却能给大家很重要的启示，让他们似是而非地触摸到神谕后面的些许真理。
十分钟左右，尼古自行醒来。
他恢复如常，像是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慢吞吞地坐回高背椅上。
“尼古，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蒂娅问。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神嗣。”尼古说。
“呵，太好了。”蒂娅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声响，比起寻找号角者之王这种枯燥烦闷的任务，打架那可有趣多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神嗣躲起来了，根本找不到。”托库斯说。
明镜和尘埃不说话，但显然赞同托库斯。
尼古思考了一会，徐徐开口：“以前，我们在暗，神嗣也在暗，想杀他不容易。但只要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就能破局。”
一时间所有人都懂了，纷纷看向尘埃。
尘埃手上背着几条人命，高阳肯定想找她报仇，而九嗣组织也一直想要消灭苍母教，尘埃是很好的切入点。
“尘埃做诱饵，引出神嗣，的确是个办法。”托库斯说。
尘埃不说话。
“尘埃。”尼古声音平静：“别畏惧死亡，死亡不过是轮回，最终，我们都将回归神的国度。”
尘埃冷笑一声：“我不怕死，我就是在想，正面对决我们能赢么？”
尼古说：“以前大概不能，但现在不同了。”
托库斯笑了：“尘埃，你难道没发现么，苍道的约束力越来越弱了，我们可以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好啊，那还等什么！”蒂娅已经摩拳擦掌。
“宜早不宜迟，趁神嗣还没发育起来。”托库斯对“发育”这事最有发言权，他自己就是靠着不断吞噬觉醒者而成长起来的。
“服从命令。”明镜回答。
“我没意见。”尘埃说。
“苍母庇佑。”尼古看向大家。
“苍母庇佑。”众人异口同声。
“沙沙沙——”话音刚落，舞台前的幕布缓缓朝着中间拉拢，很快谢幕，剧场再次安静下来。
今晚的圆桌会议，仿佛是一场无人观看的无聊话剧。
深夜，离城，某下水道密室。
温馨的小房间内，高欣欣刚给王蔚洇读了二十分钟的童话绘本，哄着她睡下。
高欣欣将她的头发整理好，轻轻为她拉上被子。
她看着这个刚满五岁的小姑娘，又是一阵心疼。
虽然摘星阁那晚的事，高阳简单几句话就带过去了，但高欣欣能想象那个人间炼狱，王蔚洇在这样的炼狱中失去了母亲，可能会是一生的阴影。
谁知道，这个小姑娘却十分坚强，她虽然伤心难过，但并没有封闭内心。
想妈妈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那张生日卡片，让高欣欣把上面的话念给她听，她听着听着就红了双眼，然后小声啜泣，可哭完之后就好了。
高欣欣关掉了床头的灯，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砰！”
书房门被粗鲁地撞开，尽管已经习惯了格里高的冒失，高欣欣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小声点，洇洇刚睡……”高欣欣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
“没事，小孩子睡得沉，吵不醒……”格里高身上一件松垮的T恤，一条短裤，一双人字拖，他神色憔悴，鼻音浓厚。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还在找着什么：“生姜呢，生姜放哪去了咳咳、咳咳咳！”
“生姜不用放冰箱，在厨房。”高欣欣皱眉：“你感冒了？”
“应该是的，咳咳……”格里高一边咳嗽一边走向厨房，“好久没感冒了，我还以为觉醒者不会感冒。”
高欣欣略一犹豫，跟他进了厨房：“感冒了就好好休息，你每天穿这么点，不着凉才怪，你要做什么，我来吧。”
“行。”格里高也不客气：“生姜煮可乐咳咳……我之前，之前感冒就喝这个咳咳咳……”
“我帮你煮，不过你最好还是吃感冒药。”高欣欣走到厨案边，拿出生姜，用水冲洗，切成片，锅里的可乐沸腾起来了，她将生姜全部丢了进去。
一瞬间，高欣欣脑袋中发出“叮”的一声，一个念头钻进来，接着便挥之不去。
生姜，别名炎凉小子。
生姜，炎凉小子。
姜……炎凉。
“啊！”
高欣欣尖叫一声，已经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格里高吓一大跳。
“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交给我，我来毒……哎，不行，我不能用天赋了，真麻烦，下次叫你哥带点老鼠药过来……”
高欣欣跑出厨房，冲进卧室，找出了老式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二十分钟后，高阳乔装打扮，潜入下水道的密室。
高阳一出现，沙发上的高欣欣就激动地站起来：“你怎么才来！我急死了。”
高阳见高欣欣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他淡淡一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找我有急事？”
这会的格里高已经喝完生姜煮可乐，回房睡觉了。
高欣欣朝高阳招招手：“进来说。”
高阳跟高欣欣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朱雀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她一直睁着双眼，又有眼泪流出来。
高欣欣赶忙抽出纸巾，给朱雀擦掉泪痕，轻柔地为她阖上眼皮。
为方便随时照顾朱雀，高欣欣跟她睡一间房。
高阳胸口有些堵，他不动声色地消化掉情绪，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哥，我想到一些事。”高欣欣有些激动，眨着眼睛：“我先说结论，麒麟工会那个炎凉长老……可能是姜爷！”
高阳一怔，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七百四十三章 藏起来了
高阳几乎把迷雾世界的所有事都跟高欣欣说了，妄兽中只剩下姜爷这件事，高欣欣自然也知道。
“哥，生姜的别名就叫炎凉小子！”高欣欣说：“这真的只是巧合？”
高阳脑子有点乱，他找椅子坐下，低头思考。
“不，不是巧合……”高阳抬起头，神色一点点笃定：“为什么炎凉要一直戴面具，为什么炎凉的天赋如此诡异，我在序列表上根本找不到相近的天赋。如果炎凉就是姜爷，是最后一只妄兽……呵，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哥，我刚想了很多。”高欣欣在床上坐下，看向轮椅上的朱雀，她又慢慢睁开了双眼，视线失焦。
高欣欣声音变小了些：“我记得你说过，姜爷给过你、黄警官和青灵一个忠告，不要打开终焉之门。”
“是。”高阳点点头，他已经知道高欣欣要说什么。
“麒麟说他一定要集齐十二符文，亲自开门，而你坚持要找第三方来开门，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分歧不可调和才成为了敌人。”
“我一直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如果真是为了开门，你和龙的想法才比较合理，只要能开门，谁开门没那么重要不是么？”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昏暗的光线中，高欣欣的眼眸幽幽的，“麒麟，根本不想开门。”
“麒麟不想开门，姜爷也不想开门，炎凉就是姜爷，他们两个早就是一伙的。”
“他们不想开门，却又要拿终焉之门的事来骗大家一起找符文，肯定是为了集齐十二符文做别的，比如毁掉大门啊，或者更可怕的坏事，所以麒麟才一直强调，十二符文必须给他，由他亲自开门……”
高欣欣说完，发现高阳盯着她。
“我分析得不对？”高欣欣问。
“不。”高阳欣慰地笑了，“你分析得很对，不愧是我老妹，脑子就是好使。”
“你少给自己贴金，我本来就聪明！”高欣欣很得意。
高阳收回笑容，有些伤感地看向轮椅上的朱雀：“照你的推论，朱雀大概是知道了麒麟不想开门的秘密，才被麒麟封口了。”
高欣欣重重点头：“很有可能！只是，我不明白……”
高欣欣话讲一半又停下，认为自己的念头太邪恶，哪怕只是在代入麒麟。
“你不明白，麒麟为何不杀了朱雀。”高阳替高欣欣说出来。
高欣欣点点头。
“我也想过。”高阳凝神道：“第一种可能，麒麟过于自信，认为从精神上杀死朱雀就足够。”
“唔，不太可能。”高欣欣摸着下巴，“麒麟再自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不至于偷懒吧。”
“是的。”高阳点头赞同，继续说：“第二种可能，麒麟不希望朱雀的【等价交换】回归苍道，再被其他人领悟。麒麟完全能信任的人只有青龙和炎凉，如果是他们之外的人领悟了【等价交换】，都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真恶毒啊。”高欣欣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三种可能，麒麟念旧情，不想把事做绝，他还留有一些回旋的余地。”高阳说：“不过这个回旋的余地，只有他能做到。”
高欣欣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是不是说明，夏姐还有救？”
“很有可能。”
——只要我还活着一口气，就不会放弃朱雀。
这话高阳没说出来。
“高欣欣。”高阳很是欣慰：“你这次真的立大功了。”
“呵。”气氛轻松了些，高欣欣也开始发挥传统技能——阴阳大师，“也不知道是谁嫌我是个累赘，把我发配到了边疆。”
“是我有眼无珠。”高阳也短暂地切换回以前兄妹斗嘴时的状态，他双手抱拳，单膝跪下：“三月之期已到，恭迎欣王回归！”
“哼！”高欣欣也戏精附体，她嘴角一歪：“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两人演完，互看一眼，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了好一会，高阳才发现朱雀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头歪在一边，呼吸更轻更缓了。
“她睡着了？”高阳问。
高欣欣凑近仔细观察，“嗯，睡了，也差不多到她的困点了，她每天要睡很久，跟猫一样。”
高欣欣看一眼高阳：“来，把她抱上床。”
高阳愣住。
高欣欣瞪他一眼：“愣着做什么，干活啊，平时都是我抱，累死了，你跟夏姐关系好，她不会介意的。”
高阳上前，一手伸进朱雀的腋下，一手伸进她的膝盖窝，将她抱起，发现她意外的轻。
以前在高阳眼中，朱雀是职场前辈，是知心大姐姐，是体内蕴含着超强生命力的强悍觉醒者，可现在，她安静、脆弱、轻盈，像个一摔就碎的木偶美人。
高阳将朱雀放回床上，“时候差不多了，我走了，你也休息吧。”
“不准走。”高欣欣喊道：“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睡前我要帮夏姐全身肌肉按摩。”高欣欣说：“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做，累得要死，今天你来搭把手。”
“这不合适。”高阳说。
“放心，不该碰的地方不会让你碰，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呀？”高欣欣嫌弃道。
高阳又好气又好笑：“行，听你指挥。”
“你坐那边，从她的手指头开始，跟着我学。”高欣欣踢掉鞋子，岔开双腿坐在床上，抱起朱雀的右手，开始给她活动指关节。
高阳扶起朱雀的左手，认真照做。
从手指头到手掌，再到手腕，然后是小手臂上的肌肉，一直捏到肩膀，接着又开始捏小腿。
兄妹两一边给朱雀按摩，一边闲聊着。
其实高欣欣是故意找借口把高阳留下，她只是希望能多跟他聊会天。
她知道，哥哥现在是九嗣领袖，他的时间属于所有人，他总是得思考各种事，安排各种事，执行各种任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所以，她狡猾地利用了朱雀，她知道，高阳心有愧疚，肯定乐意为现在的朱雀多做一点什么事。
大家都说高阳变了，可只有高欣欣知道，她哥哥没变。
他只是藏起来，藏在很隐秘的角落，任由身上的伤口流血、溃烂、化脓，甚至不去舔舐，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
但是，高欣欣会找到他，就算不能替他疗伤，哪怕只是把他短暂拉出阴暗晒一晒太阳，也是好的。
“啊！”
正抓着朱雀小腿的高阳，忽然大喊一声。

第七百四十四章 柳昊强
“啊……你，你干嘛呀？”
高欣欣正看着低头专注给朱雀按摩的高阳出神，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一跳。
“我又想起一件事！还是跟姜爷有关。”高阳目光闪烁。
高欣欣心中叹气：老哥啊老哥，你真是工作狂，只怕以后嫂子要生了，你都会在产房外面抱着笔记本加班。
想到高阳的社畜形象，高欣欣忍不住笑了：要以后真能过上这种普通平凡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你笑什么？”高阳问。
“没什么，你说正事。”高欣欣抿起嘴。
“欣欣，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初是柳轻盈提醒我，X这人有问题，于是我提醒了麒麟，麒麟才防了X一手。”
“唔……”高欣欣努力回想：“有印象。”
“关于这事，我旁敲侧击过柳轻盈，虽然她没正面回答，但算是默认了她的情报来源不止觉醒者，我当时就猜测，她可能还在跟高级兽做交易。”
“你，你是说……”高欣欣惊讶地捂住嘴：“X的情报……是姜爷给她的？”
“很有可能。”高阳点头：“妄兽们都有各自的答案，像左爷的答案，是让X杀死所有人类独自成神，这种答案在妄兽中属于异类，所以左爷独来独往。”
“姜爷也是独来独往，但他们毕竟是同类，可能很早之前有过交流，所以姜爷对于左爷和X这对组合一直有所提防。”
高欣欣皱眉：“可是，如果姜爷就是炎凉，那他为什么还要通过柳轻盈的嘴说出来呢？他直接让麒麟防着X不就行了。”
高阳试着给出合理解释：“可能，姜爷只知道左爷和X在谋划着什么，但不清楚具体的阴谋，否则姜爷一开始就会阻止麒麟派我们去找X，甚至更早之前，他就会让麒麟杀掉X。”
“有道理。”高欣欣点头。
“所以，姜爷也认为X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谨慎起见，还是让麒麟留个心眼，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防对了。”
“现在想想，麒麟和龙对付莉莉娅和终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X来帮忙。”高阳继续分析：“但这是上帝视角，在那之前，至暗者领袖跟觉醒者领袖从没交过手，大家王不见王，并不清楚彼此的实力。”
“嗯。”高欣欣赞同。
高阳试着代入姜爷当时的想法：“如果我是姜爷，应该是这么想的：我知道X和左爷在搞小动作，但我不清楚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眼下，至暗者的领袖终已经联合苍母教在背地里搞鬼了很久，李某人又预言了猩红潮汐时所有觉醒者都会死，看来事情严重。”
“我赞同麒麟派人去联合X和酒鬼，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对付敌人，毕竟在生存面前，所有人目标一致。”
“不过，这个X还是得防一手，我直接提醒麒麟，事后麒麟可能还得向大家解释，他为何会事先知道X有问题，这很麻烦。”
“所以，我不如通过柳轻盈这个情报贩子的嘴说出这件事，正好可以撇清我跟麒麟的关系。毕竟要是让觉醒者知道麒麟工会的领袖早就跟妄兽暗通款曲，十分不利于麒麟领导人类，达成我们的最终目的。”
高阳说完看向高欣欣：“怎么样？”
“我的天。”高欣欣呆住了：“你要戴个面具讲这些话，简直就是炎凉本凉。”
“炎凉本凉。”高阳知道高欣欣是在玩梗，他目光冷了几分：“等着吧，他一定会凉。”
二十一年前，春。
南冀区，某筒子楼。
清晨，天光微熹，柳昊强睁开了酸胀的双眼，从逼仄、昏暗，充满了陈腐和酒气的房间里醒来。
一整夜，她几乎没怎么入睡，因为疼，浑身疼。
昨晚，父亲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揪住柳昊强的头发就是一顿殴打，打不动了，就解下皮带抽，一边抽还一边不解气地骂她是个娘炮。
柳昊强不是娘炮，她本来就是女人，可偏偏，老天给了她雌雄同体。
一直想要儿子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生出这样一个“怪胎”，他失望透顶，暴跳如雷，认为这是老柳家的耻辱，要求医生立刻动手术，让这孩子彻底变成男孩。
但母亲死活不让，她只知道这是她的亲骨肉，孩子到底想做男孩还是女孩，应该交给孩子自己选择。
为了这事，两夫妻没少吵架，离婚也闹了好多次，但终究是没离成。
母亲还在时，柳昊强尚有依靠，即便取了一个男孩的名字，但她还是可以蓄长发，穿裙子，买洋娃娃，可以无忧无虑地做女孩。
可惜好景不长，柳昊强七岁那年，母亲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此后，柳昊强开始长达十年的噩梦。
父亲剪掉她的长头发，烧掉她的裙子和洋娃娃，强迫她做一个男孩。每当他看到柳昊强有任何女孩子的行为举止，他就会勃然大怒，骂她是个娘炮。
起初柳昊强表面配合，私底下却还是坚持做女孩，直到被父亲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打了小半年，柳昊强是真的害怕了，老老实实做起了男孩。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不满意，他中年丧妻，又丢了工厂的铁饭碗，人生不顺，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生下了一个“怪胎”，这是老柳家的祖宗对他的惩罚。
那之后父亲开始酗酒，人生彻底陷入泥潭，接着便开始了家暴。
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三天就要抓着她打一顿，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投诉过，报警过，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后来，父亲也学聪明了，不再对柳昊强拳打脚踢，改为用皮带抽，而且尽量不在脸上和手上留下伤痕，省的邻居多管闲事。

第七百四十五章 臭水沟
“说！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声说！”
醉醺醺的父亲完全失去理智，一边抽打瑟缩在墙角的柳昊强，一边大声质问。
“男人！我是男人！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柳昊强双手抱着身体，大声求饶。
“你是个狗屁男人！你这个死娘炮！怪胎！扫把星……”父亲打得更凶了：“不准哭！男人不会哭！！”
家暴通常要持续十几分钟，直到父亲没了力气，醉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柳昊强则默默擦干眼泪，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好，甚至还要将父亲扶到床上，然后再拿出医药箱，给自己的伤口涂消毒水。
很多次，柳昊强都想过要把家里的门窗关上，去厨房打开煤气，跟父亲一起下地狱。
可她既胆小又懦弱，她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勇气付诸行动。
昨晚，父亲殴打柳昊强的理由，是因为看到她来不急清洗的牛仔裤上出现了小红点，那是来例假沾染的血渍。
父亲不准柳昊强用卫生巾，这在他看来是肮脏和晦气，可柳昊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生理现象，只能用卫生纸解决。
好几次，她都因为这件事出了洋相，成为全班的笑柄，女同学疏远她，男同学排挤她，她没有朋友。
班主任倒是很重视这事，特意家访上门，跟柳昊强的父亲谈起这件事。
父亲脸上答应得好好的，老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是对柳昊强一顿毒打，骂她是个晦气的丢人玩意。
最终，生理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就好像，只要大家都假装它不存在，这事就会自行消失。
此刻，柳昊强起床，走进逼仄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冷硬的馒头，放进电饭煲蒸熟，一点榨菜，还要备上一小碗白酒，这是为父亲准备的早餐。
如果她不准备好，放学回家等着她的可能又是一顿毒打。
忙完一切，柳昊强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脱下上衣，拿出长条形的绷带，将发育良好的上围一圈一圈用力地裹紧，直到从侧面几乎看不见任何幅度。
接着，她再穿上男生校服，背上书包，配上一头短发，就像一个清秀少年。
柳昊强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练习男生特有的大咧咧的笑，她必须让自己看上去更像男生，这样才能稍微得到男同学的尊重，不至于被霸凌。
就在她练习得差不多时，锁骨处的伤口抽痛了一下。
一束清透的晨光照进房间，在镜中晕出一抹白色，模糊了她的脸。
蓦的，柳昊强的内心深处腾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倦、疲惫，以及深深的厌恶，对父亲的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对世界的厌恶。
“啊！！”
柳昊强尖叫一声，一拳打碎了衣柜镜，她洁白的手指关节鲜血直流，镜子中的“男孩”支离破碎。
柳昊强丢掉书包，脱掉衣服，将胸前的绷带粗暴地扯下来，她踩上一旁的小板凳，从衣柜顶部拿下一只棕色的小皮箱，里面放着母亲结婚时穿着的小红裙。
她穿上裙子，用手指上的鲜血抹到自己的唇上，仿佛鲜艳的口红。
她走进厨房，将还在准备的早餐全部倒进垃圾桶。
接着，她心满意足、孑然一身地走出了家门。
柳昊强穿着复古小红裙，光着脚，快速穿过挂满衣服、床单、腌菜和腊肉的筒子楼长廊，早起的邻居们，都用诧异地眼光看着她，却不敢上前搭话。
很快，柳昊强就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筒子楼，她来到大马路上，苏醒的城镇欣欣向荣、生机勃勃，温暖的晨曦染红了半夜下过雨的湿润街道。
柳昊强穿过人行道，对面是一群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熙熙攘攘地走过来，柳昊强穿梭在他们之中，像一条游过海面的红色海豚。
柳昊强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呼吸越来越自由，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她哼起了歌，不时旋转跳跃，尽量享受着阳光、花香与朝露，就像童话中那些刚刚逃出城堡的天真公主。
十几分钟后，她来到了一条小河边，走上石拱桥，立在了桥中央。
建立在疯狂之上的短暂快乐和自由透支完毕了，接下来便是更深的绝望和迷茫。
她爬上了石桥的护栏，迎着晨风，看向了脚下的河流。
这条小河最多十米宽、两米深，水流也不急，但对于一个不会游泳又一心求死的少女来说，已经足够。
柳昊强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想象成是一只中枪的飞鸟，即将一头载下去。
“你不是吧，死在这种臭水沟？”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清丽，却带着一点痞痞的味道。
柳昊强吓一大跳，差点摔下去，她挥动手臂保持住平衡，慢慢侧身回看。
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双马尾女孩，正跨在一辆自行车上，她双手交叉扶着车头，一脸酷酷的戏谑微笑。
她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高鼻梁，下巴尖尖的，既显得朝气可爱，又带着点张扬不羁。
“你，你是谁？”柳昊强问。
“别管我是谁，你不是要跳河么？”女孩还是笑着，“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劝你的意思，我就是比较吃惊，真有人想死在这种臭水沟啊，这也太衰了点吧。”
“无所谓。”柳昊强自嘲地笑了下：“反正是死……”
“是啊！”女孩激动地一拍大腿：“反正要死，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啊。这条河以前还行，现在啊，居民的生活用水、排泄物都往里面排，啧啧，多脏啊，全是细菌……”
柳昊强下意识地脑补了下，顿时一阵恶心。
“而且这条河里还有水蛇、黄鳝、虫子之类的，你想想，你死后，它们全部钻到你的嘴巴里，在你的身体里面产卵，然后生出一大堆小水蛇……”
“呃呀……”女孩夸张地搂抱住自己：“光想想，我就一身鸡皮疙瘩。”
柳昊强脸色苍白，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了，你见过大海吗？”女孩思维跳脱，热情地问。
柳昊强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我正在攒钱，目标是高中毕业就去坐游轮旅行，看一看大海。”女孩说，“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啊？”柳昊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到时候你可以跳海呀，这不比跳臭水沟强？”女孩真诚地说。
柳昊强试着想了想，竟然心动了：是啊，反正要死，为什么不挑个好点的地方，大海，多美啊。
“那就说好了。”女孩眨了下左眼，“诶，你别站上面了，看起来蠢死了。”
站在石护栏上的柳昊强脸一阵红一阵白，慢慢蹲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女孩自行车一推，一个大跨步上前，擒住柳昊强的手，用力往桥内一拽。
柳昊强一头扎进女孩的怀中，两人一起倒在了桥面上。
女孩双手用力抱住柳昊强，搂得她快喘不过气，生怕她会逃跑。
女孩激动地大喊大叫：“你年纪轻轻的干吗想不开啊！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么？你太自私了……”
柳昊强一听这话，压抑了十多年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像是火山爆发。
“你知道什么啊！我妈早死了！我爸恨我，每次喝醉酒了就打我，用皮带抽我……同学都讨厌我，排挤我，没人跟我做朋友……我活着才是自私，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女孩傻眼了：这……也太惨了吧？
“哇啊……”柳昊强放声大哭。
“诶，诶诶诶？”
女孩还躺在地上，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不停地拍着柳昊强的背：“其实这人吧，就应该自私点，你，你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嘛，要为自己而活……同学，你别哭了，你能不能先起来，我的腿被你压麻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代沟
柳昊强哭累了，渐渐冷静下来，改为轻声抽泣。
女孩在一旁安慰，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手帕很快就湿了。
“你可真能哭啊。”女孩开朗地开起了玩笑，“你是水做的么？”
柳昊强不知道说什么，“我，我会赔你……”
“你赔得起么？”女孩忽然一本正经：“这可是天山雪蚕的极品蚕丝做成的，价值连城，全世界只有两条，还有一条在雪国女王手上。”
“真、真的？”柳昊强傻眼了。
“当然是假的啊，你脑子有坑啊，开个玩笑都听不出来。”女孩没心没肺地笑了，她伸出手：“我叫巴秋池，巴山夜雨涨秋池，很好记。”
——巴秋池，名字真美，真有诗意。
“我叫……”
“哎呀！”巴秋池大喊一声，低头盯着柳昊强红裙下的双腿上的两抹血。
“你……受伤了？”
霎时间，柳昊强的脸红到脖子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头，不敢看巴秋池：“不是……”
“哦！是来例假了！”巴秋池反应过来，大方自然：“看你这样，没带小面包吧，我也没带。”
巴秋池扶起自行车：“上来！”
“我……”
“赶紧的。”巴秋池催促。
“嗯……”柳昊强低着头，有些扭捏地坐上自行车后座。
很快，两人来到一个小商店。
巴秋池停好车，朝柳昊强笑笑：“等着啊。”
一分钟后，女孩就提着一个黑色小塑料袋出来，里面就装着“小面包”，她左手还提着一双最普通的凉拖鞋。
柳昊强很吃惊，虽然商店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大婶，但巴秋池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买这种东西，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会……难为情么？
“先穿鞋，光脚走路不难受呀，走，那边有个公厕。”巴秋池不以为然，见柳昊强愣着：“怎么，难道要我帮你换？”
柳昊强的脸刷一下又红了，接过了黑色塑料袋。
几分钟后，柳昊强走出公共厕所，腿上的血迹也用清水洗干净了。
巴秋池跨在自行车上，笑容明媚地招手：“快，上车。”
“去哪？”
“带你去个好地方！”
柳昊强再次坐上巴秋池的自行车，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四月的微风拂面，阳光清新，柳昊强坐在自行车后座，摇摇晃晃，恍恍惚惚，像是在做一场温柔的梦。
十分钟后，巴秋池将柳昊强带进街角的一家女性内衣店。
柳昊强一眼就看到橱窗内模特身上的时髦内衣，顿时红了脸。
巴秋池一把抓起柳昊强的手：“走！”
“不……我，我就不进去了……”柳昊强挣脱开巴秋池的手，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
巴秋池细细端详柳昊强的脸，温柔地笑了：“你妈走的早，你爸又不喜欢你，也难怪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
巴秋池看了一眼柳昊强的胸，故作羡慕：“还发育得这么好！早该穿内衣了！走，去买一件……”
“我没钱。”柳昊强找了个借口，还是不肯进去。
“我有！”巴秋池一把抓住柳昊强，连拖带拽把她拉了进去。
“表姐！”巴秋池对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老板娘喊道：“我带朋友来买内衣，你给她挑个合适的。”
“行。”老板娘摘下随身听的耳机，走向柳昊强，上下打量，笑了：“你朋友长得真好看，怎么跟个假小子一样，这头发也太短了。”
“这叫个性！你不懂，你跟我们有代沟！”巴秋池说。
“嘴痒是吧，仗着成绩好就无法无天，整天旷课往我这跑，小心我告诉你爸。”
“哎呀表姐，我知道你最好了……”巴秋池立马夸张地撒起了娇：“我以后多帮你介绍生意好不好。”
“谁稀罕你那点生意呀。”老板娘看一眼柳昊强：“同学，来更衣室，脱了衣服我给你看看。”
柳昊强浑身发抖，只想拔腿就跑，但早已被巴秋池挡住去路，她扭扭捏捏，半推半就，进了更衣室。
不一会，老板娘走出更衣室，挑了两款普通的白色内衣回去，很快，两人都走出来。
巴秋池上下打量着穿红裙的柳昊强，十分满意：“嗯，这才像话嘛！”
“如果不适合，或者穿着哪不舒服就告诉我。”老板娘说。
“没有，很……合适。”柳昊强走到镜子前，看着一身红裙且拥有女性柔美曲线的自己，呆住了。
几秒后，一股暖流从腹部钻进胸腔，朝着身体各处散开。
在那微微战栗、几乎将自己融化的眩晕中，柳昊强有一种错觉，长久陷入阴暗沼泽的自己，终于被一束光芒给沐浴到。
——我是女人。
——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女人。
——无论是我的亲生父亲，还是这个冰冷的世界，甚至是死亡，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柳昊强哭了，这一次，没有哭声，只有温热的眼泪，不断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在她身后，巴秋池和她表姐静静地看着。
表姐摇着头，轻叹一声，悄声对巴秋池说：“她肯定受了很多苦，你要多帮帮她。”
“她才不需要别人帮，她很坚强，她只是太孤单了，缺一个好朋友。”巴秋池的眸光聪慧而清澈，“表姐，我跟你有代沟，你不懂。”

第七百四十七章 轻盈
那是柳昊强生命中最幸福、快乐的一天，是只要她还活着一秒，就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
那一天，除了绝望的清晨，其他时间都是完美的。
柳昊强跟巴秋池一起旷课，待在了表姐的店子里。
店子三楼是个小阁楼，也是巴秋池的“秘密基地”，阳光从天窗斜进来，阁楼温暖而明亮。
木地板上铺着软绵绵的毯子，还放着各种漫画、杂志和小说，还有一台收音机和很多音乐磁带，阁楼的墙上还贴着各种帅气的男明星海报。
两人趴在毯子上，一起听流行音乐，看让人脸红心跳的少女漫画，聊着属于女孩子的私密话题。
巴秋池还借来表姐的化妆品，给柳昊强化妆。
两人打打闹闹，像是认识多年的闺蜜。
“哎呀，别乱动！我给你画一个烈焰红唇……”巴秋池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柳昊强。”
“啊？”巴秋池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昊强。”她重复一遍。
“你一个女孩怎么叫这种名字啊，一点都不好听。”巴秋池直言快语。
柳昊强下意识地低头。
“别低头！”巴秋池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继续给她涂口红：“要不，你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吧？”
“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
“名字是父母给的……”
“管他的！”巴秋池不以为意：“我爸要是给我取个难听名字，我肯定改。”
“嗯。”柳昊强笑了笑，眼神还是有些不自信：“可是，我不知道要改什么。”
“柳轻盈怎么样？”
“轻盈？”
“嗯，其实今天早上，你刚出筒子楼，我就发现你了。”巴秋池收回口红：“好了！完美的烈焰红唇，等下，还差点什么，眼神不够妩媚，我再给你刷一下睫毛……”
巴秋池一边拿出睫毛膏，一边说：“你当时穿着小红裙，光着脚，在路上翩翩起舞，像个精灵一样，美丽，灵动，优雅……”
柳昊强脸红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奖：“别乱讲，哪有……”
“真的！我觉得‘轻盈’这个词最适合你，你就是那种轻飘飘的，可能哪天在院子里晒着被单，忽然就飞走了，消失在蓝天里的那种美人儿……”
“奇怪的形容。”柳昊强说。
“哈哈，柳轻盈。”巴秋池看着柳昊强，“不觉得很好听么？”
“柳轻盈。”柳昊强轻声重复，心脏轻轻战栗了下，仿佛自己的灵魂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了下。
她笑着点点头：“巴秋池，你好，我叫柳轻盈。”
“柳轻盈，你好，我叫巴秋池。”
“巴秋池。”柳轻盈鼓起勇气，没有丝毫的彷徨和害怕，她将巴秋池的手摁下来，阻止她继续为自己刷睫毛。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说。”
“我是双性人。”
巴秋池呆住了：“啊？”
“我既是男人的身体，也是女人的身体，雌雄同体。”柳轻盈看着巴秋池：“但我的灵魂是女人，我打小就觉得自己是女人。”
“我这样的怪胎，你还想跟我交朋友么？如果你后悔了，没关系，我立刻走，欠你的钱，我会还你……”
“天啊！”巴秋池激动地站起来，“砰”的一声磕到了头，“啊！好痛！”
“你，你没事吧？”柳轻盈没想到巴秋池的反应这么大，“我马上走，对不起，我这就走……”
“柳轻盈！”巴秋池顾不上疼，立刻蹲下，双手抓住柳轻盈的肩膀：“你也太幸运了吧！”
“啊？”这次轮到柳轻盈傻眼了。
“既是男人，又是女人，还有比这更酷的事么？！”
“……”柳轻盈愣住。
“你就是上帝的宠儿啊！你才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啊！天啊，我太羡慕你了！我真想跟你换！”
柳轻盈呆呆看着巴秋池，她不是在演戏，她的眼神兴奋、明亮、真诚，她是真的觉得柳轻盈很酷。
又一次，柳轻盈哭了。
她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那一刻，她由衷地感谢命运，感谢自己走到了那条臭水沟的小石桥上却没有跳下去，感谢她能遇见眼前的女孩。
活着真好啊。
原来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柳轻盈在办公室的睡椅上醒来，每天中午她都会小睡一会，冬日的暖阳照在她盖着薄毯的身体上，暖融融的。
她会迅速入梦，不需要刻意操控【美梦】，她总能回到跟巴秋池初遇的那一天，回到那个温暖明亮的小阁楼里。
今天的梦还未结束，就被人打断了。
柳轻盈缓缓起身，声音客气：“何方神圣？”
办公室的窗户被轻轻推出一条缝，空气中出现罐头的声音：“柳老板，是我啦，嘿嘿，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午睡了，今晚有空么？”
柳轻盈没有回答，浅浅一笑，修长的手指上多出一片白色花瓣。
“倏——”
一股清风吹进房间，缠绕住柳轻盈的手指头，轻轻托起花瓣，送出了窗外并迅速消失不见。
“收到，柳老板拜拜。”
窗户缝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阳“醒来”，迎面吹来沁人心脾的春风，耳边簌簌作响。
眼前是空旷的筒子楼天台，晾满了白色床单，在明媚的阳光下晕染出洁净的光芒。
柳轻盈一副中世纪乡村妇女风的打扮，穿着浆洗衣物的手套和套鞋，头带波点印花的蓝白色头巾，将头发盘起，两缕发丝垂挂在有少许雀斑的脸颊上。
她双手捧着一个洗衣盆，里面堆着一些衣物。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美丽、温柔、勤劳的农家女孩。
“九嗣队长，好久不见。”柳轻盈的笑容也都跟着她扮演的角色变得淳朴。
“好久不见。”高阳上前一步，走进阳光中：“开始吧。”
“呵呵，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柳轻盈放下洗衣盆，轻轻一挥手，两人之间多出一张精致的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壶花茶和一盆华夫饼。
彼此坐下，柳轻盈给高阳倒茶：“你有情报给我么？”
高阳点点头：“一个S，一个S+。”
柳轻盈眼睛一亮：“不愧是你，一开口就是大买卖呀。”

第七百四十八章 不配为人
“不过，这两个情报的真伪，取决于你那边的一个情报。”
柳轻盈放下茶壶，精明地微笑道：“九嗣队长，你这是在给我画大饼呀，我最近腰有些粗，正在减肥呢。”
“我也算是你的老客户了，什么时候坑过你？”高阳说。
“呵呵，我这人呀，最怕别人打感情牌。”柳轻盈将一杯茶慢慢推到高阳面前：“行，你问吧，不过我不保证会回答喔。”
“猩红潮汐最后一晚，你提醒我X这人可能有问题，该情报的来源……”高阳目光一沉：“是不是姜爷？”
柳轻盈因微笑绷住的眼角微微一僵，“抱歉哦，不能说。”
“感谢回答。”高阳说。
“讨厌，你真坏。”柳轻盈娇嗔一声，单手捂嘴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瞎猜的。”
“嗯，你什么都没说，我乱猜的。”高阳顺着柳轻盈的话说：“那么，基于我这个猜测，我手头有两个情报。”
柳轻盈端起茶杯，静静等待。
“麒麟工会的炎凉长老就是姜爷，准确率有九成。”
柳轻盈眸光一闪，嘴角含笑，“呵呵，有意思，这样一来，许多事情确实连上了。”
“这算S级情报。”高阳说。
“换以前算不上，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以算。”柳轻盈评估道。
“还有一个S+情报，准确率有八成。”高阳说。
柳轻盈很有耐心地喝着茶，没有催促。
“麒麟的真正目的……”高阳顿了下：“是开门的反面。”
柳轻盈面无表情，但这个反应远比之前的反应更加真实，没有演戏成分，她语调严肃了几分：“九嗣队长，此话当真？”
高阳很笃信：“麒麟和姜爷，从没想过打开终焉之门，这是一场骗局。我不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所以只能告诉你是开门的反面。”
柳轻盈思考片刻，淡淡笑了：“这就……有趣了啊。”
旋即，柳轻盈收回笑容，讲话也不假客气了：“九嗣队长，你该不会是为了向麒麟工会复仇，故意造谣吧？”
“你是情报商人，情报的真伪你自有判断。”高阳很坦荡：“如果我随便造个谣就能搞垮麒麟工会，我早这么干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也是。”柳轻盈微微点头。
“我给了你两个情报。”高阳十分平静：“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呵呵，我知道你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麒麟工会的情报，毕竟摘星阁那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
高阳缄默。
“我只知道，麒麟工会要跟百川团合并成海川团，正在重新编整队伍，休养生息。对了，百川团的钟赫，带着一半部下投靠十二生肖了，当然这不是什么秘密。”
“你知道的，不比我多啊。”高阳说。
“没办法，麒麟工会对我十分防范，都不找我做生意了。”柳轻盈有些无奈。
高阳点头：“那今晚就到这……”
“等等，别急嘛。”柳轻盈叫住高阳，“尘埃这边我正在着手调查，初步有些线索了，等有进展了，我会免费告知你。”
“你的条件。”高阳问。
“呵呵，明知故问。”柳轻盈还是笑着，眼神却冷下来：“我的条件很简单，杀尘埃时记得捎上我，了结她的最后一刀，务必让我来。”
高阳点头：“尘埃要杀，苍母教也要灭。不过，九嗣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复仇，如果两件事有冲突，九嗣会优先复仇。”
“摘星阁的事，我真的很遗憾，也很悲痛。”柳轻盈轻轻叹息：“可是，九嗣队长，你向来是聪明人，可千万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呀。”
“你们若是跟麒麟工会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真的还有余力对付苍母教么？这不是让敌人渔翁得利么？”
“柳老板，别人说这种话没问题，但你说这种话，会不会有点虚伪？”高阳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柳老板一愣，微微眯眼，语调冰冷：“有些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是。”高阳赞同：“而我只想让那些人死一次，如果连这一点都不去做，我不配为人。”
柳轻盈不再说话。
“柳老板，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当然，你可以拒绝。”高阳说。
“什么帮助？”
“我需要炸药，你能弄到么？”高阳说。
“我倒是有渠道能弄到，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柳轻盈说，“你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最好，能炸出一个深渊。”
柳轻盈暗暗叹气：这是冲着百川团的地下基地去的啊，看来高阳铁了心要复仇。
“明白了，我会帮你弄炸药。”柳轻盈盯着高阳：“虽然这话我没资格说，但还是劝你三思，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高阳淡淡一笑：“这话，你应该跟麒麟讲。”
半夜，柳轻盈醒来。
她躺在床上，穿着轻薄的真丝睡衣，凌乱的银发铺展开来，像是湖底摇曳的水草。
她妩媚又迷离的眼神一点点聚焦，从【美梦】中抽离出来。
她缓缓起身，弯腰，伸手打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柜门，里面放着一个乌金制的小型保险柜，她耐心地转动保险锁，花了点时间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件物品。
分别是一本很厚的纯黑牛皮纸日记本和一支乌金制的钢笔。
柳轻盈小心地翻开日记本，上面已经记载有三分之二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全是对话形式的日记，就像手机信息的聊天记录。
“沙沙沙——”
柳轻盈翻到最新的空白页，一手拿着乌金钢笔，一手将散乱的银发撩到耳后，伏案写起来。
「一、炎凉是姜爷
二、麒麟的真实目的：不开门
情报来源：高阳
评估后可信度：高」
写下这四行蓝字后，柳轻盈插上钢笔套，没急着合上日记本，而是盯着页面，耐心等待。
大约过去了一分钟，空白的纸面渐渐浮现出两个黑色字迹：
「收到」
柳轻盈这才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钢笔一起放进乌金保险柜，重新锁上。
柳轻盈起身走到黑暗的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摇出一根烟，叼在嘴中点燃，徐徐抽上一口。
她往后一倒，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那一刻，她似乎思绪纷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第七百四十九章 海川团
下午一点，南冀区，百川团地下基地，副会长办公室。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身体后仰，闭目养神。
麒麟工会和百川团已经正式合并，更名为海川团。
麒麟工会的全体成员——除开仍在昏迷的肖辛，其他人都于昨晚抵达百川团的地下基地。
大家举办了相当隆重的“会师宴”，麒麟和李某人先后发表慷慨陈词，总之，都是一些没什么用却又必须要走的流程。
之后便是重新编组，这涉及到岗位、责权、资源、人事关系等等，可说是最让人头疼的工作。
麒麟只做决策，不过问内政。
具体事务由李某人处理，炎凉协助，两人轮流跟每一位成员交谈，倾听他们的诉求，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李某人还没合过眼。
吃过午餐，她终于得以喘口气，小歇一会。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戴歪脸面具的炎凉走进来。
李某人立刻醒来。
“吵到你了？”炎凉问。
“没有。”李某人拿起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名单出来了？”
“定下来了。”炎凉将一张名单递给李某人，十分客气：“副会长过目。”
李某人接过名单，往下看。
「会长：麒麟
副会长：李夫人
长老：炎凉、青龙、无色、一石、了了
炎凉组：零仇（护法）、乱鉴、砭镰、酥魅、肖辛、miss、安禾歌、性空、扫晴、0618、流徒
青龙组：六霜（护法）、花龟、森鹤、古狮、flower、大黄蜂、唐坷德、曲幽、青天高、一火霸
无色组：艾曼（护法）、加纳利、荆客、回车、林福、武藏、顽鼬、赤蜂、老7、微小珞、小青菜
一石组：雨溪（护法）、江浩、大吉、柳丁、佚名、豆腐
了了组：寒蜩、铃姐、婷婷」
炎凉在一旁补充道：“钟赫带了些人去了十二生肖，了了坚持不当长老，他们两组的人分配到其他组，基本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愿，也有考虑到天赋能力的匹配。”
“朱雀要长期执行秘密任务，她的组解散，分到其他组，我把一石扶到长老，主要管医疗和后勤，人数不多，执行任务时也会临时调派到其他组。”
“了了这边，我还是保留她的长老职称，让她负责情报、统筹等工作，原则上不用上前线，她同意了。”
“长老之间权职平级，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半数高层的同意，会长和副会长有一票否决权。”
“差不多就这些。”
李某人放下名单：“麒麟之前承诺我，组织合并后会找尘埃算账，这事刻不容缓，原百川团的人对尘埃的仇恨很深。”
“放心吧。”炎凉说：“尘埃要杀，神嗣也要杀，我们会同步进行。”
李某人点点头：“我没异议了。”
“这段时间陆续有人领悟新天赋，下午了了会主持全体成员，对大家进行天赋登记和存档，会长那边同意了。”
“我也同意。”李某人挥挥手：“去办吧。”
“那就不打扰了。”炎凉转身离开，关上门。
李某人挺直的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她闭上双眼，呼吸匀称，很快就睡了过去。
凌晨。
西荆区，偏远山林，鬼团别墅。
高阳不知从哪弄来一张二手沙发，虽然破旧，但很舒适，可以让身体陷进去，这能帮高阳进入短暂的睡眠。
忽然，高阳警觉地醒来，他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自己。
他抬头，原来是罐头。
黑暗中的她拿着手机，绿色的萤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看上去有些犹豫：“队，队长……”
“找我有事？”高阳问。
罐头犹豫了下，点点头。
“过来说。”
“嗯。”罐头在高阳身旁坐下，将手机递给高阳：“队长，我睡不着，用无痕模式偷偷刷了下以前朋友的主页，看到了周姐最新的动态，是昨天发的……”
高阳已经看到手机上的内容。
周箐发了一大段话：“离城大学509是不是被诅咒了啊？拜托拜托，千万别再出事了啊！！”
动态下面，有人问周箐怎么回事，周箐耐心回答。
原来509寝室到处是血，林大健不见踪影，初步怀疑是被人绑架了。
“队长，会不会是……”罐头没勇气说出来。
“律起，还有尘埃。”高阳已经得出结论：“他们抓了林大健，想引我出来。”
“怎么办？”罐头没了主意。
“我看看。”一个声音传来，正是巡逻回来的九寒，他刚好听见了高阳的话。
九寒上前拿起手机，很快他也有了结论：“队长，这很明显是圈套，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暗中调查，来个顺藤摸瓜。”
“不。”高阳否决九寒的提议：“我们什么都不做。”
九寒微微皱眉：“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高阳重复。
九寒沉默片刻，点点头，他服从命令。
“都去休息吧。”
高阳结束谈话，重新靠回沙发上，闭上双眼。
罐头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回房了。
九寒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小储物间，里面放着一张硬床垫。
他关上门，在床垫上躺下，然而毫无睡意，他右手伸进裤袋，掏出一只绣着数字“4”的灰色袖章，上面还染着暗淡的血渍。
他盯着袖章，慢慢握紧。
“咚咚咚。”有人敲门。
九寒立刻警觉：“谁？”
“你大哥！”
九寒一愣，立刻上前开门，王子凯站在门外，穿着幼稚的黄色睡衣，一头毛糙的金发，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睡不着。”
“所以呢？”九寒有点好笑：难不成要让我哄你睡觉。
“其实，”王子凯有点难以启齿：“其实嘛……”
“有事就说。”九寒不喜欢绕弯子。
“那个……”王子凯挠挠脸，眼神闪躲：“我觉得你小子太弱了，所以我打算教你一些基本的格斗术。”
“什么？”九寒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王子凯相比他确实弱，但在格斗术上，王子凯就是弟中弟。
“咳咳。”王子凯立刻改口：“也不算教吧，就咱俩切磋交流一下，如何？”
九寒淡淡一笑，“你想跟我学格斗术。”
“不是，我还用得着跟你学？”王子凯很是激动，声音却压得很小，生怕被别人听见，“你搞清楚点，哥可是序列0的天命……”
“那当我没说，睡觉了。”九寒无情地关上门。
“诶别……”王子凯一脚插进门缝，嘿嘿笑起来：“九寒，教教哥呗，不过这事必须保密啊。你也知道，我是九嗣的真正领袖，还要别人教拳，说出去多没面子啊，这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九嗣的脸……”
“我保密。”九寒心中欣慰：王子凯很强，但如果可以更强，对九嗣是好事。

第七百五十章 二成半
凌晨三点，山林脚下的一片荒地。
王子凯和九寒相隔五米，静静地对峙，月光清冷，寒风凛冽，两人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高手对决。
“我要上了！”王子凯中气十足，大喊一声。
“来吧。”九寒大声回应。
“好！”
王子凯话音刚落，“刷”一声就来到九寒面前，一拳打向九寒的脸。
九寒只觉得视线一恍，一只拳头已经停在自己的鼻尖前，拳劲化作强风，吹得他几乎要闭上双眼。
王子凯收回拳头，皱起眉头：“你怎么不躲啊？”
九寒面无表情，心中却震惊了：不是我不想躲，是你动作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你这成长速度，简直比身为神嗣的队长还要快！
“咳咳。”九寒干咳两声，“你跟我，可能不在一个量级。”
“什么意思？”王子凯一脸懵懂。
“你知道拳击比赛吧，根据选手体重不同，划分了八个等级，重量级，中量级，轻量级之类的，我现在跟你就不在一个量级。”
“哈哈，我懂了！”王子凯总算反应过来，“你太弱了，所以我不能用全力。”
九寒强忍住嘴角的抽搐：“可以……这么解释。”
“说吧，我用几成实力跟你打。”
“七成。”九寒有点心虚。
“确定？”王子凯眉毛一挑。
“五成。”
“哥们，要不你再想想。”王子凯有点担心。
“三……二成半！”九寒心中咆哮：不能再降了！事关男人的尊严！
“行。”王子凯退后几步，蹦蹦跳跳，活动着筋骨，慢慢找到两成半功力的感觉，“那我上了。”
“来。”
王子凯冲上来，当他的行动速度和力量都大幅下降，九寒才发现，他打架根本毫无章法，就是街头混混在抡着拳头互殴，简直没眼看。
九寒轻松闪避，一边适当地还手，王子凯连连挨打，虽然他完全不觉得疼，但却被搞得很烦躁。
“怎么回事啊？”王子凯停下来，气急败坏：“我怎么打不到你！”
“王子凯。”九寒终于找回做老师的威信：“你的打架思路就是一张白纸，有一句粗话：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靠，原来我这么拉胯。”王子凯有点受伤：“难怪打不过青龙。”
“你的速度、力量、反应力、抗打击能力都是顶级。”九寒客观评价：“但你毫无格斗技巧，全凭本能行动，对付比你弱的敌人很轻松，但遇上跟你同级别的青龙，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说什么呢！”王子凯“蹭”的一声，右手冲出三根骨刺：“我拳头打不过他，我还可以砍他啊！”
“冷兵器只是手臂和拳头的延伸，能增加一些优势，但无法扭转战局。”九寒说。
王子凯垮下脸，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他“蹭”一下收回骨刺：“你说得对。”
“很好，虚心是进步的阶梯。”
九寒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我出两拳，你看好了。”
“嗖——”九寒小幅度迈出左脚，朝王子凯的脸打出一记快直拳，只是比划，没有真打。
九寒退后，重新站好。
“刷——”九寒左脚迈出一大步，朝王子凯的下巴打出一记上勾拳。
九寒收拳：“这两拳怎么样？”
“慢得一批。”王子凯如实回答。
九寒再次强忍住嘴角抽搐：“还想不想学？”
“学！学！”王子凯赶忙改口：“但是我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
“这两拳，哪个是假动作？”
“嗯，我想想……”王子凯认真回忆九寒的出拳，眼睛一亮：“第一拳是假动作。”
“错。”九寒说。
“不是吧，第二拳才是假动作？我感觉你第二拳比较认真的样子啊。”王子凯说。
“也错。”
九寒公布正确答案：“两拳都可能是假动作。”
“你玩我啊？”王子凯不爽。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盯着我的右拳。”九寒问。
“不然呢？”王子凯点头。
“不够，你得看到我的全身。”九寒说：“刚才，我的左拳一直收在腰间，这是一个出拳动作，所以我的右拳可能是假动作，接下来的左拳才是真动作，以此类推……我虽然迈出左脚，但我的右脚可能在下一秒扫你的下盘……”
“等等，等等……”王子凯伸手喊停：“我有点晕，我捋一捋，先捋一捋。是不是说，你挥出右拳来打我，但你真正出招的可能是你的左拳和右脚……”
“是。”九寒说。
王子凯呆若木鸡，这完全进入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兄弟，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么？”
“你随时可以放弃。”九寒不苟言笑：“然后等着下次被青龙暴揍，当着很多人的面。”
王子凯脑补了一下画面，一秒上头：“不行！我要学！”
“很好。”九寒满意地点点头：“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近身格斗技巧，还有一些常规的出拳和出脚的招式，你得练得滚瓜烂熟，并且在出招时不着痕迹地收放自如。”
“接下来，你就可以将这些招式灵活组合，也就是连招，高级的连招都藏着假动作，骗出对方的反应，再打出真动作。”
“最后，你会将这些融会贯通，变成一种战斗本能，你打出一招时，脑海中会至少浮现对方可能出现的三种反应，并根据这三种反应预设出自己要应对的变招……”
“停停停。”王子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他喊住九寒，“哥，能不能简单点，你就说我现在要做什么吧？”
九寒心中一声哀叹，感觉任重道远。
“先扎马步。”
“没问题！”王子凯立刻扎好马步，九寒上前，轻踢他的小腿，拍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动作。
恍惚间，九寒似乎回到4组还在的时光。
那时，他跟黑雀被组里的人称呼为“雷公电母”，天天折磨组里的其他人，逼他们练拳。
李暗最有天赋，湘蝶学得最认真，老乔最爱偷懒，修一懒都不偷了，直接装病请假，最后被黑雀给绑到了训练室。
那时的九寒坚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坚信只要不断努力就能不断变强，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最后呢？4组都死在了11中，跟他们努不努力有关系么？或许有一点，但更多还是要看命运的脸色。

第七百五十一章 男人的浪漫
清晨，九寒和王子凯回到鬼团别墅，两人打着赤膊，一身的汗水和伤痕。
“哇！”
罐头睡得迷迷糊糊，起床上厕所，刚走出房间，就撞见了客厅中的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
“哇！”
罐头顿时瞌睡全无，“你，你俩……你们……”
“嘘！小声点！”
王子凯赶忙做手势，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跟九寒特训去了。
“你们……”罐头上下打量，顿时脸红心跳：“做什么去了呀？”
“不能说。”王子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用手肘顶了一下九寒健壮的胸膛：“这是男人的浪漫。”
九寒答应过保密，尴尬地咳嗽一声，点点头。
——我的天！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罐头忍住尖叫的冲动，立刻脑补了十万字的脆皮鸭文学。
她完全忘了要上厕所，转身就往房间跑：不行，我得立刻跟红晓晓和可又分享这个惊天大八卦，我一秒都憋不住了。
王子凯去了一楼浴室，打算去冲个冷水澡。
九寒打算去使用二楼的浴室，刚上楼就被人叫住。
“九寒。”高阳已经醒了，正站在露天阳台上。
“队长有事？”九寒走到阳台上，跟高阳一起看着山间，日出还要一会，眼前一片青蓝色的雾霭。
两人吹着冷风，不一会，高阳淡淡开口。
“九寒，我知道你急着揪出苍母教。”
九寒不语。
“消灭苍母教这也是我的目标，但林大健这事是圈套，我们不能钻。”高阳说。
“我会很小心。”九寒说。
“你有没有想过，尘埃和律起早可以用这一招引我出来，但一直没用，为何现在突然又用了这一招。”
九寒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次他们有备而来。”
高阳点点头：“苍母教究竟还有多少强敌我们并不清楚，但肯定不止律起和尘埃，我甚至怀疑，死兽也在苍母教。”
九寒一惊。
“这是有可能的。”高阳大胆假设：“死兽一直没出现，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可能它们还在沉睡，可能它们被封印了，也可能它们是中立的。要是苍母教唤醒了它们，或者跟它们达成了合作呢？”
九寒赞同：“的确，不能排除这些可能。”
“我们对苍母教的了解十分有限。”高阳说：“所以我之前一直想活捉尘埃，退一步，拿到尘埃的尸体，朱雀也可以再问出点东西。”
一提到朱雀，高阳的眼神黯然了几分。
“这次的圈套明目张胆，可能说明苍母教是有备而来的。”
高阳看向九寒：“你只要去调查，必定留下线索，不仅仅是苍母教，还有海川团，无数眼睛都在暗中盯着。别忘了，还有李某人的【先知】，一旦我们跟整件事产生过深的联系，暴露风险就会增大。”
“摘星阁的事。”高阳一字一顿，“绝不能再重演。”
“我明白了。”九寒说。
“这件事，我交给奈奈去做了，她会伪装成大学生回离城大学，隐秘地关注林大健的事，只关注，不调查，剩下的交给时间。”
九寒彻底信服，他看向高阳：“我不应该在心里质疑你。曼蛇说得对，你是领袖，我们选择了你，就应该无条件相信你，今后你做任何决定，不用再跟我解释。”
“我刚不是在跟你解释。”高阳淡淡一笑：“我是在找你商量，副队长。”
九寒一愣，目光越发坚定：“我没意见。”
“好。”高阳看一眼九寒，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九寒会意，对高阳发动【传音】。
高阳“醒来”，正站在一座小石桥上。
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两岸种着茂密的杨柳，春光明媚，微风撩拨着柳条，犹如丽人的裙摆，楚楚动人。
这次，柳轻盈站在高阳身旁，保持着平日的着装，没有特别在【美梦】中扮演某个人设。
“找我有事？”高阳问。
这次，是柳轻盈主动找上高阳。
柳轻盈想联系高阳，方法很简单，在办公室的窗沿外放上一盆绿植，绿植上面会有一片打上【美梦】印记的花瓣。
隐身的罐头会不定期地飞到附近，远远观察柳轻盈办公室的窗户。
如果发现窗台上的绿植，就会远距离操控一道风，将那片花瓣吹走，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
当晚，高阳和柳轻盈就可以在【美梦】中碰头。
“是的。”柳轻盈这次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九嗣队长，我找到尘埃了。”
这完全在高阳的意料之中：尘埃这次做得那么明显，柳轻盈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你们可以行动了。”柳轻盈说。
高阳沉默两秒，平静地回答：“我正在筹备对海川团的复仇，得等这件事结束，才能去找尘埃。”
“九嗣队长。”柳轻盈声音重了一分：“机不可失，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尘埃会跑，海川团不会跑，你随时可以找他们复仇。”
“我清楚。”高阳坚持：“但九嗣必须先复仇，这事比杀尘埃更重要。”
柳轻盈不死心，“我当初帮你跟可又暗中联络，条件就是揪出尘埃并杀了她。”
“是。”高阳说：“我确实把尘埃揪出来了，也算成功了一半。”
“那还有一半呢？”柳轻盈盯着高阳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九嗣队长可不能言而无信呀。”
“我会兑现，但不是现在。”高阳叹了口气：“柳老板，我能理解你的复仇心切，所以，你也一定能理解我对么？”
柳轻盈沉默。
高阳目光流转：“你要实在等不及，可以找别人帮忙，我相信十二生肖肯定很乐意，死猪对尘埃的仇恨应该不比你少。”
柳轻盈仍是沉默：她早想过死猪，但只凭死猪绝不可能抓住尘埃。尘埃太狡猾了，肯定还有帮手，对付她的最好猎手，非高阳莫属。
“这样吧，作为补偿，我再给你一个S级情报。”高阳说：“当然，真伪你自行判断。”
柳轻盈看出高阳心意已决，不再勉强。
至于S级情报，不要白不要。
“好吧。”柳轻盈微微叹了口气：“我接受你的补偿。”
高阳看着脚下的涓涓流水：“这个情报是天赋升八级的条件。”
柳轻盈不解：“不是融合符文么？”
“这只是条件之一，还需要其他条件。”高阳说。
“是么？”柳轻盈暂时放下对尘埃的执着，切换回了情报贩子的身份：“还需要什么条件？”

第七百五十二章 等不了
“圣水。”高阳说。
“你是说……”柳轻盈微微皱眉，确认道，“生兽的羊水？”
高阳颔首：“其实并非什么羊水，而是跟人类结合并怀孕的生兽，身上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活性能量，生兽自己可以提取，即便生兽死了，这种活性能量也会残留在尸骨中，我们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提取出来，这才是圣水的本质。”
柳轻盈消化着这些信息。
“生兽无论孕育的是鬼、咒渊还是神嗣，都会产生圣水，这之间有纯度的区别，可能还有其他区别。”
高阳停顿了几秒：“重点来了，不管是哪种圣水，只要涂抹在符文上，都可以让前十二的7级天赋者跟符文融合，达到至臻的境界，也就是8级。”
“而且，只需要第一次融合成功，后续便不再需要使用到圣水。”
“你是怎么知道的？”柳轻盈半信半疑。
“我母亲是生兽，我亲眼看到她用体内的圣水之力，帮我父亲升级天赋，并成功与守护符文融合。”高阳撒谎了：其实他没看到，看到的人是青灵。
“还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高阳继续说：“我曾经去西国找出鬣狗的研究室，他当时就是利用生兽的尸骨提炼出纯度不高的圣水。”
“莉莉娅和终爷合为一体，以及莉莉娅的8级【元素天使】，应该都用到了圣水。”
“X的8级【地狱之毒】，肯定也用到圣水，X私下已经跟至暗者和苍母教联手，拿到圣水很简单。”高阳说。
柳轻盈微微点头：逻辑上没有漏洞。
很快，她想到了什么：“现在生兽都死了，那是不是再也没有圣水了，没人能升到8级。”
“未必。”高阳似笑非笑。
柳轻盈瞬间反应过来：“我怎么忘了还有你呀，你是神嗣。”
高阳点点头：“我体内有我母亲的血脉，不过我不能怀孕，所以我体内是否能产生‘圣水’这种特殊的活性能量还未可知。不过无所谓，我还有其他办法能弄到圣水，虽然我现在还用不上。”
“怎么弄？”柳轻盈问。
“抱歉，不能告诉你。”高阳笑了：“这可是我未来的王牌之一。”
“九嗣队长。”柳轻盈再次露出精明又妩媚的笑容：“你这么大方地告诉我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补偿我吧？”
高阳微笑：“柳老板，你是聪明人，站队的事，该想一想了。”
“承蒙厚爱，我会认真考虑的。”柳轻盈柔声回答。
半夜，柳轻盈从床上醒来，慢慢脱离【美梦】带来的滞后感，精神和意识全部回归了真实世界。
她起身下床，打开保险柜，拿出黑色日记本和乌金钢笔，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伏案写了起来。
「圣水是生兽和人类怀孕后所产生的特殊活性能量。
用圣水涂抹符文，才能实现人符融合，升到8级天赋。
情报未考证，可信度：中。」
半分钟后，日记本上浮现出两个黑色钢笔字。
「收到。」
柳轻盈继续快速书写。
「尘埃已找到，我想立刻报仇，这会影响将军么？」
这次，日记本整整“沉默”一分钟，才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三天后，给你答复。」
柳轻盈合上笔记本，将它跟钢笔一起放回保险箱。
她浑身微微战栗，她点燃一根烟，吸上一口，却还是无法冷静。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巴秋池笑容明媚，柳轻盈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悲伤的目光一点点被仇恨的阴霾笼罩。
——抱歉，我等不了。
——我已经等了十年，我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凌晨四点，南冀区，海川团地下基地。
柳轻盈裹着黑色大衣，配黑丝袜、黑皮鞋，戴一顶黑色贝雷帽，全身唯一的亮色就是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银发。
她在了了的指引下，穿过安静的办公大厅，来到麒麟的办公室。
柳轻盈颔首微笑，对了了表示感谢，接着她推门进去，室内宽敞明亮，办公桌后坐着会长麒麟，他穿格纹羊毛针织、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
一旁的轮椅上坐着李某人，她穿灰白色的羊绒A字大衣，头发盘起，尽管上了年纪却端庄婉约，气质不减。
不等柳轻盈开口，麒麟便主动说道：“炎凉说你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跟我面谈。”
“是的。”柳轻盈在客椅上坐下，优雅地翘起腿。
“工会任何事，都要经过我和李夫人的过问，与其我事后转达，不如请她一起旁听，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柳轻盈说。
“请说。”麒麟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背部倚靠在座椅上。
“我过来，是想找你，跟海川团做个交易。”柳轻盈说。
“交易？”麒麟眸光流转。
“尘埃最近有出没，我找到她了，这个情报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柳轻盈笑笑：“我希望你们立刻去抓她。”
“尘埃是苍母教的人，手上有多条人命，也是贵组织的敌人，你们抓住她，没有利用价值后，希望能由我来了结，这是我想要的条件。”
麒麟看一眼李夫人，李夫人微微点头。
海川团原本就要找尘埃算账，柳轻盈这次找过来，李夫人求之不得。
麒麟也觉得这完全就是一个顺水人情，不过他没急着答应，转而问道：“你能给海川团什么条件，可别说就是尘埃藏身地这个情报。”
“不止，还有两个S+情报。”柳轻盈保证：“其中一个情报，跟你们海川团息息相关，越早知道对你们越好，但你们必须先满足我的条件，我才能告诉你们。”
麒麟和李某人沉默了。
“麒麟会长，李会长。”柳轻盈态度诚恳：“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贩子，口碑有目共睹。”
“我可以用我的信誉担保，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反正你们去抓尘埃，我会全程跟随，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跑掉。”
麒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我可以问下你这么做的理由么？”
“我恨尘埃。”
柳轻盈毫不掩饰，坦诚而直接：“李夫人应该清楚，当年离奇死亡的巴秋池是我的挚友，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她的死因，最近才知道她是被尘埃所杀，我要为巴秋池报仇。”
李夫人看向麒麟：“确有此事。”
柳轻盈又想到什么：“如果你们愿意跟我做这个交易，我这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先说。”麒麟审视着柳轻盈。
“请务必带上十二生肖的死猪。”柳轻盈苦笑了下：“他是巴秋池的前夫，他对尘埃的恨不比我少。”
麒麟沉默片刻，抬起头，“柳老板，你先留下休息一会，天亮之前，我给你答复。”

第七百五十三章 生命之树
“还请尽快，尘埃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柳轻盈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麒麟看向李夫人：“李夫人，你怎么想？”
“我认为可以合作。”李夫人微微凝神：“尘埃是百川团的历史遗留问题，如今两大组织合并，解决尘埃不仅能打击苍母教，还能促进组织内部团结，提高士气。”
“的确。”麒麟说：“但不排除柳轻盈已经是九嗣的人，用苦肉计给下套。”
“这种可能性很小。”李某人说：“柳轻盈、死猪两人，对巴秋池之死的调查和执着，持续十年了，这事不是最近才策划的，应该不是演戏。”
“你要不放心，这次行动可以带上我。”李夫人说：“三天之内，若有威胁到我生命安全的事发生，我会有模糊的画面感应，可以提前规避危险。”
麒麟点点头：“不愧是【先知】。”
“呵呵。”李夫人也不谦虚：“大家都觉得我这个老太婆没什么用，或许，我是时候改变一下形象了。”
雪国，极光镇，圣山教堂。
凌晨，古典庄严的教堂坐落于雪山脚下，冷峻的塔尖直冲夜空，犹如一只蛰伏在大地上的长满了黑色荆棘的巨兽。
教堂正门敞开，礼堂空旷破败，彩色玻璃窗将月光裁剪成一地破碎的白花。
教堂尽头的侧面，立着一个电话亭大小的忏悔室。
左边的忏悔室内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男生，他正是遭人绑架的林大健。
这两天他睡睡醒醒，没吃没喝，身体分外虚弱，神志也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中。
“嘎吱——”
忏悔室对面的小木门打开，接着是斗篷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对面坐下。
“你，你是谁……”林大健声音虚弱，隔着木屏风问道：“为什么要抓我……”
“……”对面的人不说话。
“你是不是，是不是抓错人了……”林大健声音哽咽，“我没钱，也从没得罪过谁，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
“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我，我不想死啊……”林大健哭着哀求。
对面的男人终于说话，声音沙哑漏风，“生命是原罪，欲念是敌人，无明是末日。”
“什么敌人，什么末日……”林大健越发迷茫了。
“最近听到的一句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尘埃问。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是啊，你怎么会懂呢，你只是一个迷失者。”尘埃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放我出去！”林大健自动忽略了“迷失者”三个字，他努力挣扎却挣脱不了身上的束缚：“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放了我……”
“嘎啦——”
罩着黑斗篷的尘埃走出忏悔室，离开了教堂。
尘埃穿过一片月光都难以照射进来的树林，又走上十分钟的夜路，来到一片广阔的灰色荒原。
荒原上横亘着一条宽敞的河流，河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冰，河岸边有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面还残留着少许积雪。
明镜（律起）坐在巨石上，抬头望着极光。
夜空繁星闪烁，一条变化莫测的“绿色飘带”轻盈地飘荡着，忽明忽暗，不时泛出一种瑰丽的粉色。
深邃的夜空，灰白的荒地，在极光的晕染下像极了一幅既神秘、深远又迷幻的油画。
尘埃登上巨石，在明镜身旁坐下，一起抬头欣赏极光。
不一会，尘埃开口了：“我抓林大健过来的一路上，特意留下了一些痕迹，神嗣有心调查肯定能发现，快的话，明天就可能追查过来。”
明镜微微点头：“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嗯。”
兄妹两不再说话，继续静坐，看着极光。
过了许久，尘埃：“你说，这些光都是从哪来的？”
“极光是磁层和太阳风的带电高能粒子……”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尘埃不耐烦地打断，“这些光，这个世界，还有我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明镜认真回答：“我们来自生命之树。”
“你现在还会做那个梦么？”尘埃侧目看向明镜。
在梦里，有无边无际的白墙和黑墙，很多眼睛和手的河流，一棵比城市还大的树，他们都是树上结出的果实，“成熟”之后便掉入了河流中。
明镜摇摇头：“从我第一次寄宿人类后，就不再做那个梦了。”
“我也是。”尘埃伸出右手，看着满是烧伤疤痕的手掌：“自从我寄宿在黄连体内，我就再也没梦到生命之树了。”
尘埃忽然一阵伤感，她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兄妹。
男人黑色长发、眉目深邃，相貌古典，玉树临风。女孩也是黑发，扎着一个大麻花辫，美丽娇柔、小家碧玉，惹人爱怜。
尘埃看着照片出神，想起了一些像是上辈子的往事。
“你还留着？”明镜问。
“我不想忘记自己的脸。”尘埃声音恨恨的。
“尘埃，外表并不重要。”明镜伸手要掀开尘埃的斗篷。
“别……”尘埃敏感地避开：“我讨厌这张脸，不，是讨厌他的全部，要不是看中他的天赋，我早换人了。”
“尘埃，外表并不重要。”明镜重复一遍：“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改变。”
“我们真的有灵魂么？”尘埃自嘲地苦笑一声：“我以为，只有人类才有灵魂。”
“万物有灵，所有生命都有灵魂。”明镜十分笃定。
“嗯。”尘埃听着明镜一本正经地说话，心中宽慰了不少。
卧底这十年，尘埃最想念的就是明镜。
以前，兄妹两总是形影不离，后来加入苍母教，两人为了信仰，为了救赎，为了前往神的国度，他们不得不分开，各自执行任务。
尘埃拉下斗篷的帽檐，彻底遮住脸，她斜着身体，将头轻轻靠住明镜的肩：“明镜，我们真的可以到达彼岸么？”

第七百五十四章 神爱世人
“当然。”
“骗人，你其实也不知道吧。”尘埃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知道。”明镜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温柔，“我梦到过，我们就化作这极光，飞出迷雾，飞到世界尽头，那里就是彼岸。”
“彼岸有什么？”
“有神。伟大、温柔、慈爱、悲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
“祂光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们，就像神圣光辉的沐浴，能洗去我们身上所有的罪孽；祂光是轻轻叹息一声，就充满了无穷的智慧，能解答我们心中所有的困惑。”
“还有什么？”尘埃闭上双眼，试着去想象这一幕。
“还有爱。”
“爱？”
“神爱世人，世人爱神；众生爱世界，世界爱众生。”
“呵呵，听上去好傻，大家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爱来爱去？”尘埃说。
“嗯。”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已经拥有了啊，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就是彼此的一切。”
“我们的爱只是短暂的，神的爱才是永恒的。”
“我说不过你，你说是那就是吧。”尘埃有些累了，“明镜，我困了，我想睡一会。”
“睡吧。”明镜还是抬头望着夜空，忧郁的双眼中倒映着变幻的极光。
翌日下午三点，雪国机场。
一个伪装成家庭游客团的八人觉醒者小队，大大方方地走出机场。
扮演导游的是无色，七位游客的身份如下：奶奶（李某人），父亲（青龙），母亲（柳轻盈），大女儿（了了），女婿（钟赫），小女儿（六霜），大舅（死猪）。
这一家人中，“大女儿”了了心中最委屈。
海川团成立后，了了为了保命，主动请辞，退居幕后做情报工作，铁了心要苟到天荒地老。
可偏偏这次任务，她又非参加不可。
因为需要用到她的天赋【从心】，序列号187，辅助系。
【从心】有两个能力，一是发动“低调气场”。
它能大大降低周围人对自身的关注、好奇和怀疑，同伴们足够靠近天赋者，也将被这种“低调气场”所笼罩，效果相同。
八个觉醒者一起行动，实在过于招摇，没有【千面人】，只能找【从心】这个平替了。
【从心】还有一个能力：向敌人求饶，可有效降低敌人的仇恨、愤怒和杀意，激发仇人的善良、宽容和同情心，甚至有一定几率逃生。
这一家人中，最尴尬的莫过于“女婿”钟赫。
当斗虎得知死猪要跟柳轻盈前往雪国时，他立刻派钟赫陪同，算是对新成员的一场考核。
钟赫如今是十二生肖的正式员工，取名“影鼠”，全名其实叫“影鼠二代”，因为鼠的第三代前辈也叫“影鼠”。
钟赫才跳槽没几天，便又要见到自己的前领导李某人，前同事无色、了了，还要面对麒麟工会的青龙和六霜，简直是修罗场。
李某人倒是从容淡定，无色也完全理解钟赫的选择，但她嘴上却故意不饶人，一口一个“影鼠大人”，阴阳怪气得很。
根据柳轻盈的情报，尘埃就藏在极光镇，而前往极光镇唯一的官方通道就是长途汽车站。
一行人没有马上出发，而是在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家人不多的旅馆入住。
八人一共开了四间双人房。
李某人和了了一间房，无色和六霜一间房，青龙和钟赫一间房，柳轻盈和死猪一间房。
柳轻盈和死猪恨不能立刻前往极光镇，但作为此次小队的最高指挥官李某人，却坚持要再等等。
等什么，李某人没说。
入住旅馆后，大家在房间用了餐，各自休息。
一直休息到了夜深，李某人还是没有去极光镇的意思。
这期间，李某人醒来一次，并跟炎凉长老通了一次电话，聊了几分钟。
这之后，她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静静思考着什么。
了了不便打扰，随手找到一本杂志翻了翻，她不懂外语，就随便看看图。
“咚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
了了前去开门，柳轻盈站在门外，笑意盈盈：“李夫人睡了么？”
“之前睡了会，已经醒了。”了了如实回答。
柳轻盈说：“这家旅馆的露天温泉不错，这时候也没人了，你可以去放松一下。”
了了知道柳轻盈想支开她，单独跟李夫人聊一会。
了了刚想婉拒，身后传来李某人的声音：“了了，你去泡个温泉吧。”
“是。”了了服从命令。
了了找到旅馆前台，打开手机的翻译软件，表明来意，很快她就被领到更衣室，换上浴衣，领到洗浴用品，前往女士温泉区。
温泉在旅馆的后院，就像一片露天的浅蓝色小池塘，泛着氤氲的水汽，温泉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正是无色和六霜。
无色和六霜睡一间房，无色对麒麟工会的人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青龙组和炎凉组的人，六霜又是一个机器人，两人共处一室，气氛实在很尴尬。
无色以前在冰岛生活过，一直挺喜欢泡温泉，等到夜深人静，她便过来了。
谁知道，六霜竟然也来泡温泉了。
六霜是【冰霜】【水神】双天赋，泡在水中，可以让她得到更好的放松和恢复，之前摘星阁一战对她的消耗很大，她并没有完全恢复。
六霜完全没有“尴尬”的感受，于是尴尬的人就只有无色。
两人在温泉池中沉默了十几分钟，两人的身心都得到放松，僵硬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无色缓缓靠近六霜，主动开口道：“六霜，问你个事。”
六霜微微侧目，面无表情，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摘星阁那晚，你事先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无色问。
六霜不说话，似乎没能理解。
“你事先知道会死很多人么？”无色进一步说。
“知道。”六霜说：“我们要全歼九嗣组织。”
“你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么？”无色本以为六霜并不知道，这话让她大为火光：“那里面有你的前同事。”
“他们是叛徒。”六霜说。
“好吧，就算叛徒该死。”无色眼神冰冷：“那你知不知道，陈萤带着很多人去九嗣那边了，其中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一个刚满五岁的小女孩，难道他们也是叛徒么？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完全是无辜的！”

第七百五十五章 功德无量
六霜沉默了。
事实上，陈萤带人投靠九嗣一事，她是战斗结束后才知道，但她没为自己辩解。
“六霜，你怎么下得了手啊？”无色眼底闪过一丝憎恶：“你这人，没有心么？”
“我在执行任务，我完成了任务。”六霜面无表情。
这话彻底激怒了无色，她难以遏制地大吼一声：“去他的狗屁任务！”
无色指着六霜：“你是在杀人！你这个蠢货！刽子手！你跟那些兽有什么区别？不，我看你连兽都不如！”
“哗啦——”六霜从温泉水中站起来，氤氲的水面刚好漫到她平坦光滑的小腹。
“你没资格审判我。”
六霜感受到无色眼中的怒火，瞬间，她的双眼变成了刺目的深蓝，四周的温泉迅速变冷下来。
“哗啦——”
无色也从温泉池中站起，双眼流动出暗红色的光泽，温泉表面的白雾一阵一阵地朝着四周荡开，无形的精神力正朝四周蔓延。
“我不介意帮上帝审判一次。”
“你试试……”
“阿——嚏——”
一个夸张的喷嚏突然而至，六霜和无色立刻收回杀意，侧目看向一旁。
了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温泉池边缘，她头发盘起，露出脖颈和脑袋，笨手笨脚地朝着两人划过来。
“咦，这温泉怎么有点冷啊，太坑爹了吧……呀，真巧啊，你俩也在！”了了故作热情地走过去。
她先是色眯眯地看向无色：“哦豁，无色姐，你这身材也太顶了吧，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少来，你也不差嘛。”无色掩饰住尴尬，从水面捞起一条湿毛巾，遮住上身，缓缓下沉到温泉中。
“哪能跟你比啊，小巫见大巫。”了了故作女流氓地笑着，又看向还站着的六霜：“六霜老妹，你这皮肤白得发光啊，身子也薄，细胳膊细腿的，啧啧，过分了，这简直就是二次元中走出来的少女……”
六霜一脸冷漠，她重新蹲下，泡在温泉中：“我身材不好。”
“不不不，你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都是老天爷的宠儿。”了了继续拍马屁，“哪像我啊，既不够有料，也不够瘦，平平无奇，泯灭众生。”
六霜和无色都沉默了。
了了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没完没了：“无色姐，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推荐一下呗！我感觉还得在这待上几天，来都来了，不能浪费啊。”
无色想了想：“真没什么好玩的，哪都一样，冷得要命，死气沉沉的，不过有家餐馆的龙虾汤和熏羊头确实不错……”
“诶，六霜老妹，你能吃海鲜么，你这种皮肤，我感觉很容易过敏吧。”
“我从不过敏。”六霜说。
“那太好了，到时我们一起去吃啊……”
了了滔滔不绝，硬是把冰冷又危险的气氛给重新炒热，虽然这热闹多少有些尴尬，但至少安全。
了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很好，成功阻止了两位美女上演温泉激情大战，了了啊，你真是功德无量！
泡完了温泉，原本要同睡一间房的无色和六霜，显然没法共处一室，不然很有可能半夜睡着，把旅馆都给拆没了。
但无色也不愿意跟李某人待一起，临时再找老板加房间也有点引人注目。
最后在了了这个和事佬的安排下，换成六霜跟青龙一间房，无色跟柳轻盈一间房，死猪跟钟赫一间房。
大家都没意见。
双人床的房间内，青龙只是脱掉了外套，将被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平躺下。
青龙觉醒前是特种兵，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睡短觉和硬床，退伍后，这个习惯也没改变。
一切太过舒适、让人松懈的事物，都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
房间关了灯，只有清冷暗淡的月光，勾勒出屋内陈设的轮廓。
大约过去五分钟，平躺在地板上的青龙淡淡开口：“为什么还不睡？”
青龙跟六霜曾多次执行任务，因条件限制而睡在一室的情况并不少见，彼此根本不会有什么顾虑。
青龙还教过六霜“300秒入睡法”，长期训练下，六霜可以跟青龙一样，做到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倒头就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睁眼就醒。
六霜没睡，不存在失眠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她有心事，不想睡。
昏暗的房间内沉默了半分钟，忽然传来六霜冰冷的声音：“青龙长老，无色说我是蠢货、刽子手，连兽都不如。”
青龙沉默。
“我是么？”六霜问。
青龙看着天花板，轻声叹息道：“站在无色的立场，她的责备没有错。摘星阁一役，我们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者的鲜血，即使我们是正义的，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我们错了吗？”六霜又问。
“我服从麒麟的命令，你服从我的命令，仅此而已。”青龙回答。
“如果……”六霜略微停顿：“如果麒麟会长错了呢？”
“我相信麒麟。”青龙说。
六霜思考了下：“我也相信您。”
“我们有罪，但没有错。我们是战士，战士的天职就是贯彻信念、服从命令。”
“是。”
黑暗中，青龙锐利的双眼柔软了一些：“六霜，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有跟你说过我的事么？”
“没有。”
“想听么？”青龙问。
平躺在床上的六霜微微眨眼，表示想听，随即意识到青龙根本看不见，立刻开口道：“想。”
青龙双手交叉枕着头，微微眯眼：“觉醒前我是特种兵，那年散角那边战乱四起，我所属的小队前去营救一批侨胞，但我们低估了本地武装的凶险和残暴，最终任务失败，那些侨胞，还有我们整个小队全军覆没。”
房间进入短暂的沉默。
六霜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青龙再度开口：“我体内全是炮弹碎片，根本救不活了，最后竟然奇迹生还。”
“后来我才知道，我没死是因为我觉醒了，我在濒死之际听到天赋名和序列号，我以为那是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而且我的天赋刚觉醒时很不明显，虽然伤愈后我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强壮了，但我也没多想。”
“伤愈后我退伍了，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我认为我没资格活着，轻生的念头像一条毒蛇，无时无刻不盘踞在我心头。但作为一名军人，我认为轻生是懦弱、可耻的表现，这让我没有付诸行动，最终导致内心的分裂。”
“后来我遇见了麒麟，他是心理医生，也是觉醒者。”青龙淡淡一笑。
“他猜到我也觉醒了，但没拆穿，只把我当普通患者，他一点点帮我走出来，直到我基本复原，他才坦白自己的身份，引我进入另一个世界。”
“麒麟曾对我说，大部分人都只关心眼前的哭声，这无可厚非，但总得有人关心远方的哭声，因为远方的哭声，才是未来。”
“麒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人类不能灭亡，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人类也要延续下去。”
“必须有人活着，必须有人记住已逝之人和远去的历史，记住这个文明是从何而来，记住这个文明一路的黯淡与闪耀。”
“这是生者的责任，是我们只要还活着一天，就必须扛起的责任。”
“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也是我要贯彻到底的信念。”
还是第一次，青龙跟麒麟以外的人说出这番话，虽然这不能减轻他参与摘星阁一役的罪恶感，但他心中的沉重感却减轻了少许。
“六霜，你的信念是什么？”
此刻的六霜还平躺着，她只觉得胃部沉甸甸的，似乎还有些温暖，很奇怪的感受，她之前从没有过。
“您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六霜忠诚地回答。
“孩子，你这是在逃避。”青龙语重心长道：“不过没关系，你还小，今后总会找到自己的信念。”
“我可能……永远找不到。”六霜说。
“为什么？”
“无色说得对，我可能……没有心。”六霜眼底流露出一丝彷徨：“大家的快乐、悲伤、难过、愧疚、同情……这些，我好像都没有。”
“你很在意自己没有心这件事么？”青龙问。
“我不知道。”六霜微微低头。
“你在困扰。”青龙说。
“是。”六霜承认，“有时候，我会困扰。”
“那就说明你有心。”青龙很笃定，“没有心的人，是不会感到困扰的，你只是封闭了内心，你太小就觉醒了，你的心选择了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黑暗中，六霜的身体轻轻一颤，她盯着天花板上那一抹暗淡的月光，胃部的奇怪感觉又涌现出来。
——原来，我有心。

第七百五十六章 死猪的过往
凌晨三点，双人间旅馆。
死猪跟钟赫各自睡在床上，却没有真正入睡。
“睡一会吧，我们随时可能战斗，需要保存体力。”死猪鼻音浓厚，声音在黑暗中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灌入钟赫的耳朵。
钟赫朝死猪的反向侧翻过身，声音有些闷：“你不也没睡。”
“呵呵，我年纪大，睡眠时间短。”死猪回答。
“老猪，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钟赫说。
“莫非跟我有关？”死猪猜到了。
“对。”因为死猪一直很平易近人，钟赫讲话也不忌讳，“主要是你前妻的事。”
“小巴？”死猪认真了几分。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钟赫打预防针。
“只要你不侮辱、诽谤她。”死猪说。
“不至于，我跟她无冤无仇。”钟赫说。
“那你说吧。”
“我是想问，巴秋池怎么会看上你的啊？”钟赫一脸不解。
死猪一愣，啼笑皆非，“呵，你这个臭小子。”
“这不算侮辱她吧，顶多觉得她眼光不太好。我听柳老板说，你以前倒是没现在这么肥，但也十分普通，完全配不上你前妻。”
“柳妹说得没错。”死猪单手枕着脑袋，缓慢呼出一口气：“其实，我以前也常常会想这个问题，小巴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男人？”
“我跟小巴……”死猪顿了下，笑着问：“你要不想听，我就不讲了。”
“听啊，干吗不听，反正睡不着。”钟赫说。
“我觉醒前是个上班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社畜。我父母死的早，我这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性格也比较逆来顺受，同事们的工作都喜欢推给我，我倒是无所谓，就每天加班到很晚，反正回家了也是睡觉。”
“我每天就是三件事：工作，吃饭，睡觉，就是你能想到最无聊也最没用的那种人。”
“在我二十六生日那天，其实我完全忘了那天是我生日，我照常加班，十点多才下班，我去等公交车，因为太累，就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凌晨，公交站前就我和一个女人，那女人坐在我身边，我的脑袋枕着她的肩。”
“她就是巴秋池？”钟赫问。
“是啊，她当时就坐我旁边，我睡着后不知不觉靠在了她的肩上，她见我这么累，想让我多睡一会。公交车来了一趟又一趟，她每次都想，下一趟车就叫醒这个男人，结果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末班车。于是她想，干脆好人做到底，让我睡个饱。”
“啧啧。”钟赫砸了咂嘴：“真没想到，竟然这么浪漫。”
“浪漫么？”死猪咀嚼着这个词：“我以前还真没想过。”
“继续继续，我对这故事有点兴趣了。”
“我醒来很过意不去，想赔礼道歉，小巴倒是无所谓，说她饿了，我请吃个夜宵，这事就两清了。”
“我们随便去路边吃了一份蛋炒饭，小巴吃得干干净净，她说果然饿了吃什么都特美味。”
“之后我们回家，发现住的地方在一个方向，就顺路走了一段，聊了会天，聊的什么我忘了，因为我全程都很局促。”
“在一个路口分开前，她叫住我，说觉得我这人挺可爱，想要个联系方式。”
“什么？！巴秋池倒追的你啊？”钟赫吃惊地翻身坐起来：“吹牛吧你。”
“呵呵，你不爱听，我就不讲了。”死猪无所谓。
“别啊，继续讲，我倒要看看有多离谱。”钟赫来劲了。
“其实……”死猪也翻身坐起，盘起双腿，“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之后，小巴偶尔会约我出来玩，还会带着她的好朋友柳轻盈，我们三个就成了好朋友，然后有一天，小巴跟我说：要不咱俩结婚吧。”
钟赫傻眼了：这什么展开？
“我当时，跟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死猪笑了，“我问她是不是疯了？小巴说她没疯，她觉得我很可爱很踏实，她就想找我这种男人结婚，再生个可爱的孩子。”
“然后你们就结婚了？”钟赫难以置信。
“是啊。”死猪理所当然：“小巴傻，我又不傻。这么好的女人我上哪找第二个。”
“……”钟赫一时无言以对。
“结婚后没多久我就觉醒了，然后我才发现，小巴和柳轻盈早就觉醒了，反正挺巧。”
“我就说嘛！”钟赫一拍大腿：“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死猪问。
“老猪，你仔细想想。”钟赫说：“因为一次离谱的邂逅，巴秋池主动勾……追求你，迅速跟你结婚，然后巧了，她跟柳轻盈正好是觉醒者，你也觉醒了，然后你跟巴秋池去了十二生肖，然后巴秋池跟你感情破裂离了婚，她又离开十二生肖，跑去百川团……”
“是啊。”死猪不以为然。
“你不觉得这一切巧合得像剧本么？”钟赫说。
死猪一愣，无奈地叹气：“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想听我和小巴的故事，你原来在琢磨这事。”
“你不在意么？”钟赫目光敏锐：“你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巴秋池骗了。”
“她骗我什么了？”死猪脸色一沉，有点愠怒。
“小巴那么好的一女孩，愿意走进我的生活，跟我结婚，作为妻子她全心全意地爱我，照顾我，对我好，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她跟我在一起，我们的快乐都是真的，后来离婚的伤心也是真的，她骗我什么了？”
“不是……”钟赫赶忙解释：“她肯定爱过你，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假戏真做是人之常情，但是，这不能否认她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不纯啊，你难道不好奇……”
“那又如何？”死猪打断：“目的不纯的爱，就不是爱么？”
钟赫哑口无言。
“这混浊的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东西？”死猪看着钟赫：“小钟，你或许很难明白，小巴出现之前，我的人生麻木、灰暗、无聊透顶。我并没有真正活着，那只是一种呼吸和心跳的惯性。”
“小巴就是一束光，不，是一个小太阳，她走到哪就照亮哪。有一天，她无意间照在了墙角的苔藓上，照进了阴沟的石头上。那一刻，从未见过阳光的苔藓和石头的心情，你不会懂的。”
“我跟柳轻盈，就是那苔藓和石头，能跟小巴成为挚友、爱人，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如果那天我没加班，如果那天柳轻盈没寻短见，我们就永远错过了这束光，我们的人生悲惨、可怜、麻木，默默死去，一文不值。”
“但我们何其幸运啊，小巴走进了我们的人生，照亮了我们。如今她死了，我和柳轻盈选择为她报仇，你看，她的光芒还在指引我们前进。”
“我们爱小巴，她是我们的天使。我们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失去她后仍然痛苦地活下去这件事。”
钟赫不知该说什么。
“呵呵，说了些傻话。”死猪似乎有点难为情，他躺下，翻了个身：“睡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钟赫还沉浸在死猪这番话中，他承认，自己被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震撼到了。
他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爱、幸福、意义这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东西。
“等下。”忽然，死猪坐起来。
“怎么？”钟赫有点紧张：不会还要教育我吧？前面那些话我都还没消化过来啊。
“其实我也在琢磨一件事。”死猪看向钟赫：“我跟你，可以打出一个配合技。”
“你？”钟赫好笑，完全没有对职场前辈的尊重：“你除了挨打还能干吗？”
“呵呵，别看不起人，就你能领悟新天赋？”死猪话里有话。
钟赫眼睛一亮，也翻身坐起来，他刚要开口又闭嘴，伸手在床头柜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防窃听干扰器——那是出发前斗虎塞给他的。
“行了，说吧。”钟赫跃跃欲试。

第七百五十七章 真美啊
第二天，一行人又在旅馆待了一天，完全没有要出发去极光镇的意思。
柳轻盈自从跟李某人单独聊过后，也没再催过这件事。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三点，一行人才潜入汽车站，偷走一辆大巴，开往极光镇。
抵达车站后，八人没有任何逗留，直奔镇子后方雪山下的圣山教堂。
夜空降下鹅毛大雪，整个小镇苍茫一片，八人身穿白色羽绒服，正好起到隐蔽行踪的作用。
在大雪中行进，李某人不方便坐轮椅，便坐在死猪宽阔的肩膀上，对于壮硕如山的死猪而言，李某人轻得像个小孩。
很快，八人就来到圣山教堂的门外。
柳轻盈轻声说道：“就是这了。”
“原来是故地重游。”青龙有些感慨。
无色皱了皱眉头，她对这个“故地”可没什么好印象。
“你们在这等着。”青龙看一眼六霜：“我们进去看看。”
“是。”六霜上前。
“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青龙提醒道。
无色、了了、钟赫三人轻轻点头，自觉站在人群的外围，将扛着李某人的死猪和没什么战力的柳轻盈保护起来。
青龙和六霜将六感开启到最大，步入大门敞开的教堂。
礼堂内阴冷、昏暗，青龙行至礼堂中央，立刻察觉到十分虚弱的心跳声，来自不远处的忏悔室。
从这心跳声来看，应该不是敌人，而是“普通人”。
青龙驻足，看一眼忏悔室，又看一眼六霜。
六霜会意，左手微抬，一阵白色水雾立刻从地面升起，朝着忏悔室蔓延，化为几捋白雾，钻进了忏悔室的门缝。
十秒后，六霜朝青龙点点头：里面是有个“普通人”，没有其他敌人和埋伏。
青龙点点头，来到忏悔室门外。
六霜手中幻化出一把冰剑，扔给青龙。
青龙接住剑，轻松破坏了忏悔室的门栓，将门拨开。
“咔、咔咔——”
狭小空间内，正昏睡着一个年轻人，他身体被麻绳捆绑着，一旁是一些饮料瓶。
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青龙和六霜立刻屏住呼吸。
看来，这个年轻人被绑到这里有几天了，每天靠着这些饮料维持基本的生命，至于他的尊严，根本无人在意。
青龙手握冰剑，割开年轻人身上的麻绳。
“唔……”
林大健从昏睡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外的两个人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些天他迷迷糊糊，不停地做梦。
梦里国际刑警一次又一次地过来营救他，可每次梦醒后，他都绝望地发现自己还被关在这个地方。
他憋不住尿，只能拉在裤子上，每天会有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过来，粗暴地喂他喝几口饮料便消失，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猪圈的畜生。
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快点死掉。
“你叫什么名字？”青龙问。
林大健愣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林大健！”他激动地大喊：“我，我叫林大健！我被人绑架了！你们是来救我的么？快，快救我……”
由于太久没活动，又过分孱弱，他浑身发软，头轻脚重，刚要站起来却摔倒了。
“别怕，我们来救你了。”青龙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长外套，丢到地上：“你把衣服脱了，穿上这个。”
“好好，好……”林大健泣不成声：“谢谢……谢谢你们……太谢谢了……”
林大健顾不上冷，迅速把自己拔个精光，又用干净的上衣当毛巾，用力擦干净自己的下身，然后捡起地上的羽绒服长外套裹好。
青龙和六霜站在了教堂门口，青龙问：“能自己走么？”
“可、可以……”
“先出来。”
“好，好。”
林大健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堂，外面是昏暗的雪地，林大健抬头张望：雪山、树林、教堂、夜空、极光……
他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一刻，他明明冷得不行，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像温暖的温泉一样包裹着他。
这几天，林大健其实想了很多：弥施失踪了，高阳退学了，裘丘被抢劫犯杀了，大家都在传509寝室被诅咒，林大健不信也得信了，他几乎已经接受自己将在忏悔室疯掉直到悲惨死去的结局。
不过谢天谢地，他没死，他得救了。
——能活着真好啊。
林大健由衷地庆幸，这些天再难再苦再绝望，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他没有死去，等待他的是希望。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他要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上一觉，他要把还在打折的游戏全入手，他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对了，他还要跟夏姐表白。去他妈的，被拒绝也不怕，有什么好怕的，跟这几天的事比起来，这些都算个屁。
他一边笑着一边走向雪地中的人群：这些人真是救援队么，看上去好不正规啊。
“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林大健一激动，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要是没有你们……”
“青龙！”
坐在死猪肩上的李某人忽然厉声大喊，打断了林大健的话。
林大健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李某人已经看到十秒后的画面。
“灵魂炸弹！”李某人来不及做出更多解释。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颤。
青龙瞬间反应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林大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头顶一抛。
“哗——”
青龙双脚下的积雪顿时荡出一道强劲的气浪。
林大健只觉身体重重一沉，世界便颠倒了过来，耳边灌满了冷风。
他像一支发射的火箭，笔直冲向高空。
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然后是高耸的塔尖，然后是巍峨的雪山，再接着是美丽的夜空极光。
——真美啊。
那一瞬间，林大健几乎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本能的情感反应。
林大健的“世界”，便在这一刻定格了。
接下来，他的灵魂从意识中剥离了，被某种迅速激活的能量揉成了一团并迅速冲出他的嘴中，化为一团璀璨的尘埃星云。
“砰！”
林大健的灵魂爆炸了。
雪地中的八个人，抬头看着在夜空爆炸的“灵魂烟花”，脸上流光溢彩，眼中却是惊恐和震撼。
“磅——”
十秒后，林大健的尸体重新落下，摔在了雪地中。
他死了，早在摔死之前，他就死于了尘埃的“灵魂炸弹”。
“他们在教堂上！”钟赫率先发现，朝圣山教堂的塔尖大喊道。
所有人看过去，果然，教堂塔尖的一个窗台上，站着两个高瘦的人影，正是明镜（律起）和尘埃（黄连），双生寄宿者之王。

第七百五十八章 摇人
教堂最高一栋尖塔的阳台上，正站着两个人影，分别是明镜和披着黑色斗篷的尘埃（黄连）。
青龙盯着尘埃身旁的律起，提防着他的【裁决者】，不敢冒然发起进攻，他高喊一声：“律起，你为什么要为苍母教效力？”
“我不是律起，我是明镜。”明镜回答。
“果然，你也是寄宿者之王，你寄宿了律起的尸体？”青龙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
尘埃俯瞰众人，高喊一声：“这诱饵不是为你们准备的，为何要多管闲事？”
“尘埃，我们找你报仇，可不算多管闲事啊。”柳轻盈看着尘埃，嘴角泛着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呀，这不是柳老板么？”尘埃冷笑一声，“你跟巴秋池还真是好姐妹啊。她以前常跟我说起你，说你是大美人，我啊，做梦都想要你的身体，可惜有任务在身，想不到今天，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看不必了吧？”柳轻盈嘴角微翘，用最轻柔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你现在这副皮囊，跟你的灵魂是绝配啊。”
“哈哈哈哈哈！”尘埃忽然放声大笑，仿佛被激怒了，又似乎只是被逗笑了。
“嘶嘶嘶——”
尘埃的斗篷下闪烁出五彩光华，不一会，斗篷开始膨胀翻飞，无数能量组成的尘埃从斗篷下冲出来。
斗篷抖落了下来，被冷风吹走，尘埃已经被绚烂的星云尘埃包裹了全身，身影摇曳，似真似幻，她的声音也变得中性，并且充满被电流处理过的颗粒质感。
“柳轻盈，我的灵魂，美着呢。”尘埃说。
“别废话了。”死猪的眼中早已是炙热的仇恨：“杀了她，替小巴报仇。”
“嗯。”青龙制定好初步的战术：“明镜我单独对付，你们千万别近他的身，尘埃交给你们……”
“头顶有敌人，是火攻！”李某人再次看到十秒后的未来。
众人皆是一惊，迅速抬头。
原来，尘埃和明镜的出现不过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已经悬浮着一个穿黑背心牛仔裤的瘦小男人。
他正是吞噬者之王托库斯，他张开双手，对准了脚下的八人。
他的双臂上长满了扭曲的脸孔，左手臂上的一张脸孔的眼睛正绽放诡异的蓝光，托库斯正在使用天赋【飞行】，而这张“脸孔”曾是该天赋的主人。
同时，托库斯右肩膀上的一张脸孔的眼睛闪烁出紫色光泽，那是曾经拥有过【火焰】天赋的主人。
“紫焰！”
托库斯惊讶于那个老太婆竟然提前预知他的偷袭，这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反应窗口时间。
但他还是按照原计划，从手心喷出两道强劲的紫色火焰。
火焰化为两道小型龙卷风，疯狂地犁着雪地，转眼，圣山教堂门前的地面焦黑一片。
八人毫无发伤。
六霜及时召唤出一个固若金汤的冰霜堡垒，将所有人保护了起来。
在大雪天里，六霜的【冰霜】如鱼得水，实力大增。
托库斯这紫焰看似诡异，威力却很一般，跟六霜的元素之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不过六霜没有轻敌，她很清楚最棘手的敌人还是拥有【裁决者】的明镜。
当六霜感受不到紫焰攻击后，她立刻瓦解了冰霜堡垒。
瞬间，众人一惊，短短几秒功夫，明镜和尘埃已经来到教堂的正门下方。
明镜隔着不长的距离，对准八人的方向，伸出双手，双眼闪烁出神圣的强烈白色，浑身也荡漾出神圣的能量。
他在蓄力，一次要随机裁决六个觉醒者，不可能在一瞬间完成。
“对于这场不公的决斗，我将发起……”
“咚——”
青龙双腿一蹬，以仅次于瞬移的速度冲向明镜和尘埃，他绝不可能给明镜发动裁决的机会。
明镜心中一惊，没料到青龙的动作如此之快，被迫中断了招式。
“哗——”
包裹住尘埃的灵魂能量颗粒瞬间扩散，将明镜一起笼罩其中。
冲到半路的青龙立刻收势，他早知道尘埃的“灵魂”带有诅咒能力，不敢轻易接触。
——快速十拳！
青龙双手打出力度很小但速度极快的十拳，威力强劲到可以折断电线杆的十道拳风冲向了明镜和尘埃。
两人来不及闪躲。
“咚咚咚——”
一个高大的身影及时出现，用她那强健、修长、丰盈的身体挡下这十道拳劲。
来者正是杀伐者之王，蒂娅。
女人狂野的蓝长发朝后飞扬，浅灰蓝色的肌肤光滑而坚硬，像是打磨精美后的金属雕像，她身体的关键部位则布满鳞片，像一件铠甲，保护她不受到致命伤。
青龙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有了初步判断：是一位很强的战士，但远非我的对手。
蒂娅也有同样的判断，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青龙的对手。
关于这个纸面数据最强的觉醒者战士，她早有耳闻，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妄兽金爷只怕也打不赢他。
而蒂娅的实力，顶多能跟年迈的金爷四六开。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顺利！”蒂娅烦躁地大喊一声，“这些人可不比神嗣好对付。”
——搞不好，今晚大家全要交代在这。
这话蒂娅只敢在心里说。
被尘埃的灵魂颗粒包围的明镜也有相同的判断，他立刻做出决策：“采用B方案。”
“好。”蒂娅朝天空的托库斯大喊一声：“托矮子！摇人！”
此时的托库斯正朝着脚下的敌人疯狂扔出紫色火球，这些火球就像小型手榴弹，对他们造成不了太多威胁，但能有效拖延他们，给明镜制造裁决的机会。
一听到“摇人”两字，托库斯心凉了一截：虽然我也猜到A计划成不了，可是他妈的，这也失败得太快了！
托库斯心有不甘，但没办法，敌人太强了。
他双手合十，制造出一个妖冶夺目的紫色火球，猛地抛向夜空。
“砰——”
两秒后，火球绽放出一片绚丽的紫色烟花，点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整个极光镇。

第七百五十九章 B计划
极光镇是一个落后的小镇，镇上居民都入睡很早，到了深夜除了路灯几乎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可今晚它却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寂静得诡异。
其实一行人路过时就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但毕竟重点是圣山教堂，也就没有中途停下来调查的必要。
此刻，紫色的光芒笼罩在小镇的冰冷房屋上，让一切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磅磅磅——”
几秒后，所有房屋的窗户和大门齐齐冲破，无数高级兽冲了出来，它们是早已埋伏在极光镇的吞噬者、杀伐者和寄宿者。
曾经，这些高级兽被苍道的力量压制，兽格无法主动苏醒，但自从咒渊降临后，苍道的约束力大大减弱，高级兽的兽格还是无法主动苏醒，却可以被它们各自的“王”所唤醒并效忠于它们。
明镜定下的B计划简单粗暴，那就是“人海战术”。
整个极光镇，埋伏着将近三千只的高级兽。
这八个觉醒者即便再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如此多的高级兽战斗，累都得累死。
当托库斯发射了紫色信号弹后，青龙隐约嗅到了一种很危险的阴谋。
他不再犹豫，冲向敌人。
“空——”
半秒后，蒂娅双臂的肌肉夸张地隆起，脸上青筋暴出，她使出全力才勉强接下青龙的一拳。
两人的周身震荡出一道强劲的冲击波，地面的积雪被瞬间驱散，露出一块灰色泥土的圆圈。
蒂娅惊骇万分：你们居然有脸说我们是怪物？我看你们人类才是怪物！
“失重！”
尘埃发动了6级【重力】，周身的所有事物瞬间失重，青龙和蒂娅脚下一滑，身体漂浮了起来。
青龙迅速朝蒂娅蹬出一脚，蒂娅抬脚挡下，两人在力的作用下各自弹开。
青龙得以脱离了【失重领域】，重新站稳。
尘埃迅速改变领域内的重力，伸手抓住蒂娅，接着再次发动“失重”，带着明镜和蒂娅直接飞向了高空。
托库斯这边早已默契地飞向半空的尘埃等人，一把抓住同伴的手，朝极光镇的上空飞过去。
接下来，他们四人要做的就是暂时远离战场，让“人海战术”把这八人累垮，再伺机行动。
这本是为了全歼九嗣组织而准备的陷阱，是他们的所有王牌，现在却不得不用来对付青龙等人，实在是无奈之举。
不过只要能赢下这场战争，一切就值得。
到时候，尘埃可以寄宿到青龙的体内，从而拥有青龙的实力，这将成为它们杀死神嗣的新王牌。
“他们要跑了！”钟赫大喊。
“追！”
青龙回应一声，双腿急速弯曲，下身的肌肉全力爆发，猛地一蹬。
“咚——”
地面瞬间龟裂出一个蜘蛛网，青龙化身一发炮弹，拔地而起，朝着四只高级兽之王的逃离方向斜飞过去。
青龙的弹跳力再惊人，始终比不上【飞行】。
青龙这一跳，几乎追赶上大半的距离，接着身体开始呈抛物线下落，在空中没有踏脚处让他进行二次跳跃，靠拳头打出能量波的反作用力让自己移动也不行，因为效率太低，而且很难控制好方向。
青龙眼看就要追不上敌人。
“吼——”
脚下传来一声“怒吼”，青龙低头一看，一条由冰雪组成的白色巨龙已经拔地而起，巨大的龙头上站着其他人。
六霜站在龙头的眉心，张开双臂，双眼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华。
她竟然制造出一条几百米长的冰雪巨龙，托着所有人从圣山教堂的方向飞向极光镇的上空。
即便是在大雪天，这一招也逼近了六霜的极限。
果然，这条冰霜巨龙在半空划出半个弧线，接着便开始溃散和瓦解迹象，它追出的距离，也不比青龙的距离远。
青龙立刻明白六霜的用意，他朝着龙头降落，将它作为二次跳跃的踏板。
“你们自己小心！”青龙留下这句话，双腿一蹬。
“空——”
冰雪龙头瞬间溃散成无数的冰霜和雪花，七人失去落脚点，朝着下方坠落。
青龙则再次化身一发精准的炮弹，高速飞向明镜一行人。
——小心你大爷啊！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
朝着极光镇坠落的钟赫在心中大骂。
“影索！”
钟赫的双手冲出两条魅影幻化而成的黑色细绳，一把缠绕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无色和六霜的手臂。
接着，黑色细绳顺着她们的手臂爬上去，迅速在她们的腰间缠绕一圈，再次分别弹出，又缠住了李某人和柳轻盈，两秒后再度重复，缠住了了和死猪。
钟赫猛地往自己身边一拉，高空坠落的七人，立刻以钟赫为中心围成一圈。
“死猪！”钟赫大喊一声：“当肉垫！”
死猪已有觉悟，他张开双臂，背对地面，以平稳的姿态坠落。
“簌簌簌——”
钟赫继续控制魅影，将所有人都拉到了死猪的身上。
瞬间，魅影化为无数的细丝，像渔网一样将所有人罩在一起，确保大家稳稳地贴住了死猪健硕宽大的肚皮和胸膛，大家像是坐上一条踏实的船。
魅影还在继续蔓延，包裹住死猪的身体，并在他的后背长出许多柔软的黑色触须，它们将作为死猪落地的缓冲。
“磅——”
三秒后，“死猪飞船”掉落进一家酒吧，他直接撞垮两层楼的建筑，压碎了吧台，一时间，瓦片、木头、积雪、碎酒瓶和酒水四处飞溅。
七个人安然无恙，包括充当厚实肉垫的死猪。
“磅磅磅——”
几乎没给众人反应时间，五只强壮、暴戾的杀伐者最先赶到，撞开房门和窗户，还有两只直接从屋顶的洞口跳下。
它们的双臂化为利刃，刺向众人，速度之快让习惯了远距离攻击的六霜、无色和钟赫都来不及反应。
“看我！”
还坐在死猪胸膛上的柳轻盈大喊一声，浑身都散发出一阵迷幻又妩媚的能量，那能量似乎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一瞬间，五只杀伐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柳轻盈，它们虽然还在行动，但动作明显慢下来。
运气很好，这五只杀伐者全是雄性，全部中招。
柳轻盈的7级【魅惑】也可以针对雌性，但必须切换状态，不能同时针对。
与此同时，钟赫、死猪也完全不受控制地看向柳轻盈，顿时意乱情迷、口干舌燥，浑身都燃烧着欲望之火。
不过两人的精神力都不低，立刻克制住了欲望。
“崇崇崇——”
七八根拔地而起的冰柱刺向三只杀伐者，刺伤它们的同时也封锁住了它们的行动。
从屋顶跳下来的杀伐者，也闷声倒地，身体抽搐的同时已经出现了石化的迹象，那是无色及时发动了【石化】。
“噗噗噗！”
柳轻盈及时收回【魅惑】，钟赫迅速冷静，脚下的魅影变为三根黑色长矛，刺穿了被束缚住行动的杀伐者的心脏。
“快跑！”
了了率先冲到门口，猛地停下，满脸的慌张瞬间变为了绝望。
其他人也冲到门口，一时间傻眼了。
镇上的街道，附近屋顶，大家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全是兽，基本都是吞噬者和杀伐者，其中也不乏危险狡诈的寄宿者，它们黑压压一片，虎视眈眈地看着七个觉醒者。
了了目测，至少有一千只高级兽。
事实上，她的估计太保守了，极光镇一共埋伏着两千八百三十七只，刚刚已经死去五只杀伐者，因此还剩两千八百三十二只兽。
了了思维灵敏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计算。
六霜目前是队伍中的顶级战力，理论上，她可以同时对付20只吞噬者，或者10只杀伐者，寄宿者的话撑死5只。
无色和钟赫，单对单很强，单对多却不擅长，假设他们可以同时对付10只吞噬者，或者5只杀伐者，或者2只寄宿者。
柳轻盈的【魅惑】可以牵制住敌人，但也会限制住队友，而且敌人实在太多，它们不会傻到排队来送死，它们会一窝蜂涌上来，这将是大混战。
死猪呢？
死猪除了挨打几乎没用，他会是所有人中最后死的那一个，被上千只兽活活剁碎成肉末，强大的身体修复能力此时变成了加剧和延长痛楚的诅咒。
至于李某人，预测10秒未来的能力在此刻就是笑话。
她根本用不着预测，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将面临源源不断的围攻，一秒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如果他们能撑上半小时的话。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秒后，了了的大脑得出了唯一的结论：GG。

第七百六十章 行走江湖
——GG。
——游戏结束。
——完蛋了，所有人都要完蛋！
了了自从成为觉醒者后，第一次面临这样绝望的处境，竟然愣在原地忘记了行动。
“冰霜之境！”
六霜不愧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她立刻召唤出极寒之气，朝着酒吧内的四面墙壁和天花板蔓延，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坚冰。
至于那些破损的门窗和头顶的破洞，则是重点修补对象，打上了厚厚的坚冰补丁。
“魅影！”
钟赫明白了六霜的战术，脚底涌出无数的黑色细线，它们像是茂盛的黑色血管，遍布了整个建筑的内壁，又进行了一层加固。
六霜原本打算召唤出一座异常坚固的半圆形冰霜堡垒，将他们跟敌人隔绝开来。
但再坚固的冰霜堡垒也抵不过上千只高级兽的围攻，能量耗尽后等待她们的依然是死斗。
至于逃跑，也不可能。
现在整个极光镇都是高级兽，除非他们拥有【隐身】【飞行】【穿梭】【瞬移】之类的天赋才可能逃走。
很遗憾，他们没有。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战斗。
六霜和钟赫以酒吧为基础合力制造出的“堡垒”只留下一扇门口敞开，这样不会担心背腹受敌，且一次不用对付太多敌人。
但是两人都清楚，这个临时堡垒撑不了太久。
杀伐者最为嗜血和冲动，它们根本不在乎这几个人类在使用什么战术，前赴后继地想要涌入唯一的门口。
可惜它们接二连三地倒在了门外，全部被无色的【石化】击中，双腿出现局部石化，丧失了行动力——全身石化太过消耗能量，无色必须省着用。
更多涌进来的杀伐者，则被六霜的冰雪暴击给打并掀飞出去，或者被锋利的魅影长矛给刺穿胸膛。
门口不知不觉便囤积了不少兽的尸体，众人且战且退，战斗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脚底已是一片血泊。
六霜和钟赫没能成功对付的落单杀伐者，则被死猪魁梧的身躯抵挡下来。
这个男人皮糙肉厚，杀伐者的手刃刺入他厚实的腹中，死猪脸色不改，抬起双臂狠狠一拍，双掌犹如俩面铜钹，“磅”的一声敲击在杀伐者的脑门上。
杀伐者顿时七孔流血，脑浆变成了一摊浆糊，它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声，便软绵无力地倒在地上。
被绝望压垮的了了终于回过神来，并被队友们的顽强和不屈给震惊到了：是啊！就算是必死之局，也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坚持下去！奇迹什么的，不就是隐藏在绝望中吗？
“咔、咔咔——”
由冰霜和魅影丝线制造出来的堡垒，比想象中的还要脆弱，才坚持不到一分钟，就出现了无数裂缝，眼看就要破损。
隐藏在杀伐者和吞噬者中的少量寄宿者出手了，它们的十指化为七八米的锋利骨刺，不断地刺向堡垒，像无数颗钉子，一点点地凿进了冰与影的堡垒。
同时，大量的杀伐者们也使用蛮力，将自己变成攻城的撞门车，不要命地撞击着堡垒外壁。
“砰砰——”
同一时间，至少有三处地方的墙壁出现了破洞。
“吼——”
六七只杀伐者从这些破洞中扑了进来。
“别杀我！我投降！”
了了双腿跪地，双手举向头顶，大喊一声：“饶我狗命！”
了了并非真心投降，而是发动了【从心】。
一时间，本要围攻上来的杀伐者动作慢了下来，它们也不知道为何，对杀死眼前觉醒者的这一目标产生了一丝“犹豫”。
“砰砰砰砰——”
说时迟那时快，了了迅速从腋下拔出两把乌金手枪，一秒内打出七发子弹，全部命中杀伐者的头颅，子弹精准地射入它们的右眼窝，破坏了它们的大脑组织。
杀伐者纷纷倒地，甚至都没能发出死前的惨叫。
那一瞬间，屋内的人都惊呆了。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枪法，这是【枪神】！
了了领悟了【枪神】！
“行走江湖，藏一两招不是很正常么？”了了大喊辩解的同时，又朝门口开出两枪，爆掉了两只吞噬者的脑袋。
“藏得够深啊！”无色忽然间看到一丝希望，“回头再找你算账！”
“论鸡贼还得是你！”作为前同事的钟赫，一边操控魅影战斗，一边大声吐槽。
“快趴下！”
坐在死猪身后的李某人大喊一声。
所有人皆是一惊，立刻打退眼前的敌人，纷纷趴下。
“咻咻咻——”
几秒后，数不清的骨刺像是长着尾巴的高速子弹，刺穿了酒吧的墙壁，屋外集结的十几只寄宿者，同时朝屋内发起攻击。
一根骨刺擦着钟赫的头皮飞过。
他一阵胆寒，不禁想起儿时在电视里看过的魔术，一个金发美女钻进魔术箱，魔术师从木箱外的各种角度插入细剑，最后几乎将箱子插满，但最后，美女还是毫发无伤地从箱子中站出来。
此刻，他觉得他们这些人，就是魔术箱中的金发美女，惊险地躲避着魔术师的无数把细剑。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的了了，微微抬起下巴，喉咙夸张地蠕动，发出一道绵长且刺耳的怪异尖叫。
是【混乱】！
这天赋敌我不分，一时间所有人都用双手捂住耳朵，只觉得心烦意乱，太阳穴几乎要爆炸开来。
“簌簌簌——”
两秒后，遍布在房屋内的凌乱骨刺纷纷收回，围在屋外的一大片高级兽也纷纷停止了进攻，抱住脑袋。
——臭了了！你TM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啊！
钟赫心中大骂，却欣喜万分：有【混乱】的话，他们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这不安全！换地方！”
几秒后，了了停止了尖叫，大喊一声。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从混乱状态中清醒过来。
六霜单膝跪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冰梯！”
“哒哒哒——”
一阵浓郁的寒气迅速凝聚，在地面砌出一条冰霜楼梯，它们以并不算快的速度冲出门口，呈四十五度角朝天空攀升。
“走！”
六霜带头爬上冰梯，其他人立刻跟上。
钟赫操控魅影，变化为两条灵活的荆棘之鞭，猛烈地抽打着想要靠近过来的高级兽，了了则疯狂开枪，狙击着更远处一点的寄宿者，阻止它们利用骨刺偷袭。
死猪扛起李某人，同时保护柳轻盈。
大家以最快速度朝着冰梯上方爬去，但凭空架起的冰梯还是过于脆弱，很快就被两只杀伐者给撞碎。
冰梯失去地基，迅速塌落，像是一组浮空的多米诺骨牌在倒塌。
众人在冰梯上迅速奔跑，跟身后掉落的冰梯争抢着时间，眼看就要被追上。
“跳！”钟赫大喊一声。
处在半空的几个人别无选择，猛地跳向街道对面一栋四层建筑的屋顶。
当大家处在半空时，了了再次发动【混乱】，强行干扰了敌人的行动。
两秒后，七人安全落地。
钟赫的魅影化为地刺冲向四周，快速解决掉屋顶上的几只吞噬者。
六霜双手撑地，想要再次发动冰梯，却失败了。
最初的制造的那条冰霜巨龙，还有后续一系列高强度作战几乎耗尽她的所有能量。
六霜的元素爆发力很强，持久性却不行，这一直是她的短板。
“砰砰、砰砰砰——”
了了还在不断开枪，将试图爬上屋顶的杀伐者和吞噬者击落下去。
钟赫、无色则单独对付着更加难缠和狡猾的寄宿者。
柳轻盈和李某人则藏在死猪的身后，死猪张开双臂，几乎为她们挡下所有的远程攻击，还能顺带解决靠近的敌人。
但这一切只是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高级兽爬上天台，他们节节后退，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敌人杀不完，又逃不走，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第七百六十一章 追不到结局
了了已经打完所有弹夹、上百发的子弹，敌人却越打越多。
她扔掉双枪，仰天尖叫：“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短时间内连续发动几次【混乱】，加上高强度的战斗，了了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发动【混乱】，不可能再有下一次，她只能尽可能将这怪叫声持续久一点。
她喉咙鼓起，双眼布满狰狞的血丝，脸色苍白，两道细血从鼻孔中流下。
——了了！
——你可以的！
——再撑一会！一会！
死神已经站在你身后，不能让他挥舞镰刀，再拖一秒，再一秒……会有奇迹的，一定会有奇迹的。
“叮——”
了了脑袋中的“弦”断了，她已到达了极限。
她的精神支离破碎，身体绵软无力，往后倒下去。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的兄弟是天命少年》追不到结局了。
“轰——”
两秒后，沉沉倒地的了了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空间也产生了奇异的扭曲，就仿佛整个世界是一张白纸，被上帝粗暴地撕开了。
真实的情况也差不多。
一条金色瀑布般的能量冲击波，沿着极光镇的主街道冲出，从镇子的一头冲向了另一头。
天地之间一片炫目的金黄光，了了只感觉眼前瞬间横亘出一道金色的天幕，数不清的高级兽在这金色天幕中翻飞、挣扎、融化并快速化为一缕缕的黑色残影消弭殆尽。
连带着屋顶上的众人，也被这“金色天幕”掀起的飓风给吹了起来。
幸好钟赫的“影索”及时扎入了水泥地，并缠住了身边所有人，才让大家没被卷进这能融化一切的能量波中。
意识中断的最后一秒，了了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青龙，出手了。
青龙这边，以六霜召唤出的冰霜巨龙为踏板，在高空进行二次弹跳，极速逼近正带着同伴全速飞行的吞噬者之王——托库斯。
——妈的！神经病啊！
托库斯只感觉一发炮弹正冲向自己，他心中咒骂，迅速松手，将尘埃、明镜和蒂娅扔下高空。
在托库斯的双臂上，两只扭曲脸孔的眼睛发出夺目的光。
他同时发动【铁人】和【幻影】，变幻出一个铁人的分身，挡在自己前面。
“磅——”
高速飞来的青龙一拳打在托库斯的铁人分身的胸口，幻影直接被轰成了无数块碎铁。
不过这也有效的缓冲青龙这一拳的威力。
托库斯的本体也已经化为铁人，双臂合十，硬生生地抗下了青龙这一拳的余威。
“磅——”
托库斯挨上这一拳，虽不至于像幻影一样解体，但整个人还是犹如一发炮弹飞出去，他直接撞碎了一座水塔，跌落在水塔下的小广场上，一连在雪地上滚出七八圈。
托库斯的身体几乎要散架，他强忍剧痛，迅速站起，想要逃跑。
“咚——”
青龙在他前方二十米处的地方落下，震荡出一片碎雪。
——太离谱了！你他妈真的是人类？！
——同样是走成长系的路线，为什么我俩差距这么大！
托库斯暗暗咬牙，他知道【飞行】来不及逃走了，以青龙的跳跃和追击速度，可以直接将他从半空中狙击下来。
至于步行逃跑就更是个笑话了，谁能跑得过他！
——只能拼了！
托库斯张开双臂，一瞬间，他双臂上的十几张扭曲脸孔的眼睛全部亮起来……
“刷——”
托库斯根本还没来得及调动能量和组合体内的能量路径，青龙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0.1秒后，青龙出拳了。
——朴实一千拳。
“哒哒哒哒哒哒哒——”
铺天盖地的拳影包围了托库斯，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和还手机会。
他有一种错觉，青龙好像同时有上百只手，每只手都握成拳，同时击打着他上半身的每一处。
这拳头的力量不断加深，很快他就皮开肉绽，接着骨头碎裂，内脏翻飞，密集的痛苦化为了无数块拼图，强塞进了他的大脑。
意识钝化的那几秒，托库斯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同意当蒂娅的狗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
五秒。
不多不少，一千拳。
紊乱的气流戛然静止，沿着四周荡开。
青龙收拳。
眼前的托库斯早已血肉模糊，像一尊只来得及融化一半的鲜红蜡像。
两秒后，他软绵无力地倒下，残破的身体上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
吞噬者之王，毫无尊严地死去。
青龙干掉敌人，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他立刻转身，眼角一紧。
此刻，他正身处极光镇的路口处，放眼望去，整个镇上都是各种高级兽，黑压压一片。
街道尽头的屋顶上，隐约还能看见打斗的身影，那是六霜等人陷入了绝战。
青龙冲向队友的方向，无数的高级兽纷纷扑上来，青龙一拳解决一个，但它们毫无惧意，前赴后继。
青龙边走边杀，脚下很快堆满了尸山血海，而他几乎没有前进多少，遮天蔽日的高级兽不要命地围堵过来。
强壮的杀伐者们不惧死亡，它们伤害不了青龙强大的体魄，便死死咬住、抱住、缠住青龙的身体，限制住他的行动。
吞噬者们的双臂化为柔软、坚韧的触手，一圈一圈将青龙缠绕住，寄宿者们的骨刺，也胡乱地刺向青龙，组成了密集的荆棘牢笼。
青龙被彻底困住，几乎无法动弹。
他一丝不苟的脸庞上缠满了带有青灰色鳞片的触手，它们“嘶嘶嘶”地蠕动着，向是细小的毒蛇。
青龙锐利如鹰的双眼，透过这些“毒蛇”的缝隙，看向镇子的街道尽头，他看到了六霜靠着冰梯冲出酒吧，跑到了对面房屋的楼顶，但她们没能成功逃脱，再次陷入苦战。
——他们撑不到我赶过去了，没时间了！
青龙认清现状，下了决心。
他深深运气，浑身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即便被无数触手和杀伐者包围住，这金光依然从缝隙中照耀出来，像是冲破乌云的阳光。
青龙完全不管身上的敌人，右手握拳，开始蓄力。
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决定再次打出超长蓄力的最强一拳。
一秒。
两秒。
八秒。
只见街道中央，那一团被无数兽包围住的金色光芒忽然熄灭，四周的空气仿佛也暗淡了，时间也跟着骤停一秒。
“轰——”
金光炸开，它瞬间吞没了四周的一切。
“上帝的金线”重现人间！
这一次，上帝甚至不需要尺子，祂只需要拿一根金色粉笔，沿着极光镇主街的“凹槽线”，轻轻一划。
“刷——”
拥挤在街道上的所有高级兽，瞬间消失在这道金线中，化为这璀璨壮丽的奇观的注脚。
这一拳下去，三千只高级兽，仅剩一千只不到。
“呼……呼……”
青龙的四周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高级兽，它们要不成为残缺的尸体碎片，要不直接被最强一拳的能量波给带走并融化掉。
青龙喘着粗气，只觉得一阵眩晕，但单膝跪下，强撑着没有倒下。
战斗，还没结束。
青龙咬牙站起来，他还给自己留了半成能量，对付尘埃和明镜，恐怕是不可能了，但作为战士，必须拼到最后一秒。
“刷——”
蒂娅现身了。
这个杀伐者之王在落地后，便跟尘埃和明镜分散了，她一抬头就看到托库斯被青龙打中并撞向水塔，她立刻赶过去。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和托库斯联手，说不定能周旋一段时间并且顺利脱身。
可事实是，她甚至没能来得及赶到战场，青龙仅仅用了五秒便将托库斯杀死了。
蒂娅躲在远处，目睹了同伴的惨死。
恐惧、震惊、愤怒、悲伤，各种情绪化为一滴屈辱的热泪，从她漂亮的金色眼睛中流出来。
——托库斯，其实我并不讨厌你，我一直拒绝你，只是，只是害怕当你真正了解我后会立刻厌倦我，会发现我的灵魂无聊透顶。
——说起来，我们真的有灵魂么？
——妈的，还想这些干什么……托库斯，你死了，我要替你报仇！
蒂娅藏了起来，等待着青龙卷入“人海战术”，等待着他打出最强一拳。
然后，猫鼠游戏，正式反转。

第七百六十二章 无名之辈
蒂娅修长的双臂化为两把猩红的半月弯刀，她埋伏在屋顶，双腿弯曲、蓄力，全力一蹬，整个人都化为一道椭圆形的红色刀光，袭向青龙的后背。
青龙察觉到强悍的杀气，但是刚打完最强一拳的他，身体还处于疲惫状态，体内的能量路径也出现滞后，简单说，他变迟钝了。
青龙来不及躲开。
他勉强调动体内最后一点能量，试图强化身躯抗下这一击，事实上，他已经没信心能抗住。
“锵——”
一道鬼魅的黑影来到了青龙身后，挡下蒂娅的两把半月弯刀。
此人高大消瘦、毛躁的卷发、眼窝深陷、左太阳穴上纹着一个“虎”字，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他单手拿着一把比人还要高的乌金巨剑，稳稳架住蒂娅的偷袭。
“呼——总算是赶上了。”斗虎一口吐掉牙签：“有一说一，这的伙食真差，牛肉老到塞牙缝。”
青龙听见斗虎的声音，心中松了一口气。
斗虎来了，那说明海川团的援军也到了。
青龙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也有B计划。李某人抵达雪国后，一直不肯立刻动身前往极光镇，青龙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没想到，李某人是在等大部队，看来她的7级【先知】已经窥探到自己会遭遇兽群埋伏的未来。
斗虎猛地旋转刀身，用力一震，将蒂娅弹开了七八米。
蒂娅站稳，盯着眼前吊儿郎当的男人：这个人，很强！
“斗虎，要帮忙么？”一旁的巷口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黑色棉衣棉裤的老人，正是戴歪脸面具的炎凉长老。
“不用，我比较担心其他人。”斗虎还是轻松地笑着：“你们赶紧过去吧。”
“放心，早已兵分两路。”
炎凉倒不是真觉得斗虎需要帮忙，他真正担心的是：斗虎可能会趁这个好机会杀掉虚弱的青龙——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炎凉右手抬起，往回一拉，发动了【空间魔术】，青龙只觉得一恍惚，就瞬间来到了炎凉身边。
“能走么？”炎凉问。
青龙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依然锐利，“我没问题，你去支援六霜。”
“别担心，大部队过去了。”炎凉说。
此刻，斗虎跟蒂娅站在一片废墟、尸骨和残火的街道上，空气中飞扬着鹅毛大雪和少量金色火光——那是最强一拳残留的能量尘埃。
两人无声地对峙，快速将彼此审视了一遍。
“我叫斗虎，十二生肖副队长。”斗虎扛起巨剑：“你叫什么名字？”
“蒂娅，杀伐者之王，苍之神母的眷者。”蒂娅也十分正式地自我介绍。
“哈哈，太好了！”斗虎很高兴，一脸孩子气的兴奋：“我的嗜龙巨剑不斩无名之辈，第一个死在它手上的人，就你了！”
一股愤怒顿时冲上蒂娅的天灵盖：任务失败，托库斯的死，加之被敌人的轻视和羞辱，击溃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
“我要掏出你的肠子，勒断你的脖子，再打上一个蝴蝶结。”蒂娅咬牙切齿。
“啊，光是想想，我就兴奋起来了。”斗虎嬉皮笑脸，举起巨剑，对准了蒂娅。
“呃啊啊！！”
蒂娅不再废话，她胸腔之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她的身体迅速膨胀，同时坚硬的鳞片铠甲迅速扩散，覆盖住全身，她的脊椎尾骨冲出身体，长出了一条粗大的青色尾巴，伴随着粘稠的深褐色液体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两秒功夫，她就变成一只高达三米的巨型蜥蜴人。
“刷——”
一瞬间，蜥蜴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个碎裂的脚印和一道荡开的气流。
蜥蜴人的双臂化为两把巨大的半月弯刀，横向交叉斩向斗虎，就像一把巨型剪刀，直剪斗虎的头颅。
“锵——”
斗虎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插入地面，正好卡住了两把半月弯刀的中间，挡下了蒂娅的瞬杀。
蒂娅金色玻璃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纹丝不动就挡下我的攻击！
蒂娅的尾巴猛地甩向斗虎，想要缠住他。
斗虎双腿一缩，往上跳起躲蒂娅长尾的攻击，接着双脚朝着巨剑猛地一蹬。
“磅——”
蒂娅被巨剑架住的两只手臂弯刀顿时一麻，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出去。
斗虎落地，他又是一脚踢向巨剑，巨剑带出一抹尘土，往上一扬，一个旋转稳稳握在了斗虎的手中。
斗虎看着手中的嗜龙巨剑，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像是小孩子终于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限量版玩具。
——太赞了！这把刀太赞了！
——还有这家伙，简直就是为我新武器量身定做的敌人啊！
斗虎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蹭——”
随着能量的注入，嗜龙巨剑上出现了青灰色的凌乱刀气，像是燃烧的异火。
“咚——”
斗虎化为一道黑色魅影，带着一道青灰色的尾迹，逼向蒂娅。
“铛——”
蒂娅的双臂交叉，挡下斗虎的一记横斩，尖锐又酸软的奇怪痛感沿着她的双臂传遍了全身，她身体上的坚固鳞片立刻脱落了好几片。
——怎么回事！
“铛——”
不容蒂娅吃惊，斗虎“闪现”到了她的头顶，第二道凶悍的剑光竖劈过来。
“铛——”
蒂娅再次抬起双臂招架住这一击。
这一次，是一道尖锐酸楚的痛感传遍了全身。
“哗啦啦——”
手臂上的鳞片脱落了大片，她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浑身的鱼鳞被一把刀背给疯狂剥落。
隐约中，蒂娅想明白了。
这把巨剑的破坏力，不在于劈砍，而是“震荡之力”，斗虎的能量注入到巨剑中，再通过巨剑的重击将能量震荡进她的身体。
她彻底兽化的形态，虽然在爆发力、防御力上都提升了十倍，但也有缺点，那就是巨大的体型，导致她无法轻巧地闪躲，对于斗虎的每一次劈砍都必须招架。
巨剑本身无法伤害到她，可它附带的“震荡攻击”却向电流一样导遍她的全身。
这把巨剑的真正恐怖之处，不来自对外部的破坏力，而是对生命体的内部进行震荡式的瓦解和摧毁。
蒂娅恍悟：这把巨剑，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防御的巨型敌人！
事实上，斗虎找人铸造这把武器，就是为了弥补刺客的短板，专门对付他的克星——“高防血厚”的敌人。
如果蒂娅保持人形态，敏捷地避开他的斩击，跟他进行技巧上的缠斗，局势反而不会一边倒。
蒂娅心中一股懊恼，却没有机会重来了。
“铛——”
她稍一分神，巨剑砍在了蒂娅的背后。
“啊！”
蒂娅与其说是挨上一次剑砍，不如说是挨上了一记闷棍。
粗暴、狂野的震荡式能量瞬间导遍她的全身，它们横冲直撞，彻底弄乱了她体内的能量路径。
“哗啦——”
蒂娅身上的鳞片大面积脱落。
她就像大雪中的杉树，被一个男人连踢三脚，树叶的积雪纷纷抖落下来。
——不！我不能倒在这！我还要给托库斯报仇……
“磅——”
几乎失去鳞片保护的蒂娅，胸口迎来了第四击。
这次，她引以为傲的坚硬表皮和肌肉也沦陷了，瞬间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磅——”
第五击。
“磅磅磅——”
事实上，斗虎体内的能量也正高速流失，毕竟他是用自己的能量在投喂手中这个乌金怪兽，才能确保它的恐怖之力。
斗虎越来越疲劳，但行动却越来越快，化为了好几个残影将蒂娅围住——杀人专家，状态越虚弱，战斗力越强。
斗虎明明在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巨剑，却灵巧得像是在挥舞一根鞭子，凌乱的刀光化为无数的鞭影，“抽打”在蒂娅的身上。
30秒后，斗虎停止了攻击。
再打下去他就得虚脱了，必须靠着强行伤害自己进入濒死状态，再续一波更加凶猛的攻击，不过他认为没这个必要。
“哐当——”
斗虎扔掉手中的嗜龙巨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穿着粗气：“呼，呼……累死老子了，累死了……”
斗虎全然没对手。
他背后十米外的蒂娅还杵在原地，浑身已经皮开肉绽，身体已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她头发散乱，七窍流血，原本美丽的金色眼眸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来，像是一只死掉的鱼。
她看似还盯着斗虎，其实盯着的是虚空，她已经死了。
“砰——”
三秒后，蒂娅的身体爆炸，化为了无数的血水和尸体碎块。
嗜龙巨剑的震荡之力摧毁了蒂娅体内的所有能量路径，也敲碎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和肌肉组织。
斗虎足足休息了一分钟，并沐浴完一场“血雨”，他站起来，捡起嗜龙巨剑重新背回背上，单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
他从屁股袋里掏出干瘪的烟盒，摇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吸上一口，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慢悠悠地朝着小镇另一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琢磨：嗯，第一次用大宝剑，感觉不赖。不过招式还有改良空间，否则持久力太差，没一会就歇菜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追逐
被“最强一拳”的能量波贯穿的街道已是断壁残垣、生灵涂炭、混乱不堪。
面对这天灾般的摧毁力，剩下的高级兽们并没有退缩，继续前赴后继，将六霜等人所在的房屋团团包围，不断往上爬，像是丧尸围城。
“切。”
“切。”
“切。”
天狗戴着凶神恶煞的红色天狗面具，站在空中，对着极光镇剩余的高级兽，无差别发动空间切割。
他一招用得随意，准确度也不高，但胜在不累，耗费能量很少，反正高级兽还很多，又比较集中，总能切到一些。
空气中不时闪过一道道隐秘的波纹，当兽们察觉到危险时，绝大多数已经来不及躲避。
一时间，断胳膊、断腿、断头伴随着鲜血，在漫天大雪中胡乱飞舞，画面诡异。
“大地堡垒！”
泼猴、歌姬、一石三人，早被【飞行】而来的天狗带到了被敌人围攻的楼顶。
泼猴双手撑住地面，把脚下的水泥地和砖头迅速拔起，砌成了坚固的堡垒，将身处绝境的六霜等人给保护起来。
一石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剂，对受伤和能量透支严重的同伴进行紧急治疗。
几秒后，土元素的堡垒上出现无数细小的孔洞。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歌姬发出了空灵、温柔的吟唱声，它们冲出堡垒，回荡在了整个小镇。
一些高级兽直接昏迷，精神力强的高级兽也精神恍惚，行动力变得迟缓。
“哈哈哈哈哈！”
炎凉组的护法零仇正御风飞行，一边癫狂兴奋地大笑，一边不遗余力地召唤出“五元素流星雨”，朝高级兽最密集的地方进行轰炸。
“死！都给我死！！”
凌乱的元素能量四处绽放，空中不断飞溅着兽的破碎尸体，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乍一看，场面绚烂美丽；细一看，画面残暴邪恶。
“哗哗哗——”
一把巨型乌金十字回旋镖正高速旋转，切开两只吞噬者的手臂，同时劈开一只杀伐者的头颅，然后转了个弯，再次回到艾曼的手上。
此刻的艾曼站在一栋木屋的屋顶，她一甩回旋镖上的鲜血，再次将乌金飞镖甩向两只冲过来的杀伐者。
艾曼身后站着胖乎乎的老7，他撸起袖子，两只小手臂青筋暴起，十根手指头向胡萝卜一样粗，并飞快地弹射出空气弹。
“哒哒哒哒哒——”
空气弹像机枪一样扫射在敌人的身上，将它们击杀或者击退。
“吼！”
已经跟雄狮合为一体的古狮，化身一只金光闪闪的狮人，正在兽群中横冲直撞，不时将敌人掀飞出去，或者一口咬碎它们的脑袋。
“呜——”
两台“战斗机”飞过小镇上空，它们的核心只是一个玩具飞机，被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层层武装后，变化为一台真正的战斗机。
战斗机朝着街道下方进行机枪扫射，密集的蓝色光弹像四根蓝色筷子，从混乱的兽群之中犁了过去。
这是微小珞的【玩具】。
除此之外，参战人员还有森鹤、花龟、砭镰、小青菜、乱鉴、酥魅、大黄蜂、安禾歌、加纳利、一火霸、流徒等等。
这次海川团和十二生肖几乎倾巢而出，战局不再有悬念。
高级兽的数量急剧减少，进入到后半场时，斗虎、炎凉和青龙也赶过来，加速了战场的清理速度。
不到十分钟，高级兽便全军覆没。
基本确认安全后，泼猴瓦解了土元素堡垒，了了从昏迷中醒来，她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已是一片火海，到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所有参战的觉醒者们也已经累到不行，轻伤、重伤、死亡者都不少，不过因为大家都提前服下复活药，也没有被伤到要害，所以并没有真正减员。
斗虎、青龙、炎凉纷纷跳上屋顶。
“都没事吧？”青龙看向六霜等人。
“没事。”六霜点点头，声音虚弱。
“尘埃呢？”柳轻盈看向青龙。
“我杀掉了那个放信号弹的高级兽之王。”青龙说：“但我没见到尘埃和明镜。”
柳轻盈立刻看向斗虎。
“我杀了一个杀伐者之王，没见到尘埃。”斗虎耸了下肩。
柳轻盈很不甘心地看向炎凉。
炎凉摇摇头：“我也没发现尘埃。”
“肯定逃了。”了了被无色搀扶着，声音还很虚弱：“青龙长老打出那么恐怖的一拳，你们又派这么多人来支援，他们知道计划不可能成功了。”
柳轻盈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愤怒：尘埃不死，杀再多兽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间，一股清凉之风钻入了柳轻盈的脑海中。
柳轻盈一愣，大喊道：“他们肯定去车站了！”
“你确定？”斗虎问。
“不然还能去哪！”柳轻盈说。
斗虎略一思考：嗯，猜测合理。
极光镇太小，不好藏身，只要大家封住其唯一的官方通道，进行地毯式搜索，迟早能把他们揪出来。
既然任务失败，他们还不如第一时间撤离，沿着官方通道返回雪国的主城，步行太慢，肯定要去车站找交通工具。
“车站离这有点距离，可能追不上了。”炎凉说。
这是实话，尘埃现在拥有【重力】，脚程很快，一般人追不上。
青龙或许还可以追上，但他现在已经是一副空架子。
古狮脚程也快，但他在战斗中受伤不轻，即便勉强追上，也绝不可能是尘埃和明镜的对手。
微小珞也受伤了，而且没能力再制造【玩具】。
不过，还有一个人，速度快，实力强，很适合追击，只要缠住明镜和尘埃，其他人就能赶过去支援。
“天狗！”斗虎得出了跟炎凉相同的答案。
“哦。”
天狗立刻飞向天空。
“天狗！带上我和钟赫！”死猪大喊一声。
天狗愣了下，没太懂。
钟赫就算了，死猪可不轻啊，带上他们俩，飞行速度会慢不少。
“相信我们！”钟赫也大喊道。
天狗看一眼斗虎，得到眼神授意后不再犹豫，袖口落下两根白布带，死猪和钟赫一人抓住一根，跟着天狗飞向半空。
“天狗！再快一点！”
天狗在空中全速飞行，死猪却还嫌慢，不断催促。
一旁的钟赫打趣道：“你怎么有脸催啊，也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老猪，要不我帮你锯掉两条腿，速度肯定快起来。”
“呵呵。”死猪鼻音浓厚地笑道：“那你的魅影可得加油锯了，不然伤口还没我肉长得快。”
“啊。”
天狗声音散漫地开口道：“好像，看到他们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新使命
钟赫和死猪抬头定睛一看，百米外，两人影搀扶在一起，在小镇的屋顶上跳跃，他们动作轻盈，一看就改变了四周的重力。
“是尘埃和明镜！追！”死猪大喊。
“已经最快了，再快就抛锚了。”天狗苦不堪言，暗暗使出吃奶的力气，又稍微加快了一点点，慢慢拉近了跟目标的距离。
“钟赫！”死猪目光如炬，看向钟赫。
“你确定？！”
“来！”死猪大喊一声：“这个距离应该可以！”
钟赫不再犹豫，魅影冲出他的体内，化为无数黑色丝线将死猪全身束缚住。
“太松了！”死猪大喊。
钟赫心念一动，加大魅影的绞杀力。
“嘶嘶嘶——”无数的黑色丝线立刻切开死猪的皮肤，一寸一寸地镶嵌在血肉中，他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血蛹。
“诶？”天狗吓一大跳：不是一起去追击敌人么，这两人怎么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
“我没事！继续加速！”死猪强忍痛苦，大喊一声：“还差一点距离！”
“哦哦。”天狗不再多问，猜到死猪和钟赫要奋力一搏了。
他也不再保留，不惜以损害体内的能量路径为代价，激发出短暂的爆发力，迅速拉近了跟目标的距离。
“钟赫！你没吃饭么，别挠痒了，用力！”死猪继续大喊：“我不喊停就不要停！”
——妈的！疯子！
钟赫豁出去，拿出杀人的觉悟，全力发动了魅影的绞杀之力。
“嘶嘶嘶——”
黑色细丝进一步嵌入死猪的尸体，它们割开了皮肤、肌肉、血管和静脉，几乎要触碰到骨头。
此刻的死猪就像一颗包菜，被一圈一圈的钢丝缠住，外部的菜叶不断地崩坏和脱落，这些钢丝也越来越接近菜心。
——不能再加深了，你会死的！
——他妈的快给我喊停啊！我不想杀人！
钟赫看着已经变成一个黑红色粽子的死猪，内心濒临崩溃。
“停……”
血肉模糊的死猪终于出声了，他的脸上被溅射的鲜血染得通红而狰狞，但他却在笑。
他染血的双瞳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瞪着五十米外高速移动的尘埃和明镜，一点点锁定尘埃的背影，一股能量化为无数的无形的浮游，悄无声息地追上了她。
快了，就要抓住了。
近一点，再近一点！
“有人追上来了。”被尘埃抱住的明镜隐约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追兵。
尘埃头也不回，继续全力逃跑，“快了，马上到车站。”
“尘埃，来不及了。”明镜十分冷静：“你走，我来拖住他们……”
“闭嘴！”尘埃继续跳跃：“蒂娅和托库斯都死了，你要是也死了，我还怎么完成任务？”
“那就放弃。”明镜说：“活着，以后总有机会。”
“不行！想都别想！我们一起走，我可以办到……”
忽然，尘埃背脊一凉，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她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将自己紧紧缠绕。
尘埃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逃不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尘埃发动“零重力”，用力将明镜往前一推，明镜一惊，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飞向车站方向。
“不！”
明镜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尘埃远离自己。
尘埃朝明镜大喊：“活下去！为我报……”
“刷——”
半空的尘埃消失了。
须臾间，鲜血淋漓、浑身“烂肉”的死猪出现在尘埃原本的位置。
此时的死猪已经昏厥过去，朝着天空坠落，“磅”的一声砸破了屋顶，落入一家农舍的羊圈中。
死猪领悟的新天赋是【时空转换】。
他锁定了五十米外的尘埃，跟她互换位置，让她落入【魅影】的牢笼中。
但是死猪的体型过于庞大，为确保钟赫捆住死猪的魅影能瞬间捆住尘埃，不让她做出任何反抗，死猪要求钟赫的魅影一定要镶嵌进他的血肉，最大程度缩小束缚的范围。
这也是前一晚在旅馆，死猪跟钟赫商量的组合技，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了。
尘埃被【时空转换】锁定后，只觉得一恍惚，自己来到钟赫身边，并且被魅影紧紧束缚住。
“啊啊！！”
她痛苦大叫，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抗。
“尘埃！终于抓住你了！”
钟赫心中大快，没给尘埃任何机会，继续绞杀，尘埃通身都被魅影包裹起来，瞬间变为一个黑色木乃伊。
“啊啊啊……”
尘埃的身体一寸一寸收紧，鲜血从黑色细丝中溢出来。
——停。
钟赫停下，虽然很想立刻杀死她为黄连队长报仇，但他不能这么做，这太自私了。
死猪和柳轻盈等这一刻等了十年，这是他们的复仇，也是他们的救赎，钟赫不能就这样夺走。
零重力下的明镜快速飞向车站。
他看着尘埃被诡异的招式抓住，并在惨叫声中变成了一个染血的黑色木乃伊。
明镜知道，尘埃大概是死了。
即便没有马上死也迟早会死，觉醒者太恨她了，绝不可能放过她。
明镜想回去为妹妹报仇，可他清楚自己做不到，这次的敌人太多，高手太多，他不可能是对手。
况且，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使命——杀死神嗣。
〖“活下去！为我报……”〗
——仇。
明镜耳边响起尘埃的遗言，现在，他的使命又多了一个。
妹妹，别怕，死亡并不是尽头。
哥哥一定会完成使命，我们最终都会化为极光，前往神的身边。
在那永恒国度中，再不会有悲伤、痛苦、迷惘、恐惧。
在那儿，世人爱万物，万物爱世人。
在那儿，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明镜周身的零重力消失了，他跌落在车站广场上的一辆巴士车顶。
他一个滚身跳下巴士，快速且冷静地冲出车站，冲进路边的一条巷口，里面停着两辆赛摩，一红一黑。
他骑上妹妹的红色赛摩，发动引擎，冲向了望不到尽头的公路，在黑夜之中留下一道猩红的尾迹。

第七百六十五章 复仇者
半小时后。
无色、钟赫、了了正带着人清理战场。
李某人、炎凉、青龙、斗虎、柳轻盈、死猪则已经来到圣山教堂，礼堂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寄宿者之王尘埃。
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斗虎废掉，彻底没有反抗和逃跑的可能，也没有余力再将自己的灵魂实体化从而包裹住黄连被大火烧坏的躯壳。
她嘴角溢血，毁容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眼中的光芒极其暗淡。
“嘴真硬，问了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斗虎十分头疼。
青龙倒是对眼前的敌人产生一丝敬佩：她虽然罪大恶极，却不愧为忠诚的战士。
“别浪费时间了，动手吧。”尘埃的声音虚弱却傲慢，“朱雀不是能审问尸体么，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审问我的灵魂。”
炎凉看向李某人：“会长，你决定。”
“血债血偿，给她个痛快，尸体我们带走，等朱雀回来后再审问。”李某人看向斗虎，毕竟他是十二生肖的代表：“可以么？”
“可以。”斗虎朝着双手，老练地笑了：“不过，审问尸体时十二生肖的人要在场，毕竟今晚我们可是出了不少力。”
“那是自然。”李某人说。
“尘埃，死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斗虎看向尘埃。
尘埃低垂着脑袋，奄奄一息，声音模糊。
“生命是原罪，欲念是敌人，无明是末日……”
“当圣火烧遍大地，背神者神弃，信神者神眷。”
“你们，迟早归于虚无，我们，终将前往彼岸……”
斗虎心中冷笑：苍母教果然都是一群神经病，不过也算是套出一点故弄玄虚的信息，聊胜于无。
斗虎看向死猪和柳轻盈。
柳轻盈面无表情，她等这一天十年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或者“近乡情怯”，可她却意外地冷静，甚至是平静。
原来，所有的愤怒和憎恨，都在这十年漫长的调查中，在对挚友一次又一次的思念中消耗殆尽。
柳轻盈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尘埃，淡淡地问道：“小巴死之前，有说什么吗？”
尘埃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巴秋池。
尘埃缓缓抬起那张丑陋的脸，眼神憎恨，笑容挑衅：“什么都没说，一直在惨叫，不到半分钟灵魂就烧没了。”
“这样啊。”柳轻盈看一眼死猪，此刻死猪已经大致恢复，身上还残留着无数的长条形的褐色伤痕。
他手中提着一桶汽油，面无表情地走到尘埃面前，浇在她身上，汽油顺着她的头顶，流向全身，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液。
“不……不……”
尘埃想要挣扎，却根本动弹不了。
她不怕死，可她不想死于火烧，或许是因为原宿主黄连经历过火灾，或许是因为她曾烧死太多人的灵魂，她深知大火的恐怖。
柳轻盈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她幽幽地看向尘埃，声音还是淡淡的：“身体应该比灵魂耐烧一点。”
她将手中烟弹向了尘埃的脸，火星四溅。
“哗啦——”
大火瞬间燃遍了尘埃的全身。
“啊啊啊！！”
“不……啊啊啊啊……”
被火舌撕咬的尘埃从椅子上倒下，在地上打滚，她的惨叫声回荡在空荡阴冷的礼堂内，摇曳的火光在彩色玻璃上镀上一层金辉，再发射成五彩的光芒，跳跃在每个人的脸庞上，映入眼帘中。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尘埃被遭受着火刑。
柳轻盈双眸中的“火人”痛苦挣扎、扭动，慢慢不再动弹，化为一副焦炭。
她眼皮也没有眨一下，她要记住教堂中光线的微妙流动，记住火焰的每一簇火苗，记住空气中的每一丝烧焦味，耳边的每一声惨叫。
所有细节，通通记住，以便今后在【美梦】中完美重现，一遍又一遍地欣赏。
一分钟后，尘埃彻底死去，身上的火焰熄灭。
柳轻盈复仇成功，毫无喜悦。
忽然间，她耳边又浮现出熟悉的声音。
〖“柳轻盈！你也太幸运了吧！”〗
〖“既是男人，又是女人，还有比这更酷的事么？！”〗
〖“你就是上帝的宠儿啊！你才是造物主完美的作品啊！天啊，我太羡慕你了！我真想跟你换！”〗
巴秋池，你错了。
造物主的完美作品是你，你美好得不属于这个糟糕的人间。
我也想跟你换。
我多希望这一秒，活着的人是你。
尘埃死去，焦黑的尸体被装进特殊的裹尸袋。
海川团和十二生肖所有人稍作休整，前往车站，顺走一辆巴士，一起返回雪国主城。
至于大战一场后断壁残垣、横尸遍野的极光镇，他们无力善后，也不打算善后，只能交给苍道了。
事实上，众人开车离开时，苍道的力量已经显现，大地微微震颤，被破坏的街道和房屋，以及无数尸骨，都开始“轰隆隆”下沉，很快消失不见。
要不了多久，一模一样的建筑便会如雨后春笋般长出来。
天亮之后，极光镇会焕然一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它将沦为一座没有生命的死镇，就像离城当年的古家村。
此刻的极光镇上，还有唯一见证者，正欣赏着苍道严谨又冷漠的“善后工作”。
圣山教堂后的雪山之上，一面陡峭的崖壁缝隙中，藏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他裹着白色斗篷，拿白色的战术望远镜，整个人都被积雪覆盖，几乎跟雪山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高阳。
今晚的战役，本就是针对神嗣和九嗣组织设下的陷阱，作为猎物的高阳，又怎会错过这场好戏。
他早就潜入到极光镇，但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现身。
即便是昔日的室友林大健被青龙扔向高空然后化为“灵魂烟花”绽放的那一刻，他也只是纹丝不动地静静看着。
之后，他等到了高级兽之王们的出场，观赏到了这场疯狂的“人海战术”，看到了青龙小组殊死搏斗，并再次见到青龙打出那一条“上帝的金线”。
上一次在摘星阁，高阳其实并没有见到这条“金线”的全貌，因为他是被“金线”抹灭的目标之一。
就连高阳也不得不承认，青龙的破坏力依然是觉醒者中的天花板。
不过高阳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做出趁乱杀死虚弱的青龙这种冲动的行为。
果然，炎凉、斗虎率领的觉醒者大部队及时出现，战场的天平反向倾斜了。
高阳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李某人的【先知】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她看到了“人海战术”的未来，于是安排了后援部队。
这一晚发生的事并不全在高阳的预料中，但大致走向却跟他想的差不多。
很快，战争进入尾声。
高阳是第一个发现尘埃和明镜决定逃走的人，这一刻，他终于出手了，发动了7级【传音】，隐蔽给柳轻盈提了个醒：
【陌生人：车站。】
高阳故意隐藏自己的“声音特征”。
柳轻盈不愧是精明人，收到陌生人的提示后毫不惊讶，立刻伪装是自己的猜测，告知了身边的人。
其实高阳也问过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
第一点，自然是希望尘埃和明镜能落网，让三大组织顺着这条线索找出苍母教。
第二点，同为复仇者，高阳能理解柳轻盈的心情。
确认海川团和十二生肖的人离开极光镇后，高阳走出崖壁的缝隙，抖落斗篷上的积雪，他单手扶住崖壁。
他俯瞰着脚下尖塔高耸的圣山教堂，白茫茫一片的杉树林，局部地区缓缓下沉的极光镇，微微凝神。
——柳老板，你的仇报了。
——接下来，该九嗣了。
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来，拨乱了少年额前散落的发丝。
两秒后，崖壁上的身影消失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无法复制
离开极光镇的“官方通道”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当然，如果真有人下车朝两边探索，会发现走个两百多米就走不动了，等待他的是永远无法靠近的“魔法边界”，也就是迷雾。
一辆橙色的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雪原中的公路上，车内坐着二十几号人，大部分因为受伤和疲惫，歪头睡过去。
少数保持清醒的人，也纷纷看着窗外，各怀心事地沉默。
一车人看上去像是外出旅游了大半个月的游客，最初的兴奋和热情消退，只剩下倦怠和归家的急切。
斗虎嘴里叼着根烟，双手握着巴士的方向盘。
旁边位置，坐着保持清醒的李某人。
小天这个“雷达”不在了，李某人能看到十秒后发生的事情，也算是另一种侦查。
斗虎闲不住，找李某人聊天。
“诶，你敢信么？我们刚才干翻了几千只高级兽，虽然有一大半是青龙解决的。”
李某人看着车窗外的寂静夜色，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上次猩红潮汐，加上今晚一战，迷雾世界中有战力的青壮年高级兽，应该也死得差不多了。”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什么事办不成呢？”李某人淡淡笑了下。
“哈哈。”斗虎打了个哈哈：“问题是，有人不想团结啊。”
“你是说九嗣？”李某人装糊涂。
“不止吧？”斗虎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半试探。
李某人不再言语，她继续望向车窗外的公路尽头，看永远抵达不了的地平线，若有所思。
此刻，车尾的座位上，柳轻盈和炎凉并肩而坐，柳轻盈的两根手指头，轻轻搭在了炎凉苍老的手背上。
两人闭上双眼，进入了【美梦】。
因为环境限制，导致睡眠很浅，这次柳轻盈没有大费周章地创造一个有趣又真实的梦境。
梦境的空间很小，就是一个忏悔室。
柳轻盈坐左边，炎凉坐右边，中间隔着一个遮住脸的木屏风。
“炎凉长老，你帮我报仇，我信守承诺，把两个重要情报告诉你。”柳轻盈顿了下：“不过，是真是假，您自己判断。”
“说吧。”
“第一个情报，符文融合到8级天赋的条件。”
“还需要条件？”炎凉有点意外。
“呵呵，我刚听到时也有相同的疑问。”接下来，柳轻盈将高阳那一番结论告诉了炎凉。
炎凉快速思索了一下，他不敢想太深，怕被柳轻盈捕捉到内心的情绪和声音。
他轻轻点头：“知道了。”
“第二个情报，跟海川团息息相关，你们可以重视一点。”柳轻盈提醒道。
“请说。”
“九嗣在策划对海川团的复仇。”柳轻盈说。
“呵。”炎凉泰然自若：“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你知道他们复仇的具体细节么？”
“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呀。”柳轻盈笑容轻巧：“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他找我弄了很多炸弹。”
炎凉点点头：“这次的交易，我很满意。”
“我也是。”柳轻盈回答：“合作愉快。”
炎凉不再说话。
很快，黑暗袭来，梦境破碎。
五秒后，大巴车上的炎凉睁开双眼，柳轻盈也同时醒来，收回了手。
炎凉单薄瘦小的身体跟着大巴车轻轻摇晃，面具下面的苍老双眼掠过一丝冷光：高阳，你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翌日凌晨，西荆区，鬼团别墅。
“队长回来了！”窝在沙发上玩俄罗斯方块的罐头，刚听到推门声就立刻蹿起来大喊一声。
虽然也可能是在外巡逻的人回来了，但每个人的开门声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队长的开门动作会更温柔，罐头一下就能听出来。
“我回来了。”高阳轻轻带上门，脱下了沾满风雪的黑色风衣。
“队长，怎么样？”罐头走上前，接住高阳的风衣，主动挂到门后的衣架上。
高阳这次独自前往雪国，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但高阳坚持，他让奈奈给自己换一张脸，复制了【传音】【隐身】和【疾风】便出发了。
这两天，罐头尤其提心吊胆，梦里都在祈祷队长平安顺利。
现在见到队长，她脸上只是淡淡的喜悦，但如果有尾巴，已经翘老高了。
其他成员听到动静，也纷纷从房间走出来，除了在外巡视的王子凯、青灵和在外执行任务的奈奈、鸦鲨，其他人都齐聚一堂。
“队长，情况如何？”副队长九寒问。
“尘埃死了，明镜逃走，还有两个敌人，我猜是嗔兽之王，也被杀了……”接下来，高阳将他在极光镇看到的所有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你是对的。”九寒听完捏了一把冷汗：“这是尘埃为引你出现设下的圈套，九嗣如果上钩了，恐怕要全军覆没。”
“是啊，几千只高级兽，就算站着不动让我打，我都得先累死。”罐头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
高阳点点头：“这次要不是李某人靠【先知】预测到危险，叫上大部队增员，整个青龙小组都得栽。”
“难搞啊，有那只老狐狸在，我们要怎么报仇？”张伟十分担忧。
一旁的陈萤不说话，每次提到李某人她都会沉默。
她恨她，恨到甚至不愿再谈及她。
高阳略一思索，做出决策：“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九寒点头：“嗯，海川团刚刚大战一场，人困马乏，正是复仇的最佳时机。”
“陈萤，你天赋升级了吗？”高阳问。
“昨晚升级了，伤害符文还给了青灵。”陈萤说。
“很好。”
摘星阁事发当晚，陈萤在浴室寻死未果，沉沉睡上一觉，醒来后便领悟了第三个天赋【爆破专家】。
正是因为该天赋的出现，高阳才想到炸弹。
海川团的基地在地下，那就想办法将他们的基地炸塌，至少要把他们都给逼出来。
高阳并不指望能靠炸弹复仇成功，让海川团放弃这个安全的地下基地，只是计划中的一步。
“张伟。”高阳朝张伟伸出手：“再试试。”
“好！”张伟立刻握住了高阳的手。

第七百六十七章 谜一样的废物
高阳微微蹙眉：果然，还是无法复制【自信】。
事实证明，高阳的6级【复制】只能复制序列11-189的天赋——明镜的【裁决者】能否复制，尚不清楚。
前10和后10位天赋则无法复制，这正好印证了龙的推测：天赋是首尾相连的。
高阳对张伟的【自信】十分好奇，因为它对应的是麒麟的【万象】。
高阳试过好几次，始终无法复制和探索【自信】。
张伟也没对高阳使用过【自信】——其实他从没对任何人使用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信】有什么用，又要如何使用。
这导致高阳的系统也无从探索【自信】，至今不明白该天赋的作用和机制。
不过，高阳还是稍微有些猜测。
目前来看，【自信】对毒素伤害的抗性要强于绝大多数觉醒者，甚至强于青龙，因为猩红潮汐那晚，他是第一个从“地狱之毒”中醒来的人。
可惜九嗣成员里，没有用毒的人，不然可以对张伟试一试。
另外，张伟不止一次表示他跟麒麟对视时没有任何感觉，当然，不排除张伟跟王子凯一样迟钝，才感受不到精神力的压迫感。
可惜，队伍中也没有幻术、精神伤害类的天赋，不然也可以对张伟试一试。
毫不客气地说，张伟现在就是谜一样的“废物”。
接下来大家又商讨了半小时，定下具体的复仇计划。
结束后，大家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高阳最后一个洗澡，他裹着浴袍，一边拿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巡逻回来的青灵。
客厅的灯关上了，灰白的月光从落地窗外流淌进来，青灵在月光的沐浴下闭目养神，清美的脸庞白净如玉。
高阳轻声走过去：“回来了。”
青灵睁开双眼：“在等你。”
“我洗完了，你去吧。”高阳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洗澡。”青灵侧目：“是要跟你说个事。”
高阳快速擦几下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侧过身：“你说吧。”
“九寒告诉了我复仇计划。”青灵眼神凛冽：“我要参战。”
“每个人都要参战。”高阳说。
“我要跟你一组。”青灵说。
高阳沉默片刻：“青灵……”
“别跟我说危险，命是我自己的。”青灵打断。
“这只是其一。”高阳毫不含糊地解释：“每个人的任务我都经过仔细的考量，根据你们的能力和战术定位……”
“你嫌我弱。”青灵再次打断。
高阳一愣，微微叹气，语重心长道：“青灵，我们都很弱，死亡如影随形，我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我只能尽量去增加赢面……”
青灵身体前倾，伸出双手，用力抓住高阳的一只手。
高阳先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他闭上双眼，两秒后再次睁开，眸光流转。
“我要跟你一组。”青灵坚定地重复道。
高阳沉思了片刻，点点头：“我调整下分组。”
得到高阳的同意，青灵满意地眨了下眼。
她松开高阳的手，起身，解开马尾，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披下来。
她快步走向浴室：“先别睡，一会帮我吹下头发。”
“行。”高阳无奈地笑了笑。
凌晨一点。
海川团的会议室内，麒麟、李某人、炎凉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下，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一杯普洱茶，一杯乌龙茶。
茶杯上的水微微荡出涟漪，因为桌上还放着一个防窃听的干扰球，正在尽职尽责地制造着白噪音。
炎凉将极光镇发生的事，以及柳轻盈的两个情报，告诉了麒麟。
旁听的李某人面色如常，对于高阳会连带整个海川团一起报复，她没有丝毫意外。
麒麟对此也表现得很平静，他略一思索，转身看向李某人：“如果九嗣用炸弹来炸基地，我们如何应对？”
“我们深入地下几百米，不是那么好炸的，必须定点深入爆破，只在地面炸一炸没什么用。”李某人说。
“高阳来过这个地下基地不止一次，肯定了解情况。”炎凉说：“既然他找柳轻盈要了炸弹，肯定是有办法了。”
李某人笑了笑：“退一步，就算他真的能炸到这里，我们也可以安全撤离，基地有秘密逃生的暗道。”
“这暗道高阳不会知道吧？”炎凉问。
“不可能，这条通道还从没使用过，只有我知道。”李某人想了下，又补充道：“而且多亏你们的符文，曲幽的天赋已经升到4级，等于上了双保险。”
“会不会来不及撤离？”炎凉尽量把最坏的可能性都想一遍。
“你忘了我的天赋？”李某人安然自若：“我会一直待在这，如果高阳的复仇计划真的会危及到我的生命，我必然能提前感应到，就像这次去极光镇一样。基于此，我们有足够时间撤离，或者主动应对。”
麒麟沉默。
“会长还是不放心？”李某人问。
“恰恰相反，就是太放心了。”麒麟开口了。
“什么意思？”李某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呵呵。”炎凉跟麒麟想到一块去了：“李夫人，你不觉得一切太顺利了么？”
李某人略一思考，明白过来：“的确，我们的应对方案高阳不可能想不到，他在知道目前的复仇不可能成功的前提下，他还是坚持要做，难道是……”
“声东击西。”麒麟说出答案。
李某人点头：“只有这种可能了。”
“我也这么认为。”炎凉端起普洱茶，慢慢“喝”上了一口：“回来的一路上，我已经琢磨得七七八八了。”
“如果我们把柳轻盈的第一个情报连起来看，就会发现，高阳目前的行动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阴谋在海水下。”
麒麟、李某人同时看向戴着歪脸面具的炎凉。

第七百六十八章 明牌
炎凉不疾不徐地分析着：“从表面上看，高阳执着于自己的复仇，不愿立刻帮柳轻盈去杀尘埃，于是为自己的食言做出补偿，给了柳轻盈一个情报，这个情报就是天赋升8级的必要条件是圣水。”
“我们且不论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只论高阳为何要将这个情报给柳轻盈。”
麒麟淡淡一笑：“这个情报看似中立无害，实则对海川团更有利。李夫人已经7级【先知】，智慧符文也在我们手中，李夫人想升8级，必然绕不开跟符文融合，如果涂抹圣水真是符文融合的必要条件，我们肯定会重视此事。”
“这就对了。”炎凉说：“高阳早算到柳轻盈报仇心切，既然九嗣不肯帮忙，她一定会找我们帮忙，而这个情报，就是很好的筹码。”
“你是说，高阳借柳轻盈之口，故意将这个情报传给我们？”李某人也想明白了。
“是的，还不止于此。”炎凉说，“包括他找柳轻盈弄炸弹这个情报，他也是想故意通过柳轻盈的嘴传达给我们。”
“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这两件事。”李某人微微凝神。
“呵呵，我跟高阳交手过几次了。”炎凉的笑声沉稳而沙哑：“这小子，一定有计中计，最擅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麒麟修长的中指扶了下眼镜，顺着炎凉的逻辑往后推：“在高阳的计划中，我们既然得知了圣水的重要性，必然会想办法去找圣水，至少不能让高阳先得到。”
“而高阳又明确跟柳轻盈表示，他知道哪里还有圣水，他不告诉柳轻盈，不是让柳轻盈去猜，是想让我们去猜。”
“嗯。”李某人跟上了思路：“主动透露给我们意图太明显，让我们自己猜到，给我们一种掌握主动的错觉，从而降低戒备。”
“这个答案也很好猜。”炎凉笑了：“无非两个地方，一个是西国的鬣狗实验室，但那被彻底炸毁，青龙后来去调查过，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另一个地方……”
“尼国。”麒麟想到答案。
“没错。”炎凉微微点头：“尼国的沙漠下面有一处地下遗址，当初高阳去调查，发现了一个木乃伊，它是死去很久的生兽，它腹中还怀着一个死胎，应该是最接近咒渊的惘鬼，很强，很邪恶。”
“当初，高阳从那处遗址带回一些东西，但由于条件限制，并没有带回那口棺材和里面的木乃伊。”
“高阳回来后，咒渊降生，死后制造出深渊，之后又是高阳叛逃成立九嗣，内战爆发，各种抢人，这导致我们完全忘记了去那处地下遗址做深入调查。”
“可现在不一样，我们已经知道生兽尸体的血肉可以提取圣水，又知道了圣水是天赋升8级的关键一环，不管这情报是真是假，我们肯定会重新对尼国地下遗址的木乃伊感兴趣，至少也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去将那口棺材和木乃伊运回来，确保它不落入九嗣的手中。”
“原来，陷阱在这。”麒麟目光变得锐利。
炎凉说出结论：“我认为，用炸弹炸我们的基地只是佯攻，真正的埋伏，在尼国沙漠的地下遗址。”
炎凉看向麒麟：“高阳很清楚，以目前九嗣的实力，不可能跟海川团正面抗衡。当我们留守大部分人保护基地，就只会派出一支小队去尼国的地下遗址调查。”
“高阳则已经派出精锐部队，埋伏在那，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分散我们的力量，逐个击破，的确是九嗣的最佳战略。”
“那我们将计就计？”李某人问。
“这取决于你。”炎凉看向李某人：“如果你完全没有预测到基地遭受袭击，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派出全部主力提前埋伏，歼灭九嗣。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九嗣一直藏在暗处，若他们不肯出来，我们很难再逼他们现身。”
“但如果你预测到未来的几天内，地下基地会遭到九嗣的重创，这就说明九嗣的两手攻击都是真的，甚至有可能尼国那边才是虚招，那我们就调整策略，主要应对这边。”
李某人若有所思，点头赞同：“嗯，这样最保险。”
麒麟端起咖啡，喝上了一口，微微凝神：“高阳应该也知道我们会看穿他的伎俩，这一次，他等于是在跟我们打明牌。”
“呵呵。”炎凉点点头：“阴谋只能小胜，阳谋才是正道。就硬实力来说，九嗣还是太弱了。”
李某人摇摇头：“就一个才成立的组织而言，这成长速度已经……啊……”
李某人没能说完，忽然扶住了头，浑身哆嗦，脸色苍白，几乎要从轮椅上倒下来。
麒麟和炎凉微微一惊，炎凉上前扶住李某人的肩：“李夫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夫人试着深呼吸，缓缓回过神来，她苦笑着看向两人：“我刚看到了，九嗣，会来炸我们的基地，炸弹威力很强。恐怕，他们有人领悟了【爆破专家】。”
“什么时候？有些谁？”炎凉立刻问。
“时间应该是明晚，或者后天凌晨……他们都戴着面具，有八个人，男女都有，好像是四男四女……”
“还看到什么？”
李某人摇摇头：“画面模糊，稍纵即逝，看不清更多了。”
“难道，高阳的实招还是在这边？”麒麟微微皱眉。
“呵呵，未必。”炎凉淡淡回答。
黎明，天空尚未破晓。
九嗣众人在别墅的前院集合，分别是：高阳、九寒、青灵、王子凯、罐头、奈奈、红晓晓、可又、陈萤、张伟。
出发前，九寒要求高阳必须要说点什么，因为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大家对此早有觉悟，他们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领袖，等待着他的最后宣言。
高阳也望着大家，他也想要说点振奋人心、豪情壮志、气势凌云的话，可他想了很久，意识到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多余。
最后，他高喊三声。
“战斗！”
“继续战斗！”
“不顾一切地战斗！”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东方的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出现裂痕，一道曙光刺破了黑暗，降临于大地。

第七百六十九章 摆烂
翌日凌晨。
南翼区，郊区地带。
长满灌木的荒地中立着一座废弃的信号塔。
九寒戴着眉心点缀着一抹金的全黑假面，穿着肃杀的黑色衣服，手拿战术望远镜，观察着2公里外的一片茂密的树林，那正是海川团地下基地的入口处。
观察了近半小时，九寒收回望远镜，动作矫健敏捷地从信号塔上攀爬下来。
信号塔下的荒草丛中正蹲伏着七个人，都戴着风格各异的面具。
其中两人坐在一棵树下，一男一女。
男人戴着一张甲虫面具，头发凌乱，身材中等，啤酒肚明显，穿着居家风的紫色棉衣裤，双手抱着一个粉色小熊的暖手袋。
旁边的年轻女孩扎着双马尾，戴镶钻的女王假面，穿霸气又华丽的黑色宫廷风lo裙，撑着一把同样华丽的蕾丝洋伞，戴一双黑色手套。
“我……可以走了么？”戴甲虫面具的中年男人说话了，正是格里高。
“才出来多久，再等等。”戴女王假面的女孩说话了，是高欣欣。
格里高不满地抱怨道：“我就是过来凑数的，差不多行了吧，都快冷死了。”
“冷一冷，头脑更清醒，说不定灵感就来了。”高欣欣很敷衍地哄着。
“我获得灵感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抽烟、拉屎、抠脚、去按摩店……但绝不包括大冷天蹲在这里像个二笔似得挨冻！”
高欣欣不以为然：“格里高，听说你的天赋很强。”
“还好吧。”格里高很坦诚：“我没打过架，我也不知道。”
“要不，一会你也去战斗嘛。”高欣欣带点撒娇地坏笑道：“男人打架最有魅力了。”
“你少来这套，别得寸进尺啊！”格里高有点生气：“再说了，我还戴着你哥给的手镯，没法战斗。”
“你忘了么，我哥已经超过48小时没给镯子注入诅咒了，你现在自由了。”高欣欣说。
“自由个屁！”格里高一提到这个就来气。
“高欣欣，瞧你这点出息！”王子凯戴着写有“神”的金色面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有哥在你慌什么啊，还需要这种废物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嘛。”高欣欣说。
“是啊。”穿灰色大衣、戴萤火虫面具的陈萤走过来，她也好言相劝：“格老师，你既然愿意出来帮我们，说明你已经认可我们九嗣了……”
“我认可个仙人板板！”格里高气急败坏：“要不是高欣欣把我稿子拷走了威胁我，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你这人，空有一身本领却老想着摆烂。”张伟戴着一张写有数字“6”的面具，双手插兜走了过来：“我这人，空有一身抱负却是个废物，真TM讽刺。”
“谁摆烂了！”格里高“舌战群儒”：“我最大的价值不是我的天赋，是我的才华，我的文学创作比你们这些小打小闹有意义多了，艺术才是永恒的……”
“放肆。”
穿水手服的奈奈站在一个小土堆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戴魔女面具，她抄着双手，声音傲慢：“区区凡人，也配在吾王面前谈论永恒，你可知道这千万年来哇啊……”
“刷——”
九寒跳下信号塔，正好落在奈奈面前，吓了她一跳。
“各位。”九寒严肃道：“海川团地下基地入口处的那片树林，我看到了数量反常的昆虫，应该是了了在巡逻和戒备。”
“看来他们早有防范。”陈萤说。
“哇，队长果然料事如神。”戴红心扑克牌假面的红晓晓说话了，“我们的这次行动，肯定被李某人提前预测到了。”
“嗯。”九寒看一眼腕表：“到点了，按计划行动。”
九寒转身快步走到一辆被迷彩油布盖住的车前。
他用力掀开油布，露出一辆黑色皮卡，后车货箱上堆着七八箱炸药，炸药箱上还放着一个黑色大提琴盒，里面放着狙击枪。
九寒提起大提琴盒，敲了敲耳挂式对讲机：“我找地方藏好，都等我信号，别擅自行动。”
“是。”
“好。”
“明白。”
大家纷纷回应。
走之前，九寒不放心，又看向王子凯，发动【传音】。
两秒后，王子凯看向九寒：“放心，听得见。”
“很好。”
按照之前的经验，九寒的【传音】不能跟迷失者交流，但王子凯很特殊，竟然能接受到【传音】。
以防万一，九寒必须再次确认。
陈萤走到后车箱，抱起沉甸甸的炸弹箱，将它放到地面，同时发动4级【爆破专家】，对炸弹进行赋能。
赋能后炸弹的威力将提高3倍，被动的标记效果能维持两天左右。
如果天赋者能近距离引爆炸弹，威力更大，距离越近威力越恐怖，最高可达8-10倍。
陈萤一边给其他炸弹赋能，一边看向高欣欣和格里高：“你们回去吧。”
“格里高你走吧。”高欣欣冷冷说道，“我留下。”
“不是！”格里高简直被气笑了：“你都不走，我怎么可能走！”
“不错啊格老师！知耻而后勇！”张伟喜出望外，“既然如此，让咱们轰轰烈烈地干一番……”
“你别自作多情了。”格里高泼一瓢冷水：“我稿子还在她手里呢，她要死了我稿子怎么办！”
“欣欣，你还是跟格老师回去吧。”红晓晓也劝道：“你要真出事了，我们怎么跟队长交代呀。”
“死了就死了，不需要交代。”高欣欣看向红晓晓，语气坚定：“你们和我哥都在拼命，凭什么就我不能死？”
红晓晓语塞，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觉悟这么高。
其实，高欣欣也知道自己这番话看似勇敢，实则任性，她没战斗力，待在这只会拖累大家。
但是只要她在，格里高就不会走。
即便格里高不想主动卷入战争，他的【瘟疫骑士】也能起到威慑作用，让敌人轻易不敢靠近，对大家是一种保护。
她清楚自己的行为很无耻，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很快，陈萤将整整七八箱炸药赋能完毕，消耗了她体内的大半能量，她沉沉呼了口，朝奈奈点点头：“可以了。”
“哼哼，终于轮到吾王登场了么？”
奈奈一手叉腰，一手将魔女面具推到头顶，拿出一副碗大的墨镜戴上。

第七百七十章 轰炸
同时，奈奈迅速变大，转眼就成了一个五米高左右的小巨人，拥有7级【大小】的她，这种体型至少能维持二十分钟。
她面部朝地，趴在地面，双手双脚并拢，变成了一艘“飞船”。
陈萤、张伟、红晓晓迅速搬运七八箱炸弹，平整地码放在奈奈的背部，并用束缚带将炸弹箱缠好，确保它们不会滑落下来。
接着，陈萤脱掉鞋子，跳上奈奈的背部，站在炸弹箱旁边，双手抓紧束缚带。
“起飞！”
奈奈大喊一声，周身荡开了如同直升机螺旋桨制造出的强劲气流，吹得每个人都衣发凌乱，睁不开双眼。
趴在地上的奈奈平稳地升空，飞向了海川团的基地入口。
“天啊，这难道是……”高欣欣的双马尾被吹乱，她看呆了：“变形芭比？”
其实奈奈不过是利用【千面人】复制了罐头的5级【疾风】，再靠御风之术飞起来，她摆出这种姿势，是为了装运炸弹，她这次任务的定位是“轰炸机”，而陈萤是驾驶员。
奈奈御风飞行到两百米的高空，朝着地面的小树林快速飞去。
陈萤一手抓住束缚带，一手拿着引爆炸弹的远程遥控，迎着风大喊：“奈奈……”
“叫奈奈女王！”
“奈奈女王，经过树林时下降到五十米左右，适当减速，当我喊‘跑’时，你立刻加速升空逃走。”
“区区小事，易如反掌！”奈奈试着理解：“不就是U型过山车么？”
“正解！”陈萤笑了：这姑娘中二是真中二，靠谱也是真靠谱。
很快，奈奈牌“轰炸机”飞向树林，开始下降和减速。
陈萤看准时机，猛地一脚，将一箱炸药踹了下去。
炸药掉落进树林中，陈萤估算着距离，大喊一声：“跑！”
同时，她摁下引爆按钮。
“轰——”
两秒后，树林中央出现威力恐怖的爆炸，耀眼的红色半圆球向着四周蔓延，摧枯拉朽，瞬间夷平了整片树林。
巨大的火光直冲夜空，产生出一朵庞大的不规则蘑菇云。
全力逃离的奈奈只觉得身后一亮，仿佛有排山倒海的光芒奔涌过来，接着整个夜空亮如白昼，几秒后，巨大的冲击波追上了她，推着她以更快的速度远离了爆炸的高空。
“啊……”
陈萤紧紧抓着束缚带，避免自己从奈奈的背上震落下去。
两公里外的红晓晓、高欣欣、张伟、格里高四人，只见远方爆出耀眼的火光，笼罩夜幕的乌云都染上了暗红，接着他们才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脚底传来细微的颤动，最后才是迎面刮来的强风。
三十秒后，爆炸的余威初步平息。
已经保持安全距离的奈奈重新掉头，飞回轰炸地点。
她俯瞰地面，倒映在她墨镜中的事物里，哪还有什么小树林，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坑内焦黑一片，残留着无数燃烧物，而在陨石坑中的中央区域，果然出现了一个“洞口”，那正是通往地下基地的电梯井。
而这，仅仅是一箱炸药的威力。
4级【爆破专家】的威力，比起3级，果然是质变。
陈萤看着昔日组织的基地入口被摧毁，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负罪感，反而产生了一种让人微微战栗的兴奋快感。
这一刻，陈萤终于有勇气再度想起3组的同伴，想起小天的笑脸，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点点滴滴，最终汇聚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刺痛与仇恨，最终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耳熟，正是高阳队长说过的两个字——
“复仇。”
“奈奈，我看到电梯井了，靠近点，飞慢点，我把炸药箱扔进去！”陈萤大喊道。
“叫我女王！”
奈奈大声更正，再次下降飞向“陨石坑”。
只要把炸弹箱准确地丢进电梯井，那么它就能一直抵达海川团的基地，炸弹的引爆距离有一千米，绝对足够，虽然远距离引爆威力会大大减弱，但炸药本身的威力就足够可怕了。
陈萤拿出匕首，割开一根束缚带，捧起一箱炸药，等待着奈奈继续靠近陨石坑。
——快了，就快了。
——近点，再近一点！
【九寒：任务中止！立刻撤退！】
忽然间，陈萤和奈奈的脑海中，都钻入了九寒的警告声。
陈萤一惊，立刻低头看向脚下。
几秒后，她发现了，“陨石坑”的边缘地带出现了一扇熟悉的“传送门”，十几个人影从传送门中跑出来。
【陈萤：是曲幽的空间传送，他们出手了！】
【九寒：奈奈！快升空！立刻离开！】
【奈奈：叫我女王大人！】
奈奈虽然在【传音】中吐槽，却一秒不敢耽误，立刻加速飞离陨石坑。
海川团成立后，曲幽被分到青龙组。
曲幽的天赋是【空间传送】，也叫【混乱空间】，序列号99，时空系。
顾名思义，他可以制造出两扇传送门，将任何物体从一个地方送往另一个地方，当然，物体是有大小限制的。
3级【空间传送】制造的传送门，距离不超过300米，维持时间1分钟，派不上大用场。
但如今曲幽的【空间传送】已经借着麒麟工会的时空符文升到4级，产生质变：最远传送距离达到1000米，维持时间达到5分钟。
现在曲幽制造传送门，将大家带到了地面。
其实，他也可以制造传送门，帮大家撤离，但是很显然，海川团一开始就决定主动迎击。
一扇两米宽三米高，涌动着蓝色光波的大门立在荒地上。
“翁——翁——翁——”
一个接一个的觉醒者从传送门后跑出来。
带头的人是无色长老，接着是艾曼护法，然后是加纳利、荆客、回车、林福、武藏、顽鼬、赤蜂、老7、微小珞、小青菜。
整个无色组全出动。
“武藏！”无色大喊一声。
一个酒红色长卷发、妆容艳丽、身材过度丰盈、气质风尘的中年女子走出人群，她脸上挂着妩媚十足的笑容。
她张开双臂，声音亮丽高亢：“射手领域！”
“乌——”
一个直径十米的半球体粉红色领域，以武藏为中心绽开来，像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地堡，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射手领域】，序列号145，辅助系。
领域内所有觉醒者的远程攻击技能，距离和伤害都会翻倍，4级【射手领域】的攻击距离翻3倍，伤害翻2倍。
“咚咚咚！”
老7抬起双手，肿胀得像是十根胡萝卜的指头，朝着天空中的奈奈和陈萤发射出强劲的空气弹。
在射手领域的加持下，老7感觉自己打出的不是步枪子弹，而是高射炮。

第七百七十一章 反击
“呃啊啊……”
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的艾曼【臂力】全开，手持盾牌大的乌金回旋镖，原地快速旋转，五秒之后，她像专业的铁饼运动员，以一个暴躁又凶悍的姿势将回旋镖甩出去。
“咻——”
回旋镖带一道淡金色的能量尾迹飞向天空的奈奈，在6级【臂力】的加持下，丢出去的回旋镖带有自动校准目标和半跟踪目标的能力。
微小珞也早有准备，她胸前挂着一个机器人玩具，已经赋能完毕。
玩具快速变成一个三米高的半蓝色能量状的机器人，微小珞就坐在机器人的体内，操控着机器人的两条高射炮手臂。
“崇崇崇——”
密集的蓝色椭圆形的能量炮弹朝着奈奈打过去，像是无数的蓝色脚步，在夜空踩出一长串脚印。
这时，一位戴覆斗形黑帽，穿黄色道袍，背大木匣子，蓄着小胡子的长脸男人上前一步。
他手持一把桃木剑，舞出两个剑花，朝着头顶一指，大喊一声：“斗！”
“簌簌簌簌——”
数不清的黄色符咒从他背后的木匣子中飞出，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黄色小鸟，快速冲向半空的奈奈。
此人叫林福，天赋【符咒术】，序列号96，元素系。
该天赋可以随心地操控符咒，根据不同的符咒结印，让它们拥有不同的能力。
“我们能打中她！”
“绝对可以打中她！”
“加油加油加油！一定能打中她！”
一个娇小的女孩情绪高涨地大喊起来，她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露腰白背心和红色小短裙，手拿两个闪亮的花球，一副拉拉队长的打扮。
她叫回车，天赋【心理暗示】，序列号171，精神系。
她可以通过语言和肢体动作，反复对同伴或敌人进行某一件具体事情的心理暗示，从而增强队友或者削弱敌人。
比如，让同伴的子弹更容易打中敌人，让敌人更难躲避掉同伴的子弹。
奈奈在收到九寒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升空逃离。
然而艾曼甩出的回旋镖速度实在太快，追击距离也在【射手领域】的加持下翻上三倍，轻松追了上来。
奈奈的体型过于庞大，实在不好闪避。
“小心！”
陈萤只感觉一抹金光飞过，眼看就要切入奈奈的胸口。
奈奈靠【千面人】复制的【疾风】只是个半吊子，保证飞行的同时无法再召唤风元素之墙抵挡。
她迅速扭动庞大的身躯，勉强躲开回旋镖的攻击，左手臂还是被击中。
“啊……”
奈奈的左手臂被割出一个锋利的伤口，肌肉撕裂，鲜血四溅，深可见骨。
“快变小！”陈萤大喊。
奈奈忍住疼痛，迅速将身体缩小到正常人大小，她背上的炸弹和陈萤瞬间失去支撑点，从高空跌落。
几秒后，回旋镖调头折回，再次击向奈奈，眼看就要将她劈成两半。
“刷——”
回旋镖划过了空气，朝地面的主人艾曼飞回去——奈奈及时缩小到拳头大小，躲过一劫。
【陈萤：奈奈别管我，立刻走！】
九寒还开启着7级【传音】，陈萤和奈奈都在“聊天群”。
此时的陈萤跟剩下的几箱炸药朝着陨石坑的中央跌落！
她清楚，炸毁海川团基地的任务失败，按计划，她跟奈奈只要尽力而为，不一定非要成功。
可陈萤并不这么想，这段时间她一直靠着仇恨才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和自责中煎熬，她一闭上眼就会做噩梦，梦到3组的同伴，梦到小天将他撞倒在地的那一刻，他小脸苍白，写满了惊恐，眼中却是深深的不舍……
陈萤累了，就到这吧。
坠落的陈萤掏出了手枪，每一箱炸药的引爆器是独立的，陈萤手上已经没有遥控。
无所谓，只要在她跟这些炸药箱落地前，她能开枪打中其中一箱，就等于超近距离引爆所有炸药箱，【爆破专家】的威力至少提升8倍。
虽然无法精准炸毁海川团的地下基地，但从传送门后出来的敌人，都将灰飞烟灭。
想到自己即将解脱，陈萤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在复仇中死去，拼到最后一秒，应该不算“死得太便宜”了吧。
——小天，等我，姐姐马上来陪……
“嗖——”
一道纤细的身影俯冲过来，一把捞住陈萤的腰，正是已经变成正常大小的奈奈，她御风加速坠落，追赶上陈萤。
事发突然，陈萤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手枪不慎脱落。
“奈奈……你……”陈萤又急又气：“你干什么，我叫你走！”
“这是吾王的任务，你的命属于吾王！”
奈奈一条手臂已经废掉，水手服被鲜血染红，她染血的表情中二又坚毅：“没吾王的恩准……你不准死！”
“奈奈……”陈萤哭了：“别管我了！快走，不然你也跑不掉……”
【九寒：奈奈！快飞走！快！】
奈奈继续升空，想要飞出敌人射击的范围。
“噗——”
“啊！”
一发空气弹打中奈奈的大腿，鲜血如注。
“奈奈！”
被奈奈单手搂住的陈萤再也顾不上别的，她从腰间摸出一支C药剂——这是九嗣组织唯二的一支C药剂。
她刚要插入奈奈的身体。
“咻——”
“啊……”
陈萤的肩膀也被一发蓝色能量光弹给擦中，整个手臂垂落，C药剂脱手了。
“呃啊啊！！”
奈奈立刻改变策略，变为全速俯冲，这大大增加了飞行速度，让她带着陈萤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中快速穿梭和闪避。
在地面射击的众人，都没料到奈奈会迅速改变飞行轨迹，一时间没能跟上。
眼看低空俯冲的奈奈和陈萤就要逃出射击范围，九寒的声音再次钻入她们的脑袋。
【九寒：小心前方！】
奈奈和陈萤猛然一惊，她们前方五十米处，出现了黄色“网墙”。
那是成百上千的黄色符咒组成的包围圈，正是林福操控的【符咒术】。
这些符咒排列整齐，还在不断增加，蔓延成了天罗地网，压迫感极强。
【陈萤：奈奈你变小逃走！别管我！】
陈萤面色死灰，试图挣脱奈奈的手。
【奈奈：开什么玩笑？！吾王绝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子民……】
奈奈没有松手，她掳着陈萤，继续朝前方的“天罗地网”冲过去。
奈奈很清楚：减速停下，必死无疑；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七百七十二章 金发死神
两秒后，奈奈跟陈萤冲破了“天罗地网”，意外的是，她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过是身上贴上了几张符文，簌簌作响。
奈奈的额头上贴着一张符文，像是被降服的僵尸，她一脸疑惑：诶？就这？
陈萤也是又惊又喜：居然这么简单逃过一劫？
她没犹豫，飞快地撕开奈奈额头上的符文，也将两人身上的符文撕下来扔掉。
【九寒：别回头，立刻飞走，剩下的交给他！】
陈萤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是王子凯！
陨石坑附近的荒地上，一辆黑色赛摩化身一头迅猛的猎豹，极速逼近传送门的位置，飙车杀来的人是一个笑容嚣张、双目炯亮的金发少年。
无色组所有人，第一时间发现王子凯的逼近。
顿时间，所有人都没工夫再管天上的敌人，原本要花费巨大能量引爆符咒的林福也及时“刹车”，他每个月拿着一点死工资的人，没必要太较真，还是留着力气想想接下来怎么保命吧。
事实上，这些天在赤蜂添油加醋的传播下，无色组的人对九嗣最强战力王子凯已经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
大家私下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金发死神。
用赤蜂的话说：你们要见到金发死神，什么都别管，就两条路，要不跑，要不装死，能否活命就看自己的八字硬不硬了。
现在，光是见到王子凯骑摩托车冲过来，大家就自乱阵脚，一时间傻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掉头跑回传送门，还是继续战斗。
“战斗！”无色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立刻冷静下来：“他一个人！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无色这一剂定心丸，让大家也找回理智，士气大振。
老7、微小珞、林福，迅速朝百米外的王子凯发起远程进攻。
王子凯扭动车头，保持着S形前进，灵活地闪躲着各种子弹，车技出神入化。
“看招！”
艾曼看准时机，用力掷出回旋镖，锁定了王子凯的摩托车，面对跟踪的回旋镖，王子凯无法闪避。
他双腿一蹬，从车上跃起，迎面冲向高速旋转的回旋镖。
“啪。”
瞬间，王子凯单手接住了回旋镖。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将手伸进开到最大挡的吊扇中，瞬间钳住吊扇的叶片，迫使它停下来。
当这一幕发生时，别说回旋镖的主人艾曼，就连组长无色都傻眼了：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啊！！
还在半空的王子凯嘴角一翘，“刷”一声将回旋镖甩了回去。
“闪——”
无色甚至没能喊完“开”字，巨型回旋镖便化为一抹只能勉强捕捉到残影的“灰色光影”，“刷”一声穿过人群，扎入他们身后七八米的地面。
所有人都睁大了瞳孔，不敢动弹，忘记了呼吸。
空气十分诡异地凝固了一秒。
“滋——”
老7的右肩膀出现一个环形的血线，鲜血狂乱地喷涌，溅射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和脸上——老7的整条胳膊被切了下来。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老7倒地不起，一边打滚一边痛苦哀嚎。
其他人这才重新开始呼吸，并在心中庆幸地大喊：太好了！被切下来的不是我的脑袋！我还活着！
“魔发！”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小青菜也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就这一两秒功夫，王子凯已经化身一道魅影冲向了小青菜，她只能被迫迎战。
“刷刷刷——”
小青菜不敢有丝毫保留，海量的黑色发丝化为锋利又坚韧的钢丝，全方位刺向王子凯。
王子凯根本不屑闪避，迎面冲上去，他浑身的皮肤在瞬间完成了硬质化，变成一尊古铜色的雕像。
“叮叮叮——”
无数的“钢丝”击打在王子凯的身体上，擦出凌乱的火星，发出让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却无法伤到王子凯分毫，“钢丝”则脆弱得像是干稻草，纷纷断裂。
王子凯来到了小青菜的身前，朝她的正脸打出一记直拳。
然而，拳头在距离小青菜的鼻子只有两公分时忽然停下，只留下一道强劲的拳风。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子凯的左拳打入小青菜的腹部。
“哇——”
小青菜一口鲜血，直接飞了出去。
可怜的小青菜，腹部位置的内脏全部碎裂，还在半空中的她就几乎死去了。
但她又是幸运的，行动前所有人都服下复活药，小青菜的心脏和大脑并没有被严重损害，还能复活。
事实上，若王子凯一拳打中小青菜的脸，她的脑袋会向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绝无生还的可能。
偏偏王子凯刚从九寒那学了几招假动作，迫不及待想找人实践一下。
他完全没考虑一个事实：对于小青菜这种级别的对手，他根本没必要搞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他就算闭着眼睛随便出拳，她也根本躲不掉。
击飞小青菜的王子凯心中一喜：哇喔！这招果然牛逼啊！
王子凯没时间高兴，他的左侧袭来一阵诡异的酥麻感，同时左脸上的肌肉感觉到了一种僵化。
无色已经对王子凯发动了【石化】。
“刷——”
不到半秒，王子凯的身影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什么？！
无色大吃一惊，这个王子凯近距离的移动速度，几乎要追上【瞬移】了！
王子凯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武藏的头顶上空，并且一脚横踢向武藏的左脸。
王子凯的选择是对的，先杀武藏，就破除了【射手领域】，失去远程攻击的距离翻倍增益，奈奈和陈萤就可以完全放心地逃走了。
不过，王子凯会先攻击武藏单纯是因为武藏离他最近，他的战斗思路就是：看到谁就打谁。
“砰！”
王子凯没能踢飞武藏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顽鼬横飞过来粗暴地撞开了武藏，替代她挨下了这一踢。
王子凯一脚踢到顽鼬的脸上，仿佛踢到一只铁球上。
“磅——”
顽鼬飞出十几米，跌落在地面后又反复弹起，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她鼻孔和嘴角流血不止，晕死了过去。

第七百七十三章 不玩了
王子凯落地之后，右脚疼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强行忍住疼痛，一张脸都快憋紫了，心中已经嗷嗷乱叫：
——靠靠靠靠疼死哥了！！
顽鼬发动天赋3级【刺猬】，这让她的物理防御力高到恐怖，并且会对攻击方造成25%的物理反弹伤害。
王子凯之所以感觉到脚疼，完全是自己把自己踢疼了。
“砰砰砰——”
王子凯为了维持救世主的高逼格强行忍痛，这一分神，几发蓝色能量弹打中了他的胸膛。
能量弹在他的身上炸开，将他给炸飞了，不过王子凯没受到什么伤害，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不痛不痒。
王子凯从能量的爆炸中飞出去，上衣全部撕裂，露出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的上半身，他一个空翻落地后双腿一蹬，反应极快。
“咚——”
半秒不到，他已经来到微小珞“驾驶”的机器人前。
王子凯早已将九寒教他的格斗技巧忘得一干二净，他回到粗暴简单的战斗思维，从“谁近打谁”变为“谁打我我打谁”。
“砰！”
王子凯一拳打向蓝色能量状态的机器人，它脆弱得像是蛋壳，碎裂成了无数能量碎片，被包裹其中的微小珞尽管被机器人保护着，但还是被拳劲给震碎了五脏六腑。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闷声飞出十几米并滚了好几圈，她七窍流血，当场死去。
她也是幸运的，她虽然死了，却躲过了金发死神的镰刀，因为她至少留有全尸，还能靠复活药复活。
打斗过程中，其他人都没有闲着。
荆客和加纳利开始了配合。
荆客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坦胸露乳的宽大灰色亚麻服，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就像是一个浪人。
他双手自然下垂，掌心“蹭”一声冲出两根狭长又锋利的白色骨刃，犹如两把武士刀。
荆客天赋【骨质增生】，序列号91，强化系。
其能力为：体内的骨头无比坚硬，可以随心所欲地增生和变形。
荆客的近战能力十分不俗，只不过因为天赋靠后，被很多人低估了。
加纳利是一个身材干瘦的双马尾红发女孩，她双眼赤红，长着两颗锋利的虎牙，脸上涂着狂野又暴戾的红色图腾。
她穿一身黑色运动服，平坦的胸前衣服上画有一个圆圈，圈内写着一个狂草字体的“犬”字。
加纳利像只动作一样扑向荆客，张开嘴巴狠狠咬住荆客的肩膀，尖利的虎牙刺入他的血肉中，注入天赋能量。
“啊！！”
荆客痛苦地仰头，发出一声惨叫，深邃的褐眼闪烁出疯狂的猩红光芒。
加纳利的天赋是【狂犬病】，序列号102，毒素系。
加纳利体内拥有“狂犬病毒”，她自己，以及被她咬过的人会陷入狂暴状态，身体爆发力翻3倍，持续一段时间，不过代价是智商会一定程度下降，严重者会敌友不分。
这一天赋，最适合战士类型的觉醒者，因为战士的战斗更多依靠本能和直觉，不需要太多智商。
几秒之内，加纳利和荆客变成两只双眼猩红的“疯狗”，呈包夹之势冲向王子凯，准确说是荆客冲向王子凯，加纳利手脚并用地扑向王子凯。
王子凯这边，刚解决微小珞，就察觉到两股杀意从身后袭来。
他极速转身，荆客手中的两把狭长骨刀已经劈向王子凯。
王子凯本能感到了一定的威胁，没用手去招架，身体后仰闪开，只觉得鼻尖微微一辣，迅速出现一个小红点，他的皮肤竟然被割破了！
王子凯双眼一亮，心中兴奋：哈哈，终于遇到一个能打的人了，还以为你们全是菜鸡呢！
荆客体内的“狂犬病毒”开始进入全盛状态。
他的爆发力猛增，王子凯刚一脚踢开扑向自己的加纳利，只觉一道风声割向自己的咽喉。
王子凯后退闪躲，另一道风声刺向他的侧腰。
王子凯伸手一把握住荆客的骨刀，顿时手心一辣，鲜血直流。
他强忍疼痛，用力攥紧并迅速一拉，便将骨刀抢过来，骨刀从荆客的手掌心中抽离出去，带出了一线鲜血。
荆客全然不在意，一脚扫向王子凯的小腿，并且脚尖也冲出来一把匕首长的骨刃。
王子凯心中一惊：什么玩意！你骨头不要钱啊！
他双腿猛地往上一缩，跳起躲开荆客的横扫，接着一个转手，夺过来的骨刀正握在手，刺向荆客的心脏。
荆客来不及躲开，也不打算躲。
“呲——”
王子凯手中的骨刀没能刺穿荆客的胸膛，对手发动胸口处的“骨质增生”，挡下了这一击。
“咔嚓——”
半秒后，王子凯手中的骨刀像干脆的石膏一样断裂成了好几节。
王子凯再次吃惊：你骨头不是很硬么，怎么到我手上就脆的一批了？
事实上，荆客的骨头只有不离身时才坚硬无比，一旦离开主人就会变为“骨质疏松”。
王子凯当然不清楚这些，也没时间和智商去想清楚，荆客的刀光剑影朝着王子凯扑头盖脸地袭来。
不止双手双脚，荆客身体的任何地方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出骨刃，叫人防不胜防。
王子凯靠着超强的身体反应，时而闪躲，时而后退，同时还要提防艾曼的回旋镖和林福的奇怪符咒。
——不行！不能用骨刺！这不欺负人么！
——稳住稳住，王子凯你可以的，正好练一练九寒教你的格斗术……
王子凯强忍住使用骨刺反击的冲动，继续跟荆客缠斗，并开始动脑思考战术。
可惜对方没给他练手的机会，忽然间，王子凯的四肢出现了轻微的麻痹。
不远处的无色，已经悄无声息地对王子凯发动了【石化】。
回车缩头缩脑地躲在无色身后，不停地碎碎念：“石化可以成功，马上就能成功，无色姐加油加油加油……”
由于王子凯和荆客、加纳利激烈地缠斗，三人一直在移动，无色既要不断捕捉王子凯，又要避免误伤队友，【石化】效果大打折扣，只能缓慢地侵蚀王子凯的神经。
不过无色很快意识到，“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或许更适合对付王子凯。
这样，当王子凯察觉不对劲时，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下来，可以给荆客和加纳利创造击杀的机会。
王子凯只是做事不爱过脑子，并非没有脑子。
他立马意识到被无色的【石化】偷袭了，他心中咒骂一声：MD不讲武德啊你！算了，不能再玩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服从命令
荆客敏锐地察觉到王子凯的动作在变慢，处于狂躁状态下的他越发冲动，认为胜券在握，找准机会正要对准他的胸口致命一击。
“刷——”
事情发生得太快，荆客只感觉眼前闪烁出三道紫色弧光，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意识到右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离开身体，带着两道鲜血抛向了头顶上空，王子凯的右拳上不知何时多出三根狭长的骨刺。
那三根削铁如泥的骨刺，轻易切断了荆客引以为傲的骨刀和手臂。
王子凯即将切掉他的头颅时，十几道写有“爆”的符咒不知何时已经飞上来。
“啪啪啪——”
这些符咒不分敌我，贴在了荆客和王子凯的身上，并闪烁出刺眼的红光。
“砰砰砰——”
王子凯和荆客一起爆炸了，顿时火光冲天。
断臂的荆客被炸飞出去，血肉模糊地死去。
他也是幸运的，至少还能靠复活药捡回一条命，而不至于被王子凯彻底杀死——林福不分敌我的符咒攻击，正是为了救下自己的同伴。
王子凯从爆炸的火光中飞出去，他一个滚身落地，迅速站立，收回骨刺的手着急地在胸口上拍打，把残余的火苗拍灭。
——靠靠靠！
——完了，哥要长不出胸毛了！！
一直以来，王子凯都很羡慕灰雄有一撮浓密的胸毛，他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性感，他曾经认真请教过灰雄如何才能长出胸毛。
胸毛是天生的，有些人有，有些人就是没有。灰雄不忍告诉他真相，半开玩笑地让他好好保养胸前的皮肤，以后自然会长。
没想到王子凯那个白痴信以为真。
王子凯看了一眼被轻微烧伤的胸口，猛地蹬向林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哥生气了！
【九寒：王子凯！快跑！】
一股清凉之风钻进王子凯的脑袋。
【王子凯：啊？我刚热完身……】
【九寒：麒麟来了！跑！】
王子凯迅速抬头，不远处的传送门内果然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从形状看，正是麒麟推着坐轮椅的李某人。
隐藏在远方高处的九寒，一直纵观全局，并且监视着传送门，第一时间发现麒麟和李某人。
按照原计划，这次九寒小队轰炸海川团地下基地，能成功最好，不成功就撤退，决不能有伤亡。
【王子凯：怕什么，我……】
【九寒：服从命令！！】
王子凯一愣，耳边立刻响起高阳的叮嘱：王子凯，这次任务你必须绝对服从九寒，如果你违抗命令，今后就不再是我兄弟。
——妈的！
王子凯心中咒骂一声，拔腿就跑，他速度极快，转眼就跟麒麟拉出五十多米的距离。
但，还是慢了。
没戴眼镜的麒麟已经走出传送门，他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绿光。
——发动【精神锁套】！
这一招属于【木头人】的单体化攻击，攻击范围跟【木头人】一样，并且可以避免伤害到队友，而且在“锁”住目标时，麒麟自身还可以保持正常移动，不断拉近跟对方的距离，让他有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不过【精神锁套】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精神控制力很弱，只有【木头人】的六分之一。
但是，对付王子凯已经足够。
王子凯立刻感觉浑身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给套牢了。
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
王子凯双手撑地，慢慢爬起来，他还可以行动，但总感觉身上缠着一捆凌乱的绳子，碍手碍脚的，让他动作慢了不少。
“簌簌簌簌——”
十几张写有“停”的符咒追上他，密密麻麻地贴在王子凯的后背。
一瞬间，王子凯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身体越发僵硬，速度更慢了。
“呃啊啊啊……”
王子凯咬紧牙关，奋力往前走，同时反手扯下背上的符咒，慢慢的，他的行动再次快起来。
然而五秒后，无法抵御的麻痹感钻进了他的身体。
无色追了上来，并发动了【石化】。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心无旁骛地全开天赋。
王子凯的十根手指头最先出现诡异的变化，皮肤僵硬、苍白、干燥，很快就生出了细小的裂痕，像是石膏体。
接着，他皮肤上的毛细血管夸张地浮现出来，并从紫红色变成青灰色。
再接着，他脸庞上的皮肤也越来越苍白和干燥，并且沿着肌肉的纹路裂开来……
【九寒：王子凯！跑！快跑！！】
【王子凯：别催了，我在跑，可是……跑不动了啊……】
与此同时，麒麟还推着李某人的轮椅，不快不慢地走向王子凯。
再靠拢个十几米，就到了麒麟【精神威压】的有效范围，届时，就算无色杀不死他，王子凯也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王子凯是九嗣当中十分棘手的战士，能消灭掉是再好不过。
“有狙击，五秒后会打向你的头部。”李某人低声说道，她已经看到十秒后的画面。
“啾——”
五秒后，一发子弹射向麒麟的太阳穴。
麒麟迅速偏头，轻巧地躲开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推着李某人往前走。
麒麟的7级【万象】提高的可不仅是精神力和魅力，体力、耐力、力量、敏捷都有一定提升。
他只是看起来温文尔雅，并非真的弱不禁风，纯肉搏他肯定打不过优秀的战士，但解决一只杀伐者还是不在话下，这足以证明体格的强度。
况且，麒麟的精神射线可以帮他戒备周身七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从而让他及时做出反应避开致命危险。
即便没有李某人的提醒，想要远距离偷袭麒麟，也非易事。
觉醒界实力排行榜第一的男人，靠的可不单单是名气和威望。
【九寒：王子凯！快跑！！】
【王子凯：不行……我，真的……跑不动了……】
王子凯通身的皮肤几乎彻底石化。
而这石化还在深入他的血肉、内脏和骨髓，再过十秒，他将变成一尊彻底的石像。
事实上，无色十分的震惊，在她6级【石化】面前，王子凯竟然挺住十几秒，而且似乎还能再挺个二十几秒。
无色的鼻孔流出两道细小的鲜血，双眼的血色密密麻麻，她咬紧牙关，让精神侵袭继续深入，不敢有任何松懈。
【王子凯：告诉高阳……我……这次……没有不听命令……】
【九寒：不准放弃！这是命令！】

第七百七十五章 被包围了
“啾——哐——”
又是一发狙击子弹，打向无色。
没用，当麒麟躲避了狙击后，艾曼立刻判断出九寒的方向，冲到无色侧面，旋转着巨大的回旋镖，挡住可能出现的子弹，让无色可以心无旁骛的杀死王子凯。
【九寒：奈奈！回来救人！】
【陈萤：奈奈受伤很重，来不及了。】
【奈奈：扶我起来，吾王，吾王还可以……】
“不准动！你们被我包围了！！”
忽然，远方传来格里高的声音，而且是从小喇叭中传出来的声音。
王子凯石化的脖子无法抬起，他即将失去光芒的暗淡双眼，隐约看到前方百米外的荒地上出现一辆皮卡。
【九寒：红晓晓？你怎么来了！你疯了！】
【红晓晓：副队长，我，我也不想，我是被逼的啊呜呜……】
九寒用望远镜看清，车内的驾驶位上，红晓晓一边哭一边开车朝这边全力行驶，满脸都是害怕。
高欣欣坐在副驾驶，一脸坚毅。
格里高跟张伟站在后车厢。
格里高一手扶着车头，一手举着扩音器小喇叭，大喊道：“所有人！你们被我包围了！！”
“我是【瘟疫骑士】的觉醒者格里高！”
“五秒之后我将发动‘地狱之毒’，你们全都得死！！”
格里高关掉喇叭，朝高欣欣大喊：“高欣欣，我都照你说的做了，稿子给我！”
“你别光说不练，露两手啊！”张伟在一旁大喊。
“啊啊烦死了！”格里高一脸躁郁，将喇叭扔给张伟，双手一扬。
顿时，一股深灰色的毒素之风化为一只巨大的骷髅头，漂浮在皮卡的上方，它慢慢朝着敌人飞过去，充满邪恶的压迫力。
“我去！”
张伟看傻眼了，他立刻举起喇叭，情绪激昂地大喊：“地狱之毒即将发动！各位！让我们手牵手、心连心，一起他妈的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张伟魔性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战场。
顿时间，除了麒麟和李某人，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作为曾经差点死于“地狱之毒”的觉醒者，对【瘟疫骑士】的恐惧无以复加，尽管他们只需稍微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地狱之毒”的发动条件非常苛刻，必须有祭品，还要有符文回路融合到8级，还需要以血雾为媒介，才能实现对整个迷雾世界的觉醒者的无差别毒杀。
但是此刻，他们哪还有理智可言。
“走！”
艾曼一个月就拿点死工资，犯不着拼命到这一步，她一把搂住无色拔腿就跑。
无色的【石化】被迫中断，她体内的能量本就透支严重，这一泄气，立刻虚弱无比，没法再杀死王子凯了。
她干脆不再挣扎，任由艾曼搂着自己逃走。
王子凯就卡在死亡边缘，一只脚踏进地狱的大门，一只脚还踩在门外。
“跑啊！愣着干嘛！”
全程打酱油的赤蜂比谁都激动，他抱起昏死过去的顽鼬，头也不回地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也纷纷扶起受伤或昏迷的同伴撤退。
麒麟微微皱眉，他松开李某人的轮椅，拄着拐杖，快步走向处于石化状态的王子凯。
“别去。”
李某人喊住麒麟，“格里高的毒素操控范围不比你的精神射线短，而且九嗣可能还有其他埋伏，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麒麟停下脚步。
的确，对面的人又不是神嗣高阳，他没必要冒险。
转眼，汽车开到王子凯身边，在他身边一个漂移转弯，张伟顺势一把将石化的王子凯给捞到后车厢上。
车子迅速开走。
整个过程，格里高都驾驭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虎视眈眈地悬浮在麒麟和李某人前方不远处，保持着一种威慑力，仿佛在说：你要敢动手，我就让骷髅头爆炸成无数的毒素粉尘，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快！快快快！加速！”高欣欣大喊。
红晓晓的油门早就焊死在脚上，她用力攥着方向盘，满脸都是泪水，她喜极而泣：“太好了，我，我没死……在麒麟眼皮底下转一圈竟然没死呜呜呜……”
【九寒：红晓晓！王子凯身上有发夹，先救人！】
【红晓晓：可……可是我在开车啊！】
【张伟：你就不能一心两用么！】
【红晓晓：我又不是队长，我做不到啊……】
【格里高：不用救，这小子没事，心跳还在，他脸上的石化迹象也在消退。】
【九寒：……】
【张伟：凯哥牛逼啊！】
【九寒：所有人，立刻撤退，各自藏好，然后去约定地点汇合。】
【张伟、红晓晓、奈奈、陈萤：是。】
后车厢上，格里高放下王子凯，站起来，从张伟手中抢回喇叭，一边拍打副驾驶的车门，一边朝里面的高欣欣大喊。
“高欣欣！开门！还我稿子！”
“你有本事偷稿子！你有本事开门啊！！”
劫后余生，高欣欣脸上决绝消失不见，她激动得又哭又笑，将脑袋钻出车窗，双马尾在风中甩动。
她开心地大喊：“格里高！你刚才真帅！”
格里高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嗨，这算什么，我年轻时更帅……”
格里高忽然反应过来，又举起大喇叭：“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稿子呢！你到底把我稿子藏哪了！”
“我根本没藏！”高欣欣目光狡黠地坏笑起来，“我就帮你把稿子整理了下，分好类，全部挪到E盘了，你怎么可以把稿子存C盘啊，要是系统重装就全没了，笨死了！”
格里高蒙了：“真……真的？”
“爱信不信。”高欣欣做了个鬼脸，缩回脑袋，重新在副驾驶上坐好。
高欣欣系安全带，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次任务……算成功了么？”
“嗯。”红晓晓点点头，抹掉脸上的泪痕，止住哭腔：“虽然，虽然有人受伤，但目的达到了，我们成功了。”
“我哥那边……”高欣欣看向前方，目光闪烁着坚定的光：“也一定会成功。”
“嗯！”红晓晓重重点头。
五分钟后，麒麟跟李夫人看着前方巨大而焦黑的陨石坑。
了了带着两个组员小跑：“会长、副会长，剩下的炸弹全部拆除，附近没找到九嗣的人，他们全部逃走了。”
“辛苦了。”麒麟微微颔首，重新戴上了眼镜，了了顿时感觉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弱了一半。
李夫人轻叹一声：“果然如炎凉长老所料，这边才是虚招。”
了了表面镇定，心中疯狂吐槽。
——不是吧！搞这么大动作竟然只是“虚招”，这九嗣也太癫了！
——怪不得一直不见青龙和炎凉，他们估计去对付九嗣的“实招”了，总感觉两位长老有点危险啊！
——算了，关我屁事，我还是继续苟着吧。
麒麟低头看一眼石英腕表。
“炎凉那边，差不多要有消息了。”
“希望是个好消息。”李某人说。

第七百七十六章 故地重游
深夜，尼国。
乔装打扮后的高阳、青灵、罐头、可又四人于晚上10点下飞机，乘坐出租车前往三角塔景区。
四人刚潜入景区的沙漠，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鸦鲨。
鸦鲨的天赋决定了他在水中很强，在陆地上却战力平庸，所以高阳安排他执行其他任务。
迷雾世界中几乎所有的“孤岛”都有官方水路，高阳便安排鸦鲨提前很多天来到尼国，在三角塔景区附近放风。
此刻，一轮银月高挂，灰冷色沙漠上，站着五个人影。
鸦鲨披着一件宽大的亚麻长袍，裹着头巾，有那么点入乡随俗的味道了。
他盯着高阳的胸口：“队长又来了。”
“嗯。”高阳淡淡一笑，“上次来尼国，还是上次。”
“队长，你怎么也爱说废话拉。”夜晚的沙漠很冷，罐头正好穿上高阳送她的“圣诞节礼物”，那件红色大衣。
“活跃一下气氛。”高阳看一眼鸦鲨：“鸦鲨，你做得很好，快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鸦鲨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事么？”
“我，”鸦鲨盯着高阳的胸口：“我想见朱雀长老。”
高阳点点头：“回去找九寒，他会带你见她。”
鸦鲨点点头，转身就跑。
四人看着鸦鲨急切的身影消失在沙漠中，一时间心情复杂。尤其是可又，在得知朱雀出事后，她就一直想去秘密基地照顾她，高阳没同意，暂时也没让她们见面。
“走吧。”
高阳转身，向着沙漠中心进发。
这次没有骆驼代步，四人踩在黄沙中，深一脚浅一脚。
可又和罐头第一次来沙漠，虽然是在执行任务，但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月色下宏伟、古老又失落的三角塔拍照。
青灵跟高阳走在前头，青灵低声问高阳：“说吧，详细计划。”
“埋伏他们。”高阳回答。
“那个地下遗址？”青灵问。
高阳点点头。
“埋伏谁？”
“青龙、炎凉、或者麒麟，还有他们的部下。”高阳声音平静：“究竟谁会来我也不清楚，应该不可能一起来，他们还得留一部分人防守基地。”
青灵微微蹙眉：即便如此，他们四人要对付海川团一个行动组，甚至两个行动组还有些勉强，不过高阳都说是埋伏，自然有他的计划。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派人？”青灵问。
“我借柳轻盈的口，告诉了麒麟工会一个情报，天赋升8级一定需要圣水，目前在这个迷雾世界，唯一还能提取圣水的生兽尸骨，只剩地下遗址的木乃伊。”
青灵微微看了一眼高阳：“这个情报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高阳嘴角出现一抹苦涩：“你不是亲眼看到么，我爸在我妈的帮助下直接从3级升到8级，这说明圣水肯定能让天赋快速升八级，只是这个方法过于激进，也未必是最正确的方法。”
“你确定他们会上钩？”青灵问。
“一定会。”高阳很有信心。
青灵点点头，不再多问。
平静的沙漠，忽然吹来一阵微风。
高阳回头一看，是罐头在帮可又拍照，罐头觉得如果衣服和头发飘舞起来会更有动态感，便自行造了点风。
可又侧对着镜头，略显局促地撩了一下脸上舞动的发丝，罐头趁机“咔嚓”了几张。
“完美，超有故事感！”罐头竖起大拇指，将手机交给可又：“该我了哈哈。”
“好。”可又接过手机，刚要拍，发现高阳和青灵正看过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拍吧。”高阳很平和：“还有时间。”
“谢谢队长。”得到了队长的批准，罐头放得更开了，以夜色下的三角塔为背景，摆出了好几个搞怪poss。
随后，罐头大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队长，我可以跟你和青姐合影一张么，来都来了，打个卡吧。”
罐头不敢只邀请队长，这样意图太明显。
“我没问题。”高阳看一眼青灵。
青灵也无所谓，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可又蹲下，举着手机，不忘指导动作：“队长，你站中间，罐头，你挨队长近一点……嗯，头歪过来点，别挡住三角塔……好，好就这样，别动，三、二、一……茄子！”
“喀嚓——”
拍完照，四人继续在沙漠中前行。
可又将照片分享到了三人的手机上。
高阳看了一眼照片，他站在中间，青灵站在左边，罐头站右边。他脸色平静，看起来像在拍证件照，青灵则一脸冷漠，一手自然下垂，一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一脸“拍完了没我赶时间”的酷飒。
只有罐头像个游客，微微斜着身体，脑袋若有似无地靠在高阳的肩上，左小腿微微翘起，神色略微拘谨，抿嘴微笑。
高阳发现，罐头穿着红色大衣似乎比之前更合身了。
他随口一问：“罐头，你长高了？”
“啊？有么……”罐头笑了：“我好久没量了，不知道诶。”
“可能是头发蓄长了一些。”可又说。
高阳看一眼罐头，颇为感慨：“刚见你时还是蘑菇头，现在头发都快到肩膀了。”
罐头顿时脸红了，低头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啊哈哈，我头发是长得快。”
其实她之前打算剪回蘑菇头，好打理一些。不过红晓晓劝她别剪，理由是这样搭配大衣会更好看。
——小红，你果然没骗我，队长都觉得我长高了，四舍五入就是夸我好看了吧！
罐头心里美滋滋的，一路都沉浸在喜悦中。
四人又走了十分钟，领头的高阳停下：“到了。”
四人站在一座小沙丘上，脚下是一个小盆地，细看会发现它是一个圆形，周边的痕迹十分明显，像某种特殊的力场在暗暗维持着这个盆地的边界。
“这里就是……祭坛？”罐头问。
“嗯，生兽不激活时就是这样。”高阳解释着，“罐头，到你了。”
“好。”罐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发动5级【疾风】。
顿时，盆地中央出现一道小型龙卷风，它像一个钻头，钻进黄沙下，一时间黄沙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四人顶着“沙尘暴”，靠近了小型龙卷风，很快，脚底的沙子开始流动并且往下陷。
“闭气！手拉手！”高阳伸出双手。
四人立刻手拉手环成一圈。
“哗啦——”
几秒后，四人同时陷入了流沙中。

第七百七十七章 可惜啊
和上次的经历相同，高阳持续下陷，被流沙掩埋了十多秒，接着脚下一空，高速坠落。
青灵早有准备，御刀飞行抓住了大家，四人安全落地，各自拍去头发和衣服上的流沙。
罐头心疼地抖落掉大衣上的沙子，早知道这么夸张她就换件衣服了，这样折腾下去衣服都要坏了。
高阳制造出一个小火球，走在前面带路。
高阳和青灵不是第一次来，神色镇定。
可又和罐头四处乱瞄，对眼前的一切既惊奇又警惕，总担心黑暗中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很快三人来到神庙门口，穿过已经干涸的小河道，见到高耸的城墙，四人钻进城墙中央的奇怪窄道和一片石柱林，总算来到神庙中央的圆形广场。
高阳用火焰点燃了脚下凹槽中的特殊燃料，地面立刻燃起一个巨大的生兽图腾，照亮了四周。
广场中央的方尖碑静静矗立在那，碑上的古老壁画鲜艳、神秘、诡异。
方尖碑下放着一口很具有压迫感的黑棺，它由特殊的黑石制成，棺盖上附着乌金属制成的浮雕，是一个华贵又艳丽的沉睡中的女王，棺材上也镶嵌着不少乌金属装饰。
罐头和可又看呆了，虽然之前看过照片，但亲临现场，这种震撼感还是无法比拟。
罐头盯着方尖碑下的黑棺，忽然就想起了某件小事。
之前，雄叔曾跟罐头吹牛，说他跟棺材里的小怪物激战了三百回合，结果被曼蛇哥无情拆穿，原来雄叔开局就躺下了，打完才醒，只来得及拍两张照发群里。
如今，雄叔跟曼蛇哥都走了，虽然九嗣又加入温柔的陈萤姐，社交牛逼症张伟，还有坚强懂事的洇洇，但某种热闹还是回不去了。
罐头的胸口一阵酸楚，接着空洞洞的。
这已经不是悲伤和难过，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物是人非后的孤独，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曾经的5组只剩下她和队长了，可队长早已不再属于5组，他属于整个九嗣。
5组，似乎只剩下罐头了。
曾经那些只有5组的人才有的默契，才能听懂的笑话，才会聊起的话题，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了。
就像是青春故事中那本尘封于时光中的同学录，大部分人都不会意识到，想要在同学录上记下时光的那一秒，正是时光开始被遗忘的第一秒。
罐头轻叹一声，打起精神，跟着大家走向方尖碑。
高阳走在最前头，开始下令：“我们先将石棺的生兽转移走，再布置陷阱……”
“小心！”
青灵一直在警戒四周，率先发现偷袭。
一根长达三米的五彩元素之枪——其实它的造型更像一根“五彩麻花”，忽然从天而降，直刺高阳的天灵盖。
青灵手中的两把乌金刀立刻飞起，冲向元素之枪，两者相撞，元素之枪顿时爆炸，无数的元素颗粒化为枪林弹雨将四人覆盖。
罐头已经及时召唤出一面风元素之伞，挡住了无数的元素子弹。
高阳眸光一冷，抬头看向广场入口方向的石柱林中，两个身影缓缓走出来，正是戴歪脸面具的炎凉和他的护法零仇。
“零仇，我说过要服从安排。”炎凉语气有些不悦。
“抱歉啊，我实在等不及了。”零仇阴鸷地笑着：“我怕下手太慢，人全被你们杀光了。”
“队长。”罐头声音微颤，慌了神：“我们好像……被埋伏了。”
无需罐头提醒，高阳已经明白自身的处境。
广场四周的石柱林中，每个方向都走出了敌人，并慢慢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小心！背后也有人！”可又大声提醒。
高阳、青灵迅速回头，青龙、六霜一起走出了昏暗的石柱林。
“计划被识破，他们提前来蹲了。”青灵微微俯身，做好迎战准备。
高阳还是沉默，快速环视了一圈所有敌人。
炎凉、零仇拦截在正前方，青龙、六霜堵住正后方。
高阳的左手方向站着森鹤、古狮和酥魅，三人神色各异。
森鹤十分防备，浑身已经植物化，他很清楚自己跟九嗣这些人的差距，虽然有青龙、炎凉长老坐镇，但真要打起混战，谁也顾不上谁。
古狮骑在巨狮的背上，脸上是自信的笑容，心中却有些倦怠。
老实说，他已经受够了没完没了的同胞相残，希望这次能解决神嗣，彻底为这场内战画下句号。
“神嗣的滋味，一定很美。”酥魅穿着单薄的吊带裙，身体丰满又柔软，她修长的食指抵住下巴，狭长的丹凤眼中流淌着娇嫩欲滴的情欲。
“你可以去问问核东和叨哥，他们最清楚神嗣的味道。”森鹤冷眼讥讽，实则为了提醒队友不要放松警惕。
“呵呵。”酥魅还是笑着，“说不定，他对女人会很温柔呢。”
高阳的右手边走出四个人，分别是花龟、砭镰、乱鉴和青天高。
花龟没有轻敌，直接跟砭镰、青天高组合成“三头六臂”。
青天高这位新成员的天赋是【人格杀】，可以通过精神入侵，让目标在短时间内分裂多个人格，人格之间没有主次，难以调和，轻则短时间内丧失行动力，重则精神崩溃变成真正的疯子。
花龟让砭镰和青天高的天赋融会贯通，有【记忆裁缝】的协助，青天高的【人格杀】只需要两秒就可以得逞，近战十分强力。
再加上花龟的守护系加成，正好可以弥补两人防低血少的缺点。
这次任务，青天高是主动要求参加的，他既然跟老哥黄地厚打赌看谁能活到最后，那就必须全力以赴，他可不想输给老哥。
乱鉴还是一副畏缩模样，他站在一旁，局促得像个局外人，他早想好了，一会开打后他就找光滑的镜面躲起来，看情况出一下手。
高阳心中确认了人数：一共11人，战士、元素、精神、毒素、控制、辅助，守卫，各种战力类型都到齐了，相信他们还事先吃下了复活药。
看来炎凉这次准备充分、势在必得，他们四人插翅也难飞。
“高阳，我早看穿你的把戏。”炎凉上前一步：“束手就擒吧，没必要再出现无谓的牺牲，你只要交出自己的命，她们三个都可以活，内战也将结束。”
“麒麟没来么？”沉默的高阳，终于开口了。
炎凉一愣，忽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高阳完全不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什么意思？”
“可惜啊。”高阳轻叹一声：“只能下次再杀他了。”
炎凉心中一惊：这小子疯了么？他哪来的自信？还是说他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在虚张声势玩空城计？
炎凉出现短暂的犹豫，但理智告诉他，眼下的局面高阳必败。
他抬起手，这是作战的信号。
十一人如箭在弦、一触即发，他们早已商量好战术，布置好天罗地网。
炎凉即将挥下手时，高阳忽然伸出双手，抓住身边的罐头和青灵，朝自己用力一拉，将两人紧紧抱在怀中。
同时高阳后退一步，确保躲在自己身后的可又贴到自己的背后。
青灵、罐头、可又完全没料到高阳这一出，直接懵了。
高阳没时间解释，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炸弹引爆器，在按下按钮的瞬间，他大喊一声：“绝对结界！”
高阳的脚下涌现出浓郁而耀眼的金色能量，它们飞速蔓延并竖起，变成一个电话亭大小的金色能量结界，将四人关在里面。
其实高阳完全可以制造更大一点的结界空间，四人便不用如此拥挤，但高阳体内的能量有限，能省则省。
看到绝对结界的瞬间，炎凉、青龙几乎立刻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其他人也预感到大事不好，但他们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惊讶地睁大双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高阳竟然领悟了【绝对防御】！”
炎凉大喊：“快跑——”
尼国，三角塔景区。
凌晨的沙漠荒凉而辽阔，放眼看去，只有犹如海浪的灰蓝色沙丘，它看上去和以往的夜晚没什么不同，既美丽又落寞。
“轰——”
忽然间，一道直径长达五百米的火柱从这片灰蓝色的“海浪”中冲出来，它直奔苍穹，犹如一根连接天地的红色光柱，深沉的夜幕都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天地之间惨红一片，压抑得犹如世界末日。
接着，爆炸中心出现一个巨大旋涡，四周的流沙纷纷被吸纳进去，同时，更多的黄沙扬到了天空，演化成一场覆盖了整片沙漠的沙尘暴。
一分钟过去，沙尘暴才渐渐平息，沙漠中央的旋涡已经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深渊的底部，正是地下遗址的方尖碑中央广场。
只不过，这个广场已被夷为平地，绝大部分事物都不剩下，只有焦土、浓烟和一片燃烧的火海。
当浓烟渐渐散去，火海之中隐约出现一团微弱的金光，慢慢的它变得清晰，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电话亭”。
高阳、罐头、青灵、可又四人前胸贴后背地挤在里面，毫发无伤。

第七百七十八章 妄空
罐头的正脸贴着半透明的结界，鼻头被挤压变形，嘴巴长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瞳孔地震。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离谱，太荒谬，罐头的脑袋完全转不过来，直接宕机了。
“队长，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高阳面无表情，眼神冷酷：“不过是把元旦节收到的礼物，还给了他们。”
事实上，炎凉没猜错，高阳就是想把他们引到这，再进行伏击。
只不过，这个“伏击”很早就布局了。
早在高阳从柳轻盈那弄炸弹之前，他就让九寒想办法弄到了炸弹，然后让鸦鲨走水路把密封的炸弹运到尼国。
从柳轻盈那弄到的炸弹，仅仅用来炸海川团的地下基地，成功与否都不重要，当他们发现炸弹数量对得上时，就更加不会怀疑高阳把炸弹用在了其他地方。
鸦鲨并不清楚自己运送的东西是什么，他按照指示将这些东西秘密送往沙漠藏好，再等高阳过来接洽。
去极光镇前一晚，高阳先来了一趟尼国沙漠，跟鸦鲨碰头，拿到炸弹。
接着高阳潜入生兽祭坛下的神庙遗址，将炸弹全部赋能了，再埋进方尖碑下面。
这也是为何今晚鸦鲨见到高阳会说：“队长又来了。”
鸦鲨只是单纯不明白两天前才来过的高阳为何又来了，高阳赶忙玩了个梗转移话题，不想暴露此事。
接下来，高阳带青灵、罐头、可又进入地下遗址，都是在演戏，只不过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果然，炎凉轻易拆穿高阳的前两层计谋，并将计就计，提前埋伏高阳。
对高阳而言，不管是麒麟、炎凉还是青龙，只要有人过来埋伏他，计划就成功了。
因为高阳的真正胜负手是【绝对防御】。
该天赋从领悟到现在，高阳从没当任何人的面使用过，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就连青灵、九寒和高欣欣都不知道，就更别说炎凉了。
半吨炸药，4级【爆破专家】赋能，超近距离引爆，威力达到10倍，在敌人毫无防备、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其杀伤力比元旦节那晚青龙超远距离下的“最强一拳”只多不少。
不过，高阳还没天真地以为，这一击可以全歼敌人。
“战术只说一遍。”高阳语速很快：“罐头吹走烟雾，带可又隐身，青灵跟我对付剩下的人，可又吹口哨辅助，时机自行判断。”
“明白！”
“是！”
“嗯。”
高阳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大喊一声：“复仇！”
“刷——”
一瞬间，高阳解除了绝对结界，挨在一块的四人迅速分开。
“啪！”
罐头双手用力合十，往两边猛地一拨：“拨云见月！”
“哗啦——”
两股飓风骤然出现，犹如两只巨手朝两边拨开，瞬间驱散爆炸废墟上的所有烟雾，完全被摧毁的地下遗址展露无遗。
三十米外，果然出现一朵洁白的冰晶莲花，就像一座景观假山，它的表面破损严重，花瓣多处凋零。
高阳很清楚，冰元素和水元素的完美融合，让她能够瞬间召唤出抵御大爆炸的防御招式，这种能力，高阳之前用幻影炸玄武大楼时就见识过了。只不过这次，普通厚度的冰晶不可能奏效，必须全力制造出一朵巨型冰莲花。
优点是拥有极强的自保能力，缺点是不可能马上解除，即便六霜以最快的速度消融掉冰晶莲花也需要十几秒。何况，莲花内的她无法知道外面的爆炸何时结束，保险起见，一定会多等待一会。
“咔、咔咔咔——”
冰晶莲花的表面出现了更深的裂缝，看样子，六霜打算出来了。
高阳又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绝对结界！”
高阳迅速冲向目标，拉近到施法距离，双手合十，眼中金光闪耀，液体状的金色能量从他的脚下冲出，化为一条贴地的火线，迅疾冲向冰莲花。
“崇崇崇——”
金色火线炸开，幻化为六面半透明的结界之墙，它们像折叠的纸箱，将冰晶莲花迅速包裹其中，盖上了“盖子”。
五秒后，绝对结界内的冰莲花终于全部碎开，内部的六霜和青龙毫发未损。
青龙立刻发现封锁住自己的绝对结界，他眉头一拧，一拳打在半透明的结界上——没用，绝对无法破坏。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青龙、六霜将被关在狭窄的绝对结界内，寸步难行。
高阳四人有十分钟，先对付其他人。
目睹这一切的青灵没有因为高阳连自己都骗而生气——这事回头再说。
她立刻明白高阳的战术——逐个击破。
她开始搜索其他敌人，很快有了结论：“只剩炎凉和零仇，其他人都死了。”
高阳六感全开地环视一圈，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古狮、酥魅、乱鉴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法承受可怕的大爆炸，直接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
森鹤稍好一点，还留下小半截尸体，他一出场就发动【植物】全副武装，但依然不可能抵挡这种程度的爆炸，胸口以下的身体直接消失。
他的上半身还残留着来不及收回的“藤条”，静静燃烧着，像一截被雷电劈中的木头。
花龟、砭镰、青天高三人因为处于三头六臂的状态下，防御得到一定加强，因此还留有部分尸体。
不过这三头六臂变成一头两臂。
头是花龟的，两只手臂是谁的，老实说高阳没能分清，也没时间去分清。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三个还粘合在一起，血肉模糊，内脏翻飞，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啃过的“凤爪”，复活药也没用了。
结论：死亡七人，存活两人。
高阳的目光锁定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炎凉和零仇。
两人站在犹如断壁残垣的元素之墙内，很显然，大爆炸的瞬间，零仇发动元素之墙，试图建筑起元素之墙抵挡住伤害。
可惜他的元素之力并不如六霜的6级【冰霜】和【水神】一样专精，单论及时防御的话，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事实上，如果不是炎凉发动最大强度的“空间扭曲”，强行吸走了两人周身大量的爆炸伤害，两人的下场只会跟其他人一样——灰飞烟灭。
尽管活下来了，但两人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零仇半蹲在地下，浑身严重烧伤，左脸完全融化，左眼球也只剩下一个焦黑的黑洞，像是燃烧了一半的蜡像。
他阴鸷的右脸在愤怒和痛苦的交织下变得极度狰狞：“畜生……我要，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啊啊！！”
零仇大喊一声，背上长出两只彩色元素之翼——他的【元素精灵】借助神迹符文突破4级，刚才在极端的愤怒下升到了5级。
“刷——”
他冲向高阳，高阳看都没看他一眼。
青灵双手一扬，两把长刀飞回手中，蝴蝶双刃则钻进她的脚底，她御刀飞行，冲向零仇。
两人迅速交战，打得难解难分，缭乱的青色刀光和五彩斑斓的元素四处飞荡，犹如群魔乱舞。
高阳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向炎凉。
炎凉的整条右手臂都炸断，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黑色棉衣被烧得残破不堪，内里的血肉模糊一片。
他的歪脸面具也只剩下小半边，并出现了裂痕。
“咔咔咔——啪。”
终于，面具彻底破碎，从他的脸上滑落。
面具下的脸，是姜爷。
高阳毫不意外，似笑非笑：“姜爷，又见面了。”
“呵。”
姜爷捂住流血不止的断臂豁口，脸色苍白，声音沙哑：“臭小子，居然领悟了【绝对防御】，我低估了你的成长速度。”
虽然时间紧迫，但有一件事高阳必须确认。
“姜爷，你不希望开门，所以麒麟也从没想过开门，对么？”
炎凉不语，相当于默认。
“你跟麒麟，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高阳继续说。
炎凉还是不语。
“不管麒麟有什么野心，注定会失败；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注定是错的。”
高阳拔出腰间的乌金匕首，对准炎凉的脸：“我会杀了你，杀了青龙，杀了麒麟，杀了李某人。”
“我会带领九嗣走出黑夜，见到曙光。”
“而你们的尸骨，将在黑夜中腐烂，什么都不剩下。”
高阳的情绪并不愤怒、也不激昂，透着很平静的笃定，仿佛在说“天是蓝的”“雪是白的”这种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炎凉沟壑丛生的眼角一点点收紧，苍老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盯着高阳的脸，慢慢站直身体，左手轻轻一抹，右肩上的豁口止住了流血。
老人上前一步，像所有妄兽见到觉醒者那样自我介绍道：“观察者领袖，姜爷。能力，妄空。”

第七百七十九章 休想得逞
战场另一边，零仇接着元素之翼飞翔在半空，不时召唤出密集的元素标枪刺向青灵。
青灵双脚踩着双碟双刃，早已人刀合一，像一只灵活地飞鸟，或闪躲元素标枪，或挥出刀气斩碎。
青灵快速逼近半空的零仇，距离不到十米时，青灵双腿一弯，猛然跃起，双手带着两道冷魅的青色刀光，直冲头顶上空的零仇。
零仇来不及避开，背后的元素之翼迅速朝着胸前合拢交叉，挡下青灵的一击。
“磅——”
两把长刀带着凶厉的刀气斩在零仇的元素之翼上，顿时间，紊乱的刀气和绚丽的元素颗粒像大型的“蝌蚪烟花”一样四处飞窜。
如果将那一幕定格在瞬间，它犹如一副带有宗教色彩的中世纪油画，内容则是来自地狱的女战神与来自天堂的彩翼天使的宿命对决。
“叮——”
微妙平衡的三秒对抗后，零仇的元素之翼破碎成了无数元素颗粒，零仇浑身一麻，惊讶于青灵的刀气的强劲。
事实上，青灵这一击的势头也到了末端，她笔直坠落，在半空一个后翻，双脚再次踩在了蝴蝶双刃上。
青灵不想给零仇机会，她双膝弯曲，正打算再次跳向零仇，眼角余光却闪过一抹冷红。
青灵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本能让她立刻一个侧身旋转。
“咻咻咻——”
六道足以瞬间洞穿血肉之躯的红色冷光，朝着青灵“包夹”过来。
青灵的身体柔软敏捷，像一个在半空完成高难度动作的体操员，极限躲开交叉射过的六道红色冷光。
两秒后，青灵靠着蝴蝶双刃重新在半空站稳，猛然抬头。
零仇背后的元素之翼变为单一的风元素之翼，他居高临下，双手张开，两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尖闪烁着一个耀眼的红色小光球。
青灵眉心一紧，看来刚才偷袭她的六道红色冷光并未消失，它们被零仇出神入化的元素驾驭能力，赋予了“生命”。
这六道红光高速移动、折叠、交汇，像是在勾勒某种复杂的几个图形。
零仇的指头开始摆动，像是在敲击不存在的键盘。
“簌簌簌——”
六道纠缠交汇的红光接到命令，纷纷射向青灵。
“叮叮——铛铛——”
青灵一边闪躲，一边挥舞双刀，跟这六道灵活、狡猾的红色冷光交战，不时砍出绯红的光粒和青色的刀气。
渐渐的，青灵有些应付不来。
“咻——”
一道红光与她的后脑勺擦过，射入她的黑发中，马尾瞬间散开。
两秒后，另一道红光洞穿了她的左手臂，秀刀立刻从手中脱落。
青灵心中一惊，强忍疼痛，手指头一勾，脱落的秀刀立刻感受到召唤，冲向零仇。
零仇的风元素之翼再次交叠在胸前，挡下了秀刀的攻击，而他双手操控的红色冷光却没停下，再次朝着青灵包夹过来，眼看就要将她的身体开出几个空洞。
“嘘——”
可又出手了，吹出为时一秒的奇怪口哨。
瞬间，六道红色死光溃散成无数的红色光粒，零仇背上的风元素之翼也溃散开来，失去了翅膀的形状。
零仇思维强行出现跳脱，导致他忘记了控制元素之力。
当然，罐头的隐身也消失，她跟可又立刻显形，原来两人正躲在被炸飞的黑棺后面，两人手拉着手，大眼瞪小眼。
“刷——”
一秒后，罐头和可又再次隐身。
同一时间，零仇和青灵也迅速找回注意力。
青灵一个后空翻落地，迅速朝旁边一跃，下一秒，六道红色冷光追下来，射碎了地面的石块。
它们像六个红色撞击球，迅速弹起，再次追着青灵而去。
回到地面的青灵，虽然一只手臂受伤，只能单手挥刀，但行动力却大大提高。况且，在半空中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面临红色冷光的夹击，但回到地面，攻击面就小了不少。
青灵行云流水地挥舞唐刀，不断斩击和招架着袭击而来的六道红色冷光，一时间难解难分。
远远看去，青灵犹如妙曼轻灵的舞娘，不时旋转、跳跃、六道红光不断追逐她、缠绕她，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她，仿佛只是她用刀舞出来的六根红色飘带。
——妈的！
零仇急了。
曾经的他非常享受虐杀猎物的快感，恨不能把折磨对手的时间延到无限长。
可如今，被折磨的却是他。
这一场大爆炸让他受伤不轻，浑身疼痛难耐，体力和能量也在疯狂消耗，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游刃有余，完全没有被击垮的模样。
不仅如此，暗中还藏着两只危险的毒虫子，随时会偷袭他。
事实上，跟青灵交战的时候，不时有空气刃飞过来，都被他闪开了，这导致零仇一直要分心去提防，无法全力对付青灵。
——不能再拖了。
“喝！”
零仇大喊一声，双手握拳，六道红色冷光接收到命令，立刻飞回他的周身，并且高速旋转起来。
不仅如此，蓝风、苍火、紫雷、白冰这四种元素之力也从他的掌心冲出，它们化为耀眼的光华，围绕着主人急速旋转。
五种元素之力越转越快，变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龙卷风。
零仇即将毫无保留，以消耗甚至透支体内所有能量为代价，发动一场席卷整个战场的五元素龙卷风。
事实上，这个深渊般的地下遗址废墟，正好给了他地利优势：龙卷风一经发动，任何人都跑不掉。
零仇没被爆炸毁容的半边脸上出现了阴鸷而暴戾的冷笑，但这个笑容很快凝固，变为了疑惑，接着是震惊。
零仇已经意识到，他的元素龙卷风起势太慢，甚至，还开始减速。
不知何时，罐头已经显形，她独自一人，御风飞行到了零仇对面的高空中，她双手对准零仇，十指最大限度地张开。
罐头的双眼圆睁，放大的瞳孔像两颗璀璨的蓝宝石，鼻孔溢出两道细小的血流，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你……休想得逞！”
罐头能量全开，发动5级【疾风】，在零仇的元素龙卷风外制造出一个反向的龙卷风，试图抵消掉它。
发现罐头的零仇恼羞成怒：区区一个单元素天赋者，竟敢跟我【元素精灵】抗衡，简直不自量力！
“呃啊啊！！”
零仇大喊一声，再次“启动”元素龙卷风，顿时，空间都仿佛扭曲了，无数道彩色气流四处乱窜，能量一圈一圈地震荡。
“哇！”
七八秒后，罐头还是不敌零仇，她一口鲜血吐出，浑身一颤，像是被子弹打中的飞鸟，从高空坠落。
落地的瞬间，罐头以倒立的视角看向零仇和他周身即将成型的龙卷风，咧嘴笑了。
——我成功了。

第七百八十章 藏招
罐头跟零仇抗衡的时间虽短，却为青灵争取到了机会。
青灵不知何时踩在了一吨多重的黑色棺盖上，而这黑棺正悬浮在零仇的头顶——棺盖上附有乌金属浮雕，它既保护棺盖没被大爆炸摧毁，又让现在的青灵可以通过【金属】进行操控。
“金属之力！”
黑棺朝着零仇猛压下来。
“混账！”
零仇不得不抬起一只手，从四周的龙卷风中抽回风元素之力，抵挡棺盖的重压。
“嘘——”
可又的奇怪哨声再次吹响。
——我一共杀了多少人？
零仇思维忽然跳跃，对元素的驾驭出现了松懈。
一秒后，口哨声消失。
青灵抢先从思维跳脱中回来，她右手猛地一握。
“咻咻咻咻——”
两把乌金刀、两把乌金飞镖、蝴蝶双刃，纷纷从不同的方向刺向零仇。
它们虽然被6级【金属】的强大力量支配，却还是无法刺穿零仇周身的龙卷风壁垒，双方陷入一场角力。
几秒的僵持后，零仇的龙卷风还是占据上风，六把乌金武器开始高频震颤，眼看就要被龙卷风给卷入强大的惯性之中。
就在这时，青灵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紫色光芒，她大喊一声：
“雷电！”
“滋滋滋——”
早已注入到六把乌金武器中的雷电能量迅速激活，它们击穿了龙卷风，彼此连接，化为了三道电光，交叉打在了零仇的身体上。
“啊啊！”
零仇胸口一阵剧痛，浑身都出现短暂的麻痹，体内的能量路径遭到破坏，周身的元素龙卷风也在瞬间溃散。
“磅——”
头顶，青灵踩着沉重的棺盖直接坠落，砸在了零仇的头部，压着他落向地面。
地面上，等待他的是那口原本用来安葬木乃伊的镶嵌着乌金属的黑色石棺。
“磅——”
三秒后，棺盖盖住石棺，严丝合缝，将零仇关住。
与此同时，青灵双手握住刀柄，将狭长的唐刀猛地刺入棺盖中。
青灵染血的脸庞美丽而冷酷，双瞳紫如琉璃。
她的裙摆和长发朝上飞扬，四周出现“噼里啪啦”的紫色电流，它们化为万千的浮游，朝着上空游去，仿佛被某种神力吸引着。
三秒后，蓄力完成。
——发动6级【雷电】。
——雷霆万钧！
“磅磅磅磅磅——”
无数道比电线杆还粗的青紫色雷电从天而降，它们在三秒内争先恐后地劈下，全部精准地灌注进青灵手中的乌金唐刀中。
极致的电光几乎要将刀身融化，闪耀出刺眼的苍白光芒，连带着天赋的主人青灵也幻化为一只在雷电中涅槃的凤凰。
那一刻，罐头和可又只觉得天地间黯然失色，眼花缭乱的雷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全世界所有的冷酷的审判仿佛都灌注进那口棺材。
三秒后，罐头、可又放下手臂，勉强睁开双眼。
青灵已经从黑棺上跳下，她背对黑棺，飞扬的黑色发丝中还残留着乱窜的电流，她的脸庞白如凝脂，胸口微微起伏，左手臂上淌着鲜血。
她微微低头，抬起右手。
“刷——”
身后，唐刀飞出棺盖，回到青灵手中。
“咔咔咔——”
整个石棺碎裂开来，变成一地黑色碎石和少部分融化变形的乌金属，在这些碎石块中，隐约还能分辨出一个几乎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尸体。
该说不说，尸体和这一堆黑色碎块完美契合，组成了一座充满了死亡艺术感的坟墓。
——优雅！太优雅了！
罐头和可又早已经看呆，她们完全忽略了青灵为何会有【雷电】天赋这件事，就好像青灵本就应该这样。
其实，从北穗回来那一晚，青灵就领悟了【雷电】。
这成为她的底牌，她原本连高阳都没说。
执行复仇任务前，青灵发现高阳没把她带上，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弱，被分到九寒小组，这让她莫名光火。
于是她提前跟高阳摊牌。
那晚，她握住高阳的双手。高阳立刻会意，通过【复制】探索到她的新天赋——竟然是雷电，且已经是6级【雷电】！
由于同类型的天赋【金属】摸索在前，【雷电】可以共用体内的能量路径，不到一周青灵就轻松升到6级，并将两种天赋融会贯通。
那一刻，高阳心情万分复杂。
一方面，他为青灵变强而高兴，一方面，他清楚青灵是非跟着他去尼国不可了。
虽然两个组的任务都有危险，但高阳直觉，尼国之行会更危险。
可青灵心意已决，高阳也不再反对。正如青灵所说，她的命是她自己的，用不着任何人负责。
这一刻，彻底杀死零仇的青灵已经十分疲惫，但她没有放松警惕，手中长刀一震，看向罐头和可又：“别愣着，事还没完。”

第七百八十一章 绝对上风
战场另一边，高阳跟姜爷的战斗同时发生着。
从交手开始，高阳就一直处于绝对上风。
理论上，即便是在高阳领悟【绝对防御】之前，如果能跟姜爷进行公平的1V1，也可以做到五五开。
姜爷的空间系能力的确诡谲多变，但高阳只要保持足够距离，专心感知危险，都能通过【瞬移】躲开。
况且高阳还拥有【幻影】，可以在真假身中切换，大大增加容错率。
再者，姜爷的空间能力也不能无限使用，无论【空间魔术】【空间搅拌机】还是【心脏小偷】耗费的能量都不小。
假设姜爷使用一次空间打击能力，高阳就发动一次【瞬移】来抵消，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高阳更划算。
更何况，现在的高阳已经多出一个【绝对防御】，姜爷这边却少了一条胳膊，并耗费了巨大的能量。
老实说，姜爷竟然能靠扭曲四周时空吸走大部分的爆发伤害，光这一点高阳就相当震惊，作为妄兽，他强得有点离谱了。
总之现在的高阳对付姜爷就是碾压，这一幕是何其熟悉，只不过两者的位置调换了。
高阳虽然恨不能立刻杀死姜爷，为同伴报仇，但他还是选择开启【精神武装】，让自己处于绝对理智中，像机器人一样执行着最冷酷、正确的战术。
高阳跟自己的幻影围着姜爷快速周旋，不时扔出火球。
断臂的姜爷知道自己无法锁定高阳的真身，只能使用大面积覆盖打击的【空间搅拌机】，尽管如此，高阳还是靠着【瞬移】轻松逃离。
姜爷也是个老狐狸了，他很清楚高阳在进一步消耗他的能量，并伺机给他致命一击。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自己的一个转身迟钝了点。
果然，高阳动手了，他趁机一个瞬移来到姜爷身后，打出一记焰拳。
——空间置换！
姜爷发动了技能，瞬间，高阳和姜爷调换位置，高阳一拳打向空气，而姜爷已经站在挥拳的高阳背后。
姜爷右手一握，近距离发动【空间搅拌机】。
一时间，高阳周身是数不清楚的空间扭曲后的小漩涡。
“哒哒哒哒哒——”
高阳身体爆出无数的小空洞，直接穿成了马蜂窝，但他甚至都没发出叫喊声，因为这只是幻影。
姜爷早猜到高阳会用这一招，他已经感受到高阳的真身悄然来到自己身后。
姜爷根本没时间转身，直接调动体内能量，再次使用了【空间置换】。
一瞬间，姜爷再次跟身后的人调换了位置，并且故技重施，再次发动【空间搅拌机】。
两秒之内连续使用四次空间系能力，这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也几乎不可能做到，但姜爷有底牌在手，勉强还是做到。
可迎接他的不是胜利，他眼角一抽，发现自己还是中计了。
第二次跟姜爷置换位置的“人”不是高阳，而是一块半透明的金色能量盾牌，这正是高阳“绝对防御”中的一招。
高阳之所以没用小火球，是因为火球的能量形态不同，靠近姜爷的背后时，即便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他也能通过细微的气流和温度变化，判断出身后的东西大概是什么。
但一个跟人体差不多大的固体状能量盾牌，在极速靠近姜爷时模拟出的感觉，跟人非常相似。
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姜爷很难立刻分辨。
况且，高阳先使用幻影迷惑再用真身偷袭这一招，也确实被他经常使用，这本身也迷惑了姜爷。
那一瞬间，姜爷的【空间搅拌机】直接捣碎了一面金色能量盾牌。
同一时间，高阳的真身闪现到姜爷的后侧方。
“咚——”
高阳一拳打在姜爷的脸上。
姜爷本就瘦骨嶙峋的身体“嗖”一声飞出，撞向地下废墟的一面焦黑岩壁上，接着弹回到了地面。
“吼——”
倒地的姜爷根本来不及站立，一条凶猛的焰龙贴着地面袭来，直接将他吞没并冲向后方的岩壁。
“轰——”
整个战场都被火焰爆炸的光芒给染红。
几秒后，战场归于昏暗，地面只剩下一条十米宽的焦黑沟壑，岩壁下已经被烧出一个满是岩浆石的溶洞。
可惜，姜爷还是没死。
在被焰龙吞噬的瞬间，他全力发动空间扭曲，不惜切断自己的一条小腿和腰间的一块血肉，从死亡边缘逃走。
几秒后，姜爷出现在了三十米之外。
“哇！”
他一口鲜血吐出，体内的能量路径彻底损害，能量也消耗殆尽。
他身上的黑衣残破不堪，脸部全是烧伤，血肉模糊，他的整条左胳膊，以及右小腿都不见了。
他勉强站立，就像是一个被鸦群给蹂躏过的残缺的稻草人。
高阳冷冷看着姜爷，心中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
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杀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很可惜，他没时间去“享受”复仇，因为后面还有两个真正的强敌等着高阳——青龙和六霜。
高阳暗自运气，调动能量，即将发起最后的进攻。
“呵……”姜爷声音沙哑、残破、像是在漏风：“早知道你是神嗣，在离江那晚我就应该杀了你。”
“千金难买早知道。”
高阳这话说给姜爷听，也说给自己听。
高阳不废话，冲向姜爷。
忽然，他眉头一皱，姜爷体内……不，是姜爷胸前不对劲。
“乌——”
一圈奇异的灰蓝色能量从姜爷的胸前荡开，高阳迅速瞬移后退开来。
高阳看清楚了，姜爷的胸前闪烁出刺眼的灰蓝色光芒，他残破的身躯慢慢浮空，停在了离地面三米处。
“高阳，我知道你恨我，不过我还不能死……我的答案才是正确的，交卷，是我的使命……”

第七百八十二章 折叠
姜爷的双眼似乎“融化”了，变为两个白色旋涡，耀眼的灰白色能量喷薄而出，胸口也出现一个涌动、极不稳定的白色光团。
“呃呃呃呃呃呃……”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厚重、怪异、急促的叫声，像本应该出现在山谷中的无数呐喊声，被压缩到了他窄小的胸腔内，然而不得不爆发出来。
诡异之事发生了。
姜爷的腿无声地弯曲，以折断膝盖骨为代价朝前面折叠，同时他仅剩的手臂以手肘为支点折叠，折叠的手再以腋窝为支点向胸口的白色光团折叠。
同一时间，他的腿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声折叠，他的脑袋也朝胸口的白光折叠。
姜爷就像是一件黑衣和一条黑裤，平整而无声地不断折叠，最后全部折进胸口处的白色光团中。
三秒后，那团白光开始高速旋转，细线状的能量朝着四周扩散。
“咻——”
一道白光“吐”出，高速飞向高阳。
高阳迅速抬手，用【绝对防御】的能量给整条手臂附上一层金色手套，稳稳接住那个东西。
高阳仔细一看，吃了一惊，竟然是时空符文回路。
难怪姜爷这么强，能力【妄空】的他一直携带着时空符文，他虽不能像人类一样融合符文升8级天赋，却也能借用到符文的力量。
当初，麒麟不惜拿两块符文跟十二生肖交换时空符文，一方面是为了帮高阳升4级【瞬移】，背后却还藏着更重要的目的——加强姜爷的战力，为之后可能出现的内战做准备。
此刻的姜爷早已消失了，那团白光的能量也散尽，只剩半空中的一道空间裂缝。
“嗡——”
眨眼间，空间裂缝合上，仿佛从没存在过，姜爷也完全消失，像是从这个世界抹除了。
他快速思考，有了大致的结论。
姜爷利用时空符文和自身能力制造出的一道时空裂缝，这个裂痕的空间非常有限，刚好能容纳“折叠状态”的姜爷，就连时空符文的位置都没有，于是它被“吐”了出来。
没能杀死姜爷，高阳心有不甘，但眼下也只能作罢。
他收好时空符文，转身去支援队友。
发生大爆炸后的深渊废墟十分空旷，两方战斗隔了几百米距离，不过刚才跟姜爷战斗时，高阳还是隐约听到可又的口哨声。
他刚一转身，就看见无数的雷鸣聚集在了天空，朝着地面的一口棺材浇注下来。
接着世界苍白一片，只剩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磅磅磅磅磅——”
几秒后，高阳睁开双眼，正好见到青灵帅气地收尾，看来，她那边不需要帮忙了。
高阳赶到三人身边时，青灵朝受伤的手臂注入1/4的C药剂，再插回腰包中。
九嗣只剩两只C药剂，九寒小队带着一支，高阳小队带着一支，必须省着用。
“队长！”罐头见高阳毫发无伤，如释重负：“炎凉呢？”
“让他逃了。”高阳回答。
“没事，还有机会。”罐头安慰道。
高阳不再说话。
四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五十米外的金色小牢笼，青龙和六霜仍被困在里面，这几分钟，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仇被杀，炎凉折叠消失。
结界还有差不多六分钟才会结束，不过高阳不打算拖那么久，因为这是在耗费他的能量。
高阳四人来到结界牢笼前，盘腿坐下，进行短暂的休息，同时思考接下来要怎么打。
高阳这次复制了三个天赋，分别是陈萤的【爆破专家】、九寒的【弱点】和红晓晓的【游戏玩家】。
【爆破专家】是为了制造大爆炸，一口气杀死大量敌人，这也是整个复仇计划的关键胜负手。
【弱点】则是用来对付青龙的——这次如果麒麟不来，青龙必然会来，而他也将是本次复仇的最强敌人。
至于【游戏玩家】，高阳思考很久还是决定带上，但高阳只准备了一枚乌金发夹，也就是说万一有危险，他只能复活一名同伴。
高阳虽然一身天赋，但体内能量有限。
即便他同时准备三枚乌金发夹也没有意义，他还要战斗，还要使用其他天赋，尤其需要用到【绝对防御】，这对能量是极大的消耗，必须节省再节省。
高阳不可能还有余力救三个人，仅仅是救一个也非常勉强，因此提前赋能三枚发夹给每一个队友佩戴，也是浪费能量的奢侈行为。
况且，即便高阳真能救三个——当高阳需要一口气救三人时，只能说明这次复仇失败，敌人不可能给半分钟的时间让高阳发动技能，结局只能是全灭。
高阳原计划是用炸药炸死六霜和青龙之外的所有人，以六霜的天赋和青龙的体魄肯定是能活下来。
他没料到，姜爷和零仇也活了下来，虽然受了不轻的伤。
高阳解决姜爷没耗费太多能量，但青灵杀零仇却算消耗严重，罐头也一样。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绝对冷静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得出最优战术。
“我对付青龙，青灵你对付六霜。”高阳直视前方的敌人。
“嗯。”青灵盘腿坐在高阳身旁，双腿上放着长刀，正闭目养神，试图最大程度恢复一些体力和能量。
“罐头、可又，你们继续隐身，看情况支援。”
罐头和可又点头：“是。”
“可又。”高阳提醒道：“记住，你的口哨声只有两次机会。”
“为什么？”可又愣了下。
“青龙的【无限进化】有免疫机制，你吹第三次时他肯定已经免疫，这时你的口哨声只会拖累我们。”
可又脸色一沉：这个青龙，太可怕了。
思索几秒，可又鼓起勇气说道：“队长，其实我有个战术，你可以用【游戏玩家】重置场景，将他们一起重置，这样他们就会进入短暂的昏迷……”
“时间不够。”高阳打断道。
他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有“绝对结界”的保护，“时光重置”无法撼动。
如果解除“绝对结界”，青龙和六霜会立刻发起攻击，不可能给高阳半分钟时间来重置他们待过的场景。
可又继续说：“还有一个战术……”
“时间还是不够。”高阳再次打断，猜到可又要说什么：“我的结界一消失，他们会立刻行动，两秒足够他们逃离。”
青灵在一旁冷冷补充：“就算我们合力限制住他们两秒，到时候大家也得一起进入你的奇怪领域，最后死的是谁还不好说。”
可又无言，认识到自己太天真。
她想到的这些，高阳、青灵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早考虑过了。
“听着，我们所有人的天赋，如果不能在两次内杀死青龙，绝不可能有第三次机会，可能第二次使用天赋，杀伤力都会大打折扣。”高阳声音严峻。
大家沉默了，虽然每个人都做好战死的觉悟，但此刻大家才真切地感受到面对强者的那种巨大压迫感。
“接着。”高阳将唯一赋能过的乌金发夹扔给罐头，罐头接住，愣了一下：“队长我不需……”
“服从命令。”高阳说。
“是。”罐头闭嘴，将发夹塞进风衣口袋。
高阳深吸一口气：“再休息一分钟。”

第七百八十三章 中场休息
“绝对结界”内的青龙和六霜并肩而站，面色凝重，双眼死死盯着结界外的高阳、青灵、罐头和可又。
两人猜到，结界很快就会消失，一刻不敢松懈。
“六霜，结界一破立刻逃走，我来对付他们。”
“不。”六霜拒绝。
“这是命令。”青龙说。
“不。”六霜拒绝。
青龙心中一惊，这么多年六霜从没拒绝过青龙的任何命令，今晚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要违抗命令？”青龙沉声问。
“……”六霜沉默。
青龙厉声质问：“回答我！为什么要违抗命令！”
“……”六霜眼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她看着结界外的高阳四人：“我，找到了信念。”
青龙微微一怔。
六霜声音冰冷：“我是战士，绝不当逃兵；我是战士，杀害了无辜者就应该接受审判，绝不能逃避。”
十秒的沉默。
青龙长叹一声，眼神既沉重又欣慰：“既然找到了信念，那就贯彻到底。”
“是。”六霜坚定回答。
“我对付高阳，你对付其他人。”青龙说。
“是。”
“全力以赴，战场上没有仁慈，只有生死。”青龙眯起锐利的双眼：“记住，这是对你的审判，也是对他的审判。”
“是。”
大爆炸后硝烟和黑雾早已散去，这个身处沙漠下方的深渊底部，这片宽阔昏暗的焦黑废墟上，不知何时投下一片灰蓝色的月光，照亮了六人。
左边两人，站在一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立方体结界内，静静看着外面的人。
外面的四人，席地而坐，静静看着立方体里的人。
微风吹来，立方体外的四个人头发轻轻摆动，不一会，他们缓缓站起，活动了四肢，像在做热身运动。
消瘦的长发少年站在最前头，他抬起双手，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抓到脑后扎成小辫子，然后脱下已经破烂的长风衣，丢在地上。
少年旁边的高挑少女解开了黑色披肩，一件无袖黑背心下是饱满的身材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她双手下垂，亮出两把寒芒闪烁的长刀。
身后两个瘦弱的少女，一个穿着风衣，一个穿着普通毛衣，她们后退两步，手牵着手，“刷”一声消失不见。
月光转暗，风停了，空气渐渐凝固，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在疯狂涌动，那是浓郁的悲伤、深刻的仇恨、决绝的杀意。
很快，它们凝聚成庄严与隆重的钟声，敲响在命运的节点上。
“叮。”
绝对结界破碎，金色光粒漫天飞扬，像是裁判开出的发令枪。
“刷刷——”
四个身影同时消失。
“轰——”
一秒后，高阳和青龙出现在十米高的空中，直接对上一拳。
高密度的能量在拳头之间炸开，像绽放的金色烟花，瞬间照亮整座深渊。
高阳拥有4级【绝对防御】的属性加成，体力、耐力达到1600点，即便如此，综合属性也只有青龙的一半。
但是高阳的【绝对防御】能幻化出一层金色护罩加身，就像穿上一件轻盈、灵活、坚固的铠甲，大大提高他的抗打击能力，足以让他跟青龙像战士一样对线。
青龙见高阳接下自己一拳，心中诧异：他的体魄完全提升了两个档次，不愧是最强守护系的【绝对防御】，而且，他的【绝对防御】应该突破了4级，发生质变，就这一身“金色铠甲”，当初的白虎可使不出来。
吃惊归吃惊，战斗却一秒不停。
青龙的拳头忽然张开，像是毒蛇探头，以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前进一寸，擒住高阳的手腕，朝他一拉。
高阳猝不及防，干脆顺势撞向青龙，同时左膝弯曲，猛地磕向他的小腹。
“啪。”
高阳的格斗术比王子凯要强上太多，但在青龙眼中依然不够看，他早有预判，抬起右脚将高阳弯膝的动作踢了回去。
同时，青龙打出了朴实一千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暴风骤雨般的拳影遍布了高阳的全身，高阳的身体在拳影中疯狂抖动，不到三秒，身上的金色护罩碎裂开来。
接着，血水和金色能量在拳影中四处飞溅。
青龙打出三百拳时，敏锐地意识到拳头接触对方身体的触感不对——是幻影！
在青龙擒住高阳手腕的瞬间，高阳就迅速切换了真身和幻影，让幻影承受了接下来的伤害。
高阳的真身，悄无声息地瞬移到青龙的头顶上空。
他的右背上生出一双遮天蔽日的火焰之翼，照亮了深渊。
“焰拳！”
火焰之翼在一瞬间消失，它们化为极高密度的能量注入高阳的右拳之中，朝着青龙猛打出去。
一条足以瞬间将碳基生命升华的火焰之龙，咆哮着咬向青龙。
焰龙的范围太大，青龙不可能无伤闪避，也没有时间让他打出蓄力后的“严肃一拳”。
——三千快拳！
青龙顺势增加拳速，打出了更多的拳影，每一个拳影都附加着一个金色拳头的能量形态，它们像是无数盛开的繁花，迎向来势汹汹的焰龙。
顷刻间，数不清楚的金色拳头在跟焰龙的碰撞中升华，但更多的金色拳头簇拥而至，它们升华的同时也在不断磨损着焰龙。
远远看去，就像一条从天而降的火龙，一头扎进一台高速运作的金色搅拌机内，狂乱的热流一圈圈荡开，赤红的火焰和金灿灿的能量交相辉映，一时间将天空和地面变为红色和金色，就像一个炼狱熔炉。
激战中的六霜和青灵被这个“熔炉”波及，被迫暂停。
罐头带着可又飞到青灵身边，召唤出一面风墙，挡住能将人融化的热浪。
六霜也单手召唤出一面冰晶之墙，保护自己不被烧伤。
深渊底部的大熔炉沸腾了将近十秒，接着降下一场火焰和金色能量组成的磅礴大雨，高阳和青龙似乎打成平局。
青灵心中一沉：平局，就是负。
这代表青龙很快将不再惧怕高阳的【火焰】，第二次或许还能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但到了第三次，就是白费力气。
罐头也很清楚这一点，她心中着急：得赶快解决六霜，支援队长！
“叮——”
她解除风墙，拉着可又再次隐身。
青灵提刀冲向六霜，六霜双手一扬，眼前的冰墙化为十几条细长的冰蛇，朝着青灵蜂拥而去。
“刷刷刷——”
青灵左闪右避，同时挥舞双刀，华丽的刀光斩碎了冰蛇，同时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高速逼近六霜。
六霜冰冷的双眸中掠过一丝幽蓝的寒芒。
被青灵砍碎的冰蛇碎片，瞬间化为液体，准确说，是由无数水滴组成的锋利水线。
“嘶嘶嘶——”
锋利的水线从四面八方射向青灵，像是无数的珠帘，要将青灵给穿起来。
青灵一惊，她已经来不及脱身。

第七百八十四章 速战速决
——躲不开！那就不躲！
——看谁先死！
青灵右手臂爆发出百分之三百的力量，将手中的唐刀掷出去，在6级【刀神】和【金属】的加持下，唐刀犹如一发子弹直射六霜的胸膛。
六霜脸色一变，来不及闪躲，被迫中断对水线的控制，调动体内所有能量，迅速在胸前结上一层冰晶，就像一面护心镜。
“叮——”
唐刀刺入刚刚成型的“护心镜”上，将它击碎，同时力度大减，没能成功刺入六霜的胸口。
六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踉跄后退了几步。
她控制元素的精神力很强，体格却比较弱，这一击差点击碎她的两根肋骨。
“哗啦——”
青灵四周的水线失去操控，立刻化为普通的水滴落下，青灵就像是淋了一场瓢泼大雨。
青灵右手一张，想要召回自己的唐刀，却失败了。
她定睛一看，六霜的四周冲出几道不规则的冰柱，其中一根冰柱，将青灵的唐刀给冻住了。
六霜改变了战斗策略，想对付青灵，必须先夺走她的武器，这样她的战力将大大削弱。
青灵看穿六霜的心思，眉头一拧，单手提着绣刀冲向六霜，同时右手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隆隆隆——”
六霜头顶一暗，三条粗大的紫色闪电凭空出现。
六霜被关在绝对结界内时，目睹了青灵如何杀死零仇，知道她领悟了【雷电】，因此早有防范。
她提前往旁边一跃，凶险地避开了雷电，同时不忘召唤出三道冰锥刺向青灵，阻止她追击自己。
青灵的刀法出神入化，挥出一道半月斩，同时斩断三根冰锥，冲向六霜之前的位置，接着横扫出一道青色刀气。
“叮——”
冰封住唐刀的冰柱出现裂痕。
“铛——”
青灵接着一刀砍上去，冰柱彻底碎裂，她立刻拿出了唐刀。
然而她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了一团极寒之气，它们迅速凝聚成巨大的冰晶花瓣，从四面八方朝着青灵聚拢合围。
六霜早猜到青灵会夺回唐刀，故意给她布下陷阱。
青灵反应很快，原地一跃，飞向半空。
“咔咔咔——”
花瓣快速合拢，没能抓住青灵，但最高的两片冰晶花瓣，还是卡住了青灵的一只脚踝。
极寒之气瞬间沿着青灵的脚踝往全身蔓延。
青灵毫不犹豫，双刀用力往下一刺，击碎了束缚住脚踝的冰晶花瓣，由于被冻伤的小腿出现短暂的麻痹，青灵跳开的动作慢了半拍。
三根锋利的冰锥飞向了青灵。
“叮叮叮——”
跳向半空的青灵扭动身体，挥刀砍碎，忽然感觉身后袭来巨大的压迫感，就好像一辆死亡列车正高速碾向自己。
——是青龙！
青龙跟高阳交战的同时，一直关注着六霜这边的战况，他心中已有判断，六霜不擅持久战，很快就会输给青灵、罐头和可又。
十五米内，高阳的【瞬移】略胜一筹，但十五米之外，高阳的移动速度就不如青龙。
青龙一拳逼退高阳，再连着一个假动作骗他抬手招架，然后迅速转身，奋力一跃，冲向正好被冻伤脚踝的青灵，决定一拳解决她。
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绝不能错过。
“嘘——”
奇怪口哨声响起。
所有人，包括青龙立刻走神一下，但青龙毕竟已经在飞来的途中，身体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惯性挥拳打向青灵，但是体内的能量却没有跟上，破坏力大大降低。
“咚——”
青龙没能如愿打中青灵，拳头砸在她前面一米外，挡下青龙的是一面几乎透明的风元素之墙——罐头在可又吹响口哨之前便出手了。
即便被口哨中断，风墙也不会瞬间消散，正好挡下没有能量加持的青龙的一拳。
不过风墙毕竟太脆弱，被青龙打碎成了无数道紊乱的气流四散开来，青灵没被伤到，但还是被强大的气流震飞出去。
口哨声已经消失，青灵迅速找回身体控制权，她在半空一个扭身，双脚踩住两把乌金飞镖。
青灵刚站稳，高速跳跃的青龙再次追击上来，他不愧是顶级战士，速度快到恐怖，根本不给人喘息时间。
青灵眉头一皱，硬着头皮举刀招架。
“刷——”
青灵的视线一恍，已经来到十米开外，并且躺在某人的怀中。
高阳及时【瞬移】追赶过来，救走了青灵。
两人连眼神交汇的时间都没有，迅速分开，重新冲向各自的敌人。
那一瞬间，青灵心知不妙。
她能感受到高阳浑身紧绷，一个眼神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指挥战场。
这说明什么？说明高阳现在必须全神贯注，集中所有精神，才能勉强跟青龙进行对抗，但也仅仅是对抗。
事实上，刚才他就没能看住青龙，差点让青龙找机会杀掉青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阳的天赋只会一个接一个被青龙免疫，同时青龙还将吸走高阳一定的能量永久纳为己有。
纸面超人的恐怖之处，让人绝望。
——必须立刻解决六霜，再帮高阳对付青龙，否则大家全要死在这。
青灵提刀冲向六霜，并高喊一声：“一起上！”
隐身的罐头听懂了青灵的意思，也明白眼下的危险局面。
漂浮在半空并隐身的她迅速松开可又，托着一股风元素将她安全送回地面，自己则加入了战斗。
可又失去隐身的保护，立刻跟战场保持距离，找地方躲起来并伺机而动。
“簌簌簌——”
十几道空气刃飞向六霜。
六霜左手一扬，头顶凝聚出无数的水珠，水珠飞速聚拢，织成一张水网，将空气刃全部兜住。
“刷——”
六霜的左侧方，青灵贴地俯冲过来。
六霜右手朝着脚下一挥，地面立刻冲出一道冰刺，仿佛地下藏着一条遁地的冰虫袭向青灵。
青灵轻盈一跃躲开贴地的冰刺，同时对着六霜挥出十字斩。
两道刀光交叉着飞向六霜，一蓝一紫。
时间不够六霜召唤更为坚固的冰晶之盾，她抬起的右手往下一拉，头顶刚拦住空气刃的水网化为一面厚重的水盾，护住了六霜。
“哗啦——”
第一道青色刀光砍进了水盾中，溅起无数水花，却无法破坏水遁。
“滋——”
0.1秒后，第二道紫色刀光斩进了水盾中，却没能激荡出水花，而是迅速消融在其中。
六霜双瞳一震：第二道刀光不是【刀神】的刀气，而是雷元素伪装而成的！
六霜明白得太晚，电流导入她的身体，她浑身一麻，体内的能量“短路”了一秒。
此时，青灵已经杀到眼前。

第七百八十五章 别浪费
——少瞧不起人！
六霜从没想过，自己胸腔中会激发出一股凶猛的热流，直冲天灵盖，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这就是愤怒。
“啊！”
六霜以损伤体内的能量路径为代价，爆发出百分之三百的能量，一股极寒之风从她体内震荡出来，这极寒之风几乎能在一瞬间冻结任何生命。
就连六霜本人都会被这极寒之风给冻伤了，她的皮肤苍白几乎透明，皮肤泛着的淡蓝色血管像是冰湖上的纹路。
离六霜最近的青灵被这极寒之风刮到，顿时感到难以忍受的寒冷像刀片一样割进她的皮肤，尽管她立刻调动体内所有能量来抵御，头发、睫毛、皮肤上的汗毛还是冻结住，她体内的血液也迅速凝固。
“嘘——”
远方传来可又的口哨声。
战场上的所有人，包括附近的高阳和青龙都走神了两秒，停止了激战。
以折损寿命为代价爆发出极寒之风的六霜也瞬间走神了。
——青龙长老肯定能赢高阳。
——可我好像打不过青灵了，要是我拖了后腿，青龙长老一定很失望。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两秒后，口哨声消失。
“啊！！”
六霜再次尖叫一声，想要继续扩散极寒之风，将周身的一切都冻结。
忽然她眼角一凛：青灵正冲向自己！
——她为什么还能行动？！
下一秒，六霜发现了，吹向青灵的极寒之风被“岔开”了。
一股几乎无形的风元素挡在青灵面前，将吹向她的大部分寒气都导向了四周，从而给青灵争取了宝贵的行动空间。
青灵的头发、睫毛全部冻结，浑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但她仍然还可以行动，青灵犹如一个苍白天使，冲向六霜的同时，摆出了挥刀的动作。
——我还没输！
六霜立刻停止极寒之气的释放，迅速原地旋转起来。
——冰之莲华！
身穿白衣红裙的六霜，犹如童话中的雪女，正在雪原之中翩翩起舞。
随着她的舞蹈，以她为中心的地面迅速绽放出密集的花瓣状的冰锥，它们层层递进，鳞次栉比，瞬间蔓延开来。
然而青灵的挥刀只是假动作，她早有准备，迅速跳开，踩着蝴蝶双刃飞向半空。
六霜输了。
破坏体内能量回路后，她便彻底丧失了理智，她这一招看似华丽凶猛，但对付身法敏捷的青灵不过是白费力气，却让她自身失去防御。
飞向半空的青灵勾动手指。
“噗——”
一秒后，一枚乌金飞镖刺入六霜的后背。
“啊……”
尽管六霜在察觉到危险时迅速冰化皮肤，但她体内的能量已经跟不上，根本无法抵挡6级【金属】的驾驭力。
乌金飞镖成功刺入六霜的身体，伤到了心脏。
——六霜！！
百米外的青龙还在跟高阳高速缠斗，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六霜被刺。
“喝——”
青龙暴喝一声，同样以破坏体内能量路径为代价，震荡出一阵凶猛的能量冲击波，高阳猝不及防被震飞出十几米。
青龙给自己争取到两秒时间，他迅速握拳、蓄力，对准漂浮在六霜上空的罐头。
这一刻，身穿红色大衣的罐头脸色苍白，胸口激烈起伏，眼神中的光芒也十分黯然，她已经精疲力竭。
之前跟零仇的元素龙卷风对抗就透支过一次能量，刚才又跟六霜的极寒之气对抗，而且她几乎全程都在隐身和御风飞行，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
眼看终于打败六霜，她出现了短暂的松懈，愣在半空，完全没有察觉一百米外，青龙的拳头对准她。
高阳大惊，青龙要打出严肃一拳了。
在发动“宁静之澜”沉默青龙和直接救人两种选择中，高阳选择了后者。
因为高阳被青龙震飞之后，距离罐头不算远，严肃一拳需要两秒的蓄力，高阳飞速奔跑、弹跳再配合瞬移，绝对来得及！
而且“宁静之澜”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是杀手锏，不能轻易用掉。
高阳高速冲向罐头同时发动瞬移，迅速来到半空。
他一把抱住半空的罐头，将她护在怀中，同时抬手召唤出一面金色盾牌——【瞬移】还需要半秒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然而，高阳预想中的严肃一拳的能量波没有出现。
“轰——”
高阳只觉得脚下的气流一震，一道金光照亮了深渊，同时一面墙壁碎开，地上留下一道十几米宽的沟壑。
高阳心脏一沉：我被骗了！
青龙确实打出了严肃一拳，但他在出拳的瞬间调整角度，这导致严肃一拳的威力减半，却足够达成目的。
他真正要杀的人——是可又！
青龙的判断不可谓不理智。
罐头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但可又的口哨声却是巨大威胁，青龙要对口哨声完全免疫，至少还需要一分钟，高手对决，一分钟足以定生死。
而且，罐头毕竟可以御风飞行，行动灵活，即便高阳不去救她，青龙的严肃一拳也未必就能百分百打中。
但失去隐身保护的可又，就是一个活靶子，她虽然藏在了碎石后面，但从刚才两秒的哨声中，青龙迅速锁定她的大致方向。
严肃一拳打出的能量波很巨大，并不需要准确位置，只要方向正确，照杀不误。
两秒后，高阳抱着罐头落地，脸色死灰。
——可又死了！
——终究还是死了人……
“队长！”罐头从高阳的怀中跳下：“快救可又！”
高阳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罐头。
罐头面容苍白，刘海被汗水浸湿，她微微一笑，转身跑向青灵，大喊一声：“我们拖住他！”
高阳已然明白过来：当罐头决定帮青灵一起对付六霜时，就悄悄把乌金发夹塞到了可又的身上。
高阳心念一动，发动复制而来的【游戏玩家】，同时冲向可又消失的方向。
果然，高阳隐约感受到了可又的残存气息，已经进入复活的作用范围内。
“时光重置！”
高阳大喊一声，双手的指头上幻化出无数的白色触须，两秒后，一枚闪着白色光芒的发夹冲出焦土，白色触须立刻包围了发夹，犹如3D打印般快速勾勒出一个光之茧，这个光茧的形状一点点变化和调整，慢慢能看出一个女孩的轮廓。
——快点！
——再快点！
高阳体内本就不多的能量再次消耗了大半，但他最着急的还是时间！
三十秒，太漫长了。
以青灵和罐头现在的状态，真的还能拖住青龙三十秒么？
高阳甚至“冷血”地认为，现在救可又都是一种错误，这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幸运的是，高阳多心了。
因为青龙也选择了停战，一来他不能放着六霜不管。
二来，他刚才强行破坏了体内的能量路径，如果片刻不停歇地继续战斗，体内的能量路径将进一步紊乱，这对后续战斗非常不利。
青龙赶到六霜身边，他打碎了她四周的冰刺，抱住六霜连续三段跳跃，跟敌人拉开到安全距离。
青灵和罐头互看一眼，很默契地停下脚步，不敢再追。
这样的局面她们求之不得，以两人目前的状态，在青龙手中怕是活不过十秒。
“振作点！”
青龙摸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猛地扎进六霜的胸口。
“哇！”
六霜一口鲜血吐出来，她缓慢伸手，想要阻止青龙。
女孩的双眼黯淡无光，鼻孔和嘴角同时溢出鲜血：“别……浪费，没用了……”

第七百八十六章 坚信者
六霜的心脏被刺到，虽然没被直接刺穿，但C药剂已经无济于事，顶多能延缓死亡时间。
青龙面色铁青，完全不管六霜的劝阻，将C药剂推入六霜体内。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浪费C药剂，他已经从六霜的体温、心跳和能量状态得出结论：六霜活不下来。
即便如此，青龙也要为她注射C药剂，这能延缓她的死亡，让她被伤到的心脏尽可能多修复一些。
这样的话，说不定提前服下的复活药能起作用。
就算没用，【等价交换】也一定可以复活。
朱雀去执行秘密任务了，等她回来，她一定会愿意救六霜，只要她的【等价交换】升到8级，应该不需要以沉睡一年为代价。
六霜虚弱而平静地望着青龙：“长老……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青龙缓缓将六霜放在地上，目光坚定，语气严肃：“六霜，坚持住，绝不能死，这是命令。”
六霜不再说话，她脸色苍白，微微眨眼，戴着特殊戒指的右手慢慢握拳。她会服从命令，尽量让自己多活一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青龙起身时，高阳刚好成功复活可又并将昏迷不醒的她藏到安全的地方。
这一刻，高阳看着青龙，眼中只有滚烫的仇恨，他还没有开启【精神武装】。
“青龙，杀你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高阳声音冰冷。
“问。”青龙一脸从容。
高阳上前一步，“元旦节那晚，你为什么要打出那一拳？你知道那一拳的罪孽有多深重么？”
“知道。”青龙面不改色：“我是战士，我服从命令，坚守信念。”
“信念？”高阳皱眉。
“对，信念。”青龙掷地有声地重复。
“哈哈、哈哈哈哈……”高阳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笑了将近十几秒，他忽然朝青龙怒吼：“你有个屁的信念！你他妈就是条蠢狗！饭桶！弱智！该死的狗杂种！！”
青龙愣了两秒，没想到高阳身为九嗣的领袖，会如此没素质地骂出一大串脏话。
“炎凉是妄兽！你刚才应该看到了！”高阳继续大吼：“他跟麒麟根本没打算开门！麒麟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骗我，骗所有人！”
“什么为人类而战！为生存而战！全他妈都是狗屁！”
“当我不赞成他的决定时，他立刻对我下死手！”
“当朱雀发现他不想开门时，就被他变成了植物人！要不是鸦鲨她已经被兽给吃了！这些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人类相残！觉醒者内战！这些都是你主人一手挑起的！而你这条蠢狗，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信念！”
“青龙！回答我！你坚守的是什么信念！”
青龙目光坚定，完全不为所动。
几秒后，他平静地开口：“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相信麒麟，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可他分明在屠杀人类！！”高阳大喊：“青龙，你难道就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所相信的人是个疯子么？你难道一秒都没怀疑过，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么？”
青龙笑着摇摇头：“我从没怀疑过，一秒都没有。”
高阳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龙，眼中不再有愤怒，甚至仇恨之光都暗淡了，只剩下深深的怜悯：“青龙，你真可悲，你是我见过最可怜的人。”
青龙缓缓摇头。
“高阳，坚信或者怀疑一种信仰，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谁对谁错，时间自有公断，你我之间没有本质区别。”
“一定要说区别，也是有的。”青龙笑了笑：“坚信者强大，怀疑者痛苦。”
高阳完全不认同青龙的观点，但他懒得再跟一块茅厕中的石头讲道理了。
“不废话了，做个了结吧。”
“正合我意。”青龙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
高阳重新开启【精神武装】，确保大脑绝对冷静，想要取胜，绝不能被其他情绪支配。
现在，敌人只有青龙一人，高阳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刚才青龙那一招“爆气”应该是伤到了身体，状态下滑不少。
不过高阳反观自己，也不乐观，【火焰】基本被青龙免疫，纯粹拳脚上的较量，高阳也不可能打赢青龙。
只剩下最后一招，九寒的7级【弱点】。
跟九寒借天赋时，高阳已经确认过，九寒没跟青龙发生过生死对决，【弱点】跟随九寒十多年，这之前青龙也不太可能跟【弱点】上一任天赋者死战过。
复制【弱点】的使用时间是20秒。
不过已经足够，毕竟时间一长【弱点】也会被青龙免疫。
就在十五秒内，分胜负吧。
【进入系统】
【累计幸运点1394……】
——补满力量、敏捷，再补体力、耐力。
【安排】
【体力：1809 耐力：1811】
【力量：2000 敏捷： 2000】
【精神：2003 魅力： 2302】
【运气：2020 】
——发动觉悟之力。
【体力：500 耐力： 500】
【力量：5362 敏捷： 5363】
【精神：100 魅力： 100】
【运气：2020 】
——发动7级【弱点】。
能量转换在瞬间完成。
“嗡——”
属性点的改变带来气场的改变，高阳四周激荡出一圈强大的能量涟漪，接着浑身都被淡淡的金色护罩保护住。
青龙心中一惊：高阳变强了，不过身体似乎又变脆弱了，非常诡异的变化。
青龙不清楚高阳在玩什么把戏，他调动全部能量，保持百分百专注。
以往，高阳发动觉悟之力，都会把暂不需要的属性点扣除到“1”，那是因为他有信心在觉悟之力开启的时间内，敌人连一次碰到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次对付青龙却不同，即便他发动觉悟之力，也做不到单方面碾压，所以他保留了一定的体力和耐力，否则他就是个泡沫人，青龙一碰就碎。
其实500点的体耐，在青龙的拳头下也脆弱异常，不过高阳还有绝对防御的能量护罩加身，应该……能撑个十几秒。
即便撑不住，高阳也不可能再增加体耐点，他必须保证力量和敏捷在5000点之上，否则赢不了青龙。
此刻，沙漠的深渊之下的废墟上，诞生了两个觉醒界中的最强战士。
一个是真正的最强战士，一个是暂时的最强战士。
胜负，就在瞬间。
“咚咚——”
灰冷的月光下，两个人影同时消失，只留下原地被踏碎的地面和一圈震荡开的能量涟漪。

第七百八十七章 最强战士
“咻咻咻——”
“刷刷刷——”
深渊之下，两抹身影带着各自的能量尾迹，化为两道金光高速纠缠，一会在地面，一会在半空，一会在岩壁上。
其中一道金光不时消失再出现，像是高频闪烁，那是高阳在配合【瞬移】，速度明显要快青龙一步。
但高阳没有主动进攻，而是不断闪躲，青龙狂追不舍，却总是慢高阳一步。
青灵和罐头原本也想参战，却发现完全无从插手，跟两名最强战士一比，她们的速度慢得像是蜗牛。
“藏起来，等机会。”青灵轻声说。
“嗯！”罐头将手搭在青灵的肩上，两人隐身了。
两道金光还在极速纠缠，持续到第四秒时，高阳终于在闪躲的同时找到青龙的破绽，他利用一个微距离的瞬移移位，躲开青龙的一拳，同时挥出一拳，打在青龙的左脸上。
“磅——”
青龙眼冒金星，下颚几乎脱臼，两只眼珠也几乎都要被这一拳的力量给挤出眼眶——多少年了？青龙有多少年没挨过这种威力的拳头了。
青龙吃痛的刹那，他调动大部分能量到头部，抵御住高阳这一拳的后半部分威力。
高阳也是一惊，他本以为这一拳至少能将青龙打飞出去，却不想只是打歪他的脑袋，并且在0.1秒后他就迅速将脑袋扭正回来。
青龙以快如闪电的出手速度，擒住高阳的小手臂，另一只手迅速抵住他的手肘，试图掰断他的手臂。
高阳没给机会，朝青龙的小腹猛踹出一脚。
青龙双手瞬时下压，改为锁住高阳的小腿，转身一甩。
“咻——”
高阳犹如一发炮弹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一面岩壁。
“砰——”
瞬间之后，青龙顶着纷飞的碎石追上来，一拳打在高阳的胸口。
“哇！”
高阳一口鲜血吐出，身上的能量护罩“叮”一声爆成了无数碎片，他背后已被撞碎的岩壁坑瞬间扩大了十倍，开裂成一张巨型蜘蛛网。
“磅——”
一秒后，蜘蛛网进一步崩坏，化为万千的碎石四处乱窜。
青龙一惊：触感不对，是幻影！
真身在哪？头顶？背后？都不是……
他猛地低头，高阳的真身竟然就蹲在青龙脚下。
高阳被甩飞出去后，知道青龙不会放过这次追击的机会，瞬间分裂出一个幻影并跟幻影进行置换，为让幻影能多欺诈青龙一秒，他连能量护罩也一并留给了幻影。
同时，为确保自己的出手速度能快过青龙的反应速度，他直接“原地”发动幻影，真身跟幻影只有半个身位。
这就导致，青龙打中幻影后，发现高阳的真身竟然就蹲在他的脚边，完全没时间反应。
“砰——”
高阳一右勾拳打中青龙的下巴。
“磅——”
青龙笔直飞上高空，大脑出现强烈的震荡，让他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招架。
“磅——”
高阳迅猛一跃，发动【瞬移】直追上去，一膝盖磕到了青龙的腹部。
“咚——”
青龙身子蜷缩，再次飞向高空。
高阳在力的反作用下朝下坠落，这时，并没被彻底破坏的幻影出现，他几乎跟真身同一时间起跳，就是为了当一秒钟的踏板。
高阳双脚踩在自己幻影的肩膀上，全力一蹬，同时继续发动【瞬移】。
“磅——”
高阳再次化为一束金光，直追青龙，并且打向青龙的胸口。
“咚——”
这次，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冲出了深渊，飞到了沙漠之上的夜空，与圆月齐平，变成两个肃杀的剪影。
胸口挨上这一拳，青龙一口鲜血吐出。
然而，极致的痛楚也让他瞬间清醒并找回身体控制权，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他闪电般地伸出双手，锁住高阳的双手，不让这只狡猾还凶狠的“兔子”跳走。
高阳一惊，只见青龙充血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呃啊！！”
青龙猛地一磕头，额头撞向高阳的额头。
“铛——”
夜空之中，一圈刺眼的金色华光震荡开来。
高阳犹如一颗金色流星，掉落进了沙漠中的深渊。
“轰——”
两秒不到，高阳坠落到深渊底部，重重砸入地面，炸出一个小型陨石坑。
“哇！”
高阳也一口鲜血吐出，双眼充斥着血丝，他头部紧急生出的能量护罩也碎开了，身上的金色护罩也残破不堪。
他来不及修复，甚至来不及喘息，一个翻身弹起并且发动了【瞬移】。
“空——”
半秒后，从天而降的青龙一拳砸中高阳原本所处的位置。
“哐哐哐——”
地表迅速龟裂，犹如大地震的中心，几米厚的地面像是翻涌的海浪，呈S形起伏，朝四面八方荡开，迅速开裂，无数的金色能量从裂缝中冲出，带着碎石、泥土冲向半空。
这一拳高阳要挨上，直接四分五裂。
“刷——”
刚瞬移走的高阳，没过0.2秒，又以反常理的速度杀回来。
他身上的能量护罩全部消失——高阳躲开青龙一拳的瞬间，收回所有能量，强行破坏了体内的能量路径，只为短暂突破【瞬移】的冷却限制，达到无缝瞬移。
高阳这一招是在赌，赌输了就是死，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觉悟之力的时间所剩无几。
“砰——”
砸中地面的青龙根本来不及收架势，高阳一拳打在青龙的背部，触发【弱点】——7倍威力！
“咚——”青龙飞出去。
这一拳打在青龙的背后，他靠着极限反应时间，让高阳的拳头稍微打偏了一寸，虽然7倍威力重创青龙，但还不至于杀死他。
青龙贴着地面飞出，他双手试图抓住地面，强迫自己停下。
高阳没给他机会，再次瞬移追上。
少年双眼血红，耳朵、嘴角和鼻孔都溢出鲜血，强行破坏能量路径就是这个下场，他至少一小时内无法再使用瞬移。
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青龙已是强弩之末。
“啊！”
高阳一拳打向青龙。
青龙没躲，事实上，当他挨上弱点一拳，已经没能力再跟高阳继续缠斗，何况他的速度本就没高阳快。
彼此都同时确定了一件事：接下来的一招，生死定乾坤。
青龙攥紧右拳，藏在腰间，蓄力了半秒。
尽管只蓄力半秒，青龙打出的一拳的能量波，也足够让没有能量护罩的高阳灰飞烟灭。
那一瞬间，高阳血红的双眼，绽放出白色光芒。
——宁静之澜！

第七百八十八章 失望
“呜——”
一道神圣、温柔又奇异的白色能量涟漪从高阳的胸口荡开，迅速涤荡了一遍青龙的身体。
——什么？！
青龙千算万算，没算到高阳还留有这一招。
他体内的能量进入静默状态，拳头上积攒的能量顷刻间消退，他无法再打出能量波，但是，他的拳头依然可以挥出去。
“砰——”
青龙的拳头打中高阳的胸口。
“磅——”
高阳已经没剩多少能量的一拳，打中青龙的胸口。
——7级【弱点】触发！
——49倍威力！
青龙的后背猛地弓起，汹涌的金色能量从他的后背冲了出来，就像是一个打满金色气体的人偶被扎破，金色气流疯狂外倾。
事实上，这倾泻出去的能量，并非来自高阳的拳头，而是青龙自身的能量。
青龙的体内蕴含着强大的静态能量，这些能量是青龙在无数次生死战中累积起来的，它们沉淀在青龙体内，让青龙成为了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
即便是49倍威力的一拳，想要真正触摸到青龙的斩杀线，也必须先驱赶走他体内的这些静态能量，才能真正杀死他。
幸运的是，青龙已是强弩之末，驱赶他体内的能量远远不需要49倍威力，青龙的胸膛没被打出窟窿，心脏也没彻底破坏，但还是被拳劲给震碎。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两人互相打中对方的胸膛，接着，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
“轰——”
半秒后，巨大的能量涟漪荡开，两个人各自弹飞出去。
“磅——”
高阳撞碎身后的岩壁，被埋入一堆碎石之中。
青龙也飞出三十多米，他像一只干瘪的皮球，在地面翻滚、弹起，再翻滚，最终趴在了地上。
青龙七窍流血，呼吸沉重。
“呃……啊……”
青龙双手撑住地面，身体颤巍，还试图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强大的意志力迫使他吊着最后一口气——至少，在死之前，要杀掉神嗣，为麒麟铺平道路……
“上了。”
几十米外的空气中，出现青灵的声音。
这短短十五秒内，隐身状态下的青灵和罐头一直在观战，一边寻找着加入战场的时机，一边躲避着两人战斗的余威。
她们始终坚信：高阳会赢，一路走来，那么多次死战，无论过程多么惨烈，高阳始终会赢。
终于，机会来了。
杀死青龙，结束一切。
“刷刷——”
青龙单膝跪地，甚至没来得及站起，罐头和青灵朝他包夹过来，分别出现在青龙的10点钟方向和3点钟方向。
罐头抬起双手，一口气召唤出了三十道空气刃。
青灵双手提刀，唐刀上是6级【刀神】的青色刀气，秀刀上闪烁着6级【雷电】的紫色电光。
青龙眼底的光芒黯然下去。
——呵，战斗得太专注，竟然把她们给忘了。
——看来是我输了，麒麟，抱歉，没法跟你一起见证那个光明的未来了……
“冰血——”
六霜的声音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条血滴组成的红线珠帘。
濒死的六霜不知何时，已经悬浮起来，出现在青龙头顶上方，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双手双脚，还有心脏处都出现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出，正是这些血液，组成了这铺天盖地的血线珠帘，将青龙、青灵和罐头包围起来。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藏有2倍强化能量的戒指已经拧动——她在这种状态使用药剂，无异于自杀。
不过她本来就会死，不过是靠着C药剂多活了半分钟。
看到青龙有危险，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多活半分钟的意义，她庆幸自己服从了命令，撑到了这一刻。
青灵已经察觉到这些充斥在身边的红色珠帘的能量异动，她脸色死灰，一边转身疾跑一边朝罐头大喊：“跑！”
来不及了。
“——莲花葬！”
“叮！”
无数的朵血红色的冰晶莲花，在那些红色珠帘上盛开，速度之快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明明是上千朵血色莲花，却只听到“叮”的一声。
青灵和罐头根本没能逃走，身体便被四周锋利坚硬的莲花花瓣给刺伤，同时封锁住了行动。
“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两秒后，青灵从痛楚中找回理智，发力想要挣脱，但根本办不到。
罐头也一样，这些由血液和能量制造出的冰晶莲花不是一般的坚硬，何况是被如此密集的花海给埋葬，普通手段很难破坏掉。
青灵深吸一口气，勉强勾动手指，操控两把乌金飞镖，穿梭在这片立体的血色花海中，试图敲碎刺入青灵腰部的一片冰晶花瓣。
“叮叮叮——”
花瓣开始出现了裂痕，接着碎裂开来，但是，青灵至少还要敲碎刺入身体其他部位的十几片花瓣，才能重新行动。
——该死！太慢了！
——快点！再快点！
六霜靠着2倍能量强化药剂，完成了自杀式的最后一击，榨干了体内的最后一滴鲜血和能量。
她像个被掏空的人偶，重重落地，摔倒在青龙身边。
青龙满脸鲜血，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起六霜的脑袋：“六霜……”
“长老，我……没让您……失望……吧……”
六霜没能听到青龙的答复，她睁大的双眼极速暗淡，无声地死去。
“你从没让我失望，是我，让你失望了。”
青龙想要扶六霜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慢慢收回，一丝不苟地回答了眼前的尸体。
青龙缓缓站起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竟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瞬间，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天而降，灌注到青龙的天灵盖，接着遍布全身，直接手指和脚尖。
这能量让青龙一阵恍惚，意识化为了纷飞的尘埃，穿梭在了时光长河中。
“老刘，歪了没？”夏离的声音传来。
青龙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蓝房子诊疗室的沙发上，老刘，是他成为青龙长老之前的名字。
夏离一头棕色长卷发，穿着藏蓝色T恤和牛仔长裙，脱掉了帆布鞋，站在一张椅子上，正在墙上挂一张童话绘本风的装饰画。
“左边低了点。”老刘回答道。
夏离调整了下：“这样呢？”
“可以了。”老刘回答。
夏离挂好装饰画，跳下椅子，一边穿鞋，一边满意地拍拍双手：“搞定，回头再买点绿萝盆栽就差不多了。”
“呵呵，辛苦你俩了。”
苏医生披着白大褂，戴黑框眼镜，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湿抹布，从杂物间走出来。
今天是苏医生的蓝房子心理诊所开诊的第一天，夏离和老刘过来给他祝贺，顺便帮他收拾和整理。
“确实辛苦。”夏离已经穿好鞋，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呼……累死了，总算搞完了。”
忽然，夏离想到什么：“对了，工会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老刘愣了下，伸手从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上面写着几十个工会名字。
工会成立半年多了，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今天三位元老齐聚一堂，一方面是帮苏医生来搬家，一方面也是为了讨论这事。
“夏离你给的名字我都看了。”老刘实话实说：“我觉得都不太合适。”
“那我真没辙了。”夏离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我已经绞尽脑汁了，实在文采有限。”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老刘看向苏医生：“不如，叫麒麟工会。”
“搞半天你早有想法了，这不是浪费我时间么？”夏离有点不爽，给了老刘的肩膀一捶。
“我也是这几天才想到的。”老刘抱歉地笑了笑。
“取这个名有什么用意么？”苏医生有点感兴趣，笑容温和地看向老刘。
“苏医生，我记得你之前提起过，你以前不姓苏，姓木，你现在只改了姓，没改名。”
“对，我以前叫木星。”苏医生说。
“果然。”老刘摸了摸下巴上的青须，“我特意查过，有个说法，岁星散开生麒麟，岁星，指的就是木星。”
“虽然有点中二，不过嘛，好像还行。”夏离表示还可以接受。
老刘点点头，继续说：“那么我们这些元老，就以四神兽命名吧，传说四神兽是世界的守护神，寓意也很好。”
“那我先选！我要朱雀。”夏离赶忙说。
“不错啊，你竟然也懂。”老刘有点吃惊：“朱雀于八卦为离，于五行主火，象征四象中的老阳，四季中的夏季，夏离，跟你的本名完美契合。”
“啊？”夏离先是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完全不知道，朱雀不就是凤凰嘛，比较女性化，青龙、白虎和玄武一听就大老粗，像男人。”
“行吧。”老刘哑然失笑，虽然朱雀并不是凤凰，但他不再解释，夏离喜欢就好。
“老刘，你生肖属龙吧。”苏医生笑了，“就叫青龙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刘点点头：“还差两个元老的位置，就齐了。”
“你们有合适的人选么？”苏医生问。
“嗯，我工作的殡仪馆附近有个球场，一个大叔天天过来踢野球，我认识他也快一年了，他也是觉醒者，感觉天赋很强。”
“人怎么样？”苏医生问。
“那我得再观察一下。”夏离没什么把握。
“好，不急，宁缺毋滥。”苏医生撑着拐杖站起来，“那么，麒麟工会这个名字就定下来了？”
“我没异议。”夏离笑着站起来：“那以后，就得改口叫你麒麟会长了。”
苏医生笑了：“青龙长老，朱雀长老，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喝酒伤身。”老刘说。
“老刘……青龙，你不是吧！”夏离夸张地皱起眉头：“扫兴这件事上，你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是啊，今天多有意义啊。”苏医生也劝道：“我的诊所开张，工会有了名字，就算正式成立，双喜临门，你真的不去？”
“那今晚……就破例一次吧。”老刘也起身了。
“哈哈，走走走！”夏离穿好脚上的帆布鞋，拉起了沙发上的包包，“你们等我下，我去补个妆，说不定在酒吧能遇到帅哥。”
夏离哼着轻快的曲子，推门进了洗手间。
老刘和苏医生互看一眼，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麒麟工会。”
苏医生念出这四个字，抬头看向老刘。
诊所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苏医生微微逆着光，笑容温文尔雅，声音真诚且敬重，他朝老刘伸出手：“青龙，路阻且长，多关照。”
老刘伸出手，稳稳握住苏医生的手。

第七百八十九章 信念
转瞬之间，青龙的意识从时光长河中回来了。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限进化】升到7级。
一直以来，青龙都是信念坚定之人，可天赋却始终无法突破7级，他也不知道是为何。如今，临死之际他才升到7级，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讽刺。
——麒麟，人类的未来，交给你了。
“呃啊啊！！！”
青龙握紧右拳，与死神赛跑，与命运角力。
十秒，整整十秒。
他的身躯并没有变得强壮，也没有闪烁出任何能量光波，相反，他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瘦弱和暗淡。
他所有的能量、信念、甚至灵魂，都淬炼到了他的右拳上。
那一刻，他就是拳，拳就是他，两者合二为一。
——7级【无限进化】。
——信念一拳！
青龙朝着脚下的地面，砸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拳。
二十秒前，百米开外碎石堆上的一块碎石颤动了一下。
“哗啦——”
一只手伸出，接着，高阳整个人都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
青龙失去能量加持的一拳打中高阳的胸口，虽不致命，却也是重伤。
“哇！”
高阳口吐鲜血，单膝跪地，紧绷的思维却没有停下。
青龙呢？
他死了么！
战斗结束了么？！
高阳抬头快速寻找，无比震惊！
五十米外，出现一大片冰晶莲花，它们密密麻麻，组成了一个立体的花海牢笼，青灵、罐头都被困在其中，而且被扎得遍体鳞伤。
两人都在努力挣扎，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困。
而在花海牢笼的中心，还有两个人：青龙、六霜。
六霜躺在地上，已经死去。
青龙站在她身旁，握紧右拳，浑身暗淡无光，唯独那个拳头耀眼得像是要融化，金色光芒就像一个小太阳，将四周的血色花海染成璀璨的金粉色。
而他的拳头，对准的竟是自己脚下！
——他在蓄力！
——他打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不对！他应该要死了！他为什么还能有这种能量！
高阳根本来不及想明白这些。
此刻，他体内【瞬移】的能量路径彻底损害，他无法再瞬移，也没办法靠近花海中央的青龙，在施法距离内展开“绝对结界”束缚他。
高阳全力奔跑，冲向昏迷的可又，一把搂住她，掉头快速冲向花海边缘地带的青灵。
——快点！再快点！
——青龙最多蓄力十秒，或者八秒……该死的！要来不及了！
高阳顾不上那么多，发力将可又一扔，可又飞向束缚住青灵的冰晶莲花中，昏迷的可又，身体多处被锋利的冰晶花瓣给割伤。
“绝对防御！”
一小时内使用三次小型“绝对结界”是目前高阳的极限，事实上，他体内的能量甚至都快不够他再使用这最后一次，顶多可以再维持个一分钟，但这足够抵挡住青龙的同归于尽。
高阳的双脚冲出一道金色能量，像一条迅疾的金蛇，贴着地面冲向了青灵和可又，接着“叮”的一声炸开，将两人和束缚住她们的冰晶莲花一起关进结界中。
与此同时，高阳转身冲向罐头方向。
他的拳头上燃起火焰。
——高阳！来得及！
——用火焰破坏掉罐头身边的冰莲花，哪怕烧伤她也没关系，救出罐头，然后带她一起返回到“绝对结界”的安全屋中。
——可以的！来得及！绝对来得及！
——你是神嗣！你很幸运！你一定可以做到！！
红色花海中的罐头，穿着她最爱的大衣，满身鲜血跟大衣和莲花融合在一起，显得更加的艳丽和动人。
罐头歪着头，苍白的脸颊上垂落着几捋被鲜血染湿的发丝，她嘴唇裂开，溢血的嘴角轻颤着，朝着冲向自己的高阳微微扬起。
——队长，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一次又一次地来救我。
——队长真好啊，又帅气，又温柔，又体贴，又强大，我最崇拜队长了。
——可是队长啊，你也有缺点，就是太傻了。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能再做傻事了。
罐头顾不上手臂上的肌肉被锋利的花瓣撕裂，努力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对准冲过来的高阳。
那一瞬间，她也找到了自己的信念。
【疾风】【隐身】升到了7级。
她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因为她的所有能量都注入到了自己的招式中。
她的嘴唇，只能发出三个空白的音节：
“□□□。”
急速奔跑的高阳瞳孔放大，心脏骤停，他猜到了罐头要做什么。
——不！不行！
——别这样！不要这样！求你了不要这样！
——停下！这是命令！我能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
——我是神嗣！我绝对可以办……
“哗——”
强大的风元素汇聚成一股飓风，这飓风既温柔又强大，犹如成千上万的风之精灵，它们闪动着翅膀，调皮地欢笑着，打闹着，浩浩荡荡地吞没了高阳，接着裹挟着他，朝着罐头的反方向飞去。
一秒后，青龙的信念一拳，砸向了地面。
耀眼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绽放、蔓延，瞬间吞没了一切。
快速飞向战场边缘区域的高阳，还死死盯着花海中那一抹鲜艳的红，那是一个瘦弱娇小的女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大衣。
其实，有些话，九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不忍心说。
无论罐头穿高跟还是蓄长发，无论她怎么努力，这件红色大衣，始终不太合她的身。
穿着不太合身的大衣的女孩，犹如一抹流光幻影，跟她四周的冰晶莲花，一并消失在了耀眼的能量海啸中。
很快，这海啸也追上来，将高阳吞没和撕裂。
意识融化在虚无深渊的最后一刻，熟悉的对话声回荡在高阳的脑海中。
——“队长，我，我替罗尼报仇了……”
——“做得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好难过？”
——“复仇是必须做的事，但复仇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尼国，凌晨，三角塔景区。
沙尘暴平息了下来，不知何时，沙漠中央出现一个巨型深渊。
在冰冷月光的沐浴下，犹如一片灰蓝色的静谧海洋中出现一个黑色旋涡，时间似乎那一刻凝固。
但这只是错觉，地面开始隐隐震颤，细小的沙粒活蹦乱跳了起来。
“轰——”
两秒后，一道巍峨的金色光柱冲出了深渊，直袭苍穹。
天地间都被这耀眼的光辉照亮，世间万物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任何阴影，被百分百的光明笼罩。
它就像是一根金色的创生之柱，试图连接大地和天空，试图搅乱那宇宙中的星云。
而被光柱制造出的飓风则沿着沙漠朝四面八方蔓延，卷起的黄沙再次化为沙尘暴，不仅覆盖了沙漠景区，也覆盖了周边的城市。
三十秒后，那根通天的光柱才慢慢瓦解、消散，在夜幕中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虚幻光带，同时降下了一场金色大雪。
五分钟后，沙尘暴再度平息。
沙漠又恢复它往日的冰冷和辽阔，无论之前诞生了多么波澜壮阔的奇观，此刻，它都重新回归到寂寥和虚无中。
夜光转暗，慵懒的月亮已经隐没在乌云中，仿佛看完一场热闹后急着回家的路人。
它不关心有多少人在这场热闹中死去又有多少颗心被碾碎；
它不关心有多少滚烫的信念化为一声声怒号想要去撼动命运的齿轮结果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它不关心人类、兽、迷雾世界、苍道乃至整个宇宙和终极真理。
它百无聊赖，意兴阑珊，昏昏欲睡。
它回了家，上了床，被子一拉，嘟囔了一句：关我屁事。

第七百九十章 我累了
青龙死前的信念一拳，在地面凿出一个更加巨大的陨石坑，同时制造的能量波几乎摧毁和融化了深渊中的一切。
除了“绝对结界”中的青灵和可又。
“叮——”
一分钟后，结界碎裂。
等待的时间里，青灵耐心操控乌金飞镖，凿碎了刺入身体中的冰晶花瓣，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
她遍体鳞伤、浑身染血，保持站立都费劲。
但她还是咬牙提着唐刀，一瘸一拐地走向陨石坑的最中央，那儿还有一个男人，他单膝跪地着死去。
正是青龙。
青龙周身只有焦土，六霜的尸体和绝对结界之外的冰晶莲花早已化为灰烬。
青灵艰难行走，冰冷的眼眸中出现了灼热的温度，她受伤的脚步渐渐加快。
终于，她来到青龙的尸体面前。
“噗——”
唐刀刺穿青龙的心脏，青龙的身体内，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青灵从他几乎干瘪的胸口拔出唐刀，反手一斩，青龙的人头飞出几米，“啪嗒”一声落地。
接着她一脚将眼前的无头尸体踹倒在地，这才彻底放心。
她并不留恋敌人尸体的惨状，转身走出陨石坑。
青灵朝高阳飞远的方向走去，她用唐刀当成拐杖，插入地面，一步一步地爬上巨大的陨石坑。
这时，可又终于醒来，她身体多处被冰晶花瓣给割伤，流血不止，但没有大碍。
她忍痛走向青灵，扶住了跌跌撞撞的她。
“青灵！你受伤很重，快使用C药剂……”
青灵的腰包中还有最后一支C药剂，已经使用了1/4，很幸运，后续的打斗中，它并没有遭到破坏。
“我没事……不需要……”青灵喘着气，继续朝前走。
可又立刻明白了青灵的想法，胸口一阵悲痛，她不再说话。
两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朝着战场的边缘走去，边缘区域的岩壁早已被信念一拳的冲击波脱了好几层“皮”，地面全是滚烫的碎石。
两人眼睛一紧，在地面的碎石堆中发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青灵丢掉唐刀，加快脚步，“扑腾”一声跪下来，她挪开几块碎石，抓住高阳的手。
她用力一拉，直接坐倒在地。
原来，那只是一只断手。
青灵怔住。
“啊！”可又叫了一声，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两秒后，青灵扔掉断手，重新爬过去，开始扒拉附近的碎石。
她的想法很简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又愣住，她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和血渍，跪下来，帮青灵一起扒碎石堆。
两人染血的手指印盖在了一块又一块碎石上，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碎石堆被挖空了大半。
两人总算又发现一只小腿，小腿上的裤子全部烧毁，鞋袜也不见，脚掌融化了一半，脚趾头也只剩下两根。
青灵和可又对视一眼，两人分别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身上的伤口，腾出一只手，合力抓住那只脚踝，猛地往后一拉。
“哗啦——”
更多的碎石翻滚下来，高阳像一只胡萝卜，被拔了出来。
当然，并非完整的高阳。
他的双臂都不见了，整条右腿也没有，他的腹部、胸口、左脸，全部血肉模糊，几乎被烧焦，在那绽开的模糊皮肉中，还能见到森森白骨。
他看上去，就像一副被狼群匆忙啃食过就丢弃的尸体。
罐头临死前，虽然发动飓风之力将高阳推远，让高阳尽力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加之高阳本身的体耐也逼近两千，才让他扛了下来。
但这还是不可能抵御住“信念一拳”的能量波余威，最终，他剩下一副残破的身躯。
青灵脸色一沉，她立刻俯身，将左脸贴在了高阳血肉模糊的胸口。
——噗通。
虽然很慢，但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青灵猛地坐起，拔掉C药剂的针套，猛地扎进高阳的胸口，一口气注射下去。
高阳身上的伤开始缓慢地恢复，彻底烧坏的皮肤和肌肉从身体上脱落，并长出新的血肉，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然而，他断掉的两条手臂和一只腿却无法再生长出来。
确认队长捡回一条命，可又如释重负，跪坐在地，她看着眼前的废墟，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空虚。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罐头呢？罐头她……”
“死了。”青灵冷冷回答。
“不对，她不是有发夹……”可又没能说下去，忽然间她想明白了：“她把发夹给了我……对不对？”
“是。”
可又声音哽咽，“她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不值得……”
“这是她的选择。”青灵打断。
可又不再说话，她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并不想哭，只是胃部翻涌，她想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她一手掐住喉咙，一手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呕……呕……”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可又还是什么都没呕出来。
她脸色惨淡，颤抖着抬起手，擦掉嘴角的口水，“这……这就是复仇么？”
“是。”
青灵冷冷回答，疲惫地伸出手，将高阳额头上一缕染血的头发拨到一边。
不知过去多久，月光又从乌云中探出头，投下一片光芒，照亮了一片废墟，三个幸存之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正好处在被照亮的废墟旁边。
那片灰蓝色月光像一只巨大的蠕虫，在地面缓缓爬行，却始终没有照亮他们。
三分钟，五分钟，又或许更久。
跪在地上的女孩用双手捂住了脸，小声啜泣起来。
“42，壁虎，生命。”
“42，壁虎，生命。”
脑内忽然出现没有感情、没有性别的声音，且重复了一遍。
高阳被吵醒。
他睁开酸胀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一旁坐着浑身包扎着伤口的青灵。
窗外，月光灰蓝，轻薄的纱帘轻轻舞动。
高阳试着挪动身体，却动不了。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向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和一只腿都不见了，他身上缠满染血的绷带，像个残缺的木乃伊。
“你醒了。”黑暗中，青灵的脸逆着光，一双眼睛幽幽的。
“我……睡了多久？”高阳的声音沙哑虚弱。
“三个小时。”青灵回答。
“呃……”
忽然，高阳感觉到断肢处的疮口生出一种怪异的疼痛感，这疼痛感仿佛被水降温的通红铁块，慢慢化为一种温热的胀痛感。
“怎么了？”青灵问。
“断肢处……不对劲……”高阳说。
青灵一惊，手中多出一枚乌金飞镖，快速割开了断肢处的绷带。
几秒后，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阳：“你领悟了【壁虎】。”
高阳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果然，细小的白骨像是脆弱的嫩芽，从大腿处的断口中慢慢长出来，接着粉色的血肉和静脉像绿叶一样缓慢地跟上，最后则是毛细血管和皮肤，一点点聚拢、缝合。
“看来……是的。”
高阳重新闭上了双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领悟天赋。
之前，高阳通过系统“领悟”的天赋，并不是领悟，至少不是苍道分配给觉醒者们的那个“渠道”领悟，而是幸运，或者说“神嗣”这个身份，赋予他的“特殊渠道”。
而现在的【壁虎】，才是他真正自行领悟的第二个天赋。
“很好。”青灵语气冷淡，却能听出松了一口气：“我不用去海川团抢贾博士了。”
高阳昏迷的这短时间，青灵守在他身边，一直在想之后要怎么办？
九嗣的领袖变成了重度残废，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人，恐怕也只有贾博士了。
但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很快，高阳有了【壁虎】，手脚长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彻底放心下来的青灵，顿时生出一股无以复加的疲倦感。
“高阳，我累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时间到了
青灵很清楚高阳心中有多悲伤，他醒来后立刻发动了【精神武装】，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平静。
他现在需要信任之人的安慰、倾听和陪伴。
青灵是最好的人选，可她真的顾不上了。
沙漠深渊中的这一战，也摧毁了她的身心，让她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人格的沉睡也行。
“你……去休息。”高阳眨眨眼。
“嗯。”青灵点点头，“青翎很担心你，如果你不想理她……”
“没事。”高阳声音平静。
“那好。”青灵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两次。
大约一分钟后，青灵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不复之前的坚毅和沉静，只有柔软、悲伤和泪光，青翎来了。
青翎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点什么，她看着床上断胳膊少腿的高阳，眼眶迅速湿润。
她轻轻伸手，放在高阳的胸口，发现他心跳开始加快，情绪剧烈起伏——高阳的【精神武装】冷却时间到了。
“痛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痛。”高阳声音沙哑地回答。
“高阳，别怪自己，你尽力了……”
“是的，我尽力了，我尽力了……”高阳不断重复，似乎想要压下体内的某种声音：“复仇是必须要做的事，我没得选，我尽力了，我尽力了……”
青翎呆住。
高阳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继续说着话，仿佛拧上了发条的玩具，根本没法停下来。
“罐头死之前，对我说了三个字……当时，当时太急了，我没读出她的唇语……她对我说了什么呢？”
青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阵心疼。
“我爱你？”
高阳猜测道：“她以前就说过喜欢我，死前可能想跟我表白……不，不对，她胆子那么小，不可能说这种话，而且她说过，她是回避型依恋人格……”
“谢谢你？”高阳继续猜测道：“好像，也不太可能，摊上我这样的队长，恨我还来不及吧……”
“永别了？不，也不是，太正式了，不像她会说的话……”
“青翎啊，罐头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啊？到底是什么呢……我必须知道，必须知道，这是她的遗言啊，可我却没听清楚……”
“我在搞什么啊？我竟然没听清楚……我为什么会没听……”
“高阳！”
青翎还是哭了：“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高阳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几乎魔怔：“到底是哪三个字，她到底说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青翎哭着凑过去，伸出双手，吃力地将高阳扶起来，用力将他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她温柔地抱住他的头，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高阳魔怔的双眼出现了眼泪，他的嘴巴还在重复：“到底说了什么呢……”
青翎努力止住哭泣，断断续续地唱起了姐姐曾给高阳唱过的歌谣。
“小……小摇床，轻轻……晃……”
“晚上……的天空，真漂亮……”
“妈妈是星星，爸爸是月亮……”
“陪着我呀入梦乡……”
“啦啦啦，啦啦啦……”
“陪着我呀入梦乡……”
【壁虎】自动修复身体，强行掠夺着高阳体内的所有能量，这导致高阳再次变得极度疲劳，伴随着青翎的歌声，他的意识像是躺在一艘摇晃的小船上，慢慢驶入了大海尽头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渊。
高阳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温暖的小木屋内，一旁的石头壁炉内放着一些干木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温暖的火光在木屋内摇曳着，他正睡在一张安逸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暖和的毛毯。
屋内的沙发上，两个年轻人手盆着两个马克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咖啡。
“你还在跟她联，系？”一个年轻人问。
“嗯，昨天生日，她还给我发了一段语音，唱歌祝我生日快乐。”另一个年轻人回答。
“为什么不让她来离城找，你。”
“万一她真的说要来找我怎么办？”
“如果她真出，现，那就有意思，了，这说明迷雾外面存在生，命。”
“不一定，说不定她其实不在迷雾外，而是在某个中间地带，可能所有兽，都来自那个中间地带……”
高阳再也无法安静地旁听，他激动地掀开毛毯，站起来，“西燃！罗尼！”
“啊，队长醒了。”西燃赶忙放下马克杯，站了起来。
少年斯文秀气，穿白衬衫，笑容温良又腼腆地扶了下眼镜：“不好意思，我们吵到队长了。”
“你们……”高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在聊迷雾外的事。”西燃笑着，“队长不爱听，我们就不聊了。”
“不，没有，我其实也很感兴趣。”高阳走上前，“我早就想跟你们好好聊聊，对了，你们猜测的那个中间地带，可能真的存在，我还梦到过，那里有两面很高的墙，一面白色，一面黑色，无边无际，中间还有一棵很大的树……”
“真的啊？”西燃很开心。
“队长，你开门了，吗？”罗尼穿着修身的黑衣，化着阴郁的哥特妆，耳廓上打满了耳钉，神色也很激动。
“没，还没有……”高阳失落地摇摇头。
“啊，都这个点了。”西燃看了一眼手表：“下次再聊吧，队长，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高阳有些疑惑：“有任务？”
“嗯，快走吧。”西燃和罗尼抓起大衣，裹上围巾，推开了木门。
高阳一愣，跟着走出门。
小木屋外是一片雪原，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三人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埋头往前走。
深夜，天空繁星闪烁，但不见月亮，一眼望去，天地之间昏黑寂静。
三人顶着暴风雪前行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大雪变小了不少，前方的雪地中出现了温暖的光亮，那是一堆篝火。
“快看！是雄叔和蛇哥。”西燃声音欣喜，快步走上去。
罗尼和高阳也加快了脚步。
灰雄和曼蛇蹲坐在篝火旁，两人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坐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上，灰雄手里还捧着一个不锈钢水杯，里面还有半杯热酒。
篝火堆上有一个煮食物的铁架，上面放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插着一只快烤熟的兔子。
“雄叔！蛇哥！我们来了。”西燃走上前，在灰雄身旁蹲下，双手放到了篝火边取暖，不停地哈着气：“这鬼地方，可真冷啊。”
“西燃！”灰雄十分不爽地看向西燃，吼了一嗓子：“我跟曼蛇差不多年纪，凭什么你叫我叔，却叫他哥？”
“西燃，你太不尊重雄叔，了。”罗尼说。
“滚蛋！你也不准叫！”灰雄又瞪了罗尼一眼。
“真的叫习惯了，一下改不了口。”西燃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叫我副队长！”灰雄退一步。
“好好好，副队长……”西燃像在哄小孩，笑着问：“天好冷啊，副队长能让我也喝一口酒么？”
“可拉倒吧，你一口就醉，待会还怎么执行任务。”灰雄鼻子哼气，从口袋掏出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给你留了这个。”
“啊，谢谢雄叔……副队长！”西燃开心地接过烤红薯，顿时烫得左手倒右手，他将红薯掰成三份，给罗尼一份，又递给高阳一份：“队长，吃。”
高阳还站在一旁，没有接：“你们吃，我不饿。”
“好。”西燃也不客气，埋头吃起了红薯，镜片上顿时蒙上一层白雾，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
“西燃，你怎么忽然黑化，了。”罗尼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西燃也不生气，继续吃着红薯：“一个烂梗你要玩一辈子么？”
“很好解决，一副隐形眼镜的事。”曼蛇说。
“有道理，明天就去配一副。”西燃笑了。
曼蛇拿着树枝，捣鼓了一下篝火堆，控制着火势。随后他抬头看一眼身旁的高阳：“老大，我的【壁虎】还好用么？”
高阳一怔，点点头：“挺好用的，谢谢。”
“那就好，不用还了。”曼蛇撑着双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踢一脚灰雄的屁股：“差不多了，走吧。”

第七百九十二章 诸事顺利，利
“哎，这么快？”
灰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将杯子中的热酒一口喝完，往雪地上一扔，豪情万丈，振臂一呼：“走！这次5组要大干一场！”
他大步往前走，其他四人跟上，高阳走在最后面。
曼蛇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飞刀，不时回头看一眼高阳，“你走太慢了。”
高阳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我垫后，保护你们。”
曼蛇眉毛一挑：“行，我走前头探路。”
男人说着便走到队伍最前头。
五个人，排成一线，不疾不徐地穿越广阔漆黑的雪原，像一群狼族。
不知走了多久，雪又大了起来，大家的视野变得模糊。
这模糊中出现了一个红点。
高阳慢慢走近，定睛一看，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正是穿红色大衣、裹厚围巾的罐头，她孤零零地站在雪地中央，低头玩着手机，巴掌大的脸上流光溢彩。
忽然，她有所察觉，收回手机，抬头看向大家。
她开心地挥手，在原地小跳了几下：“队长！我在这！我在这里！”
很快，五人来到罐头身边，罐头的脸蛋红扑扑的，水润的眼眸不时眨动着，头发和睫毛上都沾着雪花。
“你们怎么才来啊，人家等了好久！”
“臭丫头！”灰雄轻轻摁了一下罐头的脑袋：“就知道喊队长！眼里没有我这个副队长是吧！”
“哎呀！”罐头低头整理了一下被灰雄弄乱的刘海：“你们在一起，叫队长就是叫你们嘛，分那么清楚干吗呀，难不成你想自己单干？”
“好啊！倒打一耙是吧！”灰雄吹胡子瞪脸，来劲了，他清清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
“咳咳……如果，如果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了，所以队长，千万别喜欢我，嘿嘿，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喜欢队长了嘤嘤嘤……”
“雄叔！你、你你你去死吧！”罐头又羞又愤，她弯腰抓起地上的雪往灰雄脸上扔。
“哈哈哈！敢说不敢认！”灰雄也弯腰揉起一个雪球，砸向罐头的大衣上。
“呀！我的衣服！”罐头赶忙拍掉衣服上的冰碴子，撒娇道：“西燃！雄叔他欺负我！你也不帮我！”
“好！”西燃笑着推了下眼镜，又推了一把罗尼：“一起上！”
“没问，题。”罗尼加入战局，一起对付灰雄。
“你们人多欺负人少……”灰雄被三个人追着跑，一边跑一边求助：“曼蛇！快帮忙啊！”
“无聊。”曼蛇抄着双手，冷冷看戏。
高阳也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在雪地中来回奔跑打闹。
他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地流出来。
“队，队长……”
罐头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她站在高阳身边，抬头看他：“你……怎么哭啦？”
高阳声音哽咽：“罐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罐头一愣，笑着摸了摸头发：“哎呀，谁能想到六霜和青龙还有这一手呀，这怎么能怪队长……”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计算得再好一点……”
“队长。”罐头喊住高阳，伸手擦掉高阳脸上的泪水：
“你尽力啦，我知道的，从你当上队长开始，无论是11中，还是狼人杀，还是后来的各种危险，你从没放弃过我，你每次都来救我了……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高阳泣不成声：“对不起……罐头，对不起……”
“队长。”罐头的眼眶也红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但是，人不能太贪心对不对？队长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我拥有的美好回忆，已经很多了……”
“罐头，那三个字是什么？”高阳看着罐头：“告诉我……”
罐头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抿嘴微笑：“抱歉啦队长，有些话，只能说一次。”
“行了，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天空的雪又变大了，曼蛇站在最前头，一手插袋，一手把玩着飞刀，冷冷提醒道。
“行，都别闹了！”灰雄拍拍身上的雪渣，拿出副队长的威严：“这次任务，一定要听我指挥，知道了吗？”
“好。”
“嗯嗯。”
“明，白。”
“队长，这次任务用不着你出手了，等我老雄的好消息吧！”灰雄朝高阳竖起大拇指：“让你瞧瞧什么是5组MVP的含金量！”
西燃和罗尼跟上，他们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高阳。
“队长，以后你要是见到了林梦娟，帮我告诉她，不管她是什么，我都很高兴认识了她。”西燃笑了。
“队长，帮我看看门后有什，么。”罗尼也笑了。
“诶，你们等我一下啊。”罐头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脚步踉跄地跟上了5组。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过头，依依不舍地看向高阳。
女孩歪着脑袋，微微一笑，轻轻挥了下手，然后回头小跑着追上了大家的背影。
——回来！
——不要走！不准走！
——服从命令！！
——我才是你们的队长！全都给我站住！！
高阳定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
他想大喊，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纷飞的大雪中。
“呼——呼——”
暴风雪越来越大，将高阳变成一个雪人，天地间越来越暗，不知过去多久，四周只剩下了绝对的漆黑。
高阳脚底一空，飞速下沉，坠入了无尽的虚空中。
高阳心中一片悲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数的虚空之虫啃噬和分解。
高阳很害怕，很无助，他只想哭。
忽然间，高阳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这让高阳不再那么的惶恐。
黑暗中，五只熟悉的手伸过来，分别放在高阳的额头、肩膀、胸膛上，为他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奇异的能量，像是无声而温暖的祝福。
接着，高阳的耳边传来大家步调统一的吸气声。
“诸事顺利，利。”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一具尸体
尼国，三角塔景区。
短短几小时，沙漠中的“深渊”就被苍道修复，回归正常。
这一晚，沙漠景区外有大量居民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但没人能说清景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爆炸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席卷八方的短暂的沙尘暴。
当然，也有极少数还未入睡的市民，正好目睹了那一幕，他们表示，沙漠方向出现了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但没能来得及拍下照片。
对于这件怪异之事，大家众说纷纭。
有说是外星文明的飞船降临；有说是上帝降下的天罚，末日即将到来；还有人说是藏在沙漠地下的军方基地在研究黑科技武器，结果不小心玩脱了。
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却无人深究。
第二天清早，三角滩景区照样开放，游客们络绎不绝，参观、拍照、打卡，一如往常。
凌晨一点，沙漠深处。
生兽祭坛之下，已被苍道恢复的神庙遗址。
“翁——”
空旷黑暗的神庙广场中心，闪现出一个蓝色光球，像是一团鬼火。
很快，蓝色光球上下拉开，变成一道竖立的狭长裂缝，接着，裂缝朝两边拨开，变成了一扇闪烁着蓝色光芒的传送门。
几秒后，传送门后出现四个模糊且荡漾的人影，像是倒映在幽静湖面上。
“刷——刷——”
四个人影陆续走出“湖面”，分别是麒麟、一石、了了、曲幽。
麒麟左手拄着拐杖，低头看了一眼被传送门的蓝色能量照亮的古老石地板，脚下就是一道蓄满了特殊可燃物的小沟渠。
麒麟知道这是什么，他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扔进了小沟渠中。
“噌——”
小沟渠立刻被点燃，化为一条火线，朝着两边蔓延，并迅速分叉，生出更多的火线。
短短几秒，无数的火线就组成一个巨大的生兽图腾，贴着地面静静燃烧，照亮了眼前空旷寂静的广场。
“我去……”
一石抬头望去，虽然她早已见过照片，但亲临现场，还是不禁被这古老恢弘、庄严神秘的神庙遗址给震撼到了。
不过，一石很快发现，他在照片资料中看到过的，最关键的方尖碑和黑色石棺不见了——看来苍道也并不是任何东西都能恢复。
微微摇曳的火光中，麒麟沉着脸，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几秒后，他低声下达命令：“了了，侦查。”
“是。”
了了声音恭敬，她抬起双手，发动了5级【昆王】，不一会，黑压压的昆虫大军就从身后的传送门内涌现出来。
它们在了了的头顶上空短暂停留，就像一朵乌云，在接受到了了的“意志”后，迅速化为无数缕黑烟，四散开来。
了了则站在原地，紧闭双眼，专注地倾听着来自昆虫们的精神电波。
不到两分钟，了了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会长，这里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除了我们，再没有其他活人，应该也没有埋伏……”
麒麟不语，他知道了了还没汇报完。
了了犹豫两秒，继续补充：“在您的四点钟方向，发现了一具尸体。”
“谁？”麒麟问。
“不知道，昆虫们的智力没法分辨。”了了说。
气氛变得凝重又微妙，一石跟了了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
曲幽也很识趣，全程闭嘴。
麒麟撑着拐杖的左手微微一紧。
前一天的凌晨，海川团成功阻止了九嗣的爆炸袭击，回到地下基地休整。
之后，麒麟和李某人就一直在等炎凉和青龙的消息，期间还主动联系了两次，却没法联系上。
麒麟隐约猜到，他们跟高阳相遇了，计划并没有预料的那么顺利，两方大概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但麒麟对自己人有信心，炎凉和青龙可是带着一组精锐过去的，而且提前埋伏。
九嗣这边，扣除掉正面战场上的人，高阳能带的人只有青灵、可又和罐头，战力很有限，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可直到天亮，炎凉和青龙还是联系不上，麒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可能，尼国那边发生的事，比想象中要严重。
但麒麟还是心存侥幸。
直到中午，青龙和炎凉依然联系不上，麒麟坐不住了，他带上了了、曲幽和一石，立刻前往尼国。
了了的【从心】适合掩护团体行动，且她已经六天赋，实力不容小觑。
曲幽的【时空传送】方便进入沙漠下的神庙遗址，一石则是朱雀之外最优秀的医师，可以营救伤员。
四人马不停蹄，赶到尼国的三角塔景区时已是凌晨。
麒麟收回思绪，声音低沉：“了了，带路。”
“是。”
了了带着三人走向发现尸体的方向。
虽然昆虫们已经侦查过，但了了还是走得很慢，打起百分之三百的精神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在心中咆哮：
——我早就说好了不上前线，为什么次次都要带上我啊！
——还跟我扯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TM的难道是我自己想领悟这么多天赋么！
——不对劲啊，这10分得有12分的不对劲！不会真的被我乌鸦嘴说中了吧，青龙和炎凉长老都出事了。
蓦的，了了双眼一亮。
前方躺着一具尸体，还是无头尸体。
他的衣裤破烂不堪，遍体鳞伤，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斗。
他的身躯很怪异，乍一看属于高大强健的类型，可仔细看，又似乎干瘪了下去，就像是……缩水了。
两秒后，了了狠狠一惊，瞳孔放大。
她认出来，这幅尸体，是青龙。
“啊！”
一石惊叫一声，立刻冲上去，她单膝跪在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她右手还紧紧地攥着药剂箱的把手，却没有打开，因为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她抬起头，脸色煞白，声音微颤：“会长！是，是青龙长老……”
麒麟立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会长……看那边……”曲幽的脸色也无比难看，他侧身，指着一旁的一根石柱上，上面正嵌着一个凸出的东西。
麒麟拄着拐杖，微微颠簸地走向石柱。
一步，两步，三步……
从没哪一次，他觉得双腿如此沉重，身躯如此疲惫。
终于，他走到那根石柱前，上面果然镶嵌着一个不属于它的物体，那是青龙七窍流血的头颅。
看来，苍道的力量确实在衰退，祂在复原地下遗址时，甚至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误将一个觉醒者的头颅当成遗址的一部分，砌进了石柱中。
青龙的头颅正好跟麒麟的头同等高度，他的双眼不见眼珠，只剩两个黯淡无光、鲜血凝固的黑窟窿。
他就那么空洞地“望”着麒麟。
此刻，麒麟背对着火焰的光照，鼻梁上的镜片不再反光，他墨绿色的双瞳如同结冰的湖面，而在湖底下的不是涌动的湖水，而是疯狂燃烧的异火。
——糟了！
一石预感大事不妙，迅速朝了了和曲幽大喊一声：“闭上眼睛！”

第七百九十四章 震怒
了了和曲幽皆是一惊，虽然不知道一石为何忽然这么要求，但满满的求生欲还是让两人二话不说，立刻紧闭双眼。
一秒后，了了的后脑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种密集的针刺感，这痛感迅速扩散到全身，导致她几乎站不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面。
了了仍然紧闭双眼，她双手撑地，浑身的刺痛感慢慢减轻，像是“融化”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具象的“画面”。
她“看到”一条巨蟒，它盘踞在自己眼前，遮天蔽日，像一座山那么高，它巨大的灰青色蛇头凑到她眼前，双目像个能把人吸进去的红色旋涡，它不时吐着猩红的信子，鼻孔喷出诡异阴森的红色湿气。
了了浑身战栗、毛骨悚然，最原始、纯粹的恐惧从她的骨头中泌出。
她只想大声尖叫，却被恐惧卡住了喉咙，她不敢睁眼，好像只要不睁眼，她就可以融于这浓郁的黑暗中，不会惊动这巨蟒，而只要她一睁眼，必将被巨蟒一口吞掉。
谢天谢地，几秒后，这些可怕的感觉和幻觉都消失了。
了了找回了身体控制权，慢慢睁开双眼，她看到前方的麒麟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石柱上的头颅。
但他手中的拐杖头被捏碎了，他的眼镜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镜片全部碎裂。
——他刚才……做了什么？
了了呼吸急促，大惑不解，这时一只手上前扶起了她。
是一石，她脸色也很难看，声音关切：“你没事吧？”
“没，没事。”了了轻声问道：“会长……做了什么？”
“他生气时，精神力会出现外溢。”一石苦笑，“离他太近的人，很容易会被伤到。”
——不过，如此震怒的麒麟，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这话，一石没说出口。
曲幽这边也好不了多少，他脸色苍白，满额的冷汗，慢慢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好几步。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绝不能惹！我情愿自杀，也不想死在他的手上！
曲幽刚产生这种无比畏惧的念头，就再次吃了一惊。
前方的麒麟忽然身体一歪，闷声倒地。
曲幽懵了：啊？这……
了了也懵了：这是……气晕啦？
“会长！”一石第一时间冲上前：“您没事吧？”
倒地的麒麟似乎只晕眩了两秒，他立刻睁开双眼，绿眸更加冰冷。
一石不知道什么情况，刚想伸手扶住麒麟，麒麟迅速伸手擒住一石的手腕。
“啊！会长……”一石面色一沉，只觉手腕剧痛，骨头都要碎了。
麒麟似乎回过神来，立刻收了力气，松开手：“我没事。”
一石愣了愣：“那我……扶您起来？”
“谢谢。”
麒麟的呼吸渐渐平复，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他任由一石扶自己站起，了了赶忙上前，将失去拐杖头的拐杖递过来：“会长，您的拐杖。”
麒麟接过，微微颔首。
他站稳后，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副新眼镜，重新戴上，刺目的绿眸总算柔软了一些。
身旁三人顿时从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中解脱出来，纷纷在心中松了口气。
麒麟转身，不再看青龙的尸体和头颅：“一石，把青龙的尸体带回去，先别葬，保存好。”
“是。”一石并不知道朱雀已经出事，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麒麟目视前方的空气，继续吩咐：“了了，你再搜索一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尸体，无论敌我。”
“是。”了了走向远处，开始呼唤昆虫军团。
麒麟思索了几秒，又说：“曲幽，你的【空间传送】是不是有感知空间异常的能力。”
“是的。”曲幽如实回答：“如果有空间被改变过，我能察觉到，但仅限于四十八小时内。”
“你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空间天赋战斗时遗留的痕迹。”麒麟说。
“是。”曲幽转身离开。
手下三人各自行动，麒麟缓缓闭上双眼。
他一手拄着坏掉的拐杖，一手缓缓握拳，不断地深呼吸，他在摸索体内更加复杂和精密的能量路径，并试着去理解与融贯。
几分钟后，三人都完成了任务。
一石将青龙的头颅从石柱中取下，进行了简单的缝合，将青龙的尸体复原，装进特制的裹尸袋中——考虑到肯定会有伤亡，一石带了裹尸袋。
了了又仔细搜查了一遍地下遗址，回来汇报：“会长，我仔细检查了，这儿确实没有其他活人和尸体了。”
麒麟点点头：“辛苦了。”
“会长！”曲幽从九点钟方向小跑过来：“那边找到很多空间天赋战斗过的痕迹，其中有一处很强烈。”
“带我去。”麒麟转身就走。
四人来到广场的边缘区域，那里围绕着许多石柱，就像一片石柱林，这些石柱上刻满了各种古老图腾和神秘符号。
四人走进石柱林，曲幽指着一根石柱说：“就在这，我感觉这里爆发过密度很大的空间能量。”
——这里可能就是炎凉长老死的地方。
这话曲幽没敢乱说，他真担心这会再次激怒麒麟，波及到自己。
麒麟看着眼前的石柱，面无表情。
不一会，他开口道：“你们先离开这，回酒店等我。”
一石愣了下，心中很是疑惑：麒麟有多强自不用说，但他的天赋决定了他的能力类型，没有曲幽的传送门，他要从这地方离开，恐怕不太容易。
曲幽和了了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们没有多问。
“好，会长您自己小心。”一石也没多问，带着了了和曲幽离开。
麒麟目送三人离开，又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然后他才转身，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炎叔，这安全了，你要还活着就出来吧。”

第七百九十五章 陀螺计划
麒麟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空旷的石柱林中，慢慢归于寂静。
大约过去十秒。
“翁——”
平行于麒麟眼前的昏暗空气中，出现一道灰白色的空间裂缝，只有指头大小。
很快，空间裂缝被某种力量从上到下撕开，出现了一米左右的狭长裂缝，并发出了“滋滋滋”像是紊乱电流的声音。
接着，一只染血的枯槁右手从空间裂缝中伸出，在外面的空间扒拉着，却没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眼看那只手一寸一寸缩回，空间缝隙也越来越小，像是要重新拉上拉链封起来。
麒麟眉心一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只手，用力往外一拉。
“滋滋——”
整条左手臂都被麒麟拉出来，姜爷的脑袋也随之冒出来，他的左边半张脸已是焦黑一片、血肉模糊。
麒麟对炎凉的惨状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丝毫吃惊，他继续用力拉拽，三秒后，姜爷整个从空间缝隙中被拉出来。
老人残破佝偻的身躯像一块染血的黑色破布，轻飘飘地落地，奄奄一息，他的整条右手臂和左腿都不见了，身上多处重伤，骨头也基本折断。
麒麟立刻蹲下，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注射进了姜爷的体内，等待了一分钟，又注射了一支特殊肾上腺素。
整整过去十分钟，姜爷的伤势才勉强恢复了三四成，断肢上的豁口也基本愈合，停止了流血。
姜爷还没力气动弹，平躺在地上，努力张了张嘴，声音暗哑而虚弱：“我被高阳暗算，被迫避险，青龙……怎样了……”
麒麟低头看着半死不活的姜爷，几秒的沉默后，他扔掉手中的拐杖，盘着腿，在姜爷的身旁坐下。
他的声音中流出一丝疲倦和消沉：“他死了。”
这个回答在姜爷的意料之中，他一声叹息，继续说道：“高阳那小子领悟了【绝对防御】，以自己为诱饵引我们上钩，再用炸药炸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爷将他所知道的事，包括自己的合理推测，都告诉了麒麟。
整件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生兽尸体也就是那具木乃伊，一早就被炎凉转移了，没落入高阳手中，不过高阳也好像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现在看来，青龙和六霜也不是他的对手了。”炎凉总结道。
“他们有四人。”麒麟不这么认为：“一对一的话，高阳绝不是青龙的对手。”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这才葬送了这么多人。”炎凉单手撑住地面，艰难地坐起，他虽在反省，声音中却没有愧疚感：
“神嗣的成长速度太快了，下次再遇上，你都未必是对手。别忘了，他手上有守护符文，他可以升到8级。”
麒麟微微凝神，声音平淡：“在成长的人，不止他一个。”
炎凉看向麒麟的侧脸，几秒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你有信心就好。”
“不过，你之前的推测没错，苍道的力量分配越来越集中化了，我认为这不单单是觉醒者死亡太快造成的，至少，不全是。”
麒麟拄着拐杖，重新站好，朝炎凉伸出手，将他也从地面拉起来。
失去右手和左腿，炎凉摇摇晃晃，就像一只年迈又虚弱的黑鹤。
炎凉的声音苍凉而平静：“我这次被重创，大限将至，没几天活了。你必须想办法拿到精神符文，确保绝对的胜算，不然我死都死不安心。”
“精神符文在十二生肖。”麒麟说：“这事很难。”
“陀螺计划才是唯一的出路。”炎凉声音沙哑而恳切：“木星，没多少时间了。”
麒麟直视前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幽微。
翌日午后，离城。
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花店阁楼内，天狗半躺在沙发上，他穿宽松的黑色毛衣、直筒牛仔裤，白球鞋，闭着双眼，戴着耳机，悠然散漫。
一束冬日暖阳从窗外打进来，沐浴在他清秀的脸庞和细碎的刘海上，若有似无的金色尘埃在他修长的睫毛上跳跃着，时光在那一刻仿佛都变慢了。
“咚咚咚。”
木制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花店老板歌姬端着两杯咖啡来到了阁楼。
她化着淡妆，身穿嫩绿色的宽大针织衫和黑色长裙，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工作围裙，咖色长发随意地盘起，几捋微卷的发尾轻盈地搭落在脸颊两边，清新而柔美。
“来，喝咖啡。”
天狗睁开双眼，将耳机罩拉到脖子上：“哦。”
歌姬将咖啡放在沙发前的圆木桌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眼期待地盯着天狗：“怎么样？”
今天，歌姬第一次跟天狗推荐了爵士乐。
“唔。”天狗思考片刻，诚实回答：“有点犯困。”
“呵呵。”歌姬笑了，“慵懒也算它的特点之一，不过，我不建议你用耳机听。”
“我的耳机音质很好。”天狗很自信。
“我不是说这个啦。”歌姬双手捧着咖啡，放在腿上，不疾不徐地说道：“爵士是即兴的艺术，它非常自由，不适合关在耳朵里，你要让它尽量没有边界，想去哪去哪，简单说，就是跟周围的环境啊声音啊融为一体，这样感受上又会不一样了。”
“哦。”天狗点点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我也是门外汉啦。”歌姬不好意思地笑了，“鬼马很爱爵士乐，每次跟他聊起这个，他的话就特别多。”
天狗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歌姬有所察觉。
“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聊起鬼马。”天狗真诚地问：“你不会难过么？”
歌姬笑着摇摇头：“不会呀，为什么要难过？”
天狗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的咖啡，不知怎么回答：反正，他至今还是不会轻易提起“妈妈”。
歌姬莞尔一笑：“对我而言，鬼马从没有真正地离开，他一直在我的记忆中，在我的生命里，我要是故意不聊他，才奇怪吧。”
天狗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天狗，你还年轻。”歌姬用大姐姐的温柔口吻解释道：“人和人的缘分，或者说羁绊，不是我们的理智和意志能决定的，而取决于心。”
“心？”天狗抬起头。
“嗯。”歌姬将左手轻轻放在胸前：“心会决定我们该什么时候想起一个人，什么时候忘掉一个人，所以，顺其自然就好了。”
天狗呆了一阵，露出略显青涩的笑，他用食指挠了挠脸：“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流行乐，小时候妈妈老爱放流行乐，都怪她耽误了我的音乐品味。”
“哈哈。”歌姬也笑了：“虽然我痛失一位音乐同好，不过收获了一个更坦诚的同伴，还是赚到了。”
“我也学到了……”天狗话未讲完，忽然目光一凛，“刷”一声站起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烂货一个
两秒前，一股“清凉之风”钻进天狗的脑袋中。
自摘星阁事件后，九嗣组织终于重新联系上十二生肖。
天狗这段时间更加频繁地来歌姬的花店，也是在等九嗣找上来，这是斗虎交给他的任务。
【九寒：九嗣需要帮助。】
【天狗：什么帮助？】
【九寒：医疗物资，另外还要再借个人。】
【天狗：谁？】
【九寒：骏马。】
【天狗：我得找虎叔批准。】
【九寒：请尽快。】
“怎么了？”歌姬见天狗忽然站起，原地愣了半天。
“那个……”天狗回过神来，挠了挠脸，“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课不能旷，会拿不到毕业证。”
歌姬无奈地笑了：“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你还在上大学，快去吧。”
“好，拜拜。”天狗戴上耳机，匆忙离开了阁楼。
歌姬没急着下楼，这会店内没顾客，她找出一张CD放进CD机，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听着爵士乐，一边喝着咖啡。
静静放空了二十分钟，她喝完咖啡，冲洗完杯子，下了楼。
花店内出现一位中年男人，他应该是光头，戴一顶黑色冬帽遮挡，一身黑色休闲装，侧对着歌姬，背部微驼，一手插袋，一手前探，摆弄着一朵白色郁金香。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歌姬走向男人，脸上的热情微笑僵住了。
男人收回手，缓缓转身。
他不到四十岁，五官算得上端正，却总给人一种阴郁之感，可能是他的褐色眼珠，总像是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
“小南，好久不见啊。”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古怪的低沉感，像是粗糙的手掌摩挲在一本盖满灰尘的硬壳书上。
此人是miss。
曾经是百川团陈萤组的成员，如今已是海川团炎凉组的护法。
歌姬努力让脸上的僵笑融化得自然点：“好久不见，miss。”
“叫miss太见外了。”miss似笑非笑：“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小右哥。”
“还是叫代号吧。”歌姬态度礼貌却生疏，“我们早已不是以前的身份了。”
miss深深地看了歌姬一眼，声音透着若有似无的愧疚：“小南，你还在怪我？”
“没有。”歌姬并不想聊这件事，强行岔开话题：“你是来买花的么？还是代表海川团来的？”
“小南。”miss笑了笑：“我来，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歌姬不语。
“今天起，我正式担任海川团炎凉长老麾下的护法。”
“恭喜。”歌姬礼貌祝贺。
“我之前帮李某人找出九嗣的藏身点立了功，这段时间又领悟到了四天赋，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的弱者了。”
“秦右。”歌姬的耐心耗尽，她直视miss：“如果没别的事……”
“南风。”秦右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压低声音：“跟我去海川团，我会保护你。”
歌姬微微一愣，有些好笑：“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晚了吗？”
秦右一怔：“小南，你果然还在怪我，当年那种情况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没得选，你要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你误会了。”歌姬冷冷打断：“我从没有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时过境迁，大家都已经有各自的生活和道路，没必要再纠结过去。”
秦右皱起眉：“我们是因为局势所迫而分开，但这些年我从没忘记过你，现在，上天给了我的机会，我强大了，可以保护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歌姬说。
“那是因为你根本看不清局势！”秦右忽然大吼一声，情绪有些失控：“南风！大战一触即发，你以为十二生肖能独善其身？”
歌姬怔了两秒，从他的眼神中，她读出某种急切。
歌姬的声音也柔了下来：“秦右，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离开十二生肖，我有我的理由。今天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以后别来找我了。”
秦右本就阴郁的眼神又冷了一分：“是因为那个鬼马对么？”
歌姬愣住。
“我早听说，你跟他在一起了。”
歌姬愣了几秒后，淡淡笑了，那是一个幸福又满足的笑：“是的，我们在一起。”
“无所谓！”秦右眼底掠过一丝疯狂，他忽然擒住歌姬的手：“他死了！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往！跟我走……”
“放开我！”歌姬脸色大变，奋力挣脱，却挣脱不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再不松手我不客气了！”
“小南！他已经死了！死了！”秦右继续说：“而我们还活着！人要往前看！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别碰我！”歌姬大喊一声，声音中带有强烈的催眠能量。
秦右只觉得体内的神经系统像无数根弦，被一双无形之手狠狠一拨，接着，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松开了歌姬的手，踉跄后退两步，努力克制住困意。
歌姬收回【安魂曲】的能量，胸口的起伏慢慢平静，她的声音难掩失望：“秦右，你知道，我们最大的不同在哪么？”
秦右盯着歌姬，一脸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跟屁虫小姑娘，一口一个“小右哥”的邻家妹妹，会对他动手。
歌姬继续说道：“你永远在向前看，从不在意路边的风景。可我不一样，我并不一定要走到所谓的终点，我已经见过最美的风景，这就足够了。”
“小南。”
“秦右护法，不买花的话，请回吧。”歌姬下了逐客令。
秦右失望又愤怒地看着歌姬，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冷却，再次蒙上一层混浊的雾：“歌姬，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我没错过任何东西。”歌姬笑了。
“你会后悔的。”
秦右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停下。
花店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美丽妖娆的银发女人，正是柳轻盈。
柳轻盈的笑容亲切自然，没有丝毫的局促和尴尬：“这不是miss先生么，好巧呀，你也来买花？”
“是啊，可惜没有我要的花。”秦右冷笑一声。
“呵呵，歌姬这儿的货品确实不多，要不是她的包花技术一绝，我都想去其他店了。”柳轻盈款款走进店内，不忘朝秦右抛了个媚眼：“要不，改天我们约一下？花这方面，我还是颇有研究的。”
“不必了。”秦右出了店，大步离开。
直到确认秦右走远，柳轻盈才卸下脸上的虚假笑意，鄙夷地扬起嘴角：“烂货一个。”

第七百九十七章 命运弄人
柳轻盈骂了一句，又笑着看向歌姬：“你怎么忍得了啊，换我早就给他一个耳光了。”
“其实，他人没那么坏。”歌姬有些无奈。
“不是吧，你还替他说话。”柳轻盈冷哼一声：“不管怎样，对女人动手动脚的男人，在我这一律是烂货。”
“我跟秦右，很小就认识了。”歌姬轻叹一声，想起了往事。
“哎哟，看来今天来得很是时候呀。”柳轻盈夸张地捂嘴坏笑起来：“本来只想买束花，没想到还能听到一个八卦。”
“谁说我要讲了。”歌姬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柳轻盈一眼。
“姐妹。”柳轻盈上前，轻轻揽住歌姬的手臂：“今天天气这么好，让我们一起听听音乐，喝喝下午茶，骂一骂臭男人，多美妙的时光啊。”
歌姬知道柳轻盈这次来，绝不是为了单纯的买花。
她淡淡一笑：“好吧，那就喝个下午茶。”
歌姬在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招牌，冲了两杯咖啡，跟柳轻盈去了阁楼。
虽然歌姬不是很乐意，但架不住柳轻盈的软磨硬泡，还是回忆起了她跟秦右的往事。
“我跟秦右是邻居，他大我三岁……”
“啊？只大三岁？”柳轻盈大吃一惊：“我怎么觉得至少大你一轮啊，他这长得也太着急了吧？”
歌姬笑了笑，不发表看法，继续回忆：“我父亲走得早，母亲为了养活我，一天打两份工，基本没时间照顾我，不过母亲跟邻居阿姨关系好，阿姨就特别叮嘱她儿子要多关照我，她儿子就是秦右了。”
“上小学时，秦右每天都接我上下学，有时候我母亲值夜班，秦右就来我家辅导我做作业，直到我母亲回家他才离开。”
歌姬双手捧着咖啡杯，有些感慨：“小时候的秦右，是个正直又死板的男孩，他把照看我当成是一份必须认真完成的使命。”
“我记得有一次，他去上厕所，出来后发现写作业的我不见了，他把整个家都找了一遍，人都吓傻了，生怕我丢了，差点要报警。”
“其实啊，我就是去楼下商店买了一根冰棍，十分钟后就回家了。秦右非常生气，大声质问我怎么可以随便出门！我也很委屈，我说这是我家啊，我想出门就出门。我俩就为这事吵了起来，还赌气一周没有说话，现在想想挺好笑的。”
柳轻盈神色复杂，摇头晃脑：“我完全无法把童年的秦右跟现在的miss联系在一起。”
“人嘛，总是会变的。”
歌姬微微眯起眼，笑容有些感伤：“我小时候挺崇拜他的，他什么都懂，还很勇敢。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路上冲出一只恶犬，他为了保护我结果自己被咬了，我当时可感动了，回家后还跟母亲说，我长大了要嫁给小右哥哥。”
歌姬挥挥手：“当然啦，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关系一直很好，我一直当他是哥哥。我上高中时他已经上大学，我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秦右对我有了哥哥之外的感情，每次放假都会给我带礼物，还经常找我吃饭、逛街、看电影。”
“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秦右在七夕那天晚上约我见面。”歌姬笑了笑：“其实我隐约猜到了，他是想跟我表白。”
“不得不说，以前的秦右挺有耐心嘛。”柳轻盈心情复杂。
“嗯，他可能一直有些自卑和敏感。”歌姬说：“因为他从小没有父亲，家境也不太好，外在条件也只能算一般。”
“好啦，别扯这些了，赶紧说约会。”柳轻盈坏笑起来。
“真是怕了你。”歌姬抿了一口咖啡：“我那时候脑袋刚开窍，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喜欢。但我又很迟钝，分不清自己对他的好感究竟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我们从小就认识，各种感情混在一起，一时很难分辨。”
“生活在水里的鱼，反而描述不出水到底是什么。”柳轻盈打了个比喻。
“是啊。”歌姬笑着点点头，“我虽然答应了他的约会，但心中并没有答案。书上说，要是决定不了一件事就抛硬币，抛下来的瞬间心中就会有答案。”
“所以我就想着，或许等他跟我表白时，我心中就会有答案了，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
“结果呢？”柳轻盈身体微微前倾。
“结果那晚我一直等到深夜，秦右也没出现。”歌姬歪头，抿了下嘴。
“哎呀，俗套得叫人牙酸。”柳轻盈已经猜到后续的剧情，身体往后一仰：“所以，他觉醒了？”
歌姬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忽然觉醒了，还差点被他的一个好朋友杀死，后来被百川团的人救下。当他得知迷雾世界的真相，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加入了百川团。”
“对我而言，秦右等于人间蒸发了，阿姨就他一个儿子，特别着急，找了他很多年，后来精神方面都出了点问题。我也一直在留意他的消息，直到我大学毕业，开了一家花店，遇见了鬼马。”
“鬼马是我店里的常客，有一天我忽然觉醒，他及时察觉并救下我，于是我加入了十二生肖，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柳轻盈轻轻点头，一脸感慨。
“成为觉醒者后，我才知道秦右去了百川团，改名miss。我对他其实没有恨意，因为我能理解他当初的选择。只是，一想到他母亲，我还是有点难过，我希望他能回去看看他的母亲，可是，miss却一直回避我。”
“为什么？”柳轻盈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也很自责，不知道怎么面对我，面对他的母亲吧。也可能，他还是很自卑，毕竟他的天赋不如我。”
“其实，他今天主动来找我，我挺惊讶的。”歌姬苦笑了下，“感觉，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又感觉，他好像一直没变。”
“哎。”柳轻盈叹了口气：“命运弄人啊。”
“是呀。”歌姬放下咖啡，伸了个柔美的懒腰：
“不过嘛，我倒是觉得命运挺眷顾我的，能认识鬼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已经见过属于自己的美景了，这辈子没什么好遗憾的。”
“真巧，我也是。”柳轻盈笑了。
“好了，我的八卦讲完了。”歌姬意味深长地看向柳轻盈：“是不是该说说你的‘八卦’了？”
“呵呵，我哪有什么八卦呀。”柳轻盈笑着伸出手，轻轻放在歌姬的手背上，一股能量传入她的掌心，那是【美梦】的印记。
“我就是来买花的，顺便蹭一杯下午茶。”柳轻盈起身，下了阁楼。
歌姬跟着起身，腹诽道：不愧是情报贩子啊，真谨慎。

第七百九十八章 胖马
深夜，鬼团别墅。
屋内没有一丝光亮，沉默的建筑完全融入到了山林之中，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昏暗的月光。
但如果靠近别墅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楼客厅拉上的窗帘后面，不时会泛出非常微弱的绿光。
别墅内，胖俊双手戴上特制的医疗手套，轻轻握住奈奈被割伤的手臂，手心发出的荧光时强时弱，照亮了彼此的脸。
“感觉如何？”胖俊一边治疗一边问。
“哼！区区小伤，吾王……”奈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呵呵，还是有点痛吧。”胖俊憨厚地笑了笑：“快速治疗是这样的。”
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九寒带领的小组袭击海川团跟敌人正面交锋后逃离，奈奈、陈萤、王子凯都受了不轻的伤，由于没有C药剂，伤口无法快速愈合。
九寒一行人回到据点，只能对伤员进行简单处理，让他们自行恢复。
王子凯倒是天赋异禀，明明伤得最重，但这才两天过去已经“焕然一新”，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有点嗜睡。
反观奈奈和陈萤，情况则不太妙，九寒担心两人的伤情会加重，之后即便恢复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求助十二生肖——高阳交代过，他不在时，九寒对大小事务有决定权。
九寒乔装打扮后，去歌姬的花店重新联系上天狗，再通过一些周转，于今晚将天狗和胖俊请到鬼团别墅。
天狗不仅带了“奶妈”，还带上一些常用医疗药剂，当然，数量十分有限。
十二生肖这边的库存也不多了，自从麒麟工会跟百川团合并后，海川团那边就以各种理由暂停了药剂和装备的生产和置换，其实就是在卡十二生肖的脖子，海川团自己的物资储备，肯定是能撑很长时间。
胖俊一进屋，便开始给陈萤和奈奈进行治疗。
C药剂主要是让伤口急速修复，确保在战斗中对伤员进行急救，同时恢复一定的战斗力，这只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恢复身体的元气，还是需要修养。
胖俊的【治疗】则不一样，它治标又治本。
如今的胖俊已经6级【治疗】，治疗之力细腻而深刻，不仅能修复身体的创伤，对体内遭到破损的能量路径也能进行快速修补。
不到十分钟，受伤的陈萤立刻感觉焕然一新，生龙活虎，伤痛和虚弱都不见了。
胖俊休息了一会，又接着给奈奈疗伤。
“呼——”
至此，胖俊彻底松了口气，满脸都是汗水：“好了，差不多了。”
奈奈立刻跳起来，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臂，十分满意：“吾王的神之力又回来了！”
奈奈双手叉腰，盯着沙发上的胖俊：“胖马，表现不错，你得到吾王的认可……”
“是骏马！”胖俊激动地更正道。
“骏马，走了。”一旁的天狗摘下耳机，声音懒懒的：“虎叔交代过，让我们速去速回。”
“等一下。”一直站在窗前把风的九寒喊住：“还有人需要治疗。”
“谁？”胖俊四处看去，虽然九嗣成员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是并没有伤员了啊。
九寒不说话，静静等待。
“咔——”
几秒后，别墅的大门被人推开。
三个逆光的人影站在门外，大家纷纷抬头，正是高阳、青灵和可又。
坐在沙发上的红晓晓一愣，原本就哭肿的眼睛再次湿润，眼泪夺眶而出，她立刻起身，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九嗣其他成员也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大家都知道了罐头牺牲的消息。
尤其是红晓晓，她当时就大哭一场，这两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得知今晚队长要回来，红晓晓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哭哭啼啼，要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平静面对。
可现在，当红晓晓亲眼看到原本出发的四人中不见了罐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不堪一击，悲伤像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进洗手间，按下冲水马桶，不让自己的痛哭声吵到大家。
“回来了。”九寒声音低沉。
“回来了。”高阳声音疲倦。
“有人受伤么？”九寒说：“我请来了骏马，可以治疗。”
“有。”高阳点了下头：“她俩都受伤了，青灵伤得重，先给她治。”
青灵站在高阳右边，裹着一件斗篷，她脸色苍白，看得出状态很虚弱。
可又站在高阳左边，气色好一些，脸上更多的是疲惫和悲伤。
“你呢？”九寒问。
“我没事。”高阳淡淡解释：“我领悟了【壁虎】，恢复力很强。”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高阳看一眼天狗和胖俊，声音冰冷礼貌：“感谢贵组织的帮助，这个人情九嗣记下了，以后再还。”
不等胖俊和天狗开口，他低头与大家擦肩而过，上了二楼。
胖俊一时间五味陈杂，他主动打破沉默：“嫂……青灵，给我看看你的伤。”
“嗯。”青灵将斗篷扯下来，丢到地上。
顿时间，所有人都愣住，她穿着一件无袖背心，浑身缠满染血的绷带，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这……”胖俊傻眼了：“要不，你还是先打一针C药剂吧。”
“你们带来了几支？”青灵问。
“五支。”天狗说。
青灵微微蹙眉，显然对这数量很不满意，她看一眼胖俊：“不用C药剂，你直接给我治疗。”
——嫂子！你想省药我理解！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啊？
胖俊忍住吐槽的冲动，点点头：“过来坐。”
青灵跟胖俊并排坐在沙发上，胖俊伸出戴手套的双手，握住青灵的右手，闭上双眼，调动起【治疗】的能量。
“青灵，你身上的伤太多，连带被破坏的能量路径也很乱，我就不进行局部治疗了，费时费力，而且我们男女有别，也不太方便，我将对你进行被动治疗。”
“什么意思？”青灵问。
“就是激活你体内的能量，让它们具备修复功能，自行恢复到七成，之后你再静养几天就行了。”
“行。”青灵没意见。
胖俊的双手立刻闪烁出耀眼的绿色荧光，这荧光化为了七八道半透明的绿色能量，沿着青灵的手臂爬上去，它们像是调皮的精灵，围着青灵的身体打着转。
青灵伤口处的疼痛渐渐钝化，像是在水中晕开的墨团。
体内深层次的疲劳和不适，也像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被慢慢熨平，她放松下来，斜靠在沙发上，很快睡了过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 自责
凌晨两点，别墅二楼的阳台上。
高阳背靠着一根白色石柱，盘腿静坐，仰头望着点缀少许星星的夜空，一言不发。
一个男人慢慢走过来，在高阳的身旁坐下。
九寒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喝吗？”
高阳没说话，似乎还在想事情。
九寒打开一瓶啤酒，递给高阳，高阳接过。
九寒又打开另一瓶啤酒，独自喝了一口。
高阳愣了愣，也喝了一口，舌尖泛起略微的苦涩味道，高阳一直不明白灰熊为何喜欢喝啤酒，现在还是不明白。
高阳想着，又喝了一口。
他微微一愣：奇怪，我不是不爱喝么，怎么又喝了起来。
“队长，我先汇报下这边的情况。”
“说吧。”
九寒言简意赅，几分钟就把情况交代完毕，没有遗漏重要细节。
他最后总结道：“敌我双方，都没死人。”
高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对，但他没说什么。
他看向九寒，语气认可：“九寒，你做得很好，包括找十二生肖来帮忙疗伤，不过之后，我们得考虑换藏身处了。”
九寒点点头：“我已经物色了几处。”
高阳又喝了一口啤酒，已经不觉得苦了：“我也汇报下这边的情况。”
“行。”
接下来的几分钟，高阳将尼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里自然绕不开罐头的死。
九寒脸色悲伤，但眼神却很坚毅。
高阳低头，旋转着手中空了大半的啤酒罐：“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次我带的人是王子凯，而不是可又和罐头，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牺牲。”
“我不这样认为。”九寒摇摇头：“队长，你并不知道去尼国要面对的敌人是谁。而且，如果这次你带走了王子凯，牺牲的人就会是我这边的奈奈和陈萤，要是没有王子凯那一番捣乱，她们逃不掉。”
“当然，若不是你妹妹胁迫格里高来搅局，死的可能就是王子凯，事情总是充满变数，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九寒说完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喉结蠕动。
高阳沉默。
“队长，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理解你的自责。”九寒顿住，嘴角出现一抹苦笑：“那个人只能是我。”
高阳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艰涩地问了出来：“九寒，4组的人死后，你是怎么过来的？”
“谁说我过来了？”九寒“嘎啦”一声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罐：“我一直很自责，我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还有比自责更重要的事，在做到这些事之前，我连自责的资格都没有。”
高阳再次沉默。
大约过了十几秒，高阳拿起啤酒，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嘎啦”一声捏扁了啤酒罐。
“谢谢。”
“不客气。”
九寒起身，轻轻拍了下高阳的肩，离去了。
高阳继续盘腿静坐，仰望星空。
大约过去十分钟，高阳身后又出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有些沉，还有些犹豫，高阳猜到了是谁，轻唤一声：“胖俊。”
“阳……高队长。”胖俊差点叫成“阳哥”，可又觉得自己跟高阳似乎也没那么熟了。
“过来吧。”高阳说。
“哦。”胖俊赶紧来到阳台上。
高阳声音客气：“青灵和可又伤怎么样？”
“没大碍了。”骏马有些尴尬地站在高阳身旁，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不急着走的话，坐一会吧。”高阳拍拍身边，邀请道。
胖俊这才坐下，整个人还是很拘谨。
高阳打量胖俊，他比之前瘦了些，虽然整体还是胖的，但看上去不再那么虚浮，精气神也更好了。
他变化最大的是眼神，以前他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子畏缩和胆小，现在，却多了一些不卑不亢的自信。
“这次，谢谢你了。”高阳说。
“没事，嫂……青灵说，你也受伤很重，叫我来给你看看。”胖俊说。
“有劳了。”高阳朝胖俊伸出手，胖俊握住，闭上双眼，发动【治疗】的能量检查高阳的伤势。
五秒后，他惊讶地睁开眼睛，松开手：“厉害，你之前都伤成那样了，现在竟然自行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完全不需要治疗了。”
“是啊。”高阳淡淡笑了：“因为有人在守护我。”
胖马似懂非懂，也不再深究。
他跟高阳并肩而坐，一起望向夜空。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分钟，胖俊知道，这次要是不问以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了。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阳哥，你成立九嗣时，为什么不通知我呢？”
高阳一怔。
胖俊也顾不上了，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埋怨：“如果黄警官还活着，他肯定会带上我。”
高阳的心狠狠一抽，像是被人刺入一把匕首划拉了一下。
“阳哥，我们难道不是同伴和家人么？”胖俊声音有些发颤：“那次，那次在车上做的约定你都忘了么？还是说，你一开始就在忽悠我，你从没把我当成是自己人……”
“胖俊。”高阳有些愧疚，“我当时不叫你，是因为太危险了，你留在十二生肖是最安全……”
“放屁！”胖俊大喊一声：“既然那么危险，那你为什么叫上嫂子！叫上凯哥！”
高阳哑口无言。
“我是奶妈啊！你们九嗣就差一个奶妈，你作为九嗣的老大啊，难道不应该为大家考虑么！有我在，九嗣才会更有保障！如果你连这种大局观都没有，你根本没资格当老大！”
高阳怔住，无法反驳。
“高阳！别以为我不知道！”胖俊心中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我已经被白兔忽悠瘸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美色出卖队友的人！是，我是喜欢白兔！但大事小事我还拧得清！十二生肖虽然对我也不错，但你、黄警官和嫂子只有一个，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并肩作战，这些你都忘了？”
“黄警官为了老婆孩子把我推开，我认了！可阳哥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为什么啊！”
“是！我韩英俊无能！是没用！所以我这辈子就活该不能有一个真心朋友吗？！”
高阳百感交集，心中千言万语，他愣愣地看着发火的胖俊，想要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胖俊，我当时没叫上你，是因为我害怕了。”
“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胖俊愣住，在他心中，高阳一直有勇有谋，成长飞速，还顶着神嗣光环，是有能力和魄力跟麒麟工会叫板的人，他怎么会害怕一个小小的胖俊呢？
高阳看着胖俊：“打从我觉醒起，我每天都在骗人，骗家人，骗朋友，骗三大组织，骗鬼团……很多人也在骗我，白兔骗我们进符洞，小刘、湘蝶、玄武全是苍母教的内奸，龙利用我帮他拿神迹符文的能量种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同伴X竟然反水差点毒死所有人，我最信任的黄警官为了老婆毫不犹豫地朝我开枪，一直栽培我的麒麟一言不合就要置我于死地……”
“胖俊，我不叫上你，是因为我害怕了，我不知道当时的你还能不能相信，我根本不敢面对。”
高阳的眼神变得柔和，甚至流露出稍纵即逝的脆弱：“敌人杀我我习惯了，可要是再有朋友背刺我，我真的承受不了……”
“别说了。”胖俊低下头，双手攥紧，鼻子一抽一抽：“阳哥，别说了……”
“胖俊，对不起。”高阳郑重道歉。
“不，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胖俊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阳哥，我，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苦，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很风光，你是瞧不上我这样的货色，才不带上我……”
高阳伸出手，拍了拍胖俊厚实的肩膀：“现在话都说开了，说开了就好了。”
“嗯！”胖俊胡乱擦了两把泪，目光坚定地看向高阳：
“阳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今天就不走了，我今后就是九嗣的人！”

第八百章 透透气
“不，你还是回十二生肖。”高阳说：“还记得我的话么？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话，确实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胖俊点点头：“好，听阳哥的！”
高阳想了下，问道：“对了，你最近，有见到龙队长么？”
胖俊认真想了下，摇摇头：“好久没见到了，虎叔说龙队长在暗中行动，做很重要的事，不能告诉我们。”
高阳若有所思，又问：“最近你们在忙什么？”
胖俊：“虎叔在折磨……训练影鼠带来的那几个新人，至于其他老员工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经常不见人。昨天，兔姐倒是回来了，但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对我有些冷漠，没以前那么热情了。”
说到这，胖俊有些委屈：“我实在也没做惹她不开心的事啊，难道……她发现我开小号在网上喷天命少年？”
高阳笑了：“你别瞎想，她应该是为你好，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也对。”胖俊听高阳这么一说，心中宽慰了些。
“差不多了，你跟天狗回去吧。”高阳说：“找奈奈易个容，路上小心点。”
“放心！”胖俊撑着膝盖，有点吃力地站起来。
高阳也起身：“我送你们下山。”
凌晨四点，鬼团别墅，二楼藏书室。
正方形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书柜，摆满了各种经典名著，房间的顶部是一个小天窗，一束蓝色的月光照下来，光束下的细小尘埃，仿佛都是知识和智慧的因子。
不过，此刻睡在藏书室的人，却跟知识和智慧没有半毛钱关系。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行军床，王子凯上身赤膊，下身一条大裤衩，光着一双大长腿，身上随意地盖着一件很薄的空调毯，仰面而睡。
他脸上盖着一本书，书名叫《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王子凯的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身体线条流畅，四肢颀长，不得不伸出窄小的行军床，垂挂在外面，感觉就像一只大橘猫屈尊睡在了一张小猫床上。
他打着呼噜，伸手挠了挠肌肉分明的小腹，朝左边翻了个身，盖在脸上的书“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这声音把王子凯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发现身边似乎坐着一个人。
他以为是在做梦，旋即意识到不对劲，几秒后，他猛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是高阳！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静静看着他。
王子凯瞌睡全无，刷一声坐直身子：“兄弟！你回来啦！”
“回来有一会了，没吵到你睡觉吧？”高阳淡淡地说。
“嗨！没事！”王子凯很开心，忽然又想到什么，收回笑容：“那个，罐头的事，你节哀啊。”
“嗯。”高阳面无表情地点头：“你伤怎么样？”
“伤？”王子凯一脸臭屁地笑了，甩了甩膀子：“哥有个屁的伤，你别听九寒瞎说。”
“那就好。”高阳打量了一会王子凯的身体，确认他的伤都好了，语气转而认真：“跟我走，出去透透气。”
“现在？”王子凯一愣。
“现在。”
“没问题！”王子凯从行军床上跳起来，开始四处找衣服和裤子：“等会啊，马上马上。”
半小时后。
高阳带王子凯来到山间的一片荒地，正是九寒和王子凯之前“秘密特训”的地方。
放眼望去，这片荒地上出现不少人为破坏的坑洼，两旁的树木也多有折断的痕迹，一看就发生过比较激烈的打斗。
王子凯刚出门时还心情不错，可慢慢感觉不对，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啊！
王子凯开始心虚，他双手插袋，故作轻松地说着：“哟，这地方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谁在这里打过架啊……”
高阳来到荒地中间，慢慢转身，开口了：“你找九寒学拳的事，我都知道了。”
王子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接着变成生气：“妈的臭九寒！说好了让他保密！回头看我不揍死他……”
“我又不是外人，知道了也没关系吧？”高阳说。
“这倒也是。”王子凯揉了揉鼻头：“我本来打算学点套路，用来对付青龙，没想到你小子直接把他给干死了。”
高阳眼神黯然了两秒：杀死青龙，可没有你说的这么轻松。
高阳抬头看向王子凯：“来，打我。”
“啊？”王子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我们过几招。”高阳朝王子凯伸出手，“让我检验一下你的特训成果。”
王子凯犹豫了下：“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怕输？”高阳问。
“哈哈！我怎么会输给你啊，我可是神！”王子凯很得意：“我是怕我下手没轻重，把你给打伤了，你之前的伤都还没好，别折腾了。”
“王子凯。”高阳冷笑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九嗣第一强吧？”
“不是么？”王子凯睁大了眼。
高阳朝王子凯比出中指，勾了勾：“我不使用任何天赋，跟你比一比拳脚，看谁厉害。”
“兄弟，你干吗自讨苦吃啊。”王子凯说。
“别废话了，有种就试试。”高阳一脸轻蔑。
王子凯顿时也有点不爽了，他握紧拳，捏得嘎啦作响：“高阳，这可是你自找的，别后悔啊。”
“来吧……”
高阳话未说完，王子凯“刷”一声来到他眼前，朝他的脸上打出一拳。
高阳一眼就知道他这是假动作，出拳的动作不够自然，对于力度的收放也很僵硬。
高阳没躲，右手往外一拨，化解了王子凯的真动作——打向高阳小腹的左勾拳。
王子凯心中一喜：哈哈，这也是假动作，我的真动作是左脚……
“刷——”
高阳早已一个扫腿踢在王子凯的右小腿上，王子凯重心不稳往旁倒下。
他大吃一惊：竟然完全被看穿了！
不过王子凯的反应力是一流的，他倒下的瞬间，单手撑地，猛地跳起来。
“砰！”
高阳早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提前一脚踹出去，正好踹向弹起的王子凯的胸口。
王子凯闷哼一声，被踹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一个翻转，正要平稳落地，高阳发动【瞬移】追了上来，再次一脚踹在了王子凯的小腹上。
王子凯腹部一紧，疼得要命。
——不是说好了不使用天赋么？你TM不讲武德啊！
王子凯一时间又惊又蒙，高阳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右拳闪烁出赤红的焰光，眼看就要打出一条焰龙将王子凯吞噬。
王子凯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将九寒教他的“花拳绣腿”抛之脑后，凭借本能投入战斗，并且不再放水，拿出百分百的实力应对。
他出手极快，一把接住了高阳通红的右拳，手心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被能瞬间融化钢铁的高温给烫伤了。
换别人的手，恐怕要直接升华。
王子凯五指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瞬间捏碎了高阳的拳头。

第八百零一章 非要惹我
“砰！”
瞬间之后，侧面的高阳真身杀出来，一脚狠狠踢在王子凯的左脸上，原来高阳早已变出幻影并且调换了真假身。
“嗖——”
王子凯被踢中，飞向一旁的树林，“哗啦”一声撞倒了好几棵树，惊起了一群鸟类。
高阳朝树林方向大喊：“王子凯！你不止手脚笨！脑子还蠢！总是像条狗一样被人遛，就你这种废物还想当九嗣领袖？还想拯救世界？简直笑掉我的大牙……”
“咚——”
一个身影快速从树林中蹿出，王子凯嘴角流血，满脸怒容——他生气了！
虽然高阳是他关系最好的哥们，但是他这样戏耍和羞辱自己，实在欺人太甚！
王子凯在挨了一轮打后，本就不多的理智荡然无存。
眼看王子凯像一发炮弹冲向自己，高阳的右手迅速抬起，一道金色的能量长盾挡在了身前。
王子凯的眼底掠过一丝彪悍狂暴的杀气，握拳的右手背上冲出三根骨刺。
“刷——”
三道锋利的刀光闪过，将近半米厚的能量长盾被砍成了好几段。
“嘘——”
高阳发动【瞬移】，及时避开了穿透盾牌的锋利刀气，同时吹响一秒的“奇怪口哨”。
本要继续进攻的王子凯顿时愣在了原地：咦？王子凯，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对高阳动真格！
一秒后，口哨声消失，王子凯刚回过神时，高阳已经闪现到他面前。
“咚。”
高阳一拳打在王子凯的胸口，同时发动了从九寒那借来的【弱点】！
王子凯再次飞出去。
“刷——”
高阳【瞬移】跟上，在半空朝着王子凯的胸口打出了第二拳。
——7倍【弱点】！
“哇——”
王子凯被这一拳打得吐血，一连飞出几十米，连续折断了七八棵树，飞出小树林，跌落在树林后的一条小河中，砸出一阵水花。
两秒后，王子凯从河面浮起来，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被撕碎。
他刚回过神，浑身笼罩着金光的高阳再次出现在王子凯的头顶上空，他右拳紧握，朝着河中央的王子凯打下来。
这一下他会发第三段【弱点】，即便是王子凯，也不可能扛住。
高阳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他这是要杀王子凯。
——妈的，我可是神啊，你这是在……
——找死！！！
王子凯仅存的理智彻底溃散，他愤怒又难过，双眼一瞬间绽放出赤红的光芒。
“轰——”
一股邪异的暗红色能量波从河面冲出，化为巨大的猩红涟漪从四周荡开，在树林间掀起了一股妖风。
王子凯的三根骨刺出现了进化，它们迅速伸长，速度极快，就像三道红色激光，一瞬间刺中了高阳。
高阳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肩膀、手臂和小腹就被轻易的刺穿了。
两千多点体耐的身体，还有一层【绝对防御】的能量铠甲护身，在那三根缠绕着猩红妖气的邪异骨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簌——”
王子凯的三根骨刺迅速收回，它们仿佛是三块磁石，紧紧吸附着高阳磁铁般的身体，一起拉向了王子凯。
高阳想要跟幻影切换身体，但是完全做不到。
他又想召唤出可以防御一切的“绝对结界”，还是做不到。
他这才意识到：这三根刺入他身体的骨刺，像是点了他的穴位，将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全部“封锁”了。
高阳视线一恍，人就已经被王子凯收缩的骨刺拉到了河中央，王子凯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拳，狠狠打向高阳的脸。
这一拳下去，高阳的脑袋必然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绝无生还的可能。
生命的最后时刻，高阳心中坦然，闭上双眼。
“哗——”
强劲的拳风迎面吹向高阳，皮肤像是被刀割般疼痛，他抓到脑后的头发疯狂舞动，橡皮筋爆开，凌乱的发丝拍打在了脸上。
几秒后，拳风停止了。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王子凯的拳头稳稳停在他的鼻尖前。
王子凯“蹭”一声，将三根骨刺从高阳的身体中抽出。
高阳浑身无力，往前倒下。
王子凯立马扶住高阳，脸上的愤怒和狂暴早已消失，只剩下紧张：“你，你你你你……你说你干嘛不好啊非要惹我！”
“疼不疼啊？妈的，我们好像没有C药剂了……”
“你撑住啊！我这就找医生来……”
“没事。”高阳嘴角流血，强撑着笑了笑：“我有【壁虎】，恢复很快。”
“行！你有壁虎！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子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扶着受伤的高阳，慢慢走上河岸。
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红晓晓神色着急地小跑过来：“队长！你不要紧吧？”
高阳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从口袋掏出一枚乌金发夹，丢回给红晓晓：“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跟王子凯单独说几句。”
“哦哦……好。”红晓晓接过发夹，也不敢多问，转身要走。
“等一下！”王子凯扶着高阳坐下，转身盯着不远处的红晓晓，目光幽幽的。
红晓晓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感觉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给缠住身体，一动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大声。
“刷——”
王子凯飞快地来到了红晓晓身边，他浑身湿透，居高临下地盯着红晓晓，声音冷漠：“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队，队长让我跟踪的，他，他他说，如果他被你杀了，就让我用时光重置复，复活……”红晓晓吞吞吐吐。
“这么说，我们之前的谈话你全听到了？”王子凯的目光越发咄咄逼人。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红晓晓拼命摆手，花容失色：“我怕你们发现，我隔得很远，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
“真的？！我发四，发四！”红晓晓举起右手，因为害怕，舌头都快打结了：“求你了，别，别杀我……”
“哈哈！”王子凯笑逐颜开，他用力拍了拍红晓晓的肩：“谁要杀你了，我们可是同伴！”
“哈、哈哈哈……”红晓晓笑得比哭还难看，“对，同伴，同伴……”
“行了，快回去吧。”王子凯挥挥手。
“是！”红晓晓拔腿就跑。
王子凯看着红晓晓跑远的背影，心里嘀咕：开什么玩笑！哥可是神！跟九寒学拳的事要是被你们知道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王子凯抹掉脸上的水，走向河岸边的高阳，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刚才他突破潜能那一下虽然帅气，但也消耗了不少能量，现在只觉得疲惫。
王子凯看一眼高阳，他身上的伤口果然愈合了，血也止住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兄弟，你发什么神经啊！激将法也不是这么玩的啊！”王子凯还有点后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很容易上头，要是我真没忍住杀了你可怎么办？”
“红晓晓可以复活我。”高阳说。
“一个人就两次机会，你这也太浪费了！”王子凯说。
“为了帮你变强，值得的。”高阳说。
王子凯怔住，只觉得一阵感动，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话是没错，不过下次还是别这么干了，说真的，打伤了你我这心里头挺过意不……”
“王子凯。”高阳忽然打断王子凯。
“啊？”王子凯一愣。
“我有话问你。”高阳目光一沉，气氛再次变得严肃。

第八百零二章 神的约定
王子凯立马感觉不对劲，像个犯错并被父母抓包的小孩，莫名心虚地眨了眨眼：“怎，怎么啦？”
“听九寒说，”高阳顿了下：“这次袭击海川团基地，你一个人都没杀。”
“嗨！”王子凯一拍大腿，松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多大点事啊，下次我把他们全杀了！”
“你撒谎。”高阳直截了当地拆穿他。
王子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低下头，不敢看高阳。
“麒麟你还不是对手，无色这种实力的人，你短时间杀不了也很合理。至于其他人，你在他们当中转了一圈，却一个都没杀死，这绝不是巧合，也不是他们运气好，而是你手下留情了。”
王子凯不说话，头埋得更低了。
“王子凯，我没有怪你，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像我这样双手沾血，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高阳问。
王子凯终于抬头，神色有些茫然，还有点委屈：“兄弟，我也不知道啊。”
高阳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哎呀，我也说不清。”王子凯有点烦躁，双手将湿哒哒的金发往后一抹。
“在我看来，杀个人不要太简单，之前那些蜥蜴人我都是闭着眼睛杀，杀多少都数不清了。更何况海川团还是我们的仇人，我有啥不能杀呢？说实话，就算没仇，兄弟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完全不带犹豫的。”
高阳越听越糊涂了，继续等待下文。
王子凯有点丧气：“可是啊，真到能杀他们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还是别杀了，留个全尸让他们复活吧。”
“为什么？”高阳心中大惊：兄弟你是兽啊！你杀同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要杀个觉醒者反而犹豫了？
“我真的不知道。”王子凯一脸困惑：“反正，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觉得，如果我杀了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让我肠子都悔青的那种程度的事……”
高阳幽幽看着王子凯，一时间觉得他竟是如此的陌生，但这陌生，又让他如此安心和踏实，如果高阳是暴风雨中的船，那王子凯就像是那沉甸甸的船锚，确保他不会迷失。
高阳放轻声音，试着刨根究底：“这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王子凯摇摇头：“我就是不知道啊，只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但是这感觉啊，又很强烈。”
“你可以猜一猜，可能会是什么事？”高阳换一种方式追问。
“唔……”王子凯绷着脸，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十来秒：“可能……是他们太弱了？杀这种菜鸡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高阳腹诽：你当初杀的那些兽更弱，你也不觉得耻辱啊。
高阳继续问，“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王子凯又思索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啊！难道是因为我是神的转世？！”
“啊？”
“神怎么能杀人呢，神应该拯救众生才对啊！”王子凯说。
高阳一时无言以对：乍一听很有道理，细想一下又很扯。
王子凯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他挥挥手：“诶，可能就是我脑子进水了，下次任务我多杀几个人，破除心中的魔咒……”
“不行！”高阳忽然大喊一声。
“啊？”王子凯惊了下。
高阳也被自己的反应惊到，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高阳似乎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像，哪里不对。
王子凯的潜意识不愿杀人，必定有其深层次的理由，绝非简单的巧合。
电石火光间，高阳明悟了！
原来，这才是王子凯跟其他兽的本质区别！为何他经历了这么多，“兽格”却始终没有苏醒！
因为他体内的“开关”，不在视听，不在精神，而在“行动”！
在他的深层次认知中，有一个荒谬却坚实的逻辑：兽杀人，我不杀人，所以我不是兽，既然我不是兽，自然没有“兽格”。
高阳稳住心绪，看向王子凯，“王子凯，你是神的转世，神都是仁慈善良的，既然如此，你就应该遵从内心的指引，不想杀人就不杀。”
“真的？”王子凯一时有点感动，很快他又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要这样我岂不成了废物？老子可不当什么圣母……”
“这样吧。”高阳想了个折中方案：“以后如果遇到非杀不可的敌人，你只要负责打败他，剩下的交给我们。杀人这种事，神亲自做太降逼格，也没必要。”
“我去！好有道理啊！”王子凯双眼一亮，笑容欣喜：“高阳！你真是个大聪明！”
“那我们就……”高阳伸出手：“约好了。”
“没问题！”王子凯伸出手，紧紧握住高阳的手：“约好了！”
高阳朝王子凯微笑，眼底却藏着深沉的悲凉。
——王子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杀人，不要苏醒“兽格”。
——这样，我们就永远是好兄弟。
——我会一直骗你，直到世界末日，或者我生命的尽头。
同一时间。
胶囊列车地下通道某处，隐藏的研究室。
灯光大亮的地下空间，林立着各种高科技仪器和设备。
实验室的正中央，立着一罐直径十米的圆柱体培养皿，灌满了浅蓝色的媒介液，培养皿的底盘上连接着十二条专门输送活性能量的“乌金电缆”，这是贾博士特意改良过的。
此刻，培养皿内漂浮着一团黑白交融的活性能量，像一个抽象的立体“太极”，它状态极不稳定，仿佛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拉扯着，随时会崩溃瓦解。
贾博士顶着十天没洗过的油头，穿着大白挂和大裤衩，双眼魔怔地盯着培养皿中的活性能量，右手攥着一个遥控器。
他抬起右手，有些紧张，迟迟不敢按下按钮。
这时，一只鹦鹉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贾博士的肩上，鹦鹉看着培养皿，声音沙哑地重复道：“奇迹！奇迹！奇迹！”
“没错！”贾博士大喊一声，按下按钮：“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启动】
【注入所有活性能量】
随着系统语音响起，培养皿的底盘发出了蓝光，乌金电缆中出现了流动的光斑，十二股不同类型的活性能量，同时注入到培养皿中。
自从麒麟工会跟百川团合并后，贾博士集齐了所有类型天赋的活性能量，这给了他再次研究神嗣活性能量的勇气和决心。
第一次研究失败后，贾博士反思了很久，他认为自己最大问题，是忽略了神嗣的脆弱特性。
神嗣是极小概率才会出现的东西，所以神嗣的活性能量肯定是非常脆弱的，需要精妙的平衡。
因此，想要研究和观察它跟其他活性能量的关联与反应，就必须要集齐十二种类型的天赋能量。
这就是木桶理论，少一块板子，水都流走。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贾博士鼓起眼睛，魔怔地盯着培养皿，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新加入的十二股活性能量，化为色彩斑斓的尘埃光团，以顺时针旋转着，并且渐渐找到各自的轨迹。
扎起它们轨迹的中心，则是那团被不断拉扯的属于神嗣的能量活性。
远远看去，就像是十二个斑斓的天体在围着一个“太极恒星”在公转。
“不错！很好！就是这样！”贾博士激动得难以言表，他靠近培养皿，恨不能将脸贴到厚玻璃上。
“快融合！还等什么啊！给我上啊！”贾博士捏紧拳头，在一旁加油打气，就像一个沉迷赌马的赌徒。
“上！上！上！”
鹦鹉也激动地飞起来，围着培养皿绕圈，抖落了几片零星的羽毛。

第八百零三章 自爆身份
十二团活性能量，仿佛真的听到了贾博士的命令，开始分裂出千丝万缕的彩色能量触须，朝着“太极恒星”探过去。
处在中央的太极恒星也分裂出无数的灰色能量触须，似乎要回应这些围绕它旋转的十二个天体。
“对，对……就是这样，就这样……稳住……”贾博士声音都变小了，生怕惊扰了培养皿内的能量们。
终于，一根灰白的能量触须，探到离它最近的一缕金色能量触须，两者短暂地试探，开始相互缠绕。
猛然间，培养皿中的时空仿佛静止了一秒。
一秒后，灰白能量触须像是受到了惊吓，迅速收回分裂出来的所有能量触须，并且迅速坍缩，化为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黑点。
“不！不不不不不不……”贾博士双手揪住头发，几乎要崩溃了。
“哗——”
三秒后，这个小黑点爆炸了，化为一股浓郁的灰雾，充斥了整个培养皿。
十多秒后，灰雾渐渐淡去，属于神嗣的那团活性能量消失不见，其他十二团活性能量也不再旋转，静静漂浮着，并且朝着身边的活性能量伸出了能量触须，开始了混乱、无序、畸形的“融合”。
“我【消音】【消音】【消音】【消音】【消音】！！！”
贾博士破口大骂，夹杂着不同语种的脏话，简直使出了毕生所学。
要知道，这次为了搞到十二种类型的活性能量，贾博士可是向海川团的高层软磨硬泡了好久。
这次失败后，贾博士手头的神嗣活性能量已经没有了。
贾博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到底哪里出错了啊？不应该啊，我可是天才……”
“蠢材！蠢材！蠢材！”
鹦鹉幸灾乐祸地飞走了。
“你再说一遍！我今晚就把你炖汤……”贾博士气冲冲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追过去。
“贾博士。”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再找你算账！”贾博士转过身，扶了扶眼镜，发现是戴着歪嘴面具的炎凉。
贾博士吃了一惊：“咦，你怎么少了一只手和腿啊，你这造型，让我想到了一种变异的独脚鸡。”
“呵呵，贾博士你就别挖苦我了。”炎凉笑声沙哑地卖起了惨：“我这次吃了败仗，命都差点没了。”
“战争嘛，难免的啦。”贾博士语调轻松，“你来干吗？”
“呵呵。”炎凉继续笑着，“当然是找你帮我复原一下身体。”
“做不到。”贾博士直接拒绝。
“为什么？”
“我是天才，又不是神。”贾博士说。
“九嗣的青蛇也断了一条胳膊，不是让你给治好了么？”炎凉说。
“她是她，你是你，她可以，你不行。”贾博士说：“别问我为什么，自己身上找原因。”
炎凉不说话。
十秒的沉默后，炎凉抬起独臂，摘下了歪脸面具，露出烧焦了半边的苍老脸庞：“呵呵，不愧是天才，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妄兽的？”
“一早就发现了！”
贾博士表面镇定，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我发现个屁啊发现！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你，没想到你直接自爆了！
——我靠！妄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妄兽！
贾博士盯着姜爷，嘴角浮现出一丝谄媚的笑意，语气也友善了不少：“这位妄兽，怎么称呼呀？什么能力？”
“观察者领袖，能力妄空，你可以叫我姜爷。”姜爷说。
——我靠啊！还是领袖！
——刚好神嗣的活性能量霍霍完了，那就先研究一下妄兽吧！
“咳咳。”贾博士干咳两声：“姜爷是吧，那个，你的断手断脚嘛，肯定是长不出来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弄两个赛博义肢，虽然没原生的好用，但也大差不差，跑跑跳跳不成问题，打架的话我给你装点热武器，可能还更强。”
姜爷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不过嘛，我有个条件。”贾博士笑嘻嘻地搓了搓手：“你借我一点你的血液和活性能量。”
“呵，我还当是什么事。”姜爷说：“我给你两份。”
“富有又慷慨！”贾博士竖起大拇指：“我喜欢！”
“别误会。”姜爷笑容老练，“一份给你研究，还有一份，帮我研发一个空间系武器。”
姜爷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纸：“诉求都在上面，你看看。”
贾博士接过，花了一分钟认真看完。
他摸着下巴，歪嘴一笑：“有点意思，理论上可以，不过你一人的活性能量不够，我还需要其他空间系觉醒者的活性能量，越多越好，另外，还得用乌金制造特殊的载体，还需要【赋能】那哥们过来协助一下，我不保证一定成功啊。”
“成功率有多少？”姜爷问。
“七成。”贾博士说。
“可以，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请尽快研发。”姜爷想了想，又说：“在这之前，先有劳你帮我装下义肢，我这副模样，行动着实不方便。”
“小事一桩。”贾博士转身走到一面灰白色的金属墙壁前，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蹭蹭蹭——”
金属墙壁朝着两边拉开，里面是一个装备柜，上面悬挂了五款型号、颜色、功能各不相同的赛博义体，除了心脏和头部，其他部位都很齐全，被拆成无数的零件。
贾博士说：“库存都在这，你选一个，我今天就可以帮你安好，但如果你要定制，那就挺花时间的，我现在手上事情也多。”
“那就给我选一个轻便灵活，还能附加一些攻击力的。”姜爷诉求明确。
“有的。”贾博士指着右上角一副纤细的印有各种草莓图案的粉色赛博义体说：“用这个。”
姜爷老脸一沉：“这颜色……”
“怎么，对我的品味不满意？”贾博士眉头一皱。
“就这个吧。”姜爷心中叹气：罢了，大不了回头套一层仿真人皮。

第八百零四章 巧克力
清晨，鬼团别墅，二楼卧室。
“啊！”
熟睡的奈奈大喊一声，一脚踢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就在刚刚，她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长出堕天使的七彩羽翼，双眼像七彩宝石一样璀璨。
她优雅地飞过天空，俯瞰着自己的国度和子民，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面，谦卑地念诵着她的尊名，沐浴着她的神辉，等待着她的恩典。
忽然，她听见熟悉的哭声从天地间传来，十分地煞风景。
她刚想探究是谁在哭，背后的翅膀消失了，她朝地面坠落，她低头一看，她的国度和子民都不见了，只有一个巨大的深渊，像黑洞一样将她吸进去。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呜呜，呜呜呜……”
奈奈扭头，发现跟自己睡一床的红晓晓不见了，可床单却还鼓着，红晓晓的哭声也近在眼前。
“你……”奈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领悟了【隐身】？”
两秒后，床上的红晓晓显形了。
她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中，止不住地哭泣：“我，我梦到罐头了，她让我……让我替她照顾好队长……呜呜呜……”
奈奈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拉了拉从肩上滑落的睡衣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她心念一动，勾动了一下手指。
“哗——”
一阵微风出现，吹乱了红晓晓的头发，这是1级【疾风】。
奈奈蜷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闷着头，肩膀轻轻靠在了红晓晓的肩膀上。
她有些难过地想到：从今往后，吾王只能自己给自己鼓风了啊。
同一时间，别墅后方树林。
九座旧坟的旁边，又添了一座新坟，“葬”着罐头。
罐头的遗体灰飞烟灭，大家整理了一些罐头的遗物来替代。
东西很少，不过是几件衣物和几样日用品，一个可以玩俄罗斯方块的复古游戏掌机，一盒巧克力——罐头贫血，会随身携带巧克力补充能量。
高阳没有困意，便来罐头的坟前坐着，不知不觉竟然坐到了天亮。
清晨的树林雾霭缭绕，淡淡的晨曦斜照进来，其中一束光正好照在罐头的坟上，白色光尘在轻盈的流动的雾气中游弋，似真似幻。
高阳微微出神，从大衣口袋掏出一颗巧克力，在清点罐头的遗物时，高阳悄悄藏了一颗。
他小心地温柔地撕开包装纸，将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舌尖先是泛起一丝苦味，随着巧克力的融化，便是源源不断的甜。
当这甜味浸入心脾时，却又再次泛起一阵苦。
“哗啦——”
寒冷的晨风灌进了树林，卷起了坟墓旁的几片枯叶，吹乱了高阳的头发和视线。
一恍惚，高阳又想起11中的那间小黑屋，在确定罐头并没被符尸咬伤只是单纯的贫血后，他为安抚罐头，亲自给了她一颗巧克力。
可能就是那一刻，罐头贪恋上这一抹甜。
缺爱的人总是这样，一点点甜，就会记上很久很久。
“队长。”九寒走了过来。
高阳悄无声息地发动【精神武装】，他起身，回头：“怎么了？”
九寒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嘴中，吹出一声悦耳的口哨。
一时间，树林间所有的鸟类都离开了树枝，它们飞到九寒的头顶上空，不断地盘旋着、鸣叫着。
“你领悟了【鸟王】。”高阳说。
九寒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很复杂的感伤，【鸟王】曾是湘蝶的天赋。
以前高阳就问过九寒恨不恨湘蝶。
九寒的回答是：恨，但后来我又站在她的角度想了想，其实她没得选，如果她有得选，未必会走上这条路。
如今湘蝶的天赋让九寒继承了，这或许就是湘蝶的另一个选择。
高阳心中欣慰。
他想了下，说道：“正好，我想跟柳轻盈见一面，你找奈奈易容，想办法联系她。”
“交给我。”九寒的心刺痛了一下：以前，这事都是罐头来做。
有些道理他早就明白：在伟大而纯粹的理想面前，没有谁的生命不可替代，包括队长高阳。
下午三点，十龙寨，烧烤店。
气氛有些沉重的办公室内，柳轻盈给店内的几位工作人员结算了6+1的工资，又签了一份保密合同，便将这几个状态稳定的迷失兽遣散了。
今天起，柳轻盈的烧烤店正式关店。
自麒麟工会全体成员前往百川团的地下基地，十龙寨便成了空城，柳轻盈留在这已经毫无意义。
打发走员工后，柳轻盈开始收拾办公室，带走少量重要物品，其他资料文件虽然也没多少情报价值，但还是决定烧毁。
柳轻盈将那些资料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扔进脚下的小火盆中。
“哇！”
丧气且粗劣嘶哑的鸟叫声忽然出现。
柳轻盈一愣，转过身，一只乌鸦正停在窗沿上，它扑腾了两下翅膀，静静看着柳轻盈。
柳轻盈犹豫了下，慢慢来到窗户边，隔着玻璃打量这只乌鸦，两秒后，一股清凉之风钻进柳轻盈的大脑。
柳轻盈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暗红色的水果软糖——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窗户，将水果软糖一扔，乌鸦的脑袋一探，叼住了软糖，煽动着翅膀飞走了。
夜晚，离城下水道某处，地下密室。
装潢温馨、灯光明亮的客厅内，高欣欣、鸦鲨、格里高、王蔚洇四人正在玩一款名叫《爹的多重异世界》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
朱雀坐在一旁的轮椅上，静静地“观战”。
格里高是这款游戏的创作者，也是本次游戏的主持人。
他将一条红色床单穿出披风感，戴着无脸面具，手捧一本画册厚的游戏说明书，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屠龙勇士高欣欣！魔法少女小洇！初号机驾驶员鸦鲨！”
“三位来自不同异世界的冒险者，在历经千辛万苦、艰难险阻、重重考验后，终于在这多重异世界的混乱空间交汇地，合力杀死了最强BOSS大威魔龙！”
格里高一掀床单，振臂高呼：“最终的胜利，是属于你们的！”
“太好了！”
“哇！”
“赢了！”
三名玩家都很开心，王蔚洇更是转身抱住了高欣欣，跟这位一路上都特别照顾她的屠龙勇士分享胜利的喜悦。
“危险！！”格里高忽然大喊。

第八百零五章 爹的多重异世界
他刷一下站起，激动地跳到了茶几上：“就在三位冒险者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那只丑陋、肥腻、邪恶的魔龙尸体从金币山上滚落下来……”
“哗啦哗啦哗啦……”
“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像海啸一样涌向你们，眼看就要将你们吞没！可千万别小看这些金银珠宝啊，钱够多的话，也是可以砸死人的！”
“AT力场！”鸦鲨盯着格里高的大腿，大喊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鸦鲨驾驶的初号机发动了AT力场！瞬间，波纹状的能量力场华丽地绽放，将他和身后的同伴保护起来！可惜啊可惜，金币珠宝组成的海啸威力不可小觑，它们重重撞击到了AT力场上……”
格里高转身一跃，又跳到了沙发上，他掐着嗓子模仿起各种声效。
“呜——呜——呜——警告！能量不足！警告！能量不足！”
“魔法！守护魔法……”王蔚洇着急地喊起来！
“不行！时间不够！两位冒险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格里高打断王蔚洇。
“我能挺住！我可以！”鸦鲨张开双臂挡在高欣欣和王薇茵面前，涨红了脸，他完全入戏了。
“AT力场能否抗下这海啸般的金银财宝……”格里高朝茶几上扔出了骰子，“咕噜咕噜”滚到了大家眼前。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骰子，几秒后，骰子朝上的一面写着“通过”。
“成功了！！”格里高大喊一声：“AT力场挡住了金银珠宝！恭喜三位，再次逃过一劫！”
“天啊。”高欣欣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等一下！”
格里高又大喊了一声，三人再次绷紧了神经。
“三位冒险家忽然发现，当这座金银珠宝的小山消失后，底下埋着一个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宝箱！”
“太幸运了！原来这才是魔龙镇守的终极宝物！三位冒险家，是否要打开宝箱？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等下……”高欣欣早明白了格里高的尿性，刚要阻止，王蔚洇已经不经思考地做出了决定。
“打开！我要打开宝箱！”
“很好！”格里高重新坐下，举起厚厚的说明书：“魔法少女小洇开心地走过去，打开了宝箱。”
“哗啦——”
格里高脸色一沉：“糟了！小茵上当了！”
“啊！”王蔚洇尖叫一声。
“刹那间，一股黑色的邪恶之力冲出宝箱，涌向魔法少女小洇！”
“保护！”高欣欣大喊一声。
“砰！”格里高看向高欣欣：“关键时刻，屠龙勇士高欣欣推开了魔法少女小洇！邪恶之力钻入高欣欣的胸膛中。”
“哈哈哈哈哈哈！”
格里高越发激动：“屠龙勇士高欣欣发出了邪恶、疯癫的笑声，她的双眼化为纯粹的黑暗，浑身长出了坚硬的鳞片……”
“噢！太不幸了！”
“高欣欣被这邪恶之力污染了，这一路走来，为了保护同伴，斩杀强敌，她使尽了卑鄙的手段，沾染了太多鲜血，她早已忘却初心，不复当初的正直和善良，而这给了邪恶之力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惜啊可惜，屠龙少女终成龙！！”
“净化魔法！”王蔚洇激动地喊起来，“使用净化……”
“很遗憾！魔法少女小洇的净化魔法也无法净化屠龙少女高欣欣体内的邪恶之力，来不及了……”
“再过一会，屠龙少女高欣欣就将变成新的魔龙！届时，她将毁灭所有异世界……”
“不要！不要这样……”王蔚洇害怕地抱住高欣欣，大哭了起来：“姐姐不要变成魔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格里高！”高欣欣朝他挤眉弄眼：看看你干了些什么？把孩子都吓哭了！
格里高理直气壮，不为所动：哼！谁让你们经不住诱惑要打开宝箱的！人性本来就是深渊，凝视深渊必将被深渊凝视！多么富有教育意义的游戏啊！
“刷——”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格里高身边，抢走了他的游戏说明书，正是九嗣的领袖高阳。
高阳端着说明书，看着根本不存在的文字，认真阅读道：“再过一会，屠龙少女高欣欣就将变成魔龙，但她还保有最后的理智，她朝着两位同伴大喊：别管我！快杀了我！”
“不要，不要……哇啊！”洇洇大哭了起来。
高阳大喊一声：“AT力场！”
“等等，AT力场不能连续……”格里高话说一半，被高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高阳继续说：“鸦鲨驾驶着初号机，发动最后的AT力场，将魔龙化的高欣欣给束缚住了！魔法少女小洇，你的机会来了！”
洇洇止住哭泣，伤心又疑惑地抬头看向高阳。
高阳继续说道：“现在，你有三个选择。1、用神圣魔法，杀死这位昔日的同伴。2、立刻逃跑，可以保证你自己的安全。3、用爱的魔法，将昔日的同伴从邪恶的深渊中拉出来。”
“我要用爱的魔法！”王蔚茵一秒都没犹豫。
——根本没有这种魔法啊，不要擅自改我的设定！
格里高气呼呼的，但还是忍住了吐槽。
高阳认真看着王蔚茵：“小洇，你可想清楚了，爱的魔法很强，也很脆弱，如果你的信念不够强大和坚定，爱的魔法就会失效，你确定还要使用么？”
“我要使用！！”王蔚洇绷着一张小脸，捏紧了拳头。
“魔法少女小洇，对即将变成魔龙的同伴，使用了爱的魔法。”
高阳说完，将厚厚的说明书丢向格里高。
格里高接过说明书，脸色阴晴变幻，终于，他长叹一口气，整理好思绪，高喊一声：“哗——”
“爱的魔法化为一道明净、纯洁的圣光，从天而降，照亮了高欣欣！”
“高欣欣的灵魂一点点褪去了污染，她身上的鳞片尽数脱落，露出洁净如初的肌肤和那一丝不……”
高欣欣狠狠瞪向格里高。
“咳咳。”格里高飞速改口：“和那一丝不多一丝不少的柔顺长发！”
“很快，她变回了曾经的那个正直、善良、勇敢、高尚的屠龙少女！”
“谢谢你！小洇！你救了我！”高欣欣一把将王蔚洇搂到怀里，亲吻着她的头发，小女孩又哭又笑，紧紧抱住了高欣欣。
格里高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的魔法少女小洇，虽然没有得到宝物，却得到了比任何宝物都宝贵的财富，那就是‘爱的魔法’。只要心中有爱，今后不管再遇到多强大的敌人都不会输，不管再遇到多险峻的高山也能翻越。”
“爹的多重异世界！一周目！通关！”
“啪。”
格里高重重合上说明书，一脸被迫营业的不爽。
“啪、啪、啪。”
高阳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格里高转身一看，发现除了高阳，旁边还站着一个长相普通、气质文静的中短发女孩，约莫十八九岁。
“新成员？”格里高问。
“她叫可又。”高阳简单介绍。
此时的可又根本没心情跟大家打招呼，她双眼通红，盯着轮椅上的朱雀。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握住朱雀的双手，那冰冷的温度像一条毒蛇，钻入了可又的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可又低头，看到朱雀右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乌金戒指，戒指的内侧刻着一个单词：lost。
她再也忍不住，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
夏离姐，我曾经迷路过，是你找回了我。
如今你迷路了，我一定会找回你。

第八百零六章 问你自己
“可又，带朱雀回房休息。”高阳淡淡说道。
可又点点头，起身推着朱雀的轮椅去了房间。
高欣欣知道高阳想给可又和朱雀一点私人空间，没跟过去。
她拍拍王蔚洇的背：“洇洇，时间不早了，走，洗脸刷牙，睡觉了。”
“嗯。”王蔚洇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跟着高欣欣去了洗漱间。
格里高揉了揉背心下的啤酒肚，起身走向厨房：“饿了，去搞点吃的，你俩要吃什么？”
“清汤荞麦面。”鸦鲨说。
“我不用。”高阳说。
十分钟后，格里高端着一碗清汤荞麦面和一碗香喷喷的猪脚面出来了，他知道鸦鲨不喜欢闻肉香，端着面进了书房。
鸦鲨蹲在茶几边上，小口地吃起了荞麦面。
高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看着，过了一会才说：“鸦鲨，接下来朱雀由可又照看，你得做一些事。”
埋头吃面的鸦鲨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不一会，高欣欣从王蔚洇的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王蔚洇玩了一整天的桌游，开心又充实，都不需要哄，贴床就睡了。
高欣欣在高阳身旁坐下，她知道了罐头牺牲的事，但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哥哥。
她干脆不说话，歪着头，轻轻靠在哥哥的手臂上，有时，无声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鸦鲨吃完面后，端着碗去厨房，他洗完碗，洗漱完，去了浴室。鸦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睡床，但他更喜欢泡在水里睡觉。
客厅安静下来，主灯熄灭，只剩下柔和的壁灯。
高欣欣本想给高阳一些依靠和陪伴，结果自己先睡了过去。
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每天却要照顾一个小女孩，一个植物人，一个生活习惯糟糕、饮食作息紊乱的中年巨婴，一个有自闭症的古怪少年，真的非常辛苦。
高阳轻叹一声，将妹妹抱回卧室的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高阳回到客厅，坐下，闭上了双眼。
【进入系统】
【累计幸运点602点。】
【体力：2289 耐力：2141】
【力量：2071 敏捷： 2145】
【精神：2003 魅力： 2602】
【运气：2020 】
【绝对防御5级】
【瞬移6级】
【复制6级】
【火焰6级】
【壁虎3级】
【幻影6级】
【精神武装6级】
【识谎者4级】
【幸运5级】
——发动“觉悟之力”后随机扣除1%的属性点，3级【壁虎】增强了一些体、耐、力、敏，5级【绝对防御】也增强不少体、耐、魅力。
——【绝对防御】是我从尼国酒店醒来后才升到5级的，应该是那时候我的情绪太过激烈。
——【精神武装】果然是双刃剑，它虽然可以让人在战斗时保持绝对理智从而做出最正确的决策，但同时也抑制住了人的感情，导致天赋的升级延后。战场上，天赋升级是个大变数，利用得当甚至可以改变战局。
——要是跟青龙战斗时升到了5级【绝对防御】，结果可能又不一样……
高阳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无意义的过度假设。
假设中总是会有很多“完美方案”，真到执行时却往往状况百出、顾此失彼。
就像跟人吵架，事后复盘时总是妙语连珠、舌灿莲花，可下次再遇上，还是嘴笨得不行。
细数过往，高阳不知犯下多少“错”，可能今后他还将不断犯“错”，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停止战斗。
下地狱的单程票，他早买了。
——系统。
“在。”耳边传来温柔的年轻女性声。
高阳一惊，睁开双眼，漂亮温婉的宿管阿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黑色长发简单扎起，发尾垂落在左肩上，穿着清新碎花长裙，胸前挂着一只蓝色口哨，双手合十，放在并拢的双腿上。
“你……”高阳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出来了？”
“我没有出来，我只是与你的意识和感知连结得更加深刻了。”宿管阿姨解释。
高阳似懂非懂，不过他至少明白一个事实：他仍在系统中，而非现实中。
“问你，我的天赋为何不能升7级？”
“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么？”宿管阿姨淡淡一笑。
“因为我缺乏信念？”高阳问。
宿管阿姨眨了下眼：“或许，你并不缺乏信念，只是信念不够明晰。”
高阳身体后仰，一手撑脸，一手微抬：“展开说说。”
宿管阿姨作思考状，耐心解释道：“当一个人的信念足够明晰，就会化为具体的目标。如果人是一艘船，信念就是指南针，目标则就是船舵。再出色的船长，光靠指南针，而没有船舵，也无法找寻到大海中的宝藏。”
高阳略一思索，目光流转：“我能不能这样理解，我去许愿池说我要‘变强’，那许愿大概率失败，因为这个愿望太抽象。但如果我说想要领悟【绝对防御】，就有几率成功，因为这个愿望很具体，有清晰的实现路径。”
宿管阿姨眨眨眼：“就许愿池的规则而言，是的。”
“贾博士认为，所有天赋的能量都属于苍道……”高阳自言自语了一句，抬头看向宿管阿姨的眼睛：
“那我可以这样理解么？苍道如何将能量分给我们，有一半取决于我们自己。当我们的信念足够强大，目标足够清晰，就更容易被苍道看见，获得祂的青睐。”
宿管阿姨停顿几秒，淡淡开口：“或许，你的猜测正在接近真相。”
“别装了，你肯定知道。”高阳冷笑一声。
宿管阿姨摇摇头，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系统呀。”
“等等，哪里不对。”高阳皱起眉：“我也有目标啊，我想复仇，想集齐符文，想开门，想保护身边人，这些目标还不够具体？”
宿管阿姨直视高阳：“或许，这不是你最渴望的终极目标。”
“这些都不是，那能是什么？”高阳皱眉。
“这得问你自己。”宿管阿姨一脸爱莫能助。
“垃圾系统。”高阳故意骂了一句。
“真怀念啊，上次你这样骂我，还是在上次。”宿管阿姨似笑非笑。
高阳目光一沉：“你越来越不像系统了，你根本不是系统吧？”
“怎么不是呢？”宿管阿姨又眨了眨眼。
高阳手中忽然多出一把乌金匕首，他“刷”一下【瞬移】到了对面的沙发前，一手将宿管阿姨推倒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匕首抵住宿管阿姨细白的脖颈，眼中出现了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找上我有什么目的？是敌是友？”
“这得问你自己。”宿管阿姨还是一脸平静，微微仰头看着高阳。
“别打哑谜！回答我！”高阳大吼一声。
意识似乎发生了断片。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有一种精神分裂的错觉。
他重新进入系统，检查数据版面，才确认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正想着要不要再把系统具象化出来拷问一遍，身后传来声音。
“队长。”
高阳回头，是九寒。
他没回话，用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九寒立刻向高阳发动【传音】，感受到九寒的“清凉之风”后，高阳才放心。
“怎么样？”高阳问。
“联系上了柳轻盈。”九寒戴着黑手套，手指尖多出一颗暗红色的水果软糖：“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跟你交换情报，并且这次，你必须服下这颗糖。”
高阳见九寒眉头紧锁，笑着问：“看你脸色，似乎不想我吃。”
九寒点点头：“这颗糖沾了柳轻盈的血，我怕她有诈。她之前已经将我们的情报卖给海川团，海川团成功帮她报仇，她很可能投靠海川团了。”
“有这可能，但问题不大。”
高阳说着，变出幻影检查软糖，确认没有诅咒。
他又找格里高帮忙检查，确认没毒，才让幻影分身吃下软糖。
三十秒后，幻影未出现异常，高阳将本体与幻影调换，承接了幻影的所有效果。
高阳坐回沙发上，开始睡前冥想。
很快，他进入【美梦】中。

第八百零七章 最后一次交易
高阳睁开双眼，正盘腿坐在一张床上。
四周昏暗安静，但无比熟悉，这正是高阳曾经那个家的卧室。
轻薄的窗帘舞动，冰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在房间横亘出一抹灰蓝色的光带，一个女人坐在光带之中，像是舞台上的独角戏演员。
柳轻盈穿修身的红旗袍，身段婀娜，一头雪白的银发铺展在胸前，翘起白如凝脂的长腿，倚坐在一把略低的转椅上，眼神妩媚又迷离。
这一切，都和两人初次在梦中见面一样。
只不过，这次柳轻盈的微笑中不再流露出魅惑感，而高阳，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青涩少年。
高阳快速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感慨：“不知不觉，我都开始期待每次入梦后的别样体验了，会忍不住想，今晚柳大导演又打算上演什么电影片段，而我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高阳轻轻苦笑：“没想到啊，这最后一次，扮演的竟然是一年前的自己。”
“呵呵。”柳轻盈也笑了：“我还以为九嗣队长不喜欢我导演的那些梦呢，每次都板着一张脸。”
“激将法。”高阳半真半假地说：“这样下次你就会给我安排更加有趣的梦境。”
“呵呵，讨厌。”柳轻盈娇笑一声，撩了下胸前的长发：“九嗣队长，我开门见山了。”
“请说。”
“从今以后，也包括这次，我将不再跟你，还有其他任何客户进行情报交易。”
“为什么？”高阳问。
“我要金盆洗手了，然后加入海川团。”柳轻盈声音轻柔，但语调严肃。
高阳暗暗一惊，确实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有自己的组织。”高阳说。
柳轻盈笑而不语。
“我能问一下，你选择在这个时间加入海川团的理由么？”
柳轻盈微微眯眼审视着高阳，几秒后，她坦然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跟海川团是死敌，你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是这样。”高阳同意。
“我加入海川团，是为自己的冲动行为买单。”
“冲动行为？买单？”高阳咀嚼着这两个关键词。
“为了给小巴报仇我走错了一步棋，这导致局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挽救。”
柳轻盈下巴微扬，嘴角泛起一丝愉悦：“不过，能亲手杀了尘埃，我一点也不后悔。”
“你的话，让我似懂非懂。”高阳坦白道：“可以再说详细点么？”
“不能再说了。”柳轻盈莞尔一笑：“要不是为了补偿和感谢你，这些话我都不会说。补偿是因为我把九嗣的情报卖给了海川团，虽然我感觉你正期望我这样做。至于感谢嘛，极光镇那晚，若没你的提醒，我们未必能抓住尘埃。”
高阳微微颔首，接受柳轻盈的补偿和感谢。
“今天让你吞下那颗染血的糖，”柳轻盈顿了下，“是因为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简单说，我在你的潜意识中植入了一个梦境，可以维持半年左右。”
“如果，我是说如果，”柳轻盈微微凝神，眼波流转：“我死了，你很快就会进入梦境，那时，你就知道我的托付是什么了。如果我没死，那我们就当做无事发生。”
高阳点点头：“可以，不过即便真有这么一天，我也不保证一定会答应你。”
“呵呵，没关系，决定权在你。”柳轻盈说。
“可以。”
短暂的沉默。
柳轻盈身体前倾，单手托腮，笑容越发的温柔妩媚：“长夜漫漫，还记得我初次跟你说过的话么，你要愿意……”
“不用了。”高阳面无表情的婉拒：“感谢美意。”
“虽然你变了许多，但有些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柳轻盈似笑非笑。
“柳老板。”高阳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其实我觉得你并不是个轻浮的人，为什么要特意伪装成这样呢？”
柳轻盈轻轻一愣，垂下眼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呀，为什么呢……”
女人似乎没有答案，又或者已有答案但毫不在意。
她抬头，再次朝高阳抛了个媚眼：“高阳，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之一，真高兴能认识你。”
“你也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性之一。”高阳说。
“能得到你的赞美，真是荣幸之至。”柳轻盈扬起手，即将打下响指：“再见。”
“再见。”高阳微微点头。
“嗒。”
月光中的柳轻盈消失了，一秒后，月光也消失了。
接着，卧室的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书桌、床都依次消失，像是逐步删减的游戏程序。
高阳盘腿坐在虚空之中。
很快，深层次的黑暗袭来，模糊了高阳的意识。
三天后，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连续的阴天终于过去，一大早就见到暖阳的歌姬心情很好，一边哼着歌，一边拿着含有营养液的洒水壶浇花。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想买什么花……”歌姬转过身，微微一愣：“副队长？”
斗虎穿棕色夹克、束脚裤、工装靴，卷发凌乱，满脸短胡茬，他双手插袋，吊儿郎当地笑着：“刚好路过，过来蹭一泡尿，最近膀胱不太好啊，老是有点胀……”
“虎叔讲话还是那么粗俗。”歌姬无奈地笑笑：“厕所在里边。”
“行。”斗虎没急着上厕所，转身喊了一声：“你们两个也进来吧。”
几秒后，一对年轻男女走进了花店，分别是横木和静书。
横木穿斯文的西装，戴深棕色眼镜，容貌平庸却让人感觉舒服，他微笑着打招呼：“歌姬前辈好，我是实习员工横木。”
“你好呀，早听虎叔说过你们。”歌姬笑着点点头。
“歌姬姐好！我叫静书，也是实习员工。”静书穿短款白色羽绒服，配牛仔裤和雪地靴，柔顺亮丽的黑发披在肩上，气质文静甜美。
“你好呀。”不开会的话，歌姬都待在花店，钟赫带人过来的事她当然知道，但这些人一过来就被斗虎接管，歌姬今天还是第一次跟他们见面。
“歌姬姐，实不相瞒，你一直是我的偶像。”静书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歌姬受宠若惊：“你骗人的吧。”
“真的！”静书认真地说：“大美女一个，开着一家漂亮的花店，唱歌又好听，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小时候就希望过上你这样的生活。”
“呵呵，说了你可能不信。”歌姬淡淡一笑，“我其实很想当幼儿园老师，因为我很喜欢小孩子，可惜我的天赋不允许我讲太多话。”
静书吐了下舌头：“你要真当了幼儿园老师，你就知道熊孩子有多调皮了！”
两人相见恨晚，开心地聊了起来。
横木在一旁插不上话，静静欣赏着店内的花卉。
斗虎上了个厕所，在店外抽了一根烟，见新老成员之间认识得差不多，他手指一弹，烟头精准地砸在垃圾桶边缘，火星弹灭后一个弧线落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推开花店门：“歌姬，跟我上楼。”

第八百零八章 狡兔三窟
“好。”歌姬朝静书和横木笑了笑：“你们随便坐啊，顺便帮我看一下店。”
“好呀。”
“没问题。”
歌姬跟斗虎去了阁楼，斗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口袋掏出一个防窃听的干扰球，打开，让特殊的白噪音充斥在小阁楼内。
“歌姬，组织最近打算搬家了。”斗虎开门见山。
“搬家？”歌姬有点吃惊：“-6F不好么？”
“挺好的，有一说一，电鼠这土豪给我们打造的基地，是十二生肖有史以来最舒服也最安全的地方。”
“那为什么……”
“但是！”斗虎笑着打断：“这里的安全是针对猩红潮汐，而不是内战。”
歌姬目光一沉，明白斗虎的意思了。
“狡兔三窟嘛，所以我在让白兔准备搬家。”斗虎看一眼歌姬说：“所以，你这花店也准备一下，随时关门……”
“不。”歌姬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会关店。”
这家店，充满了她跟鬼马的回忆，她绝不会离开。
她早想好了，要真有一天世界末日而大家都要死，那她就待在阁楼的沙发上，听着鬼马最爱的爵士乐，喝着咖啡，坦然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
“诶。”对于歌姬的回答，斗虎并不意外，歌姬看上去柔柔弱弱，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那是倔得很。
“歌姬，要不再想想？”斗虎争取道。
“虎叔，我心意已决。”歌姬说。
“好吧，那你先待在这。”斗虎一拍双腿，站起来，“等新基地弄得差不多了，我再带你过去瞧瞧，说不定那时候你会改变主意。”
歌姬笑了笑，不置可否。
“先走了。”斗虎挥挥手，下楼了。
一周后，海川团基地。
柳轻盈银发盘起，戴茶色墨镜，穿白衬衫加包臀裙的职业套装，外面披着一件咖色大衣，脚踩高跟鞋，左手拿着麻将手包，右手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路带风地穿过办公大厅，引起了不少同事的注目。
自从柳轻盈加入海川团后，她就成为基地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男女都不在少数。
很快，她穿过大厅，走向情报部门。
情报部门是一个大型监控室，三面墙壁都是巨大的液晶屏幕，分成无数小屏，像是无数个窗口，每个窗口内的实时内容都不同，主要是离城的重要路口、机场、火车站、码头、汽车站等场地的监控录像。
了了是黑客出身，绝大部分的安保系统和监控网她能轻松黑进去。
目前，情报部门的主要工作是寻找九嗣的藏身地，搜查苍母教的蛛丝马迹，当然，也顺带监视一下十二生肖的最新动向。
如果发现什么苗头，了了会上报长老，组织再根据情况，派人前去现场调查。
说是这么说，但了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磨洋工。
她很清楚，九嗣的人每次外出都会利用奈奈的【千面人】易容，想凭监控找出他们，几乎不可能。
这会，了了靠在舒服的转椅上，双腿交叉搭在操作台上，闷头玩着农药。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状态欠佳，一直连败。
说起来，了了有个叫“我小乔贼六”的网友，好些时间没上线了。
以前，这位网友有事没事拉了了一起玩，操作真是没话说，脾气也是真的暴躁，老爱口吐芬芳问候对方的族谱，不过对方用了变音器，听不出性别。
“咔嚓。”
柳轻盈用肩轻轻撞开门，“咖啡来喽。”
“柳姐你可算来了！”正在水晶等复活的了了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咖啡，凑近闻了一下：“嗯！真香！”
现在海川团的人基本不外出，吃的都是基地食堂，咖啡饮料也是自助。
“柳姐，为什么你泡的咖啡就是比婷婷的香啊。”了了嘿嘿坏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呀！”
“可能，注入了一点真心。”柳轻盈笑着坐下，悠然地翘起长腿：“今天有什么发现么？”
“能有什么发现？”了了抱怨道，“再这样看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了了喝了一口咖啡，无限向往：“今天天气是真不错啊，好想出去晒太阳……”
“我回来啦！”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棕发圆脸的可爱女孩走进来，她手里提着七八份打包的小吃和甜食，眉开眼笑：“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婷婷！你可算回来了！”了了两眼放光，赶忙起身凑过去。
“嘿嘿。”婷婷骄傲地将食物放到桌上，“蜩叔！别睡了，下午茶时间到了。”
正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午休的寒蜩慢慢醒来，他起来伸了个懒腰，抱着一个保温杯，悠然地走过来。
四人围着桌子吃起了东西。
原本，情报部门还有铃姐，结果铃姐领悟了【冰霜】，实力大增，便被调去了无色组。
柳轻盈这边正好加入海川团，便来到了情报部门。
了了十分想念外面的美食，每周都会故意“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再派婷婷过去调查，婷婷调查完，就可以顺路买各种好吃的回来。
婷婷的天赋是【空气人】，序列号184，守护系。
基本上，只要婷婷愿意，她的存在感可以低到像空气一样，就算跟仇人擦肩而过，仇人都得过上好一阵才回过味来。
当然，婷婷在发动【空气人】时不能说话，不能做大幅动作，更不能对目标发起任何攻击。
总之，她的天赋让她非常适合出门调查。
“啊！”了了咬了一口甜甜圈，赞不绝口，“这家的甜甜圈简直不要太美味！柳姐，你也吃呀。”
柳轻盈笑盈盈地喝着咖啡：“不了。”
“柳姐要保持好身材。”婷婷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你以为都像咱俩啊，胖罐子胖摔。”
“这就是美丽的代价么？”了了又咬了一口甜甜圈，“果然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啊。”
“哈哈，我也是。”婷婷啃着一只鸭脖：“我已经决定向美食低头了，胖而短暂地活着。”
“婷婷你一点都不胖，我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身后忽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四人一愣，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第八百零九章 高端局玩家
miss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脸故作轻松自然的笑容。
婷婷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绷直了身体，拘谨得不行。
了了不愧是职场老油条，马上接话道：“miss护法说得对，婷婷，我也觉得你现在刚刚好，有点肉更可爱嘛。”
“呵呵。”miss走向情报室，随处看看，很快目光就落到了婷婷低垂的侧脸上：“婷婷，晚上有时间么？”
婷婷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同学，脖子下意识地一缩，接着又努力往脸上砌起笑容：“啊，那个我……”
“我们去看电影吧？”miss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扣篮高手》大电影上了，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这部动画片。”
婷婷有些为难地笑着：“是的，不过我……”
“我买了票。”miss拿出一张电影票，“今晚一起看吧。”
“可是，我们不能随便出去呀。”
“小问题，我批准。”miss作为护法，确实有这个权利，他将电影票塞给婷婷，“你先忙，晚上见。”
miss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过了好一阵，室内的尴尬气氛才逐渐消融。
“婷婷，不能拖了……”了了单手扶额：“miss这明显在追你啊，你赶紧拒了吧，不然这一天天的有事没事就跑过来尬撩，真的很难顶啊！”
“附议。”寒蜩淡淡笑着。
“哎。”婷婷唉声叹气：“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以前看都不看我一眼，最近忽然就缠上了我，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对女人没兴趣呢。”
“我也这么觉得。”了了坏笑起来：“厉害啊婷婷，歪箭头都能让你给掰直。”
“了了姐！你别开这种玩笑……”婷婷脸都红了。
“诶，我说，你不会也对miss有意思吧？”了了皱眉。
“怎么可能！”婷婷又好气又好笑：“他感觉都可以当我爸了！”
“噗——”了了没忍住，“我承认，他是长得有点着急。”
“总之我跟他绝不可能的。”婷婷苦笑道：“但是他没跟我挑明，我要拒绝反而显得有点自作多情。而且啊，人家现在是护法了，我哪得罪的起呀，万一他给我穿小鞋，把我调去他那组怎么办？我可不想上前线，我还想多活几天，多吃几顿好的呢！”
了了一时间也很担忧：“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所以啊。”婷婷哀叹一声：“烦死了，想过几天清闲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啊。”
柳轻盈微微一笑：“不过，电影有什么错呢，电影是无辜的呀，婷婷，《扣篮高手》可是你的青春呀。”
婷婷动摇了：“是啊，我一直很想看，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去看吧。”柳轻盈怂恿道。
“不是，柳姐！”了了有点意外：“你这是把婷婷往火坑里推啊。”
“呵呵。”柳轻盈一脸过来人的笑容：“别小看婷婷，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的，而且啊，不多见识一下差劲的男人，今后怎么分辨好男人呢？就当是生活必要的修行了。”
“柳姐说得好有道理！”婷婷一时间也下定了决心：“反正，他不开口我就装傻，他要挑明我就婉拒，也算给足他面子了。”
了了愣了好一会，朝柳轻盈和婷婷竖起大拇指：“两位才是高端局玩家，我以后还是懒得瞎操心了。”
凌晨三点，圣彼林大剧院灯光明亮，肃穆庄严。
尼古站在空荡荡的观众席过道上，虔诚地看着被红色幕布遮挡的舞台，他满是沟壑的苍老脸庞激动地颤抖着。
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了，苍母大人的神格化身，即将降临。
“苍母大人！”尼古噗通一声跪下，张开双臂，望向舞台方向：“恭候苍母大人尊临现世！”
“乌——”
仿佛在回应尼古的话，一道奇异的能量涤荡开来，整个剧院瞬间被“凝固”住，四周的景物变成了凝滞而抽象的色彩，并且扭曲变形。
那种感觉，仿佛整个剧院都变成一幅在水中缓缓晕开的油画。
尼古，就处在这油画之中。
“沙沙沙——”
幕布像两团暗红色的茂盛水草，朝两边缓缓退去，展现出舞台。
然而，舞台后方却不再是幕布和墙壁，而是深邃、神秘的纯黑之夜，这黑夜中挂着一个猩红的圆月，圆月的四周缓缓荡开着红色的能量丝线，像一个冰冷的太阳。
很快，红月的中间出现一道黑色裂缝，这裂缝迅速撕开，变为一只巨大的竖眼，与此同时，红月四周散发的红色能量丝线立刻变为硬朗锋利的猩红荆棘。
“咕噜——”
圆月中的红色眼珠微微朝下，以一种上位者的冷漠和慵懒审视着尼古。
尼古浑身一震，他的时间、记忆和感受被夺走了几秒，也可能几分钟，几小时，他没法判断。
总之，当他回过神时，周身的大剧院彻底消失，只剩下缓缓流动和旋转的浑浊色彩，并被红月的光芒笼罩上一层压抑之色。
红月下方，悬浮着一名倒挂的“女性”。
这位女性没有五官、消瘦颀长、浑身赤裸，皮肤苍白，满身遍布细小的伤口，这些伤口像是有生命的红色裂缝，在她的身体上不断移动。
倒挂的女性张开苍白、修长的双臂，染血般的黑发像杨柳一样垂落下来。
“苍母大人！”
尼古流出了激动的热泪，他双手和头点地，匍匐于苍之神母的脚下，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
“我们让您失望了，神嗣还活着，请原谅我们的无能……”
“我们的智慧和力量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您的庇佑和指引，需要您的力量……”
“为此，我们愿意献上一切……”
倒挂的苍白女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咕噜——”
忽然间，她没有五官的面孔上长出一只流血的深红竖眼，接着，她身上所有的细小伤口全部撕裂，长出了深红的竖眼。
“哗——”
六只长有“眼睛”的红色翅膀从她身后冲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从天而降。
“啊……啊啊啊！！”
尼古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他倒在地上，双手捂住额头，疯狂打滚、扭动和抽搐，像一只被扔到了油锅上的鱼。
“噗嗤——”
十多秒后，尼古的额头裂开，溅射出一道暗黑色的血液，接着，一只红色竖眼在他的眉心长出。
尼古停止了惨叫，体内的痛苦戛然而止。
他躺在地上，双眼魔怔，眉心的竖眼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染红了他虔诚且感恩的苍老脸庞。
“苍母大人！感谢您的力量！！”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不辱使命！”
“您的意志必将行于世间！您的神辉必将照耀大地！您的恩泽必将拯救众生！”
“啊！”
尼古大喊一声，从舞台上惊醒过来。
就在刚才，他跟明镜谈话到一半，忽然开始“发疯”，很快晕厥在地，口吐白沫。
这一次，他沉睡得很久，整整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
“你总算醒了。”明镜还坐在圆桌旁，静静低头看着舞台上的尼古。
“伟大仁慈的苍母大人！祂，祂原谅了我们……”尼古激动地爬起来，冲向明镜，一把抓住他的双肩：“祂有了新指示！祂让我看到了……”
“尼古，慢点说。”明镜冷淡地安抚道。
“未来！”尼古显然无法冷静：“祂让我看到了未来！我们杀死神嗣的未来！明镜！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将是我们在这世间最后的救赎！”
“我该做什么？”明镜问。
“回离城！”尼古松开明镜，张开双臂：“等待时机！届时，我们将献上微不足道的生命，完成苍母大人的使命。”
明镜忧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定然会完成苍母大人的使命，但在此之前，我还要找海川团算账……”
“明镜！不用担心！”尼古大喊道：“一切都逃不出苍母大人的圣眼！祂早有安排！你会报仇的，同时也将完成使命！”
“一切，一切都是最好的谢幕！！”
“沙沙沙——”
舞台前方的暗红色幕布缓缓拉上，这一场没有观众的无聊话剧，再次结束。

第八百一十章 动手
1月20号，大寒。
晚上九点，海川团地下基地，副会长办公室。
“咚、咚、咚。”
有人敲门，轮椅上的李某人合上书本，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朝门口和声说道：“请进。”
门打开，是麒麟。
他还是一身温文尔雅的装扮，不过拐杖换上一副新的，纯乌金制造。
“李夫人，有时间么？”麒麟问。
“随时有时间。”李夫人伸手示意麒麟就坐。
麒麟带上门，在客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他直奔主题：“知识符文回路交给你有一周了，你融合了么？”
李夫人微微苦笑：“你说呢？”
麒麟微微皱眉：“难道第一次跟符文融合，真的需要圣水？”
李夫人伸手，从上衣口袋拿出知识符文，凝神观察：“在【先知】到7级之前，我接触知识符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现在，我将它拿在手中，有时候会忽然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就好像，它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但，仅此而已，我跟符文之间再没有进一步的连结了。”
麒麟微微点头：“尼国那具木乃伊在我们手中，不过，贾博士提炼出圣水还需要时间，而且，按我们之前的了解，不纯粹的圣水会让觉醒者变成怪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尝试。”
李某人点点头。
“另外，我总觉得，高阳在骗我们。”麒麟说。
“为什么？”
“如果圣水真的如此重要，高阳必然会提前掉包木乃伊，不让我们拿到。”麒麟说。
“如果他提前掉包，一旦被炎凉发现就等于打草惊蛇，那高阳这次的复仇计划就必然失败。”李夫人持不同意见。
“的确，但高阳这次设下的局，根本没想过能彻底消灭我们，他也办不到。所以，这次并不是最终复仇。但如果让我们成功融合符文突破八级天赋，九嗣之后绝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孰轻孰重，高阳肯定分得清。”
李某人若有所思。
麒麟叹了口气：“高阳的成长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他已经领悟了【绝对防御】，守护符文又在他手上，而且他体内有生兽血脉，理论上，他会比我们先到八级。虽说八级【绝对防御】没什么攻击性，但自保能力几乎无解。”
“被‘命运锁链’锁住的事物，连我的【先知】都窥探不到。”李某人面色沉重，“的确很棘手。”
“所以我跟炎凉决定，接下来要走一步险棋。”麒麟的眼神冷了几分：“我们必须拿到更多筹码。”
李夫人微微一惊：“你打算做什么？”
麒麟不疾不徐地从口袋掏出防窃听干扰器，白噪音很快充斥在了室内。
“李夫人。”麒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接下来，我会跟你待在一起，并且我已经发动【万象】，进行强烈的自我暗示，未来的一周之内，只要有人对我不利，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所以，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服用复活药。”
李夫人先是疑惑，很快眉头便舒展开来，她想明白了麒麟在搞什么鬼：“你想……利用我的【先知】帮你预知未来？”
“是。”麒麟摊牌了：“接下来我要走的险招，一旦失败，我将面临此生最大的危机，那么你必将被我牵连，短时间内跟你有关的重大危险，你应该可以提前预测到。”
“如果我没预测到自己有危险，就说明你接下来要走的险招能成功。”李某人沉声补充道。
麒麟笑了：“是。”
李夫人沉默了几秒，眼神很复杂：“你该不会，想对付……”
“要阻止咒渊，我们别无选择。”麒麟打断李某人。
李夫人不语。
漫长的沉默后，她缓缓抬头：“看来你心意已决。”
“是的。”麒麟声音真诚：“但你的支持至关重要。”
李某人叹息一声：“如果我看到什么会立刻告诉你，但【先知】的短期预测能力不是绝对准确的，这点你必须清楚。”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计划。”麒麟说：“这点觉悟我还是有。”
李某人点点头：“就让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麒麟抬高声音。
门被推开，一身黑衣，戴歪脸面具的炎凉走进来，他已经换上赛博义肢，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瘦小，就像一个矮小的衣架子。
“东西做出来了？”麒麟问。
“做出来了，但贾博士没测验过，说不保证效果。”炎凉说。
“只能相信他的【天才】了。”麒麟说。
“呵呵。”炎凉笑声沙哑，“至少目前我们找他开发的东西，他还没搞砸过。”
“我刚跟李夫人商量过了，按原计划进行。”麒麟说。
“什么时候动手？”炎凉问。
麒麟略一思索，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事不宜迟，就明天，你等我信号。”
麒麟看一眼李夫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跟李夫人待在一起，这事只能交给你去做了。”
炎凉微微点头：“这次，你等我好消息。”
同一时间，海川团地下基地，情报部门。
满墙的实时监控画面闪烁着荧光，监视着离城的一举一动，这个时间点，画面中的大多地点都十分安静，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况且用了了的话说——这工作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大海捞针的事，玩玩水就行了，还真有人潜到海底去找针啊？
今晚轮到柳轻盈和婷婷值班，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聊。
婷婷上次跟miss看过《扣篮高手》大电影，非常激动，再次忍不住分享。
“真的很棒！还有人说这电影拍得不好，在我看来，那五个人出场的一瞬间，我就觉得值回票价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呀！”
柳轻盈托腮微笑，专注地倾听着，不过墨镜下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越过婷婷的肩膀，看向更远的地方。

第八百一十一章 狗急跳墙
婷婷不知不觉又说了好多话，她口干舌燥，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柳轻盈附和道：“看来，我也得找机会去看一看。”
“嗯！真的值得一看！”
婷婷放下饮料，有些感慨：“看电影时，我就想起了没觉醒前的日子，那会儿真开心啊，暑假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每天睡到自然醒，懒洋洋地躺在凉席上，吹风扇，吃雪糕和西瓜，守在电视机前等扣篮高手，开场曲一出现，DNA就动起来了……”
婷婷眼中的光忽然又暗淡下来：“柳姐，我有时候想，要是这世界真的没了，而我们也没法逃离，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觉醒呢，开开心心活到最后一秒。”
“谁说不是呢。”一恍惚，柳轻盈也想起那个明亮温暖、贴满明星和动漫海报，堆满漫画、言情小说、流行曲磁带和零食的小阁楼。
柳轻盈没有任由思绪蔓延，她藏在墨镜下的眼神还有些失焦，随口一问：“对了，miss看电影时没对你毛手毛脚吧？”
“哦，没有，他看得比我还认真。”婷婷感到好笑：“他跟我说，他以前在学校还是控球后卫。”
“看完电影后呢？”柳轻盈继续问。
“我们就一起回基地了，不过嘛……”婷婷笑容僵了下，似乎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回来的路上，他确实有做出一些让人无语的事。”
柳轻盈露出八卦的笑容：“快说说。”
“呃，”婷婷心情复杂：“他送了我一朵玫瑰花，还说要给我变个魔术。”
“他还会变魔术？”柳轻盈有点吃惊。
“他送的是一朵玫瑰花蕾，忽然就在我眼前绽放了……”婷婷吐了下舌头，“我的妈呀，可能他觉得很浪漫吧，但我真的超级尴尬……”
柳轻盈轻轻笑了：“听闻miss又领悟了两个新天赋，看来其中一个是【植物】。”
“哇！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婷婷如梦初醒：“难怪他能当护法，【植物】可是相当靠前的强力天赋呀。”
“那朵玫瑰花，你不会放在房间吧？”柳轻盈意味深长地看了婷婷一眼：“就我所知，【植物】可以利用植物来监视人。”
婷婷顿时张大了嘴：“妈呀！他，他不会那么变态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女孩子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谨慎点总没错的。”柳轻盈温柔地提醒道。
婷婷皱起眉头：“不行，回头我就把花丢掉，不过我要这么扔掉，会不会得罪miss啊，得想个好点的理由……柳姐？柳姐你在听么……”
婷婷话说到一半，发现柳轻盈有些走神，脸色也不太对。
柳轻盈忽然站起来，放下咖啡杯，单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好。”婷婷不疑有他。
柳轻盈走出情报室，穿过办公大厅，进入女厕所，来到最里头的隔间。
刚关上门，柳轻盈的脸色就沉下去，她调整方向，摘下墨镜，双眼闪烁出蓝色光芒，她发动了【千里眼】。
柳轻盈在加入海川团之前，便领悟了新天赋。
很快，这道蓝色光芒带着透视能力，穿透了好几堵墙壁，锁定在李某人的办公室，柳轻盈小心地控制着【千里眼】的分寸，确保自己的窥探不会被人发现。
麒麟正在跟李夫人聊天，他们使用防窃听干扰球，不过柳轻盈根本不需要听声音，她可以读唇语。
柳轻盈之前跟婷婷聊天时，就在监视麒麟的办公室，当她见到麒麟走出办公室，前往李夫人的办公室时，她猜到可能有情报出现了——这个时间点，两人必然有要事商量。
柳轻盈无法一心两用，便找借口来到厕所，专心地监视他们。
柳轻盈读着两人的唇语，不一会，炎凉也推门进来。
——“什么时候动手？”
——“事不宜迟，就明天，你等我信号……”
三人交谈结束，柳轻盈立刻收回【千里眼】，脸色一点点凝重，大脑飞速思考。
——麒麟这是把主意打到十二生肖了！
——他应该是在赌龙还在冬眠，想杀十二生肖一个措手不及，拿到精神符文和其他符文，升八级【万象】，来对抗九嗣。
——青龙的死刺激到了麒麟，他已经狗急跳墙！
——绝不能让麒麟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直接手机通知歌姬？不行，海川团所有人的手机都被监控，而且miss上次特意前往歌姬的花店，恐怕偷偷种下了【植物】的监视种子。
——只能当面通知十二生肖了，而且得快！
柳轻盈心一横，她原本不想这么快跳反，但没有选择了。
柳轻盈走出厕所，回到情报室。
她先假装若无其事地工作了半小时，期间跟婷婷有说有笑。
见时机成熟，她忽然盯着一个码头的监控说道：“这两个人，怎么感觉有点可疑啊？”
“啊？有么？”婷婷完全不觉得。
柳轻盈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记得，这艘游轮是通往岛国吧？九嗣之前在岛国就有据点……”
“那怎么办？”婷婷没什么主见。
“先别打草惊蛇，我过去调查下，批示条回头再打。”柳轻盈拿起大衣，一边穿上一边说：“等了了醒了，你再跟她汇报。”
“哦好的。”婷婷点点头：“你小心点呀。”
“别担心，我经验丰富着。”柳轻盈笑着系上大围巾，走出情报室。
她快步穿过寂静的办公大厅，来到通往地面的电梯口，赤蜂、大黄蜂俩人坐在电梯两边值班。
“情报部门，柳轻盈，外出调查。”柳轻盈出示证件，脸色严肃。
“柳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调查啊？”大黄蜂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热心。
“不是危险任务，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柳轻盈笑笑。
“行，你小心点。”赤蜂也没多问，转身输入电梯密码。
“叮——”
三秒后，电梯打开。
柳轻盈松了口气，刚迈出脚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小姐。”

第八百一十二章 电梯惊魂
柳轻盈的心脏一紧，感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
这声音明明温和儒雅、平易近人，可在柳轻盈听来——也包括海川团绝大部分人看来，却无比恐怖。
但柳轻盈毕竟经验丰富，她眼底的惊慌稍纵即逝，很自然地转过身。
身后，麒麟一手拄着乌金拐杖，一手推着坐轮椅的李夫人，缓缓走向电梯。
柳轻盈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麒麟会长，李会长。”
“麒麟会长！李会长！”赤蜂和大黄蜂异口同声，两人挺直腰板，打起精神，丝毫不敢怠慢。
“柳小姐，这么晚了，外出执行任务？”麒麟问。
“是的，我跟了了长老打过报告了。”柳轻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嗯。”麒麟点点头，低头看向李夫人：“我之前就说过，柳小姐加入海川团的情报部门，肯定如虎添翼。”
“是啊。”李夫人也微笑：“行动力很快。”
“呵呵，过奖了。”柳轻盈不卑不亢，“等我真找到九嗣和苍母教，你们再夸我也不迟嘛。”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李夫人说。
“这么晚了，两位会长这是要上地面么？”柳轻盈反问。
“是。”麒麟轻轻挥手，示意进电梯了再说。
柳轻盈转身步入电梯，麒麟推着李某人跟在后头。
“咔——”
电梯门缓缓关上，柳轻盈强行控制心绪，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她语调轻松中带着礼貌的关切：“两位可是海川团的领袖，单独外出太危险了，九嗣的人可能就藏在暗中窥探，狡猾着呢。”
“谢谢关心。”李夫人笑笑：“正因为我跟麒麟是领袖，才不能天天躲在里头，让你们出去卖命啊。”
柳轻盈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接下来我跟李夫人会去观海楼居住，处理些事情。”麒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正好，你通知大家，任何人都别来打扰我们。”
“好的。”柳轻盈犹豫了下，还是问：“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还是派点人……”
“不必，我自有安排。”麒麟说。
“是。”
柳轻盈不再多问，心中清楚：他是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故意将自己的行动暴露出来，甚至期望我这个前情报贩子能走漏风声，让其他势力也知道。这样，李某人【先知】的短期预测能力，就能确保最大准确率。
“柳小姐，你最近有没有领悟新天赋？”电梯缓缓上升，麒麟忽然挑起了新话题。
“还没有。”柳轻盈面色如常，心跳却差点漏了一拍：“怎么？”
“没什么。”麒麟淡淡微笑：“现在，很多人都开始领悟新天赋，三天赋的人越来越多，我记得，你十年前就是双天赋了吧？”
“差不多。”柳轻盈回答。
“按理说，这么久了，你也应该领悟新天赋才是啊。”麒麟侧头看了一眼柳轻盈。
“呵呵，我也很期待。”柳轻盈说。
“叮——”
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来到-1F的地下停车场——之前被炸的基地表面，苍道恢复了大部分，海川团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简单地重建。
麒麟推着李夫人走出电梯，柳轻盈跟着离开电梯。
麒麟走向自己的车位，走了几步，驻足问道：“柳小姐，需要我送么？”
“不用了。”柳轻盈不慌张地解释道，“我要去码头，跟观海楼不顺路。”
“好，多加小心。”麒麟不再多说，走向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柳轻盈稍稍放缓脚步，也上了自己的车。
确认麒麟和李夫人驱车离开地下室，柳轻盈终于松了一口气，攥紧方向盘的手心冷汗直流。
说实话，从麒麟和李夫人出现的第一秒，柳轻盈就感到被死神锋利的镰刀抵住了脖子。
麒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若有似无的试探，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走不出那辆电梯了，短短一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可最终，无事发生。
柳轻盈仍不放心，她做着深呼吸，在车内等待了几分钟，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破幻喷雾，朝着脸喷了好几下，并努力吸入这些喷雾。
柳轻盈继续等待了一会，终于确定，自己没有中麒麟的幻境——幻境无法模拟破幻喷雾的质感，即便模拟个七八分，也会将目标从幻境中拉过来。
她发动汽车，踩下油门。
深夜，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玻璃门上挂着打烊的招牌，明亮温暖的花店内，歌姬刚刚将明天上午要送的花包好，她伸了个懒腰，开始打扫卫生。
将地上的枝叶清理干净，再将门外的一些花卉搬进店，就可以关店了。
又是充实忙碌的一天，歌姬除了吃饭时间，一天基本没歇过。
她都想好了，一会要好好泡个澡，然后窝在阁楼的沙发上，重温一遍《喜乐之城》，再香甜地入睡。
歌姬初次看这部音乐电影，是鬼马邀请她去的影院。
鬼马唯一的爱好就是爵士乐，在鬼马的安利下，歌姬也渐渐喜欢上了爵士乐，而这部电影正好是以爵士乐为主题，鬼马很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在此之前，鬼马从没约过歌姬，两人总是在花店见面，要不就在组织基地见面。
鬼马并没意识到，这是一场约会，可歌姬不这样认为，她满心期待，精心打扮。
结果，鬼马从头到尾都在专注地欣赏电影，全程没有任何表示。
歌姬有点儿失落，只好认真看起了电影，不想看到最后竟然泪流满面。
真是个好故事啊：男主角酷爱爵士乐，女主角从小就有演员梦，两人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相知相爱，相互鼓励，彼此成就，最终也渐行渐远。多年后，时过境迁，两人偶然在酒馆相逢，一个在台上演奏，一个在台下欣赏，两人认出彼此，回忆翻涌，俩人也不过是眼含热泪，相视一笑。
是不是所有的好故事，都要以遗憾收尾呢？
深夜，两人走出影院，彼此一路无话，似乎都还沉浸在电影中。
歌姬呼吸着夜晚的清凉空气，思绪纷飞。
——鬼马在几个组织待过，十二生肖会是他的最后一站么？如果他哪天离职了，我们是不是也会像电影中的那样走散，时隔多年……不，恐怕这种遗憾的浪漫都不会有，毕竟，我跟他都不知道算什么关系。
“今晚算不算约会？”歌姬脱口而出时，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八百一十三章 办公室恋情
鬼马呆了两秒，立刻朝歌姬发动【传音】。
【鬼马：忽然约你看电影是不是太唐突了？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分享这部电影，没想那么多，如果这你有压力，我以后会……】
“鬼马，别传音。”歌姬盯着鬼马：“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今晚算约会么？”
鬼马静静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不说话。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歌姬似笑非笑。
“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简单。”鬼马诚实回答。
“那好，我换个方式。”歌姬微微抿嘴，心跳加快：“你希望我们今晚……算约会么？”
鬼马对男女之情只是有些迟钝，但不是傻。
歌姬话都说到这份上，就差没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写在脸上了。
漫长的沉默。
鬼马有些为难：“可是，组织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我知道。”歌姬笑了，恬静温柔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狡黠：“这里不是办公室呀，这是大马路上，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回答我，我们今晚算不算约会？”
“鬼马，我只会问这一次，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鬼马还想说什么，可他知道自己没时间说了，他眨了眨眼，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算。”
接着，他磕上双眼，倒向歌姬。
歌姬慌忙张开双臂，吃力地接住鬼马，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单薄的肩上，呼吸声很沉。
歌姬支撑了一会，很快到了极限，她一个踉跄，两人跌坐在地。
——真是的，说太多话，把他给催眠了，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了。
歌姬抱着怀中的男人，坐在马路边上，一时间喜悦又尴尬。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初恋，有点荒谬，有点浪漫，还有点儿不可思议。
“啦啦啦，啦啦啦啦……”歌姬一开心就忍不住哼起《喜乐之城》中的轻快又忧伤的插曲。
哼了两句，她赶忙捂住嘴：不行！再开口鬼马真要醒不来了，我们得在大马路上待到天亮了。
“嘟——”
沉浸在回忆中的歌姬被汽车喇叭声拉回来，她放下扫帚，抬头看向店外，马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窗降下，柳轻盈戴着墨镜，朝歌姬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歌姬犹豫了几秒，出了店，走到路边：“柳老板，这么晚了……”
“上车。”柳轻盈沉声打断，听得出很急切。
“好，我马上关店……”
“上车。”柳轻盈再次打断：“没时间了。”
歌姬一愣，猜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也顾不上太多，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怎么了？”歌姬压低声音问。
柳轻盈关上车窗，从口袋拿出防窃听干扰球，边打开边说：“你的店被miss监视了。”
“什么？”歌姬一惊。
“他领悟了【植物】。”柳轻盈说。
“啊……”歌姬瞬间想明白了：“原来如此。”
歌姬先是有些生气，旋即又释怀地笑了：这样更好，看来秦右跟她早已不是一路人，若今后要与他为敌，歌姬也不必再顾什么情分。
柳轻盈发动汽车，“长话短说，麒麟打算对你们动手，时间就在明天。”
歌姬脸色一沉：她猜到事情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具体时间，具体计划我不清楚。”柳轻盈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歌姬问。
“我有【千里眼】，一直在监视麒麟和李某人的办公室，然后读唇。”柳轻盈摘下墨镜，双眼立刻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她瞟一眼歌姬：“你内衣是白色。”
歌姬愣了两秒，无奈地笑了：“好了，我相信你了。”
柳轻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去海川团就是为了监视麒麟，具体原因我不能说，反正，我必须阻止麒麟的失控。但我没想到，麒麟失控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看来青龙的死，大大刺激到了麒麟。”
歌姬沉下脸：“得立刻通知大家。”
“是。”柳轻盈说：“我们现在就过去。”
歌姬想了下，问：“你不会再回海川团了吧？”
“当然。”柳轻盈苦笑：“朱雀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歌姬说。
“就我所知，朱雀被麒麟变成了植物人，因为她给九嗣通风报信被麒麟发现了。”柳轻盈的声音冷下来：“我要还敢回去，下场只会比朱雀更惨。”
“别怕，十二生肖会保护你。”歌姬说。
柳轻盈目视前方，脸上不时掠过昏黄的流光：“我要怕死，当初就不会去海川团了。”
——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活久一点，尽力挽回棋局。
这话，柳轻盈没说。
生如夏花店离千禧楼很近，不到三分钟，柳轻盈就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两人步入专用电梯，验证身份，直抵-6F。
两人来到基地前厅，歌姬按下门口的集合按钮，然后将柳轻盈带到鼠门会议室。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打开，十二生肖的部分成员走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斗虎，身后跟着白兔、死猪、天狗、泼猴、钟赫。
众人才进来，甚至没入座，柳轻盈就站起来：“海川团要对付你们，明天就动手，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你们必须采取行动！”
斗虎听见了，他没看柳轻盈，继续走到座位前，慢慢坐下。
其他人也听见了，但对这个消息没有太过吃惊，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他们依次坐下。
斗虎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叉抵着嘴，脸色深沉。
其他成员也不苟言笑，纷纷看向斗虎，等待着他的决策。
大约安静了十多秒，斗虎淡淡开口：“这可是大事啊，我凭什么相信你？”
柳轻盈叹了口气，她看向斗虎：“斗虎，站在你的立场，你确实应该怀疑我，我加入海川团之前特意找歌姬建立联系，结果这才几天，就忽然找上门来了。”
斗虎还是双手合十抵着嘴，似笑非笑。
“但请你好好想想，如果我真是为了挑拨离间，事情很快就会穿帮，到时你们完全可以把我抓起来交给海川团，明哲保身。但如果我没骗你们，海川团真打算对你们下手，你们提前行动，就能逃过一劫，你们又能损失什么？”
斗虎又沉默了十多秒，他淡淡说道：“我们先开个会。”

第八百一十四章 很在意
柳轻盈深吸一口气，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沉住气，站起身：“行，你们好好想清楚，请尽快，时间不多了。”
“歌姬，送下客。”斗虎看一眼歌姬，歌姬点点头，起身陪同柳轻盈离开会议室。
钟赫也跟着起身，一直送到门口，他全程面无表情，“砰”的一声，将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
歌姬带柳轻盈去了茶水间，“柳姐，你别急，我们喝杯茶，等虎叔他们开完会。”
“呵。”柳轻盈冷笑了下，“我是真没想到啊，平日行事大胆的斗虎，在关键时刻竟然磨磨唧唧，这种事，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么？”
“要跟海川团正面开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歌姬其实理解斗虎的立场。
“龙呢？”柳轻盈忽然想到了什么，“白兔说过，龙的【主宰】可以测谎，让龙测一下我不就行了。”
歌姬摇摇头：“队长不在基地。”
“不在？”柳轻盈皱眉。
“队长一直在暗中行动，只跟虎叔有联系。”歌姬说。
柳轻盈知道不便再问，她深呼吸，只能耐心等待。
不一会，歌姬端着两杯热茶过来。
柳轻盈接过，刚要喝却停下，她抬头问：“有咖啡么？”
“有的。”歌姬说。
“忽然想喝咖啡了。”柳轻盈抱歉地笑笑：“麻烦了。”
“别客气。”歌姬转身去冲咖啡。
柳轻盈看着歌姬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一会，歌姬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柳轻盈接过喝了一口，接着抬起手，伸出右手的中指，在鼻子前晃了下。
接着她心满意足的放下咖啡杯，双手合十，放在腹部，慢慢靠在沙发上。
歌姬愣了下，觉得柳轻盈的动作有点奇怪：“柳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柳轻盈也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歌姬不再多问。
忽然，柳轻盈想到什么，她慢慢坐起，身体前倾：“歌姬，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龙并没有执行秘密任务，而是在冬眠？”
歌姬吃了一惊，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即便如此，也绝不可能正面回答柳轻盈这个问题。
龙是十二生肖的底牌，是靠山，是守护神，这事，就连刚满八岁的萌羊都知道。
“我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很小。”歌姬说。
“好吧。”柳轻盈点点头。
“柳姐，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歌姬看向柳轻盈。
柳轻盈愣了一下，“问什么？”
“你问我们队长是不是在冬眠？你很在意这件事么？”歌姬说。
柳轻盈双手交叉，淡淡一笑：“嗯，很在意，我想知道龙在不在基地。”
歌姬“刷”一下站起身，神色变得严肃：“柳轻盈，你究竟想做什么？”
柳轻盈又愣了一下，一脸不解：“什么做什么？你在说什么呀？”
歌姬胸口一沉：不对！柳轻盈为什么这么分裂？
她开始认真审视眼前的女人，柳轻盈还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她伸手去端咖啡，歌姬站着，视线刚好钻进柳轻盈里面衬衣的领口内。
她猛然一惊，迅速上前，一把扯开了柳轻盈的衬衣领口。
“嗒。”
扣子崩落，柳轻盈雪白的锁骨露了出来，在她左锁骨的下方，出现一张深绿色的“网”，像是纹身。
它当然不是纹身，而是某种强大的“能量烙印”。
“这是什么？！”歌姬死死盯着柳轻盈的脸，如临大敌。
“歌姬，你刚在做什么……”柳轻盈还是一脸疑惑，她缓缓低头，也发现了这张“网”。
她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你要问你自己！”歌姬说。
“我……不知道……”柳轻盈的脸色苍白，神色茫然：“我什么时候……呃啊！”
柳轻盈双手抱住了脑袋，一头银发散落下来。
一秒后，柳轻盈锁骨下的网状能量烙印闪烁出绿光，它们开始在柳轻盈的皮肤上游走，变成了无数垂直、绷紧的丝线，在这些丝线中央，出现了一个抽象的“木偶”图腾。
柳轻盈“刷”一声站起来，身体绷直，面无表情，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绿光。
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似乎要拿出什么东西。
“住手！”歌姬立刻冲上去阻止。
“砰！”
柳轻盈从口袋拿出东西的同时用力一挥手，将歌姬整个掀飞出去，力气大得惊人！
歌姬撞翻墙角的饮水机，跌落在地。
她忍痛抬头，看清了柳轻盈手中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三阶魔方的乌金小立方体。
歌姬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柳轻盈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将会出现很可怕的事，必须阻止她！
“夜啊，带着我们温柔入梦。”
“神啊，赐予我们永恒安宁。”
“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睡吧，睡吧。”
“黑暗永寂，光明永存……”
歌姬立刻歌唱，对四周的一切发动敌我不分、威力最大的6级【安魂曲】。
——有效！
柳轻盈双眼中的绿色光芒渐渐暗淡，整个人都呆在原地，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歌姬在发动【安魂曲】时自身无法行动，否则会大大削弱歌声中的催眠之力。
否则，她一定会想办法抢走柳轻盈手中的东西，或者去找会议室的同伴们帮忙。
此刻，她只能继续唱着歌，让自己歌声中的催眠之力，一遍又一遍地涤荡着柳轻盈的身心。
她只求柳轻盈能安静睡去。
然而，半分钟过去，柳轻盈还是没有倒地，她双眼中的绿色光芒尽管微弱，却没有彻底消失，而是浓缩成两颗小绿点。
它们看上去是如此顽固，就像两颗螺丝钉，死死钉在了柳轻盈的双瞳中。
“睡吧，睡吧。”
“黑暗永寂，光明永存……”
仍在歌唱的歌姬，心一点点变凉。
她猜到，柳轻盈早已不是她自己，她被某种可怕的天赋给操控了，而这个幕后操控者，其精神力至少要比歌姬高出好几倍。
歌姬拼尽全力也无法真正阻止柳轻盈，只能拖延。
一分钟过去，歌姬的催眠之力出现了颓势，柳轻盈体内的“操控之力”重新冒头，占据上风。
柳轻盈的双眼又一点点泛起了绿光，同时，她的身体剧烈抖动，空出的手，缓缓靠近了那个乌金立方体。

第八百一十五章 我也是
歌姬很清楚，她已无力回天，结局已定。
意识到死亡将近，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恐惧，只是有点遗憾。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能回到自己花店的小阁楼，窝在舒服温暖的沙发上，再看一遍《喜乐之城》，伴着那忧伤又轻快的钢琴曲，让生命结束于那一刻。
“啦啦啦，啦啦啦啦……”
忽然，歌姬改口，哼起了那首曲子，时间仿佛又回到初次看完电影的秋夜，那个灯光昏黄、空气清新的寂静街头。
两人慢慢走着，聊电影，聊音乐，聊麝香猫咖啡的制作方法，聊勿忘我的花语，聊这世上是否有轮回，聊这个宇宙是否有唯一的真理。
他们聊着天地间的一切，就是不敢聊此时此地的自己，明明相互喜欢却又止步不前的孤单灵魂。
鬼使神差的，女孩开口了，她双手别在腰后，驻足，回头，仰起脸，看向表情笨拙的男人。
“今晚算不算约会？”
短短三秒，歌姬又在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中走了一趟。
短短三秒，柳轻盈的双手攥紧了乌金立方体。
歌声戛然而止，歌姬平静地看着柳轻盈。
“咔嚓。”
柳轻盈双手轻轻一拧，立方体立刻变成了不规则的多变形，像被小孩子弄坏的魔方。
被迫完成“任务”的柳轻盈，双眸中的绿光迅速消失，那一刻，她体内的“操控之力”彻底离去。
柳轻盈的意志回来了。
事实上，当她意识到自身被操控时，也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去抵抗，却不过是螳臂当车。
拥有2个7级精神系天赋的柳轻盈，精神力并不低，可跟这个“幕后黑手”的精神力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木已成舟，一切无可挽回。
柳轻盈输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输给了谁。
于她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
电影还未放完，但她即将离席。
人类的命运，故事的结局，再与她无关。
那一刻，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就连遗憾、懊悔也没有。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跑完马拉松的最后一步。
“我好像……帮了倒忙。”柳轻盈朝歌姬眨了下眼。
“我们都尽力了。”歌姬也笑了，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恍然间，柳轻盈耳边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
〖“我叫巴秋池，巴山夜雨涨秋池，很好记。”〗
柳轻盈淡淡一笑。
“我也是。”
话音刚落，柳轻盈双手中的乌金立方体消失了，并于半秒后再次出现，变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灰白空间旋涡。
“乌——”
刹那间，附近所有空间全部被吸进了这个空间旋涡，就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整个-6F都不复存在。
千禧楼的下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百多米的“圆形真空”。
“哗——”
三秒后，吞噬了巨大空间的灰白旋涡爆炸了，犹如一只贪婪的巨兽在吞噬到极限后又将一切吐了出来。
只不过，那吐出来的事物，早已不是原来的形态。
它们被彻底地揉碎再重组、变成无数颗五颜六色的球体。
这些球体最大的不过皮球大，最小的只有玻璃弹珠小，它们像是糖果机中的缤纷糖果，稀里哗啦，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个空洞。
大徐区，千禧楼。
灰冷的月色下，这座全城最高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楼顶的摩天轮霓虹闪烁，缓慢地旋转着。
“乌——”
忽然间，整栋楼都黑下来，断电了。
紧接着，千禧楼和附近的地面出现轻微震颤，不一会，震颤越来越剧烈，大楼的玻璃窗纷纷碎裂，满天飞溅，降下了一场晶莹锋利的碎片之雨。
“嘎——嘎嘎——”
千禧楼的地基发出巨大的崩坏声，慢慢下沉的同时，朝着一边倾斜。
“轰隆轰隆轰隆——”
这个水泥巨人扎入地下的双脚，被“空间炸弹”吞噬又重组后失去最重要的主心骨，它无法站稳，摇摇欲坠。
它曾被投资建造他的主人和其背后的组织寄予厚望：希望它能屹立千年不倒，点亮这无尽的迷城，做所有觉醒者的灯塔，所以名为千禧楼。
它还那么年轻，诞生不到六年，它怀抱英雄梦想、鸿鹄之志，不惧风雨和炮弹，却被釜底抽薪，败给肮脏的阴谋，讽刺的命运。
它心有不甘，痛苦怒号，悲壮咆哮，慢慢倒向一旁的街道、广场、地铁站、民房……最终碎成一地废墟。
千禧楼轰然倒塌，四周一片火海，烟尘弥漫，警笛刺耳，犹如末日。

第八百一十六章 傀儡谣
半公里外，某快捷酒店楼顶。
灰冷的月色下，天台边缘处有四个人影。
麒麟站在中间，一旁的轮椅上坐着李夫人，左右各站着炎凉和miss。
麒麟单手拄着拐杖，双眸绿光强盛，千禧楼开始倒塌的瞬间，他眼中的绿光慢慢暗淡，化为墨绿色的斑点，很快这些斑点也消融，回归成一片深邃幽寂的湖泊。
他轻吐一口气：“结束了。”
“呵呵，贾博士还是厉害。”戴歪脸面具的炎凉迎着夜风，目光欣慰：“看这情况，-6F应该无人生还。”
“李夫人，你有‘看’到什么吗？”麒麟还望着前方，声音平静。
一直闭着双眼的李某人缓缓睁开双眼，摇摇头：“什么都没预测到，至少在一周之内，我是安全的。”
“十二生肖……没了？”
miss一时难以置信，没想到，那个足以跟海川团正面抗衡的强大组织，那个拥有第一天赋、高深莫测的龙，就这样灭亡了。
而他，竟然是执行此次任务的关键人物之一。
miss最新领悟的两个天赋是【植物】和【读心术】，他第一时间向炎凉汇报，炎凉立刻扶持他做护法，同时跟麒麟开始暗中筹划。
其实，麒麟和炎凉早就怀疑九嗣跟十二生肖暗中勾结。
根据前几次的交锋，炎凉可以确定，九寒全程负责在后方指挥，且【传音】绝不止3级，否则做不到那么严丝合缝、行云流水的指挥调度。
鬼马以前在麒麟工会待过，大家都很清楚3级【传音】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十二生肖偷借精神符文给九嗣，帮九寒升级了【传音】。
还有一件事，也刚好佐证了这个推论：了了这边好几次发现天狗出现在码头和机场，他一个大学生，实在“忙”得有点反常。
因为，天狗大概率就是十二生肖跟九嗣的联络人，他的【飞行】也确实适合做这件事。
再加上，当初天狗跟高阳去岛国对付生兽庄梅时，算得上生死之交，两人关系走得近也是顺理成章。
一旦怀疑开始，就会针对性调查。
很快，了了的情报组发现，天狗除了千禧楼的-6F，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歌姬的花店。
第二天，miss便以拜访老友为借口，去了一趟生如夏花店，并偷偷在店内的好几处花卉中植入了“窃听种子”。
它并不能真的窃听，但只要有觉醒者到来，就可以微弱地感应到。
之后的一段时间，miss便发现，歌姬的花店中总是频繁出现不同的觉醒者，这越发显得可疑了。
再之后，柳轻盈主动加入海川团。
虽然海川团有邀请过柳轻盈加入，后又帮柳轻盈杀了尘埃，她顺水推舟加入海川团似乎合情合理。
但麒麟和炎凉并不相信柳轻盈，这个一直游离于三大组织的情报贩子隐藏得太深，没人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于是，miss的【读心术】便派上了用场。
表面上，miss忽发神经猛烈追求情报部的婷婷，实际上，miss只是为了给频繁进出情报部找一个不引起怀疑的理由，方便他偷听柳轻盈的“心里话”。
某个深夜，miss又来找值班的婷婷搭话，实则对柳轻盈发动了【读心术】。
这一次，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表面上，她戴着眼罩躺在睡椅上补觉，实际上，她根本没有闭眼，正悄悄发动【千里眼】，监视着李夫人和麒麟的办公室。
发现柳轻盈的秘密后miss大为吃惊，立刻向麒麟和炎凉汇报——当然，挑在柳轻盈绝对没机会使用【千里眼】的时候。
麒麟、炎凉在一番商讨后，确认了一件事：柳轻盈加入海川团是为了监视海川团的一举一动，她的目的是什么尚不清楚，但显然对海川团不利，可以判定为敌人。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事实上，麒麟也不能再等，他必须拿到精神符文，尝试将万象升到8级，否则，后面的路会越发难走。
龙自从杀了庄梅后，便再没现身，加之麒麟利用李夫人的【先知】进行了预测，基本可以断定——龙还在冬眠。
正面跟十二生肖开战，即便能赢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况且十二生肖也不傻，很可能会带上符文躲起来，就跟九嗣一样藏在暗处，到时就更麻烦了。
兵不厌诈，炎凉建议先发制人，麒麟没有反对，之后，便有了完整的计划。
该计划中，除miss的【读心术】，还有有三个关键。
一是大型杀伤性武器，可以在两秒内摧毁整个-6F的空间炸弹，这个东西贾博士已经研发出来。
二是人，必须有人将空间炸弹送进千禧楼的-6F，还不能引起十二生肖的怀疑，并且要趁-6F人最多的时候，尽可能一举迁灭。
这个人选，柳轻盈最合适。
三是执行方法，柳轻盈不可能乖乖带着空间炸弹去送死，得利用她。
柳轻盈很聪明，很谨慎，不可能被轻易利用，一旦她发现自己被利用，甚至有任何风吹草动，计划就会失败。
因此，必须是半利用+暗中控制，这样才能做到天衣无缝，不让任何人，包括柳轻盈自己察觉到不对。
这一点，麒麟刚好可以办到。
当初，他在目睹青龙尸体的瞬间，在极端悲愤的情况下，领悟了第二天赋——【傀儡大师】。
麒麟，成为迷雾世界中第一个拥有两个前十二天赋的觉醒者。
那一刻，他越发坚信，自己所行的道路才是正确的。就连苍道都认可了他，给予他更多的眷顾。
不管挡住前路的是谁，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绝不会停下脚步。
召唤符文一直带在麒麟身上，麒麟很快突破4级，然后直升7级——麒麟也很想跟符文融合突破8级，可惜不得法门。
不过，即便是7级【傀儡大师】，能力也非常恐怖。
麒麟不止可以操控迷失者和尸体，如柳轻盈这种精神力很强的觉醒者，只要打上“傀儡印记”，他一样可以做到隐性操控，当目标察觉到自己被操控时，麒麟还可以转为强硬的显性操控，达成目的。
今晚，麒麟知道柳轻盈在监视自己并读唇，他一方面找李某人摊牌，一方面也是演给柳轻盈看。
果然，当柳轻盈得知炎凉明天就要对十二生肖发起行动时，她按捺不住了，其实如果不是miss有【读心术】，柳轻盈这一招还真是不可能有人发现。
柳轻盈决定去十二生肖通风报信，麒麟跟李夫人及时出现，三人乘坐了一趟天梯。
乘坐电梯的那三十秒内，柳轻盈便被麒麟神不知鬼不觉地打上“傀儡印记”。
当然，柳轻盈之所以毫无察觉，是因为麒麟同时还发动了【万象】，不断“合理化”柳轻盈精神上的异常感受，让她忽略了【傀儡大师】的能量入侵。
走出电梯时，柳轻盈已经成为麒麟的半个傀儡。
7级【傀儡专家】有个技能叫“傀儡谣”，可以让麒麟在一公里的范围内，转换自己跟傀儡的精神力和意识，相当于“附体”。
柳轻盈在-6F无意间问出的那些问题，其实都是麒麟的，那些怪异的下意识动作，也是麒麟的动作。
事情败露后，歌姬试图阻止柳轻盈引爆空间炸弹，麒麟便进行了百分百“附体”到柳轻盈身上，亲自动手。
即便隔着半公里，即便歌姬近距离发动6级【催眠曲】，即便察觉不对的柳轻盈也在努力抗拒，但麒麟的精神力依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最终，麒麟引爆空间炸弹，然后从柳轻盈这幅傀儡中抽身离去，给偷袭十二生肖的计划画下完美的句号。
“miss，摘星阁一役你就立了功，今晚的计划，你更是功不可没。”炎凉说。
“主要是会长和长老制定的计划完美，我只是执行了而已。”miss态度恭敬。
“不用谦虚，我向来赏罚分明。”麒麟还看着前方：“今日起，你升为长老。李夫人，你觉得如何？”
“我没异议。”李某人淡淡开口。
“谢谢会长和副会长的赏识。”miss立刻低下头表达感谢，但其实是为了掩盖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miss，今后你就是秦右长老。”麒麟说。
“是！”秦右声音郑重。
“炎凉，秦右，你们派人将这一带封锁，等苍道恢复了一部分，就可以去找符文了。”麒麟下令。
“好。”
“是！”
麒麟重新戴上眼镜，一手拄拐，一手推着李夫人的轮椅，转身离开。
炎凉和秦右还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脚下已是一片废墟和火海的千禧楼，吹过来的夜风中还夹带着隐约的鸣笛和惨叫声。
炎凉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秦右则压下了嘴角的弧度，他的目光一点点冰冷和坚硬：小南，别怨我，我给过你机会。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第八百一十七章 等我醒
凌晨，鬼团别墅。
银月当空，山林寂静，一道疾风吹过山头，像一只无形又温柔的巨手轻轻抚过，树叶簌簌作响，很快又归于安静，就像是昏睡者迷糊地翻了下身。
很快，那道疾风吹到了别墅前院并缓缓降落，地上的落叶被卷到了四周。
两个瘦小的人影显形，正是奈奈和红晓晓，她们快步走向别墅。
“队长！出事了！”红晓晓神色慌乱地推开门：“千禧楼，千禧楼倒了！”
高阳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缓缓睁眼，语气沉稳：“红晓晓，慢点说。”
“我，我跟奈奈……”红晓晓喘上一口气：“在离城上空巡逻，正好经过大徐区，发现千禧楼忽然就倒了……”
“爆炸，还是外力破坏？”高阳问。
“都不是！”奈奈双手叉腰：“是创世魔女之力，哼，我嗅到了它邪恶的气息！”
高阳自动忽略奈奈的中二发言，盯着红晓晓。
“不是爆炸，也没外力破坏，就是倒了，有点像地震，但肯定不是地震。”红晓晓走上前，掏出手机：“我们悄悄靠近拍了些照。”
高阳接过手机，快速将照片翻完，立刻有了结论：“应该是地基被破坏，-6F出事了。”
红晓晓一时间脸色煞白，其实一路上，她大概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现在由高阳亲口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
十二生肖那么强啊，有斗虎，有龙，还有……钟赫，怎么会这样？
高阳还要说什么，后脑勺突然出现沉甸甸的坠感，眼皮也似有千斤重，高阳心中有了预感。
他缓缓后仰，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在意识被拉入【美梦】前，他轻声交代：“我睡一会，集合所有人，等我醒。”
高阳睁开双眼，微微一愣，他正坐在一家咖啡厅。
室内装潢复古，光线充足，放着慵懒的民谣，落地窗外是有些年代感的老式街道，满地都是来不及打扫的银杏树叶，不时有汽车开过。
高阳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咖啡桌前，他对面，坐着柳轻盈。
她的头发染成了咖色，微卷，上身是奶白色卫衣，穿同色系的半身裙和黑白球鞋，看上去青春靓丽。
高阳有些吃惊，这次柳轻盈扮演的角色，似乎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严格来说，这些年柳轻盈的脸其实没什么变化，但不同的妆容和着装，呈现出来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高阳在“柳老板”和“柳小姐”之间斟酌片刻，还是决定用原称呼。
他淡淡开口道：“柳老板。”
对面的女人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
她侧目看着玻璃窗外，神色有些急切，她看一眼手表，端起咖啡喝上一口，又再次看向窗外。
高阳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柳轻盈之前就留下的【美梦】，说明这是提前“制作”的，而非实时发生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你很快就会进入梦境。”〗
高阳想起柳轻盈的话，胸口一沉：看来柳轻盈死了，她的死很可能跟千禧楼的倒塌有关。
一直以来，高阳都没信任过柳轻盈，彼此只是相互利用，可即便如此，两人的情分并不算浅。
高阳看着眼前的年轻女性，这个年轻时的柳轻盈，大概真的在这里喝过咖啡，等过某个人。
那时候的她，绝对想不到今后的自己会走上哪种道路，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吧。
此刻，高阳在梦中见证着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及时阻止思绪发散。
很快，柳轻盈双眼一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高阳立刻侧目，一个戴鸭舌帽、穿白衬衫、破洞牛仔裤和帆布鞋的年轻女孩经过了窗外，几秒后，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声叮铃作响。
“这。”柳轻盈抬手招呼。
门口的鸭舌帽女孩发现柳轻盈，大步走过来，在高阳的椅子上坐下，跟高阳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高阳一惊，才发现她们不过是“全息影像”。
高阳立刻起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以便更好地观察。
“一杯黑咖啡。”女孩点单后，摘下鸭舌帽，将脸颊边的两捋头发捋到耳后，朝柳轻盈咧嘴一笑，正是年轻时候的巴秋池。
她眸光闪烁，漂亮英气，嘴角带笑，给人自然温柔的亲切之感，不过她的状态并不是太好，肤色过于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小柳，”巴秋池单手托腮，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柳轻盈：“你胸是不是又大了！犯规啊，你怎么还在发育啊？”
柳轻盈板着脸，生气地瞪了一眼巴秋池：“别想蒙混过关。”
巴秋池的小阴谋被识破，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压低声音：“你生气啦？”
“我能不生气？”柳轻盈也压低了声音：“你离婚了，想出去散散心我理解，但你怎么能直接消失一整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柳轻盈顿了下，眼角有些发红：“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我被小可爱吃啦？”巴秋池笑了。
柳轻盈紧张地看了看身边，又瞪了她一眼：“你小声点。”
“没事，店老板是白面。”巴秋池还是笑，她身体前倾，伸出双手握住柳轻盈的一只手：“小柳，对不起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柳轻盈仍没消气，她要抽回手，巴秋池却紧抓着不放。
“这样，我给你唱首歌赔罪好不好？”巴秋池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故意大声唱起来：“我爱你你爱我小巴小柳甜蜜蜜……”
“行了行了！”柳轻盈尴尬得不行，缴械投降：“别唱了，我投降。”
“嘿嘿，小柳最好了！”巴秋池这才松开柳轻盈。
店老板端着黑咖啡上来。
“谢谢。”巴秋池甜美一笑，捧着咖啡悠然地品起来。
柳轻盈也不说话，就那么认真看着巴秋池，似乎生怕她会从自己眼中消失似的。
过了好一会，柳轻盈才有些心疼地说：“小巴，你瘦了。”
“有嘛，我最近都没称过体重。”巴秋池放下咖啡，朝柳轻盈浅浅一笑：“小柳，你肯定有很多事想问我，我以后慢慢跟你说。我现在有事拜托你，这事，我能信任和托付的人，只有你。”

第八百一十八章 唯一的朋友
“你不会又想消失吧？”柳轻盈脸色一沉：“你还没闹够？”
“不会再消失了。”巴秋池一脸保证的样子，“其实，我打算去百川团。”
柳轻盈愣了下，对此倒不是很意外：“你跟老朱离婚了，待一起确实尴尬，换个地方挺好。不过，为什么是百川团？”
柳轻盈顿了下：“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去麒麟工会。”
“我有我的理由。”巴秋池弯起了双眼：“不能告诉你。”
“连我都不能说？”柳轻盈有些不爽。
“暂时还不能说。”巴秋池声音轻巧：“不过嘛，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柳轻盈端起咖啡要喝。
“我有孩子了。”
“噗——”
柳轻盈一口咖啡喷出来，巴秋池早有预判，掀起桌布挡住，大声坏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故意趁你喝咖啡时才说的，果然喷了出来……”
柳轻盈放下咖啡，震惊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拍案而起，大声咆哮：“巴秋池！你【消音】【消音】疯了吗？！”
一时间，店内所有人都看过来。
自然也包括高阳，这展开，他属实没料到。
“哎呀，你干什么呀，那么大声。”巴秋池赶忙伸手拉柳轻盈，同时朝其他客人赔笑道：“我抢了闺蜜男朋友，她有点生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放手！”柳轻盈甩开巴秋池的手，她从钱夹里掏出两张钱丢在桌上，生气地冲出店门。
巴秋池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赶忙又喝一口黑咖啡，穿上鞋，小跑着追出门，留下一脸错愕的围观者。
高阳心情复杂，起身追出了咖啡店。
他刚一推门，就被一片跳跃的橘红色碎光晃到了眼睛。
他定定神，发现自己来到离江上游的老渔人码头，眼前是破旧的码头和一辆退休的捞沙船，脚下是柔软潮湿的浅滩。
柳轻盈和巴秋池站在浅滩上，时间已是傍晚，江面波光粼粼，晚风轻抚着红色的江岸，带着忧伤又失落的醉意。
高阳稍一思考，便接受了电影剪辑般的跳场方式，毕竟这是柳轻盈的【美梦】，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节选自己的记忆，确保都是有用的信息。
巴秋池弯腰捡起一块平滑的小石子丢向水面，一连打出六个水漂，她很开心：“哇！破记录了！”
柳轻盈忧心忡忡地看着江面，懒得回应。
“小柳，开心点嘛。”巴秋池凑过来，挽住她的手：“我当妈妈了诶，你不为我开心么？”
“孩子是老朱的？”柳轻盈冷冷问。
巴秋池点点头：“是个女儿。”
“像谁？”柳轻盈只关心这个。
“当然随我啦。”巴秋池笑了。
“谢天谢地。”柳轻盈长舒一口气。
“嘿嘿。”巴秋池很自豪，“她叫巴有期，小名巴小萌。”
“她在哪？”柳轻盈问。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巴秋池一脸神秘的眨了眨眼：“她现在的生命差不多是静止的，你可以理解为冬眠了。”
柳轻盈脸色一沉：“你又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对孩子做这种事？”
“为了她能幸福。”巴秋池认真回答。
柳轻盈越发糊涂了：“巴秋池，你现在讲话颠三倒四的，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了。”
“小柳，别着急。”巴秋池深深看一眼柳轻盈，她转身，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又指着身边另一块石头，“来，坐，我跟你慢慢说。”
柳轻盈犹豫了会，在她身旁坐下，脸上还有些赌气。
“去年春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巴秋池眯着眼，几根发丝在脸上轻轻舞动：“我开心坏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但我没有马上告诉你和老朱，我本想着，等老朱生日那天再告诉他，当作生日礼物。”
巴秋池淡淡一笑，眼神有些复杂：“结果，我遇到一个很厉害的人。”
“谁？”
巴秋池摇摇头：“不能说。”
巴秋池微微侧身，温柔地牵起了柳轻盈的手：“小柳，我以前啊，从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就算死亡也觉得没什么。可当怀上了孩子，我好像就有了软肋，我希望孩子今后能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能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人生。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柳轻盈越发担忧：“小巴，是不是被那个人给威胁了，所以才跟老朱离了婚，消失了一年。”
“恰恰相反。”巴秋池笑着摇头：“是那个人找上我，想得到我的帮助。”
“帮助？”柳轻盈又糊涂了。
“那个人想拯救人类和世界，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太多人的力量又容易失控，命运这东西呀就像叠叠乐，每抽一块，都得特别小心。”
“神神叨叨的。”柳轻盈眉头拧成了八字：“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你到底是谁？把以前的小巴还给我。”
“哈哈。”巴秋池被逗笑了，“小柳，我没被夺舍，我只是被人剧透了一些未来，所以想法不一样了，总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先说。”柳轻盈十分谨慎：“你要发疯的话我可不奉陪。”
“嗯。”巴秋池点点头：“我明天就去百川团，如果哪天我死了……”
“闭嘴！”柳轻盈激动地打断：“你不会死！”
“嗯，所以我才说如果嘛，凡事都要留个保险，不然人类的未来就完蛋啦，我女儿的幸福人生也完蛋啦！”
巴秋池用轻松甚至戏谑的口吻说道。
柳轻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小柳，我给你准备了一件东西，到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那时，你再做选择。”
“什么东西？”
巴秋池伸手，温柔地敲了下柳轻盈的太阳穴：“我给你造了一个【美梦】，如果我遭遇不测，美梦就会触发，梦里你都会知道的。”
柳轻盈低头沉默。
良久，她才抬头，握紧巴秋池的手：“小巴，我知道，一旦是你决定的事谁也别想阻拦，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算我求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你失踪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巴秋池认真地看着柳轻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柳轻盈说。
“老朱不算么？”巴秋池笑着问。
“他只能算充话费送的。”柳轻盈满脸嫌弃。
“太损了哈哈哈……”
巴秋池笑得花枝乱颤，柳轻盈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一会，也跟着笑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开店
一旁的高阳，默默看着，尽可能不错过两人的每一句话。
可事实上，他跟柳轻盈差不多，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巴秋池要做什么，不过，他猜到“美梦”还有下文。
果然，不一会，两个女孩的笑声便消失了，从江面吹来的晚风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带着阵阵雨雾的冷风。
高阳的视线重新清晰时，已经置身在太平桥墓园的山头，天空阴沉，飘着小雨。
柳轻盈一袭庄重的黑礼服，撑黑伞，面容憔悴，她身前是一座崭新的墓碑，上面镶着巴秋池的遗照，还有简单总结生平的刻字。
柳轻盈身旁，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没撑伞。这个男人正是死猪，他高大魁梧，浑身湿透，满目悲怆。
“小巴怎么死的？”死猪问。
柳轻盈摇摇头，她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麻木，“我只知道，绝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
“那就是被人杀了。”死猪眼中的仇恨一点点烧起来，“不管他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柳轻盈的声音还是听不出起伏：“算我一份。”
柳轻盈看一眼手表：“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死猪不再说话，他还颓立在雨中，看着前妻的墓碑，像是一尊被冷雨和悲伤凝固住的雕像。
在高阳的眼中，死猪和周围的一切就那么定格住了。
高阳知道此处的信息已经结束，转身跟着柳轻盈下山。
山脚下的水泥坪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柳轻盈收了伞，进入驾驶座。
高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弓身钻进去，只觉得视线一晃，发现自己穿过的是一扇小木门，他钻进了一个最多一米五高的矮阁楼。
阁楼内温暖明亮，垫着柔软的地毯，墙壁四周贴满了动漫和明星海报，墙角又小书架和杂物箱，放着很多漫画、杂志和音乐磁带，一旁还有一台小电风扇。
柳轻盈蜷缩在墙角，已经睡过去，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应该大哭过一场。
“小巴！”
忽然，柳轻盈惊醒过来，大喊一声。
她四下张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梦。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手心，喃喃自语道：“50，美梦……这是小巴的天赋……”
眼泪夺眶而出，她双手捂脸，再次痛哭了起来。
高阳一时间黯然，也想起了某些往事。
好一阵，柳轻盈才止住悲伤和哭泣，她抬起头，看向阁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透明胶封好的纸箱。
柳轻盈起身，弯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美工刀，将纸箱拆封。
高阳也凑过去，本以为里面会是一些旧物和书籍，结果里面竟然是一个纯乌金制成的小型保险柜。
柳轻盈惊了几秒，她有些吃力地将保险柜拿出来，接着闭上眼睛回忆，很快默念出在【美梦】中巴秋池留下的密码：“1998323。”
柳轻盈一怔，那是她跟巴秋池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柳轻盈旋转着保险锁，很快，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一本很厚的纯黑牛皮纸日记本，还有一支乌金制的钢笔。
柳轻盈带着疑惑取出了日记本和钢笔，她并拢双腿坐下，小心地翻开日记本，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高阳凑上前，日记本上明显写了字，可却一片模糊。
高阳清楚，这是柳轻盈在制作【美梦】时进行了“打码”处理。
柳轻盈认真翻着日记，从起初的疑惑、茫然，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个阅读机器人，一页又一页地翻着，疯狂吸收日记本上的信息。
高阳在一旁等候，并不觉得漫长。
【美梦】中的时间被加速了，从阁楼天窗投下来的光线快速变化着位置和颜色，很快，阁楼内变得昏暗，柳轻盈不得不打开了一旁的小台灯继续看。
深夜，柳轻盈终于看完最后一页，她目光既悲伤又坚定，她将日记本和钢笔重新放进乌金保险柜，再用纸箱装上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死猪鼻音浓厚的声音：“柳妹？”
“老朱，我有事求你。”
“你说。”
“我想跟你借钱。”柳轻盈说。
“可以，但你要先说你想做什么。”死猪说。
柳轻盈说：“我想去十龙寨开店，应该是饭店，人流量越大越好。”
“为什么？”
“我想收集情报，各种情报，以后专做情报生意。”柳轻盈说。
“找出杀害小巴的凶手？”死猪问。
“是，但不止这个原因，其他我不能多说。”柳轻盈很坦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妹，你想清楚了，干情报工作很容易招来危险，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小巴交……”
“我的命用不着谁负责。”柳轻盈不耐烦地打断：“一句话，你帮不帮？”
又是片刻沉默，那边叹了口气：“你要多少钱？”
“谢了，等我确定了开什么店再找你。”柳轻盈挂了电话，她抱起装有保险柜的纸箱，低头撞开阁楼的木门，很快就传来了了“咚咚咚”地下楼声。
高阳立刻跟出去，他刚推开阁楼门，场景再度切换。
他走近了一条昏暗、狭长的廊道，两边是房门，不过这些门并不统一，无论颜色、风格和款式都各不相同，门口大多摆着鞋架和杂物柜。
高阳推测，这应该是老旧的单身公寓楼。
柳轻盈一身黑衣，戴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似乎不想被人认出来，她脚步快而轻地走向廊道尽头，怀里还抱着什么。
高阳快步追上去，顿时一惊：柳轻盈抱着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婴儿半岁左右，胖嘟嘟的，十分可爱，穿着粉色婴儿衣，嘴上咬着一个安抚奶嘴，一头毛茸茸的黑发，手上还抓着一个小名牌，上面写着一个“萌”字。
高阳猜到，她就是巴秋池的女儿巴有期。
原来十二生肖的萌羊，是死猪和巴秋池的孩子。可是，巴秋池为什么要隐藏女儿的身份，用这么复杂的方式送给十二生肖寄养呢？
这里面，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柳轻盈来到最里间的一栋公寓门外，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婴儿，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她放在门口，并迅速拿走了婴儿嘴中的安抚奶嘴，转身离开。
高阳正想着要不要追上柳轻盈，脚边传来得婴儿的大哭声。
“哇……哇……”

第八百二十章 回来再说
失去安抚奶嘴的婴儿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哭得撕心裂肺，让高阳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抚。
“咔嚓。”
一分钟后，公寓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睡衣、戴睡帽的男人出现在门缝后面。
他面庞消瘦，下巴宽阔，黑眼圈很重，法令纹略深，给人一种疲惫阴郁的漠然感，一看就不好相处，可他头顶戴的睡帽却印有可爱的小鹿，气质过于反差。
高阳一眼就认出，这是年轻了不少的鬼马。
鬼马半夜被吵醒，一脸困倦，眼神却很谨慎，他透过门缝观察了门外一会，随后低头看向哭声的源头。
鬼马呆住，他本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没想到真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他呆了整整五秒，立刻打开门走出来，将婴儿轻轻抱起，笨拙地安抚着：“不哭，不哭……”
“哇！！”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不哭，嘘，不哭……”鬼马手足无措，他一边摇晃着臂弯，一边唱起了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该说不说，鬼马音乐品味很好，可没想到唱儿歌都会走调。
蓦然间，鬼马的歌声，婴儿的啼哭全部停止。
高阳意识到，是梦境中的这一幕停止了，柳轻盈为高阳制造的“全息影像”，已经播完了。
高阳不再留恋，追上柳轻盈离开的方向。
高阳推开来时的那扇门，一股海啸般的强光涌了进来，将他吞没。
高阳缓缓睁开双眼，从【美梦】中醒来。
“队长醒了！”红晓晓就坐在高阳身旁，胸口抱着抱枕，认真守着高阳。
其他人听到声音纷纷围过来，有些人就在客厅内，有些站在院子里。
王子凯一屁股坐高阳身边，揽住他的肩：“兄弟你不厚道啊，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睡觉，你当是在搞睡播啊。”
“就是。”张伟跟着坏笑：“你再不醒，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演睡美人想要骗我这个纯情少男的初吻！”
“哇！你小子真恶心！”王子凯一脸甘拜下风的模样。
“凡人，吾王不介意让你亲吻我的右脚。”奈奈双手叉腰，脱掉了制服鞋，穿白袜的双脚踩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阳。
奈奈从不放过任何机会站在比大家高的位置，以此凸显自己的“尊贵身份”。
站在沙发后的青灵甚至懒得开口，她右手轻抬，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奈奈一哆嗦，慌忙从茶几上跳下来，穿好鞋，找椅子坐好，双脚并拢，双手合十规矩地放在大腿上，乖巧得判若两人。
“队长，是不是出事了？”九寒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高阳渐渐从【美梦】的虚幻感中抽离，他声音沉冷：“柳轻盈死了。”
“啊？！”陈萤吃了一惊：“她死了？怎么死的？”
“不对啊，她不是加入海川团了么？”张伟也想到了什么：“海川团现在很安全啊，怎么会死？”
“不知道。”高阳目光微凝：“她曾在我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个梦，如果她死了，这个梦就会触发。”
“我靠！等于说你刚才在做梦？”王子凯难得聪明了一回。
“千禧楼倒了，柳轻盈死了……”红晓晓也反应过来，“看来，这两件事有联系。”
“难道柳轻盈是十二生肖的人？”陈萤大胆猜测：“她去海川团当卧底，被海川团发现，于是海川团对十二生肖打击报复？”
“这是一种可能。”九寒点头。
“诶不是，海川团他怎么敢啊！”张伟相当吃惊：“那可是十二生肖啊！斗虎啊！龙啊！海川团连咱九嗣都吃不下，怎么敢掉头去吃十二生肖啊。”
——恐怕，麒麟正是难以对付我们，才决定赌一把，赌龙还在冬眠，他的目标是杀了龙，拿到精神符文回路。
高阳没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他抬头看向九寒：“十二生肖现在情况不明，天狗和胖俊来过我们这，这地方有暴露风险，立刻清理痕迹，转移据点。”
“是。”九寒说。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高阳站起来，一旁的红晓晓很自觉地将黑色大衣拿过来，给高阳披上。
“谢谢。”
高阳穿上大衣，抬手将长发抓到脑后扎好，然后朝奈奈和红晓晓伸出手。
两个女孩立刻会意，握住高阳的手，高阳迅速复制奈奈的【疾风】和红晓晓的【隐身】。
接着，奈奈又伸出双手放到高阳的脸上，发动【千面人】给他易容。
十几秒后，高阳变成一个相貌普通、平平无奇的青年。
高阳又想到了什么，叮嘱道：“陈萤，如果十二生肖的人跟你暗中取得联系，别急着回应，可能是海川团派人伪装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明白。”陈萤沉稳地点了下头。
凌晨三点。
南冀区，老城区。
这是一条待拆迁的老街，居民全部搬空，商铺也纷纷关门。因为断电，连路灯都没亮，灰白的月光勾勒出老建筑的轮廓，像是浸泡在旧时光之海中的废墟。
一个黑色人影飞快地在屋顶奔跑跳跃，很快来到老街尽头的一个旧商铺门口。
卷闸门锈迹斑斑，还布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门楣上写有“女性内衣专卖店”的招牌歪斜着，褪色的喷漆剥落，蒙上一层灰。
高阳暗暗将六感放到最大，确认附近没有危险，自己没被人跟踪。
他“刷”的一声消失了。

第八百二十一章 耐心等待
高阳【瞬移】进了店内。
里头漆黑一片，高阳轻打响指，一道小火苗腾空出现，像一只燃烧的飞虫，慢悠悠地往前带着路。
火光照亮室内陈设，东西基本都被带走了，只剩下几只空货架和一个小柜台，柜台上码放着几本颇有年代的女性时尚杂志。
高阳没做太多停留，穿过店面，沿后面的楼梯往上爬，很快来到三层的小阁楼。
高阳没有【瞬移】穿墙，借着火光检查阁楼木门，脚下有一道明显的灰尘，看来这扇门近期被人打开过，灰尘抖落了下来。
高阳推开门，弓着背，谨慎地入内。
阁楼跟高阳在梦中见到的差不多，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空气中满是陈腐气息。
高阳熄灭了火苗，借着天窗照下的月光，足够看清室内。
他四下环顾，很快在墙角发现一只大纸箱，纸箱没封胶带，里头也没有乌金保险柜，放着一些言情小说、少女漫画和青春杂志，都很有年代了。
高阳一本一本拿出来，拿到一半时，目光一凝：找到了，柳轻盈梦中那个日记本，上面还插着一只乌金钢笔。
高阳不急着拿起来，而是分出一个幻影，让幻影拿起笔记本和钢笔细细端详，确认两件物品没有危险，他才跟幻影合二为一。
不过保险起见，高阳的双手还是附上一层【绝对防御】的能量手套。
然而翻开日记本后，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高阳大失所望，又有些难以置信，他继续往后翻，还是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页。
难道是“无字天书”，有缘人才能看到？
高阳思考了一会，有了新思路，他拔掉钢笔套，决定在日记本上写下点什么，这样的话，说不定能触发什么东西。
存在即为合理，既然有日记本和钢笔，那钢笔肯定就是用来“写”的。
写点什么呢？
高阳思考再三，郑重而简洁地写下五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柳轻盈死了。」
高阳盯着日记本上的钢笔字，静静等待。
很快，神奇的事发生了，白纸上的那句话开始变淡，就像融化在了水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日记本果然大有玄机！
高阳刚产生这个想法，日记本上便浮现出两个黑色的钢笔字：
「收到。」
高阳越发吃惊：谁在回答，这个回答又算什么？
几秒后，黑色钢笔字消失了，就像从没存在过，高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高阳沉住气，冷静思索了片刻，又在日记本上写道：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柳轻盈为什么找上我？」
蓝色字迹逐字消失，像是被日记本给吞入腹中，进行一番消化和重组，不一会，日记本吐出了四个黑字：
「无可奉告。」
高阳皱起了眉，很快，他又写下一个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
半分钟后，日记本再次作出回答。
「耐心等待。」
这一次，字迹没有消失。
高阳顾不上字迹潦草，继续写下：
「我不明白。」
可这一次，不管他怎么写，都无法在日记本上留下痕迹，钢笔好像没有“墨水”了，日记本也不再做出任何回答。
高阳盯着日记本上的“耐心等待”，沉默良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日记本和钢笔收好，放进大衣内袋。
千禧楼倒塌四十八小时后，西国西部。
月色冷寂，一辆红色越野车快速奔跑在长满低矮野草的荒漠之中，留下滚滚的烟尘。
开车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穿松垮的男款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戴写有外文脏话的黑口罩，看不清长相。
慢慢的，越野车开始减速，开到一座巨大的干岩石山脚下，很快就不见踪影。
干岩石山的下面有一个隐蔽的岩洞，刚好能让车开进去。
车开进山洞后，女人跳下车，打开副驾驶门，从里面提出两袋沉甸甸的物资补给。
女人眼前，是七八个通向深处的黝黑岩洞，它们看上去曲幽复杂，就像一个天然迷宫。
事实上，这确实是“迷宫”，不过是人为的障眼法，不管走进哪一个岩洞，都会迷路，不停地在里头绕圈圈，使用常规方法基本走不出来。
这是萌羊的杰作，半个月前，萌羊领悟了第二天赋【迷宫】，序列号119，辅助系。
顾名思义，天赋者可以在固定地点制造迷宫，迷宫的大小和复杂程度，由本身的地形和场景决定。
双手提着物资补给的女性，没有走进任何一个岩洞。
她深吸一口气，将两袋物资抱在怀中，脚下立刻荡开一圈圈奇异的浅蓝色能量涟漪，地面似乎变成了水面。
紧接着，她的双脚陷入“水面”，慢慢地，整个人都沉下去。
她刚使用了天赋【穿梭】，如果天赋者只有衣物和少量随身物品，那么穿梭地面和墙壁的速度很快。
但如果天赋者带上其他物品和人，穿梭就很慢，天赋者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控制周身能量形态的转换，稍有闪失，那些物品就可能直接跟土地和墙壁融为一体，很难再逆转。
女人【穿梭】到了地下三十米，“掉入”到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本来是一个私人的核避难所，建造于几十年前，结果一直没用上，它的主人死后，这里便被遗忘了。
直到十二生肖看中它，对它进行一番简单修缮，让它成为了组织的秘密据点之一。
室内就是现代客厅的装潢，灯光明亮，萌羊正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认真地看着动画片，一双大眼眸中彩色的画面不停闪烁。
“萌小羊。”
萌羊听到声音，立刻放下遥控，转身一看。

第八百二十二章 给我根烟
“白兔姐姐！”
萌小羊跳下沙发，开心地冲过去，抱住了白兔。
白兔将手中的补给放到地上，掀开卫衣帽，摘下口罩，她蹲下来，紧紧将萌羊抱入怀中，用脸贴着她柔嫩的暖融融的小脸。
“萌小羊乖，虎叔呢？”白兔问。
“在房间里头。”萌羊有些委屈，“他都不陪我玩，还凶人。”
白兔胸前一阵抽痛：看来斗虎还没告诉萌小羊歌姬出事了。
“他心情不好。”白兔摸摸萌小羊的头，“我这次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我先跟虎叔聊一会，回头再给你弄吃的。”
“嗯！”萌羊很听话，她松开白兔，又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
白兔穿过客厅，来到一扇虚掩的铁门前。
白兔走进去，带上门，里头是一个几十平的简陋房间，光线暗沉，墙边立着一套乌金打造的冬眠仓设备。
冬眠仓旁摆着两把折叠椅，斗虎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自然下垂，仰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烟屁股，嘴唇都被烟灰给烫伤了，他却像是没感觉。
他这模样，既像在专注思考的疯子，又像一个喝高了的白痴。
斗虎身边是一地的烟头，室内空气污浊呛鼻，白兔皱眉走上前，忍住一脚踢翻他的冲动。
“你可算来了。”斗虎身体往前一仰，嘿嘿笑道：“带烟了么？”
白兔在斗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斗虎双眼一亮，伸手去拿烟，白兔飞快缩回手。
“你打算就窝在这儿发烂发臭？”白兔冷冷问。
“瞧你这话说的。”斗虎讪讪一笑：“你的偶像不也待在棺材里么，你怎么不说他在发烂发臭。”
“队长是在养精蓄锐，你呢？在这养肺癌？”白兔很嫌弃。
“放屁，我是在思考。”斗虎说。
“你是在自责。”白兔毫不留情地拆穿：“歌姬的……”
白兔本想说“死”，又怕外头的萌羊听见，改口道：“歌姬的事，不是你的责任。”
斗虎沉下脸，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我当时应该坚持带她走，我完全可以直接打晕她，我以前一直很强硬啊，为什么那天脑子进水了……”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白兔打断斗虎：“因为从你决定找静书使用‘替身计划’时，你就想过，基地里的人不可能全是替身，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歌姬不愿离开花店，她的店离千禧楼近，又是天狗和九嗣的主要联络点，她最合适当这个站岗人，所以你没坚持，你做这决定时，可能你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就是下意识的经验判断。”
斗虎不语。
白兔将烟丢给斗虎，他接过，撕开包装，摇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苦笑道：“麒麟迟早会跟我们撕破脸，什么时候开出第一枪我都不意外，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疯批竟然比我还疯，要不是我们早有后手，真要给一网打尽了。”
“是啊。”白兔看向冬眠仓，悲伤的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歌姬也是替身，我们这招根本骗不过麒麟，麒麟一旦察觉不对，肯定会及时停手。”
“他会继续维持着表面和平，藏着秘密武器、按捺不发，直到找出我们真正的藏身点，再找机会一网打尽，届时，我们，还有队长，就没这种好运了。”
“或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白兔看向斗虎：“歌姬救了十二生肖，虎叔，你要振作，我们得为歌姬报仇！”
斗虎沉默几秒，抬头看向白兔，眼中的光芒变得冷硬而犀利：“兔子，给我火。”
白兔掏出打火机，丢给斗虎。
斗虎“咔嚓”一声刮燃打火机，娴熟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他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吩咐道：“你跟萌小羊先待在这，我去办点事。”
“行。”白兔问：“你去做什么？”
“小阳阳联系上了天狗。”斗虎似笑非笑：“天狗说，他这几天会来一趟西国，想跟我进行一场领袖之间的谈话。”
深夜，西国北郊。
高阳身穿红色赛车服，戴黑色头盔，骑着一辆黑色赛摩狂奔在郊区的公路上，就像一只椭圆形的光虫沿着大地的黑色动脉快速游过。
很快，赛摩减速，一个横向漂移停在一家私人农场入口处。
高阳下车，摘下头盔，往后一抛。
当头盔准确无误地挂在车头上时，高阳已经一个【瞬移】穿过铁门，身影隐没在了农场内。
高阳走了一段路，很快就看到一座六七十年代的农房，高阳正对农房，左转拐进一片草原牧场。
牧场上建着一个很大的木桩棚栏，里面关着几十头牛。
高阳快速穿过牧场，走进一片橡树林。
冬天，树叶凋零，树影憧憧，扭曲古怪的树枝像是被女巫施了黑魔法，随时会变成危险的树精袭击路人。
又走了几分钟，高阳穿过阴森的橡树林，前方视野开阔，是一片灰蓝色的小湖。
湖边修着一个木码头，码头边有个人正坐在轮椅上。
高阳立刻警觉，慢慢靠近，发现是一个衰弱的老头，他穿着厚实的睡衣，头戴一顶可爱的圣诞帽，脚上的厚棉袜一黑一蓝，一只脚穿着毛拖鞋，一只脚没穿。
老头无力地歪斜在轮椅上，双手合十，抓着一根钓鱼竿。
高阳从正面打量他。
老头看上去六七十岁，皮肤松垮暗沉，高颧骨，一双混浊的蓝眼十分凸出，像是被敲碎了头部的鱼眼。
他有一个很大的酒糟鼻，嘴唇薄而干裂，像两条暴晒后的蚯蚓，他的嘴朝着一边咧开，露出一口崎岖的黄牙，嘴角流着口水。
他的脸部肌肉似乎不受控制，不时会抽搐一下，像是中风后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
高阳心生疑惑，斗虎约他见面的地方为何会出现一个无关紧要的迷失者？
忽然，后背袭来极为肃杀的劲风。
高阳反手一扬，手臂上金色能量涌现，迅速具象出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巨盾。
“铛——”
沉重的乌金巨剑砍在了金色盾牌上，激荡起耀眼的能量颗粒。
高阳稳稳挡下这一击，然而强劲的剑气从能量盾牌四周扩散，高阳身后的老人，连带整张轮椅都被掀飞出去，摔落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第八百二十三章 疯批的童年
斗虎偷袭不成，往后跃开，站定，将沉重而阔大的弑龙巨剑重新背好：“不愧是【绝对防御】，真抗揍！”
“过奖。”
高阳接下这一招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在极光镇亲眼见到斗虎怎么杀死的蒂娅，所以他毫不犹豫召唤出最高密度的能量盾来应对，否则，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多少会被巨剑的震荡之力破坏。
当然，高阳也可以直接使用“绝对结界”，不过他不想耗费过多能量，毕竟只是互探身手。
“行，相互确认身份了。”斗虎咧嘴一笑：“谈正事。”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高阳提醒。
“哦对对对！”斗虎一拍脑门：“差点把他给忘了。”
斗虎几乎是欢快地跑过去，扶起轮椅，将那个中风的老人粗暴地拽起，丢回轮椅上。
老人脸上和身上全是枯草和泥土，他双眼不停转动，嘴角抽扯得厉害，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散发着明显的无能狂怒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斗虎弯腰凑过去，把手放在耳边贱兮兮地大喊道：“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啊……”
“嗯嗯……呃……”老头越发激动，高阳真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急火攻心两腿一蹬。
“哈哈哈哈！”斗虎笑得很开心：“你真是个废物啊，话都说不清。”
斗虎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脸：“拜了个拜，下次再来看你。”
斗虎一手插袋，一手朝高阳挥了挥：“走了。”
“不管他了？”
高阳跟上斗虎，两人走进橡树林。
“没事，你别看他这副鬼样，身体倍儿棒，一晚上冻不死，天一亮他的保姆就会发现他失踪了，然后找过来。”
高阳随口一问：“他是谁？”
“我老爹。”斗虎掏出一根烟点上：“当然啦，不是亲生的，比较稳定的迷失者。”
“你可真是大孝子。”高阳有感而发。
“哈哈哈！”斗虎越发开心了：“我老爹年轻时是西国有名的拳击手，称霸拳坛好几年，一时风光无二，后来阴沟翻船输给了一个新人，从此一蹶不振直到退役。”
斗虎吸了一口烟，悠哉地讲述着：“退役后我老爹就不打拳了，改为打女人，就是电影里常见的戏码，酗酒家暴什么的，不新鲜了。”
“后来我妈实在忍受不了，就跳湖自杀了。”斗虎用大拇指点了点背后，“就刚才那面湖，这湖我五岁就在里头玩了，感觉就是个大点的澡盆，居然也能淹死人，可见有事者事竟成，想死的人怎么都能死。”
斗虎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死后，老爹就开始揍我，十四岁以前，我基本就是他的人肉沙包，十四岁后，他渐渐打不过我了。”
“有天晚上，我打断了他的鼻梁，打掉他两颗门牙，可能还踢断了他好几根肋骨，搜刮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
“我偷渡去了离城，因为我母亲是离城人，我想看看她的家乡，结果发现那地方不存在了，没多久我就觉醒了，又遇到了龙，就这么加入了十二生肖。”
斗虎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高阳：“虽然我觉醒了，但我毕竟是个大孝子嘛，时不时还是会回家探望一下老爹，有事没事揍他一顿，让他近距离感受一下儿子的爱。”
“可惜啊，两年前他中风了，我着实少了挺多乐趣。”
高阳平静地听完，斗虎这种疯批，会有这样的童年他一点不意外，倒不如说，他以为斗虎的童年应该更加阴暗不幸才对。
“闲聊就到这，谈正事。”斗虎收回嬉皮笑脸：“我们被偷家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高阳点头。
斗虎弹了下烟灰，“我们的人早就分散到其他据点，静书制作了我们的【替身】，让大家继续待在千禧楼-6F，偶尔也在附近的街区走动，混淆视听。”
斗虎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伤感：“歌姬不肯走，我便没把替身计划告诉她，也没给她制作替身。出事那晚，她带柳轻盈去-6F，柳轻盈跟我们的替身在会议室谈话，替身们做着提前预设好的反应。”
“之后，柳轻盈跟歌姬离开会议室，两人聊天时柳轻盈拿出一个奇怪的小玩意，像是魔方，然后-6F就没了。那小玩意像炸弹，又不是炸弹，我怀疑是空间系的武器。”
“你不在场，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高阳问。
“-6F公共区域的摄像头是实时监控，录像会备份到一个隐藏服务器，我们只能看到画面，没有声音，无法了解具体细节。”
高阳若有所思，说出他这边的信息：“柳轻盈加入海川团之前找过我，她似乎猜到自己可能会有不测。”
斗虎眯起了眼：“海川团目前挺安全的，柳老板却担心自己会出事，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过去当卧底的。”
“跟我想法一样。”高阳点头：“她背后肯定有个隐秘组织，去海川团应该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斗虎边走边摸着下巴：“既然柳轻盈不是真心效忠海川团，那她牺牲自己偷袭我们，就绝不可能是她自愿的，她是被逼的，或者被操控的。”
“操控？”高阳微微一惊。
斗虎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你先看下。”
高阳接过手，播放画面是-6F的茶水间，歌姬忽然冲上去，扯开了柳轻盈的衬衫纽扣，很快，柳轻盈将歌姬掀飞出去。
高阳按下暂停键，发现柳轻盈的锁骨上方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网状烙印。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傀儡大师】的能量印记。”
“确定？”斗虎脸色微沉。
高阳笃定道：“当初玄武软控制了很多迷失者，后来还操控了觉醒者尸体，这个印记，我太熟悉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首尾开门
“艹。”
斗虎低声吐出一个脏字，猛吸一口烟：“果然是这样。”
高阳看向斗虎，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这事我琢磨了两天。”斗虎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灭烟头，弹向一旁的枯树干：“我跟你捋捋，你看对不对。”
“你说。”
“柳轻盈这人背后有组织，接到任务，去海川团当卧底，肯定是冲着麒麟去的，可能是暗杀，也可能是监视，我认为监视的可能性更大，暗杀的话柳轻盈没这本事。”
“柳轻盈在监视麒麟的时候，偶然得知他打算对十二生肖动手，于是来通风报信，结果被麒麟给反利用了。”
“有人用【傀儡大师】，对柳轻盈进行了暗中控制，直到柳轻盈见到我们所有人才引爆了空间武器，将我们团灭。可惜麒麟没想到，除歌姬外，我们全员替身。”
“逻辑是顺的。”高阳点头。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斗虎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到底是谁领悟了【傀儡大师】？”
“你觉得是谁？”高阳反问斗虎。
斗虎心情复杂，没说话。
“我猜是麒麟。”高阳替斗虎说了出来。
“我情愿我们猜错了。”斗虎苦笑：“一个【万象】就够恶心了，再来个【傀儡大师】，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理由有两点。”高阳说：“柳轻盈拥有7级【美梦】和【魅惑】，精神力很高，歌姬还发动了6级【安魂曲】，三天赋的精神力一起对抗【傀儡大师】的远程操控，如果只有3级【傀儡大师】，我认为是做不到的。”
斗虎点点头，接过话：“所以远程操控柳轻盈引爆空间炸弹的人，至少已经4级【傀儡大师】。”
“甚至更高。”高阳说。
斗虎愣了下。
高阳继续朝前走：“不管是谁领悟的【傀儡大师】，一定是最近才领悟，时间不会很长。如果很早就有人领悟，那么上次我们九嗣对海川团的复仇，该天赋的拥有者不可能不上场战斗。”
“嗯，很有道理。”斗虎点头：“青龙死后空出的前十二天赋又多一个，领悟的概率更高了，我也觉得是青龙死后，才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高阳眸光微转：“海川团近期才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想突破4级很难，因为召唤符文回路在麒麟手中，若不是他的心腹，麒麟未必会借符文给他升级。”
斗虎点头：“如果麒麟自己领悟了【傀儡大师】就不一样了，符文本来就在他身上，他的【万象】已经7级，他【傀儡大师】只要一突破4级，立刻能到7级，别说一个柳轻盈和歌姬，再来两个也对抗不了。”
高阳不语，心中也很不乐观：7级【万象】和7级【傀儡大师】，单论精神力加成，至少5500点。
“妈的，感觉没法玩了。”斗虎耸了下肩。
“往好的方面想。”高阳说：“这至少证明前十二天赋可以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我们都有机会。”
“也对。”斗虎开始畅想：“要是再给我来个【无限进化】，那我还不是嘎嘎乱杀。”
高阳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地开口：“虎叔，问你一些事。”
“尽管问。”
“龙还在冬眠么？”
“废话。”斗虎夸张地笑了：“他要醒着，估计已经带我们打到海川团老窝了。”
“也是。”高阳思考了几秒，又问：“那龙冬眠时，有没有什么特殊方法跟别人联系？比如通过日记本之类的工具？”
斗虎摇摇头：“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应该没这种能力。要是他冬眠了还能给我们下命令，我也不用在这当狗头军师了。”
高阳默然不语。
斗虎放慢了脚步，看过来：“小阳阳，叔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吧。”
“那次在岛国打庄梅，龙昏迷前，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高阳先是一愣，淡淡一笑：原来是这事。
“首尾开门。”事已至此，高阳也不再保留。
“啊？”斗虎没反应过来。
“首尾开门。”高阳重复一遍，“就这四个字。”
斗虎陷入沉思。
高阳进一步解释：“龙跟我说过，他认为所有天赋都是一个整体，一个环。【主宰】是首，【幸运】就是尾。我猜龙的意思是：只能由我和他打开终焉之门，其他人都不行。”
斗虎一愣：“你小子该不会把这话跟麒麟摊牌，才跟他撕破脸的吧？”
“我哪敢直接说，嫌自己命长？”高阳一脸无奈。
斗虎哑然失笑：“哈哈也是，你一直很苟。”
高阳回忆道：“我当时向麒麟提议找中立方来开门，意思是——我、龙、麒麟、李某人都不做开门人，但麒麟坚持要当开门人，我反对，他就毫不犹豫对我动手了。”
“换我我也动手。”斗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留着你这样的潜力股后患无穷，你看，他现在不就吃到苦头了。”
高阳沉默。
“这个麒麟，究竟想搞什么鬼。”斗虎知道高阳也没答案，不过是自言自语。
麒麟不想开门一事，还有炎凉即是姜爷一事，当初高阳都让天狗转告给了斗虎。
正因为斗虎得知这些事，才对海川团更加防备，决定提前启动“替身计划”，躲过了一劫。
可以说，高阳的情报间接救了十二生肖全员。
不知不觉，斗虎和高阳走出橡树林，前方是平坦的牧场，月光洒下一层寂静又暗淡的银辉。
两个慢慢穿过牧场，边走边聊。
“斗虎。”高阳语气严肃了几分：“不管是阻止麒麟的野心，还是向他复仇，九嗣都将继续，你们十二生肖呢？”
斗虎砸咂嘴：“感性来说，我恨不能立刻去海川团将那些王八蛋屠了。但理智告诉我，龙醒来之前，我们不可能是麒麟对手。现在他还领悟了【傀儡大师】，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高阳点点头：“我还在麒麟工会时特意调查过，玄武3级【傀儡大师】时，就靠着赋能的乌金手镯和天赋印记，软控制着300多名稳定迷失者。”
“呵。”斗虎皱眉：“7级【傀儡大师】，只要时间足够，他估计可以创建一只高级兽军队，就跟那晚的极光镇一样，累都累死你。”
“对了。”斗虎又想到什么：“我听说前十二天赋，首次突破8级要在符文上涂抹圣水，真的假的？”

第八百二十五章 哲学问题
“假的。”高阳一脸平静：“那只是我编的假情报，为了引麒麟的人去尼国地下遗址。”
“那究竟怎才能融合符文升8级？”斗虎问。
“不知道。”高阳说：“反正不会很简单，否则李某人的【先知】肯定8级了，麒麟的【傀儡大师】也会到8级。”
“小阳阳，别装了。”斗虎坏笑起来，用手肘撞击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么聪明，天赋五阶段都给你摸索出来了，这个还会远么？”
高阳眼神无奈：“我只是基于我所掌握的情报，进行合理的推测。”
“我打赌，你肯定有新推测了。”斗虎不依不饶。
高阳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我的确琢磨很久了，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赶紧的！”斗虎迫不及待。
“目前已证实的方法之一，就是服用圣水。解释下：我认为怀有神嗣的生兽体内才拥有纯净的能量，也就是圣水，其他生兽的圣水都不纯净，更像是毒药。”
“我爸正是靠着我妈体内的纯净圣水，跟守护符文融合，升到的八级，说明这个方法可行。”
高阳顿了下：“但这里面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条件，我待会说。”
“继续继续。”斗虎赶忙点烟，跟上高阳的思路。
“我们已知，X、莉莉娅都成功突破了八级天赋，但这两人绝没有服用纯粹的圣水，除了我妈，迷雾世界再没有第二只生兽拥有纯净圣水。”
“这不就绕回来了么？”斗虎一拍大腿：“你之前的假情报里提到过，这两人应该是使用了不纯净的圣水。”
“你见过服用不纯净圣水的觉醒者么？”高阳问斗虎。
斗虎想了想：“见过一个，尾队的蟑螂。”
“他拥有【蟑螂】天赋，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弱智。”高阳说：“我见过其他人，红疯、小刘、湘蝶，他们服用不纯净圣水后，都变成了怪物，即便是黄警官……”高阳没再说下去。
“总之，我不认为这东西能帮觉醒者升8级，当初X和莉莉娅，根本没有任何‘怪物化’的迹象。”
斗虎陷入沉默。
高阳也安静了一会，才再度开口：“所以我推测的另一种升级方法，其实也是建立在第七级‘拥有信念’的基础上，我称之为‘践行信念’。”
斗虎夹着烟，皱着眉，似懂非懂。
高阳之所以会有这个推测，也是受了系统的提醒，就是“指南针”和“船舵”的比喻。
“只说答案的话很简单。”高阳：“但我想掰碎了和你说，正好你也帮我看看，逻辑有没有漏洞。”
“行。”斗虎很干脆。
“天赋升7级是‘拥有信念’，进一步说，是拥有清晰、具体的信念，也就是目标。那么升8级，我认为是‘践行信念’，就是去践行，执行这个目标。”
“我怎么感觉……”斗虎挠挠脸：“你在说废话。”
“是有点绕，但这是我的推理思路，必须捋一遍。”高阳继续说：“我们把目前成功升8级的三人放在一起：莉莉娅、X、高守。”
“然后呢？”斗虎一脸迷茫。
高阳提示：“想一想，这三人除了拥有强大、清晰的信念外，还有什么共通点？”
斗虎愣了两秒，猛拍大腿：“啊！我想到了！他们三个一直把符文带在身上，带了很多年！”
这次轮到高阳愣住。
“咳咳，看来，我们又发现了一个共通点。”
“什么？搞半天你发现的不是这个？”斗虎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高阳笑着坦白：“还真不是，不过带很长时间这个共通点，应该也暗中促成了他们的成功。”
“行了，快别绕弯子了。”斗虎的胃口已经被吊足了。
高阳说：“莉莉娅，天赋8级后习得‘元素天使’，能力之一是免疫所有常规元素。X，天赋8级后习得‘地狱之毒’，通过祭品的献祭，杀死所有人。高守，天赋8级后习得‘命运之锁’，锁住命运。”
斗虎眼角一紧，似乎捕捉到了模糊的灵感，但还不确定。
高阳继续说：“我听说，莉莉娅跟麒麟的交谈中，透露过她为何跟妄兽合体，因为她觉得做人类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你们见过莎拉，稍微脑补下她的童年经历就知道，她这一路走来都是不幸的，所以她选择放弃人类身份。
“天使，在大多数的理解中都是无忧无虑、神圣纯洁的，‘元素天使’则能免疫一切常规元素伤害。”
“如果，我们把‘天使’当成无忧无虑的存在，把所有常规元素理解成这世上的肮脏污秽，莉莉娅变成‘元素天使’，寓意上，就是想要变成神圣纯洁、无忧无虑、不被世间肮脏污染的生命，这应该也是她的信念，升8级习得‘元素天使’，刚好是实现她信念的清晰路径。”
斗虎努力消化着这些推测。
“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过度解读，没办法，我也不了解莉莉娅。”高阳说，“但是，我们再来看看X和高守。”
“X的信念是杀死所有人，让自己成神，这也是左爷的交卷答案，你想想‘地狱之毒’的能力，不正好完美契合了X实现信念的路径么？
“我爸高守，信念是守护家人，咒渊生来就是为了杀死神嗣，这是它的宿命，而我爸为了保护我，必须强行改变咒渊的宿命，‘命运之锁’的能力，是不是实现他信念的最佳路径？像不像为他量身定制的？
“我妈的纯粹圣水，可能只是帮他快速从4级跳到7级，能成功升8级，是因为我爸的信念和实现信念的方法，跟8级【绝对防御】习得的‘命运之锁’完美契合。”
高阳说完，看向斗虎：“我讲清楚了么？”
“小阳阳！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斗虎只觉得醍醐灌顶，有一种便秘瞬间通畅的感觉。
很快，斗虎又眉头一皱：“等等，这里面，好像涉及到了一个哲学问题！”

第八百二十六章 这不巧了么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高阳猜到斗虎的问题。
“没错！”斗虎一愣，又笑了：“难怪你刚才说的‘长时间携带符文’这个条件，可能暗中促成了天赋升8级。”
“对。”高阳花了点时间，理清脉络。
“试想一下，我们人类来到迷雾世界，可能不会觉醒，也可能会觉醒，一旦觉醒后，我们就会想要了解迷雾世界的真相，就会慢慢生出自己的信念，如果信念足够坚定，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去实现它，在实现的过程中，我们势必会强大自己，并寻找最合适的方法，也就是实现信念的路径。
“如果我们刚好领悟了强大的天赋，同时手中还拥有对应的符文回路，经年累月下，我们实现自身信念的方法，会不会不自觉地朝8级天赋的能力上靠拢？”
“肯定会啊！”斗虎想到一个不错的比喻：“比如说我想杀一个强敌，我手中刚好有一把好刀，我就会苦练刀法，我手中刚好有一把好枪，我就会苦练枪法。
“从过程来看，我用刀还是用枪杀敌，只取决于我手上有刀还是有枪。可从结果来看，用刀还是用枪杀敌，导致的命运却可能大不相同。”
“是的。”高阳微微凝神：“人们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却没人想过，能力不同，责任也不同。”
高阳目光坚毅，但语气却有些悲观：“我越来越觉得，不是觉醒者领悟天赋，而是天赋——或者说掌管天赋的苍道，选择了觉醒者。”
“十二符文回路，就像是苍道分发到迷雾世界的对讲机，有些幸运儿，手握对讲机，长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信号，自然而然，就走上某条道路，你可以说这条道路是自己的选择，但说不定，只是苍道让你这样以为。”
“说到底。”高阳看向斗虎：“我们人类，真的有自由意志么？”
一阵风从背后吹来，斗虎止不住打了个哆嗦：“嘶，忽然有点冷。”
斗虎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别扯远了，还是先专注眼下。”
“好。”高阳也不再纠结，他总结道：“总之，前十二天赋想要成功升8级，方法可能简单得难以置信，那就是……”
高阳停顿几秒，说出日记本给他的提示：“耐心等待。”
是的，耐心等待。
等待“坚定的信念”“实现信念的清晰路径”“8级天赋习得的具体能力”互相契合，三位一体，便能成功跟符文融合，达到8级。反之，如果三者从一开始就不匹配，也可能永远无法升8级。
“不能等了啊！”斗虎十分激动：“我们等不起！照你这说法，麒麟一定会最先升到8级【傀儡大师】，那只老狐狸的8级【先知】估计也快了，我们怕是撑不到龙醒来了。”
——即便龙醒来，没有8级【主宰】，胜负还真不好说。
这话，斗虎没讲。
高阳自然清楚这点，其实他之前就想过：要说麒麟真的领悟了第二个靠前天赋，也应该是青龙的【无限进化】才对。
按理说，亲近之人间的羁绊，似乎能影响到天赋的“分配机制”，可麒麟领悟的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傀儡大师】。
这或许是因为，影响天赋“分配机制”的除了羁绊，还有麒麟自身的信念，以及召唤符文回路长期带在麒麟身上的原因。
无论麒麟的终极阴谋是什么，从他目前的做派来看，他绝对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铁血统治者。
这样的话，8级【傀儡大师】的终极能力，肯定更加匹配麒麟实现信念的路径。
高阳停下脚步，朝斗虎伸出手：“既然如此，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九嗣需要十二生肖，十二生肖也需要九嗣。”
斗虎一愣：眼前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像龙了。
他稳稳握住高阳的手：“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秒后，两人松开手，同时看向前方的木桩棚栏，里面的牛大多数都卧倒入睡，对两个陌生人的靠近毫无察觉，只有少数几只还站在，但眼神也是木然的。
“你打算怎么做？”斗虎问高阳。
高阳看着牛群：“越拖下去，越没胜算，我们主动进攻。”
“靠！”斗虎夸张地后退一步：“你怎么比我还疯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讲。”高阳说。
斗虎抽了两口烟，长舒一口气，摇摇头：“没有。”
“我计划分两步结束内战。”高阳心中有了初步计划：“第一步，主动进攻，分两条战线。”
“哈哈，你的老套路了。”斗虎对九嗣上次复仇海川团的情况有所了解。
“明线，集合所有人进攻海川团，能打赢最好，打不赢也要想办法探出他们的全部底牌，为之后的总决战做准备。”
“另一条暗线，抢贾博士。”
斗虎咧嘴一笑：“这点我赞同，这天才必须找到，谁知道他还会发明出什么恐怖玩意，太危险了。”
“先想办法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处，我负责抢人。”高阳说：“这方面我有经验。”
“实在抢不走，杀掉也行。”斗虎冷笑一声，他对贾博士没什么好感，毕竟他间接害死了歌姬。
高阳说：“最好还是抢到手，杀掉贾博士，【天才】落入海川团的概率更高，现在的贾博士至少是中立态度，麒麟也不是随时使唤得动，真要来一个彻底服从麒麟的天才，只会更麻烦。”
“等等，为什么我们不能先抢走贾博士，再对海川团发起总攻？”斗虎问。
“当然也行，但我担心一旦我们抢到贾博士，海川团会主动避战，毕竟他们最了解这个天才能搞出什么恐怖玩意。时间已经不在我们这边，拖越久，【傀儡大师】和【先知】到8级的可能性越高，我们就更加不是对手。所以两条线最好同时进行，不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
“有道理。”斗虎：“不过你知道贾博士藏在哪么？”
高阳说：“在飞扬区的地底下，胶囊列车能达到的地方，当初奈奈藏在贾博士的身上去了麒麟工会，后来又悄悄离开。”
“我们去找就行了。”斗虎说。
“没那么简单，到处是报警器和感应器，奈奈上次能成功离开，是贾博士找理由回到十龙寨，再帮奈奈逃走的，我们如果地毯式搜索，肯定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斗虎说。
“还是有办法。”高阳看一眼斗虎：“前阵子，陈萤领悟了【感知】。”
小天的天赋让陈萤“继承”，斗虎倒是不意外：“行，我立刻借她精神符文。”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坦白道：“不用，她已经6级。”
“啊？”斗虎吃了一惊：“精神符文在我们手中，她怎么升到6级的？”
高阳简单解释：“她原话是，她梦见了小天，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领悟了【感知】，而且直接就是6级。”
斗虎傻眼了：“还有这种事？”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高阳回答。
“啧啧。”斗虎咋了咂嘴：“这个苍道，怕不是老糊涂了。”
“不纠结。”高阳回到正题：“陈萤的6级【感知】可以搜索到较为精确的位置，我们再派人潜入地下，避开感应器和报警器，勘测好路线。之后我们跟海川团开战，贾博士这边的防守会比较薄弱，我再去劫走他。”
“确实可行。”斗虎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等于说，现在就差一个可以轻松潜入地下的人。”
“是啊。”高阳轻叹一声：“比较合适的天赋是【穿梭】，可惜蔻蜗死在了摘星阁。”
“哟！这不巧了么？”斗虎眉开眼笑。

第八百二十七章 好多人
“我【消音】【消音】【消音】啊！”白兔大喊一声。
事情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白兔收到斗虎的加密短信，立刻带上萌羊离开龙的藏身地，前往西国市中心的酒店，跟九嗣的成员奈奈顺利汇合。
奈奈为白兔和萌羊易容，打上迷失者气息，三人回到离城，于深夜前往下水道深处的秘密据点。
白兔对这地方不陌生，它是十二生肖的早期基地，废弃多年，不想成为了九嗣的据点之一。
当白兔推开伪装成墙体的密门时，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除脏话不足以表达心中的激动之情。
——屋内……好多人啊！
白兔上次见到这么多觉醒者，还是在猩红潮汐前的十龙寨。
此刻，九嗣和十二生肖全体成员齐聚一堂，原本宽敞的客厅一时都显得有些拥挤和嘈杂。
高阳和斗虎两位组织领袖，正坐在客厅中央的主沙发上商讨着什么。
斗虎喝着罐装啤酒，双脚交叉搭在茶几上，一把年纪却没个正经；高阳正常坐着，微微弓背，明明很年轻却显得过于沉稳。
九寒、钟赫这两个高瘦又俊朗的男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也在参与讨论。
高欣欣、王子凯、鸦鲨、王蔚洇、静书五人则围着一张游戏桌，正在跑团，静书把王蔚洇抱在怀中，两人感情相当好了。
高欣欣和王子凯正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估计是游戏理念不合，被夹在中间的鸦鲨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一声不吭。
作为主持人的格里高还是老样子，拿着厚厚的说明书，手舞足蹈，感情充沛。
目光呆滞的朱雀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大家玩游戏，可又在她身后，温柔地给她梳着头发。
张伟、黄芙蓉、木子土、黄地厚、横木五人则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在打德州扑克，黄地厚长得五大三粗，洗牌手法却娴熟灵活，堪比专业荷官。
天狗独自坐在墙角的一张五指懒人沙发上，头戴白色耳机，闭着双眼，修长的黑色睫毛不时颤动，沉浸在音乐中。
一旁的泼猴穿着黑色练功服，正心无旁骛地打着太极，他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壁，将他跟其他一切事物都隔开了。
青灵、陈萤、红晓晓、骏马、死猪五人则围坐在饭厅，正低头吃泡面。
大家边吃边聊，有说有笑，除了青灵，她吃东西时一言不发，一丝不苟，满脸虔诚。
白兔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脏话出现后，所有人都被打断，屋内一时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看向门口方向的奈奈、白兔和萌羊。
“哦呵呵呵呵！”
奈奈发出奇怪又造作的笑声，她抓起斗篷一扔，里面是一身水手服，她双手抄在胸前，大喊一声：“堕天使的子民们，你们的女王回来了！”
如果说，白兔那一声脏话让气氛变得尴尬，那么奈奈这句开场白，则让尴尬的气氛转向微妙。
短暂的沉默后，高阳率先从沙发站起，朝三人淡淡一笑：“看样子，不用验你们的身份了。”
“死猪叔叔！”萌羊双眼通红，撇着嘴，多日的想念和委屈再也止不住，她小跑上前，抱住死猪。
“呵呵，萌小羊受苦啰。”死猪将萌小羊轻轻托起，放在自己的肩上。
“呜呜呜……我，我好想你，还有天狗哥哥……”萌小羊揉着眼睛，边哭边说。
“走，我们去找天狗哥哥。”死猪走向天狗。
“哈哈哈哈哈……”奈奈见到这么多人，中二之魂熊熊燃烧，眼看还要发病，饭厅方向的青灵瞪了她一眼。
奈奈的笑声戛然而止。
青灵摆了下脸，示意她过来。
奈奈脸色一慌，赶忙小跑到青灵身旁。
“坐。”青灵冷冷说。
奈奈乖巧地在青灵身旁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她。
“饿么？”青灵问。
“不饿……”奈奈侧脸一凉，感受到了熟悉的死亡凝视，“……是不可能的！吾王这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
“给你煮碗面。”青灵起身走向厨房，不忘叮嘱道：“安静待着，别吵。”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要煮面，吾王就大发慈悲地吃一口……”奈奈小声嘀咕着，生怕青灵听见。
奈奈安静后，屋内的气氛又回归正常。
白兔穿过人群，迫不及待地加入高阳、斗虎、九寒和钟赫的商讨，她推了一把斗虎，挤到了沙发上，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高阳。
“高阳，几天不见，派头十足了嘛。”白兔说。
高阳回以微笑：“是啊，有些天不见了。”
他抬手轻轻一抛，白兔立刻接住飞来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如假包换的符文回路，上面的图腾是一面旗帜。
“辅助符文？”白兔问。
“兔子，【穿梭】抓紧升4级。”高阳说。
“呵。”白兔收好符文回路，“看来你们有计划了。”
“计划第一步，符文共享，争取一周之内，大家把能升级的天赋全升级了。”斗虎咧嘴一笑。
“然后呢？”白兔问。
“然后找海川团干架。”斗虎语气轻松。
白兔微微一惊，“你认真的？”
“当然。”
“我们不等队长么？”白兔皱眉。
“龙一时半会醒不了，我们没时间了。”斗虎砸砸嘴：“【傀儡大师】和【先知】随时会升8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等等，怎么突然多了个【傀儡大师】？还有，天赋升八级的方法找到了？”白兔惊了。
“白兔你不行啊，信息落后好几个版本了。”钟赫故意取笑道。
“这些我一会再跟你说明。”九寒说。
“好。”白兔不再多问。
“我们继续。”高阳拉回之前讨论的话题：“有两个散人一定要争取过来，首先是格里高，他的【瘟疫骑士】已经4级，但他表示绝不参战。”
九寒看一眼高阳：“格里高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还是参战了。”
“哈哈，一物降一物啊。”了解详情的斗虎笑着拍拍高阳的肩：“虎兄无犬妹，高欣欣可以的。”
“我会争取让格里高保护我们的后方，参战就别指望了，他变数大，不能纳入作战计划，容易出事。”高阳客观评价。
“行，就这么办。”斗虎赞同。
高阳继续说：“还有一个散人得挖过来，就是贾博士。”
“挖不成就杀了。”白兔面色沉下来，她想到歌姬的死，还有千禧楼的倒塌，对他怀着不小的恨意。
斗虎点点头：“这是最坏打算。”
“我简单跟你说下。”九寒跟白兔讲解：“这次还是双线作战，主线是进攻海川团，适当交锋，尽量探出对方的所有底牌，同时也要留好后路，一旦形势不利就撤退。”
“暗线是找贾博士，带走他或者杀了他，最好能把他带回来为我们所用，可以大大增加我们的赢面。”
白兔认真想了想：“我没异议。”
“还有一些事要决定。”高阳看向大家：“萌小羊和洇洇，上不上战场？”

第八百二十八章 约架
“只要战斗，就不可避免会有牺牲。”高阳语气冷静：“所以，这件事要想清楚。”
“我不赞同带上她们。”白兔态度坚决：“她们还是孩子，这对她们来说太残酷了，而且她们也没什么战斗力，反而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打乱战场节奏。”
“我同意。”九寒说。
“我也同意。”钟赫说。
斗虎耸了下肩：“是这么个理。”
高阳心中早有答案，他点点头：“那就决定了，萌羊、王蔚洇、朱雀三人留下，其他觉醒者，全员参战。”
其他人纷纷点头。
高阳开始布置详细任务：“白兔，你【穿梭】4级后，带上陈萤，一起寻找贾博士的藏身处，记住，找到就行，别打草惊蛇。”
“OK。”白兔比了个手势。
“一旦确认贾博士的藏身处，就正式开始计划，你们所有人进攻海川团，我去劫走贾博士，或者杀了他。”
“你一个人？”九寒皱眉。
“人多反而不便。”高阳说。
“也是。”九寒很快想明白。
高阳机动性强，还能【复制】3个天赋，当初他就是一人轻松带走了格里高。现在高阳还拥有【绝对防御】，毫不客气地说，就算他只身一人冲到海川团基地溜达一圈，对方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高阳看向身旁的斗虎：“斗虎，到时你担任队长，九寒担任副队长。”
“行。”斗虎答应得很干脆。
“我会协助好斗虎队长。”九寒一丝不苟。
“现在的问题是……”白兔提出疑问：“我们要怎么进攻海川团，上次你们九嗣用炸药，效果并不好。”
“对，我也想问这个。”钟赫了解自己前组织的地下基地，想威胁到海川团，很难。
“呵呵。”斗虎掏出一根烟，发现这里不能抽，便闻了一下，夹在耳朵上：“我倒是有一计。”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包括高阳。
斗虎朝高阳抛了个媚眼：“小阳阳，你肯定懂我，你猜猜？”
“不猜，费脑。”高阳每天要想的事够多了。
“虎叔，你别整天想着空手套白狼。”白兔一脸嫌弃。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十二生肖的头号智囊，还用得着白嫖别人的点子？”斗虎感觉受辱了。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啊，大家就是想开开眼界。”钟赫幸灾乐祸地笑了。
“嗒！”
斗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很简单，直接约架。”
现场沉默了三秒。
“妙。”高阳打破沉默：“这招高明。”
“不是……”白兔有点蒙：“这高明在哪了？这不是二笔么？虎叔你不是经常说，只有热血漫的主角才会互报姓名堂堂正正的决斗，现实里可不流行这一套。”
斗虎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兔子啊，要多想。”
“不想，费脑。”白兔学以致用。
“你们看我分析得对不对？”九寒也回过神来，试着跟上思路：
“李某人有7级【先知】，我们的任何偷袭都不会凑效，只要关乎李某人的安危，她都能预测到，从而提前应对，甚至反制我们，我们看似主动，实则被动。”
“没错！”斗虎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
九寒继续说：“麒麟目前的状态，说好听点是激进，说难听点就是疯狗一条。他一方面很自信，一方面也很着急。”
“自信是因为，他又领悟了【傀儡大师】，而且大概率已经7级。”
“妈的。”钟赫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简直过于离谱，你们别忘了，青龙的尸体还在他手上。”
高阳点头：“我曾跟4级【傀儡大师】的玄武交过手，他的能力强弱，取决于傀儡能力的强弱，拥有青龙这种级别的傀儡，很棘手。”
“咱们也别太消极，以目前的天赋机制来说，麒麟操控傀儡的次数和时长肯定有严格限制。”斗虎说。
“如果达到8级【傀儡大师】，就未必了。”钟赫很不乐观。
“所以啊，我们等不起了。”斗虎说，“要拖到那一天，那真是没法玩了。”
九寒点点头：“我继续说，第二点，我认为麒麟很着急，至少比我们急。”
“他急什么？”钟赫问。
九寒笑了笑：“首先，他很忌惮龙，他这次偷袭十二生肖，就是赌龙还在冬眠，想要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不过，麒麟应该意识到偷袭失败了，因为他们一块符文都找不到，这说明十二生肖早撤离了。”
“既然计划失败，麒麟就必须考虑龙会尽快苏醒找他复仇的可能性，这是麒麟最不想看到的，就算他真能对付龙，也一定是两败俱伤，让九嗣渔翁得利。”
“另外，从长远角度来看，麒麟的时间肯定比我们少。”九寒说：“这很好理解吧？”
白兔揉揉太阳穴：“不想理解，费脑，你直说吧。”
九寒说：“我们目的一致，那就是打开终焉之门，逃出迷雾世界，我们的最后期限就是末日来临的那一天。
“麒麟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开门，假设他要做的事是计划A，那么他肯定得在末日来临前完成计划A，所以长远来看，麒麟比我们要更着急。”
“啊，懂了。”白兔恍然大悟。

第八百二十九章 含金量
九寒点点头：“基于以上两点，我们正面约战，麒麟应该求之不得，他根本不在乎正面战斗会死多少人，他只想快点实现自己的野心。”
“另外，正面约战对我们也是好处更多。不管我们选择强攻，偷袭，都可能波及到李某人，从而被她预测和反制。但我们光明正大约战，李某人的发挥空间反而很小，只要我们战斗时都不去杀李某人就好了。”
“而且，正面约战，我们可以选择最合适的地形，比如方便我们进攻和撤退的，或者能一定程度限制对方天赋的。”
“差不多就这些。”九寒看向大家：“我分析完了。”
兔子对九寒刮目相看，接着她又狐疑地看向斗虎：“虎叔，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想到了？”
“废话。”斗虎一脸老练又顽皮的笑，他朝九寒抛了个媚眼：“瞧瞧，这才是我们副队长的含金量！”
“正面约战，我们有更多准备，可对方也是一样的啊。”钟赫说：“比硬实力，我们打得过海川团么？”
“单挑肯定不行，团战那还真不好说，不过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斗虎一拍大腿站起来，走到一面黑板前，拿起粉笔“沙沙沙”地写起来。
屋里的其他人也被斗虎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都围过来。
斗虎分别写下了“十二九”和“海川团”，接着在下面写下“T0”“T0.5”“T1”“T1.5”“T2”“废物”六个等级。
“T0的话，海川团是麒麟，十二九就是龙。”斗虎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人的名字写上，接着又将龙的名字划掉：“可惜，龙还在充电。”
斗虎继续写：“T0.5的话，海川团现在没有，十二九有三个，高阳、我、王子凯。”
“你放屁吧！我怎么可能连一个T0都不如！”王子凯不乐意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斗虎会把他单独放在“神”的等级中。
“王子凯，你可是天命，迟早成神的，你吃亏就吃亏在觉醒时间短，还需要发育。这排名主要是为了战局分析，你看个乐就行，认真你就输了。”高阳忽悠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嗨，算了算了，什么神不神的，都是虚名啦。”王子凯心里头美滋滋的，不再计较。
“高阳T0.5没毛病，虎叔你也能算？”白兔一脸嫌弃：“你【杀人专家】什么时候7级啊？现在有伤害符文都融合不了，简直暴殄天物。”
“你以为我不想？”斗虎夸张地挤眉弄眼：“可我这信念就是没找到啊。”
“啊！”斗虎忽然一拍大腿：“要不，我把你们都杀了？说不定就能升级了，杀人专家嘛，估计得多杀点人。”
瞬间，屋内鸦雀无声。
“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斗虎开怀大笑，其他人都没笑，气氛一时间尴尬又诡异。
“扯远了，咱们继续！”斗虎转身，把高阳的名字划掉：“可惜，小阳阳要去抢贾博士，能上场的T0.5就只有我和王子凯。”
“为什么不能等高阳抢完人，再跟我们一起参战。”青灵问出不少人关心的问题。
“回头让你老公给你解释。”斗虎懒得再复述一遍高阳的理由。
青灵看向高阳，对上了默契的眼神，不再多问。
“虎叔，其实我也有个疑问。”横木一手拿着扑克牌，一手推了下眼镜：“青龙的尸体，也算T0.5吧？”
“这问题问得好啊！”斗虎大声表扬横木，然后向所有人解释：“理论上算，但麒麟如果操控青龙的尸体战斗，自己就没法战斗了，当初高阳跟玄武打过一架，情况也是这样。”
高阳补充道：“即便麒麟是7级【傀儡大师】，操控傀儡时自己也能行动，一心两用的战斗力，还是没法跟百分百集中注意力的情况相比。”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麒麟放弃操控青龙的尸体，直接将青龙的能力转移给自身，但这样他还是相当于一个战斗力，而不是两个。”
“没错。”斗虎玩着粉笔头：“所以，麒麟只能算一个T0，而不能同时算一个T0和一个T0.5。”
“我没问题了。”横木说。
“接下来是T1和T1.5。”斗虎眯眼思考了下：“海川团的T1只剩下炎凉和无色，炎凉上次被高阳打残，应该掉到了T1.5，了了也算T1.5，剩下的都是T2和废物。”
张伟忽然感觉膝盖好痛，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再看十二九，T1和T1.5可就多了，在座的各位一大半在这两个梯队。”斗虎颇为自豪：“这么看来，优势在我们啊！”
“不能盲目乐观。”九寒很谨慎：“海川团毕竟人多，这段时间，他们当中还可能有人领悟强天赋。”
“对，这些变数也得考虑。”斗虎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高欣欣：“高妹妹？”
“又怎么啦？”高欣欣站起来，一脸嫌弃：这个斗虎每次叫她，准没好事。
“接下来我们得开具体作战会议，全员都要参与，怕是得通宵了。”斗虎笑嘻嘻的：“嘿嘿，辛苦你给我们弄点夜宵，再冰点啤酒。”
高欣欣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先带萌小羊和洇洇洗澡睡觉，再帮你们看看冰箱里头还有什么。”
“该说不说，真贤惠啊！”格里高很是赞许：“高欣欣！我要吃红烧猪脚面！”
“你吃屁吧你！”高欣欣凶了一下格里高：“你一会过来给我打下手！”
“不是……”格里高顿时有点委屈：“凭什么啊？”
“你又不打算参战，作战会议跟你有半毛钱关系？”高欣欣冷笑一声：“还是说你也打算上阵杀敌？别说猪脚面，龙爪面都给你做。”
格里高一秒变脸，嘿嘿笑着撸起袖子：“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两位高大厨的含金量！”
“行，大家自由活动一会，凌晨准时开会。”斗虎吆喝一声，又补充道：“还有，任何人不经我允许，不能擅自离开这间屋子，否则一律按内奸处置。”
“是！”
“明白。”
“OK。”
大家纷纷回应，各自散开。
这时，窝在懒人沙发上的天狗忽然双眼一睁，拿下耳机，他愣住了几秒，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快，他眼角有些发红。
他“刷”一声站起来，看向人群，却不知跟谁分享。
最终，他看向斗虎：“虎叔，我刚才，领悟了新天赋。”
“好事啊！”斗虎很开心：“什么天赋？”
天狗欲言又止，半天才吐出两个数字：“66。”
斗虎脸上的笑容飞快僵住，白兔、死猪等人也是脸色一沉，眼中泛起伤感的光。
十二生肖的人，对这个数字并不陌生。
——序列号66，精神系，【安魂曲】。
“好事，好事，这是好事……”
斗虎点着头，魂不守舍地重复着，他拿下耳廓上的香烟，捻在手中，闷头走向书房：“我去抽根烟。”
高阳听到天狗的话，想到却是截然不同的事。
他起身走向杂物间，“天狗，跟我进屋。”
“哦。”天狗没问理由，直接跟上。
高阳走到门口，又喊了一声：“张伟，你也过来。”
张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找我吗？你确定，我可是废物梯队……”
“过来。”高阳重复。
“好勒！”张伟笑逐颜开，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第八百三十章 我养你
两天后，晚上十点，飞扬区。
正是热闹的时间，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街。
有寻求新鲜的年轻人，有释放压力的上班族，有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也有蠢蠢欲动的情场老手，有些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但也有人的夜生活已经偃旗息鼓，早早蹲在街头巷尾呕吐和哭泣。
酒吧街出口处，人潮涌动，像是汹涌的海浪。
被海浪冲刷的路边停满了车，其中有一辆很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尾号36。
车内坐着两个相貌普通、打扮平庸的中年女性，正是易容过的陈萤和白兔。
陈萤坐在驾驶位，白兔坐在陈萤身后的客座。
“确定是这？”白兔问道。
“应该没错。”陈萤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今天中午，白兔突破4级【穿梭】，寻找贾博士的任务立刻开始。
两人乔装打扮后，开车前往飞扬区，以十龙寨为中心在地面搜寻。
十龙寨的玄武大楼地下就是胶囊列车的总站，理论上，附近应该有一张由隧道组成的地下交通网。贾博士的密室实验室，肯定是藏在这张交通网的涵盖范围内。
现在，离城所有觉醒者都集中到了两个阵营，平时不会轻易在离城走动，所以陈萤的6级【感知】，想在这里找一个觉醒者并不算难。
果然，几小时后，陈萤就找到目标，并锁定大致位置，就是酒吧街出口处的地下一百米处，那里出现了生命体，而且能量很低，正好符合贾博士大脑发达身体孱弱的特征。
“再确认一下。”白兔说。
陈萤闭上双眼，努力屏蔽掉四周杂乱的人流，让感知力化为无数的“触须”，集中往脚下探索。
十秒后，她睁开眼睛：“就在我们脚下，没动。”
“完全没动？”白兔问。
“完全没动，可能在睡觉？”陈萤也不是很确定。
“这么早就睡了？”白兔调侃一句：“他这种人设，不应该日夜颠倒么？”
“未必。”陈萤笑了下：“现在早睡早起的人，才是非主流吧。”
“算了，不纠结，去确认下就好了。”白兔轻吐一口气，“要开始了，准备好了么？”
陈萤深吸一口气：“好了。”
白兔发动4级【穿梭】，身体靠前，伸出双手，很快，她的手就穿过驾驶位的椅背，搂住陈萤的腰。
“刷——”
白兔往后一拽，陈萤只觉得一恍惚，像是荡秋千一样，身体便穿过驾驶座，坐在了白兔的大腿上。
陈萤只觉得神奇，随之而来的才是尴尬。
“尽量别动，闭上眼。”
白兔还是紧紧抱住陈萤的腰，前胸贴住她的后背，下巴枕在陈萤的肩上，鼻息声轻抚着她的耳廓。
“我得控制好周身的能量形态，才能带你遁地，稍有不慎，你的身体就会卡在地底，严重的话，某些部位甚至会跟地底的东西混在一起无法复原……”
陈萤苦笑了下：“你不说还好，一说更紧张了。”
“别怕，万一出事了，我养你。”白兔开了个玩笑，又说：“下潜时你继续感知，要是我走偏了方向，或者情况有变，及时提醒我。”
“怎么提醒？”陈萤有些疑惑：“遁地时不能讲话吧？”
“不能，除非你想吃土。”白兔大眼珠一转，有了办法，“来，你把双手盖在我的双手上，指头对准指头。”
陈萤照做，将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白兔的手比想象中还要小，软软的，很嫩滑，就像小孩子的手，陈萤的心隐隐一痛。
白兔继续说：“左手食指敲击一下是‘前’，中指敲击一下是‘后’，无名指敲击一下是‘左’，小拇指敲击一下是‘右’。”
“右手拍我一下表示：不太对劲，暂停下潜。右手拍我两下表示：有危险，立刻回到地面。右手轻轻捏我一下表示：继续下潜。”
陈萤默默记住：“没问题。”
“行，抓紧方向盘，发车了。”白兔搂紧了陈萤的腰。
陈萤顿时感到一股轻微的酥麻感将自己包裹，身体的知觉也变得飘忽不定，身体像是在失重的环境中温柔地解体了。
几秒后，她身体一坠，掉入了黑暗中——白兔从身后抱住陈萤，带她顺利穿过汽车底盘，钻进了地面。
陈萤很快适应遁地的感受，全神贯注【感知】了起来，并不时敲击白兔的手指，校准“下潜”的方位。
目标越来越近，离两人只有十多米远了。
越是靠近目标，陈萤的感知就越清晰，层次越细腻。
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那团能量十分死板，几乎不流动，正常生命体，即便处于深睡眠中，体内的能量也不会完全静止。
陈萤几乎可以判断，这东西不是“人”，但它也不强，没什么危险。
陈萤犹豫再三，在立刻逃离和一探究竟间选择了后者。
白兔收到陈萤的提醒，放慢下潜速度，十几秒后，陈萤感觉自己颠倒了过来，接着，脑袋部位的酥麻感消失了。
“睁眼。”耳边出现了白兔很轻的声音。
陈萤飞快睁眼，吃了一惊。
她和白兔的脑袋，就像两盏连在一起的电灯泡，倒挂在“天花板”上，而她们的身体还在地底中。
陈萤定了定神，目之所及是一个昏暗的小型列车隧道，不用说，就是胶囊列车的通道。
隧道中间铺着铁轨，旁边的隧道墙上有一个暗柜，里面装着一个类似电瓶箱的金属装置，它含有一定的乌金属，箱子上有一个信号灯，闪烁着淡淡的橙光。
陈萤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储存活性能量的“大号电池”。
“你感知到的是它。”白兔轻声说。
“嗯。”
陈萤先是失望，随即又觉得合理：当初小天还活着，麒麟工会既然想藏好贾博士，也得防着百川团，所以针对有【感知】的小天，设下了这些陷阱。
“怎么办？”白兔问。
“我先看看。”陈萤结束感知，开启了【万能钥匙】的侦查能量场。

第八百三十一章 折腾不止
很快，陈萤在“大号电池”四周发现了陷阱的痕迹，一旦她们靠近，应该会立刻被察觉，然后触发警报。
“回去，别靠近它。”陈萤轻声说。
“行。”白兔的声音流露出疲倦：她的一次性【穿梭】时间也快到极限了。
白兔搂着陈萤原路返回，很快钻出地面，进入车内。
两人回到后车位，白兔立马松开陈萤，歪头倒下，叫苦连天：“太累了，自己穿梭和带人穿梭，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陈萤也累得够呛，出了一身汗，她苦笑一声：“抱歉，让你白忙活一场。”
“很正常。”白兔还歪着身子，挥挥手：“要一次就成功了才可疑。”
“我继续开车找，一个一个排除，总能找到。”陈萤从车抽屉里翻出飞扬区的地图，在酒吧街这一带打上一个叉。
“我来开车，你专心感知吧。”白兔坐直身体，“姐妹搭配，干活不累。”
陈萤一愣，“谢了。”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白兔笑了，她得多立功，这样下次队长醒来时就会表扬她，这是她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先休息会，十分钟后行动。”白兔踢掉脚上的鞋子，从口袋掏出几瓶指甲油，“来，帮我选个颜色。”
陈萤认真看了一眼：“红色吧。”
“好，听你的。”白兔拧开盖子。
陈萤从没涂过指甲油，她着看白兔认真专注地涂着脚趾甲，竟然觉得十分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白兔抬头一看，发现陈萤正看得出神，笑容狡黠：“你也试试？”
“不了，我从不弄这些。”陈萤赶忙摆手，“太麻烦了。”
“人活着不就是自找麻烦么？”白兔理直气壮，“没听过这句话么？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陈萤愣住，竟没法反驳。
“来吧，尝试下新事物，可以转换心情，开阔思路，有利于任务。”白兔忽悠道。
“那……好吧。”陈萤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
学生时代，陈萤身边就有叛逆的同学，染发、打耳钉、涂指甲油，甚至纹身，她都敬而远之。
长大后她可以尝试这些事了，却从没付诸行动，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因为缺少某种契机。
生命中，很多事的发生都需要契机，当契机来临时，你会有一种“就是现在”的强烈念头，错过了，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喜欢什么颜色？”白兔问。
陈萤摇摇头：“不知道，你帮我选一个。”
“紫色。”白兔想都没想。
“为什么？”陈萤有点吃惊。
“紫色闷骚，很适合你。”白兔坏笑了下。
“胡说！我才没有！”
白兔和陈萤配合，开车搜寻一整夜，又陆续找到三处地方。
白兔带陈萤遁地下潜，结果相同，都是大号能量电池和报警感应器组成的陷阱。
清晨，两人过度使用天赋，都到了极限，只能收工。
白兔给车加了油，停在一个露天停车场，打算直接在车上睡几个小时，恢复体能后继续搜寻。
休息前，两人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黄拱门，点了两个套餐。
陈萤饥肠辘辘，也不顾不上什么减肥不减肥了，拿起香喷喷的汉堡，咬下一大口，瞬间整个人都活过来。
白兔也飞速地啃着小鸡腿，完全顾不上形象。
两人饱餐一顿，体内糖分迅速上升，开始犯困，于是决定在店内休息一会，再回车上睡觉。
白兔刷着手机，陈萤看着窗外出神，天已经亮了，沉睡的街道在清透的晨曦中苏醒，行人和车流也多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朝气蓬勃。
店内，一个职场打扮的年轻女性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进了店，两人点了些吃的，在陈萤附近的桌边坐下，听对话是一对母女。
妈妈催促女儿快点吃，一会送她去学校，她再去公司。
小女孩闷闷不乐，也不吃东西，原来明天就是周六，妈妈却要加班，本来约好要一起去公园玩。
妈妈只好哄女儿：“下个月妈妈休年假，带你去笛市霓乐园好不好？叫上你爸爸一起。”
“爸爸会来么？”女儿期待地抬起头：“你们不是离婚了么？”
“离婚了也还是你爸爸呀，爸爸妈妈只是不爱彼此了，但我们都会一直爱你，这点绝不会变。”女人保证道。
“嗯！”女儿开心地笑了，大口吃起了汉堡。
妈妈也笑了，眼中满是温情，她拿起纸巾，给女儿擦嘴角的酱料。
陈萤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眉头紧皱，难掩悲伤和痛苦，她胸口起伏加快，浑身战栗，如坐针毡。
白兔身体前倾，立刻握住陈萤的一只手，她看着陈萤的双眼，声音温柔：“不要抗拒，越抗拒只会越痛苦。”
陈萤呼吸急促，用力抓住白兔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陈萤，无论你现在有多么痛苦，你都要接受这个事实。”白兔继续安抚：“接受，无条件接受它的到来，别试图用意志去压抑和阻止它。”
陈萤试着照做，呼吸开始变缓。
很快，陈萤双眼通红，涌出悲伤的热泪，但是她的脸色不再惨白，身体不再颤抖。
陈萤就这样安静地流了一会泪，终于渡过了最难熬的时刻。
陈萤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
“是不是很管用？”白兔松开陈萤的手，自豪地笑了：“队长教我的。”
“你也有……心魔？”陈萤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能用“心魔”这个词替代。
“嗯，小时候遭遇过很不好的事，留下了阴影，每次它出现，就很痛苦很害怕，想去死。”
白兔拿起可乐喝上一口，“现在不怕了。”
“其实，只要自己放过自己，就没什么能永远伤害我们。”白兔歪头笑笑：“人啊，就是不想放过自己，或许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吧。可要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接受，就投降，就任由它打败自己，没什么丢脸的，不是么？”
陈萤若有所思。
“这些都是队长教我的，我就负责总结一下。”白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唔……走吧。”
“好。”
陈萤也起身，忽然，她脸色一沉，迅速抓住白兔的手。

第八百三十二章 峰回路转
陈萤起身时，下意识地发动了几秒的【感知】。
保险起见，每换一个地方，她都会快速查探一下附近有没有觉醒者或可疑目标，没想到这随便一查，就查出了点东西。
白兔猜到怎么回事，立刻警觉，盯着陈萤。
陈萤左右看看，拉着白兔就走。
两人来到店内的厕所，关上门。
陈萤立刻说：“我刚感知到了，我们脚下一百米左右，有两个生命体在行动，一个是觉醒者，还有一个不太确定，像兽。”
“确定么？”白兔皱眉。
“嗯，这次应该不是陷阱，目标在移动，速度还不慢。”陈萤闭上双眼，继续追踪：“快！他们在远离我们！”
白兔快速绕到陈萤身后，搂住她的腰。
陈萤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尴尬：“等等，从这下去？”
“不然呢？”
陈萤脸色难看，“这里可是……厕所啊！”
“我会避开下水管，而且本质上，我们跟所有障碍物都是隔离开的，瞎操心。”
——可你现在很累了，要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能量形态，我岂不是会变成“粪人”？
——这死法，我真的接受不了啊。
陈萤心中吐槽，嘴上却不再说什么。
两秒后，酥麻的能量将陈萤缠绕，托着她“掉进”了脚下的地板砖。
陈萤敲打白兔的手指，就像在驾驶白兔这只遁地兽，一边下潜，一边追上移动中的目标。
就这样跟踪了两分钟，忽然，目标加速，陈萤吃了一惊，立刻“操控”白兔朝一个方向下潜。
十几秒后，白兔和陈萤的脑袋冒了出来，倒挂在隧道顶部。
陈萤心有不甘：“那两人忽然加速，我们跟丢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白兔问。
“应该没发现。”陈萤说：“人在察觉危险会立刻警觉，体内能量的流动会波动，近距离的话，我能分辨出来。”
白兔犹豫了下：“这附近有陷阱么？”
陈萤闭上双眼，发动【万能钥匙】侦查了一遍：“安全。”
“下去探索一下？”白兔问：“穿梭也快到极限了，我需要歇会。”
“好。”陈萤赞同。
她刚说完，只觉得身体一滑，像条泥鳅从隧道顶部滑落下来，眼看就要脑袋着地。
“啊……”
白兔抢先一步落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陈萤，让她虚惊一场。
“前还是后？”白兔问。
眼前是一条昏暗的隧道，只要前后两个方向。
陈萤根据之前追踪的方位做出判断：“往前走。”
白兔没放下陈萤，抱着她小跑起来，陈萤有点尴尬，但也明白白兔的用意。
一方面，白兔要追人，陈萤的脚程太慢。
另一方面，陈萤这样可以专心【感知】，帮白兔规避风险，等于说，白兔抱着一个“人肉雷达”在赶路。
陈萤双手勾住白兔的脖子，闭上双眼，耳边是嗖嗖的风声，她觉得像在坐过山车，一颠一颠的。
半分钟后，白兔忽然停下，将陈萤放下。
陈萤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前面是一堵墙，两人走到了死路。
但这实在不合理，胶囊列车的隧道肯定都是连着站台的，死路没有存在的必要，初期施工出错导致修了一条死路，这情况也几乎不可能。
白兔看一眼陈萤：“附近有危险么？”
陈萤快速感知了下：“附近没其他人，也没有陷阱的气息。”
白兔点点头，迎面走向眼前的墙，慢慢融了进去。
陈萤有些担心，靠近几步，盯着黝黑的水泥墙。
忽然，一只手从墙壁伸出，吓了陈萤一跳。
原来是白兔的手，她朝陈萤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勾了勾指头。
陈萤长吁一口气，握住白兔的手，顿时，一股能量传遍陈萤的全身。
墙内的手用力一拉，把陈萤拉了进去。
墙壁内不是实心的，而是一个狭窄密道，这密道有点长，尽头透着一线微光。
陈萤和白兔面对面贴着，用眼神交流。
陈萤再次发动【感知】，排除危险。
白兔放下心，抓住陈萤的一只手，带头往前走。
两人走得很慢，确保不发出太大声响，不一会便走出密道。
密道外是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尽头的墙壁上有一扇高科技质感的金属门，一看就混有乌金，并且赋能过。
陈萤顿时明白过来，她立刻握紧白兔的手，朝头顶指了指，意思是：立刻离开。
白兔不敢多问，一把抱住陈萤，推着她“融”进了身后的墙壁。
几分钟后，白兔和陈萤回到地面，两人先冒出脑袋，环顾四周，是一个阴暗的小巷。
确认这里没有行人和摄像头，两人从地面钻出来。
陈萤憋了一肚子话，立刻说道：“那扇门被赋能过，我能感受到上面的能量，应该是【屏蔽】天赋，难怪我感知不到贾博士！”
【屏蔽】，天赋166，守护系。
该天赋可以为某个特定空间内的生命体进行“能量隐藏”，它能屏蔽掉肉眼之外的一切侦查手段，如果再配合【迷宫】，基本不可能被人找到。
【屏蔽】本来属于百川团的人，他死于猩红潮汐，没想到现在回到了海川团的人手中。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确定，门后藏的就是贾博士？”白兔说。
“应该是。”陈萤说。
白兔想了想，又问：“你的【万能钥匙】可以解除【屏蔽】么？”
“可以，但那会打草惊蛇。”陈萤谨记高阳的叮嘱：“我们不知道门后除了贾博士还有谁，不能冒进。”

第八百三十三章 跳梁小丑
“嗯。”
白兔也不打算再折返，但她也不急离开，在原地稍作休息，一边试着复盘：“等于说，贾博士就藏在我们脚下的实验室，一开始，为了防止被其他人找到，麒麟工会布置了很多陷阱和报警器。”
“后来，麒麟工会跟百川团合并，有人领悟【屏蔽】，于是又给贾博士的藏身地加了一层屏障。”
“刚才应该是海川团派人来找贾博士，正好被你【感知】到，我们便顺藤摸瓜找到了。”
“这个可能性最大。”陈萤不敢把话说死。
“你觉得，那两人会是谁？”白兔问。
“一个肯定是人类，一个像兽。”陈萤轻轻皱眉，“那个人类挺强的，应该是海川团的高层。至于那个像兽的生命体，能量比较弱……难道是姜爷？”
“跟我想一块去。”白兔轻咬下嘴唇：“可是，姜爷很强啊，怎么可能弱？”
陈萤试着合理推测：“可能他有办法隐藏体内的能量，也可能他上次在尼国受伤很重，还没恢复。”
“老天保佑是第二种。”白兔冷笑一声，又想到了什么：“我也跟柳轻盈做过情报交易，据她说，内战后，很多武器都是姜爷找贾博士发明的，足以说明两人联系频繁。”
“那现在贾博士的实验室，除了姜爷和一个觉醒者，可能还有其他人看守着。”
“应该是。”陈萤赞同。
“那行，我们能掌握的情报就这些。”白兔长舒一口气，“剩下的交给高阳吧，人家现在可是T0.5的大佬，那还不轻松打十个。”
虽然是歪打正着，但调查这么快就有重大进展，她心情也豁然开朗：“白兔，听你这语气，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高队长啊。”
“喜欢！当然喜欢啊！”白兔夸张地挤眉弄眼：“我身为HR，最欣赏的就是带团队出走自立门户的年轻人。”
“瞧你这话说的。”陈萤也笑：“现在不都是一家人了么？”
“话是没错，但一家人只能有一个大家长吧？”白兔一脸坚定：“反正我是坚定的龙粉。”
陈萤一愣，坦白道：“不好意思啊，我是阳粉。”
“姐妹你糊涂啊！”白兔很激动：“你是没见识过我们龙队长的魅力，不然你肯定连夜爬墙。”
“我倒是觉得，你对高队长的误解太深了，如果你真的了解他……”
“我不听我不听！”白兔捂住耳朵，大步走出巷子。
陈萤看着白兔像小孩赌气一样的任性背影，又气又笑，她快步追上去，忽然偷袭她的腋下。
“啊呀，你，找死啊哈哈……别挠了哈哈……”
“投不投降！”
“我，我投降，哈哈，我投降……看招！”
翌日清晨，海川团地下基地。
通往地面的电梯口外，有两个人把守着。
左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身板瘦小、面相不好惹的年轻人，他剃着有纹路的短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敞开的黑皮衣里面配着一件骚里骚气的花衬衫，一副混混派头，正是一火霸。
右边的板凳上坐着一个矮胖的年轻人，戴鸭舌帽，穿松垮卫衣和肥大牛仔裤，一副嘻哈风打扮，正是老7。
“霸子，听说了没，柳轻盈是叛徒。”老7翘着腿，把玩着手中的空可乐瓶。
“你宿舍刚通网？我这边都快进到十二生肖团灭了。”一火霸一脸不屑。
“呵，那你知不知道。”老7压低了声音，“miss那边根本没找到任何符文，十二生肖早跑了。”
“人家现在可是秦右长老，你小子放尊重点。”一火霸故意起高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嘁。”老7一脸鄙夷：“跳梁小丑，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老7倒不是嫉妒秦右升官，以前秦右还在陈萤组时，老7就看不惯他，老7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一看秦右的面相，就觉得这小子心术不正。
后来，当老7得知摘星阁一役，秦右是负责找出九嗣藏身地的“大功臣”后，他对秦右的厌恶又翻了一倍。
一是因为，摘星阁那一役死了不少前同事——陈萤组不少人跟老7有私交，尤其是张伟、蔻蜗和不周。
二是因为，老7其实是有些崇拜高阳的，他虽然出于苟命选择了麒麟工会，但他一直心存侥幸，希望三大组织最终能放下成见，一起寻找出路对抗末日——当初百川团内部不少人都抱着这种想法。
可是摘星阁一役后，彻底埋葬了这个可能性。
老7敢跟一火霸吐槽，是因为他知道，一火霸暗中有点崇拜高阳，对秦右可以说是十分讨厌。
这会老7又想到了什么：“霸子，你那组最近有什么动作？”
一火霸双手交叉枕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没有。”
“是没有，还是没告诉你？”老7取笑。
“滚！”一火霸不爽。
尼国一役后，海川团遭受重创，一下死了十个人，还折了青龙、六霜、零仇这些高手，就连炎凉长老也受了重伤，从前线退下，避不见人。
海川团给牺牲的同伴举行了葬礼，然后对人员进行重新编组。
青龙、炎凉组余下的人合并，由麒麟亲自指挥，曲幽担任护法，其人员如下：麒麟（会长）、曲幽（护法）、安禾歌、性空、扫晴、0618、流徒、铃姐、大黄蜂、唐坷德、一火霸、肖辛、flower。
另一组李某人坐镇，成员如下：李某人（副会长）、无色（长老）、艾曼（护法）、加纳利、荆客、回车、林福、武藏、顽鼬、赤蜂、老7、微小珞、小青菜。
秦右揪出叛徒柳轻盈再次立功，加之他已领悟4天赋，实力大增，升为长老，接管了了的情报部门，了了则降级为护法。
老7还想找一火霸打听点什么，两个男人走过来轮班了。
左边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身材魁梧、面容彪悍。
他有着一头浓密得过分的金色长卷发，就像是金毛狮王，他打着赤膊，遒劲结实的背部开着一朵巨大的黑色鸢尾花刺青。
他就是flower，天赋【念力】，序列号97，精神力。
右边的男人年轻一些，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他中等身材，一头油腻的黑发像是很多天没洗，轮廓硬朗的脸上留着好几条疤，像是被利器割伤，一双三角眼总像是在瞪着谁，给别人一种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干架的暴躁感。
他是流徒，天赋【江湖规矩】，序列号186，伤害系。
一火霸跟流徒关系很好，他嫌弃地吐槽道：“你小子能不能洗个头啊，隔老远我就闻到一股馊味。”
流徒朝一火霸竖了个中指，刚要问候他全家，忽然脸色一沉。
一旁的flower也忽然站住，如临大敌。
老7和一火霸见状不妙，立刻转身，皆是一惊！

第八百三十四章 邪不压正
电梯上的红色数字显示，电梯正在快速下降。
目前，海川团所有成员都待在基地，无任何人外出。
电梯怎么会自行下降？难道敌人光明正大地进入电梯，通过身份验证，来海川团串门呢？这怎么可能？！
老7不容多想，拔腿就跑，同时按下了携带在腰间的警报器。
“呜——呜——呜——”
整个基地立刻响起一级戒备的警报声。
老7、一火霸、流徒和flower纷纷后退，与电梯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同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发生什么事了！”艾曼正在附近，带着几个人赶过来。
“不知道，可能是敌人入侵！”老7十分紧张，双手对准电梯，随时要弹出空气弹。
“准备战斗！”艾曼高喊一声，大家纷纷摆开阵仗。
艾曼手持巨型回旋镖，丝毫不敢放松，心中却开始冷静思考：如果是九嗣或十二生肖打过来，李夫人肯定能预测到危险，既然李夫人没预测到，就说明无人入侵，即便真有入侵也不会造成严重伤亡……
“叮——”
三秒后，电梯门缓缓张开。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心脏瞬间被攥紧。
电梯内，站着一个人，正是九嗣的领袖——高阳。
这个不到十九岁的高瘦少年，穿修身的黑风衣，黑发扎起，五官深邃、眼神冷峻，气场威严。
他的脚边是一只棕红色的牛皮箱，箱里打开，里面堆满了写有内容的白纸。
他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要来战斗的。
“动手！”
艾曼率先反应过来，甩出了手中的回旋镖——她当然不指望自己能对付眼前的敌人，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大佬们赶过来接管战场。
其他人也做好了相同的觉悟，纷纷朝电梯内的高阳发起了攻击。
“铛铛、哒哒、咔咔——”
眼花缭乱的乌金武器、能量流弹、元素攻击袭向电梯，却被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结界拦截下来，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金色结界内的高阳，下巴轻扬，一股飓风立刻涌现，吹乱了他的风衣和头发。
“哗啦哗啦——”
牛皮箱中的白纸凌乱飞舞，充斥在了电梯内，高阳犹如一个黑天使，站在了漫天飘零的白色羽翼中。
黑天使淡淡看着在场所有人，嘴角勾勒出一个“友善”的冷笑，这冷笑顿时让所有人毛骨悚然、血脉凝结。
两秒后，高阳“消失”了——事实上，这只是他的幻影分身，他通过【隐身】和【穿梭】，让幻影顺利潜入进来。
高阳消失的瞬间，绝对结界解除，白纸立刻飞出电梯，涌入了整个大厅，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小心，可能有危险！”艾曼不敢怠慢。
所有人纷纷避开这些白纸，没人赶触碰，然而，这些白纸似乎没什么危险，陆续落到了地面。
大家纷纷被上面的文字吸引了。
老7也不例外，他低头，看清了纸上的内容，这是一封战书。
“会长来了！”
有人喊起来，大厅中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麒麟拄着乌金拐杖，李某人操控自动轮椅，并肩走过来，两人身后跟着无色、秦右、一石三人。
其他人立刻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麒麟泰然自若，他早已用精神力查探过，这些战书很普通，没有危险。
他扬起手，抓住一张从眼前飘过的战书看了起来。
「海川团全体成员，听好。
你们的首领麒麟、李某人，早已背信弃义、十恶不赦，徒有人类躯壳，却已丧失人性。
两人罪状如下——
一、麒麟早与妄兽暗中勾结，炎凉长老的真实身份是观察者姜爷，能力妄空，交卷答案：毁灭终焉之门，断绝人类唯一的生存希望。
二、发现真相的朱雀惨遭麒麟灭口，沦为植物人，目前九嗣正在对其进行救治。
三、麒麟公然撕毁和平公约，率先对中立组织十二生肖发动偷袭，摧毁千禧楼，妄图将十二生肖赶尽杀绝。
四、李某人为消灭异己，污蔑高阳为咒渊，不惜利用亲信陈萤，还葬送3组，一手策划了摘星阁事件，心狠手辣，令人发指。
以上四大罪证，证据确凿，我方光明磊落，可接受任何人、任何方式的求证。
望诸位早日醒悟，别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别再同胞相残，逆苍而行。
最后，我方将对麒李之流发起战书，终结他们这场不义之战，粉碎他们的狼子野心，然后带领诸位同胞走出迷雾，迎接曙光。
邪不压正，光不惧影。
勇者无敌，乾坤自定。
小年凌晨，青扬大桥。
麒李之流，敢否一战。
以上。
九嗣＆十二生肖」
麒麟很快读完战书，镜片反着白光，面无表情。
就在麒麟读战书时，其他人也纷纷捡起地上或抓住还在空中飘落的战书，认真看起来。
大家反应各异：不屑一顾，大为震惊，面无表情，半信半疑，恐惧担忧……
接着，大家开始跟身边的亲近之人窃窃私语，大厅内陷入了骚动中。
李夫人已经戴上老花眼镜，看完了无色递过来的战书。
她面色平静，很快就针对“四大罪状”组织好了相应的解释和反击。
当然，在此之前，李某人更关心一件事，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麒麟会长，我们应战么？”
麒麟松开修长的手指，任由战书轻飘飘地落地。
“当然。”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抬高声音：“邪不压正，光不惧影，我们跟咒渊，是该做个了结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急了
二十分钟后，海川团高层会议室。
会议成员：麒麟、李某人、秦右、无色、一石。
会议桌的主座上，麒麟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淡定从容。
一旁的李某人则坐在轮椅上，其他三位长老各自入座。
“会议开始前，我先针对那份战书上的污蔑说明一下。”麒麟语气平和：“炎凉的确是妄兽，称号姜爷。”
麒麟顿了一秒，观察大家的反应，接着继续说：“但他是光临者，自始至终站在人类这边，我此前不公开他的身份，正是怕九嗣利用这一点来离间我们。”
李某人和秦右不以为意，无色和一石的脸色则有些微妙。
麒麟轻叹一声，抬起头，手中出现了神迹符文，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块神迹符文的发现者，其实并不是我，而是炎凉，他当初选择了人类，将这块符文交给我，我才能带领大家开启符文时代。”
“若他的答卷是灭亡人类，他完全没必要给我神迹符文，我们觉醒者没有符文，天赋全部卡在三级，根本不是妄兽们的对手。”
“炎凉若想消灭人类，这不是舍近求远，自相矛盾么？”
李某人和秦右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无色和一石也舒展了眉头，从逻辑上来说，这确实站不住脚。
麒麟继续说：“一会儿我让你们看看终焉之门，当然，出于保密我不可能带你们看实体，而是我复刻出来的幻觉。”
“这是我能表达的最大诚意了，你们如果还是不相信我，我不会强迫你们参战，你们可以退出海川团，我唯一底线是，别投靠九嗣。”
“我相信会长。”无色冷冷回答。
“我也相信会长和炎凉长老。”一石赶忙表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于朱雀长老……”
“那不是实情。”麒麟面不改色地打断：“如果我真要灭口朱雀，又怎么会留她一口气再让九嗣救走？这同样自相矛盾。”
一石垂下眼睛，陷入思考。
“朱雀的事，我暂时不便透露。”麒麟说：“以后你自会知道。”
“是。”一石不再多问。
“关于偷袭十二生肖，确有其事。”麒麟看一眼秦右：“你来解释下，我为何要这么做。”
“是。”
秦右立刻站起来，情绪昂扬：“各位，十二生肖表面中立，其实一直跟九嗣暗中勾结。我们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九嗣那些人的新天赋怎么升的4级？”
“就比如九寒的【传音】，要是没有十二生肖的精神符文他能升级？还有，他们手上的药剂和装备又是谁提供的？他们自己根本没法生产。”
“还有，十二生肖歌姬开的花店，就是他们的主要联络点，我已经查明，证据确凿。”
秦右看一眼麒麟，得到他的示意，干脆摊牌了：“不瞒你们说，我的第四天赋是【读心术】，要不是我发现柳轻盈是十二生肖派来的卧底，要不是麒麟会长和李副会长决定将计就计反将一军，被炸的恐怕就是这里了，我们现在估计也没命在这里开会。”
“九嗣和十二生肖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来这一出恶人先告状，就是想挑拨离间，我们千万别上当！”
“我说完了。”秦右坐下，看向麒麟，收获了赞许的眼神。
“战书上的最后一条‘罪状’与我有关。”李某人淡淡开口，声音有些苍凉：“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隐瞒。”
“其实，不少人已经知道。没错，我是利用了陈萤，但陈萤之外的人，并不在我的计划中，我从没想过要牺牲他们。”
“李夫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秦右有些激动：“当初陈萤还想叫上我一起投靠九嗣，我拒绝了，所以我才能活下来，不管对错，大家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没什么好怨的。”
李夫人态度坦然：“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死高阳，因为我梦见了高阳变成咒渊灭绝全人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改变这个未来。”
“我不会为自己的罪孽推脱，消灭咒渊后，我愿意接受在座的任何审判。”
李夫人说完，会议室陷入沉默。
“各位，走还是留，请便。”麒麟说。
“我留下，我一直坚信，只有麒麟会长和李副会长能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秦右第一个表态。
无色沉默片刻，语调冷硬：“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我自己，为我的朋友，而不是为你们这群阴谋家。
无色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也留下。”一石语气有些哀伤：“我一直希望能和平地解决问题，我知道这想法很天真很幼稚，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救人，无论敌我。”
“能跟你们并肩作战，我不胜荣幸。”麒麟用拐杖轻敲地面：“下面，会议开始。”
大家迅速切换状态，像往日一样开始会议。
“九嗣和十二生肖这次主动约战，肯定有备而来。”麒麟环视一圈：“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秦右率先讲话：“我认为，我们应该应战。”
“为什么？”无色皱眉。
秦右底气十足：“一直以来，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老玩一些阴招，不断削弱我们，其实对我们很不利。现在他们主动现身，我们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你怎么保证这次他们不是在玩阴招？”无色反问。
秦右愣了下，似笑非笑：“这谁也不能保证，毕竟九嗣诡计多端。但他们既然把地点选在青扬大桥，感觉就不像是阴谋。”
“的确。”一石开口了，“上次尼国沙漠的地下遗址，就很适合埋伏和歼灭战。可青扬大桥不一样，地形开阔，水陆空三路都能走，根本没法有效埋伏。除非，他们有能瞬间摧毁五公里区域的大型武器。”
“真有那种武器，他们早就直接对我们用上了，还送什么战书。”秦右说。
“不对，这也不可能。”一石自己说完又想到了BUG，“李夫人能预测自己的安危，即便他们有那种武器，我们也能提前规避，那他们永远用不了。”
“你说得对。”秦右思路越发清晰了：“正因为我们有李副会长坐镇，我们一天不出去，他们就绝对不可能通过偷袭打败我们，同样的，他们藏在暗处，我们也很难揪出他们。”
“这就是一个僵局，而越拖下去，肯定对他们越不利。我们人多，领悟天赋只会更多，所以他们急了，决定跟我们决一死战。”
“按你这样说，我们不应战不是更好？”无色笑了：“反正急的是他们。”

第八百三十六章 战术博弈
秦右一愣，竟然无法反驳。
李夫人苦笑一声：“长远来说，我们更急。”
“为什么？”无色问。
“首先，我们需要集齐十二符文开门，他们一直躲藏，我们也没太多办法。大家要一直干耗着，等到末日降临，只能同归于尽。”
“另外。”李某人眼色一沉：“高阳多活一天，变咒渊的风险就大一天，我们等不起。”
“懂了。”无色眉毛轻佻，耸了下肩：“牌桌下放着定时炸弹，赢家通吃，输家出局，不管怎么拖，炸弹爆炸前，大家迟早要一把梭哈定胜负。”
“现在，不管是九嗣和十二生肖，还是我们，都想把梭哈时间提前，因为我们都认为，越拖下去自己赢面就越越小。”
“形象的比喻。”麒麟微笑。
李某人也点头认可，“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排除下战书是虚招，实招在别处，就跟上次一样。”
“他们还能做什么？”秦右皱眉，忽然一惊：“啊！难道是贾博士？”
麒麟不置可否，他早想到了。
“贾博士隐藏得很好，他们应该找不到吧？”无色看向麒麟。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但现在，就未必了。”麒麟目光流转：“今晚高阳轻松潜入基地，至少说明一点，他那边有人领悟了【穿梭】，也可能是他自己领悟了。”
“对啊！”一石对麒麟心生佩服：能做领袖的人脑子就是好使，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夫人点点头：“嗯，如果他那边还领悟了【感知】，找到贾博士的可能性会提高不少，虽然还是很难。”
“那他们悄悄把人抢走就行。”无色还是不理解：“特意大张旗鼓来约战，不是多此一举么？”
“倒也不是那么好抢。”麒麟的眼神冷下来：“炎凉二十四小时守着贾博士，九嗣想强行劫人，只会得到一具无法复活的尸体。”
“懂了。”无色微微凝神，“九嗣表面找我们约战，其实是想引走我们的主力，方便他们去劫贾博士。”
“只是一种可能。”麒麟说。
李某人慢慢摇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大家看向李某人。
“九嗣如果是为了声东击西，完全可以用更加安全的方式来骚扰我们，只要让我预测到危险就行，找我们正面决战，死亡难以避免，代价会很大。”
麒麟点头：“所以，决战是真的。”
“他们能赢我们么？”秦右看向麒麟。
“绝无可能。”麒麟相当自信，一秒后，他的绿眸中又染上一层冷意：“除非，龙醒了，结果就不好说了。”
一时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龙，天赋第一的觉醒者，单杀生兽第二形态的男人，迷雾世界中活了最长的领袖。
敌人提起他的名字，第一反应永远是畏惧。
几秒后，麒麟打破沉默：“不过，我不认为龙醒来了。”
“为什么？”无色突然意识到，她今天一直在“抬杠”。
“一种直觉。”麒麟推了下眼镜：“总觉得，如果那个男人醒了，他不会把所有人卷入战争，而是单独来解决我——当然，他未必能得逞。”
其余人不再说话，但都在心底松了口气：龙没醒，太好了。
“会长。”秦右想到了什么：“我们要不直接把贾博士带在身边。”
麒麟摇头：“贾博士吃软不吃硬，最好还是别强迫他，他的天才脑袋，我们还用得上。”
“那就这么不管了？”秦右说。
“得管。”麒麟看向秦右：“你再带点人过去，跟炎凉一起看守贾博士，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秦右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办。”
“不急。”麒麟阻止。
秦右一愣，有些糊涂。
“等决战前你再悄悄过去。”麒麟双手握住拐杖：“说不定，九嗣是故意上门挑衅，想激起我们的反应，我一旦派你过去，正好被他们盯上，借此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地。”
“原来如此。”秦右恍然，“会长英明！”
麒麟略一思索，吩咐道：“秦右，你叫上了了，先陪我和李夫人去一趟北归殡仪馆。”
李某人心中疑惑：麒麟领悟【傀儡大师】一事大家都知道了，目前能利用的强大傀儡就是青龙，青龙的尸体已经保存在海川团基地，北归殡仪馆那边的觉醒者尸体几乎都处理掉了。
麒麟现在去北归殡仪馆是打算做什么？
李某人没问，她相信麒麟自有理由。
“是。”秦右离开。
麒麟继续安排：“无色，一石，你们先去安抚手下的人，别被九嗣的战书挑拨离间、动摇军心，详细作战计划，等我回来再与你们商讨。”
“是。”
“明白。”
麒麟拄起拐杖，缓缓起身：“散会。”
半小时后，小型会议室。
无色她麾下的成员齐聚一堂，事已至此，无色不再有任何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家，也包括麒麟关于那些“罪状”的解释。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艾曼对此最为不满：“你早知道摘星阁事件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无色坦言：“我认为，有些事你们知道了只会招来危险。”
“即便如此，我们也有权知道！”艾曼更生气了，她拍案而起：“队长，我一直很佩服你，信赖你，但在这事上，你做得太差劲了！”
“是，我很抱歉。”无色也开始反思这件事：“我本来，可以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就像钟赫一样，但我太想保护你们，反而剥夺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无色姐，不要这样说啦，你都是为了我们好。”回车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换作是我，我就情愿不知道这些事。”
“我赞成，以我的经验，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赤蜂笑容苦涩，忽然间，他有点羡慕肖辛了，这家伙现在还昏迷不醒，再也不用上前线，说不定真能活到最后。
“嘁！一群马后炮，现在扯这些有屁用？”顽鼬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明天就要决战了，你们难道打算这时候退出，还是去投靠九嗣？一个个嫌命长？”
“顽鼬话糙理不糙。”林福摸着自己的小胡须，“到了这一步，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我们也不能独善其身了。我认为呀，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备战，全力以赴，争取结束内战，别再手足相残。”
“高阳……真是咒渊么？”老7有点消沉，虽然之前大家就在传高阳是咒渊，但老7一直以为那是战术抹黑。
可无色长老今天明确告诉他，李夫人梦到了高阳是咒渊，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老7感情上实在接受不了，想当初他、张伟和三条经常一起喝酒吹牛皮，一起讨论高阳这个“位面之子”。
如今三条死了，张伟成了敌人，一切恍若隔世。

第八百三十七章 誓师会
“李夫人的梦没错过。”无色脸色严肃，她顿了下：“不过，没错过并不代表永远不会错，纠结这些没意义。”
老7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黑发凌乱、面容消瘦的荆客双手抄在胸前，不苟言笑，他在考虑更实际的问题：“那个金发小子，很强，大家要小心了。”
无色的声音郑重，几乎带着一丝恳求：“各位，明晚千万别激进，别冲前头，更别想着杀敌立功，这个混蛋世界没谁值得你们卖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场内战，从头到尾都是几个强大领袖之间的矛盾，只要他们决出胜负，你们就安全了，无非是庆祝胜利，或者缴械投降。”
——当然，如果海川团败了，我作为长老，肯定免不了一死。
这话，无色没说。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曼儿呀，别生队长气了，她都是为大家好。”一头酒红色卷发，浓妆艳抹的武藏打破了沉默，她柔柔地给艾曼使了个眼色。
艾曼冷着脸，她怎么会不知道无色的良苦用心。
可她就是气，她接受不了无色连她都不告诉。她一直觉得自己跟无色关系更近，可没想到无色一视同仁。
无色了解艾曼的性子，并不在意。
她看向加纳利，“小加，尤其是你，别上头。”
加纳利扎双马尾，穿着写有“犬”的黑色运动服，盘腿坐在椅子上，这次，她脸上没有狂野红色符号的遮挡，露出了原本素净美好的少女脸蛋。
她毛躁地挠了挠脸，“知道啦！”
“小青菜。”无色看一眼这个新加入不久的结巴女孩。
“队长放，放心，我，我我我会，看，看住小加……”小青菜一脸认真。
“看个屁啊！老子又不是你的狗！”加纳利不爽地伸出手，揪住小青菜的小肉脸。
“啊呀，松手，疼！”小青菜这次不结巴了。
小年夜。
南冀区，海川团地下基地。
海川团的人几乎全集中在大厅，大家井然有序地准备着，严肃的气氛中透着一丝压抑，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石作为后勤主管，带着她的人，从装备库和药房拿出大量物资，给每个人进行装备分发。
主要分为基础装备和特殊装备。
基础装备全员配置，物品如下：
乌金手枪1把，15发弹夹两个，子弹都是乌金制造，由江浩【赋能】，带有麻痹、衰弱、毒素三种效果，一旦打入人体，即使没有打中要害也可以重创敌人，甚至直接毙命。
乌金匕首1把，同样【赋能】了麻痹、衰弱、毒素效果。
复活药一颗，已提前服下。
C药剂两支，用来紧急疗伤。
特殊肾上腺素一支，可紧急唤醒处于濒死状态和能量衰竭状态的人。
破幻喷雾一枚，免疫幻术攻击，对精神攻击也有一定抵御作用。
催眠烟雾弹一枚，在开阔空间催眠效果不大，但利用好的话，可以用来掩护和撤退。
特殊装备，则是针对性配备。
比如近战成员的冷兵器，远程射手的加持装备，这些装备觉醒者们平日就随身携带，今晚又进行了一次短时效赋能，增强威力。
另外，还有十分宝贵的戒指注射器，里面含有【等价交换】药剂，可瞬间激发使用者2倍以上的综合实力，维持时间不超过10秒，这个只有护法以上的觉醒者可以佩戴，以备不时之需。
队伍一共分为三组。
指挥组：麒麟、李某人坐镇，配合功能型、辅助型人员。
战斗组：由无色指挥，主要为近战、远战人员。
后勤组：一石指挥，主要是治疗、支援、侦查型人员。
很快，几十号人全副武装，列队站好。
麒麟、李某人检阅全体战士，召开誓师大会。
李夫人坐在轮椅上，望着大家，沉默良久。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苍凉又柔和，却自带长辈的感染力：“诸位，我应该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
“我是幸运的，在这个危险的迷雾世界，我能活这么久，来人间这一趟，早就值回了票价。”
“我又是不幸的，这一路走来，我见证玄门的兴起和覆灭，经历了多次猩红潮汐，目睹了太多生命的死亡，热血的冷却，理想的幻灭。我的老师、同伴、爱人，全都埋葬在追寻希望和真理的道路上。”
“我当初创建百川团，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迷雾世界，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多么的迷惘和绝望，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心。”
“一只萤火虫迷失在山林间，绝对撑不到天亮，但一群萤火虫，却可以照出一条回家的路。”
“我很遗憾，也很痛心，今晚我们要对付的敌人不是危险末日，而是曾经的手足同胞。可如果人类的存续，必须踩着误入歧途的同胞的尸骨才能前进，那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能有今天，都是蹚着前人的鲜血之河，踩着前人的尸山白骨过来的，我们不能放弃，我们没资格放弃！”
“诸位，我没法保证今晚大家都能平安无事。但我坚信，我们一定可以胜利。我也坚信，人类不会灭亡。”
“前人心中的遗志，终将成为后人手中的薪火！”
“人类不是个体！灵魂永不孤独！”
李夫人的高喊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
寂静无声，没有鼓掌，没有骚动，每人都神色庄严，目光坚决。
其实在场不少人，一开始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不过是随波浊流，随遇而安。
可今晚，当他们被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推到了历史的关键节点，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就像是……某种使命的召唤。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同理，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岸边袖手旁观。
活着，就是世界的玩家，时代的塑造者。
至少在这一刻，大家真切地感受到了。
“嗒。”
不长不短的沉默后，麒麟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气质温文尔雅、目光却深邃冷锐的男人。
麒麟慢慢举起右手，拳头紧握。
“为生存而战。”
“为生存而战！”一部分人喊起来。
“为生存而战。”麒麟重复。
“为生存而战！”
“为生存而战！”
“为生存而战……”
很快，所有人都齐声高喊，并不断重复。
在声势浩大、热血沸腾的口号声中，曲幽不知何时来到了麒麟和李某人的身后，他发动5级【空间传送】，制造出一扇巨大的蓝色传送门。
麒麟推着李夫人的轮椅转身，率先步入传送门，两位领袖逆着光，很快消失在前行的道路上。
指挥组、战斗组、后勤组排成三队，跟上领袖们的步伐，踏入了传送门。
“哔——”
一分钟后，传送门消失。
敞亮的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为生存而战”的口号声，似乎还在隐约回荡。

第八百三十八章 烧烤大会
“为生存而战！”
黄地厚左手举着菠萝啤，右手抓着一根羊肉串，大喊一声：“兄弟们干杯！”
他原本想喝生啤，但是大战在即，斗虎禁止所有人饮酒，当然他自己除外——斗虎喝酒跟喝水一样，人和人的体制不能一概而论。
“老黄！”斗虎坐在一旁，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牙签剔牙，一副酒足饭饱后的模样：“你胆够肥啊，竟然敢喊麒麟工会的口号。”
“哈哈，瞧我这张嘴。”黄地厚抽了下自己的脸：“我这不是情绪上来了想吼两嗓子嘛！一时想不到口号，光记得猩红潮汐时大家喊的口号了。”
“老猪，我们十二生肖的口号是什么？”斗虎看了一眼正在耐心给萌羊剥龙虾的死猪。
“呵呵，我们哪有什么口号。”死猪戴着一次性手套，将新鲜白嫩的虾肉蘸上一点酱，送到萌羊嘴边。
“哇唔——”萌羊张大嘴，一口全吃了，双眼几乎要闪出小星星：“嗯！好吃！”
“没有？”斗虎摇晃着啤酒罐，有点不甘心，他抬头大喊一声：“奶奶！奶奶跑哪去了！”
“哗——”
一道强风从大家的头顶吹过，穿水手服、披着黑白床单的紫发少女从别墅天台滑翔到了前院门口的路灯上。
她踮起双脚站在灯柱的顶端，一副俯视众生的高傲姿态，“凡人，就是你在呼唤吾王？”
“奶奶，你们九嗣的口号是什么来着？”斗虎问。
“哼！”奈奈双手叉腰：“吾王只说一遍，尔等听好了！该行的路还在……”
“太长了不听！”斗虎不耐烦地打断：“最后一句，什么黑夜来着？”
“生于黑夜，追逐黎明。”可又刚好站在斗虎身后，顺口回答道。
她头发扎起，系围裙，戴手套，正在烧烤架前忙活。
一直以来，她都不太习惯热闹场合，让她无所适从。所以她情愿找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反而更安心和放松。
王蔚洇站在可又身旁，双手捧着一瓶椰汁：“可又姐姐，我想吃烤鱼。”
“好。”可又朝王蔚洇笑笑：“等会啊，马上好。”
“生于黑夜，追逐黎明！尔等务必将吾王的口号牢记于心，它会带给你们信仰之力！”奈奈被可又抢了台词，有点着急，赶忙宣示对这句口号的“主权”。
“哈哈哈！好！好！”黄地厚总算得救了，举起菠萝啤，跟斗虎碰了下杯：“来！让我们为黎明干杯！”
这会，离决战还有三小时，大家来到了鬼团别墅，在前院摆上烧烤架和自助餐饮，烟熏火燎，香气四溢，二十几号人一起吃烧烤。
这，就是九嗣和十二生肖的“誓师大会”。
发起者，是高阳。
九寒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不是要奔赴前线的战士，而是一群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正在同学聚会。
“亏你想得出来。”九寒颇为无奈摇摇头。
九寒身后的客厅沙发上，高阳正在闭目养神，他淡淡开口：“战术早安排好了，与其搞那么严肃，不如多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
“你说得像是在吃断头饭。”九寒苦笑。
“大家不是挺开心么？”高阳说。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大家只是在假装轻松？”九寒说。
“假着假着，就成真了。”高阳睁开眼，淡淡一笑：“九寒，你也别垮着脸，下去跟大家喝一杯，多聊聊。”
“你是队长，听你的。”阳台边的九寒一跃而下，加入了烧烤聚会。
高阳微微凝神，有件事他纠结了很久，那就是要不要告诉死猪，萌羊是他亲生女儿的真相。
不过，巴秋池既然特意这么安排，必定有其理由。
高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尊重巴秋池的意愿，巴秋池是萌羊的母亲，肯定不会害她。
高阳进系统查看过幸运点，还不足以领悟天赋，今晚的战术也反复推敲过，似乎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高欣欣拿着一只烤好的鸡腿和一瓶功能饮料走向高阳：“日理万机的高队长，吃点东西吧，人是铁饭是钢呀。”
高阳略微无奈：“叫哥。”
“不敢不敢！高队长可是九嗣领袖，人类救世主，身份尊贵，平日我连面都见不上，哪敢这么套近乎啊。”高欣欣阴阳怪气。
高阳被逗笑了，他接过妹妹手中的鸡腿，咬了一口：“嗯，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的手艺。”高欣欣在高阳身旁坐下，她本想再说点俏皮话，却没这个心情。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哥，我还是……”
“不行。”高阳态度坚决。
“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不行。”高阳再次拒绝，“一会你就带着萌羊、王蔚洇回密室。”
“高阳！”高欣欣也急了，“要是你们都一去不回，我该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牺牲很难避免，但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小。”高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向高欣欣：“就算我们全出事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你还要照顾好两个孩子，还有朱雀。”
“哥，”高欣欣眼角发红：“你太自私了！我今年才高一啊，我能怎么办啊，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很害怕……”
“欣欣，别怕，即便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到了那一刻，你自然会知道要怎么办。”
高阳用干净的手摸了下高欣欣的头：“哥以前跟你一样，害怕这个，害怕那个，可我不是也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你也一定可以，人其实比想象中的要坚强。”
高欣欣低头，闷不作声，双手用力抠住衣摆。
过了好一会，她才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轻轻抱住高阳：“哥，我听你的，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
“我会全力以赴。”高阳轻拍了拍高欣欣的背。
“行！”高欣欣松开高阳，用手背快速擦了下眼角，强打起精神：“我去找格里高好好叮嘱下，这次我不在现场，有点不放心。”
“去吧。”高阳也笑了。
高欣欣下楼了，高阳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一时有些出神。
忽然，高阳眉心一紧，有所察觉。

第八百三十九章 没有女人的男人们
有风。
高阳侧面，初雪的房间内，空气出现了不自然的空气流动。
他立刻将六感开到最大，专心感知一墙之隔的空间，里面再没出现任何异动。
高阳没有迟疑，立刻召唤出幻影分身，推开初雪的卧室门，打开了灯。
初雪的房间一直没人使用，还和印象中的差不多。
淡雅的花束壁纸，带白色床幔的床，床上堆满了娃娃和玩偶，天花板涂成了深蓝色的夜空，星星闪烁，月亮上有笑脸，最亮的“初雪星”和“高阳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
高阳四处检查，确认屋内没人。
但窗户打开了，窗帘在夜风中轻摆——刚才果然有人进来过。
窗户旁的梳妆台上放着一本书，高阳记得，初雪房间没有书的。
他立刻上前，是一本小说，既新又旧，新是因为没太多翻阅痕迹，旧是因为封面泛黄，充满年代感。
高阳看一眼小说名：《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他一惊，立刻想起来，这是高阳跟白露在图书馆见面时翻过的那本书。
高阳犹豫两秒，拿起书，小心地翻阅，一张明信片从书中滑落。
高阳眼疾手快，立刻接住。
高阳打开明信片，一动未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山林间的夜风，伴随着烧烤派对的吵闹声吹进了窗户，吹乱了他的头发、大衣以及忧伤的眼神。
一分钟后，他轻将明信片放回书中，将书归位。
“刷——”
高阳消失了。
别墅前院，靠门口位置的一张圆桌上，上面放着刚端上来的热乎乎的烧烤，以及各种饮料。
四个男人围桌而作，一边撸串，一边吹牛。
也不知道谁，把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
王子凯作为九嗣幕后创始人，真神转世，人类救世主，蜥蜴人克星，金发死神，地表最强六边形战士，那自然哪方面都不能输。
“兄弟们，不是我吹。”王子凯挥舞着手中的牛板筋，张口就来：“哥从小就帅，那个大李子知道么，大家都说我是他弟，就我这条件，可能缺女人么？”
“那肯定不缺啊。”张伟附和。
“那是！”王子凯一拍胸脯，嘴角扬起，比出一个“八”字。
“交往八个女朋友？”格里高睁大眼睛，手里的鸡翅顿时不香了。
“八个？”王子凯嗤之以鼻：“哥八岁就开始泡妞，交过的女朋友根本数不过来！”
“我去！”张伟惊呼。
“那你现在怎么单身了？”格里高半信半疑。
“因为哥不需要了！”王子凯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哥现在哪还有心思泡妞啊！我现在心系天下，操心的都是全人类的大事，小情小爱没法入我的眼了……”
王子凯脸一歪，咬了口牛板筋：“估计你们也不懂，我跟你们早就不在一个境界和格局了。”
格里高听得一愣一愣。
“我深有感触啊！”张伟有点不服输：“我现在也对女人没兴趣了。不怕告诉你们，我曾经可是有名的夜店小王子，我都不需要主动，都是女人把我往家里带。”
“真的假的啊！”格里高瞳孔地震：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
“那还有假！”张伟越发起劲：“那些带我回家的女人，起码也是萤姐这种级别的美女！”
张伟喝了一口饮料：“现在末日都要来了，谁还有心思泡妞啊。对不对啊，高老师！”
“没，没错！”作为完全没有过正常两性情感关系的格里高，眼见气氛都烘到这了，已是骑虎难下。
“我如今是发福了，想当年我也是小鲜肉一枚！女人缘不比你们差，什么样的女人没处过？你们想想，我要是情史不丰富，我能写出好小说么？”
“是么？”张伟坏笑：“我怎么听说很多写小说的都是社恐啊，故事全靠编，要不就是上网搜……”
“我跟那些能一样？”格里高虚张声势地大喊道：“我可是身体力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燃烧灵魂在写作！”
“好！说得好！”张伟拍起了马屁：“不愧是作家！”
格里高一时洋洋得意，有点上头了：“我年轻那会的爱情啊不要太多，就说我的初恋吧，当年她可是校花……不，镇花！我俩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可惜她红颜薄命，查出白血病，为了不耽误我的前程……”
格里高见大家直勾勾地盯过来，赶忙打住：“算了算了，懒得说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别啊，展开讲讲啊！”张伟来劲了。
“两军开战，聊这些多煞风景，改天啊，改天等我编……边喝酒边跟你们聊，更有氛围。”格里高怕话题收不住，赶忙转移火力：“横木，你谈过几个？”
默默吃虾的横木，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有些腼腆地扶了下眼镜框：“跟你们的精彩人生一比，我简直泛善可陈，不值一提。”
“嗨，都是随便聊聊，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说吧，哥几个绝不嘲笑你。”张伟说。
“就是！”王子凯等着听笑话。
“怎样的人生都有意义，不要妄自菲薄嘛。”格里高优越感十足地安慰道。
“好吧，那我也说说。”
横木放下虾尾，摘下一次性手套，抽出纸巾擦嘴，然后规矩坐直，坦白道：“我一共谈过三段。”
此话一出，王子凯、张伟、格里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第八百四十章 风与月
横木见三人都愣住，还以为大家很失望，一时有点自卑：“算了，还是不说了。”
“别别别，说啊，必须说！”张伟很激动。
“行。”横木笑了笑，开始回忆。
“第一段是在高中，那会沉迷网游，在网上认识一个同城女孩，网恋了一年，高中毕业后奔现了，呵呵，那会小，单纯得很，牵个小手都脸红心跳，回家后兴奋得一宿睡不着，后来她去西国留学，我上了本地大学，就不了了之了。”
横木端起橙汁小喝了一口：“第二段，是大三的元旦联谊晚会。被一个学姐看上了，她是真会，我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当场就把我拿捏了，还把我灌醉……”
横木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第一次，老实说，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跟学姐谈了半年，后来我才发现，只有我动了真情，她不过是把我当替代品，她有一个男神，两人分分合合藕断丝连，她找我就是为了把他忘掉……”
横木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个男神又回来找她了，她跟我坦白了，我当时那个伤心啊，分手好久都没走出来。”
“之后我一直没敢谈恋爱，直到毕业工作了，家里催得急，就开始相亲。对方比我小两岁，喜欢小猫小狗，很温柔，很有爱心，我们从朋友做起，半年后确定了关系，在一起挺合拍的，都要谈婚论嫁了……结果，我觉醒了。”
“我没办法，只能找借口分手，这把她伤得不轻，她不相信我变心了，非要我说实话，我怎么可能说实话……”
横木忽然发现身边过于安静，他抬头一看，三个男人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横木有点紧张，尴尬地笑了：“我早说过我的人生很普通了，你们别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我啊。”
张伟在心中咆哮：可怜你妹啊！你TM才是人生大赢家啊！
格里高嫉妒得牙痒痒：这细节够翔实啊，一看就是真实经历啊混蛋！
王子凯难以置信：凭什么这个四眼仔能交三个女朋友啊，老天瞎眼了吗？
“兄弟，”张伟面不改色，举起菠萝啤：“行了别说了，哥懂你，来，喝酒，都在酒里。”
“对，喝酒，不聊伤心事。”格里高举起果汁。
“喝酒喝酒！女人只会影响我们出拳的速度！”王子凯激动地捶桌子。
“刷——”
一阵风从四人头顶吹过，去前线侦察敌情的天狗回来了。
天狗降落在十二生肖那一桌，斗虎、白兔、骏马、泼猴、静书、木子土、黄芙蓉正好都在。
天狗如实汇报：“虎叔，飞扬大桥那边没动静，也没看到海川团的人。”
斗虎拿着羊肉串，点点头：“还有什么？”
天狗想了想：“很安静，大桥上没车。”
“应该是海川团提前封锁了道路，这是在清场。”白兔说。
“等于说，海川团应战啦？”静书有些胆怯，其实她一直心存侥幸，希望海川团别应战，这样自己又能逃避一阵。
黄芙蓉伸手拍拍静书的肩：“小静别怕，你不用上前线，不会有事的。”
静书点点头，又担忧地看向黄芙蓉：“可是你……”
“我也不会有事，大家都不会有事。”黄芙蓉自信地眨了下眼。
骏马说话了，“不得不说，阳哥真是把麒麟拿捏得死死的，就猜到他会应战。”
“高阳给麒麟效力过，对他的脾性很了解啊。”泼猴呵呵笑着。
“天天摸老虎屁股，能不懂么？”白兔也笑了。
“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哈哈啊。”木子土扇着折扇，神色悠然。
斗虎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高喊了一嗓子：“各位！好消息！海川团应战了！今晚让我们大干一场！还有，记得别吃太饱，到时候容易吐。”
顷刻间，闹哄哄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尽管大家早有觉悟，但真到尘埃落定的一刻，气氛还是徒然凝重。
“干死麒麟！”王子凯第一个响应，他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高举一根玉米棒，气势顿时就上来了！
“凯神威武！”张伟也跟着起哄：“干死麒麟！”
“不要怂！就是干！”
“邪不压正！光不惧影！”
“生于黑夜，追逐黎明！”
“干杯！！”
大家纷纷站起来，一边高喊口号一边举起手中的饮料酒水，一时群情激昂，热血澎湃。
吵闹声中，黄芙蓉左右看去，发现钟赫不见了，她推一下身边的木子土：“老土，老钟呢？”
“进屋了，估计去厕所了。”木子土笑着回答。
“没出息！都领悟【魅影】了还是这么怂，一逢大事就跑厕所。”黄芙蓉一脸嫌弃，眼神却流露出温柔：“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
黄芙蓉起身离开，大家继续吵闹，唯有胖俊看着黄芙蓉的背影，思绪万千。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黄芙蓉喜欢钟赫，但胖俊却能感觉出来，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胖俊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跟白兔表白，这一刻，确定了战斗不可避免，他终于鼓起勇气，不想再留遗憾。
“白兔。”胖俊收回脸上的笑意，神色严肃，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白兔。
“怎么了？”白兔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这一天，还是来了呀。
“耽误你两分钟，单独跟你说个事。”胖俊说。
白兔轻摇着手中的饮料杯，犹豫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起身道：“行，走吧。”
白兔跟骏马离席。
其他人目送两人进屋，一时间百感交集，各怀心事。
山林间的夜风带着冬日的荒芜气息吹过来，烧烤架上的烟火朝着一边弥漫，熏得大家泪眼婆娑。
木子土悠哉地扇着折扇，眯眼看向头顶的月亮，老气横秋地吟起了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今晚，又要多个伤心人喽。”泼猴放下了筷子，微微摇头。
“猴爷，真没想到啊，您这么懂！”静书十分吃惊。
“呵呵，谁还没年轻过呀。”泼猴笑了。
斗虎翘着二郎腿，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这傻子，干点嘛不好，非要战前立flag。”

第八百四十一章 安慰奖
别墅二楼，藏书房。
九嗣将这作为据点时，藏书房是王子凯的宿舍，不过搬家后东西全部清理过，没留下任何痕迹，这儿也恢复了原貌。
书房安静，书柜古朴，整齐码放的书籍散发着时光沉淀后的知识气息，头顶的圆形天窗投下一束灰蓝月光，像舞台上的灯光，正好契合了重要之事的仪式感，这自然是骏马精心挑选的表白地。
胖俊穿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衬衫，舒服得体又不会不过于正式。
他蓄长一些的头发梳着三七分，造了型，略显蓬松，正好遮盖后脑勺的扁平，让头型更饱满。
减肥后的他脸盘小了不少，五官的轮廓也明显了些，改变最大的是双眼，清亮有神。
如今的胖俊已经算不上胖，顶多是壮，虽然他离“帅哥”这个词还差很远，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大概也是他这一生中的颜值巅峰。
这些天，胖俊已经对着镜子演练过无数次的表白，光是表白的台词都写了十几版，最后在斗虎的提点下，他选择了最简单、自然、真诚的方式。
用斗虎的话说：千万别玩花里胡哨那一套，这样至少死得比较有尊严。
两人走近书房后，白兔很自觉地虚掩上门，她淡淡地问：“找我什么事？”
白兔考虑到今晚的战斗，又穿上初次见面时的装束。
鸭舌帽、棒球服、牛仔热裤加黑丝袜、球鞋，背着一根棒球棍，一身小太妹的打扮。
她站在那一束月光的边缘，没有走进光束中，却依然不妨碍她的漂亮和灵动。
“白兔，你肯定知道。”胖俊努力不怯场，直视白兔的双眼：“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后来慢慢了解你，我越发确定自己不是见色起意，是真的喜欢。我对其他女孩，从来没有这样动心的感觉。”
胖俊鼓起勇气：“所以，我希望能跟你交往。”
白兔低头，双手别在身后，脚尖不自觉地点着地，声音幽幽的：“骏马，你喜欢我什么呢？”
胖俊一愣，没想过白兔会问这个。
他绷着脸想了一会，然后认真回答：“都喜欢。你的好，你的坏，你的小聪明，你的善良，你的暴躁脾气，你的真性情，你的狡猾和功利，你对外人的冷酷，对自己人的偏袒，你喜欢的小说，你爱吃的麻辣兔头，你的指甲油，你穿烂的球鞋，你的脏话……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白兔抬头看向胖俊，眼眶泛红：“骏马，你早知道我在利用你对不对？”
胖俊点点头：“呵呵，我只是笨，又不蠢。”
“那你也知道，我跟你一开始就没可能对不对？”白兔问。
胖俊点点头：“知道，但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嗯。”
白兔十分正式地朝骏马鞠躬道歉：“骏马，对不起，你很好，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好的。”骏马答应得很干脆，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很奇怪，以前胖俊一直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就像做了个美梦，又隐约意识到这是梦，便很害怕自己会醒。
可慢慢的，美梦让他患得患失，一点也不美了，于是他想着：快点醒来吧，让我失去这虚幻的幸福吧。
终于，梦醒了。
骏马解脱了，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心难过，自艾自怨。
他以后随时可以能好朋友一起喝酒吹牛，一起缅怀青春，他可以骄傲地拍着胸脯说：我这辈子爱过一个姑娘，我尽了全力，我没有遗憾。
“行，以后还是朋友。”骏马笑笑，朝白兔伸出手。
白兔没伸手。
胖俊愣了两秒，尴尬地收回手，在裤腿上摸了摸：“不愧是兔姐，我想蹭个安慰奖都被你识破了。”
白兔慢慢摇头，认真说道：“骏马，我们拥抱一下吧。”
“啊？”胖俊大吃一惊，“你，你刚说什么？”
白兔没开玩笑，她张开双臂：“我们拥抱一下，朋友的拥抱。”
胖俊盯着眼前的白兔，欲言又止。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回到了过往那个自卑的胖子，他讪笑了下：“还是不了，兔姐，你不用可怜我……”
白兔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露出她那招牌式的狡黠笑容：“胖俊，想清楚再回答喔，机会只有一次。”
“抱！”骏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立马缴械投降：“来！拥抱！属于朋友的拥抱！”
白兔继续笑着，张开双臂等待。
“那，我可真抱了。”胖俊有点心虚：“你不会突然一脚踢飞我吧？”
白兔翻了个白眼：“三，二……”
胖俊迅速上前，一把将娇小的白兔拉到了怀中，紧紧搂住，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甚至贪婪地闻了一下她的发香。
他要记住这一刻，永远记住。
白兔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胖俊会很害羞，就礼节性地抱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热烈，这么大胆！
可是拥抱是她自己提的，也不好中途推开他。
白兔心情复杂，身体慢慢放松，双手轻轻地拍了拍骏马的背。
骏马虽然态度热烈，但并不猥琐，几秒后他松开双手，郑重地退后一步。
很快，憨傻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他挠了挠头：“兔姐，谢谢你，我韩英俊这辈子值了，死也不怕……”
“别乌鸦嘴！”白兔立刻打断。
忽然，她皱起眉头，眼中掠过一丝嫌恶：“胖俊，你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啊？”骏马一愣，感觉人中有点儿痒，他慌忙伸手去摸，发现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我刚真的什么都没想，我……”
胖俊话未说完，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骏马？”白兔慌了，赶忙去扶胖俊：“喂！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没事……”胖俊意识迷糊，耳边传来了神圣的声音，一共两遍。
骏马脸色红润，胸口起伏，鼻血流到了嘴里，他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兔姐，我刚听到了声音，15，光芒……”
白兔一惊，大喊一声：“天啊！你领悟了【光芒】！”
“好像……是的……”骏马开心地说。
“太棒了！”
白兔太开心了，她一激动又将骏马抱在了怀里，这次不是安慰奖，是真心为朋友开心，也为十二生肖开心，大战在即，骏马领悟了这么靠前的天赋，胜算又多了一分，得赶紧跟斗虎汇报，优化战术。
“呵呵……”骏马打死也想不到，一生拥有一次就死而无憾的幸福，竟然连着来了两次，可以的话，他真想存一次啊。
骏马涣散的眼神一点点凝聚，坚定而深情。
——太好了，我终于有本事跟大家并肩作战了。
——白兔，别怕，我会以朋友的身份保护你，直到生命最后一秒。
——黄警官，谢了啊，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第八百四十二章 有用的人
“咕噜——呲——”
一楼厕所传出马桶冲水声，不一会儿，钟赫走了出来。
他高瘦颀长，穿一套灰色休闲西装，双手插袋，一副潇洒不羁，死拽死拽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一直心神不宁，已经上了好几趟厕所。
钟赫从小就这样，虽然个头高，看上去不好惹，其实性格比较胆小。
小时候看了恐怖片，他一个月都不敢关灯睡觉。
在学生时代，他因为个头高，外形好，成绩不错，打篮球也厉害，一直是班草，托这个光环的福，他从没被同学排挤过。
然而，在面对那些被霸凌的弱小同学，他一方面对霸凌者深恶痛绝，可一方面却没胆子上前阻止，他很害怕自己被牵连，成为霸凌对象。
于是他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模样，久而久之就塑造出一层奇怪的保护色。
觉醒后，他领悟了很靠后的【顺风耳】，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弱者，但在面对强者时，他依然强撑着一副“无所谓，死就死”的臭脸，维护着他那可怜的尊严和底气。
可黄芙蓉一眼就看穿了他，知道他就是胆小鬼，很怕死。
猩红潮汐后，钟赫大难不死，很幸运领悟了【魅影】，起初他也膨胀过，认为自己不再是弱者，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直到见识过真正的强者，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班草”，对“霸凌者”敢怒不敢言。
钟赫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抛下同伴去当散人，这场战斗就可以避免，他也可以明哲保身。
可他没这么选，他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带上“弱小的同学”，投靠了相对正义的一方。这导致，今晚他不得不面对那些可怕的“霸凌者”。
我能赢么？
我能活下来么？
再退一步，我能有尊严地、体面地死去么？
钟赫不断想着这些事，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变，他还是胆小鬼，一遇事就紧张、害怕，不停地跑厕所。
钟赫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决定回去跟大家吃烧烤，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房间时，里面忽然传来了细小的呜咽声，像是悲伤的冤魂在窃窃私语。
房门敞开，里面却没人。
“谁？！”钟赫顿时高度紧张，发动【魅影】将自己全副武装。
“别杀我……是，是我……”空气中传来红晓晓慌乱又尴尬的声音。
两秒后，她显形了。
她脱了鞋子，弓着双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物件，双眼红肿，满脸的泪痕。
钟赫立刻收回魅影武装，也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几秒，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红晓晓，你在这做什么？”
红晓晓很是局促，赶忙坐下床，穿好鞋：“我，我在跟罐头讲话。”
钟赫脸色微妙，他不禁担心起红晓晓的精神状态，“红晓晓，你知道，罐头已经不在了吧？”
“我知道。”红晓晓点点头，吸了下鼻子，“我没疯，我只是，只是……”
“我明白。”钟赫松了口气，他也在床上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妈还在时，没事也会捧着相册，跟我爸讲话。”
红晓晓低下头，攥紧了手心的红色发夹。
当初，红晓晓鼓励罐头蓄长发，罐头前面刘海老是乱，开始用发夹，红晓晓便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发夹送给了她。
尼国出任务那一次，罐头却忘了带上这个红色发夹，后来红晓晓给罐头收拾遗物时，留下了它，算是一个念想。
这些天，每当红晓晓想罐头时，就会拿着发夹说话，就好像在跟罐头聊天。
她还会习惯性地隐身，红晓晓坚持认为，罐头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不同的生命形态，【隐身】天赋，则是让她们可以感应到彼此的一种能量媒介。
钟赫知道红晓晓和罐头感情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别怕，罐头会保佑你的，今晚你肯定平安无事。”
红晓晓摇摇头：“其实我一直在想，我死了可能更好，这样，我的天赋就可以给你们这些更有用的人，现在的我只会拖后腿……”
“红晓晓！”钟赫忽然大声打断：“什么算有用？”
“啊？”红晓晓抬起头。
“我问你！什么算有用的人？什么算没用的人？”钟赫咄咄逼人。
“对不起，我，我……”红晓晓有点委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钟赫稍微冷静下来，放柔声音：“我以前只有【顺风耳】时，从不觉得自己没用。现在我有【魅影】了，但也不觉得自己有用。”
红晓晓低头沉默。
“我认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用没用这种说法，就是瞎扯淡。”钟赫一本正经：“红晓晓，要是罐头听到你刚那些话，她会开心么？”
红晓晓眼眶一红，她又想哭了。
“罐头的事我也听说了。”钟赫看着眼前的女孩：“我知道，你肯定认为，罐头死得不值。”
红晓晓攥紧了拳头。
“但我要告诉你，这是罐头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她把发夹给可又，还是吹走高阳，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虽然不强，可他一直在做自己命运的主人，而不是谁的附庸。”
钟赫有些烦躁地揉了下鼻子，“我口才不好，说不太清，总之你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就是自己的主人。”
“罐头给你【隐身】，应该也是想告诉你这些，你别辜负她，更别辜负自己。”
两行热流从红晓晓的脸上滑落，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哽咽：“谢谢你，我心里……好受多了。”
“不用谢，扯平了。”钟赫歪嘴一笑。
“啊？”红晓晓糊涂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通杀
“黄警官那次，要不是你，我肯定还活在自责中。”钟赫说。
红晓晓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件事，他一直记得。
钟赫苦笑了下：“虽然他最后当了坏人，可跟我有什么关系？至少在医院时，他是一个好男人，他只想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我却帮了倒忙，害死了他们一家。”
钟赫感激的目光投向红晓晓：“幸好，你出现了，你救他们一家人，也救了我，就像是……一束光。”
“没有没有，”红晓晓赶忙挥手，“你这太夸张啦。”
“一点不夸张。”钟赫感激的目光变得温柔，“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职业西装，背一个棕色挎包，头发比现在短一些，左边的刘海上别着幼稚的发夹，抿着嘴，热情地假笑，眼睛不敢真正跟人对视……”
〖“小红，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队长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一下子把我照亮了，我第一次觉得，就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罐头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红晓晓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她盯着眼前帅气、温柔的单眼皮大男生，只觉得迷迷糊糊，心中的难过、彷徨和不安，像是被暖阳照耀的薄霜，一下子就化开了。
“红晓晓。”钟赫伸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你有在听么？”
“啊？有，有的……”红晓晓从轻飘飘地抽离感中回到现实，她慌忙低头，不敢看钟赫的眼睛，声音弱弱地：“我当时的假笑，很明显么？”
“何止明显？就差没把‘我都笑得这么努力了求你买点东西吧’写在脸上了。”钟赫取笑道。
“噗……”红晓晓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笑，可爱多了。”钟赫说。
红晓晓的脸“刷”一下红到了后耳根，她脑袋一片空白。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直线球”吧？
——啊，好突然啊，我完全没准备啊！
红晓晓支支吾吾：“我，那个我……”
“砰！”
房门被人踢开，身材火辣、气场御姐的黄芙蓉冲进来：“老钟！你尿频就尿频，怎么还尿到红晓晓房间来了。”
“首先，我没尿频。”钟赫站起来，单身插袋，一秒变回了拽脸：“其次，这不是红晓晓房间，我们刚好撞见，聊了两句。”
“行了行了，跟我解释个屁。”黄芙蓉无所谓：“斗虎找你有事，赶紧去。”
“知道了。”钟赫起身出门。
黄芙蓉靠在门檐上，瞄了一眼还坐在床边的红晓晓：“小红，你也去吃点东西吧，别老一个人闷着。”
“好，好。”
红晓晓松了口气，赶忙站起来，打气精神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黄芙蓉忽然“砰”的一声摔上门，一把将红晓晓推到了墙上，“咚”的一声，双手摁在她的脑袋两边，整个人都欺上来。
那画面，就像一只凶悍矫健的母豹逮住了一只可怜弱小的梅花鹿。
黄芙蓉微微眯眼，目光轻佻地盯着红晓晓，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小红，别想了，那个男人是我的。”
红晓晓一张小脸吓得发白，舌头都打结了：“芙蓉姐你，你误会了！我，我我我跟钟赫唔唔……唔！”
黄芙蓉忽然用力卡住红晓晓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直视自己。
“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愿意伏低做小，我也OK。”黄芙蓉戏谑地笑了：“你长得怪可爱的，姐不介意通杀。”
红晓晓动弹不得，顿时面红耳赤，头发丝都竖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害怕还是先羞耻。
“啊哈哈。”
黄芙蓉立刻松开红晓晓，拍拍她的肩：“姐妹，开个玩笑，瞧你吓的。”
黄芙蓉长发一甩，开门扬长而去。
红晓晓心脏狂跳，浑身无力，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人生最魔幻诡谲、跌宕起伏、情绪丰富的三分钟，由于信息量巨大，她的脑袋像是烧坏的CPU，早已程序错乱。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捂脸，“妈妈啊……”
别墅后的树林，树影凌乱，月光寂静。
陈萤盘腿坐在一座放着风筝的坟墓前，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发动【感知】，对三公里内进行侦查，一旦发现可疑目标，她会立刻用对讲机通知大家，越临近大战，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除了五分钟前出现一个目标，但陈萤猜到了是天狗，能在天空以极快速度匀速飞行的生命体，除了天狗不可能有第二人。
忽然，陈萤睁开双眼，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但并不惊慌。
“是我。”高阳走向陈萤。
“我知道。”陈萤说：“你刚在别墅是不是使用了两次天赋？”
“【感知】能到这么细致的程度了？”高阳问。
“近距离针对性【感知】的话，可以做到。”陈萤回答。
高阳点点头：“天狗回来了，海川团在清场，应该会应战，你不用巡逻了，回去跟大家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陈萤看向眼前的坟墓：“出发前，我再陪陪小天吧。”
高阳不语。
陈萤忽然想到什么，轻声说：“高阳，你还记得从尼国回来那晚，你忽然电话叫我出来吃牛杂粉的事么？”

第八百四十四章 我保证
“记得。”高阳回答。
“后来，我又带小天去吃了一次，在决定‘投靠’你的那晚。”陈萤陷入回忆，不自觉地笑了下：“小天特别爱吃。”
高阳站在原地，默默倾听。
“于是我让老板教我怎么做牛杂粉，想着以后可以给小天做。”
“老板说，方法不难，他也可以教，但我肯定做不出那个味道。我有点不服气，我说我严格按照你的方法来，肯定能成功。”
“老板说，这不是方法对就能复制，它还带着岁月的沉淀，这东西很玄，说不清。就像妈妈的厨艺，那是天天做，餐餐做，才有的味道。你偶尔做一次菜，方法一模一样，但味道还是不对，很多所谓百年老店的独家秘方，传承的不单是方法和手艺，还有岁月的沉淀……”
“然后，老板开始跟我讲人生道理。他说我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很少有时间陪小孩，更不可能天天花心思做牛杂粉。想吃牛杂粉，带小孩上他这吃就行了。再说，小孩真的有那么喜欢这碗粉么，他喜欢的是你陪他一起吃。”
陈萤收回了脸上的笑意，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小天走的时候，我非常悔恨，没能带他去笛市霓，去放风筝，吃牛杂粉……可其实，这些对小天都不重要，他只是想让我多陪陪他，多跟我说说话，可我却总是在忙，留他一个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是不懂呢？”几滴眼泪从陈萤的脸上滑落，她很伤心，但又显得很平静，她似乎学会了白兔教她的方法——接受。
高阳走到陈萤身边，慢慢坐下：“陈萤，交给你两件事。”
陈萤没擦眼泪，看向高阳：“你说。”
高阳从大衣内侧拿出一本小说：“第一件事，开战前帮我通灵一下这本书，有任何线索，告诉斗虎和九寒。”
“好。”陈萤接过小说，没多问。
“第二件事，无论是今晚，还是之后的战斗，别老想着战死，不管遇到什么危险，直到最后一秒都不能放弃。”
高阳郑重地看向陈萤：“你的命是小天给的，别辜负他，别让他伤心。”
陈萤低下头，抓住小说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
几秒后，她抬头，目光坚定地迎上高阳：“好。”
背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高阳和陈萤站起来，发现是九寒和青灵。
“队长，我这边要出发了。”九寒说。
高阳点点头：“嗯，交给你和斗虎了。”
九寒问，“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话么？我可以传达。”
“没有。”高阳很干脆地回答。
九寒一愣，旋即笑了。
九寒挥挥手，转身离开，陈萤拿着小说快步跟上。
青灵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高阳。
高阳淡漠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找我有事？”
“明知故问。”青灵面无表情。
“青灵，你今晚得跟斗虎走。”高阳说。
“你想清楚了。”青灵说。
“想清楚了。”高阳点点头：“那边更需要你。”
青灵不再坚持，微微点头：“别死了，青翎会难过。”
“不会，我保证。”
“你的保证就是放屁。”青灵顿了一下，冷冷补充：“她说的。”
高阳一愣，无奈一笑，眼神却变得坚定：“转告青翎，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
顿了两秒，他又说：“你们也是。”
青灵甩头就走，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快要走出树林时，她才扬了下手，朝身后的比出一个“OK”，算是回应。
11点55分，离城，青扬大桥。
小年夜快要接近尾声，但市民们跨年的热情才刚刚燃起，整座离城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如梭。
到处都是喜庆的音乐和欢闹声，每个区域都不断有烟花在城市上空绽放，点缀着已经足够美丽的夜幕。
横跨城市的离江，自然也在繁华灯火的映照下变成一条金色彩带，只不过，彩带中间却“断”了一截。
连接山青区和飞扬区的青扬大桥灯光全熄，禁止通车，不仅如此，就连大桥两边的河岸和街道也因为“紧急施工”而断电。附近一带被遣散的市民，还有不得不改道的汽车司机都在大声抱怨。
此刻的青扬大桥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犹如城市巨人身上唯一一根坏死的血管。
凌晨左右，在这根“坏死血管”的中间，准确说，是中间偏西一点的位置，停着几辆商务车，车上的人已经下车，成群站好。
人群最前头是一男一女。
男人穿棕色大衣，拄乌金拐杖，脸部线条柔和，但眉目深邃，绿眸冰冷，犹如月色下的结冰湖面。
他略卷曲的栗发梳成干净利落的背头，整个人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女人坐在轮椅上，穿简约的灰色羊毛大衣，裹着一条咖色围巾，头发端庄地盘起，鼻梁上架着精致的玳瑁眼镜。
她上了年纪，眼角细纹明显，皮肤稍显松弛，但总体保养有道，双目也清亮有神，看得出，岁月对她非常温柔。
麒麟和李某人的身后，则站着无色、一石、曲幽、艾曼等人，再后面，则是全体成员。
甚至就连深度昏迷中的肖辛也“出动”了，他当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麒麟的【傀儡大师】操控了。
他脸色呈现一种虚弱的灰白，神色麻木，双眼魔怔，闪烁着暗淡的绿光，他的脖子处隐约可见一个网状的绿色烙印。
海川团这次可谓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铛——铛——铛——”
凌晨到来，跨年的钟声响起，像是无形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现，拍打在了大家的耳膜上。
桥上的风也大了起来，吹乱了大家的头发和衣服。
大家的表情各异，有人期待敌人快点出现，有人祈求敌人不要到来；有人已经为自己挑好了对手，有人则在物色最佳的逃跑路线。
很快，十二下钟声结束：大桥的东面尽头，出现光亮。
若此刻有人从天空俯瞰，便能看到那抹光亮像一滴发光的金色血液，顺着这根坏死的“血管”，朝着“血管”中间的“堵塞物”快速游去。

第八百四十五章 开战
“会长！他们来了！”人群中的回车大声喊道，这个娇柔瘦小的蓝发女孩，穿着青春靓丽的拉拉队服，手里拿着一个橙色小喇叭。
几天前，她领悟了第二个天赋【千里眼】。
“继续。”麒麟镇定自如。
回车的双眼闪起了淡淡的蓝光，发动了透视：“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开车的是斗虎，车上有高阳，青蛇，还有……”
回车紧张得声音明显慌乱了两分，她最害怕的人出现了，那个金发死神。
“王子凯。”
一旁的铃姐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回车感到安心了些，继续说：“还有奈奈、天狗、泼猴、死猪、白兔、钟赫。”
“只来了八个？”艾曼有点意外，虽然她并不想打这场仗，但还是有一种被敌人小瞧的感觉。
“其他人肯定在，只是藏起来了。”赤蜂很笃定。
“回车，搜索一下附近。”无色说。
“是。”
回车的视线从迎面开来的公交车上离开，搜索桥头附近的区域，包括河岸边，马路上，还有附近的街区，但是这样泛泛搜索，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龙没在。”李某人直视前方，淡淡说道，这话自然是说给麒麟听的。
麒麟点点头：他的预感是对的，龙没醒。
他还是提醒道：“不能大意。”
“放心。”李某人能看到十秒后的事情，即便龙真的来了，藏在哪里想对他们发动【主宰】，她也有足够的时间提醒麒麟，不会让龙得逞。
几人说话间，公交车已经开上大桥。
斗虎很谨慎，距离一百米的位置便停了车，八个人从车上下来。
高阳站在最前头，穿黑色风衣，头发扎起，眉目深邃。
斗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单手扛着青犬妖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其他人也各自拿着武器，不苟言笑，目光坚定。
两派阵营站在大桥中央，无声对峙，夜风还在吹着，但空气中的杀意却一点点凝固，让人呼吸都变得滞重。
斗虎吊儿郎当地笑着，大步上前，大喊一声：“麒麟，李某人，今晚就是你俩的死……”
“轰——”
一道直径十米的金色能量波从大桥下的江面冲出，仿佛一根变大的“金箍棒”直捣云霄，它瞬间就捅穿了大桥中央的马路，并准确地将高阳八人和公交车给“抹除”了。
耀眼的金色能量涟漪分别在江面和桥面荡开，变成了两个金色圆环，照亮了天地。
除麒麟和李某人，海川团全员都瞠目结舌，震惊万分，虽然他们也猜到了麒麟肯定藏着底牌。
但他们根本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果决——原来，这才是战争。互报姓名，呼喊口号，堂堂正正决战，只存在热血漫中。
麒麟的左眼珠上，浮现出一张细网组成的烙印，微微闪烁着绿光。
他早将青龙尸体做了特殊处理，并且打上7级【傀儡大师】的印记，转化为自己的傀儡，然后将他藏在江底。
斗虎一行人开公交车出现时，麒麟便暗暗激活了跟青龙傀儡的精神连结，然后操控青龙在江底打出蓄力五秒的“严肃一拳”。
7级【傀儡大师】，操控傀儡的范围长达一千米，操控傀儡的数量则根据傀儡强弱决定，如果全是普通人类或迷失者，只要辅以赋能的乌金饰品来控制，理论上，傀儡数量可以超过1000个。
像青龙这样顶级强者的尸体傀儡，麒麟最多能同时操控4个，操控时长根据傀儡自身的情况而定，一般在3-15分钟，时间精确到秒。
麒麟一旦发动【傀儡大师】，操控傀儡做出行动，即便傀儡不是在战斗，也会消耗使用时间。
也就是说，麒麟可以一次性将一个傀儡的操控时长全部用完，也可以精确拆分成几十秒一次，甚至几秒一次，从而达到最大化利用。
理论上，傀儡可以发挥生前的全部实力，但操控者必须高强度投入，如果一心多用，尸体傀儡的实力也会减弱。
另外，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傀儡，其核心部位损伤程度不能超过50%，同时，傀儡身上的傀儡印记不能遭到严重破坏，否则傀儡会作废。
此刻，百米外的大桥上，只剩一个直径十米的水泥洞，再无敌人的踪影。
就这样结束了？
无色微微皱眉，认为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其他人先不论，高阳可是有【绝对防御】，即便他没料到青龙傀儡的偷袭，没来得及展开“绝对结界”保护大家，就以他目前的身体综合抗性，最多被“严肃一拳”的能量波打伤，还不至于灰飞烟灭。
除非……这个高阳是幻影。
不，还有一种可能，高阳是假的。
对了，是替身！他们全是静书制作的替身，就跟上次千禧楼的情况一样，被杀的那些人也是替身。
无色顿时想通了，她刚要开口提醒，李夫人抢先说话了。
她双目紧闭，语速很快：“正上空，天狗偷袭。”
所有人立刻抬头，但是头顶上空什么都没有。
电石火花间，无色再次想明白，天狗领悟了【隐身】，或者天狗跟一个会【隐身】的同伴在打配合。
“曲幽。”麒麟立刻做出决策。
“是！”早就预演过各种战术的曲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同一时间，背着红晓晓的天狗以隐身的状态，悄然飞到了海川团头顶上空，并张开双手，完成了蓄力。
——空间碎片！
“嗡——”
瞬间，大桥中央的三十多号人，还有四周的空间凝固了，从视觉上看，这个区域变成一块巨型“水晶棱镜”。
“咔咔咔咔——”
一秒后，“水晶棱镜”裂开，破碎成了成百上千的空间碎片，所处其中的三十几号人无一幸免，跟随着空间碎片一起瓦解。
天狗额角留下一丝细汗，胸口微微起伏。
〖“保留实力，磨磨唧唧地试探，是最蠢的打法，找到机会就一击必杀，这才是正确的打法，也是对敌人最高规格的尊重。”〗
天狗谨记斗虎老师的教诲，没有丝毫犹豫和手软。
看起来，他应该是成功……
天狗的后背忽然传来尖锐的剧痛，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身体。
天狗一惊，耳边传来呼喊声。
“快醒醒！”

第八百四十六章 蝼蚁之辈
天狗后脑勺出现了沉甸甸的坠感，它们像是一团雾，被痛楚这把风扇给吹散开来。
天狗猛然睁开双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中了麒麟的幻术。
而他背上的红晓晓，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进他的后背，帮他快速清醒。
天狗抽离幻术的瞬间，心下疑惑：这么远的距离，麒麟怎么能对我发动【万象】？！
一秒后他发现了，正前方的二十米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皮球大小的蓝色传送口，传送口的另一头，正在麒麟眼前。
原来，曲幽及时召唤出小型传送口，利用这种方式迅速缩短了麒麟跟天狗的距离。
不过天狗和红晓晓处于隐身状态，麒麟没办法对着天狗的眼睛发动深层次的致幻和精神攻击——而且在控制傀儡时，【万象】也没法发挥最佳状态，于是麒麟选择了没有杀伤力但覆盖面广的轻度幻术。
天狗正在集中精神蓄力发动“空间碎片”，没能及时察觉到前方半空小型传送口的出现，红晓晓一直在提防四周，及时发现，立刻闭上双眼，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紧闭双眼的红晓晓见天狗半天没动弹，猜到他中幻术了，早有预案的她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乌金匕首，刺向同伴的后背。
天狗清醒后，强忍伤痛，迅速往后飞行，跟传送口拉开距离。
“咻——”
几乎同一时间，一根打磨光滑的乌金三棱刺从传送口飞出，追向天狗的方向。
“刷——”
一道白光从三棱刺中蹿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刺客打扮的黑衣少女，正是安禾歌！
她除【暗器王】外，又在前阵子领悟了【镜中人】。
当曲幽召唤出传送口时，麒麟立刻通过传送口发动致幻攻击，阻止天狗的偷袭。
安禾歌也判断出天狗的大致方位，甩出了三棱刺，同时化为一道白光钻进了武器中，这样便能瞬间靠近天狗和红晓晓。
不得不说，“小杀人专家”的战斗思路非常冷静和清晰。
出现在半空的安禾歌双手双脚并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花蕾。
“哗——”
“咻咻咻——”
一秒后，她收脚张开，尽情“绽放”，无数的暗器朝着天狗和红晓晓的方向飞过去，即便两人还处于隐身状态，也没法躲开这种大范围攻击。
“叮叮叮——”
半秒后，暗器中途受阻，纷纷落下。
安禾歌一惊，很快看清，她前方出现了一道很不起眼的风墙——奈奈出手了！
奈奈领悟【疾风】后很快就靠元素符文突破4级，然后直升7级。
现在，她全力御风飞行的速度几乎赶上天狗。
不过斗虎没有安排她跟红晓晓、天狗待在一块，而是让她变成小指头大小，保持安全距离，掩护队友，就是怕被敌人一网打尽。
小指头大小的奈奈，在百米高的夜空下，效果基本等于“隐身”，很难被人注意到，但现在为了召唤出格挡暗器的风墙，奈奈被迫复原，暴露了自己。
这是【大小】的机制导致的。
当奈奈变小，使用的天赋效果也会“缩水”，同样，当奈奈变大，使用天赋的效果也会“膨胀”，威力恐怖。
不过，对能量的消耗堪称自杀式，比如摘星阁那晚，奈奈变成巨人后发动【瞬移】救走同伴，她甚至没能完成一次完整的【瞬移】，半路就被迫缩小了，她要强撑，必然死于能量衰竭。
“风刃之牢！”
奈奈双手一张一握，上百发半弧风刃立刻出现在安禾歌的四面八方，一边朝她收拢一边组成一个牢笼，叫她无处躲藏。
“嗖——”
一枚巨大的乌金回旋镖飞了过来，它势不可挡，冲进了风刃之牢，一连击碎了好几道弧形风刃，力道才慢慢消减。
安禾歌立刻抓住机会，发动【镜中人】，化为白光钻进了回旋镖光滑的表面。
“叮叮叮——”
一秒后，无数风刃击打在回旋镖上，却没法破坏它。
“锃——”
几秒后，回旋镖忽然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它再次飞速旋转，弹开了对它进行无效凌迟的风刃，飞回大桥中央，稳稳回到了艾曼的手中。
“刷——”
安禾歌从回旋镖中钻出来，精致锋利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血痕。
“受伤了吗？！”披白大褂，背医疗包的一石冲上来。
“没事。”安禾歌说。
“手给我。”一石一把抓住安禾歌的手，为她注入一股能量，三分钟内，她的身体综合状态将持续上升到一个最高水平，并维持八分钟。
一石领悟的第三天赋是【状态】，战斗开始，她已经先给远程攻击的同伴注入了【状态】。
这些人也没闲着，老7、林福、微小珞三人朝已经暴露位置的奈奈发起饱和式的覆盖打击。
一时间，数不清楚的空气弹、引爆符和能量流弹扫射了过去，在武藏【射手领域】的加持下凶悍无比，大桥上空一时间爆炸不断，光彩炫目。
“加油！肯定能打中！”
“你们都是最棒的！”
“海川团一定大获全胜！”
回车发动【心理暗示】，举着小喇叭给大家加油打气，元气的少女音回荡在大桥四周。
面对枪林弹雨，奈奈和处于隐身中的同伴一时间都无处躲藏，但如今7级【疾风】的奈奈，早已不是上次空袭海川团基地的半桶水【疾风】。
“藐视之风！”
奈奈立刻张开双臂，裙子和头发凌乱翻飞，四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元素开始围绕着她旋转，瞬间形成了一道中型龙卷风，将她和同伴保护了起来。
敌人的能量炮火虽然来势汹汹，却也只能在龙卷风外围爆炸，然后被无情地卷走，成为龙卷风的一部分。
很快，淡蓝色的龙卷风染上了大量的金色能量和爆炸火焰，变成一道熊熊燃烧的金色龙卷风，燃烧着夜幕，煮沸着江水。
天狗、红晓晓身处龙卷风内，脸上流光溢彩，纷纷被这“一风之隔”的危险和美丽给震撼到了。
【九寒：别恋战，撤退。】
奈奈的脑内钻入一股“清凉之风”，此次行动的副队长下令了。
【奈奈：哼！蝼蚁之辈！姑且饶你们一命！】
奈奈态度嚣张，行动上却一秒不敢耽误，其实她早想跑了，这招虽然帅气，但过于耗费能量，撑不了太久。
“女王叹息墙！”
奈奈随口胡扯着招式名，调动所有风元素，迅速解除了龙卷风，将它们凝聚成了一面暂时性的风墙，挡住了敌人的密集火力。
“快过来！”红晓晓再次帮自己和天狗隐身，而天狗则朝奈奈飞过去。
“哇！”
奈奈只觉腰部一扭，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搂住，接着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李夫人双眼睛闭，微微蹙眉，她又预测到了十秒后的新危险：“桥底左侧，鸦鲨！”
大家纷纷侧目，靠近大桥边缘的人立刻低头朝桥底看，江面平静，并未看到敌人来袭。
麒麟单手拄杖，稳如泰山。
两秒后，他的双眼变为墨绿，浅绿色的网状纹路，一点点慢慢浮现。

第八百四十七章 全体听令
“咕噜咕噜……”
此刻，海川团脚下几十米处的江面正冒着细小的水泡，但因为是晚上，天空的交战又过于激烈和刺眼，这些水泡根本无人注意到。
很快，这些泡泡越来越多，像是开水沸腾，在火光的晕染下，变成了一大片彩色泡沫。
“我看到了！”五秒后，回车率先发现危险。
其他人也陆续看到，纷纷摆出迎战的架势。
“呜——”
一声古老、悲怆又空灵的呜咽声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在水面炸开。
接着，一条大如轮船的深蓝色鲸鱼冲出江面，飞向了天空，它并非真的鲸鱼，而是由无数的鱼虾、水草、江水、能量丝线粘合而成的产物。
它嘴巴张大，旋转着庞大的身躯，尾巴甩出巨浪，呈一道优美而壮观的抛物线，扑向了大桥上的海川团全员。
鸦鲨这一击同样毫无保留，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杀死麒麟，他坚持认为，只要麒麟死了，朱雀长老就能醒来。
拯救朱雀的强大信念，让鸦鲨的【海王】突破了7级。
“小伙子真强！”
“你就是这条江上最靓的仔！”
忽然间，铃姐热情又殷切的赞美声传遍了四周。
回车正举着小喇叭，放在铃姐的嘴边，铃姐一边高声【赞美】，试图让鸦鲨暴露弱点或发生失误，一边张开双臂，发动3级【冰霜】。
大桥下就是取之不尽的江水，对于【冰霜】天赋者来说等于主场作战，实力大增。
“簌簌簌——”
江面冲出几十道细小的冰柱，它们犹如疯狂生长、节节攀升的冰笋，迎面刺进了还在半空的巨鲸。
可即便是主场作战，3级【冰霜】又如何是同为主场作战的7级【海王】的对手。
几十道冰柱刺入蓝色巨鲸的身体，却根本无法刺穿，冰柱大量折断，化为碎冰四处飞溅，甚至连减缓巨鲸坠落速度都做不到。
眼看巨鲸马上要砸落到桥面，化为海啸将所有人冲走，体魄强度低的人，大概会被直接压碎。
“咚——”
一道身影冲出江面，带着刺眼的能量尾迹，就像一发金色炮弹，瞬间扎入了蓝色巨鲸体内。
青龙傀儡再次出手了。
这次，麒麟高度集中精神进行操控，让青龙傀儡发挥出九成的实力，仅次于“附体”的百分之百实力。
“咻——”
化为金色炮弹的青龙傀儡，轻易洞穿了巨鲸的“鱼鳃”，从后面穿出，继续冲上半空。
六感敏锐，视力极佳的人在那一刻看清了青龙傀儡的真容。
他浑身缠满了了特制的黑色绷带，像一副木乃伊，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他哪里还是昔日那位忠诚、正直、古板的青龙长老，他就是一只来自地狱、渴望杀戮和鲜血的恶鬼。
麒麟这样做并非为了让青龙的造型恐怖，而是出于两点理由。
一是为了保护傀儡的身躯最大程度免受破坏，并能连接在一起——傀儡大师操控的尸体，跟活着的生命体有很大区别，尸体傀儡一旦受伤是不具备恢复能力的，也无法使用恢复药剂，比活人要脆弱。
二是确保敌人无法通过肉眼找出傀儡身上的能量印记，无法第一时间针对性破坏。
轻松洞穿巨鲸的青龙傀儡，还“揪”出了一个人，正是藏在巨鲸体内的鸦鲨，他必须依靠【海王】的能量丝线，才能创造出这种庞然大物。
这一点，麒麟非常清楚，因此立刻操控青龙傀儡精准地出手了。
青龙傀儡本来要擒住鸦鲨的脖子直接扭断，但鸦鲨反应也很快，及时抬起双手，导致青龙只能擒住他的手臂，推着他飞出了巨鲸的身体。
“咔嚓。”
青龙傀儡轻松捏碎了鸦鲨的右手骨。
“啊啊……”
鸦鲨痛苦哀嚎，精神力瞬间溃散。
巨鲸仅在一瞬间爆炸解体，化为了一场混杂着无数鱼虾、水草、贝壳的磅礴大雨，从天而降。
“咔咔——”
一石、雨溪两人，同时撑开长柄黑伞，分别为麒麟和李夫人遮挡。
“簌簌簌——”
大雨落下，大部分人立刻被浇成了落汤鸡，鱼虾、螃蟹、扇贝从天上落下，砸到地面上，它们“吧嗒吧嗒”弹跳着，挣扎着，画面既荒唐又诡异。
浑身湿透的赤蜂，一把扯下了头上的一团水草，又扯下胸口的一只螃蟹，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妈的什么玩意！
同一时间，青龙傀儡捏碎了鸦鲨的手臂，左手迅速握拳，朝鸦鲨的正脸打去，这一拳很快，力量不大，但已足够把鸦鲨的脑浆打烂。
可是，青龙傀儡的左拳并没打下去，不是他不想，而是办不到。
因为出拳的瞬间，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场给束缚住了。
“刷——”
一秒后，青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猪。
藏在江岸的死猪，一直按原计划掩护着鸦鲨，见情况不对，立刻发动了7级【时空转换】，锁定了几百米外的青龙，强行跟他调换位置。
死猪给巴秋池报复仇后，【自愈】便突破7级，之后他又借九嗣的时空符文突破4级【时空转换】，再直升7级。
此时，青龙傀儡出现在大桥东面的河岸，同时综合能力被削减了20%，当然，效果只能维持20秒。
麒麟操控的青龙傀儡，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刚想折回战场，背后袭来狂野的杀气。
“刷——”
一道半月状的青灰色剑光闪过，手持弑龙巨剑的斗虎斩过来。
“铛！”
青龙用能量武装身体，双手交叉，护住前胸，稳稳挡下了斗虎的弑龙巨剑，强大的气浪朝着四周狂乱地荡开，草木纷飞。
斗虎看着眼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青龙，心中很是感慨。
——龙兄，你可知道，我这把剑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啊。
——我一直想跟你好好打一架，没想到现在只能鞭尸。
——瞧你这状态，麒麟的【傀儡大师】肯定7级了，他操控你应该要拿出很多精力吧。
——哼哼，一切如我所料。
“喝——”
斗虎双臂一震，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斩击力，将青龙傀儡震飞出去。
同时他拔出腰间的信号弹，朝天空发射出去。
“啾——”
一条细小迅疾的金蛇游向天空。
“砰——”
三秒后，它绽放出一个短暂而耀眼的纯白太阳，点亮了整个黑夜，也照亮了所有站在明处、藏在暗处的人的脸庞。
九寒身穿夜行衣，隐藏在某座信号塔上，他举着的望远镜上，正好倒映出青扬大桥上空的明亮太阳。
男人嘴唇紧抿，嘴角扬起一个坚毅的弧度。
【九寒：全体听令！发起总攻！目标！麒麟首级！】
【青灵：1组听令。】
【白兔：2组听令。】
【天狗：3组听令。】
【陈萤：4组听令。】
【钟赫：5组听令。】
【张伟：6组他妈的听令！！！】

第八百四十八章 留得青山在
同一时间，飞扬区地下区域，秘密实验室。
室内灯光敞亮，各类精密仪器的信号灯交替闪烁，不时发出各类数值监控声和智能音效。
贾博士披着一件印满了粉色草莓的睡袍，一边吃着半根生黄瓜，一边在仪器中来回走动，忙上忙下。
他肩上蹲着一只肥硕的灰色鹦鹉，它圆头短尾，探头探脑，想偷食贾博士手中的黄瓜，被贾博士呵斥道：“蠢东西，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不怕！不怕！不怕！”鹦鹉自信地喊着。
实验室的休息区域摆着一套沙发，坐着六个人，分别是姜爷——自从他的妄兽身份公开后他便不再戴面具、秦右长老、了了护法、婷婷、寒蜩、0618、性空。
姜爷在尼国被高阳重伤，又失去时空符文的加持，实力大减，不再适合上前线，于是负责看守贾博士。
秦右升职为长老，接管情报部门，带着手下了了、婷婷、寒蜩，外加临时调派支援的0618和性空，于开战前一小时悄悄出发，带着麒麟的任务来到了贾博士的秘密实验室。
成员0618，至今没人知道TA的性别，TA身高一米七五，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无论长相、声音都非常中性，雌雄莫辨。
TA留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画精致的妆容，喜欢穿剪裁利落、修身的休闲西装，像那些时髦的T台模特。
0618的天赋是【黄金分割】，序列号170，辅助系。
机制十分特殊，任何生命体，他都能找出对方身上的“黄金分割线”，当然，这里的“黄金分割线”是指能量回路上的概念。
攻击敌人的“黄金分割线”区域能有奇效，小则伤害翻倍，重则一招毙命。
相同的，队友找准“黄金分割线”区域进行治疗、支援、强化等，效果也有奇效。
两天前，0618又领悟了【次元仓库】，序列号103，时空系。
顾名思义，天赋主人可以召唤出一个次元空间，进行物品储存，等于随时随地带着一个巨型储物空间。
不过，这个空间只能长期存放物品，高级生命体无法在里面待上太久，否则会被次元化，包括天赋主人。
贾博士一直不愿搬家去海川团地下基地，理由有两个。
一是嫌搬家太麻烦，二是刚好在进行一些实验，无法中断。
现在，这个问题都解决了，只要将实验室整个放进次元仓库，就可以轻松搬家，并且不需要中断他的实验。
可贾博士还是各种找理由，死活不愿意搬家。
海川团耐心耗尽，便派来秦右执行方案二：让性空强行跟贾博士【签约】，内容为：即便贾博士不慎落入其他组织手里，绝不能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否则立刻暴毙。
如果贾博士连方案二也拒绝，那么秦右就只能执行方案三：杀掉他，不能复活的那种。
秦右气势汹汹地来到贾博士的实验室，谁知道，他刚提出要用0618的【次元仓库】帮贾博士搬运实验室，贾博士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这让秦右始料未及。
贾博士好歹是个天才，一看秦右这阵仗，就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贾博士一点也不关心内战结果，也不关心什么正邪之分，他只关心自己的研究和迷雾世界的真相。
从他觉醒并领悟【天才】后，这就是他唯一的追求，至于其他小发明小研究，那都是顺带弄着玩的。
在贾博士霍霍完了神嗣的活性能量和血液后，他便开始期待，高阳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再找过来，再给他提供实验材料。
显然，贾博士待在这里被高阳找到的几率，比待在海川团基地被高阳找上门的几率高得多，这才是贾博士一直拖着不走的真正理由。
现在，他猜自己是拖不下去了，麒麟那小子越来越疯批了，他还是决定怂一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这会，贾博士在进行最后的数据归纳和仪器调试，弄完就可以搬家了。
姜爷跟秦右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位领导低声交谈着什么。
0618和性空坐在沙发的一头一尾，隔得老开，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性空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里面青春靓丽、身材姣好的女生随着音乐律动：“我承认只有你让我爱得抓狂……”
0618巴掌大的脸上是对性空掩饰不住的鄙夷，事实上，TA总是一副“放眼望去皆是凡夫俗子”的优越感。
了了、婷婷、寒蜩三人坐在一张沙发上。
婷婷心神不宁，不时地打开手机看时间，她心系着青扬大桥那边的决战，她关系好的两个同事都在前线。
了了想说些什么宽慰婷婷，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不过是徒增虚伪。
毕竟了了自己就是怕死才赖在情报部不走，这才让她今晚如愿以偿躲过一劫。
了了想得很清楚，这边要是也有敌人杀来，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投降，待在哪无所谓，走什么路无所谓，干什么活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活命就行，如果非要再提一个要求，最好也别让她杀人。
婷婷十分不安，为分散注意力，她故意挑起话题，她看向寒蜩：“我昨天才知道，原来寒蜩就是寒蝉的意思。”
“是的。”寒蜩笑着点点头，年轻人的脸庞却总给人一种慢吞吞的慈祥感。
“蜩叔，你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么？”婷婷眨了下眼。
“呵呵。”寒蜩微微眯眼，“没什么意思，随手取的。”
“肯定不是。”婷婷不傻，“像我这种名字才是随便取的，你这种一看就有内涵。”
“我知道。”了了加入了话题。

第八百四十九章 笼中鸟
婷婷和寒蜩看向坐在中间的了了。
了了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疾不徐地说着：“寒蝉在诗词中一般用来表达悲伤、悲戚之情，或渲染离别的伤感。蜩叔天赋【长寿】，他看着年轻，其实老大不小了，他的亲人朋友，恐怕都会先他而去……”
了了说完，看一眼寒蜩：“寒蜩两字，是在提前练习告别。”
“呵呵。”寒蜩还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了了姐！”婷婷对了了越发崇拜：“还是你厉害。”
“那是，”了了故作自恋地挑眉：“我以前可是学霸，阅读理解满分。”
“那我也来猜猜你的名字。”寒蜩还是看着前方，悠然开口。
“了了，出自一个典故：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你小时候肯定很聪明，其实你现在也很聪明，但可能就是你的聪明，让吃过一些亏，觉醒后，你取名了了，应该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再聪明过头，别再乱出风头，做一个低调的人。”
“哈哈。”了了打了个哈哈，不承认也不否认。
就在这时，婷婷脸色一沉，害怕地盯着前方。
了了立刻抬头，发现是贾博士端着一个方盘子过来，里面放着六节乌金电池和六个采血器。
“我这边搞完了，可以搬家了。”贾博士看向众人，“不过走之前，你们先一人给提供一份活性能量和血液。”
“先搬家，回头给你弄。”姜爷说。
“不行，鬼知道搬完家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们人，再打下去，人都死光了。”贾博士说。
“行。”秦右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回去邀功，他带头站起，拿过一节乌金电池和采血器。
“贾博士，活性能量就够了吧，能不能不抽血呀？”婷婷有点发憷：“我，我很怕打针。”
“你什么天赋？”贾博士问。
“【空气人】。”婷婷回答。
贾博士无动于衷：“不行，必须抽血，这天赋有点意思。”
婷婷一脸为难，秦右不耐烦地瞪她一眼：“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自从解决了内奸柳轻盈，秦右也不再演戏追求婷婷，每天对着她颐指气使、大呼小叫，上司派头十足。
“是！”婷婷赶忙去拿工具。
“别怕。”了了也走上前，拍拍婷婷的背：“先取活性能量，一会我帮你抽血，我手法好，不疼的……”
【警告！有入侵者！】
【警告！有入侵者！】
突然间，实验室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大家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屏。
屏幕分出了十个画面，分别监视着附近的关键区域和路口，一旦有可疑人物进入到监控画面中，就会对其进行相貌特征扫描，确认不是自己人，就会报警。
这会，一个监控画面中果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秒后，画面直接放大，占据整个屏幕，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人就站在实验室的门外。
他一身黑色风衣，长发抓在脑后，面庞消瘦，五官深邃，眼神冰冷而阴郁。
他就是海川团的头号敌人，九嗣组织的领袖，生兽与觉醒者所生的“混血种”，李某人预言中的真正咒渊——高阳。
他孤身一人，大大方方出现在了研究室门外。
他看着门上的摄像头，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镜头，然后手指比刀，在自己的脖子前轻轻一划。
一个简单的动作，顿时化为无形的手，攥住了实验内所有人的心脏。
当青扬大桥的决战打响的下一秒，飞扬区某个阴暗小巷内，蛰伏在此的高阳开始行动。
他从九寒那收到消息，得知了海川团的参战人员，于是也就判断出贾博士这边的看守人员剩下哪些。
高阳可以确定，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而麒麟那边也绝对没时间派人过来支援。
一切按计划进行。
高阳发动了借来的【穿梭】，潜入地下，朝着贾博士的秘密实验室靠拢。
高阳全速前行，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复制来的天赋只有30秒使用时间，不快点穿过地下，就得跟泥石合体了。
由于贾博士的实验室设下能量封印，高阳的【穿梭】没法直接入内，只好在实验室门外降落。
接下来，高阳大大方方地来到门外，确保监控拍到并识别自己的脸。
同时高阳近距离发动6级【感知】，强行穿透【屏蔽】，隐约察觉到里头有七个生命体，这跟他推测的差不多。
接着，他对着门外的摄像头，做出抹脖子的威胁动作。
做完之后，高阳后退了一步，双眼金光闪烁，他右手握拳，对准实验室的金属大门，开始蓄积能量。
“奕——”
两秒后，高阳右背冲出一只巨大的火焰羽翼，几乎占据了外面的整个地下空间，滚烫的火焰混合着气流狂乱地涌动，染红了高阳的侧脸。
他意图明显，就是要打出威力最大的“焰拳”，将整个实验室完全摧毁，连带里面的所有人一并融化掉。
而这一幕，被实验室内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是所有人，包括姜爷都始料未及的。
他们都见识或听闻过高阳在近距离下的一记“焰拳”有多恐怖，实验室不过是在一个普通密室上改建而成的，其安保系统和赋能的封印能量，是可以抵御大多辅助天赋的入侵，但想要抗下高阳火力全开的“焰拳”，完全是天方夜谭。
七人在一瞬间得出结论：他们成了无处可逃的笼中鸟，很快就会被猎人的火枪烧得渣都不剩下。
秦右脸色煞白，完全慌了神：这跟预想不一样！
他猜到九嗣可能已经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地，会在今晚派人来劫他。
因此他早就做好预案，如果敌人太强，他就找机会把贾博士杀了再逃走，不让他落入敌手。
可现在倒好，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敌方的“大BOSS”，而且这个“大BOSS”比麒麟还要疯！
面都没见上，任何机会都不给，二话不说就要把屋里的人包括贾博士全杀死。
——怎么办？！
大家都呆住了，就连姜爷的思维也一下卡住。
没人察觉到，了了行动了。

第八百五十章 以进为退
“嘟——”
就在其他人都大脑宕机时，了了已经拍下墙上的紧急开门按钮。
了了在见到高阳准备发动“焰拳”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他妈的，我才不要死在这！
“咔——”
实验室的金属大门朝两边打开，刚出现一道门缝，了了的喉咙便激烈地蠕动起来，并朝着门缝外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袋神经都打上了节，太阳穴突突乱跳，烦躁异常。
门外的高阳当然也被【混乱】给打断，身后的火焰羽翼立即迅速消退。
高阳眉头一拧，强行稳住体内的能量流动，想要勉强打出一拳。
毕竟这招已经发动一半，【混乱】只是强干扰天赋，无法像【哑巴】和“宁静之澜”那样无条件即刻沉默。
了了看穿高阳的意图，她立刻停止【混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拔出双枪。
“砰——”
六发带有毒素、麻痹、衰弱赋能的乌金子弹分别射向高阳的眉心、双眼，喉咙和心脏。
“叮叮叮——”
高阳被迫中断焰拳，调动能量，以最快速度召唤出【绝对防御】的能量铠甲护身，挡下了乌金子弹。
“求你饶了我！不要杀我！”
一招不成，了了毫不迟疑，飞快跪地磕头，同时大声求饶，她发动了【从心】。
高阳顿时心软了，这心软完全不讲道理，好像自己要杀的不是敌人，而是路边一只骨瘦如柴、楚楚可怜的野猫，还是一只怀有身孕的母猫。
高阳立即发动【精神武装】，强行将心软的情感剥离。
稍一迟疑，他四周的空气就变得紊乱。
——是空间搅拌机！
高阳对姜爷的招式再熟悉不过，他迅速【瞬移】闪到了一边。
“簌簌簌——”
高阳刚落地，十几条藤蔓贴着地面袭过来，秦右预判对了高阳躲闪的位置，提前发动了攻击。
了了的极限自救，也让其他人立刻清醒过来，他们纷纷冲出实验室，开始拼死战斗。
“哗——”
高阳一手喷出火焰，将脚下的蔓藤烧退，同时也不敢原地停留，冷却时间刚过，他立刻发动【瞬移】，闪现到了天花板上。
高阳的双脚稳稳黏在天花板上，整个人都倒挂住。
“砰砰砰——”
了了继续开枪，高阳开始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飞檐走壁，速度异常灵活，了了完全没法瞄准。
不仅如此，高阳还不时甩出几发像是火焰飞镖一样的小火球，速度奇快，并且能引发小型爆炸。
“次元空间！”
0618双手抬起，身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多边形空间入口，高阳甩出的火球，全部被吸进次元空间。
姜爷单手抬起，不断锁定高阳的身影，伺机发动【心脏小偷】，却没能得逞，他看着不断闪躲的高阳，忽然发现不对！
——高阳可是有【绝对防御】的人，根本不惧怕我们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在放水，他在拖延时间！
“这是幻影！”
姜爷看穿了高阳的阴谋：他的目标始终是贾博士！
“砰——”
姜爷刚反应过来，身后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关上，而贾博士还在里头。
从一开始，高阳就在用幻影陪他们演戏，他的真身早就潜伏在附近，伺机而动。
当成功逼六人打开大门，冲出实验室，高阳立刻发动【瞬移】，穿墙溜进了没有封印效果的实验室内。
他立刻从内部关上实验室门，这能为他争取到宝贵时间，外头的人要破门而入，至少需要好几秒。
这已经足够。
“贾博士！出来！”高阳大喊一声。
两秒后，培养皿的一台仪器后头，贾博士弹出了脑袋，怀里还紧紧抱着肥硕的灰鹦鹉。
贾博士看到监视屏中的高阳发起攻击，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立刻抱住鹦鹉躲了起来，想着说不定能救宠物一命。
可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死，高阳还潜入实验室，关上了门。
贾博士毕竟是天才，顿时想明白了：高阳这是以进为退啊！刚才故意吓唬他们的啊！
“高阳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贾博士惊喜交加，看来自己又有神嗣的活性能量可以霍霍了。
高阳没时间理他，确认贾博士处于施法范围内，他双手合十，猛拍地面，发动了小型“绝对结界”！
至此，高阳的计划全部显现。
高阳当然猜到海川团会派人来看守贾博士，但理论上，只要不是麒麟和李某人亲自看守，或者驻扎大半个组织，高阳都能应付。
所以一等到正面决战开始，确认麒麟、李某人和大部分人都在青扬大桥，高阳便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劫人计划。
整个计划最大的难点不是打不过看守者，而是如何阻止看守者杀掉贾博士。
当然，这个结果高阳也能接受，但这是最坏的打算。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保住贾博士的天才脑袋，作为对付海川团的一张好牌。
高阳以进为退，以攻为守，大方出现，直接摆出要全灭对方的架势。
果然，在求生本能下，没人能理智思考。
了了率先反抗，其他人也不容多想加入对抗，高阳幻影成功把他们引出实验室，高阳真身趁机潜入。
之后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召唤小型“绝对结界”把贾博士保护起来，十分钟内他将绝对安全，除非他自己想不开自杀。
这十分钟，高阳可以专心对付门外的敌人。
姜爷、秦右两人，高阳非杀不可。
其他人看情况，真心投降的话可以收纳。
高阳自信解决完这边应该还有余力，时间允许的话，他藏好贾博士就会赶往青扬大桥支援队友。
虽然那边的战斗留了退路，但战场上永远瞬息万变，失控是常态，高阳始终不放心。
“啪！”
高阳双手拍到地面，体内的能量却并没有涌出来，“金色电话亭”也没有如愿出现。
同样，三秒过去，门外也没传来任何响动，就好像敌人根本没想过破坏大门进来阻止高阳劫人。
——怎么回事？！
忽然，高阳浑身一震，察觉到周身的空气凝固了，一个早已存在的隐性力场变为了显形，它肃穆、庄严、冷酷、神圣。
高阳只觉得这股能量很熟悉，似乎之前在哪见过。
灵光一闪，他有了答案。
——【裁决者】领域！

第八百五十一章 凭什么！
不会错，就是律起——不，明镜的【裁决者】！
但这个领域又跟之前很不相同，它隐秘、温和，甚至是无害的，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就连系统都没有提前发出报警，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铛——”
下一秒，厚重而悠远的钟声敲响，从四面八方而来。
【警告，你已进入特殊法则领域】
【幸运点收益增幅区间：1-15000倍】
——系统终于来了，但这提示是什么意思？可能没危险？可能很危险？
高阳来不及想明白，耳边传来明镜低沉、冷酷、自带穿透性的声音。
“公正之眼，公平之心。”
“血鉴均衡，灵祭和谐。”
“杀意起，契约定。”
“赢者生，败者死。”
“胜负未分，裁决始在。”
“铛——”
钟声再次敲响，高阳只觉得一阵眩目，世界天旋地转，意识便中断了。
高阳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领域。
天是无边无际的纯黑色，没有质感和层次，就像是二维平面的矢量图，地面则是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矢量图”，给人一种压抑和虚空之感。
压抑是因为，“黑天”和“白地”的距离很近，天空仿佛就在头顶。
虚空是因为，放眼看去，四周没有任何边界，前后左右，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黑天和白地无限平行地拉长，最后融汇成一条奇异的地平线。
高阳迅速了解环境，开始动弹身体，却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根十字架上，很快，他发现这不是十字架，而是一个像是由黄金制成的巨大天秤。
高阳的身躯被捆在竖立的秤杆上，双臂则垂直张开，被束缚在横起的秤杆上。
秤杆两边，挂着两个精致的金色秤盘。
高阳暗暗发力想要挣脱，但根本做不到。
“嘶嘶嘶——”
捆住高阳的金色锁链，像细蛇一样在他身上缠绕蠕动，开始收紧，温柔地吸食着他体内的能量，并不让他痛苦。
高阳很快注意到，左边秤盘上开始汇聚出一块金色能量状的砝码，右边的秤盘上则汇聚出一块红色能量状的砝码。
——这是什么？
高阳刚有这样的疑问，大量法则类信息便粗暴地钻进高阳的脑内，让高阳瞬间理解并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明白，自己体内的能量和生命被天秤具象化成了砝码，这是所有人进入裁决领域后的必经程序。
进入领域内的人，将进行一场“公平公证”的决斗，每个决斗者的实力、能量和生命，都会被领域内的神圣意志具象化，从而兼容和适应决斗规则，发起决斗。
高阳抬头，果然，对面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五个十字架造型的黄金天秤，天秤上分别捆绑着五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姜爷、秦右、性空、0618、了了。
五人似乎比高阳醒得早，他们各自的秤盘上，也已经出现了代表能量的金色砝码和代表生命的红色筹码。
高阳之所以最后醒，是因为他最强，导致“兼容化”时间更长。
姜爷一行人的脑中也被灌入了某种神圣意志，被迫理解并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必须面对的决斗。
五人表情各不相同。
姜爷阴沉着脸，他根本没想到，明镜竟然早就埋伏在附近，来了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姜爷的内心并不悲观，反而觉得这是机会。
要知道，正常情况，他们这几个人又如何是高阳的对手，神嗣的成长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实力几乎要赶上麒麟。
但现在，在法则领域的规则之下，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秦右从最初的茫然、惊恐到理解规则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已经看懂了：领域内的裁决者明镜，看似公平公正，其实处处在偏心！
秦右很确定，明镜虽然希望所有人都死，但最想看到的，还是高阳死，否则，他不会安排这种对高阳不利的决斗制。
秦右暗暗咬牙：我绝不会死在这的，南风，你好好看着吧，我会笑到最后的。
0618和性空，在慢慢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绝望后，也开始积极观察环境，思考活下去的对策。
至于了了，她被挂在秤干上，脑袋低垂，仍然沉浸在几乎崩溃的悔恨中。
当时，姜爷意识到中计，实验室的门已经关上，大家立刻决定破门而入，但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天赋都无法使用了。
那一瞬间，了了直觉大事不妙，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要降临了。
她当时明明还有一秒左右的时间可以逃离裁决者的领域，可她的双手快过了脑子，几乎是本能地将身边的婷婷和寒蜩狠狠推开了。
然后，她就被某种法则意志给锁定，接着意识全无。
——了了你TM脑子被驴踢了么？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要管别人！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蠢！
——这场决斗一旦发动就不可能终止，你和敌人必须要有一方全灭才行。
——对面可是高阳啊！是神嗣！你怎么赢他？
——你死定了！必死无疑！你的命到头了知道么！现在你开心了？满意了？
——可是……为什么啊？
——你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小心，你从没惹过任何人，从没做过任何恶，你只是不想死，你只是想活下去。
——凭什么死的是你！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忽然间，了了猛地抬头，睁大的双眼中是绝望又癫狂的热泪。
她大吼一声，震耳欲聋：“杀了高阳！我才不要死！我绝不会死在这种傻逼地方！”
“你们这群傲慢自大天天就知道窝里斗的蠢狗，遇到我算你们走运！”
“一会都听我的！我会带你们赢！听懂了吗！”
了了这一番疯子发言，把所有人都惊住了，眼前的了了好像完全换了另一个人，但或许，这个了了，才是最真实的了了。
“呵呵。”姜爷并不生气，反而很欣慰：“很好，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第八百五十二章 不公平
高阳对于了了的极端反应毫不惊讶，甚至非常理解，人在逼急了的时候，什么疯癫事都干得出来。
对此，高阳最有发言权。
不过，正因为经历过太多次的绝望和崩溃，此刻的高阳显得异常冷静，趁还有点时间，他试着结合目前的信息把事情捋清，以便制定策略。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明镜早就埋伏在附近，并展开【裁决者】的隐性领域，只等着姜爷等人和高阳一起落入陷阱。
高阳推测，触发陷阱的关键，应该是两方怀着杀意相互动手，便等于自动签订“契约”，明镜再顺势发动【裁决者】领域。
显然，这一招相比他之前的招式更隐秘，促成条件也更复杂，需要提前埋伏，耐心等待猎物上钩并主动“签约”，优点是，一经发动，便无法逃离。
明镜在之前刺杀高阳时，意识到常规招式不可能凑效，所以改变策略，这很好理解。
但无法理解的是，明镜为何知道高阳今晚会出现在这，另外，他又是怎么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地的？
九嗣和十二生肖内部不可能有内奸，因为从计划开始执行时，就已经没有任何人有机会走漏风声。
海川团这边，也不太可能跟明镜联手，从目前的情况看，姜爷他们也被算计进去了，况且海川团也不确定高阳今晚就会来这劫人。
那么明镜是如何办到的？
除非他有同伴，这个同伴可以帮他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地，还能未卜先知，预测到高阳今晚会来这里。
他有这样的同伴么？不知道。
不过，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按陈萤之前的汇报，她是歪打正着找到了贾博士的藏身处，因为她无意感知到两个生命体，一个是觉醒者，另一个应该是兽。
当时陈萤和白兔都误以为，这两个人应该是姜爷和另一个海川团成员，正好去找贾博士，被陈萤感知到。
陈萤感知到的两个生命体，很可能是明镜和另一只兽同伴，这只兽有能力找到贾博士，而且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之后，两人提前找过来蹲点，却不想被陈萤感知到，从而也帮陈萤找到贾博士的藏身处，又推动了高阳今晚的行动，而高阳今晚的行动，又被明镜的兽同伴提前预测到，这才推动了明镜他们的行动并让陈萤给撞上，这简直就是因果闭环……
算了，不纠结。
高阳抬头看向自己身边，果然，他两边也多出四个天秤。
左边的天秤上，捆绑着一个人，正是贾博士，他已经醒过来。而贾博士左边的天秤上，捆绑着一只肥硕的灰鹦鹉。
“救命！救命！救命！”鹦鹉沙哑古怪地叫着，显得十分害怕。
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荒唐，不过高阳已经被迫了解了决斗规则，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自己右侧的两个天秤。
第一个天秤上捆绑着一个穿亚麻长袍的老头，他光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茂密的白胡须，他已经醒来，睁大双眼，微微张嘴，一脸兴奋和愉悦地呐呐自语着。
“你是谁？”高阳朝老头喊了一声。
老头从自我沉醉中抽离，缓缓扭头，微笑道：“神嗣，你好，我是迷失者之王，你可以叫我尼古。”
“你跟明镜是一伙的？”高阳问。
“没错，我们都是苍母大人的眷者。”尼古苍老的声音微微战栗，洋溢着无比的自豪：“不过在这个领域内，我是你的同伴。”
高阳沉默：看来，这个尼古就是当初跟明镜同行的兽了，今晚的一切，恐怕都是他的计划。
“不过，我不会为你贡献任何的力量和计谋，我们会一起死在这。”尼古一脸真诚，“孩子，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是来引领你的，我会带你回到神的身边……”
高阳不再理会这个神棍，他视线越过尼古，落到最右边的天秤上，上面没有任何人。
4V5。
高阳立刻找到漏洞。
他忽然朝着天空大喊一声：“明镜！你在哪！4打5不公平！我不接受你的裁决！我要求重新开局！”
高阳已经猜到，明镜只是领域内的裁判，不是神，否则他大可随心所欲地杀死所有人，没必要搞什么公平决斗。
既然如此，那在这个领域内，明镜也得遵从公平原则，至少在形式上必须“公平”，就比如贾博士、鹦鹉和尼古会成为他的队友，这样的队友又如何打得过对面五个人，但公平的解释权在明镜。
可现在，人数不对等，这在形式上都不公平，明镜的权威就会受到挑战，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可惜，高阳还是太天真。
“铛——”
几乎威慑灵魂的钟声再次响起。
“呐呐呐呐呐呐——”
古怪、诡异又浑厚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黑天白地的世界都开始震颤。
高阳头顶的黑色平面天空开始变形，就像是大团融化的墨水，垂直往下倾泻，变成一根巨大的“钟乳石”。
同时间，对应的白色平地也长出巨大的“白色笋石”，朝着上空的“黑色钟乳石”连接而去。
很快，黑与白连接在一起，互相浸透，水乳交融，最后凝固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灰色石柱。
灰色石柱静静耸立在十座天秤右方，不一会，一张完美对称的脸孔，从石柱上浮现出来，就像是浮雕，它居高临下，冷酷地审视着决斗现场。
高阳隐约还能从这张脸上辨认出明镜的痕迹。
他左眼白，右眼黑，嘴巴缓缓张合，声音庄严洪亮，带着某种神圣的浸透性。
“决斗公平，质疑驳回。”

第八百五十三章 5V5
“呐呐呐呐呐呐呐——”
古怪、诡异又浑厚的呢喃声再次出现，排山倒海，汹涌袭来。
“呃啊！”
骤然间，高阳的身体出现了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像一颗洋葱，正被人一片一片地剥开。
事实上，在旁观者的眼中，高阳确实在“分裂”，他身体的表层像是融化般，化为一缕一缕丝线状的金色能量，流向了最右边的空出来的天秤上。
转眼间，天秤上就挂上了另一个“高阳”。
痛楚很快消失，高阳喘着气，发现自己还活着，但虚弱了一些。
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他被领域法则的意志强行分裂出一个幻影，而这个幻影就是他的第五位成员。
至此，5V5。
绝对“公平”。
“决斗开始。”明镜的声音再次降临。
“轰隆轰隆轰隆——”
一时间，十座天秤慢慢沉入白色地面，荡开一圈一圈的灰色涟漪，仿佛沉入了白色海面。
天秤上的锁链自动解除，高阳顺势落下，双脚平稳落地。
他身边的四个“同伴”，还有对面的五个敌人，也都解除了束缚，落在原地。
“翁——”
一瞬间，所有人（包括鹦鹉）的脚下，都浮现出一个直径五六米的托盘造型的灰色图腾。
高阳清楚，这是大家的“活动范围”。
两方选手都一字排开，平行相对。
他们中间，则降落下一面半透明的灰色能量屏障，将彼此隔开，虽然还能看到对面，但已经听不到对面的声音。
“滋——”
声效响起，高阳抬头，发现自己头顶出现了两根数值条，分别是红色和金色，高阳明白，这是“血条”和“能量条”。
高阳立刻看向灰色屏障后的敌人，他们头顶也出现了血条和能量条，长度都一样。
高阳按照玩游戏的经验去理解：血条见底就会死，能量条见底应该就无法使用天赋，甚至无法行动。
不过，虽然大家的血条和能量条看起来都一样，但数值绝对不同，比如贾博士的血条，可能被人打一拳就见底了，但高阳的血条就绝对不会这么脆弱。
他们的能力，基本是按照各自现实中的能力进行等量转化的，只不过被嵌在一套规则之下，这也是大家之前被捆在天秤上进行“兼容化”的意义所在。
高阳正思索着，脑中再次注入一股法则意志，并在他眼前具象成了文字版规则。
【5V5回合制决斗】
【每人每回合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攻击、防御、保护、治疗、使用道具、辅助同伴等任何行为，都算一次出手】
【出手之前，有180秒决策时间】
【出手顺序，取决于决斗者自身行动力的快慢，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改变】
【决斗技能，取决于决斗者的天赋、随身携带道具等】
【每一次行动，将消耗程度不等能量值】
【能量值见底，将无法行动，强制休息一回合并恢复少许能量值】
【对敌人造成不同伤害，将消耗对方程度不等的血量】
【道具、治疗、复活技能，可恢复程度不等的血量】
【血量见底，即死亡】
【一方全灭，决斗结束】
“FUCK！”
贾博士甚至比高阳更快看完了眼前的决斗详细规则，他破口大骂：“这TM不就是古早的回合制游戏么！”
“高阳！”贾博士理直气壮地看向高阳：“你一人对付他们五个没问题吧？打打杀杀我不擅长啊。”
“你有带道具和武器么？”高阳冷静地问。
“我看看……”贾博士刚要伸手摸大衣口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浴袍，根本没口袋，所以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贾博士看向高阳，一脸尴尬：“情况不太妙啊。”
高阳心中叹气，将贾博士跟废物画上了等号。
“你的鹦鹉有什么能力？”高阳又问。
“有个屁能力，成天嘎嘎乱叫到处拉屎。”贾博士恨铁不成钢。
高阳不语：很好，废物&#215;2。
高阳看向右边，尼古盘腿坐在地上，面带微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高阳头皮发麻：废物&#215;3。
高阳看向自己的幻影，幻影也回头看向高阳，两人对上眼神，默契地点了下头：求人不如求己。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一血
同一时间，青扬大桥。
麒麟眼角一紧，发现青龙傀儡远离自己，忽然就被传送到了江岸，不过，仍处在他7级【傀儡大师】的操控范围内。
麒麟担心青龙傀儡进一步远离自己的操控范围，立刻对其加深控制，跟青龙傀儡共享真实视野。
他深邃墨绿的双眸微光一转，立刻倒映出来一个人影，那是提着弑龙巨剑的斗虎，正朝“自己”砍过来。
一旁坐轮椅的李某人，看一眼麒麟，猜到他的大部分精神力和注意力已不在此处。
这时，人群中的回车高喊一声：“桥头有车过来了！”
还没交战的人纷纷看过去，视力好的人隐约看到一辆大货车，它没开车灯，靠黑夜掩护，朝着大桥中央的海川团众人快速驶来。
回车发动【千里眼】的透视能力，进一步汇报：“开车的人是可又，车顶站着青蛇！车里装的东西……是钢管！”
李某人再度闭上双眼，几秒后，她镇定开口：“各自应战。”
当李某人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十秒之内不会有致命危险。
无色立刻下令：“1组对付青蛇，其他人保护指挥官，别冒进，灵活支援。”
“是！！”
部分人立刻将麒麟和李某人围住，同时保持一定距离。
麒麟虽然主要精力用于控制青龙傀儡，但可以在李某人的提醒下快速切换注意力，几十米内，敢靠近的敌人就是找死，所以大家并不是太担心。
货车开上大桥，朝着敌人冲过去。
可又继续加速，同时一脚踢开车门，飞身一跃跳车了。
青灵站在车顶，两把乌金长刀和蝴蝶双刃漂浮在她身后，她长发飞扬，双眼闪烁出青紫色的光芒。
“起！”
青灵双臂张开，往上一抬。
“哐啷哐啷——”
瞬间，车厢内的几百根长钢管飞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天空，像是一大片巨型的长矛。
“去！”
青灵双手往前一挥，一场遮天蔽月、气势汹涌的“钢管暴雨”，朝着大桥中央的人群倾注而下。
同时，青灵自身也踩上一根钢管，并不断在钢管之间灵活跳跃，加速靠近敌人，同时躲避着老7、微小珞等人的远程攻击。
“上了！”
1组小组长艾曼迎面冲上去，安禾歌、林福紧跟其后。
艾曼高速奔跑，左右闪躲，避开率先刺向地面的钢管，找到机会一个回旋转身甩出了手中的巨型回旋镖，回旋镖带着能量尾迹，就像一发金色圆盘，冲进钢管矩阵中，劈向了青灵。
青灵一个跳跃轻松躲开。
林福穿一身黑色道袍，手中桃木剑一指，背后木匣子中冲出了数以百计的黄色符咒，它们像无数的黄色麻雀，敏捷地在“钢管暴雨”中穿梭，并追踪青灵而去。
青灵心念一动，勾动手指头，乌金双刀、蝴蝶双刃、乌金飞镖立刻围绕她快速旋转切割，不断将靠近自己的符文给切成黄色碎纸。
然而符文太多，十分难缠。
“哇——哇——”
这时，数不清楚的乌鸦出现了，它们不顾生命危险，快速地冲进钢管矩阵，并主动寻找符咒，不断用身体阻止它们靠近青灵。
有些乌鸦将符咒给啄破，但更多乌鸦被符文黏住，它们纷纷身体僵直，瞳孔睁大，朝着脚下的大桥和离江坠落。
远远看去，大桥上空的钢管矩阵中，黄色符文、碎纸、乌鸦和无数黑色羽毛满天飞舞，一个黑发少女，周身围绕着各种刀的光影，不断跳跃、闪避、斩击，继续朝着大桥中央的人群逼近。
很快，钢管矩阵中的第一批钢管，忽然加速，化为危险的巨型长矛，兜头刺向海川团，目标直指麒麟和李某人。
“零重力！”
武藏早已来到人群最前方，她今晚一改风尘气质，盛装出席：一身黑色晚礼服，戴蕾丝手套，红色长发端庄地盘起，只余两缕卷发垂落在脸颊边，和两颗闪亮的珍珠耳坠相得映彰。
她张开双手，发动了上周领悟的第二天赋【重力】。
以武藏为中心，立刻展开了一个零重力的力场，几十根气势汹汹的钢管像是瞬间被定住，跟着武藏一起悬浮起来，进入了“外太空”。
青灵踩在一根钢管上，有了九寒【鸟王】的协助和掩护，她可以暂时不用去管林福的攻击。
“啪。”
青灵双手合十，6级【金属】全开。
周身上百根钢管矩阵立刻聚拢过来，它们开始融化变形，彼此缠绕，转眼就铸造成一根直径三米，长达二十米的巨型钢管导弹，并朝着武藏飞去。
武藏3级【重力】根本无法抵御带有6级【金属】加持的庞然大物，“钢管导弹”直接冲破了零重力的力场，撞向了武藏。
“啊！”
武藏太过靠前，又浮在大桥上方，离队友存在一定距离，已经来不及闪躲或寻求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颗不讲道理的庞然大物像一辆死亡列车朝她冲过来。
强风和黑影欺上来，恍惚间，武藏想起某个悠闲午后，她跟前男友开车去郊区农家乐玩，她坐在副驾驶，听着音乐小睡过去，车子开进隧道时，一闪一灭的橙光爬过她慵懒的身体。
她迷迷糊糊醒来，看着隧道尽头的白光，觉得很幸福。
现在，那道白光又出现了。
“巨型导弹”迎面撞上武藏，甚至听不到物体对撞的声音，女人的身体一瞬间四分五裂、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团若隐若现的血雾，被长驱直入的导弹驱散了。
“武藏！”
无色大喊一声，悲愤交加。
曲幽脸色发白，震惊于6级【金属】的可怕破坏力，眼看“巨型导弹”杀死武藏，带着身后的几十根钢管朝着他们冲过来。
本能的求生欲激发出曲幽的潜能，【空间传送】直升6级。
“传送门！”
曲幽调动所有能量，两秒不到就召唤出一扇大型传送门，就像一块蓝色的巨幅电影幕布，挡在所有人眼前。
至于传送门的另一端出口，曲幽根本没有去思考和布置，就随便选了大桥底部。
“刷——簌簌簌——”
“巨型导弹”带着几十根小钢管，浩浩荡荡地穿过了“蓝色电影幕布”，接着又从桥底的蓝色幕布中出现，一起倾倒进了江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青灵踩着钢管悬在半空，她当然不指望这一招能杀死麒麟和李某人，但就这么被轻松化解，甚至没能让那两人动弹一下，心中一阵不爽。
“咻——”
回旋镖再次袭来，青灵这次不用再控制大量的钢管，已有余力对付艾曼。
她双手一张，唐刀和秀刀回到手中，她用力挥出一记十字斩，两道交叉的青紫色刀气飞向回旋镖。

第八百五十五章 别闹！
“铛铛——”
刀气撞上回旋镖，回旋镖改变飞行轨迹，斜飞向了青灵的左侧。
“刷——”
一道白光忽然从回旋镖中蹿出，正是发动了【镜中人】的安禾歌，手中的乌金三棱刺直指青灵的咽喉，速度极快。
“铛铛——”
青灵反应更快，后仰的同时唐刀一转，挑开安禾歌的攻击。
安禾歌无法靠驾驭金属停留在半空，一击不成，身体朝下坠落，她急中生智，迅速从袖口甩出一枚光滑的飞镖，直刺青灵的眉心。
“叮——”
青灵再次挥刀挑开飞镖，飞镖弹向了青灵的头顶。
“刷——”
下一秒，安禾歌再次从这枚飞镖中窜出，三棱刺直刺青灵的天灵盖。
青灵十指一松一握，已经换上两把更适合近身作战的蝴蝶双刃。
“叮叮叮——”
安禾歌从天而降，压着青灵打出一套连环攻势，招招直指要害。
青灵一套刀法轻松化解，两个女人一边朝大桥坠落，一边激烈交战，刀光剑影犹如下坠的闪烁星群。
青灵心中烦躁，安禾歌根本伤不到她，可她【暗器王】加【镜中人】的组合，过于灵活和难缠，这样拖下去对青灵很不利。
可青灵也不舍得用【雷电】对付她，这是一手藏招，目前海川团的人还不知道，知道的人已经死在尼国，姜爷虽没死，但当时他在全力应付高阳，也顾不上青灵的情况。
“哗——”
正在青灵左右为难时，队友的支援到了。
一道飓风将安禾歌和青灵强行吹开。
安禾歌在半空一个滚身，刚要故技重施朝青灵丢出暗器，十几道风刃围拢过来。
“叮叮叮——”
安禾歌迅速旋转身体，飞快击开了割向自己的风刃。
“嘶——”
风刃太多，安禾歌腰部还是被割出一道口子，她面色一沉，任由自己继续坠落，更多的风刃却已经包围过来。
安禾歌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罢，“刷”一声钻进了手中的三棱刺中，逃过被风刃凌迟的命运。
青灵摆脱掉安禾歌，立刻集中精神，暗暗操控着一只乌金飞镖，绕开巨型传送门，从侧面飞向人群中的麒麟，直刺他的太阳穴。
“咻——”
乌金飞镖距离麒麟一米左右时，硬生生地停住。
青灵一惊，通过跟自身武器建立起的微妙感应，她察觉到一股念力。
flower出手了。
这个长得像金毛狮王，上身赤膊，身材魁梧，背部纹着黑色鸢尾花的男人，发动了【念力】。
理论上，他能通过【念力】操控肉眼可见的任何物体，不过相比至暗者妄童的念力，他的念力只能算入门级。
当然，他的念力也有强项，那就是离自己越近的物体，对其操控力越强、并且越精细。
所以只要他站在麒麟身旁，任何想要偷袭麒麟的子弹、暗器、小物件，都不可能得逞。
青灵的惊讶稍纵即逝，她很清楚，杀死麒麟不可能这么简单。
空气弹、能量流弹已经朝着她射击过来，不过这次失去了【射手领域】的加持，它们无法再威胁到青灵丝毫。
青灵一边强行控制乌金飞镖跟flower的念力拉锯，一方面躲避着射击，同时慢慢拉拢跟敌方的距离。
几秒后，她进入到【雷电】极限召唤距离，眼底紫光乍现，手指一勾，发动了隐藏在乌金飞镖中的少量雷元素。
“飞镖中有雷电！”李某人脸色一沉，厉声提醒。
“滋——”
身处麒麟左侧，正在跟念力抗衡的乌金飞镖射出一道紫色雷电，像一发雷电子弹，击向麒麟的太阳穴。
麒麟听到李某人的提醒，立刻切换部分状态回到本体，脑袋迅速后仰，惊险地躲开了雷电的偷袭。
“喝！”
flower大喝一声，立刻将围绕麒麟周身的所有念力集中于乌金飞镖，将它弹飞了出去。
青灵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要不是李某人她已经成功，即便杀不死麒麟，也能打伤他！
【九寒：你离麒麟太近了！立刻后退！】
九寒的传音钻入了青灵的脑中。
【青灵：知道。】
青灵脚踩一根钢管，立刻往回飞。
就在这时，青翎的人格忽然跑出来，并且是以直接的方式对话。
青翎：姐你为什么在这？高阳呢？
青灵：回去！
青翎：你应该跟高阳一起，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青灵：别闹！回去！
青翎：要是高阳死了怎么办？
青灵：高阳不会有事！
青翎：万一呢？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要见高阳！带我去见高阳！
“给我回去！”
青灵大喊一声，松开武器，痛苦地抱住了头，她几乎无法再操控脚下的金属，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小腿肚上正贴着半张黄色符咒，这是唯一的半条“漏网之鱼”。
林福已经领悟第二天赋【人格杀】，他悄悄将该天赋的能量注入符咒中，这半张符咒虽然失去定身的能力，但贴在青灵身上长达半分钟，还是成功酝酿和激化了人格间的矛盾。
对于本身就拥有双重人格的青灵，这一招的效果更是翻倍。
“曲幽！”
无色见青灵状态不对，知道为武藏报仇的机会来了。
曲幽明白无色想干什么，虽然短时间无法再召唤传送门，但微型的传送口还是可以勉强做到。
两秒后，无色的右眼前方撕开了一个化妆镜大小的蓝色传送口，传送口的另一端，则出现在青灵前方的空中。
精神攻击的距离足够！
——【石化】！
无色右眼的瞳孔一颤，绽放出饱含怒火的红光，带有石化的精神力穿过微型传送口，朝着青灵咆哮而去。

第八百五十六章 按计划进行
【九寒：青灵别愣着！快走！】
【青灵：青翎！给我回去！】
信号塔上的九寒一惊：青灵好像在跟她妹妹说话！
九寒握紧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了问题所在。
几秒后，盘旋在青灵周身的两只乌鸦收到指令，飞向青灵。
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扇飞了青灵小腿上的半张符咒，另一只乌鸦狠狠啄在她的肩膀上。
尖锐的刺痛将青灵从人格分裂中抽离出来，帮她跳出了人格杀的陷阱。
她顾不上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决定立刻后撤，身体又在一瞬间变得滞重和缓慢，像是，掉入了逐渐凝固的黄油中。
大桥上的麒麟出手了，他一边操控青龙傀儡跟斗虎交手，一边找机会腾出小部分精神力，向着远处的青灵发动了“精神锁套”。
青灵集中精神，奋力抵抗着“精神锁套”的束缚，刚挣脱开来，身体又开始麻痹，六感也迅速封闭。
无色的【石化】已经成功作用在青灵身上。
月光下，青灵白净的皮肤开始变灰，质感也变得粗糙和坚硬，毛细血管开始干枯、开裂，她黑色长发和衣摆不知何时也停止了摆动，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九寒：青灵撑住！！】
【九寒：3组！救人！】
青灵已经听不见九寒的【传音】，短短6秒她已经变成一尊石像，从皮肤，到血液，到肌肉，到内脏，到骨骼，通通石化了。
她朝着大桥方向坠落。
“簌簌簌——”
数不清的空气刃骤然形成，朝着百川团的方向包围过去。
在李某人的及时提醒下，Flower念力全开，将这些空气刃给“暂停”住。
“滚开！”
小青菜前不久领悟了第二天赋【狮子吼】，她大吼一声，超强的声波攻击扩散开来，将四周的空气刃给震飞出去。
奈奈没有恋战，她本就是为了掩护天狗救人。
天狗背着红晓晓，以隐身形态飞向青灵，接住她后一并隐身，飞速撤离，6级【飞行】的速度，敌人不可能追得上。
“时光重置！”
红晓晓毫不犹豫，发动了【游戏玩家】，青灵作为“敢死队”第一人，必须佩戴打有印记的乌金发夹，这是九寒的要求。
【九寒：斗虎！还拖得住青龙吗？】
【斗虎：问题不大！】
【九寒：按计划进行！大家一起上，别给李某人反应时间！没发夹的人绝不能太过靠近麒麟！】
【白兔：收到！】
【天狗：收到！】
【钟赫：收到！】
【陈萤：收到！】
【张伟：收到！】
【九寒：张伟没你什么事，给我藏好了！】
五秒后，李某人睁开双眼，语气严肃：“奈奈巨大化，投掷！”
刚音刚落，大桥下方的江面忽然荡出一圈金色能量涟漪。
“轰！”
一道水柱炸开，身穿水手服的紫发少女，已经变成一个巨人站在江中，江水才蔓过她的膝盖，桥梁也才跟她齐腰。
她浑身湿透，举起之前那辆落水的空货车，猛地丢向了大桥中央的海川团众人。
此刻如果谁在高空俯瞰，会有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是一个淘气的小女孩站在一条玩具积木搭建的小桥旁，将手中的一辆玩具车扔向大桥上的一群玩具兵。
可在那群“玩具兵”的眼中，这辆“玩具车”完全是可怕的灾难。
仅凭Flower的念力根本无法阻止它将大家压扁，曲幽的巨型传送门一时半会也无法再召唤出来。
“散开！”无色大喊一声，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有人立刻朝大桥两边散开，动作迅速。
小青菜的头发急速生长，化为无数柔软的黑色丝线，将李某人和轮椅一并包裹住，然后安全转移。
麒麟无需他人保护，他分出少量注意力，拐杖用力一撑，一个横跳闪躲移动到了大桥边缘。
“磅——滋滋滋——”
大货车重重砸在了大桥中央，并在水泥路上拖拽滑行，一路擦出细小的火星，冲进百川团的阵型，强行冲散了众人。
货车在经过海川团众人时，车头的内部忽然“冒”出两只手，那是白兔的手，她通过【穿梭】藏在了车内。
她手上分别拿着一颗拉了环的手雷，扔向了被货车拨开的两波敌人。
“砰砰砰！”
有人反应过来，朝着她开枪，但她立刻缩回了双手，不见踪影。
货车还在强大的惯性下朝着大桥的一头滑行，白兔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逃不出危险区域，趁着货车慢慢减速，白兔利用【穿梭】从车声钻进了桥身，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
“铛——”
安禾歌及时丢出一把回旋标，打中飞向自己的一颗手雷，手雷在半空爆炸，无人伤亡。
“定！”
另一边，Flower操控念力，定住了飞向他们的手雷，让它一直停在爆炸的前一秒的状态。
Flower正操控着念力，将手雷转移至安全的高空再引爆。
“咻——”
一枚狙击枪的子弹射过来。
“噗。”
荆客迅速挡在Flower的侧面，原本打算射入Flower太阳穴的子弹，没入荆客的眉心。
荆客的脑袋猛地后仰，却没有倒下，他的脑袋慢慢摆正，一发瘪掉的子弹“噗”的一声从他眉心吐出，掉落在地。
荆客早已发动【骨质增生】将自己武装，他现在全身的骨头坚硬无比，刀枪不入。
“小心点。”
荆客提醒了一声，Flower却没有回答。
荆客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扭头，大吃一惊。
Flower的瞳孔睁大，脸上满是茫然和震惊，嘴角流出一道细小的鲜血。
悄无声息间，一根像是黑色鞋带的魅影刺穿了Flower的心脏。
魅影是从桥底爬上来的，他像一条黑蛇，藏在阴影中蜿蜒前行，直到探到一个人的脚跟，然后顺着小腿爬上去，最后来到了目标的后背。
钟赫隐藏在大桥下的一根水泥柱旁的施工梯上，发动了6级【魅影】的“死神之线”，这一招最长距离达到五十米，堪称半远程暗杀最卑鄙最有效的招式。
当然，这一招也有缺点，它很容易被精神力强的人发现，暗杀麒麟肯定不行，李某人也不行，她可以预测。
不过现在海川团被货车分成了两拨人，这就让一直蛰伏的钟赫有机可乘，杀掉Flower是九寒下的命令，因为有他在，很难偷袭到麒麟。
“闪开！”荆客大喊一声。
“轰——”
失去念力控制的手雷没来得及上升到安全距离便爆炸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灾难预感
幸好这只是用来分散大家注意力的普通手雷，威力不强。
大家及时扑倒在地，只有行动较慢的大黄蜂和扫晴受了轻伤，其他人基本无恙。
“是钟赫！那小子在桥底下！”一火霸第二天赋是【心眼】，他察觉到了钟赫的大致位置，立刻提醒队友。
“冰荆棘！”
铃姐慌乱之中发动【冰霜】，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让脚底的江面迅速结冰，并胡乱冲出冰荆棘，进行了一通盲打。
钟赫没法坐以待毙，他收回“死神之线”，将自身武装起来。
同时右手甩出一根魅影绳索，钉在另一根水泥柱上，接着整个人都荡了过去，及时逃开了铃姐的攻击。
“他往桥头跑了！”一火霸又急又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的好兄弟钟赫居然毫不留情对他们出手了。
“追！”荆客跟Flower感情很好，他怒不可遏，手心冲出两把骨刀，追了过去。
流徒和一火霸互看一眼，也追了上去。
“安禾歌，去支援！”无色开始指挥：“其他人，各自迎战，别再被动挨打！”
“是！”大家应声行动起来。
无色做出了正确决策，她已经意识到，麒麟和李某人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反而是她的这些手下，再这样被动挨打，死伤只会更惨重，不如主动散开。
无色早就叮嘱过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没必要把命搭上。
“左侧大桥，鸦鲨……”李某人已经“看到”鸦鲨操控着一条比巨鲸小上很多的鲨鱼跳出江面，袭击他们。
李某人话音未落，扫晴也大喊一声：“雷电来了！头顶！”
扫晴除【血咒】外，也领悟了第二天赋【灾难预感】，序列号169，守卫系。
天赋者只能提前“看到”针对自身的危险和灾难，根据危险程度，时间提前5秒到1分钟不等。
之前扫晴并没有遭遇过直接危险，况且有李某人的提醒，所以一直没开口。
可现在攻击太多，李某人无暇顾及，而她又刚好看到不久的未来，会有七八根小腿粗的雷电从天而降，劈死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她。
半分钟前，天狗带着彻底石化的青灵远离战场，逃到安全的地方。
红晓晓则立刻将青灵复活，长时间隐身加复活同伴，对红晓晓的能量消耗极大，青灵一时半会也处于昏迷中，两人暂时无法重返战场。
于是木子土顶上了，他发动【人生小偷】，短暂地偷走了青灵的6级【雷电】和红晓晓5级【隐身】，跳上天狗的后背。
木子土发动隐身，掩护天狗靠近大桥中央，然后发动了一次远距离的雷电偷袭，虽然他只偷走了目标四分之一的天赋，但毕竟是6级【雷电】，威力不可小觑。
扫晴预感到危险时，她的四周已经悬浮着细小的“紫色蜉蝣”。
顽鼬站了出来：“都趴下！”
附近的七八号人不疑有他，立刻趴下。
人群中的顽鼬踮起双脚、双手合十、高举到头顶，犹如一根避雷针，同时发动自己的第二天赋【靶心效应】。
【靶心效应】，序列号161，守卫系。
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自身的综合防御力，并让自己变成一个“靶子”，吸引所有远程攻击，元素、能量、毒素、空间甚至是精神和灵体伤害，只要是远程攻击，它都可以吸引过来。
这一天赋，相当于针对远程攻击的“嘲讽”。
“磅磅磅！”
顷刻间，无数雷点劈在顽鼬身上，苍白的光芒几乎要晃瞎大家的眼睛。
顽鼬矮小干瘦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元素伤害，但她靠着【刺猬】和【靶心效应】的超强防御挺了下来。
雷电结束后，她的衣服破烂不堪，皮肤焦黑，多处烧伤，她刚想笑着说出“不过如此”，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
她茫然地睁大双眼，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不，不是不对劲，是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不可能！这种程度的雷电还劈不死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嘶——”
两秒后，顽鼬的脖子、胸膛、腰部、大腿、膝盖都炸出一圈横切的血线，接着，她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整齐切片的香肠，一片片滑落，散了一地。
顽鼬死都不会想到，扫晴预感到的雷电只是攻击之一，扫晴只能看到针对自己的危险，却看不到隐藏在无数雷电中的“空间切割”。
6级【空间切割】的威力，远不是顽鼬的3级【靶心效应】和【刺猬】能抵御的，要知道，强大如生兽庄梅，都被【空间切割】打伤，逼出了第二形态。
毫不知情的顽鼬就那么站出来，为了保护队友付出了生命。
不过，她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顽鼬的【刺猬】对任何伤害都能进行反弹，近距离的物理伤害反弹25%，远距离的其他伤害，反弹百分之10%。
一时间，天狗身上也多出七八道很深的切口，透明的半空立刻出现一个染满鲜血的人——天狗自身对空间伤害有减免，否则后果更严重。
天狗背后的木子土，只觉得浑身一麻，接着是一阵剧痛，他也被迫承受了10%的雷电伤害。
而雷电又通过木子土的身体导入天狗的身体。
两人都陷入短暂的麻痹，天赋失灵，隐身破除，双双从高空坠落。
“顽鼬！”
还趴在地上的大黄蜂声音嘶哑，满脸热泪。
当初还在朱雀组时，他最讨厌的就是顽鼬，这女人有着一张全世界最刻薄的嘴，还总是对他人身攻击、蛇打七寸，他很多次在气头上，都诅咒顽鼬赶紧去死。
现在，顽鼬真的死了，大黄蜂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难过。
仔细想想，这个尖酸刻薄到骨子里的女人，哪次执行任务时不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为队友抗下所有伤害？
或许，她努力做一只刺猬，只是不希望大家对她好，尝过好的人，会对这世间有留恋。
人一旦有留恋就会怕死，怕死的人，没办法每次战斗都挡在队友身前。
“啊啊！”
大黄蜂的双眼暗黄，肥胖的身躯忽然急速膨胀，他的嘴吧、腋下忽然冲出一股褐黄色的粉尘状气体，就像一只疯狂漏气的气球。
这股粉尘气体朝着天空方向飞过去。
【衰败粉尘】，序列号53，毒素系。
天赋者的体内会冲出一股粉尘毒雾，被包围者的身体会急速衰弱，并在一定时间内死于心力衰竭。
大黄蜂之前都不敢轻易使用，因为这一招敌我不分。
可现在，在巨大的悲愤下，他的【衰败粉尘】突破6级，他操控着这团衰败粉尘，吹向了天狗和木子土。

第八百五十八章 小溪流
“畜生！！”
老7怒火攻心，刚交战时他虽然也没有怠慢，但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并不想真正同胞相残。
可现在，队友接二连三地死去，他的眼中只剩下仇恨！
“咚！”
老7的【指力】升到6级，两只小手臂的肌肉隆起，比小腿还要粗大，十根手指头也肿成了十根苦瓜。
他全力弹射出一发“金色空气弹”，威力堪比高射炮，急速撞向坠落中的天狗和木子土。
“哗——”
一道强风吹过，先于“金色空气弹”撞上天狗和木子土，将两人强行吹向两边。
“咻——”
空气弹从两人的中间位置穿过，就像擦肩而过的死神镰刀。
此刻，短暂巨人化后缩小回来的奈奈已经十分疲惫，她仰面朝天，呈“大字”漂浮在黑暗的江面上，水位起起伏伏，不时漫过她的身体和脸庞。
她伸出一只手，对准天空，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疾风】救下天狗和木子土。
她嘴角挤出一抹骄傲的冷笑：“哼，吾王的子民，岂容尔等伤哇……咳咳！”
话未说完，她不小心喝了一口冰冷的江水，呛得直咳嗽。
奈奈一慌，身体失去微妙的平衡，开始溺水——她不会游泳，此刻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御风飞行脱离水面。
“救！救驾……咳咳……救命……”
【九寒：天狗救人！撤退！】
被奈奈救下一命的天狗朝着江面坠落，他一个激灵，从短暂麻痹中找回身体控制权。
他强忍身上的伤痛，直追上同样坠落的木子土，一把抓住他的手，再顺势俯冲到江面，一把捞起溺水的奈奈，贴江飞行，在水面留下一道强烈的波纹。
6级【飞行】眨眼就远离了战场，海川团的人只能作罢。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桥中央下方的江面再次爆炸，一条由【海王】召唤出来的“蓝色鲨鱼”蹿出水面，朝海川团众人“咬”下去。
与之前那条“蓝色巨鲸”相比，这次的“蓝色鲨鱼”体型不到其四分之一。
海川团的人员被冲散，携带小喇叭的回车不在身边，铃姐没时间发动【赞美】，直接迎战。
上次的“蓝色巨鲸”解体后，在大桥上留下了大量积水。
铃姐就地取材，立刻将脚下的积水全部转化为冰元素，变幻出一根巨大的倾斜的冰刺，拔地而起，猛扎向“蓝色鲨鱼”。
成功了！
“蓝色鲨鱼”被刺穿，就像被一把冰晶鱼叉给钉在半空。
“死吧！”
小青菜单薄的胸膛夸张隆起，细小的脖子肉眼可见地变粗了一倍，她张开嘴巴，朝头顶的“鲨鱼”吼出一道声波攻击！
一层层声波凶猛地穿透着、鞭打着被插在半空的“蓝色鲨鱼”。
它飞快解体，无数的鱼虾、江水、水草和砂石开始抖落下来，转眼只剩下一个由能量丝线粘合而成的“蓝色骨架”，骨架中央，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型魁梧的男人，正双手抱住那根巨大的冰刺。
他不是鸦鲨，是死猪！
铃姐、小青菜等人皆是一惊！
就在两秒前，死猪发动【时空转换】，跟“蓝色鲨鱼”体内的鸦鲨调换了位置。
“吼——”
死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愤怒咆哮，这咆哮响天动地，几乎震碎大家的耳膜。
死猪在这咆哮声中，跳向大桥，发动7级【野兽】。
一周前，死猪领悟第三天赋【野兽】，并借强化符文突破4级，再直升7级，一跃成为T1战力。
死猪跳向大桥的三秒内，头发狂长并化为坚硬如钢丝的鬃毛，皮肤越发黝黑并且刀枪不入，他的鼻子变长并且上翘，两只鼻孔又大又圆，他的嘴也朝着两边夸张地裂开，并长出两根锋利的白色獠牙。
“磅——”
死猪降落在大桥上，双腿直接踩碎地面，整座大桥仿佛都在晃荡。
铃姐完全傻眼，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高将近5米的巨型“野猪精”，他双眼猩红，通身散发着狂乱暴戾的“猩红妖气”，鼻孔中喷出滚烫的红色鼻息。
恍惚间，铃姐想起曾经看过的暗黑版画风猪八戒，似乎就长他这样。
“快跑！”
“快闪开！”
身后有同伴在大喊，那声音既微弱又模糊，像是隔着厚玻璃。
铃姐几乎没有挣扎便放弃了抵抗，但三次高强度的驾驭冰元素已经掏空她的能量，她现在连挪腿都累，根本来不及逃走了。
铃姐又想起了绿茶队长还在时的光景，组里每周都会聚会一次，一起吃饭、唱歌、逛街。
后来，绿茶走了，了了接任，活动没以前多了，但至少安稳。
再后来，百川团跟麒麟工会合并，铃姐先是跟着了了去情报部，领悟【冰霜】后又调去了炎凉组。
就是从那时起，日子越来越辛苦，也越来越身不由己。她每天担心受怕，长吁短叹，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安稳。
——海川团，海纳百川。
——说得冠冕堂皇，可大海又何时考虑过百川的心情呢？
——我只是一条小溪流呀，我还是更喜欢幽深山谷、美丽森林、晨曦薄雾、嬉戏打闹的小动物。
——我并不想去大……
“磅！”
“野猪精”一巴掌将铃姐打飞出去，铃姐脆弱的身体像是被挖掘机给撞上，脑浆迸裂，五脏六腑全部震碎，她笔直飞出大桥，坠入了离江。
“不！！”
柳丁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愤怒地掏出乌金手枪，朝着死猪方向不停开枪，同时冲了上去。
没用，在7级【自愈】和【野兽】的体魄加持下，子弹连擦伤死猪的表皮都难以做到，更别提把子弹内的【缓慢】毒素有效注入他体内。
“冷静点！”
雨溪也很愤怒，但相对冷静，她追上柳丁，一把将她拉了回去。
“让我来！”

第八百五十九章 大锤
林福冲上前，他满脸汗水，神色狼狈，覆斗形黑帽掉落，披头散发，手中的桃木剑也已经不见。
他双掌合十，往前一推，使出最后能量，将木匣中剩下的赋能符咒全数召唤，几十只“黄色蝴蝶”飞向死猪并将他围绕。
死猪一边跑动一边挥舞双臂驱赶符咒，但这些符咒体积太小，又过于灵敏，死猪笨拙得像一只驱赶蚊虫的老牛。
“啪、啪、啪啪……”
黄色符咒陆续贴到死猪的身体表面。
“爆！”
见符咒累积得差不多了，林福双手紧握，两根食指竖起，迅速结印，眼底掠过一丝金色流光。
“轰轰轰！”
几十张符咒同时引爆，顿时火光冲天，将死猪变成了一座小型火焰山。
“刷——”
一只高速旋转的回旋镖拖着一道银灰色的尾迹，扎入眼前的“火焰山”。
艾曼眉头一皱，她原以为，回旋镖可以直接切开野猪的身体。
她右手一张，发现回旋镖似乎被卡住，没法飞回她手中。
很快，火光和烟雾慢慢散去，死猪浑身鲜血淋漓、皮肉翻飞，通身都被烧焦。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诡异的烤乳猪，而那只回旋镖正扎入他的腹部，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小叉子。
死猪没死，事实上，这对他来说只能算轻伤。
在7级【自愈】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表面开始超速修复，烧焦的皮肉脱落，新生的皮肉生长出来。
死猪将小腹上的回旋镖拔出，扔到了地上。
“磅——”
死猪双手撑地，拍碎地面，变成一头真正的野猪。
“吼！”
他大吼一声，嘴中的獠牙再次变大一倍，手脚并用，拱向了人群。
死猪看起来笨重，但巨大的体型之下，速度一点不慢，眨眼就冲向林福。
林福大脑一片空白，依然来不及闪开。
“小心！”
艾曼奋力一跃，将林福扑飞，朝着旁边滚出。
林福身后的水泥墩被死猪撞碎了，脆弱得像是一些玻璃制品。
“嗤……嗤……”
死猪嘴里呼出沉重的红色气息，掉头再次冲刺。
他短暂地放弃了“人性”，强化“兽性”，坏处是理智大幅下降，好处是换来巨大的破坏力和防御力，以及不俗的敏捷。
死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见谁撞谁，无论是老7和微小珞的远程攻击，还是赤蜂的毒素攻击，又或是大黄蜂的【衰败粉尘】都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一时间，死猪将本就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混乱，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十米外的麒麟，不得已出手了。
他正操控青龙傀儡跟斗虎缠斗，勉强找出一秒的时间窗口，撤回二分之一的精神力回到本体。
瞬间，麒麟双眸掠过一丝淡紫色的流光，接着又迅速变绿——大部分精神力又回到青龙傀儡中。
就这一秒过去，横冲直撞的死猪慢慢停下脚步，最终呆愣在原地。
他已经野猪化的脸庞上，出现了极度悲伤的人类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怪异。
他猩红的双眼中出现破碎、湿润的光泽。
他长着獠牙的大嘴，含糊不清楚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小巴。
死猪依然沉浸在逼真的幻觉中，他的兽性消退，人性回归。
他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朝着前方伸出手，声音渐渐清晰：“小巴，不要走！小巴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大——铁——锤！”
微小珞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从包里掏出一只玩具小锤，持续操控“玩具”进行全程射击的她已经不剩多少能量。
这一刻，她榨干体内剩余能量，以玩具小锤为媒介，幻化出一个金色能量的巨型铁锤，体积比拆迁球还大上一倍。
被金光笼罩的微小珞，双手握住玩具小锤，五官因为用力而挤在一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去死吧！”
微小珞像打保龄球一样，狠狠挥出了手中的玩具小锤。
同时间，她身后的巨型金色大锤，也狠狠敲了出去。
“空——”
大锤迎面撞向还跪在原地恸哭的死猪，瞬间碎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能量碎片，并激荡出一圈巨大的能量涟漪，吹得四周的人踉跄后退。
死猪也在那一瞬间，被大锤给敲飞出去。
他庞大的身躯像只“高尔夫球”，飞出大桥，坠入几十米外的江面，激起一道大水花。
在死猪跳下大桥的同一时间，荆客、一火霸、流徒、安禾歌四人率先追上钟赫，在大桥尾端将他拦截。
跟刺客安禾歌和战士荆客相比，钟赫这种“法师刺客”的行动速度实在不算快。
安禾歌跟钟赫拉近距离后，扔出一把飞镖，再靠【镜中人】实现反超，出现在钟赫的前方，手拿三棱刺杀过来。
钟赫其实很怕死，一直用魅影武装全身，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影人，颇有点像《小学生死神》中的经典“影子人”。
“滋——”
三棱刺刺向钟赫的心脏，仅仅激荡起几道混乱的魅影丝线，完全无法刺穿魅影铠甲。
安禾歌没想到魅影的防御如此坚固，暗暗吃惊。
“簌簌——”
钟赫的手上射出几道影刺，扎向安禾歌。
安禾歌猛地后跃，连续两个后空翻拉开距离，惊险躲开连续刺入地面的影刺。
安禾歌不再冒进，跟昔日的同事保持安全距离，开始思考对策：不愧是仅次于最强十二天赋的【魅影】，攻防一体，都是顶级。
缺点也有，钟赫缺少战斗经验，体术、格斗术都一般，近战的话没办法发挥出【魅影】的最大优势。
如果能让安禾歌、荆客这样的人拿到【魅影】，近战能力至少翻几倍。
钟赫当然也很清楚自身的优势和短板，他不恋战，直接冲向挡路的安禾歌，想要逼她让路。
“封闭六感！”

第八百六十章 江湖规矩
一火霸追过来，发动4级【六感裁判】。
“嗡——”
瞬间，一火霸周身三十米内的空间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接着，一火霸和同伴瞬间丧失味觉。
作为一火霸的敌人种赫，则丧失了嗅觉和视觉。
钟赫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跟一火霸关系不错，很清楚他的天赋，立刻明白自己中招了。
——运气真他妈差！
——味觉、听觉、触觉封闭哪个不好，偏偏是视觉！
“他看不见了！”一火霸大喊：“一起上！”
荆客提着两把骨刀冲向钟赫，安禾歌也从另一边包夹上去。
——该死的！
失明的钟赫顿时收回体外的魅影，加固了身上的魅影铠甲。
“咚——”
半秒后，一把锋利的骨刀斜砍在钟赫的脖子上，要不是有魅影护体，他已经人头分离。
可即便由魅影保护，巨大的砍伤力还是少许穿透魅影。
钟赫只觉得脖子右边的肌肉几乎撕裂，整个人连带着飞出去，撞弯了大桥边缘的铁栏杆。
他暗暗吃痛，吸了一口冷气，但也迅速判断出，身后就是离江，只要翻过护栏，翻身跳江，对自己反而更有利。
他双手一拍地面，想要发动魅刺，将自己撑起，翻过栏杆。
“跟我单挑！”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带着规则类的能量袭来，钟赫心中大喊一声不妙。
是流徒，他发动了【江湖规矩】，序列号186，伤害系。
该天赋可以强制跟敌人单挑，一旦发动，目标就会立刻应战，使用单纯的拳脚攻击跟天赋者死磕，直到一方倒地晕厥或死亡。
当然，如果目标的精神力和意志力过强，也是可以强行抵御【江湖规矩】的影响，另外，只要有任何第三方介入，天赋的影响也会立刻终止。
双目失明的钟赫中招了，他不受控制地冲向声音源头，挥起了拳头。
同时，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解除魅影的身体武装，跟流徒酣畅淋漓地肉搏一场。
幸亏6级【魅影】的精神力加成远高于流徒，又已经提前发动，所以他还在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彻底“上当”，但也只能勉强维持这个状态，无法使用魅影进攻。
流徒也冲向钟赫，对他拳打脚踢，流徒打架充满了街头混混的风格，虽然不成章法，但是又凶又狠，就像一条疯狗。
很快他的拳头便染满了鲜血，因为打在钟赫的“魅影铠甲”上就像打在了粗粝坚硬的沙袋上，但他没有停下。
【江湖规矩】一旦发动，直到一人倒下，否则绝不停止。
钟赫本就双目失明，又没什么格斗经验，胡乱挥舞着拳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挨揍，虽然不算痛，内心的屈辱却在飙升。
他终于找到机会，一把抓住流徒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了地上。
荆客、安禾歌手拿武器在一旁伺机行动。
他们在等，等钟赫和流徒在斗殴中进一步丧失理智，慢慢收回魅影的武装，暴露身体的致命部位。
等到那时，他们便立刻介入给钟赫致命一击，不给他反应时间。
“狗杂种！去死吧！”流徒压住昔日的朋友钟赫，拳头对着他被魅影罩住的脑袋猛抡拳头，手指上的血液到处溅射。
“要死的是你！龟儿子！”钟赫也快没了理智，黑色的双手掐住流徒的脖子，掐得他面红耳赤。
钟赫找到机会，一脚踢开流徒，同时一个翻身压在流徒的身上，判断着大概的位置，对着流徒的脸猛砸下去。
钟赫渐渐占据上风，可拳头上的【魅影】却开始开始褪去，裸露出正常的指头。
——得逞了！
荆客和安禾歌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耐心等待钟赫的魅影继续褪去，一旦露出脖子、脑袋和心脏这样的致命伤部位，就立刻介入。
钟赫打红了眼，面对昔日的朋友，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愤怒。
他后脖子处的魅影开始“融化”，裸露出白色的脖颈。
——机会来了！
荆客提着骨刀冲上去，安禾歌的三棱刺也紧跟其后。
他们踏入【江湖规矩】领域内的瞬间，钟赫顿时醒悟过来：等等！我在干什么！我干嘛放着【魅影】不用，要跟这个二流子肉搏，我有什么毛病！
紧接着，他察觉到危险的风声，出现在自己身后。
但已来不及躲开。
“咚——”
一道仅次于瞬移的身影从一旁杀出，狠狠一脚踢在荆客的侧脸上。
出手的人是白兔，她在九寒的指挥下，通过【穿梭】从大桥底部钻出来，靠着6级【跳跃】的惊人弹跳力，化身一颗炮弹，及时救了钟赫一命。
“叮——”
另一边，黄芙蓉也及时赶到，她戴着乌金拳套的手，稳稳抓住了安禾歌的三棱刺，同时另一只手擒向安禾歌的衣襟。
安禾歌立刻松开武器，一个后跃闪开，她站稳，看清来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黄芙蓉站在钟赫身前，笑容大方自信，可声音中却流露出惆怅：“小禾，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要动真格。”
仅是这一句话，安禾歌的心立刻软下来，旋即，她想到已经牺牲的同伴，眼神又一点点变得冰冷。
“芙蓉姐。”安禾歌神色决绝：“这一次比试，我要用武器了。”
黄芙蓉轻轻一抛，将三棱刺丢还给安禾歌：“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同一时间，一脚踢飞荆客的白兔没恋战，她再次发动【穿梭】钻进了大桥下，她还有更要重的任务。
荆客飞出十多米，在地面滚了几圈，迅速站起，正要寻找白兔的身影，眼角忽然一紧。
一个满头银发、穿黑色练功服的老人正朝他走来，老人气定神闲、仙风道骨，正是十二生肖的泼猴。
泼猴双手反扣放在后腰，他面目慈善，声音苍老而宽厚：“荆客，投降吧，别再枉送性命。”
“我的命是命！我同伴的命就不是命？！”荆客愤怒地大吼一声：“他们就活该死掉吗！”
泼猴声音一沉：“这就是战争。”
“战争，对啊，战争就是这样……只要把你们全杀了，战争就结束了……”荆客面目阴沉，他眼里只剩下仇恨和杀戮。
“去死吧！”荆客提着双刀冲向泼猴。
泼猴目光悲悯而苍凉，他抬起右手：“孩子，对不住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 石头，剪刀，布！
泼猴朝迎面杀来的荆客张开右手。
荆客立即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脚底涌出，事实上，他脚下的地面早已出现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崇——”
一根尖锐的水泥地刺从裂缝中斜冲出来，刺向荆客的胸口。
荆客闪避地同时，挥出骨刀，砍碎了地刺。
“崇崇——”
又是两根地刺冲出裂缝，从不同方向刺向荆客，他猛地跳起。
“崇崇崇——”
又是几根地刺冲出，像石笋一样节节攀升，刺向腾到半空的荆客。
荆客避无可避，大喝一声，身体多个关节处都冲出锋利坚韧的白色骨刀。
他在空中化身一个旋转陀螺，将刺向自己的众多地刺陆续削断，同时也借力在空中灵活地跳跃和闪避。
土元素操控的水泥肯定不如荆客体内的骨刀坚硬，很快就变成了无数的碎石。
然而这些碎石却没有落地，纷纷漂浮在半空。
荆客回过神时，被自己摧毁的碎石块，已经组成一个“陨石带”，将荆客这个“天体”包围住了。
——糟了！
荆客猜测自己中计，却来不及脱离。
泼猴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褐色光泽，右手迅速一握。
“哒哒哒——”
数不清的碎石朝着荆客聚拢过去，像冰雹般砸向他。
荆客立刻调动能量，强化体内的骨骼，为自己抵御伤害。
泼猴并不指望这些碎石可以伤害到他，它们紧紧粘附在荆客身上，荆客的行动立刻被封锁，身体越来越沉重。
转眼间，荆客就变成一个比本体庞大几倍的“石头人”，重重落地。
还没结束，泼猴左手抬起，一张一握。
又是十几根地刺冲出，刺向石头人，将他死死封锁住，接着，越来越多的土元素像是柔软的水泥波涛，从四面八方向着目标聚拢。
短短五秒，泼猴眼前出现了一座景观石山，荆客则被“封印”在石山中间。
夜风急促，吹乱了泼猴的银发和悲悯而苍劲的眼神。
老人深吸一口气，双手上下张开，旋转，打出一个太极，这是泼猴特有的蓄力方式。
接着，泼猴大步踏前，朝着眼前的景观石山打出毫无保留的一拳。
——6级【寸劲】！
泼猴已经领悟第三天赋【寸劲】，并借九嗣组织的伤害符文突破4级，又在几天之内达到了6级。
【寸劲】并非普通物理伤害，带有某种瓦解性和“内力”，这跟斗虎弑龙巨剑的“震荡之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泼猴这一拳尽管打在景观石山上，但整座景观石山都是泼猴的土元素构建出来的牢笼，非但不会抵消【寸劲】的威力，反而将其扩大了几倍。
泼猴一拳结束，缓缓收回，长舒一口气。
“咔——咔咔——”
随后，整个景观石山出现一条裂痕，接着扩散成无数条。
“哗啦哗啦——”
石山倒塌了，分解成无数的碎石，石山中央的荆客七窍流血，脸色乌青，半个身子埋葬在碎石块中。
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全部断裂，五脏六腑也被震碎，已经彻底死亡。
泼猴望着眼前死于自己之手的年轻人，即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即便早已看淡世界和生死，他心中还是染上一层淡淡的悲戚。
“啪！”
忽然间，一只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泼猴的脚踝。
泼猴毫不惊慌，神色自若。
很快，白兔戴鸭舌帽的脑袋也从地面冒了出来，声音有些急切：“猴爷，准备好了么，要动手了。”
虽然战场上已经有不少失控的地方，但总体还在掌控中，大家仍在听九寒的调遣。
“开始吧。”泼猴闭气。
白兔发动【穿梭】，用力一拉，将泼猴拉进了大桥地面。
黄芙蓉和安禾歌这边正打得难解难分，安禾歌略胜一筹。
一火霸拿着手枪，刚打算支援队友，忽然感觉侧面有人靠近。
一火霸迅速转身，黄地厚正朝他冲过来，嘴里大喊：“我赌你的天赋马上失效！”
“放你的狗屁！”一火霸一边大骂，一边扣下扳机。
“砰砰砰——”
黄地厚纵身一跃，躲到一块水泥石墩后面，手臂还是被一发子弹擦伤，幸亏只是擦伤，子弹内的毒素、衰弱和麻痹效果没法立刻发作。
一火霸打空一个弹夹，刚换上另一个弹夹，黄地厚跳出来，不怕死地朝着一火霸伸出了一只手。
一火霸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开枪，而是莫名其妙地伸出右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跟黄地厚猜拳，因为他被某种法则能量给控制了，必须强制跟黄地厚猜拳，同时他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大喊一声。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两秒后，一火霸出了石头，黄地厚出了布，黄地厚赢！
“嗡——”
无形的能量力场散开，一火霸之前作用在所有人身上的【六感裁判】提前消失了，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钟赫，他立刻恢复了视力。
一火霸心中恼火，知道自己中招了。他回过神来，继续朝黄地厚开枪，但黄地厚早已跳回水泥墩后面，躲着不再出来，同时还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黄地厚的天赋【赌徒】，序列号115，辅助系。
能力之一是，天赋者可以通过语言和文字发动任何（尊重客观事实）的赌局，只要对方回应，赌局就默认成立，然后可以通过丢硬币、猜拳等方法进行比试，天赋者有55%的胜率。
如果黄地厚胜出，赌局内容将立刻实现。
黄地厚这一招看似不讲道理，其实很鸡肋，必须在情急之下使用，正常情况下，对手但凡了解黄地厚的天赋，或者稍微谨慎一点的性格，就不会回应黄地厚，赌局也就不成立。
一火霸气急败坏地举着手枪，他四下环顾，立刻发现了不远处的钟赫。

第八百六十二章 生死看淡
钟赫恢复了视觉，却马上呆住。
他脸上的魅影消退，满脸鲜血，脸色既悲痛又茫然，眼神中还有些难以置信，似乎无法接受眼下的结果。
十几秒前，当【江湖规矩】的约束失效，双目失明的钟赫情急之下发动【魅影】，左手长出一把魅影匕首，刺进流徒的腹部，右手也长出了一把魅影匕首，摸索到流徒的右胸口刺了进去。
流徒一边惨叫，一边抓住钟赫的双手，他痛苦挣扎，破口大骂，很快就没了声音。
接着，钟赫的视觉回归，直接呆住了。
地上的尸体双目充血，死不瞑目地瞪着钟赫，瞳孔已经涣散，鼻孔和嘴角还在冒着血泡。
钟赫浑身发抖，发现自己杀了流徒。
他当然要杀他，可他本没打算彻底杀死他，他猜到海川团所有人都提前服用了复活药，他本想给流徒一个复活的机会。
以前在海川团，钟赫跟流徒私交不错，经常一起喝酒。
跟内心胆小的钟赫不同，流徒虽然天赋靠后，但从小就是混混出身，粗野莽撞，经常主动要求上前线，就爱打打杀杀。
他还有一句名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越怕死越会死！
可钟赫不这么认为，他很担心流徒，老是劝流徒别上前线，实在劝不动，就给他建议：“要不你去找唐坷德，帮你做下【器官拼图】手术，把心脏挪个位置，关键时刻可以留条命。”
“孬货！哥最看不起你这种人！”流徒十分鄙夷，骂了钟赫一句。
钟赫后来便懒得再说。
直到这一刻，钟赫用魅影刺穿了流徒的右胸口才发现，他刺穿的似乎不是肺部，而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原来，流徒真的听从了钟赫的建议做了【器官拼图】手术，原来，流徒也怕死。
真讽刺啊，他听从了钟赫的意见，最后却被钟赫给杀了。
——“越怕死越会死！”
原来，这话是真的。
那一瞬间，钟赫心中某个部位坍塌了。
——我杀了流徒！我杀了他！
——不！是他活该！他刚才也打算杀我！是他先动手的！
——这就是战争！我没错！不是我的错！
钟赫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他用力挣脱流徒卡住自己的双手，可那双僵硬的手就是不松开，就像两把铁钳。
“松手，松手……给我松手！”
钟赫崩溃了，他大喊一声并发动魅影，“刷”一声将流徒的双手给切断。
钟赫一个踉跄往后摔倒，他狼狈地爬起，发现那双断手还掐着自己的手腕。
“别碰我！他妈的……别碰我！”
钟赫胡乱甩着双手，终于将那双手甩了下来，可手腕上的两个血手印，却永远地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钟赫没有意识到，他的身后，已经有一把手枪瞄准了他的脑袋，却迟迟扣不下扳机。
一火霸咬牙切齿、满脸怒容，他枪法不差，完全可以松打入钟赫的后脑勺，可他双手战栗，就是扣不下扳机。
——一火霸你还在等什么！开枪啊！
——钟赫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又胆小又爱装酷还特别喜欢偷听同事八卦然后喝酒时跟好兄弟们分享的闷骚男了！
——钟赫现在是拥有【魅影】并且叛逃到十二生肖的强敌！他刚刚杀死Flower，现在杀了流徒！
——开枪！打死他！打死他！
“砰——”
枪响了。
开枪的人是黄地厚。
他在一火霸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先扣下了扳机，一发子弹射入一火霸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砰——”
一火霸随后开枪了，由于身体中弹，他射歪了，打在钟赫的脚下，擦出零星的火光。
“砰砰砰！”
黄地厚担心钟赫安危，又朝一火霸连开三枪，中弹的一火霸跌跌撞撞地后退，手枪脱落，倒在了地上。
钟赫愣愣地回头，看向一火霸。
“霸子！”
钟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抱起一火霸，他胸口出现了四个血窟窿，鲜血大股大股地往外冒。
“妈的……”一火霸嘴角冒着血泡，双眼通红地看着钟赫：“果然……犹豫……就会败北……”
“C药剂！”钟赫朝黄地厚大喊：“快给我C药剂！”
黄地厚没动，站在原地冷冷看着。
一火霸心脏中弹，救不活了，而且一火霸现在是敌人，刚才黄地厚不开枪，死的就是钟赫。
“霸子，坚持住……”钟赫手足无措，伸手捂住昔日朋友的心脏，却阻止不了他体内生命的流逝。
“老钟……”一火霸声音孱弱，含糊不清：“高阳……到底……是什么？”
钟赫愣住，九嗣和十二生肖认为他是神嗣，李某人却预言他是咒渊，他到底是什么，钟赫也没答案。
但钟赫忽然想起，一火霸心中是有答案的，至少有向往的答案。
他立刻抓住一火霸的手：“高阳是神嗣！”
“我就……知道……咳咳！”
一火霸痛苦咳嗽，鲜血溅到了钟赫的脸上。
一火霸吃力地笑了笑：“真羡慕你……跟对了人……好，好好干啊……”
男人的眼睛暗淡下去，一滴热泪流出眼角，被钟赫抓住的手掌失去了力气。
钟赫怔怔看着怀中的尸体，看着一火霸不再有生命气息的苍白脸庞，他明白这会儿不是难过和崩溃的时候。
可他的视线就是无法从这张脸上移开。
这张脸，渐渐跟记忆中一张鲜活的、嚣张的脸重叠。
半年前的深夜，一火霸失恋，约上流徒、钟赫上他家喝酒，三个男人坐在乱糟糟的单身公寓，吃火锅喝啤酒，一起吹牛皮、撒酒疯。
一火霸喝高了，冲到阳台上痛哭流涕、大喊大叫：“女人就是个屁！老子有兄弟！老子怕什么啊！”
“老钟！”黄地厚捂着被子弹打伤的手臂走过来，脸色苍白，满脸虚汗，子弹中的毒素开始起作用了。
“快起来，不是发愣的时候……”
黄地厚上前，一把将钟赫扶起来。
黄地厚喘着气，声音愧疚：“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你要恨就恨……”
“闪开！”黄地厚察觉到危险时已来不及躲开，本能地推开了钟赫。
“刷——”
巨大的乌金回旋镖飞过来，竖切开黄地厚的左肩，豁口直接劈开了左胸腔，延伸到腹部。

第八百六十三章 杀无赦
钟赫被推开时，只觉得一道强风吹过了自己的脸庞，模糊了自己的视线，接着便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当他回过神时，黄地厚还杵在原地，上半身裂开，像根被劈了一半的木头。
上半身分成两半的黄地厚，胳膊垂挂，脑袋歪斜，目光虚空地看着前方，在胡乱喷射的血雾中缓缓倒下。
意识逗留的最后时刻，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是：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我赌赢了啊，一会见到老弟，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刷——”
劈开了黄地厚的乌金回旋镖迅速掉头，飞向钟赫。
“咚——”
钟赫重新发动【魅影】武装身体，回旋镖撞击到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了七八米，却没能劈开他的身体。
“一火霸！流徒！”
赶来支援的艾曼一手接住回旋镖，冲向一火霸和流徒的尸体，她迅速看了两眼，知道两人都没救了。
“畜生！”艾曼双眼燃起炽热的火光，提着回旋镖冲向钟赫。
“簌簌簌——”
钟赫在魅影的帮助下迅速站稳，脚底钻出一道平面魅影，贴着地面冲向艾曼。
黑影在接近艾曼时，猛地从地面“站”起，变成一个手持巨斧、身材魁梧的黑影士兵，朝艾曼挥出一击。
艾曼大惊，抬起回旋镖格挡，“铛”的一声被震飞出好几米。
艾曼落地后踉跄站稳，心下大惊。
钟赫低头站在不远处，身上的魅影全部脱离，变成无数黑色的影之气息，将他萦绕。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影之恶魔。
这一刻，钟赫突破7级【魅影】，达到质的飞跃。
在这之前，魅影不可能完全脱离主人，形态也主要以二维呈现，最多也就是“2.5维”。
7级【魅影】则可以完全脱离主人，并且三维化，变成一种更独立的影元素，而影元素的杀伤力、灵敏度和强度在元素中都是顶级的。
钟赫心中的胆小鬼一直被困在黑暗的小屋中，他一直寻找出路，却怎么也出不去。
现在，他不打算再出去，不打算再寻找光明，就让那个胆小鬼与影为伴，永远腐烂在黑暗中吧。
此刻钟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向谁复仇？
不知道，不重要。
“影之军团！”钟赫大喊一声。
“簌簌簌——”
顷刻间，黑色的影之气息化为十八位影之战士，挡在了钟赫身前。
它们身型各异，高矮胖瘦皆有，全都穿着甲胄，像是古时的士兵。
它们有人手拿长枪，有人手拿大砍刀，有人手拿斧头，流星锤，盾牌，弓箭……站在最前头的黑影领袖，骑着一匹雄健的影之黑马，手拿长柄大砍刀，威风凛凛、霸气威武地俯瞰着艾曼。
钟赫的双眼，此刻化为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细节。
艾曼呆住了。
这一刻，她才想起无色在出发前千叮万嘱过，除斗虎、高阳、王子凯，最要小心的就是老同事钟赫，【魅影】是仅次于前十二天赋的天赋，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钟赫抬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向艾曼，对自己的军团下达命令，他轻启嘴唇，发出三个音节：
“杀无赦。”
“嗖——”
十八位影之战士冲向艾曼，速度之快，就像一股黑风。
艾曼很清楚自己来不及逃走，她硬着头皮架起回旋镖格挡，她先是挡下一发飞过来的影子箭矢，刚一分神，手拿短刃的刺客形象的影之战士已经出现在自己头顶，她再次勉强格挡，动作其实已经慢了半拍。
接下来是手拿斧头的战士，手持长枪的战士，手拿流星锤的战士，手拿长剑的战士……事实上，它们不仅仅是武器才有杀伤力，它们的身体由魅影组成，本身也具有杀伤力，艾曼根本不知要怎么招架。
“嗖嗖嗖——”
凌乱、写意、冷酷的影之战士，像是十八个苍劲的毛笔字，化为一道道黑风，“吹”向了艾曼。
艾曼在连续不断的黑风中连连后退。
“刷——”
攻击完毕的影之战士们快速融为一体，变回了一股魅影元素，重新飞回了钟赫的体内，将他全副武装，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钟赫呼吸加快，第一次使用7级【魅影】的终极招式，消耗巨大，他不再进攻，集中精神，梳理体内更加精妙复杂的能量路径。
不远处的艾曼呆在原地，瞳孔睁大，脸色微妙。
“当啷。”
回旋镖从她手中脱落。
“滋——”
一秒后，艾曼身上炸出无数道血线，鲜血疯狂喷涌，她的身体几乎被“肢解”，由于魅影的特性，她更像是被无数细丝给穿过身体，因此还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完整，没有散成无数块。
“艾曼！”
无色找机会赶过来支援，却还是慢了一步。
“挺住！”
她跪在艾曼身边，拿出C药剂朝艾曼血肉模糊的胸口扎下去，根本不像是扎在了肉体上，像是扎在了棉花上。
没用。
艾曼身体各处都在冒血，就像是一块彻底干涸的土壤，完全留不住水分。
艾曼看着眼前的无色，努力张合嘴巴，却只能发出漏风的怪异声音。
无色通过嘴唇才听懂了艾曼的遗言。
“我约了你好多次……为什么不来我店里玩……你就那么……怕我么？”
艾曼说完，试图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没能成功。
她脑袋一歪，死去。
“不，不，不不不不不……”
无色将软绵无力的同伴尸体紧紧搂在怀中，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过队友牺牲，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亲近之人死去。
但唯独这一次，她词穷得说不出其他任何话。
“不……”
“不……”
“不。”
几秒后，无色放下艾曼的尸体，嘴中也停止了傻子般的重复。
女人苍白木然的脸庞慢慢狰狞，刻上了愤怒的线条，湿红的双眼犹如淬火。
“乌——”
强大的能量涟漪以无色为中心荡开，【石化】突破7级！
同时，无色毫不犹豫，转动了戒指，【等价交换】2倍能力强化药剂，注入进无色体内。
——红蛇之咒！

第八百六十四章 光芒万丈
“啊！！”
无色跪地，仰头尖啸。
她的胸口生出无数猩红的毛细血管，迅速蔓延全身，双眼也几乎融化成两团流动的暗红色光泽。
外溢的精神侵袭具象化，变成半透明的红色能量包裹了全身，无色的红发四散开来，在红色能量的包裹下，变成一条条红蛇。
“啊啊啊——”
无色的尖啸声还在持续，狂躁的“红色石化之风”朝四周吹去，誓要将身边一切活着的生命体全部石化，不分敌我。
离无色最近的钟赫只觉一股尖锐又麻痹的触感化为无数的小虫子，想要钻入他的身体，尽管他有魅影铠甲武装，也无法抵御石化之风的侵蚀，顶多是比其他人多撑上一会儿。
——不好！
钟赫想要后退拉开距离，身体却变得缓慢和沉重。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安禾歌和黄芙蓉还在激斗。
黄芙蓉遍体鳞伤，浑身鲜血，但是靠着【肌肉】，她并没有受到致命伤，还在苦苦支撑。
安禾歌这边，虽然身上一处伤都没有，却已经气喘吁吁，面色苍白，体力严重透支。
“小禾，你在给姐姐挠痒么？”黄芙蓉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挑衅道。
安禾歌身体前倾，保持着随时俯冲刺杀的姿势，她一手拿三棱刺，一手别在背后，藏着一枚暗器，脑中思考着对策。
看上去，黄芙蓉处在下风，但安禾歌也非常危险，她是刺客，靠着敏捷和各种近身武器不断削弱黄芙蓉。
但她本身的脆弱决定了她只要失误一次就会被黄芙蓉逮住，结果可能就是致命的。
随着体力的不断下降，安禾歌失误的概率会越来越高。
安禾歌深吸一口气，决定在接下来的十秒内决出胜负。
她忽然一惊，只见黄芙蓉主动冲过来。
安禾歌匪夷所思，只要她不想，黄芙蓉绝不可能抓住她，黄芙蓉这完全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她的正确打法应该是等着安禾歌进攻再打反手，她之前把这个思路执行得很好，为何突然改变思路了。
很快，安禾歌意识到黄芙蓉不对劲，黄芙蓉慌张地大喊道：“小禾快跑！”
安禾歌一惊，一股尖锐、麻痹的红色之风已经吹向她的背后，她刚要做出反应，身体就开始不听使唤，像是在冰天雪地中冻了一小时。
黄芙蓉已经冲上来，一把擒住安禾歌的手，猛地往身后一丢。
安禾歌飞出七八米远。
黄芙蓉还维持着救人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她的皮肤开始变灰，并且出现了细小的裂痕，那是石化的前兆。
“芙蓉姐！”
安禾歌一个滚身站起，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毫不犹豫往回冲，想要救黄芙蓉，身体再次变得沉重。
没用，2倍能量强化后的7级【石化】，她们都在打击范围内。
安禾歌艰难地往前迈出两部，朝前伸出一只手，却还是够不着黄芙蓉。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的脸庞一点点开裂，头发丝一点点变硬。
“这次……算你赢。”黄芙蓉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不算！”安禾歌涌出的眼泪迅速凝固成灰白色，“再比一次……”
“轰隆——”
忽然间，两人脚下一沉，坍塌了。
“啊啊啊！”
化身“美杜莎”的无色彻底疯了，她誓要榨干体内最后一滴能量，毁灭掉四周的一切生命。
钟赫身上的魅影开始消退，裸露出的皮肤迅速石化。
更远处的黄芙蓉、安禾歌也遭到牵连，等待她们的也将是变成石头的命运。
再过几秒，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那一刻，钟赫却头一次没有害怕，心中竟然只有解脱。
然后命运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就在这时，无色脚下的大桥坍塌了。
无色的【石化】被迫中断，跟着大块的水泥钢筋坠向了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坍塌迅速蔓延，钟赫是第二个坠江的人，接着是安禾歌和黄芙蓉。
坠江的半中，钟赫发现了黄芙蓉的身影，左手甩出一道影之绳索，精准地缠绕住了黄芙蓉的手臂。
钟赫右手一扬，一道影之绳索冲出，钉在了一根桥桩。
钟赫用力一档，带着黄芙蓉跳到了断裂的桥桩上。
钟赫蹲下，抱着半石化的黄芙蓉，她身体冰冷，四肢僵硬，表皮灰白并且开裂，双眼中的光芒异常暗淡。
没有任何犹豫，钟赫拿出C药剂扎进她的身体，接着又来了一针特殊肾上腺素。
“呃……”
几秒后，黄芙蓉痛苦呻吟一声，活了过来。
“我……死了？”黄芙蓉神志还有些混乱。
“是的，在地狱。”钟赫说。
听到钟赫并不好笑的玩笑，黄芙蓉顿时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来，四下环顾，不确定地问：“猴爷动手了？”
“看来是的。”钟赫点点头。
坍塌还在继续，大桥的头和尾部像是从两头引燃的火线，“坍塌的火焰”朝着中间不断燃烧，只剩下中间一截才停下。
一时间，麒麟、李某人和部分海川团的成员全被困在大桥中央的“孤岛”上。
远方的信号塔上，九寒举着望远镜，目睹了大桥坍塌的全过程。
【九寒：张伟！】
【张伟：听令！】
一分钟前，白兔带着泼猴在大桥内部穿梭，泼猴则发动【大地】，在每一节大桥的关键部位打下土元素的“溶解印记”。
全部布置好后，便找准机会一起引爆。
这是为了将麒麟、李某人困在大桥中央，这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战术。
大桥坍塌的过程中，泼猴自行离开，白兔抱着胖俊，靠着【穿梭】藏在了大桥中央地段附近的一根断掉的桥柱中。
两人悄悄钻了出来。
“要上了。”白兔轻声说。
“嗯！”胖俊一脸坚决，视死如归。
白兔绕到胖俊身后，紧紧抱住他。
“啊！”
白兔双腿弯曲，爆发全力，猛地往上一跃。
“咻——”
白兔化为一发冲天炮，带着胖俊斜冲向百米高空，出现在了麒麟、李某人的头顶上方。
胖俊朝着脚下的大桥孤岛，张开双手，倾泻出全部能量。
“光芒万丈！”

第八百六十五章 收鱼
黑暗中无数的微光化作浮游，在胖俊的身下聚拢，汇聚成一个金色旋涡。
旋涡高速旋转，像是大型的旋转烟花，不断射出光元素箭矢，飞向大桥，仿佛降下一场光元素之雨。
“头顶光元素！覆盖打击！”李某人“看见”了十秒后的危险未来，厉声提醒。
曲幽想要再次召唤大型传送门还需要一点时间，林福背上木匣中的赋能符咒也全部用尽。
其他队员也没有很好的防御天赋可以使用。
就在这时，被钟赫暗杀的Flower忽然睁开双眼，绿光闪烁，他整个人都从地面飘起来，飞到了众人头顶，同时张开了双臂，展开了最大的念力领域。
“乌——”
四周发出气流挤压产生的暗响，密密麻麻的光元素箭矢在靠近众人时，纷纷停下，就像一场被按下时间暂停键的金色大雨。
关键时刻，麒麟不得不抽出部分精神力，迅速操控flower的尸体作为傀儡，展开念力，保护了自己和其他人。
就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李某人脸色一沉：“麒麟闪……”
“刷——”
一道红色激光刺穿了麒麟的右胸膛，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激光，而是一根缠绕着猩红妖气的骨刺，骨刺的源头来自大桥侧面半空一个人影的拳头上，正是“金发死神”王子凯。
王子凯此刻跟麒麟相隔三十米，浑身湿透，金发湿哒哒地贴着额头，有些滑稽，但脸上却写满了嚣张和自信。
他还背着一个人，正是带着氧气瓶和氧气罩的张伟。
两人在开战之前，就一直藏在江底，王子凯可以长时间闭气，张伟办不到，才有了这身装扮。
在高阳和斗虎制定的计划中，王子凯和张伟才是真正的王牌。
之前的所有进攻，无论多么凶猛、惨烈，都是必要的烟雾弹，只为了掩护王子凯成功发动骨刺，一击必“杀”。
高阳已经亲自当过小白鼠，确认王子凯进化后的骨刺可以封锁觉醒者体内的能量路径，一旦刺中麒麟，他再强也等于被“点穴”了。
战斗之初，李某人就时刻开启【先知】，十分疲惫，混战之后更是顾此失彼，出现了破绽，而麒麟操控傀儡也需要分心，没法时刻提防偷袭。
再强的组合，也有弱点。
王子凯的骨刺，便是那根刺入弱点的矛。
当胖俊发动“万丈光芒”时，王子凯带着张伟从江底一跃而起，跳到半空，同时对准麒麟刺出骨刺。
按照计划，王子凯不用杀死麒麟，只需要封住他的能量路径，再缩回骨刺，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张伟再掏出乌金手枪，朝麒麟的脑袋上开枪，给这场该死的内战划上句号。
“别愣着！”王子凯背上的张伟已经扯下氧气罩，掏出手枪：“收鱼啊！”
半空的王子凯开始缓缓降落，拳头上的骨刺还连接着麒麟的右胸，并紧紧吸附住他的身体。
可是，王子凯没有缩回骨刺，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满脸水滴的金发少年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同一时间，裁决者领域内。
一场“公平”的回合制决斗正在进行。
鹦鹉、贾博士、高阳、尼古、高阳幻影VS姜爷、秦右、0618、性空、了了。
第一回合行动前的决策时间，两方都在各自交流，且无法听到对方的交谈。
姜爷盯着灰色屏障对面的高阳，目光很快又移向了贾博士，他略一思考：“第一回合大家先集火杀死贾博士……”
“不行！”了了完全不顾什么上下级关系了，大声打断：“不能浪费宝贵的一回合，大家集火对付高阳，高阳一死其他人根本没威胁，这样我们就能活着出去。”
了了清楚姜爷的诉求，他首先得保证不让贾博士落入九嗣之手，这是基本任务，之后再争取杀掉神嗣，这老头子根本不在乎自己和队友的死活，他一心只想帮麒麟铺路。
但了了不一样，她才不管那么多，她今天铁了心要活着离开这，谁来都不好使。
“了了。”姜爷微叹一声：“我跟高阳交手多次，比这更绝望的时候他都撑下来了，咒渊不是那么容易杀的，至少我们得保证任务……”
“别跟我说这些！”了了大喊：“要杀贾博士你自己杀，我杀高阳！”
“姜爷。”性空心中已是恐惧不已，他努力保持表面的镇定：“据我所知，高阳经常会复制【游戏玩家】，即便我们杀了贾博士，高阳也能复活。我也认为，应该先集火杀掉高阳，这样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0618脸色发白，声音微颤：“我也认为应该集火杀掉高阳。”
秦右沉着脸，心中也更倾向了了的决策，但他也有顾虑：“想杀高阳没那么简单，他可以跟幻影调换真假身。”
“认真审题啊大哥！”
了了本就讨厌秦右，此刻已经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真假身的调换也算一次行动，一回合只能行动一次！高阳怎么可能浪费宝贵的一回合只是调换真假身，他肯定会想办法杀我们！”
秦右被了了说服了，他顿了下，“那你认为……高阳会先杀谁？”
0618试着分析：“要不先杀最好杀的人，要不先杀对他威胁最大的人……”
“别吵！”了了低头用力扣着手指头，她在思考。
不一会，她抬头，目光笃定：“他会先杀我，我会保护自己，你们集火杀高阳！没时间解释了！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其余四人纷纷一愣，有些怀疑了了是贪生怕死才做出这个决策，但转念一想，如果不能取得最终胜利，大家还是得死，了了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大家一时间拿不定注意。
姜爷却已经做出判断，显然，五人当中，只有姜爷一心为麒麟，其他人只想活命，所以代表大家诉求的了了才能指挥得动大家，而且，了了确实机敏过人，只能押她赢了。
“所有人，服从了了安排。”姜爷下令。
既然姜爷都这么说了，大家不再犹豫。
时间不多，每人的眼前都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行动表格，根据各自天赋和综合情况量身定制，并且表格上的内容只有自己可以看见，在其他人眼中都是一些乱码。
不过，大家都有注意到，强者的天赋技能多，行动表格内容一看就很丰富，弱者的表格看上去则简单很多。
姜爷选取行动时，看了一眼灰色屏障对面的高阳，他眼前的表格密密麻麻一大片，就像一面悬浮的全息黑板。
很快，十个人都选取了行动，包括那只肥硕的灰鹦鹉。
【决策时间结束】
【第一回合开始】

第八百六十六章 第一回合
“翁——”
横亘在两方阵营间的灰色屏障消失，视野顿时清晰起来。
高阳脚下的灰色秤盘图腾就像是一盏地灯，忽然闪烁起绿色的光亮，其他九人脚下的图腾，则全部变成了红色。
空气凝固一秒。
高阳“刷”一声消失。
了了猜对了，高阳第一回合选择了进攻，目标是了了，选择的招式是【瞬移】偷袭。
高阳的决策理由如下：
首先，了了拥有【慧根】【从心】【昆王】【弓神】【枪神】【混乱】六天赋，在回合制的机制下，运用得当，威胁比姜爷还要大。
然后，了了拥有【枪神】和【弓神】，出手速度仅次于高阳的【瞬移】，按照回合制的评判机制，她应该是第二个行动的人。
如果高阳没有选择【瞬移】，而了了选择了【枪神】，了了甚至会第一个出手。
所以高阳决定抢先杀掉她，确保之后每回合都能第一个出手，这非常重要。
高阳闪现到了了身旁，手中的匕首刺向她的心脏。
高阳行动的瞬间，了了脚下的图腾变为了黄色，这代表她虽不能主动对抗，却可以在行动圈内尽量闪避——这也是回合制游戏的基本规则，闪避成功率不高，然而一旦成功，就是“miss”。
高阳很自信，以了了的综合身法不可能闪避成功，以她的体魄，也不可能抵御匕首的刺穿。
“饶命！”
了了发动4级【从心】，在高阳刺向她心脏的瞬间大喊出来。
高阳心中涌现出迟疑，避开了了的要害，刺入她的锁骨处，力度也大幅降低。
高阳一惊，想要再次发力刺穿了了的锁骨，这样即便不能杀死她，也能让她丧失战斗力，然而领域的“公正性”无处不在，高阳的行动已经结束，再次发力是不被允许的。
高阳被迫回拔出匕首，退回了自己的行动圈。
“乌——”
同一时间，高阳和了了脚下的图腾，变成红色。
高阳暗暗吃惊：看来了了轻易看穿了他的意图，并且选择了使用【从心】来自保——这就是她第一回合的行动内容。
一秒后，高阳头顶的金色能量槽出现了七分之一的消耗。
了了面色苍白，负伤蹲下，右手捂住锁骨处，鲜血不断涌出，她头顶的红色血槽，减少了四分之一。
“这姑娘脑子可以啊！”
贾博士忍不住佩服了了的神预判。
贾博士虽没战斗力，但毕竟是【天才】，脑袋转得很快，当高阳对了了发动攻击时，他已经将高阳做决策的底层逻辑猜了个七七八八。
高阳看一眼贾博士，心情复杂。
“真神了！”0618一时间对了了刮目相看，十分惊喜：“各位！有戏！”
姜爷心中也一阵欣慰，当初李某人就说过，这个了了绝非池中之物，当初如果早点带她上前线，说不定高阳已经死了。
转念间，姜爷脚下的图腾已经变为绿色，高阳脚下的图腾则变成黄色，这说明，姜爷即将对高阳发起攻击，而高阳只能在有限区域内进行被动闪躲。
姜爷抬起左手，发动了“空间搅拌机”。
他不使用能量消耗更少、致死率更高的“心脏小偷”，是因为他担心高阳能闪避掉，而“空间搅拌机”的打击范围很大，基本覆盖了高阳脚下的活动范围，他绝对避不开。
顷刻间，高阳四周出现无数的小型的空间旋涡，高阳根本无处闪避，只能迅速蹲下，将身体受伤面积减到最小，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噗噗噗——”高阳身上多处受伤，鲜血四溅。
“哇——”
高阳一口鲜血吐出，双手撑地，脚下的鲜血立刻汇聚成一个血泊。
高阳身上至少有十处地方被“掏空”，其中好几处都是内脏，但他是“幸运”的，大脑和心脏没受伤，没有直接死亡。
一秒后，高阳头顶的红色血槽骤减，只剩下十分之一；
姜爷的金色能量槽则减少了三分之一。
“干得漂亮！”秦右眼见得逞，忍不住握拳大喊一声。
“嗡——”
很快，他脚下的图腾转绿，到他的行动时间了。
秦右发动【植物】的最强绞杀技能，原本，他还担心高阳会闪躲掉，但现在高阳不可能做到了。
“簌簌簌簌——”
数不清的绿色藤条朝着高阳聚拢，迅速缠住他的双脚，爬上他的身体，将他束缚在中央，接着，这些藤条开始螺旋上升，朝天空生长。
“滋滋滋——”
高阳被藤条巨大的螺旋之力拧成了一根麻瓜，鲜血从藤条缝隙中喷射而出，血肉和骨骼几乎全部散架，最后跟藤条之树融为一体，变成一尊血腥怪异的木雕。
几秒后，【植物】的打击消失。
只剩下一副被拧成麻花的尸体闷声倒下，它头顶的红色血槽直接见底，同时，秦由头顶的能量槽则扣除了四分之一。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秦右激动地大喊，兴奋得不能自已。
他太开心了，一方面他们胜利在握，可以活着离开领域，一方面，他亲手杀掉了咒渊，他将是海川团的头号功臣，即便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都可以记下一笔，供后人敬仰。
“不对……”受伤的了了脸色苍白，强忍疼痛，她一开始也很开心，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第二个出手的人不应该是姜爷，姜爷速度没有高阳幻影快，这说明……高阳幻影已经出过手了。”
“什么！”秦右一惊。
“幻影跟主人调换了身体，这就是它的行动。”姜爷也猜到了：“我们杀死的，是高阳的幻影。”
一时间，无论敌我，都看向了原地不动的“高阳幻影”。
他眉目深邃，似笑非笑，眼底流淌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第八百六十七章 第二回合
接下来，轮到性空行动。
性空除第一天赋【契约】，还领悟了强力又恶毒的第二天赋【爆炸】。
这个秘密他没告诉任何人，怕的就是被派上前线，也担心大家会惧怕他的双手，从此跟他保持距离。
但现在为了活命，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对高阳发起了【爆炸】攻击。
可惜，他选定的目标无法更改，高阳幻影虽死，但仍然是目标。
性空跑过去，双手触碰高阳幻影的尸体，接着再跑回来。
“磅——”
高阳幻影的尸体爆炸，化为了满地的烂肉和血水，画面残忍至极，不忍直视。
十秒后，0618更为尴尬，TA掏出乌金手枪，对着满地的尸体碎块开出了一枪。
接下来，轮到贾博士行动，贾博士手无寸铁，他穿着一双拖鞋，跑到了姜爷面前，狠狠给了姜爷的下巴一拳。
姜爷微微歪了下头，完全不痛不痒。
“嘶，好疼！”
贾博士甩着手，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接下来轮到鹦鹉行动，它不愧是贾博士的宠物，跟主人选择了相同的目标，它扑腾着翅膀，飞向姜爷，狠狠啄向姜爷的右眼珠，姜爷歪头闪躲，太阳穴被啄破，流出一道鲜血。
“成功！成功！成功！”鹦鹉骄傲地飞回来。
不得不说，对于一只鹦鹉而言，能打伤一只妄兽，确实算成功了，它欢欣鼓舞的样子，让敌人姜爷和主人贾博士都遭受了莫大耻辱。
最后轮到尼古行动。
这个老头盘腿坐在地上，纹丝不动，他选择了“放弃行动”。
他满脸的愉悦和沉醉，抬起脑袋，张开双臂，对着不存在的天空呼喊：“神啊，您一定在注视我对不对？快了，就快了，我们即将完成使命，回归您的国度……”
高阳很想一脚踢死这个老头，他确实可以选择“攻击同伴”，但他不会浪费宝贵的行动回合。
冷静。分析。
高阳继续观察四周，尽可能收集一切情报。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见证这场对决的巨大灰色石柱上，明镜那张浮雕形态的面孔，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究竟是什么变化，高阳说不清，也没时间探究了。
“翁——”
隔音的灰色屏障再次出现，将两方阵容隔开。
180秒的决策时间开始倒数，变动的数字浮现在众人头顶。
高阳没法指望任何人，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看向贾博士。
“贾博士，给点力，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
“我也想啊，但我能做什么？”贾博士理直气壮：“在武力层面我就是一废物，连我的鸟都不如……啊！”
贾博士大喊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他又摇头：“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高阳鼓励道：“没什么不行的，最坏结果无非一死，你有招就用，不用告诉我。”
高阳也不打算告诉贾博士自己的行动，因为他们当中还有一个叛徒，发起对战时，双方可以对话，尼古很可能会出卖他们的行动计划。
其实，高阳也不是没想过利用尼古欺骗敌人，但这个难度太大，变数太多，而且了了很聪明，未必会上当。
高阳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冷静思考对策。
姜爷这边，也在思考第二回合的行动。
由于第一回合了了预判成功，大家已经认可她的决策能力，纷纷看向她。
了了经过一番思考后，给了答案：“我认为，第二回合高阳会对自己使用‘绝对结界’。”
姜爷略一思考，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秦右、性空和0618也点头赞同，但并非逻辑推导出来的，而是基于经验和直觉。
了了看一眼姜爷头顶的能量条，只剩下三分之二。
“姜爷，你的空间搅拌机是最有可能杀死高阳的招式，打击范围广，而且空间系伤害，体魄再强也难以抵御，但缺点就是消耗大，你要连续使用两次，第三次估计都用不出来了。”
姜爷不语，但情况属实。
即便没有领域规则和能量槽的限制，正常情况下战斗，以他现在的状态，又没有时空符文在身，短时间使用两次“空间搅拌机”就到极限了。
了了又看一眼秦右头顶的能量条，还剩四分之三：“秦右你刚才那一招杀伤力不错，但缺点是高阳可能闪避掉，优点是消耗能量不多，可以连续用几次。”
“性空，你刚那一招是【爆炸】吧，虽然很强，但如果是满状态的高阳，你怕是碰不到他的身体，这一招就用不出。”
性空面色沉重，点点头。
“0618，你的天赋没攻击力，你开枪的话高阳能闪避，最多受点轻伤。”了了说。
“是。”0618很有自知之明。
了了继续分析：“高阳的情况也一目了然，他没有幻影来承受伤害，面对我们第二回合的集火几乎必死。所以他一定会发动‘绝对结界’，骗我们一波技能，这样撑到第三回合，姜爷大概率用不出‘空间搅拌机’，他还可以抢先单杀一个，形式对我们就很不利了。”
“有道理。”秦右说。
“快到时间了，该怎么做？”性空盯着头顶的倒计时，只剩30多秒了。
了了立刻做出安排：“姜爷你选择休息，回复能量槽。”
“性空，你支援队友，给我注射C药剂。”了了说。
“秦右，你发动读心，窃听高阳的想法。”
“0618，你找高阳身上的弱点，方便我们后续进攻。”
四人都点点头，对了了的安排没有异议。
至于了了自己，她会选择蓄力，强化下回合的【枪神】，配合0618【黄金分割】找出高阳的弱点，给他致命一击。
“翁——”
灰色屏障消失，公正、威严、冷酷的声音从天地间传来。
【决策时间结束】
【第二回合开始】

第八百六十八章 看穿
高阳在全盛状态下，“行动速度”绝对领先其他人，他脚下的图腾变绿，即将发起行动。
作为敌人的五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心中大喊，甚至是祈求：
——绝对结界！快使用绝对结界！
然而，他们的希望落空。
“刷——”
高阳消失了，他再次使用了【瞬移】。
——不可能！
还捂着伤口的了了大惊失色，其他人也愕然了。
其实在高阳消失前，0618脚下的图腾就变为了黄色，这说明高阳要攻击的人是TA，可是所有人都盯着高阳，根本没注意到。
0618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背一丝尖锐的清凉钻入，接着才是肌肉撕裂的巨大痛苦在他胸口炸开，TA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因为，心脏已被匕首刺穿。
“……”
0618说不出任何话，甚至没力气回头看一眼凶手，TA身体一软，倒在地上，这时高阳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
0618觉得好冷，粘稠的血泊扩散开来，染湿了TA的脸庞。
意识弥留之际，TA朝高阳发动【黄金分割】，试图寻找他身体的“黄金分割点”，试图告诉队友，至少，让队友为TA报仇。
一秒后，TA眼中是深深的震惊，甚至短暂地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TA“看到”的高阳，全身正在发光。
这说明……他全身，不，他整个人，都是“黄金分割点”。
这……怎么可能啊？
“0618！坚持住！下回合我来救你……”
性空无能为力的急切声音出现在耳边，0618渐渐听不见，视野转黑，她张张嘴，想告诉队友高阳的情况，可她被“禁言”，无法留下遗言。
按照回合制规则，她的行动速度不可能排在第二，既然没轮到她的行动时间，她就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按理说，她发动【黄金分割】都是不允许的，不过这个“回合制决斗”似乎存在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漏洞。
0618好不甘心，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长在“黄金分割点”上的生命体，这怎么看都更像神嗣，而不是咒渊吧？
李夫人，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0618带着这个秘密，不甘心地死去了。
她头顶的红色血槽和金色能量槽双双清空，脚下的图腾也变为暗淡的灰色，四周的空间也连带着变得死寂而沉闷。
对面的高阳，拿着染血的匕首，冷冷看向了了，眼神带着一丝嘲笑和挑衅：“了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看穿我了吧？”
了了脸色苍白，心脏蓦得被恐惧攥住，像是漏了一拍，接着开始全力跳动。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她的额头浸出密集的细汗，一滴成型的汗水从侧脸流下。
——高阳第一回合是故意让我猜到的！为的就是这第二回合的铺垫！
——可是，他怎么敢的啊！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怕死么！正常人怎么敢赌这种可能性？！
——他身边没有任何队友，他是在深渊上走钢丝，他一步都不能踏错！
——但凡这次姜爷继续进攻，他必输无疑，可他竟然没有防御！
——这个疯子！
了了内心震惊的这一会，姜爷结束了回合，他选择的是原地休息，头顶的能量恢复了少许。
接下来是秦右的回合。
秦右不动声色地看向高阳，发动了读心术。
几秒后，秦右瞳孔方法，难以置信。
“他在想什么？”姜爷察觉到不对，沉声问道。
秦右缓缓张嘴，重复了高阳心中的话：“下一回合我会继续杀人，猜猜死的会是谁？”
秦右眼角收紧，声音半是愤怒，半是恐惧：“他刚一直在心里重复这个想法。”
了了呆住。
那一瞬间，了了有一种错觉，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黑洞。
她根本看不透他。
“了了，别中招！他是在攻心！你跟他各胜一次，他计谋上并不强于你，只是在虚张声势。”姜爷毕竟经验老到，更能沉住气。
了了一个机灵。
——对，没错，高阳也是连猜带蒙，不可能全部预判我的预判，想想就明白，这事不可能做到。
——冷静，冷静，差一点就着了道。
这会已是性空的行动回合，性空冲向了了，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为了了锁骨上的伤口注射药剂。
“唔……”
了了哼了一声，被匕首刺伤的身体快速愈合，撕裂的痛楚一点点化开，变为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了了感觉好多了，找回更多注意力，也进一步看透了表象。
——高阳想营造出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形象，让我失去判断，自乱阵脚。
——仔细想想，高阳根本不疯，而是极度冷静，他经历过的生死局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他是在非常冷静的思考后，决定在二回合赌一把！
——为什么？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之前还是太紧张，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如果我是高阳，即便我第二回合用“绝对结界”无伤撑下来，甚至再拖一两个回合，只要我不出手消灭敌人，我又能撑几个回合？
——“绝对结界”的能量消耗不会比姜爷的“空间搅拌机”少，只要我们采取一部分人休息，一部分人进攻的方法，高阳迟早撑不下去，所以他必须赌，他没得选！
——但高阳虽然赌了，却选择先杀0618，说明他很稳，通过第一次的尝试，他已经确定“瞬移+普攻”这一招，很难杀死姜爷、我和秦右，我们三人的敏捷度、身体强度都不低。
——至于性空和0618，看似性空的【爆炸】威胁更大，但其实0618的【黄金分割】配合我的【枪神】更具威胁，所以他先杀了0618。
——另外，高阳猜到我会让秦右读心，反利用他的读心术，攻我的心。
——还好姜爷点醒了我，不然他就得逞了。
——下回合，我蓄力过的【枪神】威力大增，姜爷休息过一回合，继续使用全覆盖的“空间搅拌机”，一定能杀死或重创高阳，再加上同伴补刀，高阳必死无疑。
——高阳很清楚这些，他有两种选择。一，使用“绝对结界”扛过火势凶猛的第三回合，第四回合再做打算；二、消耗很多能量，使用毫无保留的“焰拳”——幸好，这个回合制游戏不支持群体攻击，否则高阳那一拳打下来，我们五个都得交代掉。
——继续分析：如果高阳使用“焰拳”，顶多抢先杀掉姜爷或者我，还得承受其他三人的攻击，而且他的能量肯定短缺，到第四回合，行动选择大大受限，还是输。
——所以，下回合他使用“绝对结界”的可能性最大，刚才他让秦右读心的想法，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等等，会不会高阳也已经想到这一层，反其道行之。下一回合，他还是不用“绝对结界”，再杀我们一个人？
了了陷入逻辑套娃，大脑高速运转，几乎要烧坏。
这时，对面的鹦鹉行动了。

第八百六十九章 小时了了
这一次，鹦鹉竟然比贾博士先行动，这说明鹦鹉跟贾博士的行动力不相上下——贾博士真的好弱鸡啊。
鹦鹉这次飞向秦右，想要攻击他的眼睛，秦右轻松闪开，基本无伤，仅仅在脸上留下一道红色抓痕。
轮到贾博士行动了，这次他没有对敌人发起进攻，他一只手伸进胸腔的浴衣中，摸出一颗褐色药丸，冲向了一旁的鹦鹉，强行要给它喂药。
“养你这么久，是时候回报我了……”
“不要！不要！不要！”鹦鹉奋力挣扎，却抵不过贾博士，被迫吞下了药丸。
了了本就快烧坏的大脑，终于达到负荷极限。
——该死！贾博士还有后招！
——贾博士给鹦鹉吃了什么？
——贾博士研究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恐怖，鹦鹉下回合不会变成怪物吧？
——一个高阳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一只鹦鹉！
——高阳如果把鹦鹉也考虑进去，那他下回合会怎么行动？鹦鹉是防御型还是进攻型？鹦鹉保护高阳，高阳就可以放心进攻，鹦鹉进攻，高阳就可以防御，或者鹦鹉其实是辅助？限制？沉默？强化？混乱？下毒？诅咒？幻术……完全未知！变数太大，根本没法预判！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嗡——”
了了的大脑一片空白，停止了转动。
尼古是最后行动的人，他和上回合一样，放弃行动，盘腿坐在地上，声情并茂地赞美着所谓的神。
第二回合结束。
灰色屏障出现并隔开双方阵营，进入第三回合决策时间。
了了呆在原地，瞳孔睁大，呆若木鸡。
“了了！”
“下回合怎么行动！”
“了了你听见没！说话啊！”
了了还能听见队友的声音，那么遥远，那么模糊，她好像被塞进密封的罐头中，周围压抑、滞重、粘稠、窒息。
“了了！别愣着！”
“了了！别愣着！快想想办法！”
了了抬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水泥砖厂，头顶炎炎烈日，热风粘着汗津津的皮肤，令人烦躁的蝉鸣声敲打着太阳穴。
眼前是一个四米高的水泥砖堆，码放得方方正正，其中一面，在大家的努力下，砌出一个三角形的小阶梯，像一面陡峭的小山坡。
“小山坡”下，一个虎头虎脑、皮肤晒得很黑的男孩，T恤上沾满尘土和血迹，他趴在滚烫的地面，脑袋下面溢出一小滩鲜血。
就在刚才，他从四米高的砖堆上摔了下来。
小伙伴们吓坏了，赶忙沿着小阶梯爬下来，将昏迷过去的小男孩围成一圈。
这些孩子当中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八岁，男孩女孩都有，其中就有刚满八岁的了了。
原本这只是暑假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职工宿舍的小孩们吃了午饭，聚在大院里玩耍，这时，有小孩提议去探险，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了了正坐在院子里枇杷树下的凉椅上看小说，也受到了邀请。
“不去，我要看书。”了了骄傲地噘着嘴，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其他小孩不一样，她打小就聪明，长大后可是要当科学家的。
“书有什么好看！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好玩！”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十分热情，他是隔壁邻居的孩子，外号大飞。
大飞一直很崇拜了了，她成绩好，懂很多知识，虽然她总是一副很骄傲的样子，但越是这样，大飞就越觉得她厉害。
“好吧，偶尔也要劳逸结合一下。”了了放下小说，摆出一副大人说话的模样，她拍拍干净的白裙子，站起来：“我们走吧。”
“好耶！探险去喽！”
“出发！”
几个小朋友欢呼雀跃。
了了脸上一副爱答不理、勉为其难的样子，内心却很激动，她故意在院子里看小说，就是为了引起小朋友们注意。
其实她也喜欢玩耍，可她是大院里有名的小神童，怎么能贪玩呢，这不符合她的身份。
不过，如果是别人邀请她，她就不能拒绝了，毕竟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盛情难却，对，了了这是盛情难却。
了了跟着六七个小伙伴离开大院，前往后山，后山有一块平地，建了一个水泥砖厂，因为效益不好停工了。
小朋友们在坏掉的水泥搅拌机上玩了一会，很快就跑到了一座水泥砖堆旁，它被码得方方正正，四米多高，在小朋友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立方体。
这时，大飞开始胡说八道，他说这个砖堆有问题，传出了一股神秘力量，但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也编不出所以然。
了了开始卖弄自己的知识：“这是一艘来自猎户座的宇宙飞船，是外星人的侦察兵，它伪装成砖堆，其实是在搜集我们人类的弱点，汇报给后面的大部队，然后大部队就会过来占领地球，破坏我们的家园！”
了了说得有模有样，还加入了一些蹩脚的细节，小孩子们哪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代入进去，只觉得既可怕又刺激。
大飞更是听得热血沸腾，振臂高呼：“我们绝不能让外星人得逞！大家跟我上！一起征服这艘外星飞船！”
“征服它！”
“正义必胜！”
“赶走外星人！保卫地球！”
小朋友纷纷响应，喊着从动画片里学来的口号。
但是一个水泥砖堆要如何征服呢？
大飞有了注意，他说只要大家爬上去，在这艘“飞船”的头顶一通乱踩，就可以破坏它的天线，这样它就不能跟外星人大部位联系了，大部队就找不到地球了。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大飞更是激动，徒手就要爬上去。
“不行！太危险了！”了了第一个阻止，这些水泥砖堆并不稳固，一旦垮塌，将非常危险。
“了了！你不会怕了吧？”大飞十分得意：“我们可是要消灭外星人，保卫家园的人！”
“我们上！”
“别怕！我们一起赶跑外星人！”
其他小朋友起哄了，纷纷要往上爬。
了了一时间很生气，感觉被人看轻了，她大喊一声：“你们这样太笨了！我们来搭个楼梯，这样上去下来都很方便，以后也可以随时来征服它！”
“有道理！”
“哇！了了真聪明！”
小朋友们欣然接受这个提议，了了心中颇为得意。
接下来，七八个小孩子从附近抱起方方正正的水泥转，慢慢在砖堆的一面砌出一个三角形的阶梯，大家开开心心走了上去。
大家登上砖堆的顶部，一时间“登高望远”，心情大好，在上面又蹦又跳，不停欢呼。
就这么玩闹了一阵，大家渐渐觉得没意思，便决定下去。
“破坏外星飞船大成功！走，我们去下一站！”大飞像个孩子王，带头下去。
这时，意外发生了。
“啊……”
大飞一脚踏空，从四米高的砖堆上摔了下去。

第八百七十章 留了几手
孩子们纷纷呆住，吵闹声戛然而止，时间似乎凝固住了，世界只剩下白晃晃的烈日和沸腾的蝉鸣。
“快下去！”了了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家慌手慌脚，沿着临时搭建的阶梯回到了地面。
了了不忘提醒道：“小心点！”
很快，孩子们都安全从砖堆上下来，大飞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家围着大飞，一时间慌了神。
没人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孩子们最担心的事还是自己闯祸了，回家少不了一顿打骂，年纪最小的女孩一想到这个直接哭了出来。
“了了！别愣着！想想办法啊！”
有人忽然喊起来，一时间，大家都看向了了了。
小孩子们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大院里最聪明的女孩身上。
了了也是慌得不行，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刮在书本上看到的所有知识，试图解决眼前的困难。
终于，她模仿着大人的口吻做出决策：“你们两个，去叫人来帮忙！”
“好！”两个小男孩拔腿就跑。
“我们来帮大飞止血，他脑袋受伤，捂住他的伤口！”
“是！”两个小女孩蹲下，吃力地将大飞给翻过来，然后扶起来。
“你去找东西遮阳，别让他中暑！”了了继续说。
“好！”
一个小男孩跑走了，很快就找到一块废纸板子，举到头顶，帮大飞遮挡烈日。
了了也蹲在大飞身旁，伸手捂住他流血不止的后脑勺。
鲜血染湿黑发，溢出了了的手指缝，黏糊糊的，透着一些温热，但是，慢慢血变少了。
了了的心脏怦怦乱跳，不知过去多久，才慢慢平复。
她不再那么害怕和慌乱，内心甚至有点小骄傲：太好了，不流血了，大飞一定会没事的，我真厉害，我是大飞的救命恩人。到时候，叔叔阿姨肯定会来感谢我，院子里，小朋友们都会更加崇拜我，以后去玩什么都会带上我……
大飞死了。
他身上多处骨折，后脑勺遭到重创。
雪上加霜的是，小朋友们为了“救”大飞，移动他的身体，再次碰到他的脑袋，造成了二次伤害。
如果没有二次伤害，大飞能否活下来，这事医生也说不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二次伤害，大飞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一个鲜活、稚嫩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炎炎午后。
——“都怪了了，她非说那是外星人的太空飞船！”
——“对！是她叫我们爬上去的！我根本不想上去，我说很危险，可她不听！”
——“是了了叫我们给大飞止血的，所以我们才碰了大飞的脑袋！”
——“这就是你家的神童？自作聪明！害死我儿子！”
——“我看她就是坏，读书读傻了，没人跟她玩，她嫉妒我家大飞人缘好，小小年纪，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就是！她平时从不跟大飞玩，偏偏今天就玩到了一起，偏偏今天孩子就出事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还小神童呢！我看是小恶魔！坏胚子！”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你晚上睡得着觉么！”
——“你怎么不去死啊！”
——“赶紧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不！我没错！
我才不要去死！我才不会如你们的愿。
我要比你们所有人都长命，总有一天，我要给你们所有人扫墓！
我会穿着黑衣，献上白花，我会朝你们的墓碑露出释然的笑，我会大声告诉你们：我不恨你们了，也不恨任何人了，我度过了快乐、充实、幸福的一生。
“了了！”
“了了在听么！”
了了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却坚定，她隔着几根凌乱的发丝，盯着灰色屏障后的高阳，眼神不再迷茫，只剩决绝和冷酷。
——神嗣又如何，咒渊又怎样？
——裁决领域算个屁！
——我命由我不由天！
同一时间，青扬大桥。
四分之三的桥身坍塌，只剩下无数根桥梁柱还立在江面，像一只死在了江中上千年的水兽的脊骨。
江中央仅剩的一段桥梁变成了长方形的孤岛，上面硝烟四起，火光蔓延，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裂缝、水泥碎块、元素残留——其中光元素最多。
不过，中间倒时有一小片圆形的净土，因为念力防御，免遭光元素的轰炸，海川团余下的大部分成员，都待在其中。
人群中的麒麟，胸口被刺入一根细长的猩红骨刺，他嘴角溢出一道鲜血，脸上却面无表情，没有痛苦，没有震惊，没有恐惧。
两秒后，麒麟缓缓抬起头，看向还在半空的王子凯和张伟，绿色的双眸呆滞而死板，像是没有生命。
“不对劲。”
眉头紧皱的王子凯，说出了这三个字。
张伟吃了一惊，预感大事不妙：“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麒麟。”王子凯背着张伟，开始朝江面坠落，他“噌”一声收回了骨刺。
刺入麒麟胸口的“红色激光”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王子凯的骨刺是他身体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仅无坚不摧、削铁如泥，传感度也异常敏锐，堪称“狗鼻子”。
王子凯的骨刺扎进麒麟身体的瞬间，就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并非是一个活着的强者的能量路径，更像是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精致仿品。
张伟虽然不知道王子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立刻如实汇报指挥管。
【张伟：他不是麒麟！】
【九寒：任务失败！所有人！立刻撤退！】
与此同时，大桥之上的“麒麟”伸出右手掐住脸庞，指头深深抠进皮肤中，用力一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惨白、僵冷的中年男人脸庞，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迷失兽。
这时，一直站在“麒麟”身后的肖辛，伸出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他才是麒麟！
麒麟除了自己从不会彻底信任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李某人。
他早就考虑过，李某人的【先知】并非万能，在出现混战时，她可能无暇顾及每一次危险。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好几手，“替身”不过是其中一手。
这一招，他还是从玄武那得到的灵感，不得不说，这才是【傀儡大师】的正确用法，让替身站在幕前，真身藏在幕后。
麒麟看向重新坠入江中的王子凯和张伟，冷冷一笑。
——对你们而言，战斗接近了尾声。
——对我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八百七十一章 心眼如藕眼
青扬大桥东岸，沿江风光带。
已断电的建筑物和绿化带一片昏暗，两道黑影在其中高速追逐、缠斗，不时擦出星火。
“轰——”
浑身缠着黑色绷带的青龙傀儡找到机会，打出金光灿灿的一拳，能量冲击波在草地上犁出一条两米宽的沟壑，并在几十米外的一座凉亭处爆炸。
斗虎早已高高跳起，落在一根灯柱上。
两人处于相互试探的阶段超过两分钟，双方都没使出全力。
斗虎不使出全力是有理由的。
他并不确定，傀儡状态的青龙能否发动【无限进化】的被动能力，一旦斗虎心怀杀意全力以赴，青龙是否能吸收斗虎的少部分能量，并且很快免疫斗虎的【杀人专家】。
若真这样，斗虎就必须通过重度自残的方式，背水一战，确保在一分钟，甚至三十秒内解决掉青龙傀儡。
斗虎有自信能做到，因为他有针对青龙的弑龙巨剑，况且如今的青龙只是一具尸体。
理论上，麒麟只要全身心控制傀儡，就能发挥傀儡生前的全部实力。
但麒麟毕竟不是战士出身，缺乏近身实战经验，他操控的青龙傀儡来实战，肯定比青龙本人要弱一些。
斗虎从当初玄武的情报中了解到：即便青龙傀儡被破坏，麒麟还可以放弃傀儡，将傀儡的天赋为己所用——转化率估计会有一定折损，使用时间应该也有限制。
可斗虎要考虑的是，如果他拼尽全力用【杀人专家】破坏了青龙傀儡，青龙傀儡又能发动【无限进化】的被动能力。
这就等于说，接下来斗虎要面对的麒麟，将是一个能免疫【杀人专家】同时近战强度不亚于青龙的存在。
再加上麒麟的【万象】，斗虎光是想想就膀胱一紧。
所以，斗虎一开始没打算跟青龙傀儡动真格，他要做的仅仅是缠住他，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缠住青龙傀儡，麒麟就必须时刻分心应付这边，同时他本人那边，还要应付几个小组的围攻。
九寒就能更好地寻找机会，指挥王子凯这张王牌，完成最后一击。
一旦王子凯用骨刺点了麒麟的“穴”，战争基本就可以宣告胜利。
不过这两分钟内，斗虎也发现了一件事：麒麟操控的青龙傀儡也没有使出全力，而是有意陪斗虎周旋。
这有点反常，麒麟控制傀儡的时间绝对不是无限的，按理说麒麟应该速战速决，节省傀儡的宝贵使用时间才对。
当然也不排除麒麟还要分心应对正面战场，没办法全身心操控青龙傀儡对付斗虎。
进一步推测，麒麟应该也在提防死猪，要是再让死猪找到机会使用【时空转换】，把青龙傀儡带到更远的地方，很可能直接脱离麒麟的控制范围。
斗虎在战斗的时候，一只在旁听九寒的“传音群聊”。
【张伟：他不是麒麟！】
【九寒：任务失败！所有人！立刻撤退！】
还蹲在路灯上的斗虎心中一惊。
【斗虎：怎么回事！】
【九寒：被刺的麒麟是替身！任务失败！全员撤退！】
九寒一直拿着战术望远镜监视战场，当“麒麟”撕下人皮面具的瞬间，他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九寒预感麒麟还有后招，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他现在是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斗虎看向脚下的青龙傀儡，果然，它不再进攻，停在原地，双眼快速闪烁了一下，仿佛接受到了新指令。
【斗虎：你们先走！我再拖一会青龙……】
斗虎胸口一抽，大脑一阵恍惚，跟九寒建立的传音被迫中断。
“哇！”
斗虎一口黑血吐出，他浑身像是脱水一般虚弱，从高高的路灯上摔落在地。
斗虎一个滚身，还想要爬起，却做不到。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虚弱状态，斗虎无法激活【杀人专家】濒死状态中的“暴走血脉”。
——糟了！我中毒了！
斗虎想明白了一切，但晚了。
一个人影出现，朝青龙傀儡快步走来。
她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皮肤惨白，穿一身宽大的蓝色病号服，脖上、手背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输液针孔。
她凹陷的黑色眼窝中是两只死板的绿眸，锁骨下隐约可见闪烁着绿光的傀儡印记。
她早已死去，只是一副被麒麟操控的尸体。
她是尾队的血珀，天赋【病人】。
当初，血珀死在离山的溶洞中，尸体逃过了大火，没被烧毁，后一直保存在北归殡仪馆内。
斗虎恍悟：原来这才是麒麟的真正阴谋！他不操控青龙傀儡全力对付斗虎，是因为他还悄悄操控着血珀傀儡，隐蔽在附近，对所有生命体进行“病毒感染”。
青龙傀儡是尸体，根本不怕“病毒感染”，会中招的人只有斗虎。
很快，血珀傀儡跳上青龙傀儡的后背，青龙傀儡立刻冲向斗虎。
他将杀死斗虎，再带上他的尸体，背着血泊傀儡，重返青扬大桥的正面战场。
“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黑色颗粒状的大风吹过来。
这是【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无论活人还是尸体，只要被它沾上，一律腐朽成一堆烂肉，可谓“众生平等”。
青龙的绿眸微闪，他察觉危险，立刻远远跳开，同时朝着毒素之风打出强劲的一拳。
“轰——”
能量波吹散了毒素之风，同时冲向倒地不起的斗虎。
三秒后，斗虎躺着的地方，只剩一道三米宽的沟壑。

第八百七十二章 阴沟翻船
被吹散的毒素之风又慢慢聚合，这次变成了一个黑色骷髅头，漂浮在半空，对着青龙虎视眈眈。
它传达出背后主人的意志：识趣点就快滚，不然我弄死你！
青龙傀儡非常识趣，背着血珀傀儡，膝盖弯曲，猛地一跃，直冲半空，赶回离江中央的青扬大桥。
“虎叔，撑住！”
沟壑外的不远处的街道上，横木抱着中毒的斗虎，将C药剂扎进他的胸口。
C药剂无法解毒，但可以加速身体新陈代谢，帮助斗虎更快速地排毒。
横木领悟的第二天赋是【残影】，序列号138，时空系。
他可以制造出一个空间残影，维持一小段时间，俗称障眼法。
在斗虎中毒落地后，横木悄悄发动了【残影】。
看上去，斗虎还趴在地上坐以待毙，实际上，横木已经悄悄拖着斗虎躲到了一旁，救了斗虎一命。
事情还得往回倒两分钟。
陈萤跟九寒同为幕后工作，分工不同。
九寒主要是战场调度，一方面靠【传音】指挥小组之间协同作战，一方面操控【鸟王】协助战斗。
陈萤带领的格里高和横木，则主管后勤。
格里高出发前就明确表态，他绝不参与战斗，顶多尽力保障后方人员不被偷袭和伤害，他的“毒素之风”劝退能力的确一流。
虽然计划总体在顺利推进，但陈萤却很悲观，总认为事情看上去越顺利其实越危险。
而且，斗虎跟青龙傀儡一直没有爆发真正的战斗，这也让陈萤很在意——麒麟在正面战场分明有点应接不暇，为何还有耐心操控青龙傀儡陪斗虎浪费一时间？
除非，麒麟一点也不担心正面战场，而斗虎这边，也是在演戏，背后藏着阴谋。
陈萤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于是自作主张，带格里高和横木赶往斗虎的战场附近。
果然，在近距离下，除青龙傀儡和斗虎，她还【感知】到了一个像是傀儡的生命体，正在附近不断游走，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陈萤不清楚这个傀儡是谁，又是什么天赋。
她刚想叫横木去找出这个傀儡，格里高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快别呼吸了，空气中有病毒。”
格里高已经4级【瘟疫骑士】，对毒素的感知力异常敏锐。
“什么毒？”陈萤脸色一沉。
“人体慢性病毒，隐蔽性高，空气传播，范围很大，不分敌我。”格里高言简意赅。
电石火光间，陈萤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血珀！
血珀的尸体也制成了傀儡！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别找傀儡了，立刻去救斗虎！”陈萤当机立断，正是这个决策，让三人及时赶往战场，救下了斗虎。
此刻，被注射了C药剂的斗虎，虽然一时半会还极度虚弱，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他脸色很难看，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妈的，老子鸡贼一世，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
陈萤没工夫安慰斗虎，也不觉得斗虎需要安慰。
她现在更担心还在正面战场的人：“格里高，你能不能……”
“不能！”格里高大声拒绝：“我都说了我不参战，而且大桥两端都塌了我也过不去啊！我又不能飞，毒素之风距离也够不到。”
陈萤不再说话，她不甘心地看向离江中央的大桥孤岛，脑中，九寒的传音还在重复。
【九寒：所有人！立刻撤退！重复！所有人！立刻撤退！】
陈萤一咬牙，转身急走：“横木，背上斗虎，格里高，继续掩护，4组撤退。”
离江中央，青扬大桥“孤岛”。
“咚——”
背着血珀傀儡的青龙傀儡，以江面的桥墩为踏点，进行了两次跳跃，轻松回到麒麟身旁，直接踩碎了地面，生出一道劲风。
伪装成肖辛的麒麟已经撕下人皮面具，他额前的栗发被吹起，幽深的绿眸中掠过一抹浮光。
青龙傀儡和血珀傀儡的双眸迅速暗淡，犹如两个被拔掉电源插头的机器人。
它们重新变回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尸体。
其中，青龙傀儡的天赋与能量，瞬间转换进了麒麟体内，效能为75%。
至于麒麟借用傀儡天赋的时长，跟控制傀儡的极限时长是共享的。
假设一个傀儡的控制时长为10分钟，操控它战斗5分钟，再将傀儡的天赋转换到自身体内战斗5分钟，那么这个傀儡的价值就用尽了。
当然，这仅针对尸体傀儡。
至于活人傀儡，还分为轻操控、半操控、全操控、附体等形式，情况又各不相同。
当初青龙的尸体虽然被刺穿心脏，还被砍断了头，但对【傀儡大师】而言，尸体破损程度并不严重，麒麟让一石和雨溪将尸体修复后，跟它定下“傀儡契约”，总操控时长达到7分钟。
它跟斗虎纠缠了不到3分钟，还有4分钟可以利用。
麒麟一秒不耽误，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体内新激活的能量路径融会贯通。
“待在原地，保护好李夫人。”
麒麟给身边人留下一句话，手持乌金拐杖，忽然拔腿狂奔。
他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猎豹——虽然左腿的伤并没有好，但他可以通过细微的动作调节，让其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麒麟几秒功夫就冲到断桥边缘，奋力一跃，冲向百米外的钟赫和黄芙蓉。
两人已经收到九寒的撤退命令，钟赫一手抱住黄芙蓉，一手甩出影索，靠着江面的桥墩荡走，眼看就要上岸。
可麒麟的追击速度却快到离谱，他同时还朝钟赫的背影发动了“精神锁套”。
钟赫身体猛然一沉，动作立刻变慢，他落在一个桥墩上，一个踉跄差点跌落。
“妈的……”
钟赫猜到自己遭受了精神威压，他额头青筋暴起，尽最大能力想要冲破“精神锁套”的控制，但也只能勉强抬起手，无法再操控魅影，更别提逃走。
黄芙蓉扭头一看，麒麟敏捷地跳跃在桥墩上，已经追上一半距离。
黄芙蓉不明白为何计划会失败，也不明白麒麟为什么能这么强，她只明白一件事，死亡将在几秒后降临。
“老钟，小红是个好姑娘。”
黄芙蓉留下这句话的同时，猛的一脚将钟赫踢下了桥墩。

第八百七十三章 王牌
——不！
被“精神锁套”压制住的钟赫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坠江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睁大眼睛，看着上方。
桥墩上的黄芙蓉朝钟赫笑了，那个笑似乎不是兄弟之间的笑，温柔缱绻，带着深深的不舍。
一秒后，她转身迎战。
“噗——”
黄芙蓉刚抬起双拳，乌金拐杖便化身一道迅疾而短促的银色闪电，刺穿了她的胸膛。
黄芙蓉瞳孔放大，嘴角溢血，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麒麟，拖住他，给钟赫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可她没能成功。
麒麟在刺穿黄芙蓉胸口的瞬间，发动了“精神安抚”，黄芙蓉乖乖垂下双手，脑袋一歪，安静死去。
麒麟迅速抽出乌金拐杖，准备俯身一跃追击坠江的钟赫。
“嗷——”
一条“蓝色鲨鱼”腾出江面，扑向麒麟。
麒麟侧身，乌金拐杖用力一甩，“画”出一道强劲的金色能量弧光，将“蓝色鲨鱼”切成了两半，鲨鱼飞快解体，化为了一些鱼虾、水草和江水。
麒麟重新定神，看向脚下的江面，一个浑身包裹着浅蓝色能量的身影，化身一只蓝豚，带着钟赫飞快游走，那是鸦鲨。
他逃走速度虽快，但仍在麒麟的精神攻击距离内，麒麟刚要发动【精神锁套】牵制住鸦鲨。
“咻咻咻——”
三根光元素汇聚成的金色长枪从天而降。
“叮叮叮——”
麒麟挥舞拐杖弹开了三根金色长枪，眼神一凛，百米之外，白兔正抱着胖俊降落在中央桥梁的断口处。
麒麟放弃了钟赫和鸦鲨，双腿一蹬，折返跳跃，迅速拉近了跟白兔和胖俊的距离，并试图发动精神锁套。
白兔哪敢给麒麟近身的机会，立刻发动6级【跳跃】，朝天空全力一跃，带着胖俊冲上百米高空，再次跟麒麟拉开距离。
麒麟早猜到白兔的行动，他在跳跃的途中右手握拳暗暗蓄力，藏在腰间，预判白兔在空中的位置，直接打出了严肃一拳。
“轰——”
一道金色能量冲击波飞向大桥上空的白兔和胖俊，正好冲向白兔【跳跃】高度的临界点。
——糟了！
白兔一脸惊恐，煞白的脸庞染上一层金黄，睁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即将吞没自己的能量波。
“光之圣盾！”
胖俊大喊一声，拼尽全力召唤出一面半米厚的光元素盾，护住了自己和白兔。
可3级【光芒】又如何抵挡得住7级【无限进化】的严肃一拳，哪怕是隔着百米距离外的一拳。
“磅——”
光元素之盾和能量波相撞并爆炸了，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出一朵金色能量和光元素碎片组成的大型烟花，两秒之内，整座大桥区域都亮如白昼。
胖俊和白兔终是逃过一劫，两人遍体鳞伤，浑身冒烟，像两架坠落的战机，朝着江面笔直坠落。
站在半截桥墩上的麒麟刚要乘胜追击，便敏锐的感觉到脚底出现了能量异动。
“咚——”
一个人影像一发炮弹冲出了江面，正是“金发死神”王子凯，他背上还背着张伟。
张伟考虑到根本抓不稳高速行动的王子凯，特意将自己和王子凯的腰部缠上束缚带，确保两人紧密相连。
用他出发前的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死也要死在一块！”
麒麟看不懂这对奇葩组合，不过考虑到自己之前的替身被这两人偷袭成功，他也没有小瞧，直接发动了最强的精神威压。
当王子凯和张伟进入【万象】范围内时，麒麟双眼迸发出强大的精神力，化为万千无形的精神射线，穿透了两人的身体和大脑。
转瞬间，麒麟一惊：无效！
他的精神射线并没有给两人造成多少实质伤害，尤其是那个张伟，几乎是完全免疫。
——怎么会这样？！
麒麟来不及多想，手握拐杖，决定甩出一道半月形能量波逼退王子凯。
“咻——”
王子凯看准时机出招了，右拳对准麒麟，冲出三根缠绕着猩红妖气的骨刺。
麒麟大为惊骇！
王子凯这一招速度实在太快，若不是因为在【万象】的覆盖范围内，麒麟的精神知觉度敏锐无比，提前察觉到王子凯要动手，再加上青龙傀儡给他加持的身体反应力，麒麟绝不可能躲开。
麒麟猛地侧身，三根骨刺与他擦肩而过，其中一根骨刺真的割伤了他左肩。
麒麟顿时感到一阵冰冷诡异之感，仿佛体内的所有能量路径，都被某只不怀好意的手“抚摸”了一下，让他忍不住战栗。
——绝不能让这三根骨刺刺中自己。
这是麒麟唯一的念头。
“铛！”
麒麟抬起注入能量的乌金拐杖，拨开三根骨刺，尽量让它远离自己。
王子凯“嗖”一声收回了骨刺——这一招虽然强，但无法连续发动，极其耗费能量。
半空的王子凯偷袭不成，身体却顺势冲向麒麟所在的桥墩，打算近身战。
麒麟双眼一瞪，调动所有能量，发动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
这一招又快又强，近距离几乎没法防御，况且如今麒麟还有【傀儡大师】的精神力加成，对手若没达到5000魅力值的抗性，几乎是“瞬死”。
有效！
王子凯双眼立刻呆滞，握拳打向麒麟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但身体还在惯性下飞向麒麟。
麒麟抬起乌金拐杖，刺向迎面而来的王子凯。
“凯神！”
千钧一发之际，张伟大喊一声。
刹那间，王子凯双眼一亮，仿佛重新接上电源，精神重启，灵魂归位！
“啪。”
已靠近麒麟的王子凯一抬左手，稳稳握住麒麟的乌金拐杖，阻止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金发少年嘴角闪过一抹自信到狂妄的笑意，当然，同样自信的还有他背上的张伟。
那一秒，麒麟最先有的情绪不是震惊和恐慌，而是荒谬。
从没有人可以抗下如此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从来没有！
何况，还是拥有【傀儡大师】精神力加成的【大脑格式化】。
可是张伟竟然毫发无伤，王子凯也仅仅是被牵制住一秒后便立即恢复如常。
——轮到我了！
“咚！”
王子凯终于用上了九寒教他的连招，藏好的右拳出其不意地打在了麒麟的左脸上。

第八百七十四章 何为自信
“轰——”
拳劲荡开一道环形波浪，在桥墩上方散开。
麒麟横飞出去，贴着江面不断起伏，就像是一颗打水漂时扔出去的小石子，上岸后还在潮湿的浅滩犁出一条小沟壑，最后“轰”的一声撞在江堤上，在水泥墙面撞出一个蜘蛛网状的裂缝。
王子凯打出这一拳的反作用力，推着他和张伟飞向身后一根已经断了半截的桥墩。
王子凯安全落在桥墩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顿时心花怒放：“张伟！我刚揍了麒麟！”
“是啊！”张伟继续发动【自信】：“凯神你不愧是序列零的【天命】！别说是麒麟，就是龙来了，也只配给你提鞋！”
“哈哈哈哈！”王子凯越发自信：可惜啊可惜，高阳那小子不在，不然哥要帅瞎他！
“凯神威武！”张伟趁热打铁：“走！干死麒麟！”
“干死麒麟！啊不行，神不能杀人，太降逼格……”
“不劳凯神费心，这种脏活交给我！”高阳早跟张伟交代过王子凯不能杀人一事，他拔出乌金手枪：“你打晕他，我来补枪！”
“没问题！”
王子凯用力一跃，在江面上的桥墩上连续跳跃，迅速上了岸。
青扬大桥一战，让王子凯和张伟变成“连体儿”，是高阳的安排，也是最后一张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高阳不希望王子凯跟麒麟近距离作战，因为这一招的效果只是基于推测，没法证实。
商量战术的那晚，当天狗领悟【安魂曲】后，高阳立马将一个在脑海中萦绕良久的实验付诸行动，那就是测试张伟的【自信】，能否免疫精神类天赋。
之前九嗣没跟十二生肖正式合并，九嗣内部成员也没有精神系天赋者，所以这个实验便搁置了。
那晚，高阳让天狗和张伟共处一室，再让天狗唱歌。
高阳靠【精神武装】和逼近3000的魅力值，轻松抵御1级【安魂曲】，可张伟却直接睡了过去。
高阳大失所望，但他没有轻易放弃，暂停了实验。
大家拟定了初步战术，高阳把张伟叫进房间，进行了一番长谈。
高阳主要询问张伟在“地狱之毒”中第一个醒来的情况，以及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对毒素的免疫高于常人。
张伟便一五一十说了，猩红潮汐那晚他中毒倒下，极度害怕死去，便一直自欺欺人，说好听点就是心理暗示。
——毒不死我，毒不死我，毒不死我……
张伟心里一直重复这四字真言，直到昏迷。
似乎就是猩红潮汐之后，张伟发现自己对毒素的免疫高于常人。
高阳思考片刻，故作自然地随口说道：“你的【自信】是不是对精神类天赋也有免疫效果？”
“啊？有么？”张伟茫然地眨眼。
“是啊，之前天狗唱歌，你坚持了十几秒才睡。”高阳撒谎：“一般人啊，五秒不到就睡了。”
“真的啊！”张伟眼睛一亮，自信心立马上来。
“当然，我可是神嗣，不会看错人的。”高阳继续胡诌：“你知道我有【幸运】吧，这是被动天赋，看似没用，其实用处大得很，其中一个就是看人特准。你的【自信】看似没用，其实很强，可以免疫毒素、幻术和精神伤害。”
“但是你的天赋需要搭配，就跟我的【幸运】一样，单一没用，一旦领悟其他天赋就很强。”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张伟醍醐灌顶。
“当然，你迟早跟我一样强。”高阳拍拍张伟的肩，给予高度肯定的微笑。
张伟听完高阳一席话，回房睡觉，越想越兴奋，失眠到天亮。
翌日下午，高阳又叫天狗给张伟唱歌。
张伟这次集中精神，还是差不多十秒就睡了。
高阳在心中“啧啧”了一声：难道我推测错误，张伟真的是“废物”？
这时，天狗却朝斜躺在沙发上打鼾的张伟竖起大拇指：“酷。”
高阳好气又好笑：“这也酷？”
“我的【安魂曲】已经二级。”天狗说：“张伟有进步啊。”
高阳豁然开朗！
——看来我的推测是对的！
张伟的【自信】属于“唯心主义”，一旦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就真的能一定程度上地做到。
之后的两天，高阳抓着张伟进行各种实验，并得出一个相对靠谱的结论：
【自信】是一种通过建立自信心从而达到免疫伤害的天赋，自信心越强，效果越好。
目前实验结果如下：
毒素伤害：中等程度免疫。
元素伤害：少量程度免疫。
物理伤害：少量程度免疫。
精神伤害：几乎完全免疫。
灵体伤害：未知。
高阳把实验结论告诉张伟，张伟这些年的疑惑和自卑一扫而光，坚定不移地接受真相，巩固了自信。
张伟带着这份自信，又去听天狗唱歌，这次面对3级【安魂曲】，张伟竟然毫无困意。
由此，高阳开始进一步探索张伟【自信】的极限，比如说，能否帮别人免疫伤害。
又是两天复杂折腾的尝试后，高阳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张伟【自信】是可以帮助身边人进行心理暗示的。
但前提是需要长期跟目标朝夕相处，不断暗示，帮目标建立自信，那么目标也将获得免疫效果，这免疫效果虽不如张伟，但也很可观。
高阳于是做出大胆的决定，让张伟和王子凯寸步不离，同时不断向王子凯灌输一件事：他是神，可以免疫【万象】。
张伟开始不遗余力地执行。
他专门上网上研究了很多传销视频，学习洗脑技巧，他通过不断地鼓励，不断地观察王子凯对不同称赞的反应和兴奋度，终于提炼出一个词，这词对王子凯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简直就是他的“兴奋剂”，那就是：
——凯神！
张伟立刻将“凯神”和“免疫万象”的概念等同起来，继续给王子凯洗脑，让王子凯坚信，“凯神”可以免疫【万象】。
然而，【安魂曲】和【万象】不能一概而论，对上【万象】张伟和王子凯能否安全，谁也不敢打包票。
所以首先还是执行原计划：斗虎拖住麒麟操控的傀儡，大家则集火进攻麒麟，让李某人预测不过来，再让王子凯找机会进行骨刺偷袭。
如果任务失败，那就撤退。
但如果任务失败，同伴还身处险境，王子凯和张伟这对“自信组合”就必须冒险，跟麒麟正面对决，掩护同伴们撤退。
而张伟如果真能帮自己和王子凯免疫【万象】，战局甚至会直接扭转。
但如果高阳的推测错误，王子凯和张伟很可能牺牲。
高阳一万个不希望事态走到这一步，但作为领袖，他没得选，大家都在拼命，没谁是特别的，包括他自己。
高阳一直谨记曼蛇的教诲：领袖，要确保的永远是最终的胜利，而非当下的仁慈。

第八百七十五章 存在
江堤的水泥斜坡上，麒麟陷进一个严重裂开的凹坑内，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张，满口的血牙。
王子凯这一拳威力相当恐怖，换之前的麒麟已经死了，但拥有青龙75%体魄加持的麒麟，却抗下了这一拳。
他调动精神力，迅速封闭身体的痛感，同时发动【傀儡大师】，将血珀傀儡的【病人】转换进了自己体内。
几秒后，背着张伟的王子凯出现在半空，朝麒麟一拳打下来。
麒麟手握拐杖，一个翻身闪避。
“轰——”
王子凯一拳将水泥斜坡轰了个粉碎，石块四溅，泥土纷飞。
张伟缩头躲在王子凯背后，脸贴着他的后脑袋，一点不敢乱动，生怕被这些碎石给击伤。
王子凯一拳不中，再次冲向麒麟，麒麟已经远远跳开，重新站稳，他单手拄着拐杖，等着王子凯过来。
王子凯心中爽快，堂堂正正打一架正合他的意。
他刚要靠近麒麟，灵敏的鼻子立刻嗅到一丝腐朽、污秽的气息。
——是毒！
王子凯立刻后退。
麒麟的右手心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掉落在地，形成一大片粘稠的黑色血浆，里面似乎还缓缓流动某中邪恶污秽的微生物。
接着，那团恶心的黑色物体迅速融化，化为一团浓郁的黑色毒雾，将麒麟团团围住，周身十米内都无法近身。
“我靠！又一个不讲武德的！”王子凯十分愤慨：兽也好，人也好，怎么就没有一个愿意跟他简简单单干一架的。
“果然是老阴批！”张伟先是惊讶，很快又觉得合理。
他的【自信】可以一定程度免疫毒素伤害，但这些天光顾着给王子凯建立免疫【万象】的自信去了，现在三言两语想要让王子凯也一起免疫毒素，肯定做不到。
张伟心有不甘，作为王子凯的第二个脑子，他必须做出决策，是继续战斗，还是立刻撤退。
这是张伟第一次出任务，他要能协助王子凯杀掉麒麟，那可是头等功，今后在九嗣那还不是扬眉吐气、走路带风，萤姐都得高看他两眼。
但是这个【病人】的毒素实在诡异，一旦中招，两人都得交代在这。
忽然，张伟灵机一动，脑袋转过弯来。
——麒麟的【无限进化】和【病人】并非他自己的能力，总有时间限制吧？
——至于海川团其他人现在没几个像样的了，虽然我们的有生力量也没几个了。
——但是王子凯能打啊，时间妥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啊！
顿时，张伟信心大增。
他拍拍王子凯，示意他先别行动，然后向麒麟大喊——一方面探虚实，一方面壮声势：“麒麟！你的万象对我们没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麒麟略显单薄的身影拄着拐杖，立在黑色毒雾中，身影隐隐绰绰。
张伟又想起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音容笑貌。
他愤怒大吼：“麒麟！你跟妄兽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挑起内战，害死了多少同胞！你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谢罪！”
“呵呵。”
黑色毒雾中的身影忽然笑了，他声音镇静，带着一丝高高在上、若无似有的轻蔑：
“张伟，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能赢我？”
张伟不语。
直觉告诉他，麒麟不像在虚张声势。
可理智又告诉张伟，麒麟已经没有胜算。可如果他没胜算，他一定会操控青龙和血珀两个傀儡过来拖住王子凯，自己再趁机逃走。
可麒麟却没这样做，这说明——他确实有自信。
王子凯一直观察着毒雾的变化情况，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他双眼一凝，“闻”到了麒麟体内激增的能量涌动。
王子凯是莽，但不傻，他本能地往后一跃，拉开了一定距离，嘴里吐出三个字：“不对劲。”
麒麟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围绕他的黑色毒雾流动起来，他的脸渐渐清晰了些，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和阴郁。
“张伟，我问你，你了解人类么？”
“什么意思？”张伟没听懂。
“你了解人类这种高级生命形态的终极使命么？”麒麟换了一种方式问。
张伟直接沉默了，王子凯就更懵逼了：这些字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了。
“我来告诉你。”麒麟又上前一步。
“人类的终极使命，是存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人类都要存在下去。”
张伟似乎有点明白了：“谁不想存在？谁不想活着？大家不都在为这事拼命么？你满口大道理，干的却在同胞相残的坏事！”
“你搞错了。”麒麟继续走向前，“活着，不等于存在。”
“有病！我看你他妈就是纯纯有病！”张伟怒不可遏，他终于确定了，麒麟就是个神经病。
“我真可笑。”麒麟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怜悯：“竟然妄图让你理解这种事。”
话音落下，麒麟彻底走出了黑色毒雾，昏暗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张伟和王子凯皆是一惊。
麒麟左眼中的绿光越发闪亮，可他的右眼却只剩下空洞。
准确说，他的右眼珠融化了，化为粘稠的黑色血液从脸庞滑落，同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邪恶的异香。
麒麟手拿拐杖，朝夜空张开双臂，声音浑厚。
“苏醒吧！怒号吧！”
“舞蹈吧！高歌吧！”
“傀儡谣中盛放的白凤凰！”
“咕噜咕噜——”
就在麒麟跟张伟对话时，青扬大桥附近的江面上，冒出小气泡，接着荡开涟漪，起初很轻微，很快就变得汹涌，并且伴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能量。
当麒麟高喊出“白凤凰”三字时，江面冲起一道水柱，当水柱退散，月光下，出现了一副圣洁又妖冶的白色木乃伊。
木乃伊的外形纤细而曼妙，生前应该是一位成年女性，唯独小腹位置一片殷红，似乎被挖去一块。
它正是尼国沙漠的地下神庙里，沉睡在黑棺中的生兽尸体。
右眼瞎掉的麒麟，嘴角溢出鲜血，挂起一抹笑意。
“今晚，谁也别想走。”

第八百七十六章 巨大代价
麒麟为今晚的决战所做的准备，远比他的同伴和敌人猜测的还要多。
替身、青龙傀儡、血珀傀儡都不算什么，真正的底牌，是生兽傀儡。
麒麟并不相信高阳的“情报”：生兽尸骨上提取的“圣水”可以帮助觉醒者融合符文达到8级天赋。
但这个“情报”却在之后给了麒麟一些其他灵感。
理论上，只要贾博士能从生兽的尸骨中提取“圣水”，麒麟就可以通过“圣水”跟生兽建立某种联结，从而发动【傀儡大师】操控它。
生兽尸体也是尸体，只要是核心部分完好的尸体，就可以制作成傀儡。
当然，想要跨物种联结并操控生兽，不可能没有副作用，为此，麒麟“献祭”了自己的右眼。
作为【万象】天赋者，眼睛的重要程度堪比心脏，眼睛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当初朱雀仅仅是想为麒麟戴隐形眼镜，麒麟都因恐惧而多次放弃，可现在，他却主动自“挖”掉了右眼珠。
为了理想之道，他没有丝毫犹豫。
接下来的三分钟，生兽将复活，并按照他的意志行动，这也是麒麟能做到的极限。
麒麟之所以一开始不使出杀手锏，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认为战争可能不用走到这一步，那么生兽这张一次性消耗牌就可以留着，之后说不定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其二，既然要用这一招，就得诱敌深入，尽可能杀死敌人的主力军才划算，可惜，今晚麒麟最重要的两个对手都不在。
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遗憾。
不过，只要将今晚参战的敌人制成傀儡，那么麒麟就已经胜券在握。
其他人姑且不论，光是王子凯、斗虎这两个傀儡，也足以让任何拦路者恐惧。
此刻，生兽木乃伊还在不断上升，悬浮在了离江上空。
“呜——”
夜风骤停，空气凝固，无形的能量力场扩张开来。
白色绷带缝隙中的狭长双眼，闪烁出诡异的绿光。
“簌簌簌——”
散发着光芒的绷带开始解绑，像水草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荡开，隐约露出一副苍白、纤细、圣洁的女性尸体。
那些白色绷带并非无规则地扩散，它们迅速勾勒出一只长有翅膀的巨鸟，就像是巨鸟的骨骼。
女性尸体开始闪烁出耀眼的白光，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灌注进白色绷带中，绷带充盈起来，开始生长成一根又一根庞大白骨。
短短几秒，离江上空出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生兽。
事情还没有结束。
身处白骨生兽胸腔内的生兽尸体开始膨胀，接着“啪”的一声爆开，变成疯狂增生的白色血肉，填充所有白骨。
那一刻，所有人都见证了何为“生”，那邪恶、狂暴、粗野的生命力和修复力，只有生兽能做到。
至此，一只真正的生兽“复活”了。
它跟当初庄梅的二形态一样，但比它还要巨大，气息还要邪异，因为它曾经怀上了最接近“咒渊”的生兽。
“快阻止麒麟！”张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王子凯一惊，整个人如梦初醒。
在目睹生兽复活的过程中，王子凯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恍惚感。
那感觉，就好像在异国他乡流浪多年之后，偶然遇上一个来自家乡的人，他的声音和面庞都叫人熟悉和亲切，可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王子凯拼命晃了晃脑袋，找回神智，他顾不上麒麟身边的毒雾，快速一跃逼向麒麟，拳头上冲出三根骨刺。
“噗——”
骨刺刺进了麒麟的胸口，却没有一点实感。
“醒醒！你中幻术了！”耳边传来张伟着急的声音。
王子凯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待在原地。
麒麟之前跟张伟那番对话，并不是为了满足表达欲和彰显优越感，他一方面在积蓄复活生兽的能量，一方面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对王子凯发动了基于真实场景和情景下的几秒微幻觉。
王子凯甚至没有察觉自己中了幻觉，也无从调动“自信”来免疫。
幸亏张伟仍然是免疫的，及时叫醒了王子凯。
当王子凯清醒后，失去右眼的麒麟提着乌金拐杖，注入强劲的能量，狠狠击向王子凯的心脏。
“砰——”
王子凯只来得及双臂格挡，他浑身一震，飞了出去。
这次，王子凯和张伟变成一颗“小石子”，在江面打了七八个水漂，然后跌落到江对岸的浅滩上。
王子凯一个滚身爬起，甩了下被震麻的双臂，身体没什么大碍。
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啊！”
王子凯腰部的束缚带散掉，背上的张伟不见了。
七八米外，张伟趴在浅滩上，浑身多处骨折，嘴角流血，不知死活。
王子凯一个跳跃上前，用力拍拍张伟的脸，没反应。
“喂，别死了啊！”王子凯这些天跟张伟也处出了一些感情，这年头天天哄着自己的马屁精也不好找。
王子凯赶忙伸手探张伟的鼻息，还有微弱呼吸。
“西药剂！西药剂！”王子凯慌忙从裤袋掏出小铁盒，拿出C药剂，给张伟胸口扎上一针。
“唔……”
张伟呻吟一声，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但还是没有醒来。
“呼——”
王子凯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高阳千叮万嘱过，没有张伟，绝不能一个人对付麒麟。王子凯抬头一看，头顶上空就是巨大的生兽。
——打不了主人，我还打不了狗么！
王子凯深深运了一口气，双腿一蹬，化身一发拔地而起的炮弹，冲向夜空。

第八百七十七章 清场
王子凯靠近目标，看清了这只白色巨鸟的全貌。
它外形跟凤凰有些类似，但没有羽翼，皮肤洁白神圣，呈现一种既光滑柔软又坚硬冰冷的矛盾质感。
它的皮肤上，还生出不少红斑，像凝固的血渍，又带有铜锈的颗粒质感。
它的头部是竖立的椭圆形，没有五官，脸庞正中间是一只竖眼，里面迸发出紊乱、电流状的暗红色能量丝线。
它的翅膀朝两边张开，遮天蔽日，锋利的翼骨透着生物和机械结合的奇怪质感。
椭圆平坦的腹部上有一个腐化的巨大凹槽，像一片血肉沼泽——那里原本怀着一个邪恶的生命，早已冲破子宫离它而去。
它的尾部是无数条细长的触须，这些触须被红斑严重侵蚀，像裸露在外的血管。
王子凯飞向生兽的胸口，用力一拳打向生兽的心脏部位——如果它还有心脏的话，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细小的飞虫撞向一只庞然大物。
可这只飞虫却带着巨大的能量，在生兽胸口震荡出一圈红色冲击波。
“嗷——”
生兽痛苦哀嚎，身躯微微往后倾斜。
它感受到威胁，足有客机那么大的双翅朝着前方挥动。
“呼——”
无数道具象化的白色气流，犹如锋利的刀刃，在飓风的席卷之下吞没了王子凯，离江直接被掀起一场小型海啸。
飓风和海啸中，王子凯身体缩成一团，没受什么伤害，但却被远远吹走，如果没有东西拖住他，他恐怕得飞到几公里外去。
“咚——”
飞出两百米的王子凯被什么东西拦下，他扭头一看，是一面小型风墙，将王子凯稳稳托住。
此刻，浑身湿透的奈奈还没撤离战场，她一手死死抱住江岸的路灯杆，确保自己不被飓风刮走，一边榨出最后的能量，抬手召唤出一面风墙，拦下了王子凯。
“吾王赐予你……呃呃哇啊……”
奈奈再也撑不住，松开路灯杆，整个人都被吹走了。
王子凯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也没空在意，他双脚踩在悬空的风墙上，用力一蹬。
风墙瞬间破碎，王子凯再次化为一颗炮弹，重新冲向生兽。
不知为何，王子凯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决定速战速决。
他暗暗调动体内能量，决定再来一次“死神长枪”——这是他给可伸缩的骨刺取的招式名，听说海川团的人叫他“金发死神”时他乐开了花，并欣然接受这个称号。
“去死吧崽种！”
王子凯全力一拳打向生兽的头部，同时即将发动“死神长枪”！
他有信心，这一刺，绝对能将生兽的心脏刺穿。
可王子凯没能出手，他浑身一僵，身体变得迟缓而沉重，体内的能量断断续续，无法再连贯成招。
——我靠啊！是麒麟的“木头人”！
王子凯对这一招太熟了，都快有PTSD了。
麒麟不知何时站在了生兽的头顶，对着飞过来的王子凯发动了木头人。
王子凯仍朝着生兽飞去，却使不出“死神长枪”。
——王子凯！你可以的！
——万象对你没用！你可是凯神啊！
失去张伟的鼓励，王子凯只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慢慢的，他找回了之前那种神奇的自信之力，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挣脱精神束缚，重新变得灵活，体内能量也变得通畅。
“奕——”
天地间传来一道高亢、悦耳、神圣的嘶鸣。
这嘶鸣就像是猩红之月的光辉，带有极强的穿透性，涤荡着方圆两公里内所有生命体的精神，甚至是灵魂。
王子凯的大脑顿时一片“纯净”。
他并没有感受到伤害，也不感觉痛苦，而是进入到了奇怪的“贤者时间”。
他失去了目标和斗志，既不愤怒，也不兴奋，他变得异常的宁静、平和，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打杀杀，就应该回家窝在沙发上美美地睡一觉。
眼前这些事，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磅——”
生兽小幅度地扇动翅膀，一根翼骨犹如粗壮的电线杆，砸中王子凯的腹部。
王子凯毫无招架之力，迅速坠落，“轰”的一声在水泥河堤上砸出一个坑洞，激起无数的碎石、泥土和灰尘。
“奕——”
生兽的嘶鸣还在继续，无穷无尽。
就连王子凯都丧失了斗志，觉醒者们自不用说。
无论海川团、十二生肖还是九嗣，纷纷缴械投降，短则三秒，长则十几秒，他们都回归到了纯真、脆弱、迷茫的状态。
陈萤、斗虎、横木、格里高并没能及时撤离，依然处在“涤荡之力”的范围内，他们艰难地行走了十几米，终于还是跪倒在地。
他们眼睛睁大，不断流泪，浑身颤抖，既无助又迷茫，像是失去了母亲怀抱的婴儿不知道要怎么办。
斗虎对精神的抵抗力比同伴强，可他还处于中毒的状态中，两种状态叠加，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趴在地上，变成待宰羔羊。
至于九寒、青灵、鸦鲨、死猪、奈奈、红晓晓、天狗、泼猴、钟赫……所有人，都还没撤离到两公里外，大家都先后跪倒在附近的某处，有些还在奋力挣扎，有些则已经放弃。
桥上的海川团距离生兽最近，自然无一幸免，纷纷跪地，有些甚至已经“嚎啕大哭”，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婴儿。
轮椅上的李某人精神抗性很高，也不过稍好一点，但也是一脸的迷茫无助，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站在生兽头顶的麒麟，右眼还在流血，靠着这“深度联结”，他足以免疫生兽的涤荡之力。
然而，他体内的能量和精神力却在疯狂燃烧，只够生兽傀儡这台战争机器供能三分钟。
不过三分钟，已经足够麒麟解决所有敌人。
他深深运气，闭上双眼，腾出部分精神力。
两秒后，大桥之上，处于“断电状态”的青龙傀儡，双眼闪烁出阴冷的绿光。
他缓缓抬起头，迅速搜寻四周的敌人。
对于没有真正生命的尸体而言，并不会受到“涤荡之力”的侵袭。
目前，距离青龙傀儡最近的敌人，是一个桥墩上的白兔和骏马。
之前，白兔和骏马受伤坠江，没敢再露面，两人隐藏了一会，确认没被任何人盯上，才悄悄爬上一个桥墩。
还没来得及喘息，头顶上空又传来了生兽的嘶鸣，两人立刻被涤荡之力给压垮了。
青龙看了一眼七八十米外的白兔和胖俊，又看向一百米外江面上的鸦鲨和钟赫，两人在“涤荡之力”下也被迫现身了。
青龙立刻做出最优解，他握紧拳头，朝白兔和胖俊的方向打出蓄力一拳，一道金色能量波直冲过去。
出拳的瞬间，青龙侧身一跃，冲向了鸦鲨和钟赫——时间宝贵，他要以最快时间找出所有人，全部消灭。
脆弱又无助的白兔跪在地上，汹涌袭来的能量波像一辆金色列车碾过来，给她惨白的脸色镀上一层橘色的光辉。
“白兔！”
胖俊大喊一声。

第八百七十八章 【消音】
胖俊扑向了身边的白兔，想要用血肉之躯护住她。
身体动弹的那一瞬，胖俊自己也吃了一惊，在生兽如此强大的涤荡之力下，他竟然还能行动。
客观原因是，危急关头胖俊强化自身信念，6级【治疗】突破7级。
天赋升级时人体内的能量路径会迅速“重启”一次，然后变得更为强大，这正好帮胖俊短暂地摆脱了“涤荡之力”的精神压制。
但胖俊并不清楚这些，还以为这是爱的力量。
当背后的金色光芒即将吞没他时，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他一点儿恐惧都没有，如果人终有一死，这是他能想到最幸福的死法。
可是，胖俊没死。
他只觉得腰部一紧，被一只手用力勒住。
当他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出现在江岸的浅滩上。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浑身的骨头几乎散架，只觉天旋地转。
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做不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小腿不见了——被青龙傀儡打出的能量波给融化掉了。
“啊啊！”
巨大的滞后的痛楚从断肢处传来，胖俊发出了惨叫。
几秒后，胖俊停止了叫喊，他看到比失去双腿更让他心碎的事。
白兔正平躺在几米外的浅滩上。
她的鸭舌帽脱落，头发散乱，脸部烧伤，眼神异常平静，泛着淡淡的泪光，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她仿佛只是躺在地上欣赏着夜空，因为繁星璀璨而感动到哭泣。
并不是。
白兔胸部以下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江面的浪花，一浪一浪地蔓上来，淹到她的胸口处，再带走一大片鲜红的血液。
五秒之前，胖俊扑向白兔，却根本保护不了她，顶多能让她晚一秒钟融化在能量波中。
而白兔也在那一刻升到了7级天赋，短暂地摆脱涤荡之力的侵袭，她没有多想，发动7级【跳跃】，推着胖俊一起飞出大桥。
可【跳跃】再快也比不上【瞬移】，白兔终究是慢了，她跳出的瞬间，胸部以下的身体都被“斩断”了。
“不！！”
胖俊拼命爬向白兔，却寸步难行，生兽的尖啸还在持续，“涤荡之力”的作用又慢慢回归了。
“为什么要救我啊，你为什么那么傻啊！”
“不值得……我这种人不值你救啊……”
“兔子！你不会有事的，你绝不会有事……我会，我会保护你！我会救你！你等着！等着……”
失去双腿的胖俊匍匐在浅滩上，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在原地挠着沙石，假装自己在不断靠近白兔。
但实际上他根本动不了，甚至连这份悲痛的绝望的情绪，也渐渐被涤荡之力给洗刷掉。
将死的白兔倒是彻底摆脱了“涤荡之力”，她呆呆望着天空的生兽，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逐渐模糊。
其实自从麒麟越来越疯后，白兔也开始害怕，怕自己会死。
其实死倒不要紧，但是，至少要死在队长的怀里啊……不，怀里太奢侈，只要能死在他身边，死在他眼前就很满足了。这样，队长至少会记住，曾经有个女孩很喜欢他很崇拜他，为他献出了一切。
可是，队长还在冬眠。
于是白兔每晚睡前都会祈祷，感谢苍道，或者老天爷，或者神，什么都好，感谢祂让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然后希望祂还能保佑白兔，明天能顺利醒来。
大概是苍道听到白兔的祈祷，让白兔领悟了【穿梭】。
这真是个好天赋啊，有了它，只要自己不找死，真的很难死。
从那天起，白兔不再担心自己会撑不到队长醒来了，但她还是忧心忡忡，开始担心十二生肖的人会牺牲，他们大多早已成了白兔的家人。
不过，白兔心中还是藏着一条自私的毒蛇：如果牺牲不可避免，她还是希望死的不是自己，因为她真的好想活到队长开门那一天，陪着他一起实现理想。
所以白兔真的没搞懂，自己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要犯蠢去救胖俊，要不是耽误了那半秒，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是傻到家，竟然就这样把自己害死了，再也见不到队长了，再也不能做他的小迷妹了。
可能，这就是吃多了麻辣兔头的报应吧。
白兔好难过啊，一难过，她就忍不住涂脚趾甲油，她试着挪动血淋淋的右手，去上衣口袋拿指甲油，却什么都没碰到。
哦，想起来了。
我没上衣口袋了，我也没双脚了，哈哈，真是白痴。
耳边是胖俊撕心裂肺地嚎叫声，跟杀猪似的，难听得要死。
白兔厌烦地皱起眉头，用尽胸腔中最后的力气大喊一声。
“吵死啦！”
“【消音】！”
胖俊呆住，血泪模糊地看着白兔，一时间失了语。
白兔还看着天空，胸口不再起伏。
温柔的浪花又带着一片碎光蔓延上来，轻轻冲刷着女孩的尸体断口。
女孩脸色苍白，凌乱的发丝轻轻在脸上吹动，含泪的双眼死寂地看着天空，里头倒映着满天繁星。
青龙傀儡打出一拳能量冲击波后，立刻追向鸦鲨和钟赫。
然而只一眨眼功夫，漂浮在江面的两人就消失了。
操控青龙傀儡的麒麟心中一惊，立刻猜出怎么回事。
他立刻改变策略，放弃对青龙傀儡的控制，再次将能量转换到自己体内。
“咚——”
麒麟从生兽的头顶跳下，俯冲向江堤上的王子凯。
逼近王子凯的那两秒，他全神贯注，精神感知放到最大，果然，他虽然肉眼看不见，却能隐约感知到某个幽灵般的生命体正在以超音速靠近王子凯。
——木头人！
麒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动距离最广、覆盖面最广的精神束缚。
“刷——”
半秒后，超音速移动的惊蛰显出原形，定在原地，距离王子凯不到二十米，他脸上写满了震惊，身体却纹丝不动，被“木头人”给压制住了。
麒麟对于惊蛰的出现不意外，但对于他竟然可以免疫“精神涤荡”这件事很意外。
处在坠落过程中的麒麟，靠着惯性降落在王子凯身旁。
他立刻解除“木头人”，切换成普通的大范围的精神威压，有效限制住惊蛰的行动，麒麟决定一会再杀他，当务之急是杀死威胁最大的敌人，将他制成强大的傀儡。
麒麟跃起，跳进王子凯砸出的坑洞中。
本就受伤且过度消耗能量的王子凯，一边被麒麟的【万象】压制，一边承受着“涤荡之力”的精神侵袭，彻底丧失反抗能力和防御力。
麒麟抬起手中的乌金拐杖，迅速注入高密度的能量，乌金拐杖立刻化为一把金黄色的阔剑。
“噗——”
阔剑刺穿王子凯的胸膛，一股鲜血溅出，染红了麒麟的半张脸。

第八百七十九章 第三回合
同一时间，裁决领域。
黑天白地的世界中，八人，一只鹦鹉，一个幻影，在连接天地的灰色石柱的见证下，展开着一场“公平”的回合制决斗，其中，一个人和一个幻影已经死亡出局。
了了重新燃起了斗志，求生的意志比之前更加坚定决绝。
了了口齿清晰、思路冷静地做出了安排：“我赌高阳不会使用‘绝对防御’，姜爷，这回合你自保，高阳大概率会杀你。”
姜爷不说话，微微点头。
“秦右，尽全力进攻高阳，别有保留。”了了说。
秦右脸色阴沉，“知道了。”
了了看向对面鹦鹉：“鹦鹉我来杀。”
了了不清楚贾博士给鹦鹉吃了什么，但出于对贾博士以往的了解，必须重视，否则后患无穷。
了了最后看向性空：“性空，你杀掉贾博士，以免他再耍花招。”
“交给我！”性空大声回答，杀高阳他办不到，杀贾博士他轻而易举。
高阳这边，也在做决策。
他先问贾博士：“你给鹦鹉吃了什么？”
贾博士看一眼尼古，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能说，万一让尼古告诉了敌人就前功尽弃了。
高阳不再问，他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思考，很快做出自认为最优的决策。
时间还有一分钟，高阳四下环顾，搜寻信息，很快有了新发现。
一旁的灰色石柱又有了变化，明镜的那张浮雕形态的脸，又模糊了不少。
高阳立刻惊觉：不对！不是模糊，明镜那张脸是在“融化”！
高阳心中立刻有了大胆的猜测，他朝灰色石柱大喊：“明镜！你把我们拉进来，强迫我们互相杀害，代价是自己的命对不对？”
灰色石柱上的脸孔动了，一黑一白的眼珠下沉，俯视着高阳，它没开口，但雄浑、庄严、冷酷的声影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又如何？”
“所以回合制的次数并非无限长，取决于你的生命长度！或者能量多少！”高阳进一步猜测。
这次，明镜没回答，算是默认。
“明镜！只要我一直拖下去，先死的就是你！”
高阳其实也不确定，不过是在试探。
这次，明镜那张明显融化的浮雕之脸，似乎出现了冰冷的笑意，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大可试试。”
高阳心中一沉：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
或许，明镜是拖不起，但高阳更拖不起。
即便高阳的猜测是真的，也根本无法实现。
“绝对结界”连续使用两次，能量槽就会见底。
高阳即便强拖两回合，也到达不了明镜的极限，但这却是高阳的极限，姜爷他们又怎会放过杀死高阳的好机会？
当然，高阳可以把真相告诉对方，跟他们商量好，互不攻击，拖延下去，直到明镜的生命耗尽。
但这也不可能。
因为有猜疑链，双方都无法保证对方会信守承诺、互不攻击。
假设高阳没采取行动，对方采取行动，高阳必输。
同样，假设对方没采取行动，高阳采取行动，那么优势将朝高阳倾斜，对方也绝不敢冒险。
所以明镜才能这般自信，即便领域内的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们的仇敌身份也决定了他们必须拼尽全力厮杀，直到两败俱伤分出胜负。
“可怜的羔羊啊，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啊。”
尼古又开始激动地布道：“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只是一个错误，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走吧，跟我们一起回归神的国度……”
“你们先走，我想再玩会。”高阳看也不看尼古。
“诶。”尼古长吁短叹，十分失望。
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决策时间结束】
【第三回合开始】
“翁——”
灰色屏障消失。
这次，仍是高阳先行动。
了了没猜错，高阳没使用“绝对结界”自保，他“刷”一声消失。
对方皆是一惊：高阳再次使用了“瞬移+普攻”，这一招绝不可能杀死姜爷！
了了猜错了！
“啊……”
高阳闪现到了性空眼前，匕首轻易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染满高阳的双手。
“为……什么……”
性空面色痛苦，他极度不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高阳的衣领，却抓了个空。
高阳早已消失，带着染血的匕首回到了原位。
鲜血从性空的胸口喷出，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他张合着嘴，却说不出话，很快，他抽搐了两下，死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姜爷、秦右、了了三人面色死灰，队友相继死去的事实，狠狠冲击着他们的理智，将他们进一步推向恐惧和崩溃的边缘。
刚刚重燃斗志的了了，再次袭来一阵深深的挫败。
她的决策，好像又被高阳看穿了。
可是了了想不明白：他怎么敢啊？他怎么敢放着姜爷不管，去先杀一个对自己没太多威胁的性空。
了了快速思考。
——即便高阳看穿我的决策，猜到姜爷会自保，他也应该优先解决我或者秦右才对，我俩的威胁明显比性空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了了，冷静，换位思考。
——先杀性空和先杀你和秦右的区别在哪？
——如果先杀你和秦右，高阳的“瞬移+普攻”，应该无法得逞，我们很可能避开致命伤，而只要你们没被杀死，后续就可以通过C药剂恢复。
——好，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高阳如果想杀死你和秦右，就必须使用更加耗费能量的招式，而能量消耗过快，对高阳自然不利。
——原来如此！
——在高阳眼中，杀性空只要消耗最少的能量，就一定可以让敌人减员，从全盘角度出发，“性价比”最高！
——该死！了了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高阳一开始就不是“个人视角”，而是“上帝视角”！他考虑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撑到下回合，而是能不能撑到最后！
——他所有的决策基础都是以“活到最后”为前提，而我们因为有五人，优势很大，反而让我们下意识地只去思考下回合的事情，因为对我们而言，每多撑一回合，高阳就会陷入更加劣势和被动的境地。
——了了！绝不能再犯错了！你也要切换“上帝视角”去分析！
了了结束思考，刚好轮到她的行动回合。
她立刻发动【枪神】，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拔枪对准了鹦鹉。
“砰砰——”

第八百八十章 一只臭鸟
“砰砰——”
上回合的了了选择了“蓄力”，这回合她能打出两发子弹。
瞬间，鹦鹉的脑袋和胸口位置各射入一发子弹，直接打穿，出现两个血淋淋的孔洞。
鹦鹉甚至没机会发出惨叫声便坠地死亡，空中飘零的几根灰色羽毛，是它唯一的遗言。
“英武！”
贾博士大喊一声，几乎是悲痛欲绝。
他想冲过去，却无法离开自己的行动范围，他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死去的宠物，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
“英武啊，是我害了你，你的命好苦！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没想到现在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狗杂种！”贾博士愤怒地看向对面的了了：“我跟你拼了！”
了了见贾博士这么激动，反而松了口气：看来鹦鹉是真死了，没能等到药效发作，不管怎样，自己成功解决了一个巨大隐患。
秦右并不在意性空的死，现在鹦鹉被解决，他一时间士气大振。
轮到秦右行动了，他张开双臂对准高阳：“荆棘地刺！”
高阳立刻感觉到脚下出现了大量的能量涌动。
“嘶嘶嘶——”
一秒后，高阳脚下生出一大片绿色小树苗。
“崇崇崇——”
接下来的三秒内，小树苗们争先恐后地化为三米长的荆棘之刺，像是坚硬锋利的长矛，从各个角度刺向高阳。
高阳无法使用任何天赋，也不能逃离自己的行动范围，他辗转腾挪、尽力闪避，努力躲开了大部分荆棘之刺。
但还是被三根荆棘刺中，一根刺穿他的小腿，一根割开他的侧腰肌肉，还有一根在高阳的背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五秒后，攻击结束。
所有荆棘之刺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高阳一声不哼，强忍伤痛，站在原地，浑身迅速被鲜血染红。
然而不管他表现得多么镇定，头顶的红色血槽还是“出卖”了他，立刻减少了四分之一。
——该死！
秦右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本以为即便杀不死高阳，至少也要打掉他一半血量才行。
他万万没想到，高阳竟然可以靠着闪躲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他的敏捷度有多高。
秦右的回合结束，轮到贾博士行动。
贾博士这次选择的是攻击姜爷，他一边哭着一边跑向姜爷，想要挥拳给姜爷一拳。
这次姜爷选择了使用天赋自保，发动空间转换完美闪避，贾博士连姜爷的汗毛都没碰到，又哭着跑回来。
轮到尼古行动，他还是选择放弃行动，坐在原地，絮絮叨叨地发表着一些神棍言论。
第三回合，结束。
灰色屏障再次横亘在两方阵营中间，进行了隔音。
高阳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试着让失血速度慢一点。
他抬头看向灰色石柱上的浮雕脸孔，果然，一黑一白的眼珠似乎没有之前明亮，脸孔的模糊程度又加深了些，但是离彻底“磨平”还早着。
接着，高阳又注意到，悲痛欲绝哭天喊地的贾博士安静下来。
他微微一愣，沉声问道：“你刚在演戏？”
“废话。”贾博士转身看一眼高阳：“一只臭鸟，死了就死了呗。”
“其实你还是很在意它的。”高阳拆穿。
贾博士被呛，脸色有些挂不住：“放心，它的大脑和心脏早被我挪位置了，事先也喂过复活药，应该能复活。实在不行，我再克隆一个。”
“你刚给鹦鹉吃的是什么？”高阳问。
“我在身上搓出来的泥丸。”贾博士不再隐瞒，理直气壮：“我这身衣服，口袋都没有，能带什么东西。”
“不过我转念一想，对面又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带，我就假装给鹦鹉吃下一颗药丸，肯定能引起对面重视，这样就能吸引一次火力，给你争取一点生存空间。”
高阳心中叹服：不愧是天才。
贾博士这一招，确实很关键。
如果刚才了了发动【枪神】是对付高阳，就算他能躲过要害，也肯定受伤，在受伤状态下就很难应付秦右的攻击，那就将是重伤，后果不堪设想。
“谢了。”高阳说。
“谢什么，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贾博士耸耸肩：“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了，有信心么？”
“当然。”
高阳回答得很干脆，其实心里根本没底。表情的镇定和冷静至少有一半是演的，为的就是攻了了的心。
了了很聪明，但也有缺点，那就是当她越紧张时，微表情越多。
所以，高阳必须最大程度让了了紧张，这样她的微表情就会暴露出更多信息，从而让高阳更准确地“看穿”了了的决策。
这一回合，高阳其实不确定姜爷一定会选择自保，但通过灰色屏障，高阳发现了了跟姜爷对话时脸上带着一种笃定，这说明了了决定了很关键的事，这件事，大概率是赌高阳会杀姜爷。
高阳承认，他有赌的成分，如果这一回合，姜爷没有自保，而是进攻他，高阳已经死了。
但不赌不行，高阳每一步都不能踏空，甚至不能“浪费”，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迷途的羔羊啊，放弃挣扎吧，盲目反抗神的意志，并不能证明你的与众不同，愚蠢、傲慢都是原罪……”
尼古像只苍蝇一样，实在烦人。
高阳无视他，认真思考，一分钟后，他下定了决心。
高阳隔着灰色屏障，朝对面的秦右挥了挥手。
对方三人立刻察觉，秦右脸色一沉，不清楚高阳想干什么。
高阳对上秦右的视线，似笑非笑。他指了指秦右，然后手指并拢，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这动作傻子都能看懂。
高阳在告诉秦右：下一回合，我要杀你。

第八百八十一章 第四回合
秦右紧绷的脸越发凝重，他强行镇定，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别被干扰。”姜爷立刻提醒：“他在攻心。”
“没错！”了了大喊：“他就是想让你害怕，让你下回合选择自保，这样就浪费了一次行动机会。”
秦右不说话，心中却在天人交战。
——不用你们提醒，我当然知道，可万一高阳也猜到这一层，来个反其道行之呢？
——了了虽然猜对了高阳的一些决策，但也猜错了不少，害死了0618和性空。
——了了这人只在意自己的死活，姜爷一心想杀高阳帮麒麟铺路，呵，我的命这两人根本不在意。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才不要成为牺牲品。
——高阳上回合就在心里想“我下回合不会使用绝对结界”，于是他果然没用。
——这一次他暗示要“杀我”，说不定真的会杀我！
——其实仔细想想，高阳接下来要杀我，可能性很大。
——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追踪】，就不会有摘星阁事件。
——这次千禧楼被炸，柳轻盈和歌姬的死，也有我【读心术】的功劳。
——加上刚才我又打伤了高阳。
——高阳肯定很恨我，姜爷即便高阳不杀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至于了了，高阳跟她其实没什么仇恨。
——高阳现在的状态，已经很难赢我们。
——如果我是高阳，死前再拖一个仇人陪葬，为同伴们报仇非常合理。
——所以，高阳下一回合先动手杀我可能性很大。
“秦右！秦右你有在听么？”了了声音急躁。
“嗯。”秦右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听好，下回合你继续进攻高阳，能量还够吧？”
秦右点点头：“够。”
“很好！”了了继续说：“下回合，高阳必杀我和姜爷，我们两个一定要防御。”
秦右脸上一变。
“秦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了说：“你觉得我们怕死，让你冒险。”
“你好好想下，高阳绝不可能再放任姜爷和我不管，否则以他现在的情况，再来一次【空间搅拌机】几乎必死，就算不死，我的【枪神】补枪，也绝对必死。”
“所以高阳只有一个选择，消耗很多能量，强行杀死我和姜爷中的一个，再想办法撑到下一回合。”
秦右还是沉默。
“秦右，他杀你没意义！”了了已经摸清高阳的套路，进一步解释：“他的所有决策都是建立在能赢的前提下，这一回合即便杀了你，他也赢不了，他不会这么做！”
“秦右！相信我！这一回合你绝对安全！放心进攻！他现在已经受伤，你再来一次刚才那招，他不死也重伤！我们赢定了！”
秦右仍然不语。
了了一咬牙：“秦右！我也不防御，下回合我们一起杀高阳！这样总行了吧，我赌高阳一定会杀姜爷！”
秦右吃了一惊，终于看向了了，冷冷开口：“按你刚才的分析，你危险比我高。”
“是！我知道！”了了很生气：“但我要不这样做，你肯定不信我！你下回合绝不能防御！所以我豁出去了，我们两个一起，在下回合结束战斗！”
秦右眼神变幻不定，几秒后，他点点头：“好！”
“没时间了。”姜爷一直在注意头顶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五秒，如果时间到了还没选择行动，则视为放弃行动，就像尼古一样。
了了和秦右立刻看向自己前方的界面，选择了行动内容。
【决策时间结束】
【第四回合开始】
“翁——”
灰色屏障消失。
两秒后，高阳脚下的图腾变绿。
了了胸口一沉，她本来心存侥幸：高阳受伤后行动力会有所下降，说不定会降到第二行动位置，看来目前的伤势，对他的行动力影响不大。
同一时间，姜爷脚下的图腾变黄——高阳进攻的是姜爷！
了了几乎要忍不住尖叫！
她一方面为猜对高阳的行动而开心，一方面也为自己没成为高阳的进攻目标而庆幸。
才高兴一秒，了了又皱起了眉。
浑身染血的高阳双眼闪烁出夺目的金光，脚下荡开狂乱的能量涟漪——他这次不再是普通攻击，他动真格了！
高阳迅速跃起来到姜爷头顶上空，右拳握紧。
“哗——”
一张巨大的火焰之翼从高阳右背冲出，一时间遮天蔽日，整个黑白世界都染上一层流动的橘红。
浑身染血的高阳，犹如一个在血与火中重生的战士。
空气凝固间，火焰之翼消失了，只余下漫天飘零的火星，所有能量都注入高阳的右拳。
“轰——”
高阳朝着姜爷打出威力最大的一记“焰拳”。
愤怒的焰龙咆哮着冲向地面，化为从天而降的火焰瀑布，瞬间吞没姜爷，一点闪躲空间都没留下。
鲜红的火焰像汹涌的海浪一圈一圈荡开，也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谢天谢地，了了和秦右的周身出现了一层灰色屏障，将他们保护起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了了有一种错觉，自己正站在一个高科技的太空天梯内，隔着透明玻璃，近距离目睹了星体毁灭的奇观。
同时，她的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遭到了一瓢冷水。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点——高阳的实力太强了。
姜爷即便选择了防御，就真的能扛下这一拳么？
事实上，高阳这一拳，也赌上了一切。
他猜到了了会让姜爷防御，但他必须走这一步，所以他没有退路，只能击穿姜爷的防御。
无论对高阳阵营，还是了了阵营，这都是无比漫长的五秒，整个世界都在承受着“焰龙”的愤怒咆哮和无情席卷。
五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了了和秦右立刻看向姜爷的位置，瞳孔一颤！

第八百八十二章 太好了
人还在！
姜爷没在大火中升华，至少……没有全部升华。
很快，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人彘”般的人影，触目惊心。
姜爷的衣服全部烧毁，头发不见，浑身介于血肉模糊和烧焦的状态，脸上失去五官和清晰的轮廓，融化成了一张褐色的“歪脸”面具。
他的整条左臂和双腿全部升华，左小腿是乌金打造的赛博义肢，失去左大腿的连接，变成单独的零件落在一旁。
赛博义肢的右手臂还在，基本完好无损，颇为滑稽的是，烧毁仿真外皮后，这条赛博手臂竟然是印有许多草莓图案的粉红色，充满少女心。
这画面，既残忍又怪诞。
姜爷不是不想留下自己的双手双脚，但他根本办不到。
面对持续五秒的焰拳，他拼尽全力扭曲身体周围的空间，试图转走火焰，最终也只是勉强保住头部和上半身，至于外表和四肢，他根本顾不上。
姜爷头顶的生命血槽，只剩下一成，金色能量槽也只剩下两成。
现在的姜爷仅仅是吊着一口气，再没任何战斗力。
打完一拳的高阳胸口剧烈起伏，染血的脸庞越发苍白。
虽然没能杀死姜爷，但将他变成了废人，也算勉强完成了既定策略。
不过，代价很大。
高阳头顶的金色能量血槽扣除了一大半，只剩下四成不到的能量。
“不错嘛，都受伤了还这么能打，神嗣就是豪横！”
贾博士朝着双手，颇为赞赏，随即他又想到什么：“有一说一啊，这回合制是真的蠢，居然不能使用群体攻击，不然你刚那一下，对面应该死光了。”
高阳面色平静，没有解释。
恐怕，不是不能群体攻击，而是作为裁决人的明镜暗改了规则，他只需要做到名义上的公平，而非真正的公平。
明镜的首要任务是杀死高阳，私心则是为尘埃报仇。
当初在极光镇的战役中，柳轻盈是促成者，主要执行成员有青龙、六霜、了了等，以及后续支援的负责人姜爷。
柳轻盈、青龙、六霜已死，因此明镜的复仇人选，便锁定了姜爷和了了。
明镜以生命为代价，暗改领域规则，努力平衡两方战力，为的就是让他们两败俱伤，最好是同归于尽。
这样，明镜既完成了苍之神母交给他的任务，又给妹妹尘埃报仇，一箭双雕，这当然也是明镜的能力极限了。
高阳这一次的进攻，声势浩大，破坏力十足。
领域像一台破旧的计算器，处理信息似乎出现了“过载现象”。
了了足足等了半分钟，才等到自己的行动回合。
了了看到成为“人彘”的姜爷后，心冷了一大截，对于高阳的强大和恐怖，她内心震惊无比，但还没有绝望。
至少目前，优势还在她这边。
了了发动【枪神】，迅速拔枪朝高阳开了一枪。
那一刻，她也在心中吐槽：这个回合制太蠢了，高阳一拳打出足足5秒，才算一招。我的手枪只打出一发子弹就算一招，真不公平！
了了没射击高阳的头部，选择了心脏，主要考虑到高阳敏捷太高，可能成功闪避，但胸口面积大，就没那么好闪了。
其实，了了开枪前还想过，可以预判高阳的闪躲方向，从而让子弹刚好命中高阳心脏，但了了不敢赌，如果预判错误，高阳就可以完全闪避。
高阳在了了开枪的瞬间极限闪身，然而无法使用【瞬移】的他又如何快得过6级【枪神】的子弹——还没爆发觉醒者内战时，了了便领悟【枪神】并借伤害符文突破4级，后又升到6级。
“噗——”
一发乌金子弹打穿高阳的肺。
高阳脸色一沉，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骂人。
6级【枪神】威力太强，高阳这种体魄都能直接打穿，这导致他肺部破裂，失血速度加快。
好处是，由于子弹在体内停留时间短，导致子弹上的麻痹、毒素等效果没有最大程度的伤害到高阳。
高阳捂住流血的肺部，缓缓单膝蹲下，头顶的红色血槽减少一大截，只剩不到一半。
——太好了！
了了心中一声尖叫，她还没天真到以为可以一枪杀死高阳，眼下的情况，甚至超出她的预期！
现在的高阳，已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只要秦右能……
等等，秦右怎么还不出手？
了了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右，他脚下的图腾已经变绿，可他没有行动。
“秦右！”了了难以置信地大喊道：“快出手啊！”
秦右脸色铁青，他双手交叉护住前胸。
“簌簌簌——”
他的双手迅速化为无数根坚韧的藤条，将他的身体里里外外地缠绕起来——这是【植物】最强的防御招式！
秦右没有进攻高阳，而是选择了防御。
“你他妈……是头猪啊！”了了气得飙起了脏话。
“簌簌簌——”
几秒后，秦右解除了防御，面色尴尬。
其实在了了决定陪他一起冒险时，秦右也决心进攻，可就在他伸手选择行动的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选择了防御。
“我不是怕死！”秦右大喊。

第八百八十三章 正反推
“我认为高阳攻击我的可能性最大，他一直从最弱的人开始攻击，确保每次都能杀死。我有自己的判断，但我没法说服你，我这也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放你妈的狗屁！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猪队友！！”了了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就你这种垃圾玩意，居然也能当长老，简直笑掉我大牙！”
秦右被戳到了肺管子，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你哪来的资格教训我？六天赋却一直赖在情报部，到底谁更怕死！”
“是！我怕死！我不敢上前线！但我至少不会出卖队友！”
“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如果刚才高阳威胁的是你，你还能这么冷静？”
“哈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贾博士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已经轮到他的行动回合，他跑到姜爷面前，飞起一脚踹到姜爷的胸口，姜爷抬起唯一一只赛博手臂勉强挡下。
但他失去支撑，只能像个坏掉的不倒翁，狼狈倒下，他躺在地上一身不吭，面目模糊，不知在想什么。
了了和秦右还在内讧，高阳冷冷看着。
高阳并不了解秦右，但从他的所作所为判断，他应该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毕竟他连昔日的青梅竹马歌姬都忍心算计和伤害。
所以，他故意威胁秦右，赌的就是秦右会自保，极度自私的人，只要没到万不得已，一定会选择让队友承担风险，自己苟活。
很幸运，他又赌对了。
很快轮到尼古的行动，他仍然选择放弃。
趁着领域加载时间变长，还能自由对话，高阳“乘胜追击”，声音沙哑却轻蔑地朝秦右说道：“秦右，你现在知道歌姬为何会选鬼马了么？”
秦右狠狠一颤，像被子弹击中，嘴角抽动。
“我要是她。”高阳一字一顿道，“我也选英雄，而不是小人。”
秦右浑身抖动，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几秒后，他目露凶光、破口大喊：“高阳！你尽管逞口舌之快！下回合你打不出焰拳了，死的人绝对是你！”
“而我会活下来，我会活到最后，书写胜利的史诗，我会把你这个咒渊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让你遗臭万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右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的人是我！不是你！”
“翁——”
灰色屏障出现，屏蔽掉了秦右的声音。
第四回合，结束。
进入180秒决策时间。
高阳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肺部，一手捂住侧腰，试图减缓失血速度。
在这个领域内，受伤的情况不完全等同于现实，按理说，人一受伤，身体情况会持续恶化，比如失血过多，那么相应的，头顶的红色血槽也会持续减少。
可回合制中不是这样，高阳的血槽并没有持续减少，姜爷那边情况更糟，却还能吊着一口气。
这是领域内的法则能量在维持，可一旦脱离领域就失效了。
也就是说，哪怕一个人在领域内还存有一点点“血量”，一旦领域结束，那个人的伤势立刻同步到现实法则下，可能会立刻死亡。
所以，最坏的结果，真可能是领域内两败俱伤，领域一结束，同归于尽。
高阳沉住气，继续做决策。
下回合，了了和秦右肯定会杀自己，这俩人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没有其他选择。
高阳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他必须抢先杀死了了和秦右中的一个，才有可能再撑到下回合，老实说，高阳也没有绝对信心。
“高阳。”贾博士忽然说话：“下回合，你别上，保护自己。”
高阳微微一愣，其实，他也想过这种操作。
“为什么？”高阳问。
“姜爷还可以行动。”贾博士语调严肃，没开玩笑。
高阳眉头一皱。
“我刚过去踢了他一脚，你也看到了。”贾博士说。
“难不成你一脚把他的伤踢好了？”高阳面无表情地开了个玩笑。
“不是，他的赛博手臂还很灵活，这说明没坏。”贾博士语气颇为自豪：“那条手臂还有藏招，虽然他现在强行使用肯定死翘翘，但你觉得姜爷还会在意这些？”
“不会。”高阳目光一沉：“他肯定会使用。”
“所以嘛。”贾博士耸了下肩。
高阳立刻分析：下回合姜爷会使用赛博手臂殊死一搏，了了、秦右肯定也会尽全力杀他。
高阳主动防御有三个选择：
1、靠【瞬移】闪避。
2、用绝对防御的“能量铠甲”保护自己。
3、使用“绝对结界”。
第一个选择，优点是耗费能量少，缺点是安全系数低。
第二个选择，优点防御较高，缺点是耗费能量多，且不保证能抵御所有伤害。
第三个选择，优点是百分百安全，缺点是会耗费巨大能量，下一回合即便还能行动，也使不出任何招式了。
“高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贾博士说话了：“别想了，用绝对结界，别说你现在这鬼样，就是满状态你都不一定扛得住我的赛博手臂。”
“很有自信嘛。”高阳说。
“区区天才，不足挂齿。”贾博士眉毛一挑。
高阳点点头：“行，信你一次。”
旋即高阳又想到什么，考虑到时间不多，语速加快：“等下，姜爷肯定猜到你会把赛博手臂的情报告诉我，那说不定他会猜到我下回选择防御，那他下回合说不定会选择休息，等下下回合再对付我。”
“话是没错。”贾博士思维清晰：“但你别只正推，也要反推。”
“你想，赛博手臂是我发明的，我要是留点什么后手也合情合理，刚才我随便搓个泥丸给英武吃，他们都上当了，可见他们很忌惮我。万一我这会忽然使用后手，让赛博手臂失灵呢？姜爷就错过了杀你的最后机会。”
“我如果是姜爷，我就不敢再耽误，最后拼一把。你知道么，人在快死时，会非常急迫地去完成遗愿，一秒都等不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折磨。”
高阳微微点头，贾博士说服他了，他决定赌这最后一把。
旋即，他又想到一个人：“等下，万一姜爷杀你呢？”
这是可能的，姜爷可能会选择稳妥起见，至少杀掉贾博士，不让他落入九嗣之手，这个成功率高很多。
“嗯，有这个可能性，但不大。”贾博士淡淡一笑。
“为什么？”高阳问。
“因为那老头，对我研发的装备很有信心。”贾博士笑了：“一个人快死了，又有信心，肯定要赌一把大的。”
高阳再次点头，不再说话。
贾博士见高阳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鹦鹉的尸体：“万一这回合姜爷杀的是我，你替我照顾好英武，它应该能复活。”
“行。”
“那畜生除了很吵、挑食、随处拉屎、啄烂家里沙发，搞碎家里东西，没事嘲讽人，其实也有很多优点，比如……”
贾博士舔了下嘴唇：“比如说……”
贾博士挠了挠头发：“比如那个……”
“我答应你。”高阳话音刚落，时间到了。
【决策时间结束】
【第五回合开始】

第八百八十四章 第五回合
这次，还是高阳第一个行动。
——绝对结界！
高阳发动能量，脚下金光炸现，一个“小型电话亭”冲出地面，将高阳保护在内。
“妈的！是绝对结界！”秦右咒骂一声。
了了也脸色一沉。
两人不是没想过高阳会使用“绝对结界”，但他们也分析过。
对高阳来说，使用“绝对结界”耗费的能量很大，远超了了和秦右出手的能量，结果不过是把战斗强拖进下一回合，意义不大。
可是他们没想到高阳真的使用了“绝对结界”。
“唉。”
躺在地上的姜爷，发出一声沙哑、沉重又不甘的叹息。
他双眼融化，却还能听到秦右的声音，看来，自己的“最后一击”要被高阳化解了。
跟高阳的较量中，他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没能消灭掉神嗣，麒麟今后的路，会越发艰难了，不过，他相信麒麟，也相信自己看中的人，不会错。
高阳结束行动，了了出手了。
“叮——”
了了继续发动【枪神】，打出一发子弹，在半透明的金色结界擦出零星的火花。
接下来，轮到姜爷出手。
看起来，裁决领域内的信息过载越来越严重了，姜爷身下的图腾，迟迟没变绿，就好像游戏玩到一半卡主了。
高阳知道姜爷要死了，趁这机会，他喊出心中的疑惑：“姜爷！你当初说不要打开终焉之门，为什么不能开门？”
“咳咳、咳咳……”姜爷剧烈咳嗽起来，他没正面回答，缓缓说道：“麒麟，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我的答案不会错……”
高阳暗暗咬牙：这个硬骨头，死到临头都不愿透露任何信息。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秦右和了了还在，万一最后活着离开的他们，那姜爷和麒麟的阴谋岂不就败露了？
“高阳啊……”姜爷的声音越发虚弱和沙哑，漏着苍凉的风，“以前，我找过云，希望她跟我一起答卷，她拒绝了……”
高阳听到奶奶的名字，胸口一痛，随之而来的却是温暖的自豪感。
奶奶的答卷：是家人。
“云呀，送给我一首诗……咳咳……写得不错，咳咳……我，念给你听……”
高阳皱眉。
“翁——”
姜爷身下的图腾变绿了。
姜身体一震，被某种不可抗拒的领域意志支配，他慢慢抬起粉红色的赛博手臂，斜对着天空。
这个过程中，他念起了诗。
“高墙立起，红月叹息。”
“迷雾渐浓，众神哀陨。”
“无知者，枕雾而眠。”
“无畏者，溯雾而上。”
“流离者，寻永乐园。”
“万般皆惊奇，万物同归寂。”
“什么意思？”高阳认真记下，同时质问。
姜爷没回答，也无法再回答了。
“呲呲呲——”
他的赛博手臂拆解为十几根尖细而弯曲的金属片，朝四周张开，像一朵绽放的曼珠沙华，“花蕊”则是一个深红色蜂窝，上面是无数细小的孔洞。
姜爷被烧焦的胸口上，根根肋骨剧烈隆起，而肋骨下的部分却急速坍缩，犹如表皮下迅速腐化的水果。
事实上，他的内脏组织和能量，全部化为“养分”，注入进那只像花一样盛开的赛博手臂中。
“呜——”
“花蕊”的孔洞中闪出刺眼白光，几十道细小的灰色激光喷薄而出。
它们并非真的灰色激光，而是带着空间混乱属性的“弹道”，原理并不复杂，就是把【空间搅拌机】的空间小漩涡，压缩成“子弹”，让它们带有极强的机动性，更加难以闪避，打击威力也更大。
这些“灰色激光”飞快冲上高空，划出一道抛物线，朝高阳倾注而下。
“铛铛铛——”
几十道“灰色激光”覆盖打击在了“绝对结界”上，在高阳四周炸出无数小型的空间旋涡，并带有溅射属性。
高阳暗暗心惊：若没使用“绝对结界”，以他目前的状态，必死无疑。
“艹！”贾博士激动得原地跳起，“太好了！我没死！我猜对了！他没杀我！”
高阳隔着半透明的能量结界，看着失去双手双脚和五官，血肉模糊，胸口彻底干瘪的姜爷，它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对手，终于死了。
高阳长舒一口气：
——这仇，好歹算是报了一半。
——曼蛇、灰雄、罐头……那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我这个“老大”，也要面子的啊。
姜爷的死，加重了了了和秦右心中的阴霾。
这场回合制游戏又“延迟”了半分钟，秦右脚下的图腾才变绿。
秦右心有不甘地发动【植物】，对着高阳的绝对结界一阵绞杀，不过是浪费力气。
至此，两人头顶的金色能量槽，都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最后，轮到尼古出手。
尼古从一开始满脸虔诚和愉悦，孜孜不倦地“传教”，到后来越发地沉默。
他意识到，眼前的神嗣比他想象中还要顽强和固执，现在，胜负的天秤十分微妙。
“明镜，你还能撑多久？”尼古看向一旁的巨大灰色石柱，明镜的面庞越来越模糊，已经从最初的立体浮雕形态，转变成了二维的“素描形态”。
恐怕再撑几回合，明镜就要彻底变成灰色石柱的一部分，被公平法则彻底“磨平”。
“不知道。”明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了之前的雄浑，透着即将寂灭的单薄感：“我会献祭上一切。”
“呵呵。”尼古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甩了甩宽大的亚麻袖袍：“明镜！感恩吧！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真正的考验！”
尼古伸手，从袖袍中掏出两颗手雷：“明镜！我先走一步，在彼岸等你好消息。”
“嗒。”
尼古扯开了手雷拉环。
“我靠！这也行！犯规啊！”贾博士激动地叫起来。
高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双腿被某种意志钉在地上，无法行动。
规则的解释权在明镜手中，这一刻，尼古攻击高阳的行动，被界定为“支援同伴”，因此，高阳不能闪避，必须原地接受队友的“支援”。
“神啊！”
尼古张开双臂，扑向了高阳。
“您的意志必将行于世间！您的神辉必将照耀……”
“轰——”
高阳的位置爆炸了，刺眼的火光染红了贾博士震惊的脸庞。

第八百八十五章 下地狱吧
同一时间，青扬大桥。
月色灰冷，大桥坍塌。
离江上空，一只巨大的生兽傀儡张开双翼，仰天嘶鸣，强大的“涤荡之力”一圈圈地扩散。
不断加深了“母亲”的印记，“净化”和“驯服”着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生命体，让他们成为心灵纯净、肉体脆弱的“婴儿”。
江堤上的石坑中，麒麟手中的“金色阔剑”刺穿了王子凯的胸口，血液四溅。
“啊啊啊！！”
王子凯发出巨大的嘶吼，带着狂躁的红色能量震荡开来，染红了附近的江面。
他体内的防御机制被本能地激活，阻止了麒麟将拐杖中的能量注入到他体内并从内部摧毁他。
很快，金色阔剑消失了，又变成了普通的乌金拐杖。
王子凯头一歪，晕厥过去。
麒麟没能刺中心脏，朝下偏移了几公分。
并非他失手，而是在关键时刻被某种力场干扰，所以他才立刻补救，试图通过注入能量来补刀，却不想被王子凯给撑住了。
麒麟只好拔出乌金拐杖，故技重施。
强大的“威压之力”再次从天而降，让他的身体都变得沉重，不仅如此，就连头顶的生兽也停止了嘶鸣。
麒麟一惊，精神力出现松懈，木头人的效果解除。
“刷——”
一阵风从他眼前吹过，脚下的王子凯消失不见，惊蛰带他逃走了。
麒麟很清楚惊蛰的速度，放弃了追击。
他已经猜到，附近十二生肖和九嗣的成员，很快也会被惊蛰陆续救走，而惊蛰不会再靠近麒麟，给他抓住自己的机会。
今晚，麒麟瞎掉一只眼睛，折了不少手下，却只消灭了对方几只虾兵蟹将，这个结果让他感到愤怒和屈辱。
他按下怒气，抬头看向天空。
果然，生兽傀儡附近的半空，悬浮着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麒麟放大六感，立刻看清。
小男孩莫约七八岁，银发细软，梳着乖巧的中分，穿复古的儿童礼服，双眼很大，瞳孔赤红如宝石，右眼角长着一颗淡淡的美人痣。
他模样乖顺可爱，微蹙的眉头间却写刻着忧郁和老成。
麒麟尽管是第一次见他，却立刻猜到他的名字。
迷雾世界中的第一只鬼，鬼团领袖，自称大家长，一个只长年纪不长身体的小男孩——春。
麒麟握紧拐杖，心念一动，对生兽傀儡注入全部精神力！
“奕——”
生兽挣脱开春的威压之力，扇动翅膀，制造出狂乱的飓风，并发出愤怒嘶鸣，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涤荡之力。
春的头发和衣摆狂乱舞动，可他却定在半空，眼都没眨一下，对于生兽的精神攻击没有任何不适。
麒麟通过两三次跳跃，来到生兽的头顶，他拄着拐杖，神色冷峻，语气不悦。
“我们觉醒者的事，你一个鬼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窝里斗我管不着。”春望向麒麟，目光威严而愠怒：“但你竟敢拿生兽当傀儡，谁给你的胆啊？”
麒麟眸光一凛：呵，原来如此。
他现在的行为对于这只生兽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侮辱，不亚于挖坟鞭尸，春作为生兽这一种族诞下的生命，感到冒犯和侮辱实属正常。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何在生兽的精神涤荡下，春和惊蛰完全免疫——它们是生兽所生的“鬼”，体内流淌着生兽赐予它们的诅咒之力。
而高阳是神嗣，不再是“鬼”，体内也没有完整的诅咒之力，所以当初反而无法免疫庄梅二形态的精神涤荡。
“我还以为，你会恨它们。”麒麟似笑非笑。
“恨。”春重复着这个字。
两秒后，他再次看向眼前巨大的白鸟：“当然恨，没有谁，比我更恨它们。”
麒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既然恨，为何还要来插手？
麒麟当然不懂，而春也没打算解释。
自从春知道鬼是生兽和人类所生，对母亲们的恨意便与日俱增。
可惜，鬼出生的那一刻，就是生兽死亡的那一刻，它们跟母亲们就像是昨天和今天，注定无法共存，唯一的相交时刻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可是啊，春真的很想代其他同类，问一问母亲们：
——为何不惜死亡也要生下我们？
——为何要把我们送到这个迷雾世界？
——你们知道生来就被全世界遗弃是什么感受么？
——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和关爱，而是寒冷、孤独、恐惧、无助、迷茫，以及也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魇般的诅咒。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我们被觉醒者捕猎，被高级兽虐杀，被诅咒折磨。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从没人告诉我们何为生活，从没人教过我们怎么去爱。
——为了抵御孤独，我们只能不断寻找同伴；为了抵抗饥饿，我不得不寻找“食物”，可是，我们内心深处更大的“饥饿感”却从未被满足。
——我们一直想搞清楚：鬼，究竟是什么？
——鬼，来到这世上的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使命是什么？归宿又是什么？
——没人告诉我们，从来没有。
——直到现在，真相出来了。
——原来，我们不过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试错，我们只是“正确”背后那庞大的、不值一提的“错误”，我们生来就是应该被处理掉的残次品。
——可是，你们甚至都不屑销毁我们？
——你们任由我们这些残次品诞生，任由我们在垃圾堆里自生自灭、痛苦挣扎，然后无一例外地死于悲惨诅咒，就像一个三流笑话。
春看着眼前的“母亲”，命运的始作俑者，刻骨、滔天的恨意涌上来。
该死的是，即便如此之恨，脑海中还是响起熟悉而久远的声音。
那是春还在母亲腹中时听到过的胎教歌，那是他关于生母唯一的记忆。
〖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两节不变更，〗
〖最多相差一两天。〗
〖上半年来六、廿一，〗
〖下半年来八、廿三……〗
春的双眼融化了，像两块被扔进熔炉的红宝石，化为粘稠的熔渣，从苍白的脸庞滑落。
麒麟一惊，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压之力，就连外溢的精神射线都被压制回来。
春朝着前方伸出双臂，用那双空洞的血眼看着眼前巨大的白鸟：
“妈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八百八十六章 红堕狐
麒麟立刻收回生兽傀儡中大部分的精神力，对施法距离内的春发动7级【万象】，想要阻止他。
没用，春体内正在发生一种恐怖的、不可逆的变化，或者说……进化。
麒麟隐约预感到，春将变成第二形态，并且完全免疫精神攻击。
麒麟当机立断，瞬间斩断对青龙、血珀、flower三个傀儡的所有连接，将全部精神力和能量，全部注入脚下的生兽体内。
——心之傀儡！
——血灵融合！
“奕——”
一秒后，生兽傀儡仿佛激活了体内强大的“隐藏电量”，双翼进一步舒展，制造出飓风，将麒麟缓缓托起，来到生兽头部的竖眼前。
“滋滋滋——”
深渊般的竖眼中冲出无数电流状的暗红色能量丝线，同时，麒麟瞎掉的右眼内，也生长出无数深绿色的能量细丝。
它们迅速接触、交融，像是精密又复杂的线路连接程序。
更多粗大的能量丝线从竖眼中喷薄而出，将麒麟的身体层层包裹，化为一个严严实实的红蛹。
很快，红蛹像是一颗红色眼珠，镶嵌进生兽空洞的竖眼之中。
至此，麒麟和生兽傀儡，进入短时间内的完美契合形态。
几乎同一时间，春也彻底放任了体内的诅咒之力，朝着不可逆的第二形态一去不返。
春从没解除过第二形态，却时常梦见。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诅咒之力跟同类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但代价也是巨大的，需要付出生命。
一路走到现在，春累了。
今晚的舞台，落幕再合适不过。
春瘦小的身体急速膨胀，瞬间撑破黑色礼服，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大量的不可思议的白色能量。
那感觉，就像是一颗扔进水中的泡腾片。
眨眼功夫，春就彻底消失，变为一团庞大的白雾。
白雾也并非最终形态，它还在不断地翻滚和变化，生出越来越多的细节，一点点成型。
五秒之后，一只体型不亚于生兽的“白狐”诞生了。
它通体银白色的毛发，尾部长着上百根又长又粗的红色尾巴，但这并非真正的尾巴，而是能量外溢的具象化形态，看上去，犹如因快速移动而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
白狐的双眼是完美的圆形，呈没有丝毫杂质的深红，犹如两轮奇异冰冷的红月。
两眼之间的额头上长着一根鲜血淋漓的红色犄角，像是受伤的独角兽。
在那些“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下，白狐自带力场，悬浮在了江面之上，事实上，这正是春的“威压之力”，现在不过是超级加强的可视版。
春的第二形态，被称为“红堕狐”。
两只拥有血缘关系的古兽，悬浮在江面的半空，静静对视了三秒。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染上了上古时期的荒凉气息。
“奕——”
已经“画凤点睛”的生兽，率先发起攻击，麒麟操控生兽的时间非常有限，不能再拖。
浑身红斑的白凤凰张开双翅，脸部中央的竖眼朝红堕狐喷射出带有物理伤害的涤荡之力。
一圈圈暗红色的声波状能量打在了红堕狐的身上。
“嗷——”
红堕狐发出愤怒地嘶吼，身后的红尾残影像孔雀开屏一样扩张，接着迅速收拢，变成一根弯曲的红色“蝎尾”，迎着层层叠叠的涤荡能量刺过去。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能让人耳膜碎裂、精神崩溃的恐怖声音，同时，一道巨大的红色球形能量冲击波扩张开来。
离江就像一根深蓝色的面条，中间直接被球形能量波给切断了，无数的江水被飓大的能量力场裹挟着，化为狂暴的红色之雨，一路摧枯拉朽、席卷着两岸的石硕、草木、公共设施、轿车飞向四面八方。
这时，十二生肖和九嗣的人早被惊蛰带离战场；海川团的人也靠曲幽的传送门逃走。
此刻，生兽的声波能量攻击还在持续，却无法集中，朝着两边扩散。
红堕狐那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却化为一把电钻，不断击碎声波能量，眼看就要刺入生兽那只红色眼珠。
“呼——”
生兽立刻朝脚下扇动翅膀，飞向高空。
仍在全力进攻的红堕狐失去目标，直冲前方。
“轰——”
红堕狐的红色钻头，将仅存的大桥中段桥梁撞了个粉碎。
“磅——”
红堕狐在离江中打了个滚。
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只活泼的小狐狸在小溪流中嬉水。
从近处看，却是翻天覆地的奇观，离江中的水被激荡到天空，化为一阵暴雨，两岸的大地也在这场暴雨中震颤。
红堕狐迅速在江中站稳，仰头看向已在夜空盘旋的生兽，再次仰天长啸。
“嗷——”
红堕狐眉心那根鲜血淋漓的红色犄角，忽然闪耀出邪恶的红光。
“滋——”
半秒后，红色犄角朝天空射出一道巨大的“红色激光”。
在高空飞翔的生兽尽管体型庞大，却比想象中要敏捷，它振翅高飞，时而俯冲，时而旋转，时而一百八十度掉头，惊险地闪躲着红色激光。
追踪它的红色激光，则像是一根红色彩笔，在夜幕下留下了清晰的线条。
若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红色线条”正是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
原来，红堕狐从红色犄角上射出来的并非什么激光或能量波，而是由它那些红色残影组成的“子弹”。
七八秒后，红堕狐身后的红尾残影全部消失，它们已经变成天空之上乱七八糟的红色画痕，像是小孩胡乱地涂鸦。
忽然间，天空中的“红色线条”动起来，它们慢慢连接，变成十几根巨大的红绳，朝着生兽冲去。
生兽再灵活，面对红绳的围攻也如同四面楚歌。
很快，它的翅膀就被一根红绳给缠住。
接着，越来越多的红绳追上来，将生兽死死捆住。
与此同时，在离江中的红堕狐，圆形的红眼中荡出一圈一圈的黑色涟漪，像某种信号连接和反馈。
“噌——”
江中的红堕狐，在一瞬间消失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 春天
红堕狐闪现到白凤凰身边，此前束缚住白凤凰的红尾残影，又重新跟它联结，同时也束缚着白凤凰。
“嗷——”
红堕狐的嘴巴夸张地裂到下颚，露出暗红的牙龈和鲜血淋漓的牙齿，一口咬向白凤凰的脑袋，想要将那颗镶有“红蛹眼珠”的头部一起吃到嘴里，从而杀死生兽的操控者麒麟。
白凤凰飞快地扭动脖子，躲过一劫，红堕狐一口咬在了白凤凰的翼骨上，顿时，狂乱的猩红能量波在天空炸开。
“奕——”
白凤凰痛苦悲鸣，爆发出巨大潜能，不惜以折断翅膀为代价，奋力挣脱红堕狐的束缚和啃咬。
夜空中，两只巨兽纠缠在一起，上下颠倒，时高时低，可白凤凰始终甩不掉红堕狐。
红堕狐不仅用高频闪烁的红尾残影缠绕住白凤凰，还死死咬住它的翅膀，与此同时，它的红色犄角上的鲜红血液一点点干涸。
取而代之的是生兽翅膀上长出的红色咒印。
红色犄角上的“血液”便是春的诅咒，现在，春将它“注射”进生兽体内，它要将这东西还给“母亲”。
剥离诅咒的春肯定活不下来，但承受诅咒之力的生兽傀儡也必“死”无疑。
附体生兽傀儡的麒麟，感受到了春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蓦的，红堕狐身躯一震，咬住白凤凰翅膀的嘴松下来，白凤凰翅膀上的诅咒之力开始缓缓回流。
白凤凰尾部无数的红色长须，不知何时紧紧拧在一起，化为一把“锈迹斑斑”红色长矛，刺入了红堕狐的胸膛。
不仅如此，这红色长矛上，还沾染着少许黑色斑块，那是【病人】的病毒，它们迅速注入到了红堕狐的体内。
“嗷——”
红堕狐彻底松开了嘴。
趁胸口还没被刺穿，红堕狐迅速收回束缚住对方的红尾残影，想要抵抗。
“轰——”
一秒后，一道巨大的金色能量冲击波，洞穿了红堕狐的后背，化为一道金光冲向天空，那是青龙的“严肃一拳”！
麒麟将青龙傀儡的能量，注入到生兽傀儡中，再通过它的尾部作用出来。
这一击仿佛是将一根红色枪管捅进红堕狐的胸口，再扣动扳机，打出一发金色子弹，穿透了它的身体。
胸口“中枪”的红堕狐失去力气，从高空坠落。
坠落大地的过程中，它的红尾残影不断解体，脱离出去，化为无数颗红色流星，朝着四周坠落。
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白色陨石，带着无数颗红色小陨石，陆续坠落在了青扬大桥区域，方圆三公里内一片火海。
“轰——”
红堕狐最后一个落下，庞大的身躯砸进离江，再次切断了这条“小溪流”，激起了一阵磅礴大雨。
红堕狐还试着爬起，但白凤凰没给机会。
在红堕狐坠落之际，白凤凰直追而去。
它双翅收回，身体和尾部绷直，浑身都被青龙傀儡的金色能量笼罩，远远看去，就像一把金色巨矛。
“轰——”
两秒后，从天而降的金色巨矛刺穿了红堕狐的心脏，将它死死钉在离江中。
“乌——”
毁天灭地的能量涟漪沿着江面荡开，化为金色硫酸从地面蔓延而去，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生灵涂炭。
“嗷——”
被钉死在江中的红堕狐发出最后的悲鸣，它几乎没怎么挣扎，便无力地倒下，很快，江水重新漫延上来，刚好将红堕狐痛苦的脸庞淹没，它双眼中的红色，一点点暗淡，变成了两轮暗月。
整条江面，迅速染红。
白凤凰拔出“巨矛”，展开双翼，正要重新高飞。
忽然，它浑身一震，巨大的重力兜头而下，犹如泰山压顶，压弯了它的身体。
“簌簌簌——”
被鲜血染红的江水沸腾起来，化为无数的红色水滴，朝上空飞去，就像一场“倒放”的红色大雨。
与此同时，那些看似随机坠落在四周的红尾残影，如同插入大地的红色匕首，纷纷发出夺目的华光，并朝相近的“红色匕首”蔓延出红色能量。
短短两秒，一个巨大、邪恶的红狐图腾祭坛，在大地上勾勒出来。
藏于生兽眼中的麒麟大吃一惊。
他已经明白，春是故意的，他的确想跟他同归于尽，但不是刚才，而是现在！
之前那一咬，不过是诅咒的印记，他说到做到，要带着“母亲”一起下地狱。
“轰——”
祭坛内，大地龟裂，裂缝中冲出岩浆般滚烫的鲜红能量，很快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岩浆之柱”，犹如火山喷发。
“奕——”
被“岩浆之柱”吞没的白凤凰，身体几乎在瞬间融化。
不到三秒，白凤凰的肉体消亡，只剩一只半透明的白鸟，那是生兽能量状的残留体现，是它的灵体。
白凤凰的灵体痛苦挣扎，试图飞出这来自地狱的岩浆之柱。
此时，一只半透明的白狐——红堕狐的灵体，还死死纠缠住白凤凰，嘴巴咬住白凤凰的翅膀——正是之前搏斗时咬住的那个位置。
“奕——”
白凤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逃离，却只是徒劳。
在可怕的岩浆之柱中，它一次又一次想要飞起来，却一次又一次地红堕狐拖下深渊。
很快，白凤凰的灵体也迎来消亡，化为一片柔软、脆弱、优雅的二维白色平面图，就像一张巨大的白色剪纸，轻轻落在地面。
同样，红堕狐的灵体也变成一片巨大的红色剪纸，覆盖了上去。
接着，它们一起化为漫天飘零的白色与红色的灵体颗粒，消融于祭坛之中。
岩浆之柱消失，暴怒的祭坛归于寂静，只剩一片焦土。
白凤凰、红堕狐，同归于尽。
它们的躯体、灵魂，它们那被宿命之锁捆绑在一起的爱与恨、血与泪，都消弭在冰冷的人间，前往了热闹的地狱。
〖“呀！老公！小家伙在踢我！”〗
〖“真的？”〗
〖“嗯，我一唱歌就动，估计是想出来了。”〗
〖“小家伙，再等等，明年春天你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呵呵，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喜欢这个世界。”〗
〖“肯定喜欢，春天多美呀。”〗

第八百八十八章 第六回合
同一时间，裁决领域内。
两颗手雷爆炸，高阳所处的位置，充斥着火光、浓烟和满地烧焦的尸体碎块。
“高阳！高阳！”贾博士心急如焚：“还活着吗？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对面阵营的秦右和了了皆是一惊，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了了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高阳可是领悟了【绝对防御】，即便是基础的身体强度也是顶尖的，两颗手雷还杀不死他，不过，也肯定是重创。
无论如何，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翁——”
灰色屏障重新出现，隔绝了双方。
第五回合结束，下回合的决策时间开始倒数。
“秦右！”了了大喊一声：“之前的事不重要，我们先放下成见，一起对付高阳，下回合定胜负！”
“高阳现在的能量槽，绝对用不出绝对结界。”了了语气笃定：“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抢先杀死我们当中的一个，再寄希望自己能抗下另一个人的攻击。”
“坏消息是，我不知道他会抢先攻击谁，我跟你对他的威胁现在是差不多的。”
“好消息是，他也用不出焰拳了，未必能一招杀死我们。”
“不管怎样，我们下回合必须进攻！再不能有犹豫！”
“知道。”秦右沉着脸。
局势现在很清晰：下回合解决不了高阳，不管秦右跟了了谁活着，下下回合也是死。
对秦右来说，最好的结果是：高阳抢先杀死（或重创）了了，秦右解决高阳。
次好的结果是：高阳先抢杀死（或重创）秦右，了了解决高阳。
最坏的结果：秦右和了了互不信任，纷纷选择自保，都死在高阳手中。
“这是我俩最后的机会，你别再有保留。”秦右说。
“呵，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了了眉头一皱，灰色屏障的另一边，爆炸的火光和浓烟消散，一个人影出现了。
高阳血肉模糊，身上多出烧伤，而且失去一条手臂。
当尼古冲向高阳时，高阳伸出左手，主动握住了两颗手雷并推向尼古的小腹，最大程度减缓了爆炸对自己的杀伤力。
最终，尼古被炸成满地的尸块，高阳则失去一条手臂。
“哈哈！我就知道你没死！！”贾博士几乎喜极而泣：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那么在意别人的死活，当然，这主要是因为高阳的死活关系着他的死活。
“你怎么样？还能打么？”贾博士焦急地喊着。
高阳没说话，缓缓点头。
贾博士生怕吵到高阳，赶忙闭嘴。
断臂的高阳，缓缓坐在地上，弓着背，低着头，任由身体的鲜血流淌。
他抬起眼皮，看一眼自己的红色血槽和金色能量槽，都已经不到四分之一。
高阳又看向灰色屏障对面，秦右的血槽还是满的，能量槽还有五分之一，了了的血槽还有四分之三，能量槽还有五分之一。
高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灰色石柱，明镜的脸庞越发“模糊”，几乎快要跟石柱融为一体。
高阳心念一动，眼前展现出密密麻麻的技能表，高阳的视线慢慢下移，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内容。
他长舒一口气，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很快，决策时间结束。
【决策时间结束】
【第六回合开始】
高阳脚下的图腾变绿。
但高阳还盘腿坐在地上，似乎没打算行动。
对面的了了和秦右心脏攥紧，纷纷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图腾。
——高阳会来杀谁？！会用什么招式？我一会能不能躲开，能不能活下来？
两人都陷入极度紧张之中。
忽然，秦右和了了都睁大了双眼——他们两人脚下的图腾，都变成了黄色！
高阳还是没有站起来，他仰起脑袋，张开嘴巴。
“啊——”
高阳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之声，瞬间，一股纯白、神圣的能量涟漪从他体内荡开，飞速扩散出去。
涟漪穿透了所有人的身体，了了和秦右大惊失色，以为自己要遭到攻击，可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反生。
三秒后，高阳的行动结束，他头顶的能量条再次减去大半，只剩下十分之一。
了了和秦右互看一眼，都陷入了疑惑。
——高阳刚做了什么？他放弃了，自暴自弃？
没时间思考，轮到了了的行动回合，他脚下的图腾转绿。
了了猛地抬起手枪，却惊讶地发现，手指不听使唤，扣不下扳机。
——怎么会这样？！
了了举着手枪，杵在原地，三秒后行动时间结束，了了重新放下枪。
她头顶的能量槽，见底了。
“你在干什么！”秦右在一旁大吼：“你他妈为什么不开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开不了！”了了也崩溃了。
“妈的废物！”
轮到秦右的行动回合，他目露凶光，双手对准高阳，毫无保留地发动【植物】的最强绞杀技能。
随后，滑稽的一幕出现。
秦右一脸狰狞，举着双手，待在原地不动，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后，秦右头顶的能量槽也见底了，他惊恐又茫然地放下双手，看向了了：“我，我也没办法进攻！”
“难道，难道是……”了了总算想起来，高阳好像还有一招，是从他的生兽母亲那里继承到的能力：“沉默白光？”
没错。
高阳刚才发动了“宁静之澜”，对敌我双方的行动进行沉默——准确说是打断，因为是回合制游戏，才出现了这样怪异的体现形式。
这场回合制游戏，在最初时，任何招式都只能针对一个人，这根本不合理。
比如高阳的“焰拳”，姜爷的“空间搅拌机”，了了的“混乱”等，都应该属于全体攻击技能。
可明镜偷换了“公平”的概念，强行修改少量规则，让决斗者的天赋都变成单体攻击技能——这明显是针对高阳的限制。
不过修改规则的行为，必然会加快消耗明镜的生命——想要做无所不能的“公证人”，自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是裁决者的内在机制。
如今战斗撑到第六回合，领域内的“加载”速度越来越慢，明镜显然快要油尽灯枯，因此那些被修改的少量规则又悄悄还原了。
高阳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便又认真看了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技能表。
果不其然，“宁静之澜”从单体攻击变回了群体攻击。
“宁静之澜”这招，耗费的能量很少，高阳使用完后还有余力进行下一回合行动。
反观了了和秦右的行动，消耗了剩余所有能量的进攻，却被“宁静之澜”轻易打断。
下一回合，两人无法再做出任何行动，必须进入强制休息回合，就连“闪避”都不允许。
断臂的高阳，撑着残破的、血肉模糊的身躯，缓缓站起来。
此刻，他就像一个浴血的恶魔，双眼透出的视线像两把阴冷的匕首，直刺秦右和了了的心窝。
“笑到最后的，不是你们啊。”

第八百八十九章 有什么错
“不，不，不不不不……这，这不可能……”
秦右无法接受这个最坏的事实，他无助又迷茫朝了了大喊，“高阳为什么能群体攻击！他在作弊！这，这不公平！”
了了垂下双手，她以为自己会怒吼、尖叫、奔溃、或者痛哭流涕、卑微求饶、甚至当场疯掉。
可真当确认自己必死的那一刻，她只是大脑空白了几秒，接着，浑身上下都涌出一股解脱感。
她缓缓抬头，看向见证着这场决斗的灰色石柱，和上面几乎快看不清的面孔。
“看来，最初就默认可以使用群体技能，是明镜暗中修改了规则，如今他快撑不下去了，规则又复原了……”
秦右愣住，再也说不出话：原来，明镜一直在“偏袒”他们，否则他们早就死于高阳的群体攻击了。
了了异常平静地看向高阳：“高阳，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高阳苍白的脸上布满伤痕，沾满了血渍，他眼中流露出惺惺相惜：“我们差不多，你之所以会输，只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了了问。
“我是背水一战，你不是。”高阳回答。
了了愣住。
呵，原来如此。
在这场“公平”的对决中，高阳身边没有同伴，可他身后却有很多真正的同伴，他不是现在才没有退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咬碎牙龈、拼尽全力、赌上所有。
反观了了，身边虽然有四个同伴，却各怀心思，南辕北辙。
事实上，她这一生都没有过真正的同伴，她总是趋利避害，走一步看一步，为了活着而活着，虽然今晚她也拼尽了全力，但跟高阳的“拼尽全力”，又有着天壤之别。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了了心悦诚服，释然一笑：“受教了。”
“翁——”
灰色屏障再次降临，这次大家注意到了，它不再完整，中间出现许多空洞，像是塑料袋遇到高温之后开始从中间融化，因此也不再隔音。
——看来明镜真的快到极限了。
这次的决策时间也被加快，只有120秒。
秦右和了了眼前的行动表上，所有的指令都变成灰色，无法选择。
两人的能量槽见底，下一回合他们必须强制休息，连闪避都不允许，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高阳！”秦右脸色大变，朝残破的灰色屏障大喊：“我们，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我们可以合作！”
“了了，我们可以合作对不对？”秦右看向了了，希望她一起跟自己求饶。
了了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她当然怕死，可当死亡降临时，她至少有勇气接受现实。
“高阳！只要我们再拖几个回合，明镜肯定先死，领域就没了！你杀了我们，领域外面说不定还有敌人埋伏着，你现在的情况不一定是对手。你别杀我们，等离开领域，我们帮你对付敌人！”
“我靠，虽然很无耻……”贾博士摸着下巴，砸了咂嘴：“但这厮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啊。”
高阳冷冷一笑：“贾博士，你想清楚了，下回合我们不行动，下下回合他们又可以行动了，那就是他们说了算。你能相信一个连青梅竹马都出卖的人么？”
贾博士沉默了：“也是，还是杀掉他们比较稳。”
“高阳！你一定要相信我！”秦右大喊：“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我只是迫于麒麟的淫威，我，我当时没得选啊，我是被逼的，害死南风我也很痛苦……”
秦右“噗通”一声跪下，开始疯狂磕头：“高阳，我求你了，我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吧，我保证，我保证今后给你做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当你的狗都行……”
“秦右。”高阳冷冷看着他：“我知道你并不忠于麒麟，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对！对！”秦右停止磕头，卑微又激动地看着高阳，满脸鼻涕泪水：“我，我只想要活下去啊，我很害怕，我不想死。高阳，谢谢，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这种弱小者的心情……”
“可是被你害死的人也只是想活下去。”高阳打断秦右，声音幽幽的：“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秦右的脸僵住，眼中死灰复燃的希望再一次被狠狠浇灭。
“冤有头，债有主。”高阳抓着乌金匕首，指向秦右的脸：“你当初就应该想到，总会有这一天的。”
“不，不……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
秦右瘫软在地，恐惧和绝望冲溃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双腿挣扎着，不断往后退，直接碰到了无形的边界，再也退无可退。
几秒后，男人的裤裆处出现一片湿润。
一旁的了了看着秦右狼狈又可怜的模样，竟然觉得大快人心，临死前能看一出好戏，也算值了。
她缓缓坐下，静静等待自己的命运。
高阳看一眼贾博士：“我来杀秦右，你负责抢走了了的手枪。”
“我说不定可以杀她。”贾博士说。
“你用什么杀？拳头？”高阳问。
贾博士被问住：就算了了无法动弹，无法闪避，贾博士一拳也肯定揍不死她，夺走了了的手枪，了了不能使用【枪神】，即便下下回合她恢复了一定体力，也没什么威胁了。
“行。”贾博士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立刻选择好行动内容。
倒计时结束，头顶传来声音。
【决策时间结束】
【第七回合开始】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求你放过我吧……”
秦右的身体无法再动弹，维持着瘫坐的姿势，绝望地哀求着，他的屁股下面已经湿了一片。
高阳的行动回合开始，高阳能量所剩无几，他选择了最普通的方式。
他拖着受伤的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秦右。
“别，别过来……不要过来……”
高阳的影子像是死神的阴影，一点点爬上秦右的身体，最后笼罩在秦右惊恐、绝望和精神崩溃的脸上。
“妈！妈你在哪！救我，快救我……”
“噗。”
高阳都懒得蹲下，直接将匕首刺入秦右的右眼，直到刀身全部没入大脑。
秦右停止求饶，浑身一哆嗦，绵软无力地歪倒在地。
高阳握着染血的匕首，缓缓走回来，脸色深沉，完全没有复仇的喜悦。
“该我了！”
贾博士很兴奋，他冲到不能动弹的了了身边，双手抓住她的手枪，用力一拉拽。
“啊……”
贾博士一屁股摔倒在地，但谢天谢地，手枪还是抢到了。
贾博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翁——”
越发稀薄和破碎的灰色屏障出现，第七回合正式结束。
了了慢慢抬起头，笑了笑。

第八百九十章 算我求你
这个笑容，贾博士和高阳看在眼里。
贾博士有点幸灾乐祸：“造孽啊，又疯了一个。”
高阳却沉着脸，不说话。
了了大喊一声：“高阳，你没法再使用瞬移了对不对！”
高阳不语。
了了猜对了，事实上，上一回合，还刚好足够高阳使用一次“瞬移+普攻”，但杀秦右哪怕是最简单的攻击，一样要消耗能量。
高阳在杀死秦右后，一瞬间察觉，自己的下回合无法“瞬移+普攻”，因为能量不够了。
高阳努力让自己不动声色，却还是被了了察觉了。
“高阳，下回合你使用不了【瞬移】，按回合制的规则，你的行动力可能会判定为比我慢。”
“那又如何？”高阳冷笑：“你没手枪，先出手也杀不死我，而我杀你轻而易举。”
“没错。”了了笑容微妙地看向贾博士，拔出随身携带的乌金匕首：“但杀掉贾博士，我还是没问题。”
高阳心中一颤：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了了强制休息一回合后，恢复少许能量，这些能量肯定不够她发动强大招式杀死高阳。
退一万步，即便了了真能杀死高阳，下回合她又将因为能量短缺而陷入强制休息状态，贾博士完全可以一枪崩了她，她还是死。
但了了要杀掉跟普通人无异的贾博士，却很简单。
而且，了了如果有信心抗下高阳这一回合的攻击而不死，她甚至可以选择夺回贾博士的手枪。
那么拖到下下回合，了了就能再次发动【枪神】，抢先击杀高阳——高阳这一次行动结束，必然会进入强制休息回合。
若这样，局势还能逆转。
不过了了很清楚高阳的实力，她几乎不可能抗下高阳的进攻，除非她发动【从心】自保。
但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能量又得见底，那下下回合她又得进入强制休息，贾博士还是可以开枪射杀她。
所以了了的逆转只存在于想象中。
了了很快分析出了自己的两种选择。
1、抢贾博士手枪，抗下高阳这一回合的进攻，下下回合反杀高阳，成功率几乎为零。
2、杀掉贾博士，拉一人陪葬，破坏九嗣的抢人计划，成功率百分之百。
了了立刻做出了决定。
【决策时间结束】
【第八回合开始】
灰色屏障消失。
果然，这一次，了了脚下的图腾先亮起，了了先行动！
了了站在原地，看了眼高阳，又看了眼贾博士。
三秒后，她脚下的图腾重新变暗。
高阳和贾博士皆是一惊：了了放弃了行动！
高阳皱眉：“你为什么不行动？”
“明知故问。”了了耸了下肩：“行动也没胜算。”
高阳沉默。
“但我至少可以拉贾博士陪葬，你是不是想问这个？”了了笑了。
高阳还是不说话。
“如果杀掉贾博士能让我活着出去，我早动手了，可惜并不能。”了了“当啷”一声扔掉手中的匕首：“我一点也不喜欢杀人，我只是想活命。”
了了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高阳，看在我没杀贾博士的份上，希望你能给我个痛快，别看我这样，我这人，挺怕疼的。”
说话间，高阳脚下的图腾变绿。
高阳站在原地，没有行动，他选择了休息。
“高阳！你，你你你干什么啊！”贾博士大吃一惊：“你脑子也进水了？”
高阳也苦笑了声：“我只是想要求稳一点。”
贾博士一愣，脑袋转过弯来。
了了如果还想垂死挣扎，无非两个方案。
一、拉贾博士陪葬。
二、抢回贾博士的手枪，赌自己这回合不死。
如果了了执行方案二，而万一高阳这回合的行动没能杀死了了——死的可能就是高阳。
因此，不管了了怎么行动。
高阳选择休息一回合，都不会有危险，等到恢复一定能量，下回合高阳就再次发动【瞬移】，重回行动第一的位置。
这样，即便了了抢回贾博士的手枪，也无法第一个行动，高阳还是可以抢先杀掉了了，结束游戏。
可谁都没想到，了了竟然放弃了行动。
贾博士这一回合，由于担心了了会拉自己陪葬，选择了“自保”，虽然他的自保形同虚设，但毕竟聊胜于无。
于是，尴尬的局面发生了——第八回合，三人都没行动。
这次，灰色屏障彻底消失，领域内的力量还在初步瓦解。
大家再次进入到决策时间，至此时间缩短为60秒。
“哈。”了了直摇头：“想不到我又多活了60秒，真是煎熬啊。”
“了了。”高阳看向了了：“下回合，你还是不打算反抗？”
“算我求你了，别玩我了行么？”了了说：“你下回合又能【瞬移】了，出手比我快，我不自保是死，自保就是重伤，拖到下下回合还是死，你就这么恨我？非要反复折磨我？”
高阳点点头：“你这人不讨厌，我给你个痛快。”
“谢了。”了了长舒一口气。
“要不，我来吧。”贾博士忽然有点同情了了，“我一枪爆头，痛苦最小。”
“不行！”了了紧张起来：“你拿我的枪杀我，四舍五入等于我自杀，这有悖我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生教条。再说，你要是一枪没打死我怎么办？我还要多受折磨。”
“贾博士，交给我，你继续自保，以防万一。”高阳说。
“有道理！”贾博士立马怂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阴沟翻船。
眼看倒计时快结束，高阳和贾博士开始各自选择行动内容。
【决策时间结束】
【第九回合开始】

第八百九十一章 有什么遗言
几秒后，高阳脚下的图腾变绿，果然，行动第一位置又回到高阳手里。
高阳没有发动【瞬移】，站在原地，单手插袋，直到行动时间结束。
了了已经盘腿坐下，闭上双眼，静候死亡。
她半天没等到自己的死亡，却等到脚下的图腾变绿。
了了匪夷所思地看向高阳：“高阳，你什么意思？”
了了看一眼头顶恢复不少的能量条，感到匪夷所思，她站了起来：“你是给我个机会，想再跟我较量一下？好啊，我正好还不想死！”
“what fuck？！高阳你小子不逆风不会玩是吧！”贾博士感觉自己要被整崩溃了，“我不管了！下回合我开枪了！”
“别挣扎了，下回合我必杀你。”高阳目光冷酷：“只是，我刚忽然想起，还没问你有什么遗言。”
了了一愣，眼中的光泽灰暗下去：也是，高阳怎么可能给她机会，他真要那么圣母，也活不到今天。
“遗言啊，我想想……”了了略一思考，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她竟然连想留一句话的朋友都没有。
了了讪讪一笑：“天命少年大结局了，记得烧给我。”
高阳听白兔推荐过那本小说，他点点头，眼底的杀意渐渐凝固：“永别了。”
“真倒霉，下辈子，再也不想遇见你。”了了扯了下嘴角。
行动结束，这次决策时间只剩30秒。
高阳、贾博士、了了默默选择行动内容，各自沉默。
【决策时间结束】
【第十回合开始】
高阳脚下的图腾变绿。
“刷。”
高阳消失并且瞬间出现在了了身边，右手化为掌刺，捅穿了了的胸膛。
“哇！”
了了一口鲜血吐出，仰面倒下。
高阳抽出鲜血淋漓的右手，顺势蹲下。
了了躺在地上，神色痛苦，双眼泪水模糊，她用力伸出手，抓着了高阳的衣领：“你……这个……骗子……好……痛……”
了了头一歪，死去。
高阳不看了了的尸体，他缓缓站起，没再回到之前的位置。
他看向举着枪的贾博士，“结束了。”
“呼——”
贾博士放下手枪，总算松了一口气：“高阳，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翻盘。老实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我运气向来很好。”高阳淡淡回答。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灰色石柱。
明镜的脸庞已经消失不见，那根顶天立地的灰色石柱也出现了无数裂痕，看上去即将瓦解崩塌。
黑色的天，白色的地开始相互渗透，化为一场“黑雨”和“白雨”，上下交汇，水乳交融，整个世界渐渐变成了流动的灰色，就像是传说中的混沌。
“明镜，你输了。”高阳朝着灰色的虚空说道。
“至少，我为尘埃报仇了。”明镜微弱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高阳淡淡地问：“没杀掉我，很不甘吧？”
“你没死，只说明你的考验还未真正到来，而我的考验已经结束，我已完成使命，将去往彼岸。”
“自我安慰真好用。”高阳说。
沉默了几秒，明镜的声音再度出现，越发微弱：“我共享了律起的一些记忆，关于律起的死因，你或许会感兴趣。”
高阳一怔。
“律起是自杀的，因为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人类想象中的未来，并不存在。”
高阳沉默。
“终有一天，祂的意志必将行于世间，祂的神辉必将照耀大地，祂的……”
“明镜。”高阳不耐烦地打断：“我也送你一句话。”
“……”
“去他妈的神。”
明镜不再回答，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四周的混沌越来越浓，并且开始扁平化。
高阳、贾博士有一种错觉，他们好像从三维变成二维的平面，接着变成简单的黑白线条，最后被揉成一团。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贾博士的实验室，四周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眼前不远处，分别躺着0618、性空、姜爷、秦右、了了五具尸体，还有一具鹦鹉的尸体，以及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碎块——那应该是死于手雷的尼古。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人，正盘腿坐在这些尸体当中，正是明镜，他浑身灰白，看上去，就像奇异的雕像。
“哗——”
几秒后，明镜溃散，化为一地灰色粉末。
“呃啊！”
短短几秒，高阳身上的伤从领域空间中“继承”回来，失去领域内法则能量的制约，更加真实、复杂、流动性的痛楚传遍全身，几乎将高阳压垮。
同时，他体内【壁虎】的被动修复能力被激动，开始疯狂汲取能量，这越发加重高阳的虚弱。
他痛苦地跪下，极力抵抗泰山压顶般的晕厥感。
“快……”
高阳甚至没力气抬头看贾博士：“C药剂，肾上腺素……”
“马上马上……”贾博士反应也算快，他赶忙冲到一个物品柜，手忙脚乱地找到药剂，跑回来，先后扎进高阳的身体。
“呃……”
高阳闷哼一声，一边承受着应急治疗的副作用，一边再三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敌人。
看来明镜和尼古没有准备后手，婷婷和寒蜩应该逃走，或者去叫救兵了。当其他人忽然在眼前消失，两个毫无战斗力的人在一旁干等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时间所剩无几，高阳不再犹豫，朝了了尸体抬起右手，大喊一声：“时光重置！”
“嘶——”
顷刻间，无数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白色能量细丝冲出高阳的手指，将了了的尸体缠住，很快将她包裹成一个光茧。
——有效！
——赌赢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疯子
计划何时开始的？
从了了没杀死贾博士，而高阳又刚好求稳没杀了了的那一刻开始，高阳心中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挖人。
想挖人，就得先救人。
高阳立刻开始思考可行性。
高阳今晚行动时，除了【穿梭】和【感知】，还复制了一个【游戏玩家】，这天赋本来是为贾博士准备的，怕救人时出什么意外，还能兜个底。
谁知道，被明镜埋伏了。
但理论上，【游戏玩家】跟【裁决者】都属神迹系天赋，背后的深层次能量是相融的。
再加上，到了后期，明镜油尽灯枯，对裁决领域的控制力越来越弱，高阳便有了“卡BUG”的想法。
如果在裁决领域内对一个生命体打上【游戏玩家】的印记，等裁决领域结束，再发动【游戏玩家】，那么救人能否成立？
高阳决定赌一把，反正最坏的结果跟现在也差不多，无非是了了死。
但他没跟了了坦白自己的计划，怕了了会利用高阳的心软反杀高阳——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从了了最后没有拉贾博士陪葬，就看得出了了的心性是善良的，只是，再善良的人，也经不起“活下去”的诱惑。
于是，高阳在休息一回合后，又莫名其妙地休息了一回合，其实他没休息，而是为口袋中的乌金发夹打上【游戏玩家】的印记。
事实上，以高阳当时的能量槽，也只能打上印记，根本不可能再使用。
在了了和贾博士看来，高阳似乎是心软了，想确认了了的遗憾才又让她活了一回合。
第三回合，高阳必须动手了，他没有使用匕首这种成功率更高对敌人痛苦更小的武器杀死了了，而且选择了更“残忍”的方式，用掌刺捅穿了了的心脏。
为的就是可以顺便将手尖的乌金发夹留在了了体内，这等同于在杀死了了前一秒，为了了打上了印记。
现在，领域结束。
高阳靠着C药剂和特殊肾上腺素，强行发动【游戏玩家】，没想到真的救下了了。
“我的妈，还能这样？！”贾博士看呆了，脸上白光闪烁：“到底你天才还是我天才啊！”
高阳没回话，因为根本没这力气。
即便靠C药剂和特殊肾上腺素硬撑，他在重伤情况下还想复活一个人，基本也等于在玩命。
三十秒后，了了“焕然一新”，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却不再灰冷，她重新拥有了生命。
高阳，则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
他重重磕上眼皮，倒在了地上。
“高阳！高阳！你千万别死了啊……”耳边传来贾博士着急的声音：“我还指着你的活性能量搞研究呢……”
几分钟后。
“啊！”
了了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她正坐在胶囊列车的狭窄座位上，外面漆黑一片，不时快速掠过的绿色消防灯就像是一抹流光。
几秒后，记忆和意识慢慢衔接上，她想起了一切：她被高阳杀了，可现在，她明明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先不管了！
——反正我还活着！太好了！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了了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双眼迅速顺润。
“我劝你别乱动！”贾博士的声音传来：“子弹可不长眼。”
了了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对面的狭窄座位上坐着贾博士，他双手握住乌金手枪，微微颤抖，对准了了的眉心。
他肩膀上站着一直肥硕的灰鹦鹉，胸口殷红，弹孔打穿的伤口修复得差不多，被打爆的脑袋也回来了，不过头顶没有羽毛了，像是被人从中间剃了一刀，十分滑稽。
它也刚刚复活，声音恹恹，但还是狐假虎威地叫嚣道：“不许动，不许动，不许动。”
贾博士旁边还挤着一个昏迷的人，正是高阳，他遍体鳞伤，失去了左手臂，看上去奄奄一息。
了了脑子转得很快，稍微想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发动6级【枪神】。
“刷——”
贾博士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抢已经出现在了了了手中，而了了正拿着手枪，抵住了他光洁的大脑门。
了了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贾博士，下次拿枪指着我，最好站远点，你对【枪神】的手速一无所知。”
“哦，我下次会注意。”贾博士有点慌张，舔了舔嘴唇：“请问，我还有下次么？”
“这个嘛。”了了收回手枪，帅气地旋转了几圈，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中，“看你表现吧。”
“哦。”贾博士松了口气。
“看你表现！看你表现！看你表现！”鹦鹉幸灾乐祸地重复道。
“闭嘴吧蠢东西！”贾博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了了略一思索，重新迎上贾博士的目光：“你看看我猜对了没？高阳假休息的第二回合，发动了【游戏玩家】，第三回合捅我心窝时，把发夹放我身上了。领域结束后，他发动【游戏玩家】重置了三分钟前的我，自己能量透支晕过去，你带上他和我跑路，跑到一半，我先醒了。”
“不错，基本猜对了。”贾博士故弄玄虚地点点头：“除了一点。”
“哪点？”了了刚说完，只觉脖子一凉。
高阳【瞬移】到了了身旁，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而贾博士身边那个昏迷不醒的高阳慢慢消失，不过是一抹幻影。
“除了我比你先醒并藏在车顶这一点。”高阳的左手臂已经长出来，脸上的血渍也擦干净了，他脸色过度苍白，声音也很虚弱。
他缓缓收回匕首：“恭喜你，通过考验。”
了了呆了整整十几秒，才一脸不解地问：“高阳，谢谢你救了我，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当时在领域内，可是最想杀你的人。”
“你不是想杀我，你只是想活下去。”高阳顿了下，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了了愣住，眼角泛出些微红光。
“高阳，你……”了了想了老半天，终于找出一个词语来形容眼前的少年。
“真是个疯子！”

第八百九十三章 加倍奉还
“谢谢夸奖。”
高阳缓缓闭上双眼，仰头靠在座椅上：“要不要加入疯子的组织？”
了了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高阳救她，自然是有目的，总不可能是做慈善。
“我能问下理由么？”了了态度谨慎。
“理由很多，能力，智商，潜力……”高阳还是闭着眼睛，声音难掩疲倦：“但真正打动我的，是另一点。”
“什么？”了了很好奇。
高阳睁开眼，歪头看向了了，淡淡一笑：“看到你，就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了了心中一颤，真奇怪，即便高阳救了她，她也没有很感动。
可这句话，却击中她心中很隐秘的柔软。
或许，这世上真有“同类”这种东西。
或许，人生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孤独。
或许，我也可以像高阳这样，找到同伴，找到意义。要是今后能这样度过一生再去给讨厌的人扫墓，想想就很开心。
“要走要留，请自便。”高阳说着，再次闭上眼。
了了还是没表态，心中天人交战。
——老实说，高阳这人真不错，但跟着他肯定活不长，看看他身边人的下场就知道。
——可是我也不想再回海川团了，要不当个散人算了……不行，乱世之下散人更惨。
——了了，一定要想清楚，要权衡利弊，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了了的肩膀忽然一沉。
她眼睛一斜，是高阳的头。他太累了，沉沉睡去，胶囊列车刚出现幅度不小的转弯，他身体一歪，头就那么枕了过来。
这次的高阳，不是幻影，他虚弱、毫不设防。
了了只要一秒钟，就可以开枪杀死他。
他可是海川团的头号敌人，也是李某人预言中那个毁灭世界的咒渊。
杀了他，说不定内战就结束了，说不定就真的拯救了全人类。
可是啊，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身边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一命，还靠着我的肩睡着了，就好像我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妈的。
了了在心中咒骂了自己一声，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贾博士，我们现在去哪？”
“你问我，我问谁？”贾博士一脸无辜。
“你跟九嗣不是一伙的？”了了很吃惊。
“是个屁！”贾博士有点激动：“我就一资源，被你们抢来抢去。我是无所谓，去哪都一样。”
“你自我定位倒是很清晰。”了了摇头苦笑，她略一思索：“先离开这，找地方藏起来，等高阳醒了再做打算。”
“行。”
一小时后，青扬大桥。
小年夜的庆祝进入了尾声，整座城市也开始有了沉睡的迹象。
被封锁的青扬大桥区域，苍道很快“检测”到了非自然破坏的城市建筑，迅速开始了修复。
月光冷寂，离江静谧。
不断有大块的钢筋水泥从水面漂浮起，慢慢架上了江面的桥墩上，逐渐拼凑出之前的形状，再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完美修复。
大桥下的浅滩上，站着一群人影，正是重新集聚的海川团全员。
一石、雨溪等人先对伤员进行了治疗，接着，才开始处理尸体。
有些尸体破坏比较严重，雨溪先发动【橡皮人】，让尸体重新变成“橡皮泥”状态，一石再进行缝合，最终尽量还原尸体的完整性。
但是，也有完全无法还原的，比如敌方的白兔，她胸口以下全部消失，一石抱起她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的轻，就像是抱起了一个枕头。
最后，一石为她擦干净了脸，脱下外套为她裹上，放进了裹尸袋中。
“一石姐。”这时，柳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武藏姐……”柳丁双眼通红：“只找到了这个。”
一石看了一眼，是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断掌，上面还戴着一枚钻戒，那是她前男友跟她求婚时送给她的，可惜她觉醒了，只能逃婚，但戒指却一直留着。
一石面色沉重，她当时亲眼看到了武藏的死，她直接被钢管组合成的“巨型导弹”给撞得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尸体碎块。
后来一场大战，大桥坍塌，她的尸体根本找不到了。
一石接过武藏的断掌，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她转身看向江边，那里有两个人影，一站一坐。
麒麟和李某人，站在岸边，沉默了很久。
麒麟重新换上了干净的大衣，瞎掉的右眼戴上黑色眼罩，他右手拄着乌金拐杖，左手的小手臂消失不见，做了简单的包扎。
在红堕狐拉着白凤凰同归于尽时，麒麟及时察觉，操控青龙傀儡冲进祭坛中，保护麒麟及时逃离。
代价很大，青龙傀儡被严重破坏，已经无法再操控。而麒麟也被“融化”掉一条小手臂。
至于生兽傀儡，还有春，也消弭在炼狱之火中，荡然无存。
这场战争，麒麟输了，可以用惨败来形容。
“会长，副会长。”一石走过来，声音沉重：“附近的所有尸体都找到了。”
麒麟看着江面，不语。
李某人疲惫的声音透着悲悯：“说吧。”
“我方牺牲人员，铃姐、流徒、武藏、flower、一火霸、艾曼、荆客、顽鼬，一共8位，其中武藏的尸体只找到断掌，没法复原。”
一石停顿了下，继续说：“对方死亡人员，黄芙蓉、黄地厚、白兔，前两具尸体都进行了修复，白兔损伤太严重，没法修复，我放进了裹尸袋。”
“另外。”一石看向麒麟的背影：“贾博士被劫走，婷婷和寒蜩逃回来了，据说是高阳干的。”
“其他人呢？”麒麟终于开口问。
“曲幽赶过去确认，刚给我回电了。”一石回答：“实验室被烧了，尸体全部烧毁，只剩下部分残骸……身份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初步断定，是炎凉、秦右、0618、性空……”
麒麟再次沉默，他什么都没说，也很好地控制了精神力的外溢。
可一石，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冷峻和阴郁。
长久的沉默后，麒麟转过身，面无表情：“尸体在哪？”
一石下意识地低头：“都集中在岸边。”
“带我去。”
“是。”
麒麟在一石的带领下，来到河堤上的一片草地上，月光之下，躺着9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盖着染血的白布。
麒麟走到了尸体中间，微微抬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开。
接着，他闭上眼。
瞬间，一石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能量射线以麒麟为中心扩散开来，让人不寒而栗。
她感到极其不适，像是正被毒蛇和蛛丝缠绕住身体，被水蛭蚂蟥吮吸着鲜血。她脸色发白，身体战栗，又一连退后十多米，跟其他人站在了一块。
不到一分钟，诡异的能量射线消失。
风静止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白布下的尸体忽然闪烁出两点模糊的绿光。
麒麟睁开左眼，犹如幽暗湖底的一颗绿宝石。
“嗒。”
麒麟的乌金拐杖轻敲地面。
“哗啦——”
所有尸体同时掀开白布，猛地“扶正”身体。
月光之下，夜风重新吹拂，尸体傀儡们纷纷转身，看向自己的主人，双眼之中的绿光一明一灭。
麒麟抬头，看向海川团全体人员。
他郑重开口：“我麒麟，在此发誓！”
“今晚，我们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我们的每一分屈辱和仇恨，都将加倍奉还给敌人。”
“谁也无法打败我们，谁也不能阻止人类的前行。”
麒麟松开拐杖，握拳高举：“为生存而战！”
“为生存而战！为生存而战！为生存而战……”

第八百九十四章 小年快乐
山青区，某商城。
在春和麒麟大战时，惊蛰拼尽全力，将所有还活着的人带出危险区域，之后，便因为透支能力昏迷过去，变回一团气体，他甚至都没时间解释为何鬼团会出手相助。
九寒当机立断，带大家潜入一家商场进行躲藏，而不是直接回秘密据点。
一是距离太远，大家目前的状态没办法再赶路，二是九寒也担心可能有人跟踪，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大家躲在一家服装店内，拿出医疗包中的C药剂，进行紧急救治。
胖俊作为队伍中的唯一奶妈，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一时半会都醒不来，更不可能为其他人疗伤。
王子凯、张伟同样昏迷过去。
天狗、奈奈、木子土、斗虎、钟赫、死猪、鸦鲨、都受程度不等的伤，还因为队友的牺牲缓不过劲来，意志越发消沉。
大家各自坐在黑暗中，沉默得像一尊尊被遗忘在昏暗废墟中的雕像。
青灵、九寒、陈萤、格里高、横木、红晓晓、可又情况稍好一些。
青灵、格里高、可又负责把风；红晓晓、横木负责照顾伤员。
九寒和陈萤商量了一会，有了决定，走到斗虎身旁。
“虎叔，高阳那边回信了，一切顺利，之后再找机会跟我们汇合。”陈萤说：“反倒是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把萌羊接过来帮大家治疗。”
九寒补充：“至少先治好胖俊，再让胖俊治疗其他人。”
斗虎背靠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根烟，烧了半截也没抽。
他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行，我派青灵去接萌羊过来。”九寒说。
陈萤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万一萌羊问起白兔去哪了，青灵要怎么回答？”
斗虎身体一颤，手中的烟灰断落了。
斗虎仰起头，目光凝了两秒，咧嘴一笑。
“就说，白兔去找大灰狼了。”
凌晨一点，某烂尾楼顶层。
简陋的毛坯房内是厚厚一层工业灰尘，没有门窗，阵阵寒风不时灌进昏暗的空间内，发出野猫的呜咽声。
高阳、了了、贾博士都已经十分疲倦，三人各自裹着一块破窗帘，靠着冷硬的墙壁，沉沉睡去。
忽然，了了一惊，警觉地睁开眼。
有人！
了了假装还在睡觉，窗帘下的手却悄悄摸出了手枪，随时准备发动【枪神】。
没有玻璃的落地窗口外，是夜色迷离的城市，小年的热闹已经消退，但不时还是会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呼——”
夜风更大了，天空降下了小雪。
“哗啦——”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银发少女，轻飘飘地降落在落地窗口，她逆着光，浑身泛着一圈温柔的金边，头发丝飞扬着，斗篷轻轻作响。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少女察觉到了了对自己的敌意。
了了也不再装睡，睁开双眼，但手指还是放在手枪的扳机上：“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叫初雪。”逆光的少女歪头笑了下。
“初雪？”了了一惊：“你就是……鬼团的那个小女孩？”
“不是小女孩！我二十八岁了！”初雪很认真地纠正道，仿佛这件事很重要。
了了慢慢看清楚初雪，明明才十六七岁的模样，银发赤瞳，皮肤雪白，美丽纯净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梦中泡沫，一触就碎。
“我是高阳的……”初雪愣了下，收回了笑容：“朋友。”
了了没有放下手枪：“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初雪抿了下嘴，有些自豪：“我也不知道，反正不管高阳在哪我都能找到，姐姐说，可能是心灵感应。”
了了还要问什么，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了了的枪膛。
高阳没有睁开眼，声音虚弱游离：“没事，自己人……”
高阳实在太累，说完这几个字，呼吸又变得沉重，似乎再次睡过去。
了了终于放下戒备，她看着初雪，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那你……随便坐，你看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嗯。”初雪轻笑着点点头，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了了，不说话。
了了有点尴尬，犹豫了会，才问：“你……想坐我这？”
“嗯！”初雪重重点了下头，旋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
——哈哈，还挺讲礼貌的，可爱死了。
“可以。”了了心中露出姨母笑，她往旁边坐，挪出一个位置。
初雪立刻上前，钻到了高阳和了了中间，她身体娇小柔软，头发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看过了，这没有危险。”初雪对了了说。
“好，谢谢。”了了重新闭上眼睛，换了一只手握住了枪。
初雪蜷缩起双腿，歪头轻轻靠着高阳的手臂，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只是轻轻地挨着。
她贪恋地吸了一口高阳身上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很快睡去。
其实，她也很久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落地窗外的雪，大了起来。
第七卷
追逐黎明

第八百九十五章 镜子
高阳身处一个“陨石坑”内，陨石坑并不陡峭，地面相对平整，就像一只巨大的平底锅。
“平底锅”的中央则被“烧”穿，出现了一个黑雾缭绕的深渊。
时间是深夜，天降大雪，白鹅绒般的雪花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进深渊，转眼就被黑雾给吞没。
这是咒渊自毁后的青荷公园，那一晚，苏曦在这诞下咒渊。
那一晚，高阳再一次成为孤儿。
这地方，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高阳侧目，熟悉的宿管阿姨正站在一旁。
这次，她身着的不再是一条碎花长裙，而是淡绿色的大毛衣和白色半身裙，头发下半部分扎成一个蓬松的辫子，绕过雪白的脖颈，垂落在左胸前。
她站在大雪中有一会儿了，可是身上一片雪花都没有。
她跟高阳对上眼神，温柔微笑，颔首。
“梦？还是在系统？”高阳问话简洁。
“都是。”宿管阿姨也简洁回答。
高阳并不意外，他迅速接受现状：“汇报吧。”
“好的呢。”宿管阿姨轻笑一声，立刻化身为口齿伶俐、声音清甜的女主播。
“你目前累积幸运点1892点。”
“属性数据如下：体力2289，耐力2141，力量2071，敏捷2145，精神2003，魅力2602，运气2020。”
“天赋等级如下：绝对防御5级，瞬移6级，复制6级，火焰6级，壁虎3级，幻影6级，精神武装6级，识谎者4级，幸运5级。”
“领悟新天赋，需花费3840幸运点。”
“下次许愿，需花费2000幸运点。”
高阳默默听完，又说：“查看天赋神殿。”
“请看前方。”宿管阿姨朝前方的深渊抬了下手。
不断冲出深渊的黑色雾气立刻感受到某种召唤，汇聚成了一块巨大的黑板，漫天飘零的雪花则凝聚成了一根白色粉笔，飞快在黑板上勾勒出十二天赋图腾，以及相应的天赋存量数字。
高阳陆续看向元素系、强化系、时空系和守护系，库存数量分别是：5、5、4、6。
下次领悟天赋，高阳有四个选择：【元素天使】【无限进化】【时空幽灵】【无敌】。
这四个天赋各有优势，而且对应的符文都在自己这边，最有希望发挥出巨大能量。
不过即便是最理想的情况，高阳许愿一次就能精准领悟想要的新天赋，他也得花费5840个幸运点。
等于说高阳还差将近4000点，按照一天48个幸运点计划，高阳还得“挂机”80多天才能拿到下一个天赋。
这不现实。
别说80天，8天后会发生什么事高阳都没法保证。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试探着问道：“除了陷入巨大危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增加幸运点？”
宿管阿姨摇摇摇头：“没有了。”
“真的吗？我不信。”高阳似笑非笑。
宿管阿姨假装思考了几秒，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理论上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领悟【无限进化】，再通过其天赋机制快速增强，虽然不能收获幸运点，但属性点会有明显提升，这或许能满足你的诉求。”
高阳眼眸一压：的确，如果领悟【无限进化】，就可以假扮敌人去刺杀王子凯和斗虎等人，对方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必然全力以赴，高阳说不定就能触发【无限进化】的被动，迅速增强自己。
但这也是先领悟【无限进化】后才能操作的事，这还是没有解决“如何快速搞到4000幸运点”这个首要问题。
高阳沉默。
宿管阿姨也不再言语，跟高阳并肩而站，一起看向脚下的深渊。
“如果我跳下去，会发生什么？”不一会，高阳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梦醒，离开系统。”宿管阿姨轻声回答。
高阳心中苦笑：也是，答案显而易见。
“对了，问你件事。”高阳故作不经意地问：“我到底是神嗣还是咒渊？”
“这要问你自己。”宿管阿姨说。
“你以前还说我是神嗣，现在怎么改口了？”高阳凝视着宿管阿姨的黑色双眸，发现那似乎是另一个深渊。
“我只是系统呀，就像……”宿管阿姨想了想，“一面镜子。”
宿管阿姨眉眼一弯，仿佛为想到这个比喻而开心：“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又能指望镜子给出什么答案呢？”
高阳若有所思，很快，他说不上失望还是生气地扯了下嘴角：“没有一句我爱听的，你变得有人情味后，越来越古怪了。”
宿管阿姨微笑着眨眨眼，开始装无辜。
高阳上前一步，看着脚下的深渊，纵身一跃。

第八百九十六章 臭臭
高阳的意识渐渐苏醒，隐约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一开始很小，像是隔着厚厚的铁门，慢慢的，才清晰起来。
时间已是下午，毛坯房内空旷敞亮，满地灰尘和施工废料，到处都是没撕干净的防水卷材，呈现出一种既脏乱又洁净的废墟感。
高阳裹着窗帘，歪着脑袋，安静地睡在墙角。
了了和初雪，一人捧着一瓶豆奶，咬着吸管，蹲在高阳身边，一脸聚精会神。
了了鼓起勇气，伸手拨了一下高阳头上的一缕黑发，这缕黑发有些长，但却很不合群地翘起来，平时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哇，还真是诶，这根呆毛左右都不靠！”了了很吃惊。
“原来这叫呆毛呀。”初雪笑了，也伸出手，将呆毛又拨了回去，“还是放在左边好了。”
“唔……”了了微微皱眉，伸手又拨了一下：“还是右边吧，虽然差别很小，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呆毛靠右更清爽。”
“才没有，左边好看。”初雪又把呆毛掰了过来，因为她平时，比较爱贴着高阳的左边睡。
“右边吧，听姐一句。”
“左边！”
“右边……”
“要不剪了。”高阳终于睁开了疲倦的双眼，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了了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一时间瞳孔地震：不是！你伤得这么重，睡个一天一夜都不过分吧，怎么就醒了啊！
“高队长，你醒啦。”了了满脸尴尬：“哈哈，你看，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要不……喝杯豆奶，还热乎……”
高阳没有理会了了，他看向左边：“初雪，好久不见啊。”
高阳睁开眼后，初雪第一时间怔住，她认真地打量着眼前清醒过来的高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歪脸一笑：“高阳，我很想你。”
“我也是。”高阳轻声回答。
初雪又凑上前，看着高阳的眼睛：“高阳，我这次不走了。”
高阳愣住，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说话算话。”
“当然，好朋友不骗好朋友。”初雪眨了下眼。
这时，一旁的了了却莫名觉得自己碍眼了起来。
“要不，我消失一会？”了了撑着膝盖站起来，左右看看：“半小时，够不够你俩叙旧？”
“不够。”初雪有些骄傲地笑了：“我跟高阳聊多久都不够，不急这一下啦，你们谈正事啦。”
高阳微微一愣，总感觉，初雪有些不一样了。
“行。”
了了也不客气，她指着一旁一个鼓鼓的行李袋：“我醒得最早，去外头转了一圈，弄了点衣服和吃的，高队长，你要是身体没大碍，吃点东西，换套衣服，我们就出发吧。”
了了相信自己暗示得很明显了：大哥！这不安全！我们赶紧回基地吧！
“可以。”高阳甚是欣慰：挖了了真是血赚，以后“费脑”的事都可以放心交给她了。
“贾博士呢？”高阳发现少了个人。
“他呀。”了了神色有点尴尬：“吃完东西就带着鹦鹉一起上大号了，我让他走远点。”
“上大号？”初雪愣了下，“上厕所？”
“对啊。”了了看着初雪，故意调戏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平时不上厕所吗？”
“不啊。”初雪理直气壮。
“对哦！”了了忽然记起了鬼的设定，羡慕嫉妒恨：“你这哪是鬼啊，这是仙女吧！”
“仙女？”初雪开心地笑了：“这个名字比鬼好听多了。”
“臭臭！臭臭！臭臭！”
说话间，贾博士提着裤子回来，他肩上的灰鹦鹉聒噪地叫着。
“滚！明明是你的屎臭！”贾博士一脸不爽，看到高阳，立马眉开眼笑：“哟，神嗣醒啦，那还等什么，出发啊！”
贾博士倒不是怕待在这里不安全，而是他恨不能立刻重建实验室投入研究。
本来嘛，有神嗣的活性能量够让他开心了，没想到一觉睡醒，还多了一个鬼，这叫什么，这就叫“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好。”高阳还很虚弱，缓缓站起来，初雪在一旁温柔地扶住他。
“先补充点能量。”了了拧开一瓶功能饮料，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刚要喝。
了了收回笑容，语气严肃：“高阳，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第八百九十七章 厚礼蟹
高阳静静看着了了。
了了轻叹一口气，语气遗憾：“两小时前，我领悟了【穿梭】。”
高阳还是一脸平静，近乎木然，沉默了七八秒。
接着，他仰头喝起了饮料，冰冷、微甘的液体唤醒他的味蕾，流进他的胸腔，他身体的生机也开始一点点复苏。
他一口气将饮料全部喝完，手中明明只剩一个空瓶，却仿佛比之前还要重。
“知道了。”
高阳简短回答，这事便算告一段落。
高阳掏出款式老旧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陌生短信，显示是三小时前发来的。
高阳快速看完，抬头看向众人：“不急，休整会，一小时后出发。”
“高阳，我们去哪？”初雪期待地问。
高阳淡淡回答：“回你家。”
初雪一愣，开心地笑了：“嗯！”
傍晚，西荆区。
大雪纷飞，暮色微弱，延绵起伏的山林呈现出一种寂静的灰白。
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别墅也越发隐秘，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别墅前院，站着一男一女，正是九寒和陈萤。
两人都很高挑，体态端正，不苟言笑，身上积着一层薄雪。
陈萤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她心中不安，在没有见到高阳本人前，她都无法放心。
九寒眸光一沉，有所感应。
被大雪覆盖的昏暗树林中，飞出一只肥硕的灰鹦鹉，它脑袋中间秃了一块，像是被理发刀给推出一道口子，颇为滑稽。
但它不以为然，雄赳赳气昂昂地扇着翅膀，声音聒噪：“男人！女人！男人！女人！”
鹦鹉即将飞过敞开的前院大门，突然浑身一震，像是被猎枪打中，一头栽进了雪中。
两秒后，它猛地将头从雪中拔出，奋力煽着翅膀想要再次飞起，却无法成功。
“厚礼蟹！厚礼蟹！厚礼蟹！”
鹦鹉惊恐地喊叫着，同时还在死命扇动翅膀，就像一只喝醉酒的大公鸡在雪地中撒泼打滚。
九寒嘴角微翘，暗自收回【鸟王】的支配力，灰鹦鹉这才重新飞起，它落荒而逃，降落在一个面向相当显老的男人的肩上，此人正是迷雾世界中的智力天花板——贾博士。
同一时间，高阳、初雪、贾博士、了了四人踏着风雪，走出树林。
九寒和陈萤皆是一惊。
昨晚大战，众人被惊蛰和春救下，初雪出现在高阳身边，他们倒是毫不意外。
可高阳身边还跟着一个了了，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九寒不动声色地向高阳发起【传音】，高阳立刻回应并对上暗号，确认彼此身份。
【九寒：队长，了了信得过么？】
【高阳：信得过，详细情况回头再说。】
【九寒：好，我们这边，有伤亡。】
【高阳：牺牲名单。】
【九寒：白兔、黄芙蓉、黄地厚。】
【高阳：知道了。】
高阳结束传音，已经来到九寒和陈萤身前。
陈萤不知道九寒跟高阳沟通过了，她面色沉重，欲言又止，高阳率先开口。
“陈萤，先带大家进屋，今后，了了就是同伴了。”
“好。”陈萤甚至感到如释重负，老实说，她并不想做那个讲“坏消息”的人：“三位，跟我来。”
贾博士、了了、初雪跟着陈萤进屋。
前院只剩下高阳和九寒。
“队长，你受伤很重。”近距离，九寒能察觉高阳的虚弱。
“不碍事。”高阳说，“汇报吧。”
“是。”
九寒立在大雪中，跟高阳详细汇报青扬大桥的战况，除他和队友们亲身遭遇的，也包含一些他的合理推测，尽量还原了事情原貌。
高阳安静听完，中途没有打断。
初步消化完信息后，他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等于说，春跟生兽傀儡同归于尽了。”
“是。”九寒说：“麒麟情况不明，但应该没死，不过肯定也受伤不轻。”
高阳又问：“惊蛰醒了么？”
“没有，还是第二形态。”九寒说。
“白露呢？”高阳又问。
“没出现。”
春舍命相助，高阳心中感激。
可他不太明白，春为何要这么做？
若只是为了救人，春和惊蛰应该有办法全身而退。
因为自己的“母亲”被亵渎所以要拼上性命？这理由也有点牵强。
春是鬼团大家长，肩负着很重的责任，不可能这么任性。
除非，春察觉到体内的诅咒即将夺走他的生命，因此在临死之际，主动选择了结束生命的方式。
想到这，高阳心中一片悲凉。
九寒沉默片刻，继续汇报：“王子凯、鸦鲨、奈奈、骏马、钟赫、张伟、木子土伤得较重，我让他们回侠水据点，让萌羊和死猪帮他们疗伤。格里高、红晓晓、横木也一起过去，主要是照顾和保护，以防万一。”
侠水据点，就是藏在下水道某处的秘密基地，张伟觉得“下水”不好听，该称“侠水”，大家便这么叫开了。
九寒侧身看一眼鬼团别墅：“这边就剩我、陈萤、斗虎、天狗、青灵，等着跟你们汇合。”
高阳点点头，对九寒的安排没异议。
沉默了几秒，高阳问：“牺牲的人，下葬了么？”
九寒点了下头，语气透着一丝悲怆：“老地方，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高阳婉拒。
“行。”
九寒目送高阳离开，然后跳上了别墅二楼的阳台，盘腿坐下，发动【鸟王】，对附近进行监视和排查。
被白雪覆盖的树林越发萧索，不时发出了“呜呜”的凄凉哀叹。
昏暗的树林深处，十座旧坟前又多出四座新坟，不过由于都被大雪覆盖着，坟的新旧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就像死亡，无论生前如何璀璨、爆裂、壮阔、伟大，也丝毫撼动不了死亡那绝对公平的本质之壁。
最左边的坟前放着一个写有脏话的黑色口罩，旁边还放着几瓶指甲油。
坟前盘腿坐着一个男人，脑袋低垂，双眼闭上，乱糟糟的卷发耷拉在不修边幅的落拓脸庞上，太阳穴上的“虎”字刺青依稀可见。
男人身旁插着一把乌金阔剑，就像一块高而窄的墓碑。
一人一剑被大雪覆盖，早已融进了这阴冷寂寥的雪林中。
“沙沙……沙沙……”
身后传来松软的脚步声，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第八百九十八章 别讨厌她
“沙沙……沙沙……”
高阳很快来到斗虎身旁，盘腿坐在雪地中，跟斗虎一样静静看着白兔的坟墓。
斗虎没打招呼，脸色介于平静和麻木之间。
高阳随手拿起雪中的一瓶黑色指甲油，拧开，在左手大拇指上涂了起来。
高阳从没刷过这东西，手法生疏笨拙，不过无所谓，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斗虎渐渐被高阳的行为吸引了，他缓缓侧身，头发和肩上的积雪抖落下来，他声音干涩而沙哑：“给我一瓶。”
高阳又随手拿起一瓶，丢给斗虎。
斗虎接过一看，咧嘴一笑：“兔子以前最爱红色，行，我也试试。”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就坐在雪地上，笨手笨脚地涂起了指甲油，涂完之后还相互比较，看谁涂得更工整，最后谁也不服谁。
斗虎心里似乎好受点了，愿意开口说点什么了。
“高阳，兔子每次见你都没好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这样的，越是在意的人讲话越刻薄，龙除外。”
“知道。”高阳拧好指甲油盖。
“她最初利用你是真的，但后来把你当家人也是真的，当初你跳槽去麒麟工会，她不知情，难过了很久。”
“知道。”高阳将指甲油放回雪地中。
“兔子她啊……”斗虎张着嘴，发现有很多想说，便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总之，如果她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你别讨厌她，她最害怕的就是被家人讨厌和抛弃，从小就是。”
“不会。”
“那就好。”
斗虎打量着自己的红色指甲，一时有些发笑：“呵，你说这玩意有什么意思，每天涂了擦，擦了又涂，也不嫌累。”
“虎叔。”
高阳终于平静而庄重地说出了淤积在胸口的两个字：“节哀。”
斗虎浑身一怔，顿时泄了气。
他把指甲油丢回雪地中，摸向衣袋，却只找到一个干瘪的空烟盒。
他烦躁地抬头蹭了下鼻头，低声骂了句：“妈的，我回头怎么跟龙交代啊。”
高阳一愣，想起什么“久远”的回忆：“牛尔代夫那次，白兔以为自己要死了，让我给龙留了话。”
斗虎看过来：“她怎么说。”
高阳将原话重复：“队长加油啊，白兔，永远是你的迷妹。”
斗虎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行，我来帮她转达。”
高阳点点头，四下看看，说：“了了挖过来了。”
“那个有【慧根】的丫头？”斗虎对了了印象不错：“可以啊，是个人才。”
“她通过了我的考核，保险起见你最好也去会会她。”高阳一方面觉得斗虎看人准，一方面也想给他找点事做。
“行，让虎叔我来跟她进行一场深入友好的交流。”斗虎双手往下一拍，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拔出一旁的巨剑，抖掉积雪，大步离开。
“沙沙……沙沙……”
不一会，脚步声便消失了。
确认斗虎已经离开树林，高阳抬高声音：“这里就我了，出来吧。”
高阳侧面的树林深处，忽然惊现一片细碎又璀璨的紫色光泽，像是紫月下的幽暗沼泽表面。
转眼，紫色光泽消失，一个人影出现了。
她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而优雅，双眼赤红，银发盘起，头戴麻纱蕾丝小礼帽，帽檐挂着黑色面纱，半遮住了美丽而冷艳的苍白面容。
她一身肃穆的黑色复古宫廷长裙，戴黑手套，手上拿着一支紫色冰晶结成的花。
高阳认出是鬼团白露，并不意外。
白露安静地穿过雪地，淡淡地问：“春是哪一个。”
高阳不说话，伸手拨开一座新坟前的积雪，下面是一本小台历，第一页上正好写有“立春”两个字。
白露会意，优雅地半蹲下，将手中的紫色冰晶之花放在坟前。
片刻沉默后，高阳心存感激道：“谢谢你们。”
“呵。”白露冷笑一声，声音慵懒而轻慢：“不用谢我，我并不赞同春多管闲事，但他心意已决。”
“春为什么要这么做？”高阳说。
“我们一生都试图摆脱掉诅咒。春说，既然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至少要决定自己的死亡。”
高阳沉默。
白露站起来：“高阳，我一直很讨厌你，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你，初雪也活不到现在，这是鬼团欠你的情，春的事，就当是扯平。”
“扯不平，我欠你们太多。”高阳说。
白露轻叹一声，“你要真这么认为，那就再帮我个忙。”
“你说。”高阳说。
“我接下来有事，替我照顾好初雪。”白露露出长辈的无奈：“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初雪很不开心，也只有你，能让她笑一笑。”
高阳一怔。
“我知道你只当她是小孩，没关系，多陪陪她，哄哄她，让她多点开心，少点难过，那孩子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很容易满足的。”
高阳的心狠狠揪了下。
他点点头：“接下来，不出任务的时间，我都陪着她。”
“谢了。”白露起身走进树林深处。
很快，她黑色的背影嵌进黑暗中，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紫色浮光。
半小时后，高阳回到别墅一楼的厅堂。
客厅的窗帘全拉上，没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了了跟初雪坐在一张华丽复古的沙发上，两人手拉着手，有说有笑，贾博士也在一旁很卖力想要加入话题，笑容殷切，满脸褶子。
他对初雪完全没兴趣，但对鬼的活性能量觊觎已久。
可惜，他套近乎的效果不太好，初雪对鹦鹉的感兴趣程度都比贾博士高。
高阳环视一圈，吩咐道：“了了，把人叫到客厅来，开会。”
“好。”
初雪也跟着起身，她小跑到高阳面前，小声耳语道：“高阳我不想开会，犯困。”
“嗯。”
“那你开完会，来房间，我有东西给你看。”初雪一脸神秘。
高阳点点头：“好。”
“那你别忘了噢！”初雪开心地上楼了。
“初雪！初雪！初雪！”灰鹦鹉想要跟着初雪飞过去，被贾博士抓住尾巴一把扯回来：“待好了，一起开会！”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鹦鹉挣扎着。
“你这只白眼狼！”贾博士跟鹦鹉又开始互殴，满屋子都是羽毛。
很快，斗虎、青灵、九寒、陈萤、天狗、了了都来到客厅，人齐了。
高阳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沉着，语调平静：“开会。”

第八百九十九章 占着茅坑不拉屎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
“开会前，我先对本次作战做下总结。”
九寒客观冷静地陈述道：“青扬大桥的战况十分凶险，麒麟的强大和狡诈超乎所有人预料，幸好有鬼团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尽管这样，我们还是痛失了三位战友。”
九寒稍停片刻，接着说：“单从结果看，我们重创海川团，逼出麒麟所有底牌，基本完成任务。”
在座的人没说话，基本表示同意。
“贾博士这边，队长虽然遭到明镜和尼古埋伏，但有惊无险，不单成功营救贾博士和他的鹦鹉，还带回来一名新同伴。”
鹦鹉被九寒点名，顿时像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同样被点名的了了则有些说不上的尴尬，她硬着头皮笑笑：“大家好，都是老熟人，就不自我介绍了。”
其他人纷纷回以友善或无所谓的目光。
“不仅如此，队长还杀了姜爷和秦右，为同伴报仇，超额完成任务。”
听到这，作为一起被杀的了了心情颇为复杂。
“惭愧啊。”斗虎嘴里衔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仰头盯着天花板：“小阳阳一个人玩得风生水起，我们一大帮子人却搞得灰头土脸。”
“人越多的仗，越难打。”高阳说。
“队长说得对。”九寒回想起九嗣这一路的遭遇，心情越发沉重。
“虽然我没资格说这话，但大家确实尽力了，出发前也都做好了觉悟。”陈萤安慰道。
“尽力了！尽力了！尽力了！”停在沙发背上的鹦鹉煽动着翅膀。
“闭嘴吧臭鸟！”贾博士反手一巴掌招呼过去。
鹦鹉赶忙飞走，边飞边喊：“傻博士！傻博士！傻博士！”
斗虎坐直身体，取下嘴中的烟，在手指间把玩：“九寒总结得好，我推一推后续情况，贾博士实验室那边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姜爷那些人不可能再变成傀儡，但青扬大桥那边战死的人，无论敌友，多数尸体都比较完整，会被麒麟二次利用。”
“不过也有好消息，生兽傀儡没了，至于青龙傀儡嘛……”
“也没了。”贾博士语气自信。
“你确定？”斗虎眉毛一挑。
“麒麟找我提炼生兽尸体的圣水，为了让我满足他的诉求，他给了我一些活性能量，还说了【傀儡大师】的详细机制，验证过程很复杂，我直接说结论。”
“总之，尸体傀儡有严格的使用时间和条件，生兽傀儡的操控时间很短，不超过3分钟，青龙傀儡时间长一点，但按你们的描述，那种程度的损耗情况下肯定嚯嚯完了。”
“哈哈。”斗虎打了个哈哈：“把老贾抢……请过来果然是正确的啊！”
在座的人也纷纷松了口气，一时间对【傀儡大师】有所祛魅，这天赋虽然强，但是建立在傀儡强的前提下。
“这是好消息，但也有坏消息。”高阳开口补充道：“麒麟这一番实操下来，恐怕离8级【傀儡大师】又进一步。”
大家交换眼神，头顶又多了一层阴霾。
“小阳阳，接下来怎么玩。”斗虎也不走流程了直接问，他知道高阳肯定有策略了。
“还是两步走。”高阳大方回答：“贾博士这边，立刻把实验室建起来，帮我们研发武器、装备和药物，还有骏马，现在急缺两条赛博小腿。”
斗虎看一眼贾博士：“老贾，给你三天够不够？”
“你在做梦吧？”贾博士拍拍身旁的乌金手提箱：“虽然重要资料和科研成果我都带走了，但实验设备和材料我一把火全烧了，重建实验室等于从零开始，谈何容易。”
“老贾，你可是天才。”斗虎敷衍地拍着马屁：“相信自己，可以的。”
“少来，我是天才，不是神。”贾博士不中招。
“这样吧，一周不能再多了。”斗虎讨价还价。
“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快。”贾博士说。
“啧啧。”斗虎摸了摸下巴：“老贾，你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你要这样摆烂，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抢坑位了啊。”
贾博士秒懂斗虎的言外之意。
“咳咳。”贾博士态度温和了不少：“想要短期重建实验室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看吧看吧。”斗虎一拍大腿，眉飞色舞：“我就说把老贾请过来是正确的！”
贾博士不理斗虎，接着说：“很多年前我在尼国待过一段时间，也建了个实验室，虽然设备老旧，升级一下，先过渡一下还是没问题。”
“十天。”高阳说话了：“这是底线。”
贾博士摸着下巴，有些犯难：“这真的说不准，我还得过去看了才知道有什么问题，我只能说尽量……”
“十天内重建实验室，神嗣和鬼的活性能量先给一份，以表诚意。”高阳抢断。
“没问题！”贾博士双眼一亮：“成交！”
“成交。”高阳看一眼九寒：“完事后你送贾博士回侠水据点，让奈奈护送他去尼国重建实验室，越快越好。”
“行。”九寒点头。
“不用，我来送。”青灵开口了：“我也跟贾博士去尼国。”
高阳知道青灵非跟过去不可的理由，大概也是唯一知道的人。
他不反对：“好，你担任此次任务的组长。”
青灵有点不满地看一眼高阳：废话，难不成奈奈组长？
“第二件事。”高阳看向了了：“了了，你成立调查小组，监视的同时尽可能探查海川团的动静，记住，安全第一。”
了了心中自嘲：放心，苟这方面，我可是王者。
她略一思索，点点头：“给我三个人，天狗，小红，萤姐。”
高阳看向在场的天狗和陈萤。
“哦。”天狗无所谓。
“我没问题。”陈萤点点头。
红晓晓不在，九寒替她决定：“红晓晓也没问题。”
高阳继续做出安排：“陈萤，你立刻带来了和天狗回侠水据点，休整一晚，明天就去执行任务。”
“好。”陈莹点头。
“散会。”高阳结束了会议。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除高阳、斗虎、九寒和在房间休息的初雪，其余人陆续离开了鬼团别墅。
青灵最后一个离开，出发前，高阳送青灵到别墅天台，两人站在大雪中。

第九百章 大花猫
“一路小心。”高阳叮嘱。
青灵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捧住高阳的脸。
高阳有点吃惊，但没动。
青灵轻拍了两下高阳的脸，又完整地摸了一遍他的头，接着检查他的脖子、肩膀、胸口、背部和手臂，就像严格的安检人员。
高阳这才明白青灵的用意，他略感无奈：“放心，我这次任务很顺利，没丢胳膊少腿。”
“知道。”青灵语气有些不耐烦：“让她放个心。”
“她可以自己出来确认下。”高阳说。
“她不肯出来。”青灵说。
“为什么？”高阳问。
“不知道，可能叛逆期到了。”青灵眼神嫌弃，这一刻，高阳忽然觉得青灵终于有一点做姐姐的感觉了，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青灵问。
“没什么。”
青灵退后两步，右手微抬，不知藏在哪的唐刀“刷”一声飞到青灵身旁。
青灵轻盈一跃，踩上刀背，动作麻利地将黑发扎成高马尾，同时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高阳，算是告别。
高阳微微点头。
“刷——”
御刀飞行的青灵，很快便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夜色中。
送青灵离开，高阳回到客厅，又跟斗虎、九寒两位副队聊了一会才散会。
高阳想起初雪的叮嘱，前往二楼初雪的房间。
门关着，高阳敲门：“初雪，在吗？”
“啊，再等等。”门内传来初雪的声音：“马上马上……”
“好，不急……”高阳话未说完。
“啊！”
门内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高阳一惊，几乎本能地发动【瞬移】穿墙而入，却没能发现初雪，眼前只有一个三角梯。
高阳刚一抬头，一个五颜六色的调料盆“啪”一声，盖在高阳的脸上。
一秒后，调料盆掉落，高阳变成了一个花脸猴子。
“高阳……你没事吧！”
此刻，初雪正站在三角梯上，手上还拿着一根笔刷，她戴着鸭舌帽，系着围裙，身上全是斑点颜料。
原来，她正在重新修复天花板的星空，想给高阳一个惊喜，眼看就要完成高阳先到了。她一紧张，画板就脱手了，然后被瞬移进来的高阳的脸接个正着。
“没事……”高阳伸手抹掉脸上的颜料，反而把颜料涂抹得更均匀了。
“噗。”
初雪忍不住笑起来：“高阳，你变成了大花猫！”
高阳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模样，不过就是洗个澡的事。
他爬上三角梯，将画板重新递给初雪：“给。”
初雪接过画板，继续画着。
高阳在下面看着，那被抹去的“高阳星”又重新回来了，而且这一次，高阳星上还长出了一根往左耷拉着的“呆毛”。
初雪涂完了最后一笔，她低头看向高阳，鼻尖上还留有一抹月光一样的黄：“怎么样？！”
“不错。”高阳点点头。
“感觉……还少了点什么？”初雪认真想了想，于是又举起画笔，在“高阳星”的脸上，画了一个笑脸。
老实说，加上了呆毛跟笑脸的高阳星2.0，看上去怪怪的，还有些不伦不类。
但初雪很开心，仿佛高阳星就应该是这样的，她终于心满意足，轻轻一跃，从三角梯上跳下，站在高阳面前。
她抬头看着高阳，伸手摸了摸他脸上快要干掉的颜料。
“高阳，不要老是皱眉，要多笑。”初雪眼睫低垂，温柔而认真：“春大人说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要珍惜当下，好好生活。”
高阳一怔，本来还想着怎么告诉初雪春大人的事，看来她应该已经知道了，春大人作为领袖，在做出决定后，肯定有跟每个鬼团成员好好告别……
“春大人说得很对。”高阳看着初雪，“初雪，今年春节一起过吧？”
“可以吗？”初雪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可是姐姐说高阳你很忙，大家都需要你……”
“当然可以，虽然有点奢侈……但春大人也说了要‘珍惜当下，好好生活’不是吗。”这话高阳也是在跟自己说。
“那太好了！”少女的脸上，闪烁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动美好。
“到时叫上王子凯和欣欣，我们一起过年。”
初雪想了想，重重点头：“嗯，一起过！”
“那说好了。”高阳点头，“时候也不早了，快洗洗睡吧。”
“嗯，高阳晚安。”
“晚安。”
初雪静静地目送高阳走出房间。
门关上后，她转身，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最近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春大人的离开，她迫切想要长大的心愿……这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老巫婆在脏兮兮的大锅里调制出来的古怪魔药，被她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不过没多久，这些复杂的感受如潮汐般消退。
此刻，却只剩下宁静的月光和沙滩，以及沙滩上的高阳。
初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跟高阳一起的春节，真希望春节明天，不，现在就到来。
“珍惜当下，好好生活。”
暗夜里，少女像念咒语一样，虔诚默念着这句话。
念完的当下，她便被“咒语”的能量灌满，春大人没有骗她。

第九百零一章 霸凌队友
翌日下午，尼国南部，河畔旅馆。
装潢异域的双人房内，奈奈和贾博士分别坐在两张床上。
这趟任务，奈奈易容成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牛仔裤、白衬衫、帆布旅行包、戴眼镜，很常见的大学生打扮。
贾博士则易容成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穿POLO衫和黑西裤，腆着一个啤酒肚，裤袋上挂着一串钥匙。
两人的对外身份，是一对父女。
贾博士本想带上鹦鹉，但青灵没同意，鹦鹉没法易容成其他动物，特征太过明显，很容易暴露身份。
贾博士只好把鹦鹉托付给侠水据点的横木，并写上抚养方法和注意事项，足足写了好几页。
尽管如此，贾博士还是不放心，一路上三句话不离鹦鹉，把青灵和奈奈都给惹毛了，只好闭嘴。
“奈奈。”贾博士已经闭嘴半小时了，实在憋不住了，“你们组织里，没有虐待小动物的人吧？”
“哼！”奈奈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吾王的子民，怎么可能踏入堕落之道？”
“那就好，那就好。”贾博士舔了舔嘴唇，还是不放心：“对了，家里没人养花吧？那畜生有花粉过敏症……”
“咔。”
旅馆门被推开。
一位高挑的女人走进来，她一头浅金色的大波浪卷发，蓬松地挽起，脖颈雪白，锁骨精致，上身白色小吊带，下身黑色包臀半裙，曲线婀娜，性感艳丽。
然而，这位美女的脸上没有丝毫妩媚和诱惑之感，眼神清冷而锋利，跟整体气质有些冲撞。
这是易容后的青灵。
这次她扮演的身份，是奈奈的后妈，贾博士的娇妻。
青灵为了这个角色受尽了“折磨”，就比如包臀裙，走路都不能迈大步，她好多次都想从大腿外侧撕开它，将它变成特工服，但为了任务还是忍住了。
至于贾博士，一路上都享受着各种艳羡的目光，路人们就差没把“这小子何德何能”写在脸上了。
贾博士却看都不看“娇妻”一眼，一心惦记着他的宠物。
青灵关上门，声音冷淡：“码头坐渡轮就能过尼河，对面那片沙漠，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那还等什么？”贾博士提起乌金手提箱，“出发。”
“等下。”青灵将手中的一袋衣服扔给贾博士：“穿上这个。”
贾博士接过衣袋，随手就掏出了一件白色文胸。
“什么鬼？”贾博士不明所以，继续翻着衣袋，发现竟然是一整套女性衣物。
贾博士一脸费解：“青蛇，这哪有我能穿的？你玩我啊？”
“这的渡轮男女必须分开坐。”青灵看一眼奈奈：“你把贾博士变成女人，我们就可以一起行动。”
其实渡轮过河一趟不过二十分钟，但青灵谨慎起见，还是不能让贾博士离开她和奈奈的视线范围。
如果时间是晚上就简单多了，青灵和奈奈都能飞行，趁着夜色掩护直接带贾博士飞过河。
但这会才下午四点，外面到处是居民和游客，暴露天赋，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问题！”
奈奈兴奋地跳上贾博士的床，她双眼放光，一脸坏笑地扑过去。
奈奈早就想尝试一下把男人捏成女人了，上次还是把高阳捏成罐头，收获了不少灵感和经验。
这一次，贾博士跟高阳的身形截然不同，也是很不错的练手机会。
“你……你不要过来啊！”贾博士大惊失色，激烈反抗：“别碰我！走开！我要叫了啊，我真的要叫了啊……”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奈奈发出反派般的猖狂笑声：“哦呵呵呵呵！”
十分钟后，贾博士从卫生间走出来。
之前的中年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盘圆润、五官大气的中年女性，穿着一条贵妇气十足的玫瑰印花连衣裙，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身材丰盈到夸张的程度。
没办法，贾博士肚子上的肥肉不可能凭空消失，总得有地方安置，奈奈只好挪到了胸和臀上。
青灵微微皱眉，她还是低估了贾博士，早知道连衣裙就应该买加大码。
贾博士气冲冲的：“等我回去就找高阳抗议！你们在任务途中霸凌队友！践踏天才的人格！”
“你最好闭嘴。”青灵目光一寒，“不然我会让你永远闭嘴。”
贾博士赶忙闭嘴，他也就抱怨几句，没想到青灵这么紧张，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三人退了钟点房，各自提着行李下楼，拦上一辆出租车前往码头。
三人混在一群游客中坐上渡轮，二十分钟后抵达对岸的沙漠。
接着大家又骑上骆驼，在河岸附近的沙漠转悠，不一会，游客们便被带到一个不大的碎石山上，等着看此地有名的美景，沙漠日落。
事实上，该景点也就是地界尽头，前方的沙漠只能“看见”，但无法再进入。
很有意思的是，无论导游还是游客，都自觉止步于此，没人有继续深入沙漠的想法，仿佛某种集体潜意识下的思想钢印。
青灵、奈奈、贾博士三人归还骆驼，也在碎石山找地方坐下，跟游客保持了一定距离。
贾博士尽管女性打扮，姿态却相当男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岔开双腿，掀起胸前的领口，不停地扇着风，恨不能打赤膊。
“呵呵，其实往前走还有一个挺有名的景点。”贾博士眯着眼睛，指着沙漠腹地：“如今早被迷雾吞了，我刚才有注意到，路标上的景点牌也不见了，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苍道？”青灵低声问。

第九百零二章 出门在外
“必须的。”
贾博士眉毛一挑，来劲了：“我早年就开始研究迷雾和苍道的关系，我说过，迷雾一直在得寸进尺，苍道一直忍让退缩，它不忘给迷雾擦屁股。”
“比如，迷雾占了苍道一块地，苍道不仅不反抗，还主动将这事合理化，粉饰太平，确保越来越小的孤岛世界正常运行。”
“像不像那些被丈夫家暴，但为了不影响儿子高考，于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继续假装家庭和睦的妻子？”贾博士打了个比喻。
“真是屈辱啊！待吾王神力解封之时，便是迷雾驱散之日！”奈奈考虑到自己的游客身份，强忍住了跳上石头昂首叉腰的冲动，但中二台词是一句没少。
青灵懒得搭理奈奈，看着沙漠，若有所思。
按贾博士的说法，他的实验室就建在这附近，等游客都走了就可以开始行动，这会他们能做的就是扮演好游客，等待天黑。
太阳西沉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青灵喝了半瓶水，奈奈和贾博士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傍晚降临了。
温热的风渐渐转凉，轻拂在三人汗津津的脸上。
三人身后，是幽静清澈的尼河，河面上飘着蓝色渡轮和白色小船，河对岸是低矮成群的白色房屋，狭窄的街道上人群簇拥，喧闹嘈杂，烟火气十足。
三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热带沙漠，血色的太阳悬挂在地平线上，晕染出一大片酒红，酒红外是一圈灰白，再是灰蓝、深蓝、褐色、黑色，世界被调成了一杯鸡尾酒。
暮色四合在哪都发生着，但不得不说，沙漠的落日，却格外的美丽和苍凉，会让人的心跟着平静，甚至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青灵的发丝在夕阳之风下舞动，她悄无声息地闭上双眼，五秒后，再次睁开，青翎出来了。
姐姐知道妹妹肯定会喜欢这一刻，关于所有起风的时刻，她都喜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青翎看着落日，不禁想起了一首诗。
奈奈也想说点什么应景又华丽的台词，搜肠刮肚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她于是拿出手机，咔咔拍了起来。
贾博士捏着手中空空的泉水瓶，眯眼四处眺望，努力回忆着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不知不觉，天彻底黑了，碎石山上的游客们也都回去了。
“走。”青灵人格回来了，她起身就走。
“哼哼，青蛇，大意了吧！”奈奈抄着双手，装腔作势：“五点钟方向。”
青灵转身一看，不远处还有三名男性游客，正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们三人，不时互相推搡和怂恿着，他们见自己被发现，干脆大方地走过来。
“三位美女，要不要交个朋友？”为首的短发年轻人故作风趣幽默：“我们三个，你们也是三个，这就是缘啊。”
“是啊是啊。”身边两个人赶忙附和。
“没兴趣。”青灵冷冷回绝。
短发男一愣，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下：“啊，哈哈，美女害羞了。”
他赶忙又把注意打到了贾博士身上。
“这位大姐姐，怎么样，这边有家酒吧不错，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短发男其实早就有注意到，这个女人像两个女人的长辈，不仅风韵犹存，性格也是非常奔放，一看就是玩得开的人，是很好的切入点。
见贾博士不说话，短发男继续说：“放心，我们又不是大灰狼，不吃人哈哈。”
贾博士只觉得好笑，终于没忍不住开口了：“呵，你想吃我还怕你吃不下。”
奈奈并没有改造过贾博士的声带。
三个年轻人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怎么一个老男人的声音从这位大姐嘴里跑出来了。
贾博士对三个年轻的人的表情很满意，他一拍大腿，撑着膝盖站起，这时，他胸前的两坨肉“咕噜”一声滑下，又回到了肚皮上——虽然奈奈有努力“加固”，但效果似乎并不太好。
三个年轻人直接傻眼了。
“呵呵，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要是遇到大灰狼了可不妙了哦。”贾博士故意露出下流的笑容。
“啊！怪物啊！”
“救命！”
“妈啊！！”
三个年轻人拔腿就跑，青灵手指一勾，一枚乌金飞镖追上去，陆续敲在他们三人的后脑勺，将他们打晕了。
“说了让你闭嘴。”青灵细眉微蹙，一阵头疼。
她盯着三个晕倒的人，思考着要不要灭口，毕竟他们看到了“怪异之事”，保不准醒来后会出现什么反应。
贾博士猜到青灵的想法，他扯下假发，踢掉高跟鞋，走上前：“交给我，我昨天领悟了【记忆裁缝】，正好练练手。”
青灵点点头，批准了。
贾博士蹲下，拍拍短发男的脸：“呵呵，你们在沙漠中遇到三只大猩猩，一直追着你们要嘿嘿嘿，你们拼死逃跑，跳河才躲过一劫，最后被冲回河岸，昏迷过去。”
贾博士抬头：“这剧本怎么样？”
青灵没意见，她看一眼奈奈：“你把他们送到河对岸。”
“什么！”奈奈大为不爽：“三只蝼蚁，也要劳驾吾王……”
青灵把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遵命！马上！”
奈奈趁着夜色，御风将三个游客丢到了河岸，然后跟着贾博士和青灵走进了沙漠。
贾博士四处寻找，晃荡了半小时，最后指着前方一个小沙丘说：“应该就在这下面。”
“应该？”青灵皱眉。
“我当年选址，特意跟迷雾边界保持了十公里的距离，差不多就是这。”贾博士耸肩：“要是不在，那就是被迷雾吞了。”
青灵看向奈奈：“变大。”
“干嘛！”奈奈顿时紧张起来。
青灵看了一眼前方的小沙丘：“开挖。”
“放肆！这等下贱的粗活也敢劳驾吾王！吾王的宽容和仁慈是有限度的！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一分钟后。
奈奈变成了四米高的小巨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刨坑，像只小狗。
贾博士、青灵坐在不远处的沙坡上，看着奈奈的方向，那里已是漫天黄沙，不时伴着夜风吹过来。
毫无征兆的，青灵开口道：“贾博士，帮我。”

第九百零三章 愚笨
贾博士的样貌已经变回来，也换上男装，他抖了抖T恤上的黄沙：“这次又想干嘛？”
青灵略一思考，说：“你能不能研发出一种药，我服下后，人格在短时间内绝不会切换。”
贾博士玩味一笑：“是不是打架的时候，怕你妹妹拖后腿？”
青灵沉默。
青扬大桥那晚，她中了林福的【人格杀】，最终导致被无色杀死。
虽然她立刻就被红晓晓救回，但死而复生的感受很糟。其实对青灵来说，任何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感受都很糟。
这种事，青灵绝不想再发生。
所以，她必须针对自己的“弱点”进行武装，确保之后无论再遇上什么敌人，妹妹都不会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贾博士直言不讳：“你这个双重人格属于精神科范畴，不属于觉醒者的天赋范畴，不在我的研究领域内。”
“不行就直说。”青灵说。
“嘿！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贾博士感受到了冒犯：“办法肯定是有的，但你得从医学角度出发。”
“什么意思？”青灵问。
“意思就是有病就治。”贾博士不耐烦，“你去找心理医生，把两个人格融合了不就得了。”
“绝不可能。”青灵目光坚决，浑身都散发出杀气：“想杀青翎，先杀我。”
“妹子，格局小了啊。”贾博士不以为然，随后抓起一把细沙搓着手，“你俩本来就是一个完整人格分裂出的两个人格。我让你回到以前的状态，怎么能叫杀呢？就好比水冻成冰，冰融成水，本质上就是一个东西的两种形态。”
青灵不语。
“简单说，你不会消失，你妹也不会消失，你们融为一体，不过回到了你们以前没分开时的状态。”
“我不理解。”青灵冷淡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困惑：“我是我，她是她。”
“不理解正常，你要能理解就不会生病了。”贾博士说：“不过，你得知道，即便你俩再像两个独立人格，却在使用一副躯壳和一个灵魂，你俩在深层次上是同源关系，长远的说，融合才是唯一归宿。”
“就算你说的对，也没必要融合，我们就这样挺好。”青灵冷着脸。
“你还是没明白。”贾博士撒掉手中的细沙，“唔，我举个例子你就懂了，你妹妹喜欢高阳吧？”
青灵点头。
“那你呢？”贾博士问。
青灵微微一愣，“我不知道。”
“年轻人能不能坦率点？”
青灵微微垂下眼，几秒后，她诚实回答：“高阳对我很重要，但我从没想过爱情这种事。”
“行，不纠结。”贾博士拍拍手，“那假如，你不喜欢高阳，你妹妹喜欢高阳，你能接受你妹妹跟高阳在一起么？”
“可以。”青灵说。
“没羞没躁的生活也OK？一起睡，一起造孩子之类的。”贾博士进一步问。
“可以。”青灵想了下，“我无所谓。”
“靠，这么超前？”贾博士有点失策，忽然他一拍大腿：“啊，错了，我搞错了，重来一次。”
“咳咳。”贾博士重理思绪：“假如啊，你也喜欢高阳，你试着代入一下你妹妹喜欢高阳的那种心情，能代入么？”
青灵闭上眼睛，很快点点头：“勉强。”
“行，勉强保持住这种感情。”
青灵还闭着眼，比划了一个OK。
“好，问题来了！高阳喜欢你妹妹，要跟你妹妹一起没羞没躁的生活，一起睡觉，一起造孩子，你能接受么？”
青灵忽然睁开双眼，一脸不耐烦。
“哈哈怎么样！你能接受么？”贾博士兴奋地追问。
青灵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地说：“我不知道，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就对了！”贾博士一拍大腿，十分得意，“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青灵眨了下眼，虚心听讲。
“至少以目前人类的世俗标准，两个独立灵魂很难真正共享一个爱人，但如果是一个灵魂下的两种人格，共享一个爱人就没什么问题。”
“我不明白。”
——简直愚笨，换高阳肯定秒懂。
贾博士挠了挠头，耐着性子解释：“你要清楚，你妹喜欢高阳，就等于你喜欢高阳，换言之，你喜欢什么，也等于你妹喜欢什么。你们不过是一个灵魂在左右分工，执行不同的事。所以如果你妹喜欢高阳，你肯定乐意接受高阳跟你妹在一起，因为本质上就是接受你自己跟高阳在一起。”
青灵似懂非懂。
“但是，我刚才的思想实验，以爱情为切入点，把你和你妹的人格劈开，变成两个独立灵魂。你这样一代入，发现自己反而不能接受了。为什么？因为这等于两个女人在抢一个男人。”
“现在懂了吗？你妹就是你，你就是你妹，你们就是一个人，不管你承不承认，融合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当然你想拖着不解决也无所谓，过日子嘛，怎样不是过。我有时还想分裂出好几个人格从事不同的研究呢。”
青灵认真思索了一会，再次抬起头：“你还是研究一下控制人格的药吧。”
贾博士差点厥过去：搞半天我白讲了！
“啊哈哈！”
不远处，奈奈发出造作的笑声。
“哟，看来地方还在。”贾博士也很高兴，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急着重建实验室，不能搞研究的时间，对他而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青灵跟贾博士走过去，奈奈已经变回正常大小，她头发和身上全是黄沙，一缕发丝跟汗水黏在一起，沾着沙子挂在了她的嘴边。
“呸！”奈奈大手一挥：“你们看！”
她脚下是一个几米深的大沙坑，中央有一块金属材质的东西，像是一块隔板。
“没错，这是入口。”贾博士说。

第九百零四章 家务活
“奈奈，清理下。”青灵发号施令。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有求于我，吾王就大发慈悲地再满足你一次。
奈奈只敢在心中念着台词，她张开双臂往上一扬，沙坑中立刻生出一道小型龙卷风，化为苍蓝色的电钻往里钻，同时将四周的沙子往外卷走。
不到十秒，那个金属材质展现出完整轮廓，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站台。
贾博士提着乌金箱率先跳下去，从口袋掏出一张类似门禁卡的乌金薄片，放在脚下的金属站台上。
“乌——”
两秒后，金属站台被某种能量激活，以中心的光电朝着四周蔓延出电路板一样的细小光脉，闪烁着蓝色荧光。
“咔咔咔——”
金属站台缓缓下降，原来是升降梯。
青灵和奈奈立刻跟上，金属站台朝地面陷落，四周的沙子跟着滑落进来，奈奈立刻制造出一面风墙，阻止了沙子的灌入。
很快，三人跳下升降梯，它重新上去，堵住了缺口。
贾博士拿着乌金薄片，走到墙壁前，放入一个嵌入式的装置中。
“崇崇崇——”
头顶的节能灯依次亮起，一间宽敞的地下实验室在眼前铺开。
一眼看去全是老旧的仪器设备，它们高大笨拙，混乱地挤在一块，地上铺满了各种电缆，犹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空气里是混油金属器材独有的那种透着清凉的陈腐味。
贾博士十分怀念地深吸一口气：“嗯！还是原来的味道。”
贾博士径直走向实验室中心的操作台：“我先检查下能否正常运转，你们随便坐。”
青灵和奈奈没动，不是不想坐，是根本没地方坐。
所谓的休息区，不过是用高大的仪器作为墙壁隔开的一个小空间，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只茶几，一台冰箱。
床上堆满了衣服，包括袜子和内裤，茶几和地面全是食品包装袋、空饮料瓶、卫生纸团之类的生活垃圾，并且全部盖着一层厚灰尘。
休息区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门，锁已经坏掉，里面应该是浴厕一体的卫生间。
青灵沉默了足足十秒，轻吐一口气：“我们打扫下。”
“吾王赞同！”奈奈一想到还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就头皮发麻。
两人穿过实验室，来到休息区。
青灵闭眼几秒，再睁眼时青翎出来了——家务活妹妹更擅长。
青翎四下环视，一脸崩溃：“天啊，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有抹布么，再找双手套……”
“哼！”
奈奈一见青翎，心中大喜，平日里被她姐姐欺压得抬不起头，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凡人，闪开！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女王之力。”
“哦。”青翎退后几步。
“再闪开点！”奈奈颐指气使，享受着命令青翎的快感。
“好。”青翎倒是无所谓，又后退了几步。
“女王净化！”
奈奈双手一扬，无数风元素荡开来，它们化为无数缕蓝色魔法，卷起了休息区的灰尘和一些较轻的生活垃圾，将它们汇聚成一个不稳定的“球体”，漂浮在半空。
“别愣着！垃圾桶！”奈奈高喊一声。
“马上马上。”不一会，青翎拖着一个大垃圾箱过来。
奈奈精细地控制着风元素，让“球体”飞进了垃圾桶内，青翎找准时机“砰”的一声盖上盖子。
“哇，大功告成！”
青翎看着立刻干净了一半的生活区，想到工作量大减，不由得对奈奈竖起大拇指：“奈奈真靠谱！”
“放肆！叫我奈奈女王！”
“是是是，奈奈女王真靠谱。”
“哼！”奈奈抄着双手，隐形的小尾巴疯狂摇起来。
她抓住翻身做主的机会，继续安排：“你，去清理厕所，这里交给吾王。”
“OK。”青翎一边卷着衣袖，一边找抹布。
奈奈春风得意，大摇大摆地来到冰箱前，随手将冰箱一拉，下一秒，瞳孔地震。
“啊啊啊！”
奈奈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邪恶污秽之物，魂都吓没了，她撒腿就跑，一头撞进青翎的怀中。
“啊呀……怎么啦？”青翎差点摔倒，仓皇地抱住奈奈站稳。
“没，没没没什么……”奈奈强装镇定，身体却瑟瑟发抖，“吾，吾王改变主意了，我负责厕所，冰箱交给你……”
——哈，原来如此。
青翎只觉得好笑，她拍着奈奈的背，安抚道：“你一看就很少干家务，冰箱里的食物放很久肯定会发霉长菌，也就看上去有点恶心，你这也太夸张了……”
青翎说着走向冰箱，打开冰箱门。
“磅！”
青翎一秒关上，脸色死灰，埋头就往厕所走：“我厕所，你冰箱……”
“不行！我厕所！你冰箱！”奈奈一把抱住青翎的腰，拖着不让她走。
“松手！放开我！”
青翎拼命挣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是女王么，有点女王的样子啊！”
“不！不要！”
另一边，贾博士正趴在一台多功能的能量转换器下，检查一些老化零件，身后隐约传来两个女孩激烈的争吵声。
贾博士头一抬，眨眨眼，忽然想起了陈年往事。
——我好像拿蟑螂和老鼠做过一些生命系天赋的实验，那东西放哪来着？
——记不起来了，算了，不重要。
三个小时后。
实验室的一台数值测量仪后面，不时闪烁出刺眼的蓝白光芒，同时迸射出凌乱的黄色火星。
贾博士汗流浃背，穿着背心，肩上挂着一条毛巾，头戴一副电焊眼镜，手拿电焊，正在焊接一个零件。
青灵戴鸭舌帽和口罩，双手戴着橡胶手套，身上系着围裙，满身的灰尘和脏污。
青翎已经清理完卫生间，姐姐的人格重新出来。
“怎么样？”青灵问。
贾博士放下电焊，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基本能用，两天时间就能弄好，但我还需要进行软件升级，另外还有很多东西要补全，我回头给你一张材料清单，你给我去买。”
“嗯。”青灵说。
“奈奈呢？”贾博士又问：“让她过来，我这有个元件要换，但缺少拆卸工具，让奈奈变小钻到机器里去换一下。”
“你先做别的工作。”青灵说。
“为什么？”贾博士不理解。

第九百零五章 摸鱼专家
青灵眼神微妙，“她清理完冰箱就晕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娇生惯养，做点家务就不行了。”贾博士重新拿起电焊：“行，回头再说。”
青灵面无表情，心中竟然有一丝愧疚：接下来的几天，让她中二个够吧。
青灵想到什么，又问：“斗虎让我问下你，炸千禧楼的武器是不是你发明的？”
“是。”贾博士大方承认：“姜爷叫它空间炸弹。”
“空间炸弹，你能再做一个么？”青灵问。
贾博士略一思索：“这得用到姜爷的活性能量，还有曲幽的【空间传送】等等，其他都好找平替，但姜爷的活性能量没了，所以做不了。”
青灵点点头：“知道了。”
贾博士继续干活，“我有点饿了，去搞点吃的。”
青灵的行李包内有带不少食物，其实她也有点饿了：“厨房在哪，我下泡面。”
“没厨房，不过有个电饭煲，你自己找找。”贾博士头也不抬。
“嗯。”青灵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贾博士抬头瞄了一眼四周，确认青灵走了。
他立马侧身，打开随身携带的乌金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小节乌金电池，上面还贴着一个标签，备注为：姜。
贾博士立刻打开电焊，将标签烧毁。
他如释重负，将乌金电池放回手提箱内，重重合上。
“嘶嘶嘶——”
贾博士继续干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离城，南冀区，南郊。
凌晨四点，夜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这墨团中藏着零星的小雪，它们意兴阑珊地飘洒着，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哪处。
被积雪覆盖的树林寒冷寂静，幽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团摇曳的火光。
那是一堆篝火，四周围着一圈小石子，避免火势蔓延引发火灾，火上夹着一个小烤架，上面放着一个小铁壶，壶嘴冒出阵阵奶香。
了了、红晓晓裹着羽绒服，穿着雪地靴，坐在篝火旁的折叠椅上，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什么，温暖的火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跳跃。
“好了。”了了用戴手套的手端起小铁壶，单手拧开自己的保温杯盖，里面早已放进一包速溶咖啡。
了了将小铁壶中的热牛奶倒进保温杯，咖啡牛奶的清香化为一团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了了凑近闻了闻，一脸满足感，随后她抬头看向红晓晓：“来一口？”
“嗯嗯嗯！”红晓晓双手环抱着小腿，用力点头，她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了了用保温杯盖倒上一杯，递给红晓晓：“给。”
“谢谢！”
红晓晓开心地接过，抿了一口，眼眸闪亮，激动地跺脚：“唔！真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美味的咖啡牛奶！”
“因为我加了最棒的佐料。”了了故作神秘。
“什么？”红晓晓一脸天真。
“寒冷。”
“哇，还真是！”红晓晓恍悟，对了了越发佩服：“了了姐，你真厉害！感觉你……”
红晓晓思考着措辞：“超会享受生活。”
“这算哪门子享受生活啊，顶多算是苦中作乐。”了了挥挥手，“身为社畜，摸鱼是必备技能，不然迟早抑郁。”
“有道理！”红晓晓感觉又学到了不少。
侦查小组出发前，组员们除基本装备外什么都没带，唯独了了背上一个超大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
当时红晓晓还在心中纳闷：至于这么夸张么？莫非这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现在，监控海川团的任务来到第三天，红晓晓越发意识到：至于！太至于了！在郊区山地这种荒凉的地方，一没酒店，二没便利店，三没厕所，大冬天的四个人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辛苦程度远超想象。
了了一边喝咖啡，一边拿起木棍捣鼓篝火，调整火势，零星的火点胡乱飞舞。
红晓晓宝贝地捧着保温杯盖，嘴角还沾着牛奶，她舍不得一下喝完，细细品尝着。
过了好一会，红晓晓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在心中盘踞好久的问题：“了了姐，你之前在百川团，跟钟赫同组过吧？”
“是啊，怎么？”
“那你，跟他熟么？”红晓晓声音更轻了。
了了双手捧着保温杯，关节分明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嗯，怎么说呢，我跟队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可要说熟吧，其实也不熟。”
“这样啊。”红晓晓垂下眼帘，微微抿嘴。
“红晓晓。”了了坏笑起来：“你看上钟赫了？”
“不是不是！”红晓晓赶忙挥手，被火光照耀的脸更红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他，你们不担心么？”
青扬大桥一战后，钟赫身上的伤倒是复原得很快，可精神上的创伤却加剧恶化。
他萎靡不振，拒绝沟通，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完全成了烂醉的酒鬼。
“诶。”
了了轻叹一声：“他跟芙蓉的感情很深，她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我没记错的话，他跟流徒、一火霸关系也很铁，听九寒说，他亲手杀了流徒，一火霸也死在他面前。”
红晓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小红啊。”了了年龄不比红晓晓大，却很自然地摆出长辈的姿态：“我的意见是，给他点时间。有些坎只能自己熬，什么时候他需要旁人拉他一把了，他会表现出来，你肯定立马就能感觉到。”
红晓晓若有所思。
“刷——”
一道疾风压向树林上空，抖落下不少的积雪。
几秒后，天狗扶着陈萤降落到了篝火旁。
陈萤刚一落地，就立马蹲到火堆旁，搓着双手，“啧啧，冻死人了。”
天狗摘下耳机，也蹲到了篝火旁。
两人虽是觉醒者，也穿得不少，但要在寒冷的夜空吹上一整晚风也够呛。
“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了了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从保温杯里倒上两杯咖啡牛奶。
两人立刻接过。
天狗眯着眼睛喝了一口，立马竖起大拇指：“酷。”

第九百零六章 一个猜想
“妈呀，终于活过来了。”陈萤夸张地长舒一口气，冻僵的脸上恢复了一些红晕：“这咖啡牛奶真不赖，要是还有饼干就好了。”
“蘸一蘸，扭一扭，舔一舔。”天狗脑中已经有画面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了了一边笑着一边去翻登山包，“我正好带了一盒黑夹白饼干，以为你们不爱吃，一直没拿出来。”
“酷！”
“酷！”
“酷！”
这次，天狗、陈萤、红晓晓异口同声。
接下来，四人喝着咖啡，咬着饼干，烤着火，交流起工作。
“我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海川团的地表出口，整晚都没动静。”陈萤说。
了了微微皱眉：“不应该啊，这都第三天了。”
“了了姐，刚吃了败仗，休养生息，龟缩不出不是很正常么？”红晓晓说。
“小红，你没在地下基地待过。”了了心情复杂地笑了笑：“内战以来，我们一直待在地下基地，每天会产生大量生活垃圾，物资需求也很大。”
“一般来说，每周一定会上一次地面，海川团开战之前有六天没上过地面，所以这几天下来，怎么也应该上来透透气了。”
陈萤略一思索：“可能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曲幽的【传送门】升级了，传送距离很远，他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出来透气。”
“可能性不大。”了了说：“【传送门】维持时间太短，丢个垃圾还行，物资补给太麻烦了，用【次元空间】倒是可以，但这天赋已经到我们这边了。”
一天前，鸦鲨领悟了【次元空间】。
“现在特殊情况，轻易不露面也能理解吧？”陈萤对百川团的地下基地十分了解，咬牙坚持下的话，一两个月不出来也没问题。
“能理解，但不合常理。”了了耐心解释：“有李某人的【先知】在，海川团不可能遭到偷袭，没必要这么谨慎，况且除了扔垃圾和物资补给，情报侦查之类的事，也免不了要外出。”
陈萤略一思索，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合理。”
“我有一个猜想，不一定对哈。”了了笑了笑：“海川团，可能全部转移了。”
三人皆是一惊。
红晓晓吃惊完后，顿时有点委屈：“怎么这样啊，那这三天，我们不是白挨冻啦？”
了了忍俊不禁：不错嘛，有摸鱼人的觉悟了。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海川团肯定有大动作。”陈萤顿时紧张起来：“不行，我们得立刻搞清这件事，这是严重失职。”
“嗯！”
了了也严肃起来：刚跳槽到新公司，还空降小组长，第一次出任务就严重失职实在说不过去。
她立马有了计划。
“陈萤，地下几百米你可能不太好【感知】，而且不排除他们布下了【屏蔽】结界，但电梯井内有没有危险，你能感知到吧？”
“绝对没问题。”陈萤说。
“好，一会你和天狗掩护我，有危险立刻通知我。”了了拿出耳麦对讲机戴上。
“OK。”
“红晓晓，你负责隐身，我们【穿梭】进电梯井，然后我会召唤几只昆虫，通过电梯井悄悄潜入地下基地，查看情况。”
“是！”红晓晓用力回答，掩盖心中的紧张。
“千万别大意，一旦你跟昆虫失去联络，立刻撤退。”陈萤说。
“萤姐你还不了解我，想当初百川团里论惜命的人，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了笑着拍了拍胸。
陈萤也笑了：“的确，你‘苟王’的大名如雷贯耳。”
了了起身收拾东西：“把火灭了，五分钟后出发。”
清晨，鬼团别墅。
客厅昏暗，壁炉内的火刚熄灭不久，屋子里沉淀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高阳靠在沙发上，处于浅睡眠状态。
手机震动，高阳立刻睁眼，发现是了了发来的信息。
该说不说，如今的海川团失去天才贾博士和黑客了了的技术支持，九嗣的通讯比之前自由多了，可以使用智能手机，大方联络。
不仅如此，等贾博士从尼国回来后，就轮到海川团偷偷摸摸，用一次性老式手机联络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高阳读完信息，目光流转，迅速回复四个字：“等我过来。”
高阳刚要起身，他低头一看，腿上枕着一个圆溜溜的银发脑袋。
初雪不知何时又从房间偷跑过来，睡在了高阳身边。
初雪的“睡意”跟呼吸似乎带着某种感染力，让高阳感到瞬间的踏实和安心。
高阳帮初雪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一手托住她的冰凉的脸，一手拿过抱枕，将腿挪出来，用枕头垫上。
“唔……”
初雪有所察觉，还是没醒。
高阳悄悄起身，给初雪轻轻盖上毯子。
他静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女，“刷”一声消失不见。
高阳【瞬移】穿墙，出现在别墅前院。
九寒穿着版型笔挺的深绿色大衣，在大雪中站岗，院子的墙头，路灯上，挂着积雪的枯枝上都栖息着喜鹊，全是九寒的“眼睛”。
九寒随手朝雪地中丢了一些面包碎屑，几只乌鸦在他脚边争抢着食物。
九寒侧身看向高阳：“队长，你醒了。”
“嗯。”
九寒不放心高阳一个人，也主动留在鬼团别墅。
高阳休息时，他就在外面把风，高阳醒来，他就回房休息，其余时间则用手机跟组织联络，处理工作。
“了了那边有情况，我去一趟。”高阳说。
“去吧。”
换以前，九寒绝不放心高阳一人前往，如今正好相反，有人陪同高阳反而容易拖后腿，他独自行动才叫人放心。
“看好初雪。”高阳叮嘱。
“放心。”九寒态度沉稳。

第九百零七章 神仙领袖
凌晨六点，南冀区以南。
夜幕依然黑沉，天际边隐约泛着虚弱的灰青，破晓将至未至。
海川团的地下基地出口，原本设在一片树林内，自从陈萤用炸弹在这炸出一个巨坑，树林也一并炸没了。
后来苍道将坑填平，但那片树林却没有恢复，如今已是一片荒地，积雪之下，白茫茫一片。
雪地中立着四个人影，分别是了了、红晓晓、陈萤和天狗。
一辆黑色越野车快速驶向四人，在雪地上留下几条清晰的辙印。
很快，越野车在四人面前停下，车门没开，一个人影直接从车内闪现出来。
他披着黑色风衣，长过下巴的黑发没有扎起，遮住了半张清秀而忧郁的面庞，目光深邃，皮肤苍白，乍一看有点儿雌雄莫辨。
以前是敌人，了了跟高阳对视上时，心中只有敬畏和恐惧。如今已成同伴，了解了他的故事，再看到他这张脸，心中更多是悲凉，甚至是同情，虽然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同情。
她收敛思绪，简单汇报：“队长，海川团换地方了。”
高阳点点头，他已经通过短信了解：了了的昆虫在海川团的地下基地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了了说：“昆虫们智力有限，可能中了障眼法。”
“嗯，得再确定下。”高阳抬起双手。
红晓晓、陈萤自觉上前，分别握住了高阳的一只手，然后松开。
高阳又看向了了。
了了一愣：这是干吗？行动之前必须跟领导握手？难道是企业文化？
“借你穿梭一用。”高阳淡淡解释。
了了吃了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你一个人行动？”
高阳微笑：“你们原地待命。”
“好！”
了了心花怒放，一个大跨步，双手紧紧攥住高阳的手：“队长小心！”
——这是什么神仙领袖啊！危险任务亲自上，小弟全都往后站。
——他真的，我哭死。
高阳带上红晓晓的【隐身】，陈萤的【感知】，了了的【穿梭】，前往百米外一片过于平整的雪地中。
高阳能明显感觉到脚下不是土地，而是金属门。
他迅速排除危险，【瞬移】穿过脚下的金属门，掉入一个漆黑、幽深的空间，那是深达半公里的电梯井。
高阳极速下坠，头发和风衣狂乱地舞动着。
“嗒。”
他打了个响指，周身立刻出现几团小火球，围绕着他快速旋转。
两秒后，它们化为一排流火，飞向电梯井深处，就像一个“光环”将一根“黑色缎带”捋了一遍。
探路的火球没察觉到危险。
坠落的高阳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发动【瞬移】飞向墙面，双脚稳稳踩在墙壁上。
他无视地心引力，身体跟墙面呈直角，朝下面走去，优雅得像是在平地散步。
很快，他看到了电梯，这说明已经来到地下基地。
高阳不急着【瞬移】，暗暗发动6级【感知】，近距离感知下，高阳很快确定，海川团基地没有布置【屏蔽】和其他障眼法。
保险起见，高阳【感知】了三分钟才停，他将整个基地仔细排查一遍：确定海川团真的全员转移了。
他不禁思考：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青扬大桥一战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了就成立侦查组，对海川团的基地进行监视。等于说，大战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海川团就放弃了这里。
若是这样，他们应该走得很仓促，说不定会留下些线索。
高阳不再犹豫，“刷”一声闪现到了电梯内。
“叮——”
几秒后，电梯门打开，高阳大方走出来。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灯光明亮，安静异常。
大厅中间残留着一个巨大的灰烬堆，可以想象，那些没带走的资料和物品，都被集中在这焚烧了。
高阳以前来过几次百川团，对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布局还有印象，他六感放到最大，快步穿过大厅，开始进一步搜查。
办公区、会议室、生活区、训练区、侦查部、后勤部、特殊监牢，高阳全部转了个遍。
没看到一个人影，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和重要物品。
高阳眉头轻蹙，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海川团的悄然转移背后，肯定隐藏着阴谋。
高阳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门，那是最后一个待排查的区域——停尸房。
冰冷的铁门上着锁，但没有结界和陷阱，高阳瞬移进入。
藏尸房不大，仍在供电，就是一个寒气森森的冷冻库。
四处弥漫的冷气中，排着几十张停尸床，都空了，只有角落的一张停尸床上放着一个鼓起来的裹尸袋，但……只鼓起来小半边。
高阳胸口像被人猛击了一拳，杵在了原地。
十秒后，高阳面色回归平静，他不快不慢地走向停尸床，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靠近裹尸袋时，高阳全身渡上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能量铠甲，他伸手打开裹尸袋。
“嘶——”
拉链下拉，袋子里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女脸庞。
她发丝、脸上的血迹全部清洗了，少部分烧伤和割伤的皮肤也进行了修复和粉饰，除了脸过度苍白，跟生前没太多区别。
黑色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上，为了固定住，还别着一只小白兔造型的发夹，女孩闭着双眼，鼻尖娇俏，嘴唇小巧饱满，毫无血色。
头顶的冷气不时吹下来，她的睫毛似乎还在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那双明亮又狡黠的杏仁眼，露出小虎牙，顶着甜美可爱的脸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高阳，几天不见，派头十足了嘛。”〗
〖“哟，这不是七影长老么。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哇，真的么？那我可太期待了！到时一定要通知我啊，我等着吃席。”〗

第九百零八章 古怪陷阱
真奇怪，以前听到这些话，高阳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他却习惯性忍让，懒得多说。
现在想来，白兔就是想跟高阳拌嘴，这样才能确认高阳还是十二生肖的一份子，还是她的家人。
当时，应该回嘴的啊。
高阳收敛思绪，决定排查下危险，再带白兔回去安葬。
“嘶——”
高阳继续拉拉链，敏锐地感觉到稍纵即逝的细微阻力，一般人根本察觉不了。
蓦地，四周惊险能量涌动，同时耳边响起系统警告声。
【警……】
高阳迅速发动了小型绝对结界，一个“金色电话亭”从脚底冲出，将高阳关在里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藏在停尸床下的普通炸药爆炸了，接着整个停尸间都引发一场大型爆炸，凶猛火舌和刺眼金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高阳隔着薄如蝉翼的绝对结界，眼睁睁看着昔日友人的尸骨在爆炸中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结界外，咆哮如地狱。
结界内，静谧似天堂。
【精神武装】下，高阳心无波澜，面色如常。
在尸体消失的瞬间，一枚别在她头发上的发夹竟然没有融化，原来它是乌金发夹，在遭到爆炸的挤压后，化身一枚子弹射向绝对结界。
高阳一直六感全开，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
高阳迅速伸手，探出结界墙，抓住了那枚发夹——外部事物绝不可能进入到“绝对结界”。
内，但结界内的事物，高阳却可以确定让不让他们出来。
高阳“戴”着金色手套的右手，就那么卡在结界的能量壁中。
虽然外面的爆炸伤不到高阳，但他并不能确定这枚乌金发夹上没做手脚，这个行为是有一定风险的。
可高阳的本能先于理智出手了。
几秒后，高阳才想清楚自己行为的底层逻辑：
站在海川团的立场，白兔尸体没法制成傀儡，用它当诱饵，设下不易察觉但威力有限的普通陷阱，随缘等一波上钩的“鱼”，这招虽然无耻，但很合理。
可既然这个陷阱是引爆炸弹，那么白兔头发上的乌金发夹就很多此一举。
不论是高阳或其他人，发现白兔尸体后都会十二分谨慎，别说白兔身上的物品，就是裹尸袋，也会在排除各类风险后才去触碰。
而炸弹陷阱一旦触发，换成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这枚不知道会炸到哪里去的乌金发夹，所以发夹留在白兔身上，完全多此一举，浪费资源。
总之，乌金发夹的出现跟炸弹陷阱是相互矛盾的，这背后，说不定藏着什么信息。
半分钟后，爆炸彻底停止，停尸房和附近的地下空间彻底垮塌，将“金色电话亭”严严实实地埋起来。
电话亭内的高阳，有一种被装进棺材活埋的既视感，而他右手还卡在结界壁上，紧握着那枚乌金发夹。
他深吸一口气，解除小型绝对结界的同时，发动了【穿梭】，崩塌的土石废墟立刻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世界漆黑一片。
高阳像一条半透明的鱼，在地底快速穿梭，快速游向电梯井。
不到二十秒，高阳逃出部分坍塌的地下基地，顺利回到电梯井内，他再次召唤出几团火焰，双脚踩着墙壁，迅速往上奔跑。
“刷——”
高阳重新出现在了雪地中。
了了、陈萤、红晓晓和天狗快步走上去，两分钟前四人感觉到大地在轻微震颤，猜到下面出事了，都很担心。
“高阳你没事吧！”陈萤上下打量高阳，确认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高阳镇定自若：“你们猜得没错，人都走了，在停尸间设了炸弹陷阱，就等我们上钩。”
高阳略一思考，补充道：“就是普通炸弹，陷阱设置得很隐蔽，反而没法让人第一时间察觉，应该是【猎人】的手笔。”
了了本来也想关心几句，但又觉得这对拥有【绝对防御】的人是一种侮辱，遂改口道：“队长，你有什么发现么？”
“有一点。”高阳没提白兔和乌金发夹的事，“你们先回侠水据点，让斗虎来一趟鬼团别墅。”
高阳顿了下，又补充道：“还有王子凯。”
“好。”了了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欢呼：YES！收工！
上午十点，鬼团客厅。
王子凯和初雪坐在沙发上，两人捧着手柄，聚精会神地玩着一款格斗游戏，屏幕中的角色打得不可开交。
“呀！”
很快，扎着两个包子发髻的女孩一声尖叫，飞了出去，倒地不起，绿皮野兽像个猩猩一样猛捶胸口，原地跳舞，享受胜利地喜悦。
“哈哈哈哈！”
王子凯手柄一扔，跳上沙发，也跟着猛捶胸口：“服不服！哥就问你服不服！”
初雪傻傻地看着投屏，有点而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
“愿赌服输！”王子凯大喊：“快！说自己是大蠢猪！”
“我才不是！”
“你就是！”王子凯可是相当记仇。
“不是不是！我刚才……手柄有问题……”初雪张牙舞爪，涨红了脸，“我们再来，三局两胜！”
“不肯说那就接受凯神的制裁！”王子凯跟奈奈混久了，中二味越来越冲：“你自己选。”
“制裁就制裁！”初雪气鼓鼓地扬起脸。
王子凯伸出食指，弹下了初雪的额头。
“哇啊！”
初雪抱着额头，虽然不痛，却十足的屈辱：她最讨厌被人打脑袋了。
“再来！”初雪重新坐好，拿起手柄，满脸写着较劲。
“来！”
三分钟后。
“哈哈哈哈你又输了！服不服！大蠢猪就问你服不服！”王子凯扔掉手柄，开心得手舞足蹈，恨不能原地后空翻。
“我……不服！我们再来，五局三胜！”
“别废话，先接受制裁！我想想啊，这次我要用橡皮筋弹你……”
“王子凯。”
头顶传来声音，王子凯一抬头，高阳正站在二楼走廊边，脸色微妙。

第九百零九章 磕几个
王子凯更开心了：“兄弟你来得正好，初雪又输了，快，给我找根橡皮筋……”
“过来一下。”高阳说。
“我？”王子凯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
“好嘞！”
王子凯一个跳跃落到高阳面前，他双腿弯曲蹲在护栏上，正好跟高阳齐平，就像一只大金毛。
“怎么啦？”
“王子凯，你就不能让着她？”高阳压低了声音。
王子凯瞪大了双眼，声音也放低了些：“不是，我这英雄练好久了，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她之前怎么踩我头上的你忘了！”
“你跟人家一小姑娘较真，传出去不丢人？”高阳故作鄙夷。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神！赢了她，大家只觉得你欺负人。输给她，大家肯定猜到你在放水，这才是神该有的仁慈和宽容，神的逼格，懂？”
“我去！还真是啊，差点因小失大。”王子凯捏了一把冷汗，“没事没事，五局三胜，还有救。”
“去吧。”高阳十分满意，转身走进藏书房。
书房内，斗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抄着双手，背靠一面书柜，九寒则站在他对面，双手插袋，不苟言笑。
“怎么了？”
开会到一半，高阳忽然中断，斗虎和九寒都有些不理解。
“王子凯太吵，影响我思考，我让他小点声音。”高阳淡淡一笑：“我们继续。”
“行。”
接下来，高阳完整讲述海川团搬走一事，白兔尸体，炸弹陷阱，乌金发夹这些细节都全盘托出。
当讲到白兔时，斗虎的脸不知何时藏进了黑暗中，目光流转，捉摸不透。
“发夹我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很古怪。保险起见，我没带在身边，给你们看下照片。”
高阳翻出手机相册中的照片，递给九寒，九寒看看照片，又将手机丢给斗虎。
“确实古怪。”九寒沉声分析：“给死者修容，通常是为了让死者体面一点，没必要特意用乌金发夹，普通发夹就行。”
“体面？把尸体炸成灰也叫他妈的体面？！”
斗虎当然知道讨论的重点是乌金发夹，但他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然后将手机丢还给高阳。
高阳接过手机，等斗虎冷静下来，继续说：“我有一个猜测，需要时间才能证实。”
谨慎起见，高阳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九寒立刻把斗虎、高阳拉入“传音聊天群”，三人进行了一番神交。
“这事很有可能。”斗虎结束群聊，开口道。
“这事交给我，我立刻去办。”九寒说。
九寒的天赋的确适合，高阳没意见：“小心点。”
九寒离开，书房内只剩下斗虎和高阳。
两人沉默片刻，斗虎故作轻松地笑了：“小阳阳，海川团搬家这事，你怎么看？”
高阳眸光微凝，“我怀疑，海川团想由明转暗，主动避战。”
斗虎摸着下巴，砸了咂嘴：“你是说，他们看破我们想要速战速决的意图了？”
高阳点头道：“可能性很高，他们知道拖下去对他们更有利，所以藏起来，等待胜算最高的那一天。”
“可是，这说不通啊。”斗虎皱眉：“为什么打了一架，他们就突然得出拖下去对自己更有利的结论了？”
“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高阳说：“我只能猜测，他们可能‘看到’了这样的未来。”
“嘶。”
斗虎倒吸一口气，“你是说李夫人的【先知】已经8级，看到了更清楚的未来，比如看到麒麟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升8级【傀儡大师】，所以在这之前先藏起来猥琐发育？”
高阳点点头：“我暂时想不出其他可能。”
“靠。”斗虎苦笑一声：“怕什么来什么。”
高阳沉默。
斗虎眉毛一挑：“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悲观，真要拖下去，说不定龙哪天就醒来了，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高阳一愣，笑了笑：“还真是。”
“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斗虎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玩？”
高阳心中早有决策，他也不弯弯绕绕了：“了了这边继续搜查，看能不能找到海川团的新藏身地。”
“哈哈。”斗虎乐了：“当初你们九嗣才是东躲西藏的过街老鼠，现在怎么轮到海川团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高阳也很感慨：“另一边，就看贾博士了。”
“嗯。”斗虎点点头，“等鸦鲨的【次元空间】到4级，老贾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到时帮他把实验室搬过来。”
“行。”高阳赞同，贾博士这人，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
“那就这么着吧，其他人呢，有什么活？”斗虎继续问。
“非说任务，也有一个。”高阳说。
“什么？”斗虎十分期待。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啊啊！这，这不可能！哥不可能输，这手柄有问题……”
“哈哈，五局三胜，你输了，你才是大蠢猪！”
高阳淡淡一笑，“过年。”
斗虎愣了两秒，一拍大腿：“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过两天就春节了啊。也是，工作是做不完的，日子还得继续嘛，是得过个好年。”
“我就不在侠水过年了。”高阳说：“我陪初雪在这边过年，以前，都是春大人跟她一起过。”
斗虎伤感地笑了：“春那小鬼，真不愧是大家长。讲道理，除了你，我们这些人都应该去他坟前磕几个。”
“行，那我先过去了。”斗虎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口。
“对了。”高阳喊住斗虎，他其实一直有些担心胖骏：“骏马怎样了？”
“嗐！”斗虎恨铁不成钢，“人废了，心也废了，现在就是一坨大便。”
高阳沉默几秒，抬起头：“我跟你回去一趟。”

第九百一十章 补充几点
一小时后，侠水据点。
这边的气氛，相比大战之前要消沉许多。
厅堂还是有不少人，但再没有之前那种娱乐室一般的热闹嘈杂，大家要不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要不安静待着，交谈声也很小，仿佛不约而同地怕惊扰到了空气中的怪兽。
靠近玄关处的懒人沙发上，静书将王蔚洇抱在怀中，手捧童话绘本，正小声给她讲着故事。
率先发现高阳后，她不自觉地抬高声音：“队长，你回来了！”
高阳点点头，走到客厅。
“队长。”
“队长。”
“队长……”
其他人陆续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高阳，似乎期待着他能说点什么，安慰也好，缅怀也好，鼓励也好，希望能改变一下战后的消沉。
高阳也明白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毕竟这是青阳大桥一战后他第一次回侠水据点，跟大家见面。
高阳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一圈，目光坚定，声音坦诚：“诸位，青扬大桥一战，我们重创了海川团，顺利夺回贾博士，还收获一名值得信赖的新同伴，就战略角度而言，我们赢了。”
“可赢的代价，却很沉重，我们牺牲了十二生肖的白兔、黄芙蓉、黄地厚，牺牲了鬼团领袖春。”
“我不会说‘同伴的牺牲是值得的’这种屁话，任何牺牲都不值得，任何人都不该死去，可战争之下，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海川团那边又有新动作了，我跟斗虎也制定了应对策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大部分人会休战一段时间，正好也快过年了，大家就好好过节。”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专注当下，可以开心，可以难过，可以高歌，可以痛哭，但不必焦灼和彷徨，每一天，都要好好吃饭睡觉，越是非人时期，越要像人一样活着。记住，战斗是为了生存，但别让生存中只剩战斗。”
高阳再次环视所有人一圈，轻握右拳，放在胸膛处：“黎明仍在远方，光亮心中永存。”
大家没有说话，客厅越发安静，但这安静之中，能感受到消沉在一点点焚烧。
高阳转身看向玄关处的斗虎：“你有什么补充？”
斗虎嘴里衔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稍微有些走神，他又想起了自己当年是怎么被龙忽悠的光景。
“咳咳。”斗虎取下烟，放在手中捏着：“大方向上我基本同意，关于休战时期如何把年过好，下面我简单补充几点……”
高阳来到饭厅，一眼就看到正在餐桌旁吃饭的张伟。
他左手、左脚打着石膏，脖子上挂着吊带，头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身旁斜放着两根拄拐。
他整个人都恹恹的，毫无胃口地喝着一碗八宝粥。
高阳已经了解过情况，青扬大桥一战，除胖俊外，就是张伟伤得最重，浑身多处骨折，严重脑震荡，要不是王子凯及时给了一针C药剂，很可能已经牺牲。
由于骏马这个奶妈“废”了，死猪自身也是元气大伤，“羊猪医疗组”的救治负担很重。
张伟的伤，萌羊只拿走一半，剩下的让他自己养，之后等死猪骏马恢复，或者等贾博士带着实验室回国再想办法。
高阳在张伟身旁坐下。
“阳哥！”张伟立刻放下勺子，强打起精神。
高阳笑笑：“吃吧。”
张伟苦笑了下，“实在没胃口，吃什么都想吐，不吃又不行。”
“这次你立大功了，你跟王子凯救了很多人。”高阳表扬。
张伟听到这话也开心不起来：“我们还是轻敌了，当时我俩要是配合再好点，说不定就能杀掉麒麟，这样白兔他们也不会……”
“张伟。”高阳打断：“别活在‘如果’中，‘如果’中没有希望，只有痛苦。”
张伟怔住，眼眶有些红，他点点头。
“伤怎么样？”高阳关心道。
“区区致命伤！”张伟拍着胸脯：“不足挂齿。”
“不错，很有精神。”
“呵呵，就是掉了三颗牙。”张伟揉了揉左脸：“说话都有点漏风。”
“能长回来么？”高阳问。
“骏马跟死猪是没办法了，只能去补牙了。”张伟说。
“别担心，等贾博士回来。”高阳说：“我有【壁虎】，让他研发一下。”
“有道理啊！”张伟眼睛一亮，重燃希望：“嫂子的手臂都能长回来，我牙齿那还不是小儿科。”
高阳一愣，无奈地笑了：“你跟谁学的？”
“学什么？”张伟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高阳拍拍张伟的肩，“喝粥吧。”
高阳穿过客厅，前往一间卧室。
推开门，就看到胖俊躺在床上。
他膝盖骨以下的双腿都没了，断口处缠着染血的绷带，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药水味和屎尿味。
胖俊床边还放着一个输液架，上面挂着瓶瓶罐罐。
听斗虎说，胖俊自醒来后就再没进过食，全靠营养液续命，他一动不动像是植物人，屎尿都拉在身上，全靠横木在细心照顾。
高阳来到床边，心中隐隐作痛。
胖俊瘦了一大圈，不，简直像是缩水了一个号，如今的他，再跟胖子没有任何关系了，换以前的话，他不知得有多开心。
可如今，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开裂，双眼呆滞，空无一物，真就像个死人。
“胖俊。”高阳轻唤一声。
胖俊毫无反应，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阳在床边静坐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你现在的心情，我应该有资格说一句‘我理解’，但理解没什么用，有些苦只能自己挨，一分一秒地挨。”
“胖俊，你一定要挺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帮白兔报仇你也得……”
高阳停下，发现胖俊的嘴唇轻阖着，似乎想说什么。
高阳立刻凑上前，他听清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散发着对这世界上的一切深深的厌烦和憎恶。
“吵死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都习惯了
高阳走出房间，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中的大家，若有所思，很快，他喊了一声：“红晓晓。”
“在……”
红晓晓正跟了了、陈萤三人围着一张矮几吃泡面。
听见队长的声音，她慌忙放下泡面，抽出一张卫生纸，边擦嘴边小跑过去：“队长，你，你找我？”
高阳看她一眼：“端上你的面，来厨房。”
“哦哦。”
半分钟后，红晓晓站在厨房，手里端着泡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高阳倚着厨案，侧对红晓晓，低头思考着什么。
他抬头看一眼红晓晓，见她僵在原地，忍俊不禁道：“你吃啊，不然都冷了，我才说过的，要好好吃饭睡觉。”
“哦哦。”红晓晓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转过身去，小口地吃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
几分钟后，高阳也想得差不多了。
“红晓晓。”
“唔……在！”红晓晓立刻转身，伸手挡住嘴，飞快咀嚼着最后一口泡面。
“你退出侦查组。”
“噗！咳咳，咳咳……”
红晓晓一口面差点喷出来，呛得眼泪直流，半天才吞下去。
“队长……”红晓晓有点紧张，而且也有些舍不得了了：“我是哪里没做好么？”
“不，你做得很好。”高阳给与肯定的目光：“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会有点辛苦，你去找横木、静书、木子土协助你。”
“嗯！队长你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重点留意骏马、张伟、死猪。”高阳说完，又补充道：“其他受过伤的人也要留意，谁的伤势恢复慢，谁精神萎靡，谁身体不适，你必须立刻警觉，然后给他们上保险。”
“保险？”红晓晓眼珠一转：“队长你是说……发夹？”
高阳点头。
“队长，出什么事了？”红晓晓顿时心跳加快。
“别怕，很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只是我想多了。”高阳强调：“总之，你按我说的去做，记住，低调进行，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红晓晓顿时感到重任艰巨，压力倍增，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而且，她从没当过领导，也不知道要怎么调遣别人。
“红晓晓。”高阳看穿她的心思：“青扬大桥一战你表现很好，救了天狗和青灵。”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你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高阳语重心长，“红晓晓，你是九嗣元老，不是职场新人，要拿出前辈的气魄，今后很多人还指望你。”
红晓晓怔了怔，立刻挺直身板：“是！队长！”
接下来，高阳又花时间跟其他人接触了下，了解完情况，安排好工作后，高阳决定返回鬼团别墅。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想叫上一个人。
“咔。”
高阳推开了高欣欣的卧室门。
其实，这不止是高欣欣的卧室，还有萌羊、王蔚洇和朱雀，有时候，可又也会过来跟她们挤一晚。
不过这会，房间里只有高欣欣和萌羊，两人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白兔的死对萌羊打击巨大，她非常伤心，哭了两天两夜，期间什么东西都没吃。
在天狗、死猪、高欣欣、静书甚至是格里高的轮番陪伴和安慰下，她才缓慢地走出来，开始正常吃饭睡觉。
萌羊正在午睡，高欣欣侧躺在身旁，轻抚着她的背。
高欣欣听见开门声，扭头一看，眼中明明闪过一丝欣喜，脸上却十分嫌弃，她挤眉瞪眼：“小点声，别吵到她。”
高阳轻手轻脚走过去，找了张椅子坐下，温柔地看了一眼熟睡的萌羊，轻声问：“她还好么？”
“哎。”高欣欣叹了口气，“眼睛都快哭瞎了，这两天好些了。”
“那就好。”高阳说。
高欣欣苦笑：“其实小孩子，有时比大人还坚强，萌羊肯定能迈过这道坎。”
高阳惊讶地发现，妹妹的语调越来越像一个大人了。
他认真打量眼前的十六岁女孩。
长时间没洗的头发有些油了，随意地挽在脑后，用发卡固定住，穿灰色的棉睡衣和睡裤，脚上一双毛拖鞋，手腕上缠着两根黑色橡皮筋。
她的脸依然洁净美好，但两颊瘦了些，眼眸中那属于少女的清澈和可爱像海绵中的水分，正在一点点流失。
她黑眼圈很重，额头上还冒出一颗痘痘，看得出她每天都很忙很累，要照顾孩子，负责大家的起居饮食，休息不好，睡眠不足，难免上火。
蓦地，高阳想起了妈妈。
以前，妈妈在家时也总是这幅打扮，明明还很年轻漂亮，大部分时间却在操持着这个家，浸泡在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中，浑身都染上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妈妈不应该这样。
妹妹更不应该这样。
“高欣欣。”高阳郑重地说：“我打算陪初雪过春节，之后几天都会待在鬼团别墅。”
高欣欣一愣，假装无所谓：“可以啊，不过为什么不来这边一起过节呢，不是更热闹？”
高阳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他起初也想过这个方案，可他清楚，初雪需要的是他，不是九嗣领袖。
在这边，高阳必须时刻是领袖，这里没有初雪熟悉的环境，也没有初雪熟悉的高阳，只会让初雪无所适从。
而且初雪内心一直有些自卑，觉得自己是鬼，不是人，生活在一大群人当中，也会时刻提醒她这一点。
再三权衡，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高阳还是决定待在鬼团别墅。
“我想安静点。”高阳随口撒了个谎。
“行呗，你是领袖，你说了算。”高欣欣有点赌气。
“老妹。”高阳看一眼高欣欣，“你跟我过去怎么样，我，你，王子凯，初雪，我们四个一起过年。”
高欣欣侧对高阳，低头看着睡着的萌羊。
过了好一会，她讪讪一笑：“算了，我还是留在这吧，好多事，走不开，这里没我，不出一天就得乱套。”
“之后会停战一段时间，大部分人不用外出，后勤可以让其他人来做。”高阳顿了下，“再说，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的工作。”
“哎呀算了，我都习惯了。”高欣欣还是侧对高阳，挥挥手，“地方换来换去的我也嫌麻烦，我就待在这。”
高阳又坚持了下：“一起过吧，每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的。”
“算啦，世界都要完蛋了，哪还有心情过年。”高欣欣背过身去，“行了，你去忙吧。”
高阳沉默几秒，站了起来：“好，那我走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替代不了
“砰。”
三秒后，门轻轻关上。
高欣欣立刻泄了气，双肩垂下，脑袋耷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萌羊睁开了还有些红肿的大眼睛。
“萌小羊你醒了？”高欣欣惊了一下，赶忙打起精神：“走，我们找高老师玩桌游。”
萌羊不说话，闷闷地摇头。
“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高欣欣语气温柔地问。
“欣欣姐姐撒谎。”萌羊说。
“啊？”高欣欣没反应过来。
“白兔姐姐，每年都会送我新年礼物，以后，我再也没有了。”萌小羊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高欣欣鼻子一酸，温柔地将萌小羊抱进怀中：“没事，没事啊，欣欣姐姐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礼物！”
萌羊用力推开高欣欣，哭声中透着倔强：“没人，没人能替代我的白兔姐姐……没人，能替代你的高阳哥哥。”
萌小羊扑倒在床上，再次大哭了起来。
高欣欣呆住了。
——高欣欣，萌小羊都懂得道理，你怎么不懂了啊？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到底在跟谁较劲啊？非要等到再也见不到老哥那天，你才知道后悔？
高欣欣仓皇抹掉眼角的泪，俯身在萌羊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萌小羊，你好好的，我过几天就回来，给你带礼物。”
“嗯……我，我还要……压岁钱……”萌羊抽泣着。
“没问题！”
高欣欣起身，打开衣柜，手忙脚乱地换上外出的衣服，又从衣架上取下妈妈的羊毛围巾，一边裹上一边冲出房间。
高欣欣走到客厅，高阳不见了。
她四下张望，哪都没看到。
她立刻冲到玄关处，墙角，斗虎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翘着腿，喝着闷酒。
“高阳呢！”高欣欣难言急切。
“走了。”斗虎说。
“这么快就走了？”高欣欣一惊。
“是啊，没事就回去了。”斗虎放下不锈钢酒壶，瞟了一眼高欣欣：“你要出门？”
高欣欣藏住眼底的失落，干笑了笑：“不，我不出门，我就是想起一件事，算了，我手机跟他说就行。”
“最好是这样。”斗虎点点头，“外头不安全，你别乱跑了。”
“是啊，不安全，不安全……”高欣欣心不在焉，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现在只想马上回房间。
高欣欣刚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怀里。
“啊！”高欣欣顿时一股无名火：“你走路不长……”
高欣欣傻眼了，挡路的人正是高阳。
高阳一手高举起泡面避开高欣欣，一手拿一把塑料叉，上面还叉着一片岌岌可危的午餐肉。
高欣欣内心就像在坐过山车，脸上也是阴晴变幻，最后她强忍喜悦，垮下脸：“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走了么？”
“谁说我走了？”高阳一脸无辜：“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就去厨房找了点吃的，你不错嘛，还知道给我留午餐肉。”
高阳也忍住没笑，其实他猜到高欣欣会改变主意，打算再等等，却没想到这么快。
“哈哈哈哈哈！”斗虎也不演了，在一旁疯狂捶腿：“香！真香啊！”
“斗虎！”高欣欣面红耳赤，张牙舞爪地冲过去，“今天……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诶诶诶，我是在说酒香……你别过来……啊！怎么还掐人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我是你后妈！”
冬日的午后，暖阳出没，积雪消融，大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空气中洋溢着过年的氛围。
城市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赛摩闪电般疾驰，拖着一道高亢性感的引擎声，不断超车，犹如一只猎豹穿梭在迁徙的大型牛群中，优雅又嚣张。
骑车的少年穿黑红色赛车服，戴头盔，身后的女孩穿短款大衣、牛仔裤、裹着围巾戴着头盔，紧紧搂住前面的人。
“高阳你疯啦！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高欣欣隔着头盔大喊大叫，既害怕又兴奋。
“相信哥的技术。”高阳十分自信。
“老哥你真的变了，你以前挺低调的，现在跟个中二少年似的。”高欣欣笑着嫌弃道。
“我好歹也是领导，拉风点不好么？”高阳自嘲地笑道。
“你就不怕被敌人盯上？”高欣欣吓唬他。
“不怕，你哥厉害着。”高阳确实不怕，有【绝对防御】，有系统的警告，还有敏锐的六感。
他虽不是无敌，但任谁来了，都一视同仁，强行五五开。
很快，摩托车开始减速，前方不远处就是收费站。
“咚咚。”
高欣欣伸手敲敲高阳的头盔：“哥，不是要去找初雪么，怎么上高速啦？”
“先回趟乡下。”高阳说：“去看看爸妈和爷爷奶奶。”
高欣欣胸口一紧，下意识地搂紧了一点高阳，她收回笑容，轻声回答：“好。”
高阳为了不牵连大伯，成立九嗣组织那天起，就彻底跟他斩断了联系。
这次高阳提前返乡，也是为了避开大伯，不会在扫墓时撞上。
两兄妹先给奶奶爷爷扫了下墓，说了些话，然后去了父母坟头。
冬日白昼短，不知不觉已是黄昏，一层柔和的橘红色笼罩在荒芜又凄冷的山头，两个年轻人跪在一块较新的水泥墓前，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守和林月合葬的坟已经立好大理石墓碑，刻着生平，嵌着一张黑白合照，坟头两边种着葱郁挺拔的柏树。
高阳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父母的遗照，只是扫了一眼墓碑上的“高守”“林月”两个名字，几乎就要呼吸不过来。
高欣欣也差不多，她强忍着眼泪，烧着黄钱。
高阳上香，敬酒，磕头，然后起身将坟墓四周的杂草和垃圾收拾干净。
弄完这些时，他发现高欣欣还跪在坟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隐约能听见“保佑”“哥哥”“平安”之类的字眼，跟妈妈在房间对着奶奶的遗照碎碎念一模一样。
晚风吹来，高欣欣脸上的发丝飞扬，跳跃着红色微光，高阳一阵恍神。

第九百一十三章 无怨无悔
——妈，你看得到么，欣欣这丫头越来越像你了。
——爸，妈，奶奶，你们一定要保佑欣欣，让她这辈子平安顺遂。
“差不多了。”高阳上前，拍拍高欣欣的肩：“走吧。”
“嗯。”高欣欣也跟爸妈唠嗑完了，她撑着双膝站起，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高阳立刻扶稳她：“怎么了？”
“跪久了，腿有点麻……”高欣欣脸色发白，“头，好像也有点晕。”
“你太瘦了，贫血了。”高阳一阵心疼，他扶着高欣欣走向一处干净的水泥台阶，“坐会，看看夕阳。”
“嗯。”
两兄妹坐下，吹着晚风，看着即将落入山间的太阳。
高阳从口袋摸出一块桂花糕：“吃了。”
高欣欣愣了两秒，接过糖，拆开包装纸，糖心已经变成半粉末状，她用锡纸垫着，小心地喂进嘴里，还剩一半，还给高阳：“你也吃。”
高阳接过，全部倒进嘴里。
“嗯，真甜。”高欣欣笑着皱眉：“长大后就没那么爱吃糖了，记得小时候，我们天天吵着奶奶要吃糖。”
“尤其是你，都长蛀牙了，奶奶不给你你还闹，说奶奶重男轻女，找爸妈告状。”高阳笑着回忆。
“哪有！我怎么没印象？”高欣欣笑了，“你别欺负我小时候不记事。”
高阳不再争辩，他伸手揉揉高欣欣的头：“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老哥！”高欣欣给了高阳一拳：“你讲话怎么越来越爹味了。”
“这叫长兄如父。”高阳说。
“知道了知道了。”高欣欣一边回味着嘴里桂花糕的甜，一边望向天边渐渐冷却的橘红晚霞。
她慢慢歪头，靠在高阳的肩上，声音轻柔、忧伤，但并不难过。
“哥，你知道么？爸妈刚走那会，我觉得一切都特别荒谬，没有意义，活着也特别没劲，幸好还有你，不然我肯定撑不过来。”
——我也是。
高阳鼓励道：“那你是自己够坚强。”
“现在想想，幸好撑过来了，其实人只要活着，总能找到意义。”
高欣欣欣然微笑：“我现在，要照顾萌小羊、茵茵，还有夏姐，有时候，我会忽然觉得，她们就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一天危险来临，我不得不牺牲自己才能救她们，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同样是死，比起我之前因为父母走了而想死，会理直气壮很多，我也不会觉得这样死掉很自私，或者有什么不对，我可以很坦然很轻松地面对死这件事……”
“可能奶奶、爸爸和妈妈，当初为了救我们而死时，也是怀着这种心情，并不害怕，也不痛苦，他们不是被迫在受苦，也不是走投无路，他们是无怨无悔地做出了选择……每次这样想，我就没那么难过了。”
高欣欣抿了下嘴：“我也不知道讲清楚了没，哥，你以后要是想他们了，也可以像我这样想，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高阳不说话，伸手拍拍妹妹的肩，然后将她揽到怀里。
高欣欣把脸埋进高阳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两兄妹就这么安静地待着，直到晚霞消失，夜幕降临。
“走吧，回家过年。”高阳说。
“好。”
上午十点，安梁区，三医院。
天公作美，今天暖阳高照，万里无云，正适合除夕这样的喜庆日子。
住院部的大门口也贴上了春联，挂着灯笼，一派喜庆。
楼下的小公园内，穿蓝白病号服的病人们散漫地游荡着，有三五成群像小孩一样嬉戏打闹的，也有独自一人蹲在墙角碎碎念的，还有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的。
喷泉旁有一个象棋石桌，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下象棋一边晒太阳。
左边的医生姓孙，很年轻，身材瘦小，戴黑框眼镜，斯斯净净，颇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
他开局炮打中卒，不忘闲聊道：“老唐，你知道忒修斯之船么？”
对面的医生四十来岁，有点斜顶，胖嘟嘟的肉脸，圆鼻头，宽下巴，长得颇有福气，他上马保卒，一脸不屑：“这话题，我初中就不聊了。”
“聊一聊嘛。”小孙继续下棋，“我一直没琢磨明白，你看啊，一条船在海上航行，每过段时间它就换上一块新木头，当船上岸时，所有木头都换了一遍，那你说这船，还是原来的船么？”
“是，也不是。”老唐慢悠悠地下着棋。
小孙皱眉，有点失望：“老唐，你又来这种车轱辘话。”
“呵呵。”老唐高深莫测地笑了：“人体细胞每6到7年就会彻底更新一次，那我问你，7年前的你，还是你么？”
“这个嘛。”小孙略一思考：“当然是我。”
“非也，非也。”老唐吃掉对方一个炮：“是，也不是。”
“跟你聊天真没劲，不懂就不懂嘛，又不是丢人，我看你呀光长年纪，没长智商。”小孙对前辈老唐毫不留情，吃了对方一个马。
“呵呵。”老唐也不生气，“到了我这年纪你就会明白，光靠智商，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得靠悟性。算你走运，今天心情好，我来跟你掰扯掰扯。”
“洗耳恭听。”
老唐上马将军：“我说是，也不是，取决于不同的哲学观，你呀，跟大多世人一样，纠结因果，沉迷永恒，身为有限个体，却想追逐无限，自寻烦恼，自讨苦吃。”
小孙一愣，手上的車都忘了堵马脚。
“你把自己的生命看做一个整体，并产生可以掌控和理解它的错觉，那你当然还是你，你是你的主人，不管你体内的细胞更新多少次，你永远是你，不管物质如何更替和泯灭，你还是你，你们喜欢把这东西称之为灵魂、意识，认为它们永恒不灭。”
“不是么？”小孙说。
老唐眯眼微笑，“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不觉得生命是一个整体，它只是无数个流动变幻的瞬间的不断叠加，别说七年前的我不是我，上一秒吃你卒的我，也不是这一秒的我。”
小孙手里拿着炮，傻眼了。
老唐侃侃而谈：“换句话说，根本没有‘我’这种概念，我并不存在。生命也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累计，这个累计让我们产生了主体和客体的错觉，让我们觉得自己是自己，其他是其他，宇宙是宇宙。”
“小孙，你好好想想，你诞生于这个宇宙，又如何能从宇宙中剥离出来？”
“狂妄啊！无知啊！”
“就像鱼思考自己跟海水的关系，却不知道，它什么都不是，海水也什么都不是，它们的共同名字叫海洋。”
“所以，你的答案是？”小孙说。
“下棋。”老唐淡淡一笑：“下棋就是你，就是我，就是宇宙，就是无限。”
小孙似懂非懂，他眉头一皱：“那，那艘船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船？”
“诶，又着相了。”老唐摇头叹气，平車将军，死棋。
“6号！7号！”一名医生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士：“谁让你们偷我衣服的！”

第九百一十四章 三医院
小孙和老唐立马丢掉象棋，“嗖”一声站起来。
“齐医生！是老唐偷的衣服，我想阻止他，没想到被他腐蚀了！”小孙立马举报老唐。
“我没有！是衣服先动手的，是它先诱惑我的……”老唐慌忙狡辩。
“把白大褂脱了！回房去！”齐医生语气严厉，转身叮嘱两名护士：“以后这两人吃药给我盯紧点，他们老是假吃，要是闯出什么祸你们负得起责么？”
“对不起，是，是……”护士唯唯诺诺。
护士带着两个病人离开。
医生一路目送，忽然抬起手，扶了一下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接着转身离开，他明明双腿健全，但走路时却似乎有些颠簸。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实无华的乌金戒指，袖口内的手臂上露出一小块淡绿色的网状烙印。
他在医院内仔细环视了一圈，回到大楼，步入电梯，抵达最高层，径直走到廊道尽头的办公室，敲响了门。
“请进。”
齐医生毕恭毕敬地推开门，笑容奉迎：“苏院长，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麒麟坐在办公室后，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到脑后，右眼冰冷灰白，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一只乌金义眼。
他左手戴着黑色长手套，平放在桌子上，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一周前，海川团全员隐秘入驻三医院，麒麟发动【万象】和【傀儡大师】，通过赋能的乌金饰品，对所有医务人员进行软控制+催眠。
这是必要的安保工作，而对麒麟而言，这也是将两种天赋结合运用的练习。
“辛苦了，你找两个人轮班，每小时都要检查一次，有问题立刻向我汇报。”
“是！”齐医生鞠了一躬，退出房间，关上门。
麒麟身体后靠，缓缓闭眼，大量的精神力又重新分散到三医院所有的软性傀儡身上，他像一只蜘蛛，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三医院所有风吹草动，都处于他的注视之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麒麟收回精神力，睁开双眼：“请进。”
一位身体纤瘦单薄，四肢修长的女性迈入房间，她扎着松散的马尾，刘海朝两边梳开，一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精致的无框眼镜上，随着主人的步伐晃动。
来人正是一石长老，她现在的身份是三医院的科室主任。
“会长，我有事汇报。”
麒麟平静地颔首，示意一石说。
“伤员们基本痊愈，无色长老也醒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对后勤装备药物等进行了清点，基本还够，但复活药只剩七颗，下次打仗，不够每人服用。”
麒麟不语。
虽然吃了复活药也未必就能复活，但毕竟是上了保险，相当于定海神针，对团队的士气起到很大鼓舞。
之前，复活药都是贾博士研发，大吉提供活性能量和血液，他的天赋是【假死】，序列号58，生命系。
现今他已经6级【假死】，就他本人而言，即便心脏和大脑遭到破坏，都有一定概率复活，完全就是组织中的吉祥物。
可现在，贾博士被抢，这个吉祥物真的成了摆设。
“你能研发复活药么？”麒麟问一石，一石的天赋【药师】也研发出不少药物，有些药物的效果比贾博士的产品还好，比如C药剂。
一石面露难色：“能是能，但复活药的制作方法相当复杂，需要专业设备，纯靠我的天赋，药效很不稳定，副作用也大，恐怕没人敢吃。”
麒麟再度沉默。
“会长。”一石有些犹豫，还是开口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之前找贾博士请教过，他给我传授了复活药的制作方法，如果我严格按照他的方法来，应该可以成功。”
“就这么办。”麒麟说。
“不过那些资料都放在白湖酒店的电脑里，我当时也没想过自己用得上，就没带走。”一石说。
“你去拿一下，找无色派人护送。”麒麟说。
一石欲言又止。
“怎么？”麒麟问。
一石苦笑：“会长，我直说了，现在除了您和李夫人，谁护送我都不好使，真要被九嗣盯上肯定不是对手。”
麒麟也很清楚这点，但他和李某人不可能随便离开三医院。
“除此之外，我只能想到婷婷，她一直牵着我的手就能保持【空气人】状态，这反而比派人保护我要安全。”
麒麟点点头：“按你说的去办。”
“是。”
二十分钟后，医生一石和护士婷婷换下“工作服”，穿上便装，从三医院的正门口大方离开。
戴乌金手镯的门卫大叔，面无表情，朝两人微微颔首，一石立刻回了一个眼神。
走出三医院后，婷婷立马牵住一石的手，两人快步离开，走出两条街婷婷才长舒一口气：“哇！终于自由了！”
一石无奈地摇头叹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一石姐！”婷婷亲热地挽着一石的手，“我真的很讨厌医院，待在那里我感觉呼吸都不顺畅，现在终于可以出来摸鱼了。”
其实婷婷的【空气人】并不是完全抹去存在感，即便牵着一石的手，也不可能让一石完全变成“空气”，顶多是有效降低她的存在感，真要遇上情感羁绊很深的亲人或仇人，还是能察觉到的，不过除了朱雀，一石还真没什么羁绊深刻的人。
“先说好，时刻抓紧我。”一石叮嘱：“想吃什么东西只能顺路买。”
“嗯！”婷婷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我看看啊，白湖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来到路边打车。
“这家烤肉不错。”婷婷很快有了选择，“有小包间，比较隐秘，不用抛头露面。”
“哪家？”
“这家！”
“这家是哪家？”
“就叫这家烤肉。”
一石愣了下，总算反应过来：“行，就这家，不过嘛，去之前你得先陪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婷婷有点期待。
“洗澡。”
“啊？”婷婷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石笑着解释：“在我家，每年除夕都要上澡堂洗澡，这叫新年澡，能把过去一年的霉运和不开心都洗走，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新的一年，就都是好日子了。”
“哦哦对！”婷婷恍然大悟，“确实好多人都有这个习惯，不过一石姐，你可是高材生啊，居然也会迷信。”
“哪迷信了，这叫仪式感，让生活多点期待。”一石说着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第九百一十五章 新年澡
车内，婷婷一手挽着一石，一手飞快地操作手机，短时间内就在大三人APP搜出十多家洗浴休闲中心，翻看了几百条好评和差评后，最终找出综合口碑最好的那家线上预约，效率惊人。
半小时后，两人前往洗浴休闲中心，在前台登记，再跟工作人员换鞋，领着手牌，进入女性更衣区。
更衣室很人性化，考虑到害羞的人，特意设置了几处挂隔帘的隔间。
婷婷不习惯当人面换衣服，便钻进了隔间。
她刚慢吞吞地脱下羽绒服，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是储物柜的关门声。
婷婷回头隔着隔帘问道：“一石姐，你就换好浴衣啦？”
“差不多了。”外头传来一石的声音，伴随着浴衣裹住皮肤的摩挲声。
“你这也太快了吧！”婷婷笑了笑：“一石姐你先去洗吧，我一会就来。”
“好，我先过去了。”
婷婷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隔帘，确认一石穿拖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终于松了一口气。
婷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保图片。
那是了了、婷婷、柳轻盈三人唯一的一张合照，某个暖阳天，三人借任务之名外出摸鱼，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喝奶茶，聊八卦。
每次失去勇气时，婷婷就会看一眼这张照片，坚定自己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裤袋，又迅速穿好羽绒服。
“刷——”
婷婷身后的隔帘被人拉开。
“啊！”婷婷转身立刻吓一大跳，魂都差点飞走。
一石站在隔帘外，她头发盘起，戴无框眼镜，披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双腿又长又直又瘦，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盯着婷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脸上还是笑着，和善之感却荡然无存：“婷婷，你怎么又把羽绒服穿上了？”
“我，那个，突然想上厕所了……”婷婷尽量自然地笑着，可在一石看来，那张脸早就僵了。
“是么？”一石审视着婷婷，淡淡笑着：“这有暖气，你上厕所也用不着穿这么多吧，不热么？”
“哈哈，不热，我体寒，比较怕冷。”婷婷还在挣扎。
“你不是怕冷，你是……”一石抬手，扶了下无框眼镜，“想逃吧？”
婷婷心脏蓦地被攥紧。
——发动“空气……”
婷婷停止，一股莫名的怒火占据了她的全部理智，她这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掉眼前的女人。
“啊！”
婷婷冲向一石，一石一个擒拿，一个扫腿，就将婷婷绊倒在地，接着解除了【仇恨种子】。
婷婷回过神时，已经躺在地上，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空气人】一旦跟人接触，就无法生效。
一石幽幽半蹲下，看着婷婷：“婷婷，你还是不够果敢，这一路上，你要是胆子大点，还是有机会发动【空气人】的，现在才想跑，不觉得太晚了么？”
婷婷脸色死灰，浑身颤抖，她嘴唇紧抿，眼角迅速湿红。
一石一把将婷婷拉起来，松开她的手：“我给你注入了【状态】，你体内很长一段时间都有我的能量，【空气人】屏蔽不了我，别耍花招。”
“一石姐。”婷婷早已放弃抵抗，她害怕地啜泣了起来：“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能不能……”
“脱衣服。”一石冷冷打断道。
“求求你放了我……”
“脱衣服。”一石重复，语调没变，压迫感却翻了一倍。
婷婷闭嘴，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脱衣服。
不一会，她就脱下羽绒服、薄毛衣、牛仔裤等，只剩内衣内裤，她环抱双肩，既害怕又羞耻地低着头。
“继续。”一石说。
婷婷一惊，弱弱地问：“还，还要脱？”
她本以为一石是想检查她有没有藏武器，怕她有诈，但看来不是这样。
“继续。”一石的声音像冰块一样。
婷婷咬着牙，继续脱衣，胆怯又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石冷冷看着。
“袜子也拖了，橡皮筋摘了，头发散下来。”一石命令。
更衣间的婷婷不再反抗，也不再问为什么，完全照做，很快，她一丝不挂，任由眼前的女人审视。
“张开双臂，慢慢转圈。”一石说。
婷婷继续照做，一时间想到了医院的全身体检，又想到了屠宰场里的牲口。
“行了。”一石抓起一件浴衣扔给了婷婷：“跟我去洗澡。”
婷婷抱住浴衣立在原地，傻眼了：真的只是洗澡？
她没敢多问，立刻穿上浴衣，跟一石走出更衣室。
两人来到大澡堂，中午的时间，顾客寥寥无几，两人钻进了一个独立的大木桶，一起泡着。
一石看着婷婷，冷冷分析：
“【空气人】虽然可以让旁人忽视你，但并非真的视觉隐身，也不能隐藏体内的能量。”
“你很清楚，麒麟的精神感知力以无数软性傀儡为辐射点，监视着整个三医院。”
“你如果逃跑，麒麟虽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逃跑的人是谁，但一定能察觉有觉醒者擅自行动，立刻抓你回来。”
“于是你找上我，希望我利用职务之便带你离开医院，你再找机会逃跑。”
“呵，你看起来人畜无害，双眼中还时常透着清澈的愚蠢，其实挺狡猾嘛。”
“一石姐……”
婷婷的心理防线全面溃败，满脸眼泪，“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死，我更不想有一天死了还要变成可怕的傀儡……”
“一石姐，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废物，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威胁，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会藏起来，谁也不见，谁也找不到我。”
“我现在特别后悔加入组织，我好想做回普通人，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末日来了那我就跟着末日一起消失，我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么？一石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求你了，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一石冷冷听完，不为所动：“转身。”

第九百一十六章 洗霉运
婷婷呆住，浑身的血液冷到了极点。
真奇怪，明明泡在温暖的浴桶中，却像是坠入冰窟。
“不，不要……求求你……”
“转身，蹲低一点。”一石命令。
婷婷抽泣着，僵持了几秒，终于还是乖乖照做。
“哗啦——”
浴桶中的婷婷转过身，蹲下，下巴以下的身体全浸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有像水草般散开的发丝。
“哗啦——”
一石缓缓靠拢，带着水波，轻轻拍打着婷婷的后脖颈。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婷婷最后仍在求饶，身体抖得越发厉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一石用力将她的脑袋摁进水桶中，任由她绝望挣扎，直到她溺死为止。
一石摸出一把消音的手枪，射入她的后脑勺，整个浴桶迅速被鲜红填满，一石像个冷血杀手，沐浴着鲜血，裹着浴衣冷静离开。
五秒过去，以上画面都没发生。
一石的双手放在婷婷的脑袋上，慢慢抚摸，再顺着发丝捋下去，非常细致，像是在洗头发。
泪水模糊的婷婷猛然一惊：
——她在检查我的头发！
——刚才她让我脱光衣服，也是为了检查我的身体。
“没事了。”果然，一石的声音柔和下来，“你身上没有【傀儡大师】的印记，没有窃听器，也没有其他可疑的能量印记，你安全了。”
婷婷还抽泣着，但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她慢慢转身，看向一石。
一石的笑容精明中透着一丝无奈：“婷婷，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能做出复活药吧？”
“不，不能么……”婷婷边哭边问。
“贾博士是给了我制药方法，但我完全看不懂，我尝试过几次，最高记录看到第三页就睡着了。”
“所以，所以你叫我来洗澡，是为了……”
“确认我们都是‘干净’的。”一石苦笑：“婷婷，就连你都察觉不对了，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当初留下，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去他妈的，我谁也救不了。”
“麒麟和李某人都疯了，海川团这辆列车已经完全失控，脱轨是迟早的事，再不走，就要跟着一起灭亡了。”
婷婷呆呆地看着一石。
“怎么？我说错了？”一石问。
婷婷拼命摇头，激动的热泪再次狂涌。
“哇！”
婷婷再也忍不住，双手捂脸大哭起来：“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诈一下你是必要的，谁知道你有没有被麒麟操控和催眠。”一石轻拍了下婷婷的肩：“行了，没事了。”
“嗯……”婷婷好一会才止住哭泣，“一石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哪里？”
“先洗澡。”一石故作神秘，嘴角微翘：“洗霉运，迎新年。”
晚上，三医院，住院部。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几十号病人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墙上的大投屏，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聚精会神、麻木不仁、暗暗哭泣、自言自语。
晚会开始好一会了，这时，荧幕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沸腾了，大家似乎找回了共同记忆，情绪高涨，拍手欢笑，交头接耳。
其实除了病人，大厅四周还围着二十多号“医护人员”，他们或站或坐或蹲，大多心不在焉，神色苦闷。
海川团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年除夕会跟一群精神病人共度。
此时，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内，麒麟和李某人正在交谈。
李某人坐在轮椅上，十分遗憾：“一石和婷婷还没回来，也联系不上，无色带人去找了，据说两人没去白湖酒店，直接去了一家洗浴中心，随身衣物都被处理了，应该是逃走了。”
“知道了。”
麒麟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当初一石看完九嗣战书，得知朱雀可能还活着时，大概就产生了动摇。
至于婷婷的逃跑，很可能跟了了有关。
贾博士的实验室被一把大火烧了，但是完全没有了了的尸体残骸，这说明了了没死。
了了去哪里了，失踪，逃走，投靠九嗣都有可能，迟早会有答案。
对此，麒麟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李夫人，你跟符文融合了么？”
李夫人摇摇头。
麒麟静静注视着李某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李夫人眉头轻皱：“我的确预先习得了【先知】的新技能，但却还是无法跟符文融合。”
青扬大桥一战后，李某人在睡梦中习得一个很重要的新技能。
这其实很不可思议，天赋的新技能一定是伴随着天赋升级而出现，李某人升7级【先知】时，已经习得过新技能。
于是，李某人推测，自己可能即将跟符文融合，升到8级，于是提前获得了新技能。
【先知】最重要的属性就在于一个“先”字，所以提前习得新技能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苍道的力量在衰退，很多既定规则没法再精准地执行。
结果却事与愿违，一周过去，李某人跟知识符文，还是半点融合的迹象都没有，彼此也没产生任何共鸣。
麒麟对此也无法理解，不过，符文回路本就各不相同，比如神迹符文，其“特权”就远超其他符文，说不定知识符文也有它的“脾气”。
“不纠结，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麒麟说。
李某人点点头。
麒麟拨通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秘书”曲幽很快接通。
“叫雨溪来我办公室，让她带上东西，她知道是什么。”麒麟顿了下，补充道：“二十分钟后，再叫扫晴来我办公室。”
“是。”曲幽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个穿护士服的浅金发女孩推门而入，她个头娇小，长相年轻，却给人一种成熟稳重之感。
“会长，副会长。”雨溪声音恭敬。
“东西带来了么？”麒麟问。
“嗯。”雨溪手上提着一只医疗皮箱，她上前两步，将皮箱放下，打开，陆续从里面拿出四件物品。

第九百一十七章 喜事多
第一件物品，是只密封采集袋，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泥沙，它们来自离江岸边的浅滩，被某人的鲜血染红。
第二件物品，是个密封玻璃罐，里面装着几块碎石，泡着粉色的水，事实上是小碎石上的血液在水中融化了。
第三个物品，是采集盒，里面放着两块烧焦的皮肉组织。
第四个物品，是密封的采集试管，里面泡着三颗牙齿。
雨溪将物品摆到办公桌上：“都是敌人留在战场上的，我进行过特殊处理，一个月内都还具备使用价值。”
麒麟满意地点头：“辛苦了，去吧，跟大家过个好年。”
雨溪一愣，微鞠一躬：“是，也祝会长们新年快乐。”
雨溪退下，麒麟静静看着桌上的物品。
“机会只有一次。”麒麟侧身看向李某人：“我们再来确认一遍计划。”
“嗯。”
李某人从口袋拿出防窃听的干扰球，摁下。
两人很快交谈完毕，不一会，敲门声再度响起。
“请进。”李某人说。
门推开，一个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女人走进来，她穿蓝色护工服，头发枯黄开叉，十分毛糙，皮肤暗沉粗糙，眼窝深陷，看上去很霉。
她微微驼背，两眼无神地看着麒麟。
“扫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扫晴僵硬地回答。
麒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似笑非笑：“是时候，送敌人一份新年礼了。”
扫晴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一天，还是来了。
西荆区，鬼团别墅。
上午八点，高阳从浅睡眠中醒了过来。
初雪醒得比高阳还早，她换了件红色棉袄，扎着丸子头，猫一样蹲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高阳，就等着他睁眼的这一刻。
“高阳！新年好！”初雪开心地笑着。
“新年好。”
“我是第一个跟你拜年的！”初雪弯着一双月牙眼，声音中透着小骄傲。
“是啊。”高阳点点头。
“噔噔——噔！”
初雪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藏在背后的双手一扬，两幅卷好的春联“哗啦”一声垂落下来：“高阳，我选好春联了！”
昨天，大家一起去买年货，在街头遇到一个手写春联的老爷爷，已经能识不少字的初雪看得入了迷，这个也喜欢，那个也中意，一口气买了十二副春联，说是要每月换一副，把老爷爷乐开了花。
高阳看向初雪手中的春联。
上联：春回大地风光好。
下联：福满人间喜事多。
“很好啊。”高阳点点头，“就这幅吧。”
高阳简单洗漱，跟初雪到门口贴春联。
初雪踩着小凳子，认真地贴着，高阳站在后面帮她校准位置。
贴完春联，两人去前院铁门上贴“福”字。
这时，高欣欣和王子凯也醒了，两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哈欠连天，从各自的卧房走出来，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
“初雪！错了，福字要倒着贴！”王子凯一边挠着后脖子一边指挥，“福倒了，福到了，懂不懂啊？”
“有道理！”初雪赶忙把福字倒过来。
“别听那个白痴的！”高欣欣有不同意见：“倒着贴，福气全跑了，初雪你想想，你把水杯倒过来，这水肯定流走了，一年的福气可就全没了！”
“也有道理！”初雪又把福字正过来。
“初雪！别听她的，倒着贴！”王子凯扭头看向身旁阳台上的高欣欣：“你懂个屁！我家从小就这么贴！所以我们发财了！事实胜于雄辩。”
“呵，熊便，我还猪屎呢！发财不重要，家庭和睦才是真福气！”高欣欣据理力争：“初雪，相信我，正着贴错不了。”
“倒着贴！”
“正着贴！”
“倒！”
“正！”
“高阳……”初雪左看右看，进入了选择性障碍，她扭头看向高阳：“到底怎么贴啊？”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高阳半开玩笑，“去，再拿个福字。”
“好！”初雪轻快地跑回屋，不一会又拿着一个福字出来了。
高阳先把自己手中的福字正着贴好，看一眼初雪，“你倒着贴，贴在正福的上面，对齐点。”
“没问题！”初雪俯身，认真贴好。
高阳满意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扯道：“首先是福到了，接着是福倒了，但又被下面的福给接住，跑不掉，这叫貔貅福字阵，福气只进不出，保准一年都福气满满。”
“高阳！你真厉害！”初雪双眼一亮，感觉又学到了了不得的新知识。
站在二楼阳台的王子凯和高欣欣傻眼了，一时间竟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两人扭头，对上了嫌弃的眼神，“哼”了一声，回屋了。
上午十点，大家开始大扫除，除旧迎新。
别墅实在太大，虽然大家有选择性地清扫，还是累得够呛。
在高欣欣的严格要求下，大家陆续忙到了下午三点才结束。
这期间，高欣欣牢牢掌握话语权，俨然成了“大家长”。
接着，她提议大家各自去洗个新年澡，换身新衣服，再趁着傍晚的光线好，一起照个全家福。
半小时后，大家都收拾好了，回房换衣服的初雪还没出来。
高欣欣派高阳去催一下。
高阳上楼，门开着，初雪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床头，双腿并拢，腿上放着一个微波炉大小的白色收纳箱，她打开盖子，似乎在认真清点着什么。
“初雪？”高阳走进屋。
初雪慌忙盖上盖子，扭头迎向高阳：“高阳，你怎么不敲门啊？”
“你没关门啊。”高阳有点无奈。
“好吧。”初雪放下收纳箱，站起来，“高阳，新衣服好看么？”
双马尾搭在初雪的肩头，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蓝色毛衣加白裙，脚上穿着一双白猫造型的毛拖，舒适自然的居家风，俨然一副真正的人类少女模样。
“好看。”高阳微笑。
“走吧！”
几分钟后，四人来到别墅前院拍全家福。
初雪和高欣欣手挽手站在中间，高阳和王子凯站在两边。
幻影高阳举着手机，化身摄影师：“两位帅哥，别站两边，跟保镖似的，站在两位美女身后，对，别罚站，来点动作，搂肩搭背之类，啊对，很好，保持……”
幻影高阳举起食指：“两位美女，头朝我镜头这边靠拢，对，很好，保持，左边的美女，笑容略僵……”
“你半天不拍我能不僵么！”高欣欣翻了个白眼，赶忙又摆出甜美笑容，生怕自己不好的形象被抓拍，有一说一，身旁站着一个二次元走出来的美少女，她压力是真的大。
“右边的美女，头再稍抬一点，看镜头，眼神不要太游离……”
“嗯。”
春大人偶尔会拍下大家庭的集体照片作为纪念，白露则不爱拍照，所以像这种好朋友之间的私人照，初雪从没有过，觉得新鲜好玩的同时还有些紧张。
“高阳你到底拍不拍啊！”高欣欣的笑容又要僵了。
“王子凯，你头发遮眼睛了，快整理下。”幻影高阳也有些急了。
“啊？等一下！”王子凯很珍惜这次合照机会，一反常态地绷着脸，像在拍证件照，完全没注意到头发被风拨乱。
“马上，马上……”王子凯急忙用手整理着刘海：“怎么样？”
“蟀！地表最蟋！赶紧吧！”高欣欣催促的同时又迅速微调了下笑容和颔首的角度。
“三，二……”
“哗——”

第九百一十八章 发来贺电
“哗——”
一阵强风吹过，这次不仅是王子凯，高阳、初雪、高欣欣的头发都乱了。
“完了！我的发型……”王子凯手忙脚乱：“要不我去喷点咖喱水……”
“是啫喱水！大哥算我求你了，别乱动了……”高欣欣快哭了。
“哈哈哈。”初雪一手挽着高欣欣的手臂，一手按住飞扬的银发，开心地笑了。
“茄子！”高阳一手揽着王子凯的肩，一手放在初雪的肩上，头发凌乱得像个流浪汉，却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微笑。
“咔嚓——”
幻影高阳按下快门，一秒后，它消失了。
高阳一个瞬移赶过去，接住差点落地的手机，看了一眼合照，表情微妙。
怎么说呢，表情管理一眼难尽，构图歪了，对焦没对到脸上，这放在整个合照届都是相当“炸裂”的。
可即便如此，照片中的四人却洋溢着摆拍呈现不出的生活气息和故事感，是那种今后无论何时翻开，都会立马被带入到某段记忆切片中，然后忍不住嘴角上扬的照片。
“算了，我找个支架，定时拍摄好了。”高欣欣嫌弃得要命：“还领袖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对！重拍！我去找咖喱……啫喱水！”王子凯还在纠结自己的发型。
“重拍重拍！”初雪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如何，反正多拍一张总不亏。
高阳笑着收回手机：“就这张吧，很完美，我发你们。”
“叮铃。”
“叮铃。”
“叮铃。”
名为“喜事多”的四人聊天群跳出一张合照，三人赶忙掏出手机。
三秒的沉默后。
“高阳！立刻删掉！不然我杀了你！”
“诶不是，我眼睛呢！”
“哈哈哈哈……”初雪倒是很开心，虽然照片里的每个人包括自己，都有点丑丑的，但她很喜欢。
高阳拔腿就跑，王子凯和高欣欣奋起直追。
晚上吃团年饭，主菜是火锅，这样菜不易冷。
正式开动前，大家要先吃饺子，一共12只，有一只饺子里藏着硬币，每人有三次机会，轮流吃，看谁是幸运儿。
“我先来！”王子凯夹起一只最大的饺子扔进嘴里，大口咀嚼，高阳真担心就算里面有硬币，都会给他咬碎了吞下去。
很快，王子凯的脸色变得不对劲，他皱起眉，浑身都蜷缩了一下：“呃啊啊……好鸡掰酸啊……”
“哈哈哈！”高欣欣得意地坏笑：“我特意包了只大饺子，就等你这个白痴上当！”
“你竟然亵渎神！”王子凯夸张地挑眉，“算了，哥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哼哼，该我了。”高欣欣比划着筷子，盯着盘中的饺子，最后选了最小的那只。
高欣欣刚吃进嘴里，就失望地皱起眉。
“哥，这你包的吧？居然放了桂花糕，什么魔鬼口味啊。”高欣欣虽然嫌弃，却还是吃了下去。
“到我了。”高阳拿起筷子，挑了一只形状奇特的饺子，果然也没硬币，高阳边吃边笑：“我还以为这只饺子是特意做的记号。”
“啊哈哈！这饺子是我包的。”王子凯颇为得意：“哥的手法一向狂放不羁，就像神的旨意捉摸不透。”
“王子凯，你今后还是少跟奈奈玩吧。”高欣欣颇为担忧。
“初雪，该你了。”高阳柔声提醒。
“嗯！”
初雪很期待地抓起筷子，盯着剩下9只饺子看了看，很快，她夹起一只不大不小、形状漂亮的饺子。
她平时很少用筷子，拿不太稳，夹了三次才夹起。
她把饺子放进嘴，双眼立刻一亮，她激动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唔……硬币……”
“初雪先别吐，许个愿！”高欣欣赶忙喊道。
“嗯嗯！”初雪鼓着嘴，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到下巴前，虔诚地许愿。
说时迟那时快，高阳立刻将桌上的饺子端起，一个【瞬移】去了厨房。
王子凯立刻将藏在桌子底下的一盘饺子端上桌，正好八只。
高欣欣帮着复原桌面，让一切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高阳那边，一个【瞬移】回到餐桌旁。
初雪睁开双眼，许完愿了，高欣欣递过纸巾：“好了，吐出来吧。”
初雪吐出硬币。
“初雪，许了什么愿呀？”高欣欣笑着问。
初雪抿嘴一笑，犹豫要不要说。
“你管人家许什么，真八卦。”王子凯抬杠。
“白痴！”高欣欣瞪王子凯一眼：“我这不叫八卦，叫捧场，真是情商洼地。”
“什么挖地？”王子凯没反应过来。
“得，智商也洼地。”高欣欣毫不留情。
“滚蛋！”
初雪看着斗嘴的王子凯和高欣欣，忍不住笑了，“我希望，明年春节我们还能一起过。”
“不是吧，就这么简单？”王子凯失望地挑眉，换他的话，保底也是干翻麒麟，争取拯救世界。
“嗯。”初雪看向高阳，目光狡黠：“然后我再吃到硬币，再许相同的愿。”
“哈哈，套娃算是被你玩明白了。”高欣欣也笑了。
“肯定可以。”高阳点头。
接着，四人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团年饭，高阳和王子凯充当长辈，给高欣欣和初雪发了压岁钱红包。
饭后，王子凯跟初雪去客厅等晚会。
高阳跟高欣欣去厨房洗碗。妹妹洗碗，哥哥冲碗，两人动作娴熟、默契十足。
“哥你别说，厨具比我家还要齐全，鬼不是不吃东西么？”高欣欣说：“你看初雪，吃几口就饱了。”
“鬼不用吃东西。”高阳将冲干净的碗放进沥水的碗柜里，语气有些感伤：“但鬼也要过节啊。”
“这样看来，人和鬼也没什么区别嘛，还有兽也是。”高欣欣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非要打打杀杀呢，像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么？”
高阳双手一颤。
那一刻，他又想到了家人，他没办法不想起，以往过年，都是和妈妈爸爸奶奶一起。
其实回过头再看，他跟家人间的秘密，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当初大家能早点开诚布公彼此的身份，是不是有些事就不用走到这一步，是不是遗憾也会少一点。
高欣欣说得对，人也好，兽也好，鬼也好，又有何关系？又有何区别？
众生皆苦，爱是救赎。
“高阳！”初雪的声音打断了高阳的思绪。
高阳转身，只见她抱着一箱烟花冲到门口：“天黑了，我们去放烟花吧！”
“初雪，还没到时候呢，你们先看晚会，等到十二点再放，到时候还要先放鞭炮。”高欣欣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我知道。”初雪假装为难：“可是笨蛋凯等不及了，他说什么也想先放烟花，我实在拗不过他，就答应他先放几个。”
高阳忍住没笑：好你个初雪，都会甩锅给王子凯了。
“你们先去，我们洗了碗就来。”高阳挥挥手。
“好！”初雪抱着烟花跑走了。
“啧啧。”高欣欣直咂嘴：“你就宠她吧。”
“过节嘛，开心最重……”
“嗡——”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
高阳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是斗虎打来的电话。
高阳接过手机：“虎叔，新年快……”
“高阳，骏马死了。”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大喘气
高阳愣了一秒。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继续冲洗盘子，神色如常地问：“还有后半句吧？”
“哈哈哈哈！”电话那边的斗虎放声大笑，“居然没吓到你！没错，红晓晓给复活了，她提前给了发夹，听说是你安排的？”
“是。”
“你小子，可以嘛。”斗虎说。
“我马上过来。”高阳挂了电话。
“出事了？”一旁的高欣欣有些担心。
“出了点意外，我得回一趟侠水。”高阳说。
“我跟你一起。”高欣欣说。
“不用……”
“哥。”高欣欣温柔地笑了：“四舍五入，这年我也过了，萌小羊和洇洇还等着我呢，我也该回去了。”
高欣欣心意已决，高阳也不再坚持：“好，我们一起走。”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前院。
黑暗中开出两棵烟花树，烟雾四处弥漫，王子凯和初雪各自拿着一根冷光烟花，玩起了“决斗”游戏。
“看招！”玩闹中，王子凯用力一挥砍断了初雪手中的冷光烟花。
“啊，我的武器！”初雪大喊。
“手下败将！受死吧！”王子凯乘胜追击。
高阳见王子凯气焰嚣张，举手打了一个响指。
“啾——”
“滋——”
一时间，地上的旋转烟花同时点燃，化为五彩陀螺，一边旋转一边围向了王子凯。
“我靠！”王子凯拔腿就跑。
“哈哈哈！”初雪乐坏了，她重新点燃冷光烟花，却没有去追王子凯，而是转身跑向高阳，将冷光烟花递给他：“给！”
高阳没接：“初雪，我跟欣欣得回一趟侠水。”
初雪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沾着几根发丝，她用手拨开，莞尔一笑：“嗯，高阳快去吧。”
“不是吧！有什么事比过年重要啊！”王子凯也走过来，一脸不爽。
高阳没过多解释，抱歉地笑笑：“高欣欣不放心侠水的小孩，我会尽快回来。”
“高阳你去吧，不着急的。”初雪点点头：“烟花我们留着，等你回来再放，对不对啊笨蛋凯？”
“行行行。”王子凯扫兴地挥挥手，连被初雪叫笨蛋都没心情计较了：“早去早回。”
一个半小时后，高阳跟高欣欣悄悄回到侠水据点。
除两个小孩、朱雀和钟赫，其他没出任务的人都在客厅集合，气氛不算凝重，但也没有过年的热闹。
斗虎抄着双手，靠在玄关处，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屁股都咬烂了，愣是没抽。
“人来了。”斗虎见到高阳，咧嘴一笑。
高阳跟高欣欣快步走向客厅，死而复生的胖俊正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一旁坐着红晓晓。
高阳开口就问：“还有谁中招？”
“死猪在发高烧。”红晓晓有点紧张，“我给了他发夹。”
“张伟呢？”高阳四处看去，没见张伟。
“咕噜——呲——”
厕所传来马桶冲水声，门打开，张伟走出来，见到高阳，顿时喜出望外：“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你身体不舒服吗？”高阳问。
“哦，估计晚饭吃得有点杂，闹肚子。”张伟若无其事。
高阳立刻上前，认真打量了一下张伟，感觉他精神状态不错，这才放心了些：“看来自信的诅咒的免疫程度很高。”
“啥？”张伟一脸懵逼，他就拉个肚子，怎么就扯上诅咒了，难道真有腹泻之神，还是说便秘之神？
“哈哈，果然是诅咒，我猜对了。”斗虎说。
“高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静书弱弱地问。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事情，得从几天前说起。”高阳将自己的猜测和安排娓娓道来。
上次高阳回侠水据点，得知张伟说掉了三颗牙齿，接着他又看到胖俊的状态十分消沉，过度谨慎的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扫晴。
目前已知，扫晴的3级【血咒】能通过自身血液，对目标进行诅咒，小则倒霉或轻伤，重则大病和毙命。
高阳忽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扫晴也能通过目标的血液或者身体组织，在一定时间内对目标进行诅咒？
即便3级【血咒】不行，那4级呢？
麒麟为了扩充战力，之前借神迹符文给零仇升了4级【元素精灵】，再借神迹符文给扫晴升4级【血咒】完全可能。
念头一旦产生，高阳便无法放任不管。
他找来红晓晓，让她这段时间密切关注大家的健康情况，严重者就打上“保险”，就是担心有人可能会忽然重病或暴毙，一旦发生这种事，立刻使用“时光重置”。
多次试验证明，神迹系天赋的深层次能量是共通的，当目标处在被诅咒的过程中，让【游戏玩家】复原一次，理论上就能解除诅咒——其实如果沙叶还在，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全员提前【净化】一次。
高阳从九寒的战况汇报中得知，伤得较重且很可能在战场留下自身血肉的人有胖俊、张伟、王子凯、死猪。
前三人都在浅滩或河堤上受过伤并大量流血，死猪上过大桥中段，发生过激烈搏斗。
至于其他成员，即便受伤流血，也都在江面或者半空，加上苍道一复原，很难留下点什么被海川团搜集到。
因此红晓晓的主要盯防对象就是胖俊、张伟、死猪，顶多再算一个钟赫。
至于王子凯，高阳这边复制了【游戏玩家】，也给他准备了发夹。
不过说实话，高阳一点都不担心王子凯，以他那不讲道理的“天命之力”，区区4级【血咒】恐怕还伤不到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胖俊中了诅咒，直接暴毙。
死猪中了诅咒，在发烧。不过以他的恢复力和意志力，可以先不用【游戏玩家】，让他自行抗下来，实在没抗住再复活——每人复活次数仅两次，不能浪费。
张伟中了诅咒，拉个肚子就把诅咒拉出去了。
王子凯要不没中诅咒，要不诅咒对他无效。
高阳耐心复盘了整件事，大家听完后，还是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自己离死神的镰刀那么近。
战争真的过于恐怖，不仅上战场时有生命危险，即便休战时期，在家开心过个年，也可能死翘翘。
以防万一，高阳留了下来，毕竟红晓晓的【游戏玩家】短时间内复活人数有限，多个高阳就多一份安全感。
等到11点多，还是没有任何人出事，死猪那边烧也退了，不需要用到【游戏玩家】。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高阳跟高欣欣叮嘱了几句便动身离开。
“队长。”横木这人比较细心，他有些不放心：“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扫晴这次只诅咒了部分人，剩下一部分等之后再诅咒。”
“有。”高阳回答。

第九百二十章 过年最大
不仅是横木，其他人也紧张了起来，气氛再次凝重。
“但可能性极小。”三秒后，高阳把话说完。
斗虎摸着长满胡茬的下巴，笑容狡猾：“小阳阳，你可真记仇啊。”
高阳笑而不语：就你会大喘气是吧。
“为什么可能性很小呀？”红晓晓不懂就问。
“那个……”静书以前跟扫晴关系不错，她轻声开口道，“晴姐跟我说过，她每用【血咒】诅咒一次人，就会折寿，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而且一次诅咒多个目标，比起拆成好多次去诅咒目标，要节省寿命。”
“静静，有一点你没搞明白。”斗虎无所谓地笑了：“诅咒谁，分几次诅咒，可不是扫晴说了算，她要能自己说了算，我相信她一次诅咒都不会用。”
静书低头沉默了，一想到扫晴被麒麟强迫发动诅咒的画面，她一时间又气愤又难过：当初钟赫组长跳槽时，我就应该坚定点，拉着晴姐一起走。
“高阳判断的理由应该是另一点。”斗虎咧嘴一笑：“扫晴一旦发动诅咒，无论成功与否，都立刻会引起我方警觉，之后海川团想再诅咒，我们绝不会给机会，谁都知道我们有个作弊神器红晓晓。”
红晓晓被斗虎用奇怪的比喻表扬，一时间脸都红了。
“所以，趁着过年，在大家最松懈、最不设防的时候，一次性诅咒所有能诅咒的人，绝对是最佳方案。”
“各位可以想下，要不是红晓晓提前设防，胖俊的尸体凉到明早，我们都未必会发现。”
“麒麟这个老阴批！”张伟骂了一句：“最该凉的就是他！”
“骂得好。”斗虎满意地点头：“咱们加把劲，助他一臂之力。”
高阳看着众人，有一种孩子们终于长大的欣慰感：“我没什么要补充，先走了。”
“高队长，路上小心。”横木关心道。
“横木你啥意思啊？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幸运】拥有者、组织横跳怪、人肉符文雷达、间谍克星、苟命之王的神嗣高阳啊！”
斗虎阴阳怪气起挑着粗眉：“你担心他，你他妈认真的？”
高阳笑容中藏着感伤，反击道：“原来能继承的，不止是天赋。”
斗虎一愣，开怀大笑：“哈哈哈你小子！”
高阳穿上大衣，扎起头发，转身就走。
“等下！”高欣欣不知何时来到客厅，她手上拿着羊毛围巾，上前几步，垫脚给高阳系上：“你戴着，这暖和，我用不上。”
“不用了，万一我弄坏……”
“你敢？”高欣欣瞪了哥哥一眼，系围巾的动作却很温柔。
几秒后，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走吧。”
高阳走后，红晓晓再次检查了一遍大家的情况，这才放心。
随后，她来到了钟赫的卧室。
这间卧室本来是钟赫、横木、黄地厚三人住。
黄地厚在小年夜牺牲了，横木前几天领悟了【不眠】，几乎不用再睡觉，加之他实在受不了那满房间的颓废气压和那浓烈的酒气，所以基本不回房间了。
红晓晓深吸一口气，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推门，开灯。
房间凌乱，酒气熏天，红晓晓立刻皱起了眉。
钟赫穿着一套睡衣，背对着红晓晓，瘫坐在一把转椅上，手上还拿着半瓶酒，地板上全是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钟赫。”红晓晓小心地绕开酒瓶，走到他身边：“你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
钟赫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住。
他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双眼血丝，眼下乌青，他迟缓地抬头看了一眼红晓晓，又低下了头，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扫晴可能利用我们留在战场的血液，对我们进行了诅咒，目前中招的有骏马、死猪、张伟。”
红晓晓说：“所以，我必须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钟赫举起酒瓶，又慢慢喝上一口，还是不说话。
“请配合我的工作。”红晓晓不依不饶，态度强硬。
不知沉默了多久，钟赫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没有。”
红晓晓心中长舒一口气：至少，他还愿意说话。
一开始，红晓晓也觉得了了姐说得对，有些坎只能自己迈过去，如果他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拉他一把，会表现出来。
可这都多少天了，钟赫完全不见振作的样子，于是红晓晓猜想，也许钟赫拼命喝酒，拒绝沟通，推开所有人，就是他发出的“求救信号”呢？
——嫌我烦就嫌我烦吧，反正我就是要“多管闲事”。
“拿着。”红晓晓拿出一枚发夹，她完全可以直接塞进钟赫的口袋，但她没这样做，她把发夹拿到他眼前，等钟赫自己接。
钟赫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又变回了一摊烂泥。
“拿着。”红晓晓重复。
不知为何，一旦有了“配合工作”这个借口，红晓晓就勇敢多了。
——红晓晓，你不是自作多情来关心他，你是在执行工作。
——对，没错，他不配合你工作，你就可以这么犟下去，看谁犟得过谁……
“砰！”
门忽然被人踢开。
“做贼心虚”的红晓晓吓得差点叫出了声，立马收回发夹。
她转身一看，竟然是斗虎。
她神色慌乱：“我，我在确认他的情况……”
“别管这坨烂泥了。”斗虎并不在意，“走了，出门。”
“啊？”红晓晓愣住，“现在？”
“是，赶紧的。”
“哦哦。”
红晓晓最后悄悄看了一眼钟赫，快步离开。
红晓晓回到客厅时，着实吃了一惊。
泼猴、死猪、萌羊、横木、静书、木子土、王蔚洇、格里高、高欣欣、可又、鸦鲨、朱雀，除了骏马和钟赫，大家都集合了。
朱雀连人带轮椅，用特殊装置固定在死猪宽阔如山的背上，他的两个肩膀上，则分别坐着萌羊和王蔚茵。
“死猪叔，你病好了？”红晓晓有些担心。
“呵呵。”死猪发出鼻音浓厚的笑声，“没大碍，再说，不是还有你的发夹么？”
斗虎站在玄关处，拍拍手，“各位，过年就要有个过年样，萌小羊和洇洇想看烟花，我们做大人的，总不能连这种小心愿都不满足吧？”
“虎叔。”横木有些担忧，“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容易暴露，不如让红晓晓隐身带她们去看……”
“凭什么啊？”斗虎一脸不爽：“小孩子要看，我也要看！”
“可是……”
“行了，别说了，天大地大，过年最大！”斗虎心意已决。
“横木。”泼猴笑了，“你别看斗虎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肯定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干的。”
“也是。”横木也笑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再有顾虑，有一说一，在这个地方闷了好些天，大家早想出去透透气了，何况还是在共同欢庆的除夕夜。
斗虎振臂一挥：“跟我走！”

第九百二十一章 冰凉
一小时后，离江中上游某处。
这一带是个老旧的水泥河堤，河堤下还连通着几个下水道。
早年，城市污水都通过这些下水道排往江中，后来开始治理环境，才将污水集中处理。这些下水道废弃多年，早已干涸，变成无人问津的小隧道。
斗虎拿着早年的下水道线路图，提着大型手电筒，带大家从侠水据点出发，成功走出“迷宫”。
“哗啦——”
斗虎用青犬妖刀拨开挡住隧道口的杂草，率先出去。
他大步来到浅滩上，放下手电筒，伸了个懒腰，四下张望，确认安全，才朝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其他人迫不及待地从小隧道中走出来。
死猪在可又和鸦鲨的协助下，将轮椅和朱雀放下。
高欣欣、静书负责看着萌羊和王蔚洇，别让她们乱跑。
横木则直接在四周制造出【残影】，掩护大家不被发现。
很快，大家都安静下来，寒冷的夜风拂过，大家站在江边，呼吸着新鲜空气，眺望对岸的繁华夜色，就像眺望着希望之光。
时间的残忍就在于，不管这一刻你选择如何度过，它都会冰冷又公正地淌过。
就像这个内战之下的春节，不管死去了多少至亲挚爱，对岸依旧流光溢彩、霓虹闪烁，那些喜庆的红与鼎沸的人声，层出不穷地蔓延着、发酵着，那是每个人都嘴上嫌弃心中却又期待着的“年味”。
格里高穿着总裁风的真丝睡袍，穿一双毛拖鞋，一手插袋，一手夹着半根烟，立在江边，半眯着眼，迎着冷风说道：“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
“是么？”斗虎蹲在他身旁，拿着一个军用酒壶，小口喝着酒。
“里面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恐惧让你沦为囚犯，希望让你重获自由。”格里高说。
“说得好。”斗虎很赞同。
“斗虎叔叔！”穿着红棉袄的王蔚洇跑过来，两只脸蛋红扑扑的，她抓着斗虎的手：“我要看烟花！”
斗虎笑着捏了捏王蔚洇的脸：“洇洇乖，再等等，烟花马上来了，保证超级大，超级漂亮！”
“嗯！”王蔚洇开心地跑走了。
“你打算在这放大型烟花？”格里高很好奇：“不怕被发现？”
“怎么可能，再说我哪来的工夫给你们搞这些玩意。”斗虎故作神秘：“等着吧，一会应该就有了。”
“应该？”格里高抓住重点。
斗虎似笑非笑，又仰头喝了一小口酒：“这要看苍道给不给力。”
同一时间，三医院，住院部楼顶。
天台的铁护栏内，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坐在折叠椅上，裹着羽绒服，手拿望远镜，正在值夜班，分别是老7和赤蜂。
老7翘着二郎腿，手捧保温杯，里面是加热过的可乐。
赤蜂百无聊赖地咀着口香糖，吐槽道：“老7，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可乐加热，狗都不喝。”
“哈哈。”老7苦笑一声：“换以前，管他什么天气我只喝冰镇，可最近啊，这心里头实在是有点冰凉哟。”
“这大过年的，什么事能让我们7哥心凉啊。”赤蜂阴阳怪气。
“少在这装。”老7看赤蜂一眼：“一石和婷婷没回来，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赤蜂不以为意。
“上面还没下结论，但我估计这两人铁定叛逃了。”老7声音压低了些。
赤蜂嘴角一撇，不说话。
“一石肯定去九嗣了。”老7继续说。
“也可能当散人啊。”赤蜂故意说。
“你还装！你会不知道原因？你跟一石都是朱雀的旧部，九嗣当时的战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朱雀还活着，就在他们那边。”
老7半试探半开玩笑：“赤蜂，我看你心里多少也有点想法吧。”
赤蜂忽然收回笑容，抬起头，目光严肃：“老7，要不，我们也跑吧？”
老7一怔，脸色大变，原地跳起来：“你，你疯了？我可没有这个想法！要跑你自己跑！”
“哈哈！”赤蜂也一拍大腿，抬高了声音：“瞧你这紧张样，我开个玩笑，你以为我是一石那种叛徒？我对麒麟工会那可是忠心耿耿！”
“我也是！百川团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可能叛逃？！”老7也抬高声音，像是说给空气听。
老7重新坐下，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两口热可乐压惊。
“刷——”
忽然，一道白光从护栏后蹿出，落到两人中间。
“啊！”
“妈呀！”
老7和赤蜂吓得差点从折叠椅上滚落。
“安禾歌？”老7很快看清，“你干吗啊！”
“我去！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赤蜂捂着胸口，“还以为见到鬼了。”
“我在巡逻。”安禾歌冷淡回答。
她一直通过【镜中人】，穿梭在三医院内各种镜面和玻璃窗上，刚才的几分钟，她一直待在两人脚下的玻璃窗上。
老7脸色微沉：“这么说，我俩刚才的谈话……”
“我什么都没听到。”安禾歌说。
“那就好，其实也没聊什么……”老7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异动。
“有人！”
他猛地转身，赤蜂和安禾歌也警觉起来。
“嗡——”
两秒后，三人眼前出现一扇普通门大小的蓝色传送口。
很快，一个人影从里头走出来，正是传送门的主人曲幽。
他左手提着一打啤酒，右手提着一些卤味和花生，也被迎面朝向他的三人吓了一跳：“啊，你，你们怎么在这啊？”
“我跟老7值夜班。”赤蜂说。
“巡逻。”安禾歌回答。
“哦，我还以为你们在一号楼值夜班呢。”曲幽一时间有些尴尬。
说话间，身后的传送门又走出两个人，分别是林福和大黄蜂。
三人之前一直在大厅跟精神病患者和被软控制的医务人员们一起看晚会。
这越看，心里头越是苦闷。
三人一合计，还不如上天台喝点酒，唠个嗑。于是三人假装上厕所，让曲幽开了个传送门，偷跑到屋顶上来了。
眼下，工作三人组对上摸鱼三人组，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呵呵，要不，一起走两杯？”曲幽打破沉默。
“工作时间不准喝酒。”赤蜂一本正经，两秒后，他眉毛一挑，圆滑地笑了：“但是管他的，还不让人过年了。”
“没毛病！”老7很赞成，他看一眼安禾歌：“小禾，你成年了吧？”
安禾歌眉头微蹙，“我比你还大一岁。”
“不是吧，根本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高中生。”大黄蜂也笑了，安禾歌冷冷看他一眼，他立马脖子一缩，大气不敢出。
林福摸着胡须，笑盈盈地走上前，将背上的木匣放下，当成椅子坐好：“还等什么？开酒啊。”
六人围坐在一起，各自打开一瓶啤酒。
大家刚要干杯，天台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想
六人就像是半夜逃寝被老师发现的高中生，“嗖”的一声站起来，手中的啤酒纷纷往背后藏。
找上天台的人是无色，身后还跟着回车。
“队长！”
“无色姐。”
大家打着招呼，神色尴尬。
无色一眼看过去，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并不生气，反而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要扫你们兴了。”
“有任务？”安禾歌问。
“算是吧。”无色微微叹气：“已经确认一石和婷婷叛逃，很可能投靠了九嗣，三医院不安全了，今晚又要搬家了。”
老7神色复杂，他攥着啤酒，忽然仰头猛喝了一口，接着把啤酒往地上一摔，像是在发泄一些不可说的情绪。
其他人也都心情复杂，却不敢就此事发表看法。
“走喽。”曲幽苦笑一声，手一抬，旁边出现一个小型传送门，通往地下室的基地。
大家朝传送门走去，只有安禾歌没动。
“怎么？”无色察觉到了。
安禾歌面无表情，侧头看向远方的繁华夜景，那是大徐区的方向：“无色姐，能再等几分钟么？”
“为什么？”无色问。
“马上过年了。”安禾歌回答。
其实，刚才安禾歌躲在这栋楼最高层的玻璃窗内，就是为了等过年，或者说，等那熟悉的一幕。
黄连队长还在世时，曾在除夕夜带着全组人一起在大徐区过年，安禾歌一直记得，那晚的烟花特别美。
无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几秒后，她点了下头：“再给你们十分钟。”
同一时间，大徐区。
一辆商务车快速奔跑在灯火通明的大马路上。
了了开车，陈萤坐副驾驶，高阳和天狗坐后车位。
高阳离开侠水据点后，立刻联系上在外行动的侦查组，跟三人约了个折中的地点见面。
保险起见，高阳亲自确认了了、陈萤、天狗没中诅咒，这才放下心。
侦查组今晚的任务是搜索大徐区，得知高阳要回鬼团别墅，顺他一小段路。
此刻的天狗正戴着白色耳机，闭眼听歌，他最近又领悟了新天赋【哑巴】。
这导致本就话少的天狗越发惜字如金，在天赋等级不高的情况下，他声音中附带的催眠和沉默效果，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张伟除外。
高阳有时候也会天马行空地想，恐怕就是“不可直视的神”来了，张伟也能拉着祂热情地唠嗑一宿。
高阳看一眼手机，不到10分钟就过年了，赶回初雪那边肯定来不及了。
“叮叮——叮——”
忽然间，车内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大家纷纷拿起手机，信息来自“相亲相爱的九十二”聊天群。
群内，斗虎发来了贺电：
「我怕新年的钟声太响，你会听不见我的祝福，我怕除夕的鞭炮太吵，你会收不到我的问候。我选择现在送上新年的祝福，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爱你们的虎叔」
高阳的心情有点复杂：你也太敷衍了，抄作业都不会抄，至少改动下吧，现在算哪门子拜早年？
了了放慢车速，快速操作手机，代表侦查组发来贺电：
「新的一年，祝大家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亨通千事吉祥万事如意！
承蒙大家关照的新同事了了」
接着，独自在外执行任务的九寒也发来贺电。
「新年快乐。此刻，我眼中的离城很美，想到你们就在其中，更觉温暖。
你们的守望者九寒」
“我的妈！”了了相当吃惊：“九寒那么冷酷的人，竟然会编出这种短信，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一直是个很重感情很赤诚的人。”陈萤淡淡一笑：“只是，你们没机会了解他。”
“叮。”
很快，远在尼国的奈奈，代表外出组发来贺电：
「致迷雾世界的所有子民，神圣的女王之光已经洒满大地，新的一年，诸位必将在吾王的庇护下平安健康、永享福泽。
苍道化身，万兽统领，秩序的制定者，命运的编织人，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唯一后裔，荆棘女王大人，奈」
“奈奈不愧是你啊，署名都要长过祝福语了。”了了笑着吐槽。
“叮。”
这时，高阳的手机响起，是青灵单独发来的信息。
青灵：我是青翎，新年快乐（算上我姐那份）
高阳：新年快乐（也捎给你姐）
青灵：高阳，你在做什么？
高阳：刚忙完，回家车上，你呢，那边还顺利么？
青灵：挺顺利的，别担心
高阳：那就好
青灵：高阳，快拍张照
高阳：拍什么？
青灵：拍拍你四周，让我感受下“年味”，云过个年
高阳：好
此时，尼国沙漠的地下实验室灯火通明，贾博士穿梭在信号灯闪烁的仪器设备中，忙碌而充实。
休息区光线昏暗，青翎坐在床头，她穿着背心和短裤，弓起修长的双腿，下半张脸埋进膝盖中，垂落的右手拿着手机，放在了脚背上。
挤在同一张床上的奈奈，刚被吵醒后发了条早已编好的短信，又翻身睡去。她穿着单薄的雪纺睡衣，侧着身体，缩成一团，安静极了，让人很难联想到她清醒时的中二形象。
“嗡。”
手机轻震一声，高阳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窗外被路灯染黄的街道，虽然已是深夜，但行人还有不少。
路灯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树上缠满了彩色灯泡，家家户户贴着春联，路边是来不及清扫的爆竹碎屑，像无处不在的红色落叶。
青翎盯着照片出神。
忽然间，特别，特别想念高阳。
想象着，此刻的自己就在高阳身边。
想要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故意嫌弃他，为难他，看他无奈地辩解两句，或者干脆温柔地一笑了之。
想要牵他的手，挽住他的胳膊，挨着他的肩。
想要和他一起吹风，闭上眼睛沉默，再同时睁开眼睛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想要爱他，成为他的妻子，跟他一起在清晨醒来，各自上班，期待着回家后的温馨晚餐和闲适的江边夜走。
想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伴他，慢慢活成林阿姨和高叔叔的模样，最好，再生下一对兄妹，哥哥温柔懂事，妹妹聪明可爱。
想要这些不仅只是想想。
青灵：高阳，说个事
高阳：你说
青灵：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要忘了我

第九百二十三章 无论如何
高阳：怎么忽然讲这种话？
青灵：哈哈，脑子抽了。当我没说，等我回来，一起吃火锅
高阳：好
青灵：我先睡了，晚安
高阳：晚安
高阳收回手机，开车的了了坏笑着瞄了一眼后视镜，半开玩笑道：“队长，【幻影】能不能升8级啊？赶紧整个分身术，不然你这该死的魅力迟早害了你。”
高阳有点意外：“你知道我在跟谁聊天？”
“聊工作要不简洁明了发短信，要不电话交流，主打的就是一个效率，就队长你这慢悠悠的聊天频率，要不是撩骚我当场吃手机。”
“噗。”已经闭眼发动【感知】的陈萤实在没忍住。
戴耳机听歌的天狗也破天荒开了金口：“酷。”
“队长，你可真能忽悠啊。”了了来劲了：“还什么我跟以前的你很像，像个仙人板板啊！”
了了打了个方向盘，开始靠边停车：“你看看你，女人缘好到离谱！再看看我，从小到大连个对我感兴趣的雄性生物都见不着，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噗。”
“酷。”
“了了，你对我误解很深啊。”高阳故作遗憾地叹气：“看来有必要再跟你聊一次掏心窝子的话。”
“滋——”
了了猛踩刹车，求生欲拉满：“队长，就顺到这吧，我们得干活了！”
“谢了。”
高阳下车，关上门，目送汽车离去。
高阳刚走几步，手机响起，来电显示：A好兄弟。
这个称呼是王子凯抢高阳手机改的，前面加个A，是确保排在通讯录第一。
高阳接过电话，王子凯不耐烦的声音立刻传来：“高阳！都要过年了！你人呢！”
“抱歉，怕是赶不回来了。”高阳实话实说：“再快也得一小时。”
“你不是复制了【飞行】么！”王子凯说：“给我飞过来啊！”
“只能飞三十秒。”高阳有些无奈：“然后就坠机了，‘绝对结界’的话太显眼了，我可不想引来一群兽。”
“行行行，你自己跟初雪说。”电话那边传来风声：“高阳！我是初雪。”
“初雪，对不起啊，没法跟你们一起过年了。”高阳说。
“哎呀没关系，我跟笨蛋凯……啊好疼！我跟凯哥很开心，刚才放了鞭炮，凯哥说，鞭炮是用来驱赶年兽的，因为年兽会吃人，哈哈，这不就是在说我们鬼么？可是我一点都不怕鞭炮诶……”
“高阳，刚才我跟王子凯同时点燃了好多烟花，然后好多银树火花，啊不对，是火树银花，就像彩色的瀑布一样，超级漂亮，我还拍了视频，一会发给你，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场最好看……”
“高阳，我去厨房热了饺子，还有你爱吃的午餐肉，你回家要是饿了可以吃，我跟王子凯还不困，我们先玩会游戏……”
初雪分享着开心的小事，高阳披着黑色大衣，一手插袋，一手拿着手机，漫步在喜庆的大街上，并寻找着出租车。
他心情不自觉也轻松起来，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每天疲于奔命、焦头烂额的组织领袖，只是一个加班晚点的普通人，此刻正急着赶着回家过春节。
“啊！”
电话内的初雪大喊一声：“高阳快看天空！”
高阳刚想问怎么了，头顶骤然一亮，接着是巨大的“轰隆”声响，犹如夏日暴雨天的雷鸣。
高阳的头顶上空，准确说，是整个离城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它们快速在夜幕上涂鸦成型，变成一只“老鼠”，整个离城都沐浴在紫色的流光中。
高阳并不知道，那烟花，来自千禧楼的楼顶。
十秒前，千禧楼顶的摩天轮仍在美轮美奂地旋转着，当标着“12点”的轿厢达到最高处时，跨年的钟声像潮汐一般荡向了四面八方，接着，摩天轮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点，迅速升上高空。
“砰！”
二十秒后，夜幕中的第二团“颜料”炸开了，天地间一片金黄，一头金色的牛在城市上空徐徐展开。
“高阳！你看到了吗？烟花好美！”电话里，初雪兴奋地喊着。
“嗯，我也能看到，真美。”高阳抬头，笑了。
“高阳！新年快乐！能跟高阳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烟花，超开心！”
“我也是，以后还有机会。新年快乐。”
山青医院，某病房内。
一个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老人躺在床上，他头发掉光，面容死灰，浑身插满了输液管，刘大爷癌症晚期，时日无多，不过是吊着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是人们试图阻止一块朽木腐烂，最后却不过是在朽木上雕刻出几朵限时版的苍白之花。
氧气罩下是一湿一干的微弱雾气，老人缓缓呼吸着，胸口几乎快要看不见起伏。
就在这时，他枯槁的手臂变成了青灰色，并长出灰白而稀疏的鳞片，看上去像是畸形的豆芽。
短短十秒，这无意识的兽化又退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砰——”
窗外忽然亮如白昼。
刘大爷吃力地睁开浑浊的老眼，灰白的视线一点点挪到窗外的方向，氧气罩下的雾气厚重了一层。
——已经过年了啊。
——人老了，不中用喽，不然，怎么也得给弟弟摆一顿好的。
离江中上游，浅滩上。
当烟花在夜幕中盛放后，所有人都被沐浴在耀眼的金黄下，并被那美丽的奇观给震撼得说不出话。
“哦豁！哈哈哈哈！”
“牛批！牛批啊电鼠！”
斗虎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他太开心了。
来自千禧楼顶的过年烟花，是吴大海一手准备的。
当初，高阳、青灵和黄警官加入十二生肖，所有生肖再次集齐。
为了庆祝，电鼠决定斥巨资玩一票大的，他要在除夕夜来一场十二生肖的主题烟花秀，虽然以往每年吴大海都会举办烟花秀，但这次的规模要全面升级，要确保整个离城的人都能看见。
吴大海把该计划告诉斗虎时，得到了斗虎的大力肯定，既能彰显组织实力，又不用斗虎买单出力，何乐不为？
可惜，项目才进行到一半，猩红潮汐来了，吴大海牺牲，但在吴大海的遗嘱上交代得很清楚，就算他死了，过年烟花的项目也必须推进，钱一分不会少。
十一月底，该项目终于竣工，只等除夕夜的到来。
可谁也没想到，海川团对十二生肖发起偷袭，那一晚，千禧大楼轰然倒塌，那些已存放在千禧楼的特制巨型烟花全部被毁坏。
虽然苍道很快对千禧楼进行了复原，但斗虎并没有把握，这些烟花会不会一起复原，要是没有复原，那项目组不可能再重新制作烟花，时间上也来不及。
而如果苍道恢复了，那项目组就可以按照吴大海的遗嘱，在今晚十二点准时燃放烟花。
现在看来，苍道还是给力了一把。
这对斗虎来说是个好兆头，这代表“天助我也”！
“砰！”

第九百二十四章 新年快乐
第三枚烟花再次点亮了夜幕，世界一片殷红。
很快，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红彤彤的老虎，就像一只巨兽，匍匐在了离城上空，虎视眈眈，压迫感极强。
“都看见了没！老虎！这是我！是我哈哈哈！”斗虎指着天空大喊大叫，那一刻，他的智商退化到了三岁。
不知何时，泼猴制造出十几把土元素的小板凳。
高欣欣抱着萌羊，静书抱着王蔚洇，横木、格里高、死猪、可又、鸦鲨、朱雀都坐好了，认真观赏着这场烟花秀。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光溢彩，眼中星火绚烂，当下的美丽太过震撼，让他们短暂地遗忘了自己是谁。
信念、希望、胜利、曙光……往日那些支撑着他们又折磨着他们的缥缈之物，此刻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秒，大家感到喜悦和幸福，仅仅是因为：原来烟花这么美，原来我还好好生活着。
“砰！”
二十秒后，第四枚巨型烟花炸开。
这次，天幕之上出现了一只可爱纯白的兔子，不过仔细看，会发现兔子的脚趾甲五颜六色。
原本还欢欣跃雀的萌羊，笑容蓦然僵住，双眼立刻红了。
她忽然从高欣欣的身上跳下，朝着江面跑过去，她伤心地大喊：“白兔姐姐！白兔姐姐不要走……”
“萌羊！”高欣欣追了上去，一把从身后抱住萌羊，跪坐在地上，双眼也红了。
斗虎不知何时，走下了浅滩，江水蔓过他的膝盖。
他向着天空的烟花高举酒壶，敬了三秒，将最后一口酒仰头喝下。
飞扬区，某小区高层楼。
“儿子！老公！快过来看！这烟花太漂亮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阳台上招呼道。
“来了来了！”广焕手里拿着半根香，身后的中年男人满身的爆竹碎屑，父子俩刚去楼下打完鞭炮。
广焕踢掉鞋，急匆匆地来到阳台上，像是走进了金光灿灿的白昼：“哇！好大啊！感觉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是啊！”父亲也走上来，很是感慨：“今年千禧楼的老板不知道又烧了多少钱，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啊。”
广焕仰头看着烟花，明明很开心着，下一秒胸口却袭来一阵深深的失落。
他低头，拿起手机，又翻到高欣欣的号码，编下第一百三十七条短信。
「高欣欣，过年了，今年千禧楼的烟花秀特别美，真希望你也能看到。他们都说你失踪了，其实你只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对不对？你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过着另一种人生，一定是这样。什么时候想起我这个老同学了，随时联系我。新年快乐！」
大徐区，市中心。
这里人山人海，全是出来过新年的年轻人。
旁边的马路上、车辆拥堵、水泄不通，完全不输上下班高峰期。
一辆尾号36的商务车不幸堵在了路中间，不过车主一点不急，她降下车窗，单手搭在车门外，怡然自得地感受着四周海啸般的欢呼声，观赏着头顶的烟花。
同样，副驾驶的陈萤，后车位的天狗也降下车窗，沉醉在这热闹的喜庆氛围中。
“砰！”
又一枚巨型烟花炸开，世界瞬间被染成了幽绿色，仿佛整个被转移到了神秘的海底国度。
很快，大家看清了这个“罪魁祸首”，是一只青色巨犬，匍匐在了夜幕之上。
天狗歪着头，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他睫毛修长，清澈的双眼光芒流转，倒映着美丽的烟花。
他嘴角轻扬。
“酷。”
大徐区，街心广场。
纪念碑下是无数拥吻的恋人，周箐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亲密地搂在一起，挤在人群之中，无视旁人，热烈拥吻。
“宝宝！我好开心！”周箐搂着对方：“今天是我们相爱的一个月纪念日，又是除夕夜，超有意义！”
“是啊，明年我们也要一起过年！”男人也很兴奋：“宝宝，我永远爱你！”
周箐一愣，娇嗔一笑，拍了一下男人的胸：“讨厌！不嫌肉麻！”
青山山顶，观景台。
九寒穿冲锋服，带黑色棒球帽，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拿里拿着半根巧克力棒。
他弓着背，坐在大理石护栏外，脚下就是危险的悬崖峭壁。
他左手臂上戴着一只染血的绣有“4”的灰袖章，右手的黑色战术手套上则绣着一个金色的“9”字。
男人迎着呼啸的寒风，望着脚下的星城，还有星城上空快跟自己齐平的巨型烟花，淡淡一笑。
“嘎嘣。”他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棒。
离城大学堕落街，“边界行者”桌游吧。
据说，这家店的老板娘出国了，并把店子以超便宜的价格转给了店内的员工望舒，这导致“边界行者”流失了不少老顾客。
不过这对望舒来说求之不得，人太多的话，她实在是忙不过来，真的太累了。
就比如说今晚，来店内通宵过年的人特别多，每个房间都爆满，从晚上8点到12点，望舒就一直忙上忙下，一口水都顾不上喝，上个厕所手机都能响三次。
“老板娘！来两杯咖啡！”
“马上。”
“老板娘！这个桌游的规则好复杂啊，来讲解下！”
“稍等稍等。”
“老板娘！我超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砰！”
忽然间，大厅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金黄，亮如白昼。
望舒一手托着饮料盘，另一只拿着手机，腋下还夹着一盒桌游，就那么愣在原地。
她侧目看向窗外，这时，整个店内都忽然沸腾了起来，大家都意识到过年了，开始欢呼起来。
望舒微眯起眼睛，有些慵懒地笑了下，“过年了，又老一岁啰。”
三医院，“苏院长”办公室。
房间昏暗，一旁的电视机里放着晚会。
麒麟仍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十指交叉，平放在小腹上，静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烟花声响起时，房间骤然照亮。
他睁开眼，缓缓转过椅子，看向身后的窗外。
麒麟温文尔雅的脸庞在强光之下苍白得发光，他幽寂如月色湖面的左眼看着天空之上的烟花，但似乎，又像是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办公室的侧房，一辆轮椅自动开出来，正是李某人。
她很快来到了麒麟身旁，跟他一起眺望窗外的烟花。
烟花变幻，办公室也不断变幻着颜色，两人像是坐在了快速通往未来的时空隧道中，等待着自己的那一站。
李某人摘下了玳瑁眼镜，她低头，从口袋摸出两枚已经失去任何实际作用的乌金子弹，就那么久久地看着。
不知过去多久，她收回子弹，抬起头：“该走了。”
麒麟没转身，也没回答，仍然看着窗外的天空。
三医院，住院楼楼顶。
来自千禧楼方向的烟花秀持续近四分钟，终于，最后一个生肖猪，在“霸屏”夜空二十秒后，也缓缓消融于黑暗。
无色、回车、安禾歌、老7、赤蜂、曲幽、林福、大黄蜂站在楼顶，无声地看完了这场既美丽又隆重的烟花秀。
即便是敌人准备的过年表演，他们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们有生之年，见过最最震撼最难忘的烟花。
大家甚至打心底感到一丝慰藉，至少在这个苦闷、不安、迷惘的除夕夜，还能留下一些带有某种仪式感的美好回忆。
“轰——”
烟花秀第一阶段结束，开始第二阶段。
无数礼花弹争先恐后地升上夜空，勾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心形，那是“爱”。
“磅——”
接着，组成“爱”的礼花弹同时炸开，朝四面八方开出无数的粉色花朵，粉色的花瓣慢慢碎开，又化为成千上万只粉色蝴蝶，它们仿佛要飞进千家万户，点亮万家灯火。
始终保持着严肃的无色，眼底泛过一丝柔软的光。
踌躇片刻，她还是开口了：“各位，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每个人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也一样，但是无论如何……”
她上前两步，弯腰拿起地上的一瓶啤酒，打开，朝同伴们举杯：
“新年快乐。”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笑着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

第九百二十五章 这个事儿吧
半小时后，鬼团别墅。
客厅的壁炉生着火，墙上亮着柔和的壁灯。
舒适柔软的大沙发上，窝着一个金发少年和一个银发少女。
王子凯脱了鞋，双脚踩在沙发上，面红耳赤，怒目圆睁，狂按手柄，猛盯着前方眼花缭乱的游戏投屏。
初雪则是另一种状态，她蜷缩成一团，下巴抵住膝盖，半眯着眼睛，硬生生挤出了一张又丧又困的小脸。
“哈——”初雪打着哈欠，看似随意地摁着手柄。
“KO！”
游戏结束，绿皮野兽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扎两个发髻的女孩原地跳跃，欢呼雀跃。
“不可能！”王子凯手柄一扔，跳下沙发，“绝对不可能！”
王子凯已经连输五把，一开始他还有意放水，到后面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拿出全力，可初雪还是轻松赢了他。
这怎么可能！
上次一起玩，初雪明明还不是对手。
初雪也放下游戏手柄，朝王子凯狡黠一笑：“大蠢猪，下次再来挑战吧。”
“你，你你你……”王子凯不傻，猜到了原因：“你上次，故意输给我的？”
初雪抿嘴笑了下，“没有啦，是你厉害。”
“少来，你撒谎都不会撒！”王子凯更生气了：“为什么要让我！”
初雪不说话，还是抿嘴笑。
“啊！”王子凯恍然大悟：“上次高阳在！你故意演戏！就是想博取他的同情对不对……哇，初雪，你变了，你好心机啊！我要告诉高阳！”
“不行！”初雪顿时紧张起来，“我，我不是心机，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王子凯咄咄逼人。
“就是希望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打打闹闹的。”初雪垂下眼帘，“高阳，经历了很多事，我希望，他能开心点。”
王子凯一愣，呆了足足几秒。
他重新坐会沙发上，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那小子自从当了领袖，就越来越不对劲了，咱俩不能坐视不理啊，得想想办法。”
“嗯。”初雪点点头。
“我倒是有一计！”王子凯眼睛一亮，坏笑着看向初雪：“要不，你做他女朋友吧！”
“啊？”初雪有点吃惊地睁大了眼，“为什么？”
“你看啊，一边是好兄弟，一边是女朋友，天天在家等他……”王子凯拍拍胸脯，眉飞色舞：“你看他每天几点回家！”
“噗。”
初雪被王子凯逗笑，她挥挥手，眼底闪过一丝很隐秘的失落：“可是，我姐说高阳不喜欢我，我姐还说，强扭的瓜不甜。”
“但解渴啊！”王子凯理直气壮。
初雪一愣，从没想过这话还有下半句。
王子凯来劲了：“自古想成大事者，都得拿出魄力！什么顺其自然，那都是扯淡！哥要顺其自然，那我现在跟高阳还是陌生人呢！”
“不是吧？”
初雪一直以为王子凯跟高阳肯定从小就在一块，就像她和姐姐那样亲密无间，却没想到，王子凯跟高阳是“半路兄弟”。
“哼哼！”王子凯越发嘚瑟，忍不住要吹水，“算你走运，哥今天就传授你一二。”
“好啊。”初雪赶忙抱着枕头坐好，关于高阳的任何事，她都很感兴趣。
王子凯开始回忆：“当年高一开学，我开车去学校报道……”
“不对！高一你怎么拿到驾照的呀？”初雪已经懂了不少人类知识，有点较真。
“别打断哥，这不是重点！”王子凯很不爽。
“哦，好吧。”
“当时啊，我正开车，一个愣头愣脑的二笔，走路不长眼差点撞上。”
王子凯很是激动，手舞足蹈：“哥刚买的新车啊，开出来第一天就遇上这事，多他妈晦气啊！”
“所以啊，我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我踢开车门，轮着拳头就要去揍他，按我以前的脾气，那孙子肯定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你猜怎么着？”王子凯说道这，忽然傻笑起来，“那孙子就是高阳！”
“哈哈。”初雪想到那个画面，莫名开心。
“我当时一见到他，就有一股强烈的亲切感，心里面就有个声音在说：王子凯，这人能处！”
“然后呢？”初雪翘首以待。
“然后我就问他名字，哪个班的，家住哪里，几口人，打不打游戏，有没有女朋友……”
初雪咯咯直笑，“笨蛋凯，你怎么查人家户口本呀！”
“哟，是真长大了，还知道户口本了。”王子凯也笑了，拍拍胸脯：“开什么玩笑，要当哥的兄弟，那必须得调查清楚啊，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略。”初雪嫌弃地做了个鬼脸。
“嘿嘿。”王子凯双眼闪烁，越说越来劲：“谁想啊，他居然跟我同班，这不是缘是什么？那以后我没事就找他打游戏，请他吃饭，这一来二去就熟了。”
初雪点点头：“真没想到呀，高阳是被你强扭过来的。”
王子凯一愣，面色尴尬：“咳咳，这事怎么说呢，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我讲说一定要怎么样，它不是那么讲的，它首先主打的就是一个事在人为，啊，这任何事都可以有不同的界定，对不对，啊，我跟高阳，它不是简单的强扭不强扭的问题……”
“好啦。”初雪狡黠一笑，“别解释了。”
王子凯懒得装了，开心地摊牌道：“初雪，实不相瞒，一开始我总感觉高阳不太喜欢我，可能还有点怕我，但你看，最后我还不是成了他最好的兄弟！”
“所以啊，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尤其是高阳这种闷葫芦，懂？”王子凯说。

第九百二十六章 家庭地位
见初雪不说话，王子凯恨铁不成钢：“高阳这小子，你们其实都不懂他，只有我懂！”
“真的？”初雪眨了眨眼。
“当然真的啊！”王子凯很激动：“他这人，脑瓜贼灵活，也重情重义，但是在某些方面呢，却不太聪明的亚子。”
“不开窍？”初雪试着理解。
“啊对对对，不开窍！”王子凯突然对初雪刮目相看：“可以嘛，词汇量越来越丰富了。”
初雪笑笑，又想起了姐姐说过的话：想要长大，第二好的办法是看一千部电影，第一好的办法是爱上一个人。
初雪，两个都做了，但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长大。
王子凯挠挠头，努力搜刮着本就不多的词汇量：“高阳呀，某些方面很迟钝，想不清楚。你要等他自己想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初雪若有所思。
“要我说，高阳心里肯定是有你的！”王子凯语气笃定。
初雪一怔，微微抬头：“为什么？”
“你们都不知道，在牛尔代夫时，他专门找我谈过心。”王子凯十分自豪：“他当时很痛苦，因为他真的很想救你，还认真想过要不要让你吃掉。”
“你想啊，你俩那会才认识多久，又非亲非故的，他要不喜欢你，能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他又不是神经病！”
初雪定定地看着王子凯，身体跟眼睛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初雪偶尔会这样，她做人的时间还短，遇到震撼得超出自己预期的事，会大脑宕机，像只受惊的猫。
王子凯感到气氛不对，“怎么呢……我是不是哪说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初雪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她笑着望向王子凯：“笨蛋凯，谢谢你。”
王子凯见初雪这么正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挥挥手：“嗨，谢什么，小忙而已。”
“不，是大忙，你帮我找到了一块拼图。”
初雪极为认真，眼里闪着星星，“而且是对我来说，最重要，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半夜，高阳悄悄回到别墅。
屋内的灯全熄灭了，客厅里，初雪抱着一个枕头，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晖。
二楼藏书室的门虚掩着，高阳增强听力，隐约听见屋内的呼噜声——现在卧室完全够用，但王子凯还是最钟爱他曾经的“宿舍”。
高阳没有吵醒初雪，悄悄去了杂物间，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里面是一双复古的红色玛丽珍鞋，这是给初雪准备的新年礼物。
高阳在街头橱窗看到这双鞋时，立刻就想到了初雪。
初雪第二形态是猫，即便后来养成穿衣服的习惯，鞋子还是很少穿，大部分时间都是光着脚跑来跑去。
高阳打开礼盒，确认礼物还在，又重新盖好，找出白色丝带系上蝴蝶结，还附上一张新年贺卡，简单地写下“新年快乐”。
做完这一切，高阳回到客厅，将礼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再替初雪盖上毛毯。
接着，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体后仰，闭目沉睡。
高阳从浅睡眠中醒来时已是九点，客厅明亮，窗外阳光明媚。
大年初一，是个好天气。
高阳睁开眼，对面的沙发上，王子凯跟初雪已经换上外出的衣服，打扮得帅气漂亮，两人排排坐，明明只等着高阳醒来，却假装轻松自然地闲聊着。
“初雪，今天天气真不错啊。”王子凯说。
“是啊是啊。”初雪用力点头。
“天气好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听说晒太阳不仅能治疗失眠，预防抑郁，还能变聪明呢！”
“是啊是啊。”初雪继续点头。
高阳一时哭笑不得，像是在看小猫和小狗摇尾巴。
高阳微微仰起头，“出去走走啊，也不是不行，但我想洗个澡，还要换衣服，真麻烦啊……”
“挑衣服交给我！”王子凯一个帅气的“跨栏”翻过沙发，冲向一楼的衣帽间：“相信哥的品味，保证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我帮你放洗澡水！”初雪也不甘落后，跑向一楼的浴室。
沙发上的高阳身体后仰，笑容欣慰。
——什么是家庭地位？
——这就是。

第九百二十七章 大笨蛋
下午三点，高阳和王子凯骑着两辆拉风的赛摩，前往最热闹繁华的飞扬区，初雪坐在高阳身后，一手搂着高阳，一手用力摇摆。
“高阳！快点！笨蛋凯要追上来啦！”
“好啊！有事凯子哥！没事笨蛋凯是吧！”王子凯跟在后头生气地叫嚣：“看我不撞翻你！”
“哈哈哈！高阳快点！”
初雪不爱戴头盔，一头银发在风中乱舞，她开心叫喊着，就像是在迎着电风扇说话，发出可爱的颤音。
头盔下的高阳笑容无奈，百感交集。
上次三人一块出门，高阳还在麒麟工会，特意给初雪买了染发膏和美瞳，好好乔装打扮了一番。
现在倒好，高阳、王子凯和初雪都已经是海川团的头号敌人，却大大方方、肆无忌惮地抛头露面。
还是那句话，即便麒麟来了，拥有系统警告和【绝对防御】的高阳，也能强行五五开，打架先不说，逃跑肯定不在话下。
而且，若真能这么轻易引出麒麟，反倒是好事。
三人来到商城，决定先看电影。
初雪捧着高阳的手机研究半天，最后在一众眼花缭乱的大片中选了一部重新上映的动画电影，《波妞波妞我宗介》。
童话风的电影海报一下吸引了初雪的眼球。
高阳初看这部电影时还在上小学，故事讲的什么快忘得差不多，只依稀记得是个温暖有爱的环保主题故事，他很乐意再看一遍。
至于王子凯，虽然很想看打打杀杀的大片，不过偶尔换换电影风格……美美地补个觉也不赖。
三人买好爆米花和果汁，准时入场。
由于是重新上映的旧片，这一场竟然没有其他观众，等于被他们三人包场了。
初雪坐在中间，高阳和王子凯一左一右。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高阳本以为初雪会像以前那样，这也不懂，那也好奇，问很多为什么，结果初雪却安安静静，很快就入戏了。
王子凯也毫无悬念，在电影开场五分钟后成功入睡，打起了呼噜，手里还捧着一大桶没吃几口的爆米花，不时掉几颗出来。
高阳脸色平静，实则六感放大，警惕四周。
接着，他又发动从陈萤那借来的【感知】，将整个商城，包括商城之外的街区全部检查一遍，排除危险，这才渐渐安下心来。
初雪从头到尾看得都很认真，不知不觉，电影便迎来童话般的美好结局。
叫波妞的金鱼姬经历了艰难险阻，终于跟宗介在一起。
她飞出大海，被有魔法的肥皂泡泡托起，从天而降，朝着宗介落下。
接着，泡泡破碎，金鱼姬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宗介，然后“啪”的一声变回女孩模样。
初雪愣愣看着这一幕，堵在她胸口的泡沫也在某一瞬间碎裂，感动与振奋像几欲化蝶的翅膀，极力扇动着想要破茧。
她理解波妞，或者说，当波妞踏浪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自己。
波妞就是要跟宗介在一起，如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人生将毫无意义，她情愿变回泡沫，回归大海。
那一刻，初雪的脑子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的，她微微侧身，看向高阳。
此刻的高阳，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并非浅睡眠，而是沉沉睡去——他已经不知多少天，没能真正睡上一觉了。
初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绪，她自然地侧过身，双手撑起座椅扶手，凑向高阳的右边脸颊，轻轻地，又深深地，吻了一下。
三秒后，初雪抬起头。
高阳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脸上搭着几根柔软的发丝，然后，模糊的视线中，初雪的脸一点点清晰。
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缠绕。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以及对方眼中的自己。
没有惊慌，没有局促，没有紧张，没有羞涩，什么都没有，像大雪过后的新世界，白茫茫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终于，初雪胸口那只刚刚破茧的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
她忽然转身跳走，一脚踩到了王子凯的小肚子，同时顺走了他手里的爆米花。
“哇啊……”
睡熟的王子凯惊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初雪“偷袭”了。
“初雪！你干什么！”
“哈哈哈！笨蛋凯！”初雪像猫一样，在无人的座位上跳来跳去，不时捧起一把爆米花丢向他。
“好啊！凯哥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是吧！”王子凯一把夺过高阳手中的爆米花，追了上去。
“看招！大威天龙！”
“排山倒海掌！”
“别跑！”
“笨蛋凯抓不到我略略略～”
两人像打架的猫和狗，在无人的影院跳来跳去，很快跑到了荧幕前，露出两张被照得雪白的脸，他们捧着爆米花丢来丢去，像在打雪仗。
“高阳！高阳快来！”初雪笑靥如花，朝高阳开心地挥手。
高阳也笑了，起身加入。

第九百二十八章 我的神
三人闹了一阵，在电影结束前清理完“战场”，走出影院。
三人都有些饿了，便去了一家新开的烤鱼店吃饭。
初雪还是老样子，上菜之前嚣张得不行，听口气能吃下一头牛，上菜之后三口就饱，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
或许是因为在电影院短暂地睡了一个好觉，高阳的头脑清醒不少，那种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虽然高阳没证实过，但他猜测，这种“脑雾感”可能是频繁使用【精神武装】的副作用。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高阳起身去结账，顺便上厕所。
出来时，王子凯和初雪已经不在座位上。
高阳一惊，立刻走出店子，很快就发现王子凯，他正站在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外排队。
“王子凯！”高阳冲过去，“初雪呢！”
“初雪，她不就在……”王子凯一回头，顿时吃了一惊：“初雪呢！刚还在这啊，那么大一个初雪怎么不见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就擅自行动！”高阳声音拔高。
“我们打算买杯奶茶，要排队，就先过来了，反正你一出店就能看到我们嘛。”王子凯有点委屈：“我哪知道初雪一声不哼就消失了。”
“啊！”王子凯想到了什么：“不会去上厕所了吧？”
高阳瞪了王子凯一样：“你觉得呢？”
“哦哦。”王子凯想起来了，初雪不需要上厕所。
高阳拿起手机，这才想起初雪今天出门忘带手机了，她平日里就没有养成使用手机的习惯。
高阳心下焦灼，初雪虽然喜欢玩闹，其实很懂事，绝不可能做让高阳担心的事，现在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这太反常了。
“王子凯，你在这等着，初雪可能会回来。我去找她。”
“哦好。”王子凯也跟着紧张起来。
高阳转身就走，他六感开到最大，一家一家的餐厅去寻找。
他心下窝火，早知道看电影时就不该把【感知】用掉，现在如果使用【感知】，三公里内都可以捕捉到初雪的痕迹，就算她真被人掳走，撤离速度也不可能那么快。
几分钟后，高阳就把整个餐饮楼全找了一遍，仍不见初雪。
“初雪！”
高阳又跑回电影院那一层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边穿梭在人群中，一边大喊：“初雪！你在哪？”
高阳越喊越慌，冲到咨询台前，着急地问：“你有看到一个女孩么，戴银假发和红色美瞳，一米六左右，十七八岁……”
“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咨询台的服务员笑容歉意。
高阳转身，又冲到电影院的售票台：“不好意思，请问你有见到一个戴银假发……”
“高阳！”
有人叫他。
高阳猛地转身，发现初雪就站在自己身后，朝他眨眼睛：“你在找我么？”
高阳足足愣了两秒，确认眼前的初雪如假包换，他冷着脸，快步走上去。
“高阳我……”
“你干什么去了！”高阳大吼一声，一时间所有路人都望了过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擅自行动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和王子凯的视线！”高阳大声质问。
初雪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知道我刚才多着急吗！要是你有什么事，我，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高阳胸口起伏剧烈，他情绪有些失控，但他完全控制不住。
——不，不行，不能这样。
——发动“精神……”
“高阳。”
初雪上前，温柔地握住了高阳的手，刚好阻止了他发动技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之后我再也不擅自行动了。”
高阳怔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低下头，收住情绪，赶忙拉着初雪走出众人的视线，来到了人少的地方。
“初雪，对不起，我，我刚才……”高阳有点语无伦次，“以为你出事了……”
“高阳，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初雪举起一只手，抿嘴一笑：“我保证。”
“嗯。”高阳的心情总算平复：“那你刚才干吗去了？”
初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刚忽然想到，我跟笨蛋凯在电影院里玩，说不定被监控看到了，以防万一，我就去确认了下，没事啦，保安在睡觉，不会有事。”
高阳吃了一惊。
其实他当时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初雪和王子凯虽然只是打闹，但那个跳跃力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确实有一定的暴露风险。
但是高阳已经懒得去在意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万一真激活了两只兽也没什么危险。
但这个想法不对，万一激活的是号角者呢，那就连累了很多无辜的迷失者。
高阳不禁打了个寒颤，被自己的冷漠和麻木给吓到了，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了？
同时，高阳也越发愧疚。
“初雪，对不起，刚才是我没做好……”
“高阳。”初雪笑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好朋友之间，应该多说谢谢，少说对不起。”
高阳愣住，也笑了：“谢谢你。”
“嗯，不用谢。”初雪欣然接受。
高阳左右看看，发现附近正好有一排夹娃娃机：“初雪，我给你夹个娃娃作为感谢好么？”
“好呀！”初雪很高兴。
两人来到琳琅满目的娃娃机前，初雪转了一大圈，看上一只粉色的金鱼。
“高阳！我要这个小金鱼！”初雪凑近玻璃柜，鼻头都被压扁了。
“好，等着。”
高阳投入游戏币，开始夹娃娃。
5级【幸运】的高阳，认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却不想遭遇史上最大滑铁卢。
他一口气夹了五六次，竟然全部失败，眼睁睁看着手中的游戏币花完了。
高阳有些尴尬，又买了游戏币，又连夹了七八次，还是失败，有好几次只差临门一脚，但夹子还是非常离谱地提前松掉了。
初雪歪着脑袋，脸上的兴致勃勃在经历一次次失败后，早已变得平静。
她拉了拉高阳：“算啦，这个娃娃机坏了，我们不夹了。”
“没事，再试试，反正手里还有币。”高阳心里面已经较上劲了，今天他非夹到不可。
高阳又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手中只剩最后2个币。
高阳深吸一口气，投币，操控娃娃机，他不断在心中祈祷，手心都出汗了：
——高阳，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成功！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实现不了，算什么道谢！
“咔嚓——呜——”
这次，架子稳稳夹住小金鱼，朝出口处挪动。
——坚持！坚持！不要松开！再坚持一秒！
高阳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娃娃，恨自己没有【念力】直接操控。
然而，只差最后半秒，夹子还是松开了。
——完了！
高阳心一沉，一瞬间，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徒劳感和绝望感从天而降，几乎将他击碎，这种感觉熟悉得让他感到害怕。
“磅——”
说时迟那时快，王子凯不知何时出现，一脚踢向娃娃机。
娃娃机朝着一边倾斜，从夹子上掉落的娃娃斜飞出去，撞到玻璃柜上，正好弹进了出口处。
“啊！”
初雪尖叫一声，拿出小金鱼，捧在手心跳起来：“太好了！成功了！”
“高阳！谢谢你！”初雪兴奋地扑进高阳怀里，接着转头看向王子凯：“还有你笨蛋凯！”
“小事一桩！”
收到高阳信息的王子凯正好赶过来，他单手插袋，一脸鄙夷：“兄弟，你有什么毛病，跟一台破烂机器较什么劲，直接动手啊。”
被初雪抱住的高阳呆愣在原地。
那一刻，他内心在疯狂咆哮：王子凯！你！是！我！的！神！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夹不出娃娃可以用积分换，踢坏了机器你们赔得起么……”一个保安打扮的大叔小跑过来。
“奸商！你还有脸找我们麻烦……”王子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忽然感觉不对，等他转身一看，高阳已经抱着初雪跑路了。
“诶？”王子凯人都傻了，一时间左右为难，他边后退边喊：“哥不是怕你啊，哥是懒得跟你计较……”
王子凯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兄弟等等我！”

第九百二十九章 暂时
大年初三，清晨，青山朝凤林。
朝凤林是离城一个颇为有名的景区，落户青山的半山腰，林内汇集珍稀鸟类300多个品种，总量上万只，分为飞禽区和放养区。
放养区有一面幽静的小湖，湖泊四周建着古色古香的长廊，梁柱和廊顶上画着鸟类主题的壁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时值寒冷天，大多的鸟都“闭门不出”，湖中还是能见到不少鸟类，有优雅的天鹅，悠闲的白鹅，秀恩爱的鸳鸯，一些游客都叫不上名的野鸭。
长廊尽头也是湖泊的尽头，那儿建有一座立体景观瀑布，旁边是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大理石屏风，上面是一副价值不菲的百鸟朝凤图。
一大清早，山间雾霭缭绕，空气清幽，林子中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
两位年轻的女游客，裹着灰扑扑的羽绒服，戴冬帽、墨镜和口罩，一路穿过无人的长廊，来到小广场的大理石屏风前，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百鸟朝凤图。
“到了？”个头稍矮、身材微胖的女游客开口问道。
“就是这。”高瘦个头的女游客轻声回答。
“可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九嗣基地啊，一石姐，你会不会搞错了？”婷婷说。
“不会错。”一石从口袋掏出一枚乌金发夹，“另一枚发夹就在附近。”
谁也不知道，青扬大桥一战结束后没多久，一石就领悟了新天赋【追踪】，那时候，曲幽还在赶往贾博士实验室的路上，一石就已经猜到姜爷那边出事了。
之后，全员带着尸体和傀儡回到海川团基地，几小时内，麒麟和李某人便决定由明转暗，从地下基地悄悄撤离。
离开前，麒麟猜到高阳迟早找上来，于是利用白兔的部分尸体设计了一个陷阱，并找新领悟【猎人】的雨溪执行此事。
雨溪设下陷阱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回后勤部搬家时没忍住跟一石说了这事。
也是那一刻，一石彻底醒悟，麒麟不再是曾经的麒麟，或者说，曾经的麒麟根本不存在。
若是朱雀长老还在，绝不会同意让麒麟这么对待尸体，操控同伴的尸体继续战斗，好歹还能说是再次与队友并肩作战。
可是他连白兔的尸体残部都要利用，这样的陷阱并不能对敌人产生致命打击，更多的作用是杀人诛心。
老早就心生动摇的一石，终于下定决心，她绝不会跟着这趟失控的列车开往深渊。
她要跳车。
想跳车，最大的难题不是“跳”，而是“落地”。
找机会离开海川团不难，接下来去哪才是关键。
一石有三个选择：当散人，投靠九嗣，投靠苍母教。
选项三直接剔除，经过认真思考，一石选择了选项二。
要说理由，首先是李某人的预言，她说高阳是咒渊，但一石并不是很相信。
不仅是她，如今其他人也开始怀疑李某人预言的真实性，那只老狐狸，连视如已出的陈萤都能背刺，还能有什么底线？
更重要的是，九嗣的战书里提到过，朱雀长老在他们那接受治疗，虽然可能是谎言，但一石愿意冒险去确认。
要说这世上真有谁值得她全力追随，不是麒麟，也不是高阳，只能是朱雀。
想投靠九嗣，就得先想办法联系上九嗣。
一石没什么好办法，思前想后，她抓住目前唯一的机会。
她立刻将两枚乌金发夹一起打上【追踪】印记，悄悄潜入藏尸房，避开陷阱机关，将其中一枚乌金发夹伪装成普通发夹，别在白兔的头发上。
她只能默默祈祷，九嗣或十二生肖的人能识破陷阱，同时留意到这枚乌金发夹并带走它——足够聪明的人，一定能察觉这个发夹和陷阱的矛盾之处，从而留个心眼。
乌金属对能量印记的储存时间远超普通物品，且能产生能量共振。理论上，十天内，一石都能通过手中的这一枚乌金发夹，【追踪】到另一枚乌金发夹。
果然，海川团入驻三医院的第四天深夜，一石发动【追踪】，立刻感知到了另一枚发夹的位置。
她惊喜地发现：发夹移动了！
从南冀区转移到山青区，再具体的位置一石无法定位，必须亲自找过去，再慢慢缩小范围，直到精准定位。
一石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察觉到海川团悄悄撤离，识破白兔尸体的陷阱，并拿走乌金发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夕那天，一石找机会离开三医院，并临时起意带走了婷婷。
两人洗了个“新年澡”，正式叛逃。
一石跟婷婷找地方藏起来，利用【空气人】隐匿行踪，每天换次地方。
三天后，一石百分百确定两人逃离危险，没被任何人追踪。
同时，乌金发夹的能量连接越来越弱，再不【追踪】就来不及了。
大年初三的凌晨四点多，躲在某个废弃工厂的一石叫醒婷婷，踏着夜色出发了。
两小时后，也就是现在，两人来到青山朝凤林，【追踪】显示，另一个发夹就在这里，离一石不超过三十米。
“找找，肯定在附近。”一石说。
“啊！”婷婷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他们是故意把发夹藏在这，引我们过来？！”
“不然呢？”一石苦笑：“你觉得摘星阁事件后，九嗣还会犯同样的错误，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那这里……不就是陷阱么！”婷婷脸色煞白，本能后退一步，想要发动【空气人】。
“别动！”一石立刻抓住婷婷，阻止了她。
婷婷害怕得浑身颤抖。
“千万别使用天赋，别表现出任何敌意。”一石低声提醒。
她相信，以九嗣的格局，还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见“敌人”就杀，否则当初了了就不可能“失踪”，而是跟姜爷那些人一个下场。
“簌簌——”
一石话音刚落，湖面的鸟全部飞起来，带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同时，山林间的鸟也飞了出来，在湖和走廊的上空盘旋，很快就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彩云。
各类鸟鸣和振翅声像海啸般拍打着耳膜。
很快，这些鸟开始落下，一时间，湖面、长廊、大理石屏风，广场地面，全是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鸟。
它们没有攻击性，也不惧怕人类，平静地将两个人类包围住了。
婷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脑子里又开始闪现不好的画面。
一石轻声安抚：“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时，两人脚下的鸟群朝着两边散开，一只蓝绿色的雄孔雀降落在广场上，它拖着绿、紫、蓝相间的尾屏，就像拖着一件华丽长袍，朝两人信步走来。
很快它站定在两人跟前，昂首挺胸，尾屏徐徐展开，撑出一把巨大的长满了“绿紫眼睛”的羽扇。
婷婷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孔雀开屏，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忘记了恐惧。
一秒后，她眼眸一亮。
“一石姐！看它的嘴！”
一石也发现了，雄孔雀的嘴里叼着一枚乌金发夹，正是一石在寻找的东西。
“真的是陷阱！”婷婷反而不害怕了，怎么看，这个陷阱都不像是会伤害她们的类型。
“是啊。”一石还想说什么，一股“清凉之风”钻进她的脑袋。
【九寒：想活命，就老实回答。】
【一石：好。】
【九寒：发夹是你留的？】
【一石：是。】
【九寒：目的？】
【一石：想投靠你们。九寒，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九寒：问。】
【一石：朱雀长老真的还活着吗？】
【九寒：暂时。】

第九百三十章 戒了好
深夜，鬼团别墅。
王子凯陪初雪在客厅玩游戏，二楼的藏书房内站着高阳、斗虎、九寒，三人刚见面，开始了会议。
斗虎已经了解来龙去脉，首先开口：“可以嘛小阳阳，料事如神了都。”
“队长。”九寒神色振奋：“如你所料，发夹背后的人等到了，是一石和婷婷，一石领悟了【追踪】，靠发夹找上来，想投靠我们。”
高阳点点头：“继续。”
“诶，等等！”斗虎忽然喊住：“‘我们’是谁？九嗣还是十二生肖？先说好啊，亲兄弟明算账，别到时分家了扯不清。”白兔走了，HR的工作便由斗虎接过了。
“九嗣。”九寒一点不客气：“一石是冲着朱雀来的，朱雀是我们的人。”
“行吧。”斗虎倒也没有很失望。
九寒接着说：“我将她们单独安置在一个地方，打算再观察一阵，不排除她们是谍中谍，或者被麒麟操控而不自知。”
“给我地址，我回头亲自确认下。”高阳有【识谎者】，但仍不保险，他打算等奈奈回来，再让她给两人来一遍“女王的洗礼”。
“好。”九寒点头，又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说。”
“最近又有三个人领悟了新天赋，红晓晓领悟了【念力】，洇洇领悟了【净化】。”说到洇洇，九寒的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些。
“嗯。”高阳毫不意外，他甚至觉得【净化】来得太晚了。
“我让洇洇为大家做了一次【净化】，彻底不怕【血咒】了。”九寒说。
“做得好，以防万一，帮王子凯也【净化】一次。”高阳说。
九寒早有准备，拿出一个赋能过的乌金细镯：“让他带两天就行。”
高阳接过。
九寒继续说：“骏马自从被‘时光重置’一次后，恢复得不错，没那么消沉了，不过彻底振作起来还是在昨晚，他领悟了新天赋。”
高阳几乎一秒猜到：“【跳跃】。”
九寒笑着点头。
斗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笑容粗犷：“兔子也真是，骏马腿都没了，还不如给我。”
“等贾博士回来就好了，灵敏度上赛博义肢肯定比不了原生，但论综合能力可能还更高。”高阳说。
“呵呵，我说着玩的，给我还不稀罕。”斗虎眯起双眼：“啊对了，我叫了了去查过三医院，海川团已经撤离了。”
“一点不意外。”九寒沉声分析：“一石和婷婷叛逃后他们肯定会搬家，找扫晴对我们发动【血咒】，应该也有拖住我们的作用，他们大概以为一石和婷婷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我们。”
“嗯，不纠结。”斗虎更关注另一件事：“贾博士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青灵说就这几天。”九寒说。
“好慢啊。”斗虎有点不爽：“这个老贾，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青灵说是出了点意外。”九寒说。
“什么意外？”高阳一惊。
“没说。”九寒深色微妙：“不过听她语气，应该没大碍。”
——就青灵的讲话风格，除了我谁能听出“语气”？
高阳表面镇定，淡淡开口：“联系奈奈，单独找她确认下。”
“是。”
之后，三人又聊到符文的情况。
目前，守护、时空、元素符文在高阳身上。
伤害、强化符文在斗虎身上。
毒素符文在格里高身上。
辅助符文换了几次主人，又回到可又身上——其他人升4级都很顺利，可又却一直始终无法突破4级。
精神符文两次转手后，又回到张伟身上。
张伟跟可又陷入了相同困境，【自信】死活没法突破4级。
事实上，末尾的十二天赋，除高阳的【幸运】，目前还没见过其他4级天赋，这实在有点不合常理。
关于此事，大家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耐心等待”。
开完会，高阳送两人离开。
九寒走在前头，斗虎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高阳送两人走出前院，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虎叔，你戒烟了？”
“啊？”斗虎正双手插袋，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没有啊，就是忘带火了。”
“顺便也忘了我有【火焰】？”高阳冷冷拆穿：“连对手天赋的使用时间都能精确到秒的【杀人专家】，什么时候这么健忘了？”
斗虎一时语塞。
“戒了好，小心肺癌。”高阳又想起一个女人：“等她醒来，也给我戒了。”
“哈哈，那女人的事你也敢管，小心她打人。”斗虎嬉皮笑脸，懒懒地挥下了手，“拜了。”
正月初四，鸦鲨走水路抵达尼国，将贾博士的实验室装进【次元空间】，再原路返回。
正月初五，青灵、奈奈、贾博士三人易容，于清晨6点抵达离城机场，三人没急着回侠水据点，而是搭车前往一家快捷酒店。
酒店的一个双人房内，高阳、斗虎、九寒三人已经等候多时。
贾博士、青灵、奈奈三人，还维持着出发时的伪装形象，分别是中年男人、漂亮继母、大学生女儿。
当一位浅金发大波浪卷发的美艳女人，撕开不便行动的包臀裙，穿着高跟鞋一脚踹开房门时。
高阳、斗虎和九寒着实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回来了。”高阳微笑。
“嗯。”女人放下沉甸甸的手提包，蹲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只赛博小腿，“骏马的。”
“哈哈，这新年礼物他准喜欢。”斗虎开心地上前，一把揽住随后进门的贾博士：“可以嘛，初五迎财神，你就是我们的财神啊！”
奈奈最后进门，一身普通的大学生打扮，却丝毫不妨碍她的中二病，她踢掉球鞋，跳上床，大手一挥：“子民们！你们的女王回来了！”
接下来，奈奈开始了辞藻华丽却毫无营养的中二演讲。
高阳心中好奇：不是，青灵你怎么不阻止她了啊？
奈奈倒是识趣，点到为止，说得差不多了，便双手一扬，所有窗帘同时拉上。
“高阳。”青灵看高阳一眼：“贾博士有话跟你说。”
“没错！我要发表重大研究成果！”贾博士春风得意：“哼哼，绝对震撼各位的亲妈一百年！”
九寒靠在窗边，一手拿着功能饮料，面无表情。
斗虎蹲在地上摆弄着两只赛博小腿，完全没听见。
高阳静坐在沙发上，敷衍地微笑着。
贾博士一见三人这种态度，十分不爽，他抬高声音：“先说结论，我撬开了迷雾！”
“刷——”
高阳一个【瞬移】出现在贾博士身边，一手抚背，一手握住贾博士的手：“博士，过来坐，我们展开聊聊。”
贾博士刚坐下，斗虎已经凑过来，摸出口袋的烟盒，“老贾，路上辛苦了吧，来，抽根烟。”
贾博士头一扭，摆谱道：“不抽，这一路奔波，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九寒早已坐在床头，拨通了前台电话：“茶、饮料、咖啡都来一份，快点。”
贾博士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诶，这一路上也没怎么睡好，腰酸背痛。”
“刷——”
高阳分出一个幻影，来到沙发后面，给贾博士捏肩捶背：“这力度还行么？要不要再重点？”
不一会，茶水送上来了，贾博士也被伺候爽了。
他从裤袋掏出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相册最新视频，自己看。”

第九百三十一章 病毒
高阳打开手机视频，斗虎和九寒凑过来。
视频中的时间是半夜，地上是沙漠。
起伏的沙丘像一片波涛汹涌的凝固的灰蓝色海洋，天空深远，星河璀璨。
贾博士、青灵、奈奈三人都出现在固定好的摄像机镜头内。
贾博士穿着背心短裤，手拿一个小型手电筒大小的乌金圆柱体。
青灵和奈奈则穿着居家的T恤和牛仔热裤，站在一旁。
贾博士望向沙漠深处，振臂高呼：“奈奈，起飞！”
奈奈这次没有傲娇，弹地而起，飞了过去。
很显然，沙漠中的三人身处迷雾的边界，因此从录像上看，奈奈一直在远处飞翔，就像吊着威亚上下起伏假装在飞行的演员。
“已经确认，前方就是迷雾，无法通行。”贾博士朝镜头说话，接着拿起小型乌金圆柱体，分别握住头和尾，朝着反方向一拧。
瞬间，乌金圆柱体发出黑白色的光芒，准确说，是一种黑白色的能量，它们介于一种雾状和射线之间的奇异状态。
“接着！”
贾博士用力将那东西扔向天空，奈奈接住，继续朝前飞。
很快，奈奈的身影开始变小，出现合理的透视关系，这说明奈奈在有效靠近迷雾的“魔法边界”。
录像播到一半，贾博士忽然拿回手机，按下暂停键。
“欸，你干嘛啊？继续啊！”斗虎正在兴头上，急不可耐。
“我知道你很急，那就先急着。”贾博士有恃无恐：“接着播放之前，我得跟你们解释下我是怎么办到的。”
高阳、斗虎和九寒都竖起了耳朵，求知欲满满。
贾博士看向高阳，笑容玩味：“最关键的东西，是你的活性能量。”
接下来，贾博士将自己的试错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最开始，贾博士用常规方法研究神嗣能量，毫不意外地失败了，神嗣的活性能量非常脆弱和不稳定。
之后，贾博士又收集了十二符文类型的天赋活性能量，试着让它们一起跟神嗣的活性能量融合，过程看似顺利，结果还是失败。
贾博士几乎绝望，最主要是，高阳的活性能量已经嚯嚯完了。
刚好姜爷在这时找上贾博士，要求他发明“空间炸弹”，并多给贾博士提供了一份妄兽的活性能量。
贾博士还没来得及研究，就给高阳劫了，不过走之前，他带上了所有重要数据和实验材料，其中就有姜爷的活性能量。
抵达尼国后，青灵传达斗虎的意思，希望贾博士给他们也制造“空间炸弹”。
贾博士直接撒谎了，因为他手上只剩迷雾世界最后一份妄兽能量，怎么能用来浪费在这种玩意上。
贾博士以最快速度重启了早年实验室，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实验。
这次，贾博士决定赌一把大的，把神嗣、十二符文天赋者、妄兽、鬼的活性能量全部进行融合，刚好这些东西他手上都还有一份。
这是唯一的机会。
只能说苍天不负有心人，这次，贾博士成功了。
神嗣的活性能量，接纳了觉醒者、妄兽、鬼的活性能量，这个过程中它没有自毁，没有溃散，没有异变，而是融合出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
可惜，以贾博士目前的手段，还没法对它进行深入的观测和研究，只能将它储存在一节特殊的乌金电池内。
它有什么用，贾博士也不知道，反正是个新东西。
贾博士像宝贝一样偷偷把它藏好，这不藏还好，一藏反而露出马脚，被青灵发现。
青灵不啰嗦，刀直接架到贾博士的脖子上，让他激情二选一：要不坦白从宽，要不人头落地，反正【天才】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九嗣和十二生肖不是非留着贾博士不可。
贾博士刚有了重大突破，怎么舍得死，只好一五一十跟青灵交代了。
青灵有点生气，但尚能接受，她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高阳！你老婆真是天才！”
贾博士神色激动：“她说，既然这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去碰一碰迷雾，说不定会有反应呢？”
“我一想，觉得有道理啊。”贾博士一拍大腿，“我之前就认为，苍道是一股高级能量形态，迷雾则是另一股高级能量形态，而兽，是两者冲突对抗后的环境产物，也就是棋盘，我们觉醒者就是棋子。”
“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搞明白，人和兽从哪来，但肯定有源头，就像任何商品都有生产商，有出产设置，这玩意是我们的身份认证，让我们获得保护，也遭受限制。”
“现在好玩了，当觉醒者、神嗣、兽、鬼这些产品的出厂设置信息全搅到一起，诞生出一个能自洽的新产品，那你说这玩意算棋盘还是棋子，归苍道管还是迷雾管？”
“病毒。”高阳立马想到了这个。
“对！”贾博士非常兴奋，端起茶一口喝光：“它很像病毒，说不定能骗过免疫系统，直达神经中枢。”
贾博士眉飞色舞地看向青灵和奈奈，“于是，我们做了个实验，我改造了一下乌金电池，让这特殊能量可以缓慢地自然发散，再让奈奈带着它飞向迷雾。”
“我精确计算过，这管电池的‘电量’是五分钟，保险起见，我缩短为4分钟。”
“一旦能打开迷雾，奈奈就往前探索两分钟，再立刻掉头，确保当乌金电池的能量耗尽时，奈奈不会被迷雾吞掉。”
“太危险了，这可是迷雾。”高阳沉下脸，看向青灵，“你怎么不阻止奈奈？”
“放心。”青灵说：“我跟她一起。”
空气安静一秒。
“胡闹！”高阳大吼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
高阳作为九嗣领袖，还是第一次对同伴发火。

第九百三十二章 骆驼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听到青灵也进入迷雾了，高阳更生气了：“你们就不能回来再做实验？至少让红晓晓给个发夹……”
“高阳，你也说了，这可是迷雾啊。”贾博士一脸不屑：“她们真要给迷雾吞了，【游戏玩家】能管用？退一万步，就算管用，施法距离也不够啊。”
高阳一时语塞。
“行了行了。”斗虎笑嘻嘻地当起和事佬：“小阳阳，你怎么回事，人家好歹立大功了，你不表扬就算了，还凶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小青啊，这事你也不应该，身为小组长还是要顾大局嘛，以后绝不能先斩后奏，听见没？”
青灵微微侧头，避开高阳灼人的目光。
她当然清楚不应该先斩后奏，但真要先汇报，以高阳的性格，肯定会亲力亲为，青灵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既然是她提出的设想，还不如让她去冒险。
至于奈奈，她坚持要一起去，就连青灵的刀都劝不住。
奈奈认为，探索迷雾这种高逼格的事，才配得上自己无上至尊的女王身份，一旦成功，她今后的华丽头衔上又将增加一个“迷雾驱逐者”，光想想都能爽翻。
青灵仔细考虑过，奈奈的7级【疾风】很适合赶路，战力也强，万一在迷雾中遭遇危险，可进可退，最后便答应了。
“来，继续看。”
贾博士才不管什么夫妻吵架，再次点开视频。
果然，接下来，青灵便御刀飞行追上奈奈，抓着了她的手，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视频结束了。
“四分钟后，她俩回来了。”贾博士说：“跟我猜想的差不多，两人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机什么都没拍到，一片漆黑。至于迷雾边界，当乌金电池的能量耗尽，它很快就重新缝合，滞后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我们试着靠近，又开始原地踏步。”
高阳此刻，已经恢复领袖的镇定和冷静。
他抬头看向青灵：“迷雾里有什么？”
青灵把头扭回来，直视高阳：“没什么。”
“什么意思？”斗虎问。
青灵本想让奈奈来说明，但考虑到她添油加醋、疯狂灌水的中二发言，还是决定自己来说。
青灵开始了冷淡简洁的描述。
两人靠着那节“发光”的乌金电池顺利飞进迷雾中，却没有“跨入”的实感。
首先从视觉上看，迷雾边界外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她们只是不再原地踏步，顺利飞向眼睛所能看见的沙漠中，没有感受到任何“陌生领域”的存在。
按贾博士的说法，二十年前这片沙漠本身就存在，还是一个景区。
后来不知哪天它就被迷雾吞噬，苍道则主动（或被迫）抹去关于这片景区的任何痕迹，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现在，青灵和奈奈，无非是又顺利进入这片景区。
——迷雾后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结果，青灵和奈奈实在无法接受，她们情愿能遇到一些危险环境，或者神秘的敌人。
两人见时间还够，便加速飞行，终于有所发现。
“绿洲。”
青灵的声音抓住了在座所有人的神经，房间内鸦雀无声。
青灵继续回忆：
她和奈奈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发现一个圆形的深绿色墨点。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飞过去。
很快，她们发现那是一片很小的绿洲，可能就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是一面墨绿如翡翠的湖泊。
湖泊四周生长着茂盛的棕榈树，远远看去，像一颗翡翠宝石镶在一顶绿王冠上。
青灵和奈奈迅速降落在绿洲外围，不敢马上深入。
奈奈操控一股飓风吹向绿洲，除了让树叶簌簌作响，湖面激起涟漪，并没有引发出任何“反应”。
时间不多，两人不再犹豫，进入绿洲。
她们穿过棕榈树林，来到湖泊边上，湖面静谧，四周没有人类建筑，也看不出任何文明的痕迹。
不过，湖边倒是有一个生命。
那是一只深棕色的单峰骆驼，毛发短而柔软，腿和头颈很长，尾巴很短，它的眼睫毛浓密，上唇深裂，鼻孔扁平，憨厚而温顺，属于尼国最常见的骆驼。
它低头饮水，慵懒而淡然。
越是平静，却越显诡异。
“骆驼？”九寒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只普通骆驼。”青灵说。
“不可能普通。”高阳低头凝神：“尼国那片沙漠，二十年前就被迷雾吞噬了，那只骆驼，怎么可能在那生活二十年。”
青灵点点头：“我也查过，骆驼的寿命是三十年，那只骆驼看上去很年轻，不可能在迷雾里只靠喝水活二十年。”
“难道是幻影，或者幻觉？”斗虎提出合理假设。
“我也怀疑，所以拔刀砍了骆驼。”青灵说。
“我去！这么狠？”斗虎忍不住发笑：“人家也没惹你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青灵不以为然，继续回忆。
青灵和奈奈见骆驼没有危险，便小心地靠近，朝骆驼喊了一声。
骆驼灵敏的小耳朵动了动，它慢慢抬头，懒懒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觉得稀奇，也不害怕，继续垂下头饮水，细小的波纹在水面一圈圈荡开，又迅速归于静谧。
青灵一直有注意时间，再过二十秒她们就必须原路返回。
青灵心有不甘，操控唐刀隔空砍向骆驼，当然，是用刀面重重“拍”了它一下。
“哼哧哼哧……”
骆驼挨痛，叫了起来，它迈着稳健的步子远离唐刀，大约保持了几米的距离，它停下，继续低头喝水，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青灵想过要不要杀掉这只骆驼，可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也怕触发什么危险，稍有耽误就可能被彻底困在迷雾中。
她还想过要不要把骆驼带走，但感觉更加危险，而且能不能带出迷雾也另说。
两人最终作罢，离开绿洲。
青灵和奈奈赶在乌金电池能量消耗完之前飞出迷雾，见到贾博士后一边汇报情况一边取下挂在腰间的微型录像机。
贾博士打开录像机，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不过录像时间显示，确实是拍摄了四分多钟。
“没啦？”斗虎正听到兴头上。

第九百三十三章 观测者
“没了。”贾博士回答：“这就是探索迷雾的全过程。”
“怎么感觉雷声大雨点小啊。”斗虎身体后仰，双腿交叉放到茶几上。
“你还想怎样？能进入迷雾就是史无前例的重大突破了！”贾博士说。
“没错。”九寒点点头：“既然能撬开迷雾的一角，今后了解整个迷雾也不是不可能，这完全给我们打开了另一条路，可惜，就是时间不够了。”
高阳不置可否，静静思考。
见大家不说话了，他抬头看一眼贾博士：“说说你的推测。”
贾博士得意地哼了声，就等高阳问。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虽然苍道抹去了关于那片沙漠的所有痕迹，但却抹不掉我脑子里的记忆。”
“青灵和奈奈探索到的绿洲，我当年还真的去过，那湖很漂亮，游客们会骑骆驼去那拍照打卡，是个挺有名的景点。”
“我当初还有考虑把实验室建在绿洲附近，但那游客往来频繁，又离迷雾的边界很近，指不定哪天就给迷雾吞了，最后我还是往后挪了十公里，没想到这片沙漠还真给吞了，这就是先见之明啊。”
高阳立刻懂了：“你想说，青灵和奈奈探索到的区域，就是迷雾吞噬前的区域。”
“从现有信息来看，是这样。”贾博士耸了下肩。
“不对。”高阳有疑点：“如果仅仅是这样，为何摄像机会失灵。”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贾博士很高兴，“我目前有两个推论。”
大家立刻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第一个推测，我称之为‘驱散论’。”贾博士说。
大家交换了下眼神，没有插话。
“简单说，我认为迷雾真的只是一种雾形态，现在我搞出一个驱雾灯，青灵和奈奈带着它靠近迷雾，迷雾就散开，展露出之前从苍道这边吞噬掉的地盘。”
贾博士举起两个拳头，左右互搏：“你退一步，我就进一步，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你搞出个驱雾灯，行，你厉害，我避其锋芒，你驱雾灯快没电了，哈哈我又回来了，诶，怎么样？就是玩！略略略！”
不得不说，贾博士将迷雾拟人化后，嘲讽拉满，在场所有人的血压蹭一下就上来了，恨不能立刻狂扁他一顿。
“贾博士，你还是没解释为何摄像机会失灵。”九寒说。
“应该是迷雾带有某种奇异能量场，或者干扰磁场，虽然暂时把地盘还给我们，但已经造成的污染却是不可逆的。”
贾博士耸了下肩：“不过就算这么解释，还是能找出漏洞。”
“骆驼。”青灵说。
“对。”贾博士朝青灵竖起大拇指，“按你的描述，那只骆驼不是幻觉，还很年轻，按正常逻辑推，那它至少在迷雾中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只喝水不吃东西不可能活下去。那么，还剩下一种可能，青灵看到的骆驼，就是二十年前那只刚被迷雾吞掉的骆驼。”
“你是说……迷雾内外的时间流失不一样？”九寒懂了。
斗虎摸着下巴补充道：“对骆驼来说只过去了一两天，对我们来说已经过去二十年？”
“不对，还是有漏洞。”高阳说：“如果迷雾内外时间流逝不一样，青灵和奈奈从迷雾里回来，贾博士这边的时间不可能是同步4分钟，他至少也要等上个一周。”
“没错！”贾博士笑了：“所以这个推论走不通。”
“老贾，你在逗我们呢。”斗虎有点不爽。
“你懂个屁，弯路也有其价值。”贾博士挪了下屁股，越发精神：“下面我来说说第二种推测，我称之为‘观测论’。”
房间内沉默了好一会，贾博士像个出题的考官，等着聪明的学生举手回答。
“你是想说……”高阳总算抓住了点什么，“我们永远观测不到迷雾的真实状态，因为观测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贾博士满意地点头：“薛定谔的猫都知道吧？”
九寒、斗虎和青灵都有所了解，点头回应。
贾博士的目光移到奈奈身上。
奈奈一愣，心虚地喊道：“放肆！吾王全知全能，蝼蚁之辈，岂敢质疑！”
“行，我继续。”
奈奈见贾博士的目光移走，立刻拿出手机，飞快打字，开始搜索相关的科普。
“我尽量说通俗点，我认为，被迷雾吞掉的地方都不存在了。”
“啊？！”
贾博士这第一句话，就把斗虎整不会了：你的通俗我的通俗好像不一样啊。
不仅是斗虎，其他人也似懂非懂，大受震撼。
奈奈更惨，捧着手机一目十行，不好容易勉强搞懂薛定谔为什么要“虐猫”，贾博士又来了一句“根本没有猫”。
她直接放弃了，转地方坐下，摆出高冷蔑视的神色，决定就这样一直维持到讨论结束，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别紧张。”贾博士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说的不存在只是狭义上的不存在，针对我们这个世界规则和生命维度。”
“以我们的角度出发，被迷雾吞噬掉的沙漠已经不存在。方便理解，你们就把它想象成虚空吧，虚空也是一种状态，只是这个状态我们感知不到。”
“到这里，有问题么？”贾博士问。
没人提问，贾博士继续说：“好，现在青灵和奈奈手拿入场券，进入到虚空之中，并对虚空进行观测。”
“然而，她们是无法理解虚空的，因为虚空对她们而言，等同于不存在。于是，她俩的观测变成一种干扰，干扰本身就带有信息，该信息反向补全青灵和奈奈的存在，于是她们见到了被迷雾吞噬前的沙漠。”
“你是说，那个沙漠，都是她们自己脑补出来的？其实什么都没有？那这不还是幻觉么？”
“不不不，这不是幻觉，是一种被观测者干扰后的存在形式。”
贾博士摇晃着食指，“另外，青灵和奈奈只充当了一个视角，或者说一道视线，她俩还没资格当观测者。”
“通俗！”斗虎要疯了：“他妈的通俗！”
“呼。”
一直苦苦思索的高阳长舒一口气，终于跟上了贾博士的思维：“我们是苍道的棋子，也是苍道的眼睛。”

第九百三十四章 又憷又燃
斗虎先是一愣，忽然双眼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嘶！”
青灵和九寒略一沉默，顿时也觉得背脊一凉。
“哼！”奈奈双手抄在胸前，一脸傲慢，仿佛这些事情她早已知晓，根本不屑谈论。
“你是懂比喻的。”贾博士颇为赞许。
高阳苦笑一声：“贾博士，我继续说，你看对不对？”
大家纷纷看过来，包括“全知全能”的奈奈。
“觉醒者的天赋来自苍道，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继承了苍道的能量和意志，我们进入迷雾，表面上观测者是我们，实际上的观测者是苍道。”
“各位，想想苍道目前所做的事，给人类天赋，限制兽伤害普通人类，对抗迷雾的不断侵蚀，努力维持正常世界的运行，即便被迷雾吞掉的地方，苍道也会主动去擦屁股，努力让不断缩小的孤岛继续合理地运行下去。”
高阳环视大家一圈：“由此，我们能得出一个结论：苍道‘爱’这个世界，祂希望这个世界一直有序地存在下去。”
“现在，苍道通过青灵和奈奈这双眼睛，看到迷雾内部，在二十年前，这里本是被迷雾占领的沙漠景区。”
“即便是神，也逃不出观测者的局限，而观测本身就是对迷雾的干扰，这便导致了，苍道想看到，或者说能看到的东西，只能是被迷雾占领前的沙漠。”
“所以，青灵和奈奈这双‘眼睛’看到的也就只能是这片沙漠，但这并不是迷雾的真相，最好的证明，就是那四分钟内摄像机没录下任何信息。”
“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一字不差。”贾博士十分满意：“你小子翻译确实有一手。”
高阳的解释，就连奈奈也听懂了。
房间里一时极为安静，大家感到一种非常无力的迷茫。
果然，了解得越多，越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知。
很快，高阳打破了沉默：“贾博士，如果你第二种推测是对的，我可不可以认为，终焉之门就是让我们真正进入迷雾的官方通道？”
“可以嘛，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贾博士点头：“没有官方通道，我们大概率是被迷雾吞噬，或者抹去，或者成为它不可理解的一部分。”
“但如果进入官方通道，我们说不定能真正地跳出观测者视角，站在一个苍道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去俯瞰迷雾，去搞明白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往乐观了说，一旦了解它，就知道怎么对付它，甚至是适应它和改造它。”
“啧啧。”斗虎重重咂了两下嘴：“听得我又憷又燃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九寒表情微妙，声音低沉：“背脊发凉，又头皮发麻。”
青灵还是冷着脸，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嗨，也别高兴太早，都是推测，现在掌握到的信息还太少。”
贾博士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头：“姜爷的活性能量没了，妄兽、生兽都死绝了，嗔兽、贪兽感觉不是一个级别，感觉不太行，没有兽的能量，我就做不出第二盏驱雾灯了，更别提改进。”
“还有死兽。”青灵说。
“胆够肥啊，打上死兽的主意了。”斗虎十分欣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其实……”九寒刚开口，就迎上高阳锐利的眼神。
九寒不再言语。
高阳知道九寒想说什么，他们以前就私下讨论过：王子凯可能是兽格没觉醒的死兽，可能性至少有五成。
其实，自从高阳通过麒麟的幻术目睹了终焉之门的真容，他就有过这种可怕的猜想。
但是，高阳绝不会，也不敢去提取王子凯的活性能量给贾博士做实验。
这中间那么多环节，稍有差池，都可能激活王子凯的兽格，万一王子凯真是死兽，万一死兽的使命是杀死全人类……
高阳不敢再想下去，这是比深渊更难面对的深渊。
探索迷雾，只能量力而行。
终焉之门，才是当务之急。
一路走来，所见种种，让高阳越发坚信：开门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六人在酒店吃饭休息，天黑后，才悄悄返回侠水据点。
贾博士一进屋，见到了不少熟面孔和生面孔，他招呼都不屑打，一双眼睛四处寻找，几秒后，忽然两眼放光，大吼一声：“英武！”
“假博士！假博士！”一只肥硕的灰鹦鹉站在横木的肩头，它见到贾博士，也很开心的地扇着翅膀。
“英武！”贾博士开心地跑过去，摸摸它的头，又挠挠它的下巴：“不错啊，头上的毛都长回来了……咦，你是不是瘦了？”
“您的宠物老是乱偷吃东西，然后就拉肚子。”一脸解脱的横木，不禁回忆起照顾这只鹦鹉的痛苦经历，说真的，他情愿上前线也不想再干这活了。
“蠢鸟，说多少次了，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贾博士开始训话。
“不吃泥丸！不吃泥丸！”鹦鹉激动地喊着。
“记仇记上瘾了是吧？回头再收拾你！”贾博士见到鹦鹉也就放心下来，他转身大喊：“鸦鲨！鸦鲨在哪！”
“这里。”
鸦鲨站在朱雀身后，推着她的轮椅。
“赶紧打开次元空间，我要干活了！”贾博士跃跃欲试。
“老贾，这里可不行。”斗虎笑嘻嘻地走过来：“这地方光是给大家住就够挤了，哪里还容得下一间研究室。”
“那怎么办？”贾博士说：“总不能让我去次元空间搞研究吧，人都会给研究没。”
“放心。”斗虎坏笑着看了一眼高阳：“我们给你选好地址了，紫气东来，风水宝地，包你满意！”

第九百三十五章 引蛇出洞
次日中午，西荆区以西，鸳鸯河下游。
鸳鸯河发源于这一片苍翠群山，是离江的主要源头之一，据说，河上游有一棵很有名的“鸳鸯树”，也算是一个景点。
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了，那一带不知不觉已经就被迷雾吞噬了，迷雾对离城的吞噬十分缓慢，但并不是没有。
鸳鸯河下游建了一个水坝，冬天水浅，飘满了凋零的枯枝败叶，显得萧索凄冷。
河坝下是一个积水潭，也干涸了大半，不远处则是一片荒芜的田地，旁边的公路上停着一辆大型商务车。
司机斗虎单手扶在车窗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慵懒的模样还真有点像只午睡的老虎。
陈萤则盘腿坐在商务车的车顶，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感知】侦查四周。
车子后头，鸦鲨张开双臂，打开了一个足球门大的次元空间入口，死猪壮硕如山的身影进进出出，将各种笨重的仪器设备扛上扛下。
“轻拿轻放！”
“小心点！”
“诶，脚下有线，别绊到了！”
贾博士在一旁指挥，急得满头大汗，感觉比干体力活的死猪还累。
鹦鹉在一旁飞来飞去，不停模仿着大家的话，像个聒噪的复读机。
三十米外的荒地上，泼猴操控土元素，化为不同形状的墙壁拔地而起，很快搭建出一个仓库雏形。
在这个过程中，青灵也参与进来，她操控着无数根钢筋水泥和门窗建材，将仓库加固和“精修”一遍。
奈奈变大好几倍，再配合【疾风】，给仓库盖上顶棚。
天狗发动【空间切割】，将不远处电线杆上的电线切断，红晓晓使用【念力】，将电线接入贾博士自研的能量转换器中。
完成之后，两人又带着相应的工具，去水潭中引流。
横木、木子土、骏马三人在高阳的带领下，进行水电线路等各种硬装，高阳可以使用【火焰】，焊接之类的十分方便。
半天功夫，一个通水通电、简便牢固、功能齐全的实验室便建成了。
汽车内，监工的斗虎打了个哈欠：“小阳阳，你说苍道不会直接给我们还原了吧？”
“这种规模还引不起苍道的注意。”结束工作的高阳一边脱下工作服，一边走向商务车：“而且贾博士已经证实过，越靠近迷雾边界，苍道的约束力越弱。”
“那就好，我可不想白忙活一场。”斗虎不要脸地说。
“那可真是辛苦你在这睡了半天。”高阳吐槽。
“行了，赶紧说说你的计划吧。”斗虎脑袋伸出车门，朝高阳丢去一瓶矿泉水：“把实验室建在户外可不是个好主意，这地虽然偏，迟早还是会被人发现。”
“被发现就对了。”高阳说。
“哈哈，你想引蛇出洞？”斗虎猜到了。
高阳拧开矿泉水，喝上一大口：“是。”
斗虎最近也不太爱“费脑”了，“展开说说。”
高阳目光微凝，看向还在忙活的大家：“如今海川团在暗，我们也在暗，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所以，你想跳到明处来。”斗虎说。
“是。”高阳说：“假如我们现在抛头露面，你觉得麒麟会上钩么？”
“肯定不会，他又不傻。”斗虎笑。
“是啊，所以我们必须给麒麟一个上钩的理由。”高阳看向实验室：“贾博士撬动了迷雾，这是突破性的研究，这事无论真假，麒麟和李某人必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的确。”斗虎点点头：“换作是我，发现贾博士正在迷雾边上搞小动作，怎么也得派人来瞧瞧。”
高阳又喝了一口水：“麒麟虽然在暗，但肯定会派出侦查组，发现这个户外研究室是迟早的事，他们的人有【千里眼】，很快就会发现这个贾博士如假包换，而且在搞新奇研究。”
“一旦他们发现贾博士的研究对象是迷雾，麒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要知道，贾博士是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很可能搞出翻天的动静，麒麟不会允许这种变数长期存在。”
“我嘛，对这个钓鱼战术倒是没意见，唯一的问题是……”斗虎目光微沉：“你确定我们现在跟麒麟硬碰硬有胜算？”
“不确定。”高阳摇实话实说：“麒麟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生兽和青龙傀儡，还折了不少人，但要是李某人【先知】8级，麒麟【傀儡大师】8级，我们还是相当危险。”
“妈的。”斗虎回想起上次的自己阴沟翻船，“【傀儡大师】这玩意上限高，下限也低，完全取决于傀儡的强弱，要是没强力傀儡，他屁都不是。”
“我说下详细战术。”高阳说：“贾博士已经戴上我给他的乌金镯子，一旦他遇到危险，就将立刻激活一个小型‘绝对结界’，维持三分钟左右，作为诱饵，贾博士这三分钟内绝对安全。”
“三分钟，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了。”斗虎说。
高阳点点头：“你让静书制作几个替身来日夜保护贾博士，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得合理。”
斗虎略一思考：“青灵、钟赫、胖俊怎么样，能打能逃，又能奶人。”
“再加个陈萤。”高阳说。
“陈萤的【感知】侦查力太强，会不会劝退海川团的人啊？”斗虎有点担忧。
高阳笑了：“以我跟你的智商，既然想保护贾博士，连陈萤都不派过来你觉得可能么？这不明摆着是陷阱么？”
“还真是。”斗虎一拍脑袋：“妈的，这烟一戒，脑子都锈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哪种饿
“陈萤的【感知】不可能一直开着，需要休息，回头让静书把这个特性做进替身里，尽量真实，海川团的人真想突袭，肯定能想到办法，别小瞧他们。”高阳说。
“行。”斗虎回答。
高阳继续说：“我们的人就埋伏在两公里外，绝不能让敌人察觉到，一旦敌人上钩，我们立刻收网。”
“前提是麒麟不在场，如果麒麟在场，所有人按兵不动，立刻通知我，鬼团别墅离这不远，我靠【飞行】全速赶路，两分钟内能抵达，我再用大型结界套住贾博士的小型结界逃走，麒麟再强也只能干看着。”
“理论上可行。”斗虎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又说：“其实我们一起对付麒麟，胜算还是有，真不打？”
“不打。”高阳态度坚决：“麒麟如果亲自到场，只说明他肯定拥有比青扬大桥那晚更强的底牌，就算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围剿，胜算也不会超过四成。”
届时，即便胜利，也将是惨胜，不知得死多少人，高阳认为还没到这一步的必要。
“最终的对决，我想等张伟的【自信】突破4级，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会是对付麒麟的胜负手。”
“那就按你说的办。”斗虎不再坚持。
“如果来突袭实验室的人不是麒麟，你就立刻收网。”高阳顿了下，补充道：“尽量抓活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活人都比死人有价值。”
“没毛病。”斗虎赞同，他又想到了什么：“等等，如果来的不是麒麟，那是不是证明他暂时没能力跟我们全面开战？”
“是。”高阳淡淡一笑：“这也是引蛇出洞的另一层目的，他肯定很好奇贾博士研究迷雾想干什么，而我也很好奇他的实力到了哪一步，算是互相试探。”
“哈哈。”斗虎乐了：“你、龙、麒麟，三人加起来的心眼比青荷湖的藕眼还要多。”
安排好一切后，高阳回到鬼团别墅。
时间已是傍晚，别墅前院拉起了白色球网，王子凯和初雪穿着运动服，正在打羽毛球。
一个金发少年，一个银发少女，在温柔的夕阳中开心地跳跃和欢笑着，像两个无忧无虑的精灵。
高阳站在院子门口，看得出神，这一次，他的头没有随着羽毛球的轨迹摆来摆去，他只是感受着眼前的一切，油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
他集中精神，强行驱散了这种感受，笑着喊道：“王子凯，跟你说点事。”
“等下！”王子凯跳起来，狠狠一个扣杀：“等我打完这一局！”
“高阳回来啦！”初雪敏捷地反手捞球：“我不玩了！”
“不行！最后一球定胜负！”王子凯正在兴头上。
高阳叹了口气，分出一个分身，捡起一旁的备用球拍，冲进场地：“我来替你，我赢就等于你赢。”
“哈哈这个可以有！”王子凯退出赛场，跑向高阳的真身：“兄弟，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在做些准备。”高阳说。
“是不是要大干一场！”王子凯两眼放光，虽然这些天待在别墅也很开心，可他毕竟是凯神啊，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怎么能一直在这虚度光阴。
“可能会。”高阳没把话说死：“你去鸳鸯河那边找九寒，听他安排，记住，绝对服从。”
“没问题！”王子凯对九寒还是比较服从的，他发现高阳不动，眉头一皱：“兄弟，你不去？”
“我也参加，但我先在这陪初雪。”高阳拍拍王子凯的肩：“放心，我支援速度快，有好戏肯定不会错过。”
“行！”王子凯不疑有他，转身跑进别墅，“等我换套帅气的衣服就出发。”
又打了七八个回合，高阳不动声色地放水，输给初雪。
“我赢了！”初雪丢掉球拍，一跃而起，飞过球网，扑向高阳。
高阳赶忙丢掉球拍，接住初雪，将她放回地面。
高阳有点意外：“初雪，你怎么知道我是真身？”
说话间，之前跟王子凯聊天的高阳化为一抹幻影，消失在夕阳中。
“我就是知道！”初雪自豪地扬起下巴，高阳真傻，分辨他对自己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初雪，之后王子凯不能陪你玩了。”高阳说：“我陪你。”
“哇！还有这种好事？”初雪开心极了。
“可别让他听见，会伤心的。”高阳笑。
“那我们小声点。”初雪目光狡黠地眨了下眼，“虽然笨蛋凯也不错，但换成高阳，这一波……我血赚！”
高阳哭笑不得：“最近没少上网吧，学了不少词啊。”
“高阳，我饿了。”初雪话题跳脱。
高阳一愣，竟然没反应过来：“哪种饿？”
初雪也愣了下，用力摆手：“不不不，不吃你！吃晚饭！”
“饿了别强撑，我没问题的。”高阳说。
“我真的一点都不饿！”初雪认真说。
——发动【识谎者】。
——目标没说谎，态度为善意。
高阳这才放心，她摸摸初雪的头：“走，吃饭去。”

第九百三十七章 不准怂
关于高阳这次的计划，斗虎称之为“钓贾鱼”计划。
转眼，该计划执行到第三天，目前一切顺利。
作为不知情的贾博士，一心沉迷搞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首先便尝试了用妄兽以下高级兽的能量来作为替代品，但正如预料中的一样，完全行不通。
无所谓，只要高阳不死，最关键的实验材料就永远嚯嚯不完，他想怎么尝试都行，一想到这他就开心地哼起了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难听！难听！难听！”形影不离的鹦鹉总会及时阻止一场灾难。
贾博士唯一不满的就是，陈萤是个榆木脑袋，办事迂回，效率低下。
比如贾博士忽然想要借用一点陈萤的活性能量，明明当面就能收集，陈萤却表示必须先请示上级，且不能电话汇报，得当面申请批准。
然后至少得等上两三个小时，陈萤才会重新出现，将存有活性能量的乌金电池交给他。
除了这点，其他都很好，看守贾博士的几个人都很安静，从不主动烦他。
正月初八，傍晚。
一直在前线蹲伏敌人的红晓晓和天狗，靠【飞行】和【隐身】，快速回了一趟侠水据点。
两人师承了了，各背着一个超大容量的登山包，里头全是队友们的换洗衣物和日常垃圾，一群人埋伏在荒郊野岭，生活极不方便。
天狗和红晓晓将打包的生活垃圾处理掉，将换洗衣物交给高欣欣和静书，装上新补给，再返回前线。
这次的任务组织派出了大部分精锐，侠水据点只剩高欣欣、格里高、张伟、静书、萌羊、王蔚洇、朱雀、钟赫。
格里高肯定不去，他受不了那种苦，二十四小时待在野外挨冷受冻还不如杀了他，而且最近他正好灵感爆棚，在疯狂码字。
张伟没去是因为派不上用场，这次根本不打算跟麒麟有正面冲突，所以他留在家，每天尝试着对“植物人”朱雀洗脑，看能不能帮她复原——这也是高阳提出的构想，可惜没什么效果。
静书留下来陪高欣欣照顾朱雀和两个孩子，负责后勤工作。
钟赫现在是绝对的T1战力，原则上必须上前线，可他却留在了家。
因为自青扬大桥一役后，他彻底废了。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骏马会是最难振作的人，却没想到骏马在继承【跳跃】，装上赛博小腿后，成功走出了战后创伤，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反倒是平时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钟赫，还沉沦在伤痛的沼泽中。
红晓晓加速忙完手头的事，趁天狗还在收拾登山包，她给自己争取了两分钟时间，快速走向钟赫的卧室。
红晓晓轻推房门，门缝内立刻钻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呛得红晓晓几乎要咳嗽。
光线刺入门缝，切开浑浊的黑暗，刚好照亮了颓坐在墙角的钟赫。
他衣衫凌乱，头发油腻，满脸胡茬，看上去不知多少天没洗澡，身边全是空酒瓶。
用格里高的话说，这小子一周时间就把他一个月的存货全喝没了，根本就是个酒桶。
斗虎、高阳、九寒、高欣欣、张伟、横木，好多人都劝过他，但根本不管用。
钟赫并没表现出明显抵触，他总是“好”“嗯”“哦”地回应着，可一转背，他又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呼呼大睡了。
昨天，家中已经没有一滴酒，钟赫也无所谓，继续窝在房间里睡觉，现在的他，就是一团“烂泥”，任谁来也扶不上墙。
红晓晓一阵心痛，她站在门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
这一犹豫，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砰！”
红晓晓一脚踢开房门，打开了灯。
“啊……”
钟赫伸手挡住强光，他脸色苍白，面容浮肿，声音有气无力。
“钟赫！”红晓晓大步走过去，强硬地将钟赫给拉了起来：“起来！”
“哦……”
钟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过两秒就一个踉跄倒下，扶着一张椅子坐下，他身体像一摊水，眼看又要往地上滑。
“啪！”
红晓晓一巴掌扇在钟赫脸上，大吼一声：“给我认真点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像个人么！”
钟赫被扇歪了脑袋，他呆滞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波澜。
“黄地厚，黄芙蓉拿命救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样子的啊！”红晓晓面红耳赤，又急又气：“你现在这样，你对得起谁啊！”
钟赫低头沉默了片刻，自暴自弃地冷笑了下：“他们就不应该救我，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钟赫！你没资格说这种话！”红晓晓双眼通红：“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说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不是谁的附庸！你还说不要辜负救你的人，更不要辜负自己！”
“这些你都忘了？还是说那些话都是你用来骗别人的！回答我啊！”一滴热泪从红晓晓的脸庞上滑落。
钟赫呆住。
“钟赫！别人瞧不起你没关系！命运瞧不起你没关系！但你要瞧得起你自己！这不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么！”
红晓晓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一枚乌金发夹塞进钟赫的衬衫口袋：“走！跟我去前线！不准怂！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钟赫微微低头，看着矮自己一大截的红晓晓，眼中破碎的目光一点点粘合，接着闪烁出炙热的光芒。
他忽然伸手揽住红晓晓的后腰，将她抱进怀中，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粗鲁地吻住了她。
红晓晓在短暂的慌乱后，双眼一闭，双手捧住钟赫的脸，给与他更热烈的回应。
两人唇齿相依、鼻息缠绕。

第九百三十八章 木头敲三下
“红晓晓。”
“啊？”呆在门口的红晓晓掐灭了幻想。
“走了。”天狗背着沉甸甸的登山包，手中还提着红晓晓的登山包。
“哦哦，好。”红晓晓转身拿过自己的登上包，背在背上，“走吧。”
两人穿过客厅，来到玄关，红晓晓忽然站住，一动不动。
天狗转身看她，一脸疑惑。
“你等我下。”
红晓晓鼓起勇气，转过跑向钟赫的卧室。
她重新站在门外，推开一条门缝。
她操控【念力】，一枚乌金发夹像只蝴蝶，飞进了门缝，飘在了钟赫的眼前。
钟赫微微抬起眼皮，发现了它，目光依然麻木。
就在这时，发夹忽然飞过去，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的额头。
接着，又敲了一下。
再敲了一下。
一共三下，然后，发夹安稳地飞进钟赫的胸前口袋。
房间外，红晓晓光是做出这件事就几乎花光了她毕生的勇气。
她不敢停留，收回念力，快步走向玄关，对天狗说：“我们走吧。”
“你脸好红。”天狗说。
“哦，习惯了外面的冷风，屋里暖气太足了。”红晓晓避开天狗的眼神，径直出门了。
此刻，昏暗的房间内，钟赫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文明遗忘的雕像。
不知过去多久，他几乎死灰的眼眸掠过了一丝光泽，耳边响起了一些话。
〖“红晓晓，马上要上青扬大桥了，怕么？”〗
〖“嗯，有点怕，你呢？”〗
〖“我不怕，我有魔法。”〗
〖“什么魔法……啊，你干嘛敲我头呀？”〗
〖“木头敲三下，坏的不灵好的灵。这没木头，用你脑袋凑合下。”〗
〖“谢谢……啊，不对，你是不是在骂我榆木脑袋！”〗
〖“没有，真没有……哈哈哈，我错了，错了，红姐饶命……”〗
钟赫缓缓抬手，放在了胸口处，感受到了那团能量。
真温暖啊。
他试着找回内心深处的自我，慢慢的，迟钝麻木的六感回归了。
房间好黑，空气好浑浊，舌头又涩又苦，像是吃了一大口青苔，耳鸣也很严重，嗡嗡响个不停。
——呵，想不到，最后变成一块朽木的居然是自己。
——被那姑娘小瞧了啊。
钟赫咧嘴一笑，忽然间，他很想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活动一下身体，再一起去任务前线。
7级【魅影】的他可是T1战力，怎么能在这里发烂发臭。
深夜，西荆区以西，距鸳鸯河1.5公里外的山林中。
身穿迷彩服的九寒，手持战术望远镜，盯梢着户外实验室，此刻整个屋子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贾博士忙碌的身影，还有一只飞来飞去的鸟。
实验室外的一片平地上，停着一辆商务车，“陈萤”穿着防寒服，盘腿坐在车顶，双目紧闭。
“骏马”“钟赫”“青灵”三人围着一堆篝火坐下。
“骏马”跟“钟赫”一边喝热咖啡，一边聊天。
“青灵”则一言不发，默默擦拭着唐刀。
不得不说，静书的4级【替身】惟妙惟肖，远距离观察，完全找不出破绽。
这次“钓贾鱼”计划的埋伏阵容分为三组：侦查组、先锋组、核心组，埋伏地点各不相同。
侦查组离贾博士的户外实验室最近，约1.5公里，主要负责指挥、侦查和后勤，成员如下：九寒、陈萤、横木、红晓晓、骏马。
九寒的【传音】是绝对的战场指挥中枢，配合【鸟王】，堪称完美指挥官。
陈萤的【感知】能迅速了解到三公里内敌人的准确情报。
横木的【残影】制造了一个虚假的幻影，完美地掩护四人不被敌人发现。
骏马的【治疗】负责疗伤，【跳跃】负责支援，【光芒】负责战斗，非常全能。
红晓晓的【隐身】是潜行和逃命神技，【游戏玩家】更是兜底神技，队友们的生死全系于她。
先锋组距离实验室约1.8公里，成员如下：青灵、天狗、死猪、泼猴、了了、可又。
这一组机动性极强，战力高，【哑巴】【混乱】【奇怪】等天赋能有效干扰和自保，可进可退，适合冲锋陷阵。
核心组距离贾博士2公里外，成员如下：斗虎、王子凯、奈奈、高阳（外援）。
这一组是核心战力，最后的底牌，不轻易露面，防的是敌人的后手，麒麟操控生兽傀儡将他们一网打尽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这里比较有争议的是奈奈，她战力远达不到“核心”的级别。
但她屡立奇功，又已经“复活”过两次，没法再使用“免死金牌”，另外她的7级【疾风】能协助队友赶路，所以高阳把她从先锋组调入核心组。
对此奈奈毫不知情，她坚信自己在核心组的理由只有一个：符合她至高无上的尊贵的女王身份。
这一点上，王子凯跟她的想法空前一致：逼格，就是神的一切！
侦查组这边，一切正常。
蹲伏在树上的九寒，忽然放下望远镜，低喊一声：“糟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私事
正隐藏在树林壕沟中待命的陈萤、横木、红晓晓、骏马脸色骤变，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九寒作为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永远冷静、克制、没有废话，确保每次指挥的信息都能最快最精准地传达。
因此，每当他说出“糟了”“完了”之类的废话，就说明事情极为严重，这之后不可避免会出现惨烈的人员伤亡。
“怎么了！”刚好在休息的陈萤立刻发动【感知】，却没察觉到异常。
“咳咳。”
九寒面色尴尬，立刻解释：“一切正常，抱歉，有点私事。”
其他人顿时长舒一口气，面面相觑。
九寒拿出手机，点开变音软件，找到常用的那款声音，试了一声：“喂，喂，外婆，我是修一。”
很快，一个低沉缓慢的少年音出现：“喂，喂，外婆，我是修一。”
确认无误，九寒立刻拨打一家养老院的号码，十几秒后，电话接通，是一名年轻女性：“你好，这里是天乐养老院。”
“你好，我是修一，请问我外婆睡了没？”九寒说出外婆的名字和房号。
“哦，是你呀，你外婆还没睡，一直等你电话呢。”对方对“修一”有点印象。
“谢谢，麻烦让她接下电话。”九寒说。
“行，不过你以后打电话记得早点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好意思。”九寒道歉。
不一会，电话里传出老人的声音，她耳朵不好使，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喂！小修啊！听得见么！”
“听得见，外婆生日快乐，今天过得还好么？”九寒说。
“好，好，今天外婆可是大寿星呢，她们呀，给我买了蛋糕，呵呵，还举办了舞会，隔壁老头还邀我跳舞呢，诶，你说我这双眼睛都快瞎了，还跳什么舞，呵呵，今天是真热闹啊，大家都高兴，外婆也高兴……”
外婆滔滔不绝，这些话她肯定在心里准备了很久。
“小修呀，你在国外还好么？吃住还习惯么？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外婆说啊，你不要嫌外婆老……”
“没有，外婆，我很好，最近课多，我又在打工，想积攒点社会经验，所以有些忙。我今早还记得要给您打电话，一转背就忘了，对不起啊，对了，您收到礼物了吗？”
“收到啦！”
“外婆喜欢么？”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大家都羡慕我呢……”
树林壕沟中的四人静静听着，没有做声，生怕打扰了“修一”跟外婆的闲聊。
几分钟后，九寒挂了电话，关掉变音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唉。”
横木躺在沟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萎的狗尾草，他透着树叶缝隙看向璀璨的夜空，感叹道：
“老钟真应该跟九寒队长学学，同样背负了很多，九寒队长就没有自暴自弃。”
“才不是呢。”红晓晓说，“罐头跟我说了，九寒队长当初也消沉过的，被高阳队长拉了一把。”
“呵，完全没法想象。”横木看向树上的九寒，他正举着望远镜盯梢，完全不介意队友讨论他的过往。
“我相信钟赫很快也能振作起来的。”红晓晓看了一眼身旁的胖俊：“骏马，对不对？”
骏马正拉上裤腿，检查和调试着自己的赛博小腿。
他侧脸线条越发硬朗，目光沉稳，不苟言笑，跟之前的胖俊判若两人，若不是大家亲眼目睹了他的“涅槃重生”，说他被夺舍都有人信。
骏马调试完赛博小腿，又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配枪和匕首，他不看红晓晓，平静地回答：“只要死不了，迟早能挺过来，我行，他也行。”
“嗯！”红晓晓得到骏马的肯定，心情都变好了。
陈萤刚想加入聊天，一股清凉之风钻进她的脑袋。
【九寒：鱼已上钩，重复，鱼已上钩。】
【陈萤：侦查组收到。】
【青灵：先锋组收到。】
【斗虎：核心组收到。】
“啊……”
初雪惊醒，房间静谧，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像浅浅的浪一层层地蔓进来，天花板上的高阳星和初雪星也被这灰蓝的浪给照亮，让初雪倍感安心。
她缓缓起身，发现房门虚掩，外面透着光。
她整理了下头发和皱起的睡裙，光着脚丫走出房间，吓了一大跳。
别墅内灯火通明，水晶灯华丽而璀璨。
复古的深红色长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长桌最上首的高背椅上，一个身穿黑礼服、银发红瞳的小男孩正襟危坐，正是鬼团的大家长，春。
春身旁坐着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身材挺拔、面容古板、有着美人沟下巴，正是惊蛰。
“春大人！”初雪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从二楼跳下。
“刷——”
惊蛰化为一阵风，在一瞬间接住了初雪并将她安稳地放在了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而他自己，也回到了座位上。
“春大人！”初雪带着哭腔：“我好想你！”
“臭丫头，算你有点良心。”春大人也很高兴：“今天除夕，我们来吃团圆饭。”
“嗯嗯！”初雪忽然她想到什么：“姐姐呢？”
“还在厨房，煎你最爱吃的三文鱼。”春优雅地拿起了胸前的刀叉。
初雪转身看过，只见厨房方向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传来滋滋滋的煎烤声，还有白露欢快的歌声。
白露每次一进厨房，优雅高贵就会消失不见，立刻化身成一个哼着“庸俗小曲”的快乐妇人。
“太好了！”初雪很开心，大家又能一起过年了。
忽然间，她想起什么，问道：“春大人，高阳呢？”
春大人切着牛排，他缓缓抬头，稚嫩的眉眼微蹙：“羔羊？我记得你不爱吃羊肉……”
“不是羊肉！是高阳！”初雪有些心急：“他去哪了？他明明也在这里。”
春大人疑惑地看向惊蛰，惊蛰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春放下刀叉，有些无奈：“初雪，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是高阳？”
“就是高阳啊！”初雪激动地站起来，“你当初，还想让他当赘婿的，这些你都忘了么！”
“什么赘婿？”春越发糊涂了，“白露最近是不是又给你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
“不是的！”初雪生气了，她懒得再解释，“我去找高阳！”
初雪转身冲向厨房。
此刻的白露却已经不在厨房，灶台上，煎三文鱼的平底锅还嗞嗞啦啦的冒着泡，眼看就要焦了。
“姐姐！”
初雪大喊一声，无人回应。
“姐姐！高阳！”初雪慌了，掉头冲向其他房间。
浴室，保姆房，会客厅，健身房，都没人。
初雪急了，她跑上二楼，沿着四方形的走廊找出去：主卧、次卧、客房、藏书房、休闲室、浴室、厕所、杂物间。
还是没人。
“姐姐！高阳！”
“你们在哪！”
“别藏了好么，快点出来！”
初雪害怕得不行，她不断喊着，却无人回应。
“砰——”
初雪推开二楼客厅的阳台门，外面雪白一片，冷风席卷着鹅毛大雪涌进来，化为了耀眼的白色海啸，吞没了一切。

第九百四十章 凡人
“啊……”
初雪睁开双眼，浑身冷汗。
她还躺在床上：原来只是梦。
初雪缓缓坐起来，下床走到梳妆镜前，开始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一开始，笑容还有些苦涩，慢慢的，笑容就越来越自然，开朗活泼，无忧无虑的初雪又回来了。
“咚咚咚。”初雪扶着旋转楼梯走下来。
客厅关着灯，壁炉温暖，沙发上的高阳正闭目养神，随时等候着前线的信号。
他睁开双眼：“睡不着？”
“嗯。”初雪走到高阳身边，“高阳呢？”
“我不困。”高阳笑着说。
“那我们看电影好不好？”初雪轻轻眨眼。
“好啊。”高阳拍拍一旁的沙发，“坐吧。”
初雪坐下，高阳起身，走到电视柜下，拖出了一大箱影碟：“你想看什么电影，还是让我推荐？”
“第一排第二张。”初雪直接报出了影碟的位置。
高阳立刻找到，发现是《戏说西游》第二部，高阳微微一愣，想起了一些愉快的往事，嘴角泛着笑。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好像从很久前开始，他们就住在一起，这只是无数个日夜中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失眠夜，就连消磨打发看的这部电影，都是曾经看过无数次的，说不清哪里好。
一切像水流过，风吹过，最普通也最深刻。
他打开电视，插入影碟，回到沙发上。
初雪轻轻挨着高阳，认真地看着。
这部电影，她后来又看过好多次，每次看都会笑，会哭，每次的感受都不太一样，里面每个情节，甚至每句台词，她都倒背如流。
〖“我要再提醒你一次，金箍戴上之后你再也不是个凡人。”〗
〖“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个金箍就会在你头上越收越紧，苦不堪言。”〗
不知不觉，电影接近尾声，经典台词再次出现。
初雪一边轻轻跟着念，一边下意识地抓紧了高阳的手，眼眶转红。
不一会，初雪说：“高阳，你说为什么每次看完电影，胸口都会有点难受呢？”
“因为感动？”
“不是感动，也不是伤心，除了这些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高阳认真想了想，轻声回答：“你说的，可能是空虚感，或者说，虚无感。”
“虚无感？”初雪眨眨眼。
“我也经常这样，看完一部电影，一本小说，或者通关一个游戏，就会陷入短暂的虚无感，一段故事结束了，作为全情投入的观众，就会有这种感觉。”
“那该怎么办？”初雪问。
“回到自己的生活就好了。”高阳说出自己的答案：“别人的故事再精彩也是别人的，自己的人生再平凡，也是我们仅有的人生。”
初雪认真思考了一会，湿漉漉的眼睛像月夜之下弥漫着雾霭的湖泊，她朝高阳浅浅一笑：“嗯。”
很快，电影中最经典的一幕到来，至尊宝抓着死去的紫霞仙子，头上的紧箍咒越来越紧，他痛不欲生，但就是不愿松手。
初雪忽然拿起遥控，“哔”的一声关掉了电影。
一切结束得很突兀。
高阳正疑惑。
初雪却朝高阳咧嘴一笑，“高阳，我饿了。”
鸳鸯河，户外实验室。
商务车顶的“陈萤”睁开双眼，结束了【感知】，进入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一旁的篝火旁，“钟赫”和“骏马”正聊着天，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如果谁有耐心听上一个小时，就会发现两人不过是在将几百句台词不断地拼凑和重组。
“青灵”在擦完自己的所有武器后，起身离开，来到了贾博士的研究室。
“青灵”每天会找贾博士搭话三次，台词都是一句话：有什么需求？
这倒很符合青灵的人设。
贾博士如果有需求，“青灵”就会想办法转告给九寒，九寒再具体安排，确保不漏出破绽。
“陈萤”这会已经从车顶跳下，在篝火旁的折叠椅上坐下，一边烤火，一边说着预设好的话，加入了“钟赫”和“骏马”的聊天。
“你们两个，专心点。”
“有萤姐的【感知】在，怕什么啊？”
“我的【感知】不是万能的。”
“海川团不会来的，麒麟已是强弩之末，躲着我们还来不及。”
“贾博士在做的研究很重要，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呵，贾博士那疯子，竟然想撬动迷雾……”
“小声点！”
“放心，他们又没顺风耳，听不见。”
三个人聊着天。
忽然，陈萤身后两百米的地方，闪现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空间传送口。
“咻——”
一枚飞镖从传送口射出，飞向了“陈萤”。
“刷——”
飞镖在靠近陈萤的瞬间，安禾歌从飞镖中飞出，手持三棱刺，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陈萤”的后背。
“陈萤”完全没做出任何反应。
安禾歌一惊，她其实并不想杀陈萤，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只是打伤她，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萤竟然毫无察觉，就这么轻易被暗杀了。
仅仅是一瞬间，安禾歌反应过来：是替身！这果然是圈套！
安禾歌想提醒队友，但来不及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再选一次
“有敌人！”
“陈萤”被刺后，一旁的“钟赫”和“骏马”立刻喊出预设的台词，同时站起来，摆出进攻姿势——两个替身也只能摆摆姿势。
安禾歌“刷”一声钻进了手中的三棱刺中。
“哗啦哗啦哗啦——”
下一秒，数不清的黄色符咒像一群蝗虫，兜头而下，将“钟赫”和“骏马”团团围住，不给他们任何的逃生机会。
“轰轰轰！”
几秒后，黄色符咒集体爆炸。
不仅如此，无数的蓝色能量弹和空气弹也从天而降，将爆炸的区域又轰炸了一遍。
与此同时，一团褐色的【衰败粉尘】也包围了过来。
此时，千百米外高空，一只超大型的“玩具飞碟”正高速俯冲，飞碟上趴着十个人，分别是无色、曲幽、大黄蜂、加纳利、林福、老7、微小珞、小青菜、回车、赤峰。
飞碟快速逼近实验室。
“曲幽！”无色下令。
“知道！”曲幽张开双臂，在飞碟上召唤出一面正常大小的传送门，直通研究室。
无色带头跳进传送门，立刻来到了实验室内。
眼前灯光大量，到处都是复杂的仪器设备，信号灯频繁闪烁。
贾博士穿着一件粉色睡袍，拿着半根黄瓜，肩上还站着一只鹦鹉，正在操作台前调试数据。
贾博士身后，则站着“青灵”。
“青灵”刚来得及转身，就被定在原地，身体迅速石化，然而才石化到一半，无色就收手了。
“砰——”
“青灵”爆炸了，化为无数的金色能量颗粒，其中还飘落了一缕黑发，那是青灵本人的头发，它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是替身！”
无色之前哪想过这种可能，也很担心这是来送死，但她没得选。
这会，其他队友也靠着传送门进入了实验室。
响动太大，贾博士总算回过神来。
“哇啊！”
贾博士吓得黄瓜都掉地上了：“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敲门啊。”
无色不废话，直接对贾博士发动了【石化】。
她甚至不确定贾博士是不是替身，她不在乎，反正她的任务就是奇袭实验室，彻底杀死贾博士。
完成任务她就带人离开，一秒都不停留。
“啊……”
贾博士直觉浑身一震酥麻，身体便陷入了麻痹状态。
“叮——”
而就在他被伤害到的瞬间，他手上的乌金镯子炸出一股金色能量，它急速幻化成一口半透明的金色棺材，将贾博士和鹦鹉关在里头，这是高阳的小型“绝对结界”。
电光火石间，无色什么都想明白了。
贾博士是如假包换的真诱饵，她的人则是这瓮中的鳖。
无色必须立刻做选择。
选择一、硬着头皮等贾博士的“绝对结界”消失，再杀掉贾博士，完成任务。
理论上，天赋的主人不在场，提前设置的结界维持时间很短。
但这样的话，敌方的援兵肯定就能赶到，将他们围剿。
无色在突袭之前，让回车用【千里眼】仔细巡视过，这附近没有其他敌人，这说明敌人埋伏在更远的地方。
但有天狗的【飞行】，奈奈的【疾风】，还有高阳的【绝对结界】这种“大型飞船”，快速支援非常简单。
选择二、立刻撤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再开一扇传送门！”曲幽大喊：“回车，看下哪个方向最安全。”
“是。”回车的双眼迸射出两道蓝色光芒，穿透了墙体，扫向外面。
“砰！”
门被撞开，安禾歌冲进实验室：“是替身！我们中计……”
她没说下去，看队友们的脸色，她认为没必要提醒了。
二十秒过去，回车收回了【千里眼】，小脸苍白，声音颤栗。
“后头是迷雾，只能从前面走。”回车看向实验室的大门，“好多方向都有人，最，最薄弱的地方是9点钟方向，我们应该能……”
“看到高阳和斗虎了么？”无色想了下：“还有王子凯。”
回车摇头，“没有。”
无色的心沉入谷底，她很清楚，跑不掉了，看似薄弱的突破口，等待她们的可能是更危险的敌人。
“无色！没时间了！”曲幽大喊：“我们跑吧！”
无声微微仰头，长长舒一口气，就像是考试分数终于出来后的那种如释重负，她冷笑一声：“我们不跑。”
“你疯了吗！”赤蜂可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了：“要死你自己死，我可不奉陪！”
“我也是！”老7急得脸红脖子粗，“我他妈算看出来了，麒麟和李某人满嘴为了人类，其实从没管过我们死活，他早猜到这是陷阱！”
“在他眼里，我们的命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杀掉贾博士，我们全死了他也无所谓。”林福也爆发了。
“无色姐，我，我不想死……”微小珞双眼通红，有了哭腔：“我不要变成麒麟的傀儡。”
“顽鼬好不容易救下我们，我们却死在这种地方的，太不值了！”大黄蜂激动大喊，双下巴抖动着。
“哇啊！烦死了！烦死了！”加纳利双手揪住头发。
小青菜脸色发白，“我，我我我也……”
“没时间了！青蛇、天狗就要来了！”回车重新开启了【千里眼】，一脸的绝望。
“曲幽别愣着啊，开传送门！”赤蜂大喊：“想留的留，我反正要走，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够了！”
无色的怒喝中带有精神能量的外溢，一时间震住所有人，当然，不包括“绝对结界”中的贾博士。
这会，贾博士已经捡起脚边的黄瓜，一边啃着一边喂着鹦鹉。
虽然贾博士毫不知情，但在“绝对结界”出现的瞬间，他就把事情想明白了：自己不但是资源，还成了诱饵。
“这棺材怎么隔音啊，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贾博士看热闹不嫌事大，“看表情，情况不妙啊。”
“不妙！不妙！不妙！”鹦鹉的声音比贾博士还兴奋。
结界外的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无色的声音冷静下来：“各位，逃不掉的，就算能逃掉，你们还想回海川团？”
众人沉默。
“那里不是家。”
无色的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红光，红发一缕一缕飞起，可视化的精神力缠绕着发丝，化为一条条红色细蛇。
“我之前选错了路，害了很多人……”
“我要再选一次。”

第九百四十二章 踢人下车
“不行！”安禾歌立刻猜中无色想做什么：“队长……”
——红蛇之咬！
可视化的红色精神力从无色体内冲出，化为无数条红色细蛇，咬住了所有人的身体。
一时间，大家纷纷倒地不起，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们都将处于麻痹状态。
“无色你……疯了……你要……做……什么……”曲幽躺在地上，睁大双眼，既疑惑又震惊。
“真恶毒啊……竟然……拿我们的命……当投名状……”赤蜂脑袋一歪，昏迷过去。
“队长，不要……”安禾歌咬着牙，努力朝无色伸出手，几秒后，还是垂下。
其他人也各自挣扎着慢慢昏迷。
无色没有回应任何人，她拿起别在腰后的巨型折叠刀，按下开关。
“嚓咔！”
折叠刀展开，变成一把巨大的十字回旋镖，那曾是艾曼的武器。
无色孤身一人破门而出。
实验室外，正前方的夜空之中，出现了好几个人影子。
天狗飞行在最前头，手臂上伸出三根白色布带，分别牵引着死猪、泼猴、可又，就像放着三只风筝。
另一个方向，青灵正御刀飞行，身后站着“搭便车”的了了。
无色冷冷一笑，手臂瞬间粗大了一倍，肌肉隆起，硬如钢筋。
“喝——”
无色将回旋镖甩了出去，她不仅继承了艾曼的武器，也继承了她的【臂力】。
小年夜那晚，无色的理智崩溃，她使用两倍能量戒指，想要跟身边所有人同归于尽，然而，命运却没有轻易放过她。
大桥坍塌，她坠江，并被安禾歌救走。
无色昏迷了整整一周，当她虚弱地醒来，意识才刚刚连接上时，脑子里便传来神圣而冰冷的声音：
“76，臂力，强化。”
“76，臂力，强化。”
那一刻，无色泪如雨下，心如淬火。
“刷——”
回旋镖化为一颗灰白色的流星，飞向了青灵小组。
大家轻松避开，回旋镖迅速掉头，再次袭向天狗。
“刷——”
不远处的青灵斩出一道青色刀气，撞上回旋镖，一时间火星四溅，回旋镖的轨迹改变，绕了半圈飞回无色的手中。
“这人交给我，都别插手。”青灵眉心一凛，脚底的秀刀忽然抽走。
“啊啊……”
了了只觉得双脚一空，开始下坠，她心中咆哮：怎么一言不合就踢人下车啊，我补票还不行么？
“刷——”
天狗及时赶到，轻松搂住了了的腰，开始低空飞行。
“呼——”
了了松了口气：还是狗哥靠谱。
“其他人应该躲在实验室。”可又喊道：“附近没找到逃离的传送门。”
“天狗，你可以直接把我扔到屋里去。”死猪开始思考战术：“反正贾博士有结界保护，我把他们赶出来，你们再对付。”
“这战术好啊！”了了的评判标准很简单：我不用冲在前头的战术，就是好战术。
“最好别破坏实验室，重建很麻烦。”可又说。
“呵呵。”死猪发出鼻音浓厚的笑声：“也是，回头贾博士又得骂娘了。”
可又心生一计：“猴爷，你把实验室封起来，我只要几秒，就可以把贾博士以外的人都拉入‘奇怪领域’。”
“不急，先等等。”泼猴有不同看法，他双眼苍劲，盯着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呵呵，看来猴爷有更好战术。”死猪还是笑。
“战术倒是没有。”泼猴也笑了：“不过我感觉，他们并不想打。”
了了一愣，恍然大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帮人，既没有开传送门逃跑，又全部躲在屋子里，十分矛盾。很显然，他们没有强力的群体防御天赋，集中在建筑内很容易被一窝端，新手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事情必有蹊跷。
“我先派虫子探探路。”了了发动【昆王】，一时间，成千上万的昆虫朝着实验室聚拢，很快就化为一阵黑雾，笼罩住了实验室。
“铛——铛铛——”
实验室附近，被轰炸过一轮的焦土上，无色手中的回旋镖高速旋转，变成一把螺旋仪。
青灵踩着乌金飞镖，朝着地面的无色俯冲，同时挥舞双刀，不断斩出青色刀气，十字形的刀气劈在高速旋转的回旋镖上，溃散成一圈圈的青色涟漪，染绿了无色的脸庞和脚下的焦土。
无色眼看青灵进入到自己的精神攻击范围内。
——红蛇之咬！
可视化的精神力幻化成上百条红色毒蛇蹿向半空，袭向青灵。
被一条红蛇咬中，就将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被两红蛇条咬中基本瘫痪，被三条红蛇咬中，将在三秒内石化死亡，且过程不可逆——除【游戏玩家】外，目前还没任何手段可以复活。
青灵早已领教过【石化】的恐怖，同时也很清楚，精神力即便可视化，也根本无法靠物理手段防御。
青灵的武器也好，元素攻击也好，都无法防御这些红色蛇群。
青灵只能闪避，她双腿全力爆发，朝左边急跳，上百条红蛇扑了个空，立刻掉头跟上。
青灵跳到一半，立刻踩住另一把蝴蝶双刃，在半空折返跳跃，调转方向。
就这样，青灵靠着自己的乌金武器当踏板，在半空不断跳闪，“红色蛇群”则不断追踪，在天空游来游去，却始终慢她一步。
无色的下巴上凝聚出一滴冷汗，她很清楚，青灵在消耗她。
她故意保持着无色能攻击到她的极限距离，跟无色周旋，远距离操控精神力战斗相当消耗能量，而且有滞后时间，根本捕捉不到青灵。
如果在十米以内，无色的精神力可以瞬间咬住青灵，当然，青灵即便被红蛇咬住，也能赶在石化前砍下无色的脑袋，两边赌的都是一击必杀，各有一半胜算。
但现在，青灵却很有耐心，想要稳中取胜。
无色心中冷笑：青蛇，上次被我杀掉很不爽吧，你这是铁了心要报仇啊。呵，少瞧不起人，我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喝——”
无色继续操控红色蛇群追击青灵，同时甩出了回旋镖，预判了青灵下一次折返跳跃的位置。
无色猜对了！
青灵一惊，清冽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把高速旋转的回旋镖。

第九百四十三章 我来还
“当——”
青灵右手一握，急速收回离自己最近的唐刀，顺利一劈，稳稳招架住回旋镖。
锋利的刀锋卡在回旋镖的中间，阻止了它的旋转切割，却还是被它巨大冲劲的推离，从而改变青灵原本的行动轨迹。
青灵的左侧方，上百条红蛇呈包夹之势咬向青灵，她已来不及做折返跳开。
青灵临危不乱，眼底闪过一抹紫光。
半秒后，青灵身旁的红蛇消失了。
因为无色感受到巨大的危机，无暇再远程控制精神之力，而是猛地朝身后一跃。
“轰轰轰！”
十几道大腿粗的雷电劈在了无色原本的位置，整片焦土被染上了惨白。
无色一个滚身站起，单手一扬。
“簌——”
回旋镖飞向她的手心。
无色刚要接住武器，眉心一紧：回旋镖的颜色不对！月光下，它本该呈冰冷的青灰色，可它表面却流淌着一丝丝紫光。
——糟了！
无色再度朝着侧方一跃，回旋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朝着四周炸出无数条细小的“紫色蝌蚪”，那是短暂依附在武器上的雷元素。
“滋——滋滋——”
这些“紫色蝌蚪”并没太大杀伤力，却带有强效的麻痹属性，瞬间辐射至周身五六米。
无色紧急闪开，右小腿还是被几只紫色蝌蚪抓住，顿时失去了知觉。
她顾不上太多，只觉头顶强光闪耀。
夜空中，青灵右手提刀，左手卡住自己的右臂，疯狂注入能量。
紫色的雷元素从青灵的右手中迸发，灌注进了刀气缠绕的唐刀，化为一只雷电龙头。它电光四射，带着耀眼的青紫色尾迹，朝无色扑了过来。
无色抬头仰望，逆光中的青灵，仿佛一个舞着龙灯的雷霆少女。
——正合我意！
无色能量全开，汇聚体内的全部石化之力，一触即发，只等青灵进入到自己的最佳攻击距离。
“咻——”
一枚乌金飞镖从侧面飞过，直刺无色的太阳穴。
无色惊骇万分！反应过来时已做不出有效闪避，她脑袋奋力后仰，虽然躲过一死，却还是被旋转的乌金飞镖割破了两只眼球。
“啊！！”
一道血线染红了无色的脸庞，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失去双瞳，无色的精神攻击遭到大幅削弱，如果只靠身体外溢的精神力去进攻目标，这些精神力就像是失去枪膛的子弹，无法集中，无法瞄准，威力不超过两成。
但无色还是选择战斗至最后一刻，是这对敌人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呃啊！”
无色大吼一声，朝着看不见的敌人，朝着那再也化不开的黑暗，爆发出所有的精神之力。
本应该是上百条的红色细蛇解体，化为更加细小的红色浮游，从无色的体内喷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青灵瞬间就被这些红色浮游穿透了身体，身体出现石化的迹象，体内的能量路径也遭到了伤害。
但这还不足以杀死青灵。
青灵收回雷电之力，集中所有精神力抵抗红色浮游的侵袭，身体则靠着惯性落向无色。
“噗——”
两秒后，青灵的唐刀化为一道寒芒，从斜上空坠落，刺穿了无色的心脏，并将她重重钉在了地面上。
青灵跪在无色身上，大口喘气，脸上初见石化痕迹的干纹一点点消失，苍白的脸色也出现了血色。
无色张开双臂，双目流血，被刺穿的胸口微弱起伏着。
她看起来并没有很痛苦，反而很平静，“上次……我杀你……这次，你杀我……扯平了……”
青灵盯着无色，没急着拔刀，这会加速无色的死亡。
她头发凌乱，脸上沾着血渍，冷静地等待着敌人的遗言，是遗言，也可能是情报，所以最好听一听。
“麒麟，有阴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无色抬起手，想要抓住青灵的手，青灵冷冷躲开。
无色只好抓住插入自己心脏的唐刀，她用力握住，手指流血：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留他们一命……鲜血，仇恨，在我这终结……可，可以么……”
青灵沉默两秒，声音冷淡：“我会转告高阳。”
“你……咳咳，咳咳！”无色剧烈咳嗽，血染红了下巴和脖子，她声音中透着一丝恳求：“你觉得，高阳，会杀他们么……”
青灵再度沉默了一会，“高阳不是咒渊。”
无色笑了，她终于放心，声音越来越微弱：“太……好了……”
红发女人的胸口停止了起伏，鼻息断绝。被刺瞎的眼窝，细小的鲜血还在静静溢出，染红了她死而无憾的脸。
青灵缓缓起身，拔出唐刀。
她望着地上的女人，久久无言。
【九寒：青蛇，汇报情况。】
【青灵：无色死了，她的人躲在实验室，没反抗。】
【了了：这里插播一条最新情报：实验室里的人全昏迷了。】
【九寒：无色想让他们归降？】
【青灵：是。】
【九寒：全绑起来，别放松警惕，小心有变。】
【了了：了解。】
【青灵：无色还说，麒麟有阴谋，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1.5公里外的树林中，九寒结束【传音】，收回望远镜，脸色沉重。
骏马、陈萤、红晓晓、横木全副武装，随时准备支援，只等九寒一声令下。
“副队长，情况如何？”横木有些紧张。
“有伤员么？”骏马问。
陈萤双目紧闭，正在【感知】：“刚死了一个精神力很强的敌人，我方好像还没人受伤。”
“战斗结束，无色战死，其他人投降。”九寒面色沉重。
“这……也太顺利了吧？”横木难以置信。
“太古怪了。”骏马皱眉：“就算手下对他不忠，他也可以制成傀儡，拱手送人给我们，可不是麒麟的作风。”
陈萤还闭着眼，一脸疑惑：“可是三公里内确实没有其他敌人了，麒麟和李夫人没准备后手……”
“啊！”
红晓晓忽然大喊一声。
其他人纷纷看向她。
红晓晓双眼通红，慌张地摇头：“不，不不不，不会的，肯定是我想多了……”

第九百四十四章 我爱你
高阳去冰箱找食材做了一份海鲜烩面。
初雪食量非常小，她说的饿，其实只是馋。
因此高阳只做了一人份，准备了两个小盘子，一双筷子和一把叉子，初雪还用不太好筷子。
果然，初雪没吃两口就饱了。
她坐在茶几旁的毛毯上，双手托腮，看着高阳吃饭，看得出神。
不一会，高阳也吃完了，他抬头，发现初雪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他抽出纸巾，一边擦嘴一边问：“怎么？”
初雪还是盯着高阳，眼睛亮闪闪的，好像会发光，她赤诚又自然地问道：“高阳，笨蛋凯说，在牛尔代夫的时候，你很认真地想过，要不要当我的食物，你不怕死么？”
高阳认真想了下：“怕。”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呢？”初雪问。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高阳说。
“骗人。”初雪歪头笑了，并不生气：“那会我跟高阳根本不算好朋友，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高阳愣住。
“高阳，你能诚实回答我吗？”初雪认真地盯着高阳。
高阳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说出了实话。
“初雪，我忘了。”
“忘了？”初雪重复。
“嗯，我忘了。”高阳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不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可能，我当初就没搞明白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当时就不想你死，那种感受特别强烈，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想到你会死，我就特别怕，那种怕，比对死亡的恐惧还要深。”
初雪垂下脸，似乎有些失落。
很快，初雪又重新抬起头，笑了：“原来笨蛋凯真是最懂你的人。”
“什么？”高阳糊涂了。
“高阳虽然很聪明，懂很多事情，但有些地方，其实很迟钝。”初雪身体前倾，伸手，放在高阳的头上，轻轻揉了揉：“高阳的脑袋里也有打结的地方，也有因为害怕而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高阳呆住。
初雪重新坐好，认真看着高阳：“高阳，你想救的是我，也是你自己，因为我的消失，会让你想到自己。”
“因为，我们是同类。”
“你害怕，我也害怕。”初雪说着，把手放在胸口：“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体内有诅咒，它让我拥有第二形态，也让我跟人类，跟兽都不同。”
“起初我不懂事，只觉得很好玩，可是随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离去，我才渐渐意识到，诅咒的另一个名字叫死亡。”
“那时候，我经常害怕得睡不着，姐姐就过来哄我。我问姐姐，为什么你们都不怕呢，为什么只有我害怕呢？”
“姐姐说，因为她长大了，人长大了就不会怕了，于是，我也迫切希望长大，好像只要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呵呵，姐姐在骗人，原来长大了也会怕，就连春大人，惊蛰也会怕，大人只是在假装不害怕。”
“可是高阳，自从遇见你，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高阳看着初雪，从来没想过，她能讲出这番话。
初雪缓缓伸出手，盖在高阳的手上，轻轻握住：“高阳，你应该知道的，我爱你。”
“你是人类也好，神嗣也好，领袖也好，大家的希望也好，噩梦也好，一点儿都不重要。”
“在我眼中，你只是高阳，是我最爱的高阳。”
“因为爱你，所以什么都不可怕了。”
高阳的身体狠狠一颤。
准确说，是他浑身的神经末梢发生了一丝急速而隐秘的战栗，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冰冷高墙被凿去一块砖，连带着整座城墙都感受到了。
他的灵魂也在颤动。
接着，剧烈的喜悦和忧伤冲溃了他的理智。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他在照顾初雪，而是初雪在照顾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找尽借口要跟初雪待在别墅生活，不是为了给初雪一个家，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避风港，让自己喘口气，短暂地逃避背负在身上的责任与罪孽。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灵魂一直被关在黑不见底的深渊，独自面对无尽的自责、悲伤跟希望……
他的灵魂痛苦哀嚎，大声控诉，声嘶力竭地呼救，可是，高阳听不见，他只能听到“嗡嗡嗡”的耳鸣。
但是啊，初雪听见了，她像一道光，照进深渊，照亮了他。
多讽刺啊，一直以来，初雪才是那个温暖一切的太阳，而他，只是那害怕消融的无处安放的雪。
高阳反手，用力握住初雪的手。
“嗡——”
手机响起。
高阳一惊，抽回手，拿出手机，来电显示：红晓晓。
高阳立刻接过。
“队长，钟赫可能出事了……”红晓晓泣不成声。
“钟赫？”高阳皱眉：“他不是在侠水么？”
问完这句话，他的心狠狠一沉：“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我，我给了钟赫一个发夹，就在刚才，上面的能量被破坏了，我能感应到，这很不对劲……”
后面的话，高阳听不清了。
他脸色极速苍白，双手止不住颤抖，呼吸急促。
高阳慌了神，抬头看向初雪：“初雪，侠水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嗯。”初雪点点头：“高阳别着急。姐姐说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要思考的是对策。”
“你说得对。”
——发动【精神武装】。
高阳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高阳站起来的瞬间，已经有了决策。
初雪也跟着站起来，朝高阳眨眨眼：“高阳，快去吧。”
高阳点点头，“刷”的一声消失在了客厅。
一秒后，高阳出现在了别墅前院。
“咚——”
高阳发动借来的6级【飞行】，化身一颗炮弹，斜射向天空，眨眼消失在夜空。
钟赫在侠水据点，如果钟赫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么据点的其他人，高欣欣、朱雀、格里高、王蔚洇、萌羊、张伟、静书，都可能遭遇不测！
这种可能性，光是想一下就让人如临冰窟。
高阳不到五秒就飞出半公里，还是嫌慢。
复制【飞行】的使用时间很短，结束后高阳就只能依靠大型的“绝对结界”来飞行，不仅速度慢，还极其消耗能量，更不利于之后的战斗。
落地后，高阳还得不断【瞬移】，尽可能不在复杂的下水道中耽误时间，回家最快恐怕也得8分钟。
不行！
太慢了！

第九百四十五章 命运切片
——发动【觉悟之力】。
【体力：1 耐力：1 】
【力量：1 敏捷：13246】
【精神：1 魅力：1 】
【运气：2020 】
觉悟之力的使用时间是15秒，复制【飞行】的使用时间也只剩下15秒，刚好。
“空——空——空——”
高阳超过音速，突破音障，要不是靠着【绝对防御】的能量铠甲护体，身体恐怕会散架。
——太慢了！
——再快点！再快点！
高阳心中咆哮，还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快，就能阻止可怕的事发生。
他并不知道，其他赶回来的人也不知道，无论他们的速度有多快，只要快不过光速就毫无意义。
因为，一个人永远追赶不上已经发生的事。
二十分钟前，无色带人突袭贾博士时，麒麟、李某人、黄芙蓉傀儡，正站在侠水据点的密室门外。
麒麟撑着拐杖，李某人由黄芙蓉傀儡抱在怀中——麒麟对黄芙蓉傀儡的操控时间达到15分钟，用来执行这次任务，绰绰有余。
麒麟看着眼前一面伪装成潮湿肮脏的墙体的密门，淡淡问道：“这里么？”
被黄芙蓉傀儡抱住的李某人轻声回答：“我看得非常清楚，不会错。”
“7.5级先知，就可以做到这一步。”麒麟似笑非笑，有些感慨：“你要早些8级，内战早结束了。”
李某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她又何尝不想，如果她能达到8级【先知】，或许就能看清所有的命运，那么所有的不幸也就不会发生。
现在的李某人，虽然无法跟知识符文融合，但又确实习得了新技能，才用7.5级【先知】形容，方便理解和交流。
新技能名为“命运切片”，可以跟目标进行契约，从而进入他的命运之河，窥探到他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所有命运，短则一天，长则十天。
也就是说，目标的未来会像幻灯片的切片一样，在李某人的梦中徐徐展开，每一帧都看得很清楚，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另外，契约不一定需要目标本人，目标身体的某些部位，也可以进行一次性的契约，不过时间会很短。
这一招，才是麒麟和李某人的真正王牌。
为打出这张牌，麒麟找来扫晴，利用敌人在战场上遗留的血液和身体组织，发动了一次性的【血咒】。
目标只有三人：骏马、死猪和王子凯。
能凑效最好，不凑效也无所谓，毕竟这只是烟雾弹，为的就是让对方放松警惕，误以为张伟也被诅咒过，只是没生效。
事实上，张伟的三颗牙齿没有浪费在【血咒】上，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让李某人进行【命运切片】的契约，从而进入他的命运之河，窥探他的命运。
至于何时发动，麒麟和李某人拿不定主意。
若是运气不好，李某人说不定只能看到张伟一两天的命运切片，要是这一两天张伟正好足不出户，李某人能掌握到的线索就很有限，会错失良机。
两人只好继续等待。
很快，回车发现了贾博士在鸳鸯河附近的迷雾边上建了一座实验室，回车靠着【千里眼】发动透视，对贾博士进行间歇性的长达十小时的监视，确定了这个贾博士如假包换，而且似乎在研究迷雾。
麒麟和李某人得知此事，非常震惊。他们的对手，除了龙和高阳，还有谁的变数最大，非贾博士莫属。
不过很快，两人就冷静下来，判断出这是高阳抛出来的一张明牌，主要目的是试探。
麒麟和李某人决定接牌，不过怎么接，他们说了算。
麒麟派无色去刺杀贾博士，怎么杀，带多少人，无色自己决定，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行动。
麒麟相信，一旦两军交战，双方的行动就会频繁，那么张伟未来的“命运切片”，内容也会丰富许多。
果然，当晚，李某人就利用张伟的牙齿，进行“命运切片”的契约，开始窥探张伟的命运。
运气不错，李某人能看到张伟未来三天的命运。
这三天内，张伟只离开过一次据点，就是提供活性能量，交给天狗和红晓晓，再由两人带给贾博士。
这次交接，张伟来到了侠水据点外面，让李某人看到下水道和入口处的画面。
除了这个暴露位置的关键信息，李某人还从三天的“命运切片”中掌握到了三点信息。
1、那三天，藏在侠水据点的人都没什么战斗力。
2、精神符文在张伟身上。
3、李某人看到了张伟被麒麟轻松降服的画面。
那一刻，就连麒麟都感到一丝恐惧。
他还没行动，但他已经成功了。
预知未来，何其恐怖。
当然，麒麟并不百分百信任李某人，必然要带上她一起去。
李某人对张伟的命运切片进行分析，结合目前局势，得出一个最佳行动时间，那就是正月初八晚上11点16分。
这个时间点，无色应该会对贾博士发起进攻，九嗣和十二生肖的核心战力都不在据点，也绝不可能赶回来。
麒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可以轻松拿到精神符文，至此，他将再无敌手。
此时此刻，麒麟站在墙体外，确认过四周没有埋伏。
他绿眸流转，发动【傀儡大师】。
黄芙蓉傀儡双眼闪烁出绿光，重新接收信号，抱着李某人后退几步，并接住麒麟抛过来的拐杖。
麒麟上前一步，一拳打向墙壁。
“轰——”
整个地下空间轻微震颤，碎石四溅，半米厚的墙壁出现一个洞口。
麒麟刚使用了艾曼傀儡的【臂力】和荆客傀儡的【骨质增生】，一拳才能打出如此威力。
【臂力】虽然已被无色领悟，但跟【傀儡大师】并不冲突。
本质上，麒麟并不拥有任何傀儡的天赋，【傀儡大师】跟【复制】相同，前者是暂时“借用”这个天赋，后者是暂时“拷贝”这个天赋。
因此，即便尸体傀儡的天赋被其他觉醒者领悟走，只要在这之前【傀儡大师】已经跟它签订了契约，就拥有它天赋的使用权限，无论是储存在尸体傀儡身上，或者转换到麒麟体内，使用时长结束前，都不会消失。
麒麟拿出丝巾手帕，擦了下弄脏的拳头：“李夫人，这一幕，你看到了么？”
李某人声音淡然：“进去吧，你最想见的人，正等着你。”
麒麟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接回傀儡扔回来的拐杖，踩着一地的碎砖头，走进了墙壁坍塌激起的烟尘中。

第九百四十六章 我很欣赏
张伟正在刷着有点漏风的牙，只听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在晃动。
他懵了两秒，“呸”的吐出一口牙膏泡沫，快步走到客厅。
直到这时，他都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
自从摘星阁事情后，在据点保密这方面，大家都是一万个小心。
每个出入侠水据点的成员都完全值得信任，而且外出的人员都要易容，进出的时间也都选择在深夜，走的也是非常隐秘的地方。
张伟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地震吧？或者是天然气管道爆炸？
张伟手上攥着牙刷，嘴角残留着白沫，一眼看到玄关处，半米厚的密室门从外面被人捶了个粉碎。
这一秒，张伟才反应过来，是敌人入侵！
这时，一个黑影缓缓从灰尘中走出。
他穿灰色大衣，栗发柔软微卷，戴金丝眼镜，右眼灰白，左眼碧绿，右手拄拐，左手戴黑手套，不太自然地搁在衣服口袋中。
男人露出和善的微笑：“张伟，又见面了。”
张伟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结。
他都顾不上转身，张嘴大喊：“快——”
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张伟的喉咙，迫使他失语了，那股力量一寸寸加深，他喉咙发紧，颈椎骨剧痛，感觉随时会断。
麒麟对张伟发动了储存在体内的【念力】。
麒麟微微凝神，带着一丝审视：“可以的话，我今晚不想杀任何人，但我也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明白吗？”
张伟双手握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点头，表示投降。
两秒后，【念力】消失，张伟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咳、咳咳……”张伟痛苦咳嗽，双腿跪下：“别，别杀我……我为之前做的所有事跟你道歉……”
“你不是真心道歉，但我依然接受。”麒麟淡淡一笑：“你为了大局能放下无聊的自尊，这一点我很欣赏。”
张伟感觉体内冻结的血液在碎裂，他完全被这个人看穿了。
“下面，按我说的做。”麒麟说。
“好……”张伟不敢看麒麟的眼睛，那让他喘不过气。
“首先，把精神符文丢给我。”麒麟说。
张伟心一沉：
——这个老阴批！为什么会知道精神符文在我身上？
——还是说他在诈我？
——不行，不能说谎，他肯定会搜身，我要再耍花招必死无疑。
——我还不能死，只有我的【自信】可以免疫【万象】，我要是死了，大家就更别想赢麒麟了！
——张伟，照做，统统照做，就算他给你套上狗链叫你吃屎，你也照做！
张伟的手颤抖着，从裤袋摸出精神符文回路，不敢有任何犹豫，丢向麒麟。
符文在麒麟的眼前悬空，慢慢旋转了一圈，麒麟确认无误并排查危险后，伸手拿过符文。
转瞬之间，符文消失在他手中。
这时，黄芙蓉傀儡已经抱着李某人进屋，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很好。”麒麟语气平和：“现在，把屋内所有人带到我面前。”
“是。”
张伟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打颤。
“别耍花招，记住，你没有第二次机会。”麒麟补充。
“是。”张伟绝对服从。
几分钟后，静书牵着萌羊和王蔚洇，朱雀坐在轮椅上，还有张伟，几个人并排来站在麒麟眼前。
萌羊和王蔚洇还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她们知道麒麟是坏人，但见到眼前温文尔雅的大叔，并没有特别直观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惶恐。
麒麟上前两步，单膝蹲下。
静书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她用力护住两个孩子。
“求，求你放过她们……她们还是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麒麟不理静书，朝两个小女孩温柔微笑，仿佛就是普通的长辈：“别怕，叔叔是你们的敌人，但不是坏人，叔叔不会伤害你们。”
麒麟对小孩发动“精神安抚”，两个小女孩立刻不再害怕，只是觉得迷迷糊糊的，有点犯困。
麒麟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向朱雀，他眼神复杂，嘴角泛着苦涩：“朱雀，很高兴，你还活着，再等一等，你就可以跟我一起见证人类的未来了，可惜，青龙见不到了。”
麒麟四下环顾一圈，朝书房方向说道：“别藏了，出来吧。”
张伟大吃一惊，脸色煞白：“我真的不知道格里高在家！我记得他有事出去了！”
“别紧张，我信你。”麒麟当然不信张伟，但他相信自己查探到的张伟的情绪，他没说谎。
“还不出来么？”麒麟盯着书房方向：“我说过，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张伟紧紧盯着书房的门，他还以为有人会走出房间。
并没有，书房旁的立着一个储物柜，柜子侧面的阴影抖动了下，接着，这抹阴影化为人形，正是钟赫。
“你美术不太好吧？”麒麟还是淡淡笑着：“房间的光源来自头顶，你伪装成的储物柜阴影，却显示出光源来自左边，很突兀啊。”
钟赫不说话，眼神锋利而破碎地盯着麒麟身后，那个被制成了傀儡的黄芙蓉。
和当初的青龙一样，黄芙蓉浑身缠满黑色布条，像一个木乃伊，鼻子以下也被缠住，只露出苍白、木然和冰冷的小半张脸。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金色大波浪卷发被剪掉，变成一头杂乱无章的短发——黄芙蓉生前最讨厌短发，小时候，她就因为长得像假小子而被同学排挤和孤立。
黄芙蓉要是知道死后的自己被这么对待，该有多生气啊。
淬火般的疼痛灌注进钟赫的胸口，他通红的双眼饱含愤怒，恨不能立刻将麒麟大卸八块。
可他不能动弹，他能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射线悬浮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它们化为万千根阴冷的毒针，随时可以将他的身体和大脑穿透。
不止钟赫，屋内所有人都处于麒麟精神攻击的范围内，甚至处于【大脑格式化】的攻击范围内。
只要麒麟想，他可以“瞬杀”所有人。
除了张伟，对麒麟来说，也就是再用其他天赋补一刀的事。
“动手吧。”钟赫说。

第九百四十七章 A与B
麒麟的时间还很充裕，他饶有兴致地审视着钟赫：“你并没有表现出来的无畏，不是么？”
钟赫身体一颤，轻易就被麒麟被看穿了内心。
“你很愤怒，但更恐惧，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在用愤怒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你在怕我……”
麒麟顿了下：“不，不仅仅是我，是一切比你强大的存在。”
钟赫不说话。
“不用怕。”麒麟说，“我说过，我不会杀你们。”
“为什么？”钟赫问。
“我并不喜欢滥杀无辜，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嘁。”钟赫冷笑一声。
“你很难相信这点，我理解。”麒麟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但你可以好好想想，在高阳出现之前，我所领导的麒麟工会，有杀过任何无辜之人么？逼我发起内战的人是高阳，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人，也是高阳。”
钟赫沉默。
“钟赫，我早说过了。”李某人有些痛心：“高阳是咒渊！他迟早会杀死所有人，毁掉这个世界，这甚至无关他个人意志，这是命运！而我们一直在改变命运，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放弃！”
钟赫还是沉默。
麒麟说回了之前的话题，“不杀你们的另一个原因，是需要你们当人质，让高阳带其他符文来跟我交换。”
旁听的张伟愣了下，他是真没想到，麒麟这孙子竟然挺坦诚的。
“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来代劳。”麒麟收回了微笑，这是个严肃的话题。
“钟赫！放下仇恨吧！”李某人喊道：“枉死的人够多了，别再做无谓的牺牲！”
钟赫低下头，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忽然讪笑一声，仰起头，慢悠悠地说道：“我上学那会，班里有个男生，成绩好，长得帅，家里有钱，为人大方，八面玲珑，在班上人缘好得不行，就叫他A吧。”
麒麟和李某人没有打断钟赫，静静看着他。
“A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发动身边的同学去霸凌一个同学。”
“那个同学就叫B吧，B是单亲家庭，性格内向，成绩普通，身体瘦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简直是‘完美’的霸凌对象。”
“一开始，不过是言语羞辱，之后便开始动手动脚，变本加厉。最严重的一次，B被A那群人拖到男厕所拳打脚踢，还把他的衣服扒光，丢到隔壁女厕所。B没办法，只好等大家都放学了，才偷偷去女厕所拿衣服，结果撞见了上厕所的老师。”
“这事算是闹大了，霸凌的同学们都受了处分，A更是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我还记得很清楚，A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真的没恶意，我很关心B，我觉得B胆子太小了，这样的性格出了社会容易吃亏，所以我想帮他练胆，希望他也能跟同学们打成一片。我只是开玩笑，却没考虑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极端，对B造成了伤害，我真的非常抱歉，非常惭愧，我将深刻反省，痛定思痛，也希望能得到B的原谅……”
钟赫停下来，发现麒麟和李某人还是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他扯了下嘴角，继续说：“B有没有原谅A不知道，反正大多数同学和老师都原谅了A。”
“那之后，B转学了，‘光着身子去女厕所耍流氓’的谣言已经传开，B根本待不下去。”
“后来我再没有B的消息，A倒是一直活跃在同学群和朋友圈里，混得特别好，出国留学，名校毕业，开公司，买豪宅，晒跑车，妻子还是小明星，生下一儿一女，基因优良，妥妥的人生大赢家。”
“平心而论，上学那会A对我挺好，我也跟他维持着表面关系，可是我心里面，一直很怕他，怕得不行。”
“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A要那么对B，B到底哪里惹到A了？”
“我后来才渐渐想明白，A就是觉得无聊，就是想找点乐子，即便不是B，也还会有C、D、E、F、G。反正，他就是想找个不能反抗和出声的弱小者，享受支配、践踏、摧毁他的快感，还要给自己冠上光明正大的理由，掩盖骨子的傲慢、伪善、残暴。”
“我没成为B，仅仅是因为我幸运。”
钟赫伸手，摸了一下乱糟糟的刘海，“实不相瞒，我怕A怕得要死，毕业后有时还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B。”
“在梦里，我没有了保护色，我痛哭流涕，大喊大叫，我求A放过我，A却笑得更开心了。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他把我的脸踩在满是屎尿的地上，不停地问我：钟赫，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啊？”
钟赫猛地抬头，目光再次锋利：“现在，我明白了，怕没用，越怕越没用。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绝不能把这个世界交给A，否则还会出现下一个B，无数个B。”
钟赫上前一步：“迟早，B会轮到每个人的头上。”
麒麟和李某人默默听完。
李某人苍白的嘴唇微颤，眼底迅速染上一层沉重的哀伤，她缓缓闭上双眼。
“嗒。”
忽然间，房间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密不透风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影之军团！
钟赫之前的长篇大论，一方面确实是肺腑之言，一方面也是为了吸引麒麟和李某人的注意力，最大程度给自己制造偷袭的机会。
他的脚后跟一直站在储物柜的阴影下，并悄无声息地幻化出一条“黑色鞋带”，钟赫没蠢到用这根“黑色鞋带”偷袭麒麟。
他悄悄控制着它，以影子为掩护，溜进身后的书房，再从通风管道绕进杂物间，再钻进墙柜中的电闸，看准时机，拉下了总闸。
在绝对的黑暗中，影元素的发动速度极快，直接无视了跟麒麟和李某人的距离，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魅影元素不受精神之力的束缚，一旦钟赫下令“杀无赦”，即便下一秒钟赫就被麒麟控制或秒杀，影之军团也还能凭借“惯性”行动个两秒。
两秒，足够杀死敌人。
“嗒。”
几秒的寂静后，总闸拉上。
客厅中的麒麟和被傀儡抱住的李某人，已经被十八个黑影战士合围，所有武器全部插入两人的身体当中。
——成功了？
忽然间，钟赫想起一个细节。
在钟赫企图偷袭的前一秒，李某人一脸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对了，李某人可以看到十秒后的未来，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会一直开启“先知模式”。
——可她竟然没有提醒麒麟，为什么？
钟赫瞳孔一震，发现了原因。

第九百四十八章 跟我走
麒麟、李某人被魅影团团包围，身体也被影之军团的武器捅成了马蜂窝，所以钟赫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两人身体的颜色，不知何时变成半透明的淡绿色，就像是幽灵状态。
——【无敌】。
钟赫立刻想到一个人，尾队的埃蒙德！
是的，麒麟早已将埃蒙德的尸体制成傀儡，并将其天赋转化进自身，可惜尸体遭到生兽能量的严重破坏，导致使用时间不到2分钟。
上次在青扬大桥，麒麟没使用【无敌】这张牌，完全是出于“性价比”的考虑。
7级【傀儡大师】操控青龙这种级别的尸体傀儡，上限是4个。
但评判尸体傀儡的强弱，并不取决于真实的实力，而是粗暴简单的“天赋论”。
这就导致，埃蒙德和血珀，作为后十二天赋的拥有者，在【傀儡大师】的评判标准中跟青龙一样强大，也得占据2个宝贵的“名额”。
青龙、血珀傀儡，是一个完整套路，麒麟必须为此花费2个名额。
生兽傀儡用来兜底，又占去1个名额。
剩下最后1个名额，拿来操控一个只能自保，没有战斗力，使用时间还只有2分钟的埃蒙德，很不明智。
麒麟于是空出最后1个名额，用来操控自己的替身，同时还能再操控一些等级较低的傀儡尸体，给自己留下足够的腾挪空间。
理论上，麒麟也可以把埃蒙德的傀儡藏在附近，靠不断切换“名额”，实现同时对多个强大傀儡的操控，但这仅仅是理论上。
战场瞬息万变，很难给麒麟这样的机会。
况且，麒麟的精神力上虽然极高，随身携带的召唤符文也有一定加持作用，但作为人，仍是有极限的。
如果麒麟一开始就不断切换傀儡的名额，能量消耗会很快，后面不可能再有余力打出生兽傀儡这张牌。
现如今，情况又不一样了。
麒麟已经失去青龙和生兽傀儡，空出2个“大名额”，所以，他在同时操控埃蒙德、血珀傀儡之余，还能操控很多其他“小名额”。
抱着李某人的黄芙蓉傀儡，原地不动，已然失去跟主人的能量连结。
【无敌】状态下，麒麟将终止其他所有技能。
麒麟转身，轻轻一挥手，李某人便犹如幽灵，轻飘飘地从黄芙蓉怀中飞出，脱离影之军团的合围。
麒麟自身也慢慢穿过影之军团，一步步逼向钟赫。
“钟赫，我说过，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很遗憾，你要以另一种方式跟我走了。”
“刷——”
钟赫立刻收回影之军团，将自身全副武装，同时，无数“黑色煞气”，将无敌状态下的麒麟萦绕。
“好啊！”
钟赫脸上毫无惧意，目光坚决：“就来看看是你的万象快，还想我的魅影快！”
麒麟笑了，那个笑带着淡淡的怜悯。
下一秒，麒麟的【无敌】状态消失。
“刷——”
顷刻间，萦绕在麒麟周身的黑色煞气，化为无数把长抢，刺穿了麒麟的身体，将他捅成了真正的马蜂窝。
而钟赫这边，靠着魅影铠甲有效减缓【大脑格式化】的侵袭，在它发挥作用前，成功杀死了麒麟。
“看来，赢的人是我……”钟赫咬着牙，魅影褪去的脸庞过度苍白，却写满了痛快：“万象，不过如此啊……”
两秒后，钟赫苍白的笑容凝固了。
被捅成马蜂窝的麒麟，七窍流血，却依然优雅。
他平静地看着钟赫，语气有些惋惜：“钟赫啊，当你看到我时，就已经输了啊。”
现实中。
钟赫成功关掉总闸，并在黑暗中发动了影之军团。
麒麟也确实靠着无敌，成功地保护住自己和李某人。
但后面的一切并没发生，从麒麟见到钟赫的第一秒，麒麟就在他脑中植入微幻觉的种子，钟赫毫无察觉。
当钟赫拉下电闸的瞬间，麒麟发动【无敌】，同时让种子生根发芽了。
之后，钟赫便沉浸在基于现实环境下的隐性幻觉中，他愣在原地纹丝不动，并收回了所有的魅影之力。
麒麟拄着拐杖，当着张伟、萌羊、王蔚洇和朱雀的面，脚步颠簸地走向钟赫，然后轻易用拐杖刺穿了他的心脏。
“钟赫哥哥！”
“不要！”
两个小孩被这一幕刺激到，挣脱开麒麟的“精神安抚”，大喊着冲向钟赫。
“遗忘。”
麒麟轻吐出一个单词。
萌羊和王蔚洇没跑两步，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带上她们。”麒麟背对着张伟和静书。
“是，是……”静书强忍悲痛和恐惧，静静流着泪，快步上前，将昏倒的萌羊抱了起来。
张伟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也哆哆嗦嗦地走过去，将王蔚洇抱在了怀中。
“很好。”
麒麟从钟赫胸口拔出乌金拐杖，顿时鲜血四溅，洒在了麒麟的脸上。
钟赫闷声倒地，无言死去。
麒麟攥紧拐杖，微微凝神，钟赫的肩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深绿色的网，网中间的傀儡图腾迅速成型。
五秒后，麒麟眉头一蹙，察觉到某种能量的干扰，就像是美味的鱼肉中多了一根煞风景的鱼刺。
麒麟轻抬拐杖，在钟赫胸前口袋轻轻一挑，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乌金发夹被挑出来，很快黯淡无光。
之后，契约之力再次变得顺畅。
十秒后，钟赫的胸口不再流血，双眼闪烁着阴冷的绿光。
他无声地站起来，化身忠诚、冷酷、强大、使用时长15分钟的完美傀儡。
麒麟控制黄芙蓉傀儡，让她抱起李某人，同时将钟赫傀儡背在背上——强大的傀儡，一分一秒的使用时间都不能浪费。
麒麟慢慢转过身，“收拾收拾，回家吧。”

第九百四十九章 闯大祸了
“刷——”
一个金色身影瞬移到了客厅内。
高阳尽全力赶回侠水据点，他什么都顾不上，罩上一层能量铠甲，直接穿墙进入据点，迎接可能发生的战斗。
没有战斗，甚至没有人。
高阳的心蓦地被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次开启【精神武装】让自己冷静，接着快速冲进高欣欣的房间，那也是萌羊、王蔚洇和朱雀的卧室。
“砰！”
门被撞开，空空如也。
高阳只愣一秒，迅速转身瞬移进了格里高的书房，空无一人。
接着是其他人的卧室，厨房、厕所、杂物间，高阳全找了个遍，没有人。
高欣欣、格里高、朱雀、张伟、钟赫、萌羊、王蔚洇、静书，统统不见了。
高阳再次回到客厅，重理思绪，寻找线索。
首先是玄关处被打碎的门，然后是地板上已经干掉的几滴牙膏泡沫，牙刷不知道哪去了。
书房门外的附近，有一些干掉的血迹，旁边还有一个十分暗淡的乌金发夹。
【精神武装】冷却时间结束，高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心中的绝望。
高阳再次抓住了点什么，又迅速去房间找了一圈，果然，消失的那些人的随身物品都被带走，应该是为了防止一石的【追踪】天赋。
高阳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试着拨出高欣欣的号码。
西荆区，市图书馆。
二楼借阅室，某资料借阅区，两个人影正盘腿坐在一个书架下。
清冷的月光从高窗照下，斜切下来，正好照在格里高和高欣欣头顶，两人就像顶着一片发光的三角板。
格里高嘴里咬着小电筒，认真翻看着一本民俗文化研究书籍，他在查阅写作资料。
高欣欣戴着鸭舌帽，一身男生的打扮，守在一旁，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她有些不耐烦：“别看了，直接带回家吧。”
“这怎么行！”格里高一本正经：“这资料很珍贵的，网上查不到，要是之后还有人想借阅这本书怎么办，我要偷走，就阻碍了知识的传播，损阴德的。”
“啧啧。”高欣欣顿时对格里高刮目相看：“虽然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严重失格，但作为一个作家，还是有点良心嘛。”
“过奖。”格里高继续翻阅，看到重要的地方，就拿出手机拍照。
高欣欣叹了口气，本来，她跟格里高是绝不能外出的。但格里高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原则，九嗣都会尽量满足。
像今晚这种事，若不是特殊时期，肯定有人来做。
可现在，大家都去执行任务了，格里高这人，一旦卡文就迫切想要去解决，如果不能解决，他就会各种无能狂怒、撒泼打滚，简直是灾难。
高欣欣无奈，只好破例帮格里高去图书馆查一次资料。
谁知格里高反倒不放心了：“你一个小姑娘，出去多危险啊，你要有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最后事情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出门。
不得不说，格里高不愧是天赋排名前十二的觉醒者，【瘟疫骑士】突破4级后，他不仅毒素能力大增，综合能力也得到显著加强。
飞檐走壁、翻墙开窗这些事，普通人很难，格里高却不在话下。
“喂，快点！”高欣欣才安静半分钟，又忍不住催促起来，不知为何，她心里头一直惴惴不安。
“快了快了，最后几页。”格里高加快翻书的速度，不停拿着手机咔咔拍照。
“嗡——”
忽然，高欣欣的手机响了。
高欣欣一惊，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老哥”打来的电话。
高欣欣的心骤然一沉。
“喂？”高欣欣接过电话。
“高欣欣你在哪！”高阳听见高欣欣的声音，大吼一声，把高欣欣吓了一跳。
“我，我在图书馆。”
“你怎么会在那里！你是不是被麒麟绑架了！”高阳问。
“没，没有，我跟格里高来图书馆了，他突然发疯，非要查个东西……”高欣欣还想解释，忽然大喊一声：“你说什么！”
之后的半分钟，高欣欣脸色惨白，双眼通红，举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搞定！”格里高完全忘我，根本没感觉到高欣欣的异常，他“啪”一声合上书，侧头一看，吓了一跳：“哇！你怎么哭了！”
高欣欣满脸泪水：“格里高，我们……闯大祸了……”
高阳这边，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整整十秒，忽然整个人都垮下来，差点晕倒在沙发上。
——谢天谢地，至少，至少……高欣欣没事。
——高阳，振作起来，想办法，快想办法。
高阳立马又拿起手机，拨通其他人的电话，果然，全都没能打通。
“咚——”
一道黑色魅影冲进屋子，停在高阳身边，是斗虎。
很快，骏马、王子凯、天狗、奈奈都陆续冲进来，然后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住了。
斗虎、奈奈和王子凯赶路的过程中，遇见天狗和骏马，便一起过来了，他们五人不能【瞬移】穿墙，在错综复杂的水道耽误了点时间，比高阳慢了不少。
“他们人呢？”斗虎盯着高阳。
“不见了。”高阳重新开启【精神武装】，面色冷静：“我比你们早到三分钟，我来时，人都不见了，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大概率是直接被抓走。高欣欣和格里高刚好外出有事，躲过了一劫。”
“麒麟干的？”斗虎拧起眉头，想不发生打斗就强行带走这么多人，也只有麒麟能做到。
“应该是。”高阳说。
“麒麟怎么会发现这？”斗虎想不明白：“我们一直很小心。”
“我不知道。”高阳说。
“磅！”
斗虎转身一脚将一张茶几踢飞出去，它撞到墙壁崩成了碎片。
他怒吼一声：“这他妈算什么啊！”
萌羊、王蔚洇、朱雀，她们可能被麒麟带走，也可能被麒麟杀死制成了傀儡，光是想到这点他就理智全无。
一旁的天狗、奈奈脸色死灰，一言不发。
王子凯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说点什么，不过只要高阳高欣欣两兄妹没事，他就还不至于暴怒。
“虎叔。”骏马走上前，“冷静一点……”
“老子怎么冷静！”斗虎大吼：“麒麟要敢动萌羊一根毫毛，我他妈活剥了他！我现在就去掀龙的棺材盖，我就不信弄不死那狗娘养的……”
“副队长！”骏马大喊一声。
斗虎一愣，被骏马给喊醒了，是啊，他十二生肖的头，他都这样，其他人怎么办？不能崩溃，不能无能狂怒，这是傻逼行为。
斗虎迅速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想狠狠吸上一口，却马上意识到自己在戒烟。他将烟揉碎，扔到了地上。
经历这个过程后，他冷静了不少。
骏马上前，朝高阳伸出手：“阳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你，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九嗣领袖，是大家的头，你必须马上振作，采取行动。”
高阳抬头看向骏马，三秒后，他伸手握住骏马。
骏马用力一拉，帮高阳站了起来。
“开会。”

第九百五十章 它的名字
高阳打开储物柜，拿出一个防窃听的干扰球，示意大家跟上。
几人迅速进入书房，高阳开启干扰球，白噪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地方不安全了，收拾下重要东西立刻走，骏马，王子凯，马上去办。”高阳顿了下：“别忘了格里高的稿子。”
“是。”
“交给哥！”
王子凯和骏马立刻执行。
高阳思考几秒，又说：“奈奈，找找家里还有什么遗漏的贴身物品，找到的话，交给一石【追踪】。”
“好！”奈奈走出房间。
“天狗，联系九寒，让他带上所有人，包括贾博士，立刻前往第二据点。”
“哦。”天狗立刻拿出手机。
“有件事。”斗虎说：“今晚无色带人来投降了，为表诚意，她交出了自己的命，她的人怎么处理？”
高阳略一思索：“虎叔，这事只能交给你，你先镇住他们，带他们藏起来，一旦情况不对，你随时可以丢下他们跑路，要是没出意外，你就摸一遍他们的底，再看怎么吸纳。”
斗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行。”高阳看向天狗和奈奈：“奈奈，你这边办完事，立刻带王子凯和骏马去第二据点，跟九寒汇合。”
“天狗，你立刻送我和斗虎回西荆区，然后你就去图书馆接高欣欣和格里高，带他们去第二据点。”
天狗看向高阳：“你呢？”
“你顺路捎我去鬼团别墅，我去接初雪，再跟你们碰头。”高阳说。
“好。”
高阳最后叮嘱道：“记住，汇合后别再有任何分散，进入一级戒备，让陈萤、了了、九寒、鸦鲨二十小时巡视，麒麟已拿到精神符文，【万象】随时可能到8级，非常危险。”
“呵。”斗虎苦涩地冷笑一声：“今晚过后，海川团名存实亡，我们的敌人，只剩麒李那两个畜生了。”
高阳暗暗攥拳：“会议结束，行动！”
凌晨，离城上空。
天狗的双臂垂下两根白色布条，牵着高阳和斗虎，朝西荆区的山林地区飞去。
两分钟后他将抵达鬼团别墅上空，放下高阳，再送斗虎去鸳鸯河实验室，让他带走归降的人。
至于无色的尸体，九寒已经带走，不会让她成为麒麟的傀儡。
麒麟跟李某人虽强，但在赶路上是被【飞行】和【疾风】碾压的，高阳并不担心会被他们抢先。
一路上，斗虎心里头琢磨了很久，还是问出口：“高阳，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高阳尽量保持客观和冷静：“钟赫可能出事了，红晓晓的发夹说明他遭到了攻击。”
“其他人呢？”斗虎问。
高阳沉默了五六秒，说：“我认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斗虎松了口气，他跟高阳看法一致，看来并不是他在自欺欺人。
高阳平静分析：“我不评价麒麟这个人，只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分析这事，麒麟现在杀了他们制成傀儡，是很蠢的做法。”
“对。”斗虎说：“青扬大桥一战，麒麟多了不少尸体傀儡，现在又要多出几个，未必吃得下。而且傀儡有使用时间，麒麟带傀儡离开也要消耗使用时间，还不如带活人离开。”
“这是其一。”高阳眸光微沉：“其二，麒麟已拿到精神符文，有绝对实力来对付我们，多几个傀儡所增加的战斗力没那么大，但是……”
高阳没说下去。
斗虎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但是，麒麟可以拿他们当人质！”
高阳点点头：“朱雀、萌羊、王蔚洇、张伟、静书、钟赫，用他们来当人质，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别忘了，麒麟最终目的是收集十二符文，如果他杀掉这些人，只会彻底激怒我们，我们很可能走极端，将剩下的符文藏起来，藏到世界末日，跟麒麟同归于尽。”
斗虎嗤笑一声：“别说，我可能真会这么干。”
“但如果麒麟拿他们当人质，让我们一块符文换一个人质。”高阳看一眼斗虎：“你会怎么办？”
斗虎脸色很难看，“感性上我肯定要去救他们，但理性告诉我，若让麒麟得逞，大家迟早还是死。”
斗虎看向高阳：“你呢？”
“我尽量不去想，只有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我心中才会有答案。”高阳说。
斗虎微微眯眼，嘴角一扯：“别说，还真是。”
“我要救人。”一直沉默的天狗开口了，语调平淡，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决：“萌小羊绝不能有事。”
高阳和斗虎皆是一愣，互看一眼，忽然就释然了。
其实，他们只是努力让自己像个领袖一样去客观和冷静，可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们早就没得选了。
在这件事上，他俩和天狗，和其他所有同伴一样，必然会听从心中某个声音的指引。
那个声音，是迷雾世界中的唯一慰藉，是无垠黑暗中的微弱荧光，是得以将人类紧密团结到一起的关键纽带。
它的名字，叫人性。
“到了。”天狗说。
高阳低头一看，脚下就是山林地区，因为做了隐蔽处理，从高空俯瞰，根本发现不了鬼团的别墅，但高阳知道它就在那。
“你们注意安全，回见。”高阳说。
“你也是。”斗虎回答。
高阳松开白色布条，往下坠落。

第九百五十一章 找猫
高阳从百米高空落下，稳稳降落在别墅前院。
侠水据点不知什么原因暴露后，他一路上也很担心鬼团别墅已经暴露。
他不敢耽误，一个瞬移进入屋内，客厅还维持着高阳离开前的模样，壁炉的木柴静静燃烧着，空气温暖，光线昏暗。
高阳一个跳跃来到二楼，走向初雪的房间，他着急地敲门：“初雪。”
屋内没人回应。
“初雪，我们不能待在这了。”高阳也顾不上，推开了门：“立刻跟我走……”
高阳愣住。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轻摆的纱帘和暗淡月光。
高阳的心莫名漏了一拍，接着咚咚加速，强烈的不安感涌上来。
难道初雪也被麒麟抓走了？
不可能，麒麟从侠水到这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高阳回这只用了八分钟，就算麒麟是在红晓晓感应到钟赫有危险的那一刻就离开侠水据点，这也才过去40分钟，时间上不可能来得及。
况且麒麟已拿到精神符文，又绑架了足够多的人质，他接下来的重点是升8级【万象】，设局对付高阳，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再多此一举。
还是说，白露把初雪接走了？
不对，白露接人一定会电话通知高阳，上次白露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春节，也提前通过电话了。
还是说，初雪生气了，离家出走？
不，初雪绝不会，不说现在，即便是以前那个任性贪玩的初雪，也远比想象中的要懂事。
“初雪！”
高阳大喊一声，瞬移回了一楼客厅。
他四处看去，厨房的门半开着。
高阳立刻冲进厨房，没人，锅碗瓢盆整齐摆放，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也没碰过。
高阳走出厨房，冲进浴室，浴帘拉开，浴缸里没有水，地板有些湿，这是之前初雪洗澡时留下的痕迹。
高阳走出浴室，看了一眼侧面的保姆房，又冲进基本无人使用的会客厅，然后是完全作为摆设的健身房，都不见初雪人影。
高阳原地愣了一秒，再次瞬移回二楼。
他沿着走廊一间间找过去，主卧、次卧、客房、藏书房、休闲室、浴室、厕所、杂物间，刚开始，高阳还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后面越发急躁，直接瞬移穿墙。
一分钟后，高阳已将整个别墅找遍。
初雪不见了。
“初雪！”
“你在哪！”
忽然间，高阳抓住了希望：我知道了，她在恶作剧，她肯定是躲起来了，想让我着急，然后再给我个惊喜。
他再次冲回初雪的房间，猛地打开衣柜。
“哗啦——”
一堆衣服从衣柜中滚落，衣柜确实被翻过，但初雪没在里面。
“初雪！”
高阳趴下，朝床底下看，只有空空的地板。
高阳冲出去，将每一个房间可能藏人的衣柜、储物柜、床底、桌底全找了一遍，也包括地窖、前院、后院和屋顶。
没有。
没有。
通通没有！
“初雪！”
高阳慌了，不安感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遍布他的肌肤，一寸一寸地钻进血肉，直达骨髓，几乎要分解他。
“初雪！你在哪？”
“别藏了行不行？”
“你快出来！我们必须得走了！”
高阳不停地喊着，继续寻找，他期望着之前有些地方被他忽略了，而初雪就狡猾地藏在那里，故意不出来，等着他心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高阳又回到了二楼空档的客厅，浑身抖得厉害，他大喊起来。
“初雪！”
“这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我真的走了，再也不管你了！”
“高阳。”
高阳一惊，有声音传过，来自别墅前院的方向，绝对不是错觉！
——对啊！高阳你怎么把二楼露天阳台这么关键的地方给忘了！
——心情不好时，你不也喜欢坐在阳台上想事情么！
“初雪！”
高阳欣喜若狂，一把拉开了阳台门。
“哗——”
外面不知何时又降下鹅毛大雪，被寒冷的夜风席卷着吹进来。
露天阳台上没有初雪。
高阳走上阳台，低头一看，发现前院正站着一个女人。
她银发盘起，双眼赤红，戴黑色礼帽和面纱，未施粉黛，脸色苍白而哀伤。
她撑一把长柄黑伞，穿肃穆的黑色宫廷长裙，戴黑手套，胸前别着一朵紫色冰晶结成的花。
高阳只看了一眼白露，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
这太荒谬了，这太突然了，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这不对，不应该这样的，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对，一定是我想多了，肯定是的，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一件接一件，把我都搞得神经质了。
以前不是也出现过自己吓自己的情况么，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次肯定也是虚惊一场，绝对没错。
“高阳。”越来越大的风雪中，白露哀伤的眼神近乎怜悯。
她的声音很轻淡，却掷地有声，死死压在高阳的心脏上：“你以前，没养过猫吧。”
别说了！
闭嘴！
快闭嘴！
我不想听！
我他妈不想听！
滚！滚开！别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
“猫快死时，会自己找地方藏起来。”

第九百五十二章 练习
凌晨一点，南冀区，废弃游乐园，摩天轮。
自白露出现在鬼团别墅的前院，问出高阳关于养猫的问题后，高阳再没说过一句话，他面无表情，眼神呆滞，身体僵硬，像是失去指令的机器人。
白露倒是很正常，正常得近乎冷漠。
一路上她不停地说着话，像是在对着一块石头自言自语。
“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初雪离开，我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我知道她把自己藏在了哪，那是她最无法忘怀的地方。”
“本来还想让你猜猜，你肯定猜得到。想想还是算了，尸体放太久不好，你跟我一块去吧，你到场的话，她肯定会开心的。”
“高阳，你用不着自责，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劳，咒渊死的那天，我们鬼就彻底没希望了。”
“苍母教的人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的诅咒跟咒渊有关，准确说，我们的诅咒来自咒渊，咒渊不死，它迟早能控制我们。咒渊一死，就等于掐断水流的源头，我们的诅咒也会慢慢消失，这些，我们自身能感受到。”
“但是有件事，苍母教没说，也可能不知道。我们跟诅咒不是相克，而是相生，诅咒消失，我们也活不了。”
“呵，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出路，咒渊生，我们死，咒渊死，我们一样死。”
“春真可怜，找寻了一辈子的希望，发现那不过是用希望礼盒和一个荒谬蝴蝶结，打包好的绝望。”
“春诅咒消失最快，所以他挑了个好时候，给自己来了场风光大葬，顺便帮一把赘婿，他其实挺喜欢你的，你是春第一个认可的鬼之外的家人。”
“哦对了，惊蛰除夕那晚也走了，我没跟你们过节，主要是在料理他的后事。”
“其实，初雪走得比我早不是坏事，我还可以给她料理后事，她知道自己不管躲在哪，我这个姐姐都能找到她。”
“要是最后走的是初雪，不知道她该有多孤单啊。”
“不过也不好说，初雪跟我说过，她有了爱的人，所以什么都不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嘴硬。”
“不瞒你说，我以前也爱过一个人类，最后我把他给吃了。在爱这方面，最有天赋的说不定真是初雪。”
“好了，到了。”
不知不觉，天地间苍白一片，安静而哀伤，废弃的游乐园，像是被遗弃在时光海底的纯白废墟中。
白露收回长柄黑伞，优雅地掸去伞上的积雪。
一旁的高阳浑身积雪，他面容死灰，双眼呆滞，几乎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你先去吧，初雪还是最想见你。”白露微微苦笑：“真是的，重色轻姐。”
高阳的脖子僵硬得像石头，他非常艰难地抬头，看向眼前凄美破败的摩天轮。
他本就压抑的心脏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他努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白露抬头望着摩天轮，仍是微笑着：
“离别这件事，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练习。”
“刷——”
高阳出现在摩天轮最高空点的蓝白色轿厢，那是高阳和初雪第一次，也唯一一次坐的轿厢。
高阳抓着轿厢外的门把手，根本没有勇气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天赋，眼中的波澜一点点熨平，变为冰冷的平静。
“咔咔——”
高阳拉开生锈的铁门，初雪果然在里头。
她坐在右边，歪着头，倚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她穿着白裙，银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玛丽珍鞋，那是高阳送给她的新年礼物，这次，她终于舍得穿上了。
她座位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型收纳箱，盖子打开过，虚掩着。
初雪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她好像只是在等高阳前来赴约的，因为等得太久而睡着了。
“初雪？”
高阳张开嘴，感觉声音不是从自己体内发出来的。
初雪没有回应。
高阳终于还是踏进摩天轮的小轿厢，带着一身的风雪。
“初雪。”
高阳又喊了一声，女孩还是没反应。
高阳伸出手，探向初雪的鼻子。
那个过程并不长，高阳的脑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
白露忽然出现在轿厢外，解恨地大笑：“哈哈哈骗你的！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惹我妹妹伤心！”
初雪也睁开双眼，调皮地笑起来：“哈哈，高阳我骗你的，我就知道你会担心我……”
高阳多希望这一幕发生，但并没有发生。
高阳的手，顺利放在初雪的鼻尖下，他触电般地缩回手。
体内的血液开始悄无声息地凝结成霜。
不，呼吸不准，得看脉搏。
高阳再次伸出手，摸向初雪的手腕。
明明是冰冷的手腕，却像是烫人的烙铁。
高阳飞快缩回了手。
凝成冰霜的血液开始“咔嚓”开裂，连带拉扯着他的心脏。
“初雪，别这样……”
高阳将收纳盒拿开，在初雪身旁坐下。
他怪异地微笑着，轻轻摇了下初雪的肩：“别玩了，这不好玩……”
初雪朝着高阳滑过来。
高阳慌忙抱住初雪，她的身体柔弱无骨，就像一摊水。
“初雪，别闹了，醒醒，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高阳不断将初雪往上搂，可她的身体却不断往下滑，高阳觉得自己在竹篮打水。
他只好将初雪紧紧搂在怀中，他的两只膝盖不受控制的抖动，后脑勺“咚咚”地撞击着轿厢。
高阳用下巴抵住初雪的头，试着摆正她的脑袋：“初雪，别睡了，我求你了，别睡了好不好……”
初雪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
高阳怔住，他低头看向初雪半张的手掌心，那儿藏着一颗薄荷糖。
最简单、便宜的那种，绿色包装，白色小圆圈，一般放在餐饮店和酒店前台，一抓一大把。
那是当初高阳跟青灵吃完火锅后随手拿的两颗糖，以半哄半敷衍地方式送给了初雪。
初雪真馋啊，当面就吃掉了一颗。
可谁又能想到，剩下的一颗糖，她到死都没舍得吃。

第九百五十三章 白痴
【精神武……】
【精神……】
“啊啊啊！！”
强大、爆裂的白色能量，从最顶端的轿厢内冲出，制造出一圈巨型的白色涟漪，在漫天飘雪的夜空中荡开。
天地间失色了一秒，变为寂静的灰。
白露站在摩天轮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砰！”
忽然间，摩天轮九点方向的轿厢坍塌成一块铁皮。
“轰！”
紧接着，六点钟方向的轿厢迅速融化，变为一团液态金属，朝着四周飞溅出去。
“磞——蹦蹦——”
接着，摩天轮中心轴上的钢丝绳像被无形的剪刀手划过，像脆弱的发丝一样疯狂断裂。
仔细看会发现，一个高速移动的黑色残影，带着刺眼的火焰尾迹和不规则形状的金色能量，化为一只速度翻上十倍的无头苍蝇，围着摩天轮上蹿下跳、横冲直撞。
这一幕，像是游戏中卡了BUG的NPC，一会出现，一会消失，一会在这，一会在那，不断地在画面中高频闪烁，残影凌乱，弹窗叠加，直到宕机。
不过，在这无序、爆裂、绝望的崩坏中，12点钟方向的蓝白色轿厢，却毫发未伤、完好无缺。
“咔咔咔——嘎吱——”
摩天轮已经承受不住黑色残影的疯狂破坏，面临倒塌。
白露抬起双手，周身的白雪立刻汇聚，化为形状各异的紫色冰晶，将摩天轮被破坏的部分进行粗糙地修复，并不断加固。
半分钟后，黑色残影消失，“BUG”停止了。
一切归于寂静。
白露微微抬手，脚底生出一根细长的冰晶之柱，托着她缓缓上升，来到摩天轮最高处的蓝白色轿厢前。
她打开虚掩的生锈铁门，轿厢内，高阳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将死去的初雪紧紧搂在怀中。
他在笑。
准确说，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傻笑，那是精神武装的【白痴】。
“嘿嘿，初雪，初雪乖……”
“天黑了，大灰狼要来吃人啦，快，快躲起来……”
“啊啊！大灰狼来了，它来了……”
“不要吃初雪，不要吃我……”
“我们，我们不是坏孩子……”
白露面无表情，朝高阳伸出手：“高阳，初雪死了。”
高阳一愣，缓缓抬头，看向白露，染血的脸上挂着让人厌恶的傻笑，“死了？”
眼前的白痴，似乎不懂什么叫死。
“嗯，死了。”白露说：“你抱着的不是初雪，是一具尸体。”
“尸体？尸体……”高阳似懂非懂。
“来，把尸体交给我。”
“不！不！”高阳拼命摇头，紧紧抱住初雪：“不，不要……”
“高阳，初雪是猫啊，你忘了，猫最爱藏起来了。”白露指了指座位上的收纳箱：“我敢打赌，初雪肯定就藏在里面，你快去找她，千万别给大灰狼先找到了……”
“大灰狼来了！不！不要吃初雪……”高阳大惊失色，松开初雪，扑向收纳盒。
白露看准机会，一把将初雪拉到了自己怀中。
“高阳，好好找，仔细找，初雪就在里面。”白露轻轻关上铁门，她温柔地搂着妹妹，回到地面。
白露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开。
夜空的雪越来越大，她起初走得很慢，很优雅。
可慢慢的，她的头发、睫毛、肩膀、还有怀中初雪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多，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就好像，再不快点，她们两姐妹就会被这无情的风雪给埋葬。
很快，白露离开废弃游乐园，来到一片荒地上。
白露像是独自穿行在雪原中，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不动了。
她一个踉跄，跟怀中的初雪一起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气，颓坐在地，从身后用力抱住初雪，仿佛要将初雪抱进自己的胸腔和血肉之中。
可她做不到，回应她的只有冰冷和僵硬。
很快，她就放弃了，她的黑帽跌落，银发散开，像一个疯癫的白发魔女。
她仰起脑袋，绝望恸哭。
“啊……啊啊……”
两行血泪，从女人的眼中滑落。
“初雪……”
摩天轮的蓝白轿厢内，高阳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宝贝地捧着收纳箱，在里面找着藏起的初雪。
“初雪，你在哪呀……快出来呀……我们一起玩……”
高阳将收纳箱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个可乐瓶易拉环。
一支用完的金色染发膏。
一个小猫造型的隐形眼镜盒。
一只雪墩墩娃娃。
两张《戏说西游》的影碟。
两张《波妞波妞我宗介》的电影票根。
一只粉色的金鱼娃娃，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用幼稚的字体注明：笨蛋凯帮忙～
一枚普通硬币。
一个没打开过的压岁钱红包。
一根打包礼物盒用的白色丝带，系成了蝴蝶结形状。
一张写着“新年快乐”的新年贺卡。
五张明信片，其中，四张明信片上写满了字，分别是初雪的写信内容和高阳的回信内容，还有一张明信片是空白的。
一张皱巴巴的有些发毛的愿望清单，应该经常折起又打开，上面有半数愿望没能打钩，清单最后一个愿望是：
「做高阳的爱情□」
“初雪……初雪你在哪呀？”
高阳拿出所有东西，收纳箱内空空如也。
高阳大喊大叫：“骗我！骗我……初雪不在这里……”
“初雪，初雪你在哪……”
“大灰狼要来了！它要来了……”
“我们快走……快走啊……”
高阳不死心，又开始翻找那些小物件，试图把初雪找出来。
很快，高阳拿起那几张明信片。
很奇怪，他虽然变成了白痴，但却仍然识字。
他盯着明信片，愚蠢的目光很快就被初雪幼稚的字迹吸引了。
第一封：
「初次写信，请夕夕关照。
高阳，大草原有马，我和姐姐一块qi马，开心(*^▽^*)。
高阳也叫hei马，所以我qi了hei色的马。
这里的牛肉干好吃，羊奶不好he●﹏●
高阳，我好想你，你也要想我。
qidai你的回信。」
第二封：
「雪山好冷啊，我都不喜欢这里(⊙﹏⊙)
姐姐教我滑雪，我好笨，学不会……
这次写信，没用拼音，我厉害吧！୧⩾Ꙫ⩽୨
高阳，我很想你，你想我么？
期待你的回信。」
第三封：
「爱情海超级漂亮！我超级喜欢这里！ヾ(≧O≦)〃
可是，为什么是爱情海，不是友情海呢？
友情海肯定比爱情海还要漂亮！就像我跟高阳的友情一样！
我在这吃到了全世界第二好吃的鱼，第一好吃的鱼是和高阳吃的鱼，笨蛋凯抓给我的那条鱼。
高阳，你还好么？
我超级超级超级想你，你想我么？」
第四封：
「阳光好大，好热，我出了好多汗，老是口渴，我不喜欢沙漠(⊙﹏⊙)
姐姐说，我们是吸血鬼，所以不喜欢太阳。
我不喜欢太阳，但我喜欢高阳，西西！(*^▽^*)
高阳，我超级超级超级想你，你想我么？」
高阳很快看完了四封信，可初雪，还是没能找到。
“骗子！初雪不在这里！”
高阳生气了，猛地将收纳箱掀飞，又将身旁那些东西全都打翻在地。
“骗子！骗子！”
高阳在轿厢中无能狂怒、撒泼打滚、极尽丑态。
就在这时，第五张空白明信片，缓缓落下，遮住了高阳的眼睛。
高阳忽然安静下来，他愣愣地将那张明信片举起，仔细盯着看。
明信片正面是一副童话风格的水彩画，一个在阳光下的雪人，笑得特别开心。
明信片背面，什么都没写。
“初雪……融化了……”
处于白痴状态的高阳，看着水彩画，一下就联想到了。
“不，不要……初雪，你不要融化……”
高阳跪在轿厢内，慌张地捡起另外四张明信片，想从里面“找”回初雪。
他快速扫过四张明信片，忽然间呆住。
原来，第五封信的内容，已经藏在前面四封信的开头。
原来，有些命运的开头，便已标注了结尾。
【白痴时间】结束。
【精神武装】解除。
又一次，没能阻止，无法逃避，甩脱不掉。
贯彻天灵的悲伤，追上了他。

第九百五十四章 英雄
“喂！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齐颖？黑马？七影？金田南？刘离？高阳？！”
高阳猛然回过神来，他正在一张椅子上，四周是一个没有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奇怪房间。
描摹出房间概念的东西，是一些老旧家具和家电，还有贴在不存在的墙壁上的各色海报，窗帘下的电脑桌上放着一台笨拙的方块造型的电脑显示器。
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穿一件松垮的斜肩白T和一条灰色黑边的松紧运动短裤，光着细白的双腿。
她没穿鞋袜，一手扣着脚丫，一手拿着一根半融化的小布丁雪糕，满脸不耐烦：“叫你呢，你傻了啊！”
遗忘，或者说错位的记忆全部回归。
高阳回过神来，这是当初那个深渊下的门后房间，眼前的人并不是初雪，而是一个不肯露出真面目所以不断换脸的上位者。
“哦豁。”初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怎么就又变样啦？你这小子有够渣啊，心里头装着多少妹子啊……”
初雪用关上的电脑屏幕当镜子，细细打量自己，捋了捋头发：“嗯，别说，这姑娘真好看……”
“高阳。”初雪转过来，忽然脑袋一歪，故作可爱地眨了眨眼：“要想我哦。”
“换一个人。”高阳声音冷硬。
“你谁啊，让我变就变，当老子暖暖啊。”初雪说完，再次造作地双手捧脸：“高阳，人家会在初雪星等你，一定要来哦……”
“我他妈叫你换人！”
高阳猛地站起，怒吼一声。
顿时间，一股无形的黑色煞气从高阳体内炸开。
瞬间，整个“房间”失去了彼此间的牵引力，朝着四面八方飞走，迅速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场微型的宇宙大爆炸。
转眼，高阳便站在绝对的黑暗中，眼前的“初雪”还坐在唯一一张转椅上，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雪糕“吧嗒”一声掉落在T恤上。
“你，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
“老子就开个玩笑，凶什么凶啊，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初雪已经变回奈奈的形象，一方面有点怂，一方面又强行摆架子的模样，跟奈奈的形象倒是有些贴切。
高阳冷冷盯着“奈奈”，不说话。
“高阳，你这人有什么毛病啊。”
“我刚叫你滚，你又不滚，傻愣了老半天，回过神来怎么立马变了个人，跟吃枪子了似的。”
“我又没惹你，你冲我撒什么火啊？”
奈奈抄着双手，翘起腿，歪头看向一旁，还委屈起来了。
高阳才不会上当，眼前的人在装傻，光是刘离这名字，就说明她已经发现：她眼前的人不是之前的高阳，而是来自未来的高阳意识。
现在，困扰高阳的某些问题也忽然间明了。
当初的高阳，之所以会忘记在深渊下的所有事，是因为未来的“他”曾经回来过，并短暂地占据他的身体，导致当初那个高阳的遗忘。
不知为何，在这里，高阳感觉非常自在和清明，他不需要【精神武装】就可以很好地控制住情感。
高阳开始思考，把许多事都串联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时间在这没有意义。
这个过程中，奈奈又变出一根雪糕，津津有味地舔着。接着，她又变出电脑桌和正方形电脑，握着滚珠鼠标“哒哒哒”的点着，她在玩扫雷小游戏。
终于，高阳抬头，目光明亮。
“哒。”
高阳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出现一把高脚椅。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合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奈奈。
“你想玩，我陪你玩。”
奈奈停下游戏，转过转椅，笑容戏谑：“哇喔，这是认真起来了吗？”
“哒。”
奈奈也打了个响指，电脑桌变成一台老板桌，她身体后仰，交叉着雪白的双腿，搭在桌上，态度倨傲：“行啊，说说你打算怎么玩？”
高阳微笑：“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天赋为什么不能升7级，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不肯签约。”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早就找到了最想做的事，那是我的真正信念。”
“所谓签约，就是确定信念。”
“我不敢签，是因为我内心还在犹豫，在彷徨，虽然我无比渴望去完成这个目标，但我怕自己办不到。”
“嗒。”
高阳又打了一声响指。
他的手中出现之前奈奈交给他的那份合同和一只钢笔。
高阳看了眼合同，果然，上面虽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全是不断重复的两个字——
『英雄』
这次，高阳大手一挥，签下自己的真名：
『高阳』
高阳一个旋转，钢笔消失在指间，同时举起合同，轻轻一甩。
“哗啦——”
合同迅速燃烧，化为灰烬，消弭在黑暗中。
此刻，奈奈终于不再嬉皮笑脸，她眼前的老板桌消失不见，椅子也不见了，她就那么盘腿坐在虚空中，单手撑着脸，神色傲慢，笑容却很愉悦。
“高阳，该说不说，你是最差的一届救世主，但也是最有意思的一届。”
“你小子啊，普通得像60块钱一天还只包一顿盒饭的龙套，我真就没见过比你还拉的神嗣。”
“可是啊，我就是没法从你身上挪开视线，你这人有毒你知道么，我对你啊，那是又爱又恨。”
“那歌怎么唱来着？爱恨就在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
奈奈忽然捧腹大笑，一个翻身“跌落”在地，她一边打滚一边爆笑，快要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阳仍坐在高脚椅上，望着满地打滚的奈奈。
他不卑不亢，神色如常：“是啊，我也觉得太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只能不断逃避和麻痹自己才能一条道走到黑，算什么救世主？”
“你给我听好了。”
“我的信念是领悟【时空幽灵】，回到过去。不是回到这虚假的一百年前，而是回到所有操蛋事开始的起点。”
“不管挡在我面前的是苍道，迷雾，还是什么神。”
“不管是你或者你背后的存在有什么阴谋，想玩什么把戏，我一定会粉碎它。”
“我会改写这荒谬的命运，我会救回所有珍视之人。”
“你们尽管嘲笑我，羞辱我。”
“你们尽管狂妄自大地折磨我，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无论跌倒多少次，我都会站起来。”
“你们阻止不了我，消灭不了我，否则你们早这样做了。”
“你们可以赢十次百次，千次万次，无数次。”
“无所谓，幸运的我，只要赢一次。”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还这世界本来的面貌。”
“我高阳，将成为英雄。”
“你们，只是注脚。”
奈奈不知何时停止了疯笑。
她张开四肢，呈大字躺在“地面”，她睁大双眼，看着虚无的黑暗，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慵懒。
“高阳。”
“你可得……说话算话呀。”
高阳起身走到奈奈身旁，蹲下，低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走之前，说个事。”
“干嘛！”躺在地上的奈奈忽然紧张起来，她双手护住了自己：“我警告你啊，别打什么歪主意。”
高阳目光嫌弃：“抠过脚的手再摸脸，真的很下头。”
高阳重新睁开双眼，意识回归。
摩天轮轿厢内异常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阳的脸色依然悲伤，但已不再绝望。
他平静地流着眼泪，将散落在地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拍掉灰尘，用衣服擦干净，一件一件地放回收纳箱中。
“咔嚓。”
高阳郑重地合上盖子。
【恭喜！天赋升级】
【绝对防御7级】
【瞬移7级】
【复制7级】
【火焰7级】
【幻影7级】
【精神武装7级】
【识谎者7级】

第九百五十五章 须臾六耳
三天后。
北雍区，植物园，春来湖畔。
春来湖是山坡下的一片天然湖，湖面水鸟游荡，涟漪四起，宁静秀美。
湖畔旁边种着一片白色山茶花，远远看上去，雪白一片。
雪白中央点缀着一抹红，那是一株特别高大和茂盛的红色山茶花树，春雪消融后，红色花瓣散落一地。
身穿黑色风衣的忧郁少年，手捧一束白色勿忘我和两束白色康乃馨。
他漫步来到红色山茶花树下，发动借来的【感知】，仔细排查三公里内的所有高级生命体，排除被人跟踪的可能性。
“刷——”
高阳消失了。
他发动【瞬移】，穿过脚下的地面，来到地下墓穴。
高阳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道往下走，很快来到墓穴中央。
那是几百平米的墓穴，到处生长着不规则的紫色冰晶，犹如一片紫色花海。
一些冰晶格外密集的地方，已经簇拥成一座坟墓的形状，透过半透明的紫水晶，可以看到，那些“坟墓”下都葬着一口棺材。
此地的主人白露，仍是一身肃穆而优雅的黑色宫廷裙，手拿着一束紫色冰晶开成的花，站在墓穴最中央。
她眼前是三座紫水晶坟墓，下面藏着隐约可见的三口石棺，墓碑前分别有一个低矮的水晶台，上面刻着死者的生辰和名字。
从左到右，依次是春、惊蛰、初雪。
白露早察觉高阳的到来，却没有任何回应。
高阳慢慢上前，将两束白色康乃馨分别放在春和惊蛰的水晶台上，严肃而恭敬地鞠上一躬。
最后，他单膝跪下，将勿忘我温柔地放在最右的水晶台上。
高阳跪着，白露站着，两人静静看看初雪的水晶坟。
那是漫长无言又同病相怜的沉默。
高阳和白露本是两条平行线，可能直到末日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却因为坟墓下的那个女孩，两人一起站在了这，今后可能也将一次次站在这。
不知过去多久，高阳站起来，仍看着初雪的墓碑：“有什么打算？”
白露也看着前方：“我诅咒还早，我跟春有过约定，绝不自杀，但如果是在帮鬼团赘婿时死掉，就不算违约了。”
“好。”高阳转身离开，“有需要时我会找你，这之前别露面，小心麒麟。”
“高阳！别骗我！”白露转过身，不爽地大喊：“给我挑一场好点的谢幕礼，听见没！”
高阳轻挥了下手，“刷”一声消失了。
高阳没把初雪的死告诉任何人，因此队友并不清楚他的行程。
离开植物园，高阳来到半公里外的街区，进入一家商城的地下停车场，钻进一辆黑色商务车内。
开车的人是奈奈，副驾驶坐着陈萤，两人都易容过了。
陈萤闭上双眼，专心【感知】。
“凡人，命运之轮已经转动，开启你的冒险旅程吧！”
奈奈说完很有仪式感地按了一下喇叭。
“嘟——”
翻译成人话：队长接下来去哪？
“虎穴。”高阳说。
虎穴暗指斗虎目前的藏身地。
这三天，他独自一人领着一群归降的新人躲在外头，考验他们的忠诚，磨砺他们的意志，锻炼他们的筋骨。
翻译成人话：新生军训。
“出发！”
奈奈一脚油门，发车了。
斗虎看人很准，不过保险起见，那些新人还需要高阳的【识谎者】测一下。
说到【识谎者】，它虽是一百之后的天赋，却奇迹般地升到7级，对此高阳目前无法解释，但欣然接受。
可【幸运】仍是5级，没能直升7级，对此高阳目前也无法解释，只能无奈接受。
先说【识谎者】，7级之后，部分属性值少量增加，天赋能力得到质变。
每三小时就能测一次谎，且能同时对多人发动，测出的“状态”除了敌意、中立、善意三大类，还能进一步敏锐地捕捉对方当下的情绪，如紧张、冷静、激动、悲伤、愤怒、古怪、恍惚、内心冲突等等。
可以说，7级【识谎者】体现出来的综合作用，已经不输前100的天赋，不再是“垃圾天赋”。
这也给高阳提供一个猜想：可能一开始，所有的天赋都能达到7级以上，天赋间的强弱并没有现在这般悬殊。但不知什么原因，序列一百之后的天赋被限制了。
但如今，苍道的约束力在减弱，所以一些限制消失了，这跟明镜的裁决者领域的情况有些相似。
7级【绝对防御】，部分属性值大幅增加，技能大幅强化。
大型“绝对结界”的最大体积可媲美一个体育广场，当然，体积越大维持的时间越短。
小型“绝对结界”在一定时间内的召唤上限是6个，维持时间也翻了一倍。
“能量铠甲”的综合抗性得到50%增强，且不再只针对物理和元素伤害，对精神、毒素、灵体伤害也具备一定的抵御效果。
而且高阳还能给队友穿上“能量铠甲”，不过综合抗性效果下降一半，同时出现的“能量铠甲”，包括自己在内，不能超过四件。
另外，“能量铠甲”的官方名也出现，叫“金色圣衣”。
7级【瞬移】，部分属性大幅增加，瞬移距离变长、短时瞬移次数变多，另外习得新技能“瞬影”。
只要目标出现在自己的瞬移范围内，不管他怎么闪躲，出什么招，高阳都可以强行锁定目标，在下次瞬移时出现在目标身边，无视任何阻拦，就像对方的影子。
当然，这一招每三分钟才能使用一次，并且是双刃剑，用得好就是“锁敌秒杀”，用不好就是“强送人头”。
7级【复制】，部分属性增强，部分属性减少。
能复制的天赋数量还是3钟，储存时间长达三天，使用时间延长至60秒，冷却时间只需3小时，还是仅限于序列11-189，【裁决者】未知。
不过7级【复制】习得了一个新技能，名叫“须臾六耳”。

第九百五十六章 疯子
它可以复制序列1-199中的任意天赋，甚至任意能力，不仅限于觉醒者，储存时间为两小时，没有使用时间，只有1次使用次数，技能冷却时间为三天。
这一招，跟复制三种天赋并不冲突。
等于说，高阳最多能复制4种天赋，只是用法不一样。
7级【火焰】，部分属性增强，火焰温度更高，操控火焰的能力越发精湛纯熟，同时习得新技能【焚天】。
名字好听，但不好用，相当于自焚，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强的火焰伤害。
这一招跟六霜的“莲花葬”相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7级【幻影】，所有属性得到少量增强，幻影的使用时间、强度和机制，都在此前的基础上增强，同时习得一个新技能【分身】。
天赋者抽取自身30%的能量，制造出一个身份。理论上，只要不自行融合，分身不遭到毁灭打击，它能独立存在三天。
这三天，它可以独立思考，使用天赋作战，除了比真身弱，再无其他区别。
分身完成任务后可以回到主人身边进行融合，主人则会立刻共享分身这三天经历的一切事情，无论好坏。
缺点是分身离开的时间内，真身处于不完整状态，实力会被削弱三成。
而且分身一旦被毁，真身将无法再共享分身的所有经历，并被削减三成的综合实力，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恢复。
另外，分身无法再制造分身，分身存在的时间内，主人也无法使用幻影。
7级【精神武装】，部分属性增强，对情绪、情感的控制能力更强，对精神伤害的防御力再次提升，同时习得一个新技能【疯子】。
顾名思义，让天赋拥有者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有什么用，高阳还不清楚，暂时也不打算使用。
半小时后，商务车开到南冀区的一条街区。
“就这停车吧。”高阳说话间，身旁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高阳分身淡淡补充。
“好，这附近没危险，不过还是要小心。”陈萤仍然闭着双眼。
“你们也是。”高阳的分身开门下车，他明明走得很慢，身影却很快消失在萧索冷清的街头。
牛场地铁站。
因为发生过坍塌事故而停运多年的地铁站，内部电路损坏，阴暗潮湿、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满地的碎石。
站台尽头生着一堆篝火，十个人围成一圈。
有些盘腿坐在地上，有些搬来石块当小板凳，还有人叉着腰，不耐烦地来回走动。
这十个人分别是曲幽、安禾歌、大黄蜂、加纳利、林福、老7、微小珞、小青菜、回车、赤蜂。
他们都穿着不太合身的老校服，肥大松垮的蓝白色长袖长裤，除了大黄蜂，对他来说，校服还有点小。
他们的上一站躲藏点在11中，脱掉了之前的衣服，在11中只找到一些旧校服，就先凑合着穿了。
“第三天了。”赤蜂坐在地上，啃着一块饼干，语调介于不爽和不耐烦之间。
“噢，好心人，谢谢你第一百八十遍提醒我，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今天已经第三天了呢！”老7坐在赤蜂声旁，百无聊赖地抛着空可乐瓶，阴阳怪气道。
“还要遛我们多久啊？”赤蜂扫一眼大家：“要不我们跑路吧，反正斗虎也不在。”
“老弟，活着不好么？”
蓝色短发，带黑框圆眼镜的曲幽啃着一根冷玉米，味同嚼蜡。
他是暗杀贾博士任务的副队长，无色死后他便是队长，不过现在大家都投降了，没有领导下属之分了。
赤蜂不过就是打个嘴炮，他哪敢真走。
斗虎并非时刻跟他们待在一起，会不定时离开，不过每次离开前，他都会笑容“亲切”地叮嘱：“我回来时，只要有一个人不见，我就把剩下的人全杀。”
连坐的威慑力过于离谱，十个人互相监督，生怕有人逃走，就连上厕所也至少得攒上三个人一块去。
“哎，既来之则安之吧。”林福神色比较悠然。
他坐在石头上，手拿一沓黄色符纸，右手握着一根毛笔，在上面鬼画符，每画完一张，黄色符纸就像获得了生命，“簌”的一声飞起，钻进他背上的木匣子中。
微小珞操控着玩具们自娱自乐，机器人、汽车、挖掘机、火车、飞机、士兵人、竹蜻蜓、发条青蛙等等，它们围着主人跑跑跳跳，热闹极了。
“唉。”她哀叹一声，身边的玩具立刻停下，也变得垂头丧气，“无色姐用命换来了我们的命，绝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可是，可是……”
回车想到无色的牺牲，眼眶湿润：“无色姐真的非死不可么，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好好谈呢？”
加纳利抱紧双腿，半张脸埋在双膝间，她性格狂躁，总是喊打喊杀，可那是因为有无色和艾曼在，自从她觉醒后，两个长辈就一直很照顾她。
之前艾曼死了，如今无色也死了，加纳利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她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悲伤情绪再次决堤。
“哇啊……”
她抬起头，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啊……”小青菜赶忙靠拢过去，把加纳利揽入怀中，不停摸她的头，像在安慰一条小狗。
加纳利哭得更委屈了，整个脑袋都钻进小青菜的怀中。
曲幽不管加纳利，笑容老成地看一眼回车：“回车，你太天真了，如果是在内战刚爆发时，无色带我们去投靠九嗣，肯定没问题。可走到如今这一步，还想一点代价都不付就归降，怎么可能啊。”
“就是。”赤蜂冷笑一声：“换我是高阳，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啊，你之前杀我那么多兄弟，现在带人来投靠，一句你跟错人了就完事，我怎么跟死去的兄弟交代？所以啊，你的人我收下，你的命我也要收下。”
“差不多这个理。”曲幽无奈地笑了：“不然高阳这边感情上也说不过去，而且无色队长很强，过去怎么也得当个领导，这对高阳身边的老部下是一种伤害，甚至对高阳自己也是个隐患。”
“你这么一分析，有点道理。”老7点点头。
“没什么道理。”高阳坐在篝火旁，正吃着一包小松鼠干脆面。

第九百五十七章 为何而战
“为什么？”赤蜂先问话了。
“无色并不是挑起内战的人。”高阳放下零食，徐徐说道：“九嗣跟她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个人跟她也没有恩怨。论死人，你们死的人更多，算扯平了吧。”
“小青菜，微小珞，你们之前都参与过摘星阁事件，真要说恨，九嗣更恨你们才对，但你们不是还活着么？”
小青菜和微小珞同时低下头，脸色也变得很复杂。
高阳平静地笑笑，“如果无色诚心归降，我不会杀她，九嗣也会接纳她。”
“唉。”林福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痛惜：“无色，本可以不用死。”
“哇啊！！”小青菜怀中的加纳利哭得更凶了。
高阳轻叹道：“是。”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不过，”高阳顿了下，“赴死，是无色的选择。”
“是啊。”林福年纪大，阅历深，一下就想明白了。
其他成员，却似懂非懂。
“无色肯定认为，自己没资格活下去，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高阳眸光微凝：“我能理解她，有段时间，我也这么想过。”
“无色的选择很极端。”高阳顿了下：“但选择没有对错，选择只是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不愧是当老大的人，格局跟我们这些小人物就是不一样。”赤蜂说。
曲幽心悦诚服：“受教了。”
“过奖。”高阳环视大家。
“你们也可以认真想想自己的路，九嗣和十二生肖不会胁迫和伤害你们，但决不允许背叛，一旦决定加入，就不能回头了。”
寡言少语的安禾歌微微点头，忽然，她瞳孔一张，迅速蹿起并扔出两发梅花镖。
“倏——”
高阳动作极快，一抬手，两枚暗器就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妈啊！”
“我靠！”
“艹！”
“天啊！”
“汪！”
其他人总算反应过来，惊吓万分，差点作鸟兽散。
不过很快他们就冷静下来：根本没必要逃，高阳若真想伤害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高……”曲幽赶忙改口：“高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叫我高阳就行，加入九嗣后可以叫我队长。”高阳将暗器丢回给安禾歌，淡淡一笑：“别紧张，都坐。”
高阳来到牛场站后，发动了从婷婷那借来的4级【空气人】，由于有守护符文加持，自身精神力和魅力都很高。
高阳【空气人】的效果比婷婷还要强，靠近他们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高阳只要不主动打破【空气人】状态，就算为被动能力，过了【复制】的使用时间，效果也能维持。
高阳一边吃零食，一边旁听大家聊天。
后来实在忍不住才插话了，没想到，即使自己开口说话，身边人竟然还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安禾歌率先察觉：我们之中多了一个九嗣领袖。
起初的震惊过后，空气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尴尬。
这种感觉，就像一群去大公司面试的年轻人，在茶水间讨论公司老板如何如何，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帽子一摘说：“我就是老板”。
沉默片刻，高阳捡起话题。
“出于必要的考虑，这三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赤蜂立马热情狗腿了起来：“斗虎老师良苦用心，每天都换地方带我们团建，让我们接受改造，我们现在已经洗心革面、痛定思痛……”
“赤蜂。”高阳笑着打断：“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哈、哈哈……”赤蜂尴尬地笑了：“高队长，我这人喜欢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朱雀对你评价不差，你不用紧张，做真实的自己就好。”
“行。”赤蜂松了一大口气。
高阳缓缓看向其他人：“青扬大桥一战，我们都失去了很多。我们彼此仇恨，甚至做梦都想过要杀掉对方，为死去的同伴报仇，有这种想法和情感很正常，这说明我们仍是人类。”
高阳停顿片刻，坦然地迎接所有人的注视：“但是，我们首先得想清楚，自己到底在为何而战？想不通这点，只会被仇恨蒙蔽双眼。”
“无色正是因为想通了，才没有沦为仇恨的奴隶，她死前曾对青灵说，希望鲜血和仇恨在她那终结，她可能不是完美的队长，但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她做出了选择，我也做出了选择，该你们了。”
“说得太好了！”老7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扯下鸭舌帽往地上一摔：“阳哥……呸，高队长！”
“叫什么都行，一个名字而已。”高阳笑笑。
“好！阳哥！我真的……”老7满脸通红，有点语无伦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初我、三条、张伟，我们三人一直很崇拜你，猩红潮汐那晚还问你要签名，你可能不记得了……”
“记得。”高阳有些惋惜，“可惜三条的笔没墨了。”
老7愣了两秒，眼角迅速湿红。
“阳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一直不相信你是咒渊！这三天，斗虎老师说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真相，我只能说，麒麟真他妈的不当人！感谢老天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还有机会跟着阳哥干……”
“我这人，一直挺怕死，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是怕死，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一火霸、流徒、荆客、铃姐、武藏，那么多同伴，我真替大家不值！真的，真他妈的……不值……”
老7说不下去，声音哽咽，热泪盈眶。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他转身背对大家，一双遍布伤痕的胖手用力捂住脸，憋屈地抽泣起来。
林福叹了口气，看向高阳：“高队长，算我一个吧。”
“也算我一个。”曲幽说。
“我也加入！”大黄蜂知道朱雀长老没死，便心意已决。
“带上我。”安禾歌说。
“还有我！”
“我也是！”
一时间，所有人都表态。
“高队长，那我们……是不是通过考验了？”回车迫不及待地想确认，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着，做梦都是麒麟杀过来把他们制成了傀儡。
“没有，还差最后一步。”高阳说。
“哦哦……”回车一时尴尬脸红，赶忙低头捋头发。
“要不，我们再待几天。”曲幽提议：“千万别连累总部被麒麟发现。”
“真发现也不怕。”高阳语气自信：“大家在一起，我反而更好保护。”
“对啊！高队长有绝对防御！”微小珞很激动，她又想起猩红潮汐那晚的白虎长老，当时他才3级【绝对防御】，却安稳地守护住了所有人，多帅啊。
高阳朝两边伸出手，“我需要大家围拢过来，手拉着手，这是最后的考核。”
大家心有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
很快，十一人手拉手，围着篝火坐下，通红的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摇曳，炙热的信念在每个人的眼中跳跃。
三秒后，高阳声音郑重：“九嗣，可以信任你们么？”
“可以！”
整齐划一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站台，顺着空幽的隧道，延伸到了黑暗深处。

第九百五十八章 来自北方的虎
凌晨，牛场站地铁口外，斗虎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很多次，他都强烈地想要抽上一口，但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眯眼，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怎么样？”
高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斗虎身旁，跟他一起看着萧条寂静的老街，“测过谎了，都没问题。”
“无色眼光不赖嘛，带的人都不错。”斗虎笑着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扔给高阳。
“按你小子的尿性，肯定用【复制】检查过他们的天赋了，这是我找他们登记的，你看看有没有出入，说不定有人留了一手。”
高阳接住手机，略感吃惊：“戒烟后遗症好了？”
斗虎打了个哈哈。
高阳快速看了一遍手机上的信息：
『曲幽：6级【空间传送】，3级【屏蔽】
安禾歌：6级【暗器王】，3级【镜中人】
大黄蜂：6级【衰败粉尘】，3级【刺猬】
加纳利：4级【狂犬病】，3级【嘲讽】
林福：6级【符咒术】，3级【人格杀】
老7：6级【指力】，3级【六感裁判】
微小珞：6级【玩具】，3级【赞美】
小青菜：6级【魔发】，3级【狮子吼】
回车：4级【心理暗示】，3级【千里眼】
赤蜂：6级【蜂毒】，5级【蛛毒】』
高阳将手机还给斗虎：“都对得上，只有一个人说谎了。”
“谁？”斗虎眼神锐利地看过去，他有点意外，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加纳利。”高阳说：“她还有1级【闪避】。”
“那个暴躁女？”斗虎一愣，还真没想到。
“不过我测谎时，她没撒谎，还是善意。”高阳笑了：“估计是粗心大意，刚领悟的天赋自己都错过了提醒。”
“哈哈，倒是符合她的风格。”斗虎挥挥手：“懒得提醒她了，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
二十分钟后，斗虎“借”来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大家挤上车出发了。
一路上，曲幽对货车发动了【屏蔽】，回车也一直发动【千里眼】查探四周。
斗虎开车，高阳坐副驾驶。
“麒麟那边有消息没？”这几天，斗虎一直惦记着这事。
高阳摇摇头。
斗虎砸了咂嘴，自我安慰道：“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你符文融合了吗？”斗虎又问。
高阳天赋7级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大家都在期待高阳的【绝对防御】升8级。
高阳摇摇头。
“不应该啊。”斗虎单手摸着下巴，“你小子一直很快……啊，我是说成长速度，别误会。”
高阳没接斗虎的玩笑，微微蹙眉：“这可能恰好证实了我的推测。”
“三位一体？”斗虎说。
“嗯。”高阳点头：“信念坚定，路径清晰，能力匹配，缺一不可。我爸的信念就是守护家人，为此他不惜锁住命运。”
“但你不一样。”斗虎叹了口气。
“我想守护的人，大多离我而去。”高阳直视前方：“比起锁住命运，我更想回到过去改变命运，【时空幽灵】更适合我。”
斗虎摇头晃脑，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小阳阳，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但你好歹得先领悟个【时空幽灵】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高阳没法跟斗虎解释“系统”和“许愿池”的存在，转而关心斗虎的成长：“你呢？”
一提这事斗虎就不爽，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把玩着一块伤害符文：“心态良好，发挥稳定，还是6级。”
高阳并不意外，老实说，他在斗虎身上看到了很多优点，却没看到信念这个东西。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你的理论，我就想啊，说不定我得先找出自己最想做的事，才能反向推导出我的信念。”
斗虎眯起双眼，轻打方向盘：“抛开其他因素，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厉害的人打上一架。”
高阳很意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斗虎讪笑：“最简单，也最难，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手。”
“我刚来离城那会不懂事，每天横着走路，觉得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结果遇见龙，被他教做人了。我当时就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跟着这个人混，等有一天比他强了，再弄死他。”
“你还真是一身反骨。”高阳半开玩笑。
“哈哈哈！”斗虎笑得很开心：“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跟着龙混了几年，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跟龙干架的欲望了。”
“因为知道打不过？”
“还真不是，打不过也可以打，但我就是不想跟他打了。”斗虎耸了下肩：“后来，我又有了新目标，那就是青龙。”
“很长一段时间，我经常幻想着，有一天要跟这个纸面超人痛快地打上一架，你死我活那种，光想想就带劲。”
“结果呢！”斗虎白了高阳一眼：“青龙被你给宰了，面对他的尸体傀儡，我完全没打架的欲望了。”
高阳目光流转：“现在不是有更好的目标么？”
“你说麒麟？”斗虎问。
高阳点头。
“那孙子我肯定得杀，但我并不想跟他痛快地干架，完全提不起欲望。”斗虎坦言。
“为什么？”高阳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没劲。”斗虎叹了口气：“我心里面，一直有个完美的对手，但我至今没能找到，这应该就是我不能升7的原因。”
斗虎说着，侧头看了一眼高阳。
“你想找我，随时奉陪。”高阳单手撑脸，淡淡看着前方的路，“不过你最好找红晓晓要个发夹。”
“哈哈哈！”斗虎笑了：“要发夹那还有什么意思啊？小阳阳，竟然连你都不懂我，诶，看来这世上注定没人懂我。”
几秒后，斗虎忽然豪迈地唱起来：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虎，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斗虎的歌声传到后面的车厢。
“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林福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他很熟悉这首歌，大方地加入进来。
“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曲幽也唱起来，这首老歌他在KTV经常点。
“报以两声长啸……”大黄蜂、老7搭着肩，略微走调地跟着唱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赤蜂干脆站起来，唱得全情投入，主打的就是一个捧场。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虎，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小青菜、微小珞也加入进来。
微小珞唱歌是童音，小青菜嗓音纯净清澈，意外地好听，而且一点不结巴。
安禾歌一如既往地沉默，她不会唱歌。
蹲坐在一旁的加纳利不知所措，怎么大家都会唱啊，她完全融入不进去。
她有点着急，脑子一抽便仰起头，长啸一声：
“嗷呜——”

第九百五十九章 苍蝇太多
凌晨两点，西荆区，老渔人码头。
月光沉寂，江面幽静，一片又一片的粼粼波光，像是江流沉睡后的清浅梦呓。
高阳、斗虎等十二人下了河堤，来到码头，却没有看到渡轮，甚至连一条小船都没有。
“咕噜咕噜——”
高阳站在码头的尽头，前方的江水中出现了一些气泡。
不一会，鸦鲨缓缓冒出水面，他身边不断有鱼虾跳出水面，溅起水花，像是在嬉戏打闹。
“队长。”鸦鲨看着高阳的脚。
“附近安全么？”高阳问。
“安全。”鸦鲨的“朋友们”已经在四处巡视。
“好。”
高阳右脚轻跺一下，脚下顿时炸出一条能量金线，沿着码头钻进了江面。
很快，水下的能量金线分裂出十二条，朝着四周展开，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公交车大小的长方体，并将内部的江水全部排出。
“哗啦——”浪花在江面涌现，化为一道喷泉。
喷泉停歇后，江面出现一个井盖大小的圆形孔洞，高阳转身：“都进来吧。”
大家都见识过白虎长老的“金色飞船”，对高阳制造的这艘“金色潜艇”并不感觉很意外。
大家排好队，有序跳了进去。
高阳最后进入，将孔洞封住。
接下来，一艘小型的“金色潜艇”载着十二个人，在江底快速移动，鸦鲨在前方带路，还有成千上万的鱼群护航。
一行人抵达离江下游，进入到出海码头，又沿着官方通道一直游，最终来到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该岛不足0.5平方千米，上面只有一座废弃的灯塔，所处位置在迷雾边界，很多年无人问津。
泼猴、青灵、红晓晓等人利用天赋，在岛上快速建出一栋宽敞的房屋，鸦鲨再利用【次元空间】帮贾博士把实验室给搬过来。
这里是九嗣和十二生肖的第二据点。
“哗啦——”
“金色潜艇”缓缓浮出水面，移动到了浅滩上，接着破碎成了无数金色颗粒，随风消散。
九寒、高阳、陈萤三人，已在岸边等候多时。
大家一时间很不适应，明明高阳就在身边，眼前却又多出一个高阳，他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他还不了解你们，一会就好了。”高阳分身笑着安慰大家，走向高阳，朝他伸出手。
高阳抓住分身的手，轻轻一拉，高阳分身便以一种奇异的形态直接融进了高阳的身体，两者合二为一。
高阳闭上双眼，花了几秒时间消化高阳分身的一切。
当他再次睁眼时，神色变得柔和友善：“欢迎新同志。”
十分钟后，所有人已经聚集在简陋的大厅，大家围着土元素砌成的长桌，坐在金属元素组成的椅子上，举办了简单的入职大会，主持人是斗虎、九寒。
孤岛的礁石滩上立着一座废弃的灯塔。
灯塔上，高阳正盘腿坐着，手心握着一枚薄荷糖，眺望着前方并不存在的辽阔海洋，若有所思。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将薄荷糖放回口袋。
一个身影两三下便跳上了灯塔，是九寒。
他在高阳身旁坐下，拿出手机，给高阳发了一个文档：“尊重新人的意愿，让他们选九嗣还是十二生肖，这是最新成员名单，你过目。”
高阳拿出手机，打开文档。
「九嗣成员：高阳、九寒、青灵、王子凯、奈奈、红晓晓、陈萤、可又、鸦鲨、了了、格里高、贾博士、高欣欣、一石、大黄蜂、赤蜂、老7、微小珞、小青菜。
PS：张伟、王蔚洇、朱雀待营救。
十二生肖：龙、斗虎、天狗、泼猴、死猪、骏马、横木、木子土、安禾歌、回车、林福、加纳利、曲幽、婷婷。
PS：萌羊、钟赫、静书待营救。」
九寒在一旁补充：“当初在麒麟工会的人，都来九嗣了，主要是因为你和朱雀在。当初在百川团的人大多去了十二生肖，应该是钟赫的原因。”
高阳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队长，还有个好消息，一石靠静书的一瓶护手霜，终于追踪成功了。”
“哪里？”高阳问。
“飞扬区，只能锁定一个大概范围。”九寒目光微沉，似乎想起一些往事：“不过，那一带有我们都不陌生的坐标建筑。”
“十龙寨。”高阳猜到。
九寒点头。
“交给我。”高阳起身：“叫上天狗。”
“队长。”九寒迅速起身，“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这很可能是麒麟设下的陷阱，你已经几天没合过眼，需要休息。可以先让了了带调查组去探探情况，再做定夺。”
“这种事，我最合适。”高阳见九寒还是沉着脸，故作轻松地笑笑：“你知道的，我众生平等，谁来都五五开。”
九寒叹了口气：“行，除了天狗，你再带个人。”
“谁？”高阳问。
“格里高。”九寒说。
凌晨四点，天狗一手抓着高阳，一手抓着格里高，飞行在离城上空，由于体积小、速度快，高度够，再加上黑夜的掩护，根本没人能发现。
缺点也有，就是迎面吹来的寒风犹如刀割，高阳于是贴心地为三人制造出局部的“金色圣衣”，一个闪闪发光的半透明安全头盔。
格里高隔着半透明的头盔，望着脚下一大片暗沉的方格子，兴致不错：“果然作家还是得多体验啊，原来这就是高空飞行的感觉，跟想象中还是不太一样。”
“高老师，今晚怎么有雅兴出来玩，稿子又被我妹劫了？”高阳半开玩笑。
“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格里高很坦诚：“我决定了，帮你们一起对付麒麟，所以先找小任务练练手，攒攒经验，最好能把天赋升上去。”
高阳微微吃惊，格里高从一开始就态度坚定，绝不卷入战争，只想安安静静写小说。
“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高阳问。
“你以为我想？”格里高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根本没心情写么，一想到两个小孩还在麒麟手里，我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生命短暂如过眼云烟，文学才是永恒的。”高阳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是啊，我现在也这样认为。”格里高烦躁地叹了口气，“但这个事吧，烦就烦在我不能不管。”
格里高略一思索，继续说，“我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比如我现在要写一本旷世奇作，我有信心，有才华，有灵感，我马上就可以写。但是有只苍蝇一直我眼前嗡嗡嗡，烦死人了，这只苍蝇跟我要写的旷世奇作一比屁都不是，但我要是搞不定眼前这只苍蝇，我根本没法写，懂了么？”
高阳点点头，淡淡总结道：“理想太远，苍蝇太多。”
“出世再入世，方是真境界。”格里高苦笑一声：“这话我十岁就听过，如今才整明白。”
“两位大师，到了。”一路上天狗一直想加入话题，却没找到机会。
“降落。”高阳说。

第九百六十章 一起见证
天狗慢慢降落，高阳发动借来的【感知】，很快找到唯一一个“可疑目标”。
“十龙寨广场。”高阳说。
“哦。”天狗立刻加速。
二十秒后，三人安全降落。
如今的十龙寨早已变成一座寂静的“死城”，唯有广场中央那颗枯萎多年的老树，在根本不属于它的彩色小灯泡的帮助下，强行生机盎然，越发彰显出一种怪异的落寞和凄美。
这颗枯树，何尝又不是一个傀儡？
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隐约看得出是一位娇小的年轻女性。
“原地别动，小心四周。”
高阳留下这句话，径直走向广场中央的枯树。
在一明一灭的五彩霓虹中，高阳渐渐看清对方。
女孩戴红色冬帽，穿一件短款羽绒服、牛仔裤和雪地靴，气质文静，但双目呆滞无神。
她面色灰白虚弱，嘴唇干裂、耳廓长上了冻疮，她应该在这挨冻了很久。
高阳确定，眼前的静书被【傀儡大师】控制了，不过她的眼睛没有变绿，这说明她还活着，只是被软控制了。
高阳又走近了一点，果然，她的毛衣领口内出现了局部的绿色网状印痕，她的耳垂上，挂着一个木星造型的乌金耳坠。
“高阳，你终于来了。”静书见到高阳，露出僵硬的微笑：“我等你很久了，再不来，我都要死了，我现在好饿，好冷。”
高阳面无表情，等待下文。
“麒麟让我转告你，当你发现我后，请于今晚11点，独自带上所有符文回路，去青荷公园的青荷湖见他。只要你把符文回路给他，朱雀、张伟、萌羊、王蔚洇都能活着回到你身边，内战也将结束，不会再有任何人受伤和死去。”
高阳的心一阵隐痛，没有“钟赫”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第一想到的不是钟赫死去的模样，而是红晓晓确认这个噩耗时的表情。
“好。”
高阳沉声回答。
“太好了，高阳谢谢你，你刚救了我一命。”静书开心地笑着：“今晚，麒麟等你，不见不散。”
“刷——”
眨眼间，高阳挥手割开了女孩的毛衣和锁骨上的傀儡印记，同时挑掉了静书耳垂上的木星耳环。
静书身体一颤，晕厥过去。
高阳分出幻影，上前扶住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特殊肾上腺素和C药剂给她注射。
半分钟后，静书僵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脸上也浮现出一些血色。
天狗和格里高还远远站着，虽然心中焦急，但没得到高阳的命令，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高阳幻影确认静书身上没有其他危险和诅咒，将她抱起，朝天狗和格里高走去：“她还活着，我们回去。”
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等等，这就完事了？”格里高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干啊，这怎么涨经验升级天赋啊。
“要不你在这守株待兔，说不定敌人还会回来。”高阳故意说。
“不了吧。”格里高顿时清醒，朝天狗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返航啊！”
同一时间，北雍区，北归殡仪馆。
停尸楼一层，夏主任办公室，电视机打开，萌羊、王蔚洇、张伟三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动画片，里面传来欢快的歌声。
“我唤醒大海，唤醒山脉，我唤醒沙漠，处处充满色彩，美丽的地方，开心往前飞……”
两个小女孩牵着手，看得很认真，这根本不像是小孩看动画片的模样，这是被麒麟“精神安抚”后的状态。
张伟坐在一旁，双手双脚戴着乌金镣铐，他没被施加任何精神催眠，也没被软操控——因为麒麟根本办不到。
可他也一脸木然，斗志全无，精神萎靡。
当然，这是演的。
张伟很清楚，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活下去，所以他绝对服从，不给麒麟找一丝一毫的不痛快。
只要他还活着，麒麟就有弱点，哪怕八级【万象】和【傀儡大师】张伟也完全免疫。
高阳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一定！
沙发旁的轮椅上，朱雀安静地坐着，也看着动画片出神。
柳丁站在身后，正在给朱雀进行肌肉按摩——这是麒麟特意安排的，他希望柳丁能像私人护工一样，对朱雀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
五个人共处一室，“和谐”地看着电视，气氛欢快中透着怪异。
房门外的走廊上，则由唐坷德把守。
至于雨溪、江浩、大吉、佚名、豆腐、寒蜩，则藏在更加安全的地下室，负责看守麒麟的傀儡。
办公室侧面还有个小房间，是朱雀工作室的临时宿舍。
此刻，麒麟站在窗台前，缓缓睁开双眼，左眼绿眸微闪。
“高阳找到静书了？”一旁，坐轮椅上的李某人有所察觉。
“是。”麒麟背对李某人，淡淡回答：“今晚11点，我会跟高阳做个了结。”
“他会来？”李某人问。
“他答应了。”麒麟说。
“可能有诈。”
“肯定有诈，但他会来。”麒麟笃定。
“命运切片的冷却时间结束，我可以重新发动了，让我看下你的命运吧。”李某人有些不放心：“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今晚的结果。”
“不必。”麒麟拒绝。
“为什么？”李某人不解。
“让故事保留悬念，不是更有趣么？”麒麟笑。
“呵。”李某人知道麒麟从没信任过她，怕她的【先知】有什么隐藏能力，对麒麟不利。
其实她对麒麟也谈不上信任，若不是没得选，她根本不想与这个野心家为伍。
老实说，无色带着手下投靠九嗣，李夫人并不失望，反而觉得解脱。
最好明天高阳能独自赴约，让麒麟杀死，从此内战结束，别再有人牺牲。
但是，她始终不放心。
命运，不可能轻易改变。
“张伟你怎么处理？”李某人问道：“他是你唯一的弱点。”
麒麟略一思索：“明晚我会带上他。”
“你疯了？”李某人一惊。
麒麟神色自如：“我本想将他制成傀儡，但我办不到，他对【万象】和【傀儡大师】完全免疫，哪怕是死后。”
“我不赞成你杀他，但你完全可以把他监禁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这样你就没有弱点了。”
麒麟轻轻摇头：“我想用张伟这张牌，防个人。”
“防谁？”李某人刚问完，立刻明悟，声音都冷了几分。
“龙。”
麒麟点头：“明晚一旦计划成功，我将集齐十二符文，我不相信龙还沉得住气，他大概率会提前结束冬眠。”
李某人有些急切：“所以我才更要看一下你的命运切片，这样就不用猜来猜去了。”
张伟的命运切片已经看过，短时间不能再看，李某人自己的命运切片则无法查看，至于其他人，不处于事件核心圈，未必看得到最终结果，麒麟是最合适的人选。
“结局已经注定，过度窥探反而是一种干扰。”麒麟心意已决。
李某人长叹一声，不再坚持。
沉默片刻，李某人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你认为张伟可以免疫龙的【主宰】？”
“【自信】很特别。”麒麟没直接回答，但等于默认：他把张伟留在身边，防的就是龙的【主宰】。
明晚麒麟跟高阳对决时，龙很可能会藏在附近，悄无声息地对他发动【主宰】。
当初龙是如何杀死庄梅的，全是高阳一面之词，龙的能力究竟强到何种程度，麒麟并不清楚。
有张伟在，就多一道保险。
只要张伟对【主宰】免疫，或者部分免疫，就不可能让龙轻易得手。
李某人自然明白麒麟的安排，她提出最后的问题：“明晚我需要做什么？”
“全力协助我。”麒麟目光深邃冰冷：“跟我一起创造历史。”

第九百六十一章 支点
黎明前夕，边境荒岛。
天空一片深灰色，荒岛上空盘旋着数不清的乌鸦，还有各种冬季出没的昆虫。荒岛四周的海绵也游弋着无数鱼群，甚至还有鲨鱼鳍冒出水面来回游动。
荒岛上盖着一间简陋的大屋。
屋前的广场上，立着三个破烂的大油桶，里头堆满了木柴，一起点燃，汇聚成一团旺盛的火焰。
九嗣、十二生肖几乎所有成员，都集合在广场上。
高阳、天狗和格里高将静书带回基地后，一石立刻进行救治，高阳说明情况，于十分钟后召开全体会议。
关于营救朱雀、萌羊、王蔚洇、张伟一事，全员没有任何分歧，全票通过。
但关于营救的方案，大家则各抒己见、众说纷纭，主要有三派观点。
第一派认为：绝不能将符文回路交给麒麟，这只会正中下怀，应该假装去交易，再想办法救人质，如果有机会，最好杀死麒麟。
支持这一观点的人有：九寒、赤蜂、老7、泼猴、加纳利、曲幽、安禾歌、林福、横木。
第二派认为：必须以营救人质优先，只要麒麟说话算话，即便拿符文回路交易也可以，之后大家再想办法抢回来。
支持这一观点的人有：死猪、天狗、鸦鲨、陈萤、可又、一石、红晓晓、高欣欣、格里高、小青菜。
第三派人的观点，则是没观点，表示服从安排。
这一派的人有：青灵、王子凯、奈奈、了了、婷婷、大黄蜂、回车。
前两派争论得十分激烈。
高阳和斗虎作为两个组织的领袖，都没率先发表意见。
斗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蹲在两个旧轮胎上，旁边的地上插着一把阔剑，他眯眼凝神，若有所思。
高阳坐在一张旧沙发上，静静旁听。
贾博士挤在高阳身旁，已经给怀里的鹦鹉梳了毛、修了甲、做了头部按摩，脸上越来越不耐烦。
他本来就不想参加什么破会议，硬被九寒拉来，听了半小时，只觉得浪费生命，烦躁得不行。
“行了行了行了！”贾博士再也忍受不了，站起来大喊一声：“你们别再无效讨论了，说得跟麒麟会给我们选一样。”
一时间，广场上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看向贾博士。
“尴尬。尴尬。尴尬。”鹦鹉开心地叫起来。
“死开！”贾博士给了鹦鹉一巴掌，把它赶跑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喊道：“各位！我就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先回答我。”
“有没有可能，麒麟早撕票了，用【傀儡大师】控制人质伪装成还活着？”
此话一出，许多人立刻脸色煞白，大家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而是不敢想，不愿想。
“有没有可能，麒麟根本不会去，而是挖个坑等我们去跳？”
“有没有可能，麒麟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其实是为了偷我们这边的家，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我们会乖乖把符文回路送给他。”
“有没有可能，麒麟根本不需要跟我们玩阴谋诡计，他已经8级【万象】+【傀儡大师】，我们今晚去多少人他就笑纳多少人头？”
这四个问题，一下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这些问题都不确定，就在这一厢情愿地求解。”贾博士毫不遮掩鄙夷之情：“你们有这功夫赶紧去睡一觉吧，养足精神，今晚说不定能留个好看点的死相……”
“老贾。”斗虎嬉皮笑脸地打断：“前面讲得都不错，最后一句没必要了啊，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还威风呢！”贾博士毫不留情：“我可看不出你们哪威风了，不论对错，就说成事这点，你们真的不如麒麟。”
“哎哟！哪不如了。”斗虎装作不服气，实则套话。
“就凭一点，他目标明确，稳抓重点。”贾博士说：“再看你们，这个想要，那个想要，这个担心，那个顾虑，都上过小学吧，猴子进果园的故事学过吧，知道什么叫捡芝麻丢西瓜吧。”
“风凉话谁不会说。”赤蜂有点不服气：“你是天才，你倒是支两招啊。”
“我没什么招，我就是告诉你们，想成事，复杂的事尽量简单化，简单的事再重点化，先找到支点，才能翘起来东西。”
“支点。”九寒琢磨着这个词。
“杀麒麟。”高阳淡淡微笑，说出他本次会议后的第一句话。
一时间，大家都看向高阳。
“没错！”九寒目光明亮，“支点就是杀麒麟！”
斗虎一拍大腿：“哈哈，看似是句废话，但其实是唯一的答案。”
“幸亏当老大的还有点智商，不然真是灾难。”贾博士十分欣慰，他拍拍屁股，转身回屋了：“这没我事了，我继续搞研究了。”
“阳哥，我脑子不好使，能跟我们展开讲讲么？”老7一脸崇拜地看着高阳。
“哈哈，兄弟，好好跟大家讲讲我们的战术！”王子凯装作一副知情者模样，在座的人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任何战术，都得基于战略来执行。”高阳身体前倾，双手合十，抵住下巴，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先说战略。”
“贾博士说得没错，今晚的情况可能完全出乎我们意料，但无论怎么变，只要战略清晰，就不至于乱方寸。”
高阳没急着往下说，给大家一点时间消化。
九寒作为副手，帮高阳做补充说明：“我举个例子，如果我们是抱着救人去的，结果一到现场发现人质全是假的，或者人质已经……那我们就会节奏大乱，非常被动。”
“反之，如果我们抱着其他目的过去，麒麟忽然以人质威胁我们，逼我们束手就擒，那我们也会非常被动。”
大家陆续点头，表示理解。
高阳接着说：“所以，杀麒麟，是我们唯一能拟定的战略，不管今晚迎接我们的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错！战略先行，战术万变。”曲幽觉醒前是电竞俱乐部的教练，职业病上来了：
“今晚我们见到麒麟，就杀麒麟；见不到麒麟，就撤退。如果麒麟用人质威胁我们，我们还是杀麒麟，杀了麒麟，人质就得救。如果人质早就遭遇不测，那我们更要杀麒麟，不管怎么样，杀麒麟就对了，以不变应万变。”
“我明白队长的意思。”一石神色忧虑，很不乐观，“可是，杀麒麟救人质这个方案，只存在于理论中。”

第九百六十二章 老相好
“你们可能不知道麒麟有多恐怖。”一石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有些颤：
“他的【万象】近距离杀死人质只要一瞬间。若我们不配合，他一个眼神就可以把人质全杀了，根本不会给我们机会，但如果我们配合，麒麟说不定真的会放了人质。”
“麒麟就是希望你这么想！你已经正中下怀了！”赤蜂很激动：“麒麟要真拿到十二符文，我们还能是对手？那个神经病，最后迟早把我们都变成傀儡！”
“呵。”早已从斗虎那了解真相的林福冷笑一声：“麒麟要真是和平主义者，当初就会同意高队长的方案，让第三方开门，可他毫不犹豫就至高队长于死地，挑起内战，不顾同胞死活，事实证明，他根本把人命当回事，这种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可是……”一石还要说什么，又被九寒打断：“一石，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不愿意放过任何希望，但你想想，朱雀跟了麒麟多久，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你真觉得麒麟的话还能信？”
一石沉默，她掐住手臂，神色挣扎：“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任何死亡……”
“萌羊和洇洇还是孩子，她们还那么小……”死猪的声音饱含痛苦与愤怒，自从萌羊被抓走，他就没再吃过饭睡过觉。
“我不管，她们绝不能有事。”火光之下，天狗目光锋利，杀气腾腾，往日那个温柔、慵懒、干净的少年消失不见。
高欣欣和格里高没说话，双双低头，眼眶通红。
眼看话题又回到了之前无休止的争论中。
“各位。”
高阳的声音带着某种宽慰人心的作用，将大家的情绪拉回到理智之中：
“刚一石问了个好问题，这已经涉及到战术层面，正好，我们先假定‘杀麒麟’这个战略，往下聊战术。”
高阳目光沉着地看向一石：“你刚说，麒麟近距离杀死人质只在一瞬间。如果我们不配合，他可能把人质全杀了，对不对？”
一石点点头。
“再好好想一下。”高阳微笑：“麒麟会杀人质么？”
一石一愣，“我，不太明白。”
“麒麟享受杀戮么？”高阳换一种方式。
“平心而论，我觉得他并不享受，他是为达成目不择手段的人，但只要达成目的，手段不重要，所以我才觉得，只要我们配合他，人质应该就不会死。”
“很好。”高阳点头，“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那么麒麟今晚的目的是什么？”
一石一愣：“希望你一个人过去，把符文交给他。”
“好，继续推。”高阳说：“如果今晚我过去，拒绝把符文交给麒麟，麒麟是不是就没有达成目的。”
“是。”一石说。
“我们已经知道，杀人对麒麟来说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既然目的没达成，麒麟为何还要再多此一举杀人质。”
一石被问住，她找不出任何逻辑漏洞，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可是……”
“你想说，我忤逆麒麟，麒麟感觉被冒犯，于是一怒之下杀掉人质，想让我们悲伤悔恨、痛不欲生对不对？”
一石微微摇头，似乎找到了毛线团中的线头。
“好好想下，麒麟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杀人么？”高阳问。
“不会！”一石恍悟：“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他眼中只有他的野心，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野心是什么。”
“很好，继续推。”高阳环视大家一圈：“假设今晚我忤逆麒麟，而麒麟真的立刻杀死了所有人质，那么理由会是什么？”
大家刚要思考，一直沉默的青灵已经有答案了：“激怒你。”
“正确。麒麟如果杀了人质，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激怒我，让我分寸大乱，再杀我，抢符文……”
高阳握拳举起：“最后，达成目的。”
“啧啧。”斗虎坏笑着咂嘴：“老相好就是有默契。”
“不过很遗憾。”高阳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有【精神武装】，想激怒我可没那么容易，麒麟肯定清楚这点。”
“麒麟杀人质的唯一理由，不成立了。”九寒笑了。
高阳微微凝神：“不仅如此，如果只为图个痛快就杀掉人质，反而会彻底激怒大家，难保我们当中有人不听指挥，带着符文永远藏起来，跟麒麟来个同归于尽，这是麒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酷。”天狗朝高阳竖起大拇指，目前时空符文就在天狗身上，高阳真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高阳轻轻点头：“所以，麒麟杀死人质的理由几乎没有，不杀人质的理由，反而不少。”
“厉害啊阳哥！”老7一拍大腿，“妈的，这才叫最强大脑！贾博士那算什么啊，二流而已！”
“可是……”红晓晓的眼睛早已哭肿：“为什么他要杀掉钟赫呢？”
高阳的眼神黯然了一秒：“钟赫很强，当人质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很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横木冷笑一声，压抑着满腔怒火：“还真是符合麒麟的作风啊。”
“静书刚醒了，已经跟我说了。”一石叹了口气：“钟赫攻击麒麟，才被杀的，她之后被操控，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横木一时间糊涂了：“这……怎么可能？你们别看钟赫平时拽得不行，其实他胆子很小，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况下，他不可能那么冲动……”
“横木，你错了。”斗虎语气感伤，又带着几分欣赏，“我看人很准，钟赫这小子，可能是你们，不，是我们当中最有骨气的人之一。”
泼猴金鸡独立，双手打着太极，声音苍老而悠远：“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是带着恐惧前行。”
横木呆住了。
“他，他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啊……”红晓晓双手捂脸，再也遏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一旁的奈奈有些手足无措。
她犹豫了下，还是站了起来，尽力张开双臂，将红晓晓抱进怀中，轻拍她的背，就像一只小兔子搂着另一只小兔子。
“各位，不是难过的时候。”九寒面色严肃，目光坚定：“振作起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没错！”老7十分激动，“化悲愤为力量，杀死狗麒麟！”
“对！杀了麒麟！”
大家附和几句，又归于安静。
九寒拉回话题：“各位，队长说得很明白了，如果麒麟要杀人质，他早杀了。而如果麒麟没杀，也就不会急着杀，因为这事对他实现目的有害无益。”
随着这句话，高欣欣、格里高、死猪、天狗等人，全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基本认同这个观点，不再有分歧。
“我继续。”高阳声音平静：“刚才大家聊了那么久，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就是李某人。”
高阳顿了下，声音微沉：“众所周知，李某人有明确目标，那就是杀我。因为在她看到的未来中，我是咒渊，会消灭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子凯忽然大笑，形象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爆笑如雷。

第九百六十三章 倒立吃翔
“哈哈哈咒渊！”王子凯狂拍大腿，“高阳是咒渊哈哈哈哈哈……”
高阳面无表情，内心却是懵逼的，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哈哈哈哈……”老7也笑了起来。
“噗。”就连高欣欣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斗虎、九寒、陈萤、格里高等人都笑了起来，就仿佛，王子凯的笑声是程序病毒，隔空感染了身边很多人。
笑了足有半分钟，大家才陆续停下。
高欣欣见高阳满眼的不解，笑着解释：“老哥，你可能不知道，这事我们私下聊过好多次了，我们实在没法把你跟咒渊联系在一起，觉得这太扯了，就好像，指着一只胖橘非说它是恶龙一样。”
高欣欣举手，摆出发誓的模样：“总之，谁要是能找到我哥跟咒渊有一个相似点，我高欣欣实名……”
高欣欣一顿，回头看向王子凯：“实名监督王子凯倒立吃翔！”
“诶，怎么是我吃啊？”王子凯一脸无辜。
“少废话！就你吃！”
“哈哈！”老7也开心大笑：“凯哥别怕，我陪你一起吃！放心，我阳哥必不可能是咒渊！”
大家又发出一阵笑声。
高阳还是面色如常地望着大家，可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特别想哭。
不是悲伤、绝望、愤怒，也不是喜悦、感动和委屈。
说不清，就是鼻子酸，眉心一抽一抽，泪腺不听使唤。
幸好，他还有【精神武装】。
一分钟后，小插曲结束，篝火弱了些，横木很自觉，立刻起身，去加了几根大木头。
“各位，我继续说，众所周知，李某人的目的是杀了我，麒麟的目的是十二符文，然后才是杀我。”
“基于此，我今晚赴约，一旦忤逆麒麟，导致他拿不到符文，麒麟大概率会把矛头对准我，而不是人质。”
“理由很多。”高阳解释：“首先，我是他最大的敌人之一，杀掉我，将我制成傀儡的话……”
“嘶！”斗虎夸张地咧了下嘴，“难以想象！”
“狗麒麟想屁吃吧！”王子凯很激动：“有我凯神在，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别激动，假设而已。”高阳笑笑，“不过麒麟也可能不杀我，而是想办法控制我，拿我当人质，分量更重，更利于他达成目的。”
“假设他【傀儡大师】8级，附体我，并共享记忆完全可能，届时，他通过我来收集剩下的符文就更简单了，毕竟我了解所有情况。”
大家沉默不语，不少人被这个假设吓到了。
“所以，不管今晚什么情况，只要麒麟在场，只要我赴约而不配合，麒麟一定不会放我走。”
高阳又看向一石：“一石，你刚说过，【万象】近距离杀死人质只要一瞬间，这是个很好的思路。”
“啊？”一石懵了。
——我刚就说了一句话啊，你拆解了多少句啊，都快分析出花来了。
——现在是怎样？还要拿我的原话当答案是吧！
——求求别再散发你那该死的魅力了啊，换以前，你已经是我小说中的男主角之一了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开始就应该断掉救人质的念头，这根本做不到，我们要做的是……”
高阳身体前倾，脸上火光闪烁，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比麒麟更快杀死人质，这样，麒麟就没机会杀人质了，只能对我动手了。”
“啊？”
“啊？？”
“啊？？？”
一时间，绝大部分人都懵了，还以为自己在听“弱智吧”的段子。
只有青灵、九寒、斗虎一脸淡定：高阳的基本操作，见怪不怪了。
“哈哈，来了来了。”斗虎搓着双手，非常期待：“小阳阳的表演时刻终于到了！”
斗虎跳下轮胎，伸了个懒腰，“各位，没收所有通讯工具，自由活动五分钟，上个厕所，吃点东西喝口水，接下来的战术会议没几小时搞不完。”
大家起身，将手机上缴给九寒。
“老规矩，至少三人一起行动。”斗虎笑容热情，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其他人：“叔的眼睛就是尺，这期间谁敢单独行动，一律按内奸处理。”
原本稍微放松的气氛立刻凝重，大家纷纷开始了“找朋友”的游戏。
高阳也站起来。
就在那一秒，海风迎面吹来，天空破晓，一抹绯红光芒拨开了黑暗，落入他的眼眸中。
战术会议一直开到上午10点才结束。
除巡逻队，其他成员全部回屋休息，为晚上的决战做准备。
不过贾博士没休息，正在全力研发“捕鼠夹”，原计划是两天后制造出来，但现在只能赶工了。
广场上，高阳还坐在篝火堆前的破沙发上，这个破沙发是青灵带上天狗和红晓晓去二手家具厂给“淘”过来的，她很清楚，高阳除了沙发，在哪都睡不着。
可事实上，初八那天后，高阳至今还没合过眼，就连十分钟的小憩都没有。
此刻，他躬着身体，双手抵着下巴，盯着篝火，深沉地思考，反复地推演，生怕自己忽略掉什么细节。
——系统。
高阳在心中轻唤一声。
“我在。”
下一秒，穿冬季毛衣和长裙的宿管阿姨就坐到了高阳身旁。
她双脚并拢，双手交握放于腿上，微微侧过身体，笑容温柔：“找我有事么？”
“看下版面。”
“请看前方。”
宿管阿姨抬起左手，前方的篝火“哗”的一声冲出一道火舌，飞溅出大片的火星，这些火星悬在空气中，迅速组成了金色的文字和数字，犹如一副全息影像。
【最新累计幸运点2677点】
【体力：3439 耐力：3291】
【力量：2401 敏捷： 2675】
【精神：2583 魅力： 3662】
【运气：2020 】
【绝对防御7级】
【瞬移7级】
【复制7级】
【火焰7级】
【壁虎3级】
【幻影7级】
【精神武装7级】
【识谎者7级】
【幸运5级】
高阳迅速看了一眼，诉求明确：“许愿。”
“本次许愿将花费2000幸运点，是否确定？”
“确定。”
“哗——”
篝火上再次跳跃出一道凶猛的火舌，由无数火星组成的文字和数字消失，它们被打乱和重组，化为一张抽象的金色脸孔。
这张脸扭动着，摇曳着，仿佛随时会被风给吹散。
“你可以许愿了。”宿管阿姨淡淡微笑。
“我想领悟【时空幽灵】。”高阳说。
“扣除2000幸运点，剩余677点。”宿管阿姨看向高阳：“愿望已送达许愿池。”
“嗖——”
金色的脸孔消散在了风中，化为漫天飘零的火星，映入高阳深邃而忧郁的双眸。
高阳在心中叹气：幸运点的积累太慢，就算有许愿加持，一次就能领悟【时空幽灵】，那也还差三千多幸运点，正常“挂机”得两个多月。
“高阳。”
高阳抬头，宿管阿姨已经消失不见，青灵不知何时站在沙发旁。
她似乎有话跟高阳说，但她没急着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沙发。
高阳愣了一秒，声音变得沉静而温柔：“好久不见啊。”

第九百六十四章 “空气鱼”
青灵一愣，下意识地撩了下头发：“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姐不会用眼神征询我的同意，她会直接坐过来。
高阳没解释：“坐吧。”
青翎在高阳身旁坐下，挪动身体，拍了拍沙发：“嗯，看上去破，没想到蛮舒服的，我姐挺会挑嘛。”
高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了？”青翎反问一句。
“当然能。”高阳说。
青翎叹了口气，不再绕弯子，语调也严肃了几分：“高阳，时间还够，你得休息一下，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有休息。”
“别撒谎了，九寒说你好多天没睡了，是他让姐姐来找你。”青翎苦笑一下：“结果这差事交给了我。”
高阳眼帘低垂。
“高阳。”青翎语调放轻了些：“我能感觉得到，不仅仅是钟赫跟朱雀她们，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什么？”
高阳一顿，像被什么击中。
初雪的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起，就连王子凯都还不知道，只以为她跟白露走了。
高阳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一个字都不想提，也不敢提，好像这样初雪就没有离开……
他以前不懂，人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他还以为他会不同，根本没什么不同。
可他此刻不能是高阳，必须是九嗣领袖，是大家的队长。
初雪的离开本来就是该他独自承受的，而不能成为大家耳中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青翎微微叹气：“不想说就不要说，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高阳沉默许久，像个终于承认错误的倔强小孩，缓缓点了下头。
真奇怪，仅仅只是承认，悲伤和自责似乎就化开一些，虽然并没有丝毫的减少，但它们似乎不再那么尖锐地横亘在高阳的胸口了。
“不错。”青翎颇为满意，“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高阳不说话。
青翎故作轻松地笑笑，“别紧张，你要不回答，我还能挖你的心出来看不成？”
高阳察觉到青翎的循循善诱，但并不排斥。
“你问。”
“你为什么会睡不着？”青翎说：“心里再怎么装着事，都这么久不睡觉了，总该睡一会吧，而且你不是会冥想么，还有那个精神武装。”
高阳抬起头，疲惫的视线越过摇曳的篝火，踩过灰色的沙滩，迷失在魔法边界内那并不存在的阴郁海洋中。
过去半分钟，就在青翎以为高阳会拒绝回答时，他轻轻开口了。
“因为害怕。”
“不是吧，你这话可别让大家听见，多动摇军心呀。”青翎还是笑，声音却柔了几分：“能让神嗣害怕的东西，肯定很厉害吧？”
高阳又沉默了良久，淡淡说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空气鱼。”
“空气鱼？”青翎愣住了。
“它们没有形状，或者说，千变万化，平时你很难看见它，它们隐藏在空气里，特别喜欢黑暗……”
高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我能看见空气鱼，很多很多，就藏在四周，游来游去，它们在等我睡觉。我只要一闭眼，一放松警惕，它们就立刻游过来，一点点吃掉我，等我醒来时，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青翎嘴唇微张，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听懂了，于是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没法再故作轻松，眼角有些涩。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高阳消瘦又苍白的侧脸，她就很想哭。
青翎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行振作精神。
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她摆正身体，拿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拍了拍：“高阳，来，躺一会。”
“不了。”
“让你躺就躺！”青翎态度强硬。
“我不困。”高阳回答。
“高阳，今晚的行动，多少人指望着你，多少命在你手上，你就算不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大家负责吧？”
高阳沉默。
青翎把枕头放下，拍了拍：“过来，躺下，试一试，没效果就算了。”
高阳不再紧绷，“谢了。”
他侧过身体，枕在枕头上。
“别侧着，脸朝上，后脑勺朝下。”青翎说。
高阳照做，摆正身体，双腿也放在沙发上，就像以前睡觉那样——有多久，高阳没有以这样的姿势入睡过了。
“闭上眼。”青翎说。
高阳努力闭上双眼，想不到有一天，闭眼的动作竟然如此艰难。
“很好。”耳边传来青翎的声音：“我知道，你肯定一闭上眼睛，就会有很多思绪，很多画面，乱七八糟的，没关系，任由它们出现，只要稍微抽出一点点注意力，陪我说说话，可以办到吧。”
“双后台运行？”高阳说。
“哈哈，这个不错的比喻。”青翎话音刚落，高阳便感觉到微凉、柔软的触感降落在太阳穴，那是青翎的手指尖。
“先帮你做个头部按摩。”青翎说。
青翎的手指以高阳的太阳穴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先拜访额头，又占领眉心，还不时发表着看法：“才多大啊，眉头就皱巴巴的，就不能捋平点么？”
青翎语调轻松地嫌弃着，手指没停下：“不行呀，再这样下去，你会老得很快的，法令纹啊、抬头纹啊，鱼尾纹啊，还不到三十岁，就变成小老头了，直追贾博士……”
高阳试着想象那样模样的自己，有些好笑。
“高阳，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姐都懒得压制奈奈了，让她尽情中二。”
“好像是的。”
“想知道原因么？”青翎故作神秘。
“想。”
青翎用轻松好玩的口吻，把在尼国实验室打扫卫生的事告诉了高阳。
“奈奈真惨，是该好好补偿她……”
高阳竟然听得入神，开始同情起奈奈了。
他并没意识到，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思绪和画面，在慢慢远离。
身体内，深层次的疲惫感缓缓浮上来，它们像是“溺水”的蜉蝣，一直在尖叫，并最终汇聚成了持续不断的轻微耳鸣。
原来，高阳的身体已经如此疲惫不堪，这不是靠天赋和能量就可以强行消弭的。
青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高阳则迷迷糊糊地回答着。
不一会，青翎的手指摸到高阳的耳垂，轻轻揉了下：“嗯，耳垂不错，不大不小，饱满有肉……”
“是么……”高阳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样的耳垂最有福气了，一辈子都是享福的命。”
青翎慢悠悠地说着：“我姑姑找大师看过面相，大师说她就是耳朵没长好，才会受那么多苦……”
“嗯……”
高阳已经进入无意识地回答，他呼吸变沉了，脸部肌肉也松弛下来。
青翎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轻，她右手轻抬，将长发挽起，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温柔地看向高阳的脸。
那一刻，她很想偷吻他一下。
但她不会，也不能这么做，这一定会惊醒高阳，甚至让他“为难”，这太任性，太自私了。
她能感觉得到，高阳还没睡着，他的意识游移在清醒和梦境的边缘地带。
那一刻，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黑暗的荒原上，一只瘦弱的羔羊被夹伤了腿，天空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月亮，它迷路了，跪在地上，四处张望着，瑟瑟发抖，空气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名为“空气鱼”的闻着血腥味过来了，它们一点点包围过来，想要吃掉受伤的羔羊。
青翎揪心得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几秒后，她唱起一首老歌，那是她很喜欢的一首。
〖Look at the stars〗
（看那繁星满天）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看它们如何为你闪亮）
〖And everything you do〗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
〖Yeah，they were all Yellow〗
（是的，它们都如此胆怯小心）
〖I came along〗
（我随你而来）
〖I wrote a song for you〗
（为你写下一首歌）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因为你所做的一切）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歌名就叫做黄色）
〖……〗
其实，青翎更喜欢一版翻译的歌词，意境更美，可惜，现在不能唱给他听，一定会惊扰到他。
一曲完毕，高阳的鼻息变得绵长，整个身体都不再僵硬。
青翎的心，也跟着一阵柔软和喜悦。
在那想象的故事中，胆小的羔羊听见了歌声，也看到前方的一抹微光，它鼓起勇气，一瘸一拐地奋力跑过去。
终于，羔羊见到安全温暖的羊圈，它钻进木围栏，躺在被煤油灯照亮的稻草堆里，它身体蜷缩成一团，耳朵耷拉，舔着身上的伤口，很快，在那一圈温暖的橘光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黑暗中的“空气鱼”只能不甘心地在羊圈外游弋着，渐渐退回黑暗中。
故事的结局还算不错。
青翎心满意足，长舒一口气。
——工作时间结束，接下来，就是我的私人时间啦。
青翎心中雀跃，决定再来好好数一次高阳的左眼睫毛，看看到底是双数还是单数，这个问题她好奇了很久。
蓦地，她愣住。
不知何时，高阳的双眼湿润，黑色睫毛全部粘在一起，根本没法数。
他分明睡着了，眼皮却还在轻微颤动，滚烫的热泪不断从眼角流出滴落到枕头上，悲伤仿佛连接着泉眼。
青翎静静看着，她想为高阳擦去泪水，又怕惊醒他。
女孩的手，久久悬在半空。

第九百六十五章 目标出现
深夜，山青区。
天空降下一场雨，一辆车牌尾号36的黑色商务车，缓缓经过山青区的街道。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店面几乎全部关门，路上也不见小吃摊和行人，看上去分外冷清，就像是半夜。
奈奈开着车，副驾驶位坐着陈萤，正闭目【感知】。
后车位上，坐着高阳和骏马。
他们四人算“先遣部队”，其他人也都编好组，以不同的方式靠近着青荷公园。
高阳隔着雨珠朦胧的车窗，观察着外面的街道，果然，越靠近青荷公园，街道越死寂，空气中都充满着阴谋的味道。
骏马自从涅槃重生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是外形从胖子变成正常体型，性格也变得成熟稳重。
一路上，他话不多，默默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一遍又一遍地调试着赛博小腿，确保它达到最佳状态。
“还习惯么？”高阳主动问。
“习惯。”骏马拿出汇报工作的专业口吻：“我拿到符文后不到两小时就突破4级【跳跃】，然后直升7级。别担心，只要保持距离，麒麟绝对抓不到我。”
“嗯。”高阳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感慨，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他的眉眼中看到了黄警官的影子。
“阳哥你呢？”骏马反问。
“我怎么了？”高阳没反应过来。
“听说你有好好睡上一觉。”陈萤忍不住开口了，她心虚地解释：“不是我八卦的啊，大家都在传。”
“睡得挺好。”高阳淡淡一笑。
“那就好。”陈萤松了口气，高阳好几天没休息过了，大家都很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怕他随时会垮掉。
傍晚十分，了了激动地冲进食堂，跟大家分享了最新八卦——高阳在青灵的帮助下终于睡着了。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心中踏实了不少，有句老话说得好，能吃能睡，问题不大。
这之后，才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不少人跑到楼顶，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场直播。
大家坐在小凳子上，嗑着瓜子，聊得起劲。
“她是青灵？”
“不，我感觉像青翎。”
“啧啧，高队长的睡姿一言难尽啊，我还以为平时帅的人，睡觉也会很帅。”
“睡觉要什么帅啊，睡得踏实就行。”
“就是，你看他现在睡得多好，像只温顺的大花猫。”
“什么猫啊，至少也得是虎吧。”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感觉有那味了。”
“快看！他翻身了，翻身了……”
“哈哈好兆头啊，预示着九嗣要彻底翻身了！”
“没错！今晚必胜！”
“干死狗麒麟！”
车内的骏马看一眼窗外，知道快到目的地了，他郑重其事：“阳哥，趁还有时间，我想跟你啰嗦几句，你要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说吧，我想听。”高阳认真回应。
“那晚你来安慰我，我却对你说那种话，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高阳说，“谁都有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
骏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声音有些苦涩：“我当时很痛苦，我一直认为，白兔很后悔救了我，她是情急之下才救我的，她到死都在骂我，如果她知道结果，她肯定不会管我。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救，我当时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那晚死的人不是自己……”
高阳不说话。
“但是啊，当我脑子里出现跳跃天赋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想通了。”骏马抬头看向高阳，眼角有泪：
“阳哥，白兔到底是在一直利用我，讨厌我，又或者对我有愧疚，甚至有过一丁点好感，我永远不会知道了，这些也不重要了。”
“你说过，论迹不论心。重要的是，白兔那晚确实救了我，【跳跃】天赋她也确实给了我，这就够了。”
“阳哥。”骏马声音诚恳：“你也是，不论结果如何，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从没对不起任何人，这就够了。”
高阳沉默了很久，伸出手：“韩英俊，谢谢你。”
“也谢谢你，高阳。”骏马伸出手，稳稳握住。
在这个过程中，骏马也将一个小东西悄悄递给了高阳，那是贾博士死活赶出来的“老鼠夹”。
用贾博士的原话说是：不保证效果，出了任何事概不负责。
“队长，我们到了。”陈萤睁开眼。
车子已经停在青荷公园的北门，门外果然围上施工的路障，几名工作人员穿着雨衣，手拿指挥棒，阻止任何人进入。
高阳只一眼，就发现他们都被【傀儡大师】操控了。
“队长。”陈萤面色沉重：“距离有点远，我无法确定麒麟就在青荷公园，不过那里确实有不少觉醒者，强弱不等。”
“没事，一切按计划进行，你们等我信号。”
高阳刚开门下车，就愣了下，似乎，忘了什么细节。
他定定神，没能想起来，他不再纠结，步入雨中。
三分钟后，高阳独自一人来到公园中央的青荷湖。
这次，青荷湖中的水又被“掏空”，变成了一个低于地面三米的巨大的淤泥坑，上面还插满了枯萎的荷花秆子，乍一看去，像是大战过后的焦土，留下无数折断的箭矢和长矛。
淤泥坑上建着一个凉亭，凉亭内站着几个人。
处于“镇定”状态下的萌羊和王蔚洇手牵着手，神色恍惚地看着前方，像在梦游。
一旁的轮椅上坐着朱雀，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呆滞，染上一层朦胧。
朱雀身旁站着张伟，他手脚上戴着乌金镣铐，绷着脸，一双眼睛四处乱瞄，既期待有人能来救自己，又不希望真有人来送死。
除了这四人，李某人也坐在轮椅上，面色平和地陪伴着他们。
至于今晚的主角麒麟，他立在凉亭外的廊道上，单手拄拐，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赏荷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不再是优雅的大衣，而是换上修身的深色西装，上衣敞开，里面配着笔挺的衬衫，打着领带，胸前口袋别着乌金制成的麒麟胸针——果然，他从没真正忘记过麒麟工会，也从没忘记过自己的“初心”。
冷雨不知何时停了，他微湿的栗发往后梳起，戴黑框眼镜，右眼灰白冰冷，左眼深邃幽绿，浑身散发着禁欲系的冷厉。
他眼角微凝，目标出现了。

第九百六十六章 一种假设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出现在青荷湖的岸边，隔着白色大理石护栏，望向青荷湖上方凉亭处的麒麟。
高阳仍是之前的打扮，风尘仆仆的黑大衣，牛仔裤、马丁靴，凌乱的黑发抓到脑后，抓落的几根发丝在苍白的脸庞上飘动。
高阳浑身笼罩着一层呈透明形态的“金色圣衣”，外加7级【精神武装】和3600多点的魅力值，他自信只要不是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麒麟不可能秒杀和秒控他。
一旦情况不妙，高阳有足够的时间发动“绝对结界”，强行五五开。
不过，在白天的战术商讨会中，大家已经把麒麟目前的各种底牌都考虑进去。
首先是麒麟“借来”的天赋，至少有以下这些。
铃姐的【水神】【赞美】，流途的【江湖规矩】，flower的【念力】，一火霸的【流感裁判】【心眼】，艾曼的【臂力】，荆客的【骨质增生】，顽鼬的【刺猬】【靶心效应】，黄芙蓉的【肌肉】，黄地厚的【赌徒】，钟赫的【魅影】，血珀的【病人】，埃蒙德的【无敌】。
再恶毒一点推测，不排除麒麟把海川团剩下的人全变成了傀儡。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首先是海川团剩余成员的天赋并非战斗系，对麒麟的帮助不大。而且，李某人也不会允许麒麟这么做，除非麒麟把李某人一块杀了。这自然不可能，至少目前，麒麟还需要李某人的协助。
麒麟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看一眼腕表。
“你能准时来，我很高兴。”麒麟看着几十米外的高阳，“我向来讨厌不守时的人。”
“我也是。”高阳很平静。
“你要的人，都在这。”麒麟淡淡微笑：“我要的符文，带来了么？”
“带来了。”高阳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出了两块符文：“都带来了，但我得先确认一下人质的情况，确保他们真的安全。”
麒麟眸光微沉。
“这样。”高阳继续把玩着手中的两块符文，分别是辅助符文和强化符文：“为表诚意，这两块符文先给你。”
麒麟沉默。
高阳不给他时间思考，反客为主道：“不同意的话交易作废，人质你尽管处理，反正最后大家都是死，不过我可以保证，有些符文，你永远别再想找到。”
麒麟似乎早料到高阳会这么说，似笑非笑。
“你有三秒时间考虑。”高阳开始倒数：“三。”
“可以。”麒麟答应。
“刷——”高阳立刻出现一个幻影，拿着辅助、强化符文，沿着通往凉亭的廊道，走向麒麟。
很快，两人就在廊道中央交汇，就像在独木桥上相遇，谁也不让谁。
高阳幻影保持一定距离，将两块符文丢向麒麟，麒麟没接，发动【念力】，让符文悬在眼前。
三秒后，麒麟确认这是如假包换的符文回路。
眨眼间，两块符文飞到麒麟的手中然后“消失”。
麒麟收下，满意地侧过身，给高阳幻影让出一条道。
高阳幻影能感受到，麒麟虽然距他一步之遥，却没给高阳任何偷袭的可能性，精神射线像无数针芒，包围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高阳幻影也没打算耍花招，大方地与麒麟擦肩而过，走向凉亭内的众人。
张伟完全免疫麒麟的【万象】和【傀儡大师】，此刻十分清醒。
他眼眶通红，情绪激动，悲喜交加。喜是因为高阳真的来救他们了，悲是因为恨自己没有用。
这些天的恐惧和憋屈瞬间涌上来，他一开口就哭了，“队长，你，你糊涂啊，符文不能给……”
“闭嘴。”高阳冷冷上前，将手放在张伟肩上。
几秒后，高阳转身，又分别检查了朱雀、萌羊和王蔚洇，确认他们都是活人，且身上没有诅咒和傀儡契约。
高阳幻影转身，朝高阳方向比了一个“OK”。
“高阳，把剩下的符文给我，人你全带走。”麒麟不疾不徐，“从此之后，内战结束，你、我、龙之间也不必再流血，我会打开终焉之门，带你们离开迷雾世界，人类会一直延续下去。”
湖边上的高阳抬起右手，手中又多了两块符文，分别是元素和毒素符文。
“麒麟，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两块符文也是你的。”
“队长你疯……”张伟刚要大喊，麒麟的【念力】已经攥住他的喉咙，将他慢慢提起来。
“张伟，我们现在不能复活尸体了，你悠着点。”高阳说。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闭嘴……”张伟憋红了脸，屈辱地求饶。
一秒后，【念力】消失，张伟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你问。”麒麟直视高阳。
“你集齐十二符文，不是为了开门。”高阳目光一沉：“对么？”
麒麟缄默。
高阳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终焉之门是你和姜爷发现的，也只有你们知道门的存在。你们不说，大家根本不会知道这回事，对你们不是更好么？”
“你跟姜爷明明不想开门，却还要大肆宣扬开门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我的目的，一直都是开门。”麒麟嘴角微翘，捉摸不透：“不过，我可以试着给你提供两种思路。”
麒麟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按照你的假设，我不想开门，又大肆宣扬开门论，为什么？”
“思路一，你假设中的麒麟，想拿终焉之门当诱饵，发动觉醒者们一起来收集十二符文，毕竟，这十二块符文很难找，麒麟一个人办不到。”
“嗯。”高阳笑了：“这个假设还算合理，不过，其实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这个麒麟只要告诉大家，十二符文能帮大家变强，而死兽迟早会降临并杀死所有觉醒者，那么我相信，大家在求生本能下，照样会不遗余力地收集十二符文来对抗死兽。等符文找全了，这个麒麟再随便找个理由整合十二符文，再去偷偷实现野心，根本不会遇到现在这么大的阻挠。”
“的确，你假设中的麒麟，若按你说的做，显然更明智。”麒麟推了下眼镜：“所以，你可以听听第二个思路。”

第九百六十七章 一半
高阳沉默，同时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麒麟语调温和舒缓，就像是慵懒午后几个老友之间的闲聊时光：
“思路二，可能你假设中的麒麟和姜爷，并不是唯一知道终焉之门的人，可能还有第三方知道门的存在。那么，麒麟就不能用你那套办法了，因为一旦被拆穿，他将立刻被架到人类的对立面，这太冤了。”
“龙。”高阳已经想通了：“龙也一早就知道终焉之门的存在，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但你和姜爷告诉了所有人，你们一开始，就是竞争关系。”
麒麟笑而不语。
“可是，龙都没见过终焉之门，为何会知道门的存在？”高阳皱眉：“不，不对，可能龙也见过门，只是你和姜爷不知道。”
“呵呵。”麒麟的笑声中有很复杂的怜悯之情，“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龙没见过终焉之门。”
“没见过门，却知道门的存在？”高阳反问。
“是的，所以在你的假设中，龙才更值得你警惕，不是么？”麒麟还是微笑。
高阳不语。
片刻后，高阳微微抬头：“我的问题，你只回答了一半。”
“忘了告诉你，我的【识谎者】已经7级，你没有直接撒谎，但有偷换概念，你所说的开门，跟我们理解的开门不一样。”
麒麟不回答高阳的问题，抓住他在意的点，“序列一百后的天赋也能到7级？”
“别人好像不行，但我行。”高阳语气戏谑：“咒渊嘛，总要有点外挂。”
高阳说这话时，特意观察了李某人的脸色，她非常平静，就好像今晚的任何事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观众。
“麒麟，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高阳冷冷一笑。
“何以见得。”麒麟说，“交易不是进行得挺顺利么？”
高阳慢慢摇头：“你刚才说，只要我交给符文，内战就能结束，你、我、龙之间不必再流血。”
高阳的目光化为一抹幽冷的光，照在了李某人的脸上：“我分明记得，李夫人可是非杀我不可，为了杀我她人都不做了，连视如已出的陈萤都能背刺。可刚才你讲那些话时，她竟然毫无波澜，只能说，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骤然间，看似平静的气氛剑拔弩张、阴鸷肃杀。
三秒后，麒麟目光微抬，收回微笑：“高阳，你也根本没打算把符文都交出来吧？”
“何以见得？”高阳耸了下肩，“交易不是进行得挺顺利么？”
“你底下人的小动作我早察觉了，让他们别再靠近，我耐心有限，不介意再多几具尸体傀儡。”
高阳波澜不惊，似笑非笑。
【高阳：暂停。】
【九寒：所有人！停止靠近！等我命令！】
谈判破裂，试探结束。
高阳很清楚，已经套不出更多信息了，拖延时间掩护队友合围的计划也被识破，一切，仍在计划中。
不知何时，呜咽的寒风停了。
高阳望着麒麟：“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幻影】7级了。”
麒麟微微凝神，忽然心中一惊：
等等！高阳的幻影怎么还没消失！为什么还站在张伟身后。
是因为7级幻影的时间延长了？不，高阳必然有了新技能，类似分身的招式。
“麒麟！他要……”李某人大惊失色，已经看到了十秒后的未来。
说时迟那时快，张伟一脚把李某人的轮椅踹翻，“闭嘴吧臭婆娘！”
麒麟眸光一紧，一股【念力】迅速掐住张伟的脖子。
张伟面红耳赤，满脸痛苦，可他视死如归，双眼含泪，继续用脚踹向李某人，就是不让她说话。
两秒后，麒麟就意识到自己被“误导”了，他要解决的根本不是张伟，也没必要等李某人提醒他。
要搞鬼的是高阳的分身。
而他距离麒麟不到十五米，麒麟可以直接发动【大脑格式化】秒杀他，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将失败。
麒麟迅速展开了【万象】攻击。
他骤然一惊：无效！
高阳的分身看着麒麟冷笑，脸上的皮肤已经裂开，里面涌动着刺眼的红光，犹如岩浆，他早已抬起手，摆出了“招牌动作”，在自己的脖子前，轻轻一划。
检查人质的真假和安全，只是高阳分身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第二个任务，是在接触张伟身体时，使用7级【复制】的“须臾六耳”，复制张伟的【自信】。
这个【自信】只能使用一次，但一次就足够抵御麒麟的【万象】，即便李某人提醒麒麟，麒麟也无法阻止高阳。
而高阳分身，将发动7级【火焰】的最强技能——焚天。
没错，高阳分身要杀死所有人。
为何敢这样做？
因为高阳分身早就带着打好【游戏玩家】印记的乌金莫比乌斯环。
高阳分身不可能在麒麟和李某人的眼皮底下，给每个人质塞上一枚乌金发夹。
但是，高阳分身可以以自己为“地标”，用莫比乌斯环给凉亭这个局部空间打上印记，这样，红晓晓就可以及时赶来，将整个凉亭空间回溯到三分钟之前，死在空间内的所有生命都将“复活”，并处于昏迷状态，自然也包括被杀死的麒麟和李某人。
这一招如果成功，直接定胜利负。
“轰——”
高阳分身自焚了，它直接变成一个“小太阳”，迸发出万千条高达3500摄氏度的狂暴火舌，周遭的一切瞬间升华。
怒号的小太阳爆炸了，带着耀眼的能量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它们贴着地面极速爬行，顷刻间就将整个青荷湖的淤泥全部烤成焦土，那些枯萎的荷花秆子也化为黑色灰烬随风消散。
高阳真身站在湖边的大理石护栏后，火焰涟漪“噌”的一声冲刷过来，白色护栏立刻“涂”上一层滚烫的开裂的黑漆。
高阳前方悬浮着一面淡金色盾牌，挡住了火焰涟漪。
他面无表情，呼吸却不自觉地变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分身的死亡，不仅仅是消耗了体内三成的能量，也等于瞬间破坏体内三成的能量路径，其痛苦无异于凌迟，高阳凭借【精神武装】强行忍耐下来。
他盯着前方，火焰慢慢消失了。
计划成功了？
成功了。
但，只成功了一半。

第九百六十八章 围攻
按计划，自焚成功，人质们在瞬间被杀死，丝毫痛苦都不会有，等待他们的将是毫发无伤的复活。
但很可惜，麒麟和李某人毫发无伤。
两人一个拄拐，优雅地站在焦土上，一个轻轻飘离地面，浑身都呈半透明幽绿色形态，像两个幽灵。
麒麟早有防备，给李某人戴上打有【无敌】印记的戒指，并在高阳分身自焚之前，发动【无敌】躲过了一劫。
高阳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如果麒麟那么简单就能被算计，内战早结束了。
一切，仍在他们的计划中。
【九寒：天狗组！动手！】
【天狗：哦！】
高阳暗暗一惊，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天狗用语气这么重的“哦”回答。
就在高阳分身决定自焚的前几秒，藏于一千米高空的天狗带着红晓晓和曲幽迅速坠落，笔直扎向青荷湖。
自焚的余威刚开始减退，他们与麒麟的距离便只剩下一半。
“空间传送！”
曲幽立刻制造出一个化妆镜大小的传送口，出现在红晓晓眼前，同时，500米外的地面，那被夷为平地的凉亭处出现了一个同样大小的传送口。
“时光重置！”
红晓晓早就憋着一股劲，对着传送口发动“时光重置”，果然，她立刻感应到莫比乌斯环，十指上涌出大量的白色能量丝线，一股脑钻进传送口。
麒麟这边，立刻察觉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涌现出一股奇异能量，它们犹如在地面生长的白色海草，疯狂蔓延、扩张，勾勒出一个粗糙的凉亭形状，里面隐约还有四个人影，分别是两个女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同时，这些白色能量细线也冲向了麒麟和李某人，试图将他们一起回溯到三分钟前。
麒麟没给它机会，单手一抬，幽灵状态的李某人飞向自己。
麒麟抓住李某人，撑着拐杖一跃，跳出了能量丝线的缠绕，同时也远离了“时光重置”的复原范围。
要再等上个七八秒，他们还真无法脱身。
麒麟和李某人刚落地站稳，脸色再次一沉。
高阳一个闪现出现在麒麟头顶上空。
麒麟虽然是无敌状态，但仍然忌惮高阳的各种鬼把戏，决定控制他。
他短暂地解除【无敌】，左眼一凝，朝高阳发动“精神锁套”，换以前，这招至少可以牵制住高阳5秒。
今非昔比，如今高阳在多方因素加持下，只是感到一定程度的不适，身体的迟缓和思维的呆滞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不过高阳也不敢硬撑，毕竟开局就已经战损了三成的战力。
处在半空的高阳朝麒麟落下，他猜到麒麟会等高阳进入施法范围内就发动【大脑格式化】，他绝不能给这个机会。
高阳发动了宁静之澜。
“乌——”
神圣的白色涟漪从高阳体内荡开，当初庄梅的宁静之澜对埃蒙德的【无敌】有克制作用，所以高阳也打算效仿一次。
果然，麒麟脸色一沉，除了身体短暂“沉默”了一下，他还清晰地感觉到，储存在体内的【无敌】的那股能量被扰乱了，它们被分裂成了一群无头苍蝇，飞往了能量回路的各个角落，并且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麒麟暗暗运气，迅速做出估算，至少两分钟内，他无法再发动【无敌】。
失去保命天赋，麒麟改变控制高阳的策略，变为全力以赴，立刻击杀他。
麒麟左眼一沉，绿光夺目，发动了极强的精神威压。
半空的高阳身体一沉，浑身僵硬，同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各种负面情绪。在高阳的想象中，它们已经具象成腐败种子，在高阳的皮肤上迅速生根发芽。
高阳强行稳住，调动能量，朝脚下打出一记威力中等的焰拳。
“吼——”
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麒麟。
“轰——”
巨大的火柱拔地而起，一时间，热焰滔天，小半个青荷湖再次变成一口沸腾的油锅，天空亮如白昼，像一只倒扣的金碗。
七秒过去。
地面出现一个焦黑的坑，里面站着两个黑色人影。
那是被7级【魅影】全副武装后的麒麟和李某人。
同时，两人的四周还漂浮着无数水滴串联而成的雨帘，那是来自【水神】的防御技能。
麒麟轻松扛下了高阳的一击，并救下李某人。
这些，也在高阳的意料之中，这一招本来就是分散注意，拖延时间，帮更多的队友争取赶路时间。
“头顶！空间切割！”
“后方！唐刀！雷电！”
“前方！空气炮！符咒术！”
“脚下！了了！枪神！”
被魅影保护的李某人，已经看到十秒后的未来，她口齿清晰、思维工整，一口气将四组攻击全部预告出来。
其实就算李某人不提醒，麒麟也已经察觉到危险来临，四周的空间出现了隐秘的变化，那是【空间碎片】的前兆。
他迅速抓住李某人，迅速跳开。
“刷刷刷——”
几乎同一时间，麒麟后方的头顶上空，上百把冷兵器像箭雨一样飞过来，而这些武器当中还藏一把乌金秀刀、两把蝴蝶短刀、两枚乌金飞镖、四把乌金斩刀——那是艾曼的巨型回旋镖拆卸之后的状态。
麒麟右手一攥一松，一股无形的念力扩张出去。
本该将麒麟和李某人刺成筛子的兵器雨，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滋滋滋——”
然而杀机仍在，被定格的所有兵器中都蕴含着少量雷电元素，它们相互跃迁，连接，组成了一个眼花缭乱的雷电牢笼。
“刷——”
在这个雷电牢笼二十米上空，再次出现一个井盖大小的传送门。
一个手持唐刀的长发少女从传送门中跃出，以极快速度冲向了雷电牢笼。
麒麟瞳孔一震，对着青灵发动了“精神锁套”，强行牵制住她的行动。
青灵身体一僵，犹如被子弹打中的飞鸟，陡然落下。
“刷——”
麒麟一惊：不对劲！这个青灵太弱了！
原来，这个青灵只是静书制作的替身，真正的青灵藏在“青灵”身后，她背着奈奈，处于隐身状态，并暗暗发起了攻击——奈奈利用【千面人】复制了红晓晓的【隐身】。
替身暴露的瞬间，青灵和奈奈也不得不显形了。
青灵黑色长发像海草般四散，周身漂浮着细小的蝌蚪状电流。
她眉头紧促，眉心不知何时多出一颗金色的“痣”。
她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刀尖之上是集中于一点的超高密度的雷元素之力，正朝着四周疯狂地散发着无数电光雷鸣。
“雷霆斩！”
青灵猛地朝下一斩，一道美丽如珍珠项链般的苍白雷电弧光，带着幽冷的青色刀气，劈向下方的雷电牢笼。
犹如一只白色雷鞭，狠狠抽打在雷鸣撞钟上。
“哐哐哐——”
万千雷电组成的冲击波从“撞钟”内冲出，化为雷电海啸，轻易冲破了【念力】屏障，瞬间吞没了麒麟和李某人，放眼望去，电光闪烁，天地苍茫。

第九百六十九章 去死吧去死吧
雷电海啸淹没敌人的同时，无数空气炮和爆炸符也已经及时赶到，对麒麟和李某人进行了狂轰滥炸。
“哗——”
五秒后，一股无形的雷电能量朝着青灵反噬，它带着某种规则类的制约之力，就像是即将回归青灵的影子，根本无法闪避。
同样的，空气弹和爆炸符的伤害开始少量地反噬到了远方的老7和林福身上。
然而，青灵对麒麟发起的雷攻击威力，远不是老7和林福能比，即将遭受的反噬伤害将是恐怖的，不仅如此，青灵背后的奈奈也会一并遭殃。
“叮——”
千钧一发之际，青灵眉心的“金痣”炸开，化为无数金色能量颗粒，它们瞬间依附在青灵身体的每一处，化为了一件量身定制的半透明的“金色圣衣”。
这是高阳早就准备好的一招，一旦遭遇危险就能立刻触发。
及时穿上“金色圣衣”的青灵，有效抵御住来自【刺猬】的雷电反噬，仍是浑身一阵酥麻，这酥麻感也传导进了奈奈体内，两人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朝着下方坠落。
麒麟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青灵那一斩时，立刻发动【魅影】【肌肉】【骨质增生】【刺猬】【靶心效应】。
一方面，他立刻将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和强化了一遍，一方面，他吸引了所有的雷电伤害和远程攻击，救下李某人一命。
强行抗下所有伤害后，【刺猬】反弹了少量伤害给敌人。
“刷——”
麒麟刚要有所动作，一道奇快无比的身影忽然从地面蹿出，就像一发冲天炮，瞬间就救走了半空的青灵和奈奈。
骏马在了了【穿梭】的帮助下悄然来到地下，并找准时间发动7级【跳跃】，成功救下同伴时，骏马不忘朝麒麟甩出一阵光元素之雨。
麒麟刚靠【念力】轻松化解，地面又一连射出六发子弹，三发直奔麒麟的要害，三发打向了李某人的要害，是了了的【枪神】。
可惜了了和骏马的大致行踪并没有逃过麒麟的【心眼】，他早有准备，将身上的部分魅影幻化成一个手持巨盾的黑影战士，蹲在李某人身旁，挡下了从地面斜射出来的子弹。
“叮叮叮——”
麒麟自身，则靠魅影铠甲挡住了子弹，三发子弹弹飞了出去。
“刷——”
谁也没料到，一抹白影从光滑的乌金子弹中钻了出来，正是发动了【镜中人】的安禾歌。
“天女散花！”
缩成一团的安禾歌，四肢一张，无数暗器飞向李某人和麒麟。
麒麟再次发动【念力】，定格了所有暗器。
麒麟眸光一冷，精神之力迅速追上安禾歌并锁定了她，她身体一颤，双眼立刻变得呆滞，在这种距离内，麒麟不到两秒就能杀死她。
麒麟一惊，自己的“精神镰刀”分明已经放在安禾歌的脖子上，却无法抹下去，因为，一股无形的时空力场锁住了安禾歌，就连精神之力也暂时失效。
麒麟恍悟，是死猪的【时空转换】。
“嗡——”
一秒后，穿着“金色圣衣”的死猪出现在安禾歌的位置。
“吼！”
死猪毫不犹豫，直接发动7级【野兽】，膨胀成了一只小货车那么大的豪猪，冲向了麒麟。
想要秒杀穿着“金色圣衣”且失去理智的死猪不太可能，靠精神威压或精神锁套彻底制服他，也得花个四五秒，敌人不会给麒麟这个时间。
麒麟决定用老办法，花一秒钟给死猪制造短暂的幻觉，死猪目前最大的精神弱点就是巴秋池，给他一场美好梦境，立刻可以将他的理智召回，解除7级【野兽】，再杀死就简单很多。
麒麟的决策不可谓不正确，但敌人连一秒机会都没给他。
当死猪冲向麒麟时，他侧面同时传来了能量涌动。
麒麟立刻侧身，并切换成防御状态。
他定睛一看，是安禾歌之前甩出来的众多暗器中的一个，但它并非暗器，而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玩具，看造型，是个拇指大小的塑料喇叭。
然而，它早已被注入微小珞的【玩具】能量，并在此刻触发，“砰”的一声就变成了洗衣桶那么大的金色喇叭。
“滋——”
刺耳的电流声几乎刮破麒麟和其他人的耳膜。
半秒后，喇叭中播放出了小青菜提前录制好的【狮子吼】，它化为超强的音波攻击，震荡出来。
“伪君子麒麟！老狐狸李某人！”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我恨你们！全部下地狱吧！”
麒麟精神攻击再强，出手再快，也没法阻止一个根本没有生命和灵魂的玩具，以及一段早就注入进去的【狮子吼】能量。
强烈的音波攻击，化为狂风巨浪，摧枯拉朽，直接将麒麟震飞出去，李某人也被掀飞到了十几米外，她摔倒在地，双耳鲜血直流，耳膜震碎，生死不明。
很难想象，这一番激战下来，时间才过去半分多钟。
同一时间，红晓晓这边，在高阳的掩护下，成功将整个凉亭回溯到三分钟前，消失在大火中的朱雀、张伟、萌羊、王蔚洇都完好如初地回来了，并陷入昏迷。
【九寒：了了组！】
【了了：来了来了！】
“嗡——”
两秒后，凉亭地下忽然裂开。
事实上，这是平贴于地面的“空间”裂开了，就像时空管理者大手一挥，拉开了时空拉链，露出了里面的次元空间。
整座凉亭和四个昏迷的同伴，瞬间掉进了【次元空间】内。
“翁——”
大地再次合上。
【了了：搞定，我这就带鸦鲨撤离！】
【九寒：鸦鲨带人质走，了了继续战斗！】
【了了：……】
【九寒：各位！人质安全！放手一搏！】

第九百七十章 不够自信
被音波攻击震飞出去的麒麟迅速落地站稳，他看了一眼十几米外的李某人，决定不再管她。
昏迷的李某人已经帮不上忙，他自己又是被集火的对象，强行将她带在身边，不仅拖累他，也连累对方。
“嘘——”
口哨声出现。
麒麟的思绪开始飘散，忽然想起久远的儿时记忆，关于夏日、河坝、树林、蝉鸣、水的温度、风的触感。
麒麟锁眉，立刻从精神层面将“听觉”给封闭，最大化减少干扰。
口哨声还在继续，所有人都被不同程度地干扰到。
麒麟强行克服干扰，并寻找到口哨声的来源，就在自己4点钟方向，他抓住机会，勉强发动了“木头人”。
一秒后，口哨声戛然而止。
藏在青荷湖边缘一个石雕后面的可又中招了，不仅如此，林福、老7等人也中招了。
失去奇怪口哨的制约，麒麟的【木头人】更加强劲，攻击范围呈扇形延展，牵制住正面战场的所有敌人。
但是发动【木头人】时，他自身也是无法行动的。
麒麟飞快解除了【木头人】的攻击，发动了点对点的【精神锁套】，套住了可又，他刚要发力——
“轰——”
大地狠狠震动起来。
泼猴终于完成结界，让整个荷花池在土元素的调动下变成了一个“生命体”。
“磅磅磅——”
麒麟脚下忽然朝着四面八方裂开来，犹如地震产生的大豁口，接着，豁口与豁口之间的地表直接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型切片”，它们像是被切好的“披萨”，被一只无形的通天大手迅速卷起，朝着麒麟合围。
要不了三秒，麒麟就将变成一只被困在“巨型披萨卷”中的蚂蚁。
一旦困住麒麟，大家就可以倾注全力，集火一顿猛攻脚下的土元素堡垒，就像是套上麻袋一顿乱揍，麒麟必须承受翻倍的伤害。
麒麟没让泼猴得逞。
“簌簌簌——”
眼看土元素堡垒即将合围成功，十八抹肃杀的黑影钻出了合围的缝隙，那是十八个形象各不相同，手持各种武器的影之战士。
它们化为十八个苍劲又写意的毛笔字，飞速地游走在土元素堡垒外围，并在上面留下了无数条深色裂痕，组成了无数个狂草体毛笔字。
“轰——”
几秒后，强大的黑色能量在中间炸开，土元素堡垒四分五裂，化为一场短暂而狂暴的石硕之雨。
然而站在龟裂大地上的麒麟，毫发无伤。
他的周身，站着十八个影之战士，忠诚、强大、冷酷、肃杀。
一招不行，一招又起。
“吼——”
野兽化的死猪罩着“金色圣衣”冲过去，以他目前的防御和自愈力，并不怎么畏惧魅影的攻击。
麒麟必须使用【万象】来牵制住他。
他刚将精神之力集中于左眼，便察觉到百米外一个人影正高速逼近，对方有着一头张扬的金发，正是王子凯。
麒麟心中一凛，立刻发动精神锁套，短暂地牵制住死猪的行动。
同时右手猛抬，对准王子凯的方向，狠狠一握。
“簌簌簌——”
十八个魅影战士化为十八道黑风，接二连三地冲向王子凯。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神面前班门弄斧！
急速狂奔的王子凯，右拳蹭的一声长出三根骨刺，双腿猛地一蹬，瞬间踩碎地面，化为一颗贴地的炮弹飞向麒麟。
率先冲向王子凯的那抹黑影，开始幻化成手持大刀的影之战士，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挥砍动作，就被王子凯的骨刺切下了脑袋。
第二个影之战士手持巨斧，同样没能劈下去，就被王子凯拦腰砍断。
第三个影之战士身形庞大，双手持着魅影之盾。
王子凯以骨刺为突破点，瞬间刺穿它的盾牌，整个人都像一把长枪从它体内穿了过去，将它震碎成一团黑影。
整个过程是如此之快，王子凯一边飞向麒麟，一边高速变换身法，灵活砍杀、击溃一个又一个魅影战士。
在普通人眼中，只能见到一道“金色闪电”拖着一抹弯曲、猩红的红色弧光，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不到两秒就将十八个魅影战士给“穿针引线”，连成了一串。
时间寂静了半秒。
十八个魅影战士还排成一排站在原地，接着“哗啦”一声全部消散，就像是在水中迅速化开的毛笔字。
王子凯几乎没有停下脚步，直逼麒麟。
“刷——”
王子凯的右拳打向麒麟，可就在距离他两米时被“定格”住，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
麒麟发动了【念力】，越靠近天赋者，念力的强度越高，加上麒麟堪称恐怖的精神力加持，他的【念力】跟flower的【念力】不是一个等级。
被“定格”住的王子凯丝毫不慌，这种情况高阳早就推演过了，并给了王子凯后续方案。
“啊！”
王子凯大吼一声，短暂挣脱念力的束缚，发动了“死神长枪”，三根骨刺瞬间化为三道猩红激光，瞬间洞穿了麒麟的肩膀、右胸和腹部。
被刺穿的麒麟朝王子凯微笑。
王子凯一惊，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幻觉，看来没有张伟在身边反复暗示，王子凯还是不够自信，没法彻底免疫麒麟的【万象】。
一秒后，王子凯睁开双眼。
果然！麒麟仍站在他面前，用【念力】锁住了王子凯，王子凯的三根骨刺则与麒麟擦肩而过，刺入他身后十几米外的地面。
王子凯迅速收回了猩红骨刺，调动全身能量，想要彻底挣脱念力的束缚。
麒麟领教过王子凯不讲道理的“蛮力”有多恐怖，没有硬碰硬。
“簌簌簌——”
十八道被“摧毁”的魅影战士化为无数的魅影丝线，从四面八方飞来，将王子凯给缠绕住了。
它们柔韧、狡猾、随心所欲、无从破坏。
王子凯一发力挣脱，它们立刻跟着放松，王子凯力气一泄，它们立刻收紧，完美演绎了以柔克刚。
“妈的……什么玩意！”
王子凯一时间气急败坏，他虽然不至于动弹不得，但却跌跌撞撞，像一只玩毛线球玩脱了导致自己被捆绑住的猫。

第九百七十一章 卑鄙的外乡人
麒麟同时还使用“神锁套牵”牵制着死猪，又操控“魅影之丝”束缚王子凯，导致他没办法再发动满状态的“大脑格式化”，加上王子凯之前克服过他这一招，会永久产生一定的抗性。
麒麟不会耗费大量能量去做一个成功率不足四成的尝试。
他当机立断，左手臂前面一截假肢忽然掉落，迅速长出一只染满诡异红斑的白骨之手，同时，他整个左手臂也比之前粗大了一倍。
麒麟一瞬间发动了【骨质增生】【病人】【臂力】，并将三者完美结合。
王子凯的骨刺坚硬无比，但他的身体强度并非无敌，是可以被【骨质增生】砍伤的，麒麟的白骨之手只要刺入他的皮肤，将【病人】的慢性病毒注入进去，王子凯很快就将变得虚弱，直至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麒麟没来得及执行，他刚抬起右手，头顶就传来巨大的威压。
麒麟根本没时间抬头看，他本能察觉到巨大的危险！
他极速收回所有外溢的能量，发动【肌肉】换来超高的爆发力和反应能力，同时还借助【念力】，猛地侧身一跃，跳出十几米。
就在麒麟跳走的瞬间，面目狰狞、满脸鲜血的斗虎从天而降，一把弑龙巨剑带着狭长的剑气重重劈砍下来，远远看去，他就像牵着一道青灰色的巨浪。
“磅——”
巨剑带着“巨浪”降临，地面直接被劈开一条大豁口，整个青荷湖都被分成两半，中间出现了一道小裂谷，并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那恐怖的“震荡之力”的余威像无形的涟漪，荡进每个人的身体，体内的能量路径多少遭到了破坏。
麒麟闪避到半空时，距离还是太近，遭到“震荡之力”的追赶，体内的能量路径顿时被震碎了两成。
麒麟暗暗心惊，幸好他没选择硬接这一招，也没选择用【万象】中断斗虎的攻击。
斗虎这一击显然是在【杀人专家】濒死状态下毫无保留的一击，要的就是一招定胜负。
他从天而降可不是为了耍帅，而是考虑到即便麒麟用【万象】中断他，他也能靠着强大的惯性，完成这一击，子弹出膛，打落手枪也晚了。
若是这样，麒麟体内的能量路径绝对会被全部震碎，立即死亡，甚至，还有没有全尸都不确定。
“哇……”
斗虎站在自己制造的裂谷前，松开了巨剑，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妈的……又赌输了……”
斗虎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立刻拔出插入胸口的匕首，并给自己来了一针，接着，他无声倒地，陷入半昏迷状态，至少需要一分钟，才能重新站起来。
至于王子凯，高阳早已看准时机，瞬移将他救走，否则即便是他，大概率也要死在斗虎这一劈之下。
【九寒：一起上！制造机会！】
“吼——”
死猪没有了“精神锁套”的束缚，重获自由。他两根獠牙冒着白气，双脚并用，拱向了麒麟。
麒麟暗自运气，快速调整体内被扰乱和破坏的能量路径，这一番交手，他的状态也消耗大半。
眼前的死猪靠着“金色圣衣”的加持，打又打不死，控也不好控制，但是又不能不管，就像一颗难缠的牛皮糖，还是巨型的牛皮糖。
麒麟目光所及，除了死猪，还有四人围拢过来，分别是王子凯、青灵、高阳、天狗，躲在更远处伺机而动的人就更多，根本没法细数。
麒麟改变策略，发动【病人】。
他左臂增生出来的白骨急速融化，变成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地面，它们立刻蒸发，弥漫出一大片毒雾，就像一个烟雾弹，将麒麟藏在其中。
原要进攻的众人立刻停下。
【九寒：奈奈！】
【奈奈：哼！吾王等着呢！】
“疾风之力！”
飞在半空的奈奈双手一抬，召唤出一阵飓风刮向麒麟，毒雾几乎瞬间被吹散开来。
麒麟眉头紧皱，迎着疾风方向，发动了半秒的木头人。
奈奈和相同方位的几个人，立刻进入到思维呆滞、动作僵硬的状态，天赋也被迫中断。
半秒后，麒麟停止了【木头人】，拔腿疾跑，奋力一蹬挑起十几米，迅速拉近跟奈奈的距离，并在极限距离内发动了幻觉。
奈奈刚想飞走，忽然一惊。
整个世界已经被按下暂停键，四周的所有人都原地不动，并且一点点融化、荡漾、消散，就像水中泡影。
转眼，世界只剩下奈奈和麒麟。
“蹭蹭蹭——”
奈奈的脚下冲出一道陡峭的猩红色山脉，托着奈奈扶摇直上。
同一时间，麒麟脚下冲出一座可怖的白骨尸山，托着麒麟直上云霄。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片红色云海之上，头顶则是压抑、扭曲并且旋转的星辰，像是某位画家笔下的星空。
麒麟隔着云海相望，朝奈奈大喊：“苍道化身，万兽统领，秩序的制定者，命运的编织人，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唯一后裔，荆棘女王大人，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哈！”奈奈听得无比愉悦：“麒麟小人，你玷污我的领地，伤害我的子民，你以为你把灵魂卖给恶魔，与黑暗签订契约，就有资格挑战吾王了么？真是不自量力啊！”
“废话少说！来吧！”麒麟大喊：“石头！剪刀！布……”
奈奈也跟着大喊：“石头！剪刀！布……”
——等等，吾王为什么要跟他猜拳？！
奈奈尽管意识到不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出拳了。
“轰——”
顿时，两人背后金光乍现，麒麟身后幻化出一个火红太阳，那代表着拳头。
奈奈身后，则幻化出两轮交叉的新月，那代表剪刀。
“不！！！”
奈奈悲怆大喊，身后的“剪刀”瞬间粉碎，化为了满天的月光碎片。
“轰轰轰——”
奈奈脚下的猩红山脉开始坍塌，她张开四肢，一脸不甘，坠入了无尽深渊。
“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麒麟造作的笑声：“愿赌服输！现在起，你将不能使用任何天赋！直到战斗结束！”
【九寒：奈奈！】
“啊！”奈奈猛地回过神来，时间才过去两秒。
就这两秒，奈奈已经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幻觉，并中了附加在幻觉中的【赌徒】天赋，跟麒麟猜拳，成为了输家。
奈奈还悬在半空，看着脚下激烈交战的队友们，她明明很想参战，但就是做不到，脑袋中刚有这个念头，立马就被夺走了。
【奈奈：吾王，吾王的神力被封印了！】
【九寒：你可能中了赌徒。】
【奈奈：啊对……吾王跟麒麟猜拳了！那个卑鄙的外乡人！】
【九寒：藏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第九百七十二章 拉锯
摆平了奈奈，麒麟靠【万象】的威慑力，跟众人保持距离，同时不断防御和闪避着远程攻击。
不到十秒，他再次调动体内能量，从左手断口处，分泌出一团黑色液体坠地并迅速蒸发，再次化为浓郁的毒雾弥漫开来。
【九寒：他想拖到无敌的沉默时间结束，别给机会！】
【九寒：格里高！】
【格里高：来了来了。】
麒麟躲在毒雾中，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他一边感受体内的能量路径和天赋使用时间的情况，一边思考下一步行动。
跟高阳动手那一刻起，麒麟就在默数时间，已经过去1分45秒，快了，再坚持一会，就到无敌时间了。
突然，麒麟一惊，立刻发动【念力】，控制住周身所有毒雾。
“哗——”
三秒后，麒麟主动将周身的毒雾驱散了，一时间，他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麒麟脸色难看，他这一招是迫不得已。
就在刚才，精神感知力全开的他，察觉到毒雾之中混进来其它更强更危险的“毒素”。
然而，他的【念力】无法将两个十分相近的毒素精细区分，这不仅需要耗费超乎想象的能量，也依然极有可能失误。
麒麟很清楚，自己一点失误都不能有，但凡让这个陌生毒素碰上一下，立马尸骨无存。
果然，被驱散的毒雾中，很快抽离出来几十缕颜色更为灰暗的毒素之风，它们之前悄悄钻入【病人】的毒雾之中，想要混蒙过关偷袭麒麟。
此刻，它们重新在半空聚拢，变成一个恐怖、压抑、上下颚还在抖动的骷髅头，正是格里高的5级【瘟疫骑士】。
不过，格里高也不敢再盲目进攻，他对毒素之风的操控还没办法像X的7级【瘟疫骑士】那样炉火纯青，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到队友。
毒雾一退散，王子凯、高阳、青灵、死猪立刻从不同方向合围，不给麒麟单独对付任何人的机会。
泼猴、胖骏、天狗、赶回来的了了，保持中等距离进行攻击。
老7、林福、微小珞、木子土等人则在远距离进行攻击。
其中，大黄蜂的【衰败粉尘】混合着赤蜂的【蜂毒】和【蛛毒】也蔓延上来，不过为了把对队友的伤害降到最低，作用在麒麟身上的毒素也比较有限，麒麟靠着众多天赋的加持，再抵御个几分钟没问题。
渐渐的，微妙的战力平衡开始倾斜。
近距离的对手威胁最大，一旦失误，每个人都能要他的命，尤其是高阳和王子凯。
因此麒麟不得不用精神威压等能力牵制住这两人，但也仅仅是牵制，即便有机会对他们当中的人一击必杀，也至少需要全神贯注的2秒时间，然而别说2秒，就是半秒的时间窗口都是奢侈。
同时，麒麟一边操控十个魅影战士（剩下的魅影对自身进行武装）重点对抗青灵和死猪，一边不断转换体内其他可用的天赋，跟更多的危险周旋。
麒麟体内的能量和精神力疯狂消耗，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正被架在断头台上，铡刀一寸一寸地降下，牵着铡刀的绳子则咬在麒麟的嘴里，他想从断头台上逃走就必须松开嘴中的绳子，就是必死，可如果不松开绳子，他迟早也会咬不下去。
当然，他只要能撑到无敌时间，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然而，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如此难熬，麒麟已经没法再默数时间。
“嘶——”
不知过去多久，麒麟精神力大大下降，他稍一分神，前一秒还跟青灵一起砍杀魅影战士的王子凯，下一秒便出现在麒麟的头顶上方。
原来是高阳分出一个幻影，而这个幻影使用【瞬移】将王子凯带到了麒麟面前。王子凯早在等这一刻，咬牙再次发动了“猩红长枪”。
“刷——”
麒麟的精神感知能力依然敏锐，可惜身体反应已经跟不上，他猛地侧身闪躲，其中一根猩红骨刺还是刺入他的半条左手臂。
麒麟大惊，他很清楚一旦被封锁能量路径就是死。
他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发动了依附在体表的魅影，卸下了自己的整个左胳膊。
“嘶——”
大量的鲜血冲出他的胳膊。
“簌簌簌——”
这些鲜血没有落地，它们在【水神】的操控下，化为无数锋利的红色长针，刺向了高阳和王子凯。
高阳心念一动，一面半透明的金色盾牌在眼前展开，挡下了混有【病人】毒素的红色长针。
麒麟失掉整条胳膊，顿时更加狼狈。
高阳这边则士气大振，更加凶狠地逼过来。
麒麟靠【念力】为断臂止血，同时封锁精神上的痛感。
他猛地仰头，大喊一声。
“啊！！”
顷刻间，丰盈的精神射线从他体内炸出，它们以大幅削弱威力的代价，换取周身一百米的超长距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穿透了战场上大部分人的身体。
这些精神射线基本无法伤害到目标，可麒麟却同时发动【六感裁判】，让其能量依附在了精神射线之上，一下把作用范围扩张到最大。
高阳只觉得眼前一黑，同时听不见任何声音。
——糟了！
高阳知道，他和队友们被剥夺了视觉和听觉！
好消息是，麒麟自身也被剥夺视觉，无法再发动针对性的强大的精神攻击和幻觉攻击。
怀消息是，麒麟拥有【心眼】，他依然能“看见”四周。
【高阳：是六感裁判！第七预案！】
【赤蜂：收到！】

第九百七十三章 瞬影
这一招的出现，也被高阳推演过，并制定了解决方案，因此他当机立断，替代九寒当了一次指挥官。
站在较远处的赤蜂和大黄蜂又瞎又聋，但两人一直站在一块，并不影响计划。
赤蜂双手化为十根针刺，用力插入大黄蜂厚实的肉背，将【蛛毒】注射进大黄蜂的体内。
“呃啊啊！”
大黄蜂痛苦惨叫，讽刺的是根本无人听见。
很快，他的腋下再次冲出大片【衰败粉尘】，这一次不分敌我，直接将大半个战场都笼罩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难以摆脱的衰弱感，但同时，也获得一种奇妙的“视觉”。
那是赤蜂的【蛛毒】起作用了，短时间内，他们将拥有蜘蛛的眼睛，可以感知到周身一定距离的紫外线、可见光和红外线等不同波长范围的光线。
麒麟这边，在发动了【六感裁判】后，发现四周的敌人果然停下攻击。
麒麟立刻收回所有魅影，将自身全副武装，防御衰败粉尘和可能出现的远程偷袭。
接着，他断臂“刷”的一声长出一条血淋淋的黑色手刃，那是魅影元素。
他的【心眼】很快“看到”了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人，麒麟猛地冲过去，刺向对方的胸膛。
麒麟刚冲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
那个人一动不动，正等着他过来。
麒麟猜到了：这人是高阳！
麒麟不会靠近高阳，因为他实在过于危险和狡诈，能在中距离内解决掉他，麒麟绝不会跟他玩近身战。
麒麟迅速后退。
然而，已经获得蜘蛛视力的高阳，也“看到”了麒麟。
他立刻朝前【瞬移】，拉近跟麒麟的距离，确保麒麟不会离开他的“感光”范围。
麒麟心中吃惊，他想不明白失去视觉和听觉的高阳，为何还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方位和行动轨迹。
麒麟再次往后跃开，同时发动魅影，三名魅影战士冲向高阳。
高阳已经抓住机会，在【瞬移】距离内锁定了麒麟。
——发动【瞬影】
“刷——”
须臾间，高阳无视魅影战士的阻拦，出现在麒麟的身后，并且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麒麟。
麒麟大惊，他明明预判高阳的瞬移，且往反方向全力闪开，为何高阳还是能准确无误的出现他身后，那种感觉就像是麒麟自己主动跳到了高阳会出现的地方。
瞬间之后，麒麟冷静下来，他的身体还被魅影武装着，匕首暗器不可能伤害到他，而高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也没办法打出蓄力的焰拳。
事实上，高阳这一招怎么看都更像是送死。
麒麟将计就计，立刻解除【六感裁判】，获得视力的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大脑格式化】。
高阳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但是，一秒过后，大脑的格式化进程停下了。
高阳扛住了！
靠着7级【精神武装】，7级【绝对防御】的“金色圣衣”，以及……觉悟之力的极端加点。
此刻，高阳的魅力高达一万八千多点！
“叮——”
同时，早就赋能在自己胸口的小型“绝对结界”触发，立刻生出一个金色电话亭，将高阳和麒麟关在里头。
麒麟来不及吃惊高阳竟然抗下了自己的【大脑格式化】，他没有丝毫犹豫发动【魅影】。
“噗——”
麒麟背后的魅影铠甲，化为无数根黑色尖刺，即便高阳还有“金色圣衣”加持，如此近距离下还是被刺穿好几处。
“哇！”
高阳一口鲜血吐出，松开了麒麟，往后倒向“绝对结界”。
麒麟知道“绝对结界”外的人绝对进不来，里面的人没有主人的允许也绝对出不去，他不给高阳离开绝对结界的机会，刺进高阳体内的魅影尖刺立刻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魅影丝线，将高阳缠绕住。
现在，麒麟出不去，高阳也别想出去，两人暂时都是安全的。
他盯着只剩半条命的高阳，十分疑惑：“你在干什么？”
被魅影束缚的高阳，缓缓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淡淡一笑：“当然是，杀你啊。”
“不惜同归于尽？”麒麟不理解。
“我会死。”高阳笑了：“不过，我提前吞了一只发夹，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麒麟一惊。
他缓缓抬头，看向绝对结界外。
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外，开始出现大量的黑斑，那是【瘟疫骑士】的毒素贴附了上来，除此之外，还有大片深紫色的雾气缭绕着，那是含有【蛛毒】和【蜂毒】的【衰败粉尘】。
再外一圈，是数不清楚的符咒，它们带有很强的“封印”和“削弱”属性。
再外一圈，是几十把乌金冷兵器组成的牢笼——每一把兵器之中都注入了雷电，彼此连接闪烁，这是一个雷电牢笼。
更外一圈，是无数空气刃组成的牢笼。
再外一圈，是无数冲出地面的土元素之刺组成的牢笼。
层层封锁，密不透风，天罗地网，一触即发。
一秒后，这些天罗地网忽然变得紊乱，并且又密集了两倍，这是横木发动【残影】，让它们虚实难辨。
在天罗地网之外，是提着唐刀一脸冷冽的青灵。
是刚刚醒过来的扛着弑龙巨剑咧嘴坏笑的斗虎。
是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打算再玩命透支一次能量发动“猩红长枪”的王子凯。
是举着双枪打算一口气射出全部子弹的了了。
是随时准备对高阳发动“时光重置”的红晓晓。
是随时可以吹响口哨防止意外的可又。
是已经回到人类形态将其他弱小同伴保护在身后的死猪。
是正在给受伤队友疗伤的骏马和一石。
是正从远处快步走来的指挥官九寒和陈萤。
是天空之上，已经蓄力完成，随时发动大范围【空间碎片】的天狗。
是悬浮在半空叉腰大笑说着中二台词的奈奈。
是站在人群中，穿红色啦啦服的瘦小女孩回车，她高举着喇叭，满眼通红地大喊：
“麒麟必死！”
“正义必胜！”

第九百七十四章 胜利美梦
那一刻，所有饱受内战之苦的人，所有心怀信念之人，所有追逐黎明之人，一步一步走近麒麟。
他们满身战损，目光如炬。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很多个或悲伤或愤怒的深夜，他们一遍一遍地想象着这一天的到来。
眼前这个罪孽深重、极度自负和癫狂的野心家，终于迎来他的失败，迎来这庄严的审判。
此刻的麒麟，已经不复优雅和尊贵，他的西装破损，满身泥泞。
他的眼镜早在打架时脱落，乌金义眼也被冲击波给震飞，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黝黑眼窝，后梳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搭在额头上，满脸的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看着绝对结界外的天罗地网，以及包围着他的觉醒者们。
他很清楚，当他杀死高阳的瞬间，绝对结界将会解除，有【混乱】【哑巴】【奇怪】等干扰技能，【无敌】无法流畅发动，而已经存在的天罗地网却能轻易置他于死地。
高阳缓缓催促道：“我看大家都等不及了，就不耽误时间了吧。”
“哒。”
高阳抬手，打了个响指，主动解除“绝对结界”。
他闭上双眼，心情愉悦地迎接自己短暂的死亡，以及麒麟万劫不复。
可是，一切没有发生。
高阳吃惊地睁开双眼，“绝对结界”消失，但周围的天罗地网也全部消失，所有人也都还像之前那样包围着麒麟，维持不变的姿势和表情。
这感觉是如此诡异，若不是还有冷风吹过，若不是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烧焦味，高阳怀疑是不是时间暂停了。
但并不是，只是所有人都没动，包括高阳，他也动弹不了。
“噗——”
麒麟再也没能忍住，他解除了身上的魅影武装，鲜血立刻从断臂中喷射出来，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弯下腰来，忍不住捧腹大笑，几乎要站不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癫狂而疯魔，并与整个空间碰撞出一种扭曲的荒谬之感。
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铁盒子，正在麒麟的笑声中颤栗和瓦解。
不知笑了多久，他终于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跟高阳视线齐平。
麒麟看着高阳，眼皮一抬，高阳忽然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震惊、绝望和恐惧已经过去，只剩下深深的茫然，凝固成一块粗粝的石头，卡住了高阳的喉咙。
他非常努力，才发出三个沙哑的音节：“为……什……么……”
“高阳，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胜利美梦，还喜欢么？”麒麟问。
高阳脸色苍白，还在蠕动着喉咙，却发不出音节。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等【无敌】的冷却时间？没错，我是在等无敌，但这个无敌不是名词……”麒麟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到脑后。
“是动词。”
麒麟动作粗鲁地扯开了衬衫和领带，用力一拉，胸口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一只诡异的绿色竖眼，那只眼睛的四周，则遍布着细小的网状图腾，它们微微隆起，像人体血管，又像精妙的乌金浮雕。
它们是精神符文和召唤符文一起“融化”并注入麒麟体内的具象化形态。
“8级【万象】和8级【傀儡大师】组合，实现精神和躯体的双重操控，这招，我称之为【孤皇】。”
“高阳，你很不甘心，你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麒麟心情很好，一边“翻阅”着高阳的思绪，一边耐心解释：
“注意到天空的雨了么？那是我用【水神】掏空青荷湖制造出来的，所有雨珠都是镜子，带有精神力的折射效果，从你们踏入青荷公园那刻起，就进入到我的万象领域。”
“你确实遗忘了一些细节，你遗忘的是对这场雨的怀疑，冬天出现一场这么大的雨并不正常，不过8级【万象】想要悄无声息地让你遗忘一个小念头，还是办得到。”
“没错，当你们步入青荷湖跟我战斗，便踏入【傀儡大师】的契约领域，你们当然察觉不到，因为被万象领域掩盖和麻痹了。”
“是，三分钟的签约时间有点长，但我成功了。”
高阳只能安静听着，做不出任何表情，说不出任何话。
不知何时，青灵缓缓走过来，她面无表情，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单膝跪地，动作恭敬地为麒麟进行注射。
与此同时，天狗、斗虎也并排走过来，分别将时空符文和伤害符文交给麒麟，动作同样恭敬。
下一秒，高阳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他拿出元素符文和毒素符文，恭敬地双手献上，麒麟接过。
很快，青灵、天狗、斗虎退回到了队伍之中。
是的，所有人已经自觉排成两条队列，站在麒麟两边，犹如忠诚的士兵等待着将军的检阅。
他们没死，仍是活生生的人，但他们绝对服从麒麟的意志，这样的傀儡，没有使用时间的限制，才是最完美的傀儡。
麒麟缓缓站起来，“高阳，这真是一场漫长的闹剧啊，好在，一切尘埃落定。”
“高阳，我并不恨你，也不恨任何人。”
“你们会反抗，会愤怒，是你们的局限和悲哀，因为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放心，人类会有光明的未来，你们也将与我一起见证。”
麒麟慢步走到队列中间。
“嘶嘶——”
短短五六秒，麒麟的左手臂、右眼珠迅速生长出来，完好如初。
因为他同时“使用”了高阳的3级【壁虎】，死猪的7级【自愈】，骏马的7级【治疗】。
麒麟张开双臂，迎向天空，双眼闪烁出神圣的白光，胸腔中也发出格外浑厚的声音，他抑扬顿挫，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无比充沛的能量，一下下地撼动着苍穹。
“万！”
“象！”
“归！”
“一！”
话音结束，麒麟闭上双眼，等待着决定性的一幕降临。
他身后的高阳，也被迫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可是，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
麒麟重新睁开眼睛，不可一世的脸上刻上了深深的疑惑。
与此同时，高阳的绝望的双眼中，却燃起希望的火光。
“主宰降临，众生臣服。”

第九百七十五章 不
温和、悠远又威严的八个音节，自天地间而来，并非传入每个人的耳膜，而是涤荡着每个人的身躯。
高阳有一种错觉，此刻自身的灵魂像是高挂在悬崖上的一只风筝，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它随时会被吹走，去往未知的地方。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后，高阳立刻感觉到身体和思维出现了很微妙的松动，他知道，这是【孤皇】的控制力在减弱。
仅仅过了两秒，身体和思维的控制权又被【孤皇】夺回，一股意志和力量的结合体将高阳牢牢定在原地，就像一只巨大机器上的螺丝钉，刚出现松动就被人给拧了回去。
麒麟抬头看天，眼角一抽，发现了某种诡异而隐秘的变化。
夜晚的天空本是深沉的墨蓝色，此刻却变浅了，似乎染上了一层灰色。
麒麟立刻发动了【千里眼】，发现那是“乌云”。
它们遮天蔽月，快速翻涌，像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夜空，朝着地面袭来。
“咚！”
麒麟化身一发金色炮弹，踏碎了地面，并于一秒后出现在近千米的高空。
那一刻，他同时发动【飞行】【跳跃】【瞬移】，外加【杀人专家】【肌肉】【刀神】等战斗天赋的属性加成。
“哗——”
麒麟背后瞬间长出六只巨大的彩色羽翼，在夜空上快速展开。
它们分别是赤红色的【火焰】之翼，深紫色的【雷电】之翼，纯白色的【冰霜】之翼，浅蓝色的【水神】之翼，半透明的【疾风】之翼，黑雾状的【魅影】之翼。
“叮——”
不到两秒的蓄力后，六大元素之翼瞬间破碎，只剩下漫天飘零的元素碎片，剩余绝大多数能量已经注入麒麟的右臂并直达他握紧的右拳。
“吼！”
麒麟出拳了，六道元素能量彼此交缠，犹如一根“创生之柱”直冲苍穹上的灰雾，并迅速化形为一只咆哮的彩色麒麟，犹如神话中的远古生物。
麒麟打出那一拳时，巨型冲击波在半空荡开，可怕的反作用力推着麒麟往下坠落，不到一秒便坠回地面。
“磅——”
坠地的瞬间，无数土元素拔地而起，化形为一座棕色的“荆棘王座”，稳稳拖住了麒麟。
同一时间，那只巨型的元素麒麟冲到灰雾的“边界”。
想象中足以瞬间夷平离城一个区的大爆炸没出现，元素麒麟在撞击到“边界”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瓦解了。
就好像，这只足以焚天煮海的元素麒麟，不过是一个盛大的全息影像，它照到了灰色镜面上，瞬间就被吸收和折射掉，什么也不剩下。
灰雾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继续无声翻滚，朝着地面包围过来。
麒麟没有丝毫犹豫，“刷”的一声变出一个分身，然后两个麒麟同时消失了。
他同时发动了【飞行】【跳跃】【瞬移】【疾风】【肌肉】【杀人专家】【刀神】【穿梭】等所有能增加敏捷的天赋，以逼近惊蛰的行动速度逃离这个区域。
高阳几乎无法捕捉到麒麟，只感觉身边不断刮起飓风。
不到十秒，麒麟和他的分身将东、南、西、北、地下五个方向全部探索了一遍，很遗憾，没有所谓的“出口”，灰雾至少是从三公里外的四面八方合围过来，麒麟早已是瓮中之鳖。
“刷——”
很快，麒麟和分身重新出现在高阳面前，再次合二为一。
麒麟迅速抬头张嘴，胸口夸张地隆起，喉咙也迅速变得粗大。
“啊啊啊！”
强大而怪异的尖叫声从他的胸腔之中爆发出来，同时，一道纯白的“宁静之澜”，伴随着幽绿色的精神射线组成一个半球体，扩散向四面八方，迎着不断收缩的灰雾冲过去。
麒麟在同一时间发动了【万象】【混乱】【沉默】【安魂曲】【奇怪】【宁静之澜】等天赋，试图中断或破坏【主宰】的进程。
那一刻，高阳和在场其他人，都要庆幸自己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被【孤皇】控制的傀儡，否则，这一声尖叫之下，他们轻则耳膜破碎，重则精神崩溃。
很遗憾，没用。
灰雾犹如无法理解、无懈可击、无从违抗的神圣意志，继续包围过来。
“不。”
这是麒麟说出的第一句话。
而此时，灰雾——准确说是【主宰】领域，已经收缩到直径半公里，且还在缩小。
高阳意识到，【孤皇】对自身的掌控力在急速衰退，而另一个控制力却在不断增强，那是来自【主宰】的意志。
犹如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所有人都直接理解了那意志的内容：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高阳不再尝试挣脱，任由两种控制之力在体内拉锯，当【主宰】占据上风的那一刻，高阳开始失重，他的双脚离开地面，浮向半空。
不仅是他，其他人，麒麟也是如此，领域内的所有人，一起悬浮在百米高空。
不知何时，来自东、南、西、北、上、下的灰雾已经完整结合，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个直径三百米不到的稳定的灰雾球体中。
“不。”
麒麟又重复了一次。
“叮——”
麒麟召唤出一个半透明的金色能量立方体，将自己关在里头，那是可以防御世间任何东西的“绝对结界”。
这是麒麟最后的抵抗。

第九百七十六章 神凝之下
所谓抵抗，不过是垂死挣扎。
在【主宰】领域内，一切都显得可笑和徒劳。
高阳慢慢发现，灰雾在快速流动，无需任何解释，他便理解了，这是时间在快速流动，并且只针对麒麟一个人的流动。
【主宰】内的时间是无限的，即便麒麟的“绝对防御”能撑上一天，一个月，一年，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龙来说，不过就是瞬间。
就像三维生物对待二维生物的傲慢，你二维生物所谓的一年，一辈子，对我三维生物而言，不过就是轻轻翻几个页而已。
即便这一页的你无敌，我在下一页等你就好，仅此而已。
在高阳的感知中，可能都没过去五秒，灰雾静止了。
“叮——”
麒麟周身的“绝对结界”瓦解了，化为无数金色颗粒并很快消失。
也是那一瞬间，高阳感觉自身完全脱离【孤皇】的控制，他体内的能量、思维和意志力，重新回归了。
“不。”
麒麟说出第三句话，仍然是同样的字。
他幽绿色的眼底，是深深的不甘。
又过去了一会，他僵直的身躯松弛了下来，他任由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漂浮在半空，彻底放弃了抵抗。
两秒后，他缓缓侧目看向高阳，他的脸色苍白而平静，嘴角的笑意无比失落，又透着怜悯，仿佛在凝望同病相怜之人。
“高阳，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么？”
高阳没有回答，因为他说不出任何话。
麒麟也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被温柔地“静止”了。
与此同时，整个领域之球的灰雾不知何时变得稀薄，高阳发现自己可以看到灰雾之外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并非原来的青荷公园，而是空茫一片，像是无垠又寂寥的宇宙。
接着，一个灰雾组成的巨人，真正的巨人，出现了。
“轰——轰——”
祂面目模糊，从宇宙中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撼动着宇宙的框架柱。
那一瞬，高阳体内只剩下绝对的卑微和虔诚之心，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即将被人类踩死的蚂蚁，不，是那蚂蚁触角上的一粒灰尘。
其他人，也是相同的感受。
“轰——轰——”
巨人还在走过来，祂面目模糊的灰雾脸庞，一点点靠近了【主宰】的领域之球，那张脸庞巨大得像是宇宙的一个横截面，直接挡住了高阳的视线。
“轰——轰——”
巨人仍在靠近，终于，整个领域之球进入到巨人体内，正好“镶嵌”到了祂脸庞的左眼窝中。
高阳顿悟！
原来，整个领域之球，不过是祂的左眼，或者说，不过是来自祂左眼的一道视线，一道带有审判的凝视。
万物生灵，皆有罪。
神凝之下，皆审判。
高阳不知道接下来过去了多久，也来不及产生任何情感。
那是一种奇异的体验，他对自身，对时间的认知，对周身一切的反应都被“一笔带过”了，对，不是偷走，不是抹去，而是在神的意志之下一笔带过。
于是，高阳清楚知道发生了一段什么，却又无法理解，甚至无从回忆发生的这一段内容。
当他真正回过神时，已经回到现实世界的青荷湖，站在了那个生灵涂炭的战场之上。
其他人也全都回来了，只是全部昏迷过去。
高阳迅速清点同伴人数，谢天谢地，一个都没少，就连李夫人都还在。
唯有麒麟消失了，或者说，被抹除了。
高阳来不及多想，他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他立刻侧目。
龙。
和上次出场相同，优雅修身的灰色风衣，及腰的黑发扎着简单的长辫，两束鬓发贴着阴柔而苍白的脸颊，在夜风下轻摆，雌雄莫辨。
他的右眼是温柔宁静的水蓝色，左眼是深沉又尊贵的金棕色，但此刻过于黯淡，像是被偷走了高光。
他右手托到胸口处，手掌之上凝聚着一颗眼珠大小的灰雾状球体，高速旋转着。
龙抬起右手，将那个灰雾球体轻轻摁回了左眼中。
这个动作看上去稀疏平常，像是刚睡醒的人揉了下眼睛。
两秒后，龙的左眼恢复神采，重新变得深邃而明亮。
龙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侧身，朝高阳温柔微笑：“结束了。”
高阳早就能说话了，却久久失语。
那一刻，他的情感非常复杂。
在大起大落和峰回路转中，悲伤、绝望、热血、愤怒、不甘、喜悦等无数的情感一锅乱炖，盛上了一碗难以下咽的菜肴。
高阳花了点时间才将这菜肴吃下并消化，同时心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不断失去不断变强的高阳，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时，还是稚嫩得像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
千言万语，汇聚成真情实感的一个字。
高阳慢慢张嘴：
“艹。”
龙愣住，脸上甚至有些无辜：“你……在骂我？”
高阳摇摇头：“骂自己。”
顿了下，他又说：“也骂你。”
龙淡淡笑了。
“队长，你为什么不早点醒？”高阳问。
这样，很多人都不用死。
“抱歉。”龙平静而坦诚：“猎人只要开上一枪，整个森林都会听见，没有绝对把握，就不能出手。”
龙说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高阳差点以为他又要晕倒，做好去扶龙的准备：“你还好吧？”
“别担心。”龙面色苍白，自嘲地笑了：“这次充电久，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龙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慢慢向前走去，同时挥了下手，高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安静地跟上。
两人一路走向青荷湖的中央，身后昏迷的同伴们，离两人越来越远。
高阳心中是有疑惑的，为何龙没有唤醒同伴，唯独唤醒了他，但他没急着问。
他一边走着一边问道：“队长，你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能赢麒麟吧？你只是想让我拖住他，为你争取时间。”
龙走在前面，淡淡回答：“我不知道。”
高阳默然。
“我只知道，打败麒麟和开门是两件非做不可的事，能做到的人大概只有我和你。”
龙停下，转身，从风衣口袋拿出了十二枚符文，它们看上去，就像一摞厚厚的筹码。
至此，在迷雾世界这张大型赌桌上，玩家龙终于赢到了所有筹码。
他脸上没有赢家的骄傲和喜悦，甚至没有留恋。他轻轻一抛，手中的符文飞向了高阳，并自动悬浮在高阳眼前，它们在某种无形的能量串联下，围成了一个圆圈，缓慢旋转着，像是命运的齿轮。
“高阳，麒麟我杀了。”
“开门，就交给你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 开门
高阳一惊，陷入沉默。
晚风轻轻吹过两个男人的眉梢和发尖。
龙先笑了：“你信不过我？”
“没有。”
高阳并非撒谎。
如果龙真有什么阴谋，或者说，龙才是觉醒者们的最大敌人，他刚才完全可以在主宰领域内除掉高阳。
“只是……”高阳诚实回答：“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对，顺利。
一路走来，高阳失去太多，经历了太多，眼下这场胜利虽然也是峰回路转、凶险万分，但高阳还是觉得，有点“顺”了。
麒麟死了，十二符文集齐，马上就可以开门了。
如果说高阳的命运是一个“剧本”，那么剧本的最后阶段，未免太过“顺拐”。
龙微微点头，“或许我能明白这种感受，输多了的人，尽管无比渴望赢，却又不敢相信自己能赢。”
高阳沉默。
龙目光平和：“高阳，我当初跟你说过的首尾开门，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我当时只信得过自己和你。”
高阳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层意思是，终焉之门，只能由我和你打开，其他人即便拿到十二符文，也办不到的，麒麟也不行。”
高阳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所以麒麟不打算开门，也开不了门。”高阳越发确定了这点。
“是。”龙点点头：“他有其他野心，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高阳冷冷重复一遍，心中却一阵悲怆：这风轻云淡的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枉死的人命。
“高阳，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但这些也不重要了。”龙下巴轻抬：“来，开门吧。”
“可是，门在哪？”高阳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龙淡淡一笑。
高阳思考了几秒，猛然一惊：“神迹符文？！”
龙微笑默认。
高阳恍然大悟：怪不得麒麟不肯告诉大家终焉之门的真正位置，就连信任之人，也只给他们看一眼幻觉。
所谓的终焉之门，根本不在固定的某处地点，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它的真面目是——神迹符文回路！
神迹符文是十二符文之首，除了拥有诸多“特权”，还有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功能——连接着迷雾外的世界，就像一个官方通道。
如果把神迹符文看作通道口的一扇门，那么其他符文，则是开门的钥匙，龙和高阳，则是指定的开门人。
高阳拳头紧握，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龙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是“天选之子”，是序列1【主宰】，他可能是通过“梦”知道的这些，就像高阳通过梦知道了“黑白之墙”的世界。
也可能，龙生来就知道这些，就像鱼生来就懂得在水中呼吸一样自然。
龙寻找神迹符文，神迹符文也在呼唤他。
龙生来，就是开门人。
除他以外，唯一的开门人就是高阳。
两人首尾相连，却拥有截然不同的天赋，走上截然不同的命运。
两人在不同时间上了牌桌，拿着不同的筹码，使用着不同的玩法，却目标一致，殊途同归。
两人是苍道的双保险。
高阳盯着眼前旋转的十二块符文：“我要怎么使用？”
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只要触摸神迹符文，它自会给我们答案。”
高阳不再多问，他朝神迹符文伸出右手，当两根指头即将碰到它时，再次犹豫了。
高阳重新看向龙：“你真的不做开门人？”
龙摇摇头：“我很想开门，但我目前的状态似乎不允许我这么做，我能感受到符文的召唤，也能感受到它的排斥。”
“即便再让我冬眠到末日，我也未必有把握能转动钥匙，但你似乎没有这种负担，真奇怪，难道这就是【幸运】？”
高阳沉默，他也的确感受到了神迹符文的某种召唤，至于排斥感，他体内完全没有。
“测谎结束了么？”龙有些累了，席地而坐，态度悠然。
——目标没有撒谎。
——态度为善意。
——情绪：期待。
龙深吸一口气，微微仰头：“高阳，我这一生都在等这一刻，可以的话，别让我再等了。”
高阳也不愿再等，然而开门后会发生什么，门后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一刻，他对希望的渴求有多重，对未知的恐惧就有多深。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开门之前，高阳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
比如拿到生命符文，看能否帮朱雀升8级，恢复大脑纤维化。
再比如，领悟【时空幽灵】升8级，尝试着回到过去改写未来。
他心中还有太多的遗憾，太多想要挽回的事。
可眼下，终极目标就在眼前，他可以直接开门了。
开门之后，一切都能自动好起来么？还是说仅仅是盖棺定论？
高阳不禁想起儿时玩的第一款多结局RPG游戏，那时候没有攻略，他几乎三步一存档，认真到偏执，尽力不错过任何支线剧情，不遗漏任何宝箱，探索每一个隐藏地图，把角色练到最高级，可在即将面临BOSS战时，他还是望而却步。
他不是害怕打不赢BOSS，恰恰相反，他是怕打赢BOSS后，故事不是那个完美结局，可他已经不能再回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高阳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十二符文中的神迹符文发出夺目的神圣光辉，它在召唤高阳。
高阳有些恍惚，他重新伸出手，触碰到了它。
“叮——”
一瞬间，无数的神圣意志化为具象化的信息与观念，一股脑钻进了高阳的脑袋里。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高阳见到咒渊的那一秒。
这一刻，高阳越发确定了，自己就是开门人，他跟龙一样，生来就是为了开门，就是为了这一刻。
无论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无论他还有多少“支线剧情”没做完，多少“宝箱”没拿到，多少“隐藏地图”没探索，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开门。
高阳目光坚定，一把攥住神迹符文。
“乌——”
充沛的能量从他手掌心炸开了，快速荡出一道道神圣的金色能量涟漪，它们以不同的角度扩散，就像是一个无比复杂的巨型陀螺仪。
接着，高阳体内的能量都被唤醒，并且无条件地注入到神迹符文中，他体内的能量路径也开始与符文回路连接。
在那磅礴的神圣的能量纠缠和交汇中，高阳几乎快分不清“自我”与“符文”的界限。
“乌——”
不知过去多久，那些一圈又一圈涤荡出去的能量涟漪在一瞬间收回，集中在了高阳的手掌心。
高阳感觉到一阵灼烧感。
不知何时，神迹符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右手背上的图腾，一个金色的六角星。
高阳用力一握，像是抓住了不存在的门把手。
“咻咻咻——”
剩余的十一块符文回路忽然散开，围着高阳高速旋转，很快，便化为十一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扩散开来。
“簌簌簌——”
这十一道流光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尾迹，在高阳前方的半空游走。
它们犹如十一根画笔，通过高速运动勾勒出一扇巨型的大门和门上的细节。
很快，熟悉的浮雕出现了。
在喜怒哀乐中沉沦的无知的痴兽、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的嗔兽、想要占有一切的贪婪的贪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冷漠而麻木的妄兽，用双臂拥抱一切的慈爱的生兽，看似在托住一切又似乎想要刺穿一切的只剩白骨的死兽……
于麒麟幻象中见到过的终焉之门再度出现。
不同的是，它们并非乌金打造的实体，而是十一道流光在固定的轨迹上高速而静谧地游走，从而勾勒出来的一扇既真实又虚幻的大门。
席地而坐的龙，黑发不知何时散开，朝着身后飞扬。
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苍白的脸上点缀着流光，异瞳美丽夺目，又充满着破碎感。
他的声音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小孩才有的天真：“门后面，会有什么呢？”
高阳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上前一步，抬起烙上神迹图腾的右手，放在了终焉之门上。

第九百七十八章 普小姐
毫无征兆，变化出现了。
刹那间，周身的世界变得无声而缓慢，像是一个灌满浓稠液体的培养皿，而高阳就是那个培养皿中的实验体，非常奇怪的感觉。
“咔嚓——轰隆隆——”
高阳并没有用力，眼前的终焉之门传来古老厚重的开门声。
“簌簌簌——”
构成大门的十一道流光飞速解体，它们化为无数凌乱的射线，朝着两边的天空不断放射，组成了一个奇异的“V”。
这些射线如同努力逃脱巨大引力的光，非常勉强地将中央的空间撕扯开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一个“隧道入口”，里面涌现出犹如海浪般的温柔白光，白茫茫一片。
无论之前是怎样复杂的心情，至少这一刻，高阳心中无比喜悦：门终于开了，逃离迷雾世界的通道真的存在，可能的希望真的存在。
高阳没急着进门，他立刻转身，“我们……”
高阳本想让龙唤醒所有人，再做下一步打算，可他话音未落，却愣住了。
身后的龙，还坐在地上，微微仰头，脸上还维持着那个期待的微笑，他整个人都静止了。
不仅是他，四周的一切事物都静止了，就像时间暂停。
“龙？”高阳抬高声音，上前一步。
“嗒。”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接着，整个静止的世界都轻轻地震颤了下，像是荡开一道无形的高维度的涟漪。
这涟漪开始摧毁静止而脆弱的世界。
近处的龙，远处昏迷在地的同伴，整个青荷湖战场，乃至眼到之处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溶解。
是的，溶解。
高阳找不出更贴切的感受。
他眼前的龙，像是浸泡在水中的油画，身影一点点模糊，接着化为无数颜料的细丝，朝着四周缓缓扩散，犹如一抹梦幻泡影。
整个世界，也都是如此。
那一刻，高阳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
“高阳。”
背后传来声音。
高阳猛地转身，门内仍是白茫茫一片。
他微微眯眼，缓缓适应刺眼的白光。
终于发现，光中正站着一名年轻女性，她一头柔顺的长发，发尾扎辫，绕过脖子，垂落在左胸前。
她穿着颜色朴素的碎花长裙，胸前挂着一个蓝色口哨。
她笑容温婉，双手合十，放在小腹前，像是在家门口守望孩子的母亲。
她是宿管阿姨。
“系统？”高阳很惊讶。
“31415926号病人，你好。”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终焉公司的超级人工智能，代号‘菩提’。我的AI分身正在为你提供医疗服务，大家都叫我‘普小姐’，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我的形象，只是你理智、情感与想象力的投射，千人千面，你无需过度解读，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精神错乱。”
宿管阿姨温柔而和煦，举止仪态精准和正确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在……说什么？”
高阳完全听不懂。
“每位病人苏醒前都会有诸多疑惑，这是正常的，我将慢慢为你解答。”
白光中的宿管阿姨，或者说普小姐，微笑着侧身，做出欢迎光临的手势：“31415926号病人，请随我来。”
高阳杵在原地，呆若木鸡。
巨大的荒谬感像粗粝的石块，塞满了他的大脑。
他本能想用【精神武装】强行冷静，但他做不到，他的所有天赋都失灵了，体内的能量路径也不见了。
他变回了觉醒之前的状态，一个普通人。
高阳面无表情，但双手却止不住颤抖：“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普小姐脸上仍是温柔耐心的微笑，仿佛这种情况她已经处理过千万次。
“31415926号病人……”
“我叫高阳！我他妈没病！”高阳大吼一声。
“高阳先生，请你转身。”普小姐说。
高阳半信半疑地盯着普小姐，僵持了几秒，他还是转过身。
他大吃一惊，身后不知何时什么都没有了。
龙、同伴、青荷公园，夜空、大地，整个世界全部消失，只剩下不可理解、无边无垠的虚无。
“这到底怎么回事？”高阳再次看向普小姐，大喊道：“其他人呢！他们在哪！你到底想干什么！”
普小姐目光诚挚：“高阳先生，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一切，只是你的梦。”
“梦？”高阳愣住。
普小姐点点头，做出遗憾的表情。
“哈。”高阳笑了：“你在逗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高阳先生，这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对每位患者都是如此。”
“当你意识到一切都是梦时，梦中的一切便会消失。”
“终焉之门，只是你对一个无比真实的梦的终极怀疑的具象化观念，你的潜意识一直在怀疑，一直在自救，你想找到的门，是离开梦醒通往现实的苏醒之门。”
普小姐眨了眨眼，声音轻柔了些：“高阳先生，你很幸运，不是每位患者都能醒来，很多人都死在了梦中，而你战胜了木星病毒，你即将苏醒……”
“闭嘴！”
“给我闭嘴！”
“你他妈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高阳情绪完全失控，他气得浑身发抖：“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中了幻象！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只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你就是门后的那个神！你在耍我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崩溃！想要看我的笑话！”
“我这次绝不会再上当！你打败不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别想打败我！”
“我绝不会认输！我绝不会倒下！我会一直战斗……”
高阳冲进白光中，双手用力掐住普小姐纤细的脖颈：“我杀了你！结束幻象！立马结束这一切！”
高阳发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伤不了普小姐分毫。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虚弱的病人，他的手指头像是烂掉的菜叶一样软绵无力，而普小姐的身体却坚硬得像是雕塑。
普小姐任由高阳掐住自己，她的双眼出现高速流动的数据爬虫，并照出两道蓝光，扫描着高阳的脸。
“高阳先生，你现在的情况，属于木星病毒后遗症E型，在你彻底苏醒前，我需要对你进行综合心理疏导。”
“你他妈有完没完！”高阳用力推开普小姐，却像是在推一面高墙，他踉跄后退，差点跌倒。
普小姐仍然端庄地站在原地，不再微笑，改为了绝对的冷静：“第一步，确保患者情绪稳定，能进行有效沟通。”
高阳根本不想听她在这装神弄鬼，他转身要走，却愣住了，身后早已没有门内和门外的空间概念。
他身处无边无际的朦胧苍茫之中，除了他和普小姐，什么都没有。

第九百七十九章 木星旅人
失去了天赋、能量、系统，甚至连之前的衣服和装备也没了。
此刻的高阳，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服，光着双脚，身弱体虚，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已然是个重病之人。
他甚至没力气奔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这个操蛋的世界完全没有空间感。
终于，他大汗淋漓、精疲力竭，随时会晕厥。
转身一看，普小姐正安静站在他身后，仿佛高阳从没移动过。
普小姐看着高阳，回到了AI的冰冷面貌：“在人的潜意识维度，时间几乎是无限的，所以不用担心会浪费时间。”
“你可以尽情尝试一切，当你冷静下来后，请对我说‘我准备好了’，我会继续跟你进行有效沟通，帮你接受现状，更快走出后遗症。”
“温馨提示，尽管时间是无限的，但主观上的时间感觉依然存在，你冷静得越快，承受的负面情绪也将越少。”
普小姐不再说话，变回一尊冷静客观的雕像。
高阳杵在原地，大脑空白。
几秒后，他身体后仰，双眼一闭，瘫软在“地”。
高阳睁开愤怒的双眼，梦没醒。
高阳睁开绝望的双眼，梦没醒。
高阳睁开麻木的双眼，梦没醒。
高阳睁开平静的双眼，梦没醒。
他声音沙哑，眼中倒映着无边无际的虚空之白：“是你赢了，我认输，杀了我吧。”
高阳睁开双眼，缓缓坐起来。
他低着头，淡淡开口：“我准备好了。”
“高阳先生，很高兴你冷静下来。”一旁的雕像重新说话，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生动具体。
“为了更好照顾到你的感受，同时让你更快理解自身处境，接下来，我会带你穿过‘千梦长廊’，它是由我为木星病毒后遗症E型患者准备的引导场景，你接受么？”
“接受。”
“好的，请问你想步行，还是轮椅代劳。”
“懒得动。”高阳身心俱疲。
“长期昏迷，身体上的虚弱和疲惫也会影响到心灵层面，这是正常的，你的选择很明智。”
普小姐轻轻一扬手。
高阳所在的“地面”立刻出现无数的轮椅零件，它们飞快组合好，将高阳稳稳托起来。
回过神时，高阳已经坐在了一辆自动轮椅上。
“崇崇崇——”
天空之上，无数个方块形的建筑体像一场积木雨，陆陆续续地降落。
不一会儿功夫，高阳就身处在一个酒店的长廊中，两边是对称的酒店房间，房门上的数字并非房号，而是日期。
从“01年01月01号”开始，每个房间，似乎都是一天。
高阳抬头，长廊没有尽头，随着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远方，化为一个点。
普小姐不疾不徐得朝前走，自动轮椅也动起来，跟在了普小姐的身后。
“高阳先生……”
“叫我病人。”高阳颓坐在轮椅上，他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这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就是一个笑话。
“你已经做好苏醒的准备，我不能再叫你病人，这不利于你的身心康复。”
“那随便换一个。”
“好的。”普小姐没有停下脚步，她双眼中的数据爬虫再次出现，一秒后又消失。
“根据可公开的资料显示，你六岁前的名字叫刘离，刘先生这个称呼可以么？”
“可以。”
“刘先生，首先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确很幸运，木星病毒的患者中，沉睡近一年还能苏醒的人非常罕见。”
“目前，感染木星病毒的人口已经突破4000万，占全世界总人口的五十分之一。”
“患者中能醒来的人不超过百分之一，醒来后能完全康复的不到千分之一，剩下的人在精神和肉体上都会留下程度不等的后遗症。”
高阳不说话，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观众，在旁听刘离的故事。
“木星病毒，是由世界头号通缉犯麒麟在十年前研制出来的病毒，已经进化到第三代，它是一种针对大脑神经元和人体基因的复合病毒，感染途经至今不明，只从数据分析，很像是随机感染。”
“一旦染上木星病毒，患者会在一周之内陷入深度昏迷，也就是植物人，大多患者会在未来两个月内死于睡梦中。”
“麒麟，木星病毒……”当高阳把这些当故事听，竟然忍不住发笑：“真是难为你了，编得有模有样。”
普小姐对高阳的反应毫不意外，她仍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麒麟只是一个代号，没人知道TA的真实身份、年龄、性别，不少专家认为TA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天才犯罪团伙。”
“更有传言，麒麟都不是人类，他是被高级外星生命选中的使者，特意发明木星病毒来灭绝人类。”
“不过麒麟本人宣称，他研制木星病毒不是为了灭绝人类，而是在发动一场生命进化，目的是筛选出新人类，抵御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他认为自己是在延续人类文明，是人类的救世主。”
“继续。”高阳努力扮演好听众。
“按麒麟的说法，木星病毒只是第一道筛选，苏醒的人通过考验，还将面临两次筛选，最终活下来的人才是新人类，可以在末日中活下来。”
“剩下两次筛选，展开说说。”
“木星病毒患者即便醒来，大都会出现严重的存在危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这十年来，我们终焉公司一直尽可能抢救更多的患者，帮助许多患者成功苏醒，遗憾的是，仍有不少患者很快就疯掉了，他们往往会选择自杀，或者借助黑市流通的木星变种病毒重回梦境——结局仍是死亡，这就是第二道筛选。”
“第三道筛选是基因筛选。醒来后的绝大多数患者都会基因变异，拥有一定的超自然力量，通俗的说法是异能。”
“你这故事能力设定很杂啊？”高阳吐槽。
普小姐没理会高阳的挑衅，继续讲解：“从我司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已经诞生的异能多达2012种，可笼统地归十二大类，对此，我们尚未找出背后的规律，也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对于该后遗症的态度，患者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些患者只想回到曾经的生活，痛恨自己，厌恶自己，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有些患者则认为这的确是一种进化，他们自愿追随麒麟，成为麒麟的拥趸，甚至是狂热信徒。当然，大多数患者的态度是中立的。”
“其中也有一些患者，会自发组织对抗麒麟的团体，他们不信任官方，也不信任我们终焉公司。”
“他们认为，我司不过是另一个邪恶的科技寡头，他们拒绝接受我们的长期跟踪治疗，对此我司感到遗憾。数据表示，不接受我司长期跟踪治疗的患者，病情恶化得更快，走向毁灭的人更多。”
“三流设定。”高阳扯了下嘴角。
“患者苏醒后失去现实世界的记忆，是典型症状之一。”普小姐继续忽视高阳的挑刺，耐心解释：
“必须了解真正的世界观，才能最大程度跳出‘木星旅人’的影响。”
“补充说明，感染木星病毒陷入昏迷又苏醒的人，我们称为‘木星旅人’，这场梦不是你的真实人生，只是一段旅程，这样想，能更快帮你走出后遗症。”
高阳随便听着，注意力已经去了别处。
两人在长廊上走了一会，酒店门上的数字已经是“05”开头。
高阳瞳孔一震，大喊一声：“有破绽！”

第九百八十章 偷换概念
高阳始终坚信，自己从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掉入了强大的幻境，或者梦境中。
想要破局，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破绽！
普小姐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哪里不对？”
“刚还是01年，现在怎么就05年了？我们才走了多久，不可能这么快，这中间肯定跳了很多日期。”高阳笃定。
“是的。”普小姐露出循循善诱的微笑：“你总算发现了。”
“这就是梦的破绽！”高阳重复。
“你的确还在自己的梦中啊。”普小姐眨眼。
“别跟我来这套，我说的是你，还有现在这一切，都是梦！”
普小姐轻叹一声：“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你已经找到破绽，为何梦还不醒来？”
高阳无言。
普小姐继续走，高阳的轮椅自动跟上。
半分钟后，普小姐在左边的一个酒店房间前停下：“请看。”
高阳抬头，这间酒店门上的编号是“06年4月1号”。
高阳怔住，他对这个日期再熟悉不过了。
“刘先生，现在我将为你打开这间房，可以么？”
高阳盯着那扇门，不说话。
“刘先生，你觉得这一切只是梦，那你有什么好害怕呢？不管房间里有什么，都是假的不是么？”
高阳还是无言。
“有时候，接受现实是很痛苦的，尤其当一个人在梦中得到了爱。”普小姐轻叹一声：“从唯心的角度出发，死在梦中未尝不好。”
“可是刘先生，你不一样，你一直在怀疑，一直在寻求真实，所以你才能走到这一步。此刻，你内心感到冲突，感到惧怕，想要逃避，是因为你就快要醒来，你处在康复的路上，人类总是说，感觉累，是因为在走上坡路。”
高阳冷笑一声：“我不想你开门，是因为我知道房间里有什么，我现在不想面对那段记忆，它会动摇我的信念，让我软弱。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少跟我偷换概念，对我没用。”
“任何精神疾病，最难的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接受自己生病这一事实。”普小姐点点头：
“我只是一个服务过无数木星旅人的AI，我的话的确没有说服力，刘先生，不用操之过急，你能走完前面九十九步，自然也能走完这最后一步，我相信，现实和时间是最好的医生。”
普小姐轻轻抬手，打开名为“06年4月1号”的酒店门。
房间里是一个“小世界”。
那是高阳记忆中的孤儿院，陈旧凌乱的集体宿舍内光线昏暗，宿管阿姨跟十几个小朋友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刚满六岁的高阳坐在宿管阿姨身边，头上戴着烟盒纸板做成的寿星帽，跟他胸口齐平的桌前放着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小男孩双手合十，营养不良的脸蛋被烛光照得红扑扑的，他双眼紧闭，嘴唇紧抿，虔诚地许着愿。
门外，轮椅上的高阳呆呆看着六岁的自己，他很清楚那个孤儿在许什么愿，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小男孩睁开双眼，眼中星光闪烁。
“呼——”
他鼓着嘴，用力吹灭蜡烛，宿舍顿时一片漆黑。
“好耶！”
“哦哦！”
小朋友们一边拍手一边大喊大叫。
宿管阿姨立刻起身去拉灯线，头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就像黑暗森林中的一把魔法伞，金色的温暖的法力，把所有小朋友都罩在下面。
“祝你生日快乐！”宿管阿姨开心地把高阳搂在怀中，带头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小朋友们跟着一起唱。
唱完歌，大家又是一阵吵闹。
“好了好了，虽然蛋糕很小，但我们还有糖吃。”宿管阿姨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很便宜的巧克力夹心糖，给在座的每个小朋友都发了一颗。
小朋友们开心雀跃，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宿管阿姨取下蜡烛，捧起纸杯蛋糕：“刘离，快吃吧。”
“嗯！”
高阳开心地咬下一大口，纸杯蛋糕立刻只剩下一半。
“好吃么？”
“好吃！”
高阳鼓着嘴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他大声说：“阿姨！你也吃！”
阿姨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擦了擦高阳的嘴角：“阿姨不吃甜食，要减肥，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啦。”
“我长大了，要娶阿姨！”一个小男孩喊起来。
“我也要娶阿姨！”另一个小男孩说。
“我要嫁给阿姨！”一个小女孩说。
“我也要！我也要！”小朋友们争先恐后。
“哈哈哈，等你们长大，阿姨就变成老太婆喽。”
“砰。”
酒店门关上，六岁生日那一晚的所有记忆，重新封印在了名为“06年4月1号”的房间内。
高阳面无表情，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脸庞。
他飞快地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下，接着长呼一口气：“还有什么招，尽管使。”
普小姐继续前行，轮椅自动跟上。
“千梦长廊所展示的都是你的梦境碎片，并非真实的每分每秒，所以用不上那么多房间。”
高阳沉默。
“迷雾世界只是你的梦，迷雾世界的边界，本质上是你认知的边界。”
“木星病毒疯狂压榨你的大脑，让它去构建一个完美梦境。你大脑储存的所有信息、记忆、经历，你的自我、认知、观念、七情六欲等等，所有这一切，组成了迷雾世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资料显示，你以前确实是孤儿，名叫刘离。六岁那年你被高家收养，改名高阳，家庭成员有奶奶、爸爸、妈妈和妹妹。”
“这个千梦长廊储存了你梦中的一切。其实严格来说，这里不再是你的梦境领地，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你的潜意识中建造了一个中转站，为了让你在真正苏醒前有一个缓冲，不至于让你在醒来的瞬间精神崩溃。”
“这个技术直到两年前我们才开发好，在此之前苏醒的患者，承受到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大多数患者都将真实世界遗忘，却又以真实世界为蓝本，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梦境世界……”
“剩下的我来说吧。”高阳不耐烦地打断。

第九百八十一章 菩提
普小姐停下，静静看着高阳。
高阳故作轻松：“你想说，迷雾世界的边界是我认知的边界。”
“我生活在离城，所以离城很大，很具体。其他地方我在现实中没去过，只凭影视和书籍了解，所以它们变成了官方通道和孤岛的模样，因为梦境不能产生我认知外的具体事物，大脑无法创造它想象力外的东西。”
“迷雾世界在缩小，是因为我快死了，我身体虚弱，大脑萎缩，我的记忆、认知、经验这些都在不断丧失，对此我感到恐惧，这就是我的末日。”
“至于我在迷雾世界认识的所有人，都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所以我跟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真实。”
“我想想……啊，还有还有！”高阳越说越起劲：“所谓人性、兽性、神性，不过是我自身的情感、欲望、理智的一种极端化表现。”
“从头到尾，这不过是将死之人的梦罢了！”
“在这个梦里，我跟昏迷的大脑玩了一场游戏，我通关了，自救成功，醒了过来，是不是这样？”
“不算准确，但基本正确。”普小姐点点头。
“正确个狗屁！”高阳大吼一声，从轮椅上站起来：“就这样的垃圾剧本也想骗我？！”
“我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在迷雾世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你，还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确是假的，我不过是一段植入在你潜意识中的数据。”普小姐微笑，眨眼：“可是，你凭什么认为迷雾世界就是真的呢？”
高阳无言以对。
“刘先生，相信你肯定有过这种感觉吧？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你会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没意义，你甚至会想，或许除你之外，其他人都是游戏中的npc，你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真正想别人所想，感受别人所感受。”
高阳仍是沉默。
“你没有过哪怕一秒，能确定别人跟你有过相同的认知，甚至你从没有过哪怕一秒，能确定他人跟你一样是存在的。”
“这在哲学中叫他心，好好想想这种感受。”普小姐收回笑意：“你在迷雾世界中的这些年，是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感受？它来得突然，特别强烈，时常扩大为一种绝对权威的、无法战胜的虚空感。”
高阳默然。
普小姐说：“那是因为你——我所说的是‘大我’，也叫‘真我’。你心中的这位‘我’，很清楚自己在梦中，因此始终让你保持怀疑，无论你的‘小我’‘妄我’在梦中收获多少的快乐、幸福、圆满、悲伤、痛苦、遗憾，体验到如何极致的感受，你始终摆脱不了、回避不了虚无。”
“想想那个许愿池，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秘存在，它们其实是木星病毒在你梦中的具象化存在，还记得么，它想让你付出什么？”
“虚无。”高阳几乎下意识地答了出来。
“没错，它们希望你交出虚无。”
“如果你付出了虚无，你的‘大我’‘真我’将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的‘小我’‘妄我’将永远在梦中沉沦，直到名为脑死亡的末日来临。”
高阳仍然保持警惕，但也开始认真思考。
沉默近半分钟，他抬起头：“你想让我相信，这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我脑内。”
普小姐回应高阳的凝神，淡淡微笑：“刘先生，不用悲观和沮丧，梦也是有意义的，我司的治疗方案，从不主张木星旅人和自己的梦境世界做彻底切割，这并不利于康复。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来对待。”
“什么思路？”高阳问。
“并非一切只发生在你的脑内，而是，一切都在你的脑内发生。”
高阳怔住。
“对你们人类而言，大脑就是你们的宇宙，是这万千世界。你在梦中是如此，现在你即将苏醒，依然如此。”
“无论你身处何地，你的大脑永远是你的宇宙，是这万千世界，这一点从不会改变不是么？”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高阳莫名想起这句话。
“太好了。”普小姐的笑容中似乎真的带着欣慰：“我有预感，你后续的康复之路能超过99%的木星旅人。”
高阳说不上自暴自弃还是无所畏地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醒了，赶紧带我见识一下真实世界，我等不及了。”
“你内心仍然充满质疑，这很正常，你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即将对你进行深度唤醒程序。”
普小姐说着，朝走廊两边伸出双手：“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得告知你。”
“我司对所有木星旅人的免费救治为30天，后续阶段的救治工作为有偿。”
“你父母死后，你自动继承了遗产，我们已在治疗过程中为你自动扣除，目前，你的信用额度仅剩36点，只够你再支撑一天的基础治疗。”
“你很幸运，在信用点消耗完之前醒来，否则我司将召开特别会议决定你的生死，放弃治疗的可能性为57.2%。”
“你现在已经成功苏醒，只要你跟我司签订深度合作协议，就能获得我司的长期免费跟踪治疗。”
“不愧是大公司，真有人情味。”高阳面无表情。
“还有一件事得征询你的同意。”
“你梦中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我司的技术下转换为全息影像并储存在云端，你随时可以来公司进行游览和查阅。”
“明白。”
“不过，我们只会自动为你保存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如果没跟我司建立深度合作，也不是我司会员，梦境数据将永久删除，我司的年会费为300信用点。”
“那我钱不够啊。”高阳冷笑。
“通过大数据分析，梦中的经历有助于患者找回现实记忆，对患者康复有积极作用，考虑到你目前的财务状况，我建议你醒来后选择与我司深度合作。”
“如果我不呢？”
“那我建议你立刻去找工作，或寻求亲戚朋友的帮助，三个月内缴上年费就没问题。”
“在你苏醒后会有一周的免费康复疗程，这之后你可以找相关人员办理手续，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知道了。”高阳回答。
“那么，祝刘先生早日康复，诸事顺利。”普小姐拿起胸前的口哨，放在口中，用力一吹。
“嘘——”

第九百八十二章 31415926号
“老哥，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
“阳阳，难得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呀，早餐在电饭煲里热着。”
“哟，儿子早呀！”
“呵呵，瞧瞧这是谁醒了，原来是我的乖孙子。”
“兄弟，给老子醒过来，立刻醒过来听见没！”
“给我起来！你这个废物！不准死！”
“高阳，别睡了，空气鱼要来了。”
“高老弟，就陪你到这了。”
“阳哥，别睡了，大家都指望你呢。”
“小阳阳，你可算醒了。”
“七影长老，太好了，你醒了。”
“队长，别睡了，快醒醒！”
“老大！振作点！”
“高阳，快去吧。”
意识重连的瞬间，高阳感受到了急速的下坠感。
下坠到一定程度又开始缓缓回升，仿佛是掉进柔软的水床后又被慢慢吐出来。
很快，他被送回了地面，送回了这个世界。
他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强烈的刺痛迫使他立刻闭上眼，但这刺痛也像是生命的导火线，点燃了他体内的其他感觉神经，并迅速扩散，终于帮他找回呼吸和心跳，还有活着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睁开双眼，渐渐适应昏沉的光线。
“嘀——嘀——嘀——”
耳边传来清脆的信号声，缓慢，规律，精准地敲打在他的心跳上，像是加油打气的节拍，不断鼓舞着他。
终于，高阳的手指头动弹了一下。
“叮。”
四周的光芒一点点变亮，轻柔的中性人工语音响起。
【请注意，31415926号病人已苏醒。】
【请注意，31415926号病人已苏醒。】
“哒哒哒……”
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阳视线还很模糊，笼罩着大片光斑，他只能隐约判断出来到他身边的是一名护士。
“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
“谁？”
“吉祥物！吉祥物！”
“快！叫石主任！”
高阳的大脑和身体太虚弱了，光是处理眼前这些简单信息，光是试着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就足以耗掉他所有的“内存”。
他重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次，只是睡去。
七天后，终焉康复中心。
大楼内是一栋圆形的五层现代建筑，宽敞、舒适、一应俱全，如果去掉康复场地和医疗设备，它更像是一个配有高科技系统的休闲会所。
高阳在这吃喝拉撒了七天，配有一名医生，一名护士，一只既像猫又像狗但是说人话的AI宠物。
AI宠物叫小颜，是高阳的日常助手兼看护，它不仅能二十四小时监测高阳的体征状况，解答他的大部分问题，还有排忧解闷的聊天模式。
这一切并非因为高阳身份尊贵，仅仅因为高阳是本月以来第一个苏醒的木星旅人。
资料显示，这所康复中心能同时服务300名患者，不过历史最高峰值也才同时服务过43人。
高阳醒来的前一天，最后2名木星旅人刚好出院，于是整个康复中心便给了高阳一种包场的错觉。
高阳对此根本无所谓，他始终保持着一副“乐子人”心态，看看这个梦还能给自己玩出什么新花样。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破绽，梦也好，幻境也好，他一定要醒来。
不过他不会将这些想法跟任何人说，因为所有人都是“NPC”，他们只会告诉高阳：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这是木星病毒的主要后遗症，你需要时间慢慢走出来。
这让高阳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明明没疯，身边人包括医生却一口咬定主角疯了，主角越想证明自己没疯，就表现得越发疯狂，最终主角如愿以偿被逼疯送进了精神病院，这时身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笑着说：他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醒来的前两天，高阳一直躺在床上，从营养针过渡到了进食流质食物。
第四天，高阳开始正常进食，并服用复合营养片。
最后三天，他在康复机械人的辅助下，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高阳倒是不讨厌康复机械人，他觉得自己像在驾驶高达。
这七天，高阳无法离开康复中心，楼房的所有窗户都是智能屏，可以模拟出户外的阳光和虚拟美景，昼夜交替，以假乱真。
除此之外，特定场合的智能屏还会投射全息影像广告。
它们全是终焉公司的内部广告，比如一楼大厅在播放的全球宣传片。
先交代终焉公司的发展历史，展示它雄厚的科技、资本、影响力和社会地位。
接着快速交代木星病毒的出现和蔓延，以及病毒对全人类造成的威胁和打击。
这时，终焉公司便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它在大脑神经元、意识数据化、人工智能等领域取得重大突破，从而研发出一整套治疗手段。
其中最核心的技术，便是可将人的意识以数据形式上传到神经元网络，同时也可以将超级人工智能“菩提”转化为无数的仿真意识，植入人类的大脑中。
菩提分裂出万千“分身”，植入到每一个木星病毒患者的大脑中，它们会根据患者梦境中的世界生成不同形态，比如系统、外挂、作弊器、神器、宠物、导师等。
菩提会引导患者，尽全力帮每位患者抵达他们的“终焉”，从而将他们从深度昏迷中唤醒。
这一整套复杂的医疗技术，被称为“终焉疗法”。
终焉疗法推行后，患者的苏醒几率从万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一，整整高出20倍。
这给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希望，让全人类看到战胜木星病毒的曙光，终焉公司也一跃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科技公司。
目前，终焉公司与各国官方合作，在全世界建立了几千个大大小小的救治康复中心，努力挽救更多生命，可即便如此，仍有四分之三的患者无法被救治，只能送往普通医院，或者在家中等待奇迹。
终焉公司将按照患者的患病时间进行公平排号，一旦进入救治中心，将获得30天的免费救治。
30天内仍没苏醒的患者，后续存活率不超过1%，这时如果患者家人还是不肯放弃，可以继续治疗，但将收取相当昂贵的医疗费用，这也成为终焉公司的主要收入之一。
一方面公司的技术维护和持续研发离不开海量资金，一方面救治中心资源有限，想要延长资源的占用时间就得付出代价。
接着，宣传片中开始着重展示公司的卓越战果：成功唤醒的人数，治疗手段的升级，“菩提”的迭代，对木星旅人重新融入社会的一系列帮助。
无论是音乐、画面，演员们的笑脸和台词，都无比地振奋人心、温暖感人。
最后，由一个类似字母“β”和镜像反转的“β”组成的LOGO出现，它看上去像一扇写意的门，正是终焉公司的标志。
接着，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上了年纪，但保养有道，坐在轮椅上，穿月灰色的改良旗袍，披珍珠云肩，头发端庄地盘起，戴玳瑁眼镜。
她面目慈善，朝着镜头微笑：“人生就是一段旅途，梦境不过是其中一站，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再出发。”
高阳当然“认识”这个女人，正是李某人。
“李夫人真厉害啊。”
正坐在大厅长椅上发呆的高阳听到声音，缓缓侧目，他的专属护士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旁。
她二十几岁，棕发圆脸，邻家长相，穿着裁剪前卫，带有科技质感的银色护士服。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全息影像生成的燕尾帽，全息影像的源头来自挂在右耳廓上的联络器，它可以让工作人员随时掌握康复中心的任何情况，类似AI助手。
她叫婷婷，很巧，高阳也“认识”。
“为什么？”

第九百八十三章 康复中心
高阳明知故问，有时候，高阳会跟小颜聊天，聊天内容有二十多种选项，高阳每次都选最不起眼的“闲话”。
所谓闲话，就是AI宠物将康复中心所有工作人员们的个人信息编绘而成的八卦，当然，不涉及隐私。
高阳本意是想寻找梦中的破绽，结果收获了无数“八卦”。
婷婷也是木星旅人，两年前在终焉公司的免费救治时间内苏醒。
婷婷父母走得早，无依无靠，光是活下去就拼尽全力了。
她感染木星病毒后立刻就被工作处辞退，第三天就昏迷了，她的信用点余额可能连入院费都不够，幸好排上救治中心的免费救治号。
婷婷醒来后身心恢复都很快，体内的基因变异也很小，获得的“异能”仅仅是让她的存在感变低，不主动说话时，完全就是小透明。
可即便如此，一旦成为木星旅人，想再重回社会只会越发艰难，很难再找到正经工作，最后迫于生存只能沦为社会边缘人士，游走在灰色地带，或者干脆走上犯罪道路，某天横死街头。
但终焉公司却给了婷婷一个出路，她被留下来接受培训，一面作为患者跟公司进行深度合作，一面成为康复中心的护士，过上稳定又体面的生活。
“你还不知道吧。”婷婷望着宣传片中的李某人，一脸崇拜：“李夫人也是木星旅人，她是我的偶像。”
高阳当然知道，据说李夫人感染病毒后很快醒来，恢复得相当好，几乎没副作用。
正因为这件事，让她下定决心，作为终焉公司创始人，她积极与官方合作，大力推行救治中心的建设和救治体系的完善，并将公司的80%的资源都投入到“菩提”的研发中，这是与木星病毒的一场持久战。
她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和木星旅人都喜欢的公众人物。
正常人指望她带领终焉公司研发出木星病毒的疫苗，木星旅人也指望着她的公司能彻底治愈自己的后遗症。
当然，也有对李夫人恨之入骨的人，比如木星旅人中的邪恶组织、恐怖组织、极端狂热份子。
他们对麒麟那一套“人类进化论”坚信不疑，他们认为麒麟是上帝的使者，他们都是被上帝选中的“新人类”。
李夫人的所作所为是在逆天而行，想要阻止人类进化，让人类无力抵挡即将到来的末日，葬送整个人类文明。
想暗杀李夫人的木星旅人，不在少数。
“是么？”高阳从思绪中抽离，接上婷婷的话。
“嗯！李夫人给了我第二人生。”婷婷笑了，她看上去真的既幸福又感恩：“成为木星旅人后我的生活比之前还要好了，这种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高阳笑而不语。
婷婷嘴里咬着一根仿真棒棒糖，她轻轻敲了一下白色塑料棒，切换了口味。
仿真棒棒糖是仿真零食中的一款热销产品。
它不能吃，也没有热量，但可以通过味蕾刺激脑神经，让人尝到各种食物的味道。
它跟真实食物相比肯定逊色不少，但对害怕发胖又管不住嘴的人来说是极好的替代品。
当然，一次性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否则会让人陷入疲倦状态，久而久之还会让大脑产生不可逆的钝化。
“那些恐怖分子，脑子真的有病！”这会，婷婷聊起了她最为愤慨的事。
“麒麟害了他们，他们却奉若神明，李夫人救了他们，他们反倒恩将仇报！我看啊，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
“是啊。”高阳点点头，当好一个听众。
“刘离。”
婷婷看向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十九岁男生：“要我说，你干脆也留下来好了，你失忆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尤其是我们木星旅人，可遭罪了。”
“我考虑一下。”高阳笑笑。
“你不要敷衍我！”婷婷很认真：“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是觉得我们都是你想象中的人，你之前的梦才是真的。我刚醒来时也这样，这就是我们的病症，你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知道了。”高阳说。
“叮铃——”婷婷的耳麦闪烁了一下。
她的全息燕尾帽立刻从白色变为蓝色，这说明她已经处于工作状态，如果变为红色，则说明她此刻非常忙碌。
不过婷婷成为护士后，帽子还一次红色都没变过。
婷婷看向高阳：“刘离，石医生叫你去趟办公室。”
“好。”
高阳慢慢起身。
他脚边正蹲伏着小颜，它的身体由软体金属制成，两只耳朵立刻贴头，尾巴也夹在肚皮下，身体变成一个白色的金属圆球。
“咕噜咕噜——”小颜快速滚动，跟着高阳一起前往电梯口。
几分钟后，高阳跟小颜同时进入一扇自动门。
门内是一个浅蓝色调的办公室，准确说，是墙壁上的智能屏调节而成的让人舒适和放松的浅蓝色。
房内是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只有两把可调节坐卧的人体工学椅，一位女医生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她身材高瘦单薄、四肢修长。她披着白大褂，戴无框眼镜，胸前别着一支银色钢笔，给人很强的专业感和知性美。
高阳“认识”她：一石，在这里是高阳的主治医生。
“你来了。”一石微笑。
“找我有事？”高阳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患者。
“来，先坐。”石医生挥手。
高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躺下。”石医生说。
高阳照做，顿时，他感到身体被紧紧吸附在椅背上，接着，后脖颈处出现了两个三叶草形状的神经元传感器，蔓延贴附到高阳的太阳穴上。
两秒后，酥麻的电流感钻进他的大脑，传遍全身，他觉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荡秋千。
“康复一周了，感觉如何？”
“挺好的。”高阳回答。
石医生用食指轻敲了一下眼镜框，镜片立刻照射出两道蓝光，在空气中变化出一个全息数据板。
石医生用手划过去，数据板上的信息不断切换。
查看了一会，石医生点点头：“身体基本没大碍，我再给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一下。”

第九百八十四章 分裂
“好。”高阳很配合。
“接下来我会增强大脑神经脉冲，你的眩晕感会加重，但不用紧张，这是正常反应。”
“好。”
“我会问你三个简单问题，你顺着感觉回答就行，答案不重要，评估标准不在于你的答案，取决于你的神经元反应的综合数据。”
“好。”
话音刚落，高阳的眩晕感变强了，就像介于喝醉酒的临界点，看似还清醒，但思绪无法长时间集中，只能保持最基本的注意力。
“听到我的声音，请说好。下面请回答我的问题。”
“好。”
“你是谁？”
“刘离。”
“去往哪里？”
“回家。”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生存。”
“你是谁？”
“高阳。”
“去往哪里？”
“终焉之门。”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希望。”
“你是谁？”
“不知道。”
“去往哪里？”
“不重要。”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真理。”
高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时，石医生面带微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隐忧。
“测试怎么样？”高阳完全忘记了。
石医生犹豫了几秒，轻叹一声：“刘离，你身体状况良好，但精神状态不太妙，有很强的分裂倾向。”
“是吗？”高阳无所谓。
“不过你情况本就特殊。”石医生苦笑了下：“你知道你醒来前，大家怎么叫你么？”
“吉祥物。”
“是的，昏迷超过一个月的患者，存活率就很低了，超过3个月的患者几乎必死，但你却昏睡了十个多月，这种奇迹案例放在全世界，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高阳不说话。
“这样，我可以申请特批，延长你的康复时间……”
“不用。”高阳说：“我想正常出院。”
“我真的不建议你这么做……”石医生语重心长：“你目前的处境很艰难，恕我直言，赤贫、失忆、后遗症、拒绝我司的后续治疗，你根本没法重回外面的社会，你可能活不过一周。”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高阳坚持：“我就想出院。”
石医生见高阳心意已决，点点头：“好吧，基础康复流程走完，我们绝对尊重每一位患者的意愿。”
“谢谢。”
“办理出院手续前，你得去见一个人。如果你继续待在康复中心观察治疗，我倒是可以帮你先推掉。”
“谁？”高阳有点好奇：无聊的故事终于要来点新内容了。
“警方。”石医生说：“他们还在调查你家人的命案。”
“好。”
高阳起身，他没问警方在哪，脚边的小颜已经团成球滚起来，开始带路。
高阳跟随AI宠物前往一楼大厅的一件待客室。
高阳走到自动门前，立刻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门内传来一名男性的声音，自动门随即打开。
“主人，按照AI宠物安全协议第36条，警方办公时我不能在场，我在门外等您。”小颜趴在门口，两只圆眼睛闪烁着蓝光，不停摇着尾巴。
高阳直接走进房间。
自动门关上，室内的主色调为冷淡的灰色，房间中央同样只有两张人体工学椅，一位警察等候多时。
他约莫三十几岁，干净的寸头，宽下巴，脸部棱角分明，眼神老道锐利，给人沉稳和老练之感。
高阳站在门口，眼睛有些发涩。
几秒后，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黄警官。”
黄警官一愣：“看来石医生跟你介绍过我了。”
黄警官起身，他的头顶光影闪烁，立刻生成了一副全息警帽。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黄琦，月之城七区的警察，你父母的案子主要是我在负责。”
“无聊的剧本。”一滴眼泪流出高阳的眼角：“这个梦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就那么怕我找到破绽？”
黄警官目光微凝，他收回手：“看来石医生没骗我，你目前的精神状况的确还不太适合问话，我改日再来拜访。”
“就今天吧。”高阳笑了：“我今天就出院，也不打算接受跟踪治疗，按石医生的话说，你下次再见我恐怕是尸体了。”
黄警官认真审视着高阳，似笑非笑：“你跟我见过的其他木星旅人不一样，你病情很重，但又特别清醒。”
“石医生说这叫分裂。”高阳说。
“你这人很有趣。”黄警官半真半假地套近乎：“要是私下认识，我俩说不定能当好朋友。”
两人面对面坐下。
黄警官没有打开全息工作板，看样子已经记住了不少信息：“你失忆了，我帮你简单回顾下。”
“你于2049年4月1号出生，父母死于战乱，你被一家孤儿院收养，取名刘离。”
“6岁那年，你被高家领养，改名高阳，家庭成员如下：奶奶王云，妈妈林月，爸爸高守，妹妹高欣欣。”
“你爸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仿真零食厂，你母亲是全职主妇，木星病毒危机爆发后，她每周都会去附近的医院当义工。”
“你和你妹妹都在上学，成绩不错。”
“去年4月1号，也就是你十八岁生日那晚，你的奶奶、爸爸和妈妈都死于家中，惨遭杀害，你只受了点小伤，但昏迷不醒，很快被确诊木星病毒，送往终焉公司的救治中心，直到上周才苏醒。”
“我妹呢？”高阳问。

第九百八十五章 查案
黄警官顿了下，声音遗憾：“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凶手锁定了吗？”高阳问。
黄警官摇摇头：“是专业的犯罪团伙，他们伪装成普通入室抢劫，留下一些假线索误导我们。”
“入室抢劫？”高阳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信用点能抢走么？”
“可以。”黄警官说：“不过，能抢劫的可不止是信用点，还有各种人体器官、人工器官、赛博义体、I新片、S芯片等等，听说你彻底失忆，你知道芯片的作用吧？”
高阳点点头：“了解过了。”
I芯片是常规芯片，一般三岁之后就会植入左手背，每几年迭代升级一次。
它是永久ID，也是互联网接口，人们的个人信息、财产、隐私、衣食住行全离不开I芯片，没有I芯片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S芯片则是终焉公司的核心产品，年满十四岁后，人们可自行决定是否植入。
S芯片一直植入在后颈窝，它们能跟大脑神经元产生数据交互，还可以让自己的意识“数据化”，然后上传到元网络——终焉公司专门搭建的神经元互联网。
等于说，所有的S芯片的使用者都是一台客户端，终端则在终焉公司的超大型服务器内。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目前仍在野蛮生长，没能建立起完善的规则和真正的秩序，元网络这个国度有多辽阔和自由，也就有多么神秘和危险。
虽然终焉公司出台各种措施，努力督促大家安全上网，可每年死在元网络的人还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特意去元网络结束生命（意识溶解），实现所谓的“永生”。
木星病毒刚出现时，不少人认为它是靠元网络在传播，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
虽然目前植入S芯片的十四岁以上人口已经高达93%，但没安装S芯片和十四岁以下的人中，也有很多感染了木星病毒。
高阳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梦境的“世界观”，他立刻警醒，收回思绪。
“刘离，接下来我会给你展示你家人的照片，包括案发现场的照片，你感觉到不适可以叫停，如果你想起任何线索和细节，请务必告诉我。”
高阳点点头。
黄警官见高阳准备好，从胸前口袋掏出一片钥匙造型的激光笔，摁了一下。
一束光芒投放在空气中，变成一本全息相册，它对着高阳自动翻页。
第一张照片，是高阳七岁生日的家庭合照。
大家在家中给高阳庆生，一家人感情和睦，其乐融融。
高阳坐在沙发中间，怀里还抱着一个还没拆的礼盒，奶奶和妹妹坐在高阳左右，爸爸妈妈则站在沙发后面。
高阳脚边，还蹲着一只初代AI宠物。
照片很温馨，但高阳全无印象，他很清楚这些根本不存在，都是虚构。
全息相册不断翻页。
高阳看到自己小学、初中、高中时代跟家人们的各种生活照，生活照所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远高于迷雾世界。
高阳在康复期间，被迫从小颜那了解了梦境的虚构历史。
二十一世纪前叶，人类在脑神经学领域，人工智能领域，人体基因工程领域都取得巨大突破。
这三场科技大爆发，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也改变了世界格局。
然而科技是没有善恶的，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人类打开了魔盒，却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经济危机、能源危机、信仰危机、环境危机、生存危机、种族危机，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战争起初只发生在局部地区，最后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全球。
当漫长的战争结束时，人口从百亿骤降到十几亿，全球许多地方已被海水淹没，许多地方变成沙尘漫天的荒漠或严重核污染的死寂之地。
人类再度渴望和平，开始战后重建，却举步维艰。
十几年后，全球人口好不容易恢复到20多亿，又忽然杀出一个人类公敌麒麟，给全世界带来了木星病毒……
高阳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眼前的相册，已经翻到了高阳父母各自的黑白遗照。
高阳愣住，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黄警官很不理解，看到父母遗照竟然会笑？难怪木星旅人被大家称为“木星疯狗”。
“没什么。”高阳耸了下肩：“我爸妈终于有一张正经的遗照了。”
黄警官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黄警官语气严肃了几分：“接下来是命案现场照，你要有心理准备。”
“好。”
全息相册忽然展开成一连串幻灯片，在高阳眼前排列。
高阳看到了奶奶的尸体，她瘦小的身体趴在饭厅的餐桌下，脸部朝下，血流了一地。
接着是母亲的尸体，她趴在客厅的墙角，头发散乱，脸部朝下，后背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父亲倒在沙发上，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和血迹，他满脸惊恐，瞳孔放大，脸色惨白。
高阳明知是假的，还是下意识地心跳加速，胸口绞痛。
他别开了脸。
黄警官立刻关掉死者照片，接着又展示了一些犯罪现场的其他照片，画面相对温和许多。
确认高阳一一看完，黄警官关掉了全息相册。
“有想起什么吗？”
高阳摇头：“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之后如果想起什么，务必告诉我。”黄警官犹豫了两秒，又说：“还有一张照片，你也看下。”
很快，一张全息照片弹出并放大。
高阳一惊。
照片中高楼林立、霓虹朦胧，下着小雨，一个女孩站在高楼的广告牌上，看起来正要跳向下一个广告牌。
她的身前正游荡着一条半透明的全息吉祥物，是一头青色巨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巨蟒后的女孩。
黄警官继续将照片放大，并做图像加工处理，弱化了前方的全息图像，女孩的身影清晰了不少。
她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穿一身染血的高中制服，左手是没戴仿真皮肤的黑色赛博义肢，右手拿着一把狭长的银灰色科技刀，刀刃反射着幽冷的霓虹光斑。
她侧对镜头，皮肤白皙，眉目清美，像一个强大且无感情的女杀手。

第九百八十六章 认真你就输了
“你家人遇害那晚，她刚好出现在附近，行踪可疑。”黄警官说：“你有想起什么么？”
——黄警官，你怎么连青灵都忘了，我们以前可是铁三角啊。
高阳很想戏谑一句，最终只是摇摇头：“没有。”
黄警官沉吟片刻，又将全息照片继续放大，整个画面中只剩下青灵的赛博手臂，她的手背上有一个模糊的图形。
几秒后，图片进行了智能补全，图形变清晰了，是一个燃烧的太阳的标志。
“这是什么？”高阳问。
“组织标志。”黄警官淡淡一笑：“该组织自称九嗣，传闻最初创始人有九个，所以叫这名字。”
高阳一愣，也笑了：“听上去挺厉害。”
“可不是。”黄警官笑容老练：“传闻九嗣成员全是木星旅人，异能强大，身体改造也是军用级别，他们一直暗中活动，目的、立场都不明确，神秘得很。”
“从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来来看，你家人的遭遇跟九嗣组织有一定联系。”黄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高阳一眼：“你如果有任何他们的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千万小心九嗣。”
“我会的。”高阳说。
之后两人又聊了会儿，黄警官问不出什么便走了。
高阳跟随小颜前往康复中心的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全息影像生成的前台小姐热情又耐心，指导高阳签下一大堆电子文件，总算走完流程。
“哒哒哒……”
高阳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身，一名年轻女性快步向他走来。
她大眼睛，短下巴，气质成熟，却有着一张娃娃脸。
女人披着科技风白大褂，内里是职业衬衫和小脚牛仔裤，脚踩一双细高跟，胸前挂着蓝色工牌，她一手插袋，一手端着一杯打包的咖啡，气质干练。
女人来到高阳身边，胸前的蓝色工牌上自动显示出身份信息：
『终焉科研9室 副主任 沙叶』
“叫你高阳，还是刘离？”沙叶很直接。
“刘离。”高阳说。
“刘离你好。”沙叶伸出手：“我是沙叶，科研部的。”
高阳没有回握，随口一问：“老王和茵茵还好么？”
沙叶一愣，猜测高阳应该是提前了解了她的信息。
事实上，装先知的木星旅人早不新鲜了，也算后遗症中主流之一，他们坚信现实世界是梦，梦中世界才是现实，在梦中所见都来自现实世界的投影。
沙叶礼貌微笑：“谢谢关心，我家人挺好。”
“我刚办完手续，跟终焉公司没关系了。”高阳说。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昏迷超过十个月还能醒来，十分罕见，目前记载在案的患者包括你也只有三名，余下两名患者在国外，所以我希望你能……”
“当你的小白鼠？”高阳打断。
沙叶收回笑容，认真回答：“你对我司误解很深，不管怎么说，没有菩提的救治你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对木星旅人来说，后遗症的治疗既漫长又艰辛，我司提供免费治疗，尊重你们的权利和隐私，只收集病情数据，以便研发更好的医疗手段，救治更多木星旅人，直至彻底攻克木星病毒，我认为这是双赢。”
“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醒来，我情愿死在你所谓的‘梦’中？”高阳问。
“你此刻的感受并非内心真实感受，这只是木星病毒的后遗症。”沙叶很笃定。
高阳决定闭嘴。
一个梦境，何必较真。
“行吧，你想做什么？”高阳问。
沙叶心中诧异，前一秒好像还要开场辩论赛，后一秒怎么就改变主意了。她当然不会知道，高阳答应，只是出于对她的亏欠——迷雾世界那边的亏欠。
“我会从石医生那拷贝所有医疗数据，会游览你梦境的全部内容，这涉及个人隐私，需要征询你的同意。”
“另外，我要提取一份你的血液，微量大脑情绪激素、脊髓液、活性基因——也称异变基因复合能量。放心，这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采集过程也没有痛苦。”
“就这些？”
“就这些。”
“不用二十四小时定位我的行踪，每天按时服药，每天写日记，每周定期复检？”
“这些反而不需要。”沙叶笑了：“可以的话，保持I芯片的联络畅通，后续我应该还会找你，但你也可以拒绝。”
“行。”高阳答应。
“万分感谢。”沙叶拿出激光笔，点开全息合同：“你仔细阅读一下，签个名。”
高阳看也不看，伸出手，激活手背上的I芯片并弹出是否签名的确认选项，高阳确认，并用手指在空气中签了个名。
全息合同上边立刻出现“刘离”两个字。
“方便的话，现在就请跟我来。”沙叶再次微笑，眼神变得温柔：“实不相瞒，今天我女儿生日，可以的话我想早点下班。”
高阳面无表情，但加快了脚步。
“嚓咔。”
多功能医疗舱缓缓打开，冒出一股微微刺鼻的医疗白雾。
平躺在医疗舱中的高阳慢慢醒来，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被提取了什么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结束了。”沙叶双手插袋地站在一旁：“再次感谢配合。”
高阳起来，活动了下身体：“没其他事，我走了。”
沙叶犹豫了下，笑着说：“我也下班了，要不送你一程，这里面挺大的。”
“行。”高阳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谓。
“走，带你换身衣服。”

第九百八十七章 月之城
十分钟后，沙叶换上最简单的白T、牛仔裤和白球鞋，高阳一样。
沙叶解释这是公司的特别规定，李夫人不希望木星旅人一出院就被别人认出患者身份，从而遭受歧视，所以无论员工还是患者，离开公司时都会换上这套衣服。
高阳跟沙叶穿过全身扫描的安检口，走出自动门，正式离开康复中心大楼，这是高阳第一次来到室外。
AI宠物小颜蹲在门内，目送高阳离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舍。
时间已经入夜，天空昏沉模糊，像是蒙上一层压抑又浑浊的灰色雾气，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酸味。
高阳刚吸入两口，喉咙就感到细痒，浑身也不舒服。
“给。”
沙叶递给高阳一个口罩，它由两片花瓣状的空气过滤器组成：“在室外记得戴上这个，除非你想三个月后换人工肺，不过新型的人工肺真的很方便，副作用也少，我都在考虑换一个。”
高阳接过口罩，刚拿到嘴边，两片空气过滤器就自动吸附在他的脸颊上，空气瞬间变得清新。
沙叶也戴上口罩，她一抬手，手背上的I芯片立刻弹出一个全息操作界面，沙叶用手指划到一个车辆图标，点进去操作了几下。
“车一会就来。”
“好。”
高阳放眼望去，前方是个空旷的广场，道路四通八达，四周没有任何绿化，只有树木造型的路灯。
四周矗立着造型奇特的大楼，建筑表面全是智能屏，播放着公司的广告宣传片，天空不时飞过“人”字形的无人机群。
“这里是终焉公司第3分部，一个很大的产业园，你步行的话要走很久才能出去。”
沙叶指着左边最近的大楼说：“那栋像是闪到腰的奇葩大楼，看见没？”
“看见了。”
“科研大楼，我搬砖的地方。”
“那个饭盒形状的建筑看见没？”
“食堂？”
“对，就是食堂，公司给员工免费提供综合生命胶囊，但大多数人还是情愿去食堂刷信用点吃饭，食欲这玩意真的很难戒掉。”
“那边，那个亮橙橙的半球形建筑，我们叫它温室，专门研究人以外的动植物神经系统，挺有意思，有机会带你参观下。”
可能是因为高阳高度配合她的工作，也可能是马上要跟丈夫和女儿过生日，沙叶心情很好，话也多起来。
几分钟后，一辆足有普通轿车两倍大的飞行车从天而降。
四扇车门像蝴蝶的翅膀朝两边张开，附带旋转式喷射器，汽车底盘上也附有四个喷射器，它们一起制造出不输于直升机螺旋桨的强劲气流。
这车的全名叫“新能源海陆空一体车”，别名“三栖车”，能跑能飞能下水，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终焉公司财大气粗，中高层职员人手一台。
三栖车缓缓降落，底盘的喷射器收回，降下四只车轮。落地后，四扇车门迅速折叠，变回普通车门。
“上车。”
沙叶钻进驾驶座，高阳坐上副驾驶。
车内没有方向盘，沙叶声控道：“先去公司南门口。”
“请确认目的地。”智能语音出现，操作台上弹出全息三维地图，并标记好了目的地。
“确认。”沙叶说。
全息三维地图消失，汽车开动，与此同时，机械安全带像竹笋一样生长出来，节节攀升，将高阳和沙叶固定在座位上。
车内，沙叶语气诚恳了些：“刘离，其实你真不必急着出院，你情况特殊，完全可以再修养一段时间，最好在接受一下生存培训。”
“不用担心，我适应能力强。”高阳随口回答。
“呵。”沙叶苦笑一声：“我听说你住在月之城，你现在记忆全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略有了解。”高阳说。
“行吧，你自己小心点。”沙叶摇头叹气，不再劝。
五分钟后，三栖车开出终焉产业园的南门，两个巨型的“β”造型建筑相对而立，组成一扇充满科技感的恢弘大门。
高阳下车后，沙叶又忍不住叮嘱道：“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报警。”
“好。”
“再见，一路小心。”
“再见。”
高阳目送三栖车消失在夜路中。
高阳朝反方向穿过一条街，来到沿江风光带，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江，江对面是一座繁华的科技之城。
它就是高阳长大的地方，月之城。
月之城高楼耸立，十分密集，像是野蛮生长的钢筋水泥森林。
建筑上挂满了不同文字和风格的霓虹灯箱和广告牌，半空漂浮着全息影像生成的虚拟景观和动态吉祥物，虚实难辨、光怪陆离。
城市上空，在那压抑暗沉的夜幕之下，悬挂着一只巨型的金色月亮，它其实是一座天空之城。
它的四周悬浮着十万台小型无人机，一起投放全息影像，将它的外表伪装成了一个月亮，它会随着时间的变化从新月到满月，就像是真正的月亮。
由于大气严重污染，这世上绝大多数城市的居民都已经见不到星星和月亮。
月之城于是制造一个人工天体，一方面彰显科技之城的强大，一方面也是给全世界的人造一个梦。
月之城是独立于国家之外的大都市，它有着自己的主人和自己的规则秩序。
在这里，多的是一夜暴富，一夜成名，无名之辈化身传奇的故事。人们都说，无论你是谁，有什么梦想，去月之城就对了。
但现实并非如此，在那美丽梦幻的霓虹之下，在那金色月亮照耀不到的黑暗角落，才是它的真面目：弱肉强食、混乱无序、肮脏堕落。
月之城没有城墙，无需签证，永远对全人类开放，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精英还是罪犯，它都笑容冰冷地欢迎着你，你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是月之城的下一个传奇，实际上你只是月之城的养料。
月之城靠着这些养料开出美丽妖冶的罂粟，再吸引更多的养料，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以上，都是小颜对月之城的“非官方文学版介绍”。
高阳登上跨江大桥的人行通道，朝着江对岸的月之城出发。
二十分钟后，高阳穿过大桥，来到月之城的北门。
大道宽广，长驱直入，写有“月之城欢迎您”的全息拱门横亘在道路上方。
车辆和人行道的自动安检关卡形容虚设，高阳上前接受全身扫描，简单放行。
正式进入月之城的领地，高阳身为月之城的公民，收到了欢迎回家的消息提示和若干注意事项。
高阳一甩手，I芯片投射出全息3D地图，高阳说道：“七区黑马街94号。”
“嘟——”
一秒后，地图界面出现一个红色的X，下面附上一行文字说明：查询失败，无法定位该地点。
高阳皱眉，他清清嗓子，重复道：“月之城第七区黑马街94号。”
“嘟——”
查询失败。

第九百八十八章 算你走运
高阳愣住，顿时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高阳坚信开门后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或者幻境，他现在打算“回家”，那么梦境的“创造者”肯定会设置阻碍，不让他轻易达成目标。
一旦他尝试积极解决问题，就有了参与感，必然会一步步加深跟梦境中的情感羁绊，渐渐地，他只会越来越分不清虚实，然后在梦境中彻底沉沦。
高阳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回家不可，只是不想在终焉公司待着。
高阳漫无目的地游走，随意打量着身边的街景。
月之城内部，至少他经过的这片街区，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繁华和美丽。
建筑老旧，改建和翻修的风格各异，即便是统一安装的高科技城市设施和满天跑的全息影像也掩盖不住整片街道的混乱和颓废。
街道上随处可见赛博垃圾和工业废水，路上行人不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却特别多。
他们大多裹着工业风的破烂长袍，三五成群地蜷缩在街头，基本都已经缺胳膊少腿，安着廉价的机械义肢。
他们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双眼魔怔，后颈窝上的S芯片入口连接着街头的公共元网络端口，虚弱的意识化为一串数据，游荡在元网络最表层的廉价世界中，用以逃避赤贫和饥寒的绝望人生。
高阳走几步就得绕开，以免踩到这些“活死人”。
“小帅哥。”
高阳听到有人叫自己，驻足侧目。
他正经过一家明目张胆的风俗店，店门口立着一个全息影像生成的粉色情趣橱窗，一个身材火辣、浓妆艳抹的金发女郎站在“橱窗”内，穿着半透明的吊带裙，下身是渔网袜和黑高跟。
女郎对着高阳搔首弄姿，笑容媚俗：“要不要来开心一下，10信用点一次，送一毫升红迷迭，保你爽翻天。”
“红迷迭”是一种在黑市流通的常见迷幻剂，通过刺激神经元放大感官享受，常见于色情产业和元网络非法漫游。
高阳抱着打量梦境细节的心态，打量着女郎。
她的两只眼睛都是冰冷坚硬的玻璃球质感，一看就是视觉效果不佳的廉价义眼。
她朝自己勾手指的动作整个都有些僵硬，应该是老式的机械义肢套上一层方真皮肤，高阳打赌她估计都拿不稳筷子。
她身体其他地方，也有明显的改造痕迹，至少一半以上是“假”的。
高阳想了想，冷冷问：“七区黑马街94号在哪？”
金发女郎也看出高阳对寻欢作乐没兴趣，她收回笑容，声音变得冷淡，“小子，月之城没有免费的东西，5个信用点。”
“这么贵？”高阳其实无所谓，还价属于下意识行为。
“不贵了。”金发女郎走出“情趣橱窗”，一脸精明：“你一看就是木星旅人，没醒多久吧？之前的事全忘了？”
高阳不语。
“呵呵，是不是地图功能用不了？”女郎抄着双手，上下打量高阳。
高阳还是不说话。
“这可是月之城，云端每天要被黑客入侵几百次，I芯片一些功能模块经常会瘫痪。”女郎敲敲自己的太阳穴：“关键时刻，还得靠这里。”
“2个信用点。”高阳说，“不行我问别人。”
“行吧。”金发女郎爽快答应：“苍蝇腿也是肉。”
金发女郎朝高阳伸出右手，手背上的I芯片立刻弹出一个全息交易窗口。
高阳将手触碰全息影像，激活支付界面，修改费用为1个信用点并支付。
“先告诉我怎么走，再给剩下的。”
女郎一甩头发，扭着腰肢往前走，“不远，我直接带你去。”
高阳不说话，默默跟上。
果然，金发女郎并非真的好心，一路上她不停搭话，想要套出高阳的更多信息，高阳看心情回答，有一句没一句。
“小子，算你走运，遇见了姐。”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一个木星旅人，想在月之城混下去可不容易，要不要我介绍你去拜个山头。”
“没兴趣？那你至少得买把防身的家伙，我朋友那有不少好东西，要不要瞧瞧？价格绝对公道。”
“不用了。”高阳婉拒。
走在前头的女郎冷笑一声，低声骂了句：“穷逼。”
步行几分钟，高阳被女人带进一条逼仄幽深的小巷，高阳一直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不过当危险来临时，他还是警惕起来。
即便是梦境，他也讨厌被骗。
“还有多久？”高阳盯着前面的金发女郎，一边问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点开I芯片，寻找报警界面。
“快了，出了这里，前面左转就是。”金发女郎没转身。
高阳摁下报警界面，居然显示信号异常。
这时，金发女人忽然转身，朝高阳冷笑：“怎么了小老弟，想报警啊？”
高阳不说话，注意到女人手中多出一个嗡嗡震动的金属球。
女人扬起手，像在展示商品：“屏蔽球，周身十几米内的信号都会被干扰，想要么？我可以便宜卖你。”
“好啊，多少钱？”高阳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思考对策。
金发女郎忽然收回屏蔽球，同时收回了虚假的笑容：“我改变主意了，直接抢更快不是么？”
“咚——”
高阳刚想要后退，头顶传来一道风声，接着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高阳一阵剧痛，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经趴在地上。
意识弥留之际，他努力抬起眼皮，想看看是谁偷袭了自己。
是一个男人，他上身赤膊，胸前纹着一头机械风的黑狼，下身穿皮裤和脏靴子。
他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棍，脸上戴一副由全息影像生成的动态面具：一头恶狼咧嘴龇牙，冒着白色。
“呸——”
男人隔着全息面具朝高阳吐了一口痰，他一脚将高阳踢翻身，蹲了下来。
男人拿起高阳的左手，激活I芯片，跟自己的I芯片进行交易。
“你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我可不想惹事。”金发女人有些慌张地走过来，将手里的屏蔽球丢还给男人。
男人接住，塞回裤袋，语气不屑：“一条木星疯狗，死了就死了，月之城每天要死那么多人谁在意……妈的！才三十几个信用点，还不够老子塞牙缝。”
“你别忘了，里面还有我的一半。”
“呵呵，你不是跟他谈好价了么，你带路，他给你2个信用点，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5个信用点，够意思吧？”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烂货，你也配跟我讨价还价？”
“你，你别逼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哈哈，同归于尽，你是要自首么？我是无所谓，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女儿么？”
“你……”
“你女儿长得可真水灵啊，身体应该也没怎么改装过吧，要不让我来调教下，站街肯定比你值钱多了……”
“你敢碰她一根汗毛！我饶不了……啊！”
男人猛地跳起，一拳将女人打翻在地。
他接着上前一步，一脚踹向女人的小腹，女人惨叫着滚出去。
男人不等她起身，一脚踩住她的头，迫使她的脸贴在一摊肮脏的工业废水中。
“臭婊子，跟老子讲话注意点，我现在就可以弄死你，再嫁祸给这条木星疯狗，你觉得警方会不会愉快结案呢？到时候，你的女儿可就孤苦一人了，她该多伤心啊，没关系，我会好好安慰……”
女人脸色煞白，顾不上被工业废水呛到：“对，对不起……咳咳，别杀我，饶我一命，我还有利用价值……我今后继续给你拉人，我只要5个信用点，不，2个信用点就行……”
“不错嘛，学得很快。”男人满意地松开脚，一甩手将2个信用点转给她。
“记住，你就是我的一条狗，这是老子赏你的剩饭。”
男人羞辱完女人，转身看向倒地不起的高阳，恶狼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意：“虽然木星疯狗的话没人信，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弄死得了……”
“别，别杀人！”女人深色惊慌：“要是警方找上来……”
“所以你最好把尸体处理掉，不是有人体买卖的人么，栽赃给他们就行。”
“那种人我怎么会认识！连你都不敢惹，我绕道走都来不急……”
“闭嘴！”
男人拖着金属棒球棍走向高阳，在粗粝潮湿的地面刮出“叮铃铃”的声响。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高阳，双手举起棒球棍：“木星疯狗，我这就帮你解脱，不用谢，就当攒阴德了……”
高阳几乎要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意识弥留之际他毫无恐惧，甚至有些想笑：
——什么破剧本啊，开局就死。
——不知道在梦镜中死了会怎样？醒来？还是重新开始一个梦？
“呜——”
突然间，头顶上空警笛大作，一束强光兜头照亮了恶狼面具男，他在强光中无处遁形，几乎只剩下苍白的线条。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警告！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否则我开火了！”
金发女郎抬头一看，是一辆三栖摩托警车，上面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高级巡警。
金发女郎毫不犹豫，右手猛地抓住身旁的下水道井盖，用力一拉，井盖“哐当”一声飞了出去——她这老旧的机械手臂虽然灵敏度和协调度极差，也不具备仿真触感，但力气却出奇的大，关键时刻能顶点用。
一秒后，金发女郎犹如一块破布，迅速“滑”进了下水道。
“别开枪！”恶狼面具男被警车的探照灯锁定，他立刻丢掉手中的棒球棍，单膝跪地，双手缓缓抬起放在脑后，做投降状。
两秒后，他的左手迅速握拳。
“咔——”
一秒后，他的整个左手掌立刻脱落，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犹如一发闪光弹。
几秒后，强光消退，面具男不见了，地面只留下两个踏碎的脚印和一只蒸腾着滚烫白气的半融化的机械左手。
男人的双腿是改装义肢，爆发力很强，他在丢出闪光弹后迅速一跃，钻进了下水道。
在月之城，所有人都知道，想要躲避警察的追捕，像老鼠一样往地下钻就对了。
“乌——乌——”
十几秒后，警笛声消失。
三栖摩托警车缓缓降落到巷子里，来到昏死的高阳旁边。
“嗡——”
忽然间，警车和巡警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悬浮在地面一米高处的小型飞行器。
它只有棒球大小，飞碟造型，以中心点散开一圈又一圈的五彩光调，像个大转盘。
“哒、哒、哒。”
一个黑影不疾不徐地走进巷子深处，他一米七几，身形偏瘦，穿一身打满铆钉的皮衣皮裤。
他衣脸上戴着一个全息面具，是一个鼠类的骷髅头，两只眼睛不时闪烁着紫光，像是在充电。
他打了个响指，那只飞行器立刻飞回来，他接住，塞回口袋。
“不愧是云荒研发的第六代全息无人机，这以假乱真的效果，真尼玛6！”男人自言自语地来到高阳身边。
他轻轻踢了一脚高阳，确认他昏死过去。
“遇到本大爷，算你走运。”
男人双手一扬，无比造作地捋了一下自己的黄色扫把头。
“滴——滴——滴——”
高阳缓缓醒来，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又回到康复中心的床上，梦境的故事要重新开始了？
随着模糊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这不是康复中心，而是一个空旷、阴暗的地下空间，他躺在手术床上，四周堆满了医疗器械。
他试着动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严实地捆绑住。
“翁嗡嗡——”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声音，一个无影灯缓缓移过来。
“咔咔咔——”
一个赛博手术臂也从一旁伸起，他有十几根“手指头”，全部都是各种手术器具，它们或者灵活扭动，或者蠢蠢欲动地旋转着，让人毛骨悚然。
“哟，醒啦！”
一个有着黄色扫把头的男人走过来，他戴上口罩和手套，换上了手术服。
高阳愣了一秒，嘴角轻扯：“是啊，按顺序，也差不多该你出场了。”
“听你这话，看来是认识我？”扫把头男人来兴趣了。
“电鼠。”高阳说。
“是闪电鼠！”电鼠激动地更正：“哼，老子的名号在这一带也是如雷贯耳，你能猜到不稀奇。”
“我还知道你的真名。”高阳声音虚弱中透着一丝戏谑：“吴大海对不对？”
“我靠！你怎么会知道我真名！”吴大海吃了一惊，除了他母亲，这世上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而他母亲在他来月之城之前就死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吴大海立刻将事情合理化：“这就是你的异能！太赞了！今晚捡到了一具好尸体啊！”
被绑在手术床上的高阳心中疑惑：我只是看起来像尸体好不好，你见过会说话的尸体么？
很快，高阳想通了，原来自己刚逃出狼口，又要入虎口。
“嘿嘿。”吴大海精明狡诈地笑了起来：“朋友你看，我刚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让你多活了两个小时，这在民风淳朴的月之城很常见。”
“所以按照月之城的规矩，接下来轮到你答谢我了，这很合理吧？”
“啊，很合理。”高阳说。
“有觉悟！”吴大海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而你身上每一处值钱的地方，都会成为我梦想的一部分！”

第九百八十九章 你有什么梦想
“是么？”高阳只觉得好笑：“你有什么梦想啊？”
“那还用说！”
吴大海一聊这个明显兴奋起来，“老子的梦想就是变成月之城的首富！而你，我的朋友，你即将变成我的存款！”
“首富？”高阳想起一些往事，“首富也未必快乐。”
“不可能！”吴大海对发财似乎很偏执：“月之城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等着吧，我会在月之城盖最高的楼，泡最拽的妞，喝最贵的酒，用最好的S芯片！”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高阳忽然有些倦了，闭上双眼。
“哟嚯，你小子真是一点不怕死啊？”吴大海顿时有点刮目相看。
“木星疯狗是这样的。”高阳淡淡自嘲。
“哈哈哈。”吴大海乐了：“既然这样，那我可不打麻药了，能省点是点。”
“请便。”
吴大海说完又打了个响指。
“崇——”
刺眼的无影灯全部亮起，高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双小钳子强行掰开了他的眼皮，自动束缚锁也“刷”的一声固定住他的脑袋和脖子，确保他纹丝不动。
“咔咔咔——”
赛博手术臂操控着寒芒闪烁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降下来。
“先从眼球开始。”吴大海在一旁解释：“眼球很好摘，流血少，创伤小，解剖过程应该有半小时，要实在扛不住可以说啊，我得尽量让你活到最后……”
说话间，锋利的手术刀已经触到高阳眼眶的肌肉。
“滋——”
刺耳而短促的噪音忽然间传来，接着，化为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充斥在了四周的空气中。
赛博手术臂顿时停工，不再动弹。
吴大海先是疑惑，接着脸色惨白，如临大敌。
他慌忙扯下口罩，一手徒劳地捂住自己后颈窝的S芯片接口，一边朝四周的黑暗大喊：
“敢问是哪路大神路过，还请高抬贵手，给个机会……这里所有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拿走。”
“包括你的命？”
黑暗中，一个女人说话了，冷淡中掺杂倦怠感。
“我的命您想要肯定是轻而易举，不过，您要留我一条命，我肯定可以给您创造更多价值……”
“呵。”女人轻笑：“靠解剖木星旅人来创造价值？”
“我找的都些本来就快死的人，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解脱，让他们少受痛苦。”
“下水道的老鼠，偷吃剩饭残羹还吃出优越感了。”
吴大海“扑腾”一声跪下：“大神饶命啊，我，我保证洗心革面，今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杀你，会脏了手。”
“谢谢大神！谢谢大神！”吴大海赶忙磕头。
“给你三秒，滚出我的视线。”
“是！是！”
吴大海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空旷的地下空间立刻安静下来。
很快，手术床身旁的昏暗灯光亮起，高阳身上的束缚装置全部解除。
他头还有些昏沉，懒得起身，仍然维持原状，半躺在手术床上，任由眼角流着血。
“哒、哒、哒。”
一旁的昏暗中传来脚步声。
高阳微微侧目，看清了这位“大神”。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黑色短靴，小腿纤细笔直，接着，她整个人都步入光亮中。
从外表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女性，一头棕色羊毛卷，蓬松的空气刘海，褐色右眼明亮而狡黠，左眼漆黑，质感冰冷，应该是义眼，肤色苍白，五官精致，眼角和嘴角微微下拉，散发着淡淡的厌世感。
她披着一件科技风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露腰短背心和热裤。
一条像是蜈蚣的红色纹身，沿着她的左脚踝一直往上爬，爬过大腿外侧和白皙的细腰，绕过精致的锁骨，顺着侧面的脖颈直抵左耳根下。
不到十秒，女人来到手术床边，微微颔首。
高阳眼眶有些湿润，他挤出一个疲倦又真诚的笑：“夏离，好久不见啊。”
“我们没那么熟，还是叫我朱雀吧。”朱雀淡淡一笑，对于眼前的人竟然知道自己的本名并不意外。
可能就如闪电鼠所说，这是他的异能，毕竟木星旅人是最不缺天才、疯子、先知和神棍的一个群体。
短暂的沉默。
朱雀优雅转身，一屁股坐在手术床上，她从大口袋掏出一包烟，摇出一根，烟头在侧腰的红色纹身上轻轻一刮，烟便点燃了。
她优雅地吸上一口，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吸烟伤肺。”高阳说。
“谢谢关心，我每月都会清洗人工肺。”朱雀眉毛轻挑。
“还是对身体不好。”高阳像个固执地老太太，“抽烟不好，戒了吧……”
“闭嘴，阿姨我还轮不到你这种小屁孩来念叨。”朱雀有些不悦，将烟塞进高阳的嘴中，阻止他再说话。
接着，她身体前倾，压向高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交叉伸进他的头发中，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后脑勺和脖子。
朱雀重新起身，夺走高阳嘴中的烟，叼回嘴中吸了一口。
“难怪你不怕我，竟然没植入S芯片。”
“所以你可以迅速通过目标的S芯片入侵大脑，杀死对方。”高阳试着推测。
“大差不差。”朱雀笑了：“你可以把大脑理解为一台计算机，S芯片就是数据接口，我呢就是黑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入侵，没装S芯片的人肯定不行，防火墙级别很高的也难，得比技术，不过能赢的我人很少，我在这方面有加持。”
“所以你也是木星旅人。”高阳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朱雀有点戏谑地轻轻拍了下高阳的脸：“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第九百九十章 我开车很快
“跟我家人遇害的事有关？”高阳问。
“看来你很清楚嘛，这就好办了。”
“关于家人的事，我全忘了。”高阳想了想，补充道：“准确说，这个梦境是这样为我设定的，估计造梦者还没编好。”
“哈哈，病情相当严重。”朱雀笑得很开心，“你知道么，你现在就像一个叛逆少年，一遇人就要大声表示：一切都是假的，我不在乎，什么也别想伤害我。”
高阳不说话。
朱雀把手放在高阳的胸口，轻声慢语：“放轻松，在月之城，没人在意你的存在危机，没人在乎你的死活，你要觉得一切都是假的，自杀就行了，用得着等闪电鼠这种货色来帮你解脱？既然你没自杀，那是不是说明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意思，想再逛一逛？”
“我得找出破绽，否则会一直困在这。”高阳说。
“是是是。”朱雀一改刚出场时的高冷形象，变成一个了狡猾的“坏姐姐”，她半哄半骗地将高阳从手术床上扶起来。
“呐，你完全可以继续找破绽，顺便帮下我，我会好好感谢你的。就算一切只是梦，美梦也比噩梦强不是么？”
高阳竟然无法反驳。
即便眼前这些老朋友都是虚假的，他还是会被他们给牵动，即便只是梦境，他好像还是希望大家能开心快乐、平安顺遂。
“说吧，你想做什么？”高阳问。
朱雀收回脸上的坏笑，一秒严肃：“找到麒麟。”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要从源头消灭木星病毒，让这个世界不再出现更多的疯狗。”朱雀的唇齿间流出一丝恨意。
“你觉得我能帮你找到他？”高阳问。
“可能性不小。”朱雀如实回答。
“为什么？”
“还不能告诉你。”
朱雀说着，眼神冷下来：“小子，听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不……”
“我加入你们。”高阳打断。
“啊？”
“我加入你们。”高阳重复。
朱雀愣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不是，你好歹让我把吓唬你的台词说完吧，我排练了很久。”
“你跟闪电鼠这场戏也准备了很久吧？”高阳说。
“卧槽！”吴大海从黑暗中小跑出来：“不应该啊，我演技那么好，你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直觉吧。”高阳笑了：“也可能我希望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梦境的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吴大海看向朱雀：“夏老板，他真是病得不轻啊，你确定要收这条疯狗？”
“当然。”朱雀一手叉腰，一手夹着烟，坏笑起来：“你不觉得，他超可爱嘛。”
“夏老板！”吴大海很是吃惊：“你不是说过你不会考虑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嘛！”
“啊，我有说过么？”朱雀眨眼。
“有！你别想蒙混过关！”吴大海很激动。
“闪电鼠，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在发你好人卡呢？”
“哦不——”
吴大海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云荒第四代人工心脏可没那么脆弱。”朱雀调侃。
“走，都给我走！我要干活了，只有钱不会背叛我。”
吴大海也不装了，反正他没追到女人早就数不清了，不差朱雀一个：“供货商又送来几具死于黑帮火并的尸体，我得通宵加班了。”
“嗯，改天见。”
朱雀脱下科技风白大褂，丢给高阳：“披上，跟我走。”
“去哪？”高阳问。
“你不是想回家么？”朱雀神色愉快又暧昧：“七区黑马街94号，对吧？”
高阳穿上衣服，对朱雀来说十分宽大的白大褂，穿在高阳身上变成一件修身的薄风衣。
朱雀又丢给高阳一个耳机造型的金属装备：“戴上。”
高阳戴上。
顿时，一张无脸男的全息面具遮住了高阳的脸。
“在月之城，有两种人不爱露脸，一种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朱雀伸手摸了下耳后根下的“红色纹身”，脸上立刻涌现了一张朱雀造型的火焰面具：“一种是亡命之徒。”
“哈哈！”吴大海很开心：“我们属于第二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吴大海的“地下诊所”真的藏于地下。
朱雀带高阳离开吴大海的地盘，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废弃下水道内。
一路上，朱雀给高阳上了不少课。
在月之城，住的越高的人越光鲜亮丽，身份地位也越高，不过，他们依然只是月之城的“租客”，而非“房东”。
真正的主人都在“月亮”上，他们才是人上人，被大家称为“月人”。
据说月人主要分为三大家族，彼此相互制衡，而三大家族的背后，又跟目前全球的三大科技巨头公司牵扯不清。
三巨头公司分别是：
终焉公司，主要领域是神经元网络、超级人工智能、数据意识等。
云荒公司，主要领域是航天、军工、赛博义体、全息技术等。
灵生公司，主要领域是生物科技、医学制药、基因编程等。
三家公司名下又控制着各种子公司，在多个领域彼此合作和渗透，编制出一张巨网，涵盖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至于月之城的地下，则是官方力量监管不到的世界，是月之城的暗面。
越往深处走，就越是邪恶和堕落。
据说月之城是在一座旧城的废墟上盖起来的，因此下面还有一座地下城，聚集在那的危险生物——很多已经不能算人类，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普通人掉入那种地方，跟掉入地狱没区别。
有意思的是，不管是活在上面的“高级租客”，还是藏在下面的“牛鬼神蛇”，都是“高危职业”，死亡如影随形。
相比之下，活在地面的普通居民反而安全很多。
因此在月之城有句俗语：不入地，不上天，平平安安又一天。
一路走一路聊，两人很快走出被虚拟景观隐藏的下水道出口，来到了江边。
夜晚的江面倒映着霓虹璀璨的月之城，美轮美奂，像一座水下宫殿。
“我一直觉得，水中幻影才是月之城最美的样子。”朱雀看着江面，伸手摸了一下后耳根的红色纹身，黑色义眼闪烁了一下蓝光，像是信号接收器。
高阳戴上了空气净化口罩，漫不尽心地“嗯”了一声。
两分钟后，一辆造型酷炫的红色摩托车自动开过来，停在朱雀身旁。
朱雀长腿一跨，骑上了车，她歪头一笑：“上来。”
高阳坐上去。
“我开车很快，你最好搂紧点。”朱雀提醒。
高阳双手放在朱雀的肩上：“好了。”
朱雀嘴角微翘，握紧车把手。
“嗡——”
摩托车一秒加速，猛地冲向前方，高阳差点被甩出去，立刻抓紧了朱雀的肩。
“咔咔——”
高阳的脚下传来响动，原来他脚踩的踏板变了成两个灵活式喷射器。
“轰——”
几秒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腾地而起，直冲天空，几乎与地面呈直角，很快，摩托车就飞到夜空，拖着红色尾迹，在巨大的“月亮”中留下一道逆光的抛物线。
“啊！”
高阳忍不住大叫，同时双腿用力夹紧摩托车，双手死死搂住朱雀的腰，这才没被甩下去。
“哈哈哈……”
头发飞扬的朱雀开怀大笑，她很高兴，这小子终于迈出信任的第一步。

第九百九十一章 红蜈蚣
月之城，第七区黑马街。
进入城区后，摩托车改为路面行驶，抵达目的地，停在专门区域。
地面立刻出现一个下降的棺材大小的格子，将摩托车安置在停车库。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阵阵酸雨，两人行色匆忙地穿过在霓虹晕染的街道，来到一个小区。
该小区是由十六栋公寓楼组成的正方形矩阵，楼房表面全是镜面般的智能屏，不时切换着各种广告。
公寓楼没有传统入口，只有一排管风琴一样的玻璃管道。
“刷下I芯片。”朱雀说。
高阳伸出左手，在操作台上扫描。
“滴——身份核实，94号房业主。”
全息操作界面弹出，高阳选择“带客回家”的选项，并给了朱雀一个长期进出的权限。
“刷——”
几秒后，一条玻璃管道打开，里面是一台小型电梯，就像是巨型胶囊。
朱雀跟高阳步入胶囊电梯，电梯迅速上升、转弯，就像是温和版的过山车。
不到十秒，便从94号房的玄关处冲出来。
“嚓——”
胶囊电梯打开，两人走出来，正式回家。
屋内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眼前是一个不超过八十平的三室两厅，空间却不算小。
除承重墙外，房间其他墙壁都采用智能玻璃墙体，很薄，隔音，透明模式和隐私模式可自由切换。
这会屋内默认透明模式，家中的房间分布、家具物品一目了然。
客厅摆着一套人体工学沙发，一张多功能自动茶几。
朱雀踢掉靴子，光脚进屋。
高阳这才发现，她右脚是赛博义肢，银灰色的金属质感，没套仿真皮肤，但线条流畅，每一块“肌肉”都很自然，跟人脚没有区别。
朱雀注意到高阳的眼神，她单手叉腰，踢了下右脚：“有次干活，右脚被脉冲炮打中，直接融了，不过嘛，下一秒对方的S芯片和人工脊椎就烧穿了，笑到最后的人是我。”
高阳点点头，他能想象那一幕。
朱雀开始在房间走动，拿出纽扣大小的反侦察金属器，在不同的地方贴上，接着又确认了至少两条紧急逃生路线。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厨房的冰箱，拿出一瓶啤酒，看了一眼日期，愉快地喝起来。
不一会，朱雀回到客厅，慵懒地躺在沙发上。
她已拥有房屋的访问权限，挥一挥，对面智能屏幕墙上出现电视画面，朱雀手往胸前一拉，电视画面跳出屏幕，变成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
“截止今日上午九点，木星病毒的感染者已达到40212529位……”
朱雀摆手换台。
“现在播报本地新闻，针对上周第9区能源公司的恐怖袭击，警方已抓获犯罪团伙的主谋……”
朱雀继续摆手。
“我司的超级人工智能‘菩提’，在新一轮算计检验中，已计算出圆周率小数点后4936兆位，耗时12小时，我相信这将是一个全新……”
朱雀摆手。
“最新AI宠物，拥有植物和宠物双重形态，既可疗愈孤独，亦可安静陪伴……”
朱雀摆手。
“嗯……啊……宝贝，我爱你……”
不小心切到午夜成人频道，朱雀面无表情，手一推，关掉了电视。
朱雀起身走向浴室，“洗个澡。”
高阳还愣在玄关口，感觉自己才像是客人。
他穿过客厅，来到自己的卧室，陈设简单，只有床、书桌、内置衣柜，墙角还放着一个泄了气的篮球。
书桌上立着一个智能相框，里面是温馨的全家福。
高阳刚想端起相框，手背上的I芯片便激活了相框内置系统。
一段真人比例的全息情景画面从相框中弹射出来，占满了房间，高阳身处其中。
阳光明媚，碧海蓝天，一家人在沙滩上玩排球，爸爸跟高欣欣一组，高阳跟妈妈一组。
奶奶坐在遮阳椅上，手捧着一杯草莓冰激凌，给输球的高阳组加油。
“关闭。”
高阳命令。
“哔——”
全息情景画面消失，房间恢复如初。
忽然，高阳听见窸窸窣窣的流水声。
高阳侧头，顿时吃了一惊，浴室跟高阳卧室之间是一道玻璃墙，默认的是透明模式，站在喷洒下冲澡的朱雀侧对高阳，几乎一览无遗。
朱雀清楚这些，但完全不在乎。
高阳飞快挪开目光，但她那条从脚踝一直爬到耳根上的“红色纹身”还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它的外号叫红蜈蚣。”朱雀揉着头发，白色泡沫顺着脖颈流下，水雾渐渐朦胧了玻璃墙。
“云荒牵头，找终焉和灵生合力研发的人造神经元集成系统，最前沿科技，全球不超过30根，还处在军方试用阶段。”
“你却植入了一根。”高阳说。
“呵呵，这里可是月之城，什么事都不稀奇。”
玻璃墙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它相当于我的第二脊椎和大脑，大脑意识数据化转换率97.2%，神经网络延迟小于3ms，神经反应400M/S。”
“听上去有点厉害。”高阳捧场。
“不是有点，是很厉害。”朱雀更正：“你知道苍之海么？”
“不知道。”高阳扭头看着墙壁。
“元网络中的一个危险区域，那是汇聚了所有元网络漫游者的数据意识碎片，人们都说，去苍之海你能得到一切，前提是不失去一切。”
“一般人，能在沙滩上逛逛就是极限，想用海水泡泡脚都可能丢了命，但我可以下潜到海下的中层区域。等你植入S芯片，我可以带你去海面玩玩。”
“这么厉害，肯定有代价吧？”高阳问。
“呵呵，你不傻嘛，一般人听到这里已经迫不及待了。”朱雀的头发已经冲干净，她仰面捋起头发，左手摸向了脖子上的“红蜈蚣”。

第九百九十二章 声音
“每个月会有几天‘犯风湿’，痛楚直接作用在大脑每一个神经元上，行内人将这称之为‘生命本质伤害’，相信我，这感觉生不如死。”
“主要有两个解决方法——服用强效镇定剂，或者吞枪自杀。”
“我每次犯风湿，都会把手枪锁柜子里，没办法，到那时候吞枪的欲望，比服用效镇定剂的欲望强烈十倍。”
“目前的副作用就这些。”
朱雀已经冲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浴袍，离开浴室。
高阳也离开卧房，回到客厅。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其他代价？”高阳问。
“谁知道呢。”朱雀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又从冰箱拿出啤酒：“木星疯狗从不问明天，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朱雀抓着啤酒碰了一下高阳的胸膛，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全息电视，换了几次台，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恐怖解谜节目。
高阳也决定去洗个澡，他一挥手，将屋内全部切换到隐私模式。
他走进浴室，脱衣服，声控打开喷洒，冲去满身的汗臭和脏污。
他刚要洗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迅速侧目，玻璃墙的一面又切换成透明模式，墙外正对着客厅的朱雀，沙发上的女人慵懒地翘着腿，一脸坏笑。
高阳知道是朱雀做的手脚。
“隐私模式。”高阳声控切换回来。
十分钟后，高阳穿着浴袍回到客厅。
朱雀关掉了电视，坐在落地窗前。
朱雀背靠窗户，一只腿弓起，一只腿伸直，夹烟的手臂搭在膝上，旁边还放着两个空啤酒瓶。
她微微歪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啤酒瓶上。
落地窗外是一片霓虹海洋，此时，一只巨大的全息鲸鱼缓缓游过，强烈又温柔的蓝色光芒将朱雀裁成一个慵懒的剪影。
有那么一瞬间，高阳觉得她正身处水族馆。
“你是天然主义者么？”朱雀问。
所谓天然主义者，就是除必要的I芯片，体内不再植入任何科技产品，也不替换任何人造器官和赛博义体，即便生病或受到意外伤害，也坚决维持原生身体的完整性，哪怕代价是死亡。
朱雀刚才的“偷窥”，就是为了确认这事。
“不知道。”高阳说。
“那你抗拒S芯片植入么？”朱雀说。
高阳刚要回话，脑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高阳！”
高阳一惊，愣在原地。
“怎么了？”朱雀皱眉。
“有人喊我。”
“不可能，这里除了我们没其他人。”朱雀很确定。
“不，刚有人在喊我。”高阳也很确信。
朱雀微微一愣，微微叹气：“是后遗症。”
高阳沉默。
“很正常。”朱雀语调轻松：“大部分木星旅人都有幻听，那是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它想拉我们回到梦中。”
“你也听到过这种声音？”高阳问。
“嗯，不过不是叫我的名字。”朱雀笑了，“而是叫我姐姐，呵，我根本没有弟弟，但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高阳还要说什么，忽然头疼欲裂。
“呃啊……”
高阳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得满地打滚。
“喂，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严重……”耳边传来朱雀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高阳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
“啊！”
高阳大喊一声，睁开双眼。
门。
眼前是那扇巨大的光脉构成的终焉之门。
高阳烙有六角星图腾的手，还按在门上，大门纹丝未动。
“高阳。”
高阳迅速收回了手，仓皇转身。
身后是化为一片焦黑陨石坑的青荷湖，龙仍席地而坐，嘴角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他脸色苍白，神色略显疑惑。
“你为什么不开门？”
高阳不急着回答，而是立刻检查体内的天赋、能量路径和系统，都还在！
太好了，我醒了，终于回到真实世界了。
高阳暗暗运气，整理思绪。
十几秒后，他试着回答龙的问题：“我在接触门的一瞬间，立刻中了幻觉。”
“幻觉？”龙问。
“嗯，你可以理解，我做了一场梦，一场很荒谬的梦，但是那场梦又十分完美和真实，我几乎找不到破绽。”
高阳心有余悸：“幸好，你喊了我一声，把我给叫醒了。”
龙沉默，他静静凝视着高阳身后的门。
“这扇门……”高阳也转身，重新看向终焉之门：“在抗拒我。”
龙微笑着摇头：“不是抗拒，是考验。”
高阳一怔，轻轻苦笑：“看来，我没通过考验。”
“不，你通过考验了。”龙说。
高阳糊涂了：“可是……我没能开门。”
龙还是微笑，眼中是很复杂的情感：“高阳，你真幸运啊。”
“什么？”
高阳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高阳，你真幸运啊。”龙又重复了一遍。
高阳张开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语言。
瞬间，那种熟悉的凝滞感又回来了。
周身的世界再次变得怪异。
高阳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快速溶解，化为一缕缕尘埃消弭在无尽的虚空中。
高阳低头，他的双脚已经不见了，溶解很快从四肢蔓延到了身体。
真奇怪，高阳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看见”，可高阳又不见了。
他成为一道视线，一种感受，一个维度缝隙中的“孤魂野鬼”。

第九百九十三章 很想你们
“啊……”
高阳惊醒，意识重连。
两秒后，巨大的失落和徒劳感袭来，原来，刚才那些才是“梦”。
此刻，他又回到“现实”中，这个甩脱不掉、永无止境的荒谬“现实”。
接着，身体的不适感占据上风，让高阳不得不面对自身的处境。
简单说，他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浑身被一根可伸缩的科技绳子捆住，然后倒挂在天花板上。
“哇！他醒啦！”
高阳扭头，颠倒的客厅中，站着一个女孩。
她身材瘦小，穿着印有橙子图案的宽大白卫衣，直接遮到膝盖上方，一双纤细的小腿上穿着一双大号的机械风球鞋。
她有着蓬松的咖色波波头，脸上戴着一张全息面具，面具没有五官，闪烁着一个“乔”字，不断变幻颜色。
“哈哈，这小子可算醒了！”一个高大的壮汉快步走出厨房，他穿一件硬朗的棕色皮夹克，下身牛仔裤和登山靴，手里握着半瓶啤酒。
他夹克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不过是银灰色的金属质感。
他脸上也戴着全息面具，是一只熊。
“快把他放下来吧。”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很斯文地坐在沙发上，声音年轻，温柔中透着一丝腼腆。
他穿熨帖的白衬衫，卡其色九分长裤，休闲皮鞋，身上干干净净，看不出改造痕迹。
他脸戴全息面具，造型是一个麻将块，上面写着“西”字。
“大脑充血太，久，的确会，挂。”
衬衫男身旁坐着一个高瘦青年。
他穿着款式前卫的连体黑衣裤，剃了半边光头，另外半边头发略长，染得五颜六色，像一杯泼出一半然后按下静止键的鸡尾酒。
他的耳廓上挂满了金属圆环，不断闪烁着光斑。
他也戴上全息面具，那是一张阴郁又抽象的哥特风面孔。
“死了就死了，一条疯狗而已。”
身穿科技迷彩服的高瘦男人靠在落地窗边，右手把玩着一把流动着光芒的科技短刀，他脸上的全息面具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蟒蛇，蟒蛇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倒挂的高阳看着这五位不速之客，心中没有害怕，也没有欣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眼还是迅速湿红。
“我丢！”卫衣女孩夸张地后退一步：“雄叔！他，他他他好像要哭了！”
“不是吧！这么怂？”手拿啤酒的壮汉幸灾乐祸地走过来：“队长怎么找了个软蛋啊？”
“蛇哥！”卫衣女孩急了：“队长说了要跟他好好相处，你看你，非要把人家绑起来！”
“这就是我的相处方式。”蛇男一声冷笑，手一扬，科技短刀飞出去，切断了绳子，然后又飞回手中。
高阳浑身一松，跌落下来。
壮汉粗壮的手臂一捞，抱住高阳，接着往沙发上一丢，就像在丢一件衣服。
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立刻朝两边闪开，让出位置。
高阳闷声落在沙发上。
“你还好吗？”
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赶忙扶起高阳：“蛇哥没有恶意，他是怕你昏迷太久。”
“很多木星旅，人，会一睡不，醒。”鸡尾酒发型的年轻人补充。
“学弟。”女孩兴奋地小跑过来，“听队长说，你的异能很特别，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叫出他的名字。”
高阳在沙发坐好，有些疲惫地回答：“是啊。”
“行啊，让我考考你，我叫什么名字？”壮汉也走过来。
“灰雄。”
“曼蛇。”
“西燃。”
“罗尼。”
“罐头。”
高阳一个个看过去，说出他们的名字。
一时间，五个人都愣住。
“虽然都是假的，但我还是很高兴。”
高阳淡淡微笑，一滴眼泪从脸庞无声滑落：“我很想你们。”
毫无征兆，热闹的客厅陷入沉寂。
尽管大家早有心里准备，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后遗症很严重，可当他平静而真诚地讲出这句话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某种深刻的情感。
“哈、哈哈。”
罐头率先打破沉默，她脸上的面全息面具消失，长相可爱邻家，作为队伍中的捧场王，但凡有一秒钟冷场，那都是罐头的责任。
“队长没骗人，学弟你真的可以未卜先知诶！”罐头说：“那你肯定也能算命吧？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脱单哇呀……”
灰雄敲了一下罐头的脑袋：“一天天的不想着提升自己，就想着找帅哥。”
“不是废物，还算有点用。”曼蛇脸上的面具消失，下面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眉心上的狭长刀疤，冰冷的眼神，毫无血色的薄唇，三者一时间不知谁更锋利。
“队长什么时候看走眼过。”灰雄的面具也消失了，一脸粗犷的络腮胡。
西燃收回面具，笑容干净斯文，他朝高阳伸出手：“你好，我叫西燃，西边的西，燃烧的燃。他叫罗尼，讲话断句有点奇怪，习惯了就好。”
“我叫罗，尼。”罗尼也朝高阳伸出手。
高阳没有伸手，他无比怀念这一切，因此越发不敢接纳这一切。
“刷——”
玄关处的地板打开，一辆胶囊电梯冲出，朱雀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来，分别是生鲜食物和日用品。
“队长回来啦！”罐头开心地跑过去，双手接过一大袋食物：“让我看看队长都买了些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朱雀揉了揉罐头的脑袋：“去弄点早餐，我们边吃边聊。”

第九百九十四章 梦槃
“遵命！”
罐头提着购物袋跑去厨房，将食材放进冰箱，快乐地哼着歌。
半小时后，七人在饭厅餐桌前坐下分吃一大盘肉酱烩面，曼蛇除外。
他很多年不吃传统烹饪了，每天服用综合生命胶囊。
灰雄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很快就把自己的餐盘清光了，他扯出两张纸巾擦嘴，叼上一根烟，心满意足地抽上一口。
接着，他鄙夷地看一眼曼蛇，开始了惯例吐槽。
“一个人连食欲都可以放弃，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只有动物才会被欲望支配。”曼蛇不以为然。
“蛇哥，被欲望支配也不全是坏事。”西燃微笑，“有七情六欲才能称之为人，否则我们跟人工智能有什么区别呢？”
“七情六欲的说法不准确。”罗尼一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完全不结巴了。
“人工智能也可以设计各种欲望，本质是人类大脑的模块化构造导致了它的矛盾和混沌，人工智能的算法构造导致它能精确地执行绝对指令，两种模式底层逻辑就完全……”
“停停停！”罐头赶忙打断：“今天有新同学加入，大好日子换个话题好不好，求求了求求了！”
西燃和罗尼面面相觑，默契地笑了。
罐头赶忙看向高阳，拉回话题：“学弟，我的厨艺如何？”
“挺好。”高阳夹起碗里的一块午餐肉：“烩面放午餐肉，有这种做法么？”
“哈哈没有。”罐头很开心：“我看队长买了，于是瞬间灵感乍现，学弟你不爱吃？”
高阳摇摇头，“爱吃。”
“那就多吃点！”罐头托着腮，看着高阳傻笑。
“罐头，这么快看上人家了？”朱雀也吃完了，手上夹着烟，坏笑起来。
“不是！怎么可能！”罐头惊慌失措，激动地摆手：“我就是看着学弟，想到了刚加入组织的自己，所以忍不住关照一下。”
“不急，之后有的是时间关照。”朱雀说。
“看来老大有计划了。”曼蛇说。
朱雀点头，看向高阳：“刘离，今天起，你就正式加入我们了。”
“好。”高阳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况且故事展开越复杂，“破绽”出现的几率才会更大。
“嘿嘿！”罐头很高兴：“你猜猜我们组织名叫什么。”
高阳摇摇头：“猜不出。”
“这会你的异能又失灵了？”曼蛇冷笑一声。
“是啊，时灵时不灵。”高阳顺着他的话回答。
“罐头！大声告诉他名字！”灰雄很自豪地拍着肚皮。
“梦槃组织！”罐头说到。
高阳一愣，没想到是个陌生名字。
“木星旅人都是从梦中死里逃生的人，等于在梦中涅槃重生。”西燃推了下眼镜，温柔地解释道。
“嘿嘿，西燃想的名字，全票通过。”罐头说。
朱雀呼出一口烟：“刘离，你的任务是联系主治医生，跟终焉公司恢复深度合作关系。”
“为什么？”高阳问。
“好问题，首先我得游览你的梦境内容。”朱雀微笑：“它们保存在终焉服务器，你不深度合作，即便缴了会员费，你也只能自己上他们公司游览，没法拷走，外人看不到。”
朱雀敲敲自己的太阳穴：“你如果跟终焉深度合作关系，可以连网游览，我做点手脚，就能拷贝和本地保存，方便大家一起看。”
“懂了。”高阳点点头：“看来我的梦境，跟找到麒麟有关系。”
“哈哈，脑子挺快。”灰雄笑了。
朱雀轻吐白雾，微微凝神：“我在苍之海的某些数据意识碎片中，提取出一些线索，是关于你的。”
高阳平静地等着下文。
“调查过程不展开，总之我顺藤摸瓜，发现一个重要情报，最初收养你的那家孤儿院，背后的资助方是一个姓苏的商人，此人是麒麟的身份之一。”
“还算合理。”高阳点点头：“我去做。”
“真没想到，这小子挺爽快。”灰雄说。
“这叫洒脱。”罐头更正。
“不，他只是无所谓，他至今还认为这只是一个梦，或者一场游戏。”朱雀说。
“劝你最好认真点玩。”曼蛇冷冷盯着高阳：“敢拖后腿，我让你game over。”
“蛇哥！”罐头不开心了：“说好的相亲相爱呢，怎么还威胁上啦！”
曼蛇不理罐头，又玩起了自己的科技短刀。
朱雀很是欣慰：“罐头，既然你这么关心学弟，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在这住下吧。”
“啊？”罐头一惊，脸红了：“队长，这这这……不合适吧？”
“刘离现在病情不稳定，需要人看着，我没时间。”朱雀说。
“我最近也有工作。”
“我也，是。”
“老子可当不好保姆！”
“关我屁事。”
其他成员立刻表态。
朱雀耸了下肩，无奈地笑了：“你也看到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好吧。”罐头朝高阳眨了下眼：“学弟，请多关照。”
“好。”高阳点点头。
朱雀又说：“罐头你还有个任务，等我把刘离的梦境弄出来，你认真看一遍，收集和整理相关情报。”
“队长，你把数据弄到元网络上，用你的红蜈蚣看一遍不就快得很么？”罐头说。
“不一样，快速游览和归纳信息很简单，对信息进行联想和推导是另一回事，科技不是万能的，至少目前为止。”
“知道了，我会认真完成任务！”罐头认真点头。
朱雀略一思考，继续安排：“我给你弄个假身份，以后你就是刘离的远房堂姐，特意过来照顾患病的他。”
“至于你嘛。”朱雀看向高阳：“先养病，后续有任务我再找你，找麒麟是个长线目标，平日里我们也会接点活，作为组织的经济来源。”
“哎。”罐头托腮叹气：“在月之城，没钱寸步难行。”
“哼，没钱在哪都一样，天上不会掉馅饼。”灰雄说。
“但会掉木星病毒。”曼蛇补充了一句。
“就这样。”朱雀起身走向客厅，“西燃，给我备个呕吐袋。”
“好。”西燃跟着起身。
朱雀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拉出茶几下的电路抽屉，里面是一个元网络连接口。
朱雀抓住一把水母触须似的线路，放到了后颈窝，它们立刻缠绕成一根线，缓缓钻进了S芯片的接入口。
朱雀浑身一颤，头一歪，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

第九百九十五章 学弟晚安
朱雀的部分意识数据化并进入到元网络。
她的黑色义眼出现了快速流动的数据爬虫，身体侧面的“红色蜈蚣”闪烁出暗红色的光芒，两边的毛细血管也跟着一明一暗。
“队长真帅！”罐头一脸花痴：“我也好想植入一条红蜈蚣。”
“就算你真能像队长那么幸运地活下来，也肯定承受不住它的副作用。”西燃拿着一个黑色呕吐袋，在朱雀身旁坐下。
“我就说说嘛。”罐头吐舌头，“还不让人家做梦啦。”
大约五分钟过去。
朱雀睁开双眼，猛地坐直身体。
她几乎是粗鲁地扯下元网络接线，开始干呕，西燃立刻用呕吐袋接住，一边轻抚朱雀的背。
不一会，朱雀缓过劲来，她接过湿纸巾擦了下嘴，朝罐头比出一个OK：“今天起，你就叫刘橙子，刘离的堂姐。下午你就陪刘离去一趟终焉公司，办理深入合作的手续。”
“交给堂姐！”罐头夸张地拍胸脯。
下午一点，高阳跟罐头出了月之城，前往江对面的终焉产业园，在康复中心办理了手续，然后回了家。
高阳操作I芯片，在线浏览梦境数据生成的全息图像。
朱雀在一旁同步操作，轻松将它拷贝出来。
理论上，高阳在梦中活了十九年，应该拥有十九年长度的全息影像，但事实上，能查看的记忆长度不超过一年。
因为“菩提”是在潜入高阳的梦中后化身“系统”，跟高阳建立深度联结，时间不到一年。
梦境内容是“菩提”视角，它就像一个摄像机，客观地记录高阳所见的每分每秒。
值得一说的是，梦中时间跟现实时间并不对等，有些人只昏迷一个月，在梦中却生活了好多年。
高阳却很特别，自从“菩提”化身系统后，他在梦中度过的时间就跟现实时间同步了。
当天，梦槃所有成员留下，一起欣赏高阳梦中故事的开头。
故事从他差点被李薇薇杀死开始，接下来便是青灵出场，黄警官，王子凯，胖俊……
无聊且没有价值的内容，大家会直接快进，“有趣”的地方，大家便正常观看，就像在追连续剧。
一直看到深夜，成员们有事陆续离开。
凌晨两点，家中只剩下高阳和罐头。
这场“连续剧”已经播放到了古家村，罐头抱着枕头，吓得大喊大叫：“学弟，你的梦也太恐怖了吧……”
高阳陪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罐头在看戏，高阳也在“看戏”。
不知不觉，高阳竟然开始期待，当罐头在他的“梦中”看到5组和朱雀出场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他不急着剧透，顺其自然。
“哈欠——”
当古家村危机告一段落，高阳绝处逢生，被十二生肖救走，罐头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关了全息电视，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看到这吧，好困，洗洗睡了。”已经拥有家庭权限的罐头走向浴室，并切换成隐私模式。
罐头洗完澡后，换上了睡衣，她歪着脑袋，双手用毛巾揉着湿掉的发尾，见高阳还坐在沙发上。
“学弟，你不睡觉？”
“我就睡这。”高阳回答。
“睡沙发？”
高阳点点头。
——昏迷一年才醒的木星旅人，果然很奇怪啊。
一时间，罐头对这个郁郁寡欢的大男生多了些心疼，她抿嘴一笑：“学弟晚安。”
之后一周，高阳和罐头开始了同居生活。
生活比想象中规律，两人八点起床，十二点前入睡，一日三餐两人一起准备，洗碗、衣服和打扫卫生都交给机器。
剩下的时间，罐头就窝在沙发上看“奔跑吧，羔羊”——这名字是罐头取的。
高阳陪罐头一起看，静静等待着关键的内容出现。
终于，故事里的高阳转入麒麟工会，灰雄第一个出场。
——“小老弟，你刚来，不懂规矩。我跟你讲，这饭可以乱吃，名号可不能乱取，七影这名字你还不够格，懂？”
——“灰雄先生，你可能还不太清楚……”
——“老子清楚得很！这小鬼要来我们5组，今后就是我手下弟兄了，你TM让他取个护法名号，这不找抽么？”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来当护法的。”
“哈哈哈。”罐头抱着枕头，踢着双脚，乐得在沙发上打滚：“这大叔真逗！”
一旁的高阳却笑不出来，眼底泛起疑惑。
“学弟！”罐头按下暂停键：“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能叫出我们的名字了，原来你梦里真的出现过呀，你别说，梦里的灰雄，跟雄叔还真有一丢丢像呢！”
“像？”高阳皱眉：不应该是一模一样么？
“嗯，你看啊，都是大块头，粗嗓门，还有憨，一脸大胡子。”罐头看上去不像在演戏。
高阳看着全息影像中定格住的灰雄，他明明就跟现在的灰雄一模一样，可在罐头眼中，两者只是有些相似。
“继续看吧。”高阳说。
“嗯。”罐头接着看，陆续跳过一些无意义的“剧情”，几个小时后，梦中的高阳终于见到了5组全员。
这次罐头的反应还是一样：“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正好对应我们几个人，啊，这个罐头跟我很像诶，我以前也超爱玩游戏的……学弟，王者农药是什么，好玩么？”
高阳脸色死灰，缓缓起身。
他已经确定，自己期待的“破绽”不会到来了。
“学弟，你不看啦？”罐头看得起劲，还想拉高阳好好聊下“剧情”。
高阳一言不发，走进了房间。

第九百九十六章 拉扯
之后的几天，高阳自闭了。
门后的梦境太过完美，高阳根本找不到“破绽”，他并不绝望，却开始恐惧，因为他意识到，在他找到破绽之前，自己很可能会先沉沦。
高阳不会放弃，他开始冥想，试着寻找新的突破口：拒绝接受梦境的任何信息和干扰，或许才是破局的方法。
高阳不再跟任何人交流，待在房间冥想。
有时候，他可以坐上一天，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真实和虚假也不再那么重要，不再不甘，不再牵挂，不再愤怒，什么都伤害不了他。
三天后的深夜，高阳依然在房间冥想，有人敲门。
高阳不打算理会，但敲门声一直在响，他微微叹气，挥了下手，自动门打开了。
罐头穿着睡衣，双眼通红，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有事？”高阳问。
罐头吸了吸鼻子，还是问出来了：“罐头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呀？”
高阳胸口一抽，不说话。
“学弟……”罐头揉了揉眼角：“你的梦跌宕起伏，很吸引人，我不知不觉就入戏了，我忍不住跳过一些不重要的时间，想快点看到故事的结尾，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后面会那么沉重……”
高阳望着眼前的罐头。
两人静静对视了很久，高阳终于开口。
“罐头，这应该问你自己。”
罐头一愣：“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
“她就是你。”高阳声音真诚。
“虽然我们都叫罐头。”罐头笑着摇摇头：“但她不是我。”
“那如果你是她，你会说什么？”高阳换一种方式问。
罐头再次愣住，她下意识地咬着下嘴唇，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出。”
瞬间，高阳顿悟。
——对啊，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只是我的梦啊。
——我之前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想要让梦中的人意识到不对劲，意识到自己只是我的一个梦，从而让这个梦出现破绽。
——这怎么可能？
——罐头不可能产生这种自主意识，她只是基于我的梦境的产物，即便她产生了这种想法，也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是我的认知赋予她的想法。
——当我认定这一切都是梦，那么整个梦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破绽，那我又如何在这个破绽中寻找所谓的破绽？
——难道我真的永远都醒不来了？
——难道真正的我在推开终焉之门的一瞬间就死去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真正的我生命弥留之际的意识碎片，被制成永不腐化的标本，锁在了博物馆中？
——永远都醒不来的梦，那它跟现实还有区别么？
——等等，我醒不来，我找不到破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里也是现实？
——这里并不是梦境，它就是终焉之门后面的世界！
——对，这里是一个平行世界，是终焉之门提供给迷雾之人的真正出路，前往平行世界生活！
——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啊！
——高阳，你忘了么？你之前就是从其他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啊！
——你现在不是在做梦！你只是又穿越了一次！
——这一次，你的意识穿越到这个世界，寄宿在刘离的体内。
——真正的刘离本该死于木星病毒，你的意识通过终焉之门来到这个世界，接替了刘离的生命，所以刘离才能在长时间昏迷后奇迹般苏醒。
——所以，门内的迷雾世界是真的，门外的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如果现在一切都不是梦，那你就不能再将大家都当NPC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你也不能再这样消极处世，这对刘离的人生不公平。
——至少，你应该努力寻找穿越回迷雾世界的方法才对！
——不，不不不，不对，根本不对！
——这肯定是梦境，造梦者就是在一步步引导我往这方面思考，想让我较真。
——我越较真，就越容易陷在梦境中，就越别想脱身！
——对！一切都是假的！我才不会上当……
“高阳！”
蓦地，脑内又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谁！”高阳惊恐地四处查看，“谁在叫我！”
“学弟，你……没事吧？”
罐头发现，不过短短十几秒，高阳平静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痛苦中。
她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一步：“学弟……”
“别碰我！”
高阳粗暴地打开罐头的手，他踉跄后退，大喊大叫：“你是假的！你不存在！你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用不着再提醒我这件事！”
罐头知道高阳在说梦中的内容，不知为何，她忽然特别难过，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学弟，你生病了，你先冷静点，千万别被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这样很危险……”
“闭嘴！给我闭嘴！”高阳绝望地大喊：“你只是我想象中的人，我不会上当，绝不会上当！”
罐头这才想起朱雀的叮嘱，她安排罐头照顾刘离，就是担心他的病情会失控。
“学弟，抱歉……我必须让你冷静……”
罐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镇定剂，扒掉针套，冲向高阳。
“别碰我！”
高阳彻底应激，想要推开罐头，罐头却忽然消失了。
罐头隐身了，这是她成为木星旅人后获得的异能。
高阳一惊，两秒后，手臂刺痛了一下。
他身体的力气急速流失，他还想说什么，但双眼已经一黑，整个人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啊！”
高阳猛然惊醒，从沙发上翻身坐起。
他浑身冷汗，脸庞细痒，那是干掉的泪痕。
“高阳？”
高阳侧目，青翎正坐在一旁，神色疑惑：“你还好吧？”
高阳环顾四周，这里是边境孤岛的广场上，天空阴郁，海面灰蓝，眼前一堆篝火燃烧着，不时“毕毕剥剥”地炸出凌乱的火星。
“我……”高阳声音低沉沙哑：“睡了多久？”
“两小时不到。”青翎问，“好些了没？”
高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他脑袋昏沉，像是蒙着一层纱，那种让人思维迟缓的脑雾感又回来了。
“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青翎声音透着关切。
高阳点点头。
“梦到什么了？”青翎凑近了些。
高阳摇摇头：“没什么。”
“高阳。”青翎微微皱眉：“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有么？”高阳心不在焉。
“嗯，感觉你有些消沉，有些迷茫，这可不行啊，打起精神，今晚还有一场硬仗……”
“无所谓了。”高阳打断：“这又不是真的，只是个梦中梦，我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很可笑。”
青翎微微一愣，随后笑了：“高阳，你真迟钝，你怎么这么晚才发现啊？”

第九百九十七章 存档
“什么？”
“这的确只是梦。”青翎侧过身：“你看。”
高阳抬头，眼前的篝火不见了，天空、大海也都不见了，一片漆黑中，九嗣和十二生肖全体成员都站在了他眼前。
他们围住了高阳，面带微笑却又目光怜悯。
忽然，大家异口同声，并且不断重复：
“高阳，你真幸运啊。”
“高阳，你真幸运啊。”
“高阳，你真幸运啊……”
高阳想要站起来，却已经动弹不得。
“嗖——嗖——”
黑暗中，藏着某种可怕的生物，它们正在靠近，那是空气鱼。
“嗖——”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九寒消失了。
“嗖——”
扛着巨剑的斗虎也消失了。
“嗖——嗖——”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不！
不！
高阳很害怕，却仍然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不一会，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了，耳边是越来越频繁和强烈的暗流涌动，那是空气鱼，无数的空气鱼。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高阳的手。
高阳扭头，青翎还在。
青翎笑容温柔又忧伤：“高阳，空气鱼要来了，别管我们了，快跑。”
高阳双眼通红，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跑到哪去？
“这是你和空气鱼的一场游戏，想要通关，必须找到正确的存档。”青翎似乎能听见高阳心中的声音。
——什么游戏？什么存档？我听不懂！
“存档就是破绽，在空气鱼吃掉你之前找到它。”
——根本没有破绽！我试过了，我找不到，找不到！
“高阳，你一定行。”
“高阳，跑，快跑。”
青翎用力握紧高阳。
“嗖——”
高阳的手一空，青翎消失了。
“嗖——”
“咕噜咕噜——”
空气鱼终于来了，它们仍然藏在黑暗中，只有眼睛的形状在黑暗中勾勒出无数的灰色线条，它们密密麻麻，像繁花一样簇拥着高阳。
它们静静地，冰冷地，天真地看着他。
高阳缓缓醒来。
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世界。
高阳躺在沙发上，罐头陪在一旁，她抱着枕头，身体蜷缩，靠在沙发的角落。
或许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高阳此刻的心情像是风平浪静的湖泊，他试着挪动身体，发出了“沙沙”声。
“唔……”
浅睡的罐头立刻惊醒，睁开了双眼？
“你……醒啦？”她声音还有点沙，迷迷糊糊地笑了：“太，太好了，我真担心你醒不来……”
高阳不说话，盯着罐头的脸，她左脸上有一条红色伤痕。
罐头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下，还是笑：“洗脸时不小心被指甲划伤了。”
高阳低头看向罐头的双手，根本没指甲。
罐头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哈哈，所以，我把指甲全剪了。”
“我打伤了你？”高阳猜到了。
罐头赶忙摆摆手：“嗨，发病时是这样，难免磕碰，我当初也很疯，队长也没少遭罪。”
“对不起。”高阳说。
“哎呀，不用道歉。”罐头喊起来：“多大点事，太见外了。”
高阳沉默。
罐头看着高阳，眼神悄悄变得温柔：“队长说，木星旅人都很孤独，梦会把我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梦中，即便醒来后心中也总觉得少了什么，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种感觉，就像是世界的孤儿。”
“可是啊，就算孤独，也可以好好生活，我们人类，远比想象中的要坚强。”
高阳缓缓抬头。
“哈哈，怎么画风突变了。”罐头伸出手，拍拍高阳的肩：“学姐已经毕业了，学弟加油，你也一定可以……”
罐头话未说完，手背上的I芯片闪烁起来。
罐头立刻收回，说了声“接听”。
I芯片上立刻弹出一段小型的全息影像，朱雀身处一间废弃工厂，坐在一个集装箱上，翘着长腿，抽着烟。
这是一段已经录好的群发全息影像。
朱雀挥了下夹烟的手：“病友们，来活了，一小时后老地方集合。”
“哔——”
全息影像消失。
“嗯……”罐头立刻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一个小时，还有时间，我去给你弄吃的，我们吃了午饭再走。”
“我也要去？”高阳问。
“当然呀。”罐头笑，“我们是同伴啊。”
一小时后，月之城17区。
这里是月之城最像废墟的区域，大片废弃的老旧工厂和烂尾工程，断水断电，除流浪汉外几乎没有居民，也不覆盖元网络。
高阳开着朱雀留给他的摩托车，载着罐头来到了朱雀所在的一家废弃工厂。
两人走进厂房，放眼望去，满地报废的零散义肢，破碎的乳白色人体外壳，一坨坨凝固成蓝色果冻的机械液，老树根一样遍布的神经线路。
“你俩真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灰雄坐在一辆报废的起重机上，手里拿着一个机器人脑袋，丢来丢去。
“我们又没有迟到。”罐头快步走向大家，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而且谁要吃屎呀！”
西燃和罗尼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台行李箱大小的绿色科技箱，科技箱投放出一个全息操作界面，足有一台钢琴大，两人并排站着，手指灵活，分工默契，像在合奏钢琴曲。
“队长，这的确是云荒最新开发的VR情景推导模拟器，外号【绿箱】，你怎么弄到的？”西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难掩兴奋。
“老主顾送的，算是这次任务的预付金。”朱雀还坐在集装箱上，姿势慵懒。
头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高阳抬头，发现曼蛇正倒挂在工厂的顶棚，他一边走动，一边朝朱雀比了个“OK”。
曼蛇已经检查过附近，并布置了微型侦察机和信号干扰器。
朱雀跳下集装箱，拍拍手：“人齐了，开会。”
大家朝朱雀走去，曼蛇直接从顶棚跳下，一个单膝跪地稳稳地坠落。
罐头在高阳身边小声解释：“蛇哥生病前是特种兵，他的异能可以让他贴墙行走，像壁虎一样，另外他的双腿植入赛博肌肉，行动力超强，是team中的战力担当。”
“那老子呢！”灰雄听到罐头夸曼蛇，十分不爽。

第九百九十八章 你是我的货
“呵呵。”罐头见自己的话被听见，干脆大声说道：“雄叔以前是给月之城的有钱人当保镖，生病后的异能是体格强壮，力大无穷，不过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上半身的皮肤会长出很多鬃毛，跟狗熊一样，天天剃天天长，贼烦人，所以雄叔攒了半年的钱，换上赛博皮肤，刀枪不入！”
“哼！何止刀枪不入，激光都别想切开！”灰雄对自身每一个义体都很骄傲，越贵的越骄傲。
朱雀修长的食指轻轻摸了一下大腿外侧的“红蜈蚣”，两秒后，黑色义眼立刻照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按照真人比例在眼前展开。
看得出，内容是月之城1区“月下大酒店”的高空停车场，一辆三栖车停好后，三个人下车，朝高阳他们迎面走来。
司机最先下车——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衬衫和西裤，一米七五不到，窄肩窄脸，背头，戴无框眼镜，眼神精明中透着防备，好像打从出生起就没相信过任何人。
接着下车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光头男人，满脸横肉，一身黑色西装，戴黑墨镜，很典型的保镖打扮。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相貌英俊、成熟儒雅的中年男人，淡绿色薄风衣，内搭格子衬衫和休闲裤，给人休闲却不掉价的气质。
高阳立刻认出两个“老朋友”，司机是玄武，最后下车的风衣男是晏风。
几秒后，全息影像定格住。
朱雀走过去，用手点了一下风衣男，他的数据立刻涌现，包括年龄、身高、性格、身份信息、身体信息等。
“此人叫晏风，月之城的大明星，相信各位都不陌生了。”
“哇！”罐头很兴奋：“我上周才看了他的新电影《月之城没有眼泪》，他的眼神戏真好，就算是看着一瓶饮料，都让人觉得很深情。”
“本次目标。”朱雀不紧不慢地说明，“他表面身份是大明星，其实背靠黑势力，职位属于中层，负责人口买卖的验货工作，当然不是普通的人口买卖，对象主要是木星旅人，用来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不是吧，我滤镜碎了一地！”罐头很失望。
“罐头，你来月之城也快两年了，别光长肉不长脑啊。”灰雄嫌弃道。
“胡说！我才没长肉！倒是你自己发福十公斤！”罐头急了。
“我这是换了义体！发你个头！”
朱雀不理会两人的斗嘴，走到司机跟前，点开他的资料：“此人叫归折，表面上是晏风的经纪人，两人形影不离，实则也是黑势力的中层，跟晏风应该是平级关系，他为人低调，关于他的资料很少。”
朱雀掉头，碰了一下魁梧的光头男，资料立刻铺开，密密麻麻一大堆。
“此人叫暴狮，早期雇佣兵出身，目前是晏风的贴身保镖，全身除脑袋外，其他部位都改造过不止一次，副作用是丧失人类的绝大多数欲望，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
“听上去很危，险。”罗尼操作着【绿箱】，正在输入暴狮的数据。
“是很危险，但弱点也明显。”朱雀笑了：“他的身体差不多就是台机器，没设军方防火墙，我两秒就能让他报废。”
“哈哈，遇上天敌了。”灰雄说。
“别误会，这次任务比杀人难度大多了。”朱雀手一挥，定格的全息影像消失，变成一家酒吧的实况照片。
“任务只说一次。”朱雀抬高声音：“明晚我会去这家酒吧跟晏风做交易。”
朱雀扭头看向曼蛇和灰雄：“你俩是我的保镖。”
“行！”
朱雀看向西燃：“你是酒保。”
“明白。”西燃点头。
朱雀看向罗尼：“你是DJ。”
“O，K。”
朱雀看一眼罐头：“你，买醉客，装像一点。”
“唔……”罐头认真思考了下：“有点难度，但问题不大。”
朱雀看向高阳：“你是我的货。”
高阳一愣，立即了然。
朱雀打算拿高阳这个刚醒不久如假包换的木星旅人去跟晏风交易，演戏演全套。
“在交易过程中，我的货，”朱雀转身看向高阳：“忽然爆发出某种神经信号类的异能，让在场所有植入S芯片的人进入到几秒左右的混乱状态，而我的货趁乱逃走，交易失败，这就是任务全部。”
“不是，我怎么听都像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灰雄说。
“别急，以上是表任务，接下来说里任务。”朱雀微笑。
“真实情况是，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昏迷三分钟，这三分钟内我会通过潜入晏风的大脑，将他一周之内的记忆数据化再拷贝走，交给买家，任务就算完成。”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干趴就行了啊。”灰雄说。
“如果这么简单，这事还用找我们？”曼蛇冷笑：“灰雄，我看你全身上下最该换的就是脑子。”
“滚蛋！”灰雄瞪他一眼。
朱雀继续说：“买家要求我们悄无声息地拿到情报，不能打草惊蛇，否则情报就会失去价值。”
“懂了！”罐头眼睛一亮：“所以我们要制造出一场完美的骗局！”
“嗯。”朱雀微微凝神：“表面上，这只是一次失败的交易，我带来的货忽然爆发异能并趁乱逃走，木星旅人本来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什么事发生了都不奇怪。”
“对方以为自己的大脑只被干扰几秒钟，但其实他们昏迷了3分钟，完美掩盖这点，是本次任务的核心。”
“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昏迷了一小段时间，一定会猜到自己的大脑可能被入侵，从而对S芯片进行仔细排查，3分钟太仓促，我不可能抹除所有访问痕迹，必定留下蛛丝马迹。”
“一旦打草惊蛇，买家得到的这些情报将失去价值，我们不仅拿不到尾款，还可能引来祸端。”
“有趣。”面对挑战，曼蛇永远感到振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时间很紧，开始准备。”

第九百九十九章 镜花水月
深夜，月之城4区榴莲街，镜花水月酒吧。
在月之城这个不夜城，榴莲街聚集了大量寻欢作乐的年轻人。
这条街上全是酒吧，到处都是榴莲树的虚拟景观，各种广告灯箱和建筑标志也都是榴莲元素。
现今，纯天然的植物和动物都是极其稀缺的资源，普通人可能一生都见不到一次，能尝到的水果和蔬菜也都是一些人工合成产品。
人们对于动植物、鲜花和水果都有着强烈的向往和热爱，对这一元素的运用也渗入到了城市的景观中。
高阳所在的黑马街，也是因此而形成。
很快，一辆新能源豪华商务车停在镜花水月门口，一群全息影像生成的美女穿着性感，在路边欢快地舞蹈。
一名半人迎上来，它通身银白，没有头发，没有五官，没有性征，没有衣服——随着仿生人越来越像人类，引发了诸多危机。
后来几乎所有国家都出台法律，禁止将仿生人的外表人类化，禁止给仿生人植入更加拟真的人类情感和“自我意识”，禁止仿生人技术继续发展。
剩下这些“阉割版”的仿生人勤恳忠诚地服务人类，它们被称为“半人”。
司机曼蛇最先下车，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戴全息面具，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黑色细高跟带出一条大长腿，“啪嗒”一声踩在浅浅的蓝色工业水泊上，朱雀披着一身红色风衣，戴着“烈火鸟”的全息面具，身姿优雅地走向酒吧阶梯。
同一时间，高阳和灰雄也下车了。
两人穿黑色西装，戴全息面具。
灰雄一手挟着高阳，一看就是在挟持他。
“欢迎光临镜花水月，请问四位贵客有预约么？”仿生人的胸腔发出机械音。
“镜房。”朱雀高冷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仿生人立刻上前轻握住朱雀的手，访问她的I芯片并获得预约信息。
“里边有请。”
仿生人退后一步，做出迎客姿势，他的动作过于精确，正因如此才能很好区别。
朱雀走在前头，曼蛇、灰雄一左一右夹着高阳，跟在身后。
高阳一走入半透明的屏蔽层，震耳欲聋的音乐立刻敲打起他的耳膜，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眼望去，灯红酒绿，纵情声色。
中央的舞池里，造型各异——主要是接受大量义体改造的年轻人，跟随着音乐节奏疯狂舞动着。
他们的头顶上空悬浮着一串数字，它飞快增加，很快达到“99999”，同时闪烁着刺目红光。
“砰！”
几秒后，数字爆炸了，化为无数的红色蝴蝶，飞向舞池内每一个人的后颈窝，并钻入S芯片的接口内。
这是可视化的数据交互，通过酒水、音乐和情绪数据的轻交互，直接刺激人们的大脑神经，为人们提供一种集体化的愉悦体验，它通俗的说法叫情绪催化。
“啊啊啊！”
一瞬间，舞池中的人们摇头晃脑，疯狂尖叫，面目甚至有些狰狞。
这感觉是如此怪异，他们自己很快乐，可从高阳眼中看去，他们好像是一群即将被屠宰的牲口在绝望呼救。
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如行尸走肉。
那是长达十几秒的诡异寂静。
“磅！”
紧接着，更加爆炸的音乐响起。
所有人的S芯片接口处出现了可视化数据，它们化为一根一根独立的金色触须，朝着头顶上空聚集，很快汇合成一只巨型金色水母。
大家的情绪越是高涨，金色水母就膨胀得越大。
大家于是更加疯狂地跳舞和尖叫，等待着下一次情绪催化的临界点，再迎接下一次的集体情绪高潮。
朱雀一行人从舞池旁边穿过，走向包间区。
走到一半时，朱雀稍微放缓了脚步，朝舞池中央的DJ台看去。
DJ台上有三个DJ，中间那个是主DJ，负责客人们的情绪交互，也被称为情绪按摩师，身旁两个DJ则负责音乐和全息光效。
其中一个，正是罗尼。
他的本职就是酒吧DJ，业务能力强，但不喜欢上班，只有缺钱时才接一接兼职。
在朱雀的精心安排下，镜花水月的一个DJ忽然“生病”，罗尼便过来江湖救急了。
罗尼跟朱雀对上眼神，不作任何停留，继续打碟。
朱雀也往前走，很快，端着酒水的西燃出现，他露出服务生的礼貌微笑，跟朱雀擦肩而过。
四人很快来到包厢区的入口，一个身材热辣、浓妆艳抹的金发女孩刚离开吧台，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正是罐头。
为扮演好这个角色，她用贴附型仿真肌肉给自己临时“增重”了十斤，立刻变得前凸后翘、性感妖娆。
朱雀转入灯光暧昧的廊道，来到名为“镜”的包厢，“敲”响了门。
“刷——”
十秒后，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穿西装的光头男人堵在门口。
他戴着全息面具，图案是一个子弹壳拼凑成的骷髅头。
面具后面，一双红色义眼犹如扫描仪，射出两束红光，上下打量朱雀，迅速访问了朱雀的基本身份，接着又试图连接S芯片进行深度访问。
朱雀左眼微闪，眉头一皱：“小子，礼貌点，我今天不想杀人。”
“哼！”
暴狮冷哼一声，对朱雀的威胁半信半疑，但还是停止了深度访问。
暴狮又看向朱雀身后的曼蛇、灰雄和高阳，很快目光停留在高阳的脸上：“他就是我们要的货？”
朱雀点点头：“刚从康复中心出来，昏迷一年才醒，很特殊。”
“异能是什么？”暴狮问。
“不知道，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是，初次见面也能叫出对方名字。”
“小把戏。”暴狮不屑。
“确实。”朱雀冷笑：“不过我不在乎，能换钱就行。”
暴狮沉默两秒，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女人，你带货进来，这两条狗滚远点。”
“你他妈找死！”灰雄脾气上来了。
“住口。”朱雀厉声打断，灰雄即刻闭嘴。
“你们去喝两杯，别打扰我们。”朱雀一把抓住高阳的手臂，在暴狮的监视下走进了包厢。

第一千章 千梦长廊
包间内光线昏暗，智能屏墙壁上是变幻的极光。
靠墙的长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的男人身材单薄，穿休闲衬衫和西裤。身材高大的男人则是一身T恤和牛仔裤，两人打扮非常低调。
这两人没使用全息面具，但使用了贴附型脸部仿真肌肉群，直接易容成大众化的长相。
不过高阳还是一眼猜出，左边的人是归折，右边的人是晏风。
“你迟到2分钟。”归折声音冷硬，但并没有不悦。
“路上有点堵。”朱雀说话间，脸上的全息面具消失了。
“你应该换辆三栖车。”归折说。
“太高调了，不适合我这种人。”朱雀将高阳往前面一推：“货在这，我的钱呢？”
归折从胸前口袋拿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卡，丢给朱雀。
朱雀接住，义眼闪烁了下微光，立刻确认了里面存有3000独立信用点，但设了密码，无法转移。
“朱雀小姐，我们先确认下货，没问题再告诉你密码。”晏风开口了，他声音磁性，即便顶着一张普通人的脸，依然风度翩翩。
“不用，我已经破解了。”朱雀轻巧一笑：“你们请便。”
“苍海漫游者朱雀，百闻不如一见。”晏风语气中多了一丝欣赏。
“过奖。”朱雀大方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侧身，翘起腿，眼神已经找到藏在茶几下一个小抽屉大小的紫色金属箱。
它叫“安静怪”，有它在的局部空间，任何窃听和盗摄都会失灵，且不能无线访问元网络，也不能无线入侵S芯片植入者的大脑，这基本废掉了朱雀的武功。
暴狮上前一步，直接给了高阳小腹一拳，高阳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暴狮一脚将他踢翻。
“他不反抗么？”归折冷冷审视着这次的货。
“相信我，他试过，结果不太愉快。”朱雀似笑非笑。
暴狮蹲下，粗大的手掌摁住高阳的脑袋，轻易就能捏爆，他另一只手的食指直接散开，里面出现十几根白色细线，它们凝聚成绳，钻进了高阳后脑勺。
高阳浑身一颤，失去意识。
当然，这是装的。
高阳并没植入S芯片，朱雀给他伪造了一个表层的数据库，这经不起深入检查，但只是让对方确认一下身份，还是能蒙混过去。
果然，不到十秒，暴狮抽回数据线，朝晏风点点头：“没错，木星旅人，身份信息全对得上。”
“很好。”晏风微笑：“朱雀小姐，合作愉快。”
“咚咚咚。”
有人敲门，门外拍摄的画面立刻化为全息影像生成在门内，一个年轻酒保端着一盘酒水，在门外等候。
暴狮站起来，跟晏风交换了一下眼神，他走向门口。
门外，西燃彬彬有礼地微笑：“先生，您点的酒水送上来了。”
暴狮冷冷盯着西燃的脸，直接访问他的基本信息，确认是酒吧的工作人员后，骂了一句：“滚！”
西燃一愣，继续维持礼貌笑容：“先生，我确实收到了来自镜房的……”
“咔嚓！”
暴狮左手臂上的“肌肉”忽然张开并变形，很快变成一把充能霰弹枪，硕大的枪口直接顶住西燃的脑袋。
“老子让你滚！听不懂么？”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这就滚……”西燃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差点端不稳酒水。
“等下。”包厢内，朱雀已经优雅地点上一根烟：“我点的酒。”
朱雀看也不看暴狮，吸了一口烟：“劳驾。”
暴狮的不爽写在了脸上，刚要发作，被晏风的一个眼神制止，暴狮收回了枪，左手臂变回人形。
“呕——”
事发突然，一个金发美女跌跌撞撞走过来，撞上了西燃，一口呕吐物直接喷到西燃的衣服上。
“啊……”
西燃吓了一跳。
暴狮再次警觉，立刻盯着已经跪地呕吐的女人，对她进行身份访问，排除嫌疑。
“亲爱的，不要抛下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呕！”
罐头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了西燃的腿，一边撒酒疯一边呕吐。
“客人，您认错人了……”
暴狮努力忍住打爆这两人脑袋的冲动，他走出门口，一把拿过西燃手中的托盘：“立刻滚！”
“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西燃害怕得不行，赶忙扶起罐头：“这位客人你醉了，我扶你去厕所……”
就在西燃扶起罐头的瞬间，罐头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在晦暗暧昧的灯光下，根本没人察觉。
就在那一瞬间，罐头隐身了，【绿箱】制造出一个全息影像的“罐头”，无缝对接地替代了原主人。
隐身的罐头，趁着暴狮拿酒的瞬间，迅速钻进包间，缩在墙角，无声待命。
暴狮关上门，很不爽地将酒水放到茶几上。
精致的圆形酒架，里面盛着四杯酒水，里面漂浮着不同颜色的尘埃。
“这家店的招牌酒，千梦长廊。”
朱雀端起一杯，轻轻摇晃，酒水中的五彩尘埃立刻旋转起来，像是流动的星空。
“酒如其名，喝醉后会给人一种站在梦中长廊的感觉，两边的梦像无限对照的镜子，而你可以在梦中自由穿梭，据说店老板是木星旅人，接受菩提治疗时得到的灵感。”
“听上去很棒。”晏风淡淡回答：“可惜我不喝酒。”
“呵呵，你错过了不少乐趣。”朱雀轻轻品上一口：“我做完生意就想来上一杯，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介意。”晏风静静看着。
朱雀眉目流转，“其实，我这边业务范围很广，我也一直在寻求长期合作的伙伴，不知你们有没有这个意向。”
“当然有，可惜今晚行程紧凑，改日我们再约个地方聊聊。”
“好啊。”朱雀猜到晏风急着去交货，不再说什么。
晏风给了暴狮一个眼神，暴狮从口袋拿出一个蚂蟥造型的机械装置，它的底部是一个长满了银针的吸盘。
这东西黑话叫“赶尸符”，将它吸附在目标后背，直抵脊椎，从而控制目标，但凡目标违抗命令，将生不如死。
暴师一把掀开高阳的衣服，正要将“赶尸符”贴在高阳背上。
“滋——”

第一千零一章 停！
划破耳膜的电流音出现，它既像是从外部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脑袋内炸开的。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立刻捂住耳朵，只觉得头脑混乱，浑身无力。
“啊！”
高阳找准时机，立刻翻身，一把将暴狮给踢开，起身冲向门口。
高阳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门锁感应区域，但没有够上去。
他站定，慢慢转身。
身后的暴狮、晏风、归折分别倒在沙发和地上，陷入了昏迷。
这时，茶几边缘慢慢冒出一个脑袋，正是解除了隐身的罐头，她嘿嘿地坏笑起来：“大功告成！”
十秒前，她悄悄手动关掉了“安静怪”。
高阳即将被暴狮控制时，罗尼利用职务之便，单独打开这间包厢的音响，发出能让人头脑混乱的特殊电流音，这是他的异能，名为“混乱”。
朱雀没有了“安静怪”的限制，在“混乱”的掩盖下，立刻入侵三人的S芯片植入了“安眠药”病毒，让他们陷入短暂的昏迷。
这一切几乎是同时发生，三人很难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招。
假装中招的朱雀立刻站起来：“开工。”
朱雀摸了一下侧腰的红蜈蚣，立刻跟所有人取得联络：“罗尼，继续工作。”
“西燃，守好外头。”
“曼蛇，进来掩护我。”
“灰雄，去刘离逃跑路线。”
朱雀一边说，一边走向晏风，她修长的手指摸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个隐秘的开关，她轻轻一摁，晏风脸上的仿真肌肉群立刻开始流动，像是荡过了一道涟漪。
转眼，晏风那张大明星的熟悉脸庞出现，至此，朱雀百分百确认了对方身份，她又摁了一下开关，帮他的脸回到易容形态。
她深吸一口气，在晏风身旁坐下，直接无线深度入侵了对方的大脑。
两秒后，朱雀身子一歪，仰倒在沙发上。
“刷——”
包间门打开，曼蛇快步入内。
曼蛇一眼了解局势。
“罐头，这没你事了，先走。”曼蛇说着掏出两把充能好的激光手枪，将其中一把丢给高阳。
曼蛇走到暴狮身旁，直接将激光手枪塞进他的嘴里，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接过枪的高阳也没闲着，走向沙发，将枪口对准归折的太阳穴，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如果计划失败，三人中途醒来并反抗，那就立刻射杀。
罐头有点担心地看了朱雀一眼，每次队长入侵别人的大脑就是她最强的时候，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她很想守在一旁，但这只会碍事。
“你们小心。”罐头说完立刻隐身，两秒后，自动门打开再关上。
“记住，一定要等他们睁眼看到你，你才能冲出门，动作一定要快。”曼蛇说。
高阳点点头，提醒一句：“记得时间别出破绽。”
曼蛇冷静回答：“酒吧里的时间西燃都做了手脚，他们S芯片中的昏迷痕迹和访问痕迹，朱雀可以抹掉。”
高阳不再说话。
三人昏迷时，朱雀的I芯片就弹出了计时器，180秒倒计时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空中，此刻只剩下139秒。
高阳握着枪，盯着倒计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受。
每一秒都似乎跳得比平时快。
可当一分钟过去，时间又显得如此漫长。
倒计时来到“64”时，朱雀猛地睁开双眼，醒过来。
“这么快？”曼蛇皱眉，虽然是提前完成任务，但时间估算出现这么大的误差，并不是好事。
“数据记忆弄到手，确实太顺利了。”朱雀声音有些疲倦，她不急着起身，闭上双眼，深呼吸。
大约休息十秒后，朱雀睁开双眼：“进入收尾阶段。”
曼蛇收回手枪，高阳也将手枪交给曼蛇。
曼蛇迅速离开包间，高阳则站在门内，维持着即将开门的动作。
朱雀左眼的数据还在快速流动，她打开“安静怪”——机器需要七八秒的启动时间，同时回到之前倒下的位置。
她一手捂着头，作痛苦状，同时朝高阳无声比划。
三秒后，朱雀瞬间“唤醒”昏迷的三人，“安静怪”也会重新运行，让人混乱的电流声也会重新出现，但力度进入到尾末。
三人只会以为自己被高阳的异能偷袭了，出现几秒的思维混乱和大脑空白。
当他们恢复过来时，正好看到高阳开门逃走，就好像，整个事情只发生在几秒内。
朱雀陆续收回三根指头。
三。
二。
一。
“咻！”
下一秒，朱雀的太阳穴被一道细小的紫色激光贯穿，她满脸震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高阳大喊一声扑上去。
“咻！”
又是一道激光，射入高阳的眉心。
高阳闷声倒地，当场死亡，地面很快出现了一摊血泊。
归折还躺在沙发上，仍保持着“昏迷状态”，其实朱雀的数据意识离开晏风大脑的瞬间，他就醒了，不过假装在昏迷。
他悄悄抬起右手，手掌心出现一个弹孔，这是新型激光枪义肢，充能一起可发射十道激光，自带1秒锁头功能，弹无虚发。
归折睁开眼，冷笑着站起来：“妈的，就知道有诈。”
归折慢慢走向脚下的两具尸体，忽然，他和周身的世界一起静止了。
“停！”
罗尼大喊。
瞬间，四周的景象变得虚幻，很快消失不见。
包间酒吧全部消失，这里只是一个空旷杂乱的旧工厂。
四周的真实摆设，不过是一些旧桌椅子临时搭建出来的。
高阳和朱雀睁开双眼，毫发无伤地站起来。
罗尼正站在【绿箱】旁，对整场模拟作战的数据进行分析和反馈。
罐头、曼蛇、灰雄、西燃站在“包厢”外，也是一脸疑惑。
朱雀看向罗尼：“这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借助了终焉人工智能的高科技。”罗尼两眼冒光，讲话难得流畅，“【绿箱】不会死板的模拟预设场景，而是根据我们提供的全部信息进行深度推演，得出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罗尼说完抬头看向高阳：“输入关键词，时，刘离让我强调‘形影不，离’，看来这个细节很重，要。”
朱雀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她朝高阳投去认可的目光：“你小子可以啊，心思够细，居然猜到替身的可能性。”

第一千零二章 S芯片
“过奖。”
高阳他根本不是猜到，只是单纯知道。
毕竟这种剧情，他在迷雾世界中已经体验过一次，当初的晏风就是一个傀儡，真正的玄武是经纪人。
事到如今，高阳越发有一种错觉，这个梦就像是一个蹩脚的“重生文”，迟早会把他在迷雾世界经历的事全部“改编”一遍。
“队长，结果出来了。”西燃这会也凑到了绿箱的全息操作台前，他兴奋地推了下眼镜：
“照目前的数据推演，绿箱认为晏风很可能是高级仿生人，真正的主谋是归折，晏风的S芯片的终端控制权在归折那里。”
“难怪我入侵晏风大脑后，很快就拷出他的记忆数据。”朱雀笑了：“仿生人大脑中的记忆原本就是数据，不需要真正转化，我当时为了节省时间，也没想过去检查这个。”
“是的。”西燃也笑了：“在你离开晏风大脑的瞬间，晏风大脑被入侵的信息就自动反馈给终端，导致归折提前醒来，并开枪偷袭你们。”
“天啊，一个高级仿生人竟然当上大明星，还拥有那么多影迷！”罐头感觉受到巨大的震撼。
高级仿生人只从外表看，跟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它在全世界都是一级违禁品，受到及其严格的管控，即便黑市也很难搞到，只有少数官方科研中心还留着极少数原型机。
不过这事发生在月之城，一切又很合理了。
“晏风是高级仿生人的可能性有多大？”朱雀问。
“83.53%。”西燃说：“【绿箱】推导出的37种可能性中最大的一种。”
“哈哈！”灰雄走上来了，用力拍了拍高阳：“你小子立大功了！事成之后，刘离得多分一成！”
“应该的。”
“我没意，见。”
“无所谓。”
“学弟你真厉害！”罐头也开心地跑过来，看到高阳的能力被大家认可，比她自己被夸奖还开心。
朱雀拍拍手：“休息二十分钟，让【绿箱】重新生成环境，再演习一遍。”
一遍又一遍地演习，【绿箱】根据反馈数据不断推演，最终得到一个较高的“通关”评价。
演习结束时，已是凌晨两点。
大家没时间再各自回家休息，白天还有一些工作要准备，于是在仓库内小睡一下。
高阳醒来时，已是凌晨5点30。
罐头睡在两个沙发垫拼成的床垫上，头戴耳塞、眼罩一体的入眠器，露出小半张白净的脸。
西燃和罗尼睡在一块大木板上，两人都躺得笔直，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要是在两人胸口放一簇白花，简直就像是一对合葬的兄弟。
灰雄直接睡在地上，拿着一个仿生人大腿当枕头，呼噜震天响。
曼蛇藏在昏暗的角落，背靠集装箱坐着，脑袋低垂，手中还攥着巡逻机报警器，就连入睡时的呼吸声中都透着警惕。
高阳动作很轻地起身，不想惊扰到大家，却发现朱雀不见了。
他正疑惑，眼前闪过一抹红光。
他立刻抬头，朱雀正在工厂高层的楼梯过道上，她的义眼照出一道温和的红色激光，晃到高阳眼中。
见高阳发现她，她朝高阳挥手，示意他从一旁的楼梯上来。
高阳照做，很快走到朱雀身边。
“有事？”
“带你看个东西。”朱雀一脸神秘。
几分钟后，两人顺着作业楼梯，爬到工厂屋顶，坐在边缘位置，像是坐在一座小悬崖边。
眼前是一大片低矮的建筑群，多是旧工厂，两边则是来自其他区的高楼大厦和全息景观，放眼望去，高阳觉得自己正身处在茂密森林中央的古老遗址中。
高阳的目光越过整片17区，看向月之城的外围地区，那是一片无法居住的荒原。
朱雀迎着浑浊的晨风，点上一根烟，高阳戴着过滤口罩，呼吸时能听见潮湿的水汽声。
两人久久无言。
朱雀抽完一根烟，将烟头往脚下一弹，双手后撑，仰起头：“要来了。”
“什么？”高阳问。
“日出。”
话音刚落，高阳前方出现一抹红。
他仔细看去，月之城外围的暗淡天幕中浮现出一团非常朦胧的红晕，跟高阳印象中的日出相去甚远。
由于空气污染严重，无论白天黑夜，月之城的天空永远充斥着雾霾，唯有每天清晨，东方的空气可见度稍好些，才能短暂地看到几分钟日出。
无法穿透雾霾的微弱黎明，倒映在两个人的眼中，就像风雨夜的烛火，一转眼就消失了。
接着，整个天空开始变亮，但并非是蔚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
城市中的霓虹广告和全息虚拟景观也陆续关闭，月之城像一个卸下浓妆的尸体，展露出它苍白的皮肤和冰冷的毛孔。
朱雀拿出一个东西丢给高阳，是一个硬币大小的S芯片植入体，看上去就像一个中间镂空的圆锥形的钉子。
“S芯片。”朱雀解释：“已经阉割过，植入时会有点疼，但不会扎进你的脊椎，也不会连接你的大脑神经元。”
高阳接过，在手中打量。
“要帮忙么？”朱雀问。
高阳不说话，把S芯片还给她。
朱雀起身，走到高阳身后，撩起他的头发。
高阳立刻感觉后颈窝传来一阵冰凉，接着是针扎般的疼痛，但可以忍受。
“流了点血，问题不大。”朱雀笑着拿出消毒纸巾，给他擦着伤口：“最开始，芯片植入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死亡率高达4%。随着科技进步，现在S芯片的植入手术只要半小时，打上麻药，一觉醒来，世界就彻底改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装上了一双翅膀。”朱雀重新坐回高阳身旁：“当然植入S芯片的人也可以取出，但几乎没人这么做，因为一旦取下内心会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仿佛生命都不完整了，就像是折翼的鸟。”
朱雀又拿出一根烟，“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植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来东西被拿走，生命反而不完整了，你不觉得很讽刺么？”
“你想说什么？”高阳看向朱雀，平静地问。

第一千零三章 相似的话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朱雀笑着点上烟，“你是我们团队唯一没有植入S芯片的人，我需要听到不同声音。”
高阳又沉默了。
“我知道，你认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不过是你幻想出来的产物，你从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
“抱歉。”高阳大方承认：“我不能，也不敢信任这个世界，否则我至今所相信，所努力，所付出的一切，我爱着的那些，失去的那些，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朱雀琢磨着高阳的话，目光柔和下来：“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我们之前就认识。”
高阳淡淡一笑：“罐头跟你汇报过我的梦么？”
朱雀点点头：“她说在你的梦里，出现了跟我们同名的人，老实说，我不觉得这只是巧合，可能你真的拥有在梦中预知未来的异能。”
“手给我。”高阳朝朱雀伸出手：“给你看个东西。”
朱雀握住高阳的手，接受了他I芯片上发来的一段梦境影像，朱雀左眼闪烁，快速在大脑中游览了一遍。
那是迷雾世界中，高阳在停尸房初次见到夏离的记忆。
——“哦，忘了告诉你。我刚解剖了一具尸体，没来得及洗手。”
——“啊？”
——“好消息是，我戴了手套。”
——“哦。”
——“坏消息是，手套中途摘下来了。”
——“啊？”
——“好消息是，我解剖的尸体只是一只小动物。”
——“哦。”
——“坏消息是，这只小动物是有剧毒的兽。”
——“啊？”
——“好消息是，以上都是我刚编的。”
——“哦。”
“哈哈。”朱雀收回手，开心地笑了：“这女人挺有趣，她就是梦中跟我同名的人？”
高阳盯着朱雀：“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在我眼中，你们就是一个人。”
朱雀微微皱眉。
“但在你眼中，你跟她除了名字，其他都不同。”高阳笑了：“所以，要不就是我的认知出错，要不就是你们的认知出错。”
“但我没法感受你们的感受，我只存在于自己的认知中，所以我只相信自己。相对的，我不能相信你们。”
“在这个前提下继续追问，你们为何会认知错误？理由只剩下一个，因为你们都是我在这个梦境中的思想产物，所以即便它混乱、矛盾也能成立……”
高阳的精神状态又开始紊乱，脸色逐渐苍白，身体也在颤抖：“所以解决方法只有一个，我必须找到破绽，必须离开这里，我……”
“高阳。”朱雀将手放在高阳的肩上。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重量，高阳几乎要四分五裂的灵魂，瞬间被拉回了这幅躯壳中。
朱雀目光赤诚：“高阳，我总感觉，你更喜欢这个名字。”
高阳怔怔看着朱雀。
“高阳，别害怕，你就当我们只是梦，你就当这世界是虚构的，愿不愿意听一听我这个梦中人的建议？”
高阳点点头。
“高阳，麒麟散播的木星病毒，没那么简单。”
“我早就在怀疑，每个感染病毒的人，其实都是有关联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们不是沉沦在自己的单机游戏中，而是通过这场梦，一起进入到了一个联系的游戏中。”
“我知道，每个人的梦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是梦中的主角，但这些只是表象，或许在更深的层次之中，在其他维度之下，我们都被拉入了同一个梦中，这才是木星病毒的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梦会无比真实，即便梦中世界是虚假的，但我们在梦中见到的人，发生的爱，都是真实的。”
“这也就导致我们醒来后，也很难走出这个梦，所有木星旅人都留下严重后遗症。”
“因为，我们执着于心中的真实，这份执着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梦魇，它让我们推开了世界，让我们变成彼此眼中的幻象和虚构。”
“高阳，我从没跟人讲过这些话，我知道，我表达得不太清楚，甚至……有些疯狂。”朱雀笑容真诚，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羞赧：
“可不知为何，我觉得你肯定能懂我。”
高阳沉默了很久，缓缓迎上朱雀的目光：“我一个老朋友说过相似的话，他说世界是假的，爱是真的，这就够了。”
顿了两秒，高阳忧伤地笑了：“都怪他，把我忽悠惨了。”
朱雀也笑了，“答案早在你心中，他只是点醒了你而已。”
朱雀伸出手：“高阳，我要找到麒麟，我要治好所有木星旅人，我要大家都成为所爱之人眼中的光，而非真假执念下的影。”
“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么？”
高阳无言。
不知过去多久，他握住朱雀的手。
深夜，榴莲街，镜花水月。
镜房。
任务很顺利，晏风、归折、暴狮都已经昏迷在地。
高阳和曼蛇一人一把激光手枪，分别抵住晏风的暴狮的太阳穴。
朱雀已经确认，晏风的确是高级仿生人，她的部分意识化为数据直接侵入归折的大脑。
此刻，进入漫游状态的朱雀眉头微蹙，看起来不太顺利。
这反而让大家松了口气，遇到阻碍，说明归折的S芯片防火墙级别不低，这更加证明他才是主谋。
“还剩30秒。”高阳一直在默数时间，拿枪的手心微微出汗。
曼蛇继续盯着朱雀。
“20秒。”高阳继续报时。
曼蛇该做决定，如果3分钟内入侵失败，曼蛇和高阳就得先开枪杀人，以除后患。
“10秒……”高阳话未落。
朱雀猛地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她脸色苍白，一手捂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时间，只剩下7秒。

第一千零四章 老朋友
“行动！”
曼蛇终归还是沉住了气，他立刻拿回高阳的手枪，迅速冲出了包间。
高阳也没闲着，立刻上前扶起朱雀，将她送到原本的位置。
接着转身冲到包间门口，做出去开门的姿势。
时间刚刚好。
“滋——”
强度已不如之前的电流声响起，朱雀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装出十分痛苦的模样。
晏风、归折、暴狮三人的意识立刻回来，耳边是那熟悉的电流声，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连贯的。
“抓住他！”
朱雀大喊一声。
三人同时看到即将开门逃走的高阳。
暴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人还趴在地上，直接举起粗大的右手臂，迅速变形成一把充能霰弹枪。
“轰——”
上百发金色能量弹丸喷射出去，瞬间就将自动门和周边的墙壁给打得稀巴烂。
高阳出门右拐，身后便袭来一阵强大的爆炸气流，直接将他掀飞了两米，溅射物也割伤了他的胳膊和后背。
高阳暗暗心惊，哪怕再慢个半秒，他都可能没命！
救下高阳的不是什么好运，是【绿箱】，要不是连续演习了十几次，开门逃跑的动作哪能这样一气呵成。
“别开火！会引来警察！”归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厉声命令：“快去，给我抓活的！”
“他妈的！”
暴狮忍住将酒吧全炸掉的冲动，冲出了包间。
朱雀立刻联系上保镖曼蛇和灰雄，演戏演全套：“货跑了！抓住他！”
高阳早计划好逃跑路线，他冲出撞开酒吧后门，将墙角的一些事先准备好的杂物放倒，挡住大门。
高阳头也不回冲出脏乱的巷口，这时，一个敏捷的身影从头顶扑过来，将高阳摁倒在地上，正是曼蛇。
高阳立刻推开他，起身要逃，曼蛇再次扑过来，双手死死锁住高阳的脖子。
高阳立刻拼命挣扎却挣脱不掉，窒息感很快涌上来。
“磅！”
挡住酒吧后门的杂物被暴狮撞开，他追了出来。
曼蛇和高阳这翻打斗排练过很多次，就是演给暴狮看的。
高阳挣脱不掉曼蛇，忽然张嘴。
“滋——”
瞬间，那让人头痛欲裂的电流声又出现，这是罗尼通过高阳身上的传声装置发出的，高阳却假装是他发出的。
“啊……”
曼蛇被迫松开高阳，双手捂住了脑袋。
暴狮隔得较远，也感到一定的头疼，他强忍着追上来。
高阳已经成功逃出了巷口，冲到路边，骑上一辆“刚好”停在附近的摩托车，迅速开走。
高阳没有回头，骑着摩托车狂飙，并按照设计好的最优路线抄近路，不到十分钟就开进了17区。
高阳将摩托车开进昨天集合的废弃工厂，下车后，他立刻撤下后颈窝上的阉割版S芯片，迅速扔到地上将其踩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高阳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一边脱下西装，一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还有天赋，何至于这么狼狈，完全可以用幻影戏耍他们。
高阳换上便服，一屁股坐下，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
朱雀处理完后续的事，便会有人来接他离开。
高阳这个身份不能用了，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之后会换个身份，跟梦槃的人一起生活……
“哗啦。”
高阳刚走了下神，不远处就传来响动。
高阳猛地抬头，前面是一堆报废的义体、机器人零件和纤维线路，就像一座白色坟堆。
“哗啦。”
白坟上的一只断掌出现松动，从上面滚下来。
高阳立刻警觉，这个松动很不自然，这堆垃圾里藏着东西，还是活的。
高阳立刻起身从摩托车上取下激光手枪，对准那一堆工业废品。
“哗啦——”
终于，有东西从垃圾堆里钻出来。
高阳一愣，接着双手开始颤抖。
是一只白猫的脑袋，它睁着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朝高阳眨着眼睛。
“喵。”
它叫了一声。
高阳狠狠一怔，大脑空白。
紊乱的思绪和破碎的情感像是被打翻在地的拼图，高阳无法再拼好，只能仓皇将它们捡起来塞进口袋。
回过神时，他已是满脸泪水。
白猫有些吃力地从垃圾堆中钻出来，它通身洁白，毛发柔顺，但是后背似乎染上了一些蓝色的工业废料，一缕一缕的，多处打结。
它跳下垃圾堆，动作不是很灵活，它的后腿似乎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
它抬起前爪，舔了几下，开始给自己洗脸，重复了十几秒，它似乎变得越发精神，抬头看向还拿枪指着自己的高阳。
“喵。”
它又叫了一声，声音轻柔。
它一点也不害怕高阳，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尾巴高高翘起，很快，它就来到高阳的脚边，它用头蹭着高阳的裤腿，接着一个翻身，把肚皮对着高阳。
高阳蹲下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的脑袋，却又不敢触碰，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喵。”
白猫翻身起来，主动用头蹭了一下高阳的手指头。
心中的某根弦蹦断了，眼泪夺眶而出。
“轰——”
忽然间，工厂屋顶垮塌了。
高阳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曾经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他一把捞起脚下的白猫，奋力跳出原地，身后立刻传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和巨响。
高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迅速站起，一手捞着白猫，一手举着手枪。
是暴狮，他站在了高阳之前的位置，双脚踏碎了地面。
他后背长出一双机械翅膀，带有四个喷射器，这是一次性短途飞行器，十公里内可以迅速抵达，很适合定点突袭。
这种特种兵级别的现代义体装备，暴狮竟然也安上了。
“野狗，你以为你跑的掉？”暴狮背后的机械翅膀迅速折叠，收回到他的背部。
“我在天空可是一直盯着你呢！”暴狮四处看看，大失所望：“这就是你的老窝，不像啊，我还以为能一窝端。”
高阳心下一沉，这个暴狮一点不傻，义体装备也强到离谱，他们对归折和晏风过度防备，却百密一疏，低估了这家伙的战力。
这时，高阳持枪的手背闪烁了下，是I芯片收到信号，同伴打来了可视电话。
暴狮阴翳的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呵呵，果然有同伙。”

第一千零五章 鬼压床
“快接啊，现在求救说不定还来得及！”暴狮兴奋地催促。
高阳没有接，手一甩，断了I芯片的信号。
“原来你不傻。”暴狮没了耐心，快步走向高阳：“无所谓，老子有一万种方式让你开口。”
高阳将白猫往旁边一扔，举起了激光手枪。
“咻咻咻——”
高阳一连打出三发激光弹，它们烧穿了暴狮的西装，却没能烧穿他的胸口。
暴狮脚步不停，一把扯下破烂的西装，露出灰色的复合金属皮肤，激光弹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高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暴狮不屑地冷笑，双腿立刻弯曲，腿部肌肉夸张地隆起，脚踝上的金属皮肤上浮现出集成线路般的人工筋脉，无数金色能量在其中游走。
“崇——”
超强的爆发力，让暴狮一瞬间跳向高阳。
高阳只感觉被一个庞然大物给撞上，整个人都横飞出去，撞上身后的一个集装箱，再弹落回了地面，顿时眼冒金星，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这么弱？”
暴狮有点失望，他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高阳：“你不是有异能么，那个能让人头痛的声音，快使出来啊。”
高阳嘴角流血，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却失败了，他的身体几乎散架了。
“你知道老子今天这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维护么？”
暴狮上前，一把掐住高阳的脖子，将他轻松举起：“结果你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一点乐趣都没有。”
“唔……唔……”
高阳双脚离地，感觉脖子要断了，他面红耳赤，手脚乱踢，还在做垂死挣扎。
真奇怪，明明觉得一切无所谓，明明很渴望有一个解脱，可现在真要死了，内心却在极力抗拒。
“老板说不能杀你，可没说不能折磨你。”暴狮眼底闪过一抹暴戾又变态的冷光。
他的右手臂开始变形，转眼成了一把巨大的复合金手刃。
“刷。”
暴狮左手一扬，将高阳整个右肩给切下来，一时间鲜血如注，四处喷射。
“啊啊啊！”
高阳痛苦哀嚎。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暴狮总算从高阳的痛苦中找到一丝乐趣。
“翁——”
两秒后，高温传导进暴狮的手刃中，立刻将它变成一把高达3000多度的鲜红之刃。
“失血过多可不行啊，来，止止血。”
暴狮将鲜红之刃放在高阳肩膀的断口处。
“滋滋滋——”
一时间，血雾蔓延，空气中充斥着血肉烧焦的香味。
“呃啊啊啊……”
高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仓库，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晕厥。
好几次，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脱离肉身，却又被那痛楚之钉给死死钉住了，无论怎么挣扎也逃不走。
“哈哈哈哈！”暴狮终于有了“快感”，虐杀人类的原生身体，让他无比愉悦。
“呜喵！”
一抹白色忽然从高处跳下，准确地踩在暴狮的脸上。
是那只白猫，它没有逃走。
白猫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死死扒在暴狮的脸上，其中一只前爪挠进了他的义眼中。
“什么东西！滚开！”暴狮情急之下一把将高阳甩飞，抬手抓住了脸上的白猫。
他用力将白猫从自己脸上扯下来，同时带出了他的一只义眼珠子，上面还连接着一些人工神经。
“啊！”暴狮感受到了疼痛：“他妈的……哪来的垃圾！”
“哈——”
白猫浑身毛发竖起，愤怒地哈气，用力咬向暴狮的大拇指，却根本咬不进去，他的手臂全是复合金属制成。
“你找死！”暴狮气急败坏，手臂瞬间发力。
“不……”身体残破、意识恍惚的高阳趴在地上，努力朝前方伸出手：“不，不……求你放……”
“吧唧。”
暴狮捏碎了白猫，就像捏碎一只生鸡蛋，接着随手往地上一扔。
“翁——”
熟悉耳鸣声又出现了。
〖“好朋友绝不背叛好朋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高阳，我很想你。”〗
〖“高阳，我这次不走了。”〗
〖“在我眼中，你只是高阳，是我最爱的高阳。”〗
〖“因为爱你，所以什么都不可怕了。”〗
〖……〗
暴狮他捏住眼球，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眼窝中，嘴里还在粗声咒骂：“小杂种，竟然弄坏我的眼睛，又是一大笔维护费！”
“看老子今天不整死……”暴狮转过身，话说一半停了。
他惊讶地发现，高阳竟然站起来了。
他浑身鲜血，脸上血肉模糊，少了一条胳膊，看上去弱不禁风、奄奄一息，可他却笔直地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一种真理般的威严和神圣感，仿佛从混沌初开前，他就属于这里，站在这里。
“哈哈！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
短暂的诧异后，暴狮越发兴奋，如果这小子能给他提供更多的愉悦，那这幅身体的高额维护费也算值了。
高阳抬起那张苍白、肮脏、破烂的脸，冷冷看着暴狮。
他缓缓张嘴。
暴狮已经封闭听觉，做好准备承受那让人混乱的电流声，可结果出乎他意料，高阳只是说出了两个音节，但他听不见了。
“乌——”
瞬间，周身的空气变得凝滞，空间也变得扭曲，而他的思维像是淋上粘稠的黄油，变得迟缓且古怪。
暴狮已经很多年不做梦了，这一刻，他想起儿时某次午睡被“鬼压床”的经历，当时他明知是梦，却怎么也醒不来，他被“鬼”给压住了。
他很清醒却感到无力，他想挣脱却荒谬地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无从挣脱，只有恐惧和绝望，像滴落在生宣纸上的墨汁那样疯狂漫延。
现在，那种感觉又出现了，但增强了十倍。
“你他妈……给我死！”
暴狮在恐惧的驱使下变得癫狂，他趁着还没被那古怪力量彻底支配，发动体内所有能量，殊死一搏。
他的右手臂迅速变成充能霰弹枪，同时胸口和腹部也迅速裂开，露出一个大型的能量炮，能量炮外围着一个激光发射环。
“轰——”
“咻咻咻——”
“毗——”
两秒后的蓄能后，上百发能量弹丸，二十束强力激光，一道巨大的金色能量冲击波，一齐吞没了高阳。

第一千零六章 找到猫
“磅磅磅——”
整间工厂被“拦腰斩断”，凶猛的火力冲出工厂，以35度斜角冲向天空，在夜空划过一根火柴，并在几公里外的水泥森林中留下几簇火苗。
动静如此之大，又对其他区造成了破坏，这将立刻引起月之城的一级警报系统，很快，“月骑队”就将登场。
月骑队是月之城的最强特种兵，共有12组，每组5-8人。
它们拥有最精良的作战装备，义体改造比例高达75%，无论机动能力、物理作战能力、S芯片入侵和反入侵能力都是顶尖。
即便面对暴狮这种级别的恐怖分子，一对一也能轻松拿下，更何况是出动一个组。
已是断壁残垣、火光四起的工厂内，暴狮气喘吁吁、能量告罄。
他很清楚自己闯大祸了，现在什么都别管，必须立刻逃走，否则月骑队很快就会过来清理战场。
可他没有逃，脸上是深深的疑惑。
眼前被火力摧毁的沟壑中，高阳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无论是能量弹、激光和冲击波还是后续的爆炸、火焰，好像都完美地绕开了高阳。
但是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最强的防御立场也做不到，何况高阳四周什么立场都没有。
暴狮惊恐的瞳孔中倒映着高阳苍白的血脸，还有脸上那双已经没有细节的眼睛，一个是绝对的黑，一个是极致的白。
他面无表情，走向暴狮。
“不……这不可能……”暴狮终于想起了逃，但是他的双脚已经无法动弹，“这，这是什么异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高阳没有回答，继续靠近暴狮。
在他的认知中，世界已是另一番模样。
高阳展开了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一切都失去了实体，变成不断变换的“数据”，它们变幻速度太快，看上去就像无数紊乱的丝线状的光脉。
高阳迎着无数的光脉走向暴狮，就像拨开茂密的芦苇丛。
而在他眼前的暴狮，也不过就是一团丝线缠绕在一起的“毛线团”。
高阳伸出手，“毛线团”立刻飞到了高阳前面。
“刷——”
现实中，暴狮只觉得一恍惚，自己便站在高阳眼前，而高阳染血的手正举起，对准他的胸口，相隔不到半米。
“别！别碰我！放开我！”暴狮歇斯底里，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不，不要……别杀我……”
“求你饶我一命……”
很快，恐怖湮灭了暴狮，它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在高阳的眼中，他轻轻一握。
“毛线团”忽然解体，化为无数光斑和碎片，飞向四面八方，犹如绽放的烟花，照亮了高阳的脸庞，吹乱了他的头发。
现实中。
“刷——”
暴狮解体了，他身上的所有义体装备、人造器官全部分解成最基础的元件，它们成千上万地朝四周散开，环绕漂浮在高阳的周身，就像是一圈小行星带。
“哗啦啦——”
两秒后，这些“小行星”纷纷落地，成为了这“废工厂宇宙”的一部分。
“乌——”
领域消失。
高阳双眼的光芒也一并消失，支撑他的那股神圣意志似乎离开了，他又变得无比脆弱。
他拖着残破的流血之躯，一步一步穿过满地的元件。
他脚下，有一个“水晶球”，表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特殊薄膜，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孔洞，那是连接大脑的微型神经元。
这个“水晶球”，就是暴狮的大脑，他仅存的人类肉身。
高阳看都没看，一脚踩过去，它变成一摊恶心的血水。
高阳继续朝前走，终于找到那只被捏爆的白猫。
他噗通一声跪下，艰难地伸出唯一的一只手，将白色尸体捞起来。
“喵……”
白猫张嘴，发出虚弱的叫声。
高阳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白猫裂开的体内并没有鲜血和内脏，而是精密的芯片、人工脏器、神经线路、蓝色液态电池。
原来，它是一只AI宠物，甚至都算不上仿生猫。
白猫的头部还很完整，因此它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没有“死亡”。
“喵。”
白猫被高阳搂在怀里，声音温柔了不少，它有些艰难地扭动脖子，想要蹭高阳染血的下巴，可是怎么也够不着。
“太好了……太好了……”
高阳缓缓坐下，背靠着一堆断手断脚的义体垃圾堆，他弓着背，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将白猫捧在怀中，无声流泪。
他仍在大量失血，身体开始变得僵冷，视线开始模糊，并且越来越困。
“学弟！”
高阳睁开眼皮，隐约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奔向自己。
“我找到了……猫……”高阳嘴唇微张，慢慢闭上了眼。

第一千零七章 祝福
“滴——滴——滴——”
睁开眼时，高阳正赤膊躺在一台半自动手术床上，周身搭着一个密封的透明帐篷，隔绝了外面的昏暗、潮湿和阴冷。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穿全套手术服的男人正拿着手术工具，在赛博手术臂的辅助下忙活，而他就是被忙活的对象，但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有大山一般的疲惫。
高阳缓缓睡去。
高阳再次睁开双眼，四周很安静。
他嘴里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输液管，他觉得身体很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划拉——”
他听见斗篷被掀起的声音，一个高瘦的人影走进来，俯身打量他，高阳视线还很模糊，隐约看到他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
他很累，再次闭上了眼。
又一次，高阳醒来。
这次嘴上已经没戴呼吸机，身上的输液管也少了大半。
他身体的感觉回来了许多，有一种灵魂和躯壳终于正确嵌套的踏实感。
他试着张嘴表达诉求，很快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渴……”
“哇！”
高阳微微侧目，陪伴左右的罐头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双眼通红，大喊大叫：“学弟醒了！他醒了！”
罐头喂高阳喝下小半瓶“能量水”，总算是活了过来。
吴大海听到声音，第一个赶到。
他翻了翻高阳的眼皮，检查舌头，又用戴医疗手套的手在高阳身上一顿乱摸，最后拍拍他的肩：“嗯，不错，身体恢复得挺好。”
高阳没说话。
“喂，有没有发现自己少了什么？”吴大海坏笑起来。
高阳已经想起昏迷前的事，他歪头一看，果然，右手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质感冰冷光滑的银灰色赛博义肢。
“夏老板带你回来时，你就剩一口气，右手没了，肩膀的创口被高温烧焦，局部神经坏死，就算找回原生手臂也接不了，我给你弄了个义肢。”
吴大海搓搓手，有点期待：“准备好了没，我要激活它了。”
高阳点点头。
吴大海摸到高阳的手背，摁了一下隐藏按钮。
手臂上的“筋脉”立刻亮起，按钮处照射出一个全息操作界面，吴大海的手指在上面飞快敲打，检查使用者的状态，调试初始数据和基本设定。
“搞定！”
三十秒后，吴大海用力敲下空气中的回车键。
“翁——”
赛博手臂激活。
“呃啊！”
高阳肩膀处袭来一阵剧痛，像是无数的钢针在他的血管中游走，然后直抵大脑。
幸好，这痛苦只是一瞬间，几秒后便慢慢退散。
“第一次是有点疼，以后就习惯了。”吴大海颇为满意地退后一步：“来，跟我做。”
吴大海举起右手。
高阳照做。
吴大海张开五根指头，灵活摆动。
高阳照做。
吴大海用力握拳。
高阳照做。
吴大海拳头的中指，一点点翘起，对准高阳。
高阳刚要照做，吴大海立刻打断：“好了可以了。”
“这可是最新型号，综合适配度高达94.5%，还能模拟人体触感，可跟无痛状态随时切换……”
高阳听完吴大海滔滔不绝的产品介绍，盯着自己的赛博手臂看了一阵，低声说道：“谢谢。”
“嗨！谢什么，都是兄弟。”吴大海手一伸：“友情价，600信用点。”
高阳一愣：“我没钱。”
“已经付了，用你这次任务赚的钱，剩下的也转你户头了。”
高阳抬头，朱雀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灰雄、曼蛇、西燃和罗尼。
“哈哈哈！”
灰雄大笑着走过来，热情地搂住高阳的肩：“小老弟！欢迎加入铁皮人大家族。”
“铁皮人”是自然人对改造人的戏称，后来成了外号。
“雄叔！你轻点！”罐头有点担心高阳：“学弟还很虚弱。”
“老弟你听我说！”灰雄无视了罐头，继续“传道”：“改造身体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敢打赌，你之后一定会上瘾！”
“最后变成暴狮那样？”曼蛇冷笑。
“那是纯纯傻逼！”灰雄一脸不屑：“除脑子外其他地方全改造，不仅维护成本巨大，战力提升也很有限，还会丧失人类的感情和欲望，最后走火入魔，变成科技的奴隶！”
灰雄很自豪地拍胸：“再看我，身体改造比例不超过55%，人类的乐趣全能保留，又具备义体优势！”
“别忘了，我们木星旅人的异能也是建立在基因异变后的自然人身体上，这样的状态才是集大成，才能站在食物链顶端！”
“啊对对对，我们雄叔主打的就是一个混搭！”罐头插话了。
“罐头，你什么时候把四肢给换了，你不是嫌自己矮么，搞一双大长腿不香吗？”灰雄说。
“哈、哈哈……”罐头尴尬地笑了，“我考虑考虑。”
西燃手里拿着一块仿真皮肤，他笑着问：“队长，是不是要上演一下传统节目了？”
罗尼拿出一根光刻笔：“必须安，排。”
其他人纷纷看向朱雀。
朱雀有些无奈：“看我干吗？征询本人意见么？”
“那就是同意了！”
灰雄一把抢过光刻笔，拿起高阳的赛博手臂，切换到无痛状态，在高阳的肱二头肌上雕刻起来，一时间火星四溅，就像是在电焊。
不一会，手臂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雄”字。
“该我了该我了！”
罐头接过光刻笔，想了想，捧起高阳的手，在他的掌心画上了一个“橙子”的图案。
她一边雕刻，一边温柔地解释：“回头给你戴上仿真皮肤，不会影响美观，这是我们梦槃的传统啦，不管是谁，第一次安装义体，大家都会留下签名，算是祝福。”
“尽管刻，我没意见。”高阳说。
很快，其他人也留下了签名。
曼蛇留下一只蛇的眼睛。
西燃留下一个指向西边的箭头。
罗尼留下一个标点符号——逗号。
朱雀留下一个“Neverlost”。
接着，罗尼和罐头帮高阳戴上仿真皮肤，高阳又活动了一下右手，除了比原生手臂稍重一点，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款不是战斗型，但功能也不少，你之后可以慢慢熟悉。”朱雀说着丢来一件衣服。
高阳穿上，终于开口问道：“我昏迷时，身上是不是还有一只白猫，应该是早期的AI宠物。”
朱雀目光微妙，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几秒后，朱雀点头：“是的。”
“它还能修好吧？”高阳看向朱雀：“它头部没被破坏，只是身体……”
“别担心。”罐头笑了：“已经修好啦。”
“喵！”
这时，一只白猫忽然出现，跳上了手术床，蹿进高阳的怀中。
那一刻，高阳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他小心的地白猫抱在怀中：“太好了，你还活着……别怕，你有家了，以后不用流浪了……”
“喵。”
白猫踩着高阳的胸口，用脑袋去蹭高阳的下巴。
高阳这才发现，她右前腿失去了仿真毛发和皮肤，露出像是骨头一样的机械构造和各种线路元件。
高阳微微一愣，笑了：“你跟我一样了。”
“各位。”朱雀变得严肃，声音郑重：“这次任务我低估了暴狮的战斗力，严重失职。”
“不全怪，你，我们也有，错。”罗尼说。
“是的。”西燃声音愧疚：“我们对【绿箱】的使用还是不够有经验，暴狮的人体改造达到军用级别，早应该推导出来。”
“虽然很凶险，但这不是化险为夷了么，队长你别自责了。”罐头也打着圆场。
“就是，你那份钱都给了高阳，也算补偿了。”灰雄咧嘴笑。
“下不为例。”曼蛇说。
“嗯。”朱雀点点头，看向高阳：“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杀掉暴狮的。”
高阳一愣，开始回忆：“我当时很愤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掉他，然后……”
高阳忽然停下。

第一千零八章 矛盾
然后呢？
高阳忘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动作，像是在太黑的房间打开了灯，或者在太闷的房间推开了窗，简单到不值一提的动作。
然后，暴狮死了。
“我应该对他做了点什么，但我忘了。”高阳如实回答。
“做了点什么？”灰雄夸张地重复道。
高阳点头。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谦虚啊，从现场痕迹看，暴狮对你火力全开，那可都是战争级别的武器，你小子非但没死，还把人家给拆成了最基本的元件。”
“他体内的数据也全都格式化，不可逆。”曼蛇补充。
高阳沉默，对这些毫无印象。
“不是，这也太强了吧！你怎么办到的啊？”
吴大海听得目瞪口呆，大惑不解。
这小子在他的手术床上，分明就是一个毫不稀奇的普通人，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人能把暴狮拆解成基本元件。
“异，能。”罗尼说出自己的猜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目前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高阳作为木星旅人，获得了S级异能，也就是最强那一档。
若真是如此，是福是祸还未可知，据说异能越强，副作用也越大。
朱雀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托你的福，这次任务我们没暴露，晏风那边，也更倾向认为暴狮是运气不好，追你的途中撞见了月骑队。”
朱雀看向高阳：“你现在身份敏感，家别回了，跟终焉那边的合作我也帮你切断了。”
罐头拿出一张像是人皮面具的东西，那是“贴附型脸部仿真肌肉群”：“学弟，你以后得戴两张面具，先易容，再戴全息面具。”
高阳接过面具，点点头。
“我会给你弄个新身份，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朱雀说：“你自己取个江湖名号，方便我们称呼。”
高阳想想了：“黑马。”
“哈哈够嚣张！”灰雄竖起大拇指：“我喜欢！”
“行，高阳已死，以后你就是梦槃的黑马。”朱雀笑着朝高阳伸出手。
大家立刻凑过来，各自伸出一只手，叠了上去。
“我我我，我还有我！”吴大海作为梦槃的长期合作伙伴，也冲过来凑热闹。
高阳抬头，发现大家都看着他。
他缓缓伸出赛博手臂，放在了最上面。
罐头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诸事顺利，利！”
气势如虹的口号声，回荡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诊所。
梦槃在月之城有不少据点，8区的一家殡葬用品店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殡葬已经是相当冷门的行当，月之城尤其如此。
大多数人的尸体不是送去城市管理局集体火化，就是落到黑市的地下诊所，被压榨成废料。
不过，总有观念传统的人希望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让自己的灵魂好好超度，将骨灰撒入江河，回归自然。
还有人，则渴望“永生”，希望将自己生前的所有数据——俗称“电子骨灰”，洒入元网络的苍之海。
以上要求，老板娘朱雀都可以满足，收费也不贵。
之后的一段时间，改名黑马的高阳，便在这家殡葬用品店看店，工作相当清闲，有时两三天才来一个客人。
大部分时间，他就坐在店内发呆，或者逗逗白猫，闲适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当然，偶尔也要出任务。
都是些轻松的活，高阳一般当司机，或者扮演一些临时身份，给队友们打打配合。
完成任务，大家分了钱就去购物，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多是武器和装备以及义体的维护和升级。
晚上，大家会找地方庆祝，多是去镜花水月喝酒，偶尔来一场特别的“元网络冲浪”。
时间飞快，转眼过了一个月。
这期间，高阳再没做过“梦”，也没听见来自大脑内的呼唤声，当然，也没能找到所谓的破绽。
某一个下着酸雨的圆月之夜，梦槃全员前往镜花水月。
今天顺利干完一单，又赶上灰雄生日——年龄保密，在月之城很多人的出身和年龄都是秘密。
双喜临门，大家纵情欢乐。
喝了酒，蹦了迪，大家前往包间，一起“冲浪”。
六人躺在“漫游椅”上，通过S芯片的接口进入了元网络。
朱雀作为队长，带着其他人前往苍之海，在海面上遨游。
没有S芯片的高阳，孤独而清醒地坐在沙发上，守着同伴，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二十分钟后，大家同时醒来。
罐头拔掉神经元接口，猛地起身，冲到墙角，对着垃圾桶“哇”地吐出来。
“让开！”
灰雄冲过去，抱着垃圾桶狂呕。
其他人虽然没有呕吐，也是一脸的难受，眼神却流连忘返。
“我一时间都分不清你们是痛苦还是快乐了。”高阳淡淡一笑：“难道这就是痛并快乐着？”
“呕吐只，是，身体跟，意识，短暂失调的表，现。”罗尼解释道，从他越发奇怪的断句方式，高阳充分感受到这种失调。
“呵呵，比起快乐，更多的是自由。”西燃找来湿纸巾，分别递给罐头和灰雄，认真说道：
“非要形容，就是一种挣脱所有束缚的感觉，自我跟数据海洋的边界变得模糊，仿佛随时能拥抱全世界。”
“自由，但也危险。”朱雀比大家状态要好，她坐在漫游椅上，点燃一根烟：
“你们的意识稍不留神就会溶解在苍之海中，苍之海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就是无数人类的意识碎片，没我的话，你们绝不能靠近那。”
高阳越发不理解：“你们明知道很危险，却又忍不住靠近，一边害怕毁灭，一边又追逐毁灭，真矛盾。”
“这话说得好。”朱雀的原生眼睛亮了一下：“说不定，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亚当和夏娃都禁不住毒蛇的诱，惑，何况是我，们。”罗尼说。
“你们一个个的别给我装高深了。”灰雄看向高阳：“你想再多，不如自己去一趟，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呀。”罐头也很希望高阳加入进来：“学弟，植入S芯片吧，下次队长带我们一起去玩。”
“苍之海真的很棒，我每次都觉得很踏实很温暖，什么孤独啊害怕啊，统统不见了。”
“罐头。”朱雀目光一沉：“你很危险。”

第一千零九章 慢
“啊？”罐头一惊，“我，我怎么了？”
“这种感觉，往往是意识溶解的先兆。”朱雀皱眉：“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好像，有一段时间了。”罐头如实回答。
“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你！”灰雄有点幸灾乐祸：“队长，下次别带她去了，一不小心罐头就只剩罐头瓶了。”
“不要！怎么这样啊！不准丢下我！”罐头急了。
“灰雄说得对。”朱雀神色严肃：“你下次别去了。”
“好吧。”罐头有些失落地撇了下嘴。
“罐头，别难过，不是还有学弟陪着你么？”西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
“是啊，我看你跟黑马在一块也挺开心的，不比去苍之海差。”灰雄摸着下巴坏笑起来。
“你你你……胡说什么啊！”罐头面红耳赤：“你今晚喝假酒了吧！”
“啧啧，说中了，急了。”
“我才没有！”
“哈哈哈……哎你掐我干吗，你手不疼啊？”
凌晨两点，七人离开酒吧，坐上八人座的商务车。
开心过后便是淡淡的疲倦和空虚，就像海浪消退的沙滩，只剩一地落寞的贝壳。
曼蛇专心开车——虽然无人驾驶已经很成熟，但他还是更信任自己。
朱雀坐在副驾驶，若有所思。
第二排座位上，西燃坐在车窗边，手背上的I芯片不时闪烁，他便点进去看一眼，然后回个信息。
“又在跟你的小媳妇聊天？”坐第三排的灰雄踢了下西燃的椅背。
“只是网友。”西燃一本正经地解释，忘了这是第多少遍。
“西燃，不是我说你，你博物馆逃出来的么，什么年代了还在这网恋。”灰雄嗤之以鼻。
“雄叔你不懂，人家这叫柏拉图。”罐头蜷缩成一团，脑袋倚在车窗上，声音柔柔的：
“听过这首诗么？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没听过，也没兴趣。”灰雄嘴硬。
罐头笑着回头，看向高阳：“学弟，那个林梦娟和你一样，没有植入S芯片，跟西燃认识很多年，一直靠I芯片联络，俗称网恋。”
“我们一度怀疑是古早的AI诈，骗。”罗尼也打趣。
“我查过了，不是AI，确有其人。”朱雀声音慵懒，闪烁的霓虹光在她脸上快速掠过。
西燃笑容腼腆：“下周林梦娟出差，会来月之城。”
“我去！总算要奔现了！”灰雄又来劲了：“行啊你小子！就趁这个机会一举拿下！”
“我给你们定个五星酒店，你两好好深入交流一下，你最好说服她植个S芯片，以后就算相隔两地也能在元网络上神交，这不比每天发信息强？”
“不用了。”西燃说：“我们就见一面，简单吃个饭。”
“得，我看你俩也别吃饭了，一起回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吧。”灰雄恨铁不成钢。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浪漫。”罐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阳：“学弟，你觉得呢？”
“嗯。”高阳点点头，有些走神。
罐头赶忙笑了笑，转过身，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失落。
罐头一直是个很不坚定的人，害怕孤独，害怕被人讨厌，更害怕会冷场，所以她喜欢热闹，喜欢一群人，只要能跟大家待在一起，不管是神秘的苍之海，吵闹的酒吧，还是回家的车厢内，都好。
但是啊，高阳真的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后遗症，他总是有一种郁郁寡欢的疏离感，似乎游离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他明明在意梦槃的每一个人，却又似乎极力克制着这份情感。
热烈、冷漠、沉稳、脆弱、深刻、荒谬、克制、疯狂、温柔、病态……各种风马牛不相及的特质，竟然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罐头每次对上他的眼神，都会心疼，会无措，会想要自作多情地靠近他，拥抱他……
“停车！”
朱雀大喊一声，打断了罐头的思绪。
曼蛇紧急刹车，其他人也是一惊，立刻进入警备状态，掏武器的同时准备发动异能。
朱雀的义眼快速闪烁，几秒后，她微微一笑：“各位，来了个大活，介不介意加个班？”
“大活？有多大？”灰雄抓住重点。
朱雀略一沉吟：“这一单要干成了，未来三年我们吃喝不愁，可以专心找麒麟。”
“哈哈！那还等什么。”灰雄跃跃欲试。
“危险度？”曼蛇很理智。
“不清楚。”朱雀回答。
“什么意思？”曼蛇皱眉。
“先去17区旧码头。”朱雀说。
曼蛇重新发动汽车，打了个方向盘。
“说来也巧，这事还跟归折有关。”
朱雀娴熟地掏出一根烟点上：“我当时拷贝了他一周的记忆，按规矩我没留备份，但拷贝时还是快速游览了一下，结果发现他们有威胁过一个云荒公司的技术人员，我当时留了个心眼。”
“上周，我偶然得知云荒有三名技术人员失踪，其中就有归折威胁过的那个人。”朱雀吸了口烟：“我觉得事有蹊跷，就去了趟苍之海，还真找出一些线索。”
“那名技术人员的意识溶解在了苍之海，我捕捉到一些意识碎片，他的家人被绑架，他被迫出卖公司，跟人里应外合，将云荒还在研发的一个S级武器偷给了某个组织。”
“事情暴露后，他为了不连累家人选择了自杀，他渴望数据永生，于是把自己的意识数据洒到了苍之海。”
“威胁他的是什么组织？”西燃问。
“不清楚。”朱雀微微皱眉：“我只知道，那件S级武器被很多势力盯上，途中发生过争夺，最后流入到月之城的黑市。”
“哈哈，还真是宇宙尽头月之城。”灰雄想起了这句调侃。
“我将这些线索分享给了一个老金主，他相当感兴趣，立刻动用全部人脉去查。”朱雀笑了：“本以为这事不会有下文，没想到真让他找着了。”
“17区的旧码头？”曼蛇猜到了。
“对。”朱雀点头：“就现在，一群走私犯想把一个东西运走，神神秘秘的，可能是那个S级武器。”
“我们先过去瞧瞧，确认真伪，有能力吃就吃，没能力就走，不强求。”朱雀说。
“行。”曼蛇没意见。
“队长。”罐头有些担心：“如果我们真抢到了这东西，会不会惹上一些大势力啊？”
“的确是块烫手山芋，我的老金主不敢让自己人办这件事，正是怕惹火上身。”
朱雀眼波流转：“不过别担心，我们要弄到手，我会立刻秘密交给金主，他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我反正等着分钱。”
灰雄有不同意见：“队长急什么！我们先看看是什么武器？合适的话直接给我装上得了，欠你们的钱我来还！”
“胃口真大，这也敢吃。”朱雀无奈地笑了。
“你不是也吃掉了红蜈蚣？胃口可不比我小！”灰雄笑容自信：“各位，这可是月之城啊，谁都能成为传奇！”

第一千零一十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凌晨三点，17区旧码头。
这里废弃多年，早已没有商船和货船停泊，半夜却会有一些私人船只，进行各种走私。
情报显示，今晚那群走私犯和那个神秘货物，就藏在码头后方的8号仓库。
曼蛇的车停在百米之外，他启动了义眼的望远镜功能，对8号仓库进行仔细侦查。
人造月亮高挂在城市上空，银白的月光沐浴着破旧的仓库，四周没有侦察机，也没有埋伏的痕迹。
“仓库外什么都没有。”曼蛇幽蓝色的义眼暗淡下来，结束了望远镜功能。
“不是吧，心这么大？”罐头有点难以置信。
“这本来就是废弃仓库，大张旗鼓在外面设立保护圈，反而惹人怀疑。”朱雀说。
“也对哦。”
“也可能真的只是走私普通货物。”西燃说。
“不排除这个可能。”朱雀略一思索，做出决定：“黑马，你在车上等我们，其他人，按计划行动。”
“是！”
大家应声，纷纷下车。
高阳服从安排，换到了驾驶位。
这段时日，高阳试过很多次，再没有展现出所谓的“S级异能”，所以只能负责开车、接应和把风之类的工作。
朱雀带上其他人，悄悄靠近仓库，无声地藏在一个集装箱后。
曼蛇和罐头率先行动，罐头跳上曼蛇的背，两人立刻进入了隐身状态。
隐身状态的曼蛇立刻爬上仓库的顶部，接着发动义眼的透视功能，居高临下，将仓库里头的情况排查清楚。
仓库内一共有九人，的确是一些走私贩，他们围着一个东西，用一块油布给罩着，透视发现是一个冰柜大小的金属箱，但是无法再透视到箱子内部。
一分钟后，朱雀的义眼闪烁，收到曼蛇的加密信号。
【曼蛇：九人，7男2女，都已植入S芯片，有少量义体改造，没有军用级别，没有安静怪，警戒度低，危险度低，成功率高。】
【朱雀：收到。】
朱雀看向西燃：“静音。”
“是！”
西燃盘腿坐下，卷起袖子，抬起右手。
两秒后，他的小手臂立刻解体，变成四个小型飞行器，分别飞向仓库的四个方向。
接着，飞行器开始闪烁蓝光，并朝两边冲出两道蓝色射线，连接上其他飞行器，最终组成一个正方形。
很快，悬浮在仓库上方的四方形化为了四面下拉的蓝色幕布，一直抵达到地面，转眼之间，整个仓库和周边区域，便都关在了这个蓝色大盒子中。
“翁——”
三秒后，蓝色大盒子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
从外部看，仓库似乎还是那个仓库，其实早已是虚拟影像。真实的仓库内发生的一切都没法看到，也传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招，是高科技和“哑巴”的结合运用，“哑巴”是西燃的异能。
朱雀带着罗尼、灰雄，悄悄靠近仓库的正门。
距离足够近后，朱雀摁住了脖子上的红蜈蚣，闭上双眼，迅速寻找和锁定仓库内每一个目标的S芯片接入口。
十秒后，朱雀睁开双眼，朝罗尼轻轻点头。
罗尼会意，捏了一下喉结，他的喉咙立刻变得粗大，并外露闪烁着能量光点的人工筋脉，他仰起脑袋，张大嘴巴。
“滋——”
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电流声震荡开来，一时间，仓库内外所有人的头脑都几乎要裂开，思维混乱无比。
这一招，是人工声带和异能“混乱”的组合技。
灰雄提前封闭了听觉，还是满脸痛苦。
朱雀也屏蔽了听觉，同时对屋内的目标进行快速入侵。
仓库内的走私贩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头脑一阵混乱，S芯片就被迫重启，意识中断，陷入昏迷。
“磅！”
灰雄用力撞开了仓库门。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走私贩，他一时难言失望，他原本还指望能有一两个抗下来的人能跟他过上两招，可事情却顺利得让人扫兴。
“这就完事了？”
“只有五分钟，抓紧时间。”朱雀快步走向仓库中央，义眼蓝光闪烁。
“刷——”
曼蛇背着罐头从仓库顶棚跳下来，他放下罐头。
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油布。
果然，是一个冰柜大小、正正方方的黑色金属箱，上面还印有云荒公司的标志，一朵祥云，但翔云上的花纹却像是龟裂的岩浆石。
“这就是S级武器？”灰雄越发失望：“这要怎么用啊？”
“雄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包装箱，武器在里头。”罐头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灰雄很激动：“我们打开吗？”
朱雀快速思考。
可以确定，这是云荒公司的装备，但究竟是不是传闻中的S级武器，谁也不知道。
如果就将这个箱子交给金主，回头对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想赖账朱雀也没一点办法。
无论如何，也得打开箱子看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况且S级装备的真面目本身也是一个重要情报，傻子才错过。
朱雀看一眼曼蛇：“出去把风，叫黑马把车开过来。”
曼蛇转身就走。
朱雀看向眼下的金属箱：“我先常规访问，看有没有防火墙和陷阱。”
朱雀肉眼检查，没找到开关和数据连接口。
朱雀又发起无线访问，还是一无所获。
时间不等人，朱雀只好冒险伸手去碰了一下金属箱，还是没能触发和激活箱子的内部系统。
“怎么样？”灰雄心情急切。
“打不开。”朱雀皱眉：“真奇怪，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罐头好奇地围着箱子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
“你们快看！”罐头十分欣喜。
其他人立刻走过来。
罐头指着箱子左边一个轻微凹陷的位置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罗尼看了半天，“隐藏的数据访问端口？”
“不是，右边也有一个！”罐头说。
朱雀一愣，恍然大悟：“原来是抓手！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灰雄和罗尼面面相觑，还是没反应过来。
朱雀笑了：“它就是一个普通箱子，手动打开就行。”
“啊？”灰雄蒙了：就这？
“别啊了，干活。”朱雀说。
“行！”灰雄上前一步，抓住箱子抓手，用力往前一掀，以防有什么机关，开箱后他立刻后退回来。
“哗——”
一阵白雾从箱子中涌出来，带着工业消毒水、液态电池和特殊能量液的味道。
几秒后，白雾消散，一切归于安静。
朱雀率先走过去，朝箱子里看了一眼。
罐头、灰雄、罗尼也紧跟其后，纷纷投去目光。
下一秒，四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震惊。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S级武器
一分钟前。
高阳已收到曼蛇的消息，他手动开车，穿过集装箱组成的过道，前往8号仓库外的平地。
“喵。”
高阳刚要开门下车，一只白猫从后面扑过来，跳到高阳的肩上，热情地蹭着他的脸。
“你怎么来了！”
高阳既惊喜又无奈地将白猫抱下来，放在怀中轻抚了两下：“不是说了么，以后不准偷偷跟我出门。”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两次任务，它也悄悄跟着高阳出门，藏在车里头，等有人发现时已经在路上。
“喵。”
白猫有些撒娇，仿佛在说：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高阳拿它没一点办法，揉揉它的脑袋，把它抱起，放在了副驾驶的椅子上：“你在车内等着，别乱跑听见没？不然我真生气了。”
“喵。”
白猫应了声，立马蜷缩成一团，乖巧地睡在座位上，朝高阳眨眼睛。
高阳开门下车，见到“失去”右手臂的西燃，他仍在进行屏蔽工作。
西燃先说话了：“看来很顺利。”
高阳平静地看向仓库大门：“会不会太顺利了？”
“估计是乌龙。”西燃推了下眼镜：“S级武器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这里，八成是在走私一些普通货。”
高阳点点头。
“其实这样就好。”西燃笑了：“虽然大家老想干一票大的，但我觉得，还是平平安安……”
“轰——”
事发突然，高阳只感觉身后一亮，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然后是一阵灼热的气流袭来。
高阳和西燃皆是一惊，回过神时，侧后方的仓库大门消失了——准确说是融化了，地面则留下一道五米宽的焦黑沟壑。
这条冲出仓库的沟壑慢慢变小，一直延伸到对面仓库的一个巨型集装箱上，集装箱内装着金属建材，仍然被砸出一个还有不少高温融化痕迹的大坑。
大坑内躺着一个人。
很快高阳和西燃看清了，那是灰雄，但并非完整的灰雄。
他只剩下三分之二个脑袋和半截身子，他的四肢全部消失了，即便是仅存的上半身，也出现严重融化的迹象。
得亏他换上激光都射不穿的军用赛博皮肤，否则他现在已经变成一摊通红的金属渣。
“咻——”
紧接着，一道白光冲破仓库顶棚，化为一道抛物线降落在仓库外的平地上。
高阳和西燃缓缓侧目。
他们看清了，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双马尾少女，她没有衣物，一身银白色的赛博皮肤，像是贴身盔甲，月光之下，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她脸上笼罩着一张黑色全息面具，上面闪烁着红色的“S”。
她的后背长着一双同样精美的赛博骨翼，每一根骨翼都在发出小幅度的高频震颤，朝四周展开着某种立场，轻易破坏了西燃的“哑巴”结界。
她缓缓降临，犹如“天使”。
“这……是什么？”西燃脸色苍白，极为震惊。
高阳没法回答，他也同样震惊，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这时，朱雀、罐头和罗尼已经冲出仓库。
“快跑！”朱雀大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是人形兵器！”
人形兵器：S级异能、基因改造、尖端赛博义体、百分百数据意识的完美融合体，局部战争中的最强兵器。
这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没想到已经变成现实。
绝不可能是对手，别说梦槃，就算月骑队全体出动，恐怕也得死伤过半才能平息。
半分钟前，8号仓库内。
金属箱中蜷缩着一个双马尾少女，她侧躺着，双手紧紧抱住双膝，头枕在双腿上，她没穿衣服，皮肤白皙，纯净得像个婴儿。
当感受到朱雀的目光时，一瞬间，少女的皮肤长出了银白色的“鳞片”，转眼就变成了全副武装的赛博盔甲。
当灰雄、罐头和罗尼的目光也注视过来时，少女纤长的黑色睫毛微微颤动。
她睁开双眼，眸子漆黑如墨。
接着，她缓缓歪头，看向围在箱子外的四人。
两秒后，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天真无邪，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却让每个人感到毛骨悚然，因为那个笑容中，看不到善恶。
少女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部立刻出现一个诡异的全息面具，同时抬起纤细的右手臂。
“咔咔——”
不到一秒，少女的右手臂就变成一个开始蓄能的光束炮。
“闪开！”
灰雄猛地将左右两边的人推开。
“轰——”
一道超高强度的能量束将灰雄吞没，并冲出仓库大门。
“罐头救灰雄！”
“罗尼掩护我！”
朱雀很清楚自己是在以卵击石，可她别无选择，想办法入侵人形兵器的系统，牵制住她哪怕一小会，帮其他人逃跑，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是！”罐头隐身不见。
罗尼没有回答，直接捏住了自己的人工喉结。
“咻咻咻——”
朱雀、高阳和西燃三人各自掏出激光手枪，打向天空的人形兵器。
激光射在对方身上，就像普通的光照向镜子，迅速折射开来，别说烧穿的身体，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趴下！”
三人身后不远处传来曼蛇的声音，大家没有犹豫，立刻趴下。
此刻的曼蛇，正单膝跪在一个集装箱上，他的左手托住右手，右手迅速变成了一台电磁炮发射器。
电磁脉冲在穿过任何物体时，将瞬间改变目标的分子结构，使其造成严重伤害，专门用来对对“刀枪不入”的敌人。
但是，储存在曼蛇体内上的能量只能使用一次，这是曼蛇的一次性杀手锏。
当灰雄遭到袭击时，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爬到高处，锁定敌人，并寻找机会。
“磅磅磅——”
天地间骤然暗淡了半秒，一道巨大的苍白闪电，冲出曼蛇的手臂，劈向了半空的人形兵器。
“乌——”
人形兵器立刻做出反应，双翼震荡出的立场迅速收回，浓缩成了可视化的六边形纯白防御立场，能量线像涟漪一圈圈荡开。
电磁脉冲形成的苍白闪电，在即将触到白色防御立场的瞬间，忽然分裂成为几十道闪电，转弯避让，劈向四处。
“磅磅磅——磅磅——”
闪电四处飞溅，其中一道直接击中了汽车后备箱，顿时融化出一个大窟窿。
“呜呜呜——”汽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糟了！白猫还在车上！
高阳迅速起身，趁着人形兵器被牵制住，迅速冲向车子。
“罗尼！”
朱雀也没放过这个机会！
罗尼粗大的喉咙完成了蓄力，他张开嘴巴。
“兹——”
一时间，让人头痛欲裂、思维混乱的电流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
高阳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幸运的是，他没有植入S芯片，对“混乱”的抵御力反而比其他人强。
他咬紧牙关，吃力地站起来，朝冒烟的汽车走去。
罗尼的“混乱”对人造比例越高的目标作用越强。
一时间，人形兵器的身体僵住，它仍悬浮在半空，展开着防御立场，但脸上的全息面具十分紊乱，正在高频切换各种奇怪的图形和乱码。
——就是现在！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久别重逢
提前封闭听觉的朱雀冲向人形兵器，在极限的二十米距离内，发动异能，开启红蜈蚣，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意识数据化，入侵人形兵器的系统。
人形兵器身体一颤，迅速仰头、绷直、陷入“待机”状态。
朱雀双膝跪地，脑袋低垂，也进入了昏睡状态。
数据化的“朱雀”根本不指望支配它，“她”化身数据病毒直接搞破坏。
“朱雀”置身冰冷的数据之城，四处穿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的高楼大厦全部分崩离析，化为数据乱码漫天飘零。
很快，“朱雀”停下，意识到不对劲。
“她”猛地抬头，上空是一模一样、完好无损的数据之城，它们静静悬挂在天空，犹如镜像。
“兹——”
现实中，罗尼的【混乱】仍在继续，他必须不断干扰人形兵器的大脑，最大程度地掩护朱雀的入侵。
短短三秒，朱雀的脸色变得惨白。
五秒后，朱雀的鼻孔流出鲜血。
十秒后，朱雀的嘴角也开始流血。
“呃啊啊！”
高阳这边，还在顶着“混乱”的伤害，走向汽车。
不到十米的距离，却难如登天。
一步。
两步。
三步。
十二步。
终于，高阳来到汽车旁。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太好了！白猫还活着！
它蜷缩在座椅上，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它也被“混乱”给伤害到了。
——别怕，我这就救你！
——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我们一起回家……
高阳缓缓伸出手。
“哇！”
朱雀猛睁双眼，一口鲜血吐出，软绵绵地倒下。
“乌——”
高阳的头顶上方炸出一道巨大的能量波，直接将他掀飞出去。
朱雀脸贴着地面，七窍流血，她微张着嘴，努力发出最后的命令：
“跑。”
人形兵器紊乱的全息面具停止了乱码，再次浮现出那个鲜红刺眼的“S”。
她微微低头，似乎看向了被掀飞出去的高阳，并根据他刚才的行为，做出了判断：车上有东西，对目标很重要，这是隐患，立即清除。
“刷——”
人形兵器飞到汽车上空。
人形兵器逆着月光，双翼缓缓舒展，比之前又大上一倍，将身后的人造月亮切成了无数的银色碎块，华美、妖冶、阴郁。
风静止了。
人形兵器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高阳，立场再次出现，它的双马尾朝上空飞扬，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凝滞。
高阳一边爬起来，一边伸出手。
“不……不行……”
“乌——”
骤然间，人形兵器四周的立场缩小，集中在她的脚下。
“空——”
地面像是被人从一头掀起的床单，猛地呈S形抖动了一下，高阳、朱雀、罗尼犹如床单上的虫子，直接飞了起来，重重摔落。
当高阳强忍疼痛重新爬站起来时，他呆住了。
人形兵器脚下的汽车消失不见，汽车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个深坑。
准确说，汽车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瞬间压缩成不超过两厘米的“金属片”，镶进了三米深的坑中。
“不！”
高阳大吼一声，冲向人形兵器。
一个敏捷的身影窜出，将高阳扑倒在地，是曼蛇。
“放开我！放开……”
高阳理智全无，拼命挣扎，曼蛇坚硬如铁的一拳砸在高阳的脸上。
“我来拖住它！你带其他人走！”曼蛇大吼。
“猫……”
“根本没有猫！”曼蛇又是一拳打向高阳，将他打趴在地：“根本没有猫！”
“你说什么……”
“那只是你幻想出来的！我们都在陪着你演戏！”曼蛇一把拽起高阳，猛地往朱雀的方向一甩。
高阳飞了出去。
那短暂又漫长的两秒内，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高阳坐在工厂，盯着眼前的一堆义体垃圾出神，好像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高阳被暴狮砍断手臂，残忍折磨，可他却一声不吭地盯着暴狮的脸，好像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高阳浑身鲜血、身体残破地坐在废墟中，独臂捧着一团空气，就好像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微笑着，不停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手术床上，高阳打量着怀中不存在的东西，声音温柔：“别怕，你有家了，以后不用流浪了……”
没有猫。
一切只是幻想。
猫死了，早就不存在了。
一切只是梦，对，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高阳身体剧烈颤抖，最后一点理智，迫使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不远处的朱雀。
“猫不存在……”
高阳吃力地扶起朱雀，嘴里还在机械性地重复着：“猫不存在……”
“别管我……你，快走……”朱雀气若游丝。
“猫不存在……”高阳双眼魔怔，扶着朱雀缓缓前行，身后炮火纷飞，震耳欲聋。
“刷——”
身后骤然苍白了一秒，仿佛一根白色银针刺入了高阳的眼角余光。
“嗒。”
两秒后，一个东西飞过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高阳脚边。
“猫不存在……”
高阳看清了，是曼蛇的脑袋，他的脖子被切断，鲜血流了一地，他的双眼惊恐地争大，绝望中带着疑惑，那是他死之前的最后一个表情。
“猫不存在……”
高阳还在重复着，缓缓回过头。
人形兵器站在地面，背后的白色骨翼“融化”了，化为十几根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柔软触须。
它将高浓度能量束转化为了稳定可控的光形态，它可以轻松对物体进行分子层面的切割分离，削铁如泥。
这一招，对付敏捷难缠的近身战敌人有奇效。
这就是由云荒牵头，由终焉和灵生提供技术支持，研发出来的S级武器，它跟普通改造人相比，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跑不掉，根本没人能跑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猫不存在……”
高阳还在重复着，就仿佛这四个字是高阳理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缓缓放下朱雀，转过身，怔怔看向了人形兵器：“猫不存在……”
当高阳平视它时，才发现它非常瘦小，完全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少女没急着杀死高阳，它慢慢走向高阳。
“猫不存在，猫不存在……”高阳站在原地，机械地重复着。
人形兵器停下，发出带有机械质感却无比清澈甚至是纯真的声音：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猫不……”
高阳停下了。
下一秒，人形兵器的全息面具消失，露出一张白净的少女脸庞，她眼睛大而漆黑，有着一张讨人喜欢的鹅蛋脸。
它明明微笑着，却给人一种没有善恶的诡异感，和厌恶一切的疏离感。
它是高阳的妹妹，高欣欣。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疯子
“去死吧！”
隐身的罐头出现在高欣欣侧面，她双手举着一把反物质手枪，近距离对准高欣欣，扣下了扳机。
“咚——”
一个几乎扭曲了空间的黑色弹道冲向高欣欣，罐头也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踉跄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反物质子弹是立场克星，无法防御，只能闪避。
“刷——”
反物质子弹穿过了高欣欣的身体，却没有停留，继续飞向她侧面的集装箱。
“纠——”
瞬间，集装箱整个被挖去了一大块，就好像一个隐形的巨兽吞下了一口空间。
罐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被击中的高欣欣化为了一抹残影，原来那只是全息影像。
“翁——”
真正的高欣欣现身了，就在残影身后的两米处。
高欣欣回头，朝罐头微笑。
“倏——”
一切发生得太快，高阳只捕捉到几抹细碎的苍白残影，同时察觉到高欣欣背后光形态的白色骨翼高频闪烁了一下。
双手持枪的罐头还站在原地，满脸泪痕，睁大双眼，不明白发生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绝望的眼珠子缓缓移动，看向高阳的方向，她微微开口，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嘶——”
罐头的脖子、胸口、腰部，炸出三道环形血线，接着，她的身体变成四段落地，迅速在地面化为一大摊血泊。
“罐头！”
躲藏起来伺机行动的西燃看到这一幕，理智全无，拿着激光枪冲向高欣欣。
“咻咻咻——”
“刷——”
“嘶——”
不过短短几秒，相似的画面重新上演，高阳的身边，又多出一摊血泊和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高欣欣解决掉碍眼的人，再次回头，看向高阳，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哥，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高阳面无表情，仿佛脸上的肌肉已经坏死。
几秒的沉默。
“哈。”
高阳笑了。
高欣欣一愣：“哥，你笑什么呀？”
“哈哈哈。”
高阳不理会高欣欣，继续笑起来：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高阳捧腹大笑，几乎要站不稳，他完全无视了高欣欣。
高欣欣脸上的疑惑渐渐变不成不悦：“哥，你真该死啊。”
少女抬起右手，变成光束炮。
“轰——”
巨大的能量束瞬间吞没高阳，连带他身后的仓库也被拦腰斩断，地面留下一条沟壑，一直冲出江边码头，劈开江面，掀起两道巨浪。
“啊哈哈哈哈！”
高阳的笑声还在。
他仍站在原地，尽管四周已是沟壑，但他和他脚下的地面却完好无损，没人知道他如何在能量束中避开了所有伤害。
高欣欣也无法理解，数据库中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她背后的骨翼回到了金属形态，徐徐展开，遮天蔽日，巨大的力场从天而降。
“空——”
“空空——”
高阳所在的地面瞬间塌陷，变成一口大井，四周的地面呈波浪状荡起，无数集装箱被掀飞，附近的仓库也接连垮塌。
可是高阳和他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高阳站在“井口”的中央，脚下是一根“电线杆”。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在笑。
高欣欣的黑色眼眸急速扩散，填充了所有眼白，接着变为暗红色。
“咻咻咻——”
高欣欣背后的骨翼全部对准了高阳，同时发出了带有锁定功能的死亡射线。
密集的射线带有锁定能力，朝着高阳兜头而下。
然而，所有射线即将接触到高阳时，都疾速转弯避让，与他擦肩而过。
在锁定指令之下，这些死亡射线不肯作罢，迅速掉头再次冲向高阳，可到最后一步，它们又不受控制地避开了高阳。
它们变成了上百条红色细蛇，不断对高阳进攻，却只能不断地错位，不断地无效纠缠，最后耗尽了“耐心”，纷纷射入高阳的四周并发生爆炸。
没有停，更强的一轮火力又开始狂轰滥炸。
可无论死亡离高阳多近，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阳张开双臂，仰天大笑，就连那剧烈的炮火声，也掩盖不住他那癫狂的震颤着苍穹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谁？”
“去往哪里？”
“选择宽恕还是死亡？”
“我是谁？”
“到往何处？”
“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虚假的自由算真实吗？”
“自由的虚假是虚假吗？”
“存在等于自我吗？”
“自我真的存在吗？”
“如果虚无是起点何来真理？”
“如果虚无是终点何需真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3.14。”
“3.1415926。”
“3. ……”
【警告！你正面临异常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9980倍】
【警告！你正面临异常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19990倍】
【警告！你正面临异常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0000倍】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9
【警告！你正面临异常危险的处境】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20010倍】
耳边，系统的警告声仍在持续，危险度还在缓慢上升。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这黑暗的世界正下着一场荧光绿的磅礴大雨，实际上那不是雨，而是无数流动的数字。
那是仍然在计算的圆周率。
绿色的数字大雨中还站着一个人，静静注视着高阳，那是另一个高阳。
“我找到破绽了。”高阳面无表情地说。
高阳面无表情地问：“是什么？”
“猫，还有【水神】。”高阳答。
高阳问：“为什么？”
“两者都不存在。”高阳答。
高阳问：“为什么？”
“只有我知道猫已经死了，造梦者并不知道。另外，铃姐的天赋不是【水神】而是【冰霜】，我却记错了，但造梦者不可能记错，这两者都导致了破绽的出现。”高阳答。
高阳问：“你所说的造梦者又是谁？”
“麒麟。”高阳答。
高阳问：“为什么是麒麟，而不是别人，或者门后的敌人？”
“我有证据。【万象】的梦境难以破除，因为它是造梦者和入梦者双方的意识产物，它既是麒麟为我准备的美梦，也是我为自己创造的美梦，是麒麟和我一起将我束缚在梦中，我既要战胜自己，还要战胜裁判，非常难。”高阳答。
高阳问：“你怎么能确定这些？”
“麒麟告诉我的。”高阳答。
高阳问：“他怎么可能告诉你？”
“我问你，一个人的梦中不可能出现他认知以外的事，你同意么？”高阳问。
高阳答：“同意。”
“我再问你，人工智能菩提的整个‘终焉疗法’，涉及心理学和哲学知识，这些知识超过我的认知，你同意么？”高阳问。
高阳答：“同意。”
“麒麟作为心理医生，了解这些知识非常合理，你同意么？”高阳问。
高阳答：“同意。”
“所以菩提那一番话不是我的认知创造的，是麒麟的认知创造的，成立么？”高阳问。
高阳答：“或许成立。”
“由此可得，这个梦是我和麒麟的共同意识的产物，这点成立么？”高阳问。
高阳答：“或许成立。”
“以上成立，破绽便成立。”高阳说。
高阳问：“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在梦中，我可以决定猫死了，或者猫没死，因为这是我的梦，取决我的认知，是不是？”高阳问。
高阳答：“是。”
“既然如此，为何梦中的我认为猫还在，梦中之人却认为猫不存在？”高阳问。
高阳答：“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梦。”
“对，这是我和麒麟的梦，至少是有麒麟干涉的梦。在现实中，猫死了，这件事除我和白露谁也不知道，麒麟也不知道。所以，梦中我和麒麟的意识在这一点上出现分歧却没能及时修复，于是猫既存在又不存在。这是不是破绽？”高阳问。
高阳答：“可能是。”
“再说【水神】，九寒跟我汇报过青扬大桥的战况，铃姐的天赋是【冰霜】，但我错记成是【水神】，我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因此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被干扰了，是麒麟让我记错了。”高阳说。
高阳问：“为什么？”
“我推测，麒麟的确使用【水神】制造了那一场雨，但是通过其他方式，我所预料不到的方式，麒麟不想让我察觉这点，因为这可能会提醒我，让我发现破绽，找到真正的‘存档点’并破除梦境。所以麒麟‘将计就计’，篡改我的少许记忆，让我记忆中铃姐的【冰霜】变成【水神】，只要这个信息成立，之后发生的一切就能顺理成章 滴水不漏。”高阳说。
高阳问：“你所说的‘存档点’是指什么？”
“我中【万象】的真正时间和地点。”高阳说。
高阳问：“什么时候？在哪？”
“青荷公园北门，我下车后，淋雨的瞬间就中了【万象】，那才是真正的存档点，后面发生的一切全是梦。”高阳答。
高阳问：“依据在哪？”
“那场雨是【水神】制造的，每一滴雨都蕴含着【万象】的精神力，麒麟已经双8级，【水神】可能是他自行领悟，也可能是他的手下领悟，再被他的【孤皇】纳为己用，麒麟不想让我在淋雨的瞬间就察觉到这一点，因此篡改我记忆中玲姐的天赋，让后续的一切更加平滑且合理。”高阳答。
高阳说：“不对，如果你淋雨后经历的全是梦，你又如何知道麒麟的天赋已经双8级，这只是梦中的内容。”
“这又得回到我说的大前提，梦境是麒麟和我的认知共同创造的，尤其在推门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我和麒麟认知在基于现实信息碰撞后的产物。如果现实中战斗打响，整个走向可能跟梦中推演的差不多，这才是他为我准备的‘胜利美梦’。”高阳说。
高阳不语。
“麒麟在这场梦境中做了嵌套设计。第一层梦境，青荷公园的死战，麒麟先胜，并故意透露给我一个事实：我在公园北门下车淋雨的瞬间就已经中【万象】，但这只是部分事实。接着，梦再安排龙出场，杀死麒麟，让我获得胜利。”
高阳不语。
“第二层梦境，则是从我打开终焉之门开始，这是梦中梦，我很清楚那个赛博世界都是梦，但我没法醒来，即便我醒来，我也还在梦中，所以我只能沉沦。”高阳说。
高阳不语。
“我一直以为梦境是从推门的一瞬间开始，我以为那才是存档点。我从没想过，从我下车淋雨那一刻，梦境就开始了，麒麟的部分坦白反而让我不再怀疑那一刻，他用虚假的存档点，覆盖了真正的存档点。”高阳说。
高阳不语。
“我在梦中梦，也就是赛博世界里，又做过两次梦，那是意识深处的梦，那是所谓的‘真我’创造的第三层梦境，在那个梦境中我想要自救，但我的认知已经掉入麒麟设计好的圈套内，很难发现问题出在哪。”高阳说。
高阳不语。
“第一次，我梦回推门那一刻，这是虚假的存档点，我自救失败。第二次，我梦回开战前，这时我还没有进入麒麟的梦境，存档点不存在，我自救失败。真正的存档点，是此时此地。”高阳说。
高阳不语。
“我还在青荷公园北门，中了麒麟的【万象】，运气好的话，我还没死。”高阳说。
高阳不语。
“我现在就要醒来，你同意么？”高阳说。
高阳笑了：“高阳，你真幸运啊。”
由闪烁着荧光的数字组成的倾盆大雨还在下着，世界缜密冰冷、寂静无声。
“叮——”
忽然，时间暂停，绿色大雨静止。
微笑的高阳就像水中泡沫那样溶解了，化为一串绿色数字，这些数字飞快纠缠，最终勾勒出一条荧光鱼。
——空气鱼。
接着，这只鱼张开嘴，吐出一个绿色泡泡。
“哗——”
下一秒，空气鱼解体，化为大片荧光数字，融入到了漫天静止的数字大雨中。
又过了一会，大雨消失了，所有荧光数字都归于了黑暗。
天地间，只剩下那个“绿色泡泡”，它慢悠悠地飘到了高阳的眼前，慢慢变成了一个数字：
9。
圆周率，算尽。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永生
迷雾世界，离城。
深夜，青荷公园，青荷湖。
此刻的青荷湖，正在下着一场“倒放”的大雨，无数的水滴感受到某种引力的召唤，从湖面分离出来，飞向天空，再朝着四周扩散。
在湖面上方三十米的空中，正飘浮着一名瘦小女性，她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天空，双眼绿光闪烁，犹如两块要融化的翡翠。
女孩浅金色的长发散开，疯狂舞动，四周的水元素也高速旋转。
她正是海川团的雨溪，前几天才领悟了新天赋【水神】。
此刻，她正担任着这场人工大雨的“抽水泵”。
她的眉心，长着一只绿色竖眼的“浮雕”，那是【孤皇】印记。
这是8级【万象】和8级【傀儡大师】的组合技，一旦跟目标签订契约，就能对目标进行“灵魄操控”。
所谓灵魄操控，就是可以让目标跟自己“一体化”，雨溪的天赋就是麒麟的，换言之，麒麟的天赋也可以是雨溪的。
现在，正在发动【水神】的人既是雨溪，也是麒麟。
在麒麟逆天的精神力加持下，雨溪的4级【水神】——通过神迹符文升级成功，便足以制造出一场大雨，且是附加【万象】精神力的大雨。
青荷湖的水位已经降至三分之二，湖泊中央的八角凉亭内站着一群人。
他们分别是坐轮椅的李某人，唐坷德、江浩、大吉、佚名、豆腐、寒蜩，还有作为人质的朱雀、萌羊，王蔚洇。
连接凉亭和湖岸的曲廊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男人。
麒麟穿一套深色的修身西服，细领带上别着一枚乌金制的麒麟胸针，略长的栗发梳成背头。黑框眼镜下，他右眼灰白冰冷，左眼深邃幽绿，看似直视前方，其实注意力早已飘到更远处。
张伟站在麒麟身后，给麒麟撑着一把长柄黑伞，不让他被淋湿。
麒麟支配雨溪制造大雨的这十分钟内，张伟少说也有一万次想要偷袭麒麟的念头。
可他不敢，哪怕麒麟背对着他，哪怕麒麟绝大多数注意力都去了别处，他还是不敢。
他太弱了，徒手绝不可能杀死麒麟，哪怕他手上有一把手枪，不，一把匕首，他或许都敢赌一次命。
此刻，八角凉亭内的三个人质面无表情、神色恍惚，其他海川团成员则面色凝重、心中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麒麟！”轮椅上的李某人再度开口了：“够了！停下来！再这样下去，雨溪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麒麟置若罔闻，还是直视前方。
“麒麟！听到我说话没！”李某人又喊了一声。
麒麟还是没反应。
“唐坷德！去把雨溪救下来！”李某人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小，灰发蓝眼，脸庞苍白阴郁得像僵尸。
唐坷德原地不动。
“唐坷德！你也聋了么！”李某人大喊。
“抱歉，李夫人，我办不到。”唐坷德心中冷笑：违抗你的命令不过是挨顿骂，违抗麒麟，只怕下一个活体傀儡就是我。
“我来！”柳丁看着好朋友雨溪受折磨，内心早已饱受煎熬，这时也顾不上害怕了。
她刚要迈出凉亭，下一秒就站定。
因为给麒麟撑伞的张伟，回过头，狠狠瞪了柳丁一眼。
这一眼，让柳丁的理智回归了不少：雨溪此刻只是承受着不属于自身能量的伤害，并没有危及性命，但她若是忤逆麒麟，反而可能害死自己和雨溪。
柳丁咬紧牙关，双目通红，身体气得发抖，但她最终还是一甩头，退回到了李某人身边。
几秒后，麒麟的双眼忽然聚焦，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高阳，你总算来了。”
张伟心一沉：糟了！
麒麟没急着下一步行动，他还在观察和等待，要确保九嗣和十二生肖的所有主力都进入大雨中。
麒麟转身，看向给自己撑伞的张伟：“还记得青扬大桥那晚，我们聊过的话题么？”
——聊你MLGB。
张伟内心狂爆粗口，脸上却唯唯诺诺，努力回忆当时的对话：“记得，你说人类的终极使命……是存在。”
麒麟点点头，心情愉悦：“还有呢？”
“你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人类都要存在下去。”
麒麟仍是微笑。
求生欲让张伟继续回忆，“你还说，活着，不等于存在。”
“呵呵，想不到你都记着。”麒麟竟然有点意外。
当然记得，张伟可是把自己跟王子凯暴走干翻麒麟这一幕跟好多人吹嘘了，当晚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麒麟会长，我境界低，实在搞不懂。”张伟态度卑微，小心翼翼地套话，“这人都没法活着了，还谈什么存在啊？”
“活着，只是人类存在的其中一种形式，而且是低级形式。”
“哦哦哦，有点懂了。”张伟赶忙点头，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所以，你打算……永生？”
“永生。”麒麟琢磨着这个词，淡淡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所有人都将永生，除了我。”
麒麟顿了下，又看向张伟：“还有你。”
张伟背脊一冷，差点拔腿就跑。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继续问：“你……要杀了我？”
“之前是想过杀了你。”麒麟风轻云淡道：“你是高阳和龙之外，我最大的阻碍，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那你会饶我一命？”张伟继续问。
麒麟点点头：“我不会杀你，但你也活不了。”
“为什么？”
“你躲不过末日。”麒麟说。
“啊！”张伟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带所有人逃过末日，但我和你却不行？等等，为什么我们不行，其他人都行？”
麒麟微笑。
“啊！我知道了，因为我能免疫万象！你打算让所有人都中万象，但我中不了，你自己也中不了，所以我和你没法永生！大家都可以！”
麒麟微微点头：“虽然只猜对了一点点，但已经很不错了。”
“呵呵，过奖。”张伟皮笑肉不笑：妈的！必须通知阳哥！不能让他中计啊！可是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张伟思绪如麻，一分神，发现麒麟已经不在他身边，而是飘向青荷湖的上空。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孤独
麒麟穿过逆流的大雨，来到被操控的雨溪身旁。
他轻轻一抬手，雨溪体内的【水神】能量，便具象化为一团蓝色流光，它们化为无数的丝线，瞬间钻入了麒麟的五根手指头内。
接着，雨溪在【念力】的控制下，缓缓降落在凉亭内。
“雨溪！”泪水模糊的柳丁立刻上前抱住昏迷过去的同伴。
湖泊上空的麒麟张开双臂，往上一扬，顿时，【水神】的能量比之前又强盛了一倍，无数水滴争先恐后地飞出湖中，冲向天空，朝着四方扩散。
短短十几秒，剩下三分之一的湖水就被全部掏空。
麒麟浑身湿透，衬衫领带下一团模糊的绿光一闪一闪，那里藏着一只浮雕形态的绿色竖眼，拳头大小，这正是精神符文和召唤符文跟觉醒者“融合”后的组合形态，它所组合的天赋名为【孤皇】。
麒麟低头，看向大雨中的张伟，高喊一声：
“张伟，别眨眼，好戏开始了。”
忽然，李某人看到十秒后的未来。
“不！”
她大喊一声，满脸难以置信，眼中是无以复加的荒谬和震惊：“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麒麟，你想做什么？快住手！”
来不及了，麒麟已经张开双臂，仰望夜空，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绿光，胸腔之中爆发出震撼苍穹的音节。
“万。”
“象。”
“归。”
“一。”
“嗖——”
巨大的精神能量从麒麟的体内爆开，化为成千上万的绿色的“细小闪电”，它们以雨滴为媒介疯狂跳跃。
只一瞬间，它们就扩散出一个半圆形的冲击波。
这场雨有多大，这道绿色的精神冲击波就有多大。
雨中所有被选定的目标，无一幸免。
就连拥有【自信】的张伟，也感受到这股精神力的强大和诡谲，他浑身一麻，后脑勺产生了轻微的坠感。
体内的灵魂仿佛都被某种力量轻微地撬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归位。
“哗啦哗啦——”
青荷湖上空，逆流的大雨回归正常，从天而降，张伟瞬间被浇成落汤鸡。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向凉亭内，所有人都昏迷过去，不是歪靠在轮椅上，就是倒在地上，每个人都双眼魔怔，闪烁着绿光，嘴里念念有词，他们全部入梦了。
张伟很想冲过去“喊”醒大家，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找死。
麒麟不知何时，缓缓降落到张伟眼前。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微微喘气，一缕栗发垂落下来，搭在额头上，状态几乎称得上是虚弱。
刚那一招，是8级【万象】的终极技能——万象归一。
在这场大雨的帮助下，青荷公园这一带所有的觉醒者，全部进入到深层次的梦境之中，不靠外力绝不可能自行醒来。
其中，有两人的梦境是麒麟“量身定制”的，这耗费了他相当大的精神力和能量，这两人是高阳和李某人。
高阳的梦境叫“胜利美梦”，李某人的梦境叫“咒渊灭世”。
这两场梦，麒麟在很早前就开始准备，虽然那时候他的【万象】才7级，但单对单的话一样可以发动。
其实麒麟还准备了一场名为“终焉之门”的梦境，那是为龙量身定制的，但龙今晚没有出现。
以麒麟对龙的了解，龙既然到现在还没出现，就说明他不会再出现，他的确还在冬眠，他或许还有更大的计划，但麒麟不在乎了。
麒麟这一招耗费了巨大能量，他主动切断对所有尸体傀儡的控制，同时从口袋拿出一支能量药剂，当着张伟的面扎入自己体内。
他轻呼出一口气，体内的能量开始缓慢恢复，彻底复原要花上好几天，但短时间内恢复到五成还是可以。
五成，已经足够，他还留有一个自杀式的杀手锏，这可以帮他顺利完成计划。
麒麟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伟：“清醒的觉醒者，只剩我和你了。”
“不！还有龙！”
张伟知道麒麟的阴谋成功了，心中万分不甘，以至于不惜顶撞麒麟也要嘴硬：“龙一定会阻止你。”
麒麟淡淡看着张伟：“或许，龙能阻止我，但只要我拿到十二符文，龙便不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张伟几乎是在自欺欺人，他不能放弃希望，否则他会崩溃，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他并不喜欢的龙：“龙可是主宰！就算没符文也可以……”
“张伟，你误会了。”
麒麟不疾不徐地打断，“我是说，当我拿到十二符文，我便不用再跟龙战斗，他想做什么都行，随他去，不重要了。”
张伟呆住：“什么……意思？”
“用妄兽的话来说……”麒麟淡淡一笑：“我要交卷了。”
张伟眉头紧皱，只觉得脑袋一团乱，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没完全抓住。
“走吧，先去拿符文。”
麒麟手中多出一根拐杖，他用不太灵敏的义肢握住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湖面的曲廊上，悠闲得像在散步。
对麒麟来说，今晚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张伟犹豫了下，将湿漉漉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抹，快步跟上麒麟。
这一次，他不再跟在麒麟后头，而是走到他身旁。
这些天张伟受够了卑躬屈膝、言听计从的演戏，他自暴自弃地想：去他妈的，反正要完蛋了，死之前我要做回我自己！
对于张伟的态度转变，麒麟一点不觉得冒犯，甚至有一种淡淡的欣慰。
“张伟。”
麒麟语气悠然，像是在跟老友聊天：“我以前想，既然苍道给我指出唯一的路，也赐予我走上这条路的力量，为何又要给我设置一个【自信】当阻碍呢？你这个天赋天克我，上次差点杀了我，让我和姜爷的所有计划付诸东流。”
“可能是怕你骄傲呗，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张伟阴阳怪气道。
“不，祂大概在怜悯我。”麒麟笑了。
张伟怔了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这条路，真的很孤独。”麒麟还是微笑着：“苍道怕我承受不了这种孤独，才给了我一个短暂的见证者。”
张伟傻眼了。
——等等，是我错觉么？
——为什么我感觉麒麟刚才有点脆弱。
——我听他讲这话时，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和委屈，甚至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不对！这一定是万象干扰了我！张伟，清醒点，可不能中计！
“张伟，听好了，我首先要告诉你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麒麟走出曲廊，来到湖岸。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踩上石阶，很快站在了最上层。
他缓缓侧身，看着还愣在石阶下的张伟。
“终焉之门，根本不存在。”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虚无寂灭
张伟呆愣的表情一点点凝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说……什么？”
麒麟笑了，转身就走。
“等下！”张伟大步跨上台阶，追上麒麟，拦住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麒麟慢慢绕开张伟，继续前行：“你都听到了，只是还接受不了。”
“我当然接受不了！换正常人哪个接受得了啊！”
张伟再次追上去，情绪有些失控：“麒麟你他妈别玩我了，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我是不是也在做梦？”
“啪。”
张伟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醒来！快醒来！”
麒麟不再理会，稍微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转进道路左侧，来到一片绿化带，前方的草地上有一个大泥坑，里头有个人，正是从高空坠落的天狗。
天狗作为觉醒者体质异于常人，但从上千米的高空坠落，还是受了重伤。
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伤，嘴角和鼻孔流出细小的鲜血，他双眼睁大，闪烁着魔怔的绿光，嘴唇微张，轻声说着话：
“妈妈，不要走……”
“我再也不哭了，也不会再晕倒……我一点也不饿……”
“不要抛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麒麟体内的能量缓慢恢复着，他重新连接上flower傀儡，获得【念力】并发动。
天狗染血的上衣隆起，藏在内袋的元素符文从衣缝中飞出，缓缓飞到了麒麟眼前，麒麟审视几秒，排除危险。
接着，麒麟拿过符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一转，元素符文“消失”了。
麒麟蹲下，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为天狗进行注射。
“哇……”
天狗吐出一口鲜血，开始呻吟，体内的伤势开始修复。
麒麟握住天狗的手。
不到十秒，天狗的眉心隆起，渐渐出现了一只绿色竖眼的“浮雕”，那是【孤皇】的契约印记。
接着，天狗站起来，一把抹掉脸上的血，平视前方。
“原地待命。”麒麟说。
“是。”天狗回答。
麒麟一挥手，便拿走了天狗体内的【飞行】天赋，他转身看向张伟：“走了。”
张伟在目睹麒麟对天狗做的事情后，对麒麟的恐惧忽然间又回来了，他收敛了之前的嚣张态度，乖乖走向麒麟。
麒麟朝张伟伸出拐杖，“抓稳点。”
张伟猜到麒麟要做什么，立刻双手抓住拐杖。
下一秒，麒麟腾空飞起，拖着张伟飞向青荷公园的上空。
不一会，两人就在一片游乐场区域降落，继续在里面穿行。
张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终焉之门……真的不存在？”
麒麟点点头：“你要相信，我就继续说。”
“相信，你根本没必要骗我。”张伟说。
麒麟笑着点点头：“终焉之门，只是我虚构出来的。”
“可是……”
“嗔痴贪妄生死，皆虚无，人生苦短，大梦一场。”麒麟重复：“这句话，你可听过。”
“听过。”张伟点点头。
“从谁那听说的。”麒麟问。
“萤姐。”张伟说，“萤姐好像是从阳……高阳那听说的。”
“嗯，这句话，玄门时代就在流传了，没人知道第一个说出口的人是谁。”
张伟不吭声，知道麒麟还有后文。
“我跟姜爷，根据这句话，给所有觉醒者们虚构了一扇终焉之门。一开始，终焉之门是一个象征，它象征迷雾世界背后的真相，我们的本意，是为了驱动大家一起来寻找十二符文。”
“后来，这扇门慢慢成为具象的门，成为逃离迷雾世界的出口，成为了希望。”
“这……这也太荒谬了！”张伟还是难以接受，“大家凭什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张伟，你见过鬼么？不是鬼团的鬼。”
张伟摇摇头。
“你见过神么？”麒麟又问。
张伟摇摇头。
“鬼也好，神也好，大家都在说，却从没人见过。”麒麟笑了：“终焉之门，也是这样的存在。”
“不，还是不对……”张伟发现了问题：“龙应该活得比你久，他也一直想开门，他总不可能是被你骗了吧？”
“龙相信迷雾世界有一个真正的结局，或者，有一把万能钥匙，能揭开所有谜题的答案，这就是他在追寻的东西，龙没被任何人骗，只是对真相过于执着。”
“我说的终焉之门也好，苍母教说的船票也好，形式无所谓，龙相信一定有这么一个终极的出口，或者秩序。”
说到这，麒麟笑了：“他真的太执着了，可能这就是【主宰】的副作用，习惯了主宰一切的人，无法接受世界的本质是混乱和无序。”
麒麟转身看向张伟：“张伟，根本没有什么终极的出口，这里没有解法，没有答案，没有希望。”
“迷雾世界不是一张牌桌，不是一局游戏，甚至不是一场噩梦。”
“它是不断下沉的旋涡，是出不去的死胡同，是虚无寂灭。”
张伟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史前风暴，他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门真的……不存在？”
“不存在。”
麒麟说话间，已经来到一个粉色童话风的旋转木马旁。
旋转木马启动了，灯光闪烁，音乐欢乐。
斗虎背上扛着巨剑，高大的身躯坐在一起一伏的小木马上，双手抱着钢管，双眼闪烁着魔怔的绿光，嘴里念念有词：
“来啊……继续啊……就这点力气？”
“老不死的……你以前不是很能打么……”
麒麟故技重施，从斗虎身上拿到伤害符文，再发动【孤皇】，将斗虎变成了自己的活体傀儡。
“原地待命。”麒麟说。
“是！”斗虎拔出背上的乌金巨剑，插入脚边，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麒麟带上张伟，再次飞行，很快来到公园休息区的一家连锁快餐店。
麒麟在餐馆前的小广场上降落。
飞行过程中，张伟努力消化完麒麟的话，越发感到绝望。
他不死心，追问到：“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怎么能那么确信？万一你才是错的呢？万一龙，或者苍母教才是对的呢？”
“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麒麟走向快餐店，“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这个真相，我最好的朋友也无法接受。”
“最好的朋友……”张伟皱起眉头，作为不放过任何八卦的他，立刻想起一个人：“律起！”
“嗯。”麒麟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最终，我选择接受，跟姜爷制定出陀螺计划。但律起，他既不接受这世界的既定结局，也不接受我们的陀螺计划。”
“所以你杀了律起！”张伟大吃一惊。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还不够
麒麟停下脚步，缓缓侧目，似笑非笑：“张伟，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
张伟自知失言，回避了麒麟的目光。
“我没骗你们，律起是自杀的。”麒麟语气有些伤感：“他说，至少他还可以选择死亡，这是他对迷雾世界最后的反抗。”
张伟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当时，很受打击。”麒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我本以为，就算其他人不理解陀螺计划，至少律起能理解，结果他也不理解，而且不赞成。”
麒麟叹了口气：“那天起，我便不指望任何人能理解我，无论这条路多么孤独，我都会独自走完。”
“所以，你虚构了终焉之门，还骗大家集齐十二符文就可以开门，都是为了这个计划？”张伟问。
“是。”
——你他妈凭什么替我们所有人做决定啊！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是对的啊！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张伟心中怒骂，表面却极力克制：“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你怎么知道十二符文能帮你实现计划？”
麒麟不急着解释，他轻轻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
张伟愣了下，他想过要不要现在掉头就跑，最终理智让他乖乖进屋了。
早已打烊的餐馆十分安静，灯光鹅黄，空气中还弥留着油炸食物和奶油的淡淡香味。
靠窗的餐桌边坐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桌上放着一杯加冰可乐，应该是去后台自取的。
格里高头发蓬乱、满面油光，头歪靠在玻璃窗上，双眼绿光闪烁，嘴角含笑：
“完美的结局……就连标点符号……都无可替代……呵呵，我果然……是天才……”
一分钟后，麒麟拿走格里高身上的毒素符文，同时将他变成了【孤皇】之下的活体傀儡。
“原地待命。”麒麟转身离开餐馆。
“是！”格里高嗖一声站起来。
很快，麒麟又带上张伟，飞向公园的一片竹林。
月光清冷，被竹叶剪碎成一地。
飞行途中不方便聊天，两人一落地，张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十二符文会有些什么作用？”
“因为神迹符文。”麒麟回答。
张伟一怔，“你是说……你通过神迹符文知道了这些？”
“准确说，是我通过神迹符文窥探到了这些。”麒麟微微眯眼，语气沉重了些：“神迹符文有很多作用，其中一个作用，你可以理解为目录。”
“目录？”
“如果迷雾世界是一本书，神迹符文就是这本书的目录，当你看完目录标题，大致也就知道书的结尾了。”
张伟半信半疑：“那我能看么，我也想看看。”
麒麟愣了一秒，忽然笑了：“你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事？”
张伟不说话。
麒麟用拐杖轻敲了下自己的瘸腿：“我靠着7级【万象】才能看到，就只窥探了一眼，便差点死掉，醒来后，这条腿也永远瘸了。”
——该！活该！
“哦，那是挺危险的。”张伟强行忍住了幸灾乐祸的笑。
麒麟转身，走向竹林深处：“比起危险，更多的还是孤独，这注定是一条无人理解的路。”
张伟心里头犯嘀咕：这个麒麟，两次强调自己孤独了，看来是真的很孤独。说起来，除了姜爷，他连一个可以讲真话的人类朋友都没有，这些秘密和计划藏了几十年，藏到最后即便他成功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做过什么，真是够变态啊。
张伟思绪纷飞。
麒麟已经找到了藏在竹林中的可又和了了。
两个女孩穿着夜行衣，倒在地上，双眼睁大，绿光闪烁，轻声说着梦话。
可又满脸喜悦又自责的泪水：“太好了，你总算醒了……是我连累了你，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救……”
了了的脸上则只有恐惧：“不，我不要死在这……我要长命百岁，我要活到最后……”
麒麟发动【念力】，从可又身上搜出辅助符文并拿走，同时先后将可又和了了变成活体傀儡。
其实理论上不需要如此麻烦，如果麒麟能把所有人都引到青荷湖附近，他只需要两三分钟，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让所有人变成活体傀儡，只需耗费三分之一的能量，这之后他立刻就能运用活体傀儡的所有天赋，可以说是“血赚”。
但这样做，相应的风险也很高。
对付高阳，麒麟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要耗费极大能量的“万象归一”，都不给高阳靠近的机会，一招定乾坤。
代价就是，麒麟现在即便注射了能量药剂，也最多慢慢地恢复到五成，因此麒麟现在才不得不用这么死板的方法，一边拿符文，一边顺手签几个活体傀儡。
其实签不签傀儡，结局都一样。
但麒麟习惯了谨慎，不到成功那一刻，绝不大意，万事都要做好多重保险，以应对突发情况。
“原地待命。”麒麟说。
“是。”两个原地立正的女孩异口同声。
麒麟闭上双眼，利用“万象归一”对目标们的掌控，继续“寻找”最后三块符文，很快就有了结果。
强化符文最远，在一公里外的青灵身上。
守护符文和时空符文则在五百米处，公园北门，持有者麒麟再熟悉不过，正是已经掉入“胜利美梦”的高阳。
麒麟朝张伟伸出拐杖：“走。”
这次，张伟没有马上听令。
他一方面真的很好奇，一方面也想拖延时间，虽然没什么用，但能拖一会是一会。
“麒麟，陀螺计划到底是什么？”张伟斗胆喊道：“既然你想让我当见证者，那就让我当得彻底一点！”
麒麟笑了，主动走向张伟：“你可以猜猜。”
张伟心里头确实有一些猜测：“你是不是想让大家都活在你的梦中，在梦中时间是无限的，这就是你所谓的永生？”
麒麟摇摇头：“还不够。”
——还不够？看来思路方向没错。
张伟发挥想象力，立刻有了更大胆的想法：“我知道了！你不仅要让大家永远活在梦中，还要让大家都活在同一个梦中！这才是你给大家打造的理想国！”
麒麟摇摇头：“还不够。”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老鼠夹
——还不够？麒麟还想干什么！
张伟实在想不到了，他看向麒麟：“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提示？”
麒麟已经走到张伟身边，他早看穿张伟拖延时间的意图，也不生气，稳稳抓住张伟的胳膊，托着他慢慢升空。
飞向公园北门的路上，麒麟给出提示：“如果只是以上目的，没有十二符文，我靠8级【万象】应该也能做到。”
“也是。”张伟被说服了：“你那么执着十二符文，肯定有原因。”
“再给你一点提示吧。”麒麟笑笑：“迷雾最终会吞噬这个世界，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但有一个东西可以幸免。”
飞行中的张伟一惊，迎面吹来的夜风让他浑身一激灵，他声音微颤：“那玩意，是十二符文？”
麒麟微笑默认。
“永生的不是人类，是十二符文！”张伟背脊发凉。
麒麟还是微笑。
“陀螺计划……陀螺……”张伟似乎把一切串起来了，他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说说看。”
“你跟姜爷想收集十二符文，制造一个永远旋转、永不消失的陀螺！这才陀螺计划！”
麒麟推了下眼镜，“不错，很接近真相了。”
说话间，麒麟和张伟降落到公园北门。
门口施工场地的工作人员全部昏迷，倒在了水泊中。
正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商务车，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车上的人已经全部下车，但同样陷入了昏迷之中。
骏马离车比较远，有十几米，趴倒在地，浑身湿透。
奈奈则倒在骏马和汽车之间的位置。
陈莹刚下车，就跪坐在前车胎旁，歪头睡了过去。
他们都睁大了双眼，泛着绿光，沉沦在自己的梦中。
唯一有所不同的人是高阳，他已经快走到公园的门口，并且没有倒下。
张伟一惊：高阳没中【万象】！
只是一秒，他刚燃起的心又再次坠入冰窟。
高阳也中了万象，只是这个穿黑风衣的黑发少年没有倒地，就那么直立在原地，他双眼魔怔，绿光闪烁，嘴里喃喃自语：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别想骗我……”
麒麟气定神闲地走向高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情：不愧是你，即便在梦中也还能如此坚定，可惜，只靠意志无法战胜我的美梦。
很快，麒麟来到高阳眼前，静静注视着他。
几秒后，他露出一个惺惺相惜的笑：“高阳，这段路，我带你们走完了。之后的路，看你的了。”
麒麟右手一抬，高阳风衣口袋的一枚符文立刻飞出，悬浮在麒麟眼前，正是守护符文。
麒麟排除风险，收下符文，再次发动【念力】。
这次，高阳的风衣掀开，内袋的时空符文飞出……
麒麟眼角一抽！
——不对，时空符文上牵连着某种隐秘能量的丝线！
麒麟极速后撤，来不及了。
“刷——”
时空符文连接的东西，是一枚注入混合天赋能量的乌金细环，这正是贾博士连夜发明出来的“老鼠夹”。
时空符文一旦离开高阳的身体，“老鼠夹”就会立刻发动。
他将强行激活高阳体内的三个招式：【幻影】【瞬移】【绝对防御】。
陷入梦境的高阳变出一个幻影，朝麒麟发动了“瞬影”，麒麟即便第一时间后退，只要没逃出瞬移的距离范围，便是徒劳。
瞬间，麒麟就被高阳幻影从身后给用力搂住。
麒麟立刻发动【万象】压制高阳。
“叮——”
高阳幻影抱住麒麟的一瞬，电话亭大小的“绝对结界”展开，立即将高阳幻影和麒麟给关在其中。
两秒后，高阳幻影用不着麒麟杀死，自行消失了。
中计的麒麟猛地一拳打向“绝对结界”。
没用。
他立刻发动【孤皇】，决定操控活体傀儡杀死高阳，从而破除“绝对结界”。
没用。
“绝对结界”将持续10分钟，防御一切，隔绝一切，没有高阳的准许，结界外的任何事物都不能再跟麒麟产生关联。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张伟愣在原地，老半天才意识到，局势似乎……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我【消音】【消音】【消音】！”张伟破口大骂：“原来老鼠夹是这么用的！阳哥牛批！贾博士牛批！”
张伟几乎喜极而泣，他扭头看向麒麟，猛地朝他竖起了一个中指。
接着他飞快地跑向高阳，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阳哥快醒醒！别做梦了！”
“假的……这只是梦……梦……”高阳双眼魔怔，喃喃自语，根本听不见张伟的话。
张伟心急如焚，恨不能给高阳一耳光，可他知道这没用，8级【万象】制造出来的梦，不是痛觉可以破解的。
忽然，张伟想到当初给王子凯做心理暗示的一幕。
——对啊！我的【自信】既然可以给王子凯，肯定也可以给高阳！
“高阳！”张伟大喊一声：“你可以醒来的，相信自己，你绝对可以醒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高阳眉心微微抽动了下，似乎，梦中的他真的听到了张伟的呼喊。
——有戏！
张伟立刻抓住了希望：高阳对自己的名字非常熟悉，这可以刺激到他，但是还不够，得有更强烈的刺激！阳哥，对不住了！
“高阳！”张伟凑到他的耳边高呼：
“你奶奶死了！你爸妈死了！黄警官死了！西燃死了！罗尼死了！灰熊死了！曼蛇死了！罐头死了！5组全他妈死了！朱雀也要死了……”
“高阳！快醒醒！再不醒来大家都得死！青灵也要死，高欣欣也要死，你爱的人都得死！”
“高阳！你他妈就是一个废物！你他妈谁也保护不了！你怎么还有脸睡觉！”
“高阳！死了，大家全死了！王子凯也死了！初雪也死了！通通都死了！你听到了没？！”
“高阳！醒醒！醒醒啊！！”

第一千零二十章 出来干活
张伟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他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骂到后面，他早已口不择言、胡言乱语。
可即便这样，高阳还是没醒，张伟彻底词穷了，只能不断重复他的名字。
“高阳！”
“高阳！”
“高阳！”
那一声声迫切又绝望的呼喊，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在张伟身后，是被关在“绝对结界”中的麒麟。
张伟不清楚结界失效的具体时间，但他知道不会很长。
他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可怕的画面——结界破碎，麒麟迅速冲出，用乌金拐杖刺穿他的后背，捣碎他的心脏。
想象中的画面像一条毒蛇，沿着他的后脚跟一点点爬上后背，再缠绕住他的脖子，吐着阴冷的信子，触碰着他的耳朵。
张伟一次头都没回，他不能也不敢浪费时间。
可能下一秒他就死了，但也可能下一秒，高阳就醒了。
“高阳！”
“高阳！”
“高阳！”
张伟用力抓住高阳的双肩，已经声嘶力竭。
明明他才是清醒的人，可他却双腿打颤，几乎要站不稳了。
终于，他哭了，满脸的鼻涕眼泪：“高阳！我求你了！快醒醒！你不能倒在这，我们不能输给麒麟！”
“高阳，你是我见到过最厉害的人！你一定能醒来！有时我连自己都不信，但我就是信你，我从没怀疑过你！”
“高阳！你是神嗣！是英雄！是救世主！”
“高阳！”
“高阳！”
“叮——”
张伟一惊，那一瞬间，他听见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绝对结界”解除了。
“刷——”
半秒后，张伟身后袭来极具压迫感的风声，像是死神舞动的斗篷。
——妈的，还是输了。
那一瞬间，张伟放弃了，他的大脑已经自动模拟出胸口被捅穿的痛觉，好像只要自己事先做好准备，死亡就没那么可怕了……
死亡没有降临。
“铛——”
麒麟确实冲到张伟身后，也确实朝他的心脏位置刺出拐杖，却被一面半透明的金色能量盾牌挡下。
张伟只觉得身后闪烁着金灿灿的强光，他没有回头，热泪盈眶、又惊又喜地看向眼前的高阳。
他这才发现，双眼魔怔的高阳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这双眼睛再度睁开，流动着耀眼的金辉，那是能量外溢的表现。
高阳醒了。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般淹没了张伟，不用怀疑，这一刻，就是目前张伟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高……”
张伟刚说完第一个字，高阳的一只手已经稳稳抓住他的手臂。
“嗖——”
高阳手一扬，张伟就像一个被随手扔掉的饮料瓶，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高阳的另一只手心已经汇聚出充沛的【火焰】能量，对准了脚下。
“哗——”
一道直径三米的火焰之柱拔地而起，瞬间吞没高阳和麒麟，温度还在继续升高，整条街道都渡上一层刺眼的红光。
“簌簌——”
两秒后，火柱瞬间消散。
麒麟立在原地，浑身漆黑，他重新跟尸体傀儡们连接，并发动了【魅影】的武装，他眼前的高阳，则被三根拔地而起的冰晶之刺给刺穿，直接被托离地面。
高阳满身鲜血，居高临下地看着麒麟冷笑，身影一点点变淡、消失。
“刷——”
同一时间，高阳真身闪现到了还在半空的张伟旁边，一把接住他，再次发动【瞬移】，出现在街道对面房屋的广告牌上。
“……阳。”张伟像是卡顿的机器人，继续着之前的话：“你中了万象！我一直在……”
“知道。”
高阳打断张伟，双眼盯着公园门口的麒麟，很快找到了在不同地方昏迷的骏马、陈萤和奈奈。
高阳一秒做出决策，他抬手敲了一下张伟的眉心，迅速注入一个高密度的能量圆点，就像一颗金色的痣。
一旦张伟遭遇危险，它会立刻生成一个几分钟的小型“绝对结界”，杜绝外部的一切伤害，同时，对结界内部的人开放进出权限。
“快叫醒其他人，越多越好。”高阳目光锁定麒麟，声音低沉：“这里交给我。”
“好！”张伟用力点头，心中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刷——”
高阳带张伟回到地面，张伟拔腿就跑。
高阳走向麒麟。
麒麟拄拐，也走向高阳。
五秒后，两人同时驻足，隔着深夜的马路相望。
忽然，高阳金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绿流，又迅速消散。
高阳淡淡一笑：“看来【万象】的幻觉对我没用了。”
麒麟面无表情，他刚对高阳发动了基于真实场景下的微幻觉，高阳轻易察觉并且免疫。
这是【万象】的副作用：一旦对方从“万象归一”中醒来，将永久免疫【万象】的所有幻觉、幻术、幻境类招式，对精神类攻击的抗性也将得到提升。
要知道，高阳对【万象】的精神类攻击本身就具备高抗性，这次又得到提升，再穿上“金色圣衣”，【万象】对高阳基本废了。
麒麟故意“偷袭”高阳，也是为了证实这点，从而重新拟定战术。
麒麟被“绝对结界”困住了十分钟，这十分钟让高阳侥幸醒来，导致计划被彻底打乱。
但，也不是只有坏处。
这十分钟，麒麟干脆心无旁骛，集中主力加快对身体的调理，在能量药剂的作用下，体内的能量基本恢复到五成。
天赋双8级，操控众多尸体傀儡，同时支配斗虎、格里高、天狗、可又、了了五个活体傀儡，再加上一个隐藏杀手锏……总之，麒麟目前仍是迷雾世界中的最强觉醒者，没有之一。
即便高阳彻底免疫麒麟的【万象】，也远不是对手。
麒麟分析战局的这几秒，高阳也没闲着。
他无需张伟解释，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麒麟发动万象归一，让所有人入梦，唯独张伟免疫。
接着，麒麟把张伟带在身边，收集符文，收集到高阳这时，中了“老鼠夹”，被困10分钟。
现实世界的10分钟，等于高阳梦境世界的三个月，高阳梦中那个脑内的声音，正是来自张伟的呼喊。
多亏了张伟，高阳才能找出梦的破绽，在“老鼠夹”失效前的两秒醒来，可谓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呼……”
高阳轻吐一口气。
——系统，出来干活。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有脾气
宿管阿姨出现了，站在高阳身旁，如今，她就像是专属高阳的“全息影像”，只有高阳能看见，能听到。
宿管阿姨侧目微笑：“您现在累计……”
“很急，挑重点。”高阳目不转睛地看着麒麟，随时准备迎战。
宿管阿姨立刻收回笑容，语速加快：“3799点，领悟【时空幽灵】还差点。”
高阳微微凝神，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高阳不是第一次进入麒麟的幻境，在幻境中的“时间”不会再有幸运点收益。
但是高阳中了8级【万象】，这事极度危险，必然有幸运收益。
根据梦醒时的系统提示，高阳可以判断，危险度是一直在涨的。
高阳估算，进入“胜利美梦”那一刻，危险度至少在14000，算上麒麟找到高阳的时间，以及他被关在“绝对结界”的10分钟，危险值慢慢涨到20000以上。
这段时间，高阳总共拿到3000多的幸运点，再加上原有的700多幸运点，差不多也该凑满一次“抽奖额度”了。
“目标很强，建议你保持距离，远程周旋，攒够幸运点再说。”宿管阿姨说。
高阳有点意外：“居然会关心我。”
“莫名其妙给我换皮肤，系统也是有脾气的。”宿管阿姨有点不爽地看向麒麟，她越来越像人了。
“幸运点一满立刻领悟【时空幽灵】。”高阳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先这样，普小姐。”
宿管阿姨一愣，脸上立刻出现礼貌和营业微笑：“好的刘先生，也祝你早日康复，战胜木星病毒。”
宿管阿姨消失的瞬间，系统声已在脑内响起：
【警告……】
高阳根本没时间听完，六感全开的他早已第一时间察觉到周身的空气流动加快了——某种致命的危险包围过来，是【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
高阳心一沉：看来格里高已经成为麒麟【孤皇】下的活体傀儡。
高阳发动【瞬移】，逃出了毒素之风的围剿。
“啊啊啊！”
下一秒，古怪到无以复加的尖叫声响彻街道。
刚逃出危险的高阳只觉得“仙人抚顶”，灵魂像被一只手从身体内拉了出来，前调温柔宁静，中调喜悦亢奋，后调急转，显露出诡谲的残暴。
【赞美】【安魂曲】【哑巴】【奇怪】【混乱】五种天赋，外加【万象】精神力的渗透和催化，化为一道“有声鸡尾酒”，灌入高阳的脑内。
三秒后，声音消失。
高阳陡然间清醒，尽管他反应速度已经够快，却又如何快得过施法者麒麟。
高阳只觉得一眨眼，麒麟已经来到身边，手中的拐杖横劈向高阳。
【杀人专家】【肌肉】带来的超强爆发力，【飞行】带来的速度加成，【枪神】带来的出手速度，让麒麟组合出“瞬杀”的效果。
高阳完全来不及召唤绝对防御的【能量盾】，就连【瞬移】也来不及——体内的能量路径在“有声鸡尾酒”下出现了短暂的“微醺”。
高阳猛地抬起右手，护住头部，挡下了麒麟的横劈。
“磅——”
高阳化为一道残影出去，直接撞断一根电线杆，掀翻路边的一辆汽车，并在地面滑出了七八米。
高阳单膝跪地，左手扣住地面，右手自然垂落，鲜血淋漓。
高阳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多出一把乌金匕首。
“刷——”
高阳将右小手臂给砍下来。
掉落在地的右小手臂开始急速流脓和腐烂，很快就化为一摊恶心粘稠的血水——麒麟的拐杖上附有【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间接毒素攻击，效果自然会慢于直接的毒素攻击。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强行封闭断手的痛苦，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C药剂，插进了右肩。
麒麟没急着进攻，他站在二十米外，冷冷看着高阳。
“高阳，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还来得及，把符文给我，人类需要救世主。”
“人类？”高阳冷冷一笑，反问道：“你倒是告诉我，人类在哪？”
麒麟不语。
高阳忽然厉声质问：“我死去的那些同伴算不算人类？！你死去的那些同伴算不算人类？你不是救世主么？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你到底救了谁？”
短暂的沉默。
麒麟轻叹一声，目光遗憾：“我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能逐渐理解我，看来，我不该有这种奢望。”
麒麟仰头看向夜空，心中悲怆。
到头来，除了姜爷没人能理解他，不，或许姜爷也不理解，他只是执着于找到一个优等生替自己交卷。
“当！”
麒麟手握拐杖，用力敲击地面。
诡异的能量瞬间在麒麟脚下铺开，化为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它覆盖了周身一公里内的区域，那是8级【傀儡大师】的傀儡阵。
在傀儡阵内，麒麟可以无缝对接地灵活操控所有傀儡，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无线网从3G升级成4G的区别。
很快，傀儡们的身影陆续出现，他们或站在街道两边的房屋楼顶，站蹲在路灯和广告牌上，或藏在巷口暗处，或围在高阳身旁。
高阳镇定自若，迅速打量这些身影。
他们分别是尸体傀儡：铃姐、流途、flower、一火霸、艾曼、荆客、顽鼬、黄芙蓉、黄地厚、钟赫、血珀、埃蒙德。
活体傀儡：斗虎、了了、可又、天狗、格里高、雨溪。
在傀儡阵中，傀儡的天赋跟麒麟可以完美切换，前一秒傀儡使用完天赋，后一秒麒麟就可以继续使用该天赋。
理论上，高阳等于同时跟十八个傀儡和一个拥有所有傀儡天赋的麒麟作战。
除非开启“绝对结界”强行自保，否则高阳别说10分钟，10秒都坚持不住。
但是“绝对结界”不过是拖延时间，没有意义，时间不站在高阳这边，麒麟大可一边守着高阳，一边派活体傀儡去解决张伟。
麒麟平静地看向高阳，缓缓摘下眼镜，插入西装的胸前口袋。
“高阳，永别了。”
此刻，高阳的右小手臂在C药剂和【壁虎】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雏形。
“嗡——”
局部的“金色圣衣”包裹并强化了整条右手臂，犹如一条金色的赛博手臂。
下一秒，高阳直冲麒麟。
“刷——”
麒麟周身立刻被浓密的毒素之风缠绕，防止高阳近身。
同时，大部分傀儡都冲向高阳，高阳目光如炬，双眼之中只有麒麟。
“倏——”
须臾间，一道强大的灰蓝色能量涟漪荡开。
高阳消失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妹妹
三十秒前。
【点数已满，领悟时空幽灵】
【领悟中……】
【领悟中……】
【领悟成功。】
【恭喜！领悟新天赋“时空幽灵”，序列号3，最强时空系】
【恭喜！“时空幽灵”直升3级】
【恭喜！“时空幽灵”突破4级】
【恭喜！“时空幽灵”达到7级】
【7级“时空幽灵”属性加成：体力+500，耐力+500，力量+500，敏捷+1000，精神+2000，魅力+1500】
【技能如下：可以自身为中心展开“幽灵领域”，领域内可相对改变时间的流速，可相对改变目标乃至目标局部的时间流速】
【可发动“空间跳跃”，无视距离传送至任意地点，使用时间间隔：3小时。】
【可发动“空间群迁”，无视距离携带多人传送至任意地点，使用时间间隔：72小时。】
【可制造“时空裂缝”，将目标困住一段时间，有小几率将目标永远困在时空裂缝中】
【可提前设置时间暂停、空间扭曲等陷阱】
【可发动“时空旅行”，旅行的地点可重复往返，旅行的时间段（12小时内）不可重复往返，使用时间间隔：365天。提示：升级也不能重置使用次数。再提示：该技能极不稳定，初期使用容易出意外】
属性版面更新：
【体力：3939 耐力： 3791】
【力量：2901 敏捷： 3675】
【精神：4583 魅力： 5162】
【运气：2020 】
——很好。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你胜率为31.4%】
——真的假的？
【刘离先生，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玩上瘾了？
【普小姐不记仇，但系统记仇，今后还请谨记这点】
——知道了，系统。
——后续战斗产生的幸运点，全加运气，直到战斗结束。
【安排】
系统内的时间流逝跟现实时间并不同步。
高阳关闭系统时，麒麟开口了。
“高阳，永别了。”
高阳武装了自己的手臂，冲向麒麟。
无论傀儡有多少，擒贼先擒王，这也是高阳唯一的胜算。
麒麟不会想到高阳已经拥有7级【时空幽灵】，这可以杀麒麟一个出其不意。
一秒后，高阳确定了麒麟在自己的施法范围内。
——幽灵领域，展开！
瞬间，全新的时空能量涌出高阳的身体。
它们刚要成型，又急速收回到高阳体内，变成一团紊乱的旋涡！
——糟了！
高阳一惊，已然明白要发生什么事。
这件事，当初在酒鬼的身上也发生过——那就是初期使用天赋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他即将进行完全不可控的“时空旅行”，前往完全随机的时间和地点！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高阳紧急发动了一个天赋。
“磅——”
高阳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有些年代的老屋子中，身边全是碎瓦片，屋顶被砸出的洞口外，挂着满天的繁星。
高阳猜测，自己来到了屋顶上空，直接掉进了这间屋子里。
高阳努力回忆自己是如何进行时空旅行的，却完全找不到这个过程，并没有所谓的时空隧道、时空长廊或者时光机。
仅仅像是在坐秋千，高阳只觉得身体往后一荡，再一回落，自己就出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高阳慢慢坐起来，发现这是一个小孩生活的房间。
头顶吊着一只光线昏黄的灯泡，一把老式吊扇，一张印有卡通图案的儿童床，一个衣柜，房门和窗户都紧闭着。
忽然，高阳察觉到危险，迅速转身。
一道红色身影扑过来，狠狠咬在高阳抬起的左手臂上。
“啊！”
高阳惨叫一声，这痛楚并非普通的痛苦，附带灵体伤害，高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撕走了一片。
“刷——”
红色身影一招偷袭不成，立刻蹿开来。
高阳的左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整齐的牙齿印，暗红色的牙齿印连在一起，犹如一串珍珠手链。
它带有灵魂的诅咒，不仅会在高阳的手臂上留下疤痕，也将在灵魂上留下烙印，即便高阳今后的手臂断掉再重新长出来，这疤痕依然存在，永远存在。
高阳满头是汗，脸色发白，大口喘气，缓缓从灵体伤害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他抬头，榻榻米上是一地散乱的积木玩具，玩具中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她一头乱糟糟的银发，一对红宝石般的明亮眼眸，穿着不太合身的红裙子，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背部弓起，龇牙咧嘴，嘴里不时“呜喵”着，一脸“我不好惹”的模样。
高阳愣住，久久愣住。
他很清楚时空旅行的时间很宝贵，应该抓紧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儿时的初雪保持着虚张声势的防御姿势，见这个“天外来客”即便被自己偷袭，也完全没有敌意，也放松了警惕。
她慢慢爬向高阳，试探性地凑了过去，隔着半米距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很快，初雪眨眨眼，抽了下鼻子，发现这个人的气息她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儿亲切。
这时，高阳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初……”
“喵呜——”
初雪“嗖”一声原地蹿起，迅速退回原处，开始弓背咧嘴，虚张声势。
“初雪。”高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友善，笑容却有些僵，他声音微颤，一滴眼泪从脸庞滑落：“我……不是坏人。”
初雪盯着高阳，慢慢放下戒备。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声音稚嫩，口齿还有些不清：“你是谁？”
她大眼珠一转，又说：“初雪……是谁？”
高阳愣住：对啊，现在的她还不叫初雪，她跟白露应该才逃离伞角没多久，两人相依为命，还没遇上春。
“我叫高阳。”高阳声音温柔：“初雪，是你的名字。”
“初雪。”初雪琢磨着这两个字，认真地摇头：“我不叫初雪！我叫妹妹！”
“妹妹不算名字，只是一个家庭称谓。”高阳笑了。
“什么是家庭称谓？”初雪问。
“就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样。”高阳解释。
初雪点点头，她好像懂了。
“只有你姐姐可以叫你妹妹，别人不能这么叫……”高阳进一步解释。
“啊！”初雪满眼惊奇，彻底放下戒备：“你怎么知道我有姐姐！”
“因为……”高阳顿了下，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来自未来。”
“未来？”初雪越发惊奇：“是明天么？”
“嗯，是很多个明天的明天。”高阳说：“就是很久很久以后。”
初雪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在未来，我跟你……”高阳又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好朋友。”
“好朋友。”初雪重复一遍，忽然抬起脑袋，大喊一声：“不要！”
初雪激动地跳到儿童床上，抓起一个打满补丁的红色布娃娃，用力抱在怀里：“小红才是我的好朋友！”
“嗯，小红是你现在的好朋友。”高阳指了指小红，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你以后的好朋友，你可以交很多好朋友。”
初雪认真想了想，觉得眼前的人说得有点道理。
其实，她对现在的好朋友不太满意，因为小红不能说话，姐姐不在家的时候，她都觉得很孤单很寂寞。
眼前的人虽然奇怪，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好闻，还懂那么多东西，跟他成为好朋友，肯定不会孤单寂寞。
初雪想清楚后，立刻盘腿坐在床上，抄起双手，学着姐姐的语气说话，“哼！我考虑考虑。”
“好，你考虑……”高阳还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体内的能量开始流动，慢慢汇聚成一个旋涡，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7级【时空幽灵】维持的旅行时间这么短？看来初次发动该技能，就连停留时间都是随机的。
——罢了，如果全将能量用在这，回去后更不可能赢麒麟。
“你怎么了？”初雪发现了高阳的失落。
“初雪，我可能，得走了。”高阳说。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幸福
“啊？”
初雪很吃惊，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失落。
“可是，可是，我跟小红，还没请你做客呢，我给你做饭，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小红当宝宝……”
初雪想留高阳陪自己玩过家家，童年的初雪，真的好孤单啊。
不觉间，他耳边又回想起白露的话。
〖“我知道你只当她是小孩，没关系，多陪陪她，哄哄她，让她多点开心，少点难过，那孩子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很容易满足的。”〗
高阳心一抽，开始隐隐作痛。
“你喜欢初雪这个名字么？”高阳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
初雪认真想了想，用力点点头：她在冬天见过雪，她喜欢雪。
“好，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高阳跟初雪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玩。”
“真的么？”
“真的，绝不骗你。”高阳朝初雪伸出小指头。
初雪知道这是拉钩，她经常跟姐姐拉钩。
初雪伸出手，然而，她没能拉到高阳的手指头，便垂落下来。
初雪懵懂地眨了眨眼皮，巨大的困意袭来，她身子一软，歪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一会，她便开始“气化”，带着淡淡奶香的白雾飘散在了房间内。
转眼间，初雪变成一只猫，蜷成一团，睡在了红裙子上。
高阳知道，当初雪醒来后，大概会忘记他这位不速之客，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高阳很想上前摸一摸小白猫的脑袋，但他知道来不及了。
“小初雪，再见了。”
“倏——”
灰蓝色的能量涟漪在房间内荡开，漫过满地的积木玩具，吹乱了床单和白猫的毛发，拨动了老旧的日历和轻薄的纱帘，又很快归于寂静。
屋顶洞口外的夜空，繁星璀璨，寂寥深邃。
深夜，离城，南冀区。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苍茫寂静，此刻，废弃的游乐园像是被白魔法给静静封存的童话世界。
“倏——”
忽然间，游乐园的荒雪地上炸开一道灰蓝色能量涟漪，一个人影出现在涟漪的中心，正是高阳。
“时空旅行”发生前一秒，高阳紧急发动了【幻影】，制造出一个分身。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一年才能使用一次的“时空旅行”就这么浪费了，至少要变成两个高阳，看看能分别前往什么时空点，然后尽量做点努力，看能否影响到未来的世界线，哪怕只是一丁点影响也好。
高阳分身去了哪，此刻的高阳还不知道。
他自己来到了哪，却一目了然。
高阳抬头，眼前就是那一架永生不会忘记的摩天轮，摩天轮下的雪地上，是一串没来得及被大雪覆盖的脚印。
高阳心脏蓦地被攥紧！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
“刷——”
高阳直接瞬移到摩天轮脚下，接着一个跳跃加瞬移，出现在十二点钟方向的蓝白色轿厢。
他心脏狂跳，身体剧烈颤抖。
他仿佛使用了毕生的力气才让自己抬起手，抓住冰凉的把手，拉开锈迹斑斑的轿厢门。
瞬间，热泪夺眶而出。
初雪。
还活着。
她静坐在椅子上，歪头倚着透明的玻璃窗，脸色苍白如雪，皮肤透明得能看见淡淡的毛细血管。
她穿着白裙，银发柔软地散开，穿着一双红色玛丽珍鞋。
她身旁还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型收纳箱，盖子打开过，虚掩着。
她的双手自然垂落，右手攥成拳头，里面是一颗舍不得吃的薄荷糖。
“初雪！”
高阳急切又慌张地带上门，拿开收纳箱，一把将初雪揽进怀中。
“初雪！振作点！”
“高……阳……”
初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她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虚弱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欣喜。
“这是，梦么……”
“不是梦！是真的！”高阳立刻将手臂伸到初雪的嘴边：“初雪别怕！我马上救你！快吃我，这样你就有能量了！”
“笨死了……”初雪虚弱地笑了，“没用的，诅咒要消失了，我也，要消失了……”
“不！不会！”高阳浑身止不住颤抖，血液几乎逆流：“我不会让你消失！我绝不会！”
“高……阳……”
“我在，我在。”高阳立刻住嘴，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怀中的女孩会碎掉。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高阳赶忙问。
“呵呵……不告诉你，秘密……”初雪孩子气地笑了。
高阳刚要追问，忽然感受到某种超越时空的能量共振，轻轻拨动自己的灵魂之弦，接着，他的左手臂一阵钝痛，一圈暗红色的牙印浮现出来。
高阳只觉得不可思议，却来不及深究。
“高阳，我……想……看烟花……”
“好！我们看烟花，马上看！”
高阳迅速拉开窗户，探出左手，手心汇聚能量，一个接一个的火球陆续成型，以间隔十秒左右的频率不断飞向夜空。
“磅——”
火球爆炸了，在大雪纷飞的夜幕下开出一朵火焰之花，孤独的摩天轮立刻染上了一层金橘色的光辉。
金色的光线跳跃在初雪苍白的脸上和破碎的眸光中，“烟花……真美啊……”
“是啊，真美。”高阳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初雪的手，下巴温柔地抵在她的头发上。
“短暂……却美好……”
“嗯，是的。”
“就像……我一样……短暂……却幸福……”
又一次，高阳的眼泪夺眶而出。
深深的悲伤的无力感掐住他的喉咙，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机械性地往左手心输送能量，不断制造“烟花”。
“磅——”
“帮我……告诉姐姐……我，很幸福……不要，替我难过……”
“好。”
“磅——”
“高阳，你也要……幸福……”
“……”
“磅——”
“高阳，要……幸福……”
“……”
“磅——”
“高阳，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幸福！我会幸福地过完这一生！没有遗憾！没有悲伤！无怨无悔！我会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磅——”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磅——”
“高阳，我好像……要去初雪星了……”
“不，别走，初雪不要走。”
“磅——”
“高阳，我想……睡一会……”
“别睡，不要睡，烟花还没放完呢，我们看烟花好不好？”
“磅——”
“高阳……下巴……”
“这里，我的下巴在这里。”
“磅——”
“高阳的……下巴……好凉……”
“来之前淋过雨，弄湿了。”
“磅——”
“原来……是这样啊……”
“嗯，初雪快看，烟花真美……”
“磅——”
“初雪？”
“……”
“磅——”
“初雪？”
“……”
“磅——”
“初雪？”
“……”
“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烟花结束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师承
深夜，青荷公园北门。
“倏——”
高阳消失了。
失去目标的所有傀儡立刻停在原地，进入到待命状态。
麒麟也是一惊。
他首先以为高阳发动了【瞬移】，但立刻排除，瞬移的距离不会太远，他的精神感知力还是可以隐约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况且，瞬移不可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涟漪。
麒麟又想到可能是【隐身】，他立刻发动【心眼】，也完全没找到高阳的蛛丝马迹。
几秒后，麒麟确定，高阳真的消失了。
麒麟猜不到高阳在玩什么把戏，并没有耽误时间。
他左眼绿光一闪，站在路灯上的天狗立刻收到命令，飞向了青灵所在的方向。他的任务是立刻拿走青灵身上的强化符文，顺便找到张伟将其杀死。
谁知天狗刚飞走，高阳又“回来”了。
他整个消失的过程，不到十秒。
“倏——”
强大的灰蓝色能量涟漪荡开，两个高阳凭空出现，并迅速合为一体，眼神悲伤而坚定。
所有人都错愕了一秒。
一秒后，原地待命的傀儡们再次行动。
“刷——”
高阳浑身罩上“金色圣衣”，右拳带着耀眼的火光，一个瞬移拉近跟麒麟的身位，打出了一记强力的焰拳。
“吼——”
七八道凶猛的火舌冲出拳头，化形为一条火焰之龙，咆哮着奔向麒麟。
麒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火龙吞没他的瞬间，麒麟的身体切换为绿色灵体状的“幽灵形态”，他发动了【无敌】。
高阳并不意外，他本来也只是试探性进攻，立刻横跳，跟麒麟保持距离。
高阳刚落地，眼角余光就乍现出一道寒冷又暴戾的杀气。
能有如此之快的近身速度，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压迫力，只能是斗虎。
他手持巨剑，猛地劈向高阳。
高阳不敢硬抗，迅速发动【瞬移】逃走。
“磅——”
高阳原本位置的街道被巨剑劈出一条两米宽的裂缝，强劲的震荡之力化为飓风，朝着四周吹散。
斗虎的巨剑劈进了地面，他双手立刻松开剑柄，双脚一缩，踩住剑身。
“咚——”
斗虎双腿一蹬，化身一道魅影，直追瞬移逃走的高阳，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青犬妖刀。
再次瞬移的间隔冷却还未结束，高阳直接拔出乌金匕首，注入【绝对防御】的能量，挡下斗虎的青犬妖刀。
“锵——”
青灰色的暴戾剑气以高阳的匕首为中心朝两边荡开，要不是“金色圣衣”护体，高阳已经被凌乱的刀气割得遍体鳞伤。
闪念间，高阳彻底领教了【孤皇】的可怕之处。
为何麒麟要将斗虎、格里高等人变成活体傀儡，而非杀死他们制成尸体傀儡——从抗风险的角度来说，尸体傀儡尽管操控时间有限，但绝不可能再被高阳救回来，从而倒戈。
除了使用时间无限，活体傀儡较之尸体傀儡最大的优势是：更聪明、更强、更省心。
麒麟操控尸体傀儡战斗，得亲力亲为，而且麒麟并不能继承尸体傀儡生前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直觉，很难发挥傀儡百分百的战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他操控青龙的尸体傀儡，要弱于青龙本人不少。
但活体傀儡没有这个缺点，麒麟只需要给斗虎下达杀死高阳的命令，斗虎就会自主战斗、全力以赴。
斗虎活着，他的战士经验、直觉、智商全部在线，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三百的战斗力。
比如眼下的决策就非常正确。
斗虎清楚高阳是敏捷型战士，一招巨剑偷袭不成，立刻改使用青犬妖刀，走敏捷型的战斗方法来对付高阳——显然，这对高阳的威胁更大。
——不行，必须立刻搞定斗虎……
高阳余光一紧！
斗虎的腹部，不知何时插入了一把匕首！
是【杀人专家】的濒死状态！
——虎叔，真不愧是你，都成傀儡了风格还是一点没变，上来就玩命。
“喝——”
斗虎低喝一声，握住青犬妖刀的右手忽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咚——”
架住妖刀的高阳，直接被震飞出十几米。
高阳刚站稳，魅影般的斗虎再次俯冲而来，他的青犬妖刀贴着地面，暴戾狂乱的青灰色刀气一路划出了一条小沟壑。
“刷——”
斗虎自下而上，猛地砍出一刀，刀气化为一道拔地而起的青色海啸，直接淹没了高阳。
高阳以匕首为载体，注入【绝对结界】的高密度能量，幻化出一把金色长刀，精准地挡下斗虎自下而上的“升龙斩”。
“磅——”
高阳的金色长刀碎成无数的能量颗粒，但也完美地抗下这一斩，巨大刀气制造出的飓风将高阳掀上了街道的半空。
“咚——”
斗虎没有丝毫犹豫，双脚踏碎路面，化为一发炮弹冲向半空的高阳。
高阳再次将能量注入匕首，幻化出一把比之前更长更厚的金色长刀，迎向斗虎。
“镪镪——”
“当当——”
“叮叮——”
斗虎跟高阳在半空开始了高速互砍，青犬妖刀斩出的刀光凶悍无比，金色长刀砍出的刀光也势头强劲。
短短几秒，两人周身荡开了数不清的青色刀气和金色弧光，远远看去，就像是街道上方绽放出一个由刀光剑影和能量颗粒组成的烟花，它们高频闪烁，缓缓朝着地面降落。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的高阳被斗虎吊打，如今的高阳，无论敏捷还是其他属性都远在斗虎之上。
斗虎的【杀人专家】才6级，即便是濒死状态，高阳也能轻松应对。
更何况，高阳之前还接受过青灵的特训，专门练习近身刀法。青灵的刀法师承斗虎，高阳师承青灵，因此高阳对斗虎的刀法不要太熟悉。
高阳靠着一把乌金匕首幻化而成的金色长刀，精准快速地格挡下斗虎的每一击。
高阳不仅在应付斗虎，同时也在思考对策。
不能真的杀掉斗虎，但是想要在不重伤甚至杀死斗虎的前提下，仅仅只破坏斗虎眉心的绿色竖眼——【孤皇】印记，可不容易。
办法当然有，发动“幽灵领域”，立刻就能做到。
但只为对付一个活体傀儡斗虎，就交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后面还怎么跟麒麟和傀儡们打？
高阳这一犹豫，时间又过去两秒。
他猛然一惊！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守寡
敏锐的六感，让高阳察觉到四周隐秘而危险的变化，那是天狗的大杀招——空间碎片！
麒麟虽然命令天狗飞走，却能单独取出他的【空间切割】为己所用，不单如此，在即将扭曲的空间中，还隐藏着少量毒素之风。
——麒麟为了杀我，根本没管斗虎死活！
——他很清楚一个斗虎对付不了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
高阳身处半空，正以每秒砍出几十刀的频率跟斗虎拼杀，自己【瞬移】逃走都够呛，更别提还要把斗虎一起救走。
——该死！
高阳已经别无选择，眼底闪过一丝灰蓝色的光芒。
——幽灵领域！展开！
“簌——”
一刹那，高阳周身二十米内的世界，变成奇异的灰蓝色，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灰蓝色光粒，犹如成千上万根没有穿线的诡异珠帘。
斗虎的动作慢了三分之二，在常人眼中，他动作还是快到离谱，但在高阳眼中，就像是按下了慢放键。
不仅如此，四周即将破碎的空间，还有趁虚而入的毒素之风，都一起慢下来。
——虎叔，对不住了！
高阳轻巧闪开劈头而下的刀光，手中长刀一旋，切断了斗虎的右手筋。
斗虎被迫松开青犬妖刀，溅射出来的鲜血在高阳眼中也变成了慢镜头。
高阳解除斗虎武器的同时，脚底冲出一股丰沛的金色能量，它们在其他事物的缓慢对比下，速度猛增。
斗虎失去武器，没有停下攻击，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想要拔出短刀。
高阳也伸出手，抢先拔走他的短刀。
斗虎意识到自己又慢了一步，仍然没有善罢甘休，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直觉让他再次做出反应，用头猛地磕向高阳的头。
若不是斗虎速度慢下来了，高阳还真没料到这一招。
高阳一个超短距离的瞬移，出现在斗虎背后，他一手锁住斗虎的脖子，一手反握短刀，刺向斗虎的眉心。
“噗——”
短刀刺入那只浮雕状的绿色竖眼，不仅是划破皮肤和血肉，而是直抵眉骨。
高阳必须这么做，确保一定能破坏掉【孤皇】印记。
与此同时，高阳和斗虎的四周已经出现固若金汤的小型绝对结界。
整个过程，只过去一秒。
“翁——”
一秒后，高阳四周的空间破碎，变成几面染上褐色斑点的“碎镜子”，高阳和斗虎则在绝对结界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额头被刺伤的斗虎浑身一颤，解除了活体傀儡的束缚，昏厥过去。
高阳没有任何犹豫，拔出斗虎腹部的匕首，掏出随身携带的特殊肾上腺素和C药剂，陆续注射进斗虎体内。
不远处，操控全局的麒麟绿眸一凝。
在普通人看来，刚才那一秒就像是“卡顿”了，什么都没来得及捕捉到，刀光剑影忽然消失，两个人就被关在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内。
但麒麟大致捕捉到了画面：那一秒内，高阳“加速”了，做了至少三秒的事。
——时空幽灵。
看来高阳领悟了【时空幽灵】，很可能直达7级，之前的莫名消失又出现，应该就是被动触发了“时空旅行”。
高阳跟怀洧超时空偶遇一事，麒麟相当清楚，立刻猜到这种可能。
此刻，街道上空的金色结界缓缓降落在地面，结界内，斗虎倒在高阳怀中，昏迷不醒。
高阳将斗虎放下，手持他的青犬妖刀，隔着金色结界，看向麒麟。
麒麟也迎上高阳的目光，同时，众多傀儡陆续回到麒麟身边，忠诚地站在他的身后。
月色昏暗，街道寂静。
三秒对峙。
“叮——”
高阳消失，只留下满天的破碎的金色能量。
事实上，在解除“绝对结界”的瞬间，高阳无缝对接发动【瞬移】，躲开了萦绕在结界外的毒素之风。
青荷公园，东门附近，水幕电影喷泉处。
青灵手持唐刀，站在喷泉池边。她双眼魔怔，泛着绿光，嘴里轻声说着什么：“快走，别管我……活下去……”
“青灵！”
张伟一路狂奔过来，早已满头是汗：“醒醒！别做梦了！快醒醒！”
青灵毫无反应。
张伟唤醒过高阳，已经有了经验，张口就来：“青灵！高阳要死了！快去救他！”
青灵的眉心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张伟心中一喜：有戏！
“青灵！我是高阳，我要死了！我好惨啊，我不想死，快醒醒，快救我啊！”
青灵毫无反应。
张伟一愣，旋即给了自己一耳光：阳哥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太假了！别说青灵，我TM都不信！
“咳咳。”张伟清清嗓子，开始回忆高阳平时怎么讲话。
“崇——”
头顶上空传来极速飞行的声音。
张伟回头一看，是天狗，他正朝着这边赶来！
——糟了！没时间了！
——天狗杀我还不跟闹着玩一样！
“妈的！”
张伟急中生智，拔出青灵刀鞘中的蝴蝶短刀，用力刺向自己的大腿。
“兹——”
鲜血四射。
“叮——”
张伟眉心的金色能量感应到主人受到伤害，立刻炸开，变成一个小型绝对结界，将张伟和他身旁的青灵一起关在了里面。
“啊！好痛！痛死我了……”
张伟丢掉蝴蝶短刀，捂住流血不止的大腿。
几秒后，他强忍疼痛，抬头大吼一声：“青灵快醒醒！再不醒你老公真死了！你他妈要守寡了！”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交锋
青荷公园北门。
高阳穿着“金色圣衣”，高速逼近麒麟。
麒麟原地没动，身后的傀儡们同时行动，对高阳发起进攻。
“砰砰砰——”
了了手持双枪，朝高阳和他可能闪避的位置打出多发子弹，高阳除非第一时间瞬移，否则不可能避开。
高阳没这样做，他早已发现，毒素之风以更稀薄的形态，围绕在他周身二十米外，就是等着他瞬移。
一旦高阳不慎沾染毒素之风，就不得不立刻向外解除金色圣衣，短时间内他无法再穿一件，这相当危险。
对于一碰即死的毒素之风，金色圣衣等于多一条命，对其他进攻，金色圣衣也能起到很强的保护。
高阳继续狂奔，加强了头部、心脏和膝盖部分的能量，果然，三发子弹分别打在他的眉心、心脏和膝盖上。
6级【枪神】发射出的子弹没能伤到高阳，却也造成少许冲击，导致高阳的速度变慢。
钟赫的尸体傀儡趁此机会冲向高阳，他浑身被魅影铠甲武装，双臂幻化出两把狭长的影之刃。
高阳心中掠过短暂的悲伤，目光越发坚定。
“当！”
高阳往青犬妖刀中注入能量，一时间金色刀气四溢，稳稳地接下钟赫的影之刃。
“滋——”
形态并不稳定的影之刃激荡出许多黑色细线。
高阳下身发力，刚想给钟赫一个扫腿，立刻察觉到危险——影之刃的不稳定形态是伪装的！
这些激荡出来的黑色细线，忽然具备了生命，化为无数细蛇，缠向高阳，钟赫脚下的黑影也蔓延至高阳的脚尖，魅影的真正意图是要缠住高阳！
不仅如此，这些魅影中还流动着细小的灰色光斑——那是【病人】的慢性病毒！
——幽灵领域！
高阳快速发动小范围的幽灵领域，自身速度暴增三倍。
他迅速往前一跃，躲开脚下的魅影，同时以一个平行于地面的刁钻姿势，冲向合围而来的黑色细线，并从某个略宽一点的缝隙中逃走。
平行于地面的高阳，与钟赫擦肩而过，手中的长刀顺便砍向钟赫的左小腿。尽管钟赫有魅影武装，还是被高阳的刀给切开一道口子。
在钟赫看来，眼前的高阳忽然就不见了，自己的小腿一瘸，重心不稳，朝一旁栽倒。
倒下的瞬间，钟赫扭身朝高阳张开了双手，他解除了身上的魅影铠甲，召唤出影之军团的十八个魅影战士，直追高阳。
魅影的速度快到反常，瞬间就追上了高阳并将其包围。
高阳眼中只有麒麟，依旧全速奔跑，心无旁骛。
一秒后，影之军团的武器刺向了高阳，却没能伤到高阳，而是化为泡影消失不见——这些魅影，不过是麒麟给高阳制造的幻觉！
高阳早已识破，虽然视觉上还会出现“全息画面”，但托“胜利美梦”的福，高阳现在比任何人都更能分得清真和假。
其实，高阳在离开绝对结界后，有更快更安全的办法逼近麒麟，但他没有这样做。
理由有二。
一，他必须露出一些“破绽”，让麒麟操控傀儡来攻击他，麒麟一旦操控傀儡，就无法发动【无敌】。
二，让麒麟对高阳的速度无法进行一个精准把握，敌人一直加速和突然加速，后者其实更难防御。
此刻，麒麟距离高阳不到十米。
——幽灵领域！
——时间流逝1/3！
——发动【瞬影】！
“刷——”
其他人根本什么都察觉不到，就连精神感知力放到最大，同时开了【心眼】的麒麟，也只勉强捕捉到一抹光。
高阳闪现到麒麟的侧面，被金色能量灌满的青犬妖刀横斩向麒麟的脖子。
“当！”
耀眼的金色刀气从刀锋上激荡开来。
“哗——”
刀刃迅速转红，爆发出几千度的凶猛火舌。
“轰——”
刀刃开出巨型的扇面火焰，直接吞没麒麟，并将麒麟身后的房屋一并烧毁。
火焰中，被刀砍中脖子的身影，巍然不动。
麒麟早就武装上了魅影铠甲，同时发动【肌肉】【骨质增生】【刺猬】【靶心效应】等天赋，防御力高得恐怖。
麒麟一开始就没打算使用【无敌】，他早已看穿高阳的意图，就是要硬抗下这一击，等高阳近身。
高阳立即感觉到某种不可抗拒的无形伤害飞向自己，那是【刺猬】的反弹伤害！
近战攻击方造成的物理反弹伤害达到25%。
痛苦犹如撞钟的重锤，狠狠撞击在高阳的胸膛上。
“咔嚓——”
瞬间，高阳的金色圣衣出现严重裂痕，体内的能量路径也遭到冲击。
这一波反弹伤害让高阳始料未及——他头一次意识到，伤害太高也不全是好事。
几乎同一时间，【水神】和【冰霜】的组合攻击出现。
麒麟脚下的积水立刻化形为十几道水线冲向高阳，并在瞬间凝结，变成十根锋利又坚硬的冰刺。
高阳的能量路径刚被冲击，没法立刻发动【瞬移】。
“铛铛铛——”
高阳依靠超强的身体反应，右手挥刀砍断三根冰刺，左手用匕首挑断一根冰刺，同时扭动身体避开好几根。
百密一疏，还是有一根冰刺刺向高阳的小腿，幸好还有金色圣衣保护，并没有刺穿，但却留下了一些【病人】的慢性病毒，只需要一定时间，病毒就可以渗透进去。
【病人】的慢性病毒和【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相比，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快刀，一个是流水。
快刀杀人不眨眼，但也容易伤到自己，必须小心驾驭。
流水却很温和，它可以藏在主人体内，也可以随意跟其他天赋组合，可塑性极强，也不用怕误伤自己。
短暂的交锋，高阳体内的能量路径已经调整好，他立刻瞬移跟麒麟拉远距离。
“刷刷——”
高阳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却仍被定在原地。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早想要了
高阳大惊，是【念力】！
没错，麒麟发动【念力】，将高阳死死定住——距离天赋者越近，【念力】的控制力就越强。
高阳离麒麟不到一米，控制力大得可怕。
非要比喻的话，就像高阳跟麒麟坐跷跷板，高阳这边的跷跷板只有一米，麒麟那边的跷跷板有十米，高阳又如何能撬起麒麟。
不过，全力定住高阳的麒麟，也没法再发起其他攻击，这点跟【木头人】的机制很相似。
麒麟虽然不能动，也不能操控尸体傀儡战斗。
但，活人傀儡却拥有自主行动能力，他们无需麒麟操控，接收到命令就会自己行动。
此刻，了了、格里高、可又三个活体傀儡，开始了行动。
“刷刷——”
高阳再次强行发动瞬移，还是逃不走。
“啊啊……”
高阳爆发全力，还是被念力死死压制！
要知道，麒麟暂时解除了跟所有尸体傀儡的联结，也停止了自身的其他天赋，他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将全部能量注入到【念力】之中。
【万象】【傀儡大师】双8级的精神力加持，比高阳只高不低。
这场精神力的拔河比赛，麒麟没理由输。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打中高阳的眉心。
高阳的金色圣衣在【念力】的压制下只能勉强维持原状，不可能再增强厚度。
“砰砰砰！”
又是三发子弹射过来，同样的眉心位置。
“咔——”
轻微的爆裂声出现，高阳眉心的圣衣出现一道裂痕，而他无法调动能量进行修复。
“刷——”
已经聚拢过来的毒素之风出现在高阳和麒麟的头顶上空，变成一个张着大嘴的骷髅头。
一缕毒烟从它嘴中飞出，化为一把黑色刺针，直刺高阳眉心的裂缝。
那一刻，高阳只觉得荒谬。
没想到才交锋，就被一个【念力】给逼成这样！
高阳必须承认，自己还是大意了，他真的没想到，事实上，除麒麟外所有觉醒者都不会想到，当一个人的天赋超过二十种并将其融会贯通，可以玩出多么诡计多端的花样。
高阳心一横：只能使用觉悟之力把属性全集中于精神力来挣脱麒麟的念力了，这张牌用完，高阳后续会更加被动。
“刷——”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乌金飞镖射出，击碎了飞向高阳的“黑色刺针”。
高阳心中大喜！
与此同时，高阳察觉到念力消失了——麒麟收回了所有能量！
高阳立刻【瞬移】逃离，与之相反的一个身影则急速冲向麒麟，她长发飞扬，提着长刀，刀刃之上跳跃着紫色闪电。
“刷——”
青灵一刀劈向麒麟的眉心，麒麟虽然收回能量，却来不及发动所有防御天赋。
他给自己穿上魅影铠甲，同时抬起右手，局部发动了手臂上的【肌肉】和【骨质增生】。
“磅磅磅——”
长刀砍中麒麟手臂的瞬间，汹涌的雷元素从刀锋中炸出，开出一面扇形的雷电冲击波，麒麟身后已经被烧焦的房屋立刻在雷电中垮塌了。
“滋滋滋——滋滋——”
三秒过后，雷霆斩的余威退去。
麒麟浑身还跳动着无数的紫色雷电，右手臂上的魅影铠甲出现破损，袖口破裂，鲜血直流。
麒麟眉毛轻皱，青灵能被张伟叫醒这事他并不意外，因为麒麟没给她单独制定美梦，张伟的自信又相当克制【万象】。
只是麒麟真没想到，这个青灵竟然有胆子跟他打近身战。
麒麟的左眼绿瞳一震，发动了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
青灵即便从梦中醒来，也不过是免疫幻术，对于精神类攻击，以她目前的精神抗性，完全无法跟麒麟抗衡。
“叮——”
青灵眉心炸出金色能量，瞬间给青灵穿上了一件金色圣衣，这是高阳在出发前就给她留下的保险。
金色圣衣能抵御精神攻击，但仅是一定程度上，面对如此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它最多帮青灵争取个一秒反应时间。
青灵后脑勺一阵酥麻，她立刻后跃，想要拉开距离。
——想跑？晚了！
麒麟眸光一闪，进一步加强了“大脑格式化”。
“刷——”
青灵消失了。
两秒后，三十米外的高阳将青灵放下。
高阳将手中的青犬妖刀丢给青灵：“你师父的。”
青灵接住，一手唐刀，一手妖刀，往脚下一甩，同时秀刀、蝴蝶双刃、四把斩刀、三枚乌金飞镖，都围绕在她周身。
“早想要了。”青灵冷冷道。
高阳淡淡一笑，转身，跟青灵背对背。
两人盯着渐渐包围上来的尸体傀儡和活体傀儡——麒麟已经重新跟它们联结上。
“张伟、天狗呢？”高阳问。
“张伟去叫醒其他人了，天狗昏迷了，我破坏了他的傀儡印记。”青灵说。
高阳能想象青灵一边跟天狗缠斗，一边暗暗操控乌金飞镖偷袭天狗的画面——这一招屡试不爽。
“怎么打？”青灵后退半步，碰到高阳的背：有高阳在身后，多少敌人她都不慌。
有他在，就能赢，一直如此。
“你能拖住麒麟一分钟，不，三十秒，实在不行二十秒……”
“瞧不起谁？”青灵不悦：“至少三十秒。”
“嗯，我先搞定傀儡。”
高阳的战术很清晰，先搞定傀儡。
即便麒麟拥有所有傀儡的天赋，他和青灵要对付的也只是麒麟一人。
但如果不处理掉这些傀儡，麒麟就可以跟傀儡之间实现合作，天赋转化自如，招式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好。”青灵没异议，高阳定战术，她执行，就这么简单。
“小心点。”
“你也是。”
一阵清冷的夜风拂过街头，同时吹起了少年的衣摆和少女的马尾。
少年收回匕首，握紧拳头，目光沉着。
少女双手提刀，身体前倾，眉目凛冽。
“刷刷——”
两人消失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一次性
青灵一跃踩上一把蝴蝶短刀，飞向麒麟，双手用力一斩，一个附有雷元素的十字型刀气率先劈向麒麟。
“崇——”
坚固的冰墙拔地而起，挡下了十字斩，附带的雷元素伤害也全部通过冰墙导入了地面。
麒麟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只要切换【无敌】状态一秒，就可以完美避开。
他没这么做，是因为【无敌】状态一开，就必须停止其他天赋的使用，对尸体傀儡的操控也会中断。
同样，他没选择使用【魅影】【刺猬】等天赋硬抗，也是考虑到要操控其他傀儡更好地去对付高阳。
麒麟看穿高阳的计划——他想让青灵拖住他，自己则好先解决那些傀儡。
麒麟将计就计，就让傀儡们拖住高阳，他先解决青灵，将她也制成傀儡。
不过青灵穿着“金色圣衣”，远距离的精神伤害没法对她有效压制，青灵应该也不会再跟麒麟打近身战。
麒麟决定主动出击。
青灵一招不成，一招又起。
“喝——”
她将手中的两把长刀用力掷向麒麟，长刀带着两道青色尾迹，直袭麒麟的面门和胸膛。
“当当——”
麒麟急挥拐杖，将两把长刀格挡开。
两把长刀旋转着飞出，接着又掉头刺向麒麟。
“刷刷刷——”
同时，秀刀、蝴蝶双刃、四把斩刀、乌金飞镖也一齐朝麒麟合围过来，每一把武器上都带有【雷电】元素。
“咚！”
麒麟将拐杖猛地插入地面，激起一圈能量涟漪，同时他的体内冲出十二个手持各式武器的影之战士。
“铛铛铛——”
“锵锵锵——”
影之战士开始跟这些刀具交手，一时间刀光剑影，眼花缭乱，每一个影之战士都死死“盯防”着一把刀具，绝不允许它们靠近麒麟。
6级【金属】的青灵操控刀具，就像在操控着自己的双手一样灵活，可无论她如何攻击，始终找不到破绽。
十二把刀具尽管灵活迅敏，但没有实体的魅影也同样变化万千。
“嘶嘶嘶——”
不一会，影之战士在见招拆招的过程中，开始幻化出一缕缕黑烟，它们的真面目是影之丝线。
麒麟眸光一沉，发动了一秒的【念力】。
周身的空间立刻凝滞了一秒，让所有刀具都产生了一秒的定身效果。
“嘶嘶嘶——”
一秒后，无数的影之丝线抢在刀具移动之前，精准地缠住它们的刀柄。
——糟了！
青灵心念一动，要收回武器，十二把刀具立刻四散飞走，但它们已是上勾的鱼，尽管拼命游弋，却还是被黑色的“鱼线”紧紧拉住。
麒麟右手一张，少部分影之丝线迅速收回，同时带回一把乌金飞镖。
麒麟握住乌金飞镖，一心三用：
1、立刻在乌金飞镖上注入【病人】的慢性病毒。
2、发动【臂力】和【肌肉】，手臂迅速粗大。
3、对某个尸体傀儡进行远程操控。
“嘘——”
一秒后，藏在暗处的可又，吹响了奇怪口哨。
一时间，高阳、青灵、麒麟全部陷入思维跳脱的状态，连带着让麒麟自己也无法再操控尸体傀儡——活体傀儡本质上还活着，自然也受到口哨的干扰。
短促的口哨声，像是强行夺走了整个战场的信号，让所有人集体“卡顿”了一秒。
一秒后，高阳、麒麟同时在0.1秒内回过神，再次投入自己的战场。
可青灵慢了些，她花了0.3秒才收回思绪。
“刷——”
麒麟爆发力满格的手臂，将乌金飞镖甩出，就像打出一发超强狙击子弹。
拥有6级【刀神】的青灵出刀极快，来得及招架，可偏偏她手中没有武器。
身体闪避肯定来不及，光靠“金色圣衣”恐怕还是得受伤。
——只能用那一招了！
青灵刚想抬起左手，一道模糊的影子闪现到青灵身前。
“噗——”
乌金飞镖扎进高阳的后背，直接穿透他的前胸，带出鲜血刺向青灵的胸膛。
有高阳阻挡，乌金飞镖的能量大幅减缓，“叮”的一声在青灵的“金色圣衣”上弹开，只留下一点刮痕。
高阳嘴角流血，倒向青灵。
青灵单手扶住他，只见他在笑：“小心点，一次性的，下次没了。”
说完，高阳渐渐虚化，化为一抹泡影。
青灵眉头紧锁，莫名火光。
——谁让你帮忙了？多管闲事！
高阳在街道两边的建筑上来回跳跃，正跟一群尸体傀儡缠斗。
他明显感受到，傀儡之间的进攻和配合没有之前流畅。
看来青灵给麒麟施加了不少压力，导致他必须时刻借走一些傀儡的天赋来应对青灵。
天赋不能被麒麟和傀儡同时使用，短暂被拿走天赋的傀儡，就没法很好地配合其他傀儡的进攻，这减轻了高阳的负担，让他可以更从容地进行战场布局。
高阳一甩手，凝聚出一面金色盾牌挡下五六发【枪神】的子弹，接着一个瞬移，逃出毒素之风的合围。
同时他还不忘甩出十多发速度极快的火焰飞镖，冲向因天赋被麒麟拿走，愣在原地不动的铃姐傀儡和flower傀儡。
可惜，顽鼬傀儡及时发动【靶心效应】，十多枚火焰飞镖陡转方向，向她集火。
“磅磅磅——”
火焰飞镖是浓缩过后的【火焰】能量，产生了连锁爆炸，一时火光四射，整条街道都染上一层橘红。
“刷——”
高阳瞬移到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上，脚下的交通灯艳红夺目，高频闪烁。
忽然，高阳眼底微光闪过。
他心一沉，感知到自己的幻影死了。
高阳在跟青灵分头行动时，第一时间分出一个幻影保护青灵。
幻影会藏在暗中，一旦青灵有危险就对她发动【瞬影】，救她一命。
现在看来，幻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说明青灵刚才很危险——而这才过去十秒。
看来让青灵拖住麒麟，还是太勉强太冒险。
得抓紧时间了！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雷霆之蟒
麒麟一招不成，并不意外。
他解除多数天赋，再次加强了【魅影】。
“刷——”
一时间，剩下六名魅影战士也现身了，之前的十二名魅影战士还牢牢抓住青灵的刀具。
青灵眉头一皱，再次发动【金属】，想要将刀具夺回。
麒麟靠着【念力】的加持，将刀具牢牢控制在影之军团手中。
麒麟思路清晰：青灵的战斗力跟武器息息相关，除掉她的武器，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他抬头看向青灵，由于距离限制，魅影战士没法跟她战斗。
不过，水元素的操控范围却非常大。
麒麟右手一抬。
“哐——”
身后的消防栓爆开，水流冲出，立刻凝聚成几十条水线陆续冲向青灵，它们在这个过程中迅速结冰，变成了无数根冰霜长枪。
——少瞧不起人！
青灵以脚底仅剩的一把蝴蝶短刃为踏板，用力一蹬，朝一旁跳开，躲过几根冰霜长枪。
她降落在楼道一旁的房屋墙壁上，在墙上奔跑了几步后，双腿一蹬，又跳向街道对面的房屋墙壁。
在她折返跳跃的下一秒，七八根冰霜长枪紧跟其后，刺入了墙壁。
青灵不单是在跳跃闪避，她的右手掌心冲出紊乱的电流团，就像一块奇异的光形态磁石。
她跳走的时候，用手用力一拉。
“嘎啦嘎啦——”
房屋墙壁上的防盗窗、空调机箱、广告牌铁架、路灯、路标等金属物体，全被她给拉扯出来，跟着她飞走。
转眼，青灵已经脚踩在街道对面的房屋墙上，她赶在冰霜长枪兜头刺下的前一秒，再次奋力一跃，跳向街对面的房屋。
同时，右手上的“磁石”仍发挥着作用，将这边的所有金属物体也都给带走了。
短短七八秒，青灵以街道两边的建筑为踏板，呈“Z”型折返跳跃，一边躲避冰霜长矛的追击，一边不断吸收所到之处的金属物体，同时逼近道路中央的麒麟。
当麒麟看懂青灵的意图时，青灵身后海量的金属物体已经变成一根被拉直的“陨石带”，浩浩荡荡跟着她冲向麒麟。
青灵踩着蝴蝶短刀，往上一跃。
她身后海量的金属物体继续前行，并开始变形和融合。
转眼之间，它们就组成了一条庞大的金属巨蟒，不仅如此，这条巨蟒还注入了充沛的雷元素，变成了一条青紫色的雷霆之蟒！
“吼——”
雷霆之蟒像一条贪婪又可怕的贪吃蛇，以整条街道为轨迹，一路闪电雷鸣、摧枯拉朽，朝麒麟咆哮而去。
麒麟正操控不少尸体傀儡跟高阳缠斗，没法收回太多天赋武装自己。
他原地伫立，镇定自若。
“咚！”
麒麟的拐杖猛击地面，十八个魅影战士立刻丢掉手中的乌金刀具，朝着麒麟的前方聚拢，迅速摆出一个“十八影人阵”。
“磅——”
雷霆之蟒“咬”上了十八影人阵，顿时雷光四射，天地苍白。
麒麟的身体不知不觉变成青灰色的质感，他发动了从雨溪那夺来的【橡皮人】，让自己的身体表面变成橡胶质感。
橡胶是绝缘体，不会被雷霆之蟒的雷元素给电伤。
雷霆之蟒的势头很猛，十八影人阵渐渐抵挡不住，魅影组成的身躯开始瓦解，几乎要重新化为一缕一缕的“黑烟”。
麒麟再次发动【念力】。
十八个影之战士一边后退，一边合体，转眼变成一个高大的魅影巨人，巨人双手死死撑住金属蟒蛇的血盆大口，奋力抵挡。
巨人的双腿踩碎地面，节节后退，在马路上留下两条沟壑。
“吼——”
魅影巨人开始溃散和解体，但雷霆之蟒也到了强弩之末，慢慢平息了愤怒，雷元素也消散殆尽，金属之力解除，巨蟒散开成了一地废铁。
麒麟收回魅影，心中疑惑。
这个青灵，相比青扬大桥那晚，又强了许多，居然能将两种元素之力运用到如此至臻的境界。
稍一分神，一道人影从侧面袭向麒麟，那是高速奔跑的青灵。
麒麟相当惊奇，青灵竟然还有胆子近他的身？
麒麟刚要发动【万象】，只觉眸光一闪，两把乌金飞镖刺向他的双眼。
麒麟来不及闪避，立刻闭眼。
“叮叮——”
靠着魅影铠甲的武装，两把乌金飞镖只在麒麟的黑色眼皮上擦下一些火星，便弹飞出去。
与此同时，麒麟发动【心眼】，发现青灵已经近身。
青灵两手空空，却丝毫不惧，四处散落的十二把乌金刀具已经重获自由，纷纷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腾空而起。
青灵右手一捅，瞬间，唐刀出现在她手中，帮青灵完成了突刺的进攻。
“当！”
麒麟拐杖一摆，架开刺向自己咽喉的刀刃，同时注入念力，锁住青灵的唐刀。
青灵早有预料，顺势松开唐刀，身体一个侧旋，左手已经多出一把秀刀。
“当！”
一道青色刀光直切麒麟的侧脖，麒麟来不及挥拐，举起【魅影】武装的手臂，挡下这一刀。
“滋——”
这一刀威力很大，激荡起了不少魅影丝线，这些丝线顺势缠绕住秀刀，对其缴械。
青灵又抢在这之前放弃了秀刀，半空侧旋的她，借着早已出现在脚底的乌金飞镖为踏板，猛然一蹬，一个前空翻越过麒麟的头顶，手中已经出现两把乌金斩刀。
“当当！”
青灵以一个倒挂的姿势，将两把斩刀砍在麒麟的双肩上。
麒麟双肩一紧，身体一沉，两脚踩碎了地面。
魅影铠甲在如此高速的斩击之下，多次转移防御重点，已经有点应接不暇、顾此失彼。
麒麟再次发动【念力】……
“铛铛！”
青灵又抢先一步放弃武器，同时手中再次多出两把斩刀，在落地的瞬间，一个扭身，砍向麒麟的后背。
这次，锋利的刀气劈开了薄弱的魅影铠甲，割伤麒麟的身体。
麒麟吃痛，放弃夺她武器和用念力控制青灵的想法，心念一动，发动【六感裁判】。
“刷——”
能量荡开，麒麟瞬间失去了视力，青灵也被剥夺了视力和听力。
同一时间，青灵手中的斩刀，已经换成两把蝴蝶双刃。
她猛冲向麒麟，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她眼前一黑，世界变得极为安静，她知道，自己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但，无所谓！

第一千零三十章 相似之处
即便暂时失明，青灵也能准确判断麒麟的身体位置。
因为麒麟的手臂，肩膀，背上都留有她刚斩击留下的痕迹，她的【刀神】可以感应到。
靠着这份感应，青灵已在黑暗中勾勒出麒麟大致的身体轮廓。
她心无旁骛，人刀合一，手持蝴蝶双刃，化身一位舞姿出神入化的妙曼舞娘，对麒麟进行了旋转式的高频切割。
“刷刷刷刷——”
麒麟穿着魅影铠甲的黑色身体，像一把黑色稻穗，被青灵这个打谷机疯狂滚切着，青紫色的刀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后只剩下无数残影。
这个过程中，麒麟多次想要发动天赋，却多次被打断，青灵的每一次斩击，虽然只能勉强隔开魅影铠甲，无法对麒麟造成真正伤害，但雷元素却传导进他的身体，让麒麟产生了轻微的麻痹。
虽然这种麻痹不值一提，但当每秒承受几十道这种麻痹电流，就变得很致命——麒麟难以集中精神。
那一刻，麒麟心中越发疑惑：青灵的动作为何这么快！而且越来越快！不，不单只是快，是全方位的强，越战越强！
忽然，麒麟有了答案。
——解除【六感裁判】！
麒麟找到机会接触天赋，视觉立刻回归。
与此同时，刀人合一的青灵也回归了视觉和听觉，这不回归还好，一回归反而对青灵造成干扰，让青灵的刀法出现偏差。
麒麟再次抓住机会，冒着可能被刺瞎的风险，睁开双眼，急速发动【大脑格式化】！
近身战中，这一招的发动时间快到恐怖，几乎也是唯一可以抢先在被青灵的进攻打断前发起完毕的招式。
青灵顿时察觉到危险，靠着“金色圣衣”给她争取到的一秒反应时间，她收回攻击的同时双腿猛地蹬向麒麟的胸口，靠着反作用力飞出了十几米外，落到路边的汽车顶盖上。
她不敢停留，又奋力一跃，跳上身后的路灯上。
至此，战斗进入“休息环节”。
青灵双脚并拢，立在路灯柱顶部，马尾在激战中散开，黑发飞扬。
她双手自然垂下，指头一张，两把长刀飞回手中，其他刀具也忠诚地悬浮在她四周，月光之下，寒芒闪烁。
头顶的月亮正好悬浮在她身后，给她逆光的身影渡上一层银光。
青灵居高临下，俯视麒麟。
麒麟解除魅影武装，西装残破，浑身鲜血，遍体鳞伤，看上去很惨，却并没有受到什么真正伤害。
麒麟抬头看向青灵：“什么时候领悟的？”
青灵对于麒麟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底牌并不意外，说了实话：“梦醒的时候。”
“呵呵。”麒麟笑道，“你跟青龙，确实有相似之处。”
青灵不喜欢这个评价，但她懒得辩驳。
聊到青龙，麒麟深邃阴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伤感，随即，他嘴角又出现一丝欣慰的笑：也好，青龙，你就以这样的方式，见证我给你的承诺吧。
感应到自己的幻影死去，高阳决定加速。
他一边躲开攻击，一边冲到了一条街道中央。
傀儡们紧追不舍，但也不会离他太近，近身战高阳是顶级的，麒麟正在对付青灵，没法分配更多精力操控傀儡对付高阳。
不过高阳想破坏傀儡身上的契约印记也不是那么容易，每个尸体傀儡都缠满了黑色绷带，印记隐藏得很好。
“刷——”
毒素之风再次包围过来，这次高阳没跑，迅速强化金色圣衣。
两秒后，毒素之风开始污染金色圣衣，很快在上面留下密集的褐斑，尽管它们无法钻入能量铠甲，但这也相当危险，毕竟只要金色圣衣有一处破裂，高阳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傀儡们变得越发激进。
流徒、艾曼、荆客、钟赫、黄芙蓉这些傀儡快速冲向高阳。
“砰砰砰——”
躲在暗处的了了也朝高阳的同一部位连射出好几发子弹，试图在金色圣衣上凿出一道裂缝，让毒素乘虚而入。
“铛铛铛。”
高阳没有冒险用圣衣硬接，手臂制造出一块金色盾牌，挡下子弹。
他还是原地不动。
“刷——”
了了从街道房屋的窗户内蹿出，与高阳拉近距离，同时张嘴要发动【混乱】。
一旦【混乱】成功，很可能中断掉高阳的“金色圣衣”。
高阳又如何猜不到了了的意图。
他有很多办法阻止了了，最保险的是【宁静之澜】，让所有人的天赋都中断一秒，但他没有使用。
高阳选择了最朴实的方法，迅速朝了了掷出三枚火焰飞镖，了了迅速闪避，没能成功发动【混乱】。
高阳继续甩出火焰飞镖，牵制住了了，一方面继续等在原地。
其他傀儡们都开始靠近高阳，最近的几个傀儡离高阳不到十米距离。
——就是现在！
“叮——”
高阳解除身上的金色圣衣，让它们化为无数的被毒素之风污染的金色碎片，朝着四周飞溅出去。
这些碎片化为剧毒子弹——尸体傀儡也是血肉之躯，遇到瘟疫骑士的毒素，还是会腐烂成一摊烂肉。
可惜，这招没能得逞。
格里高在高阳“暴衣”的瞬间，最大程度收回金色碎片上的毒素之风。
只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傀儡，来不及闪躲，他们直接转化为半秒的【无敌】状态，含毒的金色碎片从它们身体中穿过，它们凶险地躲过一劫。
看来，麒麟也早就猜到高阳可能使用这一招。
不过，这一招本来就是顺手。
“啊——”
高阳看准时机，立刻变出一个分身，同时发动了“宁静之澜”。
充盈的白色能量从高阳体内爆开，化为涟漪涤荡了整条街道，瞬间，所有人都被沉默了一秒，天赋全部打断。
一秒沉默后，高阳以最快反应抢先了行动。
——幽灵领域！展开！
“刷——”
瞬间，高阳周身进入到幽灵领域，吞没了离他最近的几个傀儡。
——时间流逝1/3！
高阳的行动立刻快了三倍！
同时，高阳的分身已经蹲在高阳身后，他双手合十，猛地往地上一拍。
——时空裂缝！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炫耀什么
“嘶——”
一道时空裂缝在高阳分身的眼前撕开了，里面露出奇异的流动色彩，像是某画家笔下的星空。
怀洧曾经发动过一个时空裂缝，造型是一间“电话亭”，那是一对一技能，就像一个时空捕猎夹。
这次高阳分身，打开的是一个十秒左右的时空裂缝，理论上，不管塞进多少东西，它都能“吃”完。
但它不能主动捕猎，只是静静等待，不管有没有东西进来，时间一到，它就会关闭。
“捕猎”这事，便交给了高阳。
高阳本体在展开幽灵领域后，立刻发动【瞬影】，出现在钟赫傀儡的身后。
在三倍增速和瞬影的配合下，钟赫毫无还手之力，在他“眼中”，高阳甚至还停在原地没有动弹，那当然只是残影。
事实上，高阳早已化身鬼魅的幽灵，在敌人之间快速穿行。
高阳猛地一脚，将钟赫踢向时空裂缝。
高阳冲向流徒，一把擒住他的胳膊，往相同方向一丢。
高阳奋力一跃，撞向艾曼的侧面，将她撞向时空裂缝的方向。
高阳借着撞向艾曼的反作用力，折返飞向荆客，一把握住他掌心冲出的骨刺之刃，狠狠一甩，将他也扔向了时空裂缝。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不超过两秒时间——对高阳来说，其实花了六秒时间。
当几个傀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脱地，正莫名其妙飞向时空裂缝，且无法停止。
高阳也没停，他带着周身的幽灵领域，发动瞬移，快速逼近其他傀儡。
高阳分身也没闲着，他在召唤出时空裂缝后，立刻跟上高阳本体，同时发动了传送门。
今晚出发前，高阳复制了曲幽的【空间传送】，本来他想靠这一招快速接近人质进行营救——这是备选方案之一，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这。
“翁——”
巨大的圆形传送口悬浮在街道上空，它处于整个战场的中央位置，传送门的另一头，则连接在了时空裂缝前。
接着，高阳本体和分身，同时带着幽灵领域高速移动。
此时如果谁从天空俯瞰，就能看到两个人影在一条街上不断跳跃和瞬移，两人周身自带半径十米的灰蓝色领域。
这个灰蓝色领域就像一个“贪吃球”，不断地靠近敌人，再吞没敌人。
“贪吃球”快速经过再离开，而那些被“吞掉”的敌人，无论之前处于什么状态，当“贪吃球”离开时，他们都变成了被甩飞出去的状态，然后不可避免地飞向了街道中央的传送门。
“嗡嗡——”
“簌簌——”
“嗡嗡——”
“咻咻——”
短短5秒——对高阳和分身而言已经过去了15秒，两人终于将所有尸体傀儡全部扔进传送门，再通过传送门丢进了时空裂缝。
“嗡——”
时空裂缝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嘴，消失不见。
一时间，整条街道寂静无声。
“刷刷——”
高阳和分身回到街道中央，并肩而战，两人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刚这一套连招虽然不过七秒，能量耗费却相当大。
高阳拿出贾博士为他准备的能量药剂——它能快速补充两三成的能量，但二十四小时内仅限一次，重复使用不仅无法恢复，还会加深疲惫。
高阳将药剂扎进手臂，注射三分之二，又将剩余的药剂丢给自己的分身。
“我不需要。”高阳分身说。
“你需要，一会还得救我。”高阳说。
高阳分身立刻会意，接过药剂扎进了手臂。
分身还不忘四下观察：“活体傀儡躲起来了。”
“嗯。”
高阳对此并不意外。
了了、可又和格里高即便前面3秒没反应过来高阳想做什么，后面也肯定反应过来了。
不过高阳也从没想过要将活体傀儡扔进时空裂缝，因为会有再也回不来的风险。
另外，活体傀儡的【孤皇】印记很明显，就是眉心的浮雕之眼，很好破坏。
作为拥有自主意识和决策能力的活体傀儡，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自然会躲起来，别让高阳给抓住。
尸体傀儡可就没那么聪明，加之麒麟被青灵拖住，也没精力认真操控它们，这才被高阳和分身给得逞了。
高阳看一眼分身：“走了，战斗才刚开始。”
麒麟跟青灵静静对峙，彼此都没再急着进攻。
就在麒麟发动【大脑格式化】逼退青灵时，另一边的战场出问题了。
麒麟察觉到自己跟钟赫、流徒、艾曼和荆客的联结变得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再操控。
当钟赫、流徒、艾曼和荆客“遇害”时，钟赫的【魅影】正好在麒麟体内，躲过一劫。
但麒麟还是损失了【顺风耳】【江湖规矩】【臂力】【骨质增生】这些天赋。
那一刻，麒麟都不需要通过尸体傀儡的眼睛观察现场，就能猜到这四个傀儡大概率被关进“绝对结界”或者“时空裂缝”，又或其他法则类领域。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影响麒麟做出最正确的决策——立刻收回所有尸体傀儡的天赋。
至于活体傀儡，麒麟只需一个念头的改变，就能让他们立刻藏起来，不让高阳逮住。
当活体傀儡藏好，麒麟便将他们的天赋也全部拿回。
麒麟拄着拐杖，深深运气，将体内庞杂的天赋融会贯通，让它们在能量路径之中快速流转。
当他重新抬眼，青灵身旁已经多出两个高阳。
三人并肩而战，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解决了？”青灵盯着麒麟，却在跟高阳说话。
“尸体傀儡能管几分钟，了了、格里高、可又藏起来了。”高阳简洁明了，他微微凝神，发现麒麟身上出现了魅影铠甲。
“看来傀儡的大部分天赋还在麒麟身上。”高阳补充。
青灵快速将傀儡的天赋在脑中过了一遍，想到什么，“雨溪也被操控了，麒麟刚使用了【橡皮人】。”
高阳恍悟：“看来【水神】被雨溪给领悟了。”
青灵点点头：“我【无限进化】刚升4。”
她并非炫耀，而是第一时间让高阳掌握搭档的信息，更好制定策略。
高阳心中一喜：胜算又高了！
当初，高阳决定将符文分给多人携带，按以前的规矩，青灵应该携带元素符文，天狗应该携带时空符文，因为高阳一直想做实验，看符文回路能否帮12之后的天赋升8级？
事实证明，好像不太行。
于是高阳改变思路，看能否将符文回路作为“诱饵”，主动“钓”出新天赋。
比如麒麟长期携带召唤符文，“钓”到了【傀儡大师】；高守长期携带守护符文，“钓”到了【绝对防御】。
毕竟天赋和觉醒者之间的选择，一直是因素复杂，捉摸不透，高阳觉得可以试一试。
最终，高阳将强化符文交给青灵，元素符文给到天狗，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出【无限进化】和【元素精灵】。
只能说，青灵运气很好，没辜负高阳的期待。
“我【时空幽灵】刚升7。”高阳也立刻交出底牌，虽然这已经是明牌了。
——炫耀什么！
青灵心中莫名火大：“我没瞎。”
高阳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上了。”
青灵长刀一振：“战术。”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男女混合双打
“你主我辅。”高阳言简意赅。
“嗯。”青灵会意。
高阳和青灵对话时，麒麟也在静静观察和沉思，显得高深莫测。
青灵行动了，快速冲向麒麟，高阳和分身率先从左右两边夹击，给麒麟造成压力，并随时掩护青灵。
高阳的战术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首先，麒麟的大部分天赋来自尸体傀儡，它们的使用时间有限，迟早耗尽。
青灵则拥有【无限进化】，她跟麒麟正面作战，只要不死，就能越打越强，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将【无限进化】升到5级，甚至6级。
青灵唯一忌惮的，是麒麟近距离下的精神攻击。
但高阳不怕，可以及时救下青灵，确保青灵不会被“秒杀”。
另外，【无限进化】拥有天赋免疫的被动，即便是浅尝辄止，只要重复个两三次，青灵还是能产生免疫。
一旦麒麟的【万象】对高阳和青灵都失去作用，麒麟将更加被动。
麒麟又何尝不清楚这些，所以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轻易再对青灵使用【精神锁套】【大脑格式化】之类的招数。
但这样的话，麒麟就更难对青灵一击必杀，加上有高阳兜底，青灵可以肆无忌惮、酣畅淋漓地战斗。
当然，高阳不指望青灵能杀掉麒麟——毕竟她的【无限进化】才拿到手，想达到青龙的境界，还需要大量积累。
高阳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青灵行动奇快，已经能看到残影。
“咚——”
冲到半途，她忽然加速，双脚踏碎地面，化为一枚炮弹，手中带着两条青紫刀光化成的尾迹，袭向麒麟。
“当当！”
麒麟后背的魅影冲出，化为两只魅影骨翼，以保护麒麟的形态，挡下青灵的双刀斩。
“哗啦——”
强劲的刀气荡开一道涟漪，割开了麒麟胸前的领带，却没能有效伤害到麒麟的身体——即便只靠着傀儡们天赋加成的属性，麒麟的防御力也高到惊人。
麒麟眼角一凛，发现青灵这招只是佯攻，他的头顶上空，已经悄悄悬挂着十多把乌金刀具，每一把刀具上都注入了充沛的雷元素。
“磅磅磅！”
大腿粗的雷电从刀具中劈出，直接钻进了青灵的双刀之中。
“喝！”
青灵大喊一声，双手爆发全力。
“哐——”
两道耀眼的雷电弧光穿透了魅影骨翼，交叉着劈向麒麟的胸膛，并化为两只巨型雷电圆环，在麒麟身后切割出去。它们切断了路灯和轿车，将一个电话亭劈成两半，最后切碎了路边房屋的墙壁。
关键时刻，麒麟发动【橡皮人】，将雷电伤害降到极点。
麒麟眸光一闪，发动精神催化——傲慢。
没有绝对把握，麒麟不会使用【大脑格式化】，于是他隐秘地催化了对方的情绪，配合上【赞美】的能量，让对方更容易犯错。
青灵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更强的自信，以及更强的战意。
她一个后翻腾空，将手中武器用力掷向麒麟。
麒麟拐杖一扬，挡掉了两把长刀。
半空的青灵踩在了乌金飞镖上，双手已经换上蝴蝶双刃，她猛地一蹬，从半空折返，化身一只俯冲捕猎的苍鹰。
“铛铛铛——”
青灵在强大的冲势下旋转身体，化身一个陀螺，朝麒麟高速切割，麒麟一边用拐杖招架，一边连连后退。
青灵的每一击都带有雷元素的麻痹属性。
麒麟的手指很快酥麻，他被迫松开拐杖，改为魅影护体，同时发动【肌肉】【刺猬】等天赋，加强防御，并反弹伤害。
青灵立刻感到密集的轻度伤害开始反作用到自身，但靠着“金色圣衣”护体，她咬牙扛下，继续对麒麟高频斩击，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麒麟一直防御，不主动进攻，就是不想触发【无限进化】的两个被动：1、吸收对方能量。2、免疫对方天赋。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继续被动挨打，情况也很不妙，况且【刺猬】的反弹伤害机制，也属于一种进攻天赋，迟早被青灵免疫。
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机会，必须出手了！
——发动【念力】！
麒麟找准机会，展开念力。
青灵立刻感觉周身凝固，仿佛时间暂停，以麒麟目前精神力加持之下的近距离【念力】，对青灵的控制仍然是碾压的。
与此同时，几根冰霜之刺从麒麟脚下拔地而起，刺向青灵。
“刷——”
高阳出手了，他一个【瞬移】来到麒麟身后，右拳通红耀眼，朝麒麟的后背打出一记焰拳。
麒麟为了压制青灵，停止了其他天赋，将大部分能量都注入了【念力】之中，单靠肉体防御，很难抗下高阳这一拳。
麒麟没时间转换天赋，他使用了最保险的办法，切断所有天赋，急速转换成【无敌】状态。
瞬间，念力消散，刺向青灵的冰霜之刺也半路停止。
麒麟的身体变成了幽绿色的灵体状态。
麒麟几乎已经看到，高阳会紧急收回焰拳，改为瞬移将青灵救走。
不过不要紧，麒麟在刚才跟青灵的交锋中，已经悄无声息地散播了【病人】的慢性病毒，所以，时间未必就站在他们……
——什么！
麒麟一惊，察觉到一股诡异能量正急速靠近，并且追上了高阳。
那是……宁静之澜！
高阳心中冷笑：这一次，我在第三层！
当高阳说出让青灵主攻自己辅助的话，就表明他想拖延时间，麒麟又怎会猜不透。
因此，高阳反其道行之，把青灵也骗了，他才是主攻，青灵是辅助。
麒麟在寻找一击必杀青灵的机会，高阳也在赌一个能一击必杀麒麟的机会。
现在看来，高阳赌对了。
在高阳发动瞬移偷袭麒麟后背时，高阳的分身立刻发动了“宁静之澜”。
虽然高阳本体在短时间内发动过一次“宁静之澜”，但他在这之前已经分出分身，所以他的分身还有一次使用机会，效能只有30%，但足够。
“刷——”
刹那间，宁静之澜的能量涟漪涤荡进高阳的身体，他拳头上的【焰拳】立刻哑火，同时，它也涤荡进麒麟的身体，他的【无敌】同样解除。
而高阳，仍靠着强大惯性将普普通通的一拳，打在了麒麟的后背上。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血色炼狱
“咚——”
麒麟斜飞向天空。
尽管只是普通一拳，即使仅有三成战力，那也是2100多点的力量属性，完全没有防御的麒麟挨上这一拳还是够呛。
被“宁静之澜”沉默，麒麟短时间无法再发动【无敌】。
他反应也是极快，迅速靠强大的精神力最大程度封闭痛觉，让头脑保持清醒，飞向半空的瞬间他紧急发动【魅影】【刺猬】【肌肉】等天赋。
同时调动可又的【奇怪】和了了的【混乱】，打算强行“停战”，给自己稍整机会……
——什么？！
麒麟又是一惊，他胸腔中的声波能量刚到喉咙，高阳已经来到他身边——三分钟冷却时间结束，高阳再次发动锁定技能【瞬影】。
“磅！”
高阳没时间蓄力【焰拳】，又朴实的一拳砸在了麒麟的下巴上。
“咚——”
强劲的冲击波在半空荡开，麒麟化身一枚炮弹，再次飞向更远更高处，直接来到了青荷公园上空。
这一拳打在麒麟的下巴，麒麟飞出的过程头脑剧烈震荡，强行宕机了两三秒，他几乎空白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高阳为何这么强？
麒麟这次明明用了几种天赋增强防御，可遭受的伤害比之前那一拳还大。
麒麟又怎会知道，高阳在一拳得逞后，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觉悟之力】，将所有筹码全赌在了这一次机会上。
此刻，他属性面板如下：
【体力：1 耐力： 1 】
【力量：7901 敏捷： 8675】
【精神：7472 魅力： 1 】
【运气：2100 】
第二拳打中后，高阳停在半空，没有【飞行】，没有踏板给自己跳跃，瞬移的距离又很短，他短时间内已经追不上飞向天空的麒麟。
高阳也没打算追，他绝对信任自己，也绝对信任最强搭档。
高阳毫不犹豫抬起右手，反手插入左胸口，直接握住了心脏，用力一捏，将心脏给捏碎——尽管没有彻底捏爆，但造成的自杀式伤害却无比巨大且绝不可逆。
“哇！”
高阳一口鲜血吐出。
——【杀人专家】极限濒死状态！
——爆绝血脉！全开！
这招就连斗虎都从没敢用，因为这一招只能活两三秒，这是靠死亡瞬间，激发人体的最大潜能！
但，高阳敢用！
因为他展开了【幽灵领域】，将自身死亡的速度放慢3倍，因此，他拥有六到九秒的时间窗口！
这已经绰绰有余！
“倏——”
同一时间，高阳的分身搂着青灵，发动了“空间跳跃”，定点出现在青荷公园的上空，提前来到麒麟飞向的地方。
青灵倒是一点不客气，双脚一缩，踩住高阳分身的小腹，用力一蹬。
“啊！”
高阳的分身吃痛，惨叫一声朝下坠落，青灵则手持双刀，四周跟随着十几把刀具，冲向迎面飞来的麒麟。
三秒后，麒麟从大脑宕机状态中恢复，他双拳握紧，刚要切换其他天赋进行反击。
余光闪出一道紫光。
——什么？
麒麟立刻打消反攻的念头，转而顺势继续加固自身防御。
“磅——”
不过是闪念间，锋利的唐刀砍在麒麟的眉心，魅影铠甲几乎被劈碎，靠着念力的加持才勉强抵御住。
青灵手心一震，唐刀脱手，同时眉心的金色圣衣出现严重裂痕，那是【刺猬】的反弹伤害。
不过这次，青灵对【刺猬】已经具备一定免疫效果，反弹伤害尚可忍受。
麒麟脑门被砍这一下，精神力又溃散了七八成。
当他回过神时，十几把刀具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并且互相之间跳跃着闪电，组成了一个闪电牢笼，对他施加了麻痹效果，让他动作迟缓。
青灵一击不成，手中再次多出一把青犬妖刀，脚踩其他刀具，折返一跃，又是一刀斩在麒麟的胸口。
“磅磅磅——”
“铛铛铛——”
短短几秒内，青灵化身一道雷霆魅影，在刀阵组成的牢笼之中来回穿梭，不断变化着武器，斩击在麒麟身体的不同位置。
转眼，青灵用完了刀阵中的所有刀。
——还不够！
就在她发动“雷霆刀阵”时，还有一把巨剑正缓缓升空，朝青灵飞过来，正是斗虎的弑龙巨剑。
“啪。”
青灵的双手稳稳握住巨剑的剑柄，6级【刀神】的刀气顿时注入到巨剑之中，【无限进化】爆发力导入双手。
“啊！”
她猛地往上一挥，一道巨大的青色刀光，犹如夜幕下的伤疤，自下而上划开苍穹，淹没了麒麟。
“哗——”
麒麟从刀光之中甩出，直飞向夜空更高处。
麒麟胸口上的刀伤深可见骨，遭到了重创。
那一刻，他却在庆幸，如果这一击注入的是斗虎【杀人专家】的震荡之力，麒麟体内的能量路径已经全部被震碎，那可就真是无力回头了。
然而，以目前青灵的实力，想要一击杀死防御全开的麒麟，还是不够的。
麒麟再次压制住体内的痛楚，直接发动……
——什么！
麒麟又是一惊，余光中一抹殷红乍现——是高阳！
高阳在捏碎自己的心脏后，迅速跳上屋顶，观察局势，在青灵最后那一斩后，预判麒麟飞出去的位置，发动了“空间跳跃”，等着最后的接力。
那一瞬间，麒麟惊恐的绿眸中，倒映出高阳的全貌。
少年的黑发凌乱，整个下巴都是鲜血，他的左胸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少年的后背是遮天蔽日的火焰之翼，但已经是破碎状态，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蓄力好的能量已经注入到右手中。
少年的拳头，耀眼到几乎要融化。
——来得及！
——还来得及！
麒麟紧急调动所有能量！
“磅——”
高阳放弃对心脏的“时间缓慢”控制，对自己的右拳头发动“时间加速”。
在麒麟眼中，画面几乎是暂停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轰轰轰——”
青荷公园的夜空之上，爆炸出三个巨大的圆形火焰冲击波，它们犹如三个小太阳，相互旋转，最后融合成一个大太阳。
成千上万的凶猛火舌朝着四周疯狂奔涌，犹如火红色的海啸，瞬间覆盖住整片夜空。
天地之间，如血色炼狱。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陀螺计划
“刷——”
一个通身火焰的人影，就像从那炼狱般的火海中飞出，朝着地面的青荷湖飞去，犹如一颗即将燃烧殆尽的流星。
“空——”
“流星”坠落在青荷湖中央，再次爆炸出一个半球体的火焰球，他身体上的高浓度火焰能量则化为一圈贴地的火焰涟漪，朝四周飞速蔓延，瞬间将整个青荷湖底的淤泥烧焦。
“咻——”
青灵御刀飞行，身穿金色圣衣，冲向漫天的火海中，迅速找到从火海坠落的高阳，朝他飞过去。
“刷——”
青灵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高阳，迅速降落。
她在搂住高阳的瞬间，心便沉下来——高阳死了。
他躯体冰冷，失去心跳，胸口一个血窟窿，鲜血已经流干，不仅如此，他体内的能量也榨干了。
不过青灵没有过分紧张，作为早已经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她这次可不会被高阳骗了。
十多秒后，她抱着高阳的尸体落地，高阳的分身从附近赶过来。
“救人！”青灵大喊。
“明白！”
高阳分身冲过来，双手朝着脚下的尸体张开：“时空重置！”
分身只有本体的三成能量，发动【游戏玩家】的效果也只有三成。
折合下来，他只能将高阳重置到54秒前的状态，且高阳也只有当时状态的三成能量。
高阳分身的十根手指头幻化出无数条白色触须，将高阳尸体裹成一个纯白、圣洁的光茧。
此刻青灵已经十分疲惫，但她还是提刀冲向麒麟坠落的方向，不管等待她的是活人还是尸体，她都要亲自砍下他的脑袋。
很快，青灵赶往青荷湖中央的“陨石坑”。
她瞳孔一震。
陨石坑的中央，正被两种形态的毒雾层层环绕着，那是【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和【病人】的慢性病毒。
在毒雾的包围下，青灵不敢再靠近，她的“金色圣衣”已经出现不少裂痕，碰上慢性病毒还好，一旦碰上毒素之风，必死无疑。
她手提长刀，不甘心地看向毒雾，同时心中无比震惊：就这样，麒麟还没死？！
她定睛一看，发现两个残破的身影正站在毒雾中央。
“刷——”
毒雾以两个身影为中心，朝着两边缓缓拨开，让可见度高了不少，青灵立刻看清了两人。
麒麟左手臂的假肢已经融化，右眼窝中的义眼也融化成了液体金属，从他的脸庞流下，化为无数的灰色细丝，遍布了半张脸。
他上身赤裸，下身残破不堪，通身的皮肤都是古铜色的金属质感。
青灵又惊又怒：这是王蔚洇的【铁人】！
麒麟的【孤皇】竟然连人质也没放过！
既然王蔚洇都成为麒麟的活体傀儡，那么萌羊和朱雀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麒麟一直藏着【铁人】等天赋没用，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更多底牌，每一场战斗，麒麟所做的准备都远超同伴和敌人的想象。
麒麟身旁的人，是一个瘦小的金发女孩，正是原本就在青荷湖附近待命的雨溪，她也早已是麒麟的“活体傀儡”。
此刻，麒麟正伸出右手，用力掐住雨溪的手臂，发动了萌羊的【伤害转移】。
雨溪脸色煞白，表情痛苦扭曲，细瘦的身躯剧烈颤栗，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支芦苇。
“啪。”
终于，雨溪的躯体承受能力达到临界点，爆开成了一摊血水，染红了麒麟的右脸，并在四周留下一圈殷红。
事实上，若只是【魅影】【肌肉】【刺猬】等天赋，再加一个王蔚洇的【铁人】，也还不足以抵御高阳那焚天煮海的一拳。
但麒麟还有萌羊的【伤害转移】，这可以让麒麟在短时内承受极大伤害而不死，靠着以上所有天赋的加持，才让麒麟死里逃生，但麒麟必须立刻转移伤害，否则还是一死。
【伤害转移】有不少限制，比如短时间内只能将伤害转移给一个生命体，且是活着的生命体。
麒麟眼下没有死猪这种完美的伤害转移对象，他目前支配的活体傀儡中，雨溪离自己最近，麒麟根本没时间考虑，只能选择她。
麒麟没法转移走体内所有伤害，只能有选择性地将能量路径上的伤害转移出去，可即便如此，雨溪也完全承受不住，很快就爆炸了。
现在的麒麟，也不过是勉强从鬼门关逃了回来，能量恢复不到一成。
但，他还没输。
他还有能力发动陀螺计划，前提是要集齐十二符文。
——畜生！
见雨溪惨死，青灵越发愤怒，提刀要上，一只手从身后抓住青灵的肩，是高阳的分身。
他救下高阳后赶过来，也目睹了雨溪的惨死。
“冷静。”高阳分身说。
青灵攥紧刀柄，目光灼人：“我要杀了他。”
高阳分身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虚弱：“再等等。”
青灵听懂高阳分身的言下之意，冷静下来。
高阳分身已到极限，已经没有作战能力，而被重置的高阳本体，也还需要一会才能醒来，实力只剩三成。
青灵自己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她靠着能量药剂，才勉强给自己续了两三成的能量。
现在，无论是麒麟，还是高阳和青灵，都被迫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
“高阳，你又杀了一个人。”麒麟面色遗憾地望着高阳分身。
“杀死雨溪的是你。”高阳冷冷回答。
“不，是你。”麒麟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
“原本，大家都不用死，都可以前往新世界永生，就因为你，他们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新世界？永生？”高阳只想发笑：“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你为何要藏着掖着，早点告诉大家不就好了，谁又会反对？”
麒麟不语。
高阳冷笑一声，抬高声音，“因为你很清楚，你在走歪门邪道！你如果公开自己的目的，大家一定会反对，所以你才一意孤行！”
麒麟轻轻摇头，神色坚定：
“窃火种的人如果失败，那他只是个小偷。只有他成功让人类见到火种，人类才能理解他。”
“麒麟，你到底想做什么？”高阳大声质问：“陀螺计划究竟是什么！”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窃火者
事已至此，麒麟不再隐瞒。
原本，他打算在实施计划前，将真相全告诉张伟，让他做自己唯一的见证者，却没想到，现在要提前换个听众了。
“高阳。”麒麟残破的面庞上出现一个忧伤的笑：“没有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希望。”
瞬间，巨大的徒劳感像一座山，险些将高阳压垮。
甚至无需麒麟再进一步解释，高阳顿时将很多东西想明白了。
“你……在撒谎。”高阳下意识地否认。
“高阳，大家都说你是神嗣。”麒麟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你见过神么？”
高阳无言，他当然没见过。
“我通过神迹符文，有幸见过一次。”麒麟。
“你……见过神？！”高阳震惊了。
一旁的青灵也震撼得无以复加，只能沉默。
“高阳。”麒麟嘴角溢血，声音透着一种坚定的悲观：
“我们总以为，光明和黑暗对立，生存和毁灭对立，就像硬币的正反面，我们人类的归属，不是正面就是反面。”
“不是么？”问话的是青灵。
“很遗憾，不是。”
麒麟缓缓摇头：“神手中的硬币一直在旋转，人类不在正面，也不在反面，人类没有容身之处。”
高阳沉默，努力去理解这些信息，也努力去分辨这些信息的真假。
“所以啊，”麒麟淡淡一笑：“我要为人类创造一个容身之地，一个永恒家园，一个就算是神也无权干涉的地方。”
经历过“胜利美梦”的高阳，忽然有了大胆的猜测：“你难道……想实现意识永生？”
“是。”麒麟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我将用十二符文制造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它将永远存在，苍道、迷雾、什么都奈何不了它。”
麒麟上前一步，情绪高亢：“接着，我会发动【万象】，将所有觉醒者和普通人类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全部装进陀螺中，让大家一起永生。”
高阳沉默了好一会，才冰冷地问道：“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的死亡。”麒麟微微仰头：“以及，人类的新生。”
高阳一惊，没想到，麒麟连自己的命也算进去了。
如果他成功了，所有被“拯救”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甚至不会记得他的存在。
想到这，高阳心中竟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丝敬意。
当然，这敬意和对他的反对与恨意，并不冲突。
“人类的新生，是指什么？”高阳继续问。
“所有人类的意识灵魂，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团能量，一片海洋，一个苍道，一个宇宙，或者，一个神。”
“谁知道呢？”麒麟笑了：“那是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形态，那是一种终极进化，是人类得以继续存在的唯一选择。”
三秒的沉默，高阳得出了结论：
“你果然疯了。”
“疯了？”麒麟一愣，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麒麟收回笑容，朝高阳大吼：“从我窥视过神一眼后，我就疯了！”
“高阳！我们太渺小了！我们什么都不是！”
“生老病死，七情六欲，嗔痴贪妄，挣扎沉沦，希望救赎，在神永恒的冷漠的凝视下，不值一提！”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是如此可悲又荒谬的存在！”
“凭什么我们生来的宿命就是受苦和死亡！”
“凭什么神明明在那，真理明明在那，却跟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高阳！你难道不会不甘心么！”
“你难道不想质问神，质问造物主，质问宇宙：凭什么？！”
麒麟的一番话，激情澎湃、震耳发聩。
而高阳，忽然间就明白了麒麟的“良苦用心”，为何要给高阳准备那个“胜利美梦”，因为麒麟渴望理解。
“麒麟，这些问题，我在梦中也思考过，确实如你所说，我也很不甘心。”高阳看着麒麟。
麒麟一怔，欣喜地笑了：“太好了，我果然没看错，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
麒麟上前一步，朝高阳伸出手：“高阳，一起拯救人类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会把你们送往永恒家园，剩下的路，你带领人类走完，无论什么形式，只要人类还存在着，迟早能找到真理……”
“麒麟，抱歉。”高阳眼神真诚而遗憾：“陀螺计划看似孤勇，其实是终极逃避。”
“逃避？”
麒麟难以置信：“高阳！神迟早会醒，硬币不会一直旋转，人类没有去处，没有曙光，没有未来！你怎么还不明白！除了陀螺计划，我们没有路了！”
“还有没有路我不知道，我会努力去找。”高阳顿了下：“我不同意你的陀螺计划，因为我已经找到人生的答案。”
“什么？”麒麟看向高阳，深深地疑惑。
“即便世界是假的，爱也是真的。”高阳说。
麒麟难以置信：“你……疯了？”
“或许吧，我也疯了。”
高阳目光平静：“把所有人的意识变成一团混沌体，永远隔绝在陀螺中，真的等于永生么？还是说变成了宇宙中的一个标本？”
“在你所谓永不消亡的混沌意识中，我还是人类么？我还是高阳么？我还是我么？我的爱还在么？”
“如果这些都不在，我是不是也不存在？一切的意义又在哪？”
青灵讲不出高阳这番道理，但在认真思考后，她跟高阳态度一致。
她握紧刀柄，目光坚决：“我也拒绝陀螺计划。”
麒麟颓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他眼底那深深的疑惑，一点点消融，只剩下绝对的孤独。
“这就是……”麒麟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窃火者的宿命么？”
忽然，青灵心中产生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股清凉之风钻进了青灵的脑袋。
【九寒：我醒了！】
【高阳：张伟叫醒你的？】
【九寒：不是。】
【高阳：看来其他人也醒了。】
青灵一回头，高阳本人已经苏醒。
他不知何时来到高阳分身的身后，抓住分身的肩膀，轻轻一拉，分身便回到了高阳体内，两者合二为一。
高阳微微凝神，长舒一口气，将所有记忆和状态合并了。
分身体内的能量所剩无几，而且他使用过“宁静之澜”和“空间跳跃”，这个限制也将被高阳本体继承。
高阳走到青灵身旁，冷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麒麟刚解除了所有人的万象美梦。”
“为什么？”
“他打算收回剩余能量，最后一搏。”高阳说。
“他还有底牌？”青灵蹙眉。
“有，最后一张底牌。”高阳的声音冷了几分：“等价交换。”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傀儡之王
高阳的猜测没错。
麒麟已经解除大部分人的“美梦”，收回了些许能量。
不过，他还是保留了七个人的“美梦”，分别是王子凯、死猪、泼猴、陈萤、奈奈、骏马、红晓晓。
麒麟不能让这七人参与接下来的战斗，这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麒麟睁开双眼，左眼幽绿，望向高阳：“高阳，做个了结吧，就让我们来决定人类的命运。”
这一刻，高阳不是没想过劝麒麟回头，但他知道这绝不可能。
一个“疯”了一辈子的人，让他在最后关头清醒，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高阳迎上麒麟的目光：“来吧。”
麒麟抬起染血的右手，将散落在额前的染血发丝往后一抹，眼眸闪烁出刺眼的绿光。
——【等价交换】500%！
——全开！
“乌——”
瞬间，麒麟体内的能量开始疯狂尖啸，并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麒麟的现有状态增强5倍，维持时间150秒，代价是死亡。
“磅——”
巨大的能量激荡开来，瞬间裹挟着他周身的毒雾，化为一道毒素涟漪，朝四周扩散。
“刷——”
高阳发动瞬移，带青灵躲开毒素涟漪，在不远处落地。
获得强大能量的麒麟并没有选择立刻攻击高阳和青灵，而是拿出一半能量，进行更重要的事。
他张开双臂，浑厚的声音从胸腔之中爆发出来，它震荡苍穹，几乎要穿透这个世界的维度。
“夺走吧！生灵血肉！”
“吞噬吧！欲念混沌！”
“支配吧！茫茫众生！”
“降临吧！傀儡之王！”
“不好！”
高阳脸色一沉，同时有了感应。
“怎么了？”青灵问。
一滴冷汗从高阳的脸颊流下：“尸体傀儡……要提前回来了。”
时空裂缝内。
这里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仅从视觉上看，这里是一面悬挂起来的五彩斑斓的海洋，颜色各异的浪花呈凝固状，它们爬虫一样缓慢地蠕动着。
铃姐、流徒、flower、一火霸、艾曼、荆客、顽鼬、黄芙蓉、黄地厚、钟赫、血珀、埃蒙德这十二具尸体傀儡，则“漂浮”在这面悬挂的五彩海洋上，在涌动的浪花中，起起伏伏，缓慢移动。
在这些傀儡尸体的中间区域，有一个大型的五彩漩涡，正吸引着它们不断靠拢，这就是“时空裂缝”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
理论上，它们还需要一会才能掉回旋涡，当然，有些离漩涡较远的傀儡尸体，也可能越飘越远，再也不可能通过旋涡离开。
忽然间，漩涡之中涌现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它们化为无数半透明的绿色丝线，缠住了每一具尸体傀儡。
很快，这些尸体傀儡开始闪烁出强烈的绿光，就连它们身上的黑色绷带也遮掩不住。
青荷公园北门。
“磅——”
街道的头顶上空出现巨响，仿佛一道隐形雷鸣。
“滋滋滋——”
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缝出现了，就像夜空之中睁开一张巨型竖眼。
“滋滋滋——”
时空裂缝继续上下蔓延，并朝着两边拉开，很快，一只巨型的怪物头颅从时空裂缝中钻出来。
这只怪物酷似蜘蛛，头上环着一圈漆黑的圆形眼珠，每一只圆形眼珠都像是一个深色的培养皿，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具表情和肢体都极其扭曲的人类尸体。
蜘蛛怪的嘴巴长满了绒毛般的猩红色的尖利细牙，光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滋滋滋——”
接着，巨型蜘蛛的脑袋很快冲出时空裂缝，它的脚也慢慢伸出来，并死死扒住了这个世界的夜空，想要全部挣脱出来。
蜘蛛怪一共有八只脚，每只脚上都长着一张人类面孔，每张面孔的表情都不同，分别是：悲痛、恐惧、惊讶、平静、狂喜、愤怒、警惕、憎恨。
“吱——咔咔咔咔——”
蜘蛛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发出了一连串诡异又阴冷的叫声，这叫声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你的大脑皮层上摩擦。
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嘴，吐出了海量的半透明的绿色蛛丝，这些蛛丝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天空和大地蔓延而去。
麒麟发动了【傀儡大师】的终极技能——傀儡之王，以十二个觉醒者的傀儡尸体为祭品，召唤出“傀儡皇后”。
傀儡皇后嘴中吐出“支配丝线”，最大范围可以蔓延至整个山青区，在支配丝线构成的领域内，所有高级生命体——觉醒者、人类、兽，都将在三分钟内变成它的傀儡。
想自救的话，要不打败它，要不立刻逃离支配丝线的领域。
献祭掉十二具尸体傀儡，麒麟也将失去所有尸体傀儡的天赋，不过他还拥有萌羊、王蔚洇、了了、格里高、可又、朱雀这些活体傀儡的天赋。
不仅如此，只要是身处傀儡皇后的支配丝线下，所有觉醒者的任何【天赋】，都可以被发动傀儡之王的主人——也就是麒麟，短暂地窃取过来并使用一次。
当然，一次只能窃取和使用一种天赋，且无法重复，也就是一次性的。
在窃取他人天赋时，麒麟自己的天赋和活体傀儡的天赋都无法使用。
窃取的天赋，使用时间为1-10秒，根据天赋被窃之人当前的综合状态来决定。
同样，当麒麟窃取该天赋时，被窃之人也将相应地失去该天赋1-10秒。
理论上，麒麟在接下来的150秒内，可以将现场所有觉醒者的天赋都快速地轮流使用一次。
这时，九寒的【传音】又钻入了部分人的脑内。
【九寒：公园北门上空出现怪物！】
【高阳：是傀儡大师的8级技能！】
【九寒：怎么做！】
【高阳：你……】
高阳没能回答九寒的对话，他猛地抬头，麒麟已经窃了九寒的【传音】。
麒麟看着高阳，似笑非笑。
【九寒：我该怎么做？】
忽然，传音回来了。
【高阳：自行决定！】
高阳没空理会，因为眼前的麒麟忽然消失了，高阳凭借直觉判断出来，大喊：“是隐身！”
青灵脸色一沉：“他为什么能隐身？”
高阳没有回答，也没时间搞明白原因了。
两人把六感开到最大，努力捕捉麒麟的踪迹。
“磅——”
五秒后，距离高阳二十米的地面忽然碎开，隐身的麒麟显形了——准确说，是他借来的【隐身】使用完了。
接着，麒麟无缝对接地窃走了【跳跃】并发动。
“嗖——”
半秒不到，麒麟已经飞到高阳和青灵眼前。
高阳立刻发动瞬移带青灵离开，却发动失败——很奇怪，他似乎“遗忘”了这个天赋。
他当然不会知道，麒麟瞬间就结束了【跳跃】的使用，窃走了高阳的【瞬移】。
——糟了！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我的剑
麒麟目前的状态，外加【隐身】和【跳跃】的灵活运用，让青灵几乎来不及做反应。
即便是高阳，失去【瞬移】的他也只能勉强做出招架。
千钧一发之际，高阳猛地一把推开青灵，同时抬起右手护住前胸，紧急在手臂上凝聚出能量盾牌，挡下了麒麟的拳头。
“磅——”
盾牌根本来不及成型，就被麒麟的拳头打成粉碎，拳头穿过盾牌，打中高阳护在心脏处的右手臂。
“刷——”
高阳飞出去。
“刷——”
瞬间，麒麟发动从高阳那窃取的【瞬移】，高阳的状态并不好，但麒麟依然只能窃走他天赋2秒时间。
2秒，已经足够。
麒麟锁定飞出去的高阳，发动了“瞬影”，没给他任何反应机会。
【瞬移】解除，麒麟无缝对接窃走了九寒的【弱点】。
“咚咚咚——”
麒麟连续打出三快拳，打在了高阳的胸口。
虽然快拳的威力很小，但第三拳直接翻了49倍！
“磅——”
最后一拳下去时，能量直接炸开，高阳的手臂完全折断，压进他胸腔的心脏位置，同时，他的金色圣衣瞬间破碎。
“咻——”
高阳化身一颗金色炮弹，飞向青荷湖岸的一尊石雕，将它撞得粉碎。
【弱点】结束，窃取……
麒麟一惊，余光之中乍现一抹刀光。
十秒前。
【高阳：自行决定！】
【九寒：队长！队长！】
【张伟：肯定打起来了，顾不上了，听我……】
【九寒：张伟别……】
【张伟：你他妈闭嘴！这里除了阳哥我最了解情况！】
【九寒：你说。】
【张伟：先找陈萤！】
【九寒：陈萤在我这，没醒。】
【张伟：去找奈奈！】
【一石：奈奈在我这，没醒！】
【张伟：妈的，麒麟老阴批！】
【九寒：你想做什么？】
【张伟：麒麟操控了萌羊、茵茵和朱雀，你们中万象后，他又操控了斗虎、天狗、了了、可又、格里高……】
【斗虎：咳咳，老子刚醒……就看到一只大蜘蛛……】
【天狗：我也。】
【张伟：都听好！被操控的活人，必须破坏他们眉心的印记，这样既能救人，又能削弱麒麟，但他们肯定藏起来了，没“感知”不好找。】
【九寒：有办法，木子土醒了吗？】
【一石：他也在我这！】
【九寒：让他偷陈萤的“感知”，找活人傀儡。】
【一石：是！】
【九寒：T1以上战力，去北门消灭怪物，斗虎指挥！】
【斗虎：哼，交给我……卧槽！我剑呢？那么大一把剑，刚还在这……】
【九寒：其他人找傀儡救人，一石指挥。】
【一石：是！】
【张伟：没醒的人老子负责叫醒服务，天狗协助我！】
“哦。”天狗说。
喷泉池旁，张伟猛地回头，天狗已经醒了，额头上还血流不止。
张伟瞪了天狗一眼：“为什么不在传音里回答我！传音交流更快！”
天狗有点无辜：一个“哦”字还好吧。
——这小子，一点不懂人情世故！
张伟恨铁不成钢地跑向天狗：“转身！”
天狗刚转身，张伟就跳上天狗的背：“起飞！先去找凯神！”
公园北门。
街道房屋的上空，悬浮着一只“时空之眼”，一只诡异又可怖的巨型八爪蜘蛛怪卡在裂缝中。
“吱——咔咔咔咔——”
它已经不指望全部挣脱出来，绒毛般的尖细獠牙快速抖动着，嘴中还在不断吐出半透明绿色丝线，这些丝线没有实体，无从破坏。
它们遍布天空和地面，所有人都在它的“天罗地网”中。
斗虎在废墟般的街道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这只大蜘蛛，什么瞌睡都没了。
短暂的昏睡，在C药剂和能量药剂的帮助下，他的伤恢复了七八成，体内能量也恢复到六成。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只觉得头疼。
虽然目前看下来，这个蜘蛛怪除了喷出无数的蛛丝污染环境，外加长得有点恶心，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过斗虎不傻，他猜就这么放任不管，大家迟早变成它的傀儡。
可是这样一只庞然大物，要怎么对付，的确是难题。
“刷——”
一个身影从楼顶跳下，在斗虎身边落地，正是穿冲锋衣的九寒。
“你怎么来了？”斗虎直言快语，言下之意是九寒不算T1战力。
九寒清楚斗虎的讲话风格，并不觉得冒犯：“我刚领悟了【三头六臂】。”
“恭喜啊。”斗虎想了想，“诶不对，还是很废啊。”
这次九寒感到冒犯，他冷冷解释：“其他T1没醒。”
斗虎立刻了然，减掉还在做梦的人，被麒麟变成活体傀儡的人，目前的T1战力屈指可数，九寒只能亲自顶上。
“刷——”
说话间，将张伟送往王子凯处的天狗也飞了过来，他还顺便去青荷湖附近，把弑龙巨剑给捡了回来。
“哈哈！好样的天狗！”
斗虎手一扬，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巨剑。
“高阳那边如何？”
“焦灼。”天狗言简意赅。
“抓紧时间了！”斗虎不废话，用力一跃。
九寒和天狗都以为斗虎这一跳会直接跳上路灯，结果他原地蹦跶了半米就落地了，显得很傻。
“怎么？”九寒立刻问。
“热个身。”
斗虎嘴硬，其实刚才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杀人专家】消失了，但现在又回来了。
真是怪事！
“刷——”
斗虎这次跳上路灯，接着跳向矮房的屋顶，再奋力一跃，飞向半空的蜘蛛怪，可惜距离还是不够。
天狗已经飞过去，一把抓住斗虎的手，用力一甩。
斗虎继续飞向半空，越过蜘蛛怪的身体，来到它的头顶。
“喝——”
斗虎双手持剑，高高举起，注入【杀人专家】的震荡之力，猛地劈向蜘蛛怪的脑袋。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加时赛
近看很帅。
但从远处看，夜空中的斗虎不过是个小不点，正举着一根青灰色的“小火柴”，划向了蜘蛛怪的脸庞。
蜘蛛怪看似笨拙，动作却一点不慢，立刻抬起一条蜘蛛脚，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磅——”
锋利的剑气震荡开来，接着弑龙巨剑深深地劈进了粗大如古树的蜘蛛腿中，猩红的绒毛和厚实的褐色表皮迅速撕开，露出内里深绿色的肌肉组织。
黏稠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几乎降下一场绿血雨。
“吱吱吱——”
蜘蛛怪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叫声，看来物理攻击对它是有用的。
没人注意到，被斗虎砍伤的蜘蛛腿上的脸孔——对应表情为“狂喜”，越发生动了起来。
一瞬间，山青区的所有高级生命体，内心都涌现出一丝喜悦，这份情绪很轻微，却出现得非常突兀。
紧接着，安静观战的九寒，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少许能量被偷走了。
但战斗中的人一直在调动能量，很难察觉这一点。
“空间切割！”
这会儿，天狗紧跟着发动了强劲的横向切割。
“嗡——”
两秒后，夜空像是被无形的刀片给划拉了一下，出现了扭曲和错位，又迅速回归。
“滋滋——”
蜘蛛怪中间的两条脚顿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切口，绿色鲜血再次喷涌，满天飞舞。
“吱吱吱——”
蜘蛛怪痛苦嚎叫，两条被割伤的腿上的表情——恐惧和惊讶，也越发生动。
——又来了！
九寒心中立刻产生了轻微的恐惧，接着是轻微的惊讶，然后再一次，少许能量从他体内流失。
九寒一惊，立刻看向被砍伤的蜘蛛怪。
果然，它的三条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修复。
【九寒：斗虎天狗！立刻回来！】
青荷湖。
麒麟一惊，余光之中乍现一抹刀光。
被高阳推开的青灵躲过一劫，她后翻落地，一个折返跳跃，直追麒麟，同时斩出一道锋利的刀气，袭向麒麟侧面。
“当。”
麒麟右手急抬，手臂局部金属化，挡下了刀气。
“刷——”
青灵已经逼近麒麟，身体侧旋，斩出了炫目的一刀。
“当！”
这次，麒麟浑身金属化，稳稳架住了这一刀。
刀气四散，化为锋利的气流，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了麒麟金属化的身体上。
青灵眼底紫光一闪，调动【雷电】能量，想对麒麟金属化的身体来一个加倍伤害。
她猛然一惊，【雷电】天赋不见了！
麒麟挡住青灵一斩后，立刻解除【铁人】，偷走青灵的【雷电】——他早已猜到青灵的下一步进攻。
失去【铁人】的麒麟，手臂立刻就被唐刀割伤，深可见骨，鲜血四溅，但麒麟毫不在乎，立即发动了【雷电】。
“滋——磅磅磅！”
瞬间，充沛的雷元素通过麒麟的手臂和血液，传入乌金唐刀，再传进青灵的体内。
“呃啊啊！”
青灵中招了，若不是她身上还有“金色圣衣”护体，且【无限进化】已经4级，双抗大大增强，青灵恐怕要直接死于自己的天赋之下。
幸运的是，麒麟窃走的【雷电】只维持了3秒。
此刻青灵身上的“金色圣衣”已经破碎不堪，出现大量裂缝。
麒麟立刻放走了窃取的天赋，调动体内能量，发动【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想要将青灵秒杀。
麒麟一惊！
【瘟疫骑士】不见了，准确说，是格里高这个活体傀儡跟麒麟失去了联结。
看来格里高已经被人发现，眉心的印记也遭到了破坏——他们找人也太快了，难道还有人能使用【感知】？
这一下让麒麟始料未及，如果麒麟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会直接靠傀儡之王的能力窃取【瘟疫骑士】了。
麒麟现在想再窃取已经来不及，他浪费了宝贵的一秒时间。
这一秒，【雷电】已经回归到青灵体内，让她从短暂的麻痹中找回了身体控制权。
“雷电！”
青灵双目紫光夺目，趁着大量雷元素还在自己体内，决定将这一招加倍奉还给麒麟！
霎时间，青灵的手掌中冲出了十根大腿粗的雷电，朝麒麟喷薄而去。
麒麟没有发动【铁人】，这只会让伤害加倍。他猛地向后闪避，但已经来不及逃出雷电攻击的范围。
忽然，麒麟不见了。
他并没有消失，而是瞬间变成指甲盖大小——他窃走了奈奈的【大小】。
“磅磅磅！”
十几根雷电劈了个空。
“刷——”
两秒后，麒麟再次恢复正常大小。
青灵没时间思考麒麟为什么什么天赋都会使用，提刀冲了过去，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些，这就是【无限进化】——看来她已经永久地吸收麒麟的少部分基础能量。
“铛铛铛——”
青灵体内的雷元素需要蓄能，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强力的雷电伤害。
她发动6级【刀神】，配合4级【无限进化】，开始对麒麟进行疯狂的斩击。
刀影缭乱，将麒麟包围。
麒麟被迫发起【铁人】，挥舞双臂——其中一只还是断臂，不断招架着青灵的猛攻。
很快，麒麟渐渐支撑不住，即便是金属身躯，面对6级【刀神】的刀气也会受伤，何况，格里高已经被人发现，王蔚洇被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一旦失去【铁人】，麒麟就会更加被动。
麒麟一边招架，一边闪躲，想要趁机发动其他招式。
但青灵刀法奇快，招招致命，死咬不放，一点机会都不给麒麟，即便杀不死他，也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拖到麒麟的【等价交换】结束。
麒麟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
“哐！”
他终于找到机会，一把抓住了青灵的刀刃。
解除【铁人】！
“刷——”
麒麟的手指头被全部切了下来，同时，刀光袭向麒麟的咽喉。
——窃取【时空幽灵】
——幽灵立场！开！
终于，麒麟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半秒时间，展开了为时1秒多的【幽灵领域】，但对麒麟而言，时间增加了三倍。
青灵的刀法，则慢了三分之二。
麒麟闪身上前，并拢断指的手掌，猛地一掌打向青灵的心脏。
在青灵的感受中，自己几乎就要切下麒麟的脑袋，可忽然间，麒麟就从自己的刀下消失——不！不是消失！是他动作变快了！
青灵勉强捕捉到了麒麟身法的一丝残影，她持刀的右手忽然收力，手肘在极限速度内往心脏方向一扣。
“砰！”
幽灵领域结束的瞬间，麒麟一掌打在青灵的手肘上，手肘带着强大的力道，作用到青灵的左胸口。
青灵的手肘直接脱臼，武器脱落，五脏六腑猛烈一震，整个人都飞出去。
“咚——”
麒麟窃走了斗虎【杀人专家】，化身一道魅影直追青灵。
青灵感受到一股爆裂的杀意直逼而来，她强忍剧痛，左手一张，想要拿回伴随在自己身旁的其他道具。
无效！
麒麟追出去的瞬间，解除【杀人专家】——事实上他也只能窃走1秒多。
接着，他窃走青灵的【金属】，断指的右手多出一把秀刀，青灵的每一步战斗思路，麒麟全猜到了。
秀刀刺向了青灵的心脏。
“噗——”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没门
刀刃刺入高阳的身体。
高阳及时瞬移，挡在了青灵身前。
然而失去“金色圣衣”的高阳没能挡下这一刀，但万幸的是，高阳横向出现，改变了刀刃的轨迹。
秀刀刺穿高阳的肺部，然后刺入青灵的右肩。
麒麟并不认为刚才自己那一拳可以彻底解决高阳，但他不到半分钟就重新出现并救下青灵，还是让麒麟相当诧异。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解决！
两人都已失去金色圣衣，又受了重伤，对精神攻击的防御力大大削弱，麒麟目前的状态，还能发动一次满状态的【大脑格式化】。
麒麟眼眸一沉，绿光涌动。
“刷——”
高阳没给麒麟机会，再次发动瞬移，带走了青灵。
原来，之前帮青灵挡刀的是高阳的幻影。
遍体鳞伤的高阳搂住青灵，两段跳跃，跟麒麟拉开距离百米，才将青灵放下。
高阳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还行么？”
“没问题。”
两人不过是在互相打气，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能量也快透支。
如果这是一场足球赛，高阳和青灵就是满场跑动的中锋，踢完上半场、下半场，还要踢一场加时赛。
要不是靠着强大意志和能量药剂苦苦支撑，两人已经倒下。
“嗯。”
青灵闷哼一声，强行接好了脱臼的手肘，她顾不上流血的肩膀，双手一张，双刀回来了。
“他好像可以偷走所有人的天赋。”高阳说。
“只能用一次，而且时间很短。”青灵也察觉了。
“青灵，你立刻走。”高阳说。
青灵明白高阳的战术，他想办法拖住麒麟，青灵逃走，越远越好。
最后两块符文回路在高阳和青灵身上，只要他们当中一人逃走，麒麟集齐不了十二符文，陀螺计划就不可能得逞。
待到【等价交换】的时限一过，麒麟必然昏迷或死亡，胜利还是属于他们。
可惜高阳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空间跳跃”，否则可以和青灵一起逃走。
不过即便高阳能使用“空间跳跃”也不会逃，公园北门附近还有一只可怕的傀儡之王，不快点解决掉，恐怕所有人都性命不保。
也是这个原因，让高阳一开始就放弃使用“绝对结界”来拖时间的策略。
一方面，只要傀儡之王还在，他拖不了太久。
另一方面，麒麟还可以在关键时刻偷走高阳的“绝对结界”，哪怕只偷走一两秒，高阳和青灵也将坐以待毙，以两人目前的状态这是致命的风险。
高阳所能想到的最优解，就是他拖住麒麟，青灵带符文逃走。
这样即便他死了，很多人死了，麒麟也无法得逞。
“我不走。”青灵说。
“青灵……”
“没门，想都别想。”青灵说。
“放心，我有办法……”
“你没有！别当我傻子！”青灵大喊。
青灵可不傻，以高阳现在的状态，别说拖到麒麟昏迷，在他手中撑10秒都难。
但如果她跟高阳打配合，一起拖住麒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阳又如何不明白青灵所想。
他心中苦笑，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她了。换位思考，如果现在青灵决定拖住麒麟，让高阳逃走，高阳也死都不会答应。
“小心点。”高阳说。
“你也是。”青灵说。
高阳和青灵短暂对话时，麒麟也没闲着。
他又窃走了高阳的6秒【壁虎】，让自己断掉的手指和左小手臂疾速重生。
接着，他又窃走骏马的9秒【治疗】，将身上的伤害进行了基础治疗。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陆续收到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跟可又失去了联结，看来可又已经被找到并破坏了印记，他无法再长久使用【奇怪】了。
好消息是，有人对傀儡之王发起进攻了，傀儡之王开始吸收支配领域内所有高级生命体的能量，并匀出1/10给到麒麟，这是作为麒麟把傀儡之王召唤出来的“酬谢金”。
麒麟此刻的状态处于一种既越来越虚弱又慢慢变强的矛盾状态中。
但无论如何，【等价交换】的时限是绝对的，召唤傀儡之王是第一步，解决高阳和青灵是第二步，夺走最后两块符文回路，完成陀螺计划才是最终目的。
麒麟的时间，并不充裕。
欲速则不达，越紧急，越要沉住气。
麒麟原地不动，跟高阳和青灵静静对峙十秒。
那十秒，高阳和青灵也没有主动进攻，目不转睛地盯着麒麟，丝毫不敢懈怠。
“咚——”
麒麟出手了，他冲向高阳和青灵，手一扬发动了【瘟疫骑士】。
一股灰风骤然出现，它们化为稀薄的雾气，包围在高阳、青灵周身三十米内，并慢慢合围。
这直接堵死高阳瞬移的去路，唯独留下一个方向，就是前方的路。
而前方，麒麟正高速逼近两人。
高阳考虑过“绝对结界”，又怕麒麟忽然窃走该天赋，这样的话，毒素之风未必会瞬间消散，可能给两人造成致命危险。
高阳无需提醒青灵，两人十分默契地做出决策，一起冲向正前方的麒麟。
然而高阳并不打算跟麒麟正面对决。
两人失去“金色圣衣”护体，状态也很虚弱，这种情况下很难抵御住麒麟的【大脑格式化】。
高阳距麒麟不到十米时，忽然抓住青灵的手臂。
“刷——”
高阳发动瞬移，带青灵“穿过”麒麟，来到他身后。
高阳和青灵刚现身，麒麟却诡异地出现在高阳前方两米处，仿佛早就在这等候多时。
他握紧的右拳红光闪烁，直接打出一记【焰拳】！
“轰——”
没给高阳和青灵任何反应时间，几千度的凶猛火舌吞没了两人。

第一千零四十章 一秒
——麒麟为何会在这！
——幻觉？不，麒麟的幻觉对我无效！
——为什么？！
高阳根本猜不到，麒麟这次窃走的是他的【复制】。
然后麒麟再通过【复制】，以傀儡之王的支配丝线为途经，拷贝了高阳的【火焰】【幻影】，横木的【残影】，还通过“须臾六耳”，拷贝了格里高的【瘟疫骑士】。
至此，麒麟实现了同时“窃取”多种天赋。
高阳和青灵却以为，麒麟窃走的是格里高的【瘟疫骑士】，不可能再使用其他天赋，这才上了当。
高阳和青灵首先看到的麒麟，不过是【残影】制造的假象。
麒麟早知道高阳不会跟他正面近身作战，一定会瞬移逃走，逃走的方向麒麟也预判了。
然后他守株待兔，在两人瞬移落地的瞬间，打出一记满状态的【焰拳】。
瞬移的冷却时间有半秒，高阳被火焰吞没的瞬间已经无法逃脱，他的手抓着青灵的手臂，几乎本能地将她拉入怀中并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抗下焰拳伤害。
仿佛成千上万根细针，瞬间扎入高阳后背的每一个毛孔，巨大的痛苦几乎撕裂高阳的灵魂，他的大脑完全被痛楚塞满，无法再做出任何思考，更别说反应。
事实上，若非高阳的双抗奇高，外加【火焰】自然具有火焰抗性，他的血肉之躯只怕已经升华，而不仅仅是背部的严重烧伤。
大火中的高阳再无反抗能力，但他却给青灵争取到宝贵的一秒清醒时间。
被高阳护在怀中的青灵猛地发动【金属】，手中的刀具带着两人横向蹿出“火焰之龙”的身躯，朝一旁飞去。
两人刚刚逃过一劫，身体还在横飞的途中，麒麟幻影已经等在两人眼前。
他握紧了通红的右拳，打出一拳威力中等的【焰拳】。
青灵跟高阳还拥抱在一起，只觉得视野一恍，火焰之龙再次吞没了两人。
这次，青灵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旋转身体，调整角度，用自己的后背为高阳扛下大部分火焰伤害。
“啊啊啊！”
火焰中，青灵的惨叫被火龙的咆哮声淹没。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只是麒麟幻影打出来的焰拳，威力远不如上一拳。
而且青灵已经拥有4级【无限进化】，抗性大增，她的背部虽然严重烧伤，但也不至于直接升华。
“刷——”
青灵抗下来的这一秒宝贵时间，反过来给了高阳喘息的机会。
逃离火焰焚烧的高阳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他发动【精神武装】强压下痛苦，同时发动冷却时间已过的【瞬移】。
“刷——”
两个人影消失在火焰中，出现在二十米外。
两人跌落在地，分散开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此刻的高阳和青灵背部严重烧伤，能量透支，无论精神和意志都处于崩溃边缘。
但是，还不能崩溃！
高阳一个滚身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发动了【绝对结界】，他跟青灵必须得到喘息的机会，否则必死无疑！
“刷——”
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金色能量从高阳脚底冲出，它们即将幻化出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将两人包围。
忽然，这些金色能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像是卡顿。
接着它们继续生长，却变化成金色能量形态的莲花花瓣。这些花瓣迅速合拢，变成两朵金色花蕾，分别将高阳和青灵的身体给束缚住，封死两人的所有行动。
——什么？！
高阳大骇！
他已经猜到，麒麟及时解除【复制】，窃走了他的【绝对结界】。
不单单是窃走，麒麟在高阳发动该天赋的过程中，直接拿走并化为己用，移花接木，完成对高阳和青灵的反制——高阳自己也算是半个帮凶。
看来，麒麟早料到高阳会使用【绝对结界】拖时间的可能性，并做出对策。
这一路走来，高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绝望的时刻。
但像现在这么挫败，还是第一次。
——该死的！为什么麒麟把我们的每一步都看穿了？
——我们的逃离位置他也全部预判，时间和空间上的把握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能用“经验丰富”来解释了，这就像是看了剧本！
——等等！难道……
高阳灵光一闪：是【先知】！
麒麟在开打之前，悄悄窃走了李某人的【先知】，并看到了十秒后的未来！
刚才麒麟跟他们对峙了十秒，原来是在使用【先知】！
当高阳在闪念间想明白这件事时，麒麟已经冲过来，他浑身裹着“金色圣衣”，拳头上注入了充沛的金色能量。
绝望，跌入深渊般的绝望。
麒麟太强了，高阳和青灵太天真了，他们根本撑不到麒麟昏迷的那一刻。
两人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原地，瞬移也逃不掉，没有任何办法了。
马上就要死在这了！
不！
不能放弃！
哪怕坚持到最后一秒！
——【幽灵领域】时间流逝1/3！
——全开！
高阳爆发出最后的能量，展开了最大范围的幽灵领域！
瞬间，麒麟的速度变慢了三倍，尽管变慢三倍，麒麟还是可以在3秒内，一拳打烂高阳的脑袋，再以更快的速度杀死他身旁的青灵。
高阳不过是把1秒后的死亡，延迟到了3秒后。
这不过是徒劳，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高阳错了。
奇迹面前，一秒，也有意义。
“刷——”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出现在高阳头顶——准确说，他是从高阳后方赶来，双腿用力一蹬，化为一发炮弹，飞过高阳的头顶，迎向麒麟。
如果不是高阳给自己多争取到的这两秒的时间，这道人影怕是没法赶上。
“磅——”
瞬间，王子凯的拳头，对上了麒麟的拳头。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来晚了
巨大的力量相撞，时空都仿佛凝滞了半秒。
“叮——”
麒麟拳头上的金色手套，手臂上的金色铠甲，身上的金色圣衣瞬间碎裂成了碎片，束缚住高阳和青灵的金色莲花也一并碎裂。
同时，巨大的冲击波在两个拳头间荡开，耀眼的金光照亮了金发少年嚣张的笑脸，以及麒麟惊诧的染血脸庞。
“轰——”
一秒后，麒麟飞出几十米外，一头扎入陨石坑的侧面，又炸出一个小坑洞。
高阳和青灵则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倒在了不远处的焦土上。
高阳趴在地面，已经站不起来。
王子凯背对高阳，没有回头，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认真：“兄弟，抱歉，哥来晚了。”
高阳很想提醒王子凯，麒麟不好对付。
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双眼，死死盯着王子凯高大、肃杀的背影。
赢！
王子凯！
给我赢！
青荷公园北门。
斗虎和天狗听到九寒的传音，立刻停止对蜘蛛怪的进攻，降落到一栋低矮居民楼的天台。
“怎么了？”斗虎扛着巨剑问道。
“注意看。”
九寒仍抬头望着卡在时空裂缝中的巨型蜘蛛，斗虎和天狗也一并看过去，只见它被砍伤的蜘蛛爪已经恢复如初。
“恢复能力好强！”斗虎皱眉。
“有点犯规。”天狗也发表看法。
九寒神色凝重：“我们早在它的天罗地网中，它一旦受伤，就会从所有人体内吸收能量分摊伤害，迟早耗死我们。”
“好像……是的。”天狗有点后知后觉，但体内能量确实被偷走了一些。
“那怎么办？”斗虎问：“不打了？”
“也不行。”九寒眯起双眼：“放任不管，恐怕会出大事。”
九寒灵光一闪，看向天狗：“有没有可能一击把它打回时空裂缝？”
天狗摇摇头。
九寒又看向斗虎：“或者一击杀死它？”
斗虎苦笑一声：“你刚也看到，它可是有八条腿，我都要变成修脚师傅了。”
“我们一起上呢？”九寒提醒：“我有三头六臂。”
斗虎眼睛一亮，略一沉思，还是摇摇头：“难，就它这体量，我们合体也没法一击必杀。”
斗虎说完这句话，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窝火和烦躁。
“哐当！”
斗虎将巨剑一扔，一屁股坐下：“妈的烦死了，不打了！”
九寒刚要劝斗虎振作，无比悲观的情绪瞬间涌入九寒的大脑，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徒劳和绝望。
他也一屁股坐下：“那就一起等死吧。”
天狗愣了下，忽然也觉得挺没劲，他也盘腿坐下，戴上脖子上的耳机，决定为自己挑一首“遗歌”。
楼顶上，三人面对面围坐着，头顶上空是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巨型蜘蛛。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
其实三人没能察觉，无形的支配丝线已经将他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几乎裹成了一个绿色木乃伊。
傀儡之王两只蜘蛛脚上的脸孔也消失了，它们分别是“悲伤”和“平静”，两种情绪交织，形成了一种悲观和徒劳。
这些情绪悄无声息地植入到三人脑中，发挥着作用。
斗虎从裤袋摸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记自己没带火。
他看一眼九寒：“有火么？”
“没。”九寒低垂着脑袋。
“天狗？”
天狗已经闭上双眼，沉浸在歌声中。
“妈的，真没劲！”斗虎将烟捏成一团，丢到地上：“死前想抽根烟都抽不了……”
忽然，斗虎一怔。
烟。
他似乎捕捉到了很重要的关键词。
——我想抽烟，却没带火。
——我为什么没带火？
——因为我戒烟了。
——我为什么戒烟？
——因为白兔死了，我很自责。
——我发誓，替白兔成功报仇前都不抽烟了。
——我仇报了么？
——没有？
——那我在这里干什么？
——对啊，我为什么要坐在这等死？
——我他妈的……
——为！什！么！不！战！斗！
“啊！”
忽然，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天而降，犹如一道闪电，劈在斗虎身上，直接灌入他的天灵盖。
接着，冰冷而神圣的声音在斗虎耳边响起：
“189，暴躁，伤害。”
“189，暴躁，伤害。”
斗虎大口喘气，眼神兴奋。
他一把抓起巨剑，猛地跳起，一脚将九寒踹翻在地，扯掉天狗的耳机一扔：“振作点！两个废物！”
九寒和天狗皆是一惊，顿时如梦初醒！
他们对刚才的悲观情绪感到不可思议，就好像那人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在冒充他们，替他们思考，骗过了他们大脑。
“刚才我们的情绪……被支配了？”九寒站起来，看向斗虎。
“差不多！”斗虎大喊一声，“九寒天狗！合体！”
“好！”九寒一喜，知道斗虎有办法。
斗虎歪嘴一笑：“让你们瞧瞧副队长的含金量！”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神之左手
青荷湖战场。
“刷——”
王子凯握拳的右手冲出三根锋利的骨刺。
他双腿一蹬，化为一道金色魅影，飞向陨石坑中的麒麟，准确说，是被碎石和焦土埋葬的麒麟。
“崇崇崇——”
三根土元素构成的石柱从麒麟所处的位置冲出，刺向王子凯，它们灵活多变，扭曲着身体，就像三条泥蛇。
“刷刷刷——”
王子凯在半空灵活旋转身体，高速斩击，在凌乱的猩红刀光下，三根泥蛇就像三根大葱被快速送到厨师的菜刀下，不断化为一节一节的碎块。
这个过程中，王子凯的速度几乎没有减弱，两秒不到就逼近麒麟。
石坑中的烟雾和尘埃已经散去，麒麟“嵌”在石坑中，他想要挣脱出来，却显然来不及了。
他窃取的【大地】没能阻止王子凯，又立刻借来【狮子吼】。
“吼——”
在奇高的“精神”和“魅力”加持下，麒麟吼出一道超强声波攻击。
能瞬间震碎普通人五脏六腑的音浪层层叠叠地冲向王子凯，金发少年终于减缓了势头，眼看要被声波攻击给掀飞。
——距离足够！
王子凯抓住时机，猛地伸出右拳，三根骨刺立刻化为三束红色激光。
“簌——”
它们刺穿了音波攻击，瞬间扎进麒麟的身体，同时避开了要害。
——成功了！
王子凯没来得及喜悦，立刻发现不对——被刺的麒麟好弱！
——这难道是……麒麟是幻影？！
王子凯刚赶过来，完全不清楚麒麟可以通过傀儡之王的支配领域窃取任何人的天赋，这才上了当。
几秒前，麒麟在跟王子凯对拳输掉后，立刻窃取了高阳5秒的【幻影】——之前他使用【幻影】是靠【复制】得来的，所以现在还能窃取一次。
麒麟幻影也拥有窃取天赋的能力，于是麒麟幻影又先窃取【大地】，之后再窃取小青菜的【狮子吼】。
接下来，麒麟幻影假装来不及脱身，原地对王子凯发动两次进攻，王子凯不疑有他，对麒麟发动了“死神长枪”。
此刻，麒麟真身出现在王子凯的侧面，他迅速解除了【幻影】，窃取了【魔发】。
“簌簌簌——”
麒麟的栗发一瞬间狂增，变成粗大的棕色钢丝，并将王子凯严严实实地缠绕住。
——就这玩意也想困住哥？！
王子凯心中轻蔑，迅速发力挣脱。
麒麟很清楚这困不住王子凯，但他没给王子凯挣脱的机会。他猛地一甩头，将王子凯甩飞出去。
甩飞王子凯的瞬间，麒麟迅速解除【魔发】，偷走鸦鲨的【次元空间】，远距离发动了该天赋。
“翁——”
王子凯身后十米处，张开一道裂缝！
闪念间，王子凯反应过来：麒麟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对抗，而是想设套将他给关进【次元空间】！
王子凯被甩飞出去，他没有【飞行】【疾风】这种天赋，再强也无法在半空强行改变行动轨迹，眼看就要飞进次元空间。
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再次发动“死神长枪”，控制三根变长的骨刺迅速插入地面，让自己停下。
但在如此短时间内使用两次“死神长枪”，对王子凯负担极大，很不利于之后的战斗。
忽然，王子凯的眼角余光发现了什么！
次元空间的“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把悬空并交叉在一起的乌金飞镖——那是青灵的【金属】！
王子凯大喜，顺势一脚踩在三枚乌金飞镖上，用力一蹬，折返跳向麒麟，三枚乌金飞镖根本承受不住这力量，“咻”一声掉进了次元空间。
“翁——”下一秒，次元空间关闭。
麒麟一惊！
他当然不指望这么简单就解决王子凯，却没想到在青灵的帮助下，他如此轻松就化解了，而且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自己。
用【魔发】将王子凯甩飞出去时，麒麟也还处在半空。他来不及闪避，情急之下偷来骏马的【光芒】！
世界骤然暗淡一秒，海量的光元素在麒麟身后汇聚，一时间金光灿灿。
“刷刷刷——”
三道巨大的“半月光华”迅速成型，陆续飞向王子凯。
迎面而来的王子凯嘴角一翘，他不打算闪躲，双脚退缩，躲开一道半月光华，接着一个高难度的侧身旋转，扭开第二道半月光华。
“啪！”
他双手一拍，来了一出“空手接白刃”，直接将第三道半月光华给硬生生地接住，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抓住一片金色花瓣。
麒麟大惊！
光元素汇聚成的光华斩，并不是稳定的固体形态，而是流动的光形态，怎么可能被王子凯徒手接住？！
其不可思议程度，就像是一个人接住了一抹光。
那一刻，王子凯双手抓住足有他十倍大的半月光华，一个回旋转身，猛地将其甩向麒麟，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
——糟了！
麒麟迅速窃取【疾风】，双手一张，三面半透明的风墙在他眼前成型。
“刷刷刷——”
根本没用，在被王子凯“改造”过的半月光华前，风墙犹如三面薄膜墙壁，轻易就被切开了。
“磅——”
麒麟结结实实挨上了这一击，半月光华终于碎开，化为了漫天的光点。
麒麟斜飞向地面，像是打水漂的石头，在地面起起伏伏，一连滚出几十米，飞到了湖岸，撞碎一道大理石护栏。
——哈哈！
王子凯心中得意，这是他最新“领悟”的招式。
这一招，他取名叫“神之左手”。
在之前的战斗中，王子凯就隐约发现了，自己的左手虽然不能使用骨刺，却好像可以接下任何“东西”。
当对方打出一个招式，只要那个招式是可见的，能量形态相对集中，王子凯都能徒手“接住”，并将它以两倍威力和速度给还回去。
当然，这招也有冷却时间，不可以无限使用。
而且“神之左手”目前也不是任何形态的招式都能接，比如法则类、领域类的招式就没法接，像一阵风，一阵毒雾这种招式，也很难接。
“不堪一击！”
王子凯乘胜追击，“咚”的一声冲过去。
麒麟已经重新站起来，他胸前是一道血淋淋的豁口，皮开肉绽，断裂的肋骨往外翻，几乎可以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麒麟窃取了死猪的【自愈】，血肉和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可惜，只恢复了几秒。
王子凯又逼上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事实上，麒麟也没多少时间了，【等价交换】的死限越来越近。
麒麟必须立刻解决王子凯，但又不能拿出所有能量跟王子凯战斗，如果没有余力完成陀螺计划，眼下的胜利毫无意义。
麒麟幽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决定赌一把大的。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需要奇迹
麒麟深吸一口气，他原地不动，身体快速金属化，他发动了活体傀儡王蔚洇的【铁人】。
——不跑了？
——正合我意！
王子凯握拳冲上去。
“磅！”
铁人化的麒麟，迎着王子凯打出一拳，两拳相交的瞬间，巨大的能量在四周荡开。
麒麟毕竟是“法师”，即便拥有活体傀儡的天赋加持，傀儡之王的“酬谢金”，面对战士天花板没有之一的王子凯，仍是逊色太多。
接上这一拳，麒麟感觉手臂的骨头几乎要寸寸断裂，五脏六腑也跟着碎开。他双脚努力踩住地面，还是往后滑出好几米，在地面留下两条细小的沟壑。
王子凯势头猛劲，继续出拳。
麒麟明显处于下风，但毫无惧意，他迎上王子凯的拳势，同时展开“缓慢”的精神威压，这无法对王子凯造成实质性伤害，却可以少许程度地减慢他的出拳速度，努力让麒麟勉强对抗。
两人开始激烈的“肉搏”。
王子凯拳影如风，从九寒那学习到的出拳技巧也开始融会贯通。
麒麟连连中拳，金属化的身体不断承受着王子凯的攻击，多处出现了裂痕。
“咻咻——”
“砰砰——”
“磅磅——”
两个人影边跑边战，在青荷湖中高速缠斗，只留下无数的残影和狂风，以及不时震荡出去的能量涟漪。
短短十秒，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麒麟单手接住王子凯的右拳，眼底幽光一闪，将所有能量都运用到【傀儡大师】上！
——发动【傀儡谣】！
王子凯只觉身体一僵，双眼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麒麟心中一喜：赌赢了！
麒麟很清楚【万象】拿王子凯没有办法，但他还有【傀儡大师】！
麒麟明知打不过王子凯，还是决意跟王子凯近身战，因为他每一次拳脚的接触，都是在给王子凯身上打上契约印记的“拼图”。
理论上，效果虽然慢，但可以成功，况且现在所有人都处在傀儡之王的支配丝线中，这对【傀儡大师】也有天然加成。
麒麟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化为无数的支配丝线，钻进王子凯的体内。
忽然，一道冷意闪过，无形的支配丝线全部断裂。
——失败了！
王子凯凝滞的双眼重新恢复神采，嘴角泛着嚣张的冷笑。
——老子可是凯神！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麒麟顿悟：是张伟！张伟唤醒王子凯时，猜想到我可能用【傀儡大师】对付他，提前给了他足够的心理暗示！
麒麟想后退，来不及了。
“咚——”
王子凯结实的左拳，重重打向麒麟的下巴上。
麒麟犹如一发冲天炮，笔直飞向天空。
王子凯猛地一跃，追上半空的麒麟，从上而下一脚踢向麒麟小腹，麒麟极速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去死吧！”
王子凯紧跟而下，一拳捶向麒麟的胸口。
麒麟根本来不及起身闪开，他双手交叉，护住了胸口。
“轰——”
一道红色能量冲击波拔地而起，直冲苍穹，麒麟所处的石坑，继续朝着四周震荡和扩散，地表接连断裂和翻飞。
“呃啊……”
麒麟的惨叫声完全被山崩地裂给淹没，他金属化的双臂直接被王子凯的拳头打断，胸口几乎跟着一起凹陷。
——死神长枪！
王子凯毫不留情，拳头中再次冲出三支“死神长枪”，刺入麒麟的胸口——当然，都避开了心脏。
麒麟还没死，却被王子凯的猩红骨刺锁住能量路径，犹如点穴，别说使用天赋，就连动都动弹不了。
“哼！知道哥的厉害了吧！”王子凯还压在麒麟身上，没有收回骨刺，笑容得意：“哥不杀你，等我兄弟来……”
王子凯一愣，发现麒麟在笑。
“你笑什么？”王子凯问。
“幸运……”麒麟的声音气若游丝：“真强啊。”
“啊？”
王子凯根本没听懂。
麒麟被王子凯的骨刺刺入身时，停止了自身天赋，窃取了高阳的【幸运】。
麒麟并不知道幸运的具体作用，只是在那最后一刻，他已经想不到任何翻盘的机会，他只能祈求一个奇迹。
而幸运，听上去就像一个奇迹。
麒麟别无选择，再次赌了一把。
谁能想到，【幸运】真的带给了麒麟奇迹。
这次，王子凯“死神长枪”的作用竟然失效了——就连王子凯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招是有万分之一的失败概率。
麒麟在【幸运】的加持下，正好撞上这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的身体被刺伤，体内的能量路径却没被封锁。
瞬间，麒麟窃取了萌羊的【伤害转移】，并将所有能量注入到了这一招上。
王子凯的身体贴着麒麟，瞬间，麒麟体内海量的伤害，就像是强大的电流，传导进了王子凯的体内。
“呃啊啊啊！！”
这恐怖的伤害，即便是“不死之身”王子凯一时间也难以承受，他除了痛苦嚎叫再做不出任何反抗。
可惜，就在十多秒前，萌羊的活体傀儡被解救，麒麟才只能通过傀儡之王窃取萌羊的【伤害转移】，时间只能使用6秒。
如果没有时间限制，麒麟可以把除【等价交换】副作用之外的所有伤害和深层次疲惫都转移到王子凯身上。
6秒后，王子凯软绵绵地倒下，他虽然不至于被这恐怖的伤害能量杀死，但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
他的“不死之身”启动了自保机制，进入深度昏迷的修复状态。
麒麟虽然转移出去不少伤害，但体内的能量却并未恢复。
他一脚踢开王子凯，跳出深坑。
他不再管王子凯，【等价交换】的死限快到，他一丁点时间和能量都不想再浪费。
两秒后，他双眼锁定了不远处的高阳和青灵。
高阳吃力地坐在地上，完全丧失战斗力。
青灵也好不了多少，她半蹲在地，刚才还努力给王子凯打了一些辅助。
两人都没想到，拥有巨大优势的王子凯竟然被麒麟“反杀”了。
高阳满嘴鲜血，朝青灵大喊一声：“别管我！跑！”
青灵一愣，猜到麒麟的最后时限快到了，而她勉强还能行动，她起身疾跑。
“咚——”
麒麟追上去。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我主C
青荷公园北门。
斗虎和天狗一起冲向九寒，九寒张开双臂，迅速紧握两人的手，往自己怀中一拉，同时发动了【三头六臂】！
“哗——”
顿时，一道金光在屋顶炸开，点亮了周围的房屋。
“刷——”
两秒后，一个人影冲出金光，飞向夜空，正是已经“合体”成功的九寒、斗虎和天狗，他们变成一个人，同时拥有三只脑袋和六条手臂。
“天狗开车！九寒辅助！我主C！”斗虎大喊。
“是！”
“哦。”
“目标，右下方那只腿，只打那条腿！”斗虎说。
“刷——”
天狗主导【飞行】，急速俯冲向蜘蛛怪右下方的那只脚，脚上的面孔对应的情绪是——愤怒。
接近目标时，天狗侧旋，露出斗虎那一面。
“磅——”
斗虎双手握着巨剑，猛劈向了那张脸。
“吱吱吱——”
蜘蛛腿上的面孔直接被劈成两半，蜘蛛怪发出痛苦的叫声，同时，愤怒的情绪顺着最终的支配丝线发出一道无形的“脉冲”，作用到了支配领域内的每一个高级生命体。
顿时，所有人的能量又都被均匀偷走了一些，全部汇聚到傀儡之王的体内，这些能量会对它的伤口进行快速修复，只余1/10的能量，也就是“酬谢金”传输到麒麟体内。
不过这一次。
意外发生，傀儡之王收集到的能量中，有一半流入斗虎的体内，因为斗虎对傀儡之王发动了【暴躁】的锁定技能——“愤怒天秤”。
傀儡之王越是愤怒，它体内的能量就越会流入斗虎的体内，两者的能量将无限接近五五开！
那一瞬间，九寒和天狗也有所察觉。
两人先是莫名产生一丝愤怒的情绪，接着，体内就被拿走少许能量，但紧接着又涌入巨大的能量——这是从斗虎那分享到的。
“哈哈哈！血赚啊！”斗虎痛快地大笑：“继续！”
天狗有点“不明觉厉”，他没有多问，一个回旋掉头冲向蜘蛛怪的那只腿。
“磅——”
又是凶猛的一击，劈向那张没来得及复原的脸孔，斗虎这次的刀气之中还注入了九寒的【弱点】，直接触发七倍伤害。
“吱吱吱——咔咔咔咔——”
蜘蛛怪又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它的整条脚差点被砍断，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颤栗。
同样的，之前的每一个步骤，又重复了一遍。
斗虎、九寒、天狗三人的体内再次融入了夸张的能量。
“卧槽！收点力！”斗虎急了：“可别把那只腿砍断了，我还要继续充电！”
“好！”九寒立刻收回【弱点】。
天狗化身一只苍蝇，开始围着蜘蛛怪的那条腿飞行，斗虎也收敛了力度，不断割伤那条腿，凌乱的青灰色刀光在蜘蛛腿上丝滑地游走着。
“吱吱吱——咔咔咔咔——”
蜘蛛怪没有任何反抗，它不断承受着伤害，不断散发着愤怒的情绪。
短短十几秒，整个山青区的所有高级生命体，心中越来越愤怒，能量也不断被偷走，分别注入了傀儡之王和斗虎的体内。
“暴躁！你领悟了暴躁！”九寒总算想明白了。
“哈哈哈！”
斗虎放声大笑，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关键时刻能领悟第二天赋，还是跟【杀人专家】对应的末尾天赋【暴躁】。
千言万语，在斗虎心中化为四个字：天助我也！
蜘蛛怪的每只脚，对应的都是一种情绪，它是以情绪为媒介，均匀吸收支配领域内所有“准傀儡”的能量。
相应的，它自身也得承受这个情绪。
【暴躁】的“愤怒天秤”，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终于，斗虎感觉到体内汇聚的能量已经到了极限，不仅如此，天狗和九寒也到了极限，再“吃”下去就得撑破身体了。
“就是现在！”斗虎大喝一声：“打暴它的狗头！”
“是！”
“哦！”
“噌——”
天狗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夜空上千米，远比蜘蛛怪所在的位置还要高出两倍，接着，他开始笔直下坠，并且不断加速。
斗虎手持弑龙巨剑，身体崩成一条直线，化身为一颗耀眼的青色流星，朝着蜘蛛怪的头部飞去。
斗虎目光如炬、额头上青筋暴起：“兄弟们……搭把手！”
九寒和天狗早在等这一刻，他们同时将【弱点】和【空间切割】的能量，注入到斗虎的体内，再通过斗虎灌注进了弑龙巨剑。
“嗡——”
顿时，弑龙巨剑闪耀出来的青色光辉又扩大了三倍，并且混合着灰白色和金棕色的能量波动。
三秒后，一颗耀眼的彩色流星，划破夜空，精准无误地坠向了傀儡之王的头部。
蜘蛛怪察觉到危险，迅速收回了八只腿，呈交叉状护住了自己的头部，那造型，就像一把撑开的雨伞骨架。
“轰——”
流星撞向了巨型蜘蛛，斗虎的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剑气，瞬间刺穿八条腿，缭乱的剑气一圈一圈地震荡开来，直接扭曲了四周的空间，就像一道无形的涟漪逐渐蔓延至巨型蜘蛛的全身。
“刷刷刷——”
两秒后，八条蜘蛛腿齐声断裂，化为满天飞舞的无数“火腿片”。
而斗虎手中的弑龙巨剑继续往下刺，刺到了怪物密集的猩红牙齿上。
“叮——”
一秒后，牙齿全部碎裂，化为满天红色碎片，巨剑刺进怪物的口腔。
——【弱点】二段触发！
——7倍伤害。
“轰——”
弑龙巨剑和斗虎人剑合一，刺入怪物的咽喉。
——【弱点】三段触发！
——49倍伤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磅——”
一秒后，傀儡之王的头部朝着两边爆开，就像是被砸烂的西瓜，它的身躯也像是挨了巨斧的一劈，直接撕下来，分成了两半。
“哗啦——”
怪物裂开的身躯像一座即将解体的岛屿，朝着后面的时空缝隙缓缓下沉。
“嗡——”
几秒后，时空裂缝关闭，夜幕下的巨大“竖眼”消失不见，傀儡之王也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寂静，只有满天飘散的绿色血雨，还能证明刚才那场波澜壮阔的战斗。
“刷——”
一道金光蹿向天空，再呈抛物线坠向公园北门的街头。
“磅——”
那道金光在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水泥坑，斗虎、九寒和天狗三人已经分开，他们各自倒在碎石中，遍体鳞伤，满脸是血。
“结……束了……”九寒大口喘气。
“还，还早着……”斗虎努力想要翻身，身体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得去支援……小阳阳……”
“休息二十秒……不，十秒……”九寒拿出没有破损的能量药剂，将三分之一注射进大腿，接着扔给斗虎。
斗虎接过，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就连注射的力气都没有，他心中苦笑。
——妈的，我真是个废物。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来得及
“咚——”
麒麟直追青灵。
青灵转身一跃，踩在了秀刀上，迅速升空。
麒麟没有【飞行】天赋，就算窃取过来也用不了几秒，青灵御刀飞行最有可能逃走。
然而，青灵刚飞出几秒，头顶上空就出现一个井盖大小的蓝色传送门。
“刷——”
半秒后，麒麟从传送门中跳出，以一个俯冲姿态朝青灵撞去。
麒麟一见青灵要逃，立刻窃取曲幽的【空间传送】，预判她的逃离位置，召唤传送门，一端截住青灵，一端连接在自己眼前。
麒麟冲进传送门，便立刻出现在青灵的头顶上空。
麒麟迅速解除【传送门】，窃取天狗的【飞行】，加速冲向青灵。
御刀飞行的青灵来不及闪开，就算掉头，短时间内也会被麒麟追上。
不过，她根本没打算躲！
她早猜到麒麟会用这一招——当初在青扬大桥时她就中过【传送门】的组合技。因此，在御刀飞行时，青灵的唐刀一直藏在腰间，维持拔刀的前奏，暗暗蓄力，就等着麒麟上钩。
“刷——”
青灵榨干体内仅剩的能量，换取最大爆发力，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出刀，斩出一道竖立的青紫色刀光，在夜空之中留下一道巨大的伤口。
麒麟只觉青灵的侧腰闪出一个光点，像是被人用镜子反光晃了一下眼睛，麒麟甚至来不及吃惊，凭借强大的直觉和身体本能，立刻往右偏移了几公分。
正是这几公分，救了他的命。
麒麟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出现失调，他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整条左臂，包括大半个肩膀不见了。
一个斜切口，从他的肩膀一直衍生到半根锁骨，大股的鲜血从身体的豁口中喷射出来。
无以复加的痛楚化为无数“电流”直冲天灵盖，几乎让麒麟晕厥。
他立刻发动【万象】最大程度压制痛觉，同时发动【铁人】，将身体金属化，以达到暂时止血的效果。
“磅——”
一秒后，失去整条肩膀的麒麟，重重的一铁拳打在青灵胸口。
“咻——轰——”
青灵笔直坠落，砸进了地面。
麒麟也顺势跟着朝青灵落向地面，并一把抓住了从青灵手中脱落的唐刀。
那一刻，麒麟相当震惊，青灵体内竟然还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爆发力——恐怕是青灵的【无限进化】突破5级，才在关键时刻给她续了一波。
——拥有这个天赋后患无穷，绝不能留！
青灵砸入地面后，只觉得心脏几乎要碎开，身体几乎散架，她强忍痛楚和眩晕感，还想要翻身爬起来。
紧跟而来的麒麟已经手持唐刀从天而降。
——不好！
青灵来不及躲开，迅速抬起右手。
“噗——”
麒麟手中的唐刀刺穿了青灵的右臂，接着刺入青灵的胸膛，但因为被青灵的手臂改变位置，没能准确刺穿青灵的心脏。
“哇……”
青灵一口鲜血喷出。
麒麟没有犹豫，迅速拔刀，打算再次刺向心脏，却发现拔不出来。
青灵满嘴鲜血、咬紧牙关、怒目而视，她发动【金属】操控唐刀，做着最后的挣扎。
闪念间，麒麟甚至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一丝敬佩，不愧是继承青龙天赋的人啊，不愧是一个战士，坚韧不拔、视死如归又永不言弃。
——青灵，你配得上一次永生的机会！
麒麟松开唐刀，用力掐住青灵的下巴，猛地俯身，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凝视着青灵的双眼。
——【大脑格式化】满状态！
——发动！
“乌——”
强大的精神力直接震荡出一道绿色涟漪。
青灵能量透支，没有金色圣衣护体，面对如此近距离的【大脑格式化】，直接被秒杀了。
“不！！！”
高阳远远看着这一幕，撕心裂肺的绝叫响彻整个青荷湖。
这次，没有奇迹。
青灵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咬紧的牙关缓缓张开，她冷冽坚韧的眼神失去光彩，变得呆滞。
她的右臂和胸口被唐刀刺穿，钉在了地面，一动不动，身后的血泊静静蔓延。
她大脑中的记忆、情感、经验、知识、常识……所有信息全部消失，永远消失。
她的身体还剩下一口气，但她的“灵魂”已经死去。
麒麟没有多看她一眼，立刻从她身上拿走强化符文，站起来，拖着沉重的金属化的身躯，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高阳。
“我杀了你！”
高阳大喊一声，原地消失。
他以瞬间震碎体内所有能量路径为代价，榨出最后一点能量，【瞬影】到麒麟的身后。
他双手抱住麒麟。
——发动【焚天】……
“乌——”
一道白色涟漪从麒麟体内荡开，瞬间浇灭了高阳体内的“引线”，阻止了高阳自焚——麒麟窃取了高阳的“宁静之澜”。
两秒后，高阳浑身都泄了气。
“自断经脉”的他，松开了麒麟，无力地跪在地上。
麒麟谨慎起见，怕高阳还有后手，转身一脚将高阳踹飞几米，见他软绵无力地趴在地上，再无任何反抗之力，麒麟这才重新走向高阳。
解除【铁人】的麒麟，肩上的豁口鲜血喷涌，但麒麟不打算再止血，他不能再浪费一丝一毫的能量。
他大口喘气，痛苦和疲惫正在他体内疯狂尖叫，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等价交换】只剩不到三十秒！
麒麟走向高阳。
——来得及！
——还来得及！
——马上就能拿到十二符文！
——这只需要5秒！
——十二符文集齐，以精神符文为主符文，组合出永恒陀螺并旋转！
——这只需要10秒！
——再发动“万象归一”，借助傀儡之王的支配领域，将领域内所有人的意识全部抽离躯体，注入到陀螺之中。
——这只需要10秒！
——来得及！
——绝对来得及！
麒麟单膝跪下，从高阳风衣内袋拿出时空符文。
——快点！
——快点！
麒麟染血的右手一张，十二块符文回路全部出现，它们像是相互吸引又排斥的磁石，组成了一个圆环，悬浮在麒麟眼前。
——快点！
——快点！
麒麟抓住精神符文回路，将它往圆环中间一送。
“咔咔咔——”
瞬间，其他十一块符文以精神符文为核心零件，朝它聚拢过来，并迅速改变形态，组合成一个奇异的陀螺。
麒麟染血的指头轻轻一点。
“簌簌簌——”
陀螺高速旋转起来，朝着四周荡开一圈一圈的白色能量涟漪，麒麟染血又残破的脸庞被照得极度苍白。
——太好了！
——我成功了！
——人类不会灭亡！
——发动万象……
“啊！”
麒麟身后杀出一个人影。
麒麟猛地转身，迅速金属化的右手稳稳接住对方打来的一拳。
是青灵。
她浑身染血，头发凌乱，被刺穿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左手则握拳打向了麒麟的脸。
麒麟稳稳接住她的拳头，心中却产生了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她还能醒来？！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家
青灵确实被【大脑格式化】，也完全无法抵御，然而在危急时刻，妹妹青翎的人格主动跑了出来。
于是青翎的人格率先被【大脑格式化】给伤害到。
尽管妹妹挺身而出，但【大脑格式化】并不会被这种小把戏给骗到。
这就像是电脑把一个硬盘分成D盘和C盘，格式化一个D盘后，再格式化一个C盘就可以了，只不过是减慢了格式化的速度，从几秒内完成，变成十几秒内完成。
但妹妹人格的消失，却大大刺激到姐姐人格。
那一瞬间，青灵所有天赋突破7级，【无限进化】也直升7级。
7级【无限进化】的最强技能——七秒血限。
当遭遇到严重威胁生命的攻击时，只要能撑过7秒，就将立刻百分百免疫。
因此，当【大脑格式化】开始对青灵人格进行删除时，青灵已经免疫。
麒麟当然不清楚这些，也没时间弄清楚。
他只觉得这个女人真碍事，没关系，时间还够，快点解决青灵，还来得及！
麒麟刚要调动体内能量，忽然，剩余的能量急速衰退，瞬间消失不见。
那一刻，深渊般的绝望将麒麟吞噬了。
——傀儡之王死了。
——陀螺计划，失败。
一滴眼泪从麒麟的眼角流下，他甚至忘了反抗，只是微微张嘴，发出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节：
“不。”
同一时间，青灵握紧的拳头中，忽然冲出一把细长的乌金长刀，它刺穿麒麟金属化的手掌心，接着刺穿了麒麟的喉咙。
“刷——”
青灵猛甩手臂，将麒麟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原来，青灵当初被咒渊抹除的左手臂，并没有真正长回来。
贾博士尝试了各种办法也没用，最后还是给青灵安装了赛博手臂，且根据青灵量身定制，在手臂中藏了一把“袖里刀”，近身战时，偷袭有奇效。
也正是为了安装这条赛博手臂，青灵的心脏才被转移到右边。
这是青灵的一张底牌，她给赛博手臂套上仿真皮肤，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定期去找贾博士检查和维护。
高阳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上次青灵被炎凉杀死后，初雪帮青灵复活，高阳给青灵换衣服时，发现青灵的左手臂不是本体，青灵醒后还十分紧张，生怕除高阳外其他人也知道自己的底牌。
这张底牌一直藏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在这最后一刻终于用上了。
“刷——”
麒麟的脑袋抛向天空。
意识的弥留之际，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所有的遗憾、不甘、孤独、绝望纷纷离他而去，仅有一丝真实的疲倦和温柔和解脱。
他的眼中，世界颠倒过来。
时光也跟着倒流，回到儿时的盛夏。
那时候，父亲带着木星去游泳，两人爬上水坝岸边的老樟树，站在高高的枝头往水坝里跳。
跳下的瞬间，木星眼中的世界一下颠倒过来。
“哈哈好样的儿子！”
“你不要命了！太危险了！”
耳边传来父亲鼓励的笑声，妈妈担忧的责备声，不知疲惫的吵闹蝉鸣，风拂过林间的簌簌声……
“噗通——”
木星扎入水面，所有声音渐渐远去，一切恍恍惚惚、冰冷寂寥，不断下沉的木星睁开双眼，看到了幽邃无垠的宇宙。
——爸爸，你说得对，宇宙真的好大啊。
——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想要一个家。
“傀儡之王”死去的瞬间，支配领域立刻解除，之前所有人被悄无声息偷走的少数能量，也全部归还。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昏迷的高阳靠着那一点回归能量和顽强的意志，缓缓睁开双眼，耳边是青灵绝望的呼喊声。
青灵遍体鳞伤，脸色苍白，拖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跪在一片焦土上。
杀死麒麟后，她强撑着没让自己昏迷，闭上眼睛，开始“寻找”妹妹。
她内心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青灵在迷宫中走了很久，喊了很久，却没能见到妹妹，就连她的痕迹都没有。
青灵猛地睁开双眼，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忽然朝着空气大喊。
“青翎！”
“青翎你给我出来！”
“快点出来！”
“我知道你还在！”
青灵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两秒后，她再度睁开，浑身开始战栗，嘴唇发紫，脸色越发惨白。
“出来啊！”
“青翎你听见没！”
“为什么不出来！”
“不该出来时老是擅自跑出来！叫你出来时又不露面！”
“就知道任性！就知道耍性子！就知道给我留烂摊子！”
“你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啊！”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妹妹啊！”
“青翎！”
“青翎！”
“出来！快点出来！别藏了！”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你以为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好！你等着！”
“你等着……”
青灵抬起赛博左臂，掌心立刻冲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对准自己的心脏，反手刺下去。
“噗。”
高阳及时出现在青灵身后，一把握住了匕首，顿时鲜血直流，他不松手，死死抵住，阻止青灵剥开自己的心脏。
“别碰我！”
青灵已经虚弱无比，却仍在奋力挣扎：“滚开！给我滚开！”
高阳一手还死死握着青灵的匕首，一手从身后环抱住青灵的脖子，强行控制住她，不让她做傻事。
“放开我……放手……”
“滚……别碰我……”
“不要你管……”
青灵挣扎片刻，很快就没了力气。
她垂下左手，背部缓缓倒在高阳怀中，脸上满是染血的发丝和绝望的泪水。
“啊啊！”
“啊啊啊……”
她仍被高阳束缚着，身体前倾，朝前方的空气悲恸大喊，似乎想将体内的什么东西给呕吐出去，又似乎想要驱散眼前无形的悲伤。
徒劳。
换来的只是声嘶力竭、喉咙破哑。
【无限进化】的副作用缓慢来袭，在快速成长，爆发潜能，免疫敌人天赋后，它开始反向榨取身体能量进行修复和巩固。
青灵心中的绝望一点点钝化，视线一点点模糊，她缓缓闭上双眼，再次坠入那空荡荡的巨大的心灵迷宫。
意识中断之际，耳边似乎传来了高阳的歌声：
〖小摇床，轻轻晃〗
〖晚上的天空真漂亮〗
〖妈妈是星星，爸爸是月亮〗
〖陪着我呀入梦乡〗
〖啦啦啦，啦啦啦〗
〖陪着我呀入梦乡……〗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付出一切
麒麟死后，余下还在美梦中的人也陆续在三分钟内苏醒。
至于麒麟生前控制的活体傀儡，眉心的印记也自动消失，回归了自由，但陷入短暂的昏迷。
九寒通过【传音】联系各小组队长，骏马、死猪、一石带着刚醒的萌羊，立刻前往战斗的区域，查看同伴们的伤亡情况，进行救治。
陈萤从“美梦”中醒来时，木子土偷走她的【感知】刚好到了时限，归回了她体内。
陈萤立刻发动【感知】，进行剩余的搜救工作。
同样刚醒的奈奈御风赶来，抱着陈萤在青荷公园上空飞行。
经过一片树林时，陈萤发现了生命体：“脚下有人！下降。”
奈奈带着陈萤降落在树林中，树林中间有一片小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小城堡，城堡内是一个小空间，很适合小孩子捉迷藏。
坐轮椅的朱雀和王蔚洇便藏在里头，两人都陷入昏迷。
“快！”
陈萤跟奈奈快步上前，钻进小城堡，对两人进行了检查，确认没大碍后才放心下来。
奈奈尝试唤醒王蔚洇，陈萤继续发动【感知】，果然，附近还有人。
陈萤立刻回头，前方的树林中还有一个人影，看上去也坐着轮椅。
她心中一惊，已猜到是谁，快步跑了过去。
树林中的李夫人，颓坐在轮椅上。
两分钟前，她便从麒麟为她定制的专属美梦中醒来，在那个“美梦”中，高阳化身咒渊，杀死了所有人类，摧毁了迷雾世界……
醒来后的瞬间，她全想通了，其实，在麒麟发动万象归一时，李某人就已经看到十秒后的未来，但她无力阻止。
高阳是咒渊，不过是麒麟让李某人做的一场梦。
当初麒麟不肯让李某人窥探他的“命运切片”，正是担心李某人提前发现他的计划。
原来，麒麟为了对付高阳，早就利用了李某人的“先知”。
可是，李某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先知】在预测未来时，为何会分不清楚真实和梦境？
这绝不应该，以前也从未发生过。
正因以前的每一次，李某人都预测到了，她才对自己的【先知】深信不疑。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李某人睁大双眼，满脸绝望的泪水。
事已至此，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接受高阳不是咒渊这一事实——这分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人类不会灭亡，一切只是麒麟制造的一场梦。
终于，李某人意识到，自己真正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愚蠢、傲慢和那满手的鲜血和罪孽。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忽然，李某人嘴角微翘。
她脸上的悲伤慢慢变成了笑，并且逐渐疯癫。
“不，不，命运不会骗我……命运从没骗过我……”
“高阳就是咒渊！高阳会杀掉所有人……我现在，现在才是在梦中！刚才的一切才是真的……”
“对，没错……人类完蛋了，世界要完蛋了……”
“哈哈……结束了，都结束了……”
“高阳是咒渊……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没能改变命运……我尽力了……”
“我没有错……我尽力了……哈哈哈哈……”
李某人一边大笑，一边颤颤巍巍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
“哈哈哈……我付出了一切……”
她继续笑着，将随身携带的两发重制乌金子弹，装入弹夹，然后上膛，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好几次才成功。
“哈哈哈……一切……一切……”
终于，她举起手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
勾动扳机的前一秒，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李夫人疯癫的笑容僵了一秒，她的眼角，留下了最后一滴清醒的热泪。
“砰——”
枪声从树林间传来，激起了无数的飞鸟。
两天后，深夜。
西荆区，偏远山林。
鬼团别墅后方的树林深处，十四座旧坟旁又多出一座新坟，这次的新坟也没有墓碑，坟前放着一顶黑色八角帽。
这是雨溪常带的帽子，是大家对她比较深的印象之一。
柳丁说，其实雨溪没有多喜欢戴帽子，她主要是出门懒得洗头。
一石也说，其实当初她想逃走时，很隐晦地暗示过雨溪，要不要一起离开三医院去执行任务，雨溪听出一石的言外之意，懒懒地挥挥手：“不出门了，懒得洗头。”
当时的雨溪没有走，很可能是她已经在麒麟的重点监视下，她是不想连累一石。
真奇怪，活着的人，常常容易被人们忽略，但当TA死去时，关于TA的回忆，每个人都能说上很多很多。
此刻，一个穿薄风衣、黑发散乱，面颊消瘦、眼神忧郁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坟墓前，静静发呆。
“沙沙——沙沙——”
有脚步声靠近，是一个背乌金巨剑、头发卷曲、面容落拓的中年男人。
“呲——”
斗虎手一扬，将巨剑插入地面，他手里拿着两束小白花，一束花放在新坟前，一束放在一座旧坟前。
斗虎一屁股坐在高阳身旁，弓起一只膝盖，从口袋摸一包新烟，撕开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斜睨高阳一眼：“借个火？”
高阳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没有听见。
“哼！无所谓，我带了火。”
斗虎洋洋得意，拿出一个做工复古的煤油打火机，“吧嗒”一声打开，装腔作势地点燃了烟。
他“啪嗒”一声盖上打火机，塞回口袋，扬起头，近乎虔诚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上一口，再吐出一大团白烟。
“呼——爽！”
斗虎一脸死而无憾的心满意足。
他叼着烟，重新低头，看向白兔的坟墓：“兔子，仇我报了，烟我就不戒了，就算得肺癌我也没啥遗憾了。”
无人回答。
但斗虎却咧嘴笑了，就好像，已经听到了白兔阴阳怪气的嘲讽。
接下来便是沉默。
斗虎静静抽烟，一连抽了三根，才打破沉默，看向一旁的高阳。
“所有事，我已经跟龙汇报，他没有要醒的迹象，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高阳不语。
“不过，以我对龙的了解，我不认为他会相信麒麟的话。终焉之门，肯定有，但未必是我们以为的那种门。”
斗虎嗤笑一声：“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这个破世界肯定会有一个出口，或者说一个真相，龙比任何人都坚信这点。”
“总之，末日之前，龙一定会醒的，等着吧。”
高阳眨了下眼，算是对斗虎的回应。
“行，不吵你了。”斗虎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拔出一旁的巨剑，扛回背上。
“沙沙——沙沙——”
斗虎离开了树林。
高阳还是那么坐着，目光越过坟墓，看向了更远的黑暗中，不知在想什么。
“沙沙、沙沙——”
又有脚步声靠近，比之前轻，也比之前快。
很快，青灵来到高阳身旁。
青翎“死了”，但青灵神色平静，眼中没有悲伤，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不认为妹妹死了，她坚信她不过是沉睡了，总有一天她还会醒来。
这也是为何，新增的坟墓中只有雨溪的，而没有青翎的。
所有人都知道青翎不可能回来了，但所有人都尊重青灵自欺欺人的决定。
“给。”
青灵没有坐下，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高阳。
高阳缓缓抬头，两天不见，青灵的头发剪短到齐脖，干练飒爽。
跟麒麟战斗时，青灵的头发被烧掉一些，后背也严重烧伤，后续通过治疗基本修复，也没留下什么疤痕，但消失的部分长发却没法一下长回来，显得乱糟糟的。
青灵本来就嫌长发不好打理，青翎喜欢长发她才一直蓄着，如今青翎“沉睡”了，没人管青灵了，她干脆剪了。
高阳缓缓抬手接过，是一个印有各种食物卡通图案的文具盒。
“她一直喜欢你，你知道么？”青灵很自然地问道。
高阳一愣，点点头。
“那就行。”
青灵转身离开，她只是要帮妹妹传达这件事，并不在意高阳的答案。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记得
青灵离开树林。
高阳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文具盒。
高阳怔住，里面放着一叠长条形的纸条，那似乎是日记纸张的碎页。
青翎跟高阳提起过，她有记日记的习惯。
看来，青灵这是把妹妹日记本上关于高阳的内容，都撕下来，交给了高阳。
青灵为何这样做？
高阳再清楚不过。
青灵希望高阳不要忘记青翎，这世上，除了青灵，高阳就是青翎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关于青翎的一点一滴，她希望高阳能永远记得。
关于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人记住和两个人记住完全不同。
如果只有青灵记得，时间久了，她可能会怀疑青翎根本不存在，不过是自己想象中的人。
青灵内心深处，可能也很怕会有这么一天。
可如果高阳也记得，就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可以相互证明：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叫青翎的女孩，她或许没有自己的身体，灵魂也已消失不见，但她真实存在过。
这些撕下来的纸条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了。
高阳拿起第一张纸条。
「李薇薇死了！都怪高阳！
姐姐为什么要救他？就因为他是觉醒者？
我情愿死的人是他！」
「姐姐跟高阳越走越近了。
我讨厌这个人，自从跟他扯上关系，就没好事发生。
我得防着他，姐姐心太大，可能被骗。」
「什么垃圾测试？气死我了！
那个扫把头真恶心！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姐姐完全被高阳忽悠了，我看加入组织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对高阳有点改观了。
古家村这次，我们算是生死之交了。
还有黄警官，人也挺靠谱，原来男人不全是坏东西。」
「或许加入组织是对的，虽然这组织没一个正常人，尤其那个什么虎……
没想到迷雾世界是这样的，完全睡不着了……
高阳和黄警官估计今晚也要失眠了。」
「黄警官绝不可能是内奸，姐姐跟高阳肯定搞错了！
我相信我的直觉！」
「老王好可怜。
很难过，为什么结局是这样？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尤其是姐姐、高阳、黄警官。」
「姐姐真是的！既然是同伴就更不应该拿高阳的钱买镯子！
不行，这钱一定得还！」
「今天高阳说我姐有灵魂，我姐说不需要那种东西，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这两人，想把我笑死。」
「高阳要去麒麟工会了，我跟姐姐都不乐意。
如果姐姐让他留下，高阳肯定不会走！
死傲娇，等着后悔吧！」
「听说高阳误闯11中的符洞，死了很多人。
我们都很担心，姐姐都没心情训练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就说你会后悔！」
「自作主张给了高阳报警纽扣。
感觉他没怎么变，关心我姐，也关心我。
他从没把我当成是我姐的一部分，真好。」
「太可怕了！玄武竟然是苍母教的内奸，大家差点全死了。
真希望高阳早点回来，别待麒麟工会了，太危险了。」
「今天高阳来十二生肖开会了，以后又能经常见面了。
但是猩红潮汐要来了。
本以为日子还有很长，没想到末日近在眼前……」
「吴大海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我跟姐姐都不可能喜欢她，给他一个痛快是对的。
三文鱼挺好吃，高阳没吃到是他的损失。
PS：他不是我的菜！他不是我的菜！他不是我的菜！」
「今天去看高阳了，他还没醒。
我相信他一定会醒的。
他还欠我和姐姐一顿火锅，他不会食言的。」
「高阳醒了！！！
火锅走起！！！」
「今天去黄警官家做客。
他跟苏老师的爱情完全可以拍电影了。
晚上遇到敌人，高阳越来越强，感觉姐姐有点嫉妒他了哈哈。」
「鸳鸯锅好吃。
我为什么要聊找男朋友的话题啊？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什么破苍小队的工资，我一听就知道高阳在撒谎，他俩还真是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高阳在机场请姐姐吃了黑森林，请我吃了抹茶蛋糕。
姐姐的吃完了，我的没吃完，分了一半给高阳。
无聊小事，随手一记～」
「今天起就是高阳的租借女友了。
哈哈，还挺好玩的。」
「今晚跟高阳牵手了，不是演戏，他也没松开。
我好像真的对他动心了，可能高阳也对我有点意思。
但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姐呢？
不知道，也不敢问，算了，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顺其自然吧。」
「今天在狐仙神社许愿了。
其实我不太信，但试一试又没损失。
高阳偷看我，还问我许了什么愿。
白痴，怎么可能说，不得美死他……」
「今天数高阳睫毛，他中途醒了，超级社死！
青翎，千万别成恋爱脑啊，太掉价了！」
「高阳给我买了银戒指，虽然是演戏需要，还是很开心。
高叔的爱情故事有点魔幻啊，跟黄警官的不遑多让，看来三人本还是太保守了……
诶，好想跟高阳谈恋爱，只是想想啦，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高阳请我姐吃麻辣烫，结果叫来了陈萤，还趁她洗澡时让她穿浴衣跑过来的……
虽然他肯定有原因，但还是让人不爽。
姐姐说我又不是他女朋友，管那么宽干嘛。
我不管，我就是不爽，就是要记下来。」
「我和姐姐失去了一只手，高阳失去了父母。
很难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真的会好起来么？
我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闪耀
「该行的路还在行，该守的道仍要守，这场并不美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便是王冠。
流干最后一滴鲜血，即是加冕。
九嗣组织，生于黑夜，追逐黎明！」
「宣战宣言写得好热血！
高阳注定是要干大事的人！
姐姐眼光真准！」
「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
高阳一定很自责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姐姐说这就是领袖，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其实我能感觉到，高阳不再是以前的高阳。
我知道不能回头了，但还是忍不住怀念以前，怀念黄警官还在的那段日子。」
「高阳已经收到新年礼物了。
青翎，要懂事。
不能任性。
不能任性。
不能任性。」
「复仇！！！」
「小摇床，轻轻晃
晚上的天空真漂亮
妈妈是星星，爸爸是月亮
陪着我呀入梦乡
啦啦啦，啦啦啦
陪着我呀入梦乡……」
「今晚又要开战了，不知道这次谁会离开。
给高阳烤了一只鸡腿，让高欣欣送过去了。
这时候就别干扰他了，让妹妹给他加油打气吧。」
「过年了，虽然有姐姐陪着，还是很想高阳。
但也只能想一想。
忽然有点后悔，如果牵手那晚我主动跟高阳表白，他会不会答应我？
我总以为，有更合适的时间，更好的机会，可原来那就是最好的机会，我已经错过了。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希望高阳能记住我。
这个要求，不算任性吧。」
「自从麒麟偷袭侠水聚点后，高阳就变了，他有事瞒着我。
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很温柔，但少了些什么。
一种直觉，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原来，高阳害怕的是“空气鱼”。
神啊，如果我现在成为您虔诚的信徒，还来得及么？请您保佑高阳，今晚一定要平安无事。
可以的话，希望今后还有机会，能亲口将这首歌的译词念给他听。
但愿，但愿吧。
♪仰望星空
♪群星因你而闪耀
♪你的一言一动
♪是如此般羞涩
♪倾心于你
♪为你写一首歌
♪记下你所有的美好
♪歌名叫yellow
♪竭尽心力
♪为你做一切的事
♪心中却满是胆怯
♪你的眸光
♪温柔明亮
♪令世间，熠熠生辉
♪你可知道？我爱你至深
♪我爱你至深
♪漂洋过海
♪为你翻山越岭
♪却不知所措
♪只因你如此羞涩
♪提起笔
♪画下你的样子
♪却诚惶诚恐
♪心中满是胆怯
♪你的眸光
♪温柔明亮
♪令世间，璀璨生辉
♪你可知道？
♪为你 愿付出我一切
♪为你 愿付出我一切
♪如此真实
♪漫天群星因你而闪耀
♪群星因你而闪耀
♪因你闪耀
♪皆因
♪你的一言一动」
高阳不知不觉便看完了所有的纸条，最后一篇日记，因为摘录歌词，所以很长，也是唯一完整的一页日记。
高阳在心中，一字一句地念完整首歌。
他胸口有些闷，像是提不上气。
他颤抖着，将所有纸条重新放回文具盒中，塞回风衣的胸前内袋。
他会记住，永远记住。
接着，高阳从口袋拿出一枚银戒指，当初因为“租借女友”的任务，在金器店买给青灵的银戒指。
他将戒指放在地面，接着，双手小心地捧起一堆泥土，不断往中间聚集，最终堆成一座小小的坟墓。
坟墓里，葬着那枚银戒指。
做完这一切，高阳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他缓缓地平躺下来。
他看着被树枝剪碎的夜空，内心一片荒芜。
他伸出沾满泥土的双手，放到自己很有“福气”的耳垂上。
高阳静止不动，犹如一具尸体。
不知过去多久。
高阳闭上双眼，打败麒麟后就没合过眼的他，终于，终于睡着了。
他的眼皮快速跳动，睫毛湿润，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恭喜！幸运突破6级】

第一千零五十章 公式
离城，三月天。
清晨，春风拂面，满街新绿，空气中飘散着清幽的桂花香，晨曦下城市刚刚苏醒，生机盎然。
“昂——”
一辆张扬的四座跑车飞速驶过尚且安静的街道，留下一长串亢奋的引擎声。
很快，跑车减速，在15中附近的路边停下。
“好！就这里，可以了！”
后车位上，穿春季校服裙的高欣欣解开了安全带。
“要不还是送到学校口吧，别迟到了。”副驾驶的高阳说。
“还有五分钟，赶得及啦！”高欣欣抓起画板下了车，立刻背上，原地小跳两下，伸手弄了下刘海，快步向前。
高阳的头又探出车窗：“一定要吃早饭，别把胃搞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高欣欣小跑着离开，留下一个纤细的白色背影。
高阳看着妹妹走远，还是不太放心：“绝对结界的印记……”
“还能管两天，别担心，没人能伤害她。”开驾驶位的王子凯不耐烦地打断：“你别婆婆妈妈的，这样只会招人烦。”
“我是关心她。”高阳有点不服气，“关心她还有错了。”
“那也得是她喜欢的方式啊！”王子凯说：“你想啊，她之前一声不吭就休学了，现在忽然又返校了，还不被大家指指点点，你每天还非要接送。”
王子凯一甩头发：“就哥这车，再加我们两个帅哥，天天在她校门口晃悠，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她？”
高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是啊。”
“兄弟，你不是渣男么，应该很懂女孩心思啊，怎么换成你妹妹就失灵了。”王子凯发动了汽车：“难道这就是关心则乱？”
高阳越听越不对劲：“王子凯，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哈？”王子凯心虚地笑了，“哥还需要跟人学？哥的双商加起来800起步！”
——出息了，还知道双商了。
高阳略一思索，有了答案：“了了？”
王子凯的笑容僵住，他一脚油门加速，假装没听见。
自麒麟死后，已经过去两个月。
觉醒者之间再无内战和伤亡，有了来之不易的和平，大家也开始了下一步的规划。
首先，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迷雾世界，到底有没有门？
从张伟那，大家了解到：麒麟笃定没有门。
不仅如此，麒麟似乎通过【万象】的某个能力，从神迹符文中窥探到了所谓的“神”，还看到了所谓的“目录”。
麒麟就是从这“目录”中，了解到迷雾世界没有希望和出路。
于是，麒麟一意孤行，决定为人类创造“永恒家园”，将所有人类的意识剥离自身肉体，一起送进十二符文组成的陀螺中，汇聚成一团意识集合体。只要陀螺一直旋转，人类这团意识集合体就不会消亡，也就是所谓的“永生”。
几乎所有人，在了解麒麟的陀螺计划后，都无法认同，并感到一阵后怕——大家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失去“自我”变成一团混沌意识，被永远禁锢在一个未知的牢笼中，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不过，没有门只是麒麟的一面之词。
至少，龙的态度就很坚定，他认为终焉之门一定存在，并且一生都在致力于开门。
但龙现在仍在冬眠。
斗虎每周都会去龙的冬眠舱前“念经”，但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要不是冬眠舱上显示还有生命迹象，斗虎简直要怀疑龙是不是已经挂了。
龙自己不醒，斗虎也不敢掀“棺材盖”，一是他绝对服从龙的命令，二是强行唤醒龙有不小的风险。
结论就是：
坚信没有门的人，死了。
坚信有门的人，睡了。
剩下一群不知道该相信谁的人，陷入迷茫。
不过，还是有其他事情可以先推进。
集齐十二符文后，高阳、斗虎找上贾博士，对十二块符文回路进行了一番研究。
首先可以确定，十二块符文回路的确是一个整体。
将它们放到一起后，它们会自动围成一个圆圈，并且悬浮起来，缓缓逆时针转动，就像是一个齿轮。
这被贾博士称为“待机状态”。
接下来，便是“开机状态”。
只要以某一块符文回路为核心零件，其他十一块符文回路就会相应地变化形态，成为组件，快速组合出不同的形态。前提是，必须得是前十二天赋的觉醒者，去操作相对应的符文回路，才能触发“开机状态”。
比如，高阳注入少量【绝对防御】的能量到守护符文内，将它拖向“齿轮”的中间，剩下十一块符文回路就会立刻产生变化，朝中间的守护符文聚拢，最后组成一个三阶魔方。
至于这个魔方有什么用，高阳研究了很久，它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三阶魔方。
大家纷纷猜想，可能高阳的【绝对结界】需要升到8级，才能跟这个“三阶魔方”产生更深层次的感应。
高阳又按照相同的步骤，将时空符文作为核心零件，结果十二符文最后组合成一块古老的没有针的钟表。
高阳捣腾了一阵，尝试了许多办法，也没有任何突破性的发现。
目前已知的是：
以伤害符文为核心零件，注入斗虎的【杀人专家】能量，组合出来的是一把古老的标枪。
以强化符文为核心零件，注入青灵的【无限进化】能量，组合出来的是一条双螺旋结构，像是人体DNA。
以毒素符文为核心零件，注入格里高的【瘟疫骑士】能量，组合出来的是一张黑色的面具。
至于精神符文，麒麟曾当着高阳的面组合出一个陀螺，如今麒麟死了，【万象】还没被其他人领悟，无法再重现。
同样的，知识符文、神迹符文、元素符文、召唤符文、生命符文、辅助符文，由于缺乏对应的天赋者，无法触发十二符文的组合变化。
末尾天赋拥有者，如【幸运】【自信】【暴躁】【奇怪】，则无法触发十二符文的组合变化。
以上，就是大家在研究一周后的全部结果。
贾博士根据研究结果和数据，推导出几种可能性，其中一种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不过实际情况是，贾博士在说完这种可能性后，大部分人都沉默了，因为压根没听懂。
最后还是高阳为大家“翻译”了一遍。
高阳打了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
如果把迷雾世界当成一道数学题，十二符文回路就是一些数字和字母，不同的人，可以用这些数字和字母组合出不同的公式，计算出不同的答案。
先说麒麟，作为【万象】拥有者，又通过神迹符文窥探到一丝“天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使得他坚定地选择了其中一个“公式”。
这个“公式”就是将精神符文作为核心零件，以其他符文为组件，制造出一个永远旋转的陀螺。
麒麟再通过【万象】实现他的“救世之道”。
那是不是说，以其他十一块符文为核心零件组合出来的东西，也是不同的“公式”，会计算出不同的“答案”。
每个“答案”，都可能是一种“救世之道”。
简单说，面对迷雾世界，大家有十二条“路”可以走，正确还是错误，成功还是失败，谁也无法预料。
换一种说法，所谓的正确和错误，成功和失败，没有标准答案，全看大家选择什么，相信什么。
最好的证明就是，麒麟所选择的正确，在其他人看来是错误。
这个推测，大家基本认可。
之后，大家又开了几场会，高阳和斗虎对后续工作制定了详细规划。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吾儿叛逆
首先，所有觉醒者都团结起来，不再区分组织。
十二符文暂时交给贾博士，让他进一步研究。
同时，前十二天赋的拥有者，每周定期有两天时间，去贾博士的实验室，接触各自对应的符文，看能否成功融合升8级。
按贾博士的推论，8级之后，应该就能跟不同的“公式”产生更深层次的联结，说不定就能计算出“答案”了。
以此为大前提，陈萤成立调查组，全世界搜寻人类和新觉醒的同伴，以目前苍道的分配速度，相信要不了多久，所有天赋都会找上新主人。
九寒这边则恢复之前的破苍组，暗中调查苍母教。
自从明镜和尼古刺杀高阳失败后，苍母教这边便再无动静，仿佛人间蒸发了，这很不对劲。
高阳直觉，苍母教可能是还原迷雾世界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必须在末日来临前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斗虎则成立探索组，负责探索迷雾世界的其他孤岛，看看还有没有类似尼国地下遗址那样的地方，或者其他线索。
一石则成立后勤部，据点是十龙寨，那里重新成为了觉醒者的聚集地，总指挥部则设在旧玄武大楼，由高阳坐镇。
起初，高阳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王子凯作为特殊编外人员，整天游手好闲，无聊得发疯。
高阳只好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去九寒的破苍组执行任务，了了也在破苍组，谁知道直接把王子凯给带“坏”了……
高阳思绪纷飞，车子已经开出好远。
“接下来去哪？”王子凯心情不错。
高阳想了想：“今天没什么事。”
“那就回家打游戏？”王子凯双眼一亮。
“可以。”
“好耶！”王子凯又是一脚油门：“GOGOGO！”
高阳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后视镜，果然，化身宿管阿姨的系统正坐在后面，她系着安全带，歪头微笑。
高阳【幸运】突破6级后，发生了不少改变。
首先是升级带来的能力提升。
1、六维属性值上限达到4000。
2、“觉悟之力”使用时间仍是15秒，冷却时间缩短为12小时，属性值损耗忽略不计。
3、基础幸运点增益提高至每小时3点。
4、晋升为天赋神殿的【管家】，领悟新天赋一旦成功，有30%的几率再附赠一个新天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改变，就是系统本身。
以前，高阳叫系统系统会出现，更像是一个单对单的服务员。
现在，系统更像是高阳的朋友，动不动就会自己出现——当然，只有高阳能看见，彼此之间的交流实际上也并不发生在现实中。
“怎么又打游戏呀？”宿管阿姨脸上笑着，语气却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打游戏做什么？”高阳反问。
“末日要来了，苍母教还没找到，到底有没有终焉之门也不知道，还有十二符文的谜团……”
“这些工作我不都安排下去了么，大家都在认真执行。”高阳笑笑。
“这就是你摸鱼的理由？”宿管阿姨问。
“有么？”高阳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
“有。”
“你说有就有吧。”
其实高阳也觉得自己变了不少。他以前，讨厌事情悬而不决，讨厌未知的事物，讨厌没有答案，没有希望，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化身“好奇宝宝”，什么都想了解，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总以为，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只要解决了就可以睡安稳觉了。
然而事与愿违，有些问题根本解决不了，有些问题你解决了只会牵扯出更多问题，还有些问题，甚至会让让你产生怀疑：究竟它是问题还是我才是问题？
疲于解决问题的高阳，几乎没再睡过安稳觉。
现在，高阳累了，真的累了。
他不是放弃希望，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执着。
他如今仍是觉醒者组织的核心领袖，每天仍然要操心很多事。
但同时，他也是普通人高阳。
所以，他送妹妹返校，跟王子凯玩游戏，偶尔请青灵吃火锅，甚至还考虑要不要重新上大学。
总之，他要回归自己的正常生活。
远方的希望很重要，但眼下的“苟且”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高阳，你忘了么，你可要做英雄的人，英雄不可以摸鱼。”宿管阿姨用温柔的语调说着严厉的话。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要做一个摸鱼的英雄。”高阳强词夺理。
“你这是自暴自弃。”
“我这叫劳逸结合。”高阳继续嘴硬。
“哎，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宿管阿姨故作伤感地扶额，唱起了歌：“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高阳狠狠瞪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女人，宿管阿姨立刻“溜”了。
“高阳！你有没有在听？”王子凯的声音传来。
“什么？”高阳回过神。
“我说那个广焕，看你老妹的眼神贼得很，你可小心点啊，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高阳笑笑。
“哦对了，我前天点外卖，有一家麻辣烫味道不错，堂食肯定更好吃，改天拉上青灵，我们走两杯……”
“好啊。”高阳笑笑。
“之前那格斗游戏，我重新练了一下人物，初雪跟她姐旅游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高阳的笑容僵住，“王子凯。”
“啊？”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高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哈哈！”王子凯笑了：“不可能！”
“为什么？”
“你忘了，我可是神！”王子凯拍拍胸脯：“有哥在，没末日。”
高阳愣了下，又笑了笑，不再问。
“叮铃——”
手机响起，可又来电话了。
高阳接过：“喂。”
高阳神色一震，微微坐直了身体，很快，他挂了电话。
“王子凯，转弯。”
“啊？怎么了？”
“有事。”高阳语气微颤，目光灼热。
“哦哦行，去哪？”
“十龙寨。”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生命银行
飞扬区，十龙寨。
半小时后，高阳赶往旧玄武大楼，他让一路陪同的王子凯在一楼大厅等着，王子凯照做，没有多问。
接着，高阳立刻前往二楼的一间单独看护房。
推开门，房间内已经站着四个人，分别是坐在轮椅上的朱雀，站在一旁的可又、一石、和鸦鲨。
一石还穿着白大褂工作服，鸦鲨则浑身湿透，看样子，两人都是在工作途中收到了可又的消息，立刻赶过来的。
这两天，生命符文从贾博士研究室取出，佩戴在朱雀身上，看能否升8级。
一开始，大家都抱有希望，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渐渐不再相信奇迹，但还是继续执行定下的方案。
这段时间，可又负责贴身照顾朱雀。
今早她醒来，惊讶地发现朱雀胸口的符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半透明的淡绿色薄膜手套，戴在朱雀的双手上——那是生命符文融合后的形态。
它极不稳定，没维持一会，又变回生命符文，回到了朱雀的手掌心。
可又欣喜若狂，立刻给高阳、一石和鸦鲨打电话。
“队长！融合了！”可又很激动：“我亲眼看到的。”
“嗯。”高阳快步走到朱雀身边，半蹲下，握住她的一只手，发动了“须臾六耳”的探索功能。
两秒后，高阳睁开双眼，眸光明亮，平淡的口吻也难掩欣喜：“确实升8了。”
“快看看是什么技能！”一石也很激动。
高阳点点头，深深运气，再次抓住朱雀的手，将她体内的8级技能复制到了自己体内。
接着，他开始观察体内的“虚拟能量路径”，去感受这些陌生能量，并将它们转化为具象化的信息。
半分钟后，高阳睁开双眼，收回了手。
“她的8级技能叫‘生命银行’。”高阳说。
一石、可又和鸦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高阳的“宣判”。
“这个技能，可以将多个高级生命体的能量，天赋，甚至是寿命自由的储存和转换。”
“寿命！那就有救了？”可又很激动。
一石和鸦鲨的眼神也被希望点亮了。
“机制十分复杂，我只说寿命这块。”高阳继续解释：
“举个例子，假如我们现在五个人的总寿命是300年，我只能活10年，可又能活100年，那么，通过朱雀的‘生命银行’进行中转，她可以让我活100年，可又活10年，也可以让我们每个人都活60年，当然，还可以让我们四个死去，她独自活300年。”
“这还是遵循了等价交换的原则。”一石说。
“对。”高阳点点头，“这一招目标必须自愿，强行发动，有一定失败风险，副作用不小。”
“那夏姐有救么？”可又只关心这个。
高阳略一思索：“理论上，大脑、心脏、身体没遭到严重破坏都可以救，其实说救不准确，应该说续。”
一石立刻会意：“我懂了，只要把我们的寿命给夏姐，就能救她。”
“可是，夏姐还活着啊，她并没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可又意识到问题，还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杀了朱雀长老。”鸦鲨猜出解决方法，目光坚决地盯着高阳的胸口。
高阳苦笑：“对，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先杀死朱雀，我再用复制来的‘生命银行’，将我的部分寿命转给朱雀，让她重新活过来，这里也组合利用了【等价交换】的复活能力，但有时限，必须在目标死亡的二十四小时内进行，越快越好。”
“这样夏姐就能恢复？”可又问。
“或许。”高阳也不敢打包票：“理论上，朱雀使用的寿命不再是她自己的，是从我这拿走的。”
“要是……没有成功呢？”可又继续问。
“那朱雀也将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高阳说。
大家沉默了。
高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还有一点，我从没用‘须臾六耳’复制过8级天赋的技能，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朱雀就真死了。”
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人脸上的希望和喜悦，也变成了犹豫和担忧。
高阳叹气：“我们几个，都是朱雀可以交付性命的人，我们来替她做决定吧。”
大家面面相觑。
“十秒后做决定。”高阳说。
“啊？”可又蒙了：“我以为至少让大家冷静几天……”
“还有七秒。”高阳打断。
一石也急了：“不是，至少给半小时……”
“还有五秒。”高阳打断。
“四。”
“三。”
“二。”
“一。”
“决定！”高阳忽然抬高声音。
“救人！救人！”一石心一横，豁出去了：“我了解朱雀！她如果知道自己得一辈子这个鬼样子，她情愿去死。”
“我也同意救人！”可又双眼泛红。
“同意。”鸦鲨点头。
高阳笑了：“你看，硬币抛出的一瞬间，心里就有答案了。”
“你的答案呢？”一石看向高阳。
“你觉得呢？”高阳问。
一石愣了下，苦笑着扶了一下无框眼镜：“就用我的寿命吧。”
“不，用我的！”可又说。
“用我……”
“都不用。”高阳冷冷打断：“用你们的寿命太麻烦了，多个人参与，就得多一道程序，程序越复杂失败几率越高。”
高阳的理由无懈可击，三人哑口无言。
高阳上前一步，看向目光呆滞的朱雀：“生命银行，能否重复给自己和别人续命，这点我尚不清楚，须臾六耳没法了解到这么细。所以，万一不能重复，朱雀之后能活多久，就取决于这一次给她续命多久。”
一石脸色一沉：“那你打算给朱雀多少寿命？”
“我这人比较惜命。”高阳惭愧地笑了笑：“只能给一半。”
“一半？！”一石惊呼：“你疯了！”
可又和鸦鲨张大了嘴：这叫惜命？队长真是重新定义了“惜命”。
“嗯，我给出自己的一半寿命。”高阳心意已决：“如果朱雀醒了，‘生命银行’可以重复给同一对象续命，那她回头再找你们匀一点，还我一些寿命。如果不能重复对象使用，只剩一半寿命，我也能接受。”
一石看着一脸稀疏平常的高阳，好像他只是在聊天气之类的话题，顿时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可又变得紧张起来。
“马上。”高阳说。
三人皆是一惊！
做决策急点也就算了，执行也要这么急么？
毕竟没人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如果失败，大家就等于亲手结束了朱雀的生命。
至少，也要叫朱雀生前认识的人都过来做个告别以防万一吧？
至少，得找一个好点的日子吧？
至少，得把最坏的情况想清楚并做好相应的处理方案吧？
可这个高阳，说得好像只是下楼吃个饭一样轻松。
一转念，一石又理解了高阳。
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也希望快点行动，拖得越久大家内心越折磨，而这段日子，朱雀受的苦也够多了，不管结局好坏，快点给她一个解脱对她都是好事。
一石心一横，转身就走：“我去拿药！”
高阳不说话，看一眼可又和鸦鲨：“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接下来我有没有成功，这事都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王子凯和高欣欣。”
两人立刻会意，点点头。
不一会，一石拿着一支注射器过来，里面是能瞬间杀死目标且不会让目标感受到痛苦的毒药。
她在朱雀的轮以前蹲下，手中的注射器慢慢靠近朱雀白皙的脖颈。
朱雀微微歪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一石，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任何恐惧，她就像个天真的小孩，什么都不理解。
一石双眼通红，脸色发白，手止不住颤抖，她努力深呼吸……
“呲——”
一瞬间，高阳夺走了一石手中的注射器，扎进朱雀的脖子并推完所有药水，完全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要恨就恨我吧。”高阳语气冰冷。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讨人嫌
“啊！”
一石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又也连连后退，惊恐地捂住了嘴，难以相信高阳就这么果决地杀死了朱雀。
鸦鲨脸色死灰，紧抿嘴唇，用力盯着朱雀的额头。
安安静静的朱雀，身体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她只是眨了眨眼，不到十秒就缓缓闭上，接着脑袋一歪。
一个生命，就这样死去。
高阳几乎称得上是冷酷无情，他拿走朱雀手中的生命符文，双手攥紧。
——须臾六耳！
“嗡——”
高阳手中的符文闪烁出耀眼的绿色光芒。
它们迅速“融化”，变成一股流动的液体，均匀地覆盖在了高阳的双手上，变成一双淡绿色的薄膜手套。
高阳的瞳孔，不知何时也变成了绿色。
他紧紧握住了朱雀的双手，心念一动。
——生命银行！转账！
——高阳1/2寿命，汇入朱雀名下！
“嘶——嘶嘶——”
高阳的手臂、脸、脖子、胸口开始出现细小的绿色符号，它们连在一起，像是无数奇形怪状的“树叶”和“树枝”，它们是生命能量的具象化。
它们在高阳的身体上流动，慢慢汇聚到高阳的双手，再迅速爬上了朱雀的双手，然后顺着她的双手，爬向她的脸，再顺着她的脖子和锁骨，流向左胸的心脏位置。
半分钟后，高阳身上的绿色符号全部消失。
高阳一阵猛烈的眩晕，他肩膀一歪，栽倒在地，他手上的“绿色手套”已经消失，重新变回一块生命符文，掉落在地。
“队长！”可又慌忙上前，将高阳扶起。
高阳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我……没事……朱雀……怎么样？”
一石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都呆住了。
“啊？”她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将手放到朱雀的脖子上。
两秒后，一石大喊道：“有脉搏！她活过来了！成功了！续命成功了！”
“太好了，太好了！”可又也狠狠松了她一口气。
“别高兴太早。”高阳缓缓站起来，“还不知道，她能不能醒来。”
“至少没有失败。”一石心情复杂地看向高阳：“不愧领袖，真有魄力，你刚才杀朱雀可是一点不含糊啊，你就不怕么？”
高阳没急着回答，淡淡一笑：“有点渴。”
“水。”鸦鲨已经端着一杯水过来。
“队长，先休息下。”可又立刻找来一张椅子，扶高阳坐下。
高阳慢慢喝完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眼神才缓缓恢复神采——忽然失去一半寿命，换一般人，至少得昏迷几个小时。
高阳把玩着手中的空水杯，抬头看向一石：“你不会真以为，我在赌吧？”
一石一愣，恍然大悟：“该死！我怎么把【游戏玩家】给忘了！”
“原来是这样！”可又也反应过来。
高阳笑着解释：“我体内还存有【游戏玩家】，万一须臾六耳失败了，我再把朱雀恢复到三分钟前的状态就好，不过是白忙活一场，不至于真杀死她。所以速度得快，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一石苦笑着摇头：“高队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捉弄人。”
“我本来打算先告诉你们，”高阳顿了下，“可话到嘴边又改变主意了，朱雀以前就喜欢捉弄人，我就想着讨个好彩头……”
高阳愣住，他发现其他人根本没听他讲话，而是呆呆看着另一个方向。
高阳慢慢侧目。
坐在轮椅上的朱雀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静静看着高阳。
那一刻，房间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每个人都张开了嘴，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大家都很害怕，怕自己说出了话，却无法得到这个女人的回应，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而面对这种情况，高阳发现自己并不比其他人更有经验。
他也是张着嘴，话却卡在了喉咙中。
一个世纪后。
“这……是梦么……”轮椅上的女人开口了。
高阳眼眶通红，不知所措。
“哇……”
可又直接哭了出来，又怕会惊醒这美梦一般的时刻，赶忙捂住了嘴。
一石和鸦鲨也傻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处理这巨大的名为喜悦的信息。
又是一个世纪后。
高阳终于笑着打破了沉默：“对，这是梦。”
“这样啊……”朱雀虚弱地笑了，轻轻眨了下：“有……烟么……”
“抽烟不好，戒了吧。”高阳说。
“最后一根……保证戒……”朱雀说。
“别说一根，一口都别想再抽。”高阳寸步不让。
“不，这不是梦……”朱雀缓缓摇头，一滴眼泪流下：“梦里的你，才没这么讨人嫌……”
“夏姐！”可又再也忍不住，扑向朱雀，抱着她大哭起来。
“啊……啊……”鸦鲨站在原地，断断续续地抽泣。
一石上前，俯身给了高阳一个感激的拥抱，接着转身，张开修长的双臂，将可又和朱雀揽到怀中。
“对嘛，这才是英雄该做的事。”不知何时，宿管阿姨站在高阳身后，一手放在椅背上，一手放在高阳的肩上。
高阳不说话，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傻笑了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诗
朱雀被高阳救醒一事，立刻被一石传达给了所有觉醒者。
大多数人都在外执行任务，只能在“相亲相爱的觉醒者”聊天群众表达自己的喜悦和祝贺。
人在西国出差的斗虎立刻买了返程机票，但即便如此，到达离城机场也得凌晨了。
高阳也肯定是不能陪王子凯回家玩游戏了，他跟王子凯道歉，让他先回去。
王子凯十分理解，朱雀醒了他也很开心，跟朱雀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高阳一直送王子凯离开十龙寨，上了跑车，看着车子消失在街头。
他心中有些愧疚。
其实，王子凯按功劳算的话，早已是九嗣核心人物，也是觉醒者们的救命恩人。
可是目前除了打架，所有内部会议，高阳都不让王子凯参与。
理由很简单也很自私，不能让王子凯的兽格觉醒。
可是高阳并不能保证，如果王子凯了解了到高阳所了解的一切，是否还能稳定住自己沉睡的兽格，况且，王子凯对开会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所以，谨慎点总没错。
高阳绝不想，也绝不能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朱雀醒来后，状态恢复得很快，毕竟她拿走高阳一半寿命，又拥有8级【等价交换】，修复能力强大。
短短一个上午，朱雀就变回正常人，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朱雀很想抽烟，高阳却甩给她一句话：“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我就戒烟这一个要求，你必须答应。”
朱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好忍痛答应。
可又给大家点了奶茶，五人坐在会议室，人手一杯，聊起了正事。
大家先跟朱雀细致地讲述她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朱雀起初还喝着奶茶，听到后面，脸色越发沉重。
全部听完，她叹了口气，笑容苦涩地看了高阳一眼：“要不，我还是抽根烟吧。”
高阳表示理解，然后拒绝了。
之后大家又聊了会儿，一石、可又和鸦鲨便离开了。
高阳跟朱雀独自留在会议室。
朱雀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盘腿坐下，看着蔚蓝天空下的灰白色城市发呆，很快，她的眼睛干涩，眼角通红。
她赶忙歪头，用手背轻擦了一下，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麒麟活该有这下场，但是很奇怪，心里头还是有点难过。”
“一点？”高阳反问。
“好吧，挺难过的。”朱雀大方承认。
高阳恨麒麟，但也能理解朱雀的心情。
他低头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麒麟是担心被别人领悟走【等价交换】，才留你一条命，后来我才发现，他真的当你是同伴。”
朱雀愣住。
“麒麟对你使用‘大脑纤维化’，而不是‘大脑格式化’，也是想要保留你的意识，这样当他完成陀螺计划，你的意识也能一起前往所谓的永恒家园。”
“可他自己却去不了。”朱雀说。
“嗯。”高阳点点头：“想要完成这个计划，他必须付出生命，他一早就知道。”
朱雀沉默了几秒，“苏医生，真的很孤独啊。”
“是啊。”高阳淡淡补充道：“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朱雀忽然一愣，眼波流转。
“怎么？”高阳察觉到朱雀的反应。
朱雀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大脑纤维化的这段时间，并不是空白的，我一直迷迷糊糊的，像在做一个不会结束的梦。”
高阳一惊，隐约猜到：“什么梦？”
朱雀挥了下手：“挺奇怪的梦，还有点科幻，说了你也不信。”
“梦里是不是有月之城！”高阳目光灼灼。
朱雀一惊：“你也梦到过？”
“我在‘万象归一’的梦中，就是一个赛博时代，我叫刘离，住在月之城七区黑马街……”
“终焉公司！云荒科技！灵生制药！”朱雀激动地打断。
“对，你在梦里，是一个叫梦槃的组织的队长！”高阳接话。
“我的天！”朱雀惊呼：“刘离！木星旅人刘离！”
“苍之海漫游者朱雀。”高阳笑了。
瞬间，朱雀的眼泪涌出来，“高阳，我还以为，那些只是我的梦，所有人都是我虚构的……”
“我也是。”高阳很感慨：“现在看来，那可能是很多人的梦，我们都在那个梦中。”
“等等，不对！”朱雀皱眉：“罐头、灰雄他们都死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梦中？还是说，那个梦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高阳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我们进入到的那个世界就是麒麟想要打造的永恒家园的雏形。”
“也可能，麒麟真的可以把所有人的意识放入一个永恒的梦中，在这个梦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存在’着。”
“这些，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了。”朱雀说。
“是的，麒麟死了，陀螺计划失败了。”高阳说给朱雀听，也说给自己听。
“万一麒麟是对的呢？”朱雀双手环抱膝盖，落地窗外的阳光照亮她精致的鼻尖和下巴：“我刚才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连我自己都感到后怕。”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在阳光下只剩下几根苍白模糊的线条：“这段时间，我偶尔也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断送了人类唯一的‘希望’。”
忽然，高阳笑了笑：“青灵曾跟我说，选择无关对错，选择只是选择。麒麟做出了选择，我们也做出了选择，我们赢了，仅此而已。”
高阳侧头，看向朱雀：“人有时候，不能往深了想，我们没法替太遥远的事物操心，这是我们的局限，也是我们的幸运。”
朱雀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静静晒了一会儿太阳。
高阳想了许多，打破沉默：“关于梦，我在高欣欣变成人形兵器那就醒了，后来……怎么样了？”
朱雀微微皱眉，努力回忆：“我还活着，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醒来时，你和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甚至不确定我的身体还在不在，我的意识在苍之海飘荡，过了很久很久，我忽然被某种力量唤醒，我睁开眼睛，结果看到了你、可又、一石和鸦鲨，然后我才意识到，我之前的那些全是梦。”
“嗯。”高阳沉思片刻，又问：“你在那个梦里，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什么算印象深刻的事？”朱雀问。
“就是，可能会跟现实世界产生关联的事。”高阳说。
“大多都是基于我个人经历的事……”朱雀一顿，想到什么，“不过，确实有一些值得注意，我有跟你提过我的老主顾没？”
高阳摇摇头：“梦里都是你负责跟他联络，我们从不管这些。”
朱雀笑容玩味：“那个老主顾，是炎凉长老。”
“姜爷？”高阳有点吃惊。
“对，在梦里我并不觉得他是姜爷，梦醒后我才意识到这点。”
朱雀认真回忆，声音放缓：“我记得，有天下午他邀我去他家喝茶，当时，他跟我分享了一首诗，说是一个朋友送他的，还问我怎么看，我说我不懂诗。”
高阳问：“这首诗你还记得么？”
“还有些印象，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几秒后，朱雀轻声念出来：
“高墙立起……月亮，不，红月叹息……迷雾渐浓……诸神黄昏？不，不是，好像是……”
“众神哀陨。”高阳更正。
“啊对。”朱雀一惊，“你也知道？”
高阳点点头，帮朱雀念完：
“无知者，枕雾而眠。”
“无畏者，溯雾而上。”
“流离者，寻永乐园。”
“万般皆惊奇，万物同归寂。”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诗词解析
朱雀听完，相当惊讶：“你也在梦里听过？”
“不是梦里。”高阳摇头道：“是姜爷死前告诉我的，他说，这首诗是我奶奶云念给他听的。”
高阳顿了下：“我有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解释，也可能来不及解释。”
两人再度沉默，开始认真思考这首诗。
很快，朱雀眼神一亮：“麒麟说的‘永恒家园’，是不是诗中的‘永乐园’？”
高阳略微凝神，重复了一遍原句：“流离者，寻永乐园。”
“永乐园，永恒家园，永远旋转的陀螺。”朱雀眼神黯然了下：
“麒麟没详细说过自己的童年，但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我能知道他小时候有过幸福的家庭，后来父母死了，麒麟在精神上，应该算是无家可归的流离者。”
“逻辑成立。”高阳被朱雀打开了思路，“以此类推，‘无知者’指的就是迷失者，也可能是没觉醒的人类，稀里糊涂地活到世界末日，死在迷雾中。”
“无知者，枕雾而眠……”朱雀琢磨着，忽然抬头看向高阳：“无畏者，是指我们么？”
高阳略一迟疑，点点头：“我觉得是。我们拒绝去永乐园，不惧死亡，一直在寻找真正的希望。”
“那‘溯雾而上’是什么意思？”朱雀问：“代指我们逆流而上的精神，还是说，藏着具体的线索，就跟‘永乐园’代指‘永恒家园’一样？”
高阳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感觉，我好像漏掉了什么，但是，一下想不起来。”
朱雀静静等待，生怕吓跑高阳的灵感。
过了好一阵，高阳摇摇头，有点沮丧：“不行，还是想不起来，分明很近了，但就是找不到。”
“试试感觉归类法。”朱雀侧身，“你要想起的这个东西，是跟什么有关？迷雾吗？”
高阳摇头：“好像不是。”
“十二符文？”
“不是。”
“苍母教？”
“不是。”
“终焉之门。”
高阳一愣，“好像，跟这个有关，但是……还差了点，就像是……隔靴搔痒。”
“奇怪的比喻。”朱雀笑了笑，“也就我能懂。”
朱雀思考了下：“算了，先放着，我们换个切入点。你好好回忆下，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想到了什么的感觉？”
高阳微微眯眼。
“是因为那首诗？”朱雀继续问。
高阳摇摇头：“应该不是，你醒来前，我偶尔也会思考那首诗。”
“那这次为什么就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给你念了诗？”朱雀随口一问。
高阳一怔，大脑中又闪过一道灵光，但还是没能抓住。
“真是因为我？”朱雀及时察觉高阳的反应，继续引导：“等于说，你是因为我，才想到了什么东西？”
“对。”高阳点头：“因为你。”
朱雀继续缩小范围：“是不是，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话……”
“啊！”
高阳大喊一声，此刻，他就像站在纷乱的房间里，终于想起自己的手机放在哪了。
“找到了！我找到它了！”高阳像是解开题目的小孩，双眼流露出纯粹的分享喜悦的光芒。
“太好了！是什么？”朱雀也等不及了。
“是猩红潮汐！”高阳公布答案。
“啊？”
朱雀傻眼了：搞半天，就这？
“朱雀，猩红潮汐这件事，是你跟我详细说明的，还记得么？”高阳问。
“记得啊，在回麒麟办公室的车上。”朱雀说。
“你当时说血雾是从哪来的？”高阳问。
“门后面。”朱雀说。
“你亲眼见过？”高阳问。
“没有，麒麟告诉我的，而且我们后来不是在他的幻境中看到……”朱雀一愣：“啊！天啊！”
朱雀恍然大悟，一把抓住高阳的手臂：“没有门！根本没有门！”
“对！”高阳笑了：“麒麟说过，根本没有终焉之门，既然没有门，那么猩红潮汐的血雾又是从哪来的？”
“溯雾而上！溯雾而上！”朱雀激动地重复两遍：“线索就藏在这里面！”
高阳点点头：“这里的雾，不是迷雾，而是指猩红潮汐的血雾！无知者，就是迷失兽和普通人类，他们会在血雾中睡着，所以叫‘枕雾而眠’！”
“而我们是‘无畏者’！”朱雀接过话：
“我们‘溯雾而上’，就是说，我们得顺着血雾去寻找源头！血雾的源头，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晚上10点，十五中。
铃声响起，灯火通明又极其安静的教学楼一点点沸腾起来，无数的白色身影涌出了一个又一个发光的教室，它们很快在楼下汇聚，一部分涌向宿舍，一部分涌向校门口。
校门口的灯光昏黄，流动的白色人群犹如一群飞蛾。
人群中，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扎着双马尾，背着大画板，埋头走路。
很快，一个戴眼镜的平头男生穿梭在人流中，快步追上：“高欣欣！等，等等我……”
高欣欣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直到男生追上，她才有点嫌弃地侧头瞪了他一眼：“说多少遍了，不要在公共场合叫我名字。”
“哦哦哦，又搞忘了，瞧我这记性。”广焕赶忙赔笑，同时压低声音：“一起走吧。”
“凯哥来接我。”
“我知道，这不是也得先顺一段路嘛。”广焕嘿嘿傻笑。
换以前，广焕还是懂分寸的，如果高欣欣嫌他烦，他就会等她心情好的时候再凑上来。
但现在，高欣欣“失而复得”，广焕心态彻底变了：即便是朋友身份，我今后也要加倍珍惜跟高欣欣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简单来说就是：不错过任何机会出现在高欣欣的眼前，不错过任何机会参与高欣欣的人生。
即便只是下晚自习后顺很短的一段路，也要拿出玩游戏做日常一样毅力，每天签到，风雨无阻。
两人并肩走着夜路，广焕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话题炒不热，那也得捂热。
高欣欣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有点儿心不在焉。
犹豫了几秒，她终于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广焕：“明天我哥生日。”
“4月1号？”广焕一惊：“原来阳哥是愚人节生日啊。”
“是呀。”高欣欣说：“明天周日，下午有半天假，我打算给他挑个礼物，晚上跟他一起过生日。”
“好啊，我也给阳哥买个礼物……”
“广焕。”高欣欣抿嘴笑了笑：“我哥是I人，不喜欢搞生日派对，不好意思啦，礼物你也不用买了。”
“哈哈，没事。”广焕尴尬地挠了挠头：“礼物还是要买的，你替我送下，我明晚也正好有事。”
“真的不用送。”高欣欣：“跟你说这事，是想找你商量下，送我哥什么礼物比较好，我想了很久，还没想到合适的。”
“你以前送他什么？”广焕问。
“以前？”高欣欣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就送一句‘生日快乐’。”
“哈哈。”广焕也笑了，“今年怎么突然想送礼了。”
“这不是良心发现了嘛。”高欣欣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广焕不再多问，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要不从爱好着手？你哥爱玩游戏的话，就送游戏周边啊手办之类的，喜欢打篮球的话就送篮球鞋那些。”
高欣欣想了下：“他都喜欢，但没有特别喜欢。”
“那就看他最近缺什么？”广焕继续出主意：“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或者找他的好朋友了解下。”
“有道理，谢啦，我好好想想。”高欣欣抬头，已经看到路边的跑车了：“就到这吧。”
“好，明天见！”
广焕停在原地，朝高欣欣挥手。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高欣欣放好画板，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我哥呢？”
“在十龙寨。”王子凯一脸神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高欣欣眨眼。
“朱雀醒了。”
“真的？！”高欣欣又惊又喜：“什么时候？”
“就今天上午，你哥把她救醒了。”
“他怎么办到的？”高欣欣问。
“咳咳！这个涉及到内部机密，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其实王子凯也不知道。
“走，送我去见她。”高欣欣说。
“今天不方便，朱雀醒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不急这一会儿。”王子凯说。
“也是。”高欣欣点点头，“那送我回家吧。”
“行。”王子凯刚要开车，又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一张洗好的照片：“你要的照片，给。”
高欣欣接过一看，是高阳在除夕那天给他们四人拍的合照。
高欣欣看了一眼照片，嫌弃地笑着：“不过看多少遍，还是觉得好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拍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洗？”王子凯说。
“因为大家都丑，值得纪念哈哈。”高欣欣说着，又看向照片上的初雪：“嗯，就初雪不丑，那丫头怎么照都漂亮，真羡慕。”
王子凯嘴角的笑意僵住，不说话了。
“怎么了？”高欣欣立马感觉到气氛不对。
“没事。”王子凯默默发动汽车。
“你都把‘我有心事’写脸上了。”高欣欣翻白眼：“赶紧说，不说我下车了！”
“高欣欣。”王子凯直视前方，侧脸看上去有点难过：“除了好消息，我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
高欣欣的心忽然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往下想。
“初雪……”王子凯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初雪，初雪她啊……”
“初雪到底怎么了？”高欣欣快急死了。
“我觉得啊，只是我觉得……”
“赶紧说！！”
“初雪她……可能出事了。”王子凯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高欣欣愣了好一会，才问：“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不知道。”王子凯微微眯眼，语气成熟得让人陌生：“就是，一种直觉吧。”
“别搞笑了，你的直觉就没准过。”高欣欣下意识地否认。
王子凯叹了口气：“高阳说白露带初雪去环游世界了，高阳还说初雪现在不写信了，都是直接给高阳打电话，白露信不过其他人，所以不让初雪跟高阳之外的人通话。”
“这有什么问题？”高欣欣问。
“我那天不小心……”王子凯顿了下，“真的是不小心。我发现高阳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根本没有初雪的号码，就连跟白露的通话记录，也是过年之前的事了。”
高欣欣不语。
“而且你没发现么？高阳再也没主动跟我们聊起过初雪，有时话题带到她，高阳也会立刻转移话题。”
高欣欣眼眶湿润，其实她也察觉到了，但她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
王子凯又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跟高阳打游戏，半夜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发现他在哭，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初雪的名字……”
“别说了……”
高欣欣低下头，用力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很快眼泪就湿润了指缝。
王子凯也心情烦躁，他加快车速，按下电台，让音乐声盖过了身边的所有声音。
汽车越开越快，明暗的路灯一晃一晃地掠过两人的脸，就像是穿梭在时空隧道中。
关于初雪，两人缅怀的时刻不一样，王子凯想到的是一起打游戏，高欣欣想到的一起吃团年饭。
最终，两人的记忆都不约而同地定格在四人合照上的那个笑脸上。
银发少女看着镜头，抿嘴微笑，她有些期待，有些开心，有些腼腆，还有些紧张，像一个手拿幸福号码牌静静等候又随时担心会错过号的人。
王子凯开车去在江边绕了一大圈，见高欣欣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才轻声问道：“饿么？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想回家睡觉。”高欣欣摇摇头，眼睛通红，鼻子还有些堵。
“高欣欣，这事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王子凯说。
“嗯。”
“我俩一定要开心点，别再让你哥操心，听见没？”王子凯说话像个长辈。
“嗯。”
“明天你哥生日，还是原计划，我们三人过。”王子凯问。
“嗯。”
“礼物呢？”王子凯问。
“我明天下午去买，你傍晚来接我。”高欣欣说。
“行，想好送什么了？”王子凯问。
“还没想好。”高欣欣反问：“你呢？”
“我早准备好了。”王子凯很得意。
“是什么？”
“不告诉你！”王子凯一脸神秘：“明天你就知道了，你哥肯定喜欢！”
“就你那奇怪的品味，我哥不当面嫌弃就很好了。”高欣欣强打起精神吐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子凯也来劲了：“敢不敢跟我比，看明天你哥更喜欢谁的礼物？”
“好啊！”高欣欣也较上劲，“输的人买生日蛋糕！”
“你输定了！准备好蛋糕钱吧！”
“做梦吧你！”
次日上午9点。
十龙寨，旧玄武大楼，一楼会议厅。
会议主持人，高阳、朱雀。
会议参与人：斗虎、青灵、九寒、陈萤、天狗、张伟、贾博士、一石、鸦鲨、可又、格里高。
这是目前除萌羊、王蔚洇之外，在离城的所有觉醒者。
不到一小时，大家就把该聊的都聊完了。
“也就是说……”
斗虎坐在会议长桌的尽头，双脚交叉搭在桌上，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去掏打火机就迎上朱雀的“死亡凝视”，立马放弃点火，改为在手中把玩。
“也就是说，搞清楚血雾从哪来的，很可能我们是破局的关键。”
“这是我和朱雀的推测。”高阳说。
“就因为一首破诗？”格里高在家写小说写得好好的，非要把他也喊出来一起开会，他憋着一肚子气，讲话冲得不行。
“这可不是普通的诗，这是光临者写的诗。”朱雀半开玩笑。
九寒深以为然：“从目前已知情报来看，云肯定掌握着不少秘密，当初也是她配合生兽林月隐瞒了队长的神嗣身份。”
“那还等什么？开搞啊！”张伟已经跃跃欲试。
这两个月，尽管大家满世界乱跑，却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找不到门，找不到苍母教，找不到其他神秘遗址，世界末日却一天比一天近，大家心中难免焦虑，甚至开始动摇：可能麒麟没有危言耸听，迷雾世界就是一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现在好了，新线索终于出现了，这对所有人无疑都是一剂强心针。
“贾博士，你有什么想法？”高阳看向贾博士。
今天的贾博士有点反常，当高阳说出对这首诗的解读后，贾博士就沉默了，低头捧着智能板操作起来，再也没有参与讨论，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的想法，”贾博士头也不抬，还在操作着智能板，“理论一万句，不如直接去看一眼。”
“说得轻巧。”斗虎笑了：“可谁知道这个源头在哪？”
“你以为我刚才在干什么？”贾博士冷冷回答。
“我去！”张伟大喊一声：“贾博士你该不会……”
“找到大致范围了。”贾博士用力一敲智能板，将它往会议桌的中间一推，所有人立刻凑了过来。
贾博士颇为得以：“其实我以前就想通过血雾找到终焉之门，因为麒麟说血雾是从终焉之门里冒出来的，虽然它遍布所有孤岛的速度很快，但是，它的确是先从一个方向出现，那么肯定就有源头。”
“我当时就搜集了好几个孤岛血雾出现的时间和方位，结合这些数据做出一个简单模型，最后推测出血雾来自离城。”
“老贾，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不说！”斗虎很激动。
“很重要么？”贾博士不以为然：
“我重要的研究多的去了。再说，离城早被人找遍了，根本没有门，我觉得要不就是我计算错了，要不就是门藏在特殊的空间内，只有麒麟能抵达，我当时也还有其他很多研究项目，这事就先放下了。”
“现在麒麟说其实没有终焉之门，但血雾又确实存在，我也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件事。”
贾博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我刚重新计算了下，把范围缩小了很多，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所有人望向那个小红点，神色各异地沉默了。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耐心等待
这个小红点代表的地方，高阳最熟悉不过，这是他在离城郊区的老家。
“队长，这是你老家吧？”九寒也有些印象。
“是。”高阳承认。
“哈哈！感觉错不了！小阳阳，你奶奶果然还藏着秘密啊。”
斗虎很高兴，没想停滞不前的探索进度，忽然就有了重大突破，还真是“两月不开张，开张吃两月”。
“地点还是太大了，范围还能再缩小么？”朱雀问贾博士。
“缩多小都行，但越小准确率越低，没意义，我们还是得老老实实去找。”贾博士耸肩。
“那还等什么？过去找啊！”张伟来劲了。
斗虎抄着双手，也表示赞同。
大家拿不定主意，不约而同地望向高阳。
高阳迎上一双双期许又迫切的目光，他很清楚大家的感受：两个多月了，每个人心中的希望之火都已经摇曳不定，现在总算又看到一丝曙光了。
“事不宜迟。”高阳站起来：“准备下，十分钟后出发。”
“所有人吗？”九寒问。
高阳点点头：“所有人……”
“砰！”
王子凯撞开了会议室的门，他神色激动：“不准去！”
高阳一惊，没想到王子凯竟然在门后偷听。
王子凯倒不是特意偷听，他半小时前就过来了，他想着高阳跟朱雀都叙旧一晚了，什么事也应该讲完了。
今天可是高阳19岁生日啊，必须好好安排一下，王子凯都计划好，白天先拉高阳回家打游戏，假装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到了傍晚，再开车带高阳去接高欣欣，他跟高欣欣再突然拿出礼物，给高阳一个惊喜，晚上三人再一起度过。
王子凯脑子里已经有了整套计划，结果第一步就出意外了——高阳不接电话。
王子凯无奈，只能开车过来逮人，结果赶上一群人在开会，神神秘秘的，王子凯实在好奇，就躲在门外偷听了。
大家见王子凯忽然出现，还大喊“不准去”，还以为他有不同看法，纷纷等着他接下来的真知灼见。
王子凯愣了两秒，“什么雾什么头的，不急这一天，你们明天再去！”
“为什么非得明天去？”求知欲旺盛的贾博士恨不能下一秒就找到源头。
“因为今天……今天……”王子凯不想公开高阳生日一事，“今天我跟高阳有事，明天你们再去！”
“什么事？”贾博士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子凯心里头翻白眼：妈的你这人有病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什么事！”
“什么事！”
“什么事！”
贾博士肩膀上的鹦鹉张开翅膀，欢快地重复道。
——臭鸟我迟早拔光你的毛！
“总之就是有事！今天不能去！”王子凯蛮不讲理。
话到这份上，高阳已经猜到王子凯的真正理由了，然而为了给自己庆生这种私人理由就耽误所有人的时间，高阳办不到。
他是高阳，但也是领袖。
高阳看向大家：“计划不变，十分钟后楼下广场集合。”
“不行，高阳你今天……”
“刷——”
高阳闪现到王子凯身边，一把捂住王子凯的嘴。
“刷——”
两人消失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只有一石露出了微妙的姨母笑：“这才是青春啊。”
高阳将王子凯带到玄武大楼的楼顶，松开王子凯的嘴。
“有什么话，这里说。”
王子凯很不爽：“晚一天怎么了！晚一天又不会死？高欣欣就今天放假，明天就不放假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苦逼高中生的心情啊！”
“王子凯。”高阳苦笑：“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摸鱼够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有重大进展，我再因为一点私事耽误工作进度，说不过去。”
“耽误什么！他们去找那什么雾，你别去，留在离城指挥就行了！”王子凯说。
高阳摇摇头，“这线索是我发现的，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的【绝对防御】能保护大家。”
“你反正总有理由！我说不过你。”王子凯垮着脸。
高阳无奈一笑。
僵持片刻，王子凯退了一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老家也不远，来回车程不超过两小时，我再给你六小时，你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
高阳有点为难：“这谁说得准，贾博士划定的范围挺大，不好找，真要找到了源头，有没有危险还……”
“那就带上我！”王子凯十分暴躁：“出事了哥来解决！反正时间一到，你必须跟我回来，我们去接高欣欣！爱谁谁，今晚你必须跟我俩一起过！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高阳看着一脸孩子气的王子凯。
有些感动，又有点想笑。
高阳轻叹一声，点点头：“行，你跟我一起去。”
高阳的想法很简单：要是一切顺利最好，万一不顺利，有王子凯这个T0战力也更保险。
王子凯闹归闹，真要遇上事，他肯定不会再耍小性子。
高阳让王子凯先去广场集合，他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
独自留在天台的高阳看着楼下广场上的人陆续集合。
思考片刻后，他也转身下楼，来到三层廊道尽头的房间，那是高阳的独立办公室。
高阳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一本日记和一支乌金钢笔。
他坐下，翻开空白的日记本，用乌金钢笔写下一句话：
「血雾的源头是什么？在哪里？」
不一会，字迹消失，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浮现出来。
「耐心等待。」
高阳长叹一口气，重重合上日记本。
麒麟死后，高阳每隔几天，就会尝试跟日记本沟通。
可不管高阳说什么，日记本要不毫无反应，要不就是回应他这四个字——耐心等待。
有时候，高阳真想一把火将这本故弄玄虚的日记本给烧了，看看它还能不能这么“耐心”。
但最终，他只能拉开抽屉，将日记本放回抽屉。
这次高阳正准备像以往一样锁上抽屉，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把日记本带在身上？万一我真的找到血雾的源头，说不定能跟这个日记本产生什么关联和反应。
事实上，之前高阳也将日记本跟十二符文放到一起过，结果两者毫无反应。
反正什么东西都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高阳拿出日记本，放进薄风衣的胸前内袋中。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打扰了
一行人分三辆车从十龙寨出发，前往离城郊外的高阳老家。
上午11点左右，众人分成三个小组，在贾博士划定的范围内进行搜寻。
高阳、青灵、王子凯三人一组，负责其中一块区域。
但高阳没急着地毯式搜索，来的一路上，他思考再三，决定去一趟大伯家，看能否找到线索。
既然这首诗是奶奶留下的，那她必然掌握了一些线索。
几乎每年，奶奶都会回老家的大伯家生活一段时间，去年高阳父亲车祸入院，奶奶在大伯家待得格外久。
高阳本想一个人去，但王子凯说什么也要跟着高阳，如果这样，就得让青灵一个人去寻找源头，高阳又不放心，最终高阳决定带自己的“女朋友”和好兄弟一起拜访大伯。
当初，高阳把“女朋友”带回家后，高守开心得不行，还拍了全家吃饭的照片发了社交圈，大伯肯定看到了，以防万一，青灵继续扮演高阳的女朋友。
“青灵，你还是演我女朋友，我们跟王子凯来附近玩，顺路去我大伯家坐坐。”前往大伯家的路上，高阳叮嘱道。
“没问题。”青灵面无表情。
“我们预演一下。”高阳说。
青灵先是一愣，大步上前挽住高阳的手臂，然而动作僵硬，气氛微妙。
“你这哪是秀恩爱，你这是押犯人吧！”就连王子凯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你来。”青灵不悦，松开高阳，一把将他推向王子凯。
“来就来！哥只示范一次，你看好了……”王子凯说着就要上手。
“停停停！”高阳有点无语，急中生智：“这样，这一路上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这会还在闹别扭。”
青灵点点头：“行。”
“我去！换个设定感觉立马对味。”这次王子凯也没意见了。
很快，三人来到大伯家。
大伯家是自建的三层水泥房，带前院，门口种着两棵茂盛的桂花树，清香四溢。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上面搭着两个沉甸甸的工具包。
大伯是水电修理工，业务熟练，脾气好，还经常帮一些老人家免费做水电和修缮工作，整个镇上的人对这个热心肠的“高师傅”都赞不绝口。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好男人，却一直打光棍。
其实大伯年轻时有过一段不太被世俗认可的爱情，他喜欢上一个大自己一轮寡妇，那个寡妇还拉扯着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两人真心相爱，却架不住高阳爷爷坚决反对，还骂女方是破鞋，女方一怒之下带孩子改嫁给一个刚相亲认识的城里人，结束了这段感情。
再后来大伯便没谈恋爱了，年纪上来了他也有去相亲，处过两次对象，但都没能步入婚姻。
再后来，大伯就剩下了，直到现在，还偶尔会有人来说媒，可大伯只是笑笑，说不能耽误别人，而且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阳阳！”大伯正好下楼，见到院子门口的高阳三人，很是欣喜：“这是小青？呵呵，头发剪短了，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大伯好。”青灵冷着脸。
大伯愣了下：不对啊，高阳的女朋友性格不是挺好么，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俩差不多行了，好好的出来玩，一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王子凯戏精附体。
大伯这才释然：哦，原来是吵架了。
王子凯赶忙热情上走上前：“大伯，我是王子凯，高阳同学。”
“呵呵，我知道，你是高阳最好的朋友。”大伯经常听弟弟高守讲到他。
“哈哈没错！”王子凯很开心：“我们来这附近玩，就想着来看看大伯，我们常听高阳提起您……”
王子凯跟大伯热情攀谈了起来。
高阳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他到底是我大伯还是你大伯？
很快三人在厅堂坐下，大伯给三人泡茶，端出一些水果和饼干：“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这就去菜市场买条鱼，一会好好吃顿饭。”
“大伯，不用麻烦了，我们一会儿就走。”高阳说。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这不马上饭点了！”大伯很坚持。
“那就打扰了。”一提到干饭，青灵冷若冰霜的脸色都柔和了不少。
大伯心里开心：呵呵，看来小两口这是和好了。
“打扰了！”王子凯忙接过话：“早听闻大伯的厨艺，终于有机会尝尝了！”
“哈哈！好好好，今天大伯就献丑了。”大伯越发开心，拿着钥匙就走：“你们随便坐，我马上回。”
大伯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三人立刻行动，青灵不动声色地将大伯家检查了一遍，寻找线索。
高阳则手机跟其他两组交流，关注搜寻的进度。
至于王子凯，他翘着二郎腿，打开电视机，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嗑着花生，完全当成自己家了。
不一会，大伯回来，不仅买了鱼，还买了排骨、牛肉、小龙虾、甲鱼，完全是过节的规格。
高阳去厨房帮忙准备食材，大伯很关心高阳，问这问那，高阳都“如实”回答，大伯这才放了心。
“奶奶就爱吃大伯做的菜，每年都要来您这住段时间。”高阳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奶奶身上。
“哈哈，没这回事，她就喜欢乡下的空气。”大伯笑了。
“奶奶在您这，每天都做些什么啊？”高阳问。
大伯抬头看一眼高阳，还是笑：“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昨天，我梦到奶奶了。”高阳撒谎了，但后半句没有：“忽然很想她了，想听听关于她的事情。”
“咚咚咚——”
大伯娴熟地切着青椒，一边回忆道：“你奶奶啊，每天一大早就醒了，去散步，跟邻居们打招呼，呵呵，她特别喜欢逛菜市场，菜买不了什么，家长里短打听了一堆，尤其关心谁家的姑娘还没出嫁，跟我有没有可能……”
“哈哈。”
挑龙虾线的高阳忍不住笑了。
这的确是奶奶的风格，她虽然嘴上说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大伯能成家，奶奶总是念叨：“我倒不为别的，就希望老大以后老了能有个伴。”
“白天嘛，你奶奶就在家看看电视，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有时候我忙，她也帮我做个饭洗个碗。”
大伯将切好的青椒放倒碗里，眼眶有些泛红：“我这个做老大的没出息，赚不到钱，没能让你奶奶享福，也没能找个媳妇让她抱上孙子孙女……我啊，不是个好儿子，我对不起你奶奶……”
“大伯，别这样说。”高阳心中难受。
“呵呵。”大伯用手背揉了下眼角：“是啊，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大伯拿起菜刀，开始切牛肉，他想了想，看一眼高阳：“你要不急着走，下午我们一块去山头看看你奶奶和爸妈。”
高阳心头一抽，他点点头：“好。”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磕响头
三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期间高阳又跟大伯聊了不少关于奶奶的事情，仍然没收获到什么线索。
下午两点，大伯带高阳去坟山上香，青灵和王子凯跟高阳关系好，也都见过高阳家人，没什么避讳，决定一道去上香。
大伯换了身旧衣服，钻进院子旁的一个小木房，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提篮，里面放着香烛纸钱、半瓶白酒、三碗生菜，一把柴刀。
青灵只一眼看过去，立刻绷直了身体。
高阳发现了青灵的警觉，前往坟山的一路上，他让王子凯跟大伯聊天，自己放慢脚步，来到青灵身旁。
“怎么了？”高阳压低声音问。
“那把柴刀有问题。”青灵轻声回答。
“什么问题？”
“是乌金做的。”青灵顿了下，补充道：“还有能量残留。”
高阳心中一惊，几秒后，他快步上前，大伯正跟王子凯聊得开心。
“大伯，我来帮你提。”高阳很自然地接过大伯的小提篮。
“好。”大伯不疑有他。
高阳看向提篮中的柴刀，样式古朴，短长，刀刃很平，看上去像一把小铲子，它刀身色泽银灰，表面很脏，看上去像是铁，但的确是乌金。
“大伯，上坟带柴刀做什么啊？”高阳假装随口一问。
“呵呵。”大伯笑着解释：“这个季节山上草木很盛，很多都长到坟头了，我得去清理一下。”
“哦，这样啊。”
“以前你奶奶住我这啊，隔段时间就要去给你爷爷上坟，带的就是这把刀，别看她一把年纪，身体硬朗得很……”
大伯絮絮叨叨地回忆着，想到哪说到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高阳瞳孔一震，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模糊而久远的画面。
他再次盯着那把乌金柴刀，顿时冷汗直流。
青灵有所察觉，加快脚步来到高阳身边，投去一个眼神：怎么了？
高阳回了她一个眼神：回头说。
半小时后，三人登上镇子后的坟山，分别去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坟前上香磕头，这期间，大伯免不了又回忆起许多往事。
最后，大伯跪在高阳爸妈合葬的坟头，他插上点燃的香烛，倒上三杯白酒，敬天、敬地、敬人。
他手中拿着点燃的纸钱，一边摇晃一边小声念叨：“老弟，弟妹，我跟阳阳来看你们了……”
“阳阳现在好啊，人懂事了，跟女朋友感情稳定，还有一个靠谱的好朋友，你们不用担心他……”
“欣欣也很好，成绩不错，她今天还在上学，所以就没过来看你们……”
“你俩在那边缺什么，尽管托梦给我，或者给阳阳……”
“你们一定要保佑阳阳和欣欣……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大伯以为身后的三个孩子听不见，但偏偏三人的六感远超常人，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三人站在满是青草气的微风中，互相看向不同的地方，谁也没有说话。
离开坟山后，高阳三人跟大伯分道扬镳，大伯抓着高阳的手，再三叮嘱一些吃饭添衣的琐碎问题，高阳不停点头说着好。
大伯走后，三人立刻掉头，悄悄跟踪大伯回了家，找机会将前院小木房里的乌金柴刀偷了出来。
“刷——”
青灵躲在院子外的围墙下面，一招手，柴刀就从小木房的窗缝飞出，稳稳落在她手里。
“好刀。”青灵简短评价，将其交给身旁的高阳。
高阳拿在手中，凝神看了一会。
“可以说了么？”青灵耐心有限。
“我有跟你们说过我小时候的梦么？”高阳问。
“什么梦？”王子凯显然没听过。
“你爷爷被奶奶杀掉的事？”青灵问。
高阳点了下头，“边走边说。”
“什么？！”王子凯大吃一惊，高阳赶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王子凯拿开高阳的手，只觉得荒谬无比：“你爷爷……被你奶奶……”
“其实，我爷爷不是我的爷爷，是隐藏的蜥蜴人。”高阳叹了口气：“边走边说。”
高阳三人重新朝坟山出发，一路上，高阳将当初跟李薇薇说过的那个梦重复一遍，当然，采用王子凯能“听懂”的版本。
“这些我都知道，你想表达什么？”青灵听完问。
“当时，我看到了爷爷的手……”高阳顿了下，“第二天醒来，爷爷的尸体盖着白布，有一只小手臂不见了。”
青灵眼睛一亮：“难道跟这刀有关？”
高阳目光幽深地点点头：“我刚才看到这把刀后，立刻记起来，那晚我看到的画面中就有这把刀，但我那时候太小，还很害怕，所以主动遗忘了。”
“啊我知道了！你爷爷的手是被这把刀砍掉的！”王子凯总算聪明了一回。
“很可能。”高阳摸着下巴，推测道：“这把柴刀，应该是我奶奶的武器。我爷爷是蜥蜴人中的号角者，发现我的神嗣身份，奶奶不得已杀掉爷爷，并用这把刀砍断爷爷的手臂，所以我早上起来，发现爷爷的手臂不见了。”
青灵重新拿过柴刀，她已经7级【刀神】和【金属】，对乌金武器的感应力很强：“这把刀上，确实残存着一些能量。”
“你能跟它产生共振么？”高阳问。
青灵摇摇头：“不是觉醒者的能量，我强行干扰，只怕会破坏那股能量。”
“那还是我来保管！”王子凯赶忙将柴刀夺走：“省得你搞坏了。”
青灵白了一眼王子凯：“你不需要强行证明自己有用。”
“你放屁！我本来就很有用！”王子凯被戳到肺管子：“这还没到我的场呢，回头你等着看好戏！”
高阳心中苦笑，他是真没想过，有一天这两人会斗嘴。
三人重回坟山，来到爷爷的墓碑前。
爷爷死得早，墓的位置风水很好，不过相对陈旧，也一直没翻新过。
这一路上，高阳思考了许多，尤其是大伯那番话。
奶奶每年都会在大伯家住上一段时间，通常是春天或夏天，奶奶会来给爷爷扫墓，每次都要带上这把柴刀。
如果奶奶给爷爷扫墓另有目的，那么第一个要调查的，就是爷爷的墓。
四人围着坟墓找了一圈，青灵还全程发动【金属】，寻找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乌金，高阳也发动复制来的【感知】，寻找附近是否藏着其他可疑的高级生命体，都一无所获。
“现在怎么办？”青灵问。
高阳沉默片刻，忽然“噗通”一声跪在爷爷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高阳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看一眼王子凯：
“愣着干吗，挖啊！”

第一千零六十章 枯井
半小时后，王子凯满身脏污，汗流浃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
其实王子凯想要制造一个坑洞，不过就是一拳的事，但要在不破坏坟墓和棺材的前提下规规矩矩挖坟，还真只能用一把柴刀当铲子，任务立马艰巨了一百倍。
高阳不是不想帮忙，但一想到是挖自己爷爷的坟，实在是大逆不道，不适合。
青灵也不挖，为此她还专门想了一个理由：“我是他孙媳妇，不适合。”
王子凯叫苦不迭，总算把挖了坟，把棺材抬出来。
高阳让两人退后，自己穿上“金色圣衣”，小心地开了棺。
棺材里头没有危险，只有一件叠好的寿衣，上面摆着一顶寿帽，旁边还有一个骨灰盒。
高阳跳进棺材，将骨灰盒抱出来，打开一看，脸色一沉。
青灵和王子凯立刻凑过去。
“我去！这是什么？”王子凯皱起眉头。
骨灰盒里没有骨灰，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像是板砖的淡青色石块。
高阳将石块拿出来，仔细打量，得出结论，“这是一块磨刀石。”
“给我。”青灵伸手。
高阳将磨刀石交给青灵，她闭上眼睛，三秒再睁开：“它上面也残留了一些能量，跟柴刀上的能量一致。”
高阳猜到要怎么做了，看一眼青灵。
青灵点点头，同意高阳的做法。
“王子凯。”高阳伸手，“柴刀给我。”
“哦好。”王子凯转身捡起沾满泥土的柴刀，交给高阳。
高阳接过，甩掉刀上的湿泥土，将柴刀放在磨刀石上。
“嗡——”
果然，柴刀有反应了，立刻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高阳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柴刀在磨刀石上一磨。
“嘶——”
柴刀上的光芒越发明亮，瞬间将三个人的脸庞染成了紫色。
“倏——”
忽然，这团光芒化为一团紫色妖火从柴刀中钻出，飞出山头。它速度很快，像一只麻雀，眼看就要消失在夕阳中。
“追！”高阳当机立断。
青灵纵身一跃，跳上唐刀，同时张开双手，抓住高阳和王子凯，带两人飞向天空。
那团紫色妖火飞过两个山头，落在一片荒地上。
荒地尽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不过根本无法抵达，那只是迷雾边界显示出来的虚假风景。
那团妖火一头扎进荒地上一大片很深的杂草中。
三人紧追不舍，在附近的位置降落。
王子凯十分激动，第一个跑向那一大片齐腰深的杂草中，他双手扒开杂草，朝妖火消失的地方靠近，立刻有了发现：“你们快来看！”
高阳和青灵也迅速跟上，吃了一惊，杂草丛中竟然藏着一口井。
最普通的打水石井，废弃多年，井上的辘轳坏掉，倒塌在一边，长满了木腐菌。
高阳走近石井，往里一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看上去像一口枯井。
很显然，那团紫色妖火就是钻进了这口枯井中。
青灵看一眼高阳。
高阳略一思索，“先退后。”
三人离开杂草丛，来到空地上，他右手一抬，一团火焰出现在杂草丛中并且迅速蔓延，很快眼前就燃起了大火。
高阳的想法很简单，先使用天赋清理一下枯井四周的视野，同时也是一次试探，看看这口枯井是否对天赋和能量有反应。
在高阳的控制下，大火很快烧完枯井附近的所有杂草，前方变成一片焦黑的荒地，所处中间位置的枯井却“毫发无损”，一点被烧焦的痕迹都没有，果然很有问题。
“立刻叫大家过来。”高阳说。
青灵点头，拿出手机。
“我去里头看看。”高阳走向枯井。
“你确定？”青灵皱眉。
“怕什么，有哥在。”王子凯拍拍胸脯。
“王子凯你也留下，我一个人去。”高阳说。
高阳并非要逞英雄，他有【绝对结界】，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自保，还有【时空幽灵】，可以立刻进行“空间跳跃”逃离现场，而且系统还可以发出警告，一旦出现危险，或者进入未知领域都能及时提醒他。
青灵很清楚高阳的想法，没再多说。
王子凯很想陪同，但也了解高阳说一不二的性格，只好同意。
“小心点。”青灵说。
“有事就大喊。”王子凯说。
高阳点点头，给两人一个OK的手势。
高阳一个瞬移来到井口边缘，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召唤出一个小型的“绝对结界”将自己关起来，慢慢下沉。
起初，头顶还有一些光亮，很快四周就变得一片漆黑。
高阳操控着“绝对结界”，继续匀速下降，大约过去半分钟，高阳感觉四周的空间变得开阔。
他在结界内点燃一团火焰，果然，四周的井壁不见，变成一个深渊，高阳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漏斗型的巨型洞穴。
高阳心念一动，身边的火焰飞出结界，朝四周扩散，很快照亮深渊局部的石壁，血红一片，沟壑丛生，像是海量的血液凝固后的模样。
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有生命般地缓慢蠕动着，这让高阳想到了怪物体内的肠道。
高阳没时间好好观察，一分钟后，“绝对结界”安稳降落在地。
四周越发漆黑，高阳继续操控火焰，化为十二个悬空的火球，以时钟的方向扩散开来，却无法撑开浓郁的黑暗。
高阳犹豫一下，解除“绝对结界”，抬起双手，汇聚出一个巨大的火焰球。
火焰球缓缓升空，变成一轮能维持几分钟的“小太阳”，终于成功照亮了四周。
高阳看清了，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座圆形结构的地下宫殿，至少有一个体育广场那么大，四周猩红蠕动的血管岩壁上，耸立着十二尊巨型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神秘、古老而抽象，很勉强才能看出“人”的特征，它们低垂着头，“嘴巴”夸张地张大。
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红色液体，从雕像们的嘴中流淌下来，就像十二道小型的血色瀑布，瀑布流入地面的沟渠中，然后汇聚到了宫殿中央的一个大型血池内。
高阳立刻猜到，这些东西应该就是猩红潮汐时的血雾。
高阳确认系统没有危险提示，给自己穿上“金色圣衣”，缓缓走向前方的大血池。
很快，他看清楚了，血池的中间有一个齐平于水平面的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台，圆台上有一把细瘦的红椅，那椅子看上去就像是凝固的血液构成的。
红椅上坐着一位老者，红椅后面立着一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型的红色号角。
老者缓缓抬起一只手，朝高阳挥了挥，示意他再走近点。
高阳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又上前了十几米，一直来到血池的边缘，望着血池中央的老者。
老者一身破旧的黑棉衣，头发花白，瘦骨嶙峋，满脸老人斑，双眼灰白浑浊，干瘪的下巴上是短而稀疏的白色胡须，他肩上停着一只紫色蝴蝶，轻轻煽动着翅膀，正是高阳在找的那一团紫色妖火！
老者的左手的袖管空了一截，袖口自然垂落。
他眯着双眼，朝高阳乐呵呵地笑着。
那一秒，高阳震惊得无以复加。
高阳虽然从没真正意义上见过这位老者，却在宿主的记忆中见过，印象非常之深刻。
眼前的人，正是高阳的爷爷。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困
“……爷爷？”
高阳微颤的声音回荡在幽寂的地下空间，是那么的不真实。
“呵呵，我的乖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认不出来啰。”
爷爷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苍凉感，连带他脚下的血池也荡出一圈圈涟漪。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是被奶奶……”
“阳阳啊，那晚的事，你都见到了吧？”爷爷微微眯起了灰白的双眼，“爷爷的手被你奶奶砍断了，爷爷唱不了歌了。”
高阳瞳孔放大，浑身血液逆流。
“呵呵。”爷爷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些稀疏平常的往事：“爷爷我呀，发现了你的身份，你奶奶怕我唱歌，想杀我，可是她也知道，杀了我没用，还会有下一个我。”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他语调变得冰冷：“你到底是什么兽？”
“用你们的话说，”爷爷沧桑浑浊的双眼似乎闪过一抹诡异的红：“我是号角之王。”
——号角者之王！
高阳十分震惊，同时恍然大悟，许多事情立刻变得清晰明朗。
“所以，你一直在这等我？”高阳试探道。
“是呀。”爷爷脸上出现一丝慈爱：“爷爷一直在等你，爷爷知道，你肯定会找来这。”
高阳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爷爷，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朋友？敌人？”爷爷琢磨这两个词，轻声叹气：“诶，我也不知道。爷爷我啊一直很疼阳阳，可是爷爷也有自己的使命。”
高阳沉默。
即便发动了【精神武装】，某种隐秘的难过和遗憾还是钻进了他心中。
无论如何，眼前的老人，是他和高欣欣唯一的亲人，可故事的结局，似乎不是美好的重逢。
“呵呵。”爷爷缓缓说道：“云没杀我，跟我做了一个约定，她说，再给孙子一点时间，等他长大了，懂事了，我再唱歌。”
“你……答应了奶奶？”高阳难以置信。
爷爷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唱歌是我的使命，能完成就行，早点唱晚点唱，关系不大。阳阳如今长大了，我跟你奶奶也就放心了。”
爷爷缓缓从红椅上站起来，“阳阳，爷爷走喽。”
“等下！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高阳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一跃而起，想要阻止爷爷，却被一股无形的结界揽住。
高阳尝试发动【瞬移】，还是过不去。
这时，老人胸口的那只紫色蝴蝶，扇动翅膀飞到他的左手处，然后钻进了空袖子内。
“嗡——”
忽然，空袖内晕开一道紫光，那只紫色蝴蝶似乎“融化”了。
“嘶——嘶嘶——”
老人的左小手臂重新生长出来，粗大的白骨撕碎了半截衣袖，接着是暗红色的血肉和筋脉。
很快，高阳看清，那并不是人类的左手，更像一只骨肉形态的号角。
老人缓缓转身，将左臂上的“号角”，插入身后巨大的红色号角中。
“嗔痴贪！苦众生！”
“妄生死！空因果！”
“万般惊奇！”
“万物同归！”
老人的胸腔之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仰头高喊，整个底下宫殿都出现了震荡，他脚下血池内的血水感受到激荡之力，像环形喷泉一样冲出，不断起伏，犹如立体的频谱图。
老人的身体开始流血，接着皮肉剥离，他开始“融化”，像一尊高温下的红色蜡像。
“不！”
高阳大喊，不断试图进入结界，阻止这一切。可血池周围的立场，就跟他的“绝对结界”一样固若金汤，怎么也过不去。
短短十秒，爷爷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摊血水，钻进巨大的红色号角中，接着，它们化为一圈一圈的猩红能量，冲出……不，是吹响了号角。
下一秒，古老、神秘、幽远、苍凉的声音出现。
这声音带着某种不讲道理的穿透之力，涤荡着每个人的肉体和灵魂。
高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不安，他并不知道，这声音，已经在一瞬间，传遍整个迷雾世界，抵达了所有孤岛，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高阳眼睁睁看着爷爷死去，一时间不知所措。
“离开这！”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仿佛是从高阳的脑袋，不，是心里面传出来。
高阳来不及分辨这是谁的声音，但他决定听从。
高阳立刻发动“空间跳跃”，瞬间消失在地下宫殿。
“刷——”
一秒后，高阳回到了枯井外的荒地上。
他一抬头，只见其他人都赶了过来，正围在枯井四周等候。
此刻，时间已是傍晚，血色的夕阳将天地染红，所有人都听见那让人压抑和不安的号角声，他们茫然又慌乱地抬头看着天空，仿佛要见证一场诸神黄昏。
“高阳，怎么回事？”斗虎脸色严肃，已经取下弑龙巨剑。
“这是什么声音？”朱雀也沉下脸。
“枯井下是一个宫殿，藏着号角者之王，它是我的……”高阳刚想说明情况，忽然发现站在人群后面的王子凯不对劲。
王子凯似乎有些状况外，他眼皮不断耷拉下来，看上去很困的样子。
高阳穿过人群，快步走向王子凯：“王子凯？”
“啊？”王子凯听见高阳的声音，赶忙打起精神，睁大双眼，高兴地笑了：“兄弟，你出来了，井里有什么？”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有什么事？”王子凯还要说什么，忽然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就是，突然有点……困……”
王子凯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号角声
离城大学。
太阳即将西沉，血色的夕阳将整个校园渡上一层温柔静谧的红。
女生宿舍楼下的林荫道两旁，开满了玉兰花，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幽香。
其中一棵玉兰树下，站着两个大学生。
男生高高瘦瘦，长相青涩，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头发专门做过造型，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他的表情痛苦、急切又卑微。
女生却截然相反，穿着松垮的睡衣睡裤，脚上是一双凉拖鞋，脸上还贴着一张面膜。
她不耐烦地抄着双手，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男生双眼通红，再次恳求：“箐箐，我真的……”
“叫我名字。”周箐冷冷打断。
“周箐，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改，我可以改……”
男生殷切地将玫瑰凑上去。
“哎呀，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周箐后退一步，不肯接花，“我就是单纯没感觉了，我们这段感情结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么？”
“不，不可能……”
“叮——”
周箐手里的手机响了，她压得很低的眉眼不自觉上翘，她飞快瞄了一眼，立刻假装无事发生。
“他是谁！”男生眼快，看到一个陌生的男性名字。
“一个朋友。”周箐敷衍道：“行了，没事我回宿舍了……”
“不行！”男生丢掉了玫瑰花，一把抓住周箐的手：“他到底是谁？你今天必须给我讲清楚！”
“松手！再这样胡搅蛮缠我报警了啊！”
“我不松！给你发信息的男人是谁？！”
周箐奋力挣脱男生的手，两人拉扯着。
忽然，头顶上空出现了让人压抑和不安的号角声。
两个年轻人立刻停下，微微茫然地抬起头。
不仅如此，校园中，所有人都忽然停下手中的事情，站在原地，仰头看向血色的天空。
几秒后，周箐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箐箐！”这时，男生总算回过神来，他立刻蹲下，将周箐扶起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一会，周箐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都变了。
她扯下面膜，眼神迷离，神色妩媚，坏笑着看向了男生，这急转的态度，让男生措手不及，表情呆愣。
她抬起冰凉的右手，温柔地摩挲着男生的脸庞，像是在打量一个精美的物件。
她微微开嘴，说出两个字。
离城，山青医院。
“快！没心跳了！”
“除颤仪！两百焦耳！”
“肾上腺素！快！”
“三百焦耳……”
抢救室内，几名医生正对一个老人进行抢救。
患者是癌症晚期，检查出来时，医生认为他最多再活三个月。
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却不肯轻易放弃。
患者自身的性格也很乐观，意志力也顽强，没想到竟然奇迹般地撑了半年，病情也是时好时坏，有过两次病危，但也撑过来了。
这是第三次，然而这次，终究是没有奇迹了。
“滴——滴——滴——”
经过十几分钟的抢救后，老人的心跳终究还是没能再出现。医生们停了下来，看着床上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其实，这个结果对患者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死者，刘瑫，65岁。
“死亡时间，2019年4月1号下午5点31分。
“死因，食道癌晚期，肝转移，多器官衰竭……”
医生话未说完，压抑的号角声出现。
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一齐看向了窗外血色的天空。
“滴——滴——滴滴——滴滴滴——”
几秒后，死者的心跳竟然再次出现。
老人睁开了乌黑的眼皮，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明锐利。
他抬头，一把扯掉氧气罩，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说出了两个字。
西国，某郊区农场。
凌晨五点半，一个膀大腰圆、女佣打扮的中年女人，打着哈欠，推着轮椅穿过农场，走向了前方的牛棚。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他的头上毛发花白稀疏，歪着脑袋，满脸皱纹。
他的一只手往腋下缩，不停地颤抖，像是霸王龙萎缩的前爪，浑浊的蓝眼夸张地凸出，一张嘴巴歪斜着，一口崎岖的黄牙，不停流着口水。
一目了然，他中过风，还挺严重。
这个老头叫马克。马克年轻时可不这样，是红极一时的拳击手，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尝败绩，名声、金钱、荣誉、美女唾手可得。
“啊……呃呃啊……”
老头神色激动，含糊不清。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去看牛！”女佣十分不耐烦，最近这个老头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每天天不亮就醒了，不断吵闹。
女佣无奈，只能强忍着瞌睡，推着老头出去散步，这样，老头才能消停一会。
老头对农场的牛情有独钟，每次女佣把轮椅推到牛棚边上，老头立马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看着牛棚中那些温顺又愚蠢的牛发呆。
果然，这次也一样。
马克用几乎爆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牛栏后边的一头牛，就那么看得出神，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啊……呃啊……唔……”
忽然间，压抑的号角声出现在尚未破晓的冰冷夜空。
女佣呆呆抬起头，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感到有些恍惚，心脏怦怦直跳。
“哦，见鬼，这是什么声音……马克先生，我们要回家了。”
女仆本能感觉到不妙，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推着轮椅，却感觉轮椅变轻了。
她猛地低头一看，轮椅上的老人不见了。
马克不知何时离开了轮椅，他光着双脚，笔直地站在牛棚外。
“老天爷！”女佣惊呼一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马克先生，你，你的腿好了？”
马克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身，本来浑浊的蓝眼变得明亮而灼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冷笑一声，说出了两个字。
离城大学，堕落街。
边界行者桌游吧，往日热闹的门店今天异常冷静，因为门口挂上了一个“门店转让”的招牌。
“咔——”
厚实的玻璃店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一头渐变粉白色的中短发，一双大而灵动的灰蓝色眼眸，粉唇饱满，下巴小巧，戴棒球帽，穿绣有“4号”的大号棒球外套，光着双腿，脚上是一双高帮帆布鞋。
紧跟着粉发女孩走进来的，是一名打扮有些朋克的短发女性。
“莉姐，随便看。”望舒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店里生意很好，手续齐全，账都可以查。”
“店里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要转手啊？”莉姐问。
“哈哈，太累了，根本忙不过来，虽然能赚点钱，但是幸福感全没了。”望舒懒懒地趴在柜台上：
“我果然还是喜欢忙里偷闲的日子。”望舒朝莉姐眨眨眼，声音带着一点撒娇：“莉姐，我便宜转给你，你来当我老板吧，再请我来当员工，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快乐摸鱼了。”
“你这样的员工，我可不敢请。”莉姐掏出一根烟点上。
“莉姐你要相信我，这世上就没有不摸鱼的员工。”望舒眨眼笑：“别看我这样，业务能力可是杠杠的。”
“行，我考虑一下……”
忽然，压抑的号角声响起。
莉姐一愣，立刻被这声音吸引，侧目看向窗外的血色夕阳。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发现望舒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小舒？”
莉姐上前，轻喊了一声。
望舒听到声音，睫毛颤动，立刻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坐起来，单手托腮，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得说出两个字。
离城，北归殡仪馆。
压抑的号角声回荡在血色的夕阳中，它们很快就穿透了停尸房的墙壁和那冰冷厚重的尸体冷藏柜。
“咔——咔咔——”
一个冷藏柜自动打开，缓缓拉出来，柜台上放着一只黑色裹尸袋，上面写着编号，还挂着尸体的名字：
——李某人。
李某人的尸体没有火化，也没有下葬，这是陈萤的请求。
陈萤比任何人都更恨李某人，可真当李某人死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爱的反面并不是恨，而是冷漠。
但陈萤做不到冷漠，她仍然放不下，她发现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能保留她的尸体，这样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复活李某人。
复活她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恨她，这样也好过忘了她。
对高阳和其他人而言，李某人确实可恨又可悲，但暂时还没人领悟【先知】，救醒李某人的话，【先知】可以最快利用。
而且大家也一致认为，要真能让李某人活过来，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也是她最好的赎罪方式。
李某人的尸体就这么保存下来，而这也让大家错过了一个秘密：其实李某人的尸体无法轻易烧毁。
“嘶——”
此刻，裹尸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拉链自动打开。
尸体飞出裹尸袋，以倒挂的形式慢慢悬空，三秒后，尸体诡异地倒悬在停尸房的半空。
尸体穿着寿衣，宽大的裤腿往下落，露出干瘦而发黑的双腿。
“咕噜——”
忽然，尸体的左膝盖上开出一道裂缝，伴随着细小的鲜血，睁开了一只没有睫毛的暗红色竖眼。
“咕噜——咕噜——”
接着，尸体双腿上的肌肉开始蠕动，仿佛下面藏着无数条虫子。
源源不断的暗红色竖眼在这双腿之上“破土而出”，短短半分钟，尸体的两条腿上便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一眨不眨地睁大着，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监视着不同方向的不同事物，整个画面有一种混乱、错位的诡异感。
李某人还维持着死去的模样，灰白干裂的嘴唇不知何时张开，发出了两个音节。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凝视深渊
离城，十五中附近街区。
一个高中女生穿着青春靓丽的蓝白色校服裙，扎着双马尾，拿着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礼物，脚步轻快地走出一家精品店。
很快，一个高中男生也快步跟着走出来。
“欣欣，要不，我也给阳哥买一份礼物……”广焕问。
“让你别送就别送！”高欣欣打断：“你跟我哥也没有很熟，冒然送礼物只会给他压力。”
“也是，也是。”广焕点点头：“那以后再送。”
“嗯。”高欣欣随口应道。
广焕立马愣在原地，看着高欣欣的背影，嘿嘿傻笑起来。
——我说以后再送，高欣欣没有拒绝！
——太好了！这说明她认为我以后是可以跟阳哥变熟的！
——看来她有把我考虑进她的未来！广焕，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高欣欣完全没在意想入非非的广焕，她一边走向路口，一边沉浸在买到合适礼物的喜悦中。
她给王子凯打电话，半天没人接。
——搞什么啊，都这个点了，还不来接我。
高欣欣没想太多，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盒——王子凯，你输定了，到时候我要给哥买最贵的生日蛋糕！
想到这，高欣欣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她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赶忙转身：“广焕，谢谢你陪我逛街，改天我请你吃饭感谢。”
“嗨，小事一桩。”广焕客气完，生怕高欣欣反悔，立马补充一句：“有一家烤肉不错，下周日我们去吃，叫上阳哥。”
“好。”高欣欣笑着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
忽然，天空传来了压抑的号角声。
在这声音中，夕阳仿佛都加深了一层颜色，整条街道血红色一片，像是泡在了醉人又窒息的美酒中。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流，纷纷停下，以不同的方式抬头，看向天空，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广焕。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恍惚的广焕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嘶，哪来的防空警报，听得人好难受啊……”
广焕一回头，发现路边的高欣欣不对劲。
她手上的手机和礼物都掉落在地，她站在原地，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
夕阳凄美，晚风微凉，少女的裙摆和发尾轻轻摆动，被染红的白净脸庞既安静又虔诚。
“高欣欣？”广焕喊了一声。
高欣欣迅速睁开双眼，双眸漆黑如墨。
她笑了下，那笑容分明如此纯真，却又透着一种没有善恶的诡异感。
高欣欣弯腰，重新捡起脚边的礼盒，捧在手中，轻声说出了两个字。
离城郊区，枯井荒地。
“王子凯！”
高阳见王子凯忽然晕倒，一个瞬移飞过去，将王子凯扶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几秒后，王子凯缓缓睁开双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高阳？”
“是我。”
“我的头，好疼……”王子凯的一只眼睛被金色刘海挡住，他脸色苍白，介于一种脆弱和茫然之间的状态。
他微微皱眉：“我感觉，不太对劲……”
高阳心中十分不安：“哪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受伤……”
“不是，不是这个……”王子凯摇头，看着高阳的眼神明明那么赤诚，却在一点点冰冷，就像是倒映在湖面的月亮。
“我只是，忽然……”一滴眼泪从王子凯的眼角滑落，“很想杀了你。”
【警告！你正凝视深渊】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0倍】
蓦地，高阳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理智立刻传达给高阳一个事实：王子凯的兽格苏醒了！
理智还在继续传达：立刻离开王子凯！发动【绝对防御】！将所有人都保护起来！高阳！快点！来不及了！
理智在咆哮，在恐惧，在哀嚎，在恳求。
——走！
——快走！
——你会死！绝对会死！必死无疑！
高阳没走，他一把握紧王子凯的手，紧紧握住。
不。
不。
不。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哪搞错了。
肯定又是虚惊一场。
就像以前那样。
要不就是他在开玩笑。
王子凯也学坏了啊。
居然串通系统来骗我。
呵呵，真的是。
我看上去像傻子么？
我有那么容易被骗……
“啪——”
王子凯轻轻一握，捏爆了高阳的右手，就像捏爆一只橘子。
鲜血溅射到两人的脸上，高阳的双眼被鲜血染红，世界殷红一片。
“嗡——”
高阳开始耳鸣，灵魂一点点解离，他发现王子凯张了张嘴。
他听不到声音，但读懂了唇语。
事实上，就在同一时间，其余六个“人”也纷纷说出两个字，那是烙在它们心底的印记，那是兽格的“开关”。
周箐：“色欲。”
刘瑫：“暴食。”
马克：“愤怒。”
望舒：“懒惰。”
李某人：“贪婪。”
高欣欣：“嫉妒。”
王子凯：“傲慢。”
当神嗣降临，号角之王便将吹响迷雾世界的终局号角。
七大死兽，即刻苏醒。
它们的唯一使命：杀死所有觉醒者。
“刷——”
高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恍惚，回过神时，他距离王子凯已经有五十多米的距离。
其他人也纷纷退到高阳身旁，脸色死灰。
大家并不知道忽然响起的号角声意味着什么，大家只知道很不对劲。
当昏迷又醒来的王子凯忽然对高阳产生敌意，并捏爆高阳的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王子凯伤害了高阳？
这就像是“海洋里全是沙子而沙漠里游满了鱼”一样荒谬。
斗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支援高阳，而是立刻阻止了提刀要冲上去的青灵。
斗虎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一秒后，高阳忽然消失并出现在安全的地方。
大家立刻退到高阳身旁，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没人想与王子凯为敌。
王子凯缓缓站起来，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将遮住一只眼睛的金发梳开，在额头上留下一抹刺眼的红。
王子凯朝高阳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语调轻松：“兄弟，对不起啊，我食言了，不能陪你拯救世界了。”
高阳脸色苍白，眼神绝望，一个字都说不出。
王子凯举起手，比划出开枪的手势，对准高阳的眉心：“放心，很快就完事了。”
“乌——”
奇异的能量涟漪荡开，王子凯静止了。
“嗡——”
接着，他的身体“荡漾”了一下，忽然变成了平面，准确地说，是王子凯和身后的夕阳都变成了一副“平面画”。
这让高阳想起小时候买过的3D相册，正面看是平面照，但稍微调一下角度看，就变成了“立体照”。
眼下的王子凯，就像是介于“平面”和“立体”间的奇异状态。
高阳的胸口一热，某种能量化开了。
他猛地低头，这能量来自日记本！
“哗——”
一道白光冲出高阳的胸口，化为一个人影站在了众人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神秘来客穿着一身白大褂，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来岁，高个头、五官深邃，头发微卷，戴黑框眼镜，大褂下面是深灰色的英伦风羊毛衫，卡其色长裤，棕色牛津皮鞋，手腕上戴复古石英手表，修长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戒指。
这个男人，和高阳上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高阳，又见面了。”
气质忧郁又神秘的男人淡淡一笑：“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百里弋，8级【红眼】【画家】【反悔】，历届唯一幸存者。”
“我只能拖住死兽一会儿，长话短说。”
“你们，是世界最后的希望。”
第八卷
终焉之门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生日快乐
“你们，是世界最后的希望。”
百里弋平静的声音藏着某种韵律感，仿佛在转述古老传说中的预言。
在这分秒必争的危险中，大家非常奢侈地沉默了。
百里弋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炸，几乎颠覆大家的所有经验和认知，就连斗虎这种老油条，一时间也傻眼了。
“啪！”
两秒后，斗虎给了自己一耳光，迅速找回状态。
其他人也被这一耳光给“打”醒了，立刻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斗虎没有废话，看向百里弋：“就俩问题，你是朋友还是敌人？打还是跑？”
“朋友，跑。”百里弋淡淡回答。
“那就赶紧的！”斗虎侧目看向朱雀。
正在给高阳疗伤的朱雀立刻会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高阳，走！”
高阳脸色苍白而痛苦：“不……我……”
“振作点！你认识的王子凯死了！”朱雀厉声道：“他现在是兽，会杀掉所有人！”
高阳浑身一颤，绝望的眼底闪过一丝破碎的决绝。
——发动7级【精神武装】！
短短三秒，少年苍白的脸上退却痛苦，只剩下冷漠。
“逃跑方法。”高阳立刻想到好几种办法，但他猜百里弋有更好的方法，他肯定有备而来。
百里弋说话简洁明了，不疾不徐：“你们都去日记本里，高阳，你带日记本走。”
“我刚用过空间跳跃，没法再用。”高阳回答。
百里弋点头：“我知道，你找天狗借【飞行】，再使用短时间爆发巨大潜能那一招，敌人应该追不上。”
所有人无不吃惊，这个百里弋，似乎对他们的情报了如指掌！
“行。”高阳迅速瞬移出现在天狗身边，摸了一下他的肩，复制【飞行】。
“都过来。”
百里弋一手捧着翻开的日记本，一手变化出一根白色的能量小光条，就像一根魔法粉笔。
他用粉笔飞快地对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勾勒，无数的白色能量线条立刻将所有人都“描边”了一次。
短短几秒，所有人的身体便开始透明化，只剩下身体轮廓的线条，就好像是漂浮在三次元中的二次元画像。
百里弋轻轻一拉，这些二次元画像便化为一根根线条，钻进了日记本中。
才进行到一半，百里弋忽然“啪”一声合上日记本，他微微抬头，看向暮色四合的天际：“来了。”
高阳、斗虎、九寒、朱雀、青灵、天狗六人还在外面，他们纷纷抬头。
“磅磅磅磅磅——”
一个不明飞行物惊现在青灰色的天边，目标正以超音速飞过来，在途径的地方留下一连串巨大的音爆声，仿佛上帝将无数雷鸣串成一挂鞭炮。
眨眼功夫，天边的白色光点就变得无比的耀眼和强烈，光点的两边，还出现了三根若隐若现的白色细线，它们仿佛三根平行线段，连接着暮色的两端。
“危险！”朱雀直觉不对。
处于绝对冷静的高阳已经做出反应，这反应是下意识的，早已刻在他的本能中。
“哗——”
高阳发动【绝对防御】，脚下冲出一团金色能量的浪花，它们汹涌铺开，化为金色的花瓣，朝中间收拢，变成一朵大型金色花蕾，将所有同伴罩在里头。
“倏——”
“绝对结界”成型的下一秒，诡异的风声吹过。
空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哗——”
一秒后，高于地面一米的位置处，杂草、树木、凸起的石头、高于水平面的小土坡、甚至是空气和暮色余晖，全部被切开了。
它们像是大地的盖子，被无形的力量给撬开，化为无数碎片，朝着后方翻飞，唯有绝对结界内和里面的人幸免于难。
同一时间，掀开“盖子”的始作俑者，以贴地俯冲的姿态稳稳降落在被困在2.5D画中的王子凯身旁。
来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黑发少女，穿蓝白色校服裙，扎双马尾，身材纤细，面容姣好，脸上是没有善恶感的纯真微笑。
由于赶路速度太快，少女单薄的校服裙破损严重，几乎变成无数条状的破布，她大量裸露的肌肤上，包裹着华美的流线型银色鳞片。
她双眼漆黑无暇，背后展开的六只空气羽翼若隐若现，时而像柔软的水草一样漂浮着，时而变成锋利紊乱的几何线条。
眼前的人，是高欣欣。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他们甚至来不及震惊，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身边的高阳。
高阳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高欣欣……也是死兽？”很快，斗虎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百里弋笑容无奈，神色却很从容：“啊，死兽有七只，分别是傲慢、嫉妒、贪婪、懒惰、愤怒、暴食、色欲。”
此话一出，大家面对昔日朋友成为敌人的难过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跌入冰窟的绝望。
——如此可怕的死兽，竟然有七只！
斗虎眼神锐利、脸色阴沉，抬手摸向后背的剑柄，他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打。
眼下这情况，最靠谱的高阳没法再指望，别说让他立刻振作，他能不疯掉就得烧高香了。
高阳一废，逃跑估计难了。
斗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刚才那压抑的号角声，肯定是高阳的爷爷——号角之王发出来的，作用现在看也很明显了，那就是唤醒所有死兽。
等于说，在王子凯晕倒的同时，其他六只死兽的兽格也苏醒了。
高欣欣很清楚高阳和王子凯在哪，因此当她的兽格苏醒，立刻赶过来，从山青区赶往高阳老家，她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即便是天狗全速飞行，至少也得三分钟，更别提“绝对结界”的飞行速度，在高欣欣眼中简直慢如蜗牛。
所以斗虎的结论是：逃跑无望，只能硬干。
——这两只死兽看上去都强得犯规，我们应该没有胜算。
——不过这个百里弋来头不小，应该是大佬，而且我们还有朱雀的【等价交换】，实在不行就三倍强化拼一把。
——最关键的人还是高阳。
斗虎一想到高阳，心又凉了半截，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小阳阳啊，千万要挺住啊，千万别崩溃。
——就算你不忍心对你好兄弟和妹妹下手，那给我们当个辅助总行吧？
——还好，绝对结界能持续很久，我们可以先商量战术。
斗虎看向高阳：“高阳，屏蔽外界声音。”
高阳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结界外的高欣欣，一动不动。
“高阳！跟你说话呢！”斗虎预感不妙。
高阳毫无反应，像一尊雕像。
——妈的！
斗虎立刻看一眼九寒，九寒会意，轻轻点头。
“高阳！”朱雀上前扶住高阳，“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千万不能……”
“哥。”
高欣欣开口了，声音还和以前一样，轻柔乖巧，又带着一点有恃无恐的任性和撒娇。
它像一发子弹击中高阳的胸口，迅速融化，浸入皮肤，冻结血液，撕裂心脏。
高欣欣眨了眨眼：“生日快乐啊。”
“叮——”
绝对结界分崩离析，化为漫天飘零的金色碎片。
一滴眼泪，划开了少年脸庞上的苍白绝望。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过来
“刷！”
斗虎拔出弑龙巨剑，挡在所有人前面。
同一时间，青灵冲到斗虎身旁，周身围绕着十几把武器。
两名最强战士，将其他同伴护在身后。
谢天谢地，高欣欣没有第一时间进攻。
她的眼中只有高阳，她伸出手，朝高阳挥了挥：“哥，过来。”
精神武装……失败。
精神武装……失败。
精神武装……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能量紊乱。
路径崩溃。
天赋错误。
高阳猩红而破碎的双眼忽然变得涣散。
高阳面露微笑，一边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边走向高欣欣。
他甩开朱雀的手，穿过斗虎和青灵。
他似乎忘记了前几分钟的所有事，就好像高欣欣突然出现在这，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祝他生日快乐。
高欣欣也微笑着，仿佛事情确实如此。
那一幕是如此诡异，所有人都忘了行动，甚至忘了思考，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高阳走向高欣欣。
“高阳停下！”
终于，一个人打破了沉默，是青灵。
高阳一怔，停下脚步。
高阳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昏暗的暮色下，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和彷徨，他仿佛在努力思考：自己为何要停下脚步？那边有他最好的朋友，有他最亲的妹妹，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么？
为什么要停下？
为什么？
只有青灵看懂了高阳的背影，她大喊一声：“高阳你忘了吗？选择没有对错！”
高阳狠狠一颤，涣散的眼神再次聚焦，痛苦的记忆，残忍的理智，统统回来了。
——是啊，选择没有对错，选择只是选择。
——我早已经做出选择。
——我选择了人类。
——我选择了希望。
——我选择即便不断战斗即便付出一切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绝不认输。
——我选择要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是，谁来拯救我？
——谁来救救我啊？
——谁来解脱我，杀了我，毁灭我……
高阳站在白昼与黑夜之间，站在死兽与觉醒者之间，站在勇敢与绝望之间，站在壮烈与悲惨之间。
高阳如鲠在喉，眼泪狂涌。
高欣欣的笑容一点点消散，几缕发丝吹过她的眼梢，拨动了怨恨的弦：“哥，你真让我失望。”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是家人。”
高阳声音颤抖：“是的，我们永远是……”
“不！”高欣欣忽然大喊：“你刚犹豫了！”
高阳怔住。
“比起我，你更相信他们！你背叛了我！你一直在骗我！你和其他人类一样虚伪、卑劣、狡诈！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不，不是这样。”高阳拼命摇头：“欣欣，我是你哥啊，我们是家人，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高欣欣低下头。
沉默了七八秒，她重新抬头，眨了眨眼：“那好，哥，我再给你一次证明的机会。”
“好！你说！”
“你现在过来，让我杀掉，我保证他们都能活着离开。”
高阳一愣，短暂地沉默后，他看向高欣欣：“真的？”
“嗯。”高欣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只要让我杀了你，你的朋友就不会有事，我保证，其他死兽也不会再伤害他们。”
“哥，你不相信我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高欣欣朝高阳伸出手：“哥，快过来吧。”
“哥，其实死亡并不可怕，你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向你保证。”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我也永远是你妹妹，我们永远是家人……”
“磅磅磅——”
无数雷鸣从天而降，直接将高欣欣吞没在了惨白之中。
“不！”
高阳大喊一声，刚要上前，只觉得后脖子一凉。
斗虎已经悄然靠近，将随身携带的超强镇定剂——这原本是为王子凯准备的东西，刺入高阳体内并全部注射。
困意如雪崩，瞬间吞没了高阳的意志，压垮他的背脊。他摇摇晃晃，仍试图往前走，没走两步，就栽倒了。
“刷——”
青灵稳稳扶住高阳，迅速冲向百里弋。
百里弋再度翻开了手中的日记本，另一只手中的魔法粉笔已经开始快速勾勒。
“刷——”
抱着高阳的青灵，化为一连串线条，钻进了日记本中，接着是九寒、斗虎、朱雀，最后是百里弋自己。
高阳和高欣欣对话时，朱雀可没闲着，悄悄对天狗注入了【等价交换】，此刻，天赋触发了。
“乌——”
巨大的能量从天狗体内外溢，他的能量瞬间增强三倍，维持时间90秒，代价是昏迷两个月。
“崇——”
天狗化为一道流光掠影，飞快掠过地面，顺走已经腾空状态的日记本，接着直冲夜空，短短三秒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音爆。
青灵用雷电偷袭高欣欣，斗虎强行弄晕高阳，百里弋把大家收入笔记本，天狗带日记本逃走，整个过程配合得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
这一切，多亏九寒。
高阳和高欣欣对话时，九寒暗暗发动【传音】，将高阳以外的所有人拉入群聊，迅速商量对策，得出了第二逃跑方案。
狂乱的雷电将地面劈成一片焦黑，高欣欣站在焦土上，浑身上下已经一丝不挂，两只马尾也散开，变成一头黑色秀发。
她纤细白皙的皮肤上长出平滑的银白鳞片，挡住部分身体，背后的六只空气翼变成了流光状态的银灰色，就像一只妖冶的精灵。
她没有追击，只是仰头看着天狗逃离的方向，似笑非笑，喃喃自语。
“哥，你逃不掉的。”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心之傲慢
世上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
夜，来了。
枯井前方的荒地上，那一整面2.5维的“风景画”荡漾了下，扩散出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接着开始跟三维世界融合。
王子凯毫发无伤，“走”出风景画，两三步便来到高欣欣身旁，跟她一起抬头，看向天狗逃离的夜空。
黑暗中的晚风变得忧伤和萧瑟，将近半分钟的沉默后，王子凯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的高欣欣。
高欣欣接过大大的外套，拉上拉链，裹住娇小的身体，一直遮挡到膝盖上方，接着，高欣欣身上的银白鳞片缓缓褪去，回归洁白的皮肤。
“为什么放他们走？以你的速度，肯定追得上。”王子凯单手插袋，声音没怎么变，但多了一丝不屑和淡漠。
高欣欣撇了下嘴：“我又不是你，他们人多，我追上了也未必打得过。”
“你拖一会就行，等我出来杀他们不是闹着玩。”
高欣欣轻轻耸了下肩：“你不是我哥的好兄弟么，我怎么知道你向着谁……”
“刷——”
高欣欣根本没反应过来，王子凯的手已经卡住高欣欣细小的脖颈，将她举离地面。
在王子凯眼中，高欣欣轻得像一件衣服，脖颈脆弱得像是一根泡泡杆。
“嫉妒，我看上去像傻子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放跑高阳？”
高欣欣被王子凯举起，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可她毫无惧色，微笑中带着一丝忧伤的戏谑。
“傲慢，你凭什么说我？你不也放水了么？”
王子凯脸上的愠怒一点点瓦解，他松开高欣欣的脖子，高欣欣没有落地，而是以漂浮的姿态慢慢落下。
三秒的沉默。
“妈的，这算什么事？”王子凯低声骂了句。
“哇！”
高欣欣也毫无征兆地捂脸大哭起来。
王子凯有些错愕，他犹豫了两秒，上前一步，将高欣欣搂到怀中，一手摸着她的脑袋，一手轻拍她的背。
“行了，别哭了，堂堂死兽，像什么话。”
高欣欣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王子凯，我，我们，一定要杀高阳么……”
“明知故问。”王子凯说。
高欣欣忽然止住哭声，她抬起头，双眼漆黑，悲伤的泪水瞬间变成炽热的火焰：“既然如此，我要亲手杀了他！”
王子凯眼神冰冷：“高欣欣，什么事凯哥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事不行。高阳，由我来杀。”
“不要！”
高欣欣用力推开王子凯，后退两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高阳是我的！谁也不准跟我抢！你也不行！”
“高欣欣，别闹。”王子凯沉下脸：“我耐心有限。”
“我不管！高阳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
高欣欣的身体重新长出鳞片，她气冲冲地脱下外套，一把丢向王子凯：“还你！谁稀罕你的脏衣服！”
“高……”
“空——”
不等王子凯说话，高欣欣飞走了，只留下踏碎的地面和一道强风，吹乱王子凯的金发。
王子凯苦笑一声，微微叹了口气。
金发少年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向荒地中央的枯井前。
他一脚踩在井沿上，往里头看了一眼，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
“噌——”
王子凯的右手背上冲出三根骨刺，他划伤了自己的左手掌，任由鲜红的血液滴落进枯井中。
不到十秒，左手掌的伤口愈合了。
“嗡嗡嗡——”
王子凯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大地震颤起来。
“咔——咔咔——”
接着，以枯井为中心的地面开始龟裂，朝着四周蔓延，犹如大地震。
“空——”
几秒后，一道血雾冲破枯井，犹如喷发的红色油田，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泼染着红颜料。
“轰隆轰隆——”
更多凝固成石的血雾，化为一根根锋利的红色脊骨，冲出地表，建造出一座巨大宫殿，这宫殿阴郁、残破，犹如崭新的废墟。
王子凯不知何时停下，他脚下的地面不断升高，很快建造出一座四十九层阶梯的高台，犹如古代帝王的登基台。
高台上立着一张血雾凝固而成的王座，王座背后是一只血雾构成的庞然大物，它是一颗抽象的心脏，两只心房有力而邪恶跳动着，底部的血管盘根错节，像老树根一样扎进了整座高台。
远远看去，像是高台上结出了一颗硕大的果实。
王座台阶下的左右两侧，也分别出现三张血王座，每张王座都配有一些由血雾构成的庞然大物。
左侧第一张王座的背后，长出六只细长、华美的血色羽翼，它们看起来既柔软又锋利，既无害又邪恶，它们朝着天空尽情舒展，仿佛在给它挠痒，下一秒又几乎要将它刺破。
左侧第二张王座的四周，漂浮着无数只大大小小的深红色竖眼，像无数破碎的红色镜片。其中一只庞大阴沉的竖眼悬浮在王座头顶，虎视眈眈，其他眼睛也快速转动眼珠，一会看向这，一会看向那，忙碌地监视着一切。
左侧第三张王座，被一条长满血色鳞片的“巨蟒”团团围住，不过这只巨蟒没有头部，其实它是一条尾巴，像一条冬眠的巨蟒，缓慢地蠕动着，发出阴冷又慵懒的气息。
右侧第一张王座的四周，是无数拔地而起的角，这些角弯弯曲曲，形态各异，能看出各种动物角的形状。座椅背后那只角最为巨大，是一根独角兽的螺旋角，它直冲天空，看上去坚硬锋利，并且不断地流着“鲜血”。
右边第二张王座则被完全包裹在一只长满崎岖獠牙的血盆大口中，獠牙上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液”，像是极度饥饿下分泌的大量口水。
右边第三张王座脚下，一摊浓郁粘稠的“血泊”，血泊躁动不安地翻滚着，不断制造出大量的血泡，它们刚飞起来一会就“啪”一声裂开，重新回归了血泊中。仔细看，才发现这些翻滚的血泊好似无数抽象的男女，它们水乳交融，疯狂交媾。
六张王座，开始跟各自的主人产生感应，呼唤着它们的到来，分别是：
翼之嫉妒。
眼之贪婪。
尾之懒惰。
角之愤怒。
牙之暴食。
血之色欲。
要不了多久，六大死兽都将无条件前来汇合——这是“心之傲慢”苏醒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绝不能违抗。
王子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倦，他上前两步，转身坐在了属于自己的王座上。
他靠着冰冷的椅背，斜着身子，一手撑着脸，一手从裤袋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礼盒，在手中把玩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王座后面的巨型心脏，孤独而有力地跳动着，仿佛世界的脉搏，末日的读秒。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发自真心
深夜，月光冰冷如薄纱，笼罩住了红色殿堂的断壁残垣。
殿堂最上首的傲慢王座上，王子凯慢慢抬眼，脚下的六张王位上都出现了人影，包括之前赌气飞走的高欣欣，也不得不乖乖回来。
她不知从哪弄了套新衣服，上身宽大的黑色卫衣，下身直筒牛仔裤配球鞋。
她戴上连衣帽，遮住整张脸，只露出尖下巴和两个马尾辫。
她双手环抱双腿，缩在王座上，一言不发，像是跟父母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少女，只能待在公园深夜的长椅上。
“贪婪，你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说话的是马克。
老头一扫中风状态的痴呆模样，他目光锋利，赤裸的上身全是腱子肉，下身穿一条宽大的黑色拳击短裤，肩上披着一件红色的拳击披风，双手上缠着染血的白色绷带。
他张开双臂，翘着腿，苍老消瘦的面容一半藏在阴影中，犹如刀刻，年轻时那唯我独尊的“拳王”又回来了。
马克正对面的贪婪王座上，坐着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李某人。
她褪去寿衣，浑身缠绕着邪恶的黑雾，身体不少地方也生出黑色羽毛，犹如一件复古晚礼服。
她苍白的双腿裸露在外，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竖眼，每只眼球都忙碌地转动着，似乎有着窥探不完的事物。
“咕噜——”
李某人的眉心裂开，长出一只竖睛，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接着，李某人下半张脸的肌肉出现僵硬的变化，喉结也开始蠕动，尸体发出冰冷的声音：“如你所见，这是提前苏醒的代价。”
“呵呵。”暴食王座上的刘大爷发出沙哑的笑声，他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瘦骨嶙峋，眼珠灰白浑浊，“你还是老样子，干什么事都要抢跑。”
“这叫未雨绸缪。”李某人说。
“放弃身体，寄生在一个觉醒者的腿上这么多年，光想想就好麻烦啊。”
懒惰王座上，望舒侧躺着，手里还抱着一个抱枕，看上去就像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就差拿个遥控器了。
“不是寄生，是占有。”李某人更正道：“我占有的可不仅仅是一双腿，是她的一切。”
“谁说不是呢，连人家的名字都不放过。”望舒似笑非笑。
从贪婪占有李某人那一刻起，这世上便不再有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将她的真名遗忘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她生来就没有全名，只是一个姓李的人。
“名字不仅仅是名字，它是身份、位置、命运。”
李某人僵硬地扭头，环顾了一圈同伴：“若不是号角之王，你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而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贪婪，糊涂啊，要我就占有男人了，很多个男人，呵呵……”
色欲王座上的周箐笑了，她跟望舒一样侧躺着，动作却更为妖娆妩媚，眼神迷离而魅惑，她浑身不着衣物，唯有少许深紫色鳞片遮挡隐私，就像传说中的魅魔。
李某人露出僵硬而不屑的冷笑：“此人的【先知】跟我能力契合，更好利用，另外，她的身份也很适合搅浑水。”
蜷缩在嫉妒王座上的高欣欣掀开卫衣帽，恶狠狠地瞪了李某人一眼：“你居然污蔑我哥是咒渊，把他害惨了！”
“我不过在完成使命。”李某人侧目，看向高高在上的傲慢王座上的金发少年，“可惜，你哥有个太厉害的兄弟，多次坏我好事，不然神嗣已死。”
“嘁。”高欣欣不屑一顾，“弱者才玩阴谋诡计。”
“哈哈说得好。”马克开怀大笑。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弱者，只有轻敌的输家。”李某人并不生气。
“神嗣么？”周箐双眼中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她一手放在唇边，双腿轻轻摩挲：“我都要等不及了……”
“色欲，我警告你，高阳是我的，你少打主意。”高欣欣说。
“哎呀。”周箐娇嗔一声，挥挥手：“干吗那么小气，好东西可以一起享用嘛。”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高欣欣皮笑肉不笑。
“咯咯咯。”周箐捂嘴笑了，“真是无趣。”
“哈——”望舒哈欠连连，伸了个懒腰，“看你们都这么有干劲，我就放心啦，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回家睡觉咯。”
短暂的沉默后，六只死兽都默契地抬头，看向傲慢王座上的金发少年。
“傲慢，你召集大家过来有什么计划？”马克跃跃欲试。
王子凯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脚下的六人：“没计划，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叫你们来只有一个命令：都别碰高阳，他的命是我的。”
“傲慢。”李某人声音冷漠：“别小瞧神嗣，我尝试过各种办法，至今都无法窥探他的命运……”
“贪婪。”王子凯不耐烦地打断道，他眯着双眼，双肘抵住大腿，身体前倾，口吻轻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李某人不再言语，因为根本说不出话。
刹那间，六大死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一座黄金殿堂压在了它们的背脊上，让它们无法抬头，只能臣服。
王子凯嘴角一翘：“我从没小瞧过任何人，我一直发自真心地认为，在座的各位，包括其他所有人，都是垃圾。”
王子凯收回前倾的身体，压住六人的“黄金殿堂”立刻消失，所有人终于可以抬起头来了。
王子凯往后一靠，张开双臂，翘起腿，目光倦怠：“可以了，都滚吧。”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下不为例
高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四周并非黑暗，而是一个奇怪的空间。
他的“前方”与“后方”并不存在，不存在也不准确，而是虽然存在，但高阳绝对无法感知，也无法逾越。
非要形容的话，高阳像是被夹在两面悬崖之间的缝隙中，缝隙的每一寸空间都绝对贴合着高阳，密不透风地嵌住。
尽管“前方”和“后方”不存在，但高阳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空间是存在的。
高阳试着扭头，他做到了，但又好像没有真动，很古怪的感觉。
他的左边有一条白线，由于没有透视关系，这条白线看上去离自己很远，又仿佛很近，像一根竖立的地平线。
事实上，这条线段也就是高阳视野中的全部。
在这条白线地平线中，还有一条黑色线段，它跟高阳差不多高，高阳定睛一看，发现这条黑色线段的颜色有深有浅，并且在轻微抖动。
“你醒了。”
黑色线段说话了，它的声音很奇特，跟九寒的【传音】类似，直接化为某种信号传入高阳的脑内。
“嗯。”
高阳心念一动，脑中的语言也化为信息传达给了黑色线段。
由于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特征，高阳继续问：“你是谁？”
“百里弋。”黑色线段回答。
“我在你的日记本里？”高阳已经猜到答案。
“没错，我们在二维世界。”抖动的黑色线段变长了点，也清晰了些，百里弋在靠近高阳。
“当然，并非真正的二维世界，而是一个无限接近二维世界的空间。”
“我大概明白了。”高阳发现自己的心情相当平静，可能是强效镇定剂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二维状态”影响到自己的精神状态。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百里弋说。
高阳沉默。
换之前，他恨不能抓着百里弋问上三天三夜，可如今，他发现自己唯一关心的问题竟然只有一个。
“百里先生……”
“叫我百里就行。”
“百里，你说我们是世界唯一的希望，那死兽是希望的对立面么？”高阳问。
“你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非杀死兽不可？”
高阳沉默。
“我当然有我的结论，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部分真相，你得自己下结论，做决定。”
高阳还是沉默。
忽然，眼前的黑色线段消失。
高阳感受到整个空间在轻微颤动，迎面还传来了“哗啦”的风声。
两秒后，百里弋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再是一条黑色线段，而是一个徐徐展开的平面画像，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但这种状态只有一瞬间，然后，百里弋进入到高阳的“眼睛”中，消失不见，但高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准确说是“线条构成的身体”变复杂了。
就好像，一片树枝碎叶剪裁出的阴影，覆盖住了另一片树枝剪裁出的阴影，两团影子变成了一团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高阳问。
“呵呵，估计有人在恶作剧。”百里弋说。
尼国，南部沙漠，贾博士旧实验室。
几乎被搬空的地下室十分空旷，里头待着几十号人。
除龙之外的所有觉醒者，在收到短信后，立刻乔装打扮，从不同的官方路线赶往尼国——这也是一开始大家就预备好的紧急避难方案。
万幸的是，死兽醒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和猎杀觉醒者，所有人都顺利抵达尼国，在贾博士的旧实验室集合。
当然，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后续计划等高阳醒来再从长计议。
这会，张伟、贾博士、格里高三人围在一张小圆桌前，桌上放着百里弋的日记本，日记本从中间翻开，一张纸上有两个人，分别是高阳和百里弋的简单线条画像。
“你俩快看！”张伟发现了什么：“他动了！”
果然，日记本上的高阳睁开双眼，与此同时，他身旁的百里弋的嘴巴开始张合，似乎在说话。
接着，两人开始了交流，在张伟眼中，就像是定格动画。
“有趣！”贾博士盯着日记本上的两个人：“【画家】真有趣，回头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张伟也在日记本里待过，又想起那段神奇的体验，他不禁发问：“贾博士，你说二维世界的人是不是看什么都是一条线段？”
“差不多吧。”贾博士回答。
“二维世界的人，永远看不到对方的全貌，也无法真正拥抱彼此，想想还挺孤独的。”格里高近来有点多愁善感。
“这有什么，很多三次元的人不也一样。”张伟说。
“哈、哈哈。”格里高只觉得膝盖好痛，假装吃惊道：“不会真有这种人吧？这也太惨了吧！”
“拥抱嘛……”贾博士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理论上做不到，不过只要有三维世界的人进行干涉，那二维世界的人也能拥抱。”
“怎么干涉？”张伟不懂。
“看好了。”贾博士说着拿过日记本，将一页纸对折，正好让高阳和百里弋的两个图像重叠到一起：“搞定。”
“我靠！”张伟咋舌：“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贾博士嘿嘿笑了：“二维世界的生物穷极一生都做不到的事，三维世界却可以轻松帮它们办到，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样一想，还是三维世界好。”张伟说。
“好个屁！”贾博士侃侃而谈：“局限太多，最直观的一点，我们都是时间的囚犯，当然【时空幽灵】除外。”
“四维世界看我们，就像我们看二维世界，我们一个折叠，就能让二维世界的人拥抱，四维世界也只要一个小动作，就可以翻阅我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个时间点，它们想待在哪个时间点就待在哪个时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生和死的概念根本不存在。”
张伟开始遐想：“不得了啊，要是我能一直待在最快乐的时间里，那不得爽翻。”
“瞧你这点出息！”格里高一脸鄙夷。
“装什么圣人啊，你难道不想？”张伟发出灵魂拷问。
格里高试着想象了下，自己写出满意的小说段落那一瞬间的巨大喜悦，如果能一直待在那种喜悦中……
格里高竖起大拇指：“爽翻！”
“呵呵，四维世界也不算什么，理论上还有更高纬度的世界，五维，六维，一直能到十维……”
贾博士刚要侃侃而谈，两道白光“刷”一声从日记本中飞了出来。
日记本上的两个画像不见了，活生生的百里弋和高阳已经出现在大家眼前。
一时间，地下实验室内的所有声音统统消失，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高阳和百里弋。
很快，所有眼神都停留在黑发少年的脸上。那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是他们的地图导航，是不管多么绝望都能依仗和相信的人。
大家已经知道高阳遭遇了什么，也都很担心高阳的精神状态，大家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就连向来自信和健谈的张伟，也是欲言又止。
终于，朱雀走出人群，柔声说道：“高阳，如果你觉得累可以再休息一会，不用勉强。”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高阳面色平静，声音有些低沉：“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三天。”朱雀说。
高阳略一思索，点点头。
他来到人群中间，环视大家一圈：“三天前的事，是我的严重失职，险些酿成大祸，对不起。”
“你也不用太自责，换成我们未必做得更好。”朱雀安慰道。
“你就别帮这小子说话了！”斗虎叼着半根烟，气哄哄的：“失职就是失职，没得洗！”
高阳点头：“接受批评。”
“高阳，下不为例！听见没？”斗虎厉声道。
“下不为例。”高阳保证。
“行。”斗虎走上前，拍了拍高阳的肩：“作为朋友，我不得不说，你是真他娘的惨，想喝酒我随时奉陪。”
“改天吧。”高阳侧身，看向大家：“既然人都齐了，开会吧。”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好好好
“开会”两个字，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那个熟悉的年轻领袖，回来了。
他并没有因为死兽事件的打击而一蹶不振或改变初心，他仍在带领大家追逐黎明，而黎明的前夜，必然最为黑暗。
高阳从朱雀那简单了解了下现在的情况，龙还在冬眠，天狗和肖辛则因为【等价交换】的代价而昏迷，百里弋在高阳醒来前，也一直待在日记本中。
高阳看向百里弋，“百里，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百里弋点点头：“是的，不过，我的帮助极其有限。”
高阳问：“为什么？”
百里弋笑笑：“这话题没法用一两句话说清楚。”
“那就慢慢说。”高阳有了决定：“百里，可以的话，这次会议你来主持吧，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恭敬不如从命。”百里弋微笑，他不急着进入正题，抬手看一眼手表，“时间应该还够，我们能上地面聊吗？常年待在日记本里，让我特别想念开阔的地方。”
“可以。”高阳点点头，随后补充了一句：“大家多穿件衣服，夜晚的沙漠比较冷。”
十分钟内，大家陆续从地下实验室上到地面。
深夜，头顶的繁星汇聚成一条紫色银河，清冷的月辉洒在高低起伏的幽静沙丘上，像是大地之母在蓝色被单上睡出的温柔褶皱。
大家找到一片挡风的沙漠腹地，背靠一个沙丘坐下，像是坐在梯形教室。
大部分人都穿上外套，或披着毛毯，不少人手中还拿着饮料和零食，或低头看手机，或交头接耳，就像一群大学生。
百里弋站在大家前面，面带微笑，像是某位脾气很好的冷门选修课老师。
“所有人都在这么？”百里弋问。
“除了龙、天狗、肖辛，都在。”陈萤清点过人数。
高阳坐在众人之间，他不确定百里弋是不是在故意提醒什么，但这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高阳站起来：“还少个人。”
“谁？”陈萤实在想不出还有谁，难道又有新觉醒者出现了？
高阳没回答，他身体忽然“高斯模糊”了一下，然后分裂出一个分身。
“你们等我两分钟。”高阳分身说着，抓住高阳的胳膊。
“刷——”
高阳分身发动了【空间群迁】，跟高阳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强风和大家茫然的眼神。
离城，某单身公寓。
轻奢风装潢的屋内十分凌乱，随处可见女性衣物和日用品，尽管如此，屋内却并不脏乱，空气也很清新，因为屋子的女主人从不吃喝拉撒，而且每天都会洗澡。
这会儿，女人刚泡完澡，穿着一套小熊印花的真丝睡衣，头戴蓝色防湿头套，就像顶着一朵蓝蘑菇。
女人脸上敷着补水面膜，几缕打湿的银发垂落下来，黏在白皙的脖颈上。
最近，白露又开始沉迷网络小说，这个爱好是阶段性的，有时候会忽然沉迷一段时间，然后很长时间不看，接着又沉迷一段时间，如此往复。
自从过上独居生活后，白露尝试过很多新事物用以打发时间，养花卉，做手工，学乐器，打麻将，甚至还去小区公园跳广场舞……但这些，都没能长久。
上周，白露无意点开一本小说，又一发不可收拾。
白露平时是很优雅端庄的，可一旦沉迷小说就“性情大变”。
她几乎没日没夜地看，坐一会，躺一会，趴一会，蹲一会，看书的姿势变来变去。
此刻，白露不知不觉间就倒坐在沙发上，双腿岔开，搭在沙发背上，脑袋倒挂在沙发座的边缘，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扭曲的“Y”。
白露看得忘我，一边点着手机翻页，一边自言自语。
“别啊……千万别啊……”
“啊？非得这样写是吧？”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写的什么答辩啊！我求求了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刷——”
一道强劲的气流在屋内凭空爆炸，掀起一阵狂风，将屋内的衣物吹得漫天飞舞。
倒挂在沙发上的白露，防湿头套也被掀开了，一头柔顺的银发瀑布般地倾泻下来，像水草一样在地上铺开。
她脸上的补水面膜也被掀开大半，滑稽地悬在嘴边，像一张被撕下来的人皮面具。
她形象凌乱，维持着奇怪的倒挂姿势，一手拿手机，一手抠着脚趾头。
一秒后，她看清了来客，是“倒立”的高阳，还是两个！
高阳和分身也第一时间看到沙发上的白露，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屋。
空气安静了几秒，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局面。
终于，高阳和分身做出反应，“刷”一下消失了，过了十秒，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咚、咚、咚。”
“噗通——”
白露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她慌乱地爬起，冲进了衣帽间。
五分钟后，公寓门打开。
门内的女人一袭红色宫廷长裙，黑色细高跟，黑色蕾丝手套，银发披肩，赤眸红唇，那个高贵、优雅又美艳的白露回来了。
白露的眼神冰冷，散发着锋利的怨念。
高阳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飞快解释道：“我本来是要传送到你家门外，但距离太远，传送精度有偏差……”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在门外么？”白露声音软糯却幽冷，微微眯起双眼。
高阳一愣：“对。”
“找我有事？”白露问。
“我之前跟你提过百里弋这个人，还有印象么？”
白露一惊：“他现身了？”
高阳点点头：“是，他应该知道很多事，我们正要开会，我认为你不该错过。”
“走。”白露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主动伸出手。
高阳握住白露的手，又握住高阳分身的手，三人在一阵能量涌动下消失了。
“刷——”
高阳重新出现在尼国沙漠，激荡起一片沙尘。
很快沙尘消散，大家看清来人，分别是高阳、高阳分身、白露。
高阳看一眼自己的分身：“你把风。”
“好。”高阳分身一个瞬移靠近陈萤，轻拍了下她的肩，然后前往沙丘高处，盘腿坐下，开始【感知】周围几公里内的情况。
“哟，这不是白露大小姐么！”贾博士一见白露就两眼放光，他搓着双手，笑眯眯地迎上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第一千零七十章 篝火夜话
白露目光鄙夷地看向贾博士：“血液用完了？还是活性能量？”
“嘿嘿，实不相瞒，都没了。”贾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来都来了，能不能再给我……”
“不行。”白露拒绝。
“为什么啊？”贾博士急了。
“因为我没素质。”白露冷笑。
“哎你……”贾博士看向高阳：“高阳，这女人太小肚鸡肠了，一点格局都没有！”
高阳看了一眼贾博士：“贾博士，我不是她领导，你求我，我也得求她。”
贾博士一愣，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转身，朝白露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没素质，我跟你道歉。”
“道歉我收下了。”白露微微点头。
“那能不能……”
“不行。”
“为什么啊？”贾博士急了。
“因为我小肚鸡肠。”白露冷笑。
贾博士一愣，立刻又鞠了一躬，这次脑袋都快点地了：“对不起！说你小肚鸡肠的我才是真小肚鸡肠！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种素质低下的人一般见识。”
白露露出满意的微笑，她四处看看：“不是要开会么，怎么连个座位都没有？”
“有有有！”贾博士四处看看，飞快冲进人群，一把将了了提起来，抢走她屁股下的小折叠椅。
了了很委屈：“诶，那是我的……”
“闭嘴！”贾博士瞪她一眼。
贾博士小跑过去，将折叠椅在白露脚下放好，“白露小姐，请！我怕您着凉，特意让人先帮您暖着。”
白露冷哼一声，优雅地坐下，她双手合十放于膝盖上，直视前方，语气冷淡：“明天你找高阳拿，别在我眼前晃了。”
“好嘞！我马上消失！”贾博士开心地跑走。
他回到了了身旁，完全无视对方的一脸怨气，他一屁股坐下，又抢走了了的薯片，开心地吃起来。
这一刻，恐怕没人比贾博士更幸福。
百里弋自身的谜团和他所知晓的真相，贾博士做梦都想知道，毫不夸张地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戈，开始吧！”贾博士催促道。
“那字读‘弋’，还天才呢！”一旁的格里高蹲坐在沙地上，裹着一条棕色毛毯，双手捧着一瓶可乐，头发乱得像鸡窝，远远看去，真像一座生了杂草的小土坟。
“他应该是在叫人家老哥。”站在格里高身旁的九寒说话了，他裹着一身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肩上停着一只学舌的鹦鹉：“老哥！老哥！老哥！”
“你俩有这么熟么？”张伟笑了。
“你懂什么，我跟百里老哥一见如故！”贾博士开始套近乎，“老哥，你贵庚啊？”
百里弋微笑：“按时间线算的话，我快三百岁了。”
此话一出，大家一片哗然。
“天啊，好长寿！”
“迷雾世界不是才一百年么，你怎么能活那么久？”
“你是不是长生不老啊？”
“迷雾世界是不是在轮回，我们是最后一届的觉醒者么……”
大家都憋了一肚子问题，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场面立刻混乱。
“停停停……”
“肃静！”
“都给老子肃静！”
斗虎受不了了，他拿过回车随身携带的小喇叭，大喊一声。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斗虎又走到百里弋身边，举起小喇叭：“各位！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这样聊下去效率太低了，我们先让百里老哥说，说完再提问！中不中！”
“中！”大家异口同声。
“很好！”斗虎将小喇叭交给百里弋：“来，开讲吧！”
百里弋看一眼喇叭，还给斗虎：“我不太习惯用这个，而且你要我讲，我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讲。”
高阳当初将真相跟父亲高守全盘托出时，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事情太多太乱，必须找到切入点。
“要不这样。”高阳打了一个响指，人群中间立刻出现一团火焰，像一堆小型篝火：“大家都坐过来。”
大家没多问，立刻围着篝火坐下，顿时暖和多了。
高阳也坐下，“从我开始，一人提一个问题，百里弋只回答该问题，不做过多延伸，就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哈哈！我看行！”张伟很兴奋。
“很妙。”了了也赞同：这样每个人都有参与感，而且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同，能最大程度避免信息盲区。
“这样……真的好有感觉啊。”红晓晓挪了挪身体，跟奈奈挨在一起，她想起了小时候听爷爷讲鬼故事，既兴奋又害怕。
“嘁。”奈奈抄着双手，一脸不屑。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已经决定，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高深复杂的知识，都要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能让大家看出她没什么文化。
萌羊睡在死猪宽敞的怀中，王蔚洇则被静书用毛毯裹着，两个小孩很期待地眨着大眼睛，只觉得很好玩。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自己舒服的坐姿，做好了准备。
火焰燃烧着，光芒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撑开了一片温暖，身后是寒冷的夜风和苍凉的沙漠，头顶是深邃的夜空和寂寞的星河。
百里弋、高阳、青灵、斗虎、朱雀、九寒、奈奈、红晓晓、陈萤、可又、鸦鲨、了了、格里高、贾博士、一石、大黄蜂、赤蜂、老7、微小珞、小青菜、张伟、王蔚洇、泼猴、死猪、萌羊、骏马、横木、木子土、安禾歌、回车、林福、加纳利、曲幽、婷婷、静书、大吉、柳丁、寒蜩、江浩、豆腐、佚名、扫晴、唐坷德、白露。
除了没有醒来的三人，迷雾世界目前已知的所有觉醒者和唯一的鬼，都在这了。
一场点燃在命运节点和漫天繁星下的篝火夜话，正式开始。
高阳深吸一口气，问出第一个问题，也是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苹果
“百里，你说你是历届唯一的幸存者，什么意思？”
“你们这一百年的迷雾世界，只是一届，之前还有很多届。”百里弋回答完毕，这回答显然不够，但按高阳定下的规则，百里弋只回答问题本身。
果然，斗虎迫不及待地补充提问：“你说我们是世界最后的希望，意思是，我们是最后一届？”
“我认为是。”百里弋回答。
“如果这一届结束，我们将何去何从？”朱雀顺着前面的问题，提出第三个问题。
百里弋慢慢摇头：“不会再有任何去处。”
对这个回答，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过于吃惊。
轮到九寒提问，坐对面的张伟一直朝九寒使眼色，九寒会意，替张伟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我想知道，终焉之门，究竟存不存在？”
百里弋略一思考，迎上九寒的目光：“你们所谓的终焉之门，我能理解成是一个拯救世界的希望吗？”
“能。”九寒说。
百里弋淡淡一笑：“那我可以回答你，存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太好了！”
“真的有救！”
“大家的牺牲没有白费……”
人群出现骚动，这个答案无比振奋人心，比眼下的篝火更让人温暖。
“肃静！肃静！”斗虎控制着场面。
大家按捺激动，很快安静下来，九寒继续问：“刚才的问题是张伟问的，现在轮到我了。”
“请说。”
“百里先生，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强调拯救世界，而不是拯救人类。就我个人而言，人类不一定要活在这地方，只要能活着，去哪都一样。”
九寒顿了下，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表达清楚了没，我认为，人类只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不是非得为这个世界而战，非要为了拯救世界而死更多人，有什么意义呢？”
百里弋微微凝神，目光流转：“看来高阳采用这一问一答的方式是对的，可以暴露很多问题，看来我们之间还存在很多基本观念的差异，得先统一起来。”
大家沉默，等待下文。
百里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在你们的认知中，人类并不属于这个迷雾世界，终焉之门象征着希望，一个逃离的出口。这个虚假而短暂的迷雾世界你们根本不关心，你们可以前往真实而永恒的真正世界。”
“对。”九寒还想说什么，但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问完了。
“难道不是这样？”青灵接过话，这就是她的问题。
“以我目前的认知来看。”百里弋沉默好几秒，忧郁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遗憾：“不是这样。”
现场寂静下来，只有贾博士直勾勾地盯着百里弋，他越来越兴奋了，世界的真相越来越有趣了。
篝火旁的百里弋环视大家一圈，郑重地说道：“各位，迷雾世界就是唯一的世界，世界之外不存在世界。”
“哈哈真有意思！”贾博士开心得不行。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张伟激动地跳起来：“百里大哥，你在开玩笑吧？”
“张伟。”高阳轻喊一声。
“对不对对不起……”张伟赶忙道歉，立刻坐下，憋红了一张脸。
大家的心情也像是过山车，刚还直冲云霄，现在又坠入了谷底。
大家也能明白为何张伟如此激动，因为百里弋的回答，恰恰印证了麒麟的话：终焉之门，根本不存在。
麒麟早就知道，人类无处可逃，无计可施，所以才选择了极端的陀螺计划。
“百里老师，我，我不太懂。”红晓晓弱弱地举起手：
“你不是说有很多届么？每一届都是一个世界才对吧，就算我们是最后一届，那至少以前也有过其他世界呀，可你又说，我们这个世界就是唯一的世界。”
“提了个好问题。”百里弋表扬道。
红晓晓脸红了，赶忙放下手，抿了抿嘴。
“对我而言，这很好理解，但对你们而言，这确实不好理解。”
“我先说结论。”百里弋适度抬高声音：“从来只有一个世界，我，你们，其他人类，乃至所有生物，都在同一个世界，就是脚下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或者说时间线，被切断了，变成许多个世界，每个世界都被称为一届，就像一条蚯蚓，被切成了几段，然后变成了几条独立的蚯蚓。”
“哈哈原来如此！”贾博士十分激动，顿时想通了许多事。
其他人，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
只有高阳默不作声，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他没法彻底信服这个结论。
但仔细想想，自己的“穿越”就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么？
况且多重宇宙这种概念，应该不在百里弋的讨论范畴中，百里弋想说的是：就这个宇宙而言，它具有唯一性。
高阳如果突兀地抛出“穿越”的概念，非但得不到答案，只会让问题更加混乱，他决定先听百里弋全部说完。
这会儿，百里弋站了起来，手中多出一根能量组成的魔法粉笔。
他轻轻一划，篝火上空立刻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线段。
他继续比划，将这根线段切成七根长短不一的线段。
最左边的线段最长，约一米左右，接着依次缩短，到了最右边那根线段，只剩几厘米的长度。
百里弋配合图像讲解：“世界就像这根线段，你们所处的这个一百年迷雾世界，就是最后一根线段。”
百里弋轻轻一挥粉笔，倒数第二根线段被单拧出来，它约20厘米：“而我，就是这一届的人类，这一届有300年。”
大家纷纷点头，基本理解了百里弋的话。
陈萤数完了线段，提出问题：“所以一共只有7届？”
“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真相无法完整系统地传承，基于我的认知，我只能说，至少有7届。”
陈萤点点头，盯着最后那根线段，还有些不可思议：“而我们……是最后一届。”
“陈萤，这个回头再聊。”贾博士很着急：“咱们先回到这个‘蚯蚓理论’，百里老哥，你好好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贾博士犯规了，不过高阳和斗虎都没阻止，这的确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百里弋也正有此意：“接下来我要说的，并不是我个人的推测，是无数前人用生命换来的真相，至少，是最接近真相的真相。”
百里弋又开始挥动手中的魔法粉笔。
篝火上空的“黑板”上，立刻出现一个白色线条素描出来的苹果，而且这个苹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呈现立体的效果。
它慢慢旋转，似乎在向大家展示：它是一个苹果。
“现在，你们把这世界想象成是一只苹果。”百里弋抬起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圈，朝旁边一拉，就像在使用PS软件。
“黑板”上立刻复制出另一只苹果，它跟第一只苹果一模一样，但由灰色线条构成，在篝火的映照下呈暗粉色。
“右边是白苹果，它很健康，很营养。”
“左边是灰苹果，它腐烂了，坏掉了。”
“现在苹果树上有一只苹果，在它被摘下来之前，它可能是好苹果，也可能是烂苹果，没人知道，对不对？”
大家一边消化百里弋的话，一边点头。
“现在，树上这颗苹果运气很好，它是好苹果，它有美味的果肉，作为果肉中的那些营养，它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它们认为苹果天生就应该是好的。”
“苹果是世界，营养是人类。”高阳说。
“对。”百里弋淡淡一笑，看向“黑板”上的灰苹果，“但其实不然，苹果可能一开始就是个烂苹果，而烂苹果中是没有营养的。”
“所以在烂世界里，人类无法生存？”格里高说话了。
“不。”百里弋摇头：“准确说是，烂苹果中根本没有营养，烂世界中也根本没有人类。进一步说，人类只存在于好世界中，不存在于烂世界中。再进一步说，人类只存在于‘世界是好世界’这个可能性和前提下。”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加纳利用力揪着头发，痛苦哀嚎：“我脑子要炸了。”
“很好，你的问题用完了。”贾博士对蠢人缺乏耐心。
“哼，无知的人类。”奈奈抄着双手，一脸不屑。
“很好，你的问题也用完了。”贾博士一视同仁，他笑着看向百里弋：“搞半天，世界是个波函数啊。”
“波什么？”张伟有点懵。
“波粒二象性知道么？”贾博士说。
“玻璃？什么玻璃？”张伟更懵了。
高阳声音沉冷：“你可以理解为，一切都是概率，世界也是概率。”
高阳上次听完贾博士的“迷雾观测论”后，专门去补过一些相关的物理知识，了解了一些皮毛。
“哈哈！高翻译限时返场！”斗虎打趣道。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本质
已经不少人都投来求助的目光，高阳知道这翻译工作是推不掉了。
他略一思索，试着解释：“还是拿苹果举例，一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之前，要不是好苹果，要不是烂苹果。”
“好苹果有营养价值，这些营养价值，就是包括人类在内的万物生灵。反之，烂苹果没有营养价值，也就一开始就不存在万物生灵。”
“到这，没问题吧？”高阳问。
张伟点点头，“这个懂！”
“好，继续。”高阳点头：“波粒二象性是说，光既是波形态，也是粒子形态。”
百里弋手中又出现“魔法粉笔”，他挥挥手，篝火上空出现一圈圈的扩散波浪，另一边则一根根小颗粒组成的光束，方便大家直观理解。
高阳站起来，指着头顶的两种光形态：“当人们对光进行观测之前，根据不同的观测方式，会得出光是波和光是粒子两种结果，那么，当人们不观测光时，光就处于波和粒子的叠加态。”
“说人话就是，光有一定的概率是波，有一定的概率是粒子，所以光既是波也是粒子。”
“回到树上的苹果，它跟光的情况相似，它既是好苹果也是坏苹果，如果它是好苹果，营养（人类）就存在，如果它是坏苹果，营养（人类）就不存在。”
“不错。”贾博士认可地点点头。
张伟：“一个苹果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它怎么可能既好又坏呢？前面我都理解，可是这点我不理解了。”
“哈哈，你现在也处于既懂又不懂的叠加态。”斗虎打趣。
“虎叔，你难道懂了吗？”张伟不服气。
“废话，这不是有脑就行么？”斗虎很得意。
张伟不说话了。
“张伟，你先接受这个设定。”高阳继续说：“总之，现在的苹果就处于既好又坏的叠加态中，所以苹果上的营养，也就是我们人类，也处于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中。”
高阳看向百里弋：“我理解的对么？”
“基本正确，但细节上有出入。”
百里弋点点头，一挥手，“黑板”上的两个苹果再次出现，并且合二为一，它们的线条高频抖动，线条一会白色一会灰色，不断切换，变得极不稳定。
“各位，我们的世界，原本是结在树枝上的一只好苹果，它果肉鲜美，有营养价值，这个状态是确定的。”
“可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这只苹果从树枝上掉落下来，在它落地的这个漫长过程中，它进入到既好又坏的叠加态，苹果上的营养，自然也进入到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
“当人类进入到一个叠加态的世界中，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人类发现世界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强大力量改变了，这力量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是什么，人类无从知晓，人类给了祂一个名字——贪吃蛇。”
“呵，很贴切。”贾博士最先跟上思路。
“你们可以把贪吃蛇想象成是一条钻进好苹果的虫子，祂在一点点啃食好苹果。”
“注意，贪吃蛇啃食的不是苹果本身，祂并没有一口一口吃掉苹果，而是在一口一口地吃掉‘苹果是好苹果’这一概率，将其转换为‘苹果是坏苹果’这一概率。这个苹果一点没少，只是健康的果肉在腐烂。”
“迷雾。”朱雀冷冷说出了这个大家再熟悉不过，现在却又无比陌生的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温暖的火光也阻止不了从后脚跟蔓延至全身骨髓的寒冷。
“没错。”百里点头：“烂苹果的具象化，就是迷雾，烂苹果的肉也是肉，只是没有营养价值，也就是没有人类，但烂苹果也是苹果，苹果并不会消失，世界也并不会消失，消失的是人类。”
“等等，让我捋一捋……”
斗虎稍微有点跟不上了，他用夹着烟的手揉着太阳穴：
“你是说，这个叫贪吃蛇的玩意，先把一只好苹果变成‘既是好苹果又是烂苹果’的叠加态，然后，祂再一点点减少‘苹果是好苹果’的概率，一点点增加‘苹果是坏苹果’的概率，直到前者的概率变为零，后者的概率变为一百。”
朱雀声音微颤地补充：“当苹果落地那一刻，就是叠加态消失的那一刻，原本的好苹果却变成了坏苹果，而这个时限，就是迷雾世界的2020年。”
百里弋点点头，他一挥手，篝火上空出现一副线条勾勒的壁画，壁画内容缓慢地变幻，像一段定格动画。
苹果树上挂着一只好苹果。
一阵风吹来，苹果从沉甸甸的枝头掉落，在落地的过程中，苹果高速切换状态，既是好苹果又是烂苹果。
几秒后，苹果落在地上，已经是一只烂苹果。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只觉得这一幕既神奇又诡异。
贾博士越发激动，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这就说得通了，青蛇和奈奈去迷雾里溜达一圈，看到的就是我们原本的世界，我们只是在那几分钟，短暂地恢复了那个地方的‘好苹果’概率……”
“停停停！”
张伟赶忙打断：“贾博士，要不您休息下，让阳哥来，我好不容易跟上思路，你一说，我又得变大聪明了。”
“同意！”
“让高队长翻译。”
“对，通俗易懂。”
不少人附和。
高阳解释道：“贾博士的意思是，迷雾后的那一片沙漠一直存在，从没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坏苹果’，也就是变成了不存在人类的世界。”
“人类不可能进入迷雾，因为如果人类进入迷雾，那此处就存在人类，但迷雾是不存在人类的地方，这自相矛盾。”
高阳继续说：“我们已知，好苹果中才有营养（人类），烂苹果中没有营养（人类）。当好苹果切换成坏苹果，营养并不是流失，也不是变质，而是直接从存在变为不存在。”
“各位，这世界没被迷雾吞噬，也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从有人类的世界，变成没有人类的世界，从存在人类的既定性变为不存在人类的既定性。”
“人类进入不了迷雾，因为人类永远无法抵达‘人类不存在’的既定性中。”
“但人类也无处可逃，因为迟早整个世界都将进入到‘人类不存在’的既定性中，烂苹果中没有营养，迷雾的世界没有人类。”
百里弋点点头，声音苍凉地宣告了最终结论：
“人类不是被消灭，是被消失。”
“人类的结局，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
沉默。
苍白而死寂的沉默。
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似懂非懂，有些人越发不懂。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绝望。
原来人类面对的敌人，不是有，而是无。
“贪吃蛇，对我们发起的进攻，或许是宇宙最本质的打击，我的老师，将其称之为……”
百里弋抬头，仰望着美丽银河，目光悲观，但不绝望：
“概率清零。”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幸运的代价
不知沉默了多久，张伟开口了。
他讪笑一声，声音苦涩：“我总算是搞清楚了，光是波，也是粒子，如果把光是波的概率降为零，那光就只能是粒子。”
“人类可能存在于宇宙中，也可能不存在于宇宙中，如果把人类存在宇宙中的概率降为零，人类就不存在。”
“哇！”回车蜷缩着双腿，捂住脸大哭起来，她心里承受能力一直很差，“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啊？敌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妈的。”格里高垂头丧气，握紧拳头。
格里高并不怕死，他自认为是存在主义，只要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真实存在过，思考过，创造过就行了，即便这个星球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便人类文明不过是宇宙的一瞬，但存在过就是存在过，这宇宙中有过他，这就够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很快，宇宙中将从没有过他。
这是多么巨大而绝望的虚无啊，格里高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悲哀。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大家的士气已经降到最低谷。
斗虎一拍大腿，站起来，拿起喇叭大喊一声：“好！中场休息！大家先各自消化下，十分钟后再继续！”
斗虎说完，掏出一根烟叼嘴里，转身爬上身后的沙丘。
山丘上的斗虎背对大家，迎着冷风抽烟，他眯眼眺望着深蓝色的沙丘，看上去跟平常没两样，没人发现，他夹烟的两根手指在发颤。
“沙沙——沙沙——”
斗虎身后传来脚步声，斗虎立刻把烟放进嘴里，双手插袋。
“给我一根。”来人是朱雀，她跟斗虎并肩而站。
“不给，回头小阳阳又得骂人。”斗虎咧嘴笑。
“他批准了，赶紧的！”朱雀说。
斗虎从裤袋摸出干瘪的烟盒，扔给朱雀，朱雀拿出一根烟，用斗虎嘴里的半根烟接了下火。
她吸了一口，微微仰头，呼出的烟立刻消融在冷风中。
“呼——”
朱雀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她将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苦笑一声：“概率清零，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斗虎也嗤笑一声：“可不是。”
“怕么？”朱雀侧目，看向斗虎。
“倒也不是怕，就是不得劲。”斗虎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说不清楚。”
“说说嘛。”朱雀来兴趣了。
“非要说，就像拉屎忘了带纸，好不容易跟对面坑位的兄弟借到纸，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屁股不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朱雀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笑了。
斗虎也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抽着烟，思绪飘浮在荒凉的大漠中。
另一个小沙丘上，高阳盘腿而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青灵坐在高阳身边，和他一起看向脚下的篝火。
现在是休息时间，但百里弋身旁围了不少人，就像是下课后的学生在请教老师问题。
“在想什么？”青灵问道。
“在想麒麟说的话。”高阳如实回答。
“哪一句？”青灵问。
“猜一猜。”高阳故意不说。
“不猜。”青灵说。
“就猜一次。”
青灵耐着性子思考了下，说：“为生存而战。”
“很接近了。”
“知道了，他跟张伟说的那句话。”青灵很自信。
高阳点头，缓缓重复一遍：“麒麟说，人类的终极使命，是存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人类都要存在下去。”
青灵默然，任由夜风戏弄她的短发，拍打她的脸颊。
“我终于理解，麒麟为何会发疯了。”高阳抓起一把沙子：
“他不是百里弋，不了解概率清零的真相，他只是阴差阳错地窥探了神一眼，并借助神感受到了概率清零，面对这种无法理解、不可战胜的虚无，任谁都会害怕。”
高阳握紧了沙子，沙子却更快从指缝间流走：“麒麟没法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更加没法让我们理解，但那恐惧却是深入骨髓的，日夜折磨着他，他一定被绝望逼疯了，才有了一意孤行的陀螺计划。”
高阳有些沮丧，也有些后怕：“换作是我，我可能比他更疯。”
“可是窥探神的不是你。”青灵说：“你比麒麟幸运。”
高阳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青灵，到底什么是幸运呢？”
“我以前也不知道。”青灵抬头，迎上高阳的目光，“但听完百里弋的话，我有了答案。”
“什么？”
“存在就是幸运。”
高阳一怔。
“历届觉醒者都死了，百里弋还活着，这就是幸运。”
“麒麟死了，你还活着，这就是幸运。”
“我妹妹……”青灵沉默了，至少这一刻，至少在高阳面前，她不想再自欺欺人，“我妹妹不存在了，我还存在，这就是幸运。”
高阳的心很痛，但他没靠【精神武装】去压制，而是将灵魂分裂成两个，一个高阳承受悲伤，一个高阳静静观察。
这样，悲伤就不至于彻底击溃他。
“高阳。”
青灵的声音柔了一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只要我们还存在着，无论多么痛苦和绝望，都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这就是幸运的代价。”
“这就是……幸运的代价。”高阳轻声重复，心中莫名生出了温暖的勇气。
他看向青灵，“你说得对，不过有一点我不认同。”
“哪一点？”
“无论是青翎、麒麟，还是所有死去的人，都还在。”他抓起青灵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他们都在这里。”
“只要这世界还在，我们就还在，我们还在，死去的人就还在。”
“既然一切都是概率，那么苹果落地前，无论活着还是死去的人，存在的概率都不会真正为零。”
“青灵，我们还没输。”
青灵怔住，眼角闪烁着炙热的碎光，“高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支持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一定要赢。”
“我会尽力。”高阳说。
青灵突然俯身上前，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拽向自己。
她的额头贴着高阳的额头，黑色发丝在夜风中缠绕。
“尽全力。”青灵说。
“……”
“尽全力。”青灵厉声道：“听到没？！”
“好，我答应你。”
得到高阳的承诺，青灵这才安心。
她松开高阳的衣领，迅速起身，快步走下沙丘：“回去了。”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脑子好痒
“同学们！别玩了！上课了！”
篝火前，斗虎举着小喇叭大喊起来。
这次的篝火不是高阳制造的火焰，而是真正的篝火堆。
斗虎考虑到接下来会是场“持久战”，不可能一直让高阳消耗能量，便派奈奈和红晓晓去了一趟河对面的城镇，靠【隐身】和【大小】的搭配，轻松借来了不少东西。
生火的木柴，御寒的毛毯，酒水饮料，各种零食，其中斗虎特别强调，要搞点下酒的花生米，可惜奈奈潜入的那家超市没有，最后找了几包锅巴平替。
大家围着篝火堆，身体挨得越发近，似乎想靠抱团来驱散这世界真正的寒冷。
百里弋手拿一瓶咖啡喝着，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开口了：“大家理解了概率清零，我就可以简单说下事情始末了。当然，以下是我和我老师的推测，并不代表绝对的真相。”
“百里老哥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推测都不对，我们还玩个屁啊！”张伟高举可乐，十分捧场，毕竟是拥有【自信】的人，心态恢复很快。
“这不叫谦虚，这叫严谨！”贾博士一脸崇拜，已经是百里弋的老迷弟了。
“行了，都别插嘴了！”斗虎开始维持课堂秩序。
百里弋的眼中跳跃着火光，“很久以前，至少是一万年前，这世界还是好的。忽然有一天，贪吃蛇出现了，没人知道祂是什么，从哪来，目的是什么，总之，祂对世界发起了概率清零，让世界进入到‘既好又坏’的叠加态。”
“补充说明，好世界、坏世界是针对人类而言，本质上，世界没有好和坏的概念。”
“迷雾地带，你们可以理解成好世界的空间被概率清零后的形态，人类能直观感受到空间的存在，时间却不行。其实，好世界的时间也同样遭到概率清零，再次强调，被概率清零后的世界并非不存在，只是变成了不存在人类的世界。当概率清零彻底完成，人类将从未存在过。”
百里弋给了大家一点时间消化。
半分钟后，他继续说：“方便大家更好理解后续内容，我们可以简单的将迷雾想象成是贪吃蛇，祂在一点点吞噬世界的空间，也在一点点吞噬世界的时间。”
“脑子里有画面感了！”张伟用力点头。
其他人也都表示理解。
百里弋继续说：“一万年前，这世界出现了迷雾，人类起初并不重视，因为那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人类认为它不过是某种神秘领域，迟早可以探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人类发现，迷雾区域非但无法探索，还开始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它们吞噬的地方越来越大，那些地方的所有生物也不见了。”
“人类意识到迷雾的可怕，开始研究迷雾，因为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一天，迷雾会吞噬全世界。”
“补充一下，苍道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们可以将祂理解为是世界守护者，在神话中，相当于创世神的存在。”
“关于苍道的传说跟我们听过的其他传说差不多，苍道用自己的生命创造了这个世界，并衍化出十二位神，十二位神死后留下了十二权柄，这便是十二符文回路。”
“啊，脑子好痒。”格里高忍不住吐槽：“前一秒还在听科幻故事，怎么下一秒又变成神话故事了？”
“这只是方便你们理解的一种说法，你也可以想象成是高级文明创造了这个世界，留下十二个高科技结晶。”
百里弋笑笑：“历史已经断层，真相无人知晓，没其他疑问，我继续了。”
“继续吧。”高阳说。
“因为十二符文的存在，一万年前的人类就可以使用苍道的能量，他们是最早的天赋者，极少数厉害的天赋者可以进行时空穿梭，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回到更遥远的过去，仅仅是作为观测者也无法回去，这世界的过去，好像都不存在了。”
“其实世界的过去还在，不存在的是人类的过去，对吗？”朱雀试着理解。
“是的，那一天，人类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
百里弋看向高阳：“拿你们这一届来说，酒鬼拥有时空幽灵，只能在一百年内穿梭，那是因为一百年前的所有时间都被迷雾吞噬了，人类自然回不去。”
“一百年后，概率清零彻底完成，这之后的时间也不存在人类，人类无法抵达，所以从你们感受上说，就是被关在了为期一百年的迷雾牢笼。”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一直认真听讲的可又举起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请说。”百里弋笑了。
“那个尼国地下遗址，并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对吗？”可又问。
“对。”百里弋点点头。
“那个遗址也不是我那一届的历史，应该还要往前。很显然，那木乃伊是生兽，腹中的孩子是咒渊，咒渊在出生前无法被真正消灭，母亲才以自杀的方式封印了它。结果你们阴差阳错让它出生了，但它不是在自己那一届降临，失去了咒渊的真正威力，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
“既然它的时代被迷雾吞噬了，为什么它能留下来？”可又继续问。
百里弋推了下眼镜：“你可以这样理解，苍道和贪吃蛇打擂台赛，各有受伤，苍道受伤较重，流了很多血，被打落门牙，还被揪掉一撮头发。最终，苍道判负，赛场被人收拾干净，两人进入下一回合。其中有一根苍道的头发丝落在擂台角落，谁也没注意到，这根头发丝，就是尼国遗址。”
可又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百里弋变幻出魔法粉笔，轻轻一勾，篝火上空再次出现被分成七段的线段。
他将最右那根很短的线段勾到自己手指上：“你们只能在这一百年内活动，同样，以前的人也只能在他们的时间内活动，这就是一届一届的概念。当然，我靠作弊跳届了，这个之后再解释。”
“事情是搞懂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斗虎皱眉，一时间没回过味来。
“有地方说不通。”九寒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一届的处境很合理，但之前的每一届，为什么不能时空旅行？”
“对。”朱雀也意识到问题：“百里先生，就拿你那一届来举例，你们不能回到过去，这很好理解，因为迷雾吞噬掉人类的过去。”
“但在你之后，不是还有我们这一届么？理论上，你们那一届的时空旅行者，应该可以穿梭到我们这一届。”
“好问题。”百里弋轻轻点头，“常识和经验告诉我们，时间有先后，事物有因果，然而……”
“这是三维世界的局限。”贾博士得意洋洋地抢过话：“比如四维世界就没有先后，四维的生物可以先死亡再出生，可以先选摘果子再种树，时间是可以打乱的。”
“没错。”百里弋继续解释：“代表贪吃蛇的迷雾，对这个世界的吞噬，不是按顺序来的。比如说空间，你们已经知道，孤岛分散在世界各处，说明迷雾是随机在蚕食空间，而不是有规律地朝着一个中心点收缩。时间也一样，吞噬方式也没有规律。”
“原来如此。”朱雀点头，忽然，她又想到什么。
结果横木忍不住先开口了：“百里先生，既然迷雾对时间的吞噬也是随机的，那为何会还有一届一届的模式？这不自相矛盾么？”
“是啊，迷雾不可能做自相矛盾的事。”百里弋笑了。
横木一愣，“那就说明，这事不是迷雾做的。”
“那你觉得是谁？”百里弋不疾不徐地引导。
“啊！是苍道！”横木恍然大悟。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世界的孤儿
大家也一下全想通了，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很快大家安静下来，百里弋继续说：“其实贾博士已经推测出不少真相，贪吃蛇对苍道的地盘发起概率清零，苍道一直在对抗，迷雾世界就是不断演化的战场。”
“我不清楚苍道是如何办到的，就结果而言，苍道守住了自己地盘最重要的东西——因果。迷雾也不得不遵循基本的时间线来一点点吞噬掉‘好世界’，只有这样，‘好世界’才不至于变成一本扔进碎纸机的小说，人类才不至于完全迷失在混乱的时空中。”
“不过，贪吃蛇也没让苍道完全得逞，苍道无法将时间保持成一条完整的蚯蚓，而是被贪吃蛇切断成七条蚯蚓，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最早那一届时间最长，越往后的每一届时间越短。”
“这里又得提到我的老师，他自称‘时间偷渡者’，他靠【画家】从第五届偷渡到第六届，然后遇上我。”
百里弋见不少人已经举手想要提问，赶忙说：“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的天赋，这事一会儿再解释。”
大家立刻把手放下。
百里弋继续说：“据我老师的推测，概率清零发生在至少一万年前，第一届的时间可能持续了几千年，最初的迷雾地带很小，那时兽和人的比例和你们这届正相反，平均一万个人类中才藏着一只兽，就是10000：1。”
“这里补充说明下，你们这届400多个人类中有199个觉醒者，不代表一万年前的人类中有一半是觉醒者，觉醒者和高级兽，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少数的存在，不过毕竟基数大，数量肯定比你们现在要高太多。”
“第二届，迷雾的地盘扩大，总人口减少，时间缩短，人和兽的比例变成1000：1。”
“以此类推，第三届，人和兽的比例是100：1。”
“第四届：1：1。”
“第五届，也就是我老师那一届，苍道的力量严重衰退，迷雾占据大部分世界，时间维持七百多年，人类沦为少数，比例是1：100。”
“第六届，也就是我那一届，时间缩短到300多年，人和兽的比例为1：1000。”
“你们是最后一届，时间缩短到一百年左右，人类只剩下400多个，人和兽的比例则是1：10000。”
“每一届都有起点和终点，终点来临，世界会重启和复盘，然后进入下一届的起点。”
“我们可以把世界想象成一台电脑，把人类想象成是数据。两个程序在电脑内打架，分出阶段性胜负后就重启。”
“重启后，更多的硬盘空间会被胜利方抢走，然后两个程序再打一架，再分胜负和抢夺战利品。遗憾的是，苍道一直在输，拥有的硬盘空间越来越小，可储存的数据也越来越少。”
“通俗易懂。”斗虎吸了一口烟。
“我一直有个问题。”默不作声的青灵冷冷开口：“我们人类到底怎么来的？”
“啊对！”斗虎一拍脑门：“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我们到底是怎么来的，苍道凭空创造的么？”
“你又陷入之前的思维误区。”百里弋耐心地微笑：“我再强调一遍，好世界原本就存在，万物生灵原本就存在，人类也会以文明的轨迹不断发展。”
“比如我，本来就出生在几百年前的一个渔夫家庭，比如你们，本来就出生在这个时代的某个家庭。”
“如果这世界没遭到概率清零，不止我们，所有时代的所有人类都应该原本就存在。”
“但很可惜，苍道节节败退，能留住的东西越来越少。到你们这届，祂只能让几百万人口和十几座孤岛继续存在，至于其他本该存在的所有人类和事物，这其中就包括你们家人朋友，都不存在了。”
“你们此前不了解概率清零，所以你们在觉醒后，最直观的感受是自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并非如此，你们原本就存在于这个时间和地点，是那些本该和你们一样存在于这个时间和地点的人，全消失了。”
“所以，不是我们凭空出现，是大家凭空消失了。”朱雀轻声说。
“是。”百里弋点头。
“于是，”青灵想起一位已故老友的话：“我们成了世界的孤儿。”
沉默再度降临。
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和接受这个事实。
“百里大哥，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啊？”老7摘下鸭舌帽，揉了揉快冒烟的头发，舔舔舌头：
“本来，我应该是从我妈的肚子里生出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诶，这可不一定。”赤蜂坏笑。
“你丫滚蛋！”老7把帽子扔到了赤蜂脸上：“别打岔！”
“现在的情况是，我可能一出现时就是婴儿状态，就是一对迷失兽夫妻的孩子了。但这不代表说，我是凭空变出来的。只是说，我在我妈肚子里的那段经历，它不存在于现在的世界了。”
“这就好比一部动画片，让人掐掉了片头，观众没看到片头，不清楚这动画哪家公司做的，但不代表这动画是凭空变出来的。”
“很好的比喻。”百里弋点点头。
“老7可以啊！”赤蜂把帽子扔还给老7，“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肯定能娶到老婆。”
“哼！我认真起来！我自己都怕！”老7得意地戴上鸭舌帽。
百里弋笑了笑：“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我们被苍道选中，拿到为数不多的名额，拥有一次活着的机会。”
“当然，这名额并不免费，苍道也赋予了我们使命，那就是想办法破局，逆转概率清零，让好苹果仍是好苹果，让本该存在的营养（人类），仍然存在。”
“如果……”朱雀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问吧。”百里弋看向她。
朱雀一咬牙，问了出来：“如果原本的世界是好苹果，人类是营养，迷雾是烂掉的苹果，那兽……又是什么？”
白露冷冷一笑：“我又是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高阳：神嗣，又是什么？
百里弋目光平静，“朱雀，你有答案了对么？”
朱雀神色微妙，没再说话。
“天啊！”红晓晓没忍住大喊一声，随后赶紧捂住嘴，她已经想到了。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隐隐猜到了这个荒谬的答案。
终于，高阳替大家说出来：“兽，是‘既好又坏’的果肉，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
“所，所以，我们杀的……并不是什么兽，而是自己的同胞？”小青菜眼眶通红，用力卡住了自己的手。
“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百里弋强调。
见大家沉默，百里弋继续说：“当然，以上只是我的推测。另外，我和老师都认为，两者之间不是简单粗暴的等同关系。一只兽，并不能直接等同于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
“什么意思？”斗虎皱起眉头。
“兽，可能是无数‘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的情感、理智、欲望、观念、意识这些孕育而成的产物。”
“举例来说，两者不是一粒生米和一粒熟饭的关系，而是无数水稻种子和无数米制食物的关系。”
“百里老兄，你是会比喻的。”斗虎抽了一口烟，立刻放下了心理负担——一路走来，他杀的兽早就数不清了。
朱雀也长舒一口气。
“那白露，还有队长……”陈萤再次看高阳，眼神既关切又带着一丝畏惧：“究竟算什么？”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大限将至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自嘲地笑了：“我妈是生兽，我爸是人类，既然兽的本质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那作为‘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和‘存在的人类’生下的孩子，我到底存不存在？”
百里弋摇摇头：“我目前也无法回答。”
看向高阳的众人沉默了。
“不过，我的老师认为，神嗣是一个特殊概率，一个能在贪吃蛇的概率清零下破局的概率，他称之为奇迹概率，也叫幸运概率。”
“老师坚信，兽是贪吃蛇和苍道对抗下催化的产物，总体来说，贪吃蛇对兽的影响更强大更深刻，苍道对兽则以约束为主，但苍道也不是省油的灯，祂将计就计，利用人和兽创造出神嗣。”
“老师坚信，神嗣是苍道的孤注一掷，每一届都有一位神嗣，之前的神嗣全部失败，看来即便是幸运概率，也不够幸运啊。”
高阳沉默。
“呵。”白露嘴角挂着哀怨的冷笑，“再不幸，能有鬼不幸？”
大家都知道鬼的遭遇，纷纷沉默了。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想安慰一下白露，但被她的高贵冷艳劝退了，而且所谓安慰的话，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哈哈，越想越头疼，算了，我就一小虾米，操心这些事干什么。”赤蜂打开一瓶啤酒喝起来。
“哎，我也懒得想了，反正不管阳哥是什么，我都跟定他了！”老7也拿起一瓶啤酒。
“我也是。”说话的是横木，他笑着推了下眼镜，看向一旁的了了：“了姐，回头笔记借我看看。”
了了一直不说话，全程埋头做笔记。
“啊？”被人点名，她赶忙尴尬地挥手：“嗨，我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就随便记了几个关键词。”
“哈哈，了了姐一看就是学霸。”婷婷也打趣道。
“百里先生。”安静旁听的骏马忽然问话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最后一届？难道你跟麒麟一样，看过所谓的目录？”
“没有，这只是我的推测。”百里弋。
“说说理由？”斗虎把烟屁股弹进了篝火堆中，又开始摸裤袋。
“我老师所在的第五届，苍道尽管失势，但空间依然辽阔，包括兽在内的总人口达3亿，人类有300万，觉醒者不到2000人，同一天赋可以多人领悟，所有天赋都能升8级，当然，前后十二天赋和裁决者，只有一人能升8级，这具有唯一性。”
“我所在的第六届，情况继续恶化，觉醒者不足700人，一半天赋无法多人领悟，绝大多数天赋无法再升8级。”
百里弋看向骏马：“再看你们这届，只剩下芝麻大点的地方，现在人类只剩下几百，天赋无法多人同时领悟，只有前十二天赋能升8级，一百后的天赋只能升4级，末尾天赋大多只能到3级——当然这一点有我的原因。”
“按这个趁势，你们认为，还可能有下一届么？”
“明白了。”骏马点头，脸色有些消沉。
百里弋轻叹一声：“各位，叠加态的苹果就要落地，概率清零即将完成，没时间了。”
“那苍道……”九寒刚开口又打住了。
“苍道。”百里弋替九寒说出来：“最终将和我们一样，从未存在过。”
又是沉默。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爆裂，不时溅射出火星，空气分明是暖和的，可幽邃的寒冷却在天地间无形蔓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和毛毯。
“下课！”
斗虎首先站起来，举起小喇叭，大喊一声，驱散了寒冷。
“各自消化一下知识点，活动下身体，该拉屎拉屎，该撒尿撒尿，十分钟后上课！”
这一次，大家没有积极响应，许多人还静坐在篝火旁，或小声交谈，或陷入沉默，少部分人起身活动，或返回地下实验室上厕所。
一座小沙丘上，站着两位高挑的青年男女，正是九寒和陈萤。
九寒头顶上空盘悬着一群乌鸦，它们收到九寒的侦查命令，朝着四面八方飞走。
陈萤则闭上双眼，【感知】了一下几公里内的情况。
两人并非不相信高阳分身的把风能力，只是一路走来，已经谨慎惯了，便趁着休息的时候再侦查一下。
“呼——”
陈萤结束【感知】，长舒一口气，侧目看了眼九寒。
她发出声音是想找九寒搭话，谁知九寒仍然目视前方，毫无反应，陈萤只好别过头去，尴尬地撩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好一会，九寒才开口，声音低沉性感：“刚有事？”
陈萤故作自然，“没事，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回头可以问百里弋……”
“苍母教的事？”九寒接过话。
“对。”陈萤说，“他知道很多事，应该也知道苍母教。”
九寒点点头：“会问，不过先以大局为重，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是死兽和概率清零，我个人的仇恨……”
“九寒。”陈萤打断九寒：“你难道不担心么？这样下去，你可能根本没机会找苍母教报仇。”
九寒缄默。
陈萤苦笑一声。
小天刚死时，她每天都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中，那时九寒担心她会做傻事，特别留意她，常借工作之名无声地陪伴她。
后来青龙死了，麒麟和李某人也死了，小天的仇陈萤算是报了。
虽说自责和痛苦仍在，但确实减轻了些，陈萤“放过”了自己，这时的她，才渐渐有余力来感谢和关心九寒。
其实，九寒跟陈萤很相似，心中一直背负着仇恨，一天不报，一天不能放过自己。
所以，陈萤希望九寒也能成功报仇，可是死兽和百里弋的出现，把事情推向其他方向，苍母教好像不算什么障碍了。
九寒何尝不知陈萤的想法。
他凝神眺望忧郁的深蓝色沙漠：“陈萤，你听过一句话吗？”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高手过招
“什么话？”陈萤问。
“活人永远追不上死人。”
陈萤点点头：“差不多意思的话，听过。”
九寒接着说：“4组的人都死了，我报不报仇都改变不了这点。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不过是句漂亮话，报仇说到底，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出口。”
九寒侧目：“陈萤，替小天报仇后，你真的放下小天了么？”
陈萤眼眶有些发红，她摇摇头：“还是放不下，但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九寒点点头：“说到底，报仇是一件自私的事。”
“自私有什么不对？”陈萤不理解：“自己都不顾上的人，还顾得上别人吗？”
九寒认真解释：“陈萤，你误会我了，我想说的是，我也是自私的，能报仇，我一定报。”
陈萤糊涂了。
九寒目光坚定而诚挚：“但还有一句话说得好，死人永远大不过活人。”
陈萤愣住。
“所以，身边的同伴一定比死去的同伴更优先。”九寒看一眼陈萤，又看向不远处的篝火和人影。
“如果一定要在‘替死人报仇’和‘守护活人’之间做选择，我永远选后者。”
陈萤眼眶湿润，她迅速别过脸，吸了下鼻子，将眼角的泪光藏进黑暗。
过了一会，她平静地转过身，迎上九寒明亮的浅绿眼眸：“九寒，你报仇那天一定要带上我！”
“为什么？”九寒问。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因为……”陈萤目光灼灼，声音温柔：“你是我想守护的人。”
“谢谢。”九寒不苟言笑，态度严肃：“但不行。”
“为什么？”
“这得视当下的战术而定，你的天赋不适合上前线。”
陈萤脸上的笑容僵住，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不解风情的蠢直男！
同一时间，篝火旁坐着两个女孩。
红晓晓裹着毛毯，双腿并拢坐在一件外套上，手里捧着保温杯，喝着咖啡牛奶，这是她从了了那学到的习惯。
喝了几口热饮，红晓晓的脸红扑扑的，身体也暖融融的，可心中却没有以往摸鱼时的轻松惬意。
红晓晓忧郁了下，扭头看向一旁的了了：“了了姐，你还有家人么？”
了了双腿垫着笔记本，还在低头写写画画，她随口答道：“没有了。”
“哦。”红晓晓捧着保温杯，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说说呗。”了了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怎么说呢。”红晓晓咬了咬下嘴唇，组织起语言，“我真的没想到，原来兽就是人，原来我的家人真的是我的家人。”
“认真听课啊同学，百里老师不是说了么，两者不是简单的等同关系。”
“嗯，我知道。”红晓晓抿嘴苦笑：
“我现在的家人，并不是真的，它们，可能是很多‘本该存在的人’的集合体，我现在家人对我的爱，也是很多‘本该存在的人’对他们孩子的爱的集合体，对吗？”
“唔……”了了认真思考了几秒：“我觉得是。”
“那么，这些爱当中，说不定也有我真正的家人对我的那一份爱呢？”红晓晓笑了。
“说不定还真是。”了了说。
“哎，我也不知道在胡说八道什么。”红晓晓环抱双膝，将红扑扑的脸埋进双腿间，被火光染红的双手一点点抓紧了衣服。
“你就是想家了。”了了说。
“嗯……”红晓晓声音透出隐忍的哭腔：“我，我想爸妈了，还有爷爷，弟弟……它们至今还以为我在西国出差……我，我很多天没联系他们了，它们也联系不上我，它们肯定很担心，我妈很爱胡思乱想，说不定认定我出事了，报警了……它们最后都会消失掉，我没法报答它们的养育之恩，甚至没能跟他们好好告别……”
了了放下笔，叹了口气，盯着眼前的火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了了才温柔地安慰道：“红晓晓，它们不会真的消失，它们只是回归到本该存在的芸芸众生当中，它们依然存在于世间，依然和我们在一起。”
“真的吗？”红晓晓抬起头，已是满脸的泪痕。
“当然是真的。”了了笑了：“不过嘛，前提是我们人类能赢。”
“嗯！”红晓晓用力点头。
“啧啧。”了了咂咂嘴：“话说你还真乐观啊，你没听百里老师说么，之前每一届都失败了，我们真的还能翻盘么，你要担心的是这个才对吧？”
“还好诶。”红晓晓摇摇头，反而轻松地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高阳队长很厉害，百里老师很厉害，大家都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的，我嘛，就一个小兵，做好我能做的事就行了。”
“哈哈。”了了忍不住捏了一下红晓晓的脸，“你可真是小脑瓜里大智慧。”
“你别挖苦我了。”红晓晓摸了摸自己的脸。
了了笑笑，又拿起了笔记本。
红晓晓有点好奇地凑过去，了了的笔记十分工整、条理清晰，还有各种注解，不愧是学霸的学习笔记。
“了了姐，你这么聪明，竟然还这么努力。”红晓晓很佩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了了笑了笑：“而且，天狗还得睡上很久，等他醒来，我直接给他笔记，就不用帮他补课了。”
“哦！”红晓晓眼睛一亮，坏笑起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了了姐，没想到你喜欢天狗这种类型？”
了了“啪”一声合上笔记本，故意露出油腻的笑容：“小狼狗谁不爱啊，心思单纯，声音酥，易推倒，好调教，心情好时赏几口吃的，心情不好时蜡烛皮鞭伺候……”
“你你你……又来这招！”红晓晓面红耳赤，脑子里已经有羞耻的画面了，她赶忙起身往地下实验室走，“不跟你说了，上厕所。”
了了目送红晓晓离开，心中得意：小样，想跟姐过招，你还太嫩！
“呵呵。”熟悉的笑声传来。
了了大惊失色，猛地转身，斗虎不知何时蹲在她身后，正过来拿啤酒箱里的啤酒，刚好听到了了的一番虎狼之词。
“了了，看不出嘛，玩得挺花。”
“不是！”了了面红耳赤：“虎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心，等天狗醒来，我会一字不差地向他转达你的爱意……”
“不是，虎叔你听我解释……别走！听我解释啊……你杀了我吧！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道法自然
十分钟后大家重新在篝火旁聚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百里弋坐在人群中间，尽管眼神忧郁，姿态却悠然平和，就像一位布道的智者。
这次又回到问答环节，最先开口的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婷婷，她声音有点小：“百里老师，我想知道，你和你的老师经历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失败？”
百里弋似乎被勾起了沉重的往事，默然了好一会。
他拿起一块木柴，扔进篝火中，溅起少许火星：“故事太长了，我简单说下吧。”
“我老师所在的那一届，觉醒者们到最后都没能集齐十二块符文，而且，绝大多数觉醒者都不是死于末日，而是内战。”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人类的尿性都差不多。”斗虎一脸预料之中。
百里弋平静陈述：“当时的绝大多数人类根本不相信末日这一说，尽管大家也在探索真相，追求力量，但并不团结，还经常为了各自的立场甚至是私欲开战。”
“那一届没有麒麟这样的领袖给大家创造一扇门作为共同目标，也没有龙这样的领袖坚定不移地相信门的存在。”
百里弋看向高阳：“那一届的神嗣运气也不够好，还不够强大，没能阻止咒渊，其他觉醒者也一样。”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我欺啊。”木子土笑盈盈地挥着折扇，好像这事跟自己没啥关系。
朱雀看向百里弋：“等于说，你老师那一届的失败原因，是咒渊。”
百里弋点点头：“我老师靠8级【画家】作弊，躲过咒渊，躲过重启，偷渡到下一届，也就是我那一届。”
“老师希望能在我这届破局，他集合觉醒者，带领大家寻找希望，我是在后期才加入组织，成为他的学生。”
“老师认为，他虽然偷渡成功，但已经被贪吃蛇察觉，因为当他现身没多久，便不断碰上高级兽，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只能是来自贪吃蛇的意志干扰。”
“他认为兽是贪吃蛇和苍道对抗的产物，兽所谓的使命、能量、兽性，恐怕皆来自贪吃蛇。但兽毕竟在苍道的地盘内活动，自然也被苍道施加了影响，这主要体现在苍道对兽的约束上，以及它们人性的一面，两股意志在兽的身上达到了微妙平衡。”
“原来，这就是兽的开关。”九寒若有所思。
“上一届，是我们人类离破局最近的一届。”百里弋的声音中透着遗憾：
“当时，我们顺利找出十二符文回路，跟妄兽全面开战，大获全胜，但是咒渊降临，跟很多鬼融合，非常恐怖，我方的神嗣最终跟咒渊同归于尽了。接着，迎接我们的是舞台的落幕者——七死兽。”
“七死兽，可能是所有‘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的人性弱点的集合体，它们强大无比、深不可测，失去神嗣的我们不再是对手……”
“抱歉，打断下。”高阳想到什么，“你老师那一届和你那一届的神嗣，第一天赋是什么？”
百里弋回想了一下：“我老师那届神嗣的天赋是【裁决者】，我那届是【绝对防御】。”
——看来神嗣跟神嗣也有区别。
——可能“系统”这东西，真的只有我有。
高阳若有所思。
“高阳，你觉醒后的第一天赋是【幸运】吧？”百里弋问。
高阳大方承认：“是。”
“神嗣的共同之处在于都是生兽和人类所生，但在领悟天赋上没什么规律。”百里弋继续回忆：“当时，跟七死兽的战斗，老师称为谢幕之战。”
“那一战，人类输了。”百里弋声音苍凉，背后藏着千钧的沉重。
“老师死后，我领悟【画家】直接八级，那一刻我明白了，我还不能死，我得苟活下去，成为下一任‘时间偷渡者’，前往下一届，完成老师和同伴们的遗志，所以，你们见到了我。”
朱雀皱眉，有些怨气：“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如果我们早做准备，根本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百里弋摇摇头：“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啊？”张伟问。
“上一届，谢幕之战前一晚，老师跟我有过一段对话。”
百里弋右手一挥手，一道能量飘向篝火上方，变为一副抽象的剪影画。
画中是一扇古朴的木窗，窗内是一张案几，中间摆着一盏烛台，烛光轻轻摇曳，两人对坐，左边是一位长胡须的老者，右边是一位留长发的后生。
两人在聊天，但没有声音，只能以对话框的画面呈现，仿佛在播动态漫画。
老者：“百里，明日一战，你可算过？”
后生：“算过。”
老者：“如何？”
后生：“必败无疑。”
老者：“……”
后生：“三千棋局，皆输。”
老者：“……”
后生：“尚有一局，算不出。”
老者：“当如何做？”
后生：“……”
老者：“为何不言？”
后生：“明日，我不上阵。”
老者：“……”
后生：“……”
老者：“……”
后生：“……”
老者：“哈哈哈哈哈哈！”
后生：“老师，为何要笑？”
老者：“我笑自己糊涂！糊涂啊！”
后生：“糊涂？”
老者：“百里，老夫错了，是老夫害了你们啊。”
后生：“老师，您尽力了……”
老者：“恰恰就错在尽力！”
后生：“我……不明白。”
老者：“孩子，人人皆有因果，世世亦有因果，我一介凡人，竟妄想主导这世因果，狂妄至极！错误至极！”
后生：“老师，吾等逆天改命，或许狂妄，但何错之有？”
老者：“命可渡，需自渡。运可改，需自改。”
后生：“何以见得？”
老者：“苍道正是如此啊！面对众生，只引导，不主导，祂早已给出救世之策！”
后生：“……道法自然。”
老者：“正是！”
后生：“……”
老者：“还好，为时不晚。”
后生：“老师，吾等当如何？”
老者：“明日，你不上阵。”
后生：“之后呢？”
老者：“耐心等待，因势利导，道自出现。”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反悔
“刷——”
篝火上空的“动态漫画”在夜风中消散，大家从“故事”中回过神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百里弋仰望星空：“第二天，所有人都死在谢幕之战，我苟活下来，领悟了【画家】，那一刻，我看清了自己的道路。”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百里弋眼中那虽不浓郁却永远化不开的忧郁从何而来，那是他数不清的同伴用鲜血浸染出的底色。
“那个，我有问题。”了了举起手，“文中……画中提到的‘算过’，是不是指你的天赋【反悔】？”
百里弋点头：“是的。”
“一切都连上了。”高阳目光清亮。
“画家，反悔……”斗虎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雀也猜出了个大概：“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
“等等……”张伟有点蒙，“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漏听啊，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忽然就懂啦，演我呢！”
“该说我的天赋了。”
百里弋看向张伟，“首先是【画家】，能力你们见过了，我可以躲进二维空间内，在那里时间也流逝，但我不会变化，也不会老，至于8级画家……”
“老师，不好意思。”了了又举起手，“这问题我憋很久了，必须问。”
百里弋笑了：“我猜你想问的是，为何我没有符文，天赋却能到8级。”
“对哦，我之前也想问，后来问题太多都搞忘了。”贾博士想起来。
百里弋解释：“在我那一届，也需要符文回路才能升8级，不过一旦成功，之后便不再需要符文，即便其他同天赋者拿到符文，也无法升8级，除非先消灭我。到你们这届，条件更苛刻了。”
“诶。”张伟叹气道：“看来苍道真的快嗝屁了。”
百里弋继续说：“8级【画家】，可以将自己无限接近二维生物，依附在任何物品上，在世界重启前，我依附在一个东西上。”
“符文回路。”高阳说。
百里弋点头：“除苍道和迷雾，能从上一届传承到下一届的东西，唯有十二符文。”
“我依附在时空符文的表面，成功偷渡到这一届。”
“等于说。”朱雀插话了：“时空符文一开始就在你手中？”
百里弋摇头：“十二符文来进入到新一届后，会随机散落，开出各自的因果，我虽然强行躲过重启，但也到了极限，我是以三维形态醒来的，符文也不在身边了。”
了了眼睛一亮：“这么说来，首尾十二天赋，的确是一种能力的两种诠释啊。”
“比如【万象】是对别人进行精神操控，【自信】则是对自己进行精神暗示。【绝对防御】是防御一切伤害，【无敌】则是避开一切危险。【时空幽灵】将时间运用到极致，能穿梭旅行，而【画家】是对空间运用到极致，成为时间偷渡者，也能单向时空旅行。”
百里弋目光赞许：“不愧是【慧根】天赋者。”
“诶？”了了受宠若惊，“想不到我这种小人物也会被百里老师关注。”
百里弋笑笑：“你们都在我的关注之中，了了，你是重点关注对象。”
“重点？”了了张大了嘴：我何德何能啊！
“除高阳、麒麟、龙三个超重点，之后的重点人物中，就有你。”百里弋回答。
“那有我么？”斗虎赶忙问。
百里弋刚要回答，朱雀抢话道：“重点观察对象的依据是什么？”
“诶？”斗虎急了：“先说有没有我啊？”
百里弋看向朱雀：“因果涟漪。”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骚动。
百里弋手中变幻出魔法粉笔，又要开始讲课了。
“人人都有因果，每个人的因果都会对周围人的因果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就像一颗石子丢入湖中，一定会荡开涟漪，这就是因果涟漪。”
“这不就是命格么！”老7说。
“用电影打比方的话，就是一个人的戏份多不多！”张伟想到这个比喻，忽然坏笑着看向一旁的奈奈：“奈奈，你不是女王么，感觉戏份不算多啊！”
“放、放肆！”装深沉的奈奈一秒破防，面红耳赤：“吾王的命格尔等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哎哟，急了。”张伟故意逗她。
“你你你……”奈奈恼羞成怒。
“张伟。”青灵冷冷看了眼张伟，“别跑题。”
“好的好的好的。”张伟赶忙闭嘴，倒不是怕青灵，而是对嫂子的尊敬。
百里弋见大家没其他疑问，继续说明：“跟【先知】相比，【反悔】没法预测未来，但可以计算和推导出未来。”
“这……区别大么？”静书提问了，她大腿上枕着已经睡着的王蔚洇。
“区别很大。”百里弋解释：“就像做数学题，【先知】是无视计算过程，直接得出一个几乎绝对准确的结果。”
“【反悔】则看不到结果，需要不断的计算和推演，还可以随着客观情况的变化，不断去调整参数，更换算法，计算出未来的多种可能性，并让未来朝自己最想要的那种可能性靠拢。”
大家沉默了。
“是有点抽象，我还是举例吧。”百里弋快速挥动粉笔，大家的头顶上空出现了一副摆好的象棋。
百里弋说：“8级【反悔】的终极能力叫因果棋盘。”
“我以你们这届的百年时空，搭建出一个因果棋盘。然后，无论是觉醒者、高级兽、鬼、还是其他，只要是我知道的，能达到一定因果涟漪值的目标，我都会尽可能纳入到因果棋盘中。”
“说句冒犯的话，在我的因果棋盘中，你们全是棋子。不断有棋子退出，不断有棋子加入，而即便是退出棋局的棋子，依然留有很强的因果涟漪，总之棋局千变万化，异常复杂。”
“有了棋盘，就得下棋，下棋的最终目的是将军。我设置的‘将军’，是人类如何破局，我就是以这个为目标来进行推演的。”
百里弋一挥手，头顶的象棋快速走动，很快就下出一个棋局。
他再一挥手，棋局又立刻复原了。
“这其中，悔棋至关重要。”

第一千零八十章 悔棋
“我反复下棋，以‘将军’为目的，尽可能计算出未来的所有可能性，然后找出最大的一些可能性，再进行推演，每一天，我都会根据自己掌握到的信息，更新和调整棋局，重新推演，也就是悔棋。”
“所以，这些年……”朱雀不可思议：“你一直躲在日记本里下棋？”
百里弋点点头：“我每天都在下棋，也在悔棋，有时候一天要下几千场。”
“倏——”
忽然，百里弋手中的魔法粉笔碎成了粉末，接着化为一道白色能量腾空而起，就像是烟花弹。
“让你们看一眼视觉化的真正棋盘吧。”
百里弋话音刚落，那枚烟花弹“哗”的一声炸开，化为无数的光脉朝着四面八方铺开，它们密密麻麻，交错纵横，一望无际，像一张立体的天网，遮盖住夜空和沙漠。
在这张网状的交叉点上，遍布着数不清的光点，这些光点颜色、大小、强弱都不同。
有些光点已经暗淡、静止，有些光点仍在闪烁，并缓缓挪动着位置，同时朝四周震荡出一圈圈的能量脉冲，就像立体的涟漪。
这画面，让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东西——人类大脑的神经元系统。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很难想象，百里弋每天竟要对着这么壮丽浩瀚的棋盘，一遍遍地推演，犹如玄幻小说中那些夜观天象的高人。
“那颗黑色的，是不是阳哥？”张伟指着头顶棋盘中一颗最亮眼的黑色光源说道，它不断荡漾出来的黑色涟漪，不断传遍整个棋盘。
“是。”百里弋说。
“蓝色那颗，是龙？”斗虎问。
黑色附近的一颗蓝色光源，也很亮，它荡漾出来的蓝色涟漪也几乎遍布整个棋盘，不过相比黑色光源的涟漪，余韵感稍弱一点。
由于无数的光源都在不断朝四周荡出或大或小的因果涟漪，这些涟漪在彼此交融中变化着颜色，并缓慢消融，余韵感这东西，只可意会。
“那颗绿色的，是麒麟吗？”朱雀声音透着一丝感伤。
百里弋点点头：“是。”
黑色和蓝色旁边还有一颗绿色的光源，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这个光源已经暗淡下来，但仍然还残留着一些“余韵状态”的涟漪，因此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如果非要把三个光源和它扩散的因果涟漪看做一个三角体，那么，麒麟所在的部分，就像是素描画中的阴影部分。
“哼！那颗金色的。”奈奈指向三角形不远处的一颗非常耀眼的金色光源：“想必就是吾王了！”
“那是死兽傲慢。”百里弋说。
“哈哈哈哈！”张伟捧腹大笑：“奈女王，你的排面不行啊。”
“你，你你你闭嘴！你不要跟我讲话！”奈奈又羞又恼火，气冲冲地跑向了青灵：这个张伟，讨厌死了！
“我的呢！”斗虎指着自己的鼻子。
百里弋抬头，指着一颗还算明亮的灰色光源，它旁边还有一颗褐色光源，彼此纠缠，像一对双子星：“灰色那一颗就是你的。”
“感觉还行嘛。”斗虎捏了捏下巴，总算接回之前的话题：“我在你的因果棋盘中，也是重点目标吧？”
百里弋笑笑：“这要看跟谁比了。”
“哈哈。”朱雀在一旁幸灾乐祸，“瞧瞧，这是说话的艺术。”
“你笑屁！”斗虎不服气，智商切换到了三岁：“反正我肯定比你重要，略略略～”
“无所谓。”朱雀一脸不屑：“你以为谁都像你，自我意识严重过剩。”
百里弋笑而不语，还是决定不多嘴了。
“抱歉，不能具象化太久。”
见差不多了，百里弋一挥手，头顶的浩瀚棋盘开始“坍缩”，几秒之内变回一根“魔法粉笔”，重新飞回他手中。
大家重新在篝火堆前坐好。
“百里，你做的事，不仅仅是下棋吧？”高阳冷静地开口了。
百里弋笑了：“当然，有时候我也会下场，在一些节点做适当引导，比如加快你们了解迷雾世界的进度，让你们朝着本就存在的一种未来前行，但我不会主导你们做任何事，也不会帮你们开辟一条新道路，哪怕从推演结果看，这条路最有破局的希望。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们这一届的局，只能由你们自己来破。”
“只引导，不主导。”九寒说。
百里弋点头：“这是老师的遗言，也是血的教训，我恪守不渝。”
“啊！”张伟总算回过神来了：“所以，什么贪嗔痴妄生死大梦一场，什么天赋序列表，都是你放出来的。”
百里弋笑了笑。
“怪不得，哪都有你的影子，但哪都没有你。”斗虎说。
朱雀问：“那你平日都藏在日记本里？”
“是。”百里弋解释道：“一方面是避免过多干涉这届的因果，二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是时间偷渡者，频繁现身，一定会被贪吃蛇发现，步我老师的后尘。”
“那你怎么收集信息？”朱雀继续问：“我感觉，你对我们的情报非常了解。”
高阳已经猜到了：“巴秋池和柳轻盈背后的组织，是你啊。”
百里弋看向高阳：“没错，她们为我收集各种情报。”
“你这样不算主导他人的因果么？”九寒问。
百里弋摇头：“不算，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且，她们一直以为我所谓的‘将军’是打开终焉之门，门这个谎言是麒麟撒下的，所以你们可以简单理解：这是她们跟麒麟之间的因果，我只是顺势而为。”
“另外，我从不给她们任何答谢，从不为她们提供任何保护，甚至很少做回应，即便我推演出她们即将殒命的可能性，我也袖手旁观。”
百里弋感受到死猪锋利的目光，他缓缓转身：“巴秋池一事，有机会我单独跟你聊，有一点我向你保证，我从没利用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死猪一手搂着已经熟睡的萌羊，一手握紧了拳头。
短暂的沉默后，他松开拳头，重新坐下，什么话都没说。
百里弋转身看向高阳：“巴秋池死前，主动找柳轻盈作接班人，后者自愿为我收集大量情报，我则不断调整和完善因果棋盘。”
“虽然我每天都在进行海量的推演，但由于时间太长，因素太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能隐约把到命运的脉搏，根本看不见破局的希望。”
“在我推算出的可能性中，你们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度过猩红潮汐这一关，即便如此，你们也过不了咒渊这一关。总之，这一届的情况，远比我那一届要险恶。”
“有段时间，我非常悲观，一度怀疑老师错了。”
“我想，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应该介入，团结你们，避免内战，一致对抗高级兽，寻找破局之道？或许当初老师会失败，不是因为他走错了方向，只是他做得还不够完美。”
“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贯彻到底。就这样，直到一年前……”
百里弋转身看向高阳，高阳也迎上百里弋的视线。
夜风吹乱两人的头发，火光跳跃在彼此的脸上。
“你觉醒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未知结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灼热中带着某种悲壮。
百里弋上前一步，“高阳，我早知你身份特殊，你也一直在因果棋盘中，但你觉醒前的因果涟漪小到忽略不计。”
“你觉醒后，你的因果涟漪立刻打通整个棋盘，很多看似走不通的棋局都豁然开朗，我立即猜到，原来你就是这届姗姗来迟的神嗣。”
百里弋推了下眼镜：“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推演出破局的未来。”
“所以你找上了我。”高阳很平静。
百里弋点头：“其实我留给你的那句话，你迟早也会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你未来的路没变，我只是让你稍微走快了点。”
“这样做的理由？”高阳问。
“不希望你死于咒渊。”百里弋眼神微凝：“在我推演的无数未来中，你被咒渊杀死的可能性最低也有一半。”
高阳目光一沉：“所以你早知道黄警官的孩子是咒渊？”
百里弋点头，“通过推演，我猜到了。”
高阳沉默。
百里弋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早点提醒你，或许黄警官就不用死，你父母也不用死。”
高阳仍是沉默。
百里弋苦笑：“我不是没动摇过，我推演过，如果我提前告知你，你赢咒渊的成功率极高，付出的代价很小，还会开创出原本没有的很多种未来。”
“高阳，你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我差点就帮你改写了命运，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贯彻老师悟出的原则。”
百里弋看向青灵：“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青灵皱眉，忽然，她瞳孔一震：“那个人是你！”
“呵呵，你居然还记得。”百里弋有些意外。
所有人都看向青灵，包括高阳也没反应过来。
青灵看一眼高阳，简单提醒：“办公室，黄警官说老婆怀孕。”
“是你！”
高阳吃了一惊：那天，三人在办公室密谈，青灵忽然感觉门后有人，一刀刺过去，发现是虚惊一场。
原来，当时门后真的有人，竟是百里弋！
“正是我。”百里弋抓起白大褂的衣角，上面果然有一个被刀刺穿的小洞：
“我当时很想现身，告诉你们三人苏曦怀孕的真相，结果黄警官察觉到了我，青灵发起攻击，我立刻二维化，依附在门上。”
“那一刀，让我如梦初醒，一阵后怕，我险些酿成大祸，辜负了老师和同伴，断送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百里弋目光感激：“青灵，谢谢你，那一刀刺醒了我，或许这也是苍道冥冥之中的引导。”
青灵面无表情：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排除风险。
“高阳，你可以恨我，但请理解我。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给你们喝彩的观众，你们有自己的舞台。”
高阳摇摇头：“你没有任何错，也没任何义务帮我。”
“既然你只是观众，为何如今又现身了？”九寒十分严谨：“你还阻止了王子凯杀高阳，帮我们逃走，这难道没有破坏因果？”
“没有。”百里弋语气笃定：“这个未来，我已经推演过无数次。表面上看，是我帮了你们，其实不然。王子凯也是我棋盘上的重点关注目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即便那晚我不出现，你们也不会有任何人死于王子凯和高欣欣之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高阳瞳孔一震，脸色越发苍白。
“你的意思是……”朱雀心情复杂：“两只死兽，是故意放跑我们的？”
“从结果上看是这样。”百里弋说。
“这说明他们还念旧情，不一定要跟我们打对不对？”张伟又惊又喜，凯哥是死兽这件事，对张伟的打击非常大。
百里弋沉默几秒，含糊其辞：“我只能告诉你，兽都有自己的使命。”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话你们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千万别对死兽抱有幻想。”
斗虎老气横秋地抽了一口烟：“它们上次放我们走，可能是想吃独食，可能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可能是在捣鼓什么阴谋，但绝不可能是想跟我们做朋友。”
高阳不予置评，心底却认同斗虎的看法。
什么都可能作假，系统警告不会作假，当时，王子凯对高阳的杀意，高欣欣对自己的杀意，是千真万确的。
〖“你忘了，我可是神！有哥在，没末日。”〗
〖“我只是，忽然……很想杀了你。”〗
〖“哥，我们永远是家人，好不好？”〗
〖“你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向你保证。”〗
〖……〗
“高阳。”
高阳一愣，耳鸣消失，身旁的青灵在轻声喊他。
她投来一个眼神：没事吧？
高阳眨了下眼：没事。
青灵眼眸微转：那就别走神。
“棋快下完了，未来的轨迹不会有太多变化了，我现在告诉你们真相，也不会再改变什么因果。”
百里弋看向大家：“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的推演只算到了谢幕之战，战斗的结局，我完全算不出。”
“不过，跟推演无数次都是死局的绝望相比，未知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当初就是抓住唯一一个未知结局，才躲过一劫，偷渡到你们这一届。未知，就代表着希望尚存。”
“后面的事，为什么推演不出来了？”朱雀问。
“不知道。”百里弋苦笑一声：“可能局外人存在一个极限，如今，我才明白了老师的话。”
“命可渡，需自渡。运可改，需自改。”格里高念出来，他对这话印象深刻。
“是啊。”百里弋看向众人：“诸位，谢幕之战，你们得自己打。”
“那你呢？”朱雀问。
“回日记本。”百里弋微笑：“耐心等待。”
横木举起手，说不上紧张还是腼腆地推了下厚眼镜：“百里先生，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这届，一直没出现【红眼】【画家】和【反悔】的天赋者，是不是因为您呢？”
“是的，末尾12天赋大部分无法突破4级，恐怕也跟我有关。”
“如果这样，您不就等于干涉了我们的因果吗？”横木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出问题啊？”
“别担心，这是BUG。”百里弋神态自若：“我的确抢走了本该属于你们的天赋，但我是在上一届从苍道那拿到的，那是上一届的因果。这一届，我没领悟任何新天赋，我的存在，虽然导致苍道在这一届能分配的天赋和能量减少，但我并没直接改变这一届的因果，除十二符文，每一届之间都是隔绝开来的，具有独立性和完整性。”
“我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我在厨师做菜前拿走一点佐料，不会影响厨师的发挥，他照样能做出一道好菜，但我要在厨师做菜的时候拿走一点佐料，影响就可大可小了。”
“原来如此。”横木谦虚地点头：“谢谢解答，我没问题了。”
“我有问题。”优雅端坐的白露再度开口。
“请讲。”百里弋侧身。
“死兽对应的是七宗罪？”白露问。
“是。”
“能力是什么，是否也跟七宗罪有关？”白露会在意这个，是因为她想挑选一个合适的敌人，给自己来一场风光大葬。
前面大家所聊的事，尽管颠覆了她的很多认知，但对于一个满心求死的人来说，已经没多少意义。
百里弋笑而不语，看来这些信息不能透露，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因果。
白露浅然一笑，不再多问。
“七个死兽啊，我们真的能打过？”面容苍白憔悴的扫晴，已经在担心更实际的问题。
“一起对付肯定没戏，但如果能想办法逐个击破，不是没有希望。”曲幽认真分析道。
“感觉很难。”九寒说：“死兽彼此之间肯定有感应，而且支援也很快，比如……”
九寒没说下去。
“比如死兽嫉妒。”斗虎不惯着，替九寒说出来：“那支援速度，我们都见识过了，分分钟就能赶到。”
“如果我们只做好杀死一个死兽的准备，结果一下支援好几个，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那就转换思路，将计就计，埋伏好，把它们全引过来，打个措手不及，一举歼灭！”曲幽继续出谋划策。
斗虎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朱雀，两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曲幽。”朱雀笑容苦涩：“你是没见识过傲慢和嫉妒的能力，你要见识过，就会知道这种战术绝不可能。”
“就我们目前的战力。”斗虎揉着下巴上的胡茬：“我乐观估计，能同时对付三只死兽怕就是极限了，而且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你们当初是怎么做的？”高阳看向百里。
“我们找一个最有利的时间，发起总攻，这便是谢幕之战。”百里弋回答。
“最有利的时间？”高阳发现了重点。
百里弋点头：“我老师，称之为苍劫三时辰。”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待我不薄
“苍什么沉？”斗虎没听懂，大家也是云里雾里。
“苍天，渡劫，三个时辰。”百里弋拆开解释：“苍劫三时辰。”
“哦，我懂了。”了了解释道：“就是说，苍天会降雷劈死兽，死兽得渡劫，时间是六个小时。”
百里弋点点头：“那一晚月亮会变成白色，苍道会回光返照，所有高级兽的实力都将遭到一定的压制，死兽也不例外。”
“苍劫三时辰什么时候来？”朱雀问。
“死兽苏醒后的第四十九天。”百里弋说。
“等等！你告诉我们这些，不会改变我们的因果吧？”陈萤有点担心。
百里弋摇摇头：“我早推演无数次了，我说不说这些，你们都会在苍劫三时辰那晚发起谢幕之战。”
“那晚之后会怎样？”朱雀继续问。
“不知道。”百里弋很平静：“你们能不能打赢，打赢后会如何，究竟有没有终焉之门，究竟如何破局，我全都不知道。”
“算不出了？”斗虎问。
“是，全算不出了。”百里弋说：“这里，已经没我能做的事了。”
“四十九天，已经过去三天，时间很紧了啊。”贾博士有点为难：“我还好多研究没搞，好多猜想没证实呢！”
“百里，你还有什么建议？”高阳问。
百里弋笑而不语。
“搞毛哟，还以为天降大佬，没想到就是个路人甲。”斗虎摇头晃脑，一摸屁股口袋，拿出一个空烟盒，他十分烦躁，将烟盒一捏，扔进了篝火中。
“抱歉。”百里弋眼底掠过一丝悲伤：“其实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上阵，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应该上阵了。”
“呵呵，当逃兵的感觉不好受吧。”斗虎打趣。
百里弋笑笑，还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凛，似乎有所感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各位，我要回去了。”
“诶，急啥，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聊呢。”斗虎急忙挽留。
“放心，还有机会的。”百里弋淡淡一笑笑：“现在，你们的因果要来了。”
百里弋说完便化为一团白色能量线条，钻进了日记本。
朱雀上前捡起日记本，抖落细沙，将它收好。
“刷——”
高阳分身忽然闪现到众人身旁：“有敌人，正在高速靠近！”
“几个？”高阳问。
“目前一个。”分身回答。
“曲幽。”高阳当机立断。
“空间传送！”曲幽迅速召唤出一扇传送门，一行人立刻冲进去，门的另一头连通着沙漠下方的实验室。
“贾博士！带走重要资料！”
“死猪，带上昏迷的天狗和肖辛。”
“其他人……”
“要来了！”扫晴的【灾难预感】已经预测到了。
“敌人很强！能量巨大！”陈萤也感应到了，大喊道。
“绝对结界！”
高阳迅速蹲下，双手猛拍地面。
海浪般的金色能量凭空涌现，贴着地面快速蔓延，接着爬上四周的墙壁，再封上天花板。
短短两秒，实验室就从内部被严实地封住。
同一时间，繁星闪烁的深蓝色夜幕之上，划过一颗深褐色的流星，那是一团螺旋状的能量团，它的头部越来越像一只马力全开的钻头，拖着狭长的尾迹，直冲沙漠腹地。
“空——”
几秒后，钻头扎入沙漠之中，激荡出一阵短暂的沙尘暴。
狂乱的褐色能量卷走了沙尘，沙漠腹地出现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坑洞，坑洞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
结界内站着几十号人，虽然大多数人都惊慌失措，却毫发无损。
绝对结界的“顶盖”上站着一个精瘦的老头，他上身赤膊，下身拳击短裤，单膝跪地，一只拳头砸在绝对结界上。
他光着双脚，脚底涌动出一圈一圈的褐色能量。
来者正是死兽之一的角之愤怒，马克。
“哦？这个金龟壳，很有趣啊。”马克往后一跃，跳至绝对结界的“正门”前，隔着结界看向里头的人。
“贪婪没骗我，你们果然藏在这。”马克神色张狂，眼神兴奋，他朝里面大喊一声：“高阳是哪个？”
高阳站在人群最前方，淡淡回答：“是我。”
“死兽，愤怒，特来取你们小命。”马克自报家门。
高阳见马克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十分眼熟，这会儿他已经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马克微微一惊，凶野的目光变得越发癫狂：“是你！是你！我们之前就见过！既然如此，那个小杂碎肯定也……”
马克话未说完，一眼注意到高阳身后。
此刻，一个高大落拓的男人慢慢拨开人群，走到前头，他背着弑龙巨剑，面无表情，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斗虎声音颤抖：“臭老头，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死兽。”
“小杂碎，你这是给吓尿裤了？真没出息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个废物。”马克满脸鄙夷。
“臭老头，我这不是怕，我是，我是……开心啊！”斗虎几乎泣不成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
“你知道，你知道这些年，我强忍着不杀你……有多痛苦么？”
“现在，我终于，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宰了你这个狗东西，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么？”
“老天爷！你待我不薄啊！老天爷，你懂我啊！”
“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满脸泪水的斗虎仰起脑袋，张开双臂，疯癫大笑。
“乌——”
男人身体荡开一道强劲的能量，身边所有人都立刻感受到一股狂邪的压迫感，心脏莫名被什么攥紧了一下。
——【杀人专家】突破7级！
“刷——”
斗虎拔出背上的巨剑，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结界外的马克：“高阳，我终于找到信念了，原来我这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那就是宰了我的父亲。”
高阳心情复杂，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恭喜。”
“放我出去，今晚谁也别插手，这是我的家务事。”斗虎已经等不及了。
“你们可以打，但不是现在。”高阳很冷静。
斗虎一愣，狂喜之后，理智慢慢回归。
高阳的决策自然是对的，从马克刚才透露的话中，他们的位置是死兽贪婪找到的，既然如此，七只死兽只怕全都知道他们的藏身处了，这样的话，他们的对手绝不止一个，而马克，不过是最快赶到的一个。
若是这样，他们毫无胜算不说，斗虎也不可能跟马克痛快打一场。
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逃走，避免全军覆没。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到苍劫三时辰再战。在这之前，大家还有希望领悟新天赋和升8级天赋，为谢幕之战做足准备。
斗虎心有不甘地收回巨剑，“行，听你的，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思考
高阳在思考。
他先留意到一个细节，一小时前他召唤分身，利用两次【时空跃迁】把白露带过来，这导致他三天内无法再使用该技能。
百里弋显然推演出这些，但当时并没提醒高阳，应该是不想介入他们的因果，倒是无可指摘。
【时空跃迁】肯定是逃跑的最优方案，不过，高阳还准备了两个备用方案。
“刷——”
高阳瞬移到红晓晓身边，碰了一下她，接着瞬移到死猪身旁，碰了一下在死猪背上熟睡的天狗。
“鸦鲨，次元空间。”高阳下令：“其他人都进去。”
“是！”
大家没有任何质疑，立刻行动。
转眼，除高阳和鸦鲨，其他人都进入次元空间。
“翁——”
鸦鲨将次元空间关上。
这会高阳已经变出了分身，同时对鸦鲨转过身，“上来。”
鸦鲨跳上高阳的背。
“抓紧，速度会很快。”高阳提醒。
鸦鲨双手环抱高阳的脖子，双脚交叉锁住高阳的腰部，完全化身成高阳的“龟壳”。
高阳看一眼身旁的分身：“烧毁实验室，拖住他。”
“好。”
分身微微抬手，浑身立刻穿上了金色圣衣，四周缠绕着耀眼的流火。
——发动觉悟之力！
一秒后，高阳将所有属性点全部加在敏捷上。
“叮——”
绝对结界瞬间破碎，化为漫天的金色能量碎片。
同一时间，分身四周爆发出一道冲天的火柱，吞没了实验室。
背着鸦鲨的高阳早已消失不见。
“磅磅磅——”
夜空之上留下一连串音爆，高阳靠着【隐身】和【飞行】极速逃离，马克不可能再追上，也不可能找到隐身状态的高阳。
十几秒后，高阳已经背着鸦鲨飞往尼国边界处的大海。
高阳再改为使用【绝对结界】，顺着海上的官方通道继续飞行，追上一辆货轮，悄悄躲到船底的货物间。
逃离的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鸦鲨立刻打开次元空间，所有人都跑出来——在次元空间，生命体不能待超过十分钟，否则会有死亡的风险，非生命体就不用担心，但如果放很久，也会有“丢失”的风险。
“45个，一个不少。”陈萤快速点完人数，向高阳汇报。
“哇……”
高阳刚要说话，忽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高阳！”朱雀上前扶住高阳，“你怎么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既慌乱又担心。
高阳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快速遭受了一遍凌迟之痛，体内的能量路径也出现不小的破坏。
这时，青灵已经猜到了：“分身死了？”
高阳点点头，抹掉了嘴角的血。
尽管分身只有高阳的三成实力，但按斗虎的分类，已是T0.5的实力了，面对马克却才撑了一分钟。
“死兽一个个……都这么强的？”张伟一时间有些不自信了。
高阳凝神思考了几秒，摇摇头：“总感觉，分身是在向我传达什么信号。”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生怕惊扰到高阳的灵感。
高阳转身在一个木箱上坐下，双手合十，放在两腿间，微微弓背低头，紧闭双目：“陈萤、九寒，别放低戒备，我先思考一下。”
“好。”
“是。”
九寒、陈萤立刻发动天赋侦查四周。
青灵站在高阳身旁，一言不发。
朱雀也上前，将一只手放在高阳肩上，手心传导着温柔的能量，这没法恢复高阳体内深层次的伤害，但可以有效缓解他遭受的痛苦，让他更好集中精神思考。
“谢了。”高阳轻声道谢，不再言语。
——冷静，思考。
——首先，分身的任务是拖住马克掩护我逃走，不是跟马克死斗。
——马克没追上我，说明分身顺利完成任务。
——既然完成任务，就更没有必要死斗，而是想办法逃走，即便一时间逃不走，也能用“绝对结界”拖延时间，思考对策，从长计议。
——难道是其他死兽过来支援，分身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逃走？
——其他死兽过来支援是合理的，马克一看就很冲动，最先赶过来，其他死兽应该随后赶到。
——这里排除死兽……嫉妒，它的速度快到恐怖，如果要来，肯定第一个赶到。
——这样的话，来支援的死兽应该是贪婪，毕竟我们的位置也是贪婪发现的，贪婪为什么能找到我们，这个先不管。
——不过，即便出现多个死兽，分身也不可能自暴自弃，他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才是他（我）的风格。
——很有可能，分身是主动自杀的。
——分身这样做，必然有充分的理由。
——一个人自杀，无非是宁死不屈，或者说不希望自己被利用。
——分身是独立个体，只要身躯不遭受严重破坏，即便成了尸体，也不会马上“消失”，的确可以被利用。
——难道说，死兽阵营有类似【傀儡大师】的能力，可以支配尸体？
——还是说，它们有类似【等价交换】的能力，可以审问尸体？
——这样的话，分身会用【焚天】自杀。
——这样不仅能重创敌人，还能确保尸体灰飞烟灭，不给它们支配和审问的机会。
——等等，有说不通的地方。
——分身在短暂的交锋中，怎么能确定死兽拥有支配或审问尸体的能力？
——即便分身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也可以躲在“绝对结界”内慎重思考和分析，再下决定。
——可真实情况是，分身很快就自杀了。
——反着推，说明分身确实第一时间就断定死兽阵营里有人可以支配或审问尸体。
——继续推，这说明死兽阵营中有分身熟悉的面孔，比如……傲慢和嫉妒之于我，马克之于斗虎，都是熟人，对彼此很了解。
——首先排除朱雀，朱雀在我这，也排除麒麟，他的尸体是我亲自火化的。
——等等，还有一具尸体！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兵分两路
——李某人！
——她的尸体没有火化！
——难道死兽支配了李某人的尸体，还可以使用李某人的【先知】？
——很有可能。
——如果我的分身看到的是李某人，一定会立刻自焚，因为李某人的【先知】有个可怕的能力，能通过跟目标或目标的人体组织签订一次性契约，窥探到目标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命运切片”。
——我的分身就等于我，如果分身落入“李某人”之手，她就可以通过分身看到我的“命运切片”，侠水事件就会重演。
——说起来，贪婪为何能找到我们的藏身处？难道也跟【先知】有关？
——贪婪、贪兽、都有一个“贪”字，难道贪婪也具备寄宿觉醒者的能力？
——难道说……贪婪寄宿了李某人的尸体，再通过李某人的【先知】找到我们的藏身处？
——等等，就算这些成立，它也需要跟目标的人体组织签约，不可能凭空窥探我们的。
“命运切片”。
——难道！是我的手！
——当时在枯井处，我的手被……傲慢捏爆，留下了血液和断指。被寄宿的李某人，一定是靠我的断指窥探到我的“命运切片”，从而找到了我们。
——如果是这样，就太危险了。
——不行，这事必须证实一下，否则后患无穷。
高阳抬头，睁开双眼。
“有答案了？”朱雀的手还放在高阳肩上。
高阳微微点头：“先说结论，李某人的尸体很可能被死兽贪婪寄宿了，贪婪是通过李某人的‘命运切片’这一能力，找到的我。”
高阳举起右手：“我之前的右手，留在了枯井处。”
朱雀回想起王子凯捏爆高阳手掌的一幕，心下一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确实很有可能！”
“我短时间不能跟你们待在一块，不安全。”
朱雀点头：“明白。”
高阳起身，抬手将要脑后的长发扎起：“我立刻回离城确认一下李某人的尸体还在不在，你们自行找地方藏起来。”
“好，小心点。”朱雀并不担心高阳的生存能力，她又想到什么：“日记本呢？”
高阳略一思考：“我带着吧。”
“行。”朱雀拿出日记本，递给高阳。
高阳将其放进薄风衣的胸前内袋，这时，守在一旁的青灵开口了：“高阳，我们一起。”
高阳摇头：“不，你留下。”
青灵冰冷地重复：“我们一起。”
高阳愣住。
——“高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支持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一定要赢。”
高阳淡淡一笑：“青灵，你现在是最强战力之一，你得留下来保护大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没有大家，我赢不了。”
青灵直勾勾地盯着高阳，认真思考眼前的人有几分认真，几份忽悠。
几秒后，她被高阳说服了，冷冷转身：“随你便。”
“等下。”高阳喊住青灵。
“怎么？”青灵转身。
高阳上前一步，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摁了一下青灵的眉心，留下一颗金色的“痣”。
接着，高阳又在朱雀、斗虎的额头上分别留下一颗金痣，三套“金色圣衣”的名额便用完了。
高阳最后看一眼青灵、朱雀、斗虎三人：“我们兵分两路，各自小心。”
“交给我。”斗虎点点头，他打算带大家去西国避一避，不过他没说出来，得防着高阳的“命运切片”被人窥探。
高阳点点头，“刷”一声消失。
高阳离开后，白露来到朱雀身边：“我也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朱雀有点意外。
“死兽要杀的是觉醒者，关鬼什么事？”白露笑容冷淡：“我跟高阳是朋友，但跟你们又不是。”
朱雀一时哑口无言，她旋即淡淡一笑：“请便。”
白露没说再见，转身离开。
“你真不留一下啊？”斗虎站在一旁，抄着双手：“说不定人家只是傲娇呢，你说说好话她就不走了。”
“要不你去说说？”朱雀瞪斗虎一眼。
斗虎打了个哈哈：“算了，人鬼殊途，没必要硬凑。”
清晨六点，西国西部。
荒漠地带，某个岩石山地下，十二生肖秘密据地。
房间昏暗空荡，尽头的墙上立着一台乌金制成的冬眠舱，旁边连接着复杂的配套设备。
斗虎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身体后仰，双手枕头，双脚交叉，搭在冬眠舱的舱盖上，嘴里叼着半根烟，不修边幅的落拓脸庞在闪烁的信号灯下一明一灭。
斗虎拿起烟，抖落了一下烟灰，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目前我就见过三只死兽，王子凯、高欣欣，还有我老子。”
“直观感受，王子凯应该最强，毕竟傲慢是七宗罪之首，况且那小子兽格苏醒前就强得离谱，俗话说得好，洗白弱三分，黑化强十倍。”
“至于高欣欣，就目前展现出来的速度和破坏力已经非常恐怖，除非我和青灵合力对付，还要靠朱雀的‘三倍强化’爆种，否则我想不到怎么赢。”
“马克那臭老头也挺猛，就目前的表现，至少也是青龙的水平。”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苍劫三时辰，也不知道能对死兽削弱多少。”
“即便是最顺利的情况，我们在那晚把死兽全干掉，之后要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还是一头雾水。”
“情况就是这样，龙，该醒了，不然真得睡过头了。”
斗虎说完，盯着冬眠舱上的信号灯看。
信号灯有红黄绿三个灯泡，目前闪烁的是红灯，说明龙在冬眠状态。
如果开始闪烁黄灯，说明龙开始苏醒，苏醒过程短的话半小时，长的话要一两天。
当龙正式苏醒，可以随时打开冬眠舱，绿灯就会闪烁。
斗虎等了好几分钟，闪烁的依然是红灯。
“咚！”
斗虎很不爽，重重踹了一脚冬眠舱：“你有什么毛病啊，这都不醒？！麒麟死了，十二符文也齐了，你不是要开门么？你有本事冬眠，你有本事去开门啊！”
“还是说你一直在骗我们，麒麟说得对，这世上根本没有门！只有他妈的贪吃蛇！只有他妈的概率清零！”
“咚！”
斗虎又是一脚踹在冬眠舱上。
“死兽啊，七个啊，个个T0战力啊，都出六神装过来推家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你！”
斗虎越说越气，他站起来，一脚踢飞椅子，掏出一根烟点上，吞云吐雾。
“龙，话放这了，再给你一根烟的时间，立刻醒，不然我掀棺材板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屁都不是
斗虎叼着烟，架子很足，却抽得不快，几分钟过去，冬眠舱上的黄灯没亮。
“好好好！装聋作哑是吧！”
斗虎脚一抬，撩起地上的乌金巨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么？弑龙巨剑！这一刀下去可不跟你闹着玩，再不醒，我把你连人带盒切成两半！”
黄灯没亮。
“呲——”
斗虎狠狠将巨剑插入地面，又掏出一根烟：“好好好！你行！等着，我再抽根烟，抽完这根我就剁了你！”
斗虎又开始吞云吐雾，这次抽得更慢，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信号灯，短短几分钟，脑子里全是黄颜色。
他几乎把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跟黄颜色有关的东西全想了一遍，他恨不能用全部这些事物，换眼前一盏亮起的信号灯。
黄灯没亮。
“刷——”
斗虎弹走烟蒂，拔出弑龙巨剑，高高举起。
“龙！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别逼我！”斗虎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黄灯没亮。
“哗——”
斗虎劈下去，一道剑气荡开来，将冬眠舱上的灰尘全部吹散，但也仅此而已，巨剑距离最后一厘米时停下，没有劈开冬眠舱。
“妈的你爱睡多久睡多久！老子不管你了！”
斗虎气冲冲地收回巨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气不过，转身朝冬眠舱吐了一口浓痰。
“以后我是十二生肖老大！你屁都不是！”
“听到没！你屁都不是！”
“垃圾玩意！”
“磅！”
男人重重摔上门。
离城，北归殡仪馆。
天将亮未亮，保安室里凌乱昏暗，一名保安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一旁的电脑开着，荧光闪烁，一个穿薄风衣的黑发少年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着停尸房所有摄像头的监控画面，一共切了十个屏，全以最快速度播放。
高阳保持这样的强度整整两个小时了。
回到离城后，他第一时间赶往这里的停尸间查看，李某人的尸体果然消失了。
高阳只能通过监控寻找线索，果然，4月1号傍晚有几分钟，整栋停尸房的监控全部失灵，只有一片白色噪点，像是被某种能量场干扰了。
高阳反复对比时间，正是号角之王唤醒死兽的那几分钟。
确认没其他线索了，高阳关上电脑，闭上双眼，捏了捏眉心，一边缓解眼睛，一边凝神思考。
——目前的证据表明，号角之王吹响号角后七死兽立刻苏醒，李某人的尸体也同时失踪了。
——这不应该啊。
——按正常逻辑，死兽苏醒后要不立刻寻找同伴，要不立刻搜寻觉醒者。如果是知道我在哪的死兽，比如……嫉妒，会直接来找我。
——假设，死兽之间彼此可以感应，贪婪苏醒后，立刻前往枯井处见到傲慢和嫉妒，然后看到我留下的血液和断指。
——傲慢和嫉妒都知道李某人拥有【先知】，恰好，死兽贪婪拥有寄宿的能力，于是傲慢和嫉妒让贪婪寄宿李某人的尸体，再通过我的断指窥探我的“命运切片”，最后找到我们，一网打尽。
——这勉强说得通，但时间对不上。
——因为死兽苏醒的同时，李某人的尸体就失踪了，但按照我的推论，两件事应该是先后关系，至少也得相隔半小时。
——这只能说明，“死兽苏醒”跟“李某人的尸体”两者之间，本身就存在深层次的联系，所以才会同时发生。
——两者会有什么联系？
——等等！难道……李某人就是贪婪？！
——很有可能，贪兽之王尘埃和明镜，可以隐性寄宿在活人身上，那贪婪也应该可以。
——假设，贪婪一直隐性寄宿在李某人体内，就像尘埃这些年一直隐性寄宿在黄连体内……
——等等，有地方说不通。
——如果我爷爷的号角声才是唤醒死兽的关键，为什么贪婪能提前苏醒，李某人又是什么时候被贪婪寄宿的？
——莫非是……白灾？！
——按李某人的说法，当初有几只妄兽想要消灭人类，玄门为了阻止这场灾难几乎灭门，李某人也遭到袭击，双腿瘫痪。
——对觉醒者来说，普通伤害都是可以治好的，别说双腿受伤，就算双腿被砍断，也有办法治好。
——受伤却治不好的情况，目前只有麒麟、青灵、李某人，麒麟的腿伤是窥探神的代价，青灵的断臂是被咒渊摧毁的。
——李某人的双腿治不好，肯定不是普通伤害，难道，真是死兽寄生导致的？
——先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事串起来。
——当初几只妄兽决定答卷，目的是消灭全人类，但他们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办到，所以“白灾计划”表面上是跟玄门的大战，实际上可能是某种仪式，目的是跳过号角之王，跳过苍道的规则，提前唤醒死兽。
——于是，死兽中的贪婪，被提前唤醒。
——提前苏醒的贪婪并非最终形态，还付出了一定代价，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寄宿到李某人的双腿上。
——当然，不能排除一切就是贪婪引导的，可能贪婪没苏醒前就拥有一定的能力，引导那些妄兽来帮自己寄生李某人。
——这是可能的，比如傲慢，兽格苏醒前也展现出部分死兽的能力。
——继续推。
——按后来的复盘结果，李某人认为我是咒渊，是因为梦到了这样的未来，但这只是麒麟为她准备的美梦。
——对此我一直很怀疑，李某人的【先知】，会分不出真假？
——现在好像说得通了，因为李某人被贪婪寄宿了，是贪婪暗中做了手脚，让李某人没能分辨出来，贪婪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消灭我。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李某人拿到知识符文，却一直升不了8级【先知】，可能也是被贪婪寄宿的原因。
——等下，李某人没有升8级，却突然领悟了一个所谓“7.5级”的新天赋——命运切片。
——难道说，这个能力来自贪婪？
高阳惊讶地睁开双眼，总觉得自己好像接近真相了，离自己的推理变成事实，似乎就差一块拼图，它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想起来！快想起来！
“啊！”
高阳大喊一声，喊出了四个字。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C
“苍之神母！”
——没错，如果死兽贪婪就是苍之神母，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首先，两者的时间、行为轨迹和目标都高度重合。
——还有一件事，当初我去抢贾博士，明镜和尼古为何能提前埋伏我，我一直没想明白。
——如果是苍之神母（李某人）窥探了贾博士的“命运切片”，得出我会出现在那的准确时间，再安排手下埋伏，就很合理了。
——不过，贪婪为何不一开始就使用“命运切片”来对付我？
——或许因为它是隐性寄宿，能力被苍道压制，需要慢慢恢复，如果强行使用，可能被李某人察觉，导致不得不杀死李某人，从而暴露身份，这就跟尘埃和黄连之间的关系一样。
——但随着咒渊降临，苍道力量极速衰退，渐渐压制不住死兽的能力——傲慢兽格苏醒之前，越来越强也能证明这一点，于是贪婪便可以在不被李某人察觉的情况下渐渐主导她，还让她错觉自己领悟了“7.5级”的新天赋——命运切片。
——总结一下，死兽贪婪就是苍之神母，很早就创立了苍母教，联合部分妄兽策划“白灾”事件，然后隐性寄宿了李某人，再通过百川团领袖和苍之神母一明一暗的身份，暗中布局，实现自己的目的。
——贪婪的目的至少有两个，一个杀死神嗣，也就是我；还有一个是找到号角之王，唤醒七死兽，消灭所有觉醒者，这应该也是所有死兽的使命。
——可惜号角之王是我爷爷，跟我奶奶做了约定，一直藏到现在，没能让贪婪的阴谋得逞。
“呼——”
高阳长舒一口气，花了几分钟把事情重新梳理一遍，没发现大的矛盾之处和遗漏。
他立刻给九寒编了一条两百字的短信，把自己的猜测简单说明了下。
不到半分钟，九寒就回了一条短信：
『艹』
几秒后，他又补发一条短信：
『收到』
高阳盯着手机愣了足足几秒，这好像还是九寒第一次说脏话，可见，这个猜测给他造成的冲击。
高阳很能理解九寒看到短信后的心情。
谁能想到，做梦都想杀死的仇人一直近在眼前，如果不是号角之王吹响号角，九寒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苍之神母。
冥冥之中，一切水到渠成。
挡在觉醒者前面的最大阻碍，正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新仇旧恨一起算，九寒今晚怕是得失眠了。
高阳也会失眠，准确说，他毫无困意。
高阳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离开保安室，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山青区。
一路上，天渐渐亮了，离城在清透的晨光中苏醒。
高阳望着车窗外的街景，耳边是渐渐喧嚣的车水马龙，心生感慨。
如今七死兽觉醒了，高级兽也在短短一年内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些迷失者们还在尽职尽责地生活着。
讽刺的是，这座城市跟之前似乎并没有两样，甚至……更加美好了。
这些迷失者，不会思考自己是不是苍道和迷雾对抗的产物，也不会追问自己究竟存不存在，更不会质疑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念是否出于自由意志。
它们快乐，是真切的快乐。
它们痛苦，是真实的痛苦。
它们只爱当下，不问末日。
它们最不幸，也最幸运。
高阳思绪纷飞，直到车在路边停下。
高阳付钱下车，抬头就看见熟悉的小区，那是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
高阳像往常一样，走到单元楼，坐电梯回家，他站在家门口，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早没了家里的钥匙。
高阳愣在原地，胸口被某种隐秘而细微的东西扎了一下，创口不大，但直接洞穿。
花了好一会，他才调整了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
确认四周没人，他一个瞬移进了屋。
高阳来到玄关处，首先检查了下鞋柜，确定妹妹没回过家。
他习惯性地踢掉鞋，换上拖鞋。
高阳没开灯，去拉开了窗帘，朦胧的晨曦洒进来，暗沉的厅堂瞬间明亮。
老旧却温馨的布沙发，堆满日用品和散装零食的玻璃茶几，占地还不实用的一体电视柜，把饭厅区隔开的复古餐边柜，墙角的盆栽——裁剪成五杆的幸福树，挂在墙上的全家福，装饰画和十字绣。
家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家，只是多了些灰尘。
高阳穿过客厅，来到妹妹的房门口，那是一个六七平的小屋。
爸爸带一家人搬来离城时，买下了三室一厅的屋子，年纪小的时候，高阳跟高欣欣睡上下铺，奶奶一个房间，爸妈一个房间。
兄妹两年纪大了，高欣欣就跟奶奶睡，但还是有一些不便。
爸妈商量了下，找来装修工，把奶奶的卧室隔成一大一小两个房间，高欣欣住小房间。
高阳心疼妹妹，主动跟她换房间，高欣欣却不换，说自己就爱小房间，很有安全感。
小时候在老家，兄妹俩就喜欢躲在狭窄的地方，比如储物间、小阁楼、后山的溶洞，把它们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
慢慢的两兄妹长大了，不再沉迷秘密基地，但对小空间的喜好，高欣欣却保留了下来。
高阳抬头，门上有三个小粒子头像的挂钩，中间挂着一个DIY小纸牌，正面写着“敲门”，反面写着“勿扰”。
现在，小纸牌示人的一面是“敲门”。
高阳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我进来了。”高阳跟空气说着话，轻轻推开了门。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最好时
房间窄小，墙壁上意外的很干净，没贴海报。
空气中还残留着很淡的清香，那是高欣欣常用洗发水的气味。
一张靠墙角的床就占据房间一半空间，灰蓝色的枕头和被褥有点乱，一看就是起床太晚匆忙出门。
床底是可拉抽屉，那是高欣欣的小衣柜，她的贴身衣物和喜欢的lo裙都放在里头，日常衣服则放在奶奶房间的衣柜。
窗前是一张小书桌，清透的窗帘舞动着，窗外的防盗窗上挂着一个圆形多夹铁衣架，上面晾着几双袜子。
书桌旁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美术工具箱，装满了画笔和颜料，高阳经常帮高欣欣提，还挺沉的。
墙角还有一块备用画板，上面用小图钉钉着一副没画完的静物组合素描。
高阳看向书桌，上面立着小相框，里头是一张全家福，那是在牛尔代夫海滩上的合照，王子凯也在。
奶奶和高欣欣相互挽着手臂，站在最中间，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凑过来，个头最高的王子凯和高阳则勾肩搭背，站在后面。
万里无云，海水碧蓝，阳光下的六人笑容灿烂。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厚厚的速写本。高阳拿起速写本，随意翻阅，都是一些街头人物的速写。
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奶奶，超市柜台后面打盹的收银员大妈，坐在公交车上打电话的业务员大叔，夜晚在江边漫步的夫妻。
绝大多数的速写对象，都是老奶奶和中年男女。
高阳胸口一阵绞痛，又有些喘不上气。
他放下速写本，蓦地，一张夹在里头的照片滑落到了桌上，正是去年除夕，高阳、高欣欣、王子凯、初雪的合照。
照片中夕阳很美，晚风忽至，大家的头发被吹乱，笑容多了褶皱，心中也满是波澜，那是一张状况百出的“失败”合照。
照片的留白处，写有一句娟秀的钢笔字——
『看似遗憾事，已是最好时』
高阳想要拿起照片，手却仿佛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脸色煞白，呼吸又开始急促，赶在耳鸣灌满世界前，他转身疾走，冲出房间。
“叮铃——”
高阳刚回到客厅，门铃响起了。
高阳立刻警觉，六感开到最大。
门外确实站着一个人，从气息来判断，没有危险。
高阳没有大意，用“金色圣衣”武装自己，做好随时战斗或逃走的准备。
“叮铃——”
门铃又响了，几秒后，门外传出声音：“高欣欣，你在家吗？”
高阳认识这个声音，是妹妹的高中同学，广焕。
“你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你和你哥的电话都打不通，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刚经过你家，发现你家窗帘拉开了，你是不是在家？”
“如果你在家，就回一声好吗？”
高阳站在客厅，静静望着玄关处的门。
“高欣欣，如果你在家，请听我说，我不是变态，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所以每天上下学都会来你家附近看看……”
“那天在街头我忽然晕倒了，醒来时你就不见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高欣欣，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烦恼，你可以跟我说，虽然，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太多忙，但是……”
“咔嚓。”
门开了，正说着话的广焕吓一大跳，只见高阳站在门口，脸色冷漠而苍白。
“高阳哥！你回家了？太好了！”广焕又惊又喜：“高欣欣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高阳轻轻点头，声音冷硬：“高欣欣退学了。”
“啊？”广焕始料未及：“为什么退学啊？这，这也太突然了。”
“我们打算出国了。”高阳说。
“为什么？”广焕无法接受。
“我们一个远房亲戚在国外，我们打算过去跟他一起生活。”高阳说。
“这样啊……”广焕低下头，心中很难过：这么大的事，高欣欣竟然从来没跟他提过。
广焕抬起头，目光灼热：“高阳哥，我能跟高欣欣告个别么？”
“不能。”高阳说。
“为什么？”
“她已经出国了，我回来处理一些事，处理完就走了。”高阳说。
广焕大受打击，还是很不甘心：“那能不能，留个高欣欣的联系方式给我……”
“广焕。”高阳冰冷地打断道：“高欣欣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她不存在了。”
广焕愣住，眼眶变得通红，他忽然大吼一声：“高阳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再见。”
高阳关上门。
“砰——砰砰——”
广焕在外头疯狂砸门，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生气过：“高阳哥！开门！说清楚！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当她不存在？我们每天上下学，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画画，她有心事还经常找我聊天，还找我陪着逛街，给你买生日礼物！”
“是，我是喜欢她！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我们至少也是朋友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朋友啊？”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一声不哼就消失了，她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砰——砰砰砰——”
广焕失声痛哭，不断砸门。
“开门！开门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她就不讲一点感情么？她难道没有心么？”
“为什么？为什么啊？”
“告诉我为什么！”
光线照不到的玄关内，高阳颓坐在地，背靠冰冷的铁门，化为一尊沉默的雕像。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战力对折
深夜，西国西部，某小镇。
小镇上绿化茂盛，街道宽敞，建筑稀疏，多是木质的独栋房屋，月光之下，萧索寂静。
小镇后方是大片的松林和荒草地，再往后是延绵于天边的雪山，当然，这些都已经是迷雾。
实际上，这座小镇的一半区域都被迷雾吞噬，仅剩的一半区域也早不见了居民，成了一座被遗忘的死镇。
小镇北部建有一座中学，里头的建筑布局奇怪，操场和教学楼挤在了一块，一栋篮球馆却远离操场，灯火通明。
球馆内的球场上铺着几十只睡袋，四周码放着不少生活用品，几只篮球收纳筐里放着不少装备和武器。
几十个觉醒者在馆内休息，除外出巡逻的人，全员禁止外出。
“咚——啪——”
“咚——啪——”
有节奏的篮板声和接球声回荡在空旷的篮球馆。
斗虎坐在观众席上，嘴里叼着半根烟，手拿一只篮球，轻松一丢，篮球笔直飞向球场上的篮板，接着呈75度角弹向对面的观众席，再被老7稳稳接住。
老7用力一扔，又按照相同的运动轨迹把篮球送回斗虎的手中。
两人不断接球抛球，玩了快半小时。
自上次逃走，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来西国后，斗虎单独见了一趟龙，其他人则在这里休整，计划跟高阳汇合后再从长计议。
这三天，除了九寒收到高阳的短信后，大家激动地开了一个会，其余时间都挺无聊的。斗虎更是闲出了屁，这才跟老7丢球打发时间。
朱雀坐在睡袋上，喝着罐装咖啡，一直在思考什么，这会总算有了想法。
她抬头，看准时机，将空咖啡罐一扔，命中飞过头顶的篮球，中断了篮球原本的轨迹，篮球斜飞出去。
张伟正在跟横木、木子土、大黄蜂几个人吹牛，一只篮球直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他“啊”地惨叫一声。
“别玩了。”朱雀朝斗虎喊道：“过来。”
“干什么？”斗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叫你来就来！”朱雀不耐烦。
斗虎不情不愿地起身，用力一跃，飞向球场上的朱雀。他人高马大，落地时却几乎没有声音。
斗虎朝观众席的老7喊道：“刚算你输，记得给我洗一周臭袜子。”
老7有点委屈：“为什么啊，刚明明是朱雀姐打断了球。”
“那你让朱雀给我洗。”
一直暗中爱慕朱雀的老7，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火冒三丈：“不行！我洗！”
“这才对嘛。”斗虎很满意，他扭头看向朱雀，故作殷切：“朱雀长老，有什么吩咐呀？”
“别嬉皮笑脸，谈正事。”朱雀白他一眼。
“现在能有什么正事？”斗虎半信半疑。
朱雀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增加我方实力，更好地迎接谢幕之战。”
“真的？”斗虎来精神了，他盘腿坐下，洗耳恭听。
“先来根烟。”朱雀勾勾手。
“你不是都戒了么？”斗虎说。
“今天破例。”朱雀说。
“你怎么天天破例？”斗虎皱眉：“不行，回头小阳阳知道了又得骂我。”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他不知道，就等于没抽。”朱雀强词夺理，“赶紧的！”
斗虎无奈，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和打火机扔给朱雀。朱雀娴熟地点上烟，吸了一口，朝斗虎微笑：“你知道的，我【等价交换】8级了。”
“我也7了！很快就能升8！”斗虎一脸不服气。
“谁跟你比了，幼稚！”朱雀又瞪了他一眼，“知道我的8级技能是什么吗？”
“知道啊，那什么……”斗虎认真想了下：“生命商城？”
“是生命银行！”朱雀真想给他一脚：“它的核心能力，是可以永久转换生命体之间的生命、能量和天赋。”
“我知道啊。”斗虎不以为然，他忽然一惊：“等等，你想转移天赋？”
朱雀点点头：“你们跟麒麟交手过，应该很清楚多天赋集中在一人身上，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斗虎眼睛一亮：“所以你想把所有人的天赋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朱雀摇摇头：“我们没那个时间了。”
斗虎也掏出一根烟，放在手上把玩：“继续说。”
“我的生命银行，可以自由转换目标之间的生命，可以一对一、多对多，但也有很多限制，首先交易方必须自愿，否则有失败风险，效果也会打折，另外，交易过的目标，一年内不能再次交易。”
“能量和天赋的转移，限制更多，首先交易只能一对一，就是说，一个人的天赋只能转移给另一个人，而且一旦转移便永久不能归还，而且任何人一年以内只能交易一次，包括我自己。
“当然，作为中介人我不受该限制，但作为交易方我跟大家一样。另外，生命、能量和天赋的交易次数是重叠的，所以我和高阳今年不能再做任何交易了。”
斗虎挠了挠头：“等于说，即便是理想状态，跟死兽开战前，我们最多只能把一半人的天赋转移给另一半人，等于是战力对折。”
“对。”朱雀点头：“把所有天赋集中到一人身上，是不可能了。”
斗虎摸着下巴：“只是战力对折也不错，还可以避免更多牺牲。”
“我也这样认为。”朱雀看向四周的同伴：“不想参战的人，可以自愿把能量和天赋转移给其他人，这样他们几乎就变回了普通人，不会再被死兽针对，也不用害怕会牺牲。如果最终我们赢了，他们就能一直活下去，如果输了，大家无非一起死，没区别。”
“听上去不错，大家应该会支持。”斗虎笑了。
“嗯，等高阳回来，我们再开会决定。”朱雀说。
“行！”
斗虎跃跃欲试，又有事忙活了。
他开始物色适合的人选，完全没考虑对方是否会自愿放弃天赋。
此刻，青灵、奈奈、了了、红晓晓正坐在一起，吃着泡面。
“啊，好想吃跳跳蛙啊。”了了看着手中的泡面，已经有点犯恶心。
“我也有点想吃我妈烧的菜了。”红晓晓叹了口气。
聊到吃的，青灵也不自觉放下手中的泡面：
刘大爷麻辣烫里的红薯粉，黄警官做的红烧排骨，林阿姨做的水煮鱼，离城大学对面夜宵摊的牛杂粉，高阳大伯做的口味花甲……
青灵的思绪刚要飘远，忽然后背一凉！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月亮真美
青灵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还带有强烈的情绪。
她立刻回头，发现斗虎正坐在球场外的教练椅上，翘着二郎腿，把玩着煤油打火机，看着她们四个人微笑，眼中满是浑浊的欲望。
“嘶！”了了顺着青灵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斗虎：“虎叔是在看我们么？眼神好猥琐啊。”
“啊？”红晓晓迟钝地抬起头，一眼迎上虎叔的笑脸，顿时一哆嗦，“他看上去好……”
红晓晓没敢说出那两个字，奈奈一脸鄙夷，大声说了出来。
“恶心！”
“小声点。”了了赶忙低头，假装继续吃面，“你别说，眼神真的很下流，难道对我们有非分之想？”
红晓晓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会吧，虎叔，不是那种人啊！”
“呵，以前不是，不代表永远不是。”了了半开玩笑地说：“可能被概率清零整绝望了，自暴自弃，决定及时行乐，沉迷美色。”
红晓晓试着想象了一下斗虎好色的画面：“啊！不行，我接受不了，画风太奇怪了。”
“哼！”奈奈冷笑一声：“他分明是在觊觎吾王的神力！”
青灵没有参与三人的话题，继续吃着泡面。
在青灵看来，以上都不是问题，不管斗虎是觊觎她的身体还是能力，她都可以提刀砍了他。
不远处的斗虎完全不知道四个女生在如何讨论他。
他一边玩着打火机，一边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最想要青灵的天赋啊，到手之后直接单挑死兽。”
“红晓晓的天赋也不错，主要是够赖皮，发挥得好有奇效。”
“不过长远来说，了了才是潜力股，毕竟有慧根嘛。”
“奈奈的天赋嘛，感觉比较一般了，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啊……”
斗虎收回目光，又开始物色其他同伴的天赋。
“啊！”
忽然，人群中的扫晴大喊一声，脸色煞白。
三分钟前。
小镇后头有一座山，山顶建有一个滑雪场。
山脚下连接着缆车，其中一辆缆车因为故障，正好卡在半山腰——事实上，是因为这座雪山有一大半被迷雾吞噬了，这辆缆车无法抵达山顶，这才进退两难。
此时，缆车内藏着两个人，正是九寒和陈萤。
九寒手持战术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小镇，配合上千只鸟类的巡逻，确保整个小镇的情况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陈萤每休息几分钟，就会发动一次【感知】，对四周几公里内的区域进行搜查，进一步排除风险。
而一旦发现有可疑目标靠近，九寒就会用【传音】通知篮球馆内的人。
九寒放下望远镜，咬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棒，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旁的陈萤缓缓睁开双眼，结束【感知】，进行短暂的休息。
“你喜欢吃巧克力棒？”陈萤随意找了个话题。
“没有。”九寒一本正经地解释：“主要是携带方便，热量高，适合任务期间补充能量。”
“这样啊。”陈萤从口袋拿出一瓶咖啡：“喝咖啡么，可以提神。”
“不了，谢谢。”
“不爱喝？”
“没有。”九寒再次一本正经地解释：“喝多了水会想上厕所，误事，执行任务期间要尽量避免。”
“也是。”陈萤笑笑，收回咖啡。
陈萤一时间没什么话题了，她撩了下头发，扭头看向缆车外的夜色，才发现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整个世界都变温柔了。
陈萤感到内心变得宁静，只想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陈萤。”九寒主动开口了。
“嗯？”陈萤抬头。
“关于队长的推测，你怎么看？”九寒说。
陈萤猜到九寒还在琢磨这事。
陈萤坦白道：“纯理性出发，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队长的分析很合理，贪婪寄宿李夫……李某人，而它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苍之神母。”
九寒默然。
“从感性出发，我也希望这是真的，如果这样，李某人的罪恶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贪婪，我还是无法原谅她，但……不再恨她了。”
九寒欲言又止。
陈萤目光忧伤却灼人：“在我心中，摘星阁事件后，李夫人就死了。后来的她，不过是贪婪的傀儡。”
九寒不说话。
“九寒。”
陈萤握住九寒的手：“我们一起杀了她，为同伴报仇，也给李夫人一个解脱。”
几秒后，九寒回握住陈萤的手：“好。”
九寒的手掌上长了不少茧，温厚有力，给人安全感。
“月亮真美啊。”
陈萤不自觉地扭头，看向缆车外的月亮，九寒也跟着看过去，点点头：“是啊。”
两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还有一种恍惚感，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就那么看着天空的月亮，月光越来越强，两人的脸庞几乎要融化在皎洁的月光中，眼神也越发涣散。
头顶的月亮一直在变大，他们明明已经开始工作，却丝毫没能察觉。
事实上，月亮早已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完全变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缆车上空，仿佛触手可及。
月光寂静、诡异、柔和、温柔，无形地充盈在每一处空间中。
“咯咯。”
不知哪儿，传来女性慵懒的轻笑声。
那笑声很远，仿佛来自月球上，又那么近，像是藏在月光中。

第一千零九十章 坐着说话不腰疼
深夜，离城机场，候机大厅。
飞往西国的最近一趟航班，还有半小时就要起飞。
一个披着灰色薄风衣的少年静坐在空荡的等候厅，凌乱的长发扎着短马尾，脸庞消瘦苍白，目光忧郁沉静。
他座椅旁放着半瓶矿泉水，一份从甜品店买下的抹茶蛋糕，只吃了一半。
系统则化身宿管阿姨的形象，穿着机场地勤制服，面带礼貌微笑地端坐在高阳身旁。
“先生，请看大屏幕。”
宿管阿姨手一抬，前方泛着深沉夜色的透明玻璃墙立刻变成大屏幕，显示出高阳目前的数值面版和天赋信息。
【最新累计幸运点：4631】
【体力：4039 耐力： 3891】
【力量：3021 敏捷： 3785】
【精神：4563 魅力： 5151】
【运气：2766 】
【时空幽灵7级】
【绝对防御7级】
【瞬移7级】
【复制7级】
【火焰7级】
【壁虎7级】
【幻影7级】
【精神武装7级】
【识谎者7级】
【幸运6级】
“下次领悟新天赋，需花费7680个幸运点，许愿一次，需5000个幸运点。”宿管阿姨主动提醒。
高阳微微皱眉：“最好的情况下，我也要花12680点才能领悟新天赋。”
“也可能是两个哦。”宿管阿姨的尾音上翘。
高阳似笑非笑，“差点忘了，还有一定几率附赠一个天赋，附赠的天赋有隐藏限制么，例如不可能是前后十二天赋之类。”
“你说呢？”宿管阿姨微笑，答案不言而喻。
高阳不再说话，重新抬头看向大屏幕。
“接下来你打算领悟什么天赋？”宿管阿姨仿佛高阳的朋友，在跟他商量。
“你有什么好建议？”高阳故意问。
“我觉得【万象】是首选，然后是【裁决者】。”宿管阿姨说。
“理由？”
“首先【万象】非常强，而且从综合战力考虑，你目前缺少的有精神伤害、法则伤害和灵体伤害，【万象】可以直接弥补一个弱点，而且变成超级优势。”
“有点道理。”高阳说。
“还不止呢。”宿管阿姨洋洋得意，继续分析：“在你将要面对的死兽当中，傲慢无疑是最强的，傲慢的前身是王子凯，其最大弱点就是精神伤害，所以你如果要跟傲慢对决，【万象】能增加胜算。”
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高阳的心又颤了一下。
理智上，高阳早已放弃幻想，很清楚自己跟王子凯必有一战。
但是到了那一天，他真下得了手么？
事情没到发生那一秒，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高阳还是采取老办法，立刻将跟“王子凯”有关的一切事情关进“小黑屋”，先不去理会，就好像王子凯是王子凯，傲慢是傲慢。
“说说裁决者。”高阳说。
“好的呢。”宿管阿姨装可爱地笑了下。
“【裁决者】属于法则类伤害，正好弥补你的能力缺陷，而且它的领域是自带的，不需要展开，只需同伴稍微帮你牵制一下，你就能成功发动天赋。”
“拉到领域内，公平的定义由你说了算，运气好可以直接裁决敌人，再不济至少同归于尽，稳赚不赔。”
高阳苦笑：“什么叫稳赚不赔，我的命不是命？”
“哎呀。”宿管阿姨轻轻推了下高阳的肩：
“瞧你说的，不是还有【游戏玩家】嘛，再或者，你可以先留个分身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退一万步，真牺牲你一人就能打败死兽，不也挺好嘛。英雄不一定要活很久，只要能给人带去希望就行了。”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高阳说。
“我现在坐着哟。”宿管阿姨眨了下眼。
“感谢你的建议，希望谢幕之战前，我能攒够幸运点。”高阳说。
“不客气，有任何烦恼随时找我，我的心扉永远为你敞开。”宿管阿姨比了一个心，消失了。
高阳静静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起身走向厕所。
厕所无人，高阳站在洗手台前，从薄风衣的内袋拿出日记本和乌金钢笔，打开，迅速写下几个字。
半分钟后，一道白光冲出笔记本，穿白大褂的百里弋出现在高阳眼前。
“找我有事？”百里弋眼神忧郁，笑容却很和煦。
“嗯，想跟你聊聊，方便么？”高阳说。
百里弋点点头：“当然，不过不能说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比如几天前的马克会找上你们，还请理解。”
“无妨。”高阳转身，“走，请你喝杯咖啡。”
十分钟后，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在等候椅上坐下。
“真怀念啊。”百里弋捧着咖啡，眯眼看着玻璃墙外的机场：“上次喝咖啡，还是在医院。”
“感觉像上辈子的事。”高阳说。
“夸张了吧。”百里弋说。
“一点不夸张。”高阳喝了一口咖啡，开门见山：“我有一些问题。”
“问。”
“你一直强调，你对我们的因果，只引导，不主导。”
“是。”
“我始终觉得这之间的界定很模糊。”
“比如？”
高阳思考了下，“比如说柳轻盈，她死之前找过我。她说，因为自己走错一步棋，导致局势发生变化，于是她想要弥补，从而加入海川团监视麒麟，结果被麒麟反利用，炸掉了千禧楼。”
百里弋点头：“是这样。”
“回头来看，柳轻盈所谓下错的一步棋，是指她找海川团去杀尘埃这件事。她认为这个决策，影响到了你的布局，反过来说，你的存在，不是改变了柳轻盈的因果么？”
百里点点头：“我之前说过，柳轻盈自认为我所谓的‘将军’是开门，开门的概念不是我创造的，因果跟我无关。”
“另外，柳轻盈问我是否会影响将军时，我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说三天后再答复，结果她提前做了决定。她是在为我收集情报，但她的所有行为和判断，都不是为我和我的目的服务，而是为自己的目的服务，那就是替巴秋池报仇，以及开门。”
“那巴秋池呢？”高阳又问。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紧急避险
“巴秋池遇见我纯属偶然，我们之间的确产生了因果涟漪，但涟漪很小，她的一切决定和行为都源于她自身的因果，我在因果棋盘中反复推演过，并没有凭空出现新道路。”
“其实，你们所有人可能经历的种种未来——本就存在的未来，我都推演出来了，直到一种未来变成现实，同时段的其他未来才会消失。”
“你们在何时何地死亡的未来，我当然也知道，我每天都在算，这些未来的概率也一直在变。”
“死亡是很大的因果，我不会干涉。”
“说到底，我只是个冷血的观众，当舞台上的你们演到我想看的戏时，我才会鼓掌，但也仅此而已。”
高阳点头，“真像苍道的风格啊。”
百里弋点点头：“是的，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天赋升级为何伴随很大的情绪波动，以及信念坚定，因为那一刻你做出了选择，苍道看见了你的选择，于是给予回应。”
“自助者天助之。”高阳想起这句话。
“是。”百里弋自嘲一笑：“而我的使命，或许就是当好苍道的拄拐，祂老了，走不动啦。”
高阳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喝着咖啡，看着被浓郁夜色笼罩的机场。
这样过了好一会，高阳再度开口：“其实，我有个秘密，从没告诉任何人，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它，但这个秘密也让我困惑，我完全不了解它。”
百里弋不语。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个秘密，会影响这一届的因果么？”高阳问。
“你自愿告诉我，是你的决定，不会影响大因果。”百里弋说，“不过，如果我恰好知道你秘密的答案，并给你出谋划策，肯定会影响，甚至改变。”
“所以，我告诉你也没意义，你只能当个听众。”高阳说。
“恐怕是，不过虽然对你没意义，对我却有意义。”百里弋说。
“为什么？”高阳问。
“如果能掌握你更多的情报，我在因果棋盘上的推演就更精确，说不定能看到更远的未来可能性。”
高阳不语。
百里弋低头看一眼手表：“不急，你可以认真考虑，下次再聊。”
高阳一惊，猜到了：“要来事了？”
百里弋笑而不语，轻轻挥手，四周的视频监控画面都出现了短暂的丢失，百里弋化为一道白光钻回日记本中。
高阳收好日记本，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高阳并不意外，倒不如说这是好事，他目前当然打不过死兽，但也很难死掉，还能借此多掌握一些情报，为谢幕之战做准备。
一分钟过去。
高阳没等来任何危险，却等来一条朱雀的快捷短信，那是她目前藏身地的详细信息。
高阳狠狠一惊！
这是暗号，这代表朱雀那边被死兽找到了，没想到意外竟然来自同伴！
高阳立刻调动体内能量。
——该死！三天前使用“空间群迁”，导致要再次使用“空间跳跃”，冷却时间还差三分钟！
——偏偏就差这三分钟！
高阳当然能强行使用“空间跳跃”，但必须以破坏体内能量路径为代价。
高阳分身死掉给身体遗留的负担还没消除，现在又雪上加霜，实力会大幅下降，对战斗非常不利。
一时间，高阳陷入两难。
立刻赶过去，他很可能失去救场的实力。
三分钟后再赶过去，又可能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立刻做出最冷静的决策。
暂时不强行发动“空间跳跃”，等完这三分钟。
但如果这个过程中，青灵、朱雀、斗虎任意一人的“金色圣衣”被激活——高阳立刻能感应到，这就说明他们没能成功逃走，被迫应战，且遭到的威胁不小。
那么高阳便一秒不能再等，即便强行损伤能量路径，也得立刻赶回去救援。
高阳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好，双目紧闭。
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同伴的“金色圣衣”不要激活，至少别在三分钟内激活。
西国，某小镇中学，篮球馆。
“啊！”
扫晴大喊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入睡的人也立刻惊醒，纷纷看向她。
“快跑！有危险！”扫晴大喊。
扫晴的【灾难预感】靠守护符文突破4级，对于即将发生在自身或身边的不幸，她能提前5秒至1分钟感应到，越危险越能提前感应到。
有了三天前的遭遇，朱雀、斗虎、九寒三人已经制定了一套复杂且严格的紧急预案。
九寒和陈萤是一道侦查防线。
扫晴则是第二道防线，大家必须时刻待在一起，不能跟扫晴分开，这样扫晴的【灾难预感】就能发挥最大作用。
扫晴预感到危险，朱雀、斗虎等人脸色一沉。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九寒和陈萤出事了！
第二反应才是：敌人来了！
可是高阳分明不在这，死兽为何还能找到他们，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紧急避险！”朱雀立即大喊。
所有人一听到这四个字，立刻开始行动，事实上，大家每天都会演习三遍。
“次元空间！”鸦鲨立刻打开次元空间。
“空间传送！”曲幽立刻打开一个不到井盖大的时空传送门，而时空传送门另一头也只有这么大，在一公里外的某个隐蔽处。
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跑进次元空间，鸦鲨再关闭次元空间，通过传送门逃离，再跳入附近的河中，从水路遁走。
“快点！”斗虎组织大家逃跑：“没战斗力的先进……”
“簌簌簌——”
忽然，无数道细风出现在空气中，接着所有人都停下来，迷茫地睁大着双眼，仿佛时间定格。
一秒后。
“滋——”
所有人的身体都炸出至少三条横切的血线，接着，直接散架滚落到了地上，犹如一地血肉积木。
“咚隆——”
斗虎张大嘴巴的头颅，滚落到地面，撞到了一只篮球，篮球滚过一地血泊，碰到了一只戴着乌金戒指的女性的断掌。
“簌簌簌——”
无数道细风再次出现，这一次，整个篮球馆遭到了竖切，一地的尸体碎块又被“犁”了一遍。
“轰隆——”
一秒后，篮球馆化为了无数切口锋利的碎片，轰然倒塌，激荡起无数烟尘，将一地的尸体埋葬，它们混合着无数残肢断臂，无数的鲜血，变成一片血色废墟。
废墟之上，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洒下一层诡异的皎白。
“咯咯。”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谁上坟
那慵懒的笑声又出现了，它来自死兽懒惰——望舒。
望舒的二形态，正是高空当中那一轮巨大的“月亮”，以及无处不在的“月光”。
月光笼罩之处，皆为望舒的“黑夜领域”。
这个领域十分温和，因为该形态下的望舒没有任何攻击力，无法伤害到任何人，但它也足够致命。
它是黑夜，代表着入眠和放松，它讨厌白昼，抗拒清醒和戒备。
其实在篮球馆内的人，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顶多是感觉到一定的困意，这困意不分敌我，可以靠意志力克服。
但陈萤和九寒不同，两人一个使用【感知】，一个使用【鸟王】和【传音】，都是大范围的精神类天赋。
这对于“黑夜领域”，就像是浓浓黑夜中试图打鸣的大公鸡，是极不和谐的存在，是一种强大的清醒和戒备，必将遭到黑夜温柔的反噬，所以两人根本察觉不到危险靠近，反而放松戒备，昏昏欲睡。
另外，在“黑夜领域”内，一切具有完整独立性的领域、结界、立场，以及大范围精神攻击、支配和连结的天赋，都将失效，并遭到黑夜的强力反噬。
“刷——”
此刻，一个身材纤细、纯白如玉的双马尾少女，高高悬浮在月光中，背后六只柔软的白色光形态羽翼缓缓张开，将身后的圆月切成了凄美的碎片。
死兽嫉妒，高欣欣。
几秒前，正是她挥动了两下羽翼，将篮球馆和里面的一切切成了无数碎块。
她微微低头，俯瞰着脚下的血色废墟，脸上是少女纯真的微笑，漆黑的双眸中是没有善恶的清澈。
“咔嚓——”
穿黑色练功鞋的脚，踩在了地面的碎石上。
来人是一位老者，戴一顶灰色老人帽，盖住因化疗脱发的光头，穿一身黑色练功服，形销骨立，满脸皱纹和老人斑。
他眯着双眼，笑容和善，正是死兽暴食，刘瑫。
“丫头啊，看看你把食物糟蹋成什么样了。”刘瑫语气沙哑，十分惋惜。
高欣欣都懒得回话，她快速检查了一圈，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贪婪骗我，我哥根本不在这。”
“咯咯。”
无处不在的“月光”又笑了，接着，十几束月光忽然像是有了生命，变成了十几根轻薄的飘带，飞到高欣欣身边，勾勒出一个朦胧又虚幻的女性身影。
“贪婪的话你也信呀，她呀，为了完成使命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过来，你不是最怕麻烦呢？”高欣欣没好气地问。
“是啊。”望舒有些无奈：“可是要拒绝别人的请求更麻烦啊，I人的痛苦你不会懂啦。”
“无聊，你们玩吧。”高欣欣说完，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强风，几乎把组成朦胧人形的十几束轻薄月光给吹散。
此时，暴食刘瑫已经来到废墟中央。他缓缓蹲下，拔出废墟中的一只断手，放在鼻子前闻了下。
几秒后，他眯成一条缝的老眼微微睁开，闪过一丝浑浊而欣喜的光：“呵呵，我就知道，食物没那么容易坏。”
刘瑫轻轻一捏，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手，立刻化为一缕掺杂着一团血雾的蓝色能量消散不见。
刘瑫站起来，看向天空的月亮：“这是障眼法，食物应该还在附近。”
“哎。”无处不在的“月光”哀叹一声：“又得加班了。”
“咚——”
两人刚说完话，一个上身赤膊、下身拳击裤的老头从而天降，正是死兽愤怒，马克。
上次马克一个人冲在最前头，坏了事，这次贪婪故意最后一个告诉它时间地点。
“我儿子呢！”
马克看着一地废墟，十分暴躁：“不是说了那个小杂碎留给我吗！”
他转身朝刘瑫大吼：“你们他妈还有没有良心啊！连我的儿子都杀！你们杀了我儿子！我去杀谁啊！我杀你们吗！”
“臭老头，在给你送终前，我怎么舍得挂掉啊。”斗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克浑身一震，又惊又喜，他转身一看，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百米外，站着十来号人。
斗虎、朱雀、青灵三人领头，了了、奈奈、红晓晓、可又、格里高、泼猴、死猪、骏马在后面一字排开。
斗虎一行人，确实躲在篮球馆，但并非眼前这一栋。
眼前的建筑，不过是泼猴用7级【大地】临时在操场上搭建起来的一栋雏形。
横木再用4级【残影】将它“装修”了一遍，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而真正的篮球馆，则被横木的“残影”隐藏起来，变成一栋普通的教学楼，这也是为何这个中学的房屋布局有些不自然。
做戏做全套，静书的4级【替身】又抽取了每个人300ml的血液，注入能量，配合微小珞的【玩具】天赋，替所有人制造了有血有肉的“高仿替身”，再让它们待在假篮球馆中。
由于替身和真身的距离不远，静书还发动了“替身同步”的技能。
这让真人的一言一行都跟替身同步，在横木的【残影】加持下，就连发动的天赋也是同步的，只不过这些天赋并没有实际作用。
总之，假篮球馆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篮球馆里的“现场直播”。
面对死兽，斗虎和朱雀认为再谨慎也不为过，两人早把陈萤和九寒这道防线被突破的可能性考虑进去了。
届时，扫晴的【灾难预感】能争取到的时间必然相当有限，未必能立刻逃走。
所以才大费周章制造一个以假乱真的据点，就是为了迷惑敌人，争取到更多逃走时间。
现在，没有战斗力的觉醒者都安全撤离，剩下的则是核心战力。
作为领导者，斗虎和朱雀不是没想过所有人一起逃。
但在快速观察局势后，两人决定留下。
理由有四点。
一，如果没人拖延时间，逃走不会那么顺利，很有可能被死兽追上，一网打尽。
二、九寒和陈萤生死未卜，不能丢下不管。
三、他们既然能被死兽找到第一次和第二次，那肯定还有第三次和第四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四、最强的傲慢没出现，嫉妒也打个转身就走了，目前看下来，死兽只有三个，并非毫无胜算。
最好的情况，趁此机会干掉三只死兽，谢幕之战的胜算就大很多。
次点的情况，打个势均力敌，也能了解不少死兽的情报，为谢幕之战做准备。
最差的情况，打不过死兽，那也还有兜底方案，朱雀已经给高阳发出紧急短信，高阳有“空间跳跃”，冷却时间应该过了，很快就能赶来支援。
一旦高阳赶到，就算他们打不过，想撤退也不是难事。
“呼——”
深夜的冷风吹过荒芜的操场，左边的草地上站着十一名觉醒者，右边的废墟中站着两只死兽，还有一只兽化为了无处不在的皎洁月光。
所有人的头顶上空，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空气寂静、诡异、肃杀。
“各位，要玩命了。”斗虎拔出背后的弑龙巨剑，咧嘴一笑：“老规矩，谁活到最后，谁上坟！”
“刷——”
一时间，所有人都亮出武器，摆开架势。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有趣
朱雀的双手就是武器，分别搭在斗虎和青灵的肩上，迅速注入一股隐性能量，正是以昏迷三个月为代价增强自身三倍能量的【等价交换】。
当然，目标可自行决定是否激活，不激活的话，这股能量将在半小时内消退。
斗虎和青灵很清楚，这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一旦使用，就是殊死一搏。
“咚！”
斗虎化为一道极快的青灰色魅影，冲向自己的父亲马克。
“崇——”
马克全身忽然裂开无数细小缝隙，缝隙中冲出锋利的不规则几何形体的褐色能量，像是各种抽象化的动物犄角。
“嗖——”
马克化为一道褐色残影对冲过去。
“空——”
瞬间，两道残影在操场中央相撞，激荡出一圈狂乱的能量冲击波。
斗虎双手握住巨剑，砍向马克的天灵盖，马克抬起右手挡下这一击。
在被格挡住的一秒后，斗虎的攻击才真正开始，隐藏在巨剑中的震荡之力疯狂蔓延，层层叠叠地涤荡进马克的体内。
马克的整只手臂和上半身的缝隙迅速扩大，更多的褐色能量从体内爆破出来，化为更多抽象形态的“犄角”，朝着身后的方向蔓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珊瑚从马克身体里生长出来。
马克双脚深陷地面，无数的“褐色犄角”也插入地面，将它固定在了远处。
马克嘴角冷笑：“有趣。”
“嗖——”
无数的“褐色犄角”一瞬间钻回了马克的体内，身体上的裂缝也全部闭合。
“磅——”
马克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拳打向斗虎的心脏。
斗虎大骇！
他来不及旋转巨剑抵挡，只能紧急抬起左手，握拳接下马克的拳头。
那恐怖的力量，斗虎前所未见。
斗虎的整条左手臂，在一秒之内碎成数不清的肉末、血水和碎骨，马克拳劲有所减缓，余下的拳劲击中了斗虎的胸口。
“刷——”
斗虎笔直地飞了出去。
“轰——”
半秒不到，他在一栋房屋的侧墙上撞开了一个洞口。
马克刚要乘胜追击，一道寒芒闪过眼角。
马克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两把想要刺瞎他双眼的乌金飞镖。
“刷——”
一把乌金秀刀带着青色的刀气刺向马克。
“铛——”
马克的右手坚硬如铁，轻松握住刺向自己眉心的白刃。
“磅磅磅——”
马克接住白刃的瞬间，刀尖之上绽放出一道巨大的雷元素能量，化为一道苍白巨蟒，直接将马克吞没。
“滋滋滋——”
两秒后，雷电散去。
马克体内的“褐色犄角”再次爆裂出来，显得更加扭曲和锋利，像是无数狂野生长的荆棘。
“嗖——”
褐色的能量眨眼又钻回了马克体内，就像是无数零件在一瞬间归位。
马克刚要行动，侧面惊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是斗虎！
他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浴血，脸上却在狂笑。他手中的巨剑几乎变成雾气的形态，那是因为充盈着极高的震荡之力。
斗虎在被击飞短短几秒时间，就重回了战场。
这是【杀人专家】的被动，受伤越重，爆发力越强。
7级【杀人专家】则又在这一被动之上习得新技能——以牙还牙！
斗虎遭受的同等伤害，在短时间内可以转化为一股同等的能量，再注入到自己的武器当中。
此刻，斗虎弑龙巨剑的震荡之力直翻三倍。
“呃啊！”
斗虎全力一击，朝着马克横扫过去，誓要将他拦腰斩断。
——老爹，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坐轮椅的帅气模样啊！
“磅！”
这一横扫迅猛而刁钻，马克没法左右闪开，刚想奋力一跃，头顶却袭来一股不相上下的杀气。
是青灵！
御刀飞行的她从天而降，身体、手臂、唐刀化为一条极致的直线，直刺马克天灵盖。
马克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
“磅——”
“空——”
巨大的刀气和剑气以马克为中心，在它头顶和腰部爆开，紊乱的能量化为无数锋利的青、灰、褐色弧光，朝着四周扩散，几乎连空间都被扭曲了。
整个操场寂静了一秒。
“空——”
脚下的泥土像是高脚杯中的红酒被人狠狠拍桌，震荡翻飞，冲向天空再缓缓散落，整片操场一时间满目疮痍，像是被炸弹给轰过。
操场中央，青灵注入7级【刀神】的唐刀，刺穿了马克举起的右手的掌心，并继续贯穿了它的整条手臂，一直刺到肩膀中。
侧面，斗虎的弑龙巨剑砍进马克的侧腰，像一把电锯，锯开三分之二的大树。
马克被架在原地，满嘴鲜血，身上是无数的创口，狂乱的褐色能量朝着脚下和斗虎另一侧冲出，化为一道十几米长的荆棘地刺。
马克目光痛苦而兴奋，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狰狞的血牙。
“有趣。”
斗虎和青灵皆是一惊。
“轰——”
巨大的能量从马克体内炸开，青灵和斗虎及时躲开，但还是在半路被掀飞了出去。
两人一个后空翻，在三十米外落地。
斗虎拿出C药剂，朝断臂的伤口处扎了一针：“妈的，有点棘手啊。”
青灵唐刀一甩，上面的血迹立刻消失不见：“你可以使用【等价交换】。”
言下之意：我还不需要。
“呸！”
斗虎吐了一口带血的痰，嘴硬道：“这才哪到哪，刚热完身。”
直觉告诉斗虎，马克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他不能早早交出底牌。
此时，马克的身体比之前高大了三分之一，他的腰部两侧裂开，狂乱的褐色能量喷薄而出，同时额头也裂开，冲出一道细长而刺眼的褐色能量。
马克双手交叉，伸向腰间，两股褐色能量立刻缠绕住他的双手。
“喝！”
马克低呵一声，将两股能量从腰间“拔”了出来。
那两股能量立刻变化为弯刀形状的褐色犄角，犄角上一圈圈的纹路快速旋转，犹如两把电钻。
马克额头上的褐色能量，也已经凝聚成一根独角兽之角，它不断旋转，鲜血淋漓，像压住血肉的石磨。
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马克的面庞，他看上去像一只生于地狱血池的恶魔。
“有趣。”马克咧嘴一笑：“你们，让我生气了。”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辣
战场另一边。
泼猴、死猪、骏马三人锁定的是死兽暴食——刘瑫。
泼猴见到哥哥的第一眼就认出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切：到头来，哥哥还是没能善终啊。
但也许，这只是泼猴的一厢情愿。
可能，哥哥一直在病魔的折磨下苦苦支撑，冥冥之中就是为了等待兽格苏醒的这一刻呢？
身为“人类”的时候，他回顾这一生，或许无怨无悔，求个善终。
但在兽格苏醒那一刻，他是否又会唾弃此前虚假、庸碌的一生，庆幸着自己没有“善终”呢？
兽格沉睡和苏醒的刘瑫，到底哪个是最真实，最正确，最本质的他呢？
不知道。
泼猴也只能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哥哥死了，眼前的存在，是死兽暴食。
“石子。”刘瑫声音沙哑地喊出弟弟的小名，早些年代，父母为了孩子好养活，都会取“贱名”。
“谷子。”泼猴也喊出哥哥的小名。
兄弟俩，一直这样称呼。
“真没想到，你是觉醒者。”刘瑫有些遗憾。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死兽。”泼猴眼神悲怆。
“呵呵。”刘瑫淡淡地笑了：“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一人一兽，竟是亲兄弟。”泼猴微微抬头看向天空：“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啊。”
“石子，要不，哥最后给你摆上一桌。”刘瑫说。
泼猴挥挥手：“又不过节，随便吃点麻辣烫就行。”
“麻辣烫啊。”刘瑫眯起双眼，似乎回忆起久远的往事，“也行，我做的麻辣烫特点就是一个辣，吃过一回的人就再也忘不掉。”
“是啊。”泼猴也很怀念这味道。
刘瑫的微笑消失，满脸的皱纹却一点不减：“石子，你知不知道？其实这辣啊，不是味觉，是一种痛觉。”
泼猴沉默。
刘瑫上前一步，缓缓抬起一只手，朝泼猴、骏马和死猪三人的方向张开：“极致的痛觉，被杀就能品尝到。”
刘瑫的五根手指内侧忽然长出一排细小的墨色的牙齿，像是一张畸形的嘴。
“咔——”
接着，这张“嘴”并拢，从刘瑫的视角上看，它刚好“吃掉”远方的三人。
同一时间，泼猴、骏马、死猪的头顶和脚底，忽然惊现两排诡异的黑色牙齿，它们“咔”的一声咬下来。
“倏——”
骏马早有防备，迅速发动【跳跃】，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泼猴逃走，死猪也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篮球。
死猪的7级【时空转换】，不仅可以锁定生命体跟自己交换位置，还可以作用在其他物品上，不过必须提前给物品打上能量印记，且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嘎——”
黑色的血盆大口咬合，留下一抹抖动的、粘稠的墨色能量，像一团诡异的黑色血块，好像是把空间给咬下了一块血肉。
骏马在三十米外落地，将猴爷放稳，一跃来到图书馆楼顶，刻意跟队友们拉开距离。
接着，他双手紧握，食指和中指伸出并拢，比划出开枪的姿势，瞄准刘瑫。
骏马没有采取大规模的光元素打击，而是选择了狙击战术，这样能避免战场混乱误伤同伴，也能对刘瑫精准打击，掩护死猪和泼猴的进攻。
眨眼间，骏马的指尖之上，汇聚出一个耀眼的光球。
“咻——”
一发细小的金色激光居高临下，射向刘瑫的太阳穴。
半秒后，激光射入刘瑫的头部，但却没有从头部的另一侧射出，也没溅射出任何鲜血，就仿佛，那道激光被刘瑫的身体吞掉了。
刘瑫缓缓侧目，仰头，笑眯眯地看向楼顶的骏马。
骤然间，骏马浑身的空间寒冷了一分。
——又来了！
两排墨色的牙齿出现在骏马的头顶和脚下，“咔”的一声咬合了。
“倏——”
骏马极限跃开，躲过一劫，同时不忘朝刘瑫射出三发金色激光，这次击中的是刘瑫的胸口，激光还是消失不见。
——刘瑫的身体难道是障眼法？
——不对，若是障眼法，激光不可能消失，一定会在附近留下痕迹。
——只剩一种可能，刘瑫的身体类似“次元空间”，将他的攻击“吞”掉了。
骏马思考的同时，已经跳跃到另一栋房屋之上，而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墨色之牙也在追着他咬，迫使他不断跳跃。
“咔——”
“咔——”
很快，半空多出一排的“黑色血块”，像是夜空中的伤口。
“地刺！”
泼猴趁机发起进攻，刘瑫四周的地面冲出几十根地刺，刺向刘瑫。
刘瑫仍不闪躲。
“噗噗噗——”
一秒后，地刺犹如巨大的钢针，将刘瑫捅成了马蜂窝，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刘瑫身上没有流血，也仿佛没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刘瑫还是眯着双眼，满脸皱纹，似笑非笑。
这时，三个人都看清了，那些捅穿他身体的地刺，并非刺入他的身体，而是刺入到一团团的“黑色血块”中。
泼猴脸色一沉，隐约有所猜测。
“吼！”
与此同时，死猪化身一只巨型野猪，从天而降，扑向刘瑫。
死猪本就粗壮如电线杆的手臂，肌肉极速隆起、硬化，双手握紧，化身一只超级巨锤——死猪已经领悟第四个天赋【臂力】。
“磅——”
死猪重重一锤砸下，被十几根地刺架在原地的刘瑫，就像一颗脆弱的细钉，被铁锤狠狠敲进了地面。
“空——”
力量太大，地面层层开裂，泥土翻飞。
死猪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疑惑，因为他那一“锤”下去，却没有任何实感，似乎根本没触碰到对手。
死猪收回拳头，后退开来。
果然，眼前的土坑中，根本没有刘瑫，只剩一团抖动着的、粘稠的“黑色血块”，它忽然朝着四周蔓延，瞬间填满了土坑，还在往外溢出。
——怎么回事？难道这东西才是它的本体？
死猪只是看起来憨，脑子可一点不笨，他隐约猜到了。
“快跑！离开它！”
远处传来骏马的惊呼声，他距离刘瑫最远，视野最为开阔，最先发现了真相。
他发动【跳跃】来到泼猴身边，一把抓住他再次跳跃朝远方逃走，他已经没时间去管死猪了，只能相信他的逃生能力。
死猪猛然一惊，已经感觉到粘稠、阴冷的能量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仿佛鲸鱼忽然对他这只无意闯入进来的小虾米合上了嘴。
从骏马的视角来看，一切清晰明了。
刘瑫不断追击骏马和泼猴的那些墨色之牙，在空间咬下来的黑色血块，看上去，就像一颗一颗巨型牙齿。
天空上的黑色血块，就是上牙槽，地面上的黑色色块是下牙槽，一共32颗，它们悄无声息地组成一张嘴。
而刘瑫此刻化身的一团黑色血块，迅速在地面铺开，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根黑色舌头！
他们三人，已经处在刘瑫的“嘴”中，这，才是刘瑫真正的本体。
“咔——”
上下两排“黑色牙齿”咬合下去，它们撕开天与地的血肉，变成一团巨型的“黑色血块”，将一个操场大小的空间给“吞”掉了。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摸鱼选手
“咕噜——”
巨大的黑色血块抖动了一下，发出邪恶的吞咽声。
紧接着，它极速收缩，消失不见，被吞噬的巨大空间也全部归还，但里头变成了什么都不剩下的真空，然后迅速被外部的空气填满。
刘瑫像是从未动弹，他站在原地，眯着双眼，嘴角残留着少许血液。
“呵呵，野猪肉，有点老。”
几十米外的骏马和泼猴逃过一劫。
一旁的死猪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单膝跪地，满头大汗，整条手臂和半截小腿都被“吃”掉了，血流如注，一地鲜红。
要不是他在极限时间内，跟一台早就标记好的空调交换了位置，那么他应该尸骨无存。
当死猪被【空间转换】的能量锁定并转移的瞬间，那黑色血块竟然还是能侵蚀进来，咬下了他的手臂和小腿，实在是过于恐怖。
骏马冲到死猪身旁，对死猪发动【治疗】，死猪自身的【自愈】也开始迅速止血和修复。
死猪没有【壁虎】，如此之大的创伤，手臂和小腿不可能长回来。
幸亏骏马早有准备，拿出贾博士研发的复合C药剂对死猪进行了注射——其中混有【壁虎】天赋者的血液。
三人面色严峻，一言不发。
死兽太强。
不仅如此，能力还非常诡异，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呵呵，不知道马肉的味道如何。”刘瑫抬起手，对准骏马，手指内侧长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牙齿。
“嗖——”
一阵灰风袭向刘瑫。
刘瑫微微一惊，身体表面立刻成了黑色血块的质感。
“刷——”
毒素之风吹向黑色血块，两秒后，那团黑色血块直接融化了，化为一摊沥青状的不可名状之物。
几秒之后，刘瑫出现不远处，灰白干瘪的嘴唇上出现一道像是刀片划破的黑色伤口。
“呵呵，有毒的东西，不能乱吃。”刘瑫看向格里高，“【瘟疫骑士】的毒，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
及时支援的格里高表面镇定，内心却在骂娘。
——妈的，吃了老子的毒，竟然还能活下来，什么怪物！
——高阳，你怎么还不过来？我小说还没写完，不能死在这啊！
中学后方的白色水塔上，站着了了和可又。
两人面色严峻，抬头盯着近在咫尺的月亮，还有那一抹朦胧虚幻的月光之影。它呈现出一个年轻女性形态，慵懒地侧躺着，像是躺在自家沙发上，正是死兽懒惰——望舒。
此刻，了了、可又正在跟望舒对峙，防范望舒随时会解除“黑夜领域”，发起实质的进攻，若是这样，了了和可又就得硬着头皮迎战了。
就在十几秒前，格里高还站在了了身边。
但了了当机立断让他去支援泼猴组了，事实证明她的决策非常正确。
可即便如此，了了并不开心，相反，她临危不乱的镇定表面下，是一颗濒临崩溃的心。
——完了完了完了！
——要死要死要死！
——救命救命救命！！！
一分钟前，当斗虎和朱雀决定迎战时，了了第一万零一次地痛恨自己为何要领悟那么多天赋，但凡她再废一点，肯定就在逃跑的人群中了。
了了刚痛恨了自己两秒，斗虎的命令就下来了：“了了！制定战术！”
“啊？”了了蒙了：为什么是我啊？我何德何能啊？
“决策我来！战术你定！高阳原话！”斗虎不废话。
时间紧迫，了了也没时间谦虚了。
了了心情崩溃的同时，抽出部分理智迅速思考，十秒后，她制定了战术。
“虎叔青灵打愤怒！”
“泼猴骏马死猪打暴食！”
“夏姐奈奈红晓晓救人！”
“我格里高可又拖住望舒，灵活支援！”
了了思路清晰、言简意赅，一时间，聪明人已经想明白。
这次迎战的主要目的一是救人，二是拖时间，等高阳的支援。
既然如此，大前提就是分割战场，如果全面混战，情况很不可控，伤亡率最高。
马克跟斗虎“父慈子孝”，双方都有干架的意图，最合适当对手。
而且马克的能力大家已经见识过，定位是物理战士，实力青龙起步，上不封顶，也就斗虎可以拖住。
当然，一个斗虎还不保险，要再加个青灵，确保即便杀不死马克，也不能被马克杀死。
接下来是死兽暴食——刘瑫。
首先，这个刘瑫竟然跟泼猴一模一样，八成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了。
兄弟见面肯定有的聊，泼猴是最适合的对手，但刘瑫目前的能力完全是谜，不过看那悠哉模样，大概率不是战士类型。
泼猴一人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再安排一个机动性强、能打架能疗伤的骏马，一个能扛能打容错率高的死猪。
这三人，不求能杀死刘瑫，只求能拖住就行。
至于朱雀，她本身没太多战斗力，【等价交换】短时间内只能强化三个人，名额自然要留给最强的斗虎和青灵，剩下一个留给自己。
奈奈战力不俗，【疾风】又能赶路。
红晓晓能隐身，【游戏玩家】则要救人——九寒和陈萤这对巡逻组，是敌人首先要攻破的防线，承担着极大风险，所以两人身上一直佩戴着红晓晓的发夹，这样即便遇害也还有机会救回来。
红晓晓的【游戏玩家】突破4级，赶在4分钟内都能救回来。
总之，由这三人组成救援队最合适。
至于了了自己、可又和格里高，选择的对手是死兽懒惰——望舒。
从望舒目前的能力看，她似乎展开了一个很大的领域，领域范围就是那个月亮照到的所有地方，至于有什么作用，暂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九寒和陈萤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危险通知大家，一定是这个领域搞的鬼。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领域应该没有攻击性，如果有，望舒早动手了。
等于说，现在的望舒，暂时没有攻击力。
这就意味着它暂时没有威胁，那肯定要留给了了自己啊！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整不会了
不过，了了也不完全是出于私心。
在没有威胁的望舒身上，就不能浪费最强战力，了了作为中等战力正适合。
一方面，她能更好地去了解望舒的能力，一方面也方便观察战局，做出调度。
在看到泼猴组明显处于下风的时候，了了虽然百般不愿，还是立刻“忍痛割爱”让格里高去支援。
失去格里高的毒素之风，了了便失去了重要自保手段，只觉得更加可怜、弱小又无助！
了了微微看一眼身旁的可又，可又轻轻摇头。
了了暗暗咬牙：果然还是不行么？
在赶往水塔方向时，了了便让可又吹响奇怪口哨，看能否破除望舒的领域。
可又刚要试着吹响，立马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困意侵袭过来，她周围的月光，似乎也越发皎洁了。
可又预感不妙，立刻停止，果然，那困意又慢慢消散，身边的月光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亮度。
可又顿时冷汗直流，差点中招，她立刻把此事告诉了了。
了了一惊，立刻试着发动【昆王】，果然遭遇到相同的困境，接着她又发动其他天赋，却没有问题。
了了几乎确定，这个领域果然是一个封印场，至少已经将大范围类型的精神天赋给全部封死，至于立场、领域那些能否封印，目前还无法证实。
彼时，了了一边防范望舒有所动作，一边观察最新的局势。
3点钟方向，斗虎、青灵、马克化为青、灰、褐三道魅影，在操场一带高速缠斗，四周的建筑不断倒塌，堪比拆迁队。
8点钟方向，在格里高的威慑下，刘瑫没有再“大快朵颐”，双方陷入僵持，主要以远程攻击相互拉扯，战意不是很浓。
朱雀那边，相距太远，不了解情况，只能祈祷她们一切顺利。
至于了了自己，目前就是大眼瞪小眼。
了了虚张声势，摆出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开始了试探：“懒惰，你队友都在苦战，你就这么看着么？”
“呵呵。”侧躺半空的朦胧月光之影发出慵懒的轻笑：“二形态都没出来，算不上苦战啦。”
——该死！被它装到了啊！
——它们还没出全力，竟然还有二形态！
——等下，如果他们有这个实力，为什么还在浪费时间，说不定也在虚张声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死兽的二形态未必适合战斗，就比如眼前的望舒，它的二形态就没有战斗力。
了了冷笑一声，故作高深：“巧了，我们也在热身。”
“是的呢。”望舒声音中带着懒懒的笑意：“【等价交换】的确不能小瞧。”
——我X啊！又给它装到了！
——看来它对我们觉醒者的情报十分了解啊！
——也是，我怎么忘了死兽中有王子凯啊，王子凯那个白痴，看上去傻乎乎的，莫非变成死兽后智商也翻倍了？
——可是，既然它们如此有信心，为何还要拖延时间。
——难道！它们是在等高阳过来！
——它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神嗣！
了了表面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我们就非要打打杀杀么，有什么误会，都可以坐下来谈谈嘛。”
“欸，我也想啊。”望舒的声音听上去既真诚又苦恼：“打打杀杀的真麻烦，可是没办法啊，完成不了使命更麻烦。”
了了沉默：看来，无论什么兽，都绝对无法违背使命，按百里弋的解释，就是贪吃蛇强加给它们的意志。
“具体是什么麻烦？”了了深入问道。
“说不清，就是浑身不对劲。嗯……非要比喻的话，就像一只老鼠从猫眼前走过，猫一定会去抓那只老鼠，把它摁住不让它动弹，那老鼠要动一下，猫就无法忍受。大概就是这样吧，只要一想到你们还活蹦乱跳，我们就浑身难受，没法忍受，非常，非常痛苦。”
了了沉默几秒，又换了个思路。
“懒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怎么来的？”了了问。
“懒得想啦，太麻烦了。”望舒说。
“那你想知道么？”了了问。
“呵呵，其实我没什么兴趣，不过你可以说说。”望舒说。
“简单说，你们死兽，其实是无数人类……欲望的化身，对，欲望的化身。”了了说。
“真的么？”望舒没表现出什么情绪。
“是的。”了了开始攻心：“人类不存在了，你们也将不存在，你们的使命可能并不是消灭人类，因为你们并不想消灭自己啊。”
“嗯……”望舒认真思考了下：“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不是我们想消灭你们，是你们自己的欲望想要消灭自己，可能人类欲望的终极目的就是自我毁灭，这才有了我们。”
了了愣住，无言以对。
——不是，到底谁忽悠谁啊？
——你这一下，差点把我给整不会了！
——不聊了不聊了，会疯。
望舒似乎也没交流的意愿了，朦胧的月光之影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嗯……好困啊，想睡觉了。”
“睡吧。”了了故作轻松：“我保证不偷袭你。”
“呵呵，你真好，晚安。”
朦胧的月光之影忽然消散，归回到了无处不在的皎洁月辉中。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阴阳至臻
“刷——”
一道疾风吹过夜空，直奔小镇后山，正是处于隐形状态下的奈奈、红晓晓和朱雀。
半山腰的那一辆缆车，沿着索道滑落，最终坠落到了山脚下的广场上。
一行人赶到时，整个广场都蔓延着浓厚的粉色雾气，这雾气中飘散着一股迷惑人心智的奇异香气。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
“奈奈。”
朱雀给了奈奈一个眼神。
奈奈不废话，双手朝着两边一拨。
“哗——”
顿时，两阵狂风直接将广场上的粉色雾气给吹散了，前方的缆车里的雾气也吹散了，广场四周立刻清晰可见。
九寒和陈萤所在的缆车就在前方不远处，它从高空坠落，玻璃窗正好朝着地面，外壳扭曲变形，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我去救人……”红晓晓就要过去，被朱雀一把拉住。
朱雀再次给了奈奈一个眼神。
奈奈会意，右手一挥，一阵强风贴着地面吹过去，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缆车给翻了个身。
“刷——”
一瞬间，无数的粉色泡泡从破碎的缆车窗内冲出来，一时之间，整个广场上都飘满了大大小小的粉色泡泡。
三人始料未及，立刻后退，奈奈紧急召唤出风墙，将三人跟这些粉色泡泡隔开。
朱雀脸色一沉，缆车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哎呀呀，你们来晚喽。”
三人立刻侧目，广场旁的公共长椅上正躺着一位妖娆的女性，她一丝不挂，只有简单鳞片蔽体，她眼波醉人，妩媚销魂，正是死兽色欲——周箐。
“九寒和陈萤在哪？”朱雀没时间耽误了，开口就问。
“他们呀。”周箐缓缓撑起柔弱无骨的身子，食指放在嘴边：“不就在眼前么？”
朱雀心中一惊：她是指……四周这些粉色泡泡！
“你做了什么！”朱雀大喊一声。
“呵呵，不过是大家都要做的事。”周箐笑了：“交配，繁殖，诞生于无，又消融于无……”
一个粉色泡泡从周箐眼前飘过，她伸出手，轻轻一戳，泡泡无声破灭：“你看，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极致的欢愉，才是生命留存于世的唯一证明，造物主的终极恩赏……”
“他们好好体验过了，应该感谢我才是呀。”
——畜生！
朱雀大喊一声：“救人！”
“时光重置！”红晓晓立刻发动了【游戏玩家】。
两秒后，广场上的所有粉色泡泡，瞬间静止，接着融化成了一道道白色光芒，朝着红晓晓脚下聚拢，很快汇聚成两个白光形态的成年人轮廓，那的确是九寒和陈萤。
——太好了！能救！
周箐微微张嘴，笑容讶异：“哎呀，这都能起死回生？”
周箐从长椅上站起来，妖娆地走向三人：“他俩真幸福啊，竟然能体验两次极致的欢愉。”
“小心！要上了！”朱雀和奈奈挡在红晓晓身前。
“哼！污秽堕落之物！”奈奈扬起下巴，毫无畏惧：“吾王定当彻底净化！”
“来吧，躁动吧，快乐吧……”周箐一抬手，脚下涌现出无数的红色能量，犹如粘稠的血液，这些血液化为一串串珠帘，将周箐围绕。
最外围的血液，迅速膨胀。
“啪、啪啪、啪啪啪——”
它们陆续变成了粉色泡泡，飞向了三人。
然而，所有粉色泡泡忽然停下，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仔细看，才发现它们似乎被某种紫色的能量覆盖住，并迅速凝结成了冰霜泡泡。
“叮——”
一瞬间，所有冰霜泡泡全部裂开，化为无数紫粉色的锋利碎片，朝周箐合围而去。
“哒哒哒哒——”
一时间，无数的紫粉色子弹，朝着周箐全方位的覆盖打击，激荡起一阵阵的浓郁紫雾。
短短二十秒，广场之上出现了一座电影巨幕那么大的紫色冰晶墓碑，而周箐，则被冻在了里头。
朱雀又惊又喜，耳边传来了风声。
“哗啦——”
身穿复古红裙的女性从天而降，银发赤瞳，高挑美艳，正是白露。
女人声音轻柔，却透着冰冷的高贵：“总算是赶上了。”
“你不是……”朱雀刚有疑问，忽然反应过来：“高阳的主意？”
白露双脚踩地，轻撩了下繁复的红裙：“死兽对我没兴趣，所以高阳让我跟你们保持游离关系，跟踪你们但不能被你们发现，你们发现不了，敌人自然发现不了。”
“咔咔咔——”
两人交谈间，巨大的紫晶墓碑裂开。
“磅——”
墓碑朝着两边碎裂，化为一地水晶废墟，周箐缓缓从水晶废墟中走下来，她通身的皮肤都布满了淡粉色的花纹。
身后是四根红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尾巴，它们薄如蝉翼，光滑而锋利，看上去既像是四根柔软的飘带，又像是锋利的弯刀。
它们一会纠缠在一起，一会又分散开来，看上去像是难解难分、相互依存的欲望光华。
“哎，怎么来的都是女人啊，就不能再来几个男人嘛。”周箐食指放在嘴唇上，说不上戏谑还是失望地笑着：“阴阳失调可不行呀。”
“算了，一起接受造物主的恩赏吧……”周箐的四只“尾巴”忽然紧紧纠缠在一起，变成一条赤红而诡异的蝎子尾。
朱雀、白露、奈奈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忽然，周箐浑身一颤，蝎子尾“哗啦”一下分离开来，变成了四根疯狂扭动和战栗的尾巴。
她张大了嘴巴，呼吸急促，面色潮红，用力嗅了嗅空气：“他是谁？阴阳至臻，竟然如此完美！”
周箐慌了，双手揪住了头发：“不，不不不不……他是我的，谁都不能碰他！谁也不行！”
“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周箐彻底癫狂。
“刷——”
她的四条尾巴朝地面用力一拍，化为四只翅膀带着她飞走。
朱雀、白露、奈奈三人皆是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朱雀抬头看去，发现周箐赶往的地方正是主战场，她当机立断：“红晓晓！照看伤员！我们去支援！”
“是！”红晓晓大声回答。
“抓紧吾王！”奈奈朝朱雀和白露张开双手，抓住两人，召唤出一阵疾风，带着三人飞走了。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阴谋
不到半分钟，朱雀组便赶往小镇的中学附近。
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看到色欲周箐的身影。
三人降落在水塔顶部，跟了了和可又会合。
了了见朱雀和奈奈平安归来，还捎上一个白露，几乎要喜极而泣，当然，表面却相当镇定。
朱雀先开口：“人救回来了，小红在照顾。”
——太好了！
“嗯。”了了看着头顶的月亮，片刻不敢松懈。
“这边情况如何。”朱雀居高临下，看向两个分割的战场。
“目前没人阵亡。”了了回答。
朱雀皱眉：“我们有胜算么？”
“死兽还没出全力。”了了说完，刻意加重声音：“当然，我们也没有。”
朱雀心中松了口气，情况不算糟。
她暗暗思考：
——看来拖时间的不只我们，死兽也不急着动真格，它们在等什么？
——难道是等高阳出现？
——它们就那么自信，认为一定可以打赢我们？
——没有傲慢和嫉妒，等高阳赶到，我们未必没胜算……
“小心！”白露说话。
朱雀等人皆是一惊，立刻察觉到某种诡异、扭曲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裂开一条深红色的缝隙，原本光滑的球体表面也开始蠕动，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只虫子。
“嘶——”
三秒后，裂缝朝两边张开，露出一只巨大的红色竖眼。
“咕噜——”
红色眼珠缓缓下移，看向水塔上的几个人。
一瞬间，朱雀感觉如芒在背，不……是浑身上下都被尖锐的针孔给包围，那种即将扎入你皮肤下的静脉又还没完全扎入的阴森的寒意，激起了某种原始的深层次的恐惧。
朱雀立刻集中精神，努力压制住这种恐惧的扩散。
其他人也一样，纷纷对抗着这种不适感。
忽然，侧面的战场上出现剧烈的爆炸声，一道灰色身影犹如一发炮弹，斜飞向水塔顶部。
“小心！”
奈奈立刻召唤出一道疾风，裹挟着朱雀、白露、了了和可又飞走。
“磅——”
下一秒，那枚人形炮弹将水塔顶部撞碎，一时间，碎石纷飞，伴随着漫天的水花。
朱雀等人安全落地，才发现那一枚袭击自己的“炮弹”竟然是斗虎。
斗虎刚被马克一拳打飞了出去，撞碎了水塔，落到了一片废墟中。
此刻，他单膝跪地、浑身鲜血、衣服破烂不堪，一条胳膊消失不见，一只手提着巨剑，插入地面。
“哈……哈……”斗虎大口喘气，看上去已经到了极限。
“刷——”
三秒后，青灵御刀飞行，在斗虎身旁降落，她身上也多处战损，满脸汗水和血水，粘着几缕黑色发丝，胸口起伏剧烈。
“两个废物！”百米外的废墟中，马克也是浑身鲜血和战损，手持两把高速旋转的“牛角弯刀”，其中一只还断掉了一截。
“你们就这点本事？给我热身都不够！”
斗虎和青灵双双被激怒。
青灵双手一张，两把长刀回到了手中，她语气冰冷：“我想杀了他。”
“巧了，我也是！”斗虎啐出一口血。
两人达成共识，准备同时激活【等价交换】，跟马克决一死战。
“先冷静！”
朱雀及时赶到，她双手放到两人的肩上进行紧急疗伤，同时提醒道：“看天空。”
青灵和斗虎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对付马克，完全没看过天空。
两人纷纷抬头，才发现头顶的那个假月亮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红色竖眼悬浮在半空。
“这什么玩意？”斗虎问。
“什么时候出现的？”青灵问。
“不知道，刚出现的，取代了月亮。”朱雀神色凝重。
“是死兽。”了了也赶过来，她心中有了推测：“八成是贪婪，其他死兽都露过面了。”
“刷——”
说话间，骏马一手抓着泼猴一手抓着格里高，降落在众人身边。
骏马松开同伴，从衣袋拿出一个空饮料瓶，往眼前一抛。
“翁——”
空饮料瓶出现极为短暂的定格，然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身形魁梧的死猪，他“轰”的一声重重落地，浑身浴血。
格里高一抬手，毒素之风立刻出现在众人的四周，起到很好的威慑作用，让敌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行！”骏马立刻走向死猪为他疗伤：“没法打，暴食的形态很古怪，常规手段对他没用。”
“了了，有什么想法。”朱雀刚才去救人了，完全不了这边情况，只能寄希望于了了这个除贾博士和高阳之外的最强大脑。
了了面色凝重，眼下她根本没空思考如何对付暴食。
她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更值得重视的事。
——显然，这只大眼睛是贪婪的能力，或者说二形态。
——目前给我的感觉也像是某种领域或立场，不过，按我的推测，在望舒的领域内，其他领域和立场应该没法存在。
——也就是说，贪婪发动这个能力时，懒惰已经解除了自己的领域。
——没错！刚才望舒说自己困了，要睡一会，难道就是那时候它悄悄解除了领域，只留下一个幻影？
——如果这样，可又应该能察觉啊！
——我特意让她隔一会就要试着吹响口哨，试探望舒的领域还在不在，就是防范望舒搞小动作。
“可又你怎么搞的！”了了语气焦躁，也顾不上措辞委婉了：“望舒领域解除了，为什么不告诉……”
了了愣住，她发现可又的状态不对。
“可又？你还好吗？”朱雀也察觉到了。
可又十分恍惚，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在梦游。
她仰起脑袋，双眼魔怔地盯着头顶那只巨大的红色竖眼，嘴巴轻轻张合着，声音很小，根本听不清。
但朱雀读懂了她的唇语：
“来了……祂来了……”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苍之神母
“谁？”朱雀答问。
“苍之神母……祂来了……”可又的声音终于变大了点，她开始缓缓上前。
“可又！”朱雀要上前拦住她。
“别碰她！”了了一把拉住了朱雀，她感觉事情很不对劲，但一下还没想明白。
格里高犹豫了下，见可又没有停止的意思，便将前方的毒素之风拨开一条路，让可又顺利通过。
可又前行的同时，夜空中那只巨形竖眼缓缓降落，悬在地面三米高的位置，犹如一扇悬空的红色大门。
“刷——”
忽然，“红色大门”打开，刺眼的红光像海啸般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两秒后，强光消失，红色竖眼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她面色死灰，双目紧闭，眉心长着一只红色竖眼，整个人都呈现出尸体的冰冷和某种诡异的衰败。
她披头散发，身体多处长出黑色羽毛，同时萦绕着邪恶的黑雾，犹如穿着一件复古晚礼服。
女人的胸膛处是“虚空”状态的，只有一层朦胧的黑雾，里头隐约流露出少许红光。
她裸露在外的苍白双腿上，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竖眼，让人光是看一眼，就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果然是你！”朱雀又惊又怒。
高阳的推测完全正确！
死兽贪婪，就是苍之神母，这些年，它一直寄宿在李某人的双腿上。
“呵呵，搞半天，是一只死兽在冒充苍道招摇撞骗！”斗虎受伤不轻，语调却轻松戏谑。
“哈，有点扯。”格里高心情复杂：“感觉玄武尾队那些人也不傻啊，竟然被一个冒牌神棍骗得团团转。”
李某人的尸体说话了，她没有开口，冰冷的声音直接从胸腔内传出，像湿滑怪异的水草，游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人类太脆弱了，没有希望，便生不如死。我让他们怀抱希望活到最后一秒，难道不是一种拯救？”
“行了，别洗了，越洗越黑。”格里高都听不下去了。
“眼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贪婪缓缓抬手，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可又：“人类啊，为了希望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自欺欺人，自我毁灭。”
可又脸色苍白，双眼魔怔，缓缓走向死兽贪婪。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全知全能的苍之神母，伟大仁慈的万物主宰……”
“可又危险！”朱雀大喊一声。
可又没有听见，继续朝着贪婪走去：“请原谅我的无知，请净化我的血液……”
“可又！醒醒！快醒醒啊！”朱雀要冲过去，这次，不仅是了了，青灵和斗虎也一起拦住了她。
“放开我！”朱雀用力挣脱。
“别犯蠢！”斗虎脸色阴沉：“你叫不醒她的！”
贪婪也发出了冷冷的笑声：“你看吧，没人救得了她。”
可又仍在往前走，态度越发的虔诚和卑微：“请拯救我的软弱，请洗清我的罪孽……”
可又的身体缓缓悬浮，朝着贪婪靠近：“请赐予我圣洁的血统，请赐予我强大的力量……”
悬在半空的贪婪，双脚上的所有竖眼，忽然集体看向下方，并开始流血，鲜血顺着双脚沥到脚尖，再滴落到了地面。
鲜血掉入地面后，立刻变成了荆棘花纹，朝着四周蔓延，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图腾。
图腾之上，张开了无数双眼睛，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可又，并朝她射出诡异的“红色视线”，犹如无数红色锁链，穿透了她的身体。
“我将永世追随您，臣服您，效忠您……”可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俯瞰着自己的死兽贪婪。
“咕噜——”
可又的额头上出现一道血缝，似乎马上就要长出一只邪恶的竖眼，她的七窍开始出血，模样却依然虔诚：
“我将毫无保留地献上一切，跟随您去往极乐的彼岸……”
“不！！”
朱雀大吼一声，瞬间，图腾上的所有眼睛纷纷愣了一秒，缠绕住可又的“红色锁链”统统消失不见。
贪婪的邪恶仪式，似乎被中断了。
可又额头上的竖眼终是没能长出，她还漂浮在半空，但脑袋低下，双手自然垂落，整个人都处于昏迷之中。
她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绿色灵体状态，那是——【无敌】。
“咕噜——”
一时间，图腾上的所有眼睛，贪婪身上的所有眼睛，纷纷转动眼珠，看向了不远处的朱雀。
朱雀单膝跪地，大口呼吸，通身也变成半透明的绿色灵体状态。
朱雀咬牙站起来，举起戴着乌金戒指的左手，朝贪婪竖起中指，“去你妈的，老娘偏要救！”
在眼睁睁看着可又走向毁灭的过程中，难以名状的愤怒、悲伤和不甘在朱雀胸腔中爆炸了，强大的能量从天而降，直通朱雀的天灵。
那一瞬间，她领悟了新天赋【无敌】，并且通过乌金戒指的连结，将无敌状态分享到了可又身上。
朱雀轻轻一拉，灵体状态的可又像轻飘飘的幽灵，立刻飞到了自己身边。
死兽贪婪沉默了。
“哎呀呀，没想到吧，打脸来得这么快！”斗虎开心得不行，一方面是可又得救，一方面是朱雀变强，当然最重要的是单纯喜欢看打脸。
三秒后，李某人尸体的脸部终于动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细小的眼睛在嘴角边裂开，同时喉结处也长出两只细小的眼睛。
它们操控着李某人的声带和嘴巴，发出了沙哑而阴沉的声音：“果然……上钩了。”
——什么意思？
朱雀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她好像忽然就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朱雀试着去思考这件事，却发现，思考的“资格”也失去了。
两秒后，朱雀的【无敌】状态解除。
“朱雀！”
斗虎见状不对，刚想上前，双脚却定在原地，他迷惑地睁大双眼，发现自己正在快速失去支配自身的所有“资格”。
他的命运，渐渐不属于自己。
不仅如此，青灵、了了、奈奈、骏马、泼猴、死猪、甚至是白露，都开始迅速丧失支配自身行动的“资格”。
她们的命运，在被快速侵占。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任由疑惑、惊恐和绝望从脚底蔓延，但很快，就连这些本能的情绪，也不再属于自己。
死兽贪婪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呼——”
它胸口处的黑雾散开，里面是一只撑破整个胸膛的红色之眼。
像是被某股力量拨动，它正高速旋转，产生出无数的叠影，犹如风扇转动后的状态，这让它变成一只无法准确聚焦的“圆形之眼”，又像是一个小黑洞，任何跟它对视上的东西，都要被它给吸进去。
“哈哈哈哈哈！”
李某人发出邪恶而贪婪的笑声：“你们的命运，皆归我所有！”

第一千一百章 胃口不小
想要占据他人命运，分三步。
第一步：窥探。
第二步：连结。
第三步：占有。
第一步，贪婪已经完成，它借着望舒打掩护，在望舒解除“黑夜领域”的瞬间，贪婪无缝对接了自己的领域。
领域内，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贪婪的窥探之中。
窥探之后，便是连结，这需要通过身体接触，或者窥探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两者都很难办到。
但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以某人的“命运”为媒介，进行次级连结。
可又的命运，早已被贪婪隐性占有，事实上，可又这个名字，也不是她的真名，不过是从“奇怪”俩字中各取一部分。
可又和李某人一样，她们的真名和命运早已不属于自己，也不再属于跟她相关的世界。
然而，没人觉得不对，仿佛可又天生就应该叫可又。
可又原本是贪婪耗费了很大心血才栽培出来的一枚棋子，可惜半路杀出生兽庄梅，发生了意外。
若不是可又体内藏着贪婪的支配力量，她的下场恐怕跟埃蒙德一样。
尽管可又侥幸活下来，却失去了全部记忆，贪婪对可又命运的支配丝线也遭到严重破坏，处于藕断丝连的微弱状态。
这让贪婪暂时失去对可又的隐性支配。
如今，贪婪的兽格彻底苏醒，能量极大复苏，情况又不一样了。
这两次贪婪能找到觉醒者的藏身地，靠的并不是窥探高阳的“命运切片”，而是通过可又这只“眼睛”找到的。
今晚，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贪婪稍微花了点时间，便完全修复了自己跟可又之间的连结丝线。
下一步，便是以可又为诱饵，吸引其他鱼。
可又跟朱雀间的羁绊很深，因此，当朱雀在仪式时强行插手可又的命运，就一定会被缠上丝线，跟贪婪产生次级连结。
这就像一只猫试图去救另一只被毛线球缠住的猫，最终两只猫都会被毛线球缠住。
而朱雀跟斗虎的羁绊很深，斗虎跟青灵的羁绊也不弱……这样层层连结，最终，领域内所有被窥探和锁定的目标，都将纠缠上贪婪的命运丝线。
连结达成，便是最后一步——占有。
快的话一分钟，慢的话几分钟，这些人的命运都将属于贪婪。
“哈哈哈哈哈！我的，你们的命运都是我的！”
李某人的尸体在贪婪的支配下，扭曲地大笑。
尸体的脸庞上，裂开无数细小的眼睛，正是这些眼睛调动着死者的脸部肌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哇！”
李某人没高兴多久，一口黑血从嘴中喷出。
“吧唧——”
李某人嘴角上的小眼睛爆裂了，像是一颗被挤爆的青春痘痤疮。
“吧唧——”
紧接着，李某人额头上的眼睛爆裂了，鲜血四溅，染红了脸庞。
“吧唧吧唧——”
李某人双腿上的眼睛，一半以上开始爆裂，就像点燃了一挂鲜血鞭炮。
“噗——”
李某人抛洒着鲜血，笔直坠落，狼狈又滑稽地砸在了地面，很快出现了一摊血泊。
朱雀、斗虎等人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所有“资格”回来了，他们又可以重新支配自己的思考和行动了。
但是，他们没有立刻行动。
远远旁观的愤怒和暴食也没有立刻行动。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荒诞、古怪的转折给弄得措手不及。
大约五六秒的沉默后，无处不在的“月光”打破沉默：“哎，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好麻烦啊。”
天空之上，巨大而明亮的假月亮又出现了，“黑夜领域”重新展开。
“刷——”
李某人的尸体再度激活，从血泊中飞起来，悬浮到半空，它胸前的黑雾重新聚拢，挡住最关键的红眼。
它身躯上那些爆裂的眼睛，则变成了一个个烂掉的血窟窿。剩余没有爆裂的眼睛，也都害怕地紧闭着，仿佛遇上极为耀眼的强光。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温柔、悠然的声音出现。
前一秒还精神紧绷的斗虎，顿时喜上眉梢，转头大喊：“干！你可算醒了！”
其他人也是惊喜交加，纷纷侧目。
不远处的废墟中，一个清瘦的人影缓缓走来。
月光之下，他一头齐腰的秀美黑发，穿一件柔软的素色长袖体恤，一条宽松的浅色牛仔裤，光着双脚，仿佛是半夜梦游的美少年。
他雌雄莫辨，异瞳神秘疏离，皮肤白皙如雪，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着，脚下的碎石和脏乱之物仿佛有生命般，自动朝着两边拨开，给他腾出一条平坦的路。
很快，美少年来到同伴身旁，所有人立刻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安全感。
那感觉，就像是被丧尸追赶一夜的小队终于抵达火力充足、固若金汤的安全屋，并赶在丧尸扑过来之前狠狠关上厚重的铁门。
夜风吹乱了龙的长发。
他微微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贪婪，声音柔和，却自带深邃的威严。
“我的命也敢吃，胃口不小啊。”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你也有今天
贪婪已然明白，龙忽然踏入领域，遭到窥探，而龙跟斗虎也有很深的羁绊，一并成为贪婪占有命运的对象。
但贪婪根本“吃”不下龙的命运，立即遭到反噬。
李某人不再“说话”，而是从身体内震荡出阴冷怪异的声音：“我早算到可能有变数，对神嗣千防万防，没想到变数是你。”
“很意外么？”龙还是笑，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也是，太久没登场，都快被你们忘了。”
贪婪说：“第一天赋的男人，怎么会忘，只是没想到，你出场这么早。”
“我倒是想多睡一会，架不住有人掀棺材板啊。”龙说。
斗虎只觉得膝盖好痛。
“哈哈哈！”不远处看热闹的马克坐不住了，他奋力一跃，跳到了贪婪身旁：“贪婪，神嗣不让碰，这小子总可以让我来吧？”
“有望舒在，他开不了主宰领域。”贪婪声音冷冰，“你可以试试。”
“不准碰他！”
女人的声音出现，接着一团“血液”忽然从地面钻出，化为人形，站在马克身边，正是色欲周箐。
她声音兴奋，两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龙：“这个男人是我的！谁也不准跟我抢！”
“换一个。”马克不悦。
“不，他不一样，他太完美了！阴阳至臻，将带来最极致的欢愉！”
周箐浑身都在战栗：“我要他，我要他……我们，我们将在造物主的恩赏中一起消融于无……”
“嘁，为一个男人，竟然愿意去死。”马克很是不屑，看向一旁的暴食：“你有这个觉悟？”
“呵呵，他是很美味。”刘瑫并不执着：“但我不跟你们抢，若能留个全尸，可以给我尝一口，不行也罢。”
“很好！”马克看向周箐：“色欲，谁能杀他，各凭本事。”
“好！”周箐双眼盯着龙，一秒都没有挪开：“公平起见，我数三二一。”
“没问题！”马克咧嘴一笑。
“三……”
话音未落，马克和周箐同时消失。
三十秒前。
几只死兽在议论自己时，龙默默旁听，啼笑皆非。
他悠然转身，背对死兽，看向众人中的斗虎：“我是不是，被小瞧了？”
“你也有今天！活该！”浑身鲜血的斗虎单手掏出干瘪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烟，看这架势，是打算彻底看戏了，对龙的信心可见一斑。
龙不再说话，表情略微无奈，他仍背对着死兽，抬起双手，将黑发全部拨到后面，扎成一个马尾。
“轰——”
龙刚将头发套进橡皮圈，两只死兽同时“抢跑”，瞬间袭击，几乎是闪现到龙的左右两侧。
马克手中的“牛角弯刀”交叉着刺向龙，整个后背爆发出狂野、锋利的褐色犄角，它们遮天蔽日。
周箐通身遍布粉色的花纹，双眼闪烁出夺目的红光，四只尾巴化为四把红色利刃，一齐刺向龙的胸口。
然而，无论是马克的牛角弯刀，还是周箐的四根尾刃，都在距离龙一米的距离被定格住了，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不仅如此，他们进攻时本应该爆发的能量也没有任何外溢，统统被压制在了它们体内。
从旁观的视角看，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
周箐和马克，摆出两个十分中二的进攻姿势，但仅仅是两个姿势。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龙，还在慢悠悠地扎着马尾。
龙微微颔首，将头发又绕了一圈，套进橡皮圈中，轻声漫语道：“我只用过主宰领域，不代表只有主宰领域。”
终于，龙扎好马尾。
“虽然这么说有点王婆卖瓜，”美少年缓缓抬头，异瞳夺目，像是要融化的琥珀，他嘴角微翘，出现一丝羞赧的微笑：“即便不用领域，我也挺强的。”
此话一出，被定住的马克立刻感到奇耻大辱，愤怒无比！
周箐则相反，她彻底被龙的“魅力”所征服，陷入癫狂，她爱这个男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马上得到他！
两种反应，殊途同归。
“呃啊！！”
“啊啊！！”
两人同时爆发出可怕的尖叫，进入到第二形态。
“轰——”
顷刻间，强大的能量风暴直接荡开，席卷了半个小镇。
觉醒者们早有准备，相互手拉着手，在朱雀的【无敌】状态下，变成没有实体的幽灵形态，直接化身VIP席上的观众。
他们尽管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还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好像被抛入了冰冷宇宙中近距离目睹了某个天体的爆炸。
当能量风暴停下时，之前那片战斗过后的废墟，直接被“打扫”成了平地，变成一半褐色一半粉色的“广场”。
龙站在广场中央，站在那褐色和粉色的交界线上。
左边的马克，化身一只几米高的“牛头人”，他浑身的能量都在燃烧，仿佛深褐色的火焰，他的头顶开裂，冲出一只独角兽之角。
“呃啊啊——”
马克的独角化为一把疯狂旋转的钻头，源源不断的能量被注入到了独角之中，再呈螺旋形散开，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气浪给割碎，可是，这只角却无法钻破眼前的“空气”，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硬的东西。
右边的周箐早已没有人形，它化为了一团诡异、邪恶、躁动的红色血液，或者说，一只血魔。
它不断地变化着各种形态，时而化为锋利的刀刃，时而化为柔软的蔓藤，时而化为无害的泡沫，时而化为雄健又或柔媚的身体，它们极端渴求、疯狂尖啸，不断撞击那无形的屏障，飞速瓦解又再度重组。
即便保持一定距离，且是无敌状态。
朱雀一行人，还是被两只死兽二形态下的能量余威给震慑到，其恐怖的压迫力，让他们变成了暴雨下的一株嫩芽。
这就是死兽的真正实力，没人能也没人想以肉身正面抵挡这种进攻。
但龙做到了，还是两个。
整整十秒，龙悠然地站在两股恐怖的力量中间，仿佛身处龙卷风中央的暴风眼内那般平静。
两股力量还在疯狂倾轧，拼劲一切地倾轧。
终于，进攻生效了，它们各自朝着中间的美少年前进了一寸。
龙眸光流转，出手了。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各司其职
他一手举过头顶，一手自然下垂，接着上下旋转画圆，并在自己的胸口相交，那是一个写意的“太极”。
龙双手的手掌逆向相交，贴在一起。
两秒后，龙轻轻一拧。
世界静止。
旁观者朱雀一行人，仿佛在那静止的世界中，听见“咔嚓”的声响，好像是维持世界运行的某个松散的隐蔽零件被矫正了。
没人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龙两边的世界忽然变成了极致的白与黑，但时间极为短暂，仿佛只是高速闪烁了一下。
接着，时间流失感，空间压迫感，声音、颜色、感觉，全部回归。
“轰——”
地动山摇。
所有人只觉得一恍，龙的左右两边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两道直径二十米米宽、三米深的巨形沟壑。
“磅磅——”
接着，一公里之外的南北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事实是，色欲和愤怒调转了位置，贴着地面飞出一公里外，并且，它们之前释放出来的能量与伤害，都一分不少地作用回了它们体内。
当然，这还不足以杀死它们，但也是一记重创。
龙重新抬起双手，将没扎完的马尾扎好。
接着，他不疾不徐地转身，看向暴食和贪婪：“继续吧，你们如果赶时间，可以一起上。”
“呵呵。”暴食似笑非笑，看向龙身后的泼猴：“石子啊，你找了一个好靠山啊。”
泼猴不说话，眼神苍凉又悲悯地望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刷刷——”
短短十几秒，周箐和马克重新赶回同伴身边，两人回归了人形态，浑身鲜血，受伤不轻。
但两人并没有挫败和惧怕，一个更加暴躁，一个更加癫狂。
“有趣！有趣！”马克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这个男人，我杀定了！”
“滚开！他是我的！”周箐脚下的一摊血泊像喷泉一样喷涌，仿佛正在被欲望的油锅煎煮。
“色欲，愤怒，先冷静。”贪婪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龙，变得谨慎起来。
“别命令我！”马克大吼一声：“老子要杀他！现在！立刻杀了他！”
“休想！这个男人只能是我的！”周箐大喊。
“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哎，麻烦死了，早知道就不加班了……”
几只死兽开始混乱的争吵。
一时间，对手们都傻眼了。
朱雀眉头微皱。
——刚才还来势汹汹、逼格拉满，现在忽然一秒变弱智了？就像一群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这……合理么？
——难道它们故意在演，为了迷惑我们？
——不能大意，保持【无敌】状态，静观其变。
龙对此没什么看法，他静静等待着，一点儿都不着急，颇有一种“你们尽管吵，先出一招算我输”的悠然。
于是，荒诞的一幕诞生了。
生灵涂炭的废墟上，几只死兽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面一群觉醒者站成一排，手拉着手，在一旁围观。
两拨人之间，站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仿佛是公司领导，正在当裁判，指挥两个部门员工们搞团建。
诡异又滑稽的一幕大约持续了二十秒。
“刷——”
一道强劲的气流平地炸开，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了龙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加入者，打断了死兽们的争吵和觉醒者们的围观。
所有人纷纷看向来者——是神嗣高阳。
他在冷却时间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动“空间跳跃”赶回来支援了。
高阳身处一片废墟，心中一惊：都打成这样了？为什么金色圣衣没有触发！
高阳当然不会知道，斗虎和青灵的金色圣衣早在跟马克混战厮杀时触发了，后续都破碎脱落了。
高阳感应不到，是因为望舒的“黑夜领域”将其隔绝了。
高阳迅速转身看向同伴，一眼扫过去，发现青灵、朱雀、斗虎三人都在，高阳跟青灵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发现朱雀朝他微微颔首。
高阳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人阵亡。
——等等，我身边怎么多了个人？而且有点眼熟……
高阳视线一挪，差点一口脏话飙出来。
他心中惊喜，面色如常：“队长，你醒了。”
“高阳，好久不见。”龙朝高阳颔首微笑：“我就说怎么不见你，还以为你对人类失望，甩手不管了。”
高阳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回答：“除了人类，还有其他么？”
龙已经从斗虎那了解到百里弋坦白的所有真相，他眨了眨眼：“是啊，除了人类，没有其他。”
两人说完，同时侧身，看向前方的死兽们。
高阳出现的瞬间，它们已经停止纷争。
这些死兽或许不把龙放在眼里，不把高阳放在眼里，但傲慢唯一的命令，它们还是不敢当耳边风。
——神嗣，必须由傲慢亲手杀死。
“呵呵。”贪婪从李某人体内发出的笑声阴冷怪异：“不愧是苍道首尾，你俩的命格，我一点也窥探不了。”
“不过，即便我看不到，你们也赢不了。”
“这不是生命形态间的争夺，这是真理和本质的收束。”
“大千世界，各司其职。”
“万般惊奇，万物同归。”
贪婪的身体继续上浮，飞向了头顶的月亮。
色欲周箐、暴食刘瑫、愤怒马克也一跃而起，飞向了月亮。
眨间，它们便“钻”进了圆月之中。
接着，月亮迅速缩小，光芒也随之暗淡。
一恍惚，月亮消失了，夜空寂静，真正的繁星和月亮，重新出现了。
敌人虽然离开，朱雀却不敢松懈，继续保持【无敌】状态。
这时，一阵清凉之风钻进朱雀的脑中。
【九寒：我醒了。】
【朱雀：太好了！都没事吧？】
【九寒：没事，陈萤也醒了，她“感知”到敌人离开了。】
【朱雀：你们三个，立刻回来。】
【九寒：是。】
朱雀解除【无敌】，松开斗虎和青灵的手，“结束了，大家安全了。”
斗虎迫不及待，顾不上断臂的伤口，大步走向龙。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朝龙的背影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龙大人么？你怎么就醒了，继续睡啊，我看你不是睡得挺香……”
龙缓缓转身。
斗虎愣住了。
龙眼神悲戚，面色苍白，嘴角溢血，他轻声问道：“白兔和歌姬的墓，在哪？”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哭
凌晨五点，繁星消失，月亮隐没，深邃的黑夜晕开成忧伤的灰蓝，天即将破晓，还未破晓。
华美破败的血色宫殿中央，俯瞰群臣的傲慢王座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
他身姿慵懒地背靠座椅，单膝弯曲，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抛着一根细长条的礼盒。
礼盒于空中旋转一圈，又落回了少年修长的手指中。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礼盒抛出七次，王子凯稳稳握住，不再继续。
他一个旋转，礼盒消失在了手中，仿佛变魔术般。
他抬头，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双马尾的少女，背后的六只半透明羽翼隐约可见。
“刷——”
六只羽翼化为无数道细小的气流消散，吹起了高欣欣的头发和裙摆。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去上早自习的普通高中女孩。
高欣欣走上傲慢王座，来到王子凯身边。
王子凯饶有兴致地笑道：“见到你哥了？”
“没有，其他人都在，就他不在。”高欣欣难掩失望。
“我说了，别费劲了，你找不到他，就算你找到了他，也杀不了他。”王子凯说。
“为什么？”高欣欣很不服气。
“因为他是我要杀的人，谁也动不了他。”王子凯说。
“哈，这算什么理由？”
王子凯微微眯眼，笑容自信：“我想做的事，命运也得给我让路，当我开了这个口，你们的命运中，便没有杀死高阳的可能性了。”
“你觉得我会信？”高欣欣不爽地瞪了王子凯一眼，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片刻，高欣欣声音忽然变柔了，还有些失落：“王子凯，你说，我哥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有可能。”王子凯说。
“为什么？我是他妹妹啊，他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高欣欣眼神锋利，像是怨恨着什么，又嫉妒着什么。
“倒不如说，太在乎了。”王子凯扯了下嘴角：“所以害怕见到你。”
“为什么？”高欣欣抬起头，一秒回归了没有善恶的纯真眼神。
王子凯侧目，认真看向高欣欣：“因为人类根本不知道，在面对在乎的人时，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
“人类，真恶心。”
“所以我们来清除人类，帮他们解脱。”王子凯说。
“好。”高欣欣点头。
王子凯抬手，揉了揉高欣欣的小脑袋。
高欣欣歪过脑袋，顺势枕着王子凯的肩，声音恹恹的：“凯哥……”
“不行，想都别想。”王子凯冷冷打断。
高欣欣一秒变脸，用力推开王子凯，坐直身体，闷着脸不说话。
王子凯有点过意不去，又放软声音：“除了杀你哥这件事，你想做什么凯哥都答应，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
“我要星星做什么？我自己就是欣欣！”高欣欣大喊一声。
王子凯一愣，想起了一些无聊的往事。
高欣欣已经跑下王座，她头也不回：“求人不如求己！我就不信我找不到高阳！”
高欣欣纤细的背后“刷”一声长出六只空气羽翼，“刷”一声飞走，留下一圈气流，沿着地面荡开，微微拂动了王子凯的发梢。
王子凯似笑非笑，重新背靠座椅。
不一会，他手中又变幻出了那个细长的礼盒，朝着空中抛起来。
不多不少，抛了七下。
离城，西荆区，鬼团别墅。
清晨，天刚破晓，几束清透的晨曦照进树林，洒落在一片简陋的坟墓中，白色晨光中飘浮着细小尘埃。凑近一些，屏住呼吸，记忆稍不留神就会被这些尘埃激活，化为逝者生前的音容笑貌。
白兔坟前，放着一束小白花。
龙穿着咖啡色条纹薄毛衣和浅色牛仔裤，手捧一只马克杯，里面的黑咖啡已经见底。
他已经在坟墓前待了一整晚，这期间，很多人来过，跟龙交谈，再离开，最好的证明，是旁边深浅不一的脚印和十几只烟屁股。
“沙沙——”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消瘦的少年一身黑衣，面色冷峻，手拿马克杯，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高阳缓缓在龙身旁坐下，递过马克杯。
“谢谢。”
龙微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微微恍惚的目光重新焕发神采，他微笑道：“睡久了就是这样，容易没精神，必须不停喝咖啡。”
龙抬头看高阳：“你不喝？”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咖啡。”高阳平静回答：“根本睡不着。”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龙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
高阳直奔主题，手中变出一块神迹符文回路：“队长，这个给你。”
龙看了一眼符文，没有接：“这么随意？我还以为会有隆重的交接仪式。”
高阳想起久远的往事，淡淡一笑：“实不相瞒，当初我找麒麟要神迹符文时，也以为会很正式，结果他随手就变出来了。”
“也是，命运很多深远的转折，发生时，常常是那么微不足道。”
龙说着，伸手接过了符文。
高阳看着龙：“感觉怎么样？”
龙看着手中的神迹符文：“手感跟其他符文差不多，似乎稍重一点。”
“可能是心理作用。”高阳半开玩笑。
龙还要说什么，忽然异瞳一震，身体一颤，手中的黑咖啡荡了出来。
不过一秒后，它们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在杯子边缘打了个璇，又乖乖回到了杯中。
这时，龙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一滴眼泪从龙的眼角滑落。
高阳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龙竟然……哭了？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严谨
高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队长，你在哭吗？”
“嗯。”龙放下马克杯，伸手抹掉脸上的那一滴泪痕：“人伤心时就会哭啊，很奇怪么？”
“很奇怪。”高阳如实回答：“我从没想过你这样的人会哭，而且，太突然了。”
“确实很多年没哭了，我都忘记上次是什么时候了。”龙微微眯眼。
“你刚才很伤心？”
“是啊。”龙点点头。
“为什么，因为神迹符文？”高阳吃了一惊：“难道，你刚才也窥探到了神？”
龙摇摇头：“我倒是真想看一看，可惜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亲手打开了终焉之门，却什么都看不见。”龙落寞地笑了，眼底流露出一丝孩子气：“很伤心。”
高阳一惊，想到了自己以前做过的“梦”，黑白之墙，沼泽河流，孕育兽的大树……
“队长，你当初梦到终焉之门，是因为日有所思么？”高阳问。
龙再次摇头：“我梦见门的时候，麒麟还没提出终焉之门。”
“难怪你一直坚信门的存在。”高阳恍然大悟，“你早就在梦里见过。”
龙点点头：“那不仅仅是梦，但我很难向你们证明。”
“我能理解。”高阳说：“我也梦见过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地方，但也坚信，那不仅仅是梦。”
“这就是首尾的特殊能力。”龙用食指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梦，可以逃离当下，看到过去或未来。”
高阳想起自己的意识曾短暂穿越回过去的身体，跟深渊下的“奈奈”对话，他突然有所明悟。
“或许，并不是梦，而是我们的意识真的前往了过去或未来，在那一处停留，就像是……意识穿越。”高阳猜测。
龙若有所思：“或许真是如此。”
高阳又有推测：“贪婪没法窥探我和你的命运，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我们的意识并非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我们的命运也不是简单的线性。”
龙双眼闪烁出欣喜的光，但随即，这光芒又变得悲伤。
龙抬头，将神迹符文交给高阳：“还你。”
高阳一脸不解，没有接：“队长，你比我更需要神迹符文，我幸运才6级，离8级尚早，况且能不能升8级都是未知数。”
龙点点头：“我【主宰】7级了。”
“那你更应该拿着。”高阳坚持道：“你成功升8级，我们才有胜算。”
龙轻叹一声：“高阳，抱歉，谢幕之战，我帮不上太多忙了。”
“什么意思？”高阳疑惑：“你又要去睡觉了？”
“我不会再睡了，下次再睡就是永远了。”龙很平静地看着高阳。
“那你……”高阳不明白：“你体内的电量用完了？”
“就跟死兽过了两招，还不至于掏空我。”龙回答。
“那是为什么？我不明白？”高阳说。
“高阳。”龙将神迹符文塞到高阳手中：“谢幕之战是你的使命，不是我的。”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的使命，在你之后。”龙说。
“我没懂。”
“天机不可泄露。”龙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变成百里弋了？
高阳忍住吐槽。
高阳有些不甘心，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队长，你真的不参战？”
“我会参战。”龙说：“但我恐怕没法对付七死兽了，我最多能对付一只，而且不能是最强的傲慢。”
高阳愣了两秒，总算反应过来：“等下，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原本打算一个人对付七只死兽？”
龙有些无辜地眨眨眼：“是啊。”
高阳面露尴尬，“队长，你……认真的？”
“【主宰】升8级的话，可以。”龙顿了下，补充道：“应该。”
“应该可以？”高阳实在没忍住，小小地阴阳怪气了下：“讲话挺严谨嘛。”
龙听出高阳的言外之意，坦诚地笑了：“高阳，你根本不清楚【主宰】和【幸运】有多强。”
“那它们之间谁更强？”高阳问。
“幸运。”龙回答得毫不犹豫。
高阳一愣：“为什么？”
“你会知道的。”龙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符文你拿着，能打赢谢幕之战再说吧。”
“嗯。”高阳不再多问，收好符文。
龙端起马克杯，静静喝起了咖啡。
高阳又想到什么，“对了，斗虎说，你不再是十二生肖的领袖。”
“嗯。”龙低头吹了下咖啡，“我领袖失格了。”
“就算这样，有件事，我还是想找你商量一下。”高阳说。
“可又的事？”龙问。
“是。”高阳对于龙的机敏并不意外，倒不如说，龙要想不到这件事才有问题。
“你分析下。”龙说。
“队长，你还需要我分析？”高阳心情复杂。
“还是说说吧，我考虑的未必全面。”龙说。
“好吧。”高阳在脑中过了一遍信息，分析道：
“四天前在尼国沙漠，我们遭到死兽愤怒的袭击，后逃走，我牺牲掉一个分身，根据分身自杀传达给我的信息，我猜李某人的尸体可能被死兽贪婪寄宿了。”
“我立刻回离城确认此事，得出李某人、苍之神母、贪婪是同一身份的推论，这个推测，昨晚死兽第二次袭击我们，已经被证实。”
“以此为基础，下面是我的推测。”
“我独自脱离队伍，防的是李某人的‘命运切片’，可大家还是被李某人找到，这说明，我不是李某人的切入点，她有其他切入点，这个切入点，大概率是可又。”
“现在我们都知道，‘命运切片’并非李某人【先知】的能力，而是死兽贪婪的能力。”
“可又失忆前是尾队的人，效力苍母教，极有可能被苍之神母，也就是死兽贪婪动了一些手脚，能力接近贪婪对李某人所做的事，但肯定更加隐蔽，限制也更多。谁知道半路被庄梅搅局，导致可又跟贪婪断了连结，直到贪婪被号角之王唤醒，能量彻底恢复，才重新跟可又连结上，并两次通过可又，找到我们的藏身地。”
龙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另外，昨晚的偷袭，死兽们显然有备而来。望舒的假月亮领域，没有实质伤害性，但十分克制【感知】【传音】【鸟王】【奇怪】等天赋，这都属于范围性的精神天赋，另外，在望舒的领域内，你的主宰领域不能发动，我推测，领域、立场、结界之类的天赋，应该也被克制了。”
龙点点头。
“通过李某人的话，我们可以得知，即便通过可又的‘命运切片’，它也窥探不到我和你的命运，这点从其他方面也被证实了。”
“所以，死兽们上次的目标并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其他觉醒者。死兽们一开始就没使出全力，只是拖延时间，应该是为了配合贪婪的战术，想要暗中占有他们的命运，贪婪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你出现了，之后我又赶到，死兽们才不得不撤离。”
“死兽之间看上去不太团结，但在大原则上是有共识的，目前的一切，很可能仍在贪婪的布局中，不管可又是否愿意，她仍是贪婪的一枚棋子，对我们将是巨大的隐患。”
龙点点头：“跟我的结论差不多。”
“所以，”高阳目光微沉，“可又，不能不管。”
“有决策了吗？”龙问。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吃相难看
“我跟朱雀、斗虎、九寒讨论过。”高阳冷静陈述：“得出三种处理方式。一，杀死。二，软禁。三，驱逐。”
“没想过切断她跟贪婪之间的连结么？”龙问。
“首先就想过这个方法。”高阳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杀掉贪婪才行，强行在可又这边切断连结估计不行，因此在这之前还是得软禁。”
龙看向高阳：“你打算怎么做？”
“先软禁，大家一起投票。”高阳说：“可又是自己人，这件事，不能一两个人说了算。”
“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对可又不公平。”龙说。
“朱雀也这样认为。”高阳看向脚下的坟墓：“但我认为，放任不管，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群体的不公平并不比个人的不公平重要。”龙说。
“我知道。”高阳点点头，“但个人种下的因，不应该由群体来承担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往负责。”
龙眼神欣慰，淡淡一笑：“黑马，你又成长了。”
“成长。”高阳琢磨着这个词，“小时候，我还以为它是褒义词。”
“现在呢？”
“现在啊。”高阳微微眯眼：“谁知道呢。”
下午茶时间，鬼团别墅的客厅挤满人，位置明显不够，部分人就站着，要不直接坐在地摊上，除昏迷的肖辛、天狗和可又，其他人都在。
有了上次的教训，陈萤和九寒不再远离人群，就在屋内进行侦查工作，这样万一表现出异常，大家立刻能察觉。
这次会议，由朱雀和斗虎主持。
两人先把“战力对折”的计划详细说明，大家讨论了半小时，基本有了结果。
“好了，下面是投票时间。”朱雀说：“同意战力对折计划的，请举手。”
五秒之内，所有人都陆续举起手。
朱雀有些惊讶：“虽然我猜到这个计划会通过，但没想到是全票通过。”
斗虎叼着一根烟，考虑人多拥挤，还有小孩在室内，他没点燃，“既然通过了，接下来就是选择去留。想继续战斗的人留下，想变回普通人的，就通过朱雀将天赋转让给留下来的人。”
斗虎赶忙朝青灵抛了个媚眼：“青蛇，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解甲归田，把天赋让给我……”
青灵不说话，冷冷看了一眼斗虎背后的弑龙巨剑，斗虎背脊一凉，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猎物。
斗虎赶忙切换目标，笑眯眯地看向了了：“勒勒，你不是一直喜欢摸鱼么，干脆别上班了，直接放长假！”
“呵呵，虎叔你不懂，上班摸鱼才有乐趣，直接放假了反而无聊。”
了了脸上恭敬，心里头却在咆哮：我叫了了，不叫勒勒！还有，如果真是岁月静好世界和平，我肯定愿意当普通人啊，但现在这情况，我还是选择“技多不压身”更有安全感。
斗虎不死心，又把殷切的目光投向红晓晓：“小红红。”
“诶？”红晓晓顿时绷直了身体，如临大敌。
“你爹娘这些年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如今你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了，可不得努力工作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现在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千万要珍惜……”
“虎、虎叔！”红晓晓鼓起勇气大喊道：“谢谢您关心！但我决定留下来继续战斗！”
“为什么啊？”斗虎一脸失望。
“我，我就是想战斗！”红晓晓涨红了脸。
——因为我不能辜负罐头和钟赫，我要拼尽全力到最后一秒，只有这样，死后我才有脸见他们。
红晓晓暗暗咬牙。
“啧啧。”斗虎砸咂嘴，忽然又坏笑着看向奈奈：“奶奶，你看……”
“放肆！吾王之神力也是尔等凡人能觊觎的！”奈奈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们一个个的小气鬼！”斗虎急了：“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啊？”
“那你干吗不把天赋给青蛇？”格里高插话道：“效果都一样。”
斗虎无言以对。
格里高笑了：“马克虽然只是你名义上的爹，但你杀他还是有悖人伦纲常，正好让青蛇帮你杀，没有道德负担，岂不更好？”
“你你你……”斗虎急了。
“行了。”朱雀瞪一眼斗虎：“你吃相真难看，别在这招人烦了。”
“我我我……”斗虎结巴了。
朱雀抢过话：“大家有两天时间考虑，不管留下战斗还是做回普通人，一旦决定，就不能反悔了。”
“另外，想当普通人的，可自行决定将天赋送给谁，放弃赠予的，我这边会以战力最大化为前提来进行分配。”
朱雀看向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人提出异议。
“好，下一个议题。”
朱雀沉默片刻，脸色沉重了几分：“可又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暂时将她软禁在地下室，对那个空间进行了屏蔽和封锁。”
朱雀看向一石。
一石手捧着一个数据板：“她还在昏迷，醒来的话，我这会有提示。”
朱雀点点头，继续说：“软禁可又，是因为她跟苍之神母——也就是死兽贪婪之间存在很复杂的连结关系，前两次死兽能找到我们，应该都是通过可又办到的。所以，可又现在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即便软禁可又，也不保证能杜绝这种隐患。”九寒严肃地补充道。
“没错。”斗虎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眼神锐利，不苟言笑：“所以，我建议杀了她。”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狡猾
“不行！”红晓晓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又是无辜的！”
斗虎冷冷一笑：“红晓晓，钟赫是不是无辜的？那么多死掉的人，哪个罪有应得？”
红晓晓身体一颤，眼眶立刻湿润，她咬着牙：“可是，这样不对……”
“我这人冷血，就直说了。”斗虎看向其他人：“各位，你们认识的可又，是失忆后的可又。别忘了，失忆前的可又是尾队成员，我记得，她对觉醒者可不是很友善，不是还搞出个奇怪领域，差点把朱雀、高阳、罐头杀了么？”
红晓晓杵在原地，哑口无言。
斗虎继续说：“可又失忆之前，究竟做过什么，跟苍之神母……”
“统一叫死兽贪婪吧，免得混乱。”九寒提醒。
“行。”斗虎改口：“可又跟死兽贪婪进行过什么邪恶交易，筹划过什么阴谋诡计，我们一概不知。”
“不能因为埃蒙德临死前的一句话，就断定可又的底子一干二净吧？说不定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斗虎摸着下巴，似笑非笑：“一个常年混迹赌场的人说自己从不沾赌，一个常年出没红灯区的人说自己洁身自好，虽然不是完全没可能，但换作你，你敢信？”
众人默然。
斗虎再次看向红晓晓：“小红，你一句可又是无辜的，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置于何地？”
红晓晓默默坐回沙发上，深埋着头，攥紧拳头。
“虎叔话糙理不糙。”老7板着脸。
“不是没有道理。”格里高皱起眉头，“但就这么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肯定不行。”
“是啊。”横木赞同：“我们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可又，要是我们谁被贪婪给盯上，难道也要立刻处死么？”
萌羊似懂非懂，害怕地抱紧了死猪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要，可又姐姐不是坏人，不要伤害她……”
死猪摸了摸萌羊的脑袋：“不会的，大家只是在商量。”
朱雀站起来：“斗虎的提议，我坚决反对。不过现在是讨论阶段，我尊重所有人的不同意见。”
“可能，我的想法比较圣母……”闭眼【感知】的陈萤，分出一部分精力参与讨论：“我们应该想办法救可又。”
了了轻叹一声：“萤姐，没那么简单，之前夏姐用【无敌】救可又，你也看到了，导致我们所有人差点被死兽支配，死兽的能力太诡异了，让人防不胜防。”
陈萤默然。
“这好办。”张伟心中已有答案，语气自信：“等可又醒了，放她走就行了。”
赤蜂点点头：“嗯，我看行。”
“这不是……”静书左右看看，声若蚊蝇：“让她自生自灭么？”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骏马说。
“我不赞同。”全程沉默的龙开口了。
大家纷纷看过去。
龙端着马克杯，环抱双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他异瞳流转，语调轻缓：“了了刚也说了，死兽的能力很诡异，防不胜防，我跟她算是交过手，我猜她最核心的能力是因果法则，可以直接作用于目标的命运层面。”
“可又加入九嗣很长时间了，先不说她对大家的能力、性格、弱点都十分了解，你们之间产生的因果也已经很深，如果放走可又，而可又又被贪婪召回，这对你们而言，将是更大的隐患。”
龙抬头，看向众人：“这个风险，你们承受得起么？”
“我靠！这我还真没想过啊！”张伟只觉得背脊一凉，想起了往事：“当初李某……死兽贪婪，用我的牙齿就看到我的‘命运切片’，导致我们被偷家。可又跟我们朝夕相处，万一她是卧底呢？万一她早在我们身上偷偷动了手脚呢？现在放她走，就等于放虎归山啊！”
大家再度沉默，气氛越发阴沉。
“真是头疼哟。”木子土挥着折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过依我看，拖下去是最不行的，还是得快刀斩乱麻。”
“要不你来砍？”扫晴看了一眼木子土。
木子土被呛，尴尬一笑，不吱声了。
扫晴一副“看透一切”的冷笑：“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何况这人还是同伴，这次开会的目的，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决定，分摊罪恶感。”
“哈哈，好一个分摊罪恶感。”斗虎眉毛一挑：“既然聊不出个结果，直接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真出事了，谁也别怨谁。”
“我不投票。”扫晴理直气壮道：“我决定做回普通人，我的天赋你们谁要谁拿走，可又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也退出！”婷婷赶忙举手：“我怕死，哪怕最后只能再过一个月的普通生活，我也认了。可又的事，交给你们吧。”
“我也退出。”静书说，“我也想做回普通人。”
“不是！”张伟傻眼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太狡猾了吧！”
“那个……我也想做回普通人。”微小珞说。
“我，我我我也是……”小青菜说。
“停停停！”朱雀赶忙制止，“不是说了么，先考虑两天再做决定！你们现在都还是觉醒者，不能逃避……”
“滴——滴——滴——”
一石手上的数据板响起，上面弹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混乱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去。
一石神色复杂，回应了大家的目光：“可又醒了。”
朱雀先是一愣，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也好，我先跟她聊一下，再决定不迟。”
高阳赞同：“无论如何，也要给当事人一个机会。”
“我没意见。”斗虎说：“不过得快，免得夜长梦多。”
“二十四小时。”高阳看一眼手表：“明天这个点之前，必须做决定。”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Sunshine
春日午后，某甜品店。
店内光线明亮，装潢雅致，半开的玻璃门上不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吹进来的风带着阳光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算起眼的窗前卡座内，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看上去五十几岁，金发浓密，梳背头，天庭饱满，碧眼深邃，蓄着精致的山羊胡，脸上皱纹不多，线条干净。
他一身英伦风打扮，面相友善，气质绅士，桌前放着一杯伯爵红茶。
女生大学生模样，一头中短黑发，普通相貌，五官偏柔和，没多少记忆点。
她穿淡绿色的薄毛衣和牛仔裤，表情介于麻木和倦怠之间，桌前放着一份酸奶抹茶慕斯。
“别愣着，吃点东西。”埃蒙德端起红茶，轻抿一口，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腕表。
可又眼神略呆滞地看了一眼甜品，毫无食欲，继续发呆。
可又忘了自己窝在家里多久了，每天除了睡觉她对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而睡觉刚好不需要打起精神，还可以让她减少进食次数，形成完美闭环。
慢慢的，她几乎闻到了自己身上发霉的味道，但她并不讨厌。
她常常会把自己想象成是阳光照不进来的阴暗森林中的枯木，长霉生菌，不断腐烂和分解，彻底归于自然。
直到埃蒙德推开房间门，给可又带来了任务，可又这才不得不起床。
洗澡，刷牙，吹干头发，换好衣服，穿上鞋袜，下楼，钻进埃蒙德的老旧轿车，进入甜品店，随便在菜单上点一份甜品。
以上事情，差点要了可又的命，而这还只是任务的准备工作。
“吃点东西，这是任务。”埃蒙德轻声命令。
可又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慕斯，机械性地放进嘴中。
苦。
虽然口感棉滑，入口即化，但是苦。
——为什么这种食物能叫甜品？
可又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目标出现了么？”可又问道，她只想快点结束任务，回家睡觉，其实不一定睡得着，但就那么躺着，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就行了。
“别说话，继续吃。”埃蒙德压低声音。
“不想吃了。”可又有气无力。
“扮演好你的身份，我是爷爷，带孙女来吃甜品，你很开心，应该多吃点。”埃蒙德说。
“爷爷是不是年轻了点？”可又又挖了一勺慕斯，放入嘴中，微微皱眉。
还是苦。
“我十九岁就有了儿子，我儿子十九岁就有了女儿，而且我很注重锻炼和保养，有什么问题么？”埃蒙德品着茶，头也不抬。
“没问题。”可又歪了下头。
这时，舌尖开始泛出甜味。
——哦，原来还是好吃的。
可又挖了第三勺慕斯，送进嘴里。
味蕾彻底打开，身体的饥饿感也被激活了。
可又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把盘子里的甜点吃了大半。
埃蒙德微笑着点点头，颇为满意。
可又擦了下嘴，问：“目标还没出现？”
埃蒙德看一眼手表：“快了，再等两分钟。”
可又放下勺子，静静等待。
“自然点，别绷太紧，随便做点什么事。”埃蒙德轻声引导。
“不知道做什么？”可又说。
“那就听听音乐，享受一下午后时光。”埃蒙德说。
“哦。”
可又托腮，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耳边是轻柔舒缓的音乐。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即使天空布满灰霾，你也能让我展露笑颜）
〖You&#39;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亲爱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Please don&#39;t take my sunshine away〗
（请不要离开，我生命中的阳光）
〖……〗
“还歌还不错，叫什么名字？”可又随口一问。
埃蒙德有点吃惊地抬起眼：“这歌都没听过？你平时都听什么音乐？”
“没听过很奇怪么？”可又平时几乎不听音乐，只觉得吵。
“奇怪。”埃蒙德说：“难怪你是【奇怪】。”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听歌。
〖The other night dear as I lay sleeping〗
（一天夜晚，当我进入梦乡）
〖I dreamed I held you in my arms〗
（我梦到我将你拥入我怀抱）
〖But when I awoke dear I was mistaken〗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只是做梦罢了）
〖So I hung my head and I cried〗
（所以我只能低垂着头无助地哭泣）
〖……〗
歌还在放着，忽然，整个世界都亮了。
可又抬头，窗外的街道对面，阳光刚好穿过两栋屋顶剪裁出来的缺口，照进甜品店内。
可又感到刺眼，闭上了双眼。
被眼皮遮挡住的黑暗变得很薄，还泛着大块的模糊的红斑，皮肤暖融融的，整个身体的沉重感也减轻了，胸口的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当可又重新睁开眼睛时，埃蒙德还端着茶杯，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阅读。
“埃蒙德，你骗我，根本没有任务。”可又说。
埃蒙德翻了一页，不看可又，强词夺理道：“任务就是拉你出来透透气，我必须确保队员们的身心健康，有助于后续任务的顺利执行。”
可又不再说话。
虽然被骗的感觉不太好，但是店里的阳光很暖和，慕斯很甜，音乐好听，尽管这些稍纵即逝，尽管一切毫无意义，但是，偶尔这样，也不错。
可又又吃了一口甜点。
随后她抬起头，认真看向对面的老男人：“埃蒙德，人为什么非得活下去呢？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埃蒙德缓缓合上小说，郑重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可又，我只是年纪比你大，并非什么事情都有答案。”
“你肯定有答案。”可又说，“不然你当初干吗要救我。”
埃蒙德认真思考了两秒，笑容真诚：“或许吧，关于人生，我有自己的答案，但那未必适合你，你得自己去寻找。”
“咔嚓。”
耳边传来开门声，昏暗的地下室内，坐在单人铁床上的女孩迅速睁开双眼。
她那被阴影遮挡的脸上，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冷漠微笑。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伪善
地下室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一些附有能量的符咒，应该出自林福之手。
来人是朱雀，她打开铁门，走进来时身体表面荡出一圈涟漪，穿过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这来自【屏蔽】结界。
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贾博士发明的电子手环，可以检测生命体征，同时也能定位和监控。
“可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朱雀在可又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头还有些晕，不过……没大碍了。”可又四处查看：“夏姐，这是哪里，怎么这么暗？”
“这里……”朱雀有些为难：“抱歉，我不能说，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夏姐，我是不是……被监禁了？”可又问。
朱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她说了实话：“你现在确实被限制了活动，可又，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么？”
“我……”可又眸光微闪：“我不太记得了。”
朱雀心中一惊。
——不对，她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可又。
朱雀沉默两秒，声音冷了几分：“可又，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可又一怔，几秒后，她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你怎么发现的？”
朱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
可又歪了下头，“这样啊。”
“你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要隐瞒？”朱雀目光审视，还有着一丝防备。
“没什么特别理由，就是觉得，你们应该更喜欢失忆后的我。”可又说。
朱雀摇摇头：“我喜欢最真实的你。”
“哈哈，真虚伪。”可又笑了，却没什么温度：“你知道真实的我什么样？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朱雀无言。
可又侧身，翘起二郎腿，身体前倾，眼神捉摸不透：“我现在至少有三幅面孔。跟埃蒙德在一起时的面孔，失忆后跟你们相处的面孔，以及我独处时的面孔。”
可又忽然抬眼，对上朱雀的目光，“说起来，你都见过。”
朱雀心下一颤，立刻想起那个担任“玄武长老”的可又，那个让她感到……陌生和害怕的可又。
其实当初的朱雀不是没怀疑过：为何可又能把一个跟自己大相径庭的坏人演得那么好，她又不是专业演员。
后来，朱雀和炎凉聊起此事，两人对“可又的真面目究竟是哪一个”也发生了分歧。
炎凉认为，当上“玄武长老”的可又，才是最真实的可又。
难道，炎凉的判断才是正确的？
当初可又按照高阳的指示演坏人，之所以能演得那么好，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本来就沉睡着一个相近的人格？
可又对朱雀的反应一点不意外，她冷笑道，“你看，你这么信任我，现在也开始害怕我了，其他人会怎么想呢？所以啊，让我继续扮演失忆后的可又就好，你又何必拆穿。”
“抱歉。”朱雀心乱如麻：“让我静一静。”
“好啊。”可又歪了下头，“我不赶时间。”
朱雀从口袋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把烟叼到了嘴里，才想起什么：“我可以抽烟么？”
“请便。”
朱雀在昏暗之中点燃了烟，深吸一口，似乎下定了决心。
“可又，你能恢复记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少来，你们把我关在这，就是不信任我，如今我记忆恢复，你们更有理由杀了我，不是么？”
“我们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你。”朱雀说。
“处置？”可又夸张地笑了：“哈哈，真是高高在上的一个词。”
“抱歉。”朱雀说：“我用词不当，我们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你目前的情况……”
“行了。”可又不耐烦地打断：“给你个忠告，善良过头，就是伪善。”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主观的感受。”朱雀不卑不亢：“你恢复记忆了，我们就能知道你跟苍之神母……或许现在叫它死兽贪婪更准确，我们就能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你现在的真实立场，我们会根据这些做出决定。”
“所以，接下来，希望你务必诚实回答我，这关系到你的命运。”
可又若有所思，她似笑非笑：“如果我不配合呢？”
“实不相瞒，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朱雀眼神不忍：“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可又点点头：“看来我没得选了。”
“时间有限，开始吧。”朱雀弹了下烟灰，“你在尾队，是否杀过觉醒者，或者人类。”
“没有，我在尾队的时候很少参与打打杀杀的任务，埃蒙德会安排其他人去做。”可又回答。
朱雀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直觉告诉朱雀，可又没撒谎，当然，朱雀不会天真到完全相信直觉。
“你见过苍之神母吗，也就是死兽贪婪。”朱雀继续问。
“见过一次。”可又回答。
“有过交流吗？”
“有。”可又浑身下意识地绷紧了，“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朱雀问。
可又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伸手放在胸口处：
“我只能告诉你，我跟它独处了一会，它对我做了一些事，我忘了什么事，我或许可以回想起来，但我不敢去回想，感觉很危险，可能会死。”
朱雀忽然想起当年北极镇那个可怜的女人，莉莉娅的母亲莎拉，还有当初审讯埃蒙德尸体时，被屏蔽的关键词，那都是一种为了保密而进行的诅咒。
“苍母教还有其他势力么？”朱雀问。
“不知道，负责跟其他人联系的是埃蒙德，据我了解，贪婪跟下面人都是单线联系。”可又回答。
“你知道贪婪的阴谋么？”朱雀问。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说会带我们前往极乐的彼岸。不过结合百里弋给出的真相，加上我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它一直在骗我们，它就是为了完成使命，杀掉所有觉醒者，尤其是神嗣。”
朱雀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贪婪的能力具体有哪些？”
“不知道。”可又摇头：“反正都跟眼睛有关，好像可以洞悉未来，或者说命运，挺能忽悠的。”
可又自嘲一笑：“你现在可能觉得我们很蠢，但是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说出你曾经、现在和以后的很多事，还解答了你很多的疑惑——虽然现在看来多是骗人的，你大概也会相信这人是神的化身。”
朱雀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被贪婪彻底支配？”
“不清楚，应该跟它对我做过什么有关。”可又歪了下头：“反正，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朱雀还要提问，可又忽然盯着朱雀的眼睛，打断了她。
“怎么？”朱雀问。
“能给我一根烟么？”可又说。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投机
朱雀皱眉，没掩饰自己的吃惊：“你以前抽烟？”
“抽啊。”可又语调轻松。
朱雀半信半疑，拿出一根烟和打火机，抛向可又。
可又动作生疏地将烟叼到嘴里，一连刮了几次打火机，总算点燃，她刚吸第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可又眼泪都呛出来，她直摇头：“不好抽。”
“烟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朱雀说。
“觉得你抽烟的样子很酷，突然想学学。”可又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一个人怎么样，跟她表面做的事没关系。”朱雀指了下一旁的小桌子：“烟和打火机放那，我一会自己拿。”
“呵，够谨慎啊。”可又照做。
“可又。”朱雀重新谈判：“现在的局势你很清楚，人类和死兽势不两立，我认为，你没有任何必要，再效力苍母教也就是死兽贪婪，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它的一颗棋子。”
“很显然是的。”可又点头。
“我不管哪副面孔才是最真实的你，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应该跟我们统一战线。”
“很显然是的。”可又重复。
“那么，你得做出选择。”
“我选什么有区别么？”可又冷冷一笑：“我选你们，你们就会接纳我？如果你们真这么想，我就不会在这地方醒来，而是明亮的房间，温暖的大床上。”
朱雀面色为难：“因为你情况特殊，所以，你自己的态度和立场非常重要。”
“哈。”可又态度轻浮：“我肯定选人类啊，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为谁效力根本不重要，我只想活到最后。如果为死兽效力能活下去，我也会考虑，但很显然，没这个选项。”
“你这是投机。”朱雀语气冷厉。
“朱雀，俗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又冷笑一声：“你没经历过我的人生，你没资格评判我的生存方式。”
朱雀沉默。
“其实就算你们留我一命，也不过是看中我的能力，毕竟多一份力量，谢幕之战就多一分胜算。我相信如果时间充足，你们更愿意杀掉我这个隐患，自己领悟我的天赋，这样更方便。”
朱雀有些无力，又有些痛心：“可又，并不是谁都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可又扯了扯嘴角，“都一样，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已经被逼到那一步，有些人还没有。”
“可又，好好回想一下，我们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你那些发自真心的感受，难道都是假的么？”
朱雀目光灼热真诚：“可又，一个人，如果仅仅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到最后，这个人真快乐吗？”
可又沉默。
“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我们回头再聊，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食物。”朱雀起身，戴上手套，拿走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
“砰。”
门关上了。
昏暗中，可又盯着单调的墙壁，歪了下头，脸上再次出现冷漠的微笑。
朱雀离开地下室，派人看守好可又后，立刻前往别墅后的小树林。
树林内站着五个人，分别是高阳、龙、斗虎、九寒、了了。
朱雀上前，一把抢过斗虎手中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斗虎本来想说几句俏皮话，犹豫了下，还是闭嘴了。
短暂的沉默后，朱雀开门见山：“情况都了解了吗？”
了了点点头：“我全程转播。”
了了在被死兽袭击那一晚，现场领悟了【顺风耳】，不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什么用。
毕竟是有【慧根】的人，在现今天赋高度集中的时期，她领悟天赋跟闹着玩一样，一些靠后的天赋她都不屑汇报了。
朱雀决定跟可又谈话时，了了才想起这茬，提议要不要用【顺风耳】监听一下，就当陪审了。
不过，了了提议完便立刻后悔了，她发现斗虎看她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羡慕嫉妒恨”来形容了，简直像是假扮外婆的大灰狼看小红帽的眼神。
“你们怎么看？”朱雀问道。
高阳和龙没急着说话，至于了了，不敢在大佬发言之前发言。
斗虎嗤笑一声：“怎么看？用眼睛看。”
“正经点。”朱雀没心情开玩笑。
斗虎收回嬉皮笑脸：“如果说之前我内心还有一丝犹豫，现在我百分百坚定，可又绝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朱雀脸色很差。
“看吧，说真话你又不爱听。”斗虎怂了下肩。
“可又现在给我的感觉很分裂。”高阳开口了。
“是啊。”了了跟着发表意见：“感觉她有三个人格，失忆后跟我们相处的人格最善良，就叫她好人格吧。跟埃蒙德相处时的人格，我不太了解，就叫她中立人格吧。刚才跟夏姐聊天的人格，应该算是坏人格了。”
了了见没人打断，继续说：“很显然，可又的坏人格最根深蒂固，好人格没啥希望占据主导，毕竟好人格的诞生才小半年，坏人格伴随她很久了。”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是一个演员，很投入地演一个角色，演完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可又应该也觉得自己只是很投入地出演了一个好角色，这对她有影响，但她肯定会走出来，找回真正的她……”
“我看法一致。”九寒说。
斗虎嗤笑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雀摇摇头：“你们不了解可又。”
“是你不了解人性。”斗虎呛了一句。
“或许吧。”朱雀并不生气：“但我还是坚持认为，可又的情况并不是有三种人格，她就是一个人，只是，我说不清楚。”
“你们不觉得，这很眼熟么？”龙淡淡开口了。
大家先是一愣，纷纷有了答案。
“兽。”
高阳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一起疯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林间的簌簌声响，仿佛来自古老大地的叹息回响。
了了背脊一凉，打了个哆嗦，“别说，还真像啊，就像同时拥有人格和兽格。”
九寒点点头：“不同的是，兽不能主动操控体内的开关，但可又却好像可以，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会打开还是关上，什么时候打开又什么时候关上。”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高阳想起了这句话。
斗虎十分笃定：“各位，不用搞那么复杂！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我，当你觉得一件事不对劲时，那么它肯定不对劲，可又绝对是隐患，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沉默。
高阳抬起头时，发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似乎等着他做决策。
高阳叹了口气：“明天我会对她测谎，再做决定。”
“为什么等明天？”斗虎说：“现在就去测啊。”
“再等等，可又刚醒，面对大量复苏的记忆，会很混乱，需要时间去融合消化，才能更了解自己的内心。”高阳作为“穿越者”很清楚这种感受。
龙不反对。
九寒和了了也点点头。
“行吧，就这么办。”斗虎甩甩手。
高阳看向朱雀，她好像走神了。
“夏离？”高阳轻唤。
朱雀立刻抬头，“我没异议。”
凌晨四点。
光线昏暗的地下室，可又双腿并拢，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很快，她睁开双眼，眸光微闪。
几秒后，可又正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一只绿色的手，接着是整个“幽灵”走出来，正是朱雀。
朱雀潜入屋内，解除【无敌】，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窃听干扰球，打开，特殊的白噪音立刻充斥着整间屋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可又微笑。
朱雀静静审视着可又。
之前可又想抽烟，打火机一连刮了四下才点燃，朱雀很清楚那个打火机没问题，可又一看就是故意的。
四下，暗示朱雀凌晨四点再来找她，可又不傻，肯定知道自己被监听，所以没对朱雀说真话。
朱雀也不能确定可又真的在暗示，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试试，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现在就我们两人，可以敞开聊了吗？”朱雀开门见山。
“朱雀，跟我走。”可又说。
朱雀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雀，跟我走。”可又重复。
朱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么？”可又神色严肃：“朱雀，人类赢不了，所有人都会死，但我可以活下来，你只要跟我走，也可以活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朱雀问。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效力苍母教？”可又说。
朱雀不语。
“很简单的道理，打不过就加入。”可又站了起来，“我加入了它们，很早以前就加入了。”
朱雀定了定神，试探着问：“你现在……已经是兽了？”
可又摇头：“不是人和兽这么简单的区别，是迷雾背后的存在，我们可以加入它们，船票是存在的，我们都是为了船票，为了活下去。”
朱雀不语。
“朱雀，我这边只有两个名额，埃蒙德死了，你可以接替他的名额，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走。”可又朝朱雀伸出手。
朱雀不动声色。
可又上前一步，皱起眉：“你不相信我？”
“我应该相信你么？”朱雀反问。
可又忽然冲向朱雀，要去抓她的手。
朱雀迅速拔出腰间的乌金匕首，一个反擒拿将可又制伏，摁到墙壁上，匕首抵住可又的下巴：“你想做什么？”
可又毫无惧意，抬头迎接锋利的匕首：“朱雀，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杀了我。”
朱雀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动手啊。”可又无所谓地笑了：“还犹豫什么，轻轻一划，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再听我妖言惑众。”
朱雀攥紧匕首，一点点加深力度，刀刃割开可又的皮肤，渗出鲜血。
“动手啊！”可又大喊一声。
朱雀浑身一颤，忽然就泄了气。
她松开可又，踉跄后退两步，“你赢了，我做不到，我杀不了你，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可又，你走吧，离开这，再也别回来。”朱雀别过脸。
“不，我不会走。”可又拒绝。
“你还想怎样啊！”朱雀大喊一声：“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跟我一起走。”可又说。
朱雀愣住。
可又上前，这次终于抓住了朱雀的手：“夏姐，人类没有错，但人类没有未来，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我们没必要跟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夏姐，跟我走，我们一起上船。”可又盯着朱雀，眼神决绝，眼眶通红：“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可又，别逼我……”
“夏离！做选择吧！”可又催促。
朱雀盯着可又的眼睛，说不出话。
可又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紧紧抓住朱雀的手。
地下室的阴影中，两个人影安静对峙着。
不知过去多久，朱雀收回染血的匕首，“你疯了，我也疯了。”
可又笑了，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她飞快地抹掉：“我就知道，你会陪我一起疯。”
朱雀反手抓住可又，两人迅速变成幽灵形态，一起没入黑暗的墙壁。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时刻
凌晨五点，青扬大桥，东桥头。
杂草茂盛的河堤上停着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它生了锈，四个轮子被拆走，里里外外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是附近不少小孩都爱来占领的“秘密基地”，偶尔也会有年轻情侣来这约会。
此刻，可又和朱雀坐在车内，一起眺望着深灰色的寂静江面，以及对岸即将苏醒的繁华城市。
两人头顶斜上方就是桥梁，不时有笨重的货车经过，轰隆轰隆地碾过去，橙色的光带钻进车窗，掠过两个人的脸，再快速溜走。
一小时前，朱雀靠【无敌】带可又逃走，两人离开山林，来到市区的街头，可又不慌不忙，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可又去哪。
可又只说了三个字：“往前开。”
之后的一路上，可又不时指路，时而左转，时而右转，接着穿过青扬大桥，到了桥尾时，可又看向车窗外的目光忽然点亮了。
“下桥了就靠边停吧。”
几分钟后，车停在江边，可又前往大桥下方的河堤，来到这辆废弃的公交车前。
一路上，朱雀都很没有多问，直到此刻，她终于开口了：“可又，既然你不信我，为什么要带我走？”
可又扭过头：“我信你啊。”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朱雀四处看看：“别告诉我，这地方就是死兽的大本营。”
可又笑了，她扭头看向车窗外，声音格外温柔，“夏姐，别急，陪我在这待一会儿好吗？”
“好啊。”朱雀故作轻松。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最后排。
“啦啦啦啦——”
可又心情很好，哼起了歌。
朱雀听过，是一首很温暖的老歌，朱雀起初轻轻敲打着手指头，慢慢的，也跟着哼起来。
哼完一小段，可又忽然扭头，认真地问：“夏姐，在生活中，你有很喜欢的时刻吗？”
“有啊，可多了。”朱雀说。
“比如？”
“比如，烟瘾犯了但不想下楼买烟，发现床头柜的烟盒里刚好还剩一根。”
“比如，买了很久的包裹终于送到，拆开一看发现比实物图还要好。”
“再比如，晚上吃了夜宵喝了奶茶，第二天起床后一上秤，竟然没有胖。”
“呵呵。”可又轻声笑了，她认真想了下，“这么说的话，我也有很喜欢的时刻，就是坐大巴的时候。”
“你喜欢坐车？”朱雀问。
可又摇头。
“喜欢旅行？”朱雀又问。
可又也摇头。
“那是什么？”
“就是喜欢大巴开动的那一瞬间。”可又说。
朱雀不发表看法，洗耳恭听。
可又目光流转，想起往事：“我跟埃蒙德办事，有时去的地方要坐大巴，我很讨厌出门和走动，觉得特别累。”
“但是当我坐上大巴，当大巴开动的一瞬间，前面的累都无所谓了，我会感觉特别安心和舒适，有一种‘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的释然，我不用再思考任何事，只需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反正车子一定会带我抵达终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朱雀试着代入了一下：“好像，有一点能理解了。”
“轰隆轰隆——”
头顶的大桥上，又碾过一辆大货车。
刺眼的灯光涌进了车厢，粗暴地照亮了车内的一切，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留下一地寂静。
“夏姐，对不起。”可又轻声说。
“什么？”
朱雀刚要侧目，可又已经抓住她的手。
朱雀一惊，打算发动【无敌】，但为时已晚。
车窗外面的景色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江面变成了蓝色，像是一根根的面条，天空也是黑一块白一块，上面还挂着很大的几颗星星，还有一个带着笑脸的月亮。
至于头顶的青扬大桥，也已变成几根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
整个世界，变成一副色彩鲜明的涂鸦画，像是小孩在美术课上用蜡笔创造的世界。
车内也出现了变化，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起来。
朱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了蜡笔画的形态，眼前的可又当然也一样。
朱雀很清楚，自己进入到了可又的【奇怪领域】。
“可又，你想做什么？”朱雀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小女孩的声音。
“朱雀，还不明白么？我骗了你，根本没有船票，甚至没有我。”可又的声音也变成了小女孩的声音。
“你以为的可又，一开始就不存在，我就是贪婪，贪婪就是我，很快，你的命运也将被我占有，那时候，你也是贪婪，贪婪也是你。”
朱雀不说话。
“呵呵，我真是搞不明白，你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还愿意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爱不爱的，我不是早说过么，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择手段。”
蜡笔画的可又，朝朱雀的眉心缓缓伸出手：“朱雀，永别了。”
朱雀仍是不说话。
两秒后，可又的手几乎要碰到朱雀的眉心，却停下来。
“继续啊，为什么停下？”朱雀笑着问：“不是要占有我的命运么？我就在这，为什么停下？”
可又还是不说话。
“该不会，你根本办不到吧？”朱雀继续问。
“刷——”
瞬间，所有的色彩消失，原本的世界回来了，朱雀和可又也回到了安静破败的车厢，两人面对面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轰隆轰隆——”
头顶传来车轮声，潮汐般的橙光涨进了车厢，又迅速退潮。
可又仍不说话，似乎等待着什么，眼底的疑惑却出卖了她。
朱雀笑了，“可又，你是不是在等同伴来救我，然后杀掉你？”
可又的身体微微一颤，坚硬冷漠的保护色，像是一层无形的外壳，从她身上瓦解了。
“可又，你或许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朱雀直勾勾地盯着她。
可又想避开朱雀灼热的目光，却发现避无可避。
“可又，你认定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你认定过往的你不会被我们接受，甚至就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隐患，所以你干脆变成一个坏人，把这场戏演完。”
可又脸色发白，双眼通红：“这样不好么？你们可以理直气壮杀了我，不用再背负任何负担……”
“啪！”
朱雀重重给了可又一耳光。
可又的脸歪过去。
“可又！给我听好了！你是谁，你自己清楚就行，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认为，一点都不重要！”
“不……你根本不懂……”可又哭了，“我的记忆……全回来了……以前的我，根本没资格加入你们……我痛恨那个我，可是，那就是我……我分不清，我不知道哪个我才是真实的我，我多希望能一直失忆……”
“可又，以前的可又和现在的可又都是你，这不重要。”朱雀上前一步，朝可又伸出手：
“重要的是，你希望哪个可又能继续走下去。”
可又愣住。
“答案很明显了不是么？”朱雀笑了，一把抓住可又，将她搂进了怀中。
“哇啊！”
可又情绪失控，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朱雀紧紧搂住可又，眼眶也泛红：“没事，回来了就好……我们回家……回家了……”
可又不说话，在朱雀怀里尽情地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止住哭泣，推开朱雀，后退开来。
朱雀一切疑惑：“可又……”
“夏姐。”可又满脸泪痕，却开心地笑了：“我真希望今晚不是一场戏，我真希望大巴可以开动，带我们一起走……可惜，一切只是我的幻想。谢谢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我。”
朱雀心中很不安，她立刻上前：“既然你知道，那就跟我回……”
“回不去了。”可又悲伤地摇摇头：“夏姐，有一件事我没骗你，真正的可又，一开始就不存在。”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天机
朱雀瞳孔一缩，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可又的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我体内有一只眼睛，叫贪婪之眼，我一开始，就是贪婪的棋子。”
“不要紧！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朱雀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可又，别怕，我们可以救你，我们可以帮你把眼睛取出……”
“闭嘴，没时间了，听我说。”可又打断夏离，那个冷静、成熟、理智的女孩回来了：“贪婪之眼能让我梦见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事物，那些事物，就像是命运的乱码。”
“有一个词，它非常重要，像某种天机，我无法解读，也不明白它背后的深意，也被禁止说出来，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这可能是人类破局的唯一希望。”
可又后退一步：“夏姐，我到站了，再见。”
“住口！别说傻话！”朱雀冲了上去，“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活下去……”
“走开！”可又用力将朱雀推开：“看着我！”
朱雀踉跄后退，看向了可又的脸。
女孩眼眶含泪，微笑着，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朱雀读懂了她的唇语，两个音节，一个普通的单词。
“乌——”
可又的体内荡出一圈能量涟漪，诅咒触发，这是她道出“天机”的代价。
可又的笑容消失，双眼开始融化，化为两道粘稠的黑色血浆，遍布苍白的脸庞。
“嘎拉——”
可又单薄的胸膛被一股邪恶力量撑破，露出一颗旋涡状的黑色心脏，心脏中间寄生着一只鲜血淋漓的红色竖眼。
与此同时，可又的双腿也在融化变形，化为茂盛的树根，扎穿公交车的底盘，盘根错节，纵横交织，将整个车厢变成一个猩红的牢笼。
“嘶——”
寄生在黑色心脏中的竖眼，犹如被人拨动的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啊啊啊！！”
可又仰起脑袋，发出极度痛苦的刺耳尖叫。
强大、压抑、扭曲的能量涟漪一圈一圈从她体内冲出，带有强烈的“腐蚀伤害”，吞噬着车厢内的一切。
“不！！”
朱雀没有发动【无敌】，强行承受着邪恶能量的腐蚀，努力朝前走，想要靠近已经怪物化的可又。
很快，朱雀的脸上就出现裂缝，并长出细小的红色肉芽，那些肉芽迅速开出更小的“果实”，那是一只只眼睛。
然而，它们还没法真正地孕育成熟，刚有了眼睛的雏形就爆破开来，像是一颗颗被挤爆的痤疮，这是朱雀体内的免疫系统在顽强抵抗。
很快，越来越多的红色肉芽，出现在朱雀的脖子、手臂和腿上。
“不……不要放弃……”
朱雀仍然不肯发动【无敌】，一步一步地靠近可又，她要救她！
“叮——”
一道耀眼的金线钻进车厢，扎入朱雀脚下，就像一颗种子扎入土壤，立刻生根发芽，开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电话亭，将朱雀密封在里头，那是“绝对结界”。
瞬间，压抑、扭曲的能量消失，腐蚀伤害停止，朱雀身上的肉芽消失，裂缝也开始愈合，变成一块块红色的印记，犹如开水烫伤。
要不了多久，在朱雀【等价交换】的强力恢复下，这些印记也慢慢变淡，彻底复原。
“不！不行！”
朱雀用力拍打金色的结界：“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朱雀大喊大叫：“高阳！相信我！我可以救她，我一定可以救……”
“轰——”
巨大的青灰色剑气，闯入朱雀的视野，一瞬间将眼前的怪物吞没了。
那是斗虎用弑龙巨剑挥出的震荡之力。
朱雀只觉得两眼一花，再次恢复视觉时，可又不见了，整辆公交车也消失了，只剩下少许的残渣。
“叮——”
绝对结界解除，化为漫天的金色碎片，飘零在一片稀薄的血雾中。
“不……不……”
朱雀满脸绝望，她四处张望，很快看向河堤下的一片浅滩。
她立刻冲下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浅滩上，那里，还剩下可又的少部分尸体。
可又的头骨盖被掀开，脸也缺了大半，就像烧了一半被浇灭的塑料人。
她的胸口以下全部消失，像是被钝刀给锯断，整条右肩膀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朱雀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说不话啊，也不知道要如何“抱”起可又。
可又双眼融化，奄奄一息，她想要抬起左手，却已经无力抬起。
朱雀立刻抓住可又的左手。
可又的嘴唇动了下，朱雀立刻凑上前。
“我想起……名字……雯子……我叫……雯子……”
“雯子。”朱雀用力握住雯子的手，“我记住了！”
“雯子，你的名字很好听，一点也不奇怪。”
“雯子？”
“雯子？”
雯子不再回答，嘴角似乎泛着笑，又似乎只是死亡带来的扭曲。
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离开了她的身体。
朱雀还握住那只僵冷的血肉模糊的手，盯着断指上的那枚乌金戒指，它即将脱落，戒指内侧的单词，首字母被鲜血遮住了。
〖ever〗
朱雀剧烈颤抖，将眼下残破的尸体抱进怀中，失心疯般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半分钟后，斗虎出现在浅滩上，他身后，站着高阳、龙、九寒和了了。
“蹭——”
斗虎将手中的巨剑插入地面，走向朱雀。
他在朱雀身后跪下，将朱雀轻轻揽在怀中。
“为什么！”
朱雀大叫起来：“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她！为什么你们要逼死她！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斗虎嗓音有些沙哑，他一手抱着朱雀，抬头看向即将破晓的天边：“是我的错，是我杀了可又，我是坏人，我会下地狱，我会挨千刀进油锅，恨我吧，恨我就对了。”
朱雀停止了叫喊，她忽然抓住斗虎的手臂，用力咬下去，鲜血直流。
斗虎脸色铁青，一声不哼，仿佛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他以为痛苦会持续很久，没想到很快消失了。
朱雀缓缓松开了嘴，悲伤的泪水重新占据眼眶。
耳边，传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188，奇怪，辅助。”
“188，奇怪，辅助。”
“叮叮——”
甜品店内，玻璃窗前卡座上，可又用小铁勺敲了两下小瓷盘。
桌对面的埃蒙德仍在看小说，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可又有些得意，“埃蒙德，我找到答案了，你要不要听？”
“说吧。”埃蒙德不疾不徐地翻了一页书。
可又端坐好，语气认真：“人活着，就是为了遇见愿意无条件接纳我的人，我可以大方告诉那个人我的名字，我可以在那个人的面前大哭大笑、胡言乱语，或者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任何担心和不安。”
“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处，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我就不再害怕迷路，我们一定会再相逢。”
“这就是我的答案。”
埃蒙德抬起眼皮，朝可又笑了：“马马虎虎。”
“哼，肯定比你的好。”
可又也笑了，挖下一大勺抹茶慕斯，放进嘴中。
真甜。
可又懒懒托腮，看向窗外的街景，很快出了神。
埃蒙德也不再言语，重新低头，读起了小说。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音乐轻柔舒缓，一切刚刚好。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即使天空布满灰霾，你也能让我展露笑颜）
〖You&#39;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亲爱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Please don&#39;t take my sunshine away〗
（请不要离开，我生命中的阳光）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船长
“……”朱雀开口了。
坐在床边的高阳一惊，发现朱雀不知何时醒了，她疲倦而麻木，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似乎在重复着一个词。
高阳犹豫了下，缓缓凑过去，终于听清了。
“船长。”朱雀说。
可又死后没多久，朱雀便昏迷过去。
斗虎把朱雀带回鬼团别墅，找来王蔚洇，对朱雀身体体进行了一次净化，洗涤掉她身上被污染的贪婪能量。
高阳和九寒则将可又的尸骨残骸火化成灰，带回鬼团别墅后的小树林安葬。
下葬时很多人参加了，有几个女生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儿，男人们则站在一旁抽闷烟，一根接一根。
悲伤也好，自责也罢，都像是快餐的打包盒和塑料袋，大家匆忙吃上几口，便将它们乱七八糟地扔在了树林。
走出树林后，所有人都回归平静，心照不宣地不再谈这事。
战斗还在继续，牺牲也将继续，任何脆弱的情感，都只能留给深夜的梦魇，或是死亡的黑暗。
中午时分，昏迷的朱雀仍然未醒，高阳决定亲自看守。
事实上，高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想好最复杂的补救方法。
首先，先用红晓晓的【游戏玩家】先给朱雀打上印记。
然后，高阳将房间的衣柜提前布置成一个【时空幽灵】的陷阱。
一旦朱雀出现生命危险，就立刻把她送进衣柜，里面的时间将被暂停。
理论上，只要没有外力破坏，高阳隔一段时间就对该陷阱进行能量输送，那么衣柜中的时间将一直处于暂停状态。
这样，朱雀的尸体就将一直处于刚死亡的状态，等到半年后——如果还能有那个机会的话，红晓晓再发动【游戏玩家】，将朱雀重置到几分钟前的状态，也就是死亡前的几分钟。
高阳再用“须臾六耳”复制朱雀的【等价交换】，主动杀死朱雀，并在她死亡24小时内发动“生命银行”，再借一次命给朱雀，实现救她的目的。
傍晚时分，夕阳跑进了窗户，为房间中的一切染上一层凄凉的红，仿佛预示着某种离别。
谢天谢地，没有离别，朱雀醒了。
她平静地睁开双眼，不断重复两个字——船长。
直到确认高阳听清楚了，才停下。
过了一会，高阳问：“什么意思？”
“可又……告诉给我的答案。”朱雀声音还很虚弱：“这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希望……”
高阳点点头，“知道了，你再休息会。”
“我……没事了。”朱雀说：“可又……在哪？”
高阳犹豫了下：“跟大家葬在一起。”
朱雀不再说话，缓缓闭上双眼。
半小时后，朱雀恢复如常，独自去了一趟小树林，一直待到天黑。
晚上九点，朱雀回到别墅，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和脆弱，她找到高阳：“立刻开会。”
“所有人？”高阳问。
“是。”朱雀点头，“我得把我看到的事都告诉大家。”
十分钟后，别墅客厅，全体成员都到齐了。
关于“船长”这个词，大家激烈地讨论了将近半小时，却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行了。”斗虎耐心用尽：“这话题先到这吧，什么减勒比海盗都跑出来了，再猜下去只会越来越离谱。”
一直不屑加入讨论的贾博士说话了：“你们思维太局限了，老是去想什么东西跟‘船长’有关，跟‘船长’有联系的事物不要太多，根本想不完。”
“贾博士，听你这话，想必有高见了！”赤蜂看似捧场，实则抬杠。
“可能‘船长’这词根本没意义，就是一句咒语，类似‘芝麻开门’，什么时候出现特定的场景，念一句‘船长’就触发剧情了；也可能船长是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人出来了，一切就明了了。”贾博士说。
“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赤蜂思路被打开，心悦诚服。
“所以啊，这信息太少，都是瞎蒙，纯属浪费时间。”贾博士说。
“的确。”格里高颇为认同：“命运这东西本来就很玄乎，不能用解谜的思维去看待，要我说，顺其自然，说不定可又泄露给我们的答案，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呢？说不定从我们听到这个词开始，命运就改写了呢？”
“不愧是写小说的，本来不太懂，你一忽悠立马觉得懂不懂都无所谓了。”张伟用很自信的语气讲着很不靠谱的话：“要不这事先过吧，再聊下去我都犯困了。”
“过过过！”贾博士时间宝贵，只想赶紧回房搞研究。
“先过。”斗虎也赞成。
高阳见大家都有此意，点点头：“之后大家如果有任何想法，再私下交流。”
主持会议的朱雀拈着香烟，将烟灰抖落在烟灰缸：“可又异化时，我试图靠近她，也被贪婪的力量污染了，虽然很轻微，很短暂，但当时我共享到了可又……也可能是贪婪之眼所窥探到的一些事物。”
朱雀略一停顿：“那是一种抽象的感受，混乱的信息，我很难描述清楚，可能跟当年李某人看到猩红潮汐的那种感觉有点相似，用可又的话说，就是命运的乱码。”
“懂了，反正就是神棍那一套。”斗虎的比喻虽然粗暴，却让大家秒懂。
朱雀点点头：“我感受到，可又体内那只眼睛，是贪婪很重要的一只眼睛，可又被杀时，贪婪非常痛苦，应该遭到了重创。而且失去可又，贪婪应该没法再锁定我们了。”
“呵，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老7说。
“谁说不是！”张伟也很解气：“贪婪那老阴批，我迟早把它所有眼睛都戳瞎！”
朱雀凝神回忆了几秒，抬头看向大家：“另外，我还看到了谢幕之战的一些未来碎片。”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真是天才啊
“我们赢了么？”九寒问。
朱雀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些信息可以确定，我们跟死兽的战斗发生在离城，就在苍劫三时辰那一晚，每只死兽都是分开的。”
“是我们让死兽分开的，还是死兽主动分开的？”高阳问。
“不清楚。”朱雀说：“我只看到这个结果。”
“应该是我们设计让它们分开的吧？”陈萤猜测：“死兽不可能主动给我们逐个击破它们的机会。”
“陈萤。”斗虎笑容老练，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反过来推，也可能是死兽想逐个击破我们呢？”
陈萤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也更倾向这个可能。”高阳说。
大家立刻看向高阳，等待他的分析。
“苍劫三时辰那晚，对死兽的能力会有削弱，它们猜到我们会在那一晚发起总决战，这也是贪婪为什么急着先消灭我们的原因，可惜两次都失败了。”
“失败原因大家都知道了。”高阳看向龙：“我和龙的命运，贪婪窥探不到。”
“贪婪很忌惮龙，虽然懒惰的领域好像可以防【主宰】，但我们未必找不到突破口，而且懒惰的领域也不一定能持续整晚，贪婪肯定考虑过，死兽全待在一起，有可能被龙的【主宰】一窝端。”
“不是，那可是七只死兽啊！”老7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龙队长，我，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啊，但是一打七，你确定吗？”
其他人也纷纷带着同样的心情看向龙。
“只要我升到8级【主宰】，你们再帮我争取时机，没问题。”龙淡淡回答，见大家全是惊吓过度的模样，他体贴地补充道：“应该。”
“卧槽！那还担心个屁啊，我们稳赢啊！”张伟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来。
“张伟，别高兴太早。”高阳泼一盆冷水：“谢幕之战，龙不会过度参与。”
“啊？”张伟被这个转折搞傻眼了。
“龙会帮点忙，但主要靠我们自己。”斗虎摸着下巴。
“为什么呀？”红晓晓恨不能立马杀掉贪婪，为可又报仇，现在龙明明有打赢死兽的能力，却不肯出力，她实在不能理解。
龙态度坦诚：“谢幕之战是你们的使命。”
“大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萤也不理解：“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
“一条船上的人也有各自的分工。”龙看向陈萤：“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
大家已经习惯龙的神秘和捉摸不透，不再多问。
但是明明有打赢的办法却不得不放弃，这深深打击到了大家的士气，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高阳才打破沉默，“回到我的推测，贪婪窥探不到龙的命运，龙不是谢幕之战的主力这事，它自然不会知道，所以它很忌惮龙，才让死兽分开，这样就能避免被龙一窝端。”
“等等。”斗虎咂咂嘴，发现问题：“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是贪婪，我怕被龙一窝端，所以让死兽分开，难道我就不害怕被龙逐个击破么？”
“对啊。”张伟也反应过来：“一起杀和一个一个杀有什么区别？一个一个杀，还轻松一点呢。”
“好像是没区别。”高阳目光沉冷，微微一转：“但贪婪却这样做了，肯定有原因。我们仔细想想，一起杀和一个一个杀，真的一点区别都没有么？”
“时间。”青灵说话了，她虽然不爱发言，但思绪一直是跟上的。
“没错。”高阳点点头：“区别就在于时间。”
“原来如此。”了了反应过来了，“一起杀省时间，一个一个杀比较耽误时间。”
“哈哈。”斗虎一拍脑门：“原来贪婪打的是这个主意。”
“什么什么？”张伟一脸懵懂。
九寒也想明白了：“目前来看，苍劫三时辰是死兽最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好的进攻时机。我猜，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一晚杀死所有死兽，死兽的阴谋就会得逞，比如，让人类的希望彻底断绝，所以贪婪要确保的不是打赢谢幕之战，而是我们人类没法打赢谢幕之战，哪怕是平局，我们人类也是输。”
张伟听懂了，他又有问题：“那死兽为什么不直接藏起来呢，苍劫三时辰那晚不跟我们打不就结了。”
九寒思考了下：“可能这跟死兽的阴谋有关，那一晚它们必须出现在离城，必须露脸，才能促成这个阴谋的实现。”
“好吧，这也说得通……”张伟眉头紧皱，忽然一喜：“诶对了，我们为什么不提前把它们都杀了呢？别拖到苍劫三时辰那晚就行了！”
“是啊，为什么不呢？”斗虎反问张伟。
“难道，是因为找不到？”张伟一愣，又想到什么：“还是说，找到了也不一定打得过？”
“天啊！这种事都被你发现了！”斗虎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天才！”
张伟闭嘴，开始在心里算账：
上次贪婪带着死兽杀过来，张伟虽不在现场，也详细了解了当时的情况。若不是龙及时救场，主战力就全军覆没了，而且那才五只死兽，嫉妒打了个酱油就走了，最强的傲慢也没出场。
如果七只死兽一起上，龙又不肯主C，他们目前的实力，可以说毫无胜算。
但如果等到一个半月后的苍劫三时辰，七死兽的战力全部被削弱，大家也已经完成“战力对折”计划，这段时间，肯定还有不少人能领悟新天赋，顶级战力也有希望升8级天赋，胜算就有了。
“结论已经出来了。”
高阳看向大家：“苍劫三时辰那晚，我们必须杀死所有死兽，如果失败，应该不会再有翻盘机会。”
——这一切，果然符合百里弋的推演结果。
“那个。”横木推了下眼镜，抿了抿嘴：“除了战力对折计划，我们还得为谢幕之战做其他准备吧？”
“横木，你都打算溜了，还操心这个干吗？”老7笑了。
“我是打算做回普通人，但也想为大家尽一份力。”横木一本正经。
“就是。”微小珞也较真了：“我们普通人怎么你呢？普通人也是你们的同伴啊？”
“我错了我错了。”老7笑着道歉：“我不应该讲这种话。”
斗虎拿出一根烟叼嘴里：“上次交锋，我们对死兽的能力有了一定了解，的确可以相应地制定一些战术。”
“死兽的能力挺诡异的。”了了回想了一下，“不过，我感觉跟它们的名字大有关系。”
“是的。”骏马也回忆道：“比如暴食，能力就跟吃有关。愤怒，像一头暴躁的公牛。至于色欲……”
骏马看向九寒和陈萤：“你俩当时遭遇了什么？”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绝杀
陈萤像是被点了穴，身体整个僵住，脸色迅速绯红，一旁的九寒面无表情，但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不太自在。
“我，那个我被红晓晓救回来了，之前遭遇的事不太记得了。”陈萤目光闪躲，明显有些心虚。
“我也是。”九寒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只剩一些模糊的感觉。”
“什么感觉啊？说清楚！”张伟激动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过去：“等等！你们，你们该不会……”
九寒点点头：“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伟张大了嘴，只觉得身后的自信大厦轰然倒塌。
张伟对陈萤一直有好感，虽然他对很多美女都有好感，但陈萤，毕竟是不一样的。
张伟很有眼力见，早察觉九寒和陈萤之间有点情况，但他认为那只是情感萌芽的初级阶段，公平竞争的话，以他张伟如今在九嗣的地位，未必不能弯道超车！
可现在，那个天杀的色欲，竟然，竟然……直接帮九寒抢跑，还直接拿下冠军了！
张伟备受打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但很快，他又释然了，男人嘛，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张伟看向九寒：“兄弟，一定要对萤姐好，你要敢辜负她，我绝不饶你！”
“张伟！”陈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我跟九寒可是被杀了啊！”
“噗！”
赤蜂忍不住笑了，赶忙捂住嘴：“对，对不起，我知道不该笑，但忍不住。”
“哈哈哈。”老7也坏笑起来，给了赤蜂一拳：“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
“五十笑百。”红晓晓一脸鄙夷：怎么感觉男人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啊？
“不是！”陈萤的脸都快红成一个灯笼：“红晓晓把我们重置到几分钟前，等于说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你们别再纠结这个了，我跟九寒之间……”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九寒说。
“对，我们……”陈萤一怔，大喊一声：“我【消音】！你，你你你在说什么疯话啊！”
“陈萤，我喜欢你。”九寒看着陈萤：“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我靠！”
“妈呀！”
“牛逼！”
“在一起在一起！”
“原地结婚！”
大家直接“原地爆炸”，开始尖叫和起哄。
这大概是近期来，除贪婪被重创外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我，我那个……”事情如此魔幻地展开，直接把陈萤给搞蒙了，她面红耳赤，感觉脑袋都在冒烟了：这是什么公开处刑啊？！我为什么要在严肃的作战会议上接受表白啊？
九寒盯着陈萤的眼睛，得到了答案。
他一把搂住陈萤的腰，俯身低头，郑重而深情地吻下去，陈萤没有闪躲。
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静书和死猪，手忙脚乱地盖住了王蔚洇和萌羊的眼睛。
三秒后，九寒松开陈萤。
陈萤大脑宕机，像个木偶一样呆愣在原地，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能拿下九寒，可能需要耐心，需要契机，需要各种暗示，可给陈萤一百个脑袋她也猜不到，最后是九寒把她拿下了。
——虽然真的很不分场合，虽然真的很社死……但是骏马，我谢谢你啊，你配享太庙！
九寒坦荡地看向大家：“我跟陈萤真心相爱，感谢大家的祝福，别再关心我们的私事了，回正题吧。”
绝杀。
就连见过大场面的斗虎都傻眼了，他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行了，开会。”
“就是！开会开会！”张伟胸口绞痛，他生气地拍桌子：“瞧你们这群人，一天天的就知道八卦那点破事！”
大伙不再起哄，回到会议上。
“骏马说得对。”朱雀回到话题，“死兽的能力跟它们的名字有关，这是它们的武器，也是它们的弱点。”
“另外……”朱雀略一沉思：“从我所看到的抽象信息中，我认为，死兽还对应了神身体的某个部位，当然，这个神只是它们所谓的神。”
“分别是什么？”高阳问。
“色欲，暴食、懒惰、愤怒、贪婪、嫉妒、傲慢，分别对应的是血、牙、尾、角、眼、翼、心。”朱雀回答。
现场安静了一会，大家在消化这些信息。
“呵，这哪里是神呀？”格里高有点不屑地说：“我看分明是一只恶魔，只有恶魔才具备这七个部位。”
“嘶。”横木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
“还有一件事，并不准确，只是我的感觉。”朱雀微微颔首：“死兽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
“呵，这个我早感觉出来了。比如高……”斗虎及时改口：“嫉妒，就不太听指挥，上次过来打了个酱油就走了。”
高阳面无表情，仿佛这事跟自己无关。
“嗯。”朱雀凝神思考了下：“另外，我被贪婪之眼污染时，能隐约感受到贪婪对傲慢的复杂感情：不屑它，惧怕它，又很想控制它。”
“哈哈，搞半天还是个二五仔。”张伟乐了。
“人一切苦难，皆来自心眼不一。”龙淡淡开口。
大家纷纷看过去，似懂非懂。
“哈哈，所言甚是。”木子土折扇一挥，摇头晃脑：“眼之所见，凡尘虚相，心之所悟，通达极乐。”
格里高也想起一句话：“五蕴皆空，方见大千世界。”
“你是懂点佛的。”木子土投去赞许的目光。
“我懂个屁。”格里高自嘲地笑了：“知道和懂是两码事。”
“神神叨叨的……”张伟听得一头雾水，“死兽够强了，你们就别再给它们强行上逼格了，再这样聊下去，我都没信心了。”
“哈哈。”斗虎被逗乐了：“我方最自信的靓仔都快没自信了，咱们还是来点实际的。”
斗虎看向高阳，一脸期待：“小阳阳，闷头琢磨了那么久，应该有战术了吧？”
高阳点点头：“有，但不多。”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勇敢
次日上午九点，“战力对折”计划的详细名单出来了。
此时，龙、高阳、斗虎、朱雀、贾博士六人正在别墅前院聊事情，主要是针对死兽的能力开发一些针对性的武器，贾博士评估可行性。
“队长，名单出来了。”九寒跟陈萤走过来，将手中的名单发给每个人。
斗虎最先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他点点头：“嗯，不错，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九寒说。
“你跟陈萤什么时候结婚？”斗虎一本正经。
这次陈萤已经很有经验，她大方应对：“我是不婚主义。”
“我听她的。”九寒回答。
斗虎打了个哈哈，不再自讨没趣。
高阳默默看完了名单。
想继续战斗的成员如下：高阳、龙、朱雀、斗虎、青灵、九寒、陈萤、奈奈、红晓晓、鸦鲨、了了、格里高、贾博士、张伟、一石、泼猴、死猪、萌羊、骏马、赤蜂、老7、安禾歌。
想做回普通人的成员如下：大黄蜂、微小珞、小青菜、王蔚洇、横木、木子土、回车、林福、加纳利、曲幽、婷婷、静书、大吉、柳丁、寒蜩、江浩、豆腐、佚名、扫晴、唐坷德。
其中王蔚洇、加纳利、唐坷德、大黄蜂四人，有赠送天赋的人选。
其他人，听从统一调度。
暂时无法做决定的成员：天狗、肖辛。
朱雀微微皱眉，看向陈萤：“萌羊……要继续战斗？”
“嗯。”陈萤苦笑，“我找她交流过，她很认真，很坚持。”
九寒补充：“萌羊虽然年纪小，但这是人生大事，一旦决定就不能反悔，我认为应该由她自己做决定。”
朱雀看向其他人，没人提出异议。
朱雀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深夜，别墅儿童房，萌羊和王蔚洇穿着一粉一白的小熊睡衣，趴在床上，一起翻着精美的童话绘本。
故事中的主角，是豆荚里的五颗小豌豆。
它们一直很期待去看外面的世界，有一颗豌豆想去太阳上，有一颗豌豆想去月亮上，有两颗豌豆想去皇宫吃午餐，还有一颗豌豆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
最终，机缘巧合下，每只豌豆都前往未知的世界，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两个小女孩翻到了故事的最后一页，还有些意犹未尽。
王蔚洇忽然有些难过，她趴在床上，声音有些颤：“羊羊，你不怕怪物么？”
萌羊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也很怕，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留下来呢？我们还小，大人会保护我们的。”王蔚洇说。
“因为……”萌羊害羞地笑了笑：“因为我想帮大家，每次帮忙，我都很高兴。”
“羊羊，你真勇敢。”王蔚洇的眼眶红了：“可是，我真的好怕怪物，我，我不要被怪物吃掉……”
萌羊凑过去，温柔地抱住王蔚洇：“洇洇不要怕，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我，我保护你，保护大家。”
“好。”王蔚洇抽泣着，用力点头：“你，你一定要回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我一定会回来。”萌羊说着伸出小指头，“我们来拉钩。”
“拉钩！”王蔚洇破涕为笑。
“赤蜂那小子不是很怕死么，居然留下来了。”斗虎看着名单上的人，摸着下巴，随口吐槽。
“怕死的人很多，红晓晓也怕死，不也留下来了？”陈萤在朱雀身边坐下。
“就是！”斗虎一提这个就来气：“你说她干吗想不开，老实把天赋让给我不好么？真是浪费！”
九寒在陈萤旁边坐下，给她和自己倒上一杯茶，“红晓晓未必不想变回普通人，只是回不去了。”
高阳点头：“人会变。”
朱雀低头搅拌着咖啡：“红晓晓变勇敢了，不是因为能力变强，而是背负太多。”
“灰熊、曼蛇、罐头、钟赫、可又……”陈萤叹了口气：“她要这时候退缩，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萤这话在说红晓晓，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听。
气氛有些沉重。
斗虎见苗头不对，赶忙换话题：“咦？加纳利这条小狗，平时不是叫嚣得挺凶么，怎么也退出了。”
傍晚，别墅屋顶，瘦小纤细的安禾歌坐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刷——”
一个同样瘦小的身影翻上楼顶，她穿一身运动服，胸口一个大大的“犬”字，正是加纳利。
她一手插袋，一手挠着头发，有些不自在。
犹豫了几秒，她假装生气地朝着安禾歌大喊一声：“你找我干什么？”
安禾歌没有回头，轻轻拍了下身旁的水泥地：“坐。”
“你叫我坐我就坐？我又不是你的狗！”加纳利态度更恶劣了。
安禾歌完全不生气，“夕阳很美，一起看会儿夕阳吧。”
加纳利一愣，本以为安禾歌是来跟自己吵架的，没想到不是，她态度也软下来，哼了一声：“看就看！谁怕谁！”
加纳利跳过去，在安禾歌身旁坐下。
两个瘦小的女生，静静沐浴在血色的夕阳下，温柔的晚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和眼神，这一刻，世界的善意抚平了她们心中的褶皱。
忽然间，安禾歌开口说话：“小加，你是不是讨厌我？”
加纳利一愣，立刻换上一副凶脸：“当然！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别叫我小加，我跟你没那么熟！”
“为什么？”安禾歌很平静：“因为你也喜欢黄连队长？”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坚强
“哇啊！”加纳利猛地跳起来，整个人都应激了：“谁谁谁喜欢他啊！你，你不要乱说！”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安禾歌说：“我也喜欢黄连队长，你知道对不对？所以对我有敌意。”
加纳利没想到安禾歌这么坦荡，还拆穿了她。她犹豫了下，重新坐下，挠了挠头：“其实，我不讨厌你，就是……就是……”
安禾歌眨眨眼：“害怕尴尬。”
加纳利点点头：“算……是吧。”
“小加，你喜欢黄连队长什么呢？”安禾歌问。
加纳利不说话。
“我先说。”安禾歌意外的坦诚：“在队伍里，我只是不擅长沟通，渐渐地，大家就把我当成是一个孤僻冷淡的人，当我发现被大家放在那个位置后，就难以脱身了，好像我就应该是一个孤僻冷淡的人。”
安禾歌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但是，黄连队长没有这样的偏见，他很温柔，很细心，即便我很少表达，常常表达不准确，他也能明白我的感受和想法。”
“有一次，大家一起去看跨年烟花，广场上全是人，我们挤在人群中，我个头矮，被大家挡住了视线，我很想看烟花，又说不出口。”
“大家都没发现，只有黄连队长察觉了，他悄悄发动【重力】，将我托起来，那场烟花很美，我很开心，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安禾歌回头，认真看向加纳利：“我们都是站在热闹边缘的人，一眼就能找到彼此。”
加纳利的眼眶红了，一想到黄连队长，她只想哭：“我，我也是……大家，大家对我很好，可是都把我当小狗，只有黄连队长，对我不一样，让我觉得，觉得自己是一个女生……哇啊！”
加纳利悲伤决堤，大哭起来。
安禾歌愣了下，上前将加纳利抱在怀中：“哭吧，哭过就好了。”
加纳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分钟就平复下来。
安禾歌把手轻轻放在加纳利的肩上：“小加，我们一定要杀掉死兽贪婪，为黄连队长报仇。”
“嗯！”加纳利用力点头。
“所以，你把你的天赋借给我。”安禾歌说。
“好……”加纳利一愣，意识到自己“上套”了，她甩开安禾歌的手：“不行！我也要报仇！”
“小加，听我说。”安禾歌目光诚恳：“你把天赋给我，我去报仇，就等于你也报仇了。如果我死了，至少还有你记得黄连队长。要是我们两个都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记得他了。”
加纳利怔住。
“小加，如果我死了，也请你记住我好吗？记住曾经有个女孩跟你一样，喜欢着黄连队长。”
安禾歌朝加纳利伸出小指头：“我们约好了。”
“不要，不要……”加纳利摇头，眼眶又红了：“你们都走了，丢下我，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安禾歌抓过加纳利的手，勾住她的小指头：“小加，你很坚强，比我要坚强，所以这事只有你能办到，你要帮我，好不好？”
加纳利泣不成声，却发现安禾歌在对她笑。
在她印象中，这还是安禾歌第一次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甜甜的，下巴尖尖的，比她漂亮多了。
如果黄连队长还活着，一定会喜欢她吧，但是输给她的话，一点都不丢人。
“嗯。”加纳利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约好了。”
斗虎继续看着名单，眉头一皱，又发现了什么：“唐坷德！那个新领悟【石化】的唐坷德？！”
“是。”陈萤点头。
“这小子想把天赋给谁？”斗虎两眼冒绿光。
九寒回忆了一下：“给张伟了。”
“张伟？”斗虎一惊：“那个废……非常自信的靓仔？！”
“是。”
“造孽啊！”斗虎痛心疾首：“多好的天赋啊，竟然给了一只弱鸡！”
“弱鸡？”贾博士都听不下去了，“麒麟要还活着，只怕第一个不同意。”
深夜，别墅一层，厨房。
张伟半夜饿醒，穿着松垮的睡衣，顶着紫色的鸡窝头，蹲在冰箱前找吃的，对于到底是随便热个三明治，还是给自己炒一碗蛋炒饭，张伟陷入了思索。
“咔嚓——”
厨房门拉开，脸色阴沉的唐坷德走进来，他来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啤酒，转身就走。
刚要出门，他忽然站住，似乎想到什么。
他转身：“张伟，我打算当普通人了。”
“哦好啊。”张伟随口一应。
“天赋就给你了。”
“啊？”张伟一惊，猛地抬头：“你确定要给我？”
唐坷德最初的天赋是【器官拼图】，后来领悟【赶尸人】，前几天，他又领悟了【石化】，战力直升T1。
反观张伟，只有一个3级【自信】，虽说麒麟那一战他立了头等功，但更多还是靠运气。
真要论综合战力，张伟跟唐坷德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强大的天赋应该留给强大的人，强强联合才能发挥最大价值，现在唐坷德的天赋竟然给张伟，属实有点浪费。
话虽如此，张伟却毫不客气，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常有。
他激动地握住唐坷德的手：“兄弟！有眼光！投资我！不会错！你给我三个天赋，我还你一个光明未来！”
“嗯，加油干。”唐坷德冷淡地抽回手，转身就走。
“诶！等下嘛。”张伟追上两步，搂住唐坷德的肩：“唐哥，你为什么要把天赋给我，其实我有亿点……好奇。”
唐坷德打开啤酒，喝了一口，“没什么。”
“不可能！肯定有原因！”张伟死咬不放。
唐坷德一手插袋，侧靠着墙，认真想了下，问道：“还记得当初，你跟萤姐整的那场鸿门宴么？”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又想起了被自己害死的那些同伴。
“我当时还跟你争论过，认为你的路是错的。”唐坷德说：“现在看来，你眼光很准，你才是正确的。”
“算了吧。”张伟低头苦笑，“幸好你当时没走，否则也被我害死了，我才是最该死的人，我害了好多人。”
“别太自责，都是命。”唐坷德拍拍张伟的肩：“加油吧，为我们，为死去的队友们开创一个美好未来。”
张伟眼角湿润，他立刻去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打开，跟唐坷德碰杯：“兄弟！就冲你这句话！即便敌人是神明，我张伟也要狠狠干翻祂！”
唐坷德愣了好一会，笑着举了下酒瓶：“看好你。”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纯粹
“就不能给唐坷德做做思想工作么？”斗虎还不死心，看向陈萤：“小萤萤……”
“别这么叫我，很恶心。”陈萤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萤姐！”斗虎已经毫无节操：“你不是唐坷德的前上司吗？你劝劝他，把天赋送给我啊！”
“他肯定有他的理由。”陈萤说。
“这不科学啊！”斗虎很激动：“给张伟发挥的作用肯定没我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斗虎看向高阳：“小阳阳！你快说句话啊！”
高阳点点头，“单论战力，给你肯定更强。”
“看吧！”
“但是……”高阳打断：“你再强也只能打一只死兽，我们要同时对付七只死兽，战力平均更合理。”
“张伟的【自信】百分百免疫精神伤害，这牌很强，奈何他没战斗力，一直很难用好。如今他有战斗力，对战局会有很大改变。”
“附议。”朱雀说。
“附议。”九寒说。
“附议。”陈萤说。
龙轻轻举了下咖啡杯。
“造孽啊！”斗虎无话可说，哀嚎一声。
他重新拿起名单研究起来，“这个大黄蜂……还好，天赋一般般，他打算给谁啊？”
“鸦鲨。”九寒说。
深夜，别墅二层，浴室。
鸦鲨穿着泳衣，泡在浴缸中，自得其乐地正玩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鲨鱼玩具。
门被推开，一个肥胖的身影走进来，是大黄蜂。
“鸦鲨，你怎么还没洗完？我等你半天了。”
鸦鲨赶忙坐起，抹了一把脸，盯着大黄蜂的膝盖，他不是在洗澡，他就喜欢泡水里，没事的话他可以一直泡着。
“楼上……有浴室。”鸦鲨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大黄蜂挥挥手：“不是，我不是要用浴室，我是想跟你说个事。”
“哦。”鸦鲨从浴缸站起来，浑身湿透，低头盯着大黄蜂的大肚腩。
“鸦鲨，我决定当普通人了，你呢？”大黄蜂问。
“我……继续战斗。”鸦鲨说。
“我就知道。”大黄蜂一脸温厚地笑了：“其实，我是不希望你参战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朱雀长老可就真没法活了，跟她最亲的几个人，只剩你了。”
鸦鲨不说话，攥紧了拳头。
“呵呵，我知道我劝你也没用，你肯定想保护朱雀长老。”
鸦鲨点点头。
“所以我把我的天赋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朱雀长老，也要保护好自己，你跟朱雀长老都不能有事。”
鸦鲨不说话。
“怎么？没信心呀。”大黄蜂问。
鸦鲨赶忙点头：“有。”
“这才对！”
大黄蜂拍了下鸦鲨湿淋淋的肩：“行了，你继续泡水里吧。”
“你呢？”鸦鲨抬起头，看向大黄蜂。
“我么？等我把天赋转给你就回家了。”大黄蜂眼神闪烁，无限憧憬：“把该补的番补了，新出的卡池全抽了，想买的手办全入手，多参加几场漫展……”
大黄蜂美滋滋地说着，忽然愣住，有些伤感地笑了：“要是柳老板还在就好了，我一定鼓起勇气邀请她出我最爱的动漫角色。”
斗虎叼着半根烟，一拍桌子：“各位，剩下的天赋我先挑，谁赞同！谁反对！”
“我反对。”朱雀说。
“为什么？”斗虎急了：“你跟高阳又不能挑，你反对什么啊？”
“先给最厉害的人挑。”朱雀看向龙。
龙正默默品着咖啡，忽然被人点名，他抬起头，无辜地眨了下眼：“我不必了。”
“你不要？”朱雀有点吃惊。
“我有一个天赋就够了，何况谢幕之战，我也不是主力。”龙顿了下，补充道：“而且，我想保持纯粹。”
“什么意思？”九寒不懂。
“字面意思。”龙继续喝咖啡，看来不打算再解释。
朱雀无奈地摇摇头：“行，斗虎你选吧！”
“哦耶！！”
斗虎乐坏了，像是拥有第一个进玩具店挑玩具的权力的小孩，他蹲在椅子上，拿着名单，开始在好几个备选者之间纠结起来，这个天赋也想要，那个天赋也舍不得放弃。
大家也开始讨论天赋的分配问题。
高阳默默听着，不时做出一些补充。
几分钟后，高阳的手机响起。
有贾博士的技术加持，大家并不担心手机信号会被死兽跟踪和定位，都是正常使用。
高阳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两秒。
他起身回避，一分钟后，高阳接完电话，回到大家身边。
大家都注意到高阳的反常。
朱雀担心道：“谁打来的电话？”
高阳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刚谁找你？”朱雀继续问。
高阳还是不回答，继续喝茶。
“高阳。”朱雀语气沉下来，一把抓住高阳的手：“看着我。”
高阳缓缓抬头，看向朱雀，他脸色苍白，眼神既惊慌又茫然。
“你的手在抖。”朱雀说。
离城，郊区小镇，某自建水泥房。
前院的桂花树下，一个男人坐在小竹凳上，系着围裙，戴着手套，正在杀鱼。
旁边地上放着一个老旧手机，停在通话记录界面——他刚跟自己19岁的侄子通过电话，这会儿已经挂断。
今天是男人的48岁生日，第四个本命年，按习俗是要办酒庆祝的，但大伯这人怕麻烦，也不爱人情往来，打算简单过个生日。
不过一个人过生日还是太冷清，他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打算整一顿丰盛的午饭，把侄子和侄女叫过来一起吃。
“大伯！”
一个穿着漂亮精致的黑色lo裙、扎双马尾的高中女生跑出大厅：“快看，漂亮吗？”
大伯已经杀完了鱼，他摘下手套，打开一旁的水龙头洗了下手，回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但是怎么一身黑啊，好歹是大伯过生日，你穿条红裙子嘛。”
“大伯，你不懂，黑色隆重，有仪式感。”高欣欣开心地笑：“今天可是大日子，大日子就应该穿黑色。”
“行，大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大伯拿起鱼和菜刀，起身往厨房走：“但是啊，大伯懂你们的胃，今天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大伯真棒！”高欣欣很开心，她漆黑的大眼珠狡黠一转：“对了，我哥会来吧？”
“当然啊，他敢不来？”大伯故作严肃：“你刚不也说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嗯。”
高欣欣重重点头，看向院子外头的蓝天，轻轻笑了：“我都等不及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中二
下午1点，客厅明亮，厨房门打开，大伯从袅袅炊烟中走出来，双手小心地捧着一只大碗：“最后一道菜，墨鱼肉丸汤！”
“哇，好香！”早已摆好碗筷的高欣欣坐在桌子前，开心地捧场。
大伯将汤端上桌，摆好，看着满桌子的菜，满意中还透着一点自豪：“呼，好久没这么大阵仗了，真把我累得够呛。”
“大伯，快坐，我帮你揉揉肩。”
“呵呵，好。”大伯在主座坐下，高欣欣乖巧地走到大伯身后，帮他按摩肩膀。
“咦？”大伯这才反应过来：“阳阳还没来？”
“是啊，哥还没来。”高欣欣说。
大伯看一眼手表，“这都一个半小时了，再慢也该到了呀。”
“路上堵车了？”高欣欣说着，眼睛却幽幽地盯着客厅门外的院子。
“又不是节假日，堵不了。”大伯皱起眉头，“不应该啊，阳阳向来靠谱，欣欣，你打电话问问你哥啥情况。”
高欣欣略一迟疑，“大伯，你打吧，我手机没电了。”
“行。”大伯拿出手机，拨通高阳的号码，转身交给高欣欣：“来，跟你哥说两句。”
高欣欣愣了下，继续给大伯按摩肩膀：“我双手正忙着呢，大伯你跟他说就行啦。”
大伯看向高欣欣：“欣欣，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啊？”
“有吗？”高欣欣眨眨眼。
“我本来还以为你跟你哥会一块过来，结果你一个人先过来了，还扭扭捏捏的……”大伯微微一惊，反应过来：“欣欣，你该不会跟你哥吵架了吧？”
高欣欣脸上的不自然稍纵即逝，她故作轻松：“没有啦。”
“不可能，绝对是闹矛盾了。”大伯很笃定。
“其实，是有一些事，也不算吵架啦……”高欣欣含糊其辞。
“到底怎么了，跟大伯说说。”大伯很关切。
“哎呀，说不清，大伯您就别操心了，小事而已。”高欣欣说。
大伯叹了口气，“行行行，你这个年纪啊，正是难懂的时候，我记得阳阳那两年也挺叛逆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中二？”
“没有！”高欣欣急了，还有点不屑：“我才不中二，我最讨厌中二的人，蠢死了！”
“我看啊……”大伯还要说什么，忽然看到院子门外出现了一辆出租车。
“哈哈，来了。”大伯笑着起身。
高欣欣原地愣了两秒，眼神中透着炙热的期许，她走出院子，超过大伯，一口气冲到院子外。
“哥！你总算来了！”
高欣欣满心欢喜，笑容却瞬间僵住。
一个金发少年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戴茶色墨镜，一身深色系的潮牌春装，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礼品袋。
他摔上车门，一个跨步来到高欣欣身旁，高出女孩一个头，四月暖阳下，金发耀眼，笑容张扬。
他微微低头，潇洒地摘下墨镜：“哟，这不是欣欣么？”
高欣欣的脸已经难看到极点，她背对大伯，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来做什么？”
“今天大伯生日，我来……”
“是我大伯，不是你大伯。”高欣欣生气地打断。
“嗨，咱俩什么关系啊，何必这么见外。”王子凯绕开高欣欣，就要进院子：“再说嘛，庆生宴，人多才热闹。”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高欣欣一把拽住王子凯，不准他进去。
“诶，诶诶诶！”王子凯赶忙朝院子里的男人大喊道：“大伯！生日快乐啊！”
大伯见是王子凯，又惊又喜：“这不是小凯么？你跟阳阳一块来的？”
王子凯咧嘴笑了：“没，我一个人来的，今天是您生日，我过来凑个热闹，给您带了点礼物。”
“呵呵，小凯真是有心了……”大伯走上前，接过礼品袋瞅了一眼：“哟！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大伯，您就收着吧。”王子凯推给大伯，“自从上次吃了您做的饭，我是一直心心念念着，今天可算逮着机会再来蹭一顿了。”
“哈哈，你这马屁拍得好。”大伯很开心。
“我说真的！大伯您这手艺，当厨子五星起步上不封顶。”王子凯越说越激动。
“行了行了，再说就过了啊。”大伯乐开了花，他接过王子凯的礼袋：“快进屋，来得正好，菜刚上齐……”
“不行！”高欣欣大喊一声，拦住王子凯：“王子凯，今天是我们高家的生日，你一个外人就别来碍眼了！”
“欣欣。”大伯有点尴尬：“小凯怎么能算外人呢，没事，多点人更热闹。”
“不行！绝对不行！”高欣欣一反常态。
“这……为什么啊？”大伯糊涂了。
“因为，因为……”高欣欣涨红脸，却说不出所以然。
大伯一愣，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先认真看了一眼高欣欣，又认真看了一眼王子凯，长叹了一声：“诶，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伯苦笑一声，转身进客厅，“你们两个，跟我进屋。”
王子凯跟高欣欣面面相觑，之前的争吵忽然间就不重要了，跟着大伯走进了厅堂。
屋内，大圆桌上的火锅和干锅还小火热着，噼里啪啦，热气袅袅。
大伯坐在上座，王子凯和高欣欣坐在左边，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伯给自己倒上一小杯白酒，抿了一口，接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凉拌豆笋，他抬眼看王子凯和高欣欣一动不动，无奈地挑了挑眉：
“愣着干嘛，吃啊。”
高欣欣犹豫了下，低声说：“我哥还没来。”
“不等他了，菜都冷了。”大伯说。
“可是……”
高欣欣还要说什么，王子凯立刻打断：“好，不等他了，谁让那小子迟到，活该吃剩菜。”
王子凯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高欣欣不再吭声，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菜，放到碗里，却没心情吃。
不一会，大伯小半杯白酒下肚。
他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大伯我啊，可能小事上有点糊涂，但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我知道你俩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见阳阳之前，你们得先过大伯这一关。”
高欣欣迅速抬头。
王子凯夹菜的动作微微放缓。
三秒的沉默。
“大伯。”高欣欣看上去有点儿难过：“不关您的事……”
“不。”大伯打断：“你和你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大伯我一定要管。”
高欣欣和王子凯一时无言。
大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高欣欣低下头，不说话。
王子凯也不装了，放下筷子，坦然一笑：“4月1号。”
“我就知道，果然没多久。”大伯说着，眉头一皱：“这不是阳阳生日那天么？你们怎么能选在那天啊！”
高欣欣抬头看向大伯：“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哎。”大伯摇摇头：“你哥该有多伤心啊，他肯定接受不了。”
“是啊。”王子凯似笑非笑，“他看上去挺受打击。”
“哎。”大伯沉沉叹了口气：“你俩打算怎么办？”
高欣欣的眼神不再难过，一点点变得冰冷：“今天，我要跟哥做个了结。”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干杯
“欣欣！”大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可是你哥啊，你怎么能讲出这么冰冷的话？”
大伯又瞪了一眼王子凯：“还有你，你跟阳阳多好的感情啊，你真的忍心失去这么好的朋友？你就不怕将来后悔么？”
王子凯低头，把玩着桌上的空茶杯：“大伯，回不去了。”
“糊涂啊！”大伯一拍桌子，又气又急：“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到从前了，大伯也处过对象，怎么会不懂！但是，你们就不能先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么？”
“感情？”高欣欣愣愣地抬起头。
“你和王子凯的感情啊。”大伯理所当然：“你俩早恋，被阳阳发现了对不对？”
“啊？”
王子凯也傻眼了：“我……啊啊啊……”
桌底下，高欣欣用力跺了王子凯一脚。
“啊对！”王子凯及时改口：“我跟高欣欣……我俩，日久生情，发现时已经……已经回不去了。”
“小凯，大伯没怀疑过你的人品。”大伯语重心长：“虽然你长着一张花心的脸，但是从你对阳阳的友情，我就看得出你对感情肯定也很专一，是好孩子。”
“但是！”大伯又郑重地拍了下桌子，“高欣欣今年才高一，你们这是早恋，这是不对的！”
“我要是高阳，我肯定也生气啊！”大伯有点儿痛心：“你作为高阳最好的朋友，就算喜欢上好朋友的妹妹，至少也得等人家上大学吧？你现在这样做，换作我是高阳早揍你了！”
“我……”王子凯这次学乖了，先看了一眼高欣欣，确认不会再挨跺才继续说：“对不起啊大伯，我错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等阳阳来了，跟他好好道歉。”大伯很严肃：“另外，跟他保证，高欣欣上大学之前，你俩只能是朋友关系，一点那方面的念头都不能有，知道了吗？”
“知道了。”王子凯点头。
“还有你！”大伯看向高欣欣：“你第一次谈恋爱，难免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胳膊往外拐，了结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简直胡闹！”
高欣欣别过头，眼神闪躲。
“欣欣，我说句不合适的话，就你这条件，以后想找好对象还不是随便挑，但是哥哥只有一个，没了就真没了，你不珍惜，以后等着哭吧！”
“我知道错了。”高欣欣假装认错。
“行了，话说开了就好了。”大伯算是松了一口气：“一会阳阳来了，大伯好好劝劝，帮你们三个解开心结。”
“谢谢大伯。”王子凯似笑非笑，瞄了一眼高欣欣：“我就说吧，找大伯是对的。”
高欣欣狠狠剐了一眼王子凯，还要说什么，侧面光线一暗。
她的心轻轻一颤，缓缓侧目，王子凯跟大伯也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微微逆光的高瘦人影立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头发偏分，一侧的刘海梳到耳后，明明才十九岁的清秀少年，气质却愈发成熟。
大伯恍了一会神，才认出眼前的侄子。
“阳阳，你可算来了。”大伯起身迎上去，王子凯和高欣欣却没有动。
“大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生日快乐啊！”高阳开心地笑了，放下手中的蛋糕盒，上前一步，跟大伯拥抱了一下。
大伯愣了下，没想到高阳这么亲昵，他拍了几下高阳的背：“好小子，一下成熟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高阳松开大伯，“大伯，给你订了个蛋糕，耽误了点时间。”
“弄什么蛋糕呀。”大伯笑了：“我们以前生日都吃长寿面，不兴这玩意。来，坐吧，刚吃，怕菜冷没等你。”
“不用等。”高阳上前，在王子凯和高欣欣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热菜送嘴里。
“嗯，好吃！”高阳朝大伯竖起大拇指，“今天能吃三碗饭。”
“哈哈好，别的没有，饭管够。”大伯也端起碗筷，朝王子凯和高欣欣使了个眼色。
两人还是僵着没动。
大伯恨铁不成钢，只好硬着头皮上：“咳咳，阳阳啊，小凯跟欣欣的事，大伯已经知道了。”
高阳夹菜的手一颤：“你……知道了？”
“他俩跟我坦白了。”大伯叹了口气：“我已经好好批评过他们了，不管怎样，这事至少得等欣欣上大学了再说，现在他俩只能是朋友关系，绝不能有半点越界，也绝不能影响欣欣的学习和生活。”
高阳僵硬的笑容变得微妙。
大伯继续说：“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宠了那么多年的妹妹，结果被最好的朋友给拐跑了，这换谁不生气啊！”
“不过，阳阳你也要往好的方面想，你妹妹迟早会长大，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小凯这人不错，你比我更清楚，而且你们知根知底，以后真要成了就是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事。”
高阳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伯伸手拍拍高阳的肩，“阳阳，今天就算给大伯一个面子，你跟你妹妹，还有小凯，就和好吧。”
大伯瞪了一眼王子凯和高欣欣，“愣着干吗？道歉啊！”
王子凯努力憋住笑：“兄弟，对不住啊，感情这种事实在控制不了，但你放心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我保证遵守跟大伯之间的约定。”
高欣欣开口了，“哥，你别生气了，我现在就跟王子凯分手，以后再也不早恋了，也不跟你闹别扭了。大伯说得对，男朋友我以后随便挑，多得是，可是哥哥只有一个。”
王子凯单手扶额，悄悄看一眼高欣欣：我不要面子是吧？
高欣欣假装没看见。
高阳淡淡一笑：“好，这事就算过去了。”
“哈哈！”大伯很欣慰：“这才对嘛！”
“来，干一杯！”王子凯也举起了饮料杯：“为大伯庆祝生日，也为我们能重归于好。”
“说得好！”大伯举起酒杯，站起来：“来，走一杯！”
大家纷纷站起来，端起杯子，清脆地碰了一下。
四人坐下，开始吃饭，几个人不时说着话，但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气氛融洽中透着一丝诡异。
王子凯夹着菜，口吻随意：“兄弟，你今天迟迟不来，我真以为你生气不来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挑日子
高阳吃着菜，口吻轻松：“怎么可能，肯定会来啊。不过最近事情确实多，都有点分身乏术了。”
“哥，你变了。”高欣欣有些不爽，“你以前做事可不会三心二意。”
“不变不行啊。”高阳苦笑了下，对上高欣欣的眼神：“这世界变化太快，还像以前一根筋可不行了。”
“阳阳说得对。”大伯喝着酒，面色红润，笑眯眯地附和着：“这人啊必须学会变通，否则进了社会容易吃亏。”
“兄弟。”王子凯抬头看向高阳，神色郑重：“你上次生日，我没能给你好好庆生，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多大点事。”高阳笑笑。
“不行，这事必须补偿，就当是赔罪。”王子凯说，“这样，你再挑个时间，我重新给你过一次生日……”
“不行！”高欣欣赶忙打断：“哥，我上次也没赶上你生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我给你庆生吧，你跟他过，没意思！”
王子凯笑了：“欣欣，明明我先提议的，你怎么能窃取胜利果实啊！”
“放屁！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被你先说了。”高欣欣胡搅蛮缠：“哥，别理他，跟我一起过，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一个外人，戏真多。”
“三人一起过不就行了。”大伯很不理解，“生日嘛，人多才热闹。”
“嗯，一起吧。”高阳说。
“行，我OK。”王子凯赶忙答应。
高欣欣一愣，也不好再拒绝，“好吧，那一起过。”
王子凯坏笑着看向高欣欣：“欣欣，还记得上次打的赌么？比一比，看你哥更喜欢谁的礼物？”
“哼，比就比，你输定了。”高欣欣噘嘴。
“那可不一定。”王子凯很自信，他又看向高阳：“兄弟，你挑个日子，我反正都有时间。”
“我也是，我可以请假。”高欣欣说。
高阳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下：“最近是有点忙，可能到下月才有时间了。”
“多少号？”高欣欣问。
“20号如何？”高阳说。
“20号。”王子凯摸了摸下巴，“行，好日子，就那天吧。”
高欣欣砸了砸嘴：“哥，你可真会挑日子，那天我月考，很累的。”
“那就别请假了，考完好好休息。”高阳说。
“哈哈，骗你的啦。”高欣欣笑了：“一场小考而已，累不着我，你就好好期待我的礼物吧。”
“我看行。”大伯也笑了，忽然他又想到什么：“诶，高阳，你那天要不把你小青也带上吧。”
“不要！”高欣欣的脸顿时垮下来：“不准带！”
“生日嘛，肯定人多才热闹。”大伯很坚持：“再说，哪有生日不叫上自己女朋友的。”
大伯笑容微妙地看向高阳：“阳阳，你爸可是都跟我说了，小青这么好的姑娘上哪找啊，你可得好好珍惜，别冷落了人家。”
“好。”高阳点点头，“我是打算带上她。”
“不行！”高欣欣越发激动。
“怎么，怕自己的礼物比不过人家？”王子凯在一旁笑了：“高欣欣，你就这点自信？”
“你……”
高欣欣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发作，她气呼呼地坐下：“好啊，那就带嫂子一起来。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伯哭笑不得：“今天好歹是我的生日宴，你们老在聊高阳的生日可不行。”
“怪我，开了个坏头。”王子凯赶忙站起来，端起饮料：“来，大伯，我再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吃香喝辣，早日脱单！”
“哈哈哈！臭小子，你损我呢！”大伯开怀大笑。
“那我也祝大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高欣欣跟上。
“我祝大伯健康平安，万事顺遂。”
“谢谢大家！”大伯端起酒杯：“干杯干杯！”
敬完酒，大家重新坐好。
大伯没急着拿起来筷子，他看着一桌子菜，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他沉沉叹了口气，缓缓抬头，依次看向三个孩子。
高欣欣发现不对劲，“大伯，你眼睛好红，被火锅烟熏了？”
“固体酒精哪来的烟？”王子凯笑笑。
高阳猜到，大伯是哭了，但他没说话。
大伯眼眶湿润，他没有抬手擦掉，任由一滴眼泪滑落脸庞：“大伯我啊，是在伤心啊。”
“为什么要伤心，这不是好好的么？”高欣欣眨了眨眼。
大伯摇摇头：“好好一家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王子凯眸光一凝，他闻到了血腥味。
大伯藏在桌底下的一只手，正攥着一枚小巧锋利的乌金发夹，发夹割破手掌心，鲜血渗出指缝，滴落在地。
这个发夹注入了【游戏玩家】的能量印记，高阳拥抱大伯时偷偷塞进了大伯口袋，大伯早发现了。
“乌——”
瞬间，某种威严、权威、强大的能量场激活了。
高阳只觉得一恍惚，周遭的一切消失了，天空变成了黑色，大地变成了白色，两者都朝着没有尽头的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原本的饭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金色能量汇聚而成的法桌，大伯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个金色小锤。
法桌一边坐着高欣欣、王子凯，一边坐着高阳，脚底下是一个金色的天秤图腾。
此刻，三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不同成分的疑惑和吃惊。
但三人都没有丝毫恐慌，很快就接受和平静下来，王子凯嘴角含笑，甚至透着一丝玩味。
大伯举起金色小锤，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染上一层威严、浑厚的力量，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公正之眼，公平之心。”
“血鉴均衡，灵祭和谐。”
“杀意起，契约定。”
“5月20号，神嗣高阳将与死兽嫉妒、傲慢发起决斗。”
“在此之前，三人不可再发生任何形式的决斗，也不可跟其他任何人发生任何形式的决斗。”
“违反者，即刻死。”
“规则补充：高阳一人对付嫉妒、傲慢两人，决斗不公，作为补偿，决斗之日，高阳可携带名为‘青灵’的一名同伴，先后与嫉妒、傲慢发起决斗。”
“裁决完毕，立即生效！”
“咚——”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不送了
“咚——”
大伯手中的金色小锤，用力敲向法桌，法桌瞬间炸裂成满天飞扬的能量碎片，紧接着，整个领域在剧烈震颤中分崩离析。
一恍惚，熟悉的世界回来了。
四人又回到了明亮的厅堂，围着一桌子菜，火锅汤咕噜翻滚，干锅的油渍嗞嗞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和酒水的香气。
那是一个微妙而短暂的沉默。
王子凯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高欣欣，我早说过，找大伯不是个好主意，你偏不听。”
高欣欣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左手背，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天秤图腾的烙印。
王子凯的右手也多出一个相同的烙印：“既然高叔是人类，大伯大概率也是人类，既然是人类，觉醒就是迟早的事，毕竟现在也不剩多少普通人了。”
高欣欣还是不说话。
王子凯平静地看向大伯：“你刚那一招是【裁决者】？”
大伯面色沉重而苍白，没有回答。
“法则天赋，挺好玩。”王子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胳膊。
大伯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并且怪异地跟王子凯做出同样的动作，仿佛是一种镜像。
接着，王子凯单手插袋，歪嘴一笑。
大伯没再跟着王子凯重复相同动作，他瞳孔骤然放大，布满金色血丝。
“哇——”大伯口吐鲜血，血雾弥漫在整张饭桌上，美味的佳肴顿时覆盖上一层诡异的红霜。
大伯双手撑住桌子，非常勉强才没有倒下。
一旁的高阳静静看着，一言不发，他早已发动7级【精神武装】，同时观察局势、思考对策，贸然行动是最危险的。
王子凯抽出桌上的纸，上前一步，帮大伯擦了下嘴角的血：“你的法则我能强行破除，不过挺累的，也没这个必要。”
王子凯歪头，看向高阳：“高阳，我本来就打算苍劫夜再杀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在那晚来找我。”
高阳沉默。
眼前的王子凯，让他熟悉又陌生，他好像还是那个王子凯，又好像是顶着王子凯外形的一个可怕的怪物。
王子凯淡淡一笑：“兄弟一场，我怎么也得给你一点机会，这段时间，其他死兽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好点准备，别让我失望。”
王子凯说完看一眼高欣欣：“走了。”
高欣欣的双眼通红，看起来既委屈又难过，她心里面也有点儿后悔，果然不应该来找大伯的。
高欣欣站起来，拍平了裙子上的褶皱，“大伯，对不起啊，把你的生日搞砸了，我本来，没想过要当着你的面动手。”
大伯满眼痛心：“欣欣，是大伯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爸妈，要照顾好你们两兄妹，可最后却搞成了这样……我们之间，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大伯心有不甘：“我没有给你们之间定下生死决斗，其实……”
“大伯，千万别。”高欣欣立刻打断了大伯的话，没有善恶的漆黑双眸灵动地眨了一下：
“我呀，做梦都想让哥死在我手里，大伯，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大伯张着染血的苍白嘴唇，胸腔中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终于明白，为何高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挽回的打算。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任何挽回都是徒劳，不过是徒增绝望，再次把他推向崩溃的深渊。
但这一刻，高阳不能崩溃，绝不能。
几秒后，大伯的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他眼神冰冷决绝：“两位，我就不送了。”
高欣欣不再说话，她既幽怨又不舍地看了一眼高阳，转身走出大门，一瞬间便飞走不见。
王子凯单手插袋，慢悠悠地走出屋子，没留下什么道别的话。
他脸上是自信悠然的微笑，仿佛一切从不让他失望，他只需要气定神闲地等待命运按照自己的意志发展就好了。
他想要的一切，都会称心如意。
此刻，院子里站满了人。
斗虎、朱雀、青灵、九寒、陈萤、了了、张伟……大部分觉醒者都来了。
一切，始于大伯给高阳的那通电话。
“阳阳啊，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今天是……大伯的生日？”
“哈哈，想不到你竟然能记得。”
“大伯，生日快乐啊。”
“阳阳，过来大伯家吃个午饭吧，欣欣已经过来了，她今天放假。”
“大伯，我……”
“哎，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一转眼我就四十八了，之前的日子啊，像是一场梦。”
“……”
“阳阳，你会过来吧？”
“嗯。”
“好，大伯等你。”
高阳挂了电话，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大伯觉醒了。
大伯不是个矫情的人，平白无故不会讲这种话，这话明显是给高阳的暗示。
关于大伯的身份，高阳成立九嗣之初，就让九寒暗中确认过，大伯是没觉醒的普通人。
这个结果高阳丝毫不意外，他只希望大伯永远不要觉醒。
高阳早就考虑过，高欣欣可能会拿大伯当诱饵引他出来，他也想过很多备案，并非毫无准备。
只要大伯不觉醒，他的处境就不算危险。
偏偏命运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大伯居然觉醒了，还主动给高阳暗号，似乎并非一无所知的散人。
这才是高阳接完大伯电话后，乱了分寸的真正原因。
幸好，高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有同伴。
大家立刻开会商议对策。
既然大伯已经觉醒，还对目前的形式有所了解，说明大伯身份不简单，这样大家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优势。
最终，高阳决定赴约，且不用分身，因为分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救走大伯——不过后来高阳在面对王子凯和高欣欣时却谎称自己使用了分身，这是为了迷惑对方。
高阳赴约时，九寒带人藏在附近，试图用【传音】跟大伯联系上。
两人成功联系上，大伯果然不是单纯的散人，情况紧急，双方没时间废话，九寒快速说明营救计划。
计划才说一半，【传音】莫名中断。
王子凯，登门拜访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懂了吗
王子凯的出现，导致【传音】中断，计划全部打乱。
幸好了了还有【顺风耳】，可以远程监听四人的饭局，大家都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九寒心急如焚，第一次乱了阵脚，不知该继续观望还是立刻支援。
就在这时，大伯、高阳、高欣欣、王子凯四人忽然消失了——事实上，他们进入到裁决领域中。
青灵脸色一沉，跳上唐刀立刻飞走。
九寒也做出决策，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谁知刚赶到院子里，目标四人又重新出现在屋内。
两个死兽已经察觉众人，众人也不打算再藏，随时准备战斗。
听到屋内四人的对话，大家才知道两个死兽被大伯的【裁决者】制约，谢幕之战前都不能再杀觉醒者，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众人看着昔日的同伴王子凯，如今的敌人傲慢，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这复杂的感受没维系多久。
王子凯只抬头看了众人一眼，顷刻间，滔天的威压便击垮了每一个人。
虽然理智告诉大家，王子凯必须遵守【裁决者】的制约，却还是本能地生出巨大的压抑和恐惧。
他们犹如一群渺小的蚂蚁，被王子凯漫不经心的脚掌之影给笼罩。
这是王子凯故意给的下马威，他现在不杀他们，也不代表要给他们好脸色看。
院子里的每个人都不受控制地低头弯腰，即便是青灵、斗虎、朱雀也必须非常努力克服内心恐惧，才能勉强跟王子凯平视。
唯有一人，神色如常。
张伟双眼泛红，神色既悲伤又不甘，他攥紧拳头，忍不住上前一步：“凯哥。”
“张伟，你也在啊。”王子凯并没有特意看任何人的脸，这才发现张伟在人群中。
“凯哥，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张伟很不解：“我看你不像变成了兽啊，这不跟以前差不多么？你跟阳哥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王子凯也上前一步，“张伟，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么？”
“什么话？”张伟问。
“你说过，我是神。”王子凯微微仰头，英俊的脸庞上刻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神有神该做的事，杀高阳就是我……”
“你放屁！”张伟大喊一声，“既然是神！就应该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张伟伸出双手，激动地抓住王子凯的双肩，整张脸都凑过去，因为情绪激动，讲话唾沫横飞。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皮小孩，逛动物园时不小心掉入了老虎的大坑中，坑外的所有游客都吓傻了，可他却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捏了捏老虎的脸。
“凯哥！我不相信你真的想杀阳哥！你肯定不想对不对！你是神！你不受任何意志的支配，也不需要听从什么狗屁使命！”
王子凯愣住。
几秒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子凯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快要直不起腰，他伸出双手，搭在张伟的肩膀上，靠他扶着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张伟有些生气，更多的还是不解：“我刚说错了吗？”
王子凯终于笑累了，他重新站直，“张伟啊，你搞错了，我不是你以为的神，我是人类创造的神。”
“你们创造我，我回应你们的请求。”
“你们希望救赎，终结就是救赎。”
“人类的尽头是终结，终结的尽头是神。”
王子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张伟的肩：“懂了吗？”
张伟微微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王子凯歪头，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张伟啊，好好想，用力想，别再做自信的智商洼地了。”
王子凯似乎对整件事都失去了兴趣，他不再看其他人，仿佛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背景。
他单手插袋，慢悠悠地走出院子，站在马路边，重新戴上墨镜，左右看看：“嗯，天气真不错，适合回家打游戏。”
“刷——”
王子凯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微风。
在场所有人，只有少数几个非常勉强地捕捉到他离去时的残影。
这种速度，如果在三十米内发起攻击，即便是全神贯注的斗虎也几乎没时间拔刀，更别说对抗。
真窝囊啊。
斗虎上次有这种彻头彻尾的窝囊感，还是童年目睹醉酒的父亲家暴母亲时。
其他人感受到的已经不是无力，而是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走了。”
陈萤轻轻开口了，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呼吸。
陈萤可以【感知】直径三公里内的一切高级生命体，王子凯的离开只用了几秒。
青灵和朱雀率先冲进屋内。
大伯已经晕倒在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高阳蹲守在一旁，已经为他注射了特殊肾上腺素。
朱雀上前，抓住了大伯的手，闭上双眼。
几秒后，朱雀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很险，但还死不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威严
晚上9点，千禧楼-6F，羊门。
明亮洁净的医疗室内，一个穿病服的中年男人平躺在病床上，他胸口起伏缓慢，呼吸有些孱弱。
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身体各处连结着生命体征监测仪。
病床旁是一把转椅，一位披白大褂的女人翘腿而坐，她单手托着下巴，手机放在大腿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每隔几分钟，她都轻轻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感应几秒，确认安全，再松开。
病床上的男人叫高信，正是高阳的大伯。
8小时前，也就是下午1点，大伯为两个死兽和高阳准备了一场“鸿门宴”，代价是重伤昏迷。
之后，死兽离开，高阳等人将高信救走。
权衡再三，大家决定换藏身点，之前敢待在鬼团别墅，是因为死兽并不确定觉醒者们已经返回离城。
如今，王子凯和高欣欣都已知道这件事，虽然他们碍于【裁决者】的法则约束，在苍劫三时辰前都不会再对任何觉醒者动手，但不能保证其他死兽贼心不死。
安全起见，高阳决定换一个王子凯和高欣欣都没去过的地方。
千禧楼-6F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虽被炸毁，后又被苍道修复，本就是很好的基地。
当然，千禧楼-6F只是相对安全的地方，真正的保险，还得靠陈萤的【感知】，高阳的“绝对结界”“时空群迁”，曲幽的“传送门”等。
昏迷的高信在朱雀的紧急治疗下保住性命，接着转为普通医疗。
保险起见，朱雀全程看护。
此刻，朱雀划手机的修长食指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生命气息鲜活了几分。
她抬头，高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高信先生，感觉怎么样？”朱雀声音温和而客气。
“啊，好多了……”高信十分虚弱，气息不稳：“这是……哪里？”
“我们的基地，很安全。”朱雀说。
“你是……”
“我叫朱雀。”朱雀目光坦诚：“高阳的同伴。”
高信疲惫的眼神凝滞了几秒，忽然一亮：“你是……麒麟工会的朱雀长老？”
朱雀愣住，随即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了，如今没有麒麟工会了。”
“没，没有了？”高信有点吃惊。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朱雀说：“总之，现在觉醒者的领袖是其他人，其中就有你的侄子。”
“呵，领袖……”高信笑了：“这孩子，真是出息了啊。”
“高信先生，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朱雀说：“不过你现在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吧。”
“朱雀小姐……”
“我叫夏离，你叫我小夏就行。”朱雀说。
“小夏呀，你……跟阳阳，关系很好吧？”高信问。
朱雀没急着回答，在思考高信为何这么问。
“阳阳很信任你，对不对？”高信继续问。
“我想是的。”朱雀点点头：“不然他也不会让我全程看着你。”
“那就好……阳阳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大伯努力挪动身体，想从床上坐起来。
朱雀赶忙上前：“你体内的能量路径损坏严重，虽然我帮你进行了初步修复，但你最好别乱动，会很痛苦。”
高信眉头紧锁，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痛苦，他放弃起身，缓缓平复呼吸，“小夏，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请你答应我。”
朱雀本想说“先告诉我什么事”，但在对上高信泛着泪光的眼神后，朱雀没有说出口。
三秒后，她点点头，声音郑重：“好，我答应你。”
翌日，上午十点，鼠门。
觉醒者召开全体会议，会议主持人：高阳、朱雀、斗虎。
会议新参与成员：高信。
大家有很多事要问这个新晋觉醒者，或者说，隐藏很久的散人。
朱雀简单为彼此做了介绍便直奔主题，她看向高信：“高信先生，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随便问，但不用这么客气，这儿除了猴爷就我年纪最大，你们就叫我高叔……”大伯愣了下，立刻改口：“叫我信叔吧。”
朱雀点点头，“信叔，首先非常感谢你昨天的出手相助，没有你的【裁决者】，后果不堪设想。”
大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凯……太强了，我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时情况紧急，你做得很好了。”斗虎摸着下巴，笑容老练：
“可惜啊，美中不足，你在领域内不是可以自定义规则么？为什么不定义一下单挑规则，比方说，我们一群人打他一个他还不能还手，也算单挑。”
“呵呵。”高信苦笑：“我是可以强行定义，但代价极大，我要真这么干，现在只怕是一堆骨灰了，而且不可能成功。”
“啊哈，这样啊。”斗虎赶忙赔笑：“不好意思啊信叔，我没咒你死的意思。”
高阳回想起当初明镜发动的“回合制决斗”，立即想通了：“扭曲公平的定义越严重，天赋者要承受的代价就越大。”
“是啊。”高信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傲慢和嫉妒，尤其是傲慢，他的威严太强太强了。”
“威严是什么？”九寒问出大家关心的事。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魔法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想到这个词了。”高信略一思考：“就是对我天赋的抵抗力，威严越高，我就越拿对方没办法，我越强迫对方，自己就越吃亏。”
高信脸色沉了几分：“我感觉，傲慢当时应该能强行破除我的法则，不过肯定要付出代价。”
“还能这样？”斗虎难掩吃惊。
其他人也同样震惊。
“不可以么？”大伯反问。
朱雀苦笑：“信叔，在这之前，我们从没听说谁在中招后还能强行破坏法则领域。”
大伯也自嘲地笑了：“我领悟【裁决者】没几天，都不知道它这么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裁决者】当然很强。
——能强行破坏【裁决者】的傲慢，该有多强。
“啪！”
斗虎用力拍了一下手，将大家从悲观的情绪中拉回来：“各位，不用气馁，信叔的【裁决者】才3级，要是到了7级，傲慢未必能破。”
“有道理！”张伟大声附和。
“有个屁的道理，你认为经过这次教训，傲慢还会给我们发动法则天赋的机会么？”格里高泼了一瓢冷水。
张伟哑口无言，扭头看向斗虎求助。
斗虎假装没说过那话，想要蒙混过关。
“大家扯远了，这是之后要讨论的事。”朱雀拉回话题，“信叔，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高信眯起双眼，回忆了一下，“两个月前。”
“首天赋是什么？”朱雀继续问。
“【魔法】。”高信回答。
高阳回想天赋表上的信息。
——魔法，120，神迹系。
——天赋者可以使用魔法。
“我去！”斗虎两眼放光：“我还从没亲眼见过这个天赋！”
大家显然也没见过，纷纷看向高信。
高信被一众灼热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天赋，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这可是魔法诶！”红晓晓翘首以待，已经开始脑补各种奇妙的法术了。
“都有什么魔法？”九寒很实际。
高信想了想：“电影里演的那些魔法，我都略通一二。”
“真的啊！”红晓晓越发激动了。
一旁的奈奈虽然还在强装不屑，但双眼都直了。
高信忙补充：“但成功率很低，越厉害的魔法越难使出来，几十上百次都不一定能使出一次。”
“信叔，给大伙露两手啊！”张伟喊起来。
“嗯嗯！”红晓晓也很期待，忽然她又想到什么：“要不还是算了，信叔伤还没好。”
“不打紧，我来个最简单的。”高信笑着拿起咖啡杯里的小汤匙，举到自己眼前。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汤匙，三秒后，他大喊一声：“变！”
毫无反应，汤匙仍然是汤匙。
“咳咳。”高信有点尴尬，他越发认真地盯着汤匙，几乎要变成对子眼。
“变！”高信大喊一声。
汤匙还是汤匙。
“变！”
“变！”
“变！”
高信一连喊了十几次，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有些人已经低头扶额，别过脸，不忍再看。
有些人攥紧拳头，恨不能用脚趾头在地面抠出一套三室两厅。
可是没人勇敢站出来叫停这场闹剧，毕竟这对高信而言太残忍了。
终于，朱雀用脚轻轻踢下高阳的小腿。
“变！”
“变！”
“变！”
“咳咳。”高阳面不改色，鼓足勇气道：“大伯，那个，要不……”
“磅——”
高信手中的汤匙忽然爆炸了，绚烂的五彩光芒像跳跳糖一样四处飞溅，很快消失无踪。
当大家回过神时，大伯手中多出一个可爱的布娃娃，大眼睛，小圆脸，尖下巴，三七分刘海，别着一个发夹，正是“Q版”红晓晓。
“哇！”
红晓晓少女心爆棚：“真的是魔法！”
“总算变出来了。”高信额头上全是细汗，他朝红晓晓感激地笑了笑，因为全程只有她一直在期待着魔法，“你叫小红是吧，这个送给你。”
“给我？”红晓晓受宠若惊：“真的可以么？”
“当然。”大伯捏了一把汗：“我可不想再变回去了。”
“谢谢信叔！”
红晓晓立刻发动【念力】，隔着宽敞的会议桌，让布娃娃飞到自己手中。
高信一愣：“你这是……什么天赋？”
“念力。”红晓晓说。
“我倒觉得你这个更像魔法。”高信说。
“信叔，我还以为你在谦虚，没想到这天赋真的没什么用。”张伟口无遮拦。
“呵呵。”高信尴尬地笑。
“怎么没用？神迹系就没有垃圾天赋！”斗虎呵斥一声：“张伟！立刻跟信叔道歉！”
“哦哦。”张伟赶紧道歉：“信叔，对不起，我这人有时候讲话不过脑，您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没事。”高信挥手。
“那个信叔啊。”斗虎话锋一转，露出油腻的笑容：“我跟小阳阳关系可是相当好，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四舍五入，我也算是您亲侄子了。所以，作为家人，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高信莫名紧张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迷雾世界太危险了，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小阳阳该多伤心啊。现在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啊，你卸甲归田把天赋啊……疼疼疼！”
朱雀揪住斗虎的耳朵往上提：“你再这样，我把你丢出去了！”
“姐！我错了我错了！”斗虎大声求饶。
“他就这副德行，信叔你别在意。”朱雀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呵呵，不要紧。”高信也笑了，神色宽慰：“老实说，这的氛围比我想象中要好，就像是一大家子……阳阳待在这我反而放心，大家一定很照顾他。”
此话一出，沉默再度降临。
事实上，高信眼中的这个大家庭，曾经并不是这么融洽，大家效力不同的组织，从互相制衡到互相猜忌，再到互相残杀和憎恨，几乎走向毁灭。
可恰恰是高信眼中这个需要被照顾的少年高阳，团结了大家，拯救了大家，他们才是深受高阳照顾的人。
“信叔。”朱雀继续推进会议：“关于迷雾世界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后事
信叔脸上的笑意僵住，慢慢变为伤感，他低头，轻叹一声：“我弟告诉我的。”
高阳身体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发动了【精神武装】。
高信也很有默契地不看高阳，他慢慢回忆：“我弟死之前，曾带着弟媳找过我。弟媳一见到我就跟我握手，我当时还觉得古怪，这事不符合她的性格，但我还是跟她握手了，结果直接晕过去。”
信叔微微眯眼：“后来我才知道，林月是通过身体接触在确认我的身份，想看我是人还是迷失兽。”
“我醒来时，林月回去了，只有我弟陪在床边，他说我贫血晕倒了，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没多想。”
“那天，我弟留下吃晚饭，我们喝了点小酒，说了很多话，自他成家后，我们兄弟俩很少敞开聊了。”
“晚上，我留我弟过夜，他没留下。走前他很郑重地掏出一只录音笔给我，让我一定要答应他一件事。”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脑子里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身体发生明显的变化，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也别去看医生，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录音笔。”
“我听得稀里糊涂，他反复强调，当事情发生时我自然会懂，那时候，我只要打开这只录音笔就什么都明白了。”
“高守让我发誓，发最毒的誓，在此之前绝不能打开录音笔，我从没见他那么严肃，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答应了下来。”
高信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终于扭头，看向高阳：“阳阳，没几天，你爸妈就出事了……收到噩耗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晚你爸是在跟我交代后事。我隐约猜到，你爸妈的死肯定不简单，但我相信高守，也发过毒誓，所以我一直忍着没打开录音笔，继续过日子。”
高阳沉默。
高信继续回忆：“直到两个月前我觉醒，领悟了【魔法】，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录音笔，听了整整一宿，当时真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花了好些天才慢慢接受这些离奇事，也开始去留意身边的迷失兽，按你们的话说，我成了散人。”
“大伯，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来找我？”高阳开口了，声音非常冷静。
“诶，我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去找你。”高信低下头，难为情地笑了：
“但是大伯太弱了，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天赋没啥用，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你。我反复听你爸留给我的话，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扮普通人，什么时候大伯有本事了，再来助你一臂之力。”
“直到你生日那天，带着小凯和青灵找上我，我当时也犹豫过，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跟你摊牌。”
“结果你们很快就走了，然后，我就听到了号角声……”
高信面色沉重，没说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
高信继续说：“号角声响起时，我心里头不踏实，我立马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给欣欣打电话，她也没接，我立马去市里找你们，但家已经空了。”
大伯叹了口气：“又过去一周，我领悟了【裁决者】，我想着不能再干等了，必须找到你们，为此我也做了些调查，我发现觉醒者好像有在网上暗中给散人留信号，当然也可能我想多了，反正我留了暗语，但没收到回复。”
陈萤立刻解释：“信叔，那些社交账号都是我的，我一直用各种方法寻找散人，死兽苏醒后我顾不上这些，有段时间没看了。”
“原来如此。”高信看向高阳：“昨天上午欣欣过来找我，说是给我庆生，还让我打你电话，我试着打过去，电话真的能打通了，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高阳目光流转，继续沉默。
九寒开口：“信叔，你怎么发现高……嫉妒不对劲的？”
“诶。”大伯有些感伤地叹了口气：
“欣欣那丫头，不可能记得我生日，每次都是她爸提醒，她才给我发个短信。这次她不仅记得，还特意请假过来给我庆生，太反常了。如果是两兄妹一块来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她一个人来的，还特意让我打电话叫高阳来，太怪了。”
“而且我有【裁决者】，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自带一个隐性领域，我能感受到高欣欣的威严，这威严很强，迷失兽根本没有，我已经知道高欣欣不是人类，那就只能往最坏的方面想了……”
大伯低头，双手下意识地掐住虎口，声音也有些发颤：
“然后，王子凯也出现了，他身上的威严之恐怖，让我差点站不稳。我当时在院子里愣了半天，得亏高欣欣跟王子凯在外头吵嘴，才没发现我的异常……”
高信抬头看向高阳，神色悲切：“阳阳，我电话里其实是想警告你，让你别来，大伯也觉醒了，自己会想办法糊弄过去。”
糊弄不过去，不过是一死，至少不连累你们。
这话，大伯没说出口。
“偏偏我们来了。”朱雀说。
“是啊，你们来了。”
高信苦笑：“你们来救我，我不能害你们送命。”
高信看向九寒：“王子凯一来，你的【传音】就断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了你们没，但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众人沉默，在近距离见识过王子凯的“威严”后，大家相信这是可能的。
“信叔。”
斗虎手里拈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充满敬意：“我之前还觉得你当时有点冲动，现在看来，你决策满分。”
信叔苦笑一声：“我当时顾不上太多，凭感觉去做了。”
“斗虎说得对，你可能救了我们所有人。”朱雀十分感激，随后拉回话题，“信叔，录音笔的内容，可以让我们听一下么？”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隔世
“可以的。”大伯从口袋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按了开关，却没反应。
“信叔，魔法又失灵啦？”张伟半开玩笑，想要活跃下气氛，但并不成功。
“应该是没电了。”大伯解释。
“刷——”
青灵一抬手，有金属外壳的录音笔飞到她手心，她轻轻握住，维持了十多秒，接着按下开关，录音笔的电子屏幕亮了。
青灵将录音笔还给高信，高信操作了下，按下播放键。
“滋滋滋——”
录音笔内传出一阵杂音，很快出现高守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哥恭喜呀，你也是觉醒者了。领悟了什么天赋？就是你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估计没我厉害，我可是【绝对防御】，排名第九呢！”
“老哥啊，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应该是不在了，你也别太伤心，这个结局，是我跟林月共同选择的，我们一点都不后悔。”
“说真的，跟你这个老光棍一比，我这辈子太TM值了，娶了个漂亮老婆，养了两个好孩子，死前还能当一把英雄，这牛皮黄泉路上够我吹了。”
“行了，闲话不多说，你现在肯定急得要命，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放心，都会有答案。”
“接下来的话很长，也很疯狂，你一时半会肯定难以接受，哎，当初我儿子跟我说这些时，我整个人也是崩溃的，总之，你要反复听，认真听……”
“……”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应该是没什么遗漏。”
“老哥，既然你觉醒了，阳阳和欣欣两个孩子，我就放心托付给你了。不过，你也不用太勉强，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大人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接下来的话，是留给我儿子的，你就别听啦，有机会，帮我捎给他……”
高信按下暂停键，沿着平滑的会议桌，将录音笔推向高阳。
“沙沙——”
录音笔滑到了高阳桌边，他缓缓拿起，只觉得它有千斤重。
此刻，会议室的所有人，跟随着录音笔中高守的话，“漫游”了大半个小时，不知不觉又把整个迷雾世界的“功课”给复习了一遍——尽管现在看来，不少“知识点”都是错误的。
打破沉默的是朱雀：“信叔，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
“我也没有了。”高阳附议。
龙静静喝着咖啡，轻轻抬了下手。
“我也没问题了。”斗虎赶忙接过话，他贼心不死，笑着问：“信叔，我们马上要执行战力对折计划，我跟你简单说下这个计划。”
不到两分钟，斗虎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嗯，是个好计划。”高信赞同。
“所以你什么打算？”斗虎直勾勾地盯着高信，就差没把“我想要你的天赋”写脸上了。
高信认真想了下：“我留下。”
“为什么？”斗虎问。
“我的审判还在进行中，决斗那天才能结束，要是中途转移天赋，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朱雀冷笑一声：“斗虎，我倒是可以帮你试试，只不过接盘【裁决者】的话肯定要连带信叔的重伤一起打包，说不定还有其他副作用。”
“啊哈哈！”斗虎面露尴尬：“还是别了吧，我倒不是怕吃亏，就怕万一出意外，让信叔有个三长两短，小阳阳还不跟我拼命啊。”
朱雀一脸意料之中，“那本次会议就到这，散会。”
大家陆续离开，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高阳和高信。
高信看着高阳，欲言又止。
此刻他才意识到，印象中那个懂事听话的侄子早就不见了，那只是他怕大伯担心而在演的戏。
眼前的少年沉默、忧郁、目光深邃，这才是真正的高阳，是觉醒者们的领袖，是迷雾世界的希望，是肩负救世使命的神嗣。
高信很清楚，他无论是作为大伯，还是作为新晋觉醒者，都已经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开导眼前的少年。
“诶。”高信起身，轻轻拍了下高阳的肩：“阳阳，需要大伯时，随时找我。”
“大伯，谢谢你。”高阳声音平静，“你去找红晓晓，她会带你熟悉基地，安排住处。”
“好。”
大伯走出会议室大门。
高阳还看着手中的录音笔，只是看着。
凌晨2点，蛇门，单人宿舍。
房内没有床，只有一张旧沙发，高阳坐在沙发上，还未入睡。
他一直忙到凌晨才回房，然后便这样枯坐着，手中拿着录音笔，始终没勇气打开。
昏暗的空间，无比寂静，仿佛就连命运的窃窃私语都化为成无数的尘埃缓缓落定。
高阳终于鼓足勇气，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滋——”
“阳阳，是我，爸爸……”
高阳迅速关掉，他脸色苍白，胸口起伏。
果然，他还是做不到，如果不发动【精神武装】，他根本不敢听。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靠【精神武装】作弊，他希望能勇敢直面。
如果他连父亲的遗言都无法直面，之后又如何直面王子凯和高欣欣，他一直在逃避，但逃避总有尽头。
“吱嘎。”
门被推开，一抹高挑而轻盈的身影走进来。
青灵穿着宿舍配套的粉色小熊睡衣，手拿一份海鲜三明治和一盒纸盒包装的纯牛奶。
她看都不看高阳，径直穿过房间，走到厨案前，打开微波炉，将三明治放进去，设置好加热时间。
忙完这些，她才走向沙发，在高阳身旁坐下。
“我房间微波炉坏了。”青灵解释。
“嗯。”高阳侧身看向青灵，她的短发比之前长了些，发尾有些润，一缕缕地黏着雪白的脖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应该刚从训练室回来，洗了澡，想吃点东西。
青灵快速而精准地撕开纸盒牛奶，仰头一口气喝完了，还是老样子，喝完后嘴角残留着少许牛奶。
这次不再需要旁人提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把“漏网之鱼”也给解决了。
蓦的，高阳有些恍若隔世。
“训练效果如何？”高阳问。
青灵点点头：“很慢，但有用。”
高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战力对折计划已经开始，由于朱雀每天只能进行一场交换，必须立刻执行，这样才能赶在谢幕之战前完成所有的天赋转让。
最先进行天赋赠送的是佚名，她的首天赋是【白板】，序列号177，强化系。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窃窃私语
这个天赋光听名字就知道很废，它除了能让天赋者的身体素质略高于普通人，再没任何技能。
但该天赋有一个很强的被动能力，那就是当主人领悟了第二天赋时，无需接触符文回路就能突破4级，并且第二天赋将获得0.3倍的永久加成。
试想一下，如果【白板】拥有者的第二天赋是前十二天赋，那么这0.3倍的永久加成将相当恐怖。
可惜，佚名的第二天赋是【锻炼】，序列号180，强化系。
这天赋也很神奇，只要不断地锻炼身体，就可以不断地提升体魄和能量，但是速度非常缓慢。
要知道，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身体素质都有极限，一旦达到极限，除非领悟新天赋，获得新能量，拥有新机缘，否则不可能再突破。
但【锻炼】却无视了人体的天花板，它像一只蜗牛，速度极慢，却可以沿着墙壁一直往上爬。
理论上，如果一个人拥有【长寿】，或者靠【等价交换】不断续命，那么只要持之以恒地【锻炼】个几百年甚至一千年，他很可能成为地表最强。
这一点跟【无限进化】异曲同工。
之后，佚名又领悟了第三个天赋：【元素转换】，序列号139，元素系。
该天赋的主要机制为：可以将身边已存在的任意两种元素进行转换，只是转换，并不能操控。
比如站在马路边，你可以立刻将身旁的金属路灯变成水泥雕像，也可以立刻把脚下的水泥路变成金属，但仅此而已，你并不能操控这两种元素化形和战斗。
对青灵而言，这不是问题，因为她已经能自如地操控【金属】和【雷电】，如果这两种元素还能转换自如，实战能力大增。
不过青灵最中意的还是【锻炼】，虽然留给她训练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但青灵很喜欢只要不断努力就能不断变强的感觉。
一路走来，她一直信奉这个真理，贯彻始终。
因此，青灵点名要佚名的天赋。
佚名听从统一调配，两人在朱雀的帮助下顺利完成天赋交接。
拿到新天赋的青灵立刻投入训练，有时找斗虎打架，有时找其他人打架，当然，其他人至少得三人起步，否则都不够青灵热身。
这期间，青灵也考虑过利用一石的【仇恨种子】，让两方都带着杀意动真格，这样就能触发【无限进化】的成长机制，万一不小心把对方杀了，就让红晓晓复活。
理论似乎可行，但实操下来问题重重，首先想要触发【无限进化】的机制，必须双方带有强烈的杀意殊死搏斗。
青灵的精神抗性很高，外加【无限进化】的免疫机制，【仇恨种子】刚对青灵产生一点效果，立刻消退。
而且，青灵的【无限进化】从对手那提取的能量不是“复制粘贴”而是“剪切粘贴”，青灵永久抽走7%的能量，对方就将永久减少7%的能量，典型的损人利己。
不说别人，至少斗虎就舍不得让青灵偷能量。
陪青灵打架已经是斗虎的底线，青灵真想跟他玩命，斗虎绝不答应，拔腿就跑。
“叮——”
微波炉里的食物热好了。
青灵起身，拿出三明治，很快回到高阳身边。
青灵背挺得笔直，双脚并拢，双手握着三明治，吃得认真且虔诚。
那一刻，除了她手中实实在在的食物和舌头上慢慢苏醒的味蕾，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青灵吃了快一半，才发现高阳正静静看着她。
青灵一直很懂高阳，可这一刻，她没能从高阳的脸上和眼中读出有用的信息。
她找寻答案的方式很简单，直接问道：“你也饿了？”
高阳并不饿，他之所以看青灵吃东西，是因为青灵吃东西时的忘我状态，能让高阳的心跟着平静，天大地大，似乎都不如这一刻的三明治大。
高阳觉得解释这些太麻烦，他干脆顺着青灵的话说：“啊，有点饿了。”
青灵低头看一眼手中的三明治，微微犹豫，似乎有点不舍，最后她咬下一小口，确保正好吃掉一半。
一个钝角三角形变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青灵将等边三角形递给高阳：“吃吧。”
“嗯。”
高阳不客气，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机械性地咀嚼着。
这次轮到青灵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皱起了眉。
青灵觉得三明治真可怜，就这样被一个不会享受食物的人糟蹋了。
但她没说话，高阳能吃点东西就很好了，自从高阳成立九嗣后，她很难再看到高阳认真吃上一顿饭了。
不一会儿，高阳吃完了三明治，就像完成一件工作。
青灵一挥手，乌金飞镖托着一盒抽纸飞过来，她抽出两张纸，一张自己擦嘴，一张递给高阳。
高阳没接。
青灵一愣，发现高阳在哭。
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他脸颊上滑落，高阳盯着前方昏暗的墙壁，仿佛盯着一片虚无。
他的声音犹如夜晚的海面，平静下面藏着幽深的悲伤：“大伯做的菜很好吃，我和高欣欣都爱吃，上次我带你和王子凯去吃，你们也说很好吃。”
“是的。”青灵说。
“到底是菜好吃，还是因为一起吃菜的人呢？”高阳问。
“都有吧。”青灵说。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高阳说。
青灵沉默。
“再也吃不到了。”高阳重复一遍。
青灵终于反应过来，高阳此刻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坚守远大的信念和理想并不难，难的是将这份坚守落到一具具血肉之躯上。
带领人类追逐黎明，不惜一切战胜敌人，这一点高阳从未动摇过，可当敌人变成了自己的挚亲和挚友呢？
高阳选择了逃避。
青灵深知这点，也相信高阳迟早会回来，但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时刻。
“决定了？”青灵问。
“决定了。”高阳回答。
“那就说出来。”青灵说。
“死兽是敌人，我会杀掉敌人。”高阳说。
“不够。”青灵说。
“王子凯和高欣欣是敌人。”高阳泪流满面：“我会杀掉敌人。”
短暂的沉默。
青灵淡淡开口：“你现在，很痛苦吧。”
高阳点点头。
青灵想帮高阳，想减轻他的痛苦，她试着回想，如果是妹妹的话会怎么做？
大概会让高阳好好躺下，帮他按摩，让他放松，陪他聊一些日常的话题，或者唱歌给他听。
但这些，青灵都做不好。
青灵放松身体，身陷柔软的沙发中，轻轻挨着高阳的肩，什么也没说。
高阳静静流泪，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他也陷在沙发中，什么都不说。
昏暗而寂静的房间内，两簇火苗静静燃烧着。
沉淀已久的尘埃似乎又重新飞扬起来，化为了命运的窃窃私语。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渡劫
五月上旬，凌晨三点，尼国。
深邃幽冷的高空之上，一个穿水手服、戴独眼眼罩、披魔女披风的灰紫发少女正御风飞行，她右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打包箱，左手牵着一个穿灰色毛衣、扎短马尾的女孩。
两人正高速飞向一望无际的沙漠。
青、白、红、金的四色光芒，频繁闪烁在她们的脸上，映入她们眼帘的是一公里外沙漠腹地的“天人交战”。
那是击穿长空的苍白闪电，撕开夜幕的青色刀光，焚天烧地的红色火焰，四处绽放的金色莲花。
在这盛大如烟花表演的能量对轰中，一青一金两个身影高速追逐、碰撞和纠缠，犹如两颗被丢入滚筒洗衣机的子弹球。
“啧啧啧。”了了咂嘴的声音一下就被强风吹散，她不得不大声说话：“要不是提前知道，我还以为哪对道侣在甜蜜渡劫呢！”
“哼！”奈奈冷笑一声：“区区凡人境，不及吾王渡劫排面的万分之一！”
“哦哟哟，这么厉害。”了了坏笑起来：“一会儿见到本尊可别改口啊！”
奈奈脸色一僵硬，飞行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虚、虚名而已，不值一提，这事你知道就行了。”
“哈哈，是是是。”了了不再逗奈奈，换了个话题：“奈奈，你觉得，高阳和青灵是一对么？”
“绝不可能！”奈奈大吼一声，把了了吓了一跳。
“怎么不可能呀？他俩不是挺般配嘛，而且大家都大哥大嫂的叫，他们也没解释过。”
“那是她不屑解释！”奈奈越发激动。
了了来兴致了，笑容玩味：“奈奈，你不对劲呀。”
奈奈只是单纯无法接受能压制自己血脉的女人，竟然会有男女之情这么俗气的东西，太降逼格了！
可她不好说实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初雪呢？”
了了一愣：是啊，怎么把初雪给忘了。
话说她之前还短暂地磕过这一对，说起来好久不见初雪了，也不见高阳提起，莫非两人闹掰了？
不应该啊，要闹掰了白露不可能再帮高阳。那初雪就是另有安排，以高阳稳如老狗的风格，肯定还留了一些后手。
了了最擅长的就是在工作中摸鱼，磕CP就是主要乐趣之一。
她这人不挑，有什么磕什么，什么都磕只会让她营养均衡。
“奈奈，要不咱俩来打个赌？我赌高阳青灵是一对。”
“绝不可能！”奈奈坚持。
“那好，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合理的要求。”
“哼，吾王接受你的挑战，等着一败涂地吧！”奈奈自信应战。
三分钟后，沙漠腹地的“渡劫”渐渐停止。
高阳、青灵站在遍地元素残留的沙漠中，隔着一片沙丘对望，彼此都有一些战损。
“今天先到这。”高阳说着，手中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之剑消散开来。
“嗯。”青灵一抬手，围绕周身的乌金武器化为十几道白光，飞速消失。
青灵本次的训练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就得透支能量动真格，将得不偿失，违背【锻炼】原则。
这段时间，除斗虎外，其他人很难再帮青灵提升【锻炼】效果，而斗虎也有自己的事，没时间天天陪青灵打架，陪练工作就交给了高阳。
高阳和青灵打架涉及到大量元素战，破坏力过强，在离城太过惹眼，于是把训练场转移到了尼国的沙漠深处。
高阳陪练了一周，每个深夜都会来沙漠帮青灵“渡劫”一次。
当然，高阳陪青灵打架也不光是帮青灵提升，对高阳自身也是一种训练，能精进彼此的默契，更利于之后的谢幕之战。
“两位道友！渡劫还顺利吗？”头顶上方传来了了欢快的声音。
很快，一阵温柔的风降落，奈奈和了了平稳落地。
“来来来！开饭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了了接过奈奈手中的打包箱，动作麻利地从里面拿出食物、水和野餐用具。
了了铺好地毯，拿出纸杯、碗筷和酒精炉等，再将打包的食物端出来。
高阳一个瞬移来到了了身边，接着一抬手，旁边燃起一团温暖的火焰。
很快，四人席地而坐。
奈奈一改之前的嚣张姿态，主动给青灵递过干净的毛巾，青灵接过，歪头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汗水。
奈奈没闲着，又拿出一瓶功能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
青灵接过，仰头大口喝水。
“队长，喝水。”了了也递给高阳一瓶水，高阳一边拧瓶盖一边问：“对折计划结束了？”
“嗯，今天是最后一对，寒蜩把天赋给了天狗。”了了从裤袋掏出两份名单，分别交给高阳和青灵，“最终名单，你过目下。”
高阳接过名单。
青灵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一时不方便接，奈奈立马接过名单，平整打开，举在青灵的眼前，让她直接看。
高阳有参与天赋分配会议的讨论，具体执行则交给朱雀和了了。
高阳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工作，是针对七死兽的战力分配，这关系到谢幕之战的结局，也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而这件事，需要对折计划完成后才能推进。
高阳认真看着。
首先是指定赠送天赋的名单：
『王蔚洇（铁人、净化、伤害转盘）转赠给萌羊（伤害转移、迷宫、偏科守卫）』
王蔚洇领悟的第三个天赋是【伤害转盘】，序列号124，伤害系。
在限定时间内，可以将自身或他人身上的伤害放大或缩小数倍，还可以自由转移到其他部位，但不包括致命伤和特殊伤害。
萌羊的第三天赋是【偏科守卫】，上一任主人是麒麟工会的叨哥。
现在萌羊拥有六天赋，几乎全是防御和伤害化解的类型，应该是除【绝对防御】和【无敌】天赋者外最难死的觉醒者，这让高阳放心了不少。
『唐坷德（器官拼图、赶尸人、石化）转赠给张伟（自信、挡灾）』
上周，张伟终于领悟了自己的第二天赋【挡灾】，序列号101，守护系。
该天赋为主动技能，发动后的一定时间内，可以给自己或其他目标（仅限1人）挡一次灾，无论多大的伤害，也不会被摧毁和秒杀，最多也就进入濒死状态——濒死状态不马上救治还是会死，该技能3天内只能使用1次。
有【石化】后，张伟战斗力大增，【器官拼图】和【挡灾】则大大增加了他的生存率，只有【赶尸人】比较鸡肋，很难用上，但好消息是【赶尸人】有一定精神力加成，而张伟恰恰最需要精神力。
『加纳利（狂犬病、嘲讽、闪避）转赠给安禾歌（暗器王、镜中人、附灵）』
安禾歌最新领悟的天赋【附灵】，序列号140，召唤系。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安全
【附灵】天赋者能附体到任何物体上，并操控该物体一段时间，生命形态越高级的目标，失败几率越大，最擅长的还是操控物品。
高阳略一思索，安禾歌的定位是爆发强但很脆皮的物理刺客，还真就是个“小斗虎”。
『大黄蜂（衰败粉尘、刺猬、不食）转赠给鸦鲨（海王、次元空间、死物、职业玩家）』
大黄蜂的第三天赋【不食】，序列号173，生命系。
天赋者可以进入储存能量的休息状态，可以在很长时间内不吃不喝。
鸦鲨的第三天赋【死物】，序列号147，生命系。
天赋者可以让自己进入到死物的状态，从而免疫任何毒素伤害，对其他伤害也有少量的防御加成。
鸦鲨的第四天赋【职业玩家】，序列号122，辅助系。
任何游戏都能无师自通，并且是精通，包括生死游戏。
高阳微微皱眉：这些天赋的匹配度不算高，非要定位的话，鸦鲨现在属于生存能力较高的功能性辅助。
“队长，吃点东西吧，不然都冷了。”
了了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香气四溢的烤乳鸽。她撕下一块鸽子肉，送到高阳嘴边：“来，直接吃，不耽误工作。”
高阳没多想，张嘴吃了。
了了当然是故意的，她一边喂高阳，一边悄悄观察青灵的反应。
青灵正被奈奈伺候着，对此毫无反应。
了了心中嘀咕：不应该啊，难道我真的看走眼了，青灵跟高阳不是一对？我情场八卦之王驰骋职场多年，今天竟然要败给奈奈这个小毛孩？
了了很快恍悟：啊，我知道了，应该是我长得太“安全”了，青灵没把我放眼里。嗯，绝对是这样，下次换人，让夏姐来试探一下……
了了正胡思乱想，高阳的声音传来：“了了。”
“在！”
了了一惊，心虚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高阳头也不抬，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盯着名单，“斗虎的天赋分配，他自己选的？”
“是啊。”了了干笑：“你觉得别人的话，他会听么？”
斗虎有几个选择，一直拿不定主意，拖到最后几天才决定。
拖延的另一个理由是，斗虎心存侥幸，想看看还有谁能领悟到更强力天赋，但很可惜，目前来看除高信领悟了100号【裁决者】，空出的前后十二天赋，再无人领悟。
关于这点，大家也讨论过，有两个猜测。
第一个猜测：苍道的力量越发走弱，捉襟见肘。
另一个猜测：剩下的普通人中还有新觉醒者，把这些强力天赋领走了。
陈萤目前还在积极搜寻新觉醒者，但没有收获。
眼看时间越来越紧，斗虎终是死心了，接受了天赋转赠。
高阳重新看向名单：
『扫晴（血咒、灾难预感、醉拳）转赠给斗虎（杀人专家、暴躁）』
扫晴的第三天赋【醉拳】，上一任主人是麒麟工会4组的黑雀。
“斗虎的天赋，你怎么看？”高阳问了了。
了了不疾不徐地撕着鸽子肉，“我感觉虎叔有点贪心啊，想等个好天赋，结果等到最后也没等到，只能从剩下的人中挑一个凑合用了。”
“扫晴的天赋是不算强，但我倒觉得很适合斗虎。”高阳分析道：
“【醉拳】带有麻醉属性，注入到乌金武器中，再配合斗虎的震荡之力，可以说是刀尖染毒，非常阴损。”
“啊哈。”了了干笑两声：“还真是虎叔的风格，招招奔着杀人去。”
高阳继续分析：“【灾难预感】虽然没法像【先知】那样准确地看到未来10秒发生的事，但斗虎身经百战，光靠对危险的模糊预感，就能提前掌控战斗节奏，推测对方的出招轨迹，规避致命风险，换别人用处不大，斗虎拿来用，至少多两条命。”
“嗯，这个倒是好理解，那血咒呢？虎叔可不是会躲在角落画圈圈诅咒别人的类型啊。”
了了说着，又撕好一块鸽子肉，刚要喂高阳，只觉背脊一凉，感觉到某种冰冷而锋利的凝视。
她迅速转身，发现青灵正幽幽看着她。
——哈哈！上钩了！吃醋了！我就知道……等等，不太对，青灵盯着的不是我，也不是队长，好像，是我手中的鸽子肉？
了了试探着问道：“青姐，你也……来点？”
“嗯。”青灵眸光一亮。
“哦哦，那我……”了了见青灵一手拿名单，一手拿饮料，“我喂你？”
青灵不说话，大方地张开了嘴，等着了了的投喂。
了了不敢怠慢，赶忙将鸽子肉送到她嘴里，她慢慢咀嚼，冰冷的脸一点点变得柔和。
话题被尴尬的中断，了了正想着找个机会续上，不想青灵先开口了：
“暗戳戳诅咒别人不是斗虎的风格，也没那条件，但【血咒】对斗虎很实用。”
“啊，有么？”了了问。
高阳淡淡一笑，提醒道：“想想他的打架风格。”
了了恍然大悟：“啊！战损！”
“嗯。”高阳见奈奈还一脸茫然，解释道：“斗虎每次跟人打架，断胳膊少腿是标配，越残越强，自己的鲜血洒到敌人身上的概率很高，所以，斗虎用不着暗戳戳诅咒敌人，他可以当场诅咒。”
“我的妈！”了了肃然起敬：“虎叔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高阳神色微妙：“他啊，太想杀掉他老爹了。”
“呃，好一个父慈子孝。”了了随口吐槽，忽然发现青灵还盯着她，准确说，是她手中的鸽子肉。
“不吃会冷。”青灵提醒。
“啊对对对。”了了赶紧撕肉，继续给青灵喂食。
青灵心满意足，继续专心看名单。
『曲幽（空间传送、屏蔽、自爆、异变）转赠给九寒（弱点、传音、鸟王、三头六臂）』
曲幽的第四天赋是【异变】，序列号135，生命系。
天赋者可以让自己的身体、能量和天赋产生短暂的异变，从而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效果有好有坏、有强有弱，使用过度会有不可逆和死亡的风险。
高阳本以为九寒报仇心切，会想拿更强一点的天赋，不过他一直是个团队至上的人，应该没把自己放在最优先级。
不过，九寒的7级【三头六臂】算得上“神技”，可以实现4人“合体”，产生1+1+1+1>4的效果，因此九寒的战斗力强弱不单取决于自己，更取决于队友。
『回车（心理暗示、千里眼、新手光环）转赠给陈萤（万物通灵、万能钥匙、爆破专家、感知、时间混乱）』
回车的第三天赋是【新手光环】，序列号149，神迹系。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集邮
它听起来像被动天赋，其实是主动天赋。
当天赋者开启技能后，将在一小段时间内拥有“新手光环”，获得好运的眷顾，代价是自己的部分能力、知识或经验将变为初次掌握时的状态，名副其实的新手。
用斗虎的话说：【新手光环】跟【幸运】一路货色，都是些“神棍”天赋。
陈萤领悟的第五天赋【时间混乱】，序列号179，时空系。
近身距离内，可以让目标对时间流逝的快慢产生感知混乱，还能影响一些更深层次的感知，但成功率很低。
高阳略加思索：陈萤的天赋很杂乱，不太好用，但如果……
高阳一愣，有了答案：陈萤这是铁了心要作为九寒的“合体”对象之一啊，这些杂乱的天赋如果在【三头六臂】的捆绑下一起共享，说不定有奇效。
『木子土（人生小偷、物品复制、风水）转赠给骏马（治疗、光芒、跳跃、诈骗）』
木子土的第二天赋【物品复制】，序列号128，辅助系。
可以短时间内复制任何物品一次，物品的综合效果为30%到60%不等，越复杂的物品失败几率越高，特殊物品只能复制外形，不能复制内核本质。
他的第三天赋【风水】，序列号133，知识系。
精通风水学，擅长提前布阵，对阵地战和埋伏战有战力加成作用。
骏马领悟的第四个天赋是【诈骗】，序列号158，知识系。
天赋者可以在言语、行为、视觉、概念等方面对目标进行欺诈，一旦欺诈成功，将对目标造成伤害，伤害的程度根据欺诈内容和目标上当的程度来定，极为严重和完美的欺诈，甚至可以直接杀死对方。
高阳微微凝神：不知不觉，骏马已经从传统奶妈变成一个多功能战士，辅助、进攻、治疗都可以。
高阳心中有了些想法，他没发散，继续往下看。
『婷婷（空气人、倾听者、作弊）转赠给了了（慧根、昆王、丛心、枪神、弓神、混乱、穿梭、顺风耳、健康）』
婷婷的第二天赋【倾听者】，序列号182，精神系。
跟天赋者待在一起的人，很容易不知不觉就倾吐出自己的秘密，这很适合情报收集工作。
她的第三天赋【作弊】，序列号178，神迹系。
理论上，只要时间足够，天赋者能找出任何陷阱、困境、阴谋的BUG，从而破局，或产生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当然也有小概率让事情变得更糟更危险。
了了这边也领悟了第9个天赋：【健康】，序列号141，生命系。
这天赋不适合末日，但很适合太平盛世，天赋者只要不主动作死，基本告别所有疾病。
高阳笑了：“了了，恭喜你，天赋达到12个，荣获第一名。”
“不敢不敢！”了了赶忙挥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破铜烂铁，哪能跟你们的飞机大炮比啊。”
“为什么选婷婷的天赋？你有更好的选择。”青灵问。
“还能为什么？”高阳半开玩笑：“当然是怕死啊，【空气人】能苟命。”
“啊哈哈！”了了尴尬地笑了：“虽然确实有这个原因，但队长你这样想我，还是让我有点小受伤呀。”
“原来还有其他原因呀？”高阳假装吃惊。
“嘿嘿。”了了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看中的是【作弊】。”
“不理解。”青灵认为【作弊】虽然特殊，但似乎没什么实战性。
“青姐！这可是神迹系啊，众所周知，神迹系都是挂批！”了了很激动：“谁不想拥有一个神迹天赋呢，图个吉利也好啊。”
“搞半天在集邮啊。”高阳已经猜到了了的真实意图，他没拆穿，故意用个玩笑带过。
“哈哈被队长发现了，希望有生之年能攒齐十二类型的天赋！”了了也很配合。
高阳和青灵继续看名单。
『豆腐（占卜、魅影）转赠给红晓晓（游戏玩家、隐身、念力、肌肉）』
高阳的视线停留在这一行字上，反复看了三遍，心中叹了口气。
豆腐的第一天赋【占卜】，序列号126，知识系。
擅长占卜别人近期的各种运势，准确率高达7成，还能帮他人做出一定的改善，但只能占卜别人，没法占卜自己。
他的第二天赋【魅影】是最近才领悟的，上一任主人是钟赫。
红晓晓的第三天赋【肌肉】也是上周才领悟的，上一任主人是黄芙蓉。
“红晓晓主动提出想继承豆腐的天赋，我跟夏姐讨论后同意了。”了了说。
“理由。”高阳问。
了了下意识地挺直背，声音认真起来，“现在的情况是，奶妈吃紧，且普遍偏弱，所以我们想优先提高奶妈的生存能力，再争取每个行动组配备一个奶妈，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高阳没异议，看了一眼青灵。
青灵想了下，说：“【肌肉】能大幅增强红晓晓的体魄，配合【魅影】和【隐身】，很强。”
“是啊，能当战士，能当刺客，还能复活队友，这一波史诗级加强。”了了见两位领导都认可，讲话又飘了。
高阳还有些顾虑：“红晓晓缺乏实战经验。”
“放心，虎叔已经收她为徒，每天魔鬼训练。”了了说。
“情况如何？”高阳问。
“应该不错。”了了摸着下巴坏笑：“每天都是一身伤，回宿舍找我帮忙擦药，有时半夜还会忽然吓醒小声哭泣。”
高阳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总算放心了。
他继续看名单。
『赤峰（蜂毒、蛛毒、重力）转赠给奈奈（大小、千面人、疾风、舞蹈家）』
奈奈领悟的最新天赋【舞蹈家】，序列号153，强化系。
精通各种舞蹈，战斗时能将舞蹈动作融会贯通，强化自身的强爆发、灵活度、精神力等。
据说，天赋者在日常生活中，举手投足也会变得更加优雅和轻盈，这简直是奈奈梦寐以求的天赋，她能领悟算是求仁得仁。
高阳想到什么：“赤蜂不是打算留下么，怎么改变主意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跳舞
“是呀。”了了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他原本就很犹豫，老7一直给他打鸡血，他才决定战斗到底，直到上周他领悟了【重力】，又临时变卦了。”
“多个天赋更强了，怎么还退缩了？”青灵不理解。
“赤蜂可不这么想，【重力】让他想到了前两个主人的悲惨下场，他顿时怂了，说这不是个好兆头，打退堂鼓了。”
“哼！”奈奈骄傲地扬起下巴：“凡人之躯被力量所困，吾王大发慈悲给他拯救。”
——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了了故意逗奈奈：“对了奈奈，赤蜂的天赋不是免费赠送给你，他有条件。”
“什、什么？！”奈奈相当吃惊，双眼圆睁：“吾王接纳他的天赋是他的无上荣幸，区区蝼蚁，还敢提条件！”
“嗯，赤蜂的条件是，上战场之前你必须穿兔女郎制服给大家跳一支宅舞，鼓舞士气。”了了一本正经。
“放、放肆！”奈奈激动地原地跳起，神色慌乱，“吾王的舞姿也是尔等凡人……”
“不跳也没关系，天赋会收回。”了了说。
奈奈呆住，脸色风云变幻，内心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三个诱人的天赋，尤其是【重力】，那种不用御风就自动悬浮起来俯视众生的感觉，不要太爽。
一边是穿兔女郎制服跳宅舞，虽然她偶尔也会躲起来跳，但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这成何体统，简直公开处刑。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奈奈双手抱头，脑中的画面感越来越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了，别逗她了。”高阳都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了了开怀大笑。
“你……居然骗我！”奈奈总算反应过来。
“活该。”了了倒打一耙：“生命银行的天赋转赠后不能撤回，你但凡认真听课，也不会被我骗。”
“你大胆！吾王……”奈奈刚要发作，被青灵一个眼神制止，她立刻乖巧坐下，“吾王这次就饶你一命。”
大家继续看名单。
『小青菜（魔发、狮子吼、分裂）转赠给格里高（瘟疫骑士、文字游戏、第一视角）』
小青菜最新领悟的天赋【分裂】，序列号108、生命系。
身体可以分裂成最多七个独立的“缩小版自己”，能力也将按比例分配，它们都可以各自行动。
格里高的第二天赋【文字游戏】，序列号159，辅助系。
属于规则类天赋，可以在文字（语言）上做手脚，比如断章取义、偷换概念等，从而对目标进行程度不等的干扰、限制、打击。
格里高的第三天赋【第一视角】，序列号123，精神系。
通过肢体接触，可一定时间内共享目标的六感和所思所想，真正意义上的代入“第一视角”。
“小青菜的天赋是格里高自己选的吗？”高阳问。
“是的，我和夏姐也觉得挺合适。”了了说。
高阳点点头：“【狮子吼】配合【瘟疫骑士】，的确不错。”
“是啊。”了了又笑了，“不过高老师看上的是【魔发】和【分裂】，前者可以改善他的脱发问题，后者可以增加他的写稿速度，不过他分裂出七个自己，发现每个自己的写作能力都大打折扣，十分失望。”
高阳愣住，一时间觉得格里高的理由荒谬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他开心就好。”高阳简短评价，又拿起名单。
『微小珞（玩具、赞美、感官失调）转赠给泼猴（大地、记忆、寸劲、情报）』
微小珞的第三天赋【感官失调】，序列号151，精神系。
可以一定程度攻击目标的六感，对其造成放大、混乱、联觉、认知失调、认知障碍等影响。
泼猴的第四天赋【情报】，序列号172，知识系。
可以从杂乱的信息中提炼出最有用的情报，还可以从真假情报中找出真情报，准确率很高。
『大吉（假死、大富翁、精神污染）转赠给死猪（自愈、野兽、时空转换、臂力）』
大吉的第二天赋【大富翁】，序列号183，知识系。
天赋者具备超强的经商头脑，做什么生意都可以赚得钵满盆满。
大吉的第三天赋【精神污染】，序列号132，毒素系。
天赋者制造的毒素，将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精神层面，虽不致死，却能造成许多匪夷所思的负面效果，严重时可让目标彻底疯掉。
高阳停下，初步思考了下战术。
很快，他继续往下看。
『横木（谈判专家、残影、不眠、签约、沉重）转赠给老7（指力、六感裁判、强迫症、话痨）』
老7的第三天赋【强迫症】，序列号167，精神系。
天赋者将对目标的思维造成干扰，让目标不知不觉间特别执着于某一个念头，或者某一件事，不断地钻牛角尖。
老7的第四天赋【话痨】，序列号163，辅助系。
通过不断讲话，对身边所有人（包括自己）带来不确定的影响，可好可坏。
高阳低头，捏了捏眉心：天赋越来越杂，战力还真是不好分配啊。
“队长。”了了凑过来，指着名单上的老7：“老7能不能分给我？”
高阳略感意外：“你有想对付的死兽了？”
“嗯。”
“让我猜猜。”高阳想了想：“懒惰？”
“卧槽！”了了惊了：“你不会领悟了【读心术】吧？”
高阳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同类是会互相吸引的，无论朋友还是敌人，你跟懒惰的气场有点相似。”
“哈哈，队长你讲话真委婉。”了了自嘲道：“她懒，我也怕麻烦，我俩是一路货色。”
高阳笑而不语。
了了接着说：“队长，我始终认为，想对付死兽就得从它们的弱点出发，而同类最可能互相理解，找出弱点，所以我可能是最合适对付懒惰的。”
高阳略一思索，点点头：“那懒惰就交给你，除了老7你还想要谁？”
“要求不高。”了了一本正经：“你和龙随便来一个就行。”
高阳面无表情。
“没空啊，那虎叔、夏姐、青姐随便来一个也行。”了了说。
高阳面无表情。
“哈哈开个玩笑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了了半真半假地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大佬，得各自挑大梁，等你分完组长了我再挑人。”
高阳微微颔首：“了了，你已经很强了，自信点。”
“是是是。”了了欲哭无泪。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救命！
高阳继续看名单。
『柳丁（缓慢、血战士、心理医生）转增给一石（药师、仇恨种子、追踪、状态）』
柳丁的第二天赋【血战士】，序列号107，强化系。
天赋者能用自身血液进行战斗，战力不俗，不过尽管造血能力很强，失血过多依然会死。
柳丁的第三天赋【心理医生】，序列号121，精神系。
天赋者可以治疗他人的心理疾病，也可以放大、恶化他人的心理疾病。
『江浩（赋能、嗅觉、破译、灵魂出窍）转赠给贾博士（天才、记忆裁缝、铁匠、车神）』
江浩的第三天赋【破译】，序列号160，知识系。
天赋者能破译各种密码，对各种语言的翻译也天赋异禀。
他的第四天赋【灵魂出窍】，序列号114，生命系。
天赋者的灵魂可以离开身躯一段时间，还能攻击别人的灵魂——但这非常危险，躯体中的灵魂比飘荡在外的灵魂要更强壮。
贾博士的第四天赋【车神】，序列号162，辅助系。
对各种交通工具无师自通，驾驶交通工具时还有一些正面效果的加持。
『静书（替身、植物）赠送给高信（魔法、裁决者）』
高阳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其实高阳并不赞同大伯上战场，大伯强行发动【裁决者】后身受重伤，而且在苍劫夜的决斗发生前，他也无法再使用【裁决者】，战斗力很有限。
但高阳也明白大伯的心情，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侄子上战场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作为个人，高阳尊重大伯的意愿，作为领袖，他也不会有任何偏袒。
『林福（符咒术、人格杀、大力士）转赠给白露』
林福的第三天赋【大力士】，序列号116，强化系。
顾名思义，天赋者可以在短时间内变得力大无穷。
高阳看向了了：“觉醒者的天赋可以转移给鬼么？”
了了笑着摇摇头：“不能。”
“失败了？”青灵问。
“也不算。”了了砸了下嘴：“夏姐的原话是，林福的天赋转化为一种复合能量转移给了白露，虽然打了些折，但确实让白露变强了。至于这三个天赋究竟回归了苍道，还是以另外的形式被白露继承，就搞不清了。”
“这也敢尝试，真是大胆。”高阳说。
“白露主动要求的。”了了苦笑了下：“她说既然鬼能吃觉醒者的能量，应该也能承接能量，就算出意外了她也不怕死。林福作为转嫁方不会有危险，他也同意了。”
高阳一时无言，不再多说。
『寒蜩（长寿、意识转换）转赠给天狗（空间切割、飞行、安魂曲、哑巴）』
寒蜩的第二天赋【意识转换】，序列号106，精神系。
天赋者可以跟目标进行抽象的意识交流，甚至短时间的意识互换，粗暴点的话，可以理解成灵魂互换。
寒蜩正是靠【意识转换】跟深度昏迷的天狗进行意识交流，确认天狗愿意接受寒蜩的天赋的意愿，才让朱雀行动的。
至此，对折计划全部完成。
高阳继续往下看。
『目前余出的天赋如下：2万象，4元素精灵，5先知，7傀儡大师，12庄家，22爆炸，25冰霜，33水神，39毒液，49读心术，50美梦，54兽王，61魅惑，72心眼，87橡皮泥，88精神保佑，91骨质增生，96符咒术（不确定），105动物，110NPC，115赌徒，116大力士（不确定），117美食家，118缝合怪，127人格杀（不确定），134催眠，136魔术，137简化，142演员，144泥人，145射手领域，146空心人，148猎人，152歌唱家，157偷窃，161靶心效应，170黄金分割，186江湖规矩，190蟑螂，192病人，193收买，194强大，196烟花。』
“还剩将近五分之一的天赋。”高阳有些意外。
了了点头：“是啊，即便有一些天赋在我们还没发现的散人手上，这空缺也太多了，不少还是前后十二的强天赋呢。”
了了叹了口气：“不到一周就要谢幕之战了，苍道估计也在为苍劫三时辰做准备吧，实在顾不上我们了。”
高阳不语。
他现在的幸运点远不够再领悟一个新天赋，手上这张名单记录的信息，就是高阳所有能打的牌，他得开始认真思考分组和战术了。
高阳抬头：“青灵，不能陪你训练了，我得回离城准备。”
“战术在这也能思考。”青灵说。
“不少天赋我之前没接触过，我想充分了解一下，还需要现场做一些尝试，才能做最终决定。”高阳说。
青灵点点头：“好吧，那你再给我找个新陪练，还有时间，我还可以进步。”
高阳冲了了淡淡一笑：“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啊？！”
了了惊呼一声，脸都吓白了：“不是，就我这实力，纯纯挨打啊，根本起不到陪练的效果。”
“你可以试着智取。”高阳又看向奈奈：“不用担心，女王会给你助阵。”
“啊？！”
奈奈也大喊一声，“吾，吾吾吾王也要陪练？”
高阳微笑：“恐怕是的。”
奈奈缓缓扭头，对上了青灵冰冷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她夸张地跳起，躲到了高阳身后：“不！不行！吾王还有要事再身，怎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刷——”
高阳分出一个分身。
分身友善地拍了拍奈奈的小脑袋：“奈奈别怕，我们三个一起对付青灵，实在打不过，我再摇人。”
“很好。”青灵很满意，她缓缓站起，右手一扬，唐刀出现在手中：“开始吧。”
“不是！等一下！青姐你才吃的东西啊，要不消化一下先？”了了一脸惊恐。
“嗯。”青灵觉得有道理，将唐刀一扔，“那我先用三成力气跟你们打。”
“哪有你这样消食的啊！”了了转身看向高阳，几乎哀求道：“高队长，要不还是换个陪练吧！我认为我在制定战术上更有优势，请让我帮您分担一下工作……”
“放心，我会需要你，三天后我拟出初步战术，再来接你。”高阳说。
“什么！三天！”了了崩溃了：我还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一个暴力狂痛扁三天！
“这三天，辛苦了。”高阳微笑。
“不，不要丢下我！队长！队长！队长！你带我走吧队长！”了了哭天喊地，眼看就要冲过来抱住高阳的大腿。
“把，把吾王也带走啊……”奈奈也冲向高阳，被高阳分身给拦下了。
高阳端起一盘鸽子肉，发动【空间跳跃】，“刷”一声消失了。
“救命！救命啊！”
“杀人啦！杀人啦！！”
很快，沙漠深处传出一阵阵鬼哭狼嚎。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素材
清晨，千禧楼-6F，兔门。
客厅凌乱，光线昏沉，张伟和格里高蓬头垢面地窝在沙发里，各拿一个红白机游戏手柄，玩着一款名为《烫血高校》的FC老游戏。
“快快快！”张伟大喊大叫：“别管这些混混，直接冲过去！”
“我跑不动啊，哎呀，他踢我，我倒地了，快，快救我……”格里高手忙脚乱。
“等我，我捡条铁链！抽死丫的！”
“砰！”
贾博士用力撞开房门，一脸慌乱地冲进来：“英武！你们看到我的英武没？”
张伟和格里高一愣，按下游戏暂停，互看一眼，接着默默看向了眼前的茶几。
上面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一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还有一些快餐盒，其中一个盒子中剩下一些细小的骨头和一只隐约可见的鸟头。
格里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的英武……还剩个头，我俩都不爱吃，要不，帮你热一热？”
张伟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别说，我还是第一次吃鹦鹉肉，味道真不错。”
贾博士原地呆了好几秒。
“我【消音】【消音】【消音】！我跟你们拼了！！”贾博士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顺手从桌上拿走一个马克杯就往格里高的脑袋砸。
张伟只一个眼神，贾博士浑身一震酥麻，一个趔趄往前倒下。
张伟赶忙扶住贾博士，同时夺走他手中的马克杯。
格里高伸手一拉，把贾博士拉到沙发上坐下，他拍拍贾博士的肩：“这很明显在跟你开玩笑啊，你还当真了。”
“玩、玩笑？”贾博士双眼通红，情绪还很激动，“真的只是玩笑？”
“谁会吃鹦鹉肉啊，听说超级难吃。”张伟贱贱地笑了。
“那这个……这是什么？”贾博士指着餐盒里的鸟头说道。
“烤乳鸽。”张伟说。
“这个点，你们去哪点的烤乳鸽。”贾博士很担心。
“尼国美食。”张伟很是骄傲：“阳哥刚从沙漠回来，猜到我们还没睡，给我们捎了点夜宵，他真的，我哭死。”
“别感动了，明显是他吃剩下的，顺水人情而已。”格里高不以为然。
“顺水人情就不是情啦？”张伟理直气壮：“阳哥日理万机，心里还能惦记着我们，这样的大哥哪里找，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太好了，英武没事……”贾博士松了口气，他又想到什么：“诶不对！那我的鸟呢！我怎么哪都没找到他！”
“一大早就跟九寒出去了。”格里高正好知道。
“去干吗？”贾博士问。
“不清楚，应该是跟着他执行任务吧，你天天闷头研究，又不陪它玩，它就自己找人玩呗。”
“执行任务！那不是有危险！”贾博士又慌了。
“放心，不是危险任务，再说，真要打架九寒也不差你那一只废鹦鹉。”
“也是，也是。”贾博士总算放心了些。
“唔……有点困了，洗个澡去睡觉。”张伟打了个哈欠，起身走了。
格里高还不困，他双腿一伸，双脚夹住茶几上的一瓶啤酒，再一收腿，拿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身边的贾博士，他还坐在沙发上。
“老贾，你刚脸都白了。”格里高说。
“是吗？”贾博士摸了一下脸，有些魂不守舍，还惦记着出门在外的鹦鹉。
“其实……”格里高侧身，盘起腿，一手抠着脚丫，一手摇晃啤酒瓶：“其实我小说里头也有一个特别爱宠物的角色。”
“你想说什么？”贾博士眉头一皱。
“呵呵，”格里高鸡贼地笑了，“我知道有些人对宠物的感情比对人类的感情还深，所以我想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的内心世界，以便把笔下的人物塑造得更真实更复杂。”
“好好好，拿我当素材是吧？”贾博士有点不爽。
“你不也天天拿我们的血液和能量当实验材料么？你搞科学研究就牛逼，我搞文学创作就傻X是吧？”格里高据理力争。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贾博士想了下，还是决定诚实：“其实我就这意思，我觉得你们搞文学的都是傻X。”
“就问你，以后还想不想要我的能量。”格里高图穷匕见。
“要。”贾博士说。
“那就赶紧说！”
“好吧。”贾博士同意了，“不过你不能跟别人说。”
“放心。”
“也不准写到小说里！”贾博士又说。
格里高一愣，赶忙发誓：“保证不写！”
——电脑写的小说，关我格里高什么事？
贾博士犹豫了下，也从茶几上拿过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他舔了舔嘴唇，问：“你知道【动物】天赋么？”
“不知道。”格里高对天赋不太感兴趣，虽然看过表，但有一大半都忘了。
“【动物】，序列号105，生命系。能力是可以变成各种动物。”贾博士解释。
“你直接说德鲁伊嘛。”格里高秒懂，他忽然一惊，“你别告诉我，你的鹦鹉其实是个人？”
“我也不知道。”贾博士苦笑一声。
“你也不知道？”格里高脸上的吃惊变成了惊喜，他预感这个故事会很有趣：“来，展开聊聊。”
贾博士叹了口气，仰头喝下一大口酒，说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的贾博士刚满二十，但由于长得比较着急，又有【天才】光环，觉醒界的人都以为他有四十好几了。
那年春天，贾博士在一些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十八岁的觉醒者，名叫绿豆，天赋【动物】。
这人其实不叫绿豆，但贾博士懒得记他的名字，他长着一双绿豆眼，贾博士就这么叫了，对方也欣然接受。
绿豆性格开朗、心思淳朴，对贾博士非常崇拜，想跟他“拜师学艺”。
绿豆成为贾博士的助手，同时还是贾博士的保姆，照顾他的起居饮食、生活安排，作为助手他很不成器，但作为保姆，他无微不至，贴心至极。
“绿豆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笨。”贾博士叹了口气。
“能把你照顾得那么好，怎么可能笨。”格里高洞穿真相：“是你太聪明了，普通人在你眼中都很笨。”
“好吧。”贾博士大方承认：“就是这样。”
作为贾博士的助手，绿豆已经非常认真和努力，却还是无法让贾博士满意。
在贾博士看来，明明一句话就能讲清的事，绿豆却要反复追问七八句才能理解。
做个实验也是笨手笨脚，很多时候让贾博士觉得还不如一个人来更省事。
总之，贾博士经常被绿豆给气到，有时候气得都吃不下饭，并且不再跟绿豆进行任何交流。
这时，绿豆就会变成动物。
贾博士很讨厌动物，绿豆就故意变成各种动物去烦贾博士，直到贾博士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一骂情绪宣泄了，气消了，两人关系又回到从前了。
贾博士继续对他呼来呵去、嫌这嫌那，绿豆则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然后等待下一次绿豆闯祸，贾博士再爆发、生气，绿豆再想办法把贾博士哄好。
“挺好一朋友啊。”格里高评价。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送终
“朋友？”贾博士皱眉：“不，绿豆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助手，或者说学生。”
“不，他就是你的朋友。”格里高一针见血：“你自己没察觉而已。”
贾博士想了想，又喝了一口酒：“无所谓，我继续说啊。”
有时候，贾博士也纳闷，绿豆完全没有搞研究的天份，天赋也对智力没加成，干吗要在这给贾博士当保姆，还要受贾博士的气，这不是找虐么？
有一次贾博士重感冒，三天卧床不起，绿豆在旁边伺候他。
贾博士烧迷糊了，问绿豆：“你傻啊，为什么不走呢？”
绿豆正给贾博士拧湿毛巾，乐呵呵地说：“因为我很崇拜老师，老师是天才，懂很多东西。”
“我懂，又不是你懂，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贾博士说。
绿豆把湿毛巾放到贾博士的额头上：“嘿嘿，是没什么关系，但只要一想到老师在做很厉害的研究，我刚好见证了，就很开心。”
贾博士完全不懂绿豆的想法，也懒得在意了。
病好后，贾博士继续沉迷研究，绿豆继续当助手兼保姆兼受气包。
就这么过了一年，绿豆虽然资质平庸进步缓慢，但终归是有进步，有一天，绿豆灵光一闪提出一个思路，想要尝试一个小实验。
贾博士觉得挺有意思，就批准了。
绿豆备受鼓舞，干劲十足，哼哧哼哧埋头去做实验了，那小半个月，贾博士明显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了，因为绿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自己的实验中。
“最后成功了？”格里高问。
“没有，失败了。”贾博士说：“我帮他稍微改进了下，然后就成功了。”
“听得我更难过了。”格里高表情复杂。
“嗨，就是个小玩意，虽然有趣但没用，成不成功都无所谓。”贾博士顿了几秒，不确定地说：“我如今才意识到，那件事或许对他打击挺大。”
那次实验之后，绿豆仍然既当助手又当保姆，但他很少再主动提问，也不再提创意——尽管绝大部分创意在贾博士看来都很蠢。
贾博士沉浸在自己的各项研究中，并没察觉绿豆的变化。
后来有一次，绿豆在一个研究项目中犯了一个错，导致实验失败，差不多浪费了贾博士两个月的心血。
贾博士勃然大怒，把绿豆臭骂一顿。
“我骂绿豆：你怎么这么蠢啊，我养你不如养只鹦鹉，鹦鹉至少不添乱，还能给我送终。可你呢，你他妈就是想气死我，现在就给我送终。”
贾博士看着手中的啤酒瓶：“我骂得是有点难听，不过当时真的很生气，现在想起还是很生气，两个月啊，我的时间多宝贵啊。”
“难听倒是其次，主要是诛心。”格里高说。
“有吗？”贾博士抬头看一眼格里高。
“有。”格里高说。
“哎。”贾博士有点烦恼，摸了摸稀疏的头发。
之后的几天，贾博士不再理绿豆，即便绿豆变动物过来烦他，他也坚决不开口，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头。
绿豆每天还是会准时给他送饭。
这样持续了一周，贾博士总结实验失败的教训，改善出更好的方法，大大缩短下次实验的时间，顿时神清气爽，气也消了。
他回过神时，才意识到绿豆两天没给他送饭了。
他走出实验室，把家里找了一遍，才发现绿豆不见了。
“我当时也有一点愧疚。”贾博士说：“当然，主要责任还是在他。”
格里高没说话，知道还有下文。
“我出去找了他两天，没找到，就放弃了。”贾博士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想，他可能去当散人了，要不加入了三大组织，也可能被兽吃了，谁知道呢。”
“那之后我继续研究，专门找了个保姆，虽然没绿豆贴心，但也凑合，但我这心里头啊，总是有点落空，有时候还会忽然分神，出现幻听，听见一些动物的叫声。”
“你这是想绿豆了。”格里高说。
“嗯，是有点想他。”贾博士这次意外的坦诚：“可能，你说得对，其实我把绿豆当朋友，但我这人性格有缺陷，不适合交朋友。”
格里高心情复杂：不愧是天才，自我认知清晰准确。
贾博士继续说：“那之后我换过两次助手，其中一个你们都认识，就是尾队的鬣狗。”
“鬣狗是个好助手，还算聪明，学得快，很让我省心。结果他给我干了两年，从我这学到不少东西，偷走我不少研究资料跑路了。”
“我当时挺生气的，但一点不伤心，也没想过要去找他问个究竟。”贾博士耸了下肩：“那之后，我再不找助手了。”
贾博士看一眼格里高：“是不是跑题了？”
“不算。”格里高说：“在文学创作中这是常用技法，通过横向对比凸显主角的特殊性。”
“原来如此，我收回之前的话，搞文学创作好像也有点用。”贾博士说。
“继续吧，不然真跑题了。”格里高笑了。
“嗯，那之后又过去了小半年，某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一只灰鹦鹉停在窗户外。”
“绿豆？”格里高眼睛一亮：这还挺戏剧的。
“嗯，我也这么想，我以为是绿豆回来找我了，又不好意思，所以先变成动物跟我打招呼。”
贾博士揉了揉鼻头，“结果并不是，我跟鹦鹉讲话，它只会学我说话，没法交流，也始终没有变回人，我用测量觉醒者的仪器对它进行测量，也没反应。”
“所以它真的只是一只鹦鹉？”格里高糊涂了。
贾博士沉默了两秒，“【动物】天赋者，如果变成动物时间太长，就再也回不来，会成为真正的动物，直到死亡。”
“所以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绿豆，还是一只鹦鹉。”贾博士又耸了下肩：“不过它看上去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我家骗吃骗喝，我就养上了。”
格里高意犹未尽：“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贾博士点点头：“是吧。”
“你不好奇鹦鹉到底是不是绿豆？”格里高问。
“一开始有点，现在不了。”贾博士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无所谓了。”贾博士哑然一笑：“反正，我俩有一个要给另一个送终。”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监狱
“送终！送终！送终！”
安梁区，三医院，住院部楼顶。
九寒拿着战术望远镜，正监视着目标，他肩上的灰鹦鹉耐不住寂寞，终于聒噪地叫起来，它一看到许多穿白色病号服的人就联想到葬礼。
“送终！送终……”
“闭嘴。”九寒冷冷打断。
灰鹦鹉浑身一震，立马安静如鸡，圆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眼底倒映着九寒正监视的两个病人。
住院部楼下，喷泉池旁边的石椅上，两名精神病患者正在用围棋棋盘下五子棋。
左边的患者十分年轻，气质文弱，戴一副黑框眼镜，约莫二十五六岁，大家都叫他小孙。
右边的中年男人微微发福，谢顶，肉脸，圆鼻头，面相颇有福气，外号老唐。
“老唐。”小孙先下，将白子放在天元上：“你听过星球监狱论么？”
“听过。”老唐挨着白子放下一颗黑子：“是不是说，这星球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狱，人类都是流放到这里的囚犯，并非这个星球上的原生物，这个论点的推断理由是，人类的生态特征其实并不适合在这个星球上生存，假如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人类早该灭绝了。”
“对！就是这个。”小孙斜着跟了一颗白子：“你怎么看？”
“就那样吧。”老唐平行挨上一颗黑子：“非要说，我觉得肉体监狱论更有意思。”
“肉体？监狱？”小孙一愣，“怎么听起来有点邪恶啊？”
“想啥呢！”老唐解释：“它的意思是说，我们每个人的肉体才是监狱，意识则是囚犯。”老唐说。
“哦哦，有点意思。”小孙来兴致了。
“简单说就是，我们的意识永生不灭，而且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至于我们的躯壳，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监狱，为的就是短暂地困住我们的意识。你要觉得不好理解，把意识理解成灵魂就行了。”
“懂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小孙放下第三颗白子。
“你觉得呢？”老唐用黑子堵住一头。
“不知道。”小孙很费解：“这不是吃饱撑着么？”
“你不明白就对了。”老唐眉毛一挑，“我也不明白，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可能明白。”
“为什么？”小孙下另一头的白子。
“因为人活着就在坐牢，就是囚犯，囚犯不是真正的‘我’，自然不能明白‘我’的想法。”老唐用黑子堵住另一头。
“那什么是真正的‘我’？”小孙继续下棋。
“意识。”老唐继续跟棋：“不生不灭的意识，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我’。”
“等等，我有点晕。”小孙拿着白子，举棋不定：“首先，我的意识是不生不灭的。”
“对。”
小孙拍拍自己的胸：“然后，我的意识暂时进入到这个身体中。”
“对。”
“然后我不再是‘我’了。”
“对。”
“为什么啊？”
“因为当意识有了牢笼，就不再是纯粹的意识，你不再是纯粹的你，我不再是纯粹的我。只有我们的躯壳消亡，意识逃离监狱，重回那个不生不灭的永恒之境，我们才又变回真正的我们。那时候，我们自然会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吃饱撑着没事干，钻到一副躯壳中去坐牢。”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活着，我就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小孙问。
“是。”
“那如果我不活了，我就能知道答案？”小孙反着推。
“是。”
小孙认真思考了下，“可我活着的动力之一就是想解开这个问题，以及其他很多问题，如果我都不想活了，说明我对这些问题也完全没兴趣了。而且按它的说法，死了的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我了，等于现在的我还是不知道。”
“是。”
“所以我不管怎么样，永远解不开这个问题。”小孙绕回来了。
“是。”
“好好好！好好好！”小孙气笑了：“老唐你又给我来这套是吧，完美闭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老唐拿着黑子，思考着下一步走哪。
小孙不死心，“你就不能发挥一下想象力，试着带入一下真正的‘你’吗？如果你现在是真正的‘你’，‘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身体来坐牢？”
“别说，我还真的试着想过。”老唐咧嘴一笑。
“有答案了吗？”小孙眼睛一亮。
“有，但不能说。”老唐一脸神秘。
“为什么啊？”
“有些答案，说出来就不对了。”老唐落下一颗黑子，立刻出现两条三子连线，小孙堵哪一条都没用了，他输了。
“好好好！”小孙大失所望：“又给我装高深……”
“咳咳。”一道轻咳声传来。
两位病人立马起身，神色慌张，一见不是医生和护士，这才松了口气。
来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穿干练的职业西装裙，身材高瘦、四肢修长、气质知性，手拿着一个采访麦克风。
“你好，我是离城电视台的记者一石，想为三医院做一次专题报道，请问两位先生方便接受采访么？”
小孙再次拘谨起来，他杵在原地，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紧张地舔了下舌头，看向老唐，向他求助。
老唐也很紧张，想掉头就走，两名职业装的女性出现了，稍矮的女孩拿着单反咔咔拍照，稍高的女性扛着摄像机开始摄像。
老唐早没了之前下棋时的气定神闲，他低着头，像犯了什么错，小声嘀咕道：“我们是精神病……你们，找别人吧……”
“没关系，我就问一个问题，很简单的。”一石推了下精致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哦，那你……问吧。”老唐不敢看一石。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觉醒的？”一石微笑。
小孙脸色一沉，拔腿就跑。
可他没能成功，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两只黑色的手给死死抓住——“摄影师”红晓晓脚下的魅影早已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来到了小孙的脚下。
而小孙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逃走，是因为“摄像师”陈萤对他发动了【时间混乱】，让他对时间的感受产生了误判，他以为自己一秒就做出反应，其实花了三秒。
“别！别杀我！”小孙大声求饶，脸色惨白。
“嘘，小声点。”一石立刻上前：“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也是觉醒者，正到处找散人。”
“散人就是你们这种没加入组织的觉醒者。”陈萤补充。
“真，真的么？”小孙半信半疑。
“要杀你，你已经死了。”一石实话实说。
“也，也是……”小孙稍微冷静了些。
红晓晓悄无声息地收回魅影，发现他的裤腿已经被魅影割破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伤到你了。”
“没事，小伤小伤。”小孙干巴巴地回了一个笑，看得出还很紧张。
“小孙？什么是觉醒者啊？”老唐一脸迷茫地看着小孙，又看向红晓晓：“你的影子怎么能动啊？”
“坏了。”老唐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是应该按时吃药啊，病情又加重了。”
“你的病友是迷失者？”一石问小孙。
小孙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谁？谁在跟我说话？”老唐忽然四处乱看。
这时，一阵“清凉之风”同时钻入了其他人的脑中。
【九寒：老唐不是迷失者，他能接收我的传音。】
【陈萤：普通人类？】
【小孙：哇！谁在我脑子里说话？啊！等等，我怎么也在说话！】
【老唐：小孙！你怎么也跑我脑子里来了？】
“小孙，别紧张，这是天赋。”一石赶忙开口解释：“你先告诉我，这个老唐到底什么身份？”
小孙目光复杂地看一眼老唐，一时间红了眼眶。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NPC
十分钟后，三医院病房。
九寒锁上房门，陈萤再次发动【感知】排查危险，同时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一石简单介绍了下觉醒者组织，以及此行目的。
小孙跟老唐双双坐在下铺，认真听完，一个听懂了，一个没听懂，但情绪都相当稳定。
小孙也简单自我介绍了下：“我叫孙囫，25岁，觉醒七年了。”
“七年！”红晓晓很吃惊：“一直躲在这？”
小孙挠了挠头：“一开始并不是……”
他似乎想到不好的回忆，没急着说下去，而是看向一石：“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跟老唐隐藏得很好呀，从没被人发现过。”
一石笑了下：“过年那会儿，我当时所属的组织来三医院待过一段时间。”
“啊，我有印象，当时医院忽然多了不少工作人员，很快又走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医院来交流学习的。”孙囫想了起来。
“对，正是我们。”一石看向孙囫，“那些天我闲着没事，天天观察病人，发现你和老唐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孙囫问。
“你俩太有CP……不是，”一石嘴瓢，赶忙改口：“你俩太像精神病人了。”
“什么？”孙囫没懂。
“就是，你俩太像大家刻板印象中的精神病了。”一石颇为得意：
“我观察了其他精神病人，他们除了发病时大多时间都很正常，可你俩几乎时刻都不正常，但这种不正常又非常的温和无害，这种微妙的平衡一定有刻意的成分在里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当然，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就忘了。”
“太厉害了。”孙囫说。
陈萤笑着走上前：“我一直在找散人，可惜一无所获，昨天跟一石聊起，她突然想起你俩，就带我们过来碰碰运气，还真碰上了。”
孙囫沉默了一下，事已至此，他决定全部坦白：“我跟老唐，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才有了这个主意。老唐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来这里躲一阵子，结果计划出了点意外，就，就变成现在这样……”
“别急，慢慢说。”九寒背靠着门，眼神冷厉。
孙囫一对上九寒的严肃脸，顿时更紧张了，“我，我的第一天赋是【演员】。”
“演员，序列号142，辅助系。演技超群，演什么像什么。”红晓晓立刻想起天赋表上的内容。
“对，我一直在演精神病。”孙囫看了一眼老唐：“至于老唐，第一天赋是【NPC】。”
“【NPC】，序列号110，神迹系。可以把自己变成NPC。”红晓晓继续说明。
“哎。”孙囫开始回忆往事。
七年前，孙囫和老唐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几个好友一起去乡下的河里游泳，结果老唐不慎溺水，孙囫去救老唐，自己的脚却抽筋了。
两人即将淹死，忽然双双学会游泳，自己游上了岸。
真相是，两人都觉醒了，并靠天赋的能力救了自己一命。
两人很兴奋，立刻跟身边的好友分享这件事，结果好友当场昏迷三人，还有一人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吞噬者。
两人差点被杀，结果被路过的觉醒者救下。
那个觉醒者也是倒霉，本来骑着摩托车，载着漂亮女友去农家乐玩，没想到女友是嗔兽，当场苏醒变身，然后……就被自己的男友杀了。
觉醒者杀了“女友”，又杀掉孙囫和老唐的“好友”，将两人救下。
“那之后……我俩就彻底告别原来的生活，跟他回家，在他家住下，身份是他的远房亲戚，我们不知道他名字，就叫他表哥。”
孙囫抬头，发现没人要打断，又继续说道：“表哥告诉了我们不少事，也教了我们一些生存手段，但是他很神秘，自己的事情说得很少。”
“不过……他很花心，经常换女朋友，还往家里带，都是迷失者，我和老唐很不满，他却说，这是必要的伪装……”
孙囫又抬头，舔了下嘴唇：“我是不是跑题了？”
“继续。”九寒说。
“我们就这样过了段时间，有一天，表哥说出去办点事，结果到晚上都没回家，我跟老唐很害怕，想起表哥的叮嘱，赶忙离开他家躲起来。果然，表哥出事了，他的亲戚给他办葬礼，听说是出了车祸，这怎么可能啊，表哥肯定是被人杀了……”
“你为什么觉得是人？而不是兽？”九寒抓住重点。
孙囫一愣，认真回答：“因为表哥很强，兽根本伤不到他，当时表哥有透露，他跟一些神秘组织有接触，但还没确认对方值不值得相信，表哥八成是被他们杀掉了……”
“所以你看到我们才那么害怕，你认为觉醒者比兽更危险。”陈萤恍悟。
孙囫点点头：“表哥死后，我跟老唐谁也不敢相信了。”
孙囫表情有些痛苦：“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我们每天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好几次差点被兽杀了，精神都出问题了，甚至想过一起去死。”
说到这，孙囫忽然笑了：“那天，我跟老唐去江边，打算一起跳江，结果忽然跑过来一个男人大喊大叫，很快被人抓走了，原来他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他不停地喊着：我要晒太阳，我要晒太阳……”
“我跟老唐觉得很好笑，笑着笑着忽然就不想死了。我跟老唐晒了一会太阳，老唐说，要不我们也去精神病院吧，感觉那里还不错。”
“然后我们就去了精神病院，老唐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精神病人的NPC身份，我就每天演精神病人，我有【演员】天赋，演起来很轻松。”
“但是，出意外了。”一石把话题绕回来了。
孙囫点点头，看一眼老唐：“老唐……好像真的变成了精神病人。”
“什么意思？”
孙囫转身，从枕头里找出一个破旧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头照：“你们自己看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没经验
陈萤刚要接照片，被九寒制止。
九寒戴上赋能过的作战手套，接过大头照，是两个高中生的合照，看上去关系很好。
男生瘦小，戴黑框眼镜，十分青涩，正是几年前的孙囫。
旁边的女生水灵动人，眼珠很黑，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一双卧蚕又添了几分可爱。
一石大吃一惊，看看照片，又看看老唐，“这女孩……是老唐？”
“是啊。”孙囫双眼通红，双手抱头，十分悔恨：
“她叫唐小聪，她把自己设定成NPC，结果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沉默。
孙囫揪住头发：“我每天都想方设法刺激她，出各种问题刁难他，就是想逼她出错，然后变回来。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她真的变成精神病人老唐了，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疯了。”
“还能这样吗？”陈萤看向九寒。
“这情况我也第一次见，不过神迹系的天赋都很古怪。”九寒说。
忽然，九寒想到什么，看向红晓晓。
红晓晓也想到一块去了：“要不，我试试【游戏玩家】？”
【游戏玩家】可以让目标回到几分钟前的状态——理论上，目标在更早之前受到的伤害是无法复原的，但神迹系施加的法则概念不一样，会被【游戏玩家】当成“BUG”从本质上一起重启。
红晓晓拿出一枚乌金发夹，走向老唐。
“你……你要做什么？”老唐有点紧张。
“老唐别怕，这是最新的高科技精神病治疗法，上午治疗，下午出院。”孙囫在一旁安慰。
“你放屁！”老唐慌乱地缩到了墙角：“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叫了啊……”
“别怕，只是戴个发夹。”
红晓晓一边解释一边将发夹伸向老唐的头，一见他稀疏的头发，红晓晓犹豫了下，改为别在老唐领口上。
瞬间，一股奇妙的能量将老唐包裹住了，他感觉轻飘飘的，还有一些眩晕。
老唐慢慢放松，开始胡言乱语：“小孙，我感觉，我感觉我的意识要脱离监狱了……我要回去了，我要自由了……”
“时光重置。”
红晓晓张开了双手，顿时，房间内闪烁出圣洁的白色光芒。
孙囫张大了嘴，看着身旁的老唐“融化”成一团白色能量，再化为万千缕能量白光，连接着红晓晓的十根指头，并在她的操控下重新编织出一个光茧。
三十秒后，光茧变成一个人形，光芒也暗淡下来。
老唐重新出现，仍然穿着病号服，却显得十分宽大，衣服里头是一个瘦小、白皙的少女，已经昏迷了过去。
“唐小聪！”孙囫激动万分：“太好了！她变回来了！真的变回来了！”
“等两分钟她就会醒。”一石笑着提醒：“另外，你声音小点。”
“对不起对不起……”孙囫赶忙压低声音，有点语无伦次，“我，我太高兴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呃……”
很快，唐小聪醒过来，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飘忽：“这……哪……”
“这里是三医院。”孙囫激动地将她扶起来：“耳总，还认识我吗？”
唐小聪一听有人叫她外号，记忆瞬间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猢狲，你……怎么变老了啊？”
被唐小聪叫了外号，孙囫几乎喜极而泣：“耳总，我长大了，我今年25岁了，你怎么还是十八岁啊！”
“我……”唐小聪撑着头，忽然猛地睁大双眼，全想起来了，“啊！NPC！我把自己变成了精神病……”
孙囫提到这个就来气：“你这什么垃圾天赋！太坑了！竟然不能自己变回来！”
“呃……哈哈……”
唐小聪虚弱的笑声中透着一点尴尬：“其实，可以变回来，但得一开始就设定好，我本来打算变七天，看看效果，一不小心设定成了七年……”
孙囫脸色僵住，喜悦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出来，气氛有一点点微妙。
“唐小聪你脑子有坑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
“这天赋我没用几次就3级了，完全没经验，结果用力过头了。”唐小聪笑得没心没肺：“哈哈，怪我怪我。”
“笑！还有脸笑！你知道这七年我天天对着一个谢顶的中年精神病人，天天陪他演戏有多痛苦么！多少次我都想扔下你一走了之！”
“对不起啦。”唐小聪有些愧疚，用大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比划着：“其实关于老唐的记忆，我还有一丢丢印象，所以……你也不算完全浪费。”
孙囫吼完一通，气也消了，他见到女孩的笑脸，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他一屁股坐下，别过脸擦了一把眼泪：“算了，你能回来就好，耳总，我们终于遇上好组织了，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呃，安稳日子嘛，”一石尴尬又无奈地笑了：“可能也过不了几天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大战在即
5月18号，下午，谢幕之战最终作战会议。
对折计划完成后，高阳便开始拟定分组名单和战术，大家在经过多次磨合和调整后，终于确定了最后的作战名单。
高阳直接宣布：“谢幕之战分为七组，组长为最高指挥官，有权决断一切，其他人必须绝对服从。”
“第一组组长朱雀，组员鸦鲨、白露、张伟，苍劫夜那晚，你们四人负责找到并杀死色欲。”
“第二组组长泼猴，组员死猪、萌羊、格里高。你们四人负责找到并杀死暴食。”
“第三组组长了了，组员红晓晓、奈奈、老7。你们四人负责找到并杀死懒惰。”
“第四组组长斗虎，组员高信、一石，你们三人负责找到并杀死愤怒。”
“第五组组长九寒，组员陈萤、骏马、安禾歌。你们四人负责找到并杀死贪婪。”
“第六组组长龙，在离城中心待命，你负责灵活支援。”
“第七组组长高阳，组员青灵，我们两人负责找到并杀死嫉妒，再对付傲慢。”
“时间只有六个小时，提前完成任务的小组，可灵活支援其他小组，情况危急的小组，可紧急向其他小组求助。”
“贾博士、孙囫、唐小聪三人不参战，留在基地照看天狗、肖辛。”
“谁有异议，现在还可以提出来。”
无人说话。
高阳看了一眼长桌对面的龙，他静静喝着黑咖啡，没有异议，也没有补充。
高阳看向身边的斗虎，斗虎咧嘴一笑：“各位，时间不多，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心愿赶紧完成，别给自己留遗憾。”
张伟很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说得像是在吃断头饭啊？虎叔，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虎叔，大战在即别立flag啊。”老7附和道。
“呵呵。”斗虎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眉毛一挑：“没立flag就不会死？”
短短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立了flag死的时候还能悲壮一点，不好么？”斗虎拿出煤油打火机，“吧嗒”一声帅气地点燃了烟。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老气横秋的烟，“在座的兄弟姐妹，这次谢幕之战，谁心里都没个底。我们对死兽，尤其是傲慢和嫉妒的真正实力所知甚少，可能它们在虚张声势其实没那么厉害，也可能它们真的强到离谱消灭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虫子。”
“可能到头来，我们跟上届一样全军覆没，区别是不会再有下一届，不会再有任何转机。”
“没人记得……不，是没人知道我们做过的事，一切不复存在，毫无意义。”
“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当过一晚的英雄！”
“英雄可以伟大，可以悲壮，唯独不能平凡！”
斗虎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会议室中迎来了悲壮又热血的沉默。
“说得对！”
张伟猛地拍案而起：“兄弟姐妹们，让我们拿出英雄的气魄去战斗吧！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张伟大喊一声，本以为会一呼百应，群情激奋，然而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现场鸦雀无声，气氛似乎刚要燃起来就被一瓢冷水浇灭了。
张伟像木头一样杵着，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站着还是坐下。
“我……说错了什么吗？”张伟不自信了。
“倒也没有。”朱雀有点心疼地看着他，“只是有些话，再多就过了。”
“有个成语叫画蛇添足。”格里高精准补刀。
张伟顿时有点愧疚，他赶忙坐下，看向斗虎，“要不，你们就当我没说过，虎叔，你再来过一次？”
“得，还添上翼了。”格里高感到绝望。
了了神色痛苦，双手忍不住抠桌面了：“啊不行，我尴尬癌要发作了。”
“散会。”高阳及时拯救了所有人。
傍晚，千禧搂-6F，牛门。
全新改装的实验室内，高阳、九寒、贾博士三人坐在一套会客沙发上。
贾博士作息紊乱，他从昨晚熬夜到现在，结束了一个阶段性的研究，困意瞬间袭来，刚要去睡觉，高阳和九寒过来了。
贾博士穿粉色睡衣，戴绿色睡帽，脖子上挂着眼罩，手里还拿着一个鹦鹉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抠着脚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临时修改战术？”
“不是修改，是完善。”九寒更正。
“有什么区别！”贾博士火气更大了，“这都多少天了，天天给你们弄些破烂玩意，我自己的研究都搁置好久了！”
“一切都是为了谢幕之战的胜利，只有胜利，你后续才有更多的时间搞研究。”高阳说。
“你少给我画大饼！”贾博士不耐烦：“赶紧的，这次又要整什么玩意。”
九寒直奔主题：“最终战术确定了，贪婪由我、陈萤、骏马、安禾歌来对付。”
贾博士快速思考，瞟一眼九寒：“活着不好么？”
九寒一本正经：“贾博士，你也觉得我们没胜算？”
“哈。”贾博士换了个脚丫抠：“傻子都看得出来，贪婪实力如何我不清楚，但它的能力是针对命运这种概念性的东西，你们四个哪个可以免疫？”
“除了队长和龙，没人能免疫。”九寒说。
“所以啊，除非他俩去，剩下的都是白给。”贾博士说。
九寒摇头：“队长和龙有更重要的任务，再说，真让他们来对付贪婪，贪婪又怎会坐以待毙，只怕根本不会现身。”
“这倒也是。”贾博士说。
高阳微微颔首，眸光流转：“这正是我所担忧的，所以我给九寒组的人，注入了一个绝对结界印记，一旦遇到危险立刻触发，理论上，绝对结界可以隔绝命运法则的打击。”
“但你觉得还是不保险。”贾博士猜到了。
“嗯。”高阳点头，“首先，绝对结界的触发必须是受到伤害，但命运的打击，很可能不会对九寒组的人进行身体伤害。再者，即便触发绝对结界，九寒组的人被暂时保护起来，等保护一结束，命运打击能否被彻底中断，能否再次进行打击，都是未知数。”
贾博士点点头：“是这样。”
“所以我跟九寒商议完，决定再加一道保险。”高阳说。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保险
“说说看。”贾博士稍微有点兴趣了。
高阳却不公布答案，只是微笑。
贾博士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九寒，发现九寒也在看高阳，贾博士一拍大腿，“哈哈，这一招可以。”
“不愧是天才。”高阳半奉承半真心道。
贾博士用抠脚丫的手摸索着松弛的下巴，分析了起来：
“贪婪窥探不了你和龙的命运，理论上，只要我用你或者龙的血液和活性能量，提炼出一种药剂，在目标的命运被侵占时，立刻将这药剂注入到目标体内，就可以暂时帮目标抵抗命运侵占，但血液和能量毕竟不是命格本身，只是沾染了一些命格的涟漪，效果很短暂，免疫时间可能只有几秒。”
“几秒足够。”九寒说：“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贾博士想了想，眉头一皱，“药剂好弄，问题是如何注射。”
高阳开口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制造一个工具，确保一旦九寒组的人被贪婪占有命运，立刻自动注射药剂，帮他们短暂地摆脱控制。”
“难。”贾博士说。
“难在哪？”九寒问。
“难在判定。”贾博士说：“我目前制造的装备智能程度达不到这么高级。”
高阳和九寒立刻明白了。
贾博士还是解释道：“比如说我之前帮麒麟工会开发的那个定位手镯，只要觉醒者一使用天赋，手镯立刻能感应到，本质上是对生命体的体征状态的监测。”
“不管是目标受伤、情绪起伏剧烈、心跳加速、体温变化剧烈，能量路径紊乱等等，都可以作为判定标准。”
“但是概念类和法则类的伤害，难以判定。”高阳补充。
“对。”贾博士说：“试想一下，如果九寒的命运正在被贪婪侵占，九寒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一动不动，那我的装备就没法判定九寒是否在被侵占命运，是否要立刻注射药剂。”
九寒略一思索：“所以你的装备没法做这种高级的判断，只有我们自己可以。”
“对，不过当你们自己察觉时，你们应该没法行动了，也没法自行注射药剂。”
“这简单。”九寒说：“我们负责判断，装备负责注射。”
贾博士一愣，一拍光洁的脑门：“对哦，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九寒继续说：“贾博士，你准备一枚戒指，药剂藏在戒指中，它的判定条件很简单，一旦有人戴上这枚戒指，超过十秒手指不动弹，就自动注射药剂。”
“我一旦戴上戒指，每隔几秒就会动一下手指，一刻都不忘记。一旦我的命运被侵占，我将动弹不得，十秒一过，药剂就注射，帮我破局。”
“这太简单了，我马上就能做出来。”贾博士看九寒一眼，“不过，你确定能保证不操作失误？”
“没问题。”九寒很自信：“我经常做类似的训练，战斗时永远准备两套以上的假动作，可以长时间一心两用甚至三用，我戴上戒指，会在心中读秒，战斗结束前都不会停。”
“那没问题了。”贾博士说：“一小时后你来找我拿货，给你做一个。”
“做两个吧。”高阳说。
“为什么啊？”贾博士只想偷懒。
高阳没回答贾博士，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别藏了，出来吧。”
两秒的安静。
“刷。”
一道白光从一面培养皿的玻璃表面飞出，出现在三人身边，正是一身刺客打扮的安禾歌。
九寒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我不是故意偷听。”安禾歌面无表情地解释：“我负责在基地内隐蔽巡逻。”
“我知道，但我们在讨论重要的事，你应该主动回避。”九寒不悦。
安禾歌沉默。
高阳语气倒是很理解：“跟贪婪有关的事，她不可能当做没听见。”
安禾歌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高阳：“队长，我也要一个戒指，我不是不相信九寒队长，但我想多上一道保险，确保复仇万无一失，我也可以做到一心两用。”
高阳不回答，看向九寒。
九寒认真了思考一会，点点头：“那就给安禾歌也准备一枚戒指。”
“搞批发是吧？干脆你们组每人一个好了。”贾博士说气话。
“不用。”九寒一本正经地否定：“一心多用没专门训练过的人做不到，另外全员使用也会增加暴露风险。”
“知道了知道了。”贾博士一拍大腿，起身去忙。
“贾博士，等下。”九寒喊住。
“又怎么啦？”贾博士大声嚷嚷：“你们这些该死的甲方，就不能把要求一次说完吗？”
九寒看一眼安禾歌：“我们还有其他事要谈。”
“是。”安禾歌点头，快速离开实验室。
九寒看一眼高阳：“安全么？”
高阳点点头，实验室内已经没有外人。
九寒不放心，又拿出防窃听的干扰球打开。
九寒终于开口了：“队长，两道保险还不够，我要再上一道保险。”
高阳看向九寒，不语。
“不是！”贾博士先激动起来：“你有完没完啊，你要累死我啊？我快两天没合眼了！”
“放心，你要做的事很简单。”九寒保证。
“行行行！”贾博士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重新抱起枕头，“赶紧的。”
九寒看向高阳，目光郑重。
很快，九寒讲完了自己的计划。
“队长，请批准。”九寒说。
高阳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重复。
高阳仍是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心意已决。
高阳终于点点头：“批准。”
九寒释然一笑，握紧的拳头松开了：“谢谢。”
贾博士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他挠挠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行了，我去干活。”
贾博士进入里头的实验室，大门“咔”一声关上。
九寒跟高阳也站起来。
“队长，其实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九寒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是不是事太多了？”
“不会。”高阳也笑笑：“说吧，什么事。”
“我有些话想跟陈萤说。”九寒说。
高阳一愣，反应过来：“需要我在场？”
九寒点头。
“不会尴尬么？”高阳半开玩笑。
九寒很坦然：“我不会，但陈萤可能会。”
“明白了。”高阳叹了口气：“那我就当一个隐身的见证人吧。”
“咔——”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
陈萤穿着一套柔软修身的灰色跑步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大步走进来。
“老寒，找你半天呢，原来在这。”陈萤见九寒一个人站在实验室，有点奇怪：“事忙完了没，走，跑步去。”
陈萤有晨跑的习惯，九寒有夜跑的习惯，两人在一起后决定各退一步，每天傍晚跑步。
短短一个月，两人便爱上了傍晚跑步，它意味着美丽的晚霞，粼光闪烁的江水，被晚风拉长的娴静时光，还有以温柔的暮色、运动的汗水、爱人的陪伴为佐料的美味晚餐。
九寒侧身，眉宇温柔，淡淡一笑：“陈萤，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不像
深夜，蛇门。
高阳处理完今日的所有事，回到宿舍休息。
经过死猪的宿舍时，门忽然打开，百里弋走了出来。
高阳并不吃惊，百里弋之前答应过会专门跟死猪聊一下关于巴秋池的事，看来现在已经聊完了。
“要回日记本了？”高阳问。
百里弋点头：“嗯，打算喝杯咖啡就回去。”
高阳想了下，说：“你有跟死猪说起萌羊的事么？”
百里弋笑而不语。
高阳心中有了答案，他犹豫两秒，问道：“我从柳轻盈那里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可以告诉死猪么？”
“这是你的自由。”百里弋说。
“明白了。”高阳点点头。
“你之前要跟我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百里弋问。
“我想了下，还是等打赢谢幕之战再说吧。”高阳说：“毕竟要是没赢，一切都没意义。”
百里弋意料之中地笑了，“行，那就等你们凯旋了。”
“这算祝福，还是预言？”高阳问。
百里弋笑笑：“我倒希望是预言。”
百里弋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高阳没急着离开，他背靠墙壁，站在死猪宿舍门外，静静思考。
不知何时，青灵出现了，她穿着训练服，满脸细汗，肩上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身上没什么伤痕，看样子她刚训练完，准确说，是刚“虐”完人。
青灵看见高阳，微微皱眉：“你在这干什么？”
随后青灵看了眼门牌号——是死猪的宿舍，萌羊的秘密高阳只告诉过青灵，青灵立刻猜到：“你打算告诉死猪？”
高阳抬头，目光幽邃：“你觉得呢？”
青灵认真想了几秒，“如果这时候说，战术可能得重新调整。”
高阳明白青灵的意思，死猪可能不会再同意萌羊上战场。
“但是。”青灵话锋一转，柔了些：“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了。”
高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你根本没回答我，不过把我内心的挣扎重复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青灵理直气壮：“这是你的选择，又不是我的。”
高阳一怔，心中已有答案。
“洗澡睡觉。”青灵说着扬长而去。
高阳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身后的门。
很快，门开了。
死猪穿着加大号的睡衣，他身型魁梧，像一面墙，堵住了门。
可能是上次跟暴食战斗后受过伤，也可能只是光线问题，他看上去比之憔悴了一些。
死猪有些吃惊：“高队长？”
“死猪，耽误你几分钟，方便么？”
死猪让开，“请进。”
高阳进屋，宿舍干净简单，没有多余的陈设。
死猪将唯一的一张椅子拉到高阳身旁，“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高阳甚至没动：“几句话就能说完。”
死猪转身，认真看向高阳，他隐约预感到事情很重要。
“柳轻盈死之前给我留下一个梦，还把百里弋的日记传给我。”高阳说。
“嗯，百里弋也告诉我了。”死猪说。
高阳点头：“但有一件事，百里弋没跟你说，巴秋池其实有个孩子。”
死猪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
“是。”高阳补充：“你俩的孩子。”
死猪呆若木鸡，忽然间，往事翻涌，很多疑点全部串联起来，原来，巴秋池当初要离婚，还有这一层理由。
房间一下寂静了许多，只能听见死猪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死猪才重新迎上高阳的目光，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还活着，很健康，很幸福，而且……”高阳顿了下：“很勇敢。”
死猪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那孩子……也觉醒了？”
高阳点头：“是的。”
死猪身体一震，仿佛被一发子弹击中心脏。
他踉跄后退两步，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他伸手扶住墙壁，迫使自己站稳。
死猪大口喘气，双眼通红，神色既喜悦又痛苦。
又是漫长的沉默，这期间，死猪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所有情感都压抑下去，只留下不解：“高队长，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高阳坦白：“百里弋出现之前我有很多顾虑，他出现后我又担心会改变因果，抱歉，我应该早点说。”
“那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死猪刚问出口，心中便有了答案，“高队长，你想让我决定？”
高阳点点头：“你是她的真正监护人，你可以决定她是否上战场。”
死猪沉默。
又过去很久，死猪重新抬起头，目光坚毅：“那孩子得上战场。”
“你考虑清楚了？”高阳问。
“她很勇敢，跟她妈妈一样勇敢，这是她们选择的道路，我得尊重。”死猪握紧了双拳：“我一定会保护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有事。”
“没人能保证胜利。”高阳说。
“那她更应该跟我们一起战斗。”死猪心意已决：“如果我们输了，那孩子也活不下来，只会更加孤独绝望地死去。”
高阳点点头：“我明白了，战术不变。”
高阳离开，刚走到门口，死猪还是喊住了高阳：“等一下。”
高阳转过身：“有事？”
“小巴……”死猪沙哑的声音中藏着一丝温柔的胆怯，“有给我留下什么话么？”
高阳努力回忆了下：“没有。”
“这样啊。”死猪低头，意料之中地笑了下。
“不过，我在柳轻盈的梦中旁听她和巴秋池的对话，其中有提到你。”高阳说。
死猪迅速抬头，睁大双眼，紧张得像一个认真复习后期待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孩。
高阳原话重复：“那孩子一点都不像老朱，你说，他会开心还是生气呀？”
死猪愣住，呆呆看着高阳，实则已经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过往。
高阳补充：“我听到的，就这一句。”
好一会儿，死猪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谢谢。”
高阳心轻轻刺痛了一下：
真奇怪，今天好多人跟他说谢谢。
为什么要跟他道谢呢？
他明明没帮什么忙，他不过就是一个说不上好运还是倒霉的见证者，什么热闹都赶上了，却什么笑声都留不住。
高阳离开后，死猪还站在原地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回到床边，颓然坐下。
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出上次陪萌羊庆生的照片，当时天狗、白兔都还在，四人在游乐园一起拍合照。
萌羊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袄，扎着丸子头，手里握着一根棉花糖，小肉脸红彤彤的，她坐在死猪的肩上，两只眼睛笑成了细细的月牙。
天狗和白兔站在两边，摆着属于各自风格的pose，拍照的人是骏马。
死猪轻轻伸出粗大的手指，将照片放大，萌羊的笑脸也跟着变大。
死猪看了好一会儿，傻呵呵地笑了，喃喃自语：“确实，不像我……太好了……一点都不像……”
一滴热泪砸落在手机屏上。
“呵，不像我……像妈妈……孩子像妈妈，太好了……”
死猪埋头看着手机，边笑边哭。
19号傍晚，大徐区，千禧楼。
夕阳柔美，晚风徐徐，楼顶的摩天轮静静矗立，远看就像是城市上空开出的一只眼睛。
但如果谁站在摩天轮脚下抬头仰望，它又变了，它更像是镶在天空的齿轮，这齿轮在血色夕阳的笼罩下显得破败而落寞，仿佛预示着世界的走向。
“刷——”
青灵御刀飞行，带着高阳降落在摩天轮脚下。
高阳找到一个显眼的位置，蹲下，双手放于地面，发动【时空幽灵】。
很快，一个圆形的灰蓝色光圈以高阳为中心展开，光圈内的图案是一个抽象的沙漏。
这是一个空间传送点，维持时间十二小时。
高阳一共设置了十二个空间传送点，遍布在离城各处，空间传送点之间可以彼此传送，但是一次性的，使用后就消失，这也是高阳目前的极限。
七个作战小组已经分散在离城各处，一边寻找死兽的踪迹，一边等待着苍劫三时辰的到来。
一旦谁发现死兽就会通知所有人，各小组再根据现场情况来行动，如果哪个小组距离目标较远，就可以通过附近的传送点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了。”
高阳结束空间传送点的布置。
“接下来去哪？”青灵问。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夕阳无限好
高阳摇摇头：“哪也不去，这是最后一个传送点。”
“嗯。”
高阳转身，望向脚下被夕阳浸染成深红的离城，迎面而来的晚风中隐约能听见城市嘈杂组合而成的白噪音。
“嘟——”
耳挂式对讲机的公共频道打开，里头传来红晓晓的例常汇报：“这里是临时调查2组，目前没发现任何死兽的踪迹。”
“嘟——临时调查1组，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死兽。”九寒汇报。
“嘟——临时调查3组，同上。”了了汇报。
“不找了，调查组解散，各自归队，按计划进行。”无论是经验还是直觉，高阳都认定，苍劫三时辰来临前，死兽不会现身了。
“滋滋滋——阳……队长，月亮什么时候变白啊？”对讲机里传来张伟的声音。
“凌晨。”高阳判断。
“为什么？”张伟问。
“小天才，因为凌晨一过才是20号，而且，月亮已经出来了，你可以自己看。”斗虎在对讲机里说话了。
“我去！真的诶！”
高阳不再理会大家的闲聊，他抬头，太阳还没完全西沉，天空之上确实出现了月亮，很小且不明显，像一个浅浅的快要愈合的水痘。
“接下来做什么？”青灵问。
高阳想了下，“暂时没什么可做的，耐心等待吧。”
“那就在这等吧。”青灵轻盈一跃，跳上摩天轮的一个轿厢，潇洒坐下。
“刷——”
高阳瞬移到青灵身旁，并肩而坐。
两人看着天边的余晖，城市在两人的眼中一点点褪色，慢慢变暗。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高阳开口了，“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夕阳了。”
“嗯。”青灵很平静，一点也不可惜。
忽然，青灵眸光闪烁，“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吃晚饭了。”这次的语气有点可惜。
“是啊。”高阳淡淡笑了。
青灵认真想了下：“我要吃排骨饭，你呢？”
高阳想了想：“跟你一样。”
“不行。”青灵拒绝，万一自己没点好，她还可以跟高阳换。
“那就牛肉饭。”高阳说。
“嗯。”青灵批准。
高阳拿出手机要点外卖。
“不用。”青灵轻轻一跃，踩在了飞过来的唐刀上：“太慢了，我自己去买。”
“好。”
青灵飞走后，高阳独自静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高阳都不用看就知道是系统。
摩天轮轿厢上，宿管阿姨穿着碎花长裙，坐在青灵之前的位置，双手撑在边缘，一双小腿轻快地晃荡着，明明是成年人，却像个小孩。
“真应景。”高阳淡淡回答。
“哎呀，别那么悲观嘛，还不一定会输呢！”宿管阿姨微笑。
高阳侧目，“你真觉得我们能赢？”
“哈哈。”宿管阿姨含糊其辞，迎着晚风捋了一下脸颊上的发丝：“我哪知道呀，我只是系统。”
“也是。”高阳点点头：“汇报一下吧。”
“好的。”宿管阿姨一抬手，前方出现一面全息影像屏，高阳目前的能力、数值、天赋全部展示出来。
【最新累计幸运点：7706】
【体力：4039 耐力： 3891】
【力量：3021 敏捷： 3785】
【精神：4563 魅力： 5151】
【运气：2766 】
【时空幽灵7级】
【绝对防御7级】
【瞬移7级】
【复制7级】
【火焰7级】
【壁虎7级】
【幻影7级】
【精神武装7级】
【识谎者7级】
【幸运6级】
【领悟新天赋需7680幸运点】
【许愿需5000幸运点】
“恭喜哦，刚好够领悟一次新天赋，要不要来一发？”宿管阿姨歪着头问。
“万一失败怎么办？”高阳问。
“也是哦，那如果先许愿的话，一次抽中的概率会高很多。”宿管阿姨说。
“先许愿，抽天赋的点就不够了。”高阳说。
“是啊。”宿管阿姨试着想办法：“虽然你可以一边跟死兽战斗一边刷幸运点，但可能要打很久，高手之间的决斗往往很快就结束了，真是难办啊。”
高阳无言，宿管阿姨考虑的这些，他早考虑过了。
“所以啊，还是直接抽吧。”宿管阿姨说：“单抽出奇迹！”
“不了。”高阳说。
“那许愿？”
“也不。”
“那要做什么？”
“全加幸运。”高阳说。
“啊？”宿管阿姨相当吃惊，“骚年，你认真的啊？”
“认真的。”高阳半眯着眼，很平静：“领悟天赋失败就是血亏，即便侥幸一次就成功，我有了【万象】就一定能赢吗？王子凯怕精神伤害，不代表傲慢怕。”
“而且啊。”高阳的视线对上宿管阿姨：“我已经有两个前十二的天赋，符文回路也一直带身上，却始终没能升8级。”
“所以我想，不如求个好运气。”高阳微微仰起头，苦笑了下：“说不定运气好，我【绝对防御】就升8级了，然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当一次英雄，就像我爸那样。”
“嗯，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宿管阿姨认真分析：“当初咒渊一言不合就要跟大家同归于尽，说不定死兽也会这么干。”
“是啊。”高阳轻叹一声：“所以全加运气，赌一把。”
“好，听你的。”宿管阿姨轻轻拍了下高阳的肩，眼前的数据版面，运气迅速翻滚，很快变成了10472。
“恭喜！”宿管阿姨开心地拍手：“运气突破1万。”
高阳静静等着，却没等到下文，“这就……没了？”
宿管阿姨无辜地眨眨眼：“没了啊，就是口头帮你庆祝下。”
“没触发新版面，解锁新功能之类的？”高阳不死心。
“没有呀。”
“你怎么越来越小气了。”高阳随口一说。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才是正常情况，之前是我太大方了呢？”系统故作高深地笑了。
“也是。”高阳很平静就接受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好的，我走了，你要加油哦。”宿管阿姨歪头一笑，消失不见。
高阳又独自吹了一会儿风，直到这世上的最后一抹余晖照进了他忧伤的眼底，再无情地离去。
他终于鼓起勇气，从口袋拿出一支录音笔，同时关掉了对讲机。
——“滴。”
——“滋滋滋——”
——“哈哈！儿子，我是你爸……不对不对，重来。”
——“咳咳……阳阳啊，我是你爸。这感觉如何，可以？好，就这个。”
——“咳咳，阳阳啊，以这样的方式给你留言，是爸爸能想到最好的方式。”
——“当面告别，很多话实在说不出口，而且，要是让你知道我跟你妈的打算，你肯定也不会答应。”
——“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和你妈应该不在了，瞒着你做这么重大的决定真的很抱歉，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阳阳，你的身份很特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肩负着远大的使命，作为你的爹，我很骄傲，但是更难过。”
——“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你今后还要吃更多的苦，经历更大的磨砺，要承受常人根本没法想象的苦难。如果可以，我们做父母的，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阳阳，还记得牛尔代夫那次旅行么？”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自有安排
——“那天下午，我在海滩上看着你冲浪，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你不见了，我吓坏了，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我儿子，当时语言不通，我又坐着轮椅，心里头那个急啊。”
——“爸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我把儿子弄丢了，我要怎么跟家人交代啊，我怎么跟自己的下半辈子交代啊，我一定要找到儿子，一定要找到。”
——“后来，你自己回来了，那一刻我别提多开心了，虽然外面还在下雨，但在我心里，全世界都天晴了。”
——“爸明明很开心，却对你大发雷霆，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给我台阶下，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这件事，我一直很愧疚，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阳阳，你知道么，后来我偶尔还会做梦，梦到那一天，我坐着轮椅，守在沙滩上，海面风大雨大，乌云密布，就像迷雾一样，我向着大海大喊你的名字，我好像听见了你的回答，又好像没有，那感觉我很难形容，真的很孤独，很无助，还很惆怅，然后我就醒了。”
——“我把这个梦告诉你妈了，我俩聊了很久，也有了一致的看法。现在，我想把这个看法告诉你。”
——“其实啊，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创造了孩子，是孩子选择了我们这些父母。”
——“阳阳，不是我和你妈妈创造了你，是本来就存在的你选择了我和你妈妈，以我们孩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啊，看似是命运给了你特殊的身份，看似是命运选择了你，其实不然，是你选择了命运。”
——“无论往后还有多少人离你而去，无论往后还有多少困难等着你，都不要害怕，不要彷徨。”
——“笑也好，哭也罢，往前走，往前走就对了。”
——“孩子妈，你也来跟阳阳说几句……哎，来嘛，说几句，总得让孩子留个念想。”
——“滋滋滋——”
——“阳阳，我是妈。”
——“该说的你爸都说了，妈妈就送你几句话吧。这话，妈妈从小就听，一直铭记于心。”
青灵站在一家餐馆的柜台前，“一份排骨饭，一份牛肉饭……”
“一份排骨饭，一份牛肉饭，还要点其他的么？”收银员飞快地打起单来。
青灵犹豫了下：“再加两个煎蛋。”
〖“一切皆有来处……”〗
萧条的旧城区，路边停着一辆商务车，车窗摇下来。
车后座，张伟拿着手机激动比划，正跟白露分享一本最近在追的网络小说。
司机朱雀下了车，倚靠在车尾，一边抽烟，一边跟了了、红晓晓、奈奈、老7四人交流情况。
很快，了了组四人手拉着手“消失”了，原地留下一阵疾风，吹乱了朱雀的头发。
〖“一切终有归途……”〗
闹市区，黄拱门餐厅。
靠窗的桌位旁，泼猴、死猪、萌羊、格里高正吃着全家盆，萌羊捧着赠送的儿童玩具爱不释手。
死猪拿着蘸有番茄汁的薯条，耐心地喂着萌羊。
格里高一边喝着可乐，一边通着手机。
手机那头，是斗虎。
斗虎坐在废弃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一边抽烟，一边跟格里高沟通彼此的情况。
一石蹲在附近的草地上，神色严肃，第N遍检查自己的医疗包。
〖“我们无从知晓……”〗
废弃11中，教学楼楼顶，大片的乌鸦盘旋着，黑色羽毛不断抖落，犹如一场黑色的大雪。
九寒和陈萤背靠生锈的铁护栏，陈萤咬着一根巧克力棒，九寒喝着速溶咖啡。
骏马和安禾歌盘腿坐在蓄水池上，两人并不尴尬地沉默着，看着同一片暮色，思念着各自的故人。
〖“我们无需害怕……”〗
太平桥墓园，鬼马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簇新鲜的白花。
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在墓前坐了许久，他缓缓抬头，看着即将来临的黑夜，慢慢扎起了秀丽的黑色长发。
〖“命运自有安排。”〗
“砰！”
大雪之夜，面红耳赤、酒气冲天的男人一脚踢开了早已锁坏的卧室门。
正在书桌台灯下做飞机模型的瘦弱少年如临大敌，刷一声站起，手忙脚乱地将自制的模型零件扫进一个大纸箱。
“又在捣鼓你那些该死的破烂，你是专门捡破烂的吗？”
“不是破烂。”少年低头，声音很轻，但很倔强。
虽然它们大多是一些饮料瓶盖、食品包装盒、生活用品的拆件，但是在少年的巧思改造下都变成了模型零件，用来制作各种飞机和飞船。
这是少年唯一的兴趣爱好，少年跟父亲解释过，但父亲根本不想听。
“就是些破烂！只有野狗才会天天去翻垃圾箱！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学拳击？是老子出不起钱么？老子有的是钱！”
“不喜欢。”少年闷声回答。
“拳击才是男人该有的爱好，而不是天天翻垃圾！”
“我不喜欢。”少年重复。
“你给我住嘴！小杂碎！今天老子来教教你什么叫拳击……”
男人冲上前，一拳将少年揍倒在地。
“你这是什么眼神！别这样看我！妈的我让你别这样看我！”男人又是一脚，将少年踢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是失败者！老子为什么会失败？还不是因为遇见了你妈，生下了你这个小杂碎！”
“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有今天！”
“起来啊！还手啊！快站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站起来！”
少年慢慢站起来，用力抹了一把鼻血，冷冷地盯着醉醺醺的父亲。
“很好！哈哈哈！就是这样！”
男人握紧双拳，缩着脖子，弓着背，原地小跳，摆动着发福的身体，自以为回到了年轻时的拳击场上。
“来啊！挥拳！”
“小杂碎！挥拳！”
西荆区，无人小巷。
斗虎靠墙而坐，仰头闭目，正在小睡。
忽然，他睁开锐利的双眼，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有人靠近。
脚步声很熟悉，斗虎松开了手。
巷口处，一石提着一些食物走过来，满脸不可思议：“你刚才……睡着了？”
“是啊。”斗虎咧嘴一笑：“还做梦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大心脏，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睡得着。”一石是真心佩服，她昨晚就失眠到天亮。
一石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烟，丢给斗虎。
斗虎接过，娴熟地撕开纸盒，用嘴叼出一根烟：“几点了？”
“11点31。”一石语气担忧：“还有半小时就凌晨了，目前还没人发现死兽的踪影。”
斗虎微微眯眼：“是么？”
“你说，这会不会是一场阴谋？其实我们都上当了？”一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
“会不会……死兽是故意把我们引到离城，然后发动某种大范围打击，直接消灭我们，就像上次猩红潮汐……”
“一石。”斗虎伸手拍拍一旁的水泥台阶：“来，坐。”
一石犹豫了下，在斗虎身旁坐下。
“你太紧张了。”斗虎说。
“我能不紧张么？我怕得要命。”一石一脸哭丧，她忽然想到什么：“信叔呢，怎么还没来？”
“他临时有其他任务。”斗虎说。
“什么？！”一石脸色煞白，“不会就我们两个对付愤怒吧？”
“怎么，信不过我？”斗虎咧嘴一笑：“要不V你50给你看看实力？”
一石没接斗虎的烂梗，十分悲观：“斗虎队长，我可是听说，上次你跟青蛇一起，也没能逼出愤怒的二形态。”
“放屁！”斗虎很激动：“那是因为我俩也没出全力！再说呢，我现在战力大增，放心按计划来，稳赢。”
“按计划来……”一石越发不安了，“我就一奶妈，没有信叔打配合，我岂不是只能在一旁看着？”
“对，你好好看着就行。”斗虎说。
“啊？”一石蒙了：“你疯啦？”
“一石，你知道一场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斗虎点燃了烟，故作高深地抽上了一口。
一石茫然地摇摇头。
斗虎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弹向对面的墙壁，在黑暗中溅出零星的火光。
“观众。”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怕死
南冀区，离城大学。
这个点的堕落街正是热闹的时候，灯光大亮、小贩拥挤、烟熏火燎、人潮涌动，大学生们的娱乐才刚刚开始。
街道上空，一阵并不自然的风快速吹过，正是御风飞行并处于隐身状态的了了组。
“看下时间。”空气中出现了了的声音。
“11点45，快凌晨了。”红晓晓的声音有些紧张。
“呵呵，吾王已经感受到了，终局宿命的钟声即将敲响……”
“你们看，月亮好像比之前大了点！”老7有点激动。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了了说。
“真的大了一些！”老7很确定。
“你心理作用吧……”
“啊！”红晓晓大喊一声。
“准备战斗！”了了大喊。
“啊，不是不是，别紧张，没发现敌人。”红晓晓赶忙说。
“红姐，算我求你好么，别一惊一乍的。”了了松了口气。
“对不起，那个，我们能去一下前面那栋酒店屋顶么？”红晓晓说。
“奈女王，还请劳驾。”了了说。
“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奈奈嘴上傲娇，身体却很诚实，立刻改变风向，裹着隐身的队友飞向前方的酒店。
很快，四人解除隐身，站在了楼顶。
红晓晓双手抓着护栏，朝前方看去，眼前不远处是一片小区楼，灯火大多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窗口还亮着。
“你家在哪？”了了猜到红晓晓的意图了。
红晓晓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左边第二栋第三单元，最顶层。”
大家立刻发现了，那一层还亮着一个小窗。
“那是我弟的房间。”红晓晓说。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肯定在偷玩游戏。”了了笑了。
“不一定哦，说不定是别的事。”老7坏笑起来。
“才没有！”红晓晓很激动，“我弟肯定在学习！”
“哈哈我就开个玩笑，红姐莫生气。”老7说。
“嗯，我知道啦。”
红晓晓重新看向那个窗户，语气变得自豪，又有些伤感：“爸妈是为了我们能上好学校才搬来城里的，这个小区的房价不算高，但对我家来说还是负担很重，我们选了顶层，也是因为顶层便宜。”
“冬天还好，到了夏天，没有隔热层，屋里就像一个大蒸笼。那会儿家里很拮据，空调也买不齐，只能先买一台空调放客厅，到了晚上大家就一起睡客厅，真的很不方便啊，有一次我起夜上厕所，不小心踩到了弟弟的手，他嗷嗷大叫，把一家人都吵醒了，还以为来小偷了……”
红晓晓明明在回忆一些窘事，脸上却泛着笑意。
“我弟很懂事的，成绩一直在全班前三，他总是说，要快点长大赚钱，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还希望我别做推销员，因为我的性格一点不适合，他希望我能找自己喜欢的工作……”
红晓晓忽然没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哭。
她转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不走了，就在这等着。”了了难得温柔地笑了，“老在天空飞也累。”
“哼！吾王才不会累。”奈奈双手叉腰，站在护栏上，“飞翔于我，如同呼吸。”
奈奈倒也不算撒谎，【重力】配合【疾风】，飞翔对她而言耗能很少，飞一整天都没问题。
了了看一眼手表，马上到凌晨了。
她忽然有点抱歉地笑了：“你们三个真倒霉，分到我这组。所有组长中我应该是最弱的，如果，我是说如果，结局不尽人意，希望你们别怪我。”
“不会！”老7拍拍胸脯：“我既然选择留下，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听说你主动找阳哥要的我，说明你肯定有战术，你的智商我是见识过的，我信你！”
“我也相信你。”红晓晓给了了打气：“你到时候尽管吩咐就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哼！无需担心！”奈奈双手朝着夜空张开，“与吾王同行，尔等必将凯旋而归！”
了了很想提醒奈奈，“凯旋”和“而归”重复了，但她忍住了。
了了看向夜空，轻叹一声：“我小时候啊，遭遇过一些事，导致一些人非常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特不服气，我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得比那些人都长。我一直以为，我是靠着对他们的恨才支撑自己走到现在。”
“可其实，那些人根本不重要，我只是需要一个假想敌，因为如果没有假想敌，我就不得不接受，我根本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
“我也是最近才忽然想明白。”了了转身，看向同伴：
“我根本不需要找到活着的意义，我就是想活着，我就是单纯怕死，怕得要命，不瞒你们说，一想到马上要跟死兽开战，我双腿打颤，不止这次，以前每一次战斗，我的双腿都在打颤，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其实，我也怕死。”红晓晓笑了：“怕得要命。”
“哈哈，怕死是人之常情，不丢人！”老7也笑了：“我虽然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啊。”
“哼！”奈奈赞同，但逼格不能丢：“在吾王掌管的所有事物中，最厌恶死亡。”
了了朝同伴伸出手：“一起加油吧，一起努力活下去。”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伸出了手。
东豫区，出海码头。
幽静的浅滩上，九寒组四人正在待命。
九寒和陈萤站在岸边，心不在焉地望着江对岸的繁华夜色。
骏马和安禾歌坐在不远处的河堤上，小声确认着早就拟定好的几套战术。
陈萤看一眼手表，有些沉重：“还有十分钟就凌晨了。”
九寒缓缓侧目，“怕么？”
“嗯。”陈萤点点头，“很怕，不是怕死，是怕输，怕没法为大家报仇。”
九寒沉默。
陈萤犹豫了下，还是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九寒，我们四个，真的能赢贪婪么？”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句号
九寒无言。
陈萤回头看向河堤上的骏马和安禾歌，神色担忧：“虽然对折计划让我们变强了不少，我们为今晚的决战也做了充分准备。但客观来说，我们这一组仍是实力最差的一组，可我们要对付的贪婪却很危险，实力可能仅次于嫉妒和傲慢。”
“贪婪的能力强在命运的法则层面，而非战斗。”九寒说。
“我明白，所以对付贪婪，智取我们才会有更大的胜算，”陈萤仍旧很不安：“但要论智力，我们这组……也不凸出。”
九寒点点头：“能完美克制贪婪的只有队长和龙，但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而且，如果他们来对付贪婪，贪婪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陈萤苦笑一声：“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陈萤摇摇头：“算了，再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我们要相信队长。”九寒语气坚定：“更要相信自己。”
“嗯。”陈萤点点头，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有九寒这话，她还是安心了不少。
微凉的夜风踏着粼粼波光悄悄上岸，吹乱了陈萤的长发，凌乱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到耳后。
九寒眸光一凛，发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撩开陈萤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发现一个小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九寒问。
陈萤一脸无辜，她伸手摸了一下：“什么东西？”
“骏马！”九寒的声音难掩急切。
骏马一个跳跃，迅速来到两人身边。
“陈萤脖子上好像有伤，检查下。”九寒说。
骏马神色一沉，戴着赋能手套的右手立刻摸向陈萤脖子上的小红点，闪烁出淡淡的绿色光晕。
七八秒后，骏马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她体内没伤，也没其他陌生能量，能量回路也很稳定。”
“确定？”九寒问。
“确定。”骏马很笃定。
“老寒，你太紧张了。”陈萤笑了：“可能只是蚊虫叮咬。”
“是我多疑了。”九寒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陈萤心中感动，上前拉起九寒的手：“你是关心我。”
“咳咳。”骏马干咳两声：“没其他事，我走了。”
“快走快走！”陈萤故做小鸟依人状地挽住九寒的手臂，歪头一笑：“让我们再享受一下两人世界。”
骏马也笑了，刚要转身，忽然站住。
“嘎——嘎——”
头顶传来鸟叫，很快，一只乌鸦落到九寒的肩头，他通身漆黑，黑色的眼珠仿佛沾染着某种阴森之气。
陈萤笑容一僵，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松开了九寒的胳膊。
没由来的，她的心微微一坠，似乎是被这只不详的乌鸦扫了兴，又似乎是被命运列车呼啸而过的风给惊扰到。
“嘎——嘎——”
九寒面色冷峻，声音低沉：“有发现，立刻去苹果岛。”
山青区，青山。
山顶幽静，夜风萧瑟，朱雀、白露、张伟三人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瞰着脚下夜色繁华的城市。
张伟站在一根大理石的护栏柱上，双手围在嘴边，朝着山下的城市大喊：“色欲！你给我出来！夺爱之恨！不共戴天！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朱雀和白露站在他身后，脸上是三分冷漠七分嫌弃。
虽然张伟一再强调，他这是为了找出死兽而使用的激将法，但朱雀和白露坚持认为，张伟更多是为了泄恨。
白露银发赤瞳，一袭黑色复古宫廷裙，戴白色蕾丝长手套，月光之下美艳高贵、仪态端庄。
“这白痴要喊到什么时候？”白露问。
朱雀穿中性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鸭舌帽，稍长的羊毛卷扎着马尾，她素面朝天，唯独涂了鲜艳的口红。
她迎着夜风抽完最后一口烟，将带有淡淡唇印的烟蒂摁灭在垃圾箱盖上，“不知道，不过马上要20号了。”
白露看向张伟的背影，语气透着点怜悯：“何必自欺欺人呢，不管有没有色欲那一出，陈萤都不会选他。”
朱雀笑了：“有些人啊，情愿输给敌人，也不愿输给自己。”
白露也笑了：“也对，输给了敌人还能找敌人报仇，输给了自己就真输了。”
“嘟——”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鸦鲨生涩且紧张的声音：“朱雀长老……来，来青扬大桥……发现死兽……”
鸦鲨属于朱雀组，但朱雀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而是让他藏在水路，通过水域的辐射更大范围地搜索死兽，总算是有进展了。
“别乱动，我们马上过来！”
朱雀结束通话，眼底的恐惧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大喊道：“那边的纯爱战神，走啦，报仇去了！”
安梁区，安梁大市场附近街区。
一辆商务车缓速行驶在夜路上，司机是格里高，副驾驶坐着组长泼猴，后面坐着死猪和萌羊。
萌羊虽然不是第一次战斗了，但参与感这么强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因此她一大早醒来就特别振奋。
白天精神过了头，吃过晚饭没多久就犯困，很快睡了过去，直到半小时前才醒。
醒来后萌羊伤心地大哭了一场，因为梦见了鬼马叔叔和白兔姐姐。
死猪笨拙地哄了好久，才把萌羊给哄好。这会儿，萌羊已经不伤心了，攥紧了小拳头，打起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死猪从口袋掏出了一只乌金镯子，抓住萌羊的手，给她戴上。
“这是什么呀！”萌羊举起手，一双雪亮的大眼睛认真地打量着。
“死猪叔叔送你的礼物。”死猪笑容憨厚，鼻音浓重。
“为什么要送我啊？”萌羊问。
“因为……”死猪想了下：“因为从今天起，萌羊就是战士了，这是很有意义的一天，需要一件礼物做纪念。”
“嗯！”萌羊不疑有他，她摇晃了一下手上的镯子，有些欢喜，还有些骄傲。
忽然，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死猪：“死猪叔叔，你也有战士的礼物么？”
死猪一愣，脑中瞬间浮现出巴秋池明媚动人的笑容。
“当然有，我的礼物，是世上最好的礼物。”死猪伸手，揉了揉萌羊的脑袋。
“猴爷。”开车的格里高忍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有件事早想问你了。”
“呵呵，你找素材还真是用心，连我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泼猴笑容淡然。
“啊哈哈。”格里高有点心虚：“瞧您这话说的，大战在即，随便聊聊嘛，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你问吧。”泼猴说。
“你现在面对暴食，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格里高慢慢打着方向盘：“老实说，换做是我，我可能会换个敌人，避免兄弟相残。”
泼猴微微眯眼，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到了我这个年纪，生死离别，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格里高认真思考了下，“那重要的是什么？”
泼猴声音苍老：“非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就是做个了结吧。”
格里高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没急着说话。
泼猴继续说：“人活一辈子，谁能没点遗憾和困惑，谁能不欠点良心债，释然也好，淡忘也好，总会过去的。很多人呀，当日子快到头了，往往只剩下一个念想，那就是求个好死。”
“好死的意思是……善终？”格里高确认道。
“是啊，善终。”泼猴微微点头：“每个人的善终都不一样，对我而言，善终就是好好做个了结。”
“就像是，给故事画上一个句号？”格里高试着去理解。
“是啊。”泼猴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是从生命之河打捞上来的旧时光：
“我俩做了一辈子兄弟，这段故事就差一个句号，我能做的，就是画上句号。”
“受教了。”格里高若有所思。
“高叔叔！”萌羊欢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刚跟死猪又聊到了开心的话题。
“怎么啦，萌小羊。”格里高一秒切换成“温柔模式”。
“洇洇说，你的冒险游戏超好玩。”萌羊说。
“哈哈，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游戏剧本。”格里高很得意：“怎么，你也想玩呀？”
“嗯！”
“好，等打败死兽，我们叫上洇洇一起玩。”格里高说。
“太好了！”萌羊已经开始期待了：“还有鸦鲨哥哥，欣欣姐姐，高阳哥哥，大家一起玩，我要当精灵！”
为了让萌羊放心战斗，大家骗她：所有死兽都是被“恶龙”诅咒了，只要打败死兽诅咒就会消失，他们又会变回大家熟悉的朋友，就像游戏里一样。
“没问题。”格里高强颜欢笑，耐心地介绍起职业：“精灵好啊，会飞，会唱歌，会魔法，还会弓箭术……”
“停车！”
死猪突然大喊一声。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赛场
北雍区，植物园。
月色冰凉，花海静谧。
“倏——”
御刀飞行的两个人影贴着地面飞过，掀起一阵疾风，疾风拨开了花海，花瓣像海浪一样朝着两边飞散。
几分钟前，在千禧楼等待的高阳收到了了的情报——她操控的昆虫在植物园一带发现了疑似死兽嫉妒的踪迹。
他和青灵立刻通过时空传送点前往附近，再全速赶过来。
两人跳下唐刀，站在了花海中，四周是大片的黄色太阳花，在月光下泛着忧伤的灰蓝。
花海中央是一个突兀的像是鲜血凝结而成的王座。
红水晶般的王座后面是六只细长华美的血色羽翼，它们朝着天空尽情舒展，形态看似柔软而无害，光泽却泛着邪恶的锋利。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是嫉妒。”
青灵只看一眼就确定了敌人身份，毕竟这六只羽翼过于眼熟。
高阳检查着四周，冷冷说道：“她不在。”
青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分钟就12点了。”
“嘟——”
对讲机中传来声音。
“这里是斗虎组！发现愤怒王座了！在西郊公园！目前没见到死兽。”一石的声音。
“了了组！找到懒惰的王座了！在离城大学堕落街，我们正赶过去。”红晓晓的声音。
“九寒组，贪婪的王座在苹果岛，目标还没出现。”九寒的声音。
“泼猴组！暴食的王座在安梁大市场，本尊暂未出现。”格里高汇报。
“朱雀组，鸦鲨发现色欲王座在青扬大桥中央，我们立刻赶过去。”朱雀说。
高阳按下对讲机：“高阳组，嫉妒王座在植物园，本人滋滋滋……”
信号被干扰了。
高阳皱眉，又尝试了下，信号彻底断了。
“看天。”青灵双手一张，武器出现在手中。
高阳抬头，高挂夜空的圆月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粹的白，犹如黑幕中的一个白洞。
高阳刚要说话，某种巨大的错位感降临了。
就仿佛上帝双手抓着整个世界，猛烈而短促地摇晃了一下。
高阳感觉自己的能量、意识甚至是灵魂，被强行剥离了一秒，再重新回归。
当他从诡异的抽离感中回过神时，世界变了。
头顶的白月巨大无比，它冷漠、神秘、幽邃，无声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散发出来的白光将整个世界照亮……不，更贴切地说，是“漂白”了。
“漂白”下的世界失去了丰富的颜色，只剩下黑白灰，仿佛这才是它的本质。
但这种本质并不绝对，处于微妙的流动状态。
高阳发现，只要盯着某个细节看，比如花海中的一朵花，那么很快就能拨开黑白灰的迷雾，看见它原本的颜色：黄色花瓣，褐色的花心，绿色的茎叶，以及笼罩在它们之上的真正的月光。
但是，只要稍不留神，这些颜色就消失了，变回了黑白灰——就仿佛，观察者才是证明它们存在的唯一条件。
至于高阳自身的颜色，还勉强维持着正常。
高阳打量自己，皮肤和衣服的颜色、细节都还存在，不过笼罩着一层非常淡的灰雾，它们仿佛正在一点点稀释高阳原本的颜色。
“这就是苍劫三时辰？”青灵同样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开口问道。
高阳点头：“应该是。”
“苍道做了什么？”青灵问。
高阳不语，他继续深入观察周身，又发现了一件事，花园内没有了昆虫，所有的“动物”好像都消失了。
事实上，不仅是这里，是整个离城所有的动物，甚至包括迷失者都消失不见，像是被彻底“打扫”干净，只剩下死兽和觉醒者。
“这里已经不是离城。”高阳大胆推测。
“你是说……我们进入了苍道的领域？”青灵跟上思路。
“有可能，苍道复制出了一个离城，类似于表世界和里世界，方便我们在这里战斗。”
高阳刚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离城还是这个离城，只是它的本质发生了变化。”
青灵一惊，想明白了：“它进入到了叠加态？”
“我认为是，现在的离城，既存在又不存在。”高阳面色沉重：
“苍道把我们和死兽拉到了叠加态的离城，死兽必然会被削弱，因为兽的本质就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概念，在这里，它们的状态会更不稳定……”
青灵一怔，瞬间明悟：“看来死兽不是主动想跟我们决战，它们也没得选，今晚我们和死兽，一定会被苍道拉到这个赛场。”
“对。”高阳也想明白了，他大胆推测：“这是苍道给我们争取的最后机会，今晚如果我们还赢不了，恐怕再没有机……”
高阳没有说完，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小心，敌人来了。”青灵也同样察觉到了。
五十米外的嫉妒王座上，出现了一个少女身影，她是忽然出现的，仿佛是从不存在变为了存在。
少女身材纤细，面容姣好，扎着双马尾，一双黑色大眼睛纯真无暇。
她穿着黑色的洛丽塔裙，双手合十，双脚并拢，乖巧地坐在血红的王位上。
她还保留着自身的颜色，并没有被月光给“漂回”最原始的黑白灰。从视觉上看，她和高阳、青灵一样，浑身像是蒙上了一层很淡的灰雾。
“哥，我来啦。”高欣欣微微抬头，眨了下眼：“让你久等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爱谁谁
一小时前，千禧大楼。
大堂奢华气派、金碧辉煌，来人走进旋转门、走在红毯上，看着头顶炫目的巨型水晶吊灯，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皇宫。
大堂前台后坐着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看上去都很年轻。
这个点，进出大堂的人很少，两个年轻人低头玩着手游，明目张胆地摸鱼。
这时，一个男人穿过旋转门，他身材中等，一身黑衣，戴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两名工作人员听见脚步声，男前台立刻站起来。
女前台还坐着没动，双眼盯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操作着，她头也不抬，声音倒是十分营业：“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么？”
“借个厕所。”男人说。
“哦，左手边直走再右转就是。”男前台彬彬有礼，给男人指路。
“谢谢。”
男人穿过大堂，走去厕所，走到一半他忽然左拐，进入一个隐藏廊道，里面有一扇私人专用电梯。
他拿出证件，刷了一下，电梯门打开。
男人步入电梯，按下-6F。
“叮——”
电梯打开，男人走出来。
他对-6F十分熟悉，门禁也是一路绿灯。
他首先去了“兔门”，大约三分钟后，男人出来，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充满科技质感的黑色金属箱。
很快，他又来到“羊门”。
男人站在门口，抬手调整了一下鸭舌帽，推门进去了。
高级疗养室内，灯光柔和，里头是几张全自动病床，中间的两张病床上分别睡着天狗和肖辛。
两人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身体各处连接着各种体征检测仪。
男人走到两张病床中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将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放到双腿上，按下按钮。
“滴——”
金属箱闪烁出酷炫的彩色光带。
“咔嚓——”
三秒后，箱子缓缓打开，一团冷气冒出来。
原来，这不过是个小冰柜，里面放着一些碎冰和几瓶冰镇的罐装啤酒。
“嘁，冰个啤酒都这么浮夸，不愧是十二生肖曾经的钞能力战士。”
男人拿出一瓶啤酒，摘下鸭舌帽和口罩，正是已经成为普通人的赤蜂。
赤蜂打开啤酒，喝上一口，“啊，真不赖！”
他笑着，将冰啤贴了一下肖辛的脸，“兄弟，干杯。”
赤蜂独自喝起来，不知不觉，三瓶啤酒罐已经空了，他面色泛着红润，话也多了起来。
“老肖啊，我现在是谁都不羡慕，就羡慕你，真的。”
“你可真他妈有先见之明，一觉睡过去，爱谁谁。”
“人类要完蛋了，你反正死在睡梦中，什么都不会知道，身心上的折磨都免了。人类要胜利了，你一觉醒来就是新世界，赢麻了。”
“相比之下，我们醒着的人，可真是苦死了。要不继续战斗，要不当个缩头乌龟。”
“战斗的人不说了，这缩头乌龟也不好做，我只要一想到末日快来了，吃不香睡不好，度日如年，还不如跟你一样，一觉睡过去得了。”
“老肖，我上次跟你说的概率清零，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人类根本赢不了，真的，赢不了一点。你看之前那几届，人类优势多大啊，就这都能输，凭什么我们这一届能赢啊？”
“我们这届唯一的优势就是神嗣还活着。是，神嗣听上去就很厉害，大家也都相信他。可你说神嗣为什么厉害啊？还不是因为带了一个‘神’字么？”
“都说人定胜天，但其实，人从来胜不了天，天只是不在意，无所谓，懒得搭理我们，才给了我们人类能赢的错觉。”
“老肖，你也别觉得我悲观，因为这是事实。”
“其实我很清楚，我参战是死，不参战也是死。”
“这样一比，我还不如参战，至少死得风光点。虽然也不会有观众，也没人记得我，但至少死的那一刻，我还能自我感动一把。”
“呵呵，结果我还是退缩了，因为我的手止不住地抖，我知道大家迟早要死，可我的身体还是没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即便我硬着头皮上战场，也会因为恐惧而拖后腿。这样的话，还不如把我的天赋留给那些更视死如归的人，说不定能稍微增加一点微弱的胜算。”
絮絮叨叨的赤蜂忽然停下，盯着天花板，眼眶湿润了起来。
他用力捏紧了酒罐：“妈的，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死心，我知道人胜不了天，可我就是不死心。”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死心，但是老天却无所谓，因为祂没有心。会不会，我们跟老天比，唯一的优势就在这啊？”
“哈哈。”赤蜂胡乱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我是真喝醉了，乱七八糟的说了些什么……”
“咔——”
开门声传来。
“谁？”
赤蜂酒瓶一扔，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门口。
他虽然成了普通人，但还是留下了一把武器——倒不是为了防身，而是怕万一还是被其他高级兽盯上，至少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别开枪！是我！”一个女孩从门后走进来，是静书。
“静书？”赤蜂有点吃惊：“你怎么在这？”
“我留下来照顾他们。”静书笑了笑：“我家人都不在了，我反正没地方去。”
赤蜂虚惊一场，收回手枪，弯腰去捡空酒瓶。
“你怎么回来啦？”静书走到床边，娴熟地检查天狗和肖辛的输液情况和体征状态。
赤蜂捡起酒瓶，重新坐下，“刚好路过，顺路过来瞧瞧。”
“你就装吧！”曲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还提着一大袋熟食和酒水。
“老曲，你怎么也来了？”赤蜂又惊又喜。
“你说还能为什么？”曲幽苦笑一声：“马上就要十二点了，我这是横竖睡不着，还不如回来守夜。”
“哈哈，我们也是。”婷婷牵着王蔚洇的手走进来。
“大伙都进来，不是敌人入侵，是赤蜂和静书。”曲幽朝门后喊了一嗓子。
一时间，众多人影涌进了房间：大黄蜂、微小珞、小青菜、横木、木子土、回车、林福、加纳利、曲幽、大吉、柳丁、寒蜩、江浩、豆腐、佚名、扫晴、唐坷德，这些“普通人”都回来了。
赤蜂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
“呵呵，大伙的心情都一样，牵挂着战场上的同伴。”横木扶了一下眼镜，“我们就在群里约了下，都来这里守夜。”
“蜂哥，我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大黄蜂面色红润，精神好了不少，看来这段日子过得挺快乐。
赤蜂赶忙掏出手机一看：“妈的，没电了！”
林福四处看了看，“贾博士呢，他也上战场了？”
“怎么可能呀，他在实验室里，说什么时间宝贵，要抓紧研究。”大堂前台的两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前台女孩很自来熟地接过话。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消失
忽然出现两名陌生人，大家瞬间防备起来。
“别紧张。”静书赶忙介绍道：“她叫唐小聪，旁边这位叫孙囫，都是新加入的觉醒者，两人没有战力对折，也没上战场，就留下来看家了。”
“哟，居然还有新同伴！”曲幽喜出望外，上前要握手。
孙囫立刻上前，替唐小聪握手：“我们之前躲在精神病院冒充精神病人，被一石姐发现了，现在的表面身份是酒店前台。”
“哈哈不错。”曲幽笑了：“喜欢哪个工作？”
“精神病人比较闲，但天天得吃药。”唐小聪认真回答：“前台嘛，白天挺忙，不过可以拿工资！”
“呵呵。”孙囫笑容苦涩：“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做完第一个月了。”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沉重了不少。
“怎么都站着啊！”赤蜂已经悲观过了，可不想再来一次，他积极救场：“去会议室搬点椅子，去食堂再拿些吃的，今晚醒着的人，睡着的人，都在这里守夜了！”
“我看行！”
“没问题！”
“好主意！”
大家热情响应，立刻行动。
很快，一群人共处一室，吃吃喝喝，欢声笑语。
大家很默契地不提即将到来的谢幕之战，聊的都是回归普通人生活后的日常，可聊着聊着，气氛还是变了。
“哎。”回车叹气：“我跟两个闺蜜去旅行，这是我们老早就约好的，结果一趟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我也是，我还打算把全城的美食吃个遍，结果吃到第三天就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婷婷苦笑：“变回了普通人，我的钢铁肠胃也一去不返了。”
“呵呵，谁说不是。”横木推了下眼镜：“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口才很好，失去天赋才发现根本就是错觉，我妈跟邻居阿姨吵架，我调停了半天硬是没能解决。”
“是呀，普通的生活也很不容易。”江浩说，“之前的天赋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就我一个人不想念天赋么？”扫晴嗑着瓜子，“没了那个烂天赋，我日子舒坦太多了。”
“真的诶！”微小珞吃惊地看向扫晴：“晴姐，感觉你年轻了好多，眼神也有光彩了。”
“是吧！”扫晴很开心，脸上浮现出少女的雀跃：“我跟你说，前天我跟朋友逛街，居然有男生问我要联系方式了！人生第一次诶！”
“哈哈！恭喜！”
“我也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小青菜笑了：“我又回之前的超市当收银了，上周还遇见甩掉我的前男友，他结婚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看上去挺幸福的。”
“哇，小青菜，你不结巴了？”柳丁这才主意到。
小青菜笑着点头：“是啊，我的结巴连觉醒都没能治好，现在变回普通人，反而不结巴了，真是不可思议。”
“各位。”
曲幽拿着半瓶酒，慢慢站起来，环视大家一圈：“其实我们都清楚，不管怎样，觉醒了就是觉醒了，绝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否则，今晚我们就不会聚集在此了。”
大家都沉默了。
不知多久，林福摸着小胡子，叹了口气：“人醒了就是醒了，不管是自己醒的，还是被吵醒的，想再睡过去是不可能了。”
沉默寡言的唐坷德看了一眼手表：“各位，马上12点了。”
大家再次安静，虽然心情各异，却很默契地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来临，仿佛是一场亲手送出门票却又恋恋不舍地回到场外等候着开场音乐的演唱会。
“我们……会赢的吧？”婷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王蔚洇。
无人回答，因为无人有答案。
“各位！”曲幽高举酒杯：“今晚打赢了，我们为他们接风洗尘！今晚打输了，我们给他们清明上坟！”
“对！”
赤蜂也激动地站起来：“如果他们牺牲了，天赋可能又会集中回到我们身上，那我们就接过棒，继续打！”
“没错！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
“对！这才是觉醒者！”
“为生存而战！”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家高喊热血的口号，勇气化为无形的温暖，驱散人们心中的寒冷和绝望。
静书坐在病床前，跟着大家附和。
她不经意地低头，发现天狗床头柜上的一株盆栽的一片树叶枯萎了。
她伸出手，握住枯萎的叶子，注入【植物】能量，很快，枯萎的叶子变回了新绿，焕发出生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自觉被这一幕吸引了。
大家仿佛看到了微小却顽强的希望。
但赤蜂看到的不是这个，他大喊一声：“静书！你天赋不是给人了吗？！”
大家跟着恍悟：静书的【替身】和【植物】已经转给了高信，她现在应该是普通人。
静书愣住，知道自己露馅了，也糊弄不过去了。
她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赤蜂很急，有些点咄咄逼人。
“我，我……”静书有些犹豫。
“静书，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回车也劝。
静书挣扎了一下，坦白了：“其实我没把天赋给信叔，朱雀姐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是信不过我们吗？”赤蜂继续问。
“不是的！”静书赶忙解释：“是因为……”
没有任何征兆，静书消失了。
这一幕如此诡异，所有人都呆住了。
“啊！”
回车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病床上的天狗和肖辛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赤蜂转身要问唐小聪和孙囫，但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这两人也不见了，只剩下两把椅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谢幕之战
11点40分，坟山。
“哈……哈……”
高信双手撑地，双膝跪地，汗流浃背，气喘连连，浑身都是新鲜泥土，旁边还扔着一把铲子。
他身后是一座刚被填好的坟。
“臭、臭小子……出息了啊，你爷爷的坟都敢刨！”高信一个翻身，躺在了地上：“哎哟，累死我了，累死了……”
此刻的高信有点儿崩溃。
半小时前，高信带着一些纸钱和酒水上山，原本只想着简单来给家人上个坟，结果不来倒好，一来才发现自己老爹，也就是高阳爷爷的坟给挖了！
高信知道了死兽的事，立马猜到这是高阳4月1号那天挖的，可高阳却没告诉高信，这坟挖了之后一直没埋。
祖坟都给挖了，还在外面晾了这么多天，这还了得！
高信急得要命，赶忙找来一把铲子，哼哧哼哧开始埋坑。
得亏高信提前半小时过来，要是踩点过来，这坟还真埋不上了，简直死不瞑目，回头去地下了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高信歇了一分钟，看一眼手表，时间刚好。
他随意拍掉身上的泥土，从小竹篮中拿出香烛纸钱，倒上白酒，按照家乡习俗在父亲坟前快速祭拜了下。
接着他又去母亲的坟前祭拜，最后才去弟弟和弟媳合葬的坟头上香。
自然少不了唠嗑几句，却不敢说实话。
实话太残忍：高阳接下来就得跟最好的朋友王子凯，最亲的妹妹高欣欣自相残杀了。
高守和林月要是泉下有知，该保佑谁呢？保佑儿子平安？还是保佑女儿平安？
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选都错。
高信坐在坟头，给自己倒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身体一点点暖和。
他抬头，看向繁星璀璨的夜空：“老弟，你跟弟媳刚走那会，我是真难受，觉得你们太不值了，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俩可真潇洒。”
“轰轰烈烈，说走就走，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让我照看好这两个孩子，说得可真轻巧……”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两口子可别怨我，我这人啊，从小没出息，我尽力啦，真的尽力……咳咳咳！”
高信话未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拿开捂住嘴的手，手心全是血。
“时候到了，该走啦。”高信有些吃力地起身，染血的手拍了拍墓碑，“不急，回头再跟你俩好好聊。”
高信捡起地上的铲子。
他犹豫了下，还是把铲子当成一根魔法扫帚，放在两腿之间，做出要起飞的姿势。
他难为情地笑了：“诶，真丢人，幸好没人瞧见。”
高信双手握住木棍，集中精神，大喊一声：“起飞！”
毫无反应。
高信早就意料之中。
“起飞！”
“起飞！”
“起飞！”
寂静的山林间，回荡着一个中年男人尴尬的叫喊声，不时有受惊的鸟飞出树林。
“倏——”
终于，一把铲子载着一个男人飞出了山林，冲向夜空，在月圆之下留下一道五彩星光的魔法尾迹。
两分钟后，高信靠着“魔法铲子”飞到原枯井的位置，如今那里早已没有枯井，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却破败的猩红宫殿。
宫殿中央是一个大型高台，高台之上是傲慢的王座。
金发少年慵懒地倚在王座上，身后的“心脏”仿佛连接着大地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高信跟王子凯有【裁决者】的契约在身，可以准确感应到他的位置，同时也能感应到高阳和高欣欣的位置。
不过亲眼见到王子凯，才能让高信更踏实。
高信站在高台下，他本想走上王座，可不知是自身过于衰弱，还是傲慢散发的无形威压过于强大，让他寸步难行。
他干脆盘腿坐下，望向高台之上，就像抬头仰望一尊巨人。
很快，高台上传来王子凯的声音：“你是来确认我有没有遵守规则？”
“是啊，如果你现在也去找高阳，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高信说着话，嘴角慢慢流出鲜血：“还好，你没有一开始就挣脱我的法则约束，现在，你想挣脱也不行了。”
王子凯淡淡一笑：“就算你不用【裁决者】制约我，我今晚也会在这等高阳，他的对手只能是我，这是我定下的宿命。”
“这样啊。”高信并不遗憾，也笑了：“这么说，我白忙活一场了。”
“也不算吧。”王子凯一手撑脸，一手放在椅扶手上：
“虽然我无所谓，但其他死兽说不定会先把碍事的人全杀了，你制约我，我的意志便制约了它们，从这一层面来说，你确实为你们争取到了最多时间。”
“呵呵，这算安慰么？”高信的脸色越发苍白。
“是的，不过是安慰。”王子凯慵懒地看着脚下的男人：“你应该很清楚，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徒劳啊……究竟是不是呢……”
高信缓缓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呢……”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不再说话，身体也不再动弹。
同时对两个死兽和一个神嗣进行“裁决”，注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高信从一开始就清楚的，但当初的他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不过由于契约正式生效是在5月20号，所以高信的生命得以苟延残喘到这一天。
“刷——”
高信死亡的瞬间，天空的月亮变得巨大且纯白。
整座离城都被“漂白”了，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它已经进入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中。
王子凯和周身的宫殿却仍保持着原本的颜色，他坐在王座上，看着台下渺小的男人死去，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风化。
“噗通。”
“噗通。”
“噗通。”
王座后的心脏，仍然孤独而有力地跳动着。
苍劫三时辰，降临。
谢幕之战，打响。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色欲
零点，青扬大桥。
朱雀、白露和张伟三人驱车赶到大桥头时，远方隐隐传来了十二点的钟声。
三人看向车窗外，月亮就在那一瞬间变成白色，世界褪去了所有亮色，只剩下单调、冷漠、寂寥的灰白黑。
同一时间，对讲机内的信号也断了。
“鸦鲨！鸦鲨！”朱雀一边开车一边朝对讲机大喊，没有回复。
朱雀立刻调到公共频道，“这里是朱雀组，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滋滋滋——”
除了嘈杂的电流声，什么也没有。
“停车！”白露厉声提醒。
朱雀一惊，迅速踩下刹车。
汽车停在了大桥中央，前方出现一抹红色，就像是黑白画面中唯一来得及上色的一个亮点。
——是色欲的王座。
一张细长、华丽的高背王椅，脚下流淌着一摊浓稠的血泊，它们诡异地沸腾着，不断制造大大小小的血泡。血泡们漂浮在王座四周，一不小心就破裂开来，归于虚无。
死兽色欲——周箐，正坐在王座上，和上次见面一样，她未穿衣物，只有简单的鳞片蔽体，浑身布满淡淡的红色花纹。
她狭长的双眼中是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红色光泽，那是赤裸裸的欲望。
周箐翘着长腿，身体前倾，手肘顶膝，托着下巴，笑容魅惑：“两女一男，哎呀，阴阳失调……”
“轰——”
话音未落，飞扬大桥下的江面炸出一道巨型水柱，一条由众多鱼虾、水草、沙石和蓝色能量构成的沧龙出现了——因为有【海王】的能量加持，鱼虾这些生命体也一并进入了苍劫三时辰。
它遮天蔽日，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深渊，无论是周箐还是朱雀、白露和张伟，全都没能幸免。
“轰——”
沧龙“吞”掉桥上的四人，化为两股洪水，沿着桥梁的两端冲走，桥上的车辆、石墩和其他公共设施瞬间被冲走。
那画面，让人想起像某个清肠药的广告。
转眼，桥梁上只剩下大大小小的水泊和无数搁浅的鱼虾。
处于【无敌】状态的朱雀、白露和张伟站在原地，逃过一劫。
三人前方的色欲王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于水泥地面一米高的血球。
这个血球直径三米，由无数滴高速旋转的血液组成。
“刷——”
鲜血连成一根根珠帘，朝着四周散开，里头的周箐毫发无损。
血色珠帘开始重新汇聚，重新变回了周箐脚下的血泊。
周箐眯着双眼，盯着已经站在朱雀身后的鸦鲨，笑容惊喜：“呵呵，两男两女，这才对嘛。”
她不急着进攻，而是朝四人款款走去。
她脚下的血泊则像是有生命的喷泉，跟着脚步的节奏高低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能看到男欢女爱中男性挺起的胸膛和女性甩动的发丝。
“是你们自己挑，还是我来选？”周箐食指摁住了下唇，眼眸深处的欲望之光夺人心魄：“哎，不好分啊，阴盛阳衰。”
张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刚想大吼一声“你放屁”，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朱雀颜值自不用说，前后十二的天赋还占了三个，论资历、辈分和地位都高出张伟一大截。
至于白露，美貌已经是天花板级别，又是鬼团现任大家长，能力也很强大。
他张伟和鸦鲨要跟这两位女神配对，好像，似乎，或许……是有一点高攀。
“龙呢？”周箐问道：“他怎么没来呀，我好喜欢他啊。”
“你那叫喜欢吗？你那是馋他身子，你下贱！”张伟终于逮着机会逞口舌之快了。
“呵呵，这不对么？”色欲继续上前，直勾勾地盯着张伟：“除了这副皮囊，你们还有什么呢？”
“我们还有心！还有爱！”张伟又想起“痛失”女神陈萤的伤心事，越发生气：“你这种满脑子黄色的低级生物怎么可能懂！”
“人类啊，真是虚伪，就算把欲望雕出花来，那也还是欲望。”
色欲停下脚步，越来越多的血色泡泡从血泊中诞生，朝着四周飘散。
“欲望是造物主赐予所有生命的恩赏，繁衍之欲又是这恩赏中的蜜酒。没有它，任何生命都无从延续，繁衍之欲是如此伟大，你们明明那般渴望，却还要假惺惺地唾弃。”
色欲轻轻一笑：“人类，真可悲。”
“刷——”
周箐消失了，并于一瞬间出现在张伟身边，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包含欲望的眼睛极尽妩媚地看着他。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任谁也没有料到——明明还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她却一瞬间出现在张伟身旁，这是只有【瞬移】才能做到的事！
周箐当然无法随心所欲地瞬移，但她能跟任何一个“血色泡泡”调换位置，这些泡泡是无处不在的欲望，而色欲周箐则能在这欲望中穿梭自如。
两方看似在逞口舌之快，其实从见面第一秒，置对方于死地的暗流便无声涌动着。
白露的能力对周箐有一定克制作用，但距离太远，效果微弱，无法立刻发起攻击。
朱雀的能力也一样。
鸦鲨第一招没能得逞，他的【衰败粉尘】攻击过于明显，会立刻被周箐察觉，所以他也没急着再出手。
针对今晚的战斗，朱雀组准备了几套战术用来随机应变，张伟靠【石化】发动奇袭打开局面，便是其中一套战术。
死兽目前不知道张伟有【石化】，但对张伟喜欢口嗨的性格有一定了解，张伟便利用自身性格的伪装，一边吵架一边对周箐发动隐秘的【石化】。
这一招效果缓慢，但敌人无法轻易察觉，当敌人察觉时往往已经来不及。
周箐的确没有及时察觉【石化】，但她察觉到张伟“情欲”的变化。
张伟对周箐没有喜爱可言，但周箐自带魅惑之力，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免疫，只要看着她，身体多少会产生一点本能的情欲。
对周箐来说，生命的情欲就像是一种气味，她可以敏锐地闻到。
就在两人对话时，张伟的“气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变得更加克制和内敛，这说明张伟对周箐起了杀心，而这干扰到他的情欲。
周箐将计就计，采取了行动。
数不清的血液变成血色泡泡，四处飘散，看似随意，其中一个几乎透明的泡泡却贴着地面，在“灰白黑”的掩护下，悄悄来到张伟的脚下。
张伟正聚精会神又小心翼翼地发动隐秘【石化】，还要一边演戏，根本察觉不了。
于是，在张伟的【石化】终于要露出獠牙的瞬间，周箐提前行动，通过泡泡瞬移到了张伟眼前。
——小可爱，被我逮着了吧。
周箐捧着张伟的脸，宠溺地笑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夺爱之恨
——无敌！
朱雀迅速朝一旁跳开，同时发动【无敌】。
一时间，她、白露、鸦鲨都进入幽灵状态，张伟却没有。
他还维持着实体，跟周箐贴在一起，脸则被她捧在手中。
朱雀一惊！
原来张伟的左手已被周箐的一只“血尾”给切断——无名指上赋能过【无敌】能量的乌金戒指自然也跟张伟断了连结。
周箐仍是宠溺地看着张伟，通过勾魂摄魄的双眼，源源不断地向张伟注入情欲的催化之力。
不出十秒，张伟就将沦为一个满脑子只想交配的怪物，去疯狂追逐在场的女性同伴。
届时，朱雀和白露便将陷入杀不杀同伴的挣扎中，势必露出更多破绽，让周箐有机可乘。
当然，无论张伟的欲望有没有被满足，他都将在几分钟内化为无数的欲望碎念——也就是那些漫天飞舞的“粉色泡泡”。
一想到那画面，周箐嘴角泛起一丝愉悦。
忽然，这愉悦消失了。
周箐的身体出现麻痹之感，皮肤出现干裂的细纹——那是石化的迹象！
之前隐约作用在她身上的石化之力并没消失，反而在进一步加深，这怎么可能！
周箐终于反应过来：张伟并没有被她的情欲之力所支配。
相反，他正自信地直视她，嘴角微翘。
张伟的【自信】，免疫一切精神伤害和支配！
周箐的情欲之力虽不是纯粹的精神攻击，但精神能量占比很大，张伟此刻尽管“欲火焚身”，但也仅仅止于此，并没有失去理智和人性，体内的能量路径也只是紊乱，不至于异变。
这一刻，张伟将体内的欲望之火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毫无保留地烧到了周箐身上。
——夺爱之恨，不共戴天啊混蛋！
“红色之咬！”
张伟大喊一声，体内狂暴的精神力瞬间挣脱情欲的枷锁，可视化的精神射线化为一条条的红色毒蛇，将他和周箐紧紧缠绕，并咬在了周箐的身体各处。
周箐的身体加速石化，她捧住张伟脸的双手试图发力拧下他的脑袋，但这双手已经被红色毒蛇死死纠缠住。
她身后的灵活血尾试图切断红色毒蛇帮自己脱身，可这红蛇并非实物，而是一种精神之力的具象化，根本无从破坏。
她的皮肤、静脉、血液、骨骼都开始加速石化，脸上的皮肤一层层脱落，像是煮熟后被人剥开的鸡蛋壳。
周箐没有恐惧和慌乱，眼中的欲望之光更加迷离：这个男人挺强嘛，真可惜啊，要是一对一，我真想好好享用。
“咔咔咔——”
周箐的石化还在加速。
不到十秒，她变成一尊坚硬苍白的石像，而张伟，仍在这石像的怀中。
朱雀、白露、鸦鲨三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虽然没有插手，却随时做好“补刀”的准备。
“结束了？”白露不太确信。
朱雀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她感受到了很强的生命气息：“没死！”
“嘶——”
话音刚落，一股血液凝固而成的“红色长矛”从张伟的后背冲出，对应的是心脏位置。
石化的周箐胸口上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正是那股血液冲出来的地方。
“哗啦——”
石像四分五裂，变成一地碎石，就像是蛇蜕去的皮。
那股血液迅速飞上高空，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血色泡泡朝着它聚拢过去，瞬间变成一团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血泊，仿佛一只血魔。
这，便是死兽色欲的第二形态。
“哇！”
张伟的心脏被捣碎，他口吐鲜血，重重倒下，地面很快出现一摊血泊，这血泊如此刺眼，然而很快，它就被白月之光“漂白”成了黑白灰。
张伟似乎死了。
朱雀、白露和鸦鲨并没有任何悲伤，正相反，三人振奋无比，立刻朝着周箐的第二形态发起进攻。
一切都在计划中，甚至比计划的还要顺利。
朱雀万万没想到，张伟仅用【石化】加【自信】这张奇袭牌，就逼出了色欲的第二形态。
朱雀也一点不担心张伟会死，因为他还拥有【挡灾】这张免死金牌，再大的伤害他都有一次机会能挺下来，并转为濒死状态，由于他事先吃过复活药，所以命肯定能保住。
“簌簌簌——”
白露率先发起进攻。
桥面无数的水泊瞬间悬浮，化为万千的幽紫色子弹，朝着二形态的色欲袭去——鸦鲨的第一招，一方面是想要偷袭色欲，一方面也是为了给白露创造更好的战斗环境。
色欲立刻被无数的子弹给打得千疮百孔，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些子弹虽然声势浩大，却不过是穿过一团漂浮在半空的血泊。
这一幕早在白露意料之中，她整个人已经被紫色水流托起，飞离地面。
她黑裙舞动，银发飞扬，赤眼夺目。
她张开双臂，用力一合。
“啪！”
一瞬间，那些射出去的子弹产生了能量共振，立刻串连成了无数的珠帘，远远看去，像上百道的紫色水线，它们凌乱地交叉着，将色欲和周身的整个空间全部封锁。
“滋——”
一秒后，这些水线闪烁出幽冷的紫光，化为一道道锋利的紫色激光切。
色欲的二形态看似是一团血和雾，但一定有最小单位，“子弹”对它造成不了伤害，但是“激光”可就未必了。
“呵呵呵……”
色欲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同时做出了应对，它变得更加接近气态，几乎就是一团红雾。
白露挥舞双手，优雅而激昂，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家。
“紫色激光”收到指令，开始高速切割，化为一个次元杀阵。
色欲被迫分裂成七八团体积更小的血雾，不断辗转腾挪，惊险地躲避着“紫色激光”眼花缭乱的切割。
旁人看那一幕，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大桥上空的白露真的变成了音乐家，正在紫色的立体线谱上，谱写一首血色之殇。
色欲没有坐以待毙，它一边闪躲，一边试图冲出次元杀阵，好几次差点得逞，又被逼了回来。
“刷——”
头顶上空，【次元空间】的大门打开了。
“哗——”
浓烈的黄色气体从大门内冲出，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在桥梁中央的天空点燃一个大型的黄色瀑布烟花。
这瀑布滚滚而下，淹没了整个次元杀阵。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暴食
那是鸦鲨的【衰败粉尘】。
这一招杀伤力不弱，范围也大，缺点是起手慢，得先以粉尘状态从鸦鲨的体内冲出，再以正常风速袭击目标。
强敌绝不会给机会，很轻易就能逃离。
因此，在战斗之前，鸦鲨就将衰败粉尘释放出来，装进了次元空间，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放出来，弥补它出手慢的短板。
次元杀阵中的色欲被衰败粉尘包围，它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慢性毒气，会不断削弱自身的生命和能量。
腹背受敌的色欲终于意识到自己轻敌了，它认真起来，七八道血雾忽然间收缩到一起，凝聚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极其鲜红的球体。
“啊！”
一秒后，这个球体发出可怖的尖啸，强大的红色能量一圈圈荡开，将包围它的衰败粉尘全部吹散，同时，它四周的“紫色激光”也仿佛被浸泡在红色高温中，开始暗淡、扭曲，接着爆裂开来。
“啪、啪啪啪……”
终于，它们变为了一个又一个的粉色泡泡。
这是色欲的欲望腐蚀之力，没有活物可以抵挡。
这些“紫色激光”虽不是活物，却是由水元素和白露的能量构成，因此也能被腐蚀，同时一定程度地反噬到白露体内。
一时间，白露面色绯红、欲火焚身，但那并非自然的情欲和本能，而是一种极度扭曲和邪恶的能量污染。
白露心有不甘，但还是立刻切断了对水元素的支配，整个次元杀阵立刻化为一片水雾在半空缓缓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色欲回到血魔状态，她的笑声兴奋而癫狂：“来吧，欢愉吧，快乐吧，接受造物主的恩赏，一起消融于无吧……”
蓦地，色欲停止大笑。
它意识到四周的空间，已经处于一种能量封锁的密闭状态——这是领域力场！
它赫然发现，一个女人正站在自己脚下。
朱雀张开双臂，拥向头顶上空的色欲，双眼闪烁着璀璨的蓝色光芒。
队友这一系列的进攻，已经为她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让色欲以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被她的能量锁定，并以此为中心展开了领域。
为了确保这个领域足够强大和坚固，朱雀同时发动【等价交换】让自己获得了三倍能量的提升。
这是朱雀组的杀手锏。
“欢迎来到……”朱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她微微一笑：
“奇怪领域。”
零点，安梁大市场。
“停车！”死猪大喊一声。
格里高立刻踩下刹车。
死猪打开车门，有些吃力地从车内钻出去，其他人也迅速下车。
眼前正是安梁大市场正门的大广场上，广场中央出现一座陌生的景物。
它有一座景观假山那么大，造型是一张长满崎岖獠牙的血盆大口，獠牙上不断滴落着鲜红而粘稠的液体，像是野兽在极度饥饿下分泌的口水。
张开的巨口之中是一个舌头造型的王座，座位上还没有人。
“是暴食。”这个元素太过明显，跟暴食交战过的死猪一眼便猜到了。
格里高已经打开对讲机汇报情况：“泼猴组！暴食的王座在安梁大市场，本尊暂未出现。”
萌羊看到这一幕，有些害怕，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强迫自己正视。
死猪上前一步，将萌羊和其他人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四周。
苍劫三时辰就是在那一刻降临的。
四人在感受到了奇异抽离感的瞬间，世界已经被擦掉彩色，只剩下灰白黑，街道上本就寥寥无几的路人也跟着一并“擦除”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黑色练功服的老者出现在暴食王座上，正是死兽刘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四人心脏立刻被攥紧了。
“喂？喂？”格里高发现对讲机中已经失去信号。
死猪快速观察这个诡异的世界，很快有了判断：“这是死兽的领域？”
此刻的刘瑫也缓缓抬头，看向这个失去彩色的世界，接着又看向自己枯槁的双手，他还保有彩色，但已经笼罩着一层像是雾气的白色月光，似乎正在对他进行漂染。
格里高敏锐地注意到暴食刘瑫的反应，他咧嘴一笑：“看样子，对面也有点懵逼，应该不是他的领域。”
“是苍道的安排。”泼猴有了答案：“我们应该进入到了苍道安排的战场中。”
“哈，有打比赛那味了。”格里高心中紧张，脸上却故作轻松。
刘瑫很快接受了自身的处境，他的目光缓缓落到泼猴的脸上：“石子，你来啦。”
泼猴语调自然得像是回家，“啊，来啦。”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刘瑫微微点头，欣慰地重复着。
两人静静对峙了一会，似乎再没什么可说。
“那就开始吧。”刘瑫朝着四人张开了左手。
泼猴不语，摆出应战的架势。
“等一下！”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格里高忽然大喊，“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下？”
刘瑫不语，目光看向格里高。
“你是要杀掉我们，还是要吃掉我们？”格里高问。
“有区别么？”刘瑫反问。
“当然有区别，杀是杀，吃是吃。”格里高说。
“结果不都是死么？”刘瑫说。
“不不不。”格里高一本正经：“杀掉是立刻死，但吃不一定立刻死，甚至不一定会死，你知道狗熊么？它就不会杀掉猎物，喜欢直接吃活的，所以有些猎物一时半会死不了，甚至有些人类猎物一边被狗熊吃还能一边打电话求救，虽然缺胳膊少腿，但竟然死里逃生了……”
格里高笑了：“所以我很在意，今晚你是想杀我们，还是吃我们？”
“呵呵。”刘瑫笑了：“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我会吃掉你们。”
“所以你不一定会杀死我们。”格里高坚持。
“不，你们会死。”刘瑫说。
“至少不一定会马上死。”格里高再次强调。
刘瑫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格里高在偷换概念。
但他确实因为格里高的话产生了片刻的犹豫，尽管这犹豫是短暂而荒谬的，但依然生效了，仿佛在某个合同上摁下手印。
接着，某种法则类的能量作用到他体内，虽然很轻微，但却实实在在对他造成了影响。
刘瑫脸色微沉，总算想起觉醒者中的某个天赋：“呵呵，原来是【文字游戏】。”
格里高理直气壮：“兵不厌诈。”
刘瑫不再言语，他不会再跟对方有任何语言交流，他重新抬起了手。
“崇崇崇——”
刘瑫两边的广场地面忽然冲出两面巨大的高墙，它们在上升到二十米左右后，便开始朝着中间合拢。
短短几秒，一个大型隧道建成了，刘瑫恰好身处隧道中央。
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刘瑫当然没有坐以待毙，它抬起双手，对四人发起了远程攻击。
四张凭空出现的嘴巴将四个目标原本所在的位置吞噬了，在空间中留下一块模糊而诡异的黑色缺口。
死猪搂着萌羊及时跳开，格里高和泼猴也跳向不同方向。
刘瑫调整双臂，长满牙齿的手指迅速一握。
身处半空的格里高和泼猴的头顶和脚下，立刻出现两排黑色牙齿，眼看就要一口将他们吃掉。
“嘎嘎——”
两排牙齿咬合了下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迷宫
“刷——”
身处半空的泼猴和格里高忽然朝着彼此靠拢，像两块彼此吸引的磁铁，借此躲过一劫。
那是格里高的【魔发】，他在跳开之前就操控一缕头发捆住泼猴的腰部，此刻他用力一拉头发，彼此便飞向对方。
一秒后，格里高和泼猴迅速握住彼此的手。
“倏——”
同一时间，死猪发动【时空转换】，跟格里高手中抛出的一枚乌金硬币切换了位置，出现在格里高身旁，也握住格里高的一只手。
这是三人排练多次的战术，早已如行云流水。
泼猴的【感官失调】和死猪的【精神污染】两股力量迅速注入到了格里高体内。
格里高则同时发动了【狮子吼】和【瘟疫骑士】，他喉咙变得粗大，胸腔夸张隆起，撑开了衣服。
“啊啊啊！”
一秒后，他的胸腔塌了下去，喉咙夸张地蠕动，几乎裂开的口腔中冲出一阵狂暴的能量声波，它混杂着【精神污染】【感官失调】的能量，同时裹挟着眼前的“毒素之风”，奔向刘瑫，犹如一辆刚好塞满整个空间的黑色列车冲进了隧道。
隧道中央的刘瑫无处从两边逃离，瞬间被被强劲的音波给吞没。
“轰轰轰——”
土元素临时建造起来的隧道，很快便承受不住这音波攻击，一节一节地爆裂开来，化为满天飞溅的碎石和尘土。
“哈……哈……哈……”
格里高已经落地，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苍白，他这一招没有保留，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在之前的交锋中，他们已经很清楚，常规攻击对刘瑫无效，目前证实过的唯一能伤害到刘瑫的攻击手段就是毒素之风。
“怎……怎么样？”格里高缓缓直起腰，看向泼猴：“他死了吗？”
泼猴苍老的双眼望向前方，广场上的沟壑一直延伸到了大市场正门后方。
几秒后，泼猴微微摇头：“没有。”
“你确定？”格里高不死心。
“我和他有心灵感应，虽然不强，但生死一定能感应到。”泼猴解释。
“他受伤了吗？”死猪问。
泼猴点点头，看向前方的安梁大市场，“它藏起来了。”
“它想拖时间，恢复伤势。”死猪说。
格里高咬牙：“不能让它得逞，必须乘胜追击，否则后面更难赢。”
泼猴思考几秒，做出决策：“我们将它找出来，都小心点。”
四人立刻进入安梁大市场。
尽管世界褪去彩色，所有迷失者也都消失了，但市场还是那个市场，这里几乎容纳了所有大小宗日常商品。
房屋都是统一的三层建筑，一楼的店面做生意，二三楼则商住两用。
八栋楼房为一组，组成一个正方形建筑群，建筑群之间隔着横竖的道路，又组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建筑群。
在黑白灰的单调颜色下，所有关闭的门面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人身处其中，会有一种巨大的孤独和不安感。
仿佛自己只是一些数据，掉入到无限延伸的电子迷宫中。
“那边……”萌羊坐在死猪的左肩上，她朝前方一指：“老爷爷在那边。”
“萌小羊，你确定吗？”死猪面色沉重，眼神警惕，声音却下意识地温柔了几分。
萌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那边不一样。”
萌羊的【迷宫】可以利用四周的环境建造迷宫，对地形的察知力很强，如果哪里被做过手脚，她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现在这个迷宫般的大市场，除他们和死兽外再无其他人，所以萌羊做出了判断。
三个大人明白了萌羊的意思，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当中没有【感知】【鸟王】【昆王】一类的侦查天赋，挨个建筑排查下去肯定不现实，也只能依靠萌羊了。
“左转……左转……右转……左转……”
接下来，萌羊不断指着路，大家一边寻找刘瑫的踪迹，一边防备可能出现的埋伏。
就这样走了约二十分钟，泼猴停下。
“怎么了？”格里高感觉不对。
泼猴指着脚边，路边的地面长出一只很小的石猴雕像，这是泼猴之前做的记号：“我们绕回来了。”
“呃……”格里高看向萌羊，一脸苦笑：“萌小羊，你感觉不太准呀。”
“没有！”萌羊有些激动，脸都红了：“我，我真的感觉到了！”
“难道他在故意带我们兜圈子？”死猪有了猜测。
“不，不是这么简单……”泼猴面色沉重，开始思考。
忽然，他瞳孔一震，最先感受到了不对劲。
“快离开这……”
“翁——”
来不及了，四人同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场展开了，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那感觉，就像是穿着臃肿地走在雪地里。
“咔、咔咔……”
四人四周的路面，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痕，无数消防栓大小的黑色牙齿冲出地面，犹如一块块黑色水晶。
转眼之间，整个安梁市场都变成一个诡异的黑色水晶矿区，但这些黑色牙齿并没有攻击性，它们只是为了维系力场能量的无数个小枢纽。
四人没有犹豫，掉头就跑。
他们决定离开安梁大市场，很快他们就跑到了出口处，却纷纷停下。
出口处已经被一排黑色牙齿堵住，就像一排水泥墩路障。
这路障不到一米高，他们完全可以轻松地跳过去，可他们就是不能这么做，某种法则类的规则将他们约束了。
这古怪的规则，让他们变成了游戏里的“愚蠢”角色。
分明在打架的时候飞天入地，各种酷炫，可一旦结束战斗开始跑地图时，眼前出现的障碍哪怕只是一个木箱子，角色也死活跳不过去，且无法破坏。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左侧的道路上传来海啸般的剧烈响动。
四人纷纷看过去，在一条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型的黑色球体，它刚好跟三层房屋齐平，直径刚好契合街道的宽度，正滚滚而来。
慢慢地，大家看清了。
它虽然大体上看是一个球体，但实则很不规则，扭曲而柔软，像一团粘稠的沥青，又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
在这个球体的“前方”——一条深灰色的裂缝正在蔓延，这裂缝像两条不规则的水波线，缓缓的一张一合，张开的时候，里面会出现一个可怖的黑色旋涡，旋涡上长满了能量形态的獠牙。
四人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一张“嘴”。
“跑。”泼猴当机立断。
死猪单手扶稳肩上的萌羊，掉头就跑。
格里高也转身跑起来，但他不死心，一边跑一边操控毒素之风，吹向黑色球形怪物——二形态的暴食。
“刷——”
暴食张开了扭曲的嘴，毒素之风直接被它给吸进了黑色旋涡。
“轰隆隆——”
暴食没有停下脚步，似乎也没受到任何伤害，继续滚滚向前，巨嘴一张一合，吞掉沿路的所有事物。
“该死！我的毒对它没用了！”格里高着急地大喊。
“崇崇崇——”
泼猴一抬手，三堵石墙拔地而起，挡在暴食前方的路上。
“磅——”
暴食连吃带撞，冲破阻碍，继续前行。
此刻，它的眼中空无一物，只有深渊般的饥饿驱使着它疯狂进食。
暴食领域内，一切都可以是它的食物。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吃豆人
“别慌，边跑边想办法。”泼猴稳住士气。
“轰隆隆——”
暴食不断张合着嘴巴，一路滚过来，它身后途经过的一路上，只剩下诡异而粘稠的黑色血块，仿佛就连空间都被吃掉，露出最赤裸的本质。
“这边！”
“轰隆隆——”
“快！”
“轰隆隆——”
“别走那边！是死路！”
“轰隆隆——”
此时，若谁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迷宫般的市场街道上狂奔，它们没法离开这个迷宫，也没法躲进道路两边的房屋内去，属于他们的逃跑空间，只有越来越少的井字道路。
同时，迷宫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它在不断地滚动，凡是它碾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抹不可理解的黑。
地图上的“黑色线路”越来越多，可供逃跑的白色线路则越来越少。
这一幕，酷似一款叫《吃豆人》的游戏。
暴食就是吃豆人，四名觉醒者则是游戏中的四只幽灵。在游戏前期，幽灵追赶吃逗人，到了后期，无敌的吃豆人追着幽灵跑。
“左……不，右边！”死猪肩上的萌羊不停指路，但渐渐不再像之前那么准确。
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知持续了多久，格里高早已没有时间概念，上次有这样漫长的感觉，还是学生时代运动会上的3000米长跑。
“不，不行了，这样下去我得先累死。”格里高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他虽然靠着天赋的加持，身体综合素质都大大加强，但毕竟没有战士型天赋，体能跟泼猴和死猪比不了。
“萌羊，萌羊也快记不住地图了……”死猪也有些喘，他太笨重，长时间狂奔对他而言也负担不小。
萌羊靠着【迷宫】的加持，一直在专心记忆大家的逃跑路线，脑中绘出一个大致的地图，但继续下去，这地图迟早出错。
“萌羊。”
泼猴虽然年迈，却是四人当中最轻松的，他气息平稳：“我们还有多少可以活动的空间。”
格里高怕萌羊不懂，赶忙补充：“猴爷的意思是，我，我们……还有多少没跑过的地方……”
“我，我不知道……”萌羊绷着小脸，捏紧了拳头。
“没事，你说个大概。”
萌羊闭上双眼，试着在脑海里复盘地图，她不确信地轻声说道：“可能……还有一半……”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给吃掉！”格里高边跑边看了身后一眼，几十米外，巨型的黑色大球正不知疲惫地追赶着。
“这个领域就没有破绽么？”死猪问，“时间限制，或者其他弱点。”
“理论上有。”泼猴目光沉着：“所有领域都得消耗天赋者的能量，不存在绝对无敌的领域。”
“完蛋！”格里高更悲观了，“我感觉暴食的能量相当充足，我们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等等。”死猪发现什么，“它为什么，不把领域弄小点，这样我们早没地方跑了……”
“两种可能。”泼猴回答：“暴食怕我们及时察觉，所以把领域布置得够大，确保我们一定会落网。”
“有道理……第二……二个可能呢……”格里高喘着大气。
泼猴语气平稳：“有些领域大小一开始就是固定的，就像望舒的领域，范围就是假月亮能照到的所有地方。”
格里高想起那个假月亮，灵光一闪：“等等，我，我之前跟了了讨论过……了了认为想破局……就，就得深入领域核心，也就是死兽的本体。她当时还想拉我入组，想让我……用毒去对付假月亮，逼望舒解除领域……”
“嗯，这的确是一个方法。”泼猴又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暴食：“可是，你对它用过毒了，似乎没效。”
“不，不应该啊……”格里高喘着气：“上次都有效……肯定，肯定哪出问题了……我们得搞清楚……”
“我们还有这个时间么？”死猪不太乐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格里高心一横：“拖下去也是死，赌一把了！”
“你想做什么？”死猪问。
格里高没解释，他稍微放缓脚步，抬起右手，大喊一声：“分裂！”
“刷——”
格里高的整条右手闪烁出了蓝光，迅速融化成一团蓝光形态的液体掉落在地。
很快，这团蓝色液体慢慢“站”起来，化作人形，变成一只手臂大小的格里高。
小型格里高站在原地，视死如归地看着即将碾过来的“黑色吃豆人”。
“轰隆隆——”
“咔咔咔——”
十秒后，小型格里高被暴食一口吞进了嘴中。
“呃啊！”
失去一整条手臂的格里高，立刻感受到了小型格里高所有承受的痛苦，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撑住！”死猪赶忙掉头，一把将格里高捞起来，继续往前跑。
格里高原本没有流血的断臂创口忽然爆裂，血流如注，格里高意识迷糊，几乎要晕厥过去。
“格里高振作点！”
“高叔叔……”
“快，C药剂！”
“啊！”
半分钟后，格里高惊醒过来，他只觉得身体一颠一颠，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死猪的腰间。
“格里高！还行么？”死猪问。
“死……死不了……”格里高脸色苍白，浑身冷汗：“好，好恐怖……”
“你的分裂小人怎么样了？”死猪问。
“很快被消化掉了。”格里高心有余悸：“不过运气很好，它吃掉太多东西，导致消化不良，即便能提前对生命体进行消化，我的分裂小人也撑了三十秒。”
格里高语气虚弱：“我的分裂小人趁机发动【第一视角】，共享了暴食的感受和思想，找到不少信息。”
“长话短说，猴爷的猜测是对的，暴食领域就有这么大，所以它才把战场选在安梁大市场，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制。”
死猪倒是不意外：“既然我们有准备，死兽又怎么可能没准备。”
“暴食的能量确实有极限，刚好够它吃完整个领域，我们必死无疑！”格里高说。
“真的没希望了？！”死猪心一沉，来自肩头的重量忽然化为了一座山。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格里高露出一个苦涩又不服输的笑。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真正的礼物
格里高加快语速：“暴食这样胡乱吃下去，副作用很大，那就是消化不良。正因为消化不良，才导致我的分裂小人没有第一时间就被它消化掉，但这也帮了它一个大忙！”
“毒素之风！”死猪猜到了：“它和其他被吃的东西混在一起，没能及时消化，所以没对暴食造成伤害。”
“对！暴食只要一直吃东西，对毒素之风的消化就能一直延后，直到它吃掉我们，再在停止进食后立刻吐出毒素之风就稳赢了。”
格里高下意识打了个比喻：“它把我的毒藏在小铁盒里吞了下去，小铁盒不坏它就不会有事。”
“你还能控制毒素之风么？”泼猴问。
“不行，它们被隔绝了，我感应不到。”格里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大黑球，不寒而栗：
“除非我也被它吃进体内，但我很快就会挂。暴食可以选择……不，是一定会先对生命体优先消化，这是本能。”
“它进入二形态并展开暴食领域的代价也很大，那就是将承受巨大的饥饿感，这已经让它失去理智，除非吃到真正的食物，否则这种饥饿感不会缓解，一旦饥饿感得到缓解，领域就会变薄弱，我们就有破局的机会。”
“你是说……”死猪试着理解：“这领域就像一场游戏，游戏开始，敌我双方都得按照规则来，要不暴食的能量耗尽，要不暴食的饥饿感被满足，游戏才能结束。”
“差不多。”格里高忍住骂脏话的冲动：“苍道太坑了，要是我们没在这个黑白世界，大市场的迷失者也不会消失，暴食这么吃下去，指不定已经吃饱了。”
“现在倒好，整个大市场除我们四个再没活物，暴食不吃我们，饥饿感绝不可能被满足，游戏也会一直继续。”
“真没想到，苍道竟然帮倒忙了。”泼猴微微感慨。
“要不你再丢点分裂小人给它吃？”死猪试着思考对策。
“没用！”格里高很笃定：“需要完整的生命体，这里面包含了精神力、灵体等等，单纯的肉体填不饱。”
“所以只有一种破局的办法。”泼猴说：“我们当中牺牲一人给暴食吃掉。”
格里高苦笑：“虽然残忍，但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
“格里高，就你吧。”死猪神色严肃，“我把你丢到它嘴里，你争取多活几秒，顺便再用你的毒素之风捣乱一下……”
“啊？！”
格里高欲哭无泪，眼看自己已经被死猪单手举起，“真，真丢我啊？虽然我也觉得我好像最合适，要不我们还是公平点，先投个票……”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死猪用力一抛。
——妈的！我小说还没写完啊！
格里高飞了出去，他双眼一闭，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刷——”
两秒后，格里高被一双消瘦却有力的双臂接住，格里高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正被猴爷一个公主抱接住。
格里高迅速回头，只见死猪站在原地，一边朝格里高和猴爷笑，一边抱起萌羊，打算把她也丢向泼猴。
“如果能赢，孩子就拜托你了！”死猪大喊一声。
“死猪你……”格里高说不下去，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虚伪。
泼猴也不说话，用坚定的目光回应了死猪。
其实在格里高说出破解方法时，泼猴心中就有了最佳牺牲人选，这便是死猪，死猪也是同样的看法。
萌羊自然不考虑，泼猴和格里高能填饱暴食让他暂缓下来的可能性很低。
要说营养最丰富，最耐嚼、最管饱的“食物”，必然是死猪。
“轰隆隆——”
身后，巨大的暴食气势汹汹地碾过来，可怖的嘴巴不断张合，里面的黑色旋涡疯狂吞噬着一切。
死猪举起萌羊：“萌小羊要乖，要听……”
“我不要！”萌羊大喊一声，“我要保护你！”
死猪一愣，只见萌羊双眼通红，目光坚定，绷着一张倔强的脸。
那一刻，她不再是小孩，而是战士。
萌羊低头咬向死猪的手臂，同时发动局部化的【铁人】。
“啊！”
死猪的手臂被一口铁牙咬得血肉模糊，不仅如此，萌羊还发动【伤害转盘】，将这伤害和痛苦放大了十倍。
死猪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当他回过神时，萌羊从他手中挣脱，朝身后的暴食冲了过去。
“萌羊！”
死猪立刻去追，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是那么慢，竟然连一个小女孩都追不上。
他猛然意识到，萌羊发动了【守卫偏科】，增强他的物理防御和精神防御，降低了他的行动力。
萌羊这些天赋的组合技，原本是为敌人准备的，不想这一刻竟然全用在死猪的身上。
萌羊穿着小红裙，一个黑溜溜的圆脑袋上扎着两个丸子头，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眼前那个吞食天地的庞然大物，就像一只冲向狮子的勇敢的小鹿。
眨眼间，深渊般的巨口来到萌羊头顶。
萌羊奋力一跃，跳向巨口内的黑色旋涡。
“不！”
死猪大吼一声，双手对准了萌羊方向。
——时空转换！
死猪来不及锁定萌羊，锁定高级生命体的时间要比锁定标记过的死物的时间长，如果锁定的死物还是赋能过的乌金装备，速度可以达到瞬间完成。
死猪锁定的是萌羊手腕上的乌金镯。
其实，死猪送萌羊的礼物并不是镯子，而是那个无论有什么危险都能第一时间前往她身边的自己。
瞬间，死猪“闪现”到萌羊身边，张开粗壮而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抱进怀中，就像一把大伞护住了尚且娇弱的小树苗，任它风吹雨打、闪电雷鸣都不再可怕。
“嘎——”
暴食一口吃掉了死猪和萌羊。
“叮铃——”
不远处，一只悬空的乌金镯掉落在地上，孤零零地滚动半米，侧倒在地，上下起伏了几下，最终归于寂静。
“轰隆隆——”
“轰隆隆——”
黑色的“吃豆人”，没有停下。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话痨
离城大学，堕落街。
死兽懒惰的王座出现在“边界行者”店的房屋楼顶，了了组四人从天空赶回去时一眼便发现了。
红晓晓刚来得及在对讲机内汇报情况，苍劫三时辰便降临了。
信号中断，白月出现。
堕落街上的热闹人群和缤纷色彩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一条鲜活的长龙被扒去鳞片血肉，只剩下一副黑白灰的单调骨骼。
四人在目睹这堪称恐怖的一幕时，还来不及震惊，就被一股奇异的抽离感给袭击，差点从天空摔落下来。
四人在一栋房屋楼顶降落，稳住阵脚，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向懒惰的王座。
座位上还是没有人影，但堕落街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悬浮起一轮巨大的圆月，仿佛触手可及。
这个假月亮散发出的月光寂静而轻柔，在黑白灰的底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缕缕银灰色的风。
真正的白月，则在更高的夜空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整个画面有一种怪诞的安静，扭曲的恐怖，让了了san值狂掉。
“妈的，这个懒惰怎么一来就二形态了。”老7抬头看着假月亮，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怎，怎么办？”红晓晓也感到不适，难掩紧张，她完全忘了自己已是职场前辈，而且是这组的战力担当。
“静观其变。”了了做出决策。
“哼！正合我意！”奈奈也认为先出手的人很掉逼格，她立刻悬浮起来，确保跟月亮在同一水平线……不，要略高于它。
奈奈这样做，一方面是气势不能输，一方面是从不同角度监视懒惰，怕它偷偷玩什么花招。
然而，谁也没想到，懒惰没玩任何花招。
这一僵持，就是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了了大致想明白苍劫三时辰的真相，也思考了一些对策，同时揣测懒惰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
终于，了了得出答案：看来懒惰是铁了心要以二形态拖到苍劫三时辰结束。
这是最懒的战术，但未尝不是最稳的战术，毕竟眼下的战场对死兽不利，反正死兽也不赶时间，等苍劫三时辰结束了再打，优势更大。
“它是不是想拖时间啊？”果然，就连老7也看出来了。
“很可能。”了了冷静回答。
“咚咚咚——”
老7耐不住性子，立刻朝头顶的假月亮打出十几发空气弹。
没用，假月亮似乎没有真正的实体，仿佛一抹幻影。
老7急了：“了了，必须行动了！再拖下去我感觉很不妙！”
了了点头，她决定行动。
“先说下天赋情况，我先来。”了了思路清晰：“我的空气人、混乱、从心被限制了，作弊、枪神、弓神、穿梭、顺风耳还能用。”
红晓晓立刻回答：“我的占卜和念力被限制了，魅影、游戏玩家、隐身、肌肉好像都没问题。”
“我除了六感裁判被限制，其他都可以使用。”老7说。
“哼！”半空的奈奈双手叉腰，大声喊道：“吾王之力，岂是区区死兽可以封印，不自量力！”
言下之意：她的天赋都能用。
了了将还能用的天赋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已经有了战术，准确说，是从她准备的很多套战术中选择了一套。
“唔——”
了了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下，盘起双腿。
“不是！你怎么坐下了啊？”老7惊了：“不是要打架么？”
“不急。”了了故作高深地笑了，“老7，先跟人家认识一下，刚见面就打架多不礼貌。”
老7愣了两秒，咧嘴一笑，明白过来。
老7立刻发动【话痨】，化身E人，跟头顶的假月亮热情地攀谈起来：
“美女你好啊，我叫老7，今年29岁，天秤座，0型血，母胎单身。今天咱俩能在这么浪漫的地方成为对手，是怎样一种缘分啊！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就咱们这宿命般的对决，怎么也得是千年起步……”
“我该称呼你死兽懒惰还是望舒呢？有一说一啊，死兽懒惰听起来有逼格一点，但简称就变成了懒惰，这听起来就很奇怪了，像在骂人。要不还是叫你望舒吧，望舒这名字好听啊，好像是代指月亮吧？哇哦，不愧是文化人，取名字都这么讲究……”
“望舒小姐姐，你有男朋友么？呵呵，你这么漂亮，肯定不少人追吧……”
“我个人建议啊，可以多谈恋爱，但别轻易步入婚姻，尤其不能一时冲动就闪婚，我有个朋友就是闪婚，最后搞得一地鸡毛……”
“我认为啊，结婚前至少得先一起旅游一次，旅游绝对是试金石啊，双方有什么问题全都能暴露出来……”
“我虽然也喜欢宠物，但我认为烈性犬真的不能在城市里养，隐患太大了……”
“现在的时代啊就是发展太快，科技不断突破，人的精神世界却一片贫瘠，许多人空有智力，没有智慧，追逐物质，忽视本心，穷人富人，成功失败，都过得不幸福……”
“所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虚假的自由算真实吗？自由的虚假是虚假吗？存在等于自我吗？自我真的存在吗……”
整整十分钟，老7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不带喘气。
红晓晓和奈奈听得太阳穴发炸，精神崩溃，被迫捂住了耳朵。
至于了了，直接发动逆向的顺风耳，彻底封闭听觉，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彻底杜绝【话痨】的影响，因为它附带“精神污染”。
又这样坚持了十分钟。
盘腿而坐的了了猛地睁开双眼，眉眼间难掩欣喜：带上老7果然是正确的！
事实上，了了从一开始就发动了【作弊】，但效果太缓慢。
这会，靠着老7【话痨】的无差别干扰，让她加速在懒惰的黑夜领域内找出了“BUG”。
而这个BUG，也基本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事实确定，那就放手一搏。
了了站起来，抬头看向月亮，嘴角一扬，露出久违的意气风发的笑容，上次这个的笑容还停留在童年的夏天。
“计划四！执行！”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作弊
“YES！成了！”老7振奋无比，看来自己的“话疗”没有白费。
三人立刻朝着了了靠拢。
红晓晓手中多出一枚乌金制成的莫比乌斯环，她一抬手，一道魅影化为一根长矛，带着乌金环刺入了了脚下的水泥地面。
了了深吸一口气，强行发动【昆王】。
刹那间，了了周身一片皎洁，那是无形的月光包围过来，开始侵蚀她的精神和意志。
如山的困意压向了了，了了没有犹豫，拔出匕首用力插入自己胸口，濒死的剧痛让她顿时又清醒了过来。
但这清醒也仅仅维持了四五秒，便遭到更强大的困意的反噬。
——不能睡！
——还不能睡！
——再坚持一下！
就这样，了了变成了拔河比赛中被拉扯的绳子，一边是痛苦的死亡，一边是浓烈的困意。
在旁人看来，了了周身的月光越发明亮，简直要变成一盏灯，而相对的，其他地方的月光则急剧暗淡。
很明显，整个黑夜领域内的月光都在朝了了聚拢，犹如一双双无形而温柔的手，不断地安抚，再安抚。
——清醒即罪孽，
——痛苦是恶果。
——劳累之人，
——安眠吧，
——趁夜色渐浓。
——困顿之心，
——入梦吧，
——享永恒福祉。
“不自量力的死兽！臣服于女王之怒吧！”
奈奈出手了，她踮起脚尖，双臂一张，带着舞者的优雅和轻盈，一瞬间，四周的重力增加至二十倍。
了了、老7纷纷跪下，双手撑地，面色痛苦，如果是普通人，早已脊椎折断，内脏破裂。
同样受到重力影响的，还有那大量聚集在了了四周的“月光”，此刻，它们像是凝固的黄油。
“沉重！”
老7跪在地上，已经无法行动，他努力抬手，将手放到身旁奈奈的脚尖处，发动了【沉重】！
顿时，【沉重】的能量注入奈奈身体，奈奈再一并转化到【重力】之中。
一时间，整个屋顶内的所有生命，都感到身与心的双重沉重，所有人都深陷到无法自拔的沼泽中。
此刻的了了更是到了生命极限，于沉睡的同时死去。
但，还有一个人置身“沼泽”之外，正是红晓晓。
按照计划，她提前闪开，跟同伴们保持三十米的极限距离。
这一刻，她张开双手，发动了“时光重置”。
一时间，以了了为中心的二十米内的所有空间，全部将重置到三分钟前的状态。
死去的了了将被复活，老7将被重置，奈奈没有“复活机会”，因此反而不受影响，但最重要的，还有一个会被重置的是了了身旁的浓烈月光。
这，才是计划四的全部。
这些天，了了一直在思考，望舒的黑夜领域的真正机制是什么？
这是战胜望舒的关键。
通过上次的交锋，了了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黑夜领域的“沉默法则”并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快速及时的“针对性攻击”。
也就是说，虽然黑夜领域的作用范围大到离谱，凡是被“月光”照耀的地方，都属于领域内。
但这个领域范围只是一个“假范围”，它并没有任何时间无差别发动沉默的效果，因为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将消耗巨大的能量，必不可能持久。
试想一下，一个可以将整片城区都笼罩在月光下的领域，还能每分每秒都对领域内的任意一处地方开启“沉默法则”，还能维持至少六小时，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即便是辅助符文回路，当初无差别的沉默效果也仅仅覆盖了一个11中符洞。
粗暴的对比一下，等于说望舒比辅助符文还要厉害几百倍——这可能么？
所以，排除以上可能，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望舒不过是以月光为媒介，覆盖了一个超级大的领域，当领域内的某人试图发动一些特定的天赋，望舒就可以“光速”赶到对方的身边，对目标进行针对性的沉默，准确说是一种极强的催眠之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望舒二形态后没有实体，头顶的假月亮不过是个监视器，监视着领域内目标们的一举一动。
望舒二形态的真正实体，就藏在无处不在的月光中，或者说就是月光本身。
按照这个逻辑，一切都明了。
当黑夜领域内有人试图发动一些可以被禁止的天赋，假月亮就能立刻监视到，望舒的二形态便以月光为媒介瞬间抵达目标身边，对目标发动催眠，让目标使用天赋失败，同时进入沉睡。
理论上，抓住这些特殊的月光，就等于抓住二形态的望舒；抓住二形态望舒，就能对她发起有效攻击，从而破除黑夜领域。
不过以上毕竟只是推测，了了组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慎重又慎重。
了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正确，只能依靠【作弊】。
这个天赋，只要时间够长，就一定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如果脑中已经有答案，带着答案去找问题，能更快发现破绽。
可即便如此，还是太慢。
了了又让老7的【话痨】添了一把火，果然，望舒被一定程度的干扰，作为本体的月光出现了情绪起伏。
了了终于找出“BUG”，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她当机立断，执行计划四。
为何是“四”？
因为这是个玩命的计划，会死人。
计划很简单，了了发动【昆王】，把二形态的望舒吸引过来，为了让月光的“浓度”更高，停留在她身边的时间更久，了了不惜以自杀换来的痛苦跟望舒的催眠抗衡。
接着，奈奈的【重力】和老7的【沉重】打配合，进一步困住这些月光。
红晓晓负责收网，发动“时光重置”一网打尽。
如果计划成功，望舒二形态的本尊，便将被重置到三分钟前，理论上，她将回归人形态且昏迷几分钟。
了了能复活，老7被重置，同样昏迷。
但“免疫”的奈奈和红晓晓仍然醒着，可以立刻杀死昏迷的望舒。
“翁——”
成千上万的白色能量丝线从红晓晓的十指间冲出，它们将整个屋顶包围起来，编织出一个密密麻麻的丝线牢笼，更多的丝线，则像有生命的触须，开始通过触摸的方式“记录”牢笼内的所有事物。
了了周身的月光开始挣扎，它想逃离却无能为力——至少以月光形态逃离这天罗地网已然不可能。
——快点！再快点！
红晓晓心中大喊，拼尽全力加快重置的速度，哪怕只是快上几秒，结果都可能天差地别。
忽然，世界暗淡一秒。
白色牢笼中的月光迅速汇聚出一个人影，人影快速实体化，正是望舒，唯一跟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它的双眼已经空洞无物。
眼窝空洞的望舒站在死去的了了身旁，举起右手，对准头顶的假月亮，用力一握一拉。
“呼——”
巨大的假月亮忽然对半撕开，分别凝聚成两颗小型陨石，以一种高速纠缠的姿态朝着众人所在的屋顶砸落下来。
——不好！
红晓晓感到不妙，立刻停止时光重置，大喊一声：“快跑！”
幸好，最坏的情况也被了了考虑进去，并准备了预案。
奈奈收回【重力】，操控疾风托起趴在地上的老7，飞速撤离。
“轰——”
三秒后，两颗陨石坠落，被砸中的房屋分崩离析，直接从楼顶裂到了地基。
“轰——”
随后，能量冲击波在地面炸出一个陨石坑。
爆炸的瞬间，奈奈带着老7飞向红晓晓，红晓晓立刻召唤出一个魅影之球，将三人保护在了里头。
魅影之球被冲击波掀到了半空，里头的奈奈控制着重力，让球体悬浮在半空，稳定下来。
确认爆炸结束，魅影之球化为无数道魅影丝线，回到了红晓晓体内，三人在奈奈的疾风之下，悬浮在半空。
此刻，堕落街三分之二的房屋都被毁坏，变成了一个陨石坑。
望舒飘浮在陨石坑中央，之前的两半月亮已经凝聚成两颗白色琥珀，围绕着望舒旋转，最后“倏”一下钻进了她空洞的眼窝中。
望舒的脑袋猛地后仰，粉发飞扬，像是挨了两发子弹。
很快，她抬起后仰的脖子，微微颔首，漂亮的灰蓝色双眼回来了。
同一时间，另外三人也没闲着。
奈奈带着同伴迅速靠近陨石坑，红晓晓双手一张：“时光重置！”
了了早想过计划失败的可能，因此她身上还藏着一枚发夹，即便红晓晓重置空间失败，还可以直接重置她来复活。
很快，半空出现星星点点的白色能量碎片，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雪花，迅速朝着红晓晓的双手聚拢，变为一个人形的光茧。
当望舒找回自己的双眼时，红晓晓已经成功复活了了了，并带大家进入到隐身状态。
望舒的双脚缓缓落地，踩在陨石坑内。
“唔……”
她伸了个柔柔的懒腰，长舒一口气，“呼，好险，差点被杀掉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恋爱游戏
望舒将渐变粉的刘海捋到耳后，仰头看向天空：“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呢，我们一起摸鱼到天亮不好么？”
“算盘打得真响！”附近的空气中出现了老7的声音：“等苍劫三时辰结束了再来杀我们是吧？”
“哎呀。”望舒吐了下舌头，“被发现了。”
老7不再说话，隐身状态四个人又悄悄变换了位置。
望舒倒是不急，她不再展开黑夜领域，以人形态慢慢走出陨石坑，走向一栋还基本完好的房屋，一楼的店面是她以前常去的便利店。
两分钟后，望舒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黑白色”的棒棒糖，她撕开包装纸，放入嘴中。
望舒对着空气说话：“可以聊聊了吗？”
“刷——”
了了组四人在五十米外的屋顶现身，昏迷的了了在药剂注射下快速清醒过来。
了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强打起精神：“好啊，来聊聊。”
望舒咬着棒棒糖，“摸不了鱼，就只能干活了。”
“是啊，虽然我也有拖延症，但是到死限了，还是得认真了。”了了暗暗握紧拳头，心中盘算了起来。
目前来看，望舒这边强行终止领域，应该对她造成不小的创伤，再加上苍劫三时辰对她的削弱，保守估计实力还有一半。
了了这边的总实力差不多还有八成，加上早就准备的战术，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了了，你好聪明啊。”望舒忽然笑了。
了了一愣：不是，都要你死我活了，不应该放一波狠话么，怎么还商业互吹起来了。
“过奖。”了了尽量表现得不卑不亢。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骗我哈，请认真回答。”望舒很认真的样子。
“你问。”
“你觉得，今晚我跟你们之间的输赢是几几开？”望舒问。
了了沉默。
——这又是什么圈套？
——我应该虚张声势么？还是说实话？或者沉默？
了了看向望舒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下，决定说实话：“五五开。”
“呵呵，你应该没说谎。”望舒点点头，“我直觉也是这样。”
了了不语：这个望舒，又想玩什么把戏。
“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望舒歪头一笑，拿出了嘴中的棒棒糖，“你要不要听一下？”
青扬大桥。
白月之下的世界，只剩下无数冷硬的黑色线条和灰、白面。
大桥中央，死兽色欲和朱雀组全员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五颜六色的奇怪领域，就像一只琉璃球，静静悬浮在大桥中央，成为黑白画面中的唯一亮色。
——“我叫张伟，金牛座，血型B，今年19岁，刚上大一。”
——“我生活在普通却幸福的三口之家，我自信开朗、朝气蓬勃，我怀着兴奋、激动又期待的心情，开始了我崭新的大学生活。”
——“我一直期望着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百分百女孩，展开一段浪漫甜蜜又刻骨铭心的爱情。”
——“温柔知性的选修课老师，高贵优雅的社团学姐，内向腼腆的同班同学，朝夕相处的上铺兄弟，等待着我的真爱，究竟是哪个呢？”
“我靠！这什么羞耻的旁白啊！”张伟发现自己正身处大学的寝室，头顶传来了张伟配的旁白——但这并不是张伟说的。
寝室的上铺正躺着一个男生，鸦鲨。
鸦鲨翻身，弹出脑袋，看向坐在下铺的张伟：“很显然，我们进入到一款恋爱游戏中，你是男主角，我们都是你可选择攻略的CP线。”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你也会成为我的CP线啊！这游戏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张伟还是无法接受。
“人数不够，只能拿我凑一下了。”鸦鲨说。
“等等！”张伟发现什么，惊讶地从床上跳起来，“你讲话不是很困难么，口条怎么突然变好了？”
“我也不知道。”鸦鲨认真想了下：“难道是因为我的天赋？”
“【职业玩家】？”张伟反应过来。
该天赋者能精通各种游戏。
显然，朱雀的奇怪领域把大家拉入到一款恋爱游戏中，鸦鲨的职业玩家自动触发，等同于开挂。
“很可能。”鸦鲨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不是主角啊？”张伟很不理解。
“可能朱雀长老的奇怪领域，没法完全自己做主，得根据情况来，就像你的CP线也不能凭空创造出不存在的角色，你成为主角，肯定有其内在原因。”
“我去！你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张伟很吃惊：“【职业玩家】这么强？”
“我也第一次用。”鸦鲨笑容青涩又羞赧，终于有了鸦鲨的感觉。
“行，既然你这么强，你告诉我这游戏要怎么玩。”张伟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按照游戏思路，在有限时间内攻略一个或多个角色并确定恋爱关系，游戏就算通关。”鸦鲨说。
“啊！我懂了！”张伟眼睛一亮，“我要在这个游戏里攻略周箐，攻略成功是不是就等于杀了她？”
鸦鲨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刚才的傻X旁白，说什么来着？”张伟努力回忆。
鸦鲨在【职业玩家】的加持下记忆超群，他一字不差地重复道：
“温柔知性的选修课老师，高贵优雅的社团学姐，内向腼腆的同班同学，朝夕相处的上铺……”
“停停停，就这。”张伟喊住：“前三个到底谁是谁？”
鸦鲨略一思考：“温柔知性的选修课老师是朱雀长老。”
“你确定？”张伟问。
“嗯！”鸦鲨露出了小迷弟的笑容：“朱雀长老超级好。”
张伟想了想，“那高贵优雅的社团学姐……肯定是白露了。”
鸦鲨点头：“内向腼腆的同班同学，就是死兽周箐，你的攻略目标。”
“嗯，有道理……”张伟一愣，发现问题：“不对啊，周箐内向腼腆个球啊，狂放浪荡才对吧！”
“反差。”鸦鲨顿时变得专业，背后仿佛闪烁出知识的圣光：
“游戏人设惯用套路，让一个角色拥有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不仅方便情节反转，还能增加角色魅力，当玩家触发隐藏剧情，识破角色的真面目时会产生巨大的成就感和‘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的爽感，攻略乐趣大大提升……”
“停停停，我懂了。”张伟撸起袖子：“抓紧时间，开搞吧！”
“滴——”
张伟口袋传出声响，他拿出手机，屏幕自动点亮，里面竟然出现经典的恋爱游戏主界面。
张伟点了一下自己傻乎乎的虚拟形象，立刻弹出一张五维图：
魅力：10
幽默：10
体格：10
知识：10
自信：100
下面还有一个钱包：300元。
张伟研究了下，又点开虚拟人物旁边的日常表，今日的行动已经无法自由分配和更改，分别是：上午上课，下午去社团报名，晚上回寝室。
“怎么回事？”张伟问。
鸦鲨解释：“第一天，主角会见到所有可攻略的角色，上午上课遇见老师和同班同学，下午报名社团遇见社团学姐，晚上回寝室则遇见我……”
“厉害！不愧是职业玩家！”
“嗯，这个箭头，应该是快速跳场键。”鸦鲨说。
“是吗？”张伟好奇点了一下。
“刷——”
一瞬间，张伟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学教室，周围坐满交头接耳的大学生，但是这些人全都是影子状态，跟游戏里那些不重要的背景人物一模一样。
“这位同学，别傻站着。”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女性声音。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桀桀桀
张伟猛一回头，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女性。
她一头棕色羊毛卷，精致的瓜子脸，嘴角微微下垂，戴一副无框眼镜，职业白衬衫配深色包臀过膝裙，黑丝袜配黑高跟，手中拿着一根教鞭，正是朱雀。
张伟愣了足足几秒，十分羞愧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在恋爱游戏中攻略自己的大学老师好像也不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张伟立马在心中给了自己一耳光：都生死一线了还在想屁吃！
朱雀神色从容，自带老师的威严，“同学，找个地方坐，要讲课了。”
“哦哦。”
张伟左右看看，发现唯一的空座位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座位旁边坐着唯一个不是“影子”的女同学。
正如鸦鲨所料，这个“腼腆内向的同班同学”正是周箐——准确说，是周箐扮演的游戏角色。
她穿款式普通的宽大体恤和牛仔裤，完全看不出原本火辣的身材，她扎着一个丸子头，戴一副又大又沉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她缩着脖子，肩膀内收，头埋得很低，就差在脸上写“我是小透明”几个字了。
——不是，演得这么敬业啊？
张伟回想起捣碎自己心脏的死兽色欲，又看了看眼前的内向女生，一时间有些分裂。
他看一眼朱雀，朱雀面无表情，静静等着。
张伟一咬牙，在周箐身边坐下。
“哒哒。”
朱雀敲了敲黑板：“好了，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要探讨的课题是，身体健康和情绪价值的取舍关系。”
“比如饭后一根烟，深夜一杯奶茶，都是危害身体健康的不良习惯，但我们又必须承认，它可以给人带来快乐，愉悦人的心情。而心情的愉悦，某种层面又是对健康有益的……”
——不是！你在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张伟忍住吐槽，开始观察同桌周箐。
周箐仍然埋着头，要是有乌龟壳，她肯定整个人都缩进去了。
——张伟，稳住，别慌！
——阳哥附体！冷静分析！
——首先可以确定，我们都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再打打杀杀，而是得以游戏的形式来决个胜负，不愧是奇怪领域，够奇怪！
——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我张伟拿到天选男主剧本，所以主动权在我，我就是胜负的关键！
——我要做的肯定不是攻略队友——虽然朱雀姐真的好有魅力，而是攻略敌人，也就是眼前的死兽周箐！
——但周箐究竟是真的被洗脑成游戏角色，还是被迫扮演游戏角色，我不知道。
——两者有区别，但区别大么？
——好像……不是很大。
——无论如何，她都得遵守游戏规则，按鸦鲨的说法，只要我按游戏规则来，不断刷她的好感度，就能触发特定剧情，周箐就会一步一步对我“动心”，直到彻底沦陷。
——届时，她必死无疑！
——总结，这就是谁动心谁死的恐怖恋爱游戏！
——而我张伟必不可能对周箐动心！但周箐对不对我动心，可就由不得她了！桀桀桀！
张伟有了自信，嘴角上翘。
他一甩头发，微笑着看向周箐：“你好，我叫张伟，金牛座，血型B，爱好是唱歌，打篮球，玩游戏。”
周箐微微一惊，因为害羞头埋得更低了。
——嘁，这反应太套路了，毫无新意。
张伟赶忙赔笑：“我没别的意思，以后就是同学了，所以想认识一下……”
“翁——”
周箐口袋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拿出手机飞快看了一眼，立刻塞回口袋，开始收拾课本。
周箐很快收拾好了，她抓起包包，脸红成了一个苹果。
她十分紧张地看了一眼张伟，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叫周箐，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诶？
张伟还想说什么，周箐猫着腰，从最后排溜出了教室。
张伟愣了几秒，邪魅一笑：好家伙，给我玩欲擒故纵是吧！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张伟起身就追，然而走到教室后门口，才发现自己无法通过。
张伟这才想起，这不是现实，这是游戏啊，游戏场景是有严格限制的。
张伟今天的安排，上午就是来教室上课，他的“行动点数”已经用完。
“张伟！你搞什么啊！快追啊！”
讲台上传来了朱雀的声音——不是作为游戏角色，而是觉醒者。
“啊！”张伟吓一跳，“原来你刚在演戏！”
“废话！”朱雀白了他一眼：“我怕周箐会醒过来才演戏的，她已经被奇怪领域强行洗脑，这只是暂时的。”
“呼，那就好。”张伟松了口气，又看一眼朱雀，“所以你不用真的上课？”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朱雀指了指讲台下这些“影子”学生，它们就像粗糙的NPC，干着自己该干的事，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也是。”
朱雀有些急切：“张伟，抓紧了，虽然领域内时间流逝不一样，但我撑不了太久。”
“我也想啊！”张伟很无奈：“但上午的行动点数用完了。”
“什么意思？”朱雀没玩过恋爱游戏。
张伟快速跟朱雀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朱雀点头：“行，别耗在这了，赶紧跳场，无关紧要的剧情也直接跳。”
“行，回见！”
张伟拿起手机，按下跳场键。
“刷——”
张伟进入到另一个游戏场景。
这个场景比较特殊，看起来像教室，但课桌都被搬空，一面墙都是清透的落地窗，白色纱帘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一台三脚架钢琴上，洁白的光点在光滑的琴盖上跳跃。
一位身姿妙曼、银发赤瞳的女性坐在钢琴旁，她穿低肩白色礼裙，礼裙质地轻薄，做工华美，柔软的银发散开，丝丝顺滑地搭在白皙的肩膀和后背上。
她微微闭眼，优雅地演奏着一首忧伤的钢琴曲。
虽然这游戏毫无逻辑可言，人设也有点过时，但架不住白露太美了啊。
张伟愣在原地，看着美若天仙的“学姐”，礼貌性地心动了几秒。
几秒后，张伟回过神来，快步走向白露。
“噗——”他忍不住笑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好感+1
“搞半天，你在乱弹啊。”张伟说。
白露一秒破功，抬头瞪他一眼：“我不会弹钢琴。”
说完，白露的头顶浮现出一行游戏数值：好感-1。
白露抬起双手，果然，钢琴键自己动着，琴声也在继续。
“学弟，你来得太早了，社团三点才开始。”白露冷若冰霜，说完立刻解释：“上一句是游戏规定台词。”
“抱歉，我路过时被琴声吸引，就忍不住先过来了。”张伟也被某股力量支配着讲完规定台词，“这剧情真老套！”
“为什么不敲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抱歉，学姐的琴声太动听了，我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情况就是奇怪领域时间有限，我得最快速度攻略周箐。”
“动听么？可老师说，我弹得曲子虽然准确却缺乏感情……那就赶紧去！”
“可是，我分明在学姐的琴声中感受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我想学姐不是缺乏感情，只是没遇到懂你的人……靠，固定台词总算结束了。”
张伟拿出手机，“你玩过恋爱游戏么？”
白露摇头，“我只玩格斗游戏。”
“行，我简单说下，之后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好。”
张伟简单说明了恋爱游戏的规则。
“总之就是，”白露总结道：“我、朱雀、鸦鲨尽量不耽误你时间，同时多收集周箐的情报，帮你更快攻略。”
“对，我走了，回见！”
张伟拿出手机，摁下跳场键。
“刷——”
张伟回到了寝室，正跟鸦鲨并排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
“你好，我是你的室友鸦鲨，你可以叫我小鲨。”鸦鲨说着规定好的台词。
“我是张伟……”张伟也被迫开始了自我介绍。
“张伟同学，我听说奶茶店、咖啡店和酒吧都在招兼职，我正在考虑打零工的事，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哦。”鸦鲨说。
“好啊。”
“你对学校还不熟悉吧？我是活地图，随时可以问我哦。”鸦鲨说。
“谢谢。”
“滴——”张伟手机响起，他拿出一看，游戏界面更新了地图选项，点进去一看，是大学和周边区域的简要地图。
不一会儿，两人讲完固定台词。
张伟不敢耽误，立刻打开行程表。
“哈哈，总算可以自由选择了！”张伟研究起来：“早上、上午、下午、晚上、深夜……一天可以行动五次，但早上和深夜的权限没有开启。”
“你可以给宿管老师送礼物，快速搞好关系，应该就能开启深夜的行动回合了。”鸦鲨说。
“行。”张伟默默记下，又问：“我明天怎么行动？”
鸦鲨想了想，“上午继续上课，应该可以见到周箐，继续攻略。下午别去社团了，去图书馆，符合她的性格，应该可以偶遇。”
“晚上呢？”张伟问。
“晚上……去酒吧试试。”
“啊？”张伟皱眉，“不应该去操场、湖边、咖啡店之类的地方么？”
“听我的。”鸦鲨很自信。
“行，我跳场了。”
“等下。”鸦鲨喊住张伟：“再研究下界面，应该还有其他功能。”
张伟拿着手机点来点去，很快有了新发现：“哇，真的，还可以网购！”
“我瞧瞧啊……”张伟点进去：“可爱玩偶、香水、口红、包包、项链、鲜花、游戏碟、零食、美少女手办……”
鸦鲨发现重点：“美少女手办多少钱？”
“300块，我去，刚好是我的所有钱。”
“买下。”鸦鲨说。
“啊？”张伟很费解：“我不是要攻略周箐么？她会喜欢手办？”
“不是送她的，送给宿管老师，我这边显示的信息他是资深二次元。你搞定他，每天多一次深夜的行动机会，能做更多事，攻略周箐目前用不到礼物，先刷好感。”
“专业！真TM专业！”张伟朝鸦鲨竖起了大拇指：“你简直是天才！”
鸦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天赋。”
“不，我看人很准，你就算没天赋也挺聪明。”张伟说。
鸦鲨一愣，头上跳出了一行数值：好感+1。
张伟花钱网购了美少女手办，制定好明日行程，按下跳场键。
这次没有马上转场，张伟进入到一片漆黑中，很快，他四周出现了自己的各项数据。
张伟看了一眼，知识得到少许增长，金钱归零，其他属性基本无变化。
张伟按下弹出来的确认键。
“刷——”
张伟出现在了教室，时间是上午。
和昨天差不多，但周箐的座位却空着。
讲台上的朱雀老师正跟同学们讲着入殓师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朱雀姐，周箐呢？”张伟喊道。
“没出现。”朱雀回答。
“那好，不耽误。”
张伟按下跳场键。
“刷——”
张伟出现在图书馆。
图书馆十分安静，借阅室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上果然坐着熟悉的身影，正是周箐。
她仍是昨天那副打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的光点在她的头发上跳跃着，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恬静之美。
张伟一晃神，竟然有点入戏。
——冷静！冷静！她可是死兽！是敌人！
张伟头发一甩，打起精神，随便拿了一本书，走到周箐对面坐下。
他正考虑怎么开口，忽然一惊。
周箐肩膀一颤一颤，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她竟然……在哭！
张伟傻眼了。
周箐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摘下厚厚的反光的眼镜，露出一双狭长又迷离的泪眼。
张伟愣了愣，发现自己手中多出一条白手帕。
张伟没多想，递过去：“同学，给。”
周箐慌张地抬头，发现是张伟，她犹豫了两秒，接过手帕，哽咽道：“谢谢……”
张伟笑笑，不再多说，虽然他内心急切，想快点推游戏进度，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
几分钟后，周箐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看了一眼皱巴巴的手帕：“我明天……还你一块新的吧。”
“不用，一块手帕而已。”张伟笑笑：反正也不是我的。
张伟见气氛来了，赶忙找话题：“你在看什么书啊？”
周箐犹豫了下，将书合上，让张伟看清封面。
张伟再次傻眼。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过了啊
竟然是《西游记》！
这确实是一本好书，可张伟不记得书里的哪个情节能让人哭成这样。
“我，我看到三打白骨精……”周箐说。
“哦……原来是那里呀！”张伟快速回忆内容，投其所好道：“唐僧太糊涂了！孙悟空太冤枉了！我小时候看电视，也给气哭了……”
“不是……”周箐吸了下鼻子：“白骨精，太可怜了，它就是想吃唐僧肉，有什么错呢？它明明那么努力，却一次次被孙悟空识破，太可怜了……”
张伟蒙了，一瞬间天旋地转，仿佛有无数复杂的公式在往脑袋里面塞。
——张伟！这是考验！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咳咳！”张伟努力让自己跟上死兽的清奇脑回路：
“是啊，你想想，人家本是一具白骨，不知采集了多少年的天地灵力、日月精华，才终于修炼成精，好不容易爬到食物链的上游，它容易么？就因为想吃一口唐僧肉，就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凭什么人可以吃动物肉，妖怪就不能吃人肉啊？”
“是啊。”周箐又忍不住要哭了：“它真的……真的好可怜！”
“是，是啊……”张伟开始入戏了，“真是造化弄人啊，努力生活的人总是被生活伤得最深，越渴望舞台的人越是远离聚光灯，越相信自己是主角的人越像个小丑。”
周箐一怔。
头上涌出大量的数值：好感+1+1+1+1+1……
周箐擦了擦眼泪，嫣然一笑，重新戴上眼镜：“张伟，今天能和你聊天很开心，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箐起身离开。
张伟起身，目送周箐离开，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过程很奇怪，但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啊！
——张伟，你果然是天才！
——就这，不出三天，准把她拿下！
“滴——”
手机响了，张伟拿起一看，游戏界面多了通讯功能。
鸦鲨发来信息：“东西……到了……”
张伟迅速回话：“东西？什么东西？”
“手办……”
“这么快？昨晚买的今天就到？什么神仙物流啊？”
“我……可以……代送……”
“行，你帮我送给宿管老师！”张伟继续打字：“不是，你讲话变流利了，怎么网聊反而吞吞吐吐了……”
“游戏……限制……信号……不稳定……”
“行，我也得抓紧时间了。”
张伟摁下跳场键。
“刷——”
“爱到卑微才放手，等到寂寞才回头，从此不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若时光倒流我宁愿从没拥有，你这虚伪的温柔……”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鼓点差点把张伟的耳膜轰烂，他发现自己正身处酒吧的舞池中央，光线炫目，周围全是影子NPC，大家纵情声色，嗨到不行。
张伟四下环顾，一眼就发现了周箐，毕竟一群影子中站着一个真人太过明显。
周箐一改在学校里的打扮，她浓妆艳抹，一头亮眼的金色大波浪，穿一件清凉的小吊带，一条破烂的牛仔热裤，光着大长腿，在舞池中尽情舞蹈。
张伟咋咋称奇：反差人设可以理解，怎么头发颜色都变了？游戏就是任性啊，画风都可以换。
张伟装模作样，一边跟着音乐跳着舞，一边慢慢靠近周箐。
张伟正思考着要如何做才能看起来像是自然的偶遇，以及怎样的开场白比较合适。
忽然，一个男人——实际上是一个影子人出现在周箐身后，他动作暧昧地贴着周箐的后背，跟着周箐一起扭动身体。
很快，他的双手就不安分起来，对周箐上下其手。
沉浸在跳舞中的周箐慢慢察觉不对劲，她回头瞪了对方一眼，走开了。
那个男人不依不饶，很快又纠缠过去，还把嘴凑到周箐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话，虽然只是影子，但张伟也能感觉出男人的轻浮。
周箐的脸立刻沉下来，转身要走，男人忽然拽住周箐的手，一把将她拉到怀中，紧紧搂住她。
“你干什么！”
周箐生气地推开男人，给了男人一耳光。
男人愣了一下，反手给了周箐一耳光，还骂了一句脏话。
“我【消音】！”
全程目睹的张伟脑子一热，冲上去一拳打向影子男人的脸。
谁知影子男人轻巧地避开，同时给了张伟一脚，张伟被踹倒在地。
——哎不是，我可是游戏主角，为什么打不过一个NPC啊！
张伟刚要忍痛站起来，影子男人欺身上前，对他拳打脚踢，张伟完全不是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该死的是，这痛感还异常真实——这破游戏的“经费”都花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张伟一边挨打，一边抬头看去，周箐已经不见了。
张伟蜷缩在地，护紧了脑袋，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摁下跳场键。
“刷——”
张伟回到寝室，进入到深夜时间——深夜的行动回合权限开启了，但他因为受伤，本次回合只能在寝室休息。
他鼻青脸肿，坐在下铺，鸦鲨拿着棉签和消毒水，给张伟清理伤口。
“啊……轻点……疼！”张伟龇牙咧嘴。
鸦鲨有点笨手笨脚，一边解释：“你现在不要随便打架，你的体格才10，谁也打不过。”
“体格要怎么增长？”张伟立刻问。
“打工，打篮球，去健身房，学拳击，都能增加体格，学拳击增长最快。”鸦鲨说。
“明天我就去学拳击！”张伟气得要命：“下次见到那孙子，看我不收拾他！”
“你没钱，去不了。”鸦鲨说。
“什么垃圾游戏啊，我可是主角！”张伟无能狂怒，“一个NPC竟然踩玩家头上来了，没有一点用户体验！”
鸦鲨没理会张伟的私人情绪，继续分析：“按这个剧情发展，周箐会消失几天。接下来的几天，你主要任务就是提高五维图，打工赚钱，收集线索，等待下次剧情触发。”
“好吧，听你的。”张伟发泄完怒气，冷静了不少。
“宿管老师很喜欢你的礼物，允许你深夜进出宿舍，你每天多了一点行动值。”
张伟赶忙掏出手机，查看深夜行动内容：“可以做的事还不少嘛……夜跑，唱深夜KTV，去小树林装鬼吓唬情侣……这什么跟什么呀？”
鸦鲨清理完了伤口，“伤好了。”
张伟拿起镜子一看，脸上的伤已经不见。
“谢啦。”张伟说着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能查看攻略角色的进度么？”
鸦鲨摇摇头：“这个进度一般是隐藏的。”
“诶。”张伟叹了口气：“不知道朱雀姐的领域还能撑多久，我现在心里头急得要命，恨不能立刻拿下周箐！”
“相信自己，你肯定会成功。”鸦鲨鼓励道。
“你真这么觉得？”张伟很欣喜。
鸦鲨愣了下，其实他并不相信，但【职业玩家】的BUG驱使着他做出鼓励队友的行为，这对通关游戏更有利。
“真的。”鸦鲨脸不红心不跳：“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我要是周箐，肯定抵挡不住你的魅力。”
“哈哈，过了啊过了啊。”
张伟心情大好，他举起镜子，左右摆动脸庞，摸摸下巴，又咧了一下牙齿，挑挑眉毛，一甩头发。
“嗯，这张脸确实不赖嘛……周箐，给哥等着，一周之内必拿下你！”
张伟重燃自信，举起手机，“滴”的一声摁下跳场键。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救赎
西郊公园，中央湖泊。
广阔的草地中央有一面人工湖，湖中间是一座芝麻大的小岛，上面刚好建着一座童话风格的小木屋。
今晚，小木屋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死兽愤怒的王座，那是一张粗犷的红色王椅，椅后立着一根独角兽的螺旋角，像一根大型工厂的烟囱直冲夜空。
岛屿四周的湖面上也冲出上百根奇形怪状的犄角，远远看去，就像是上百棵生长在湖泊中的枯木。
马克坐在王椅上，上身赤裸，下身一条拳击短裤，双手搭于膝上，身体前倾，低着脑袋，明明一动不动，却散发着躁郁和狂暴的气息。
半公里外的游乐场中，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站在过山车的高空轨道上，用战术望远镜居高临下地监视着马克，没有贸然靠近。
苍劫三时辰降临有一会儿了，斗虎差不多把眼下的情况想明白了。
一石也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他左顾右盼：“信叔怎么还没来？”
斗虎蹲在轨道上，弓着背，动作像一只大猫。
他微微眯眼，叼着一个烟屁股。
斗虎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屁股吐出去，站起来升了个懒腰：“不是说了吗，他不会过来了。”
“他真不参战？”一石还以为斗虎在骗她：“为什么啊？有什么任务比谢幕之战还……”
“他死了。”斗虎打断。
“什么！”一石难以置信。
“凌晨一到，他必死无疑，这就是裁决者的代价。”斗虎看向一石：“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可，可是……”这个噩耗太突然了，一石实在难以接受。
“他怕这会影响高阳，让朱雀帮他演了一场戏。”斗虎摸摸下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那只有我们两个……”一石面色死灰，“对付愤怒？”
“不。”斗虎咧嘴一笑，“是我一个。”
一石再次震惊，眼中的瞳孔放大：“斗虎！你疯了！”
“一石，走吧。”斗虎挥挥手：“你留下，必死无疑。”
“我不怕死！”一石大吼一声，吼完又有点心虚：“不对，我其实挺怕死，可我不能看着你……”
“一石。”斗虎收回笑容，眼底泛起冷冷的杀意：
“这是我的家务事，今晚谁也别想妨碍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即便是队友，我也照杀不误。”
一石背脊一凉，心跳都停了几秒。
斗虎没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谁妨碍他，他真的会杀掉谁。
“斗、斗虎……”一石强行克服恐惧，声音颤栗：“我知道你跟马克之间的恩怨，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偏要意气用事。”
斗虎冷笑着上前一步，逼得一石透不过气，她几乎要摔下轨道。
“世界末日关我屁事，人类胜利关我屁事，我今天偏要意气用事，你奈我何？”
一石很害怕，但没有退让：“斗虎，即便你要杀我，我也不能丢下你。”
斗虎一愣，冷酷的伪装瓦解了。
“你这姑娘，非要我说实话么？”斗虎叹了口气：“论爆发力和破坏力，愤怒只在傲慢之下，一会儿打起来你别说活着，尸体渣都不会剩。”
“一石，你在这只能让我分心，拖我后腿，让胜率更低。”
一石沉默，没有信叔的配合，她确实成了累赘。
“走吧，别担心，我会杀掉愤怒。”斗虎说。
一石眼眶通红，她被说服了，因为他给出的理由，更因为他展露出的信念和决心。
忽然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别，就是永远了。
一个并不长的沉默。
“副队长，千万小心。”一石郑重地伸出手。
斗虎握住她的手。
两秒后，一石想要抽手，却发现斗虎没有松开。
他脸上已经回到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说，你真的只是握手啊？赶紧给我加个状态啊。”
一石一时啼笑皆非，发动【状态】，“你不是嫌我碍事么，以为你不需要。”
“哈哈，想装一下嘛，装过头了。”斗虎渐渐感受一股能量传入自己体内，他皱眉：
“就这么一点谁够用啊，让愤怒看见还以为我玩不起呢！给我开到最大！”
一石皱眉：“你确定？副作用会很大，二十分钟后你将变得异常疲惫。”
“高手之间的决斗，要不了几分钟。”斗虎自信一笑。
“行。”一石为斗虎注入了最高的【状态】，五分钟后，斗虎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将达到顶峰。
“好了。”一石松开斗虎的手，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话要带给谁么？”
“嗯……”斗虎抄着双手，撇着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一石点点头：“那我走了。”
“哦。”斗虎想起来了：“跟青灵说下，武器归她了。”
一石愣了愣，“好。”
一石跳下高空轨道，快速离开。
斗虎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就一口，便将烟放到轨道的边缘，似乎这根烟是为别人而点的。
“咚——”
斗虎用力一跃，降落在草地上。
他朝人工湖中心的愤怒王座快步走去。
黑白灰的世界中，夜风静静吹拂，脚下的青草像是有画家笔下的素描线条，来回摆动，层层叠叠。
没由来的，斗虎想起了母亲。
事实上，记忆中母亲的脸已经无比模糊。
但他还清楚记得那个五月的明媚蓝天，记得阳光照进客厅潮湿木地板的气味，记得牛排在煎锅上慢慢变熟时发出的像是无数没人在意的微小期待破灭时的声响。
那天母亲化了妆，努力遮住脸上的淤青，她穿着一条黑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外套，黑发温柔地披下来，这样，身上的伤痕也不见了。
今天父亲不在家，母亲给儿子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这很难得，往日，午餐都是随便吃点什么对付。
母亲给斗虎倒上一杯橙汁，自己则倒上一杯红酒。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精神也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她聊起了家乡和童年，她家后头是一个果园，五月份的时候长满了柑橘，特别甜。她和几个小伙伴就去园里偷柑橘吃，结果被大黄狗发现，落荒而逃，有一个小男孩的裤子还被咬破，露出屁股，被大伙嘲笑了一个夏天。
母亲说得绘声绘色，斗虎一边吃着不算美味的牛排，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第一次乐观地想：说不定母亲的病真会慢慢好起来，说不定一切都会好起来。
吃完午餐，斗虎回房间捣腾模型，母亲背上一个帆布包，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
直到天黑，母亲都没有回家，父亲也没回家，大概又是喝得烂醉，然后倒在某个酒吧的厕所或街头小巷。
第二天上午，邻居们在农场的小湖泊发现了斗虎母亲的尸体，她服下大量安眠药，溺水而死。
那天的阳光依旧很好，空气清新，斗虎站在湖边，看着母亲湿漉漉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放上担架，抬进车里。
那一刻，斗虎更多的不是悲伤，而是理解。
是的，他好像理解了母亲。
为何母亲这些年会那么痛苦，无论吃多少药也好转不了，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接受又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何昨天母亲会如此快乐，仿佛大病痊愈，因为她找到接受和改变之外的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放下。
——将生命彻底放下。
这个选择，究竟是勇敢还是懦弱？是美好还是残忍？是正确还是错误？
斗虎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后来，斗虎渐渐不去想了，甚至忘了它。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这个问题。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人生中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都不会真正消失，它只会融进你的血肉，雕刻你的灵魂，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化为命运的钟椎敲向你的胸口。
浪漫之人，为它取了一个美好又温柔的名字——自我救赎。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家丑
马克缓缓抬头，看向湖边的斗虎。
老男人消瘦锋利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总算来了。”
斗虎拔出背上的弑龙巨剑，咧嘴一笑：“久等了。”
“怎么，这次不带点帮手？”王座上的马克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苍道对我的削弱可没你想象的多。”
“帮手？”
斗虎举起手，剑尖对准马克的眉心：“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再说呢，杀老子这种好事，当然得独享啊。”
“不错，终于像个男子汉了。”马克似笑非笑：“这才是我的儿子。”
“咚——”
“儿子”两字似乎触怒了斗虎，他几乎原地消失，化为一道灰风，在湖面上蜻蜓点水，杀向马克。
“崇崇崇——”
马克没有站起，他依然弓着背，低着头，像是中场休息的拳击手，但分布在湖面上的巨型犄角却纷纷刺向斗虎。
斗虎快速斩出凌厉的剑光，将袭来的犄角斩断，同时左突右闪，以一些犄角为踏板，不断迂回，一点点靠近湖中心的马克。
斗虎的身法敏捷流畅得几乎十分轻松，巨型犄角无论从什么刁钻的角度刺向他，他仿佛都能完美预判。
马克通过试探，已经确认斗虎比上次强了许多。
他冷笑一声，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
不远处，斗虎一个缩腿躲开刺向自己下盘的两根犄角，并以它们为踏板迅猛一跃，直飞马克。
沿路的犄角同时刺过来，试图阻拦斗虎。
斗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双臂发力，猛地将巨剑掷向马克。
巨剑化为一发银色炮弹，赶在犄角聚拢之前穿过直奔马克。
“锵——”
马克抬起硬如钢铁的左臂，用力一扬，将巨剑给弹开，它旋转着飞向头顶。
“刷——”
斗虎出现在马克的头顶，双手稳稳接住巨剑，顺势劈下来。
马克眼角一紧，抬起双手交叉格挡。
“轰——”
巨剑带着的耀眼的灰色剑气砸向马克和他的王座，震荡之力的恐怖能量化为一个半圆光球朝四周扩散，整座小岛瞬间被夷为平地。
人工湖像是坠入一颗小陨石，湖水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化身一个巨大喷泉。
“嗖嗖——”
能量光球还在朝着四周扩散，两个人影却已经提前飞出来，在宽广的草地上高速移动和纠缠。
“磅磅——”
“轰轰——”
马克和斗虎犹如两颗高速撞击球，拖着两条长长的能量尾迹，频繁地高速碰撞，到处都是拳影、剑光、能量涟漪、爆炸的能量波。
从天空俯瞰，整片草地像是在被炮火狂轰滥炸。
斗虎没撒谎，一石如果参战，她根本不可能留下全尸，她死的时候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掉的。
在起初十几秒的激烈交锋中，“灰色撞击球”攻势强劲，对“褐色撞击球”造成很大的压迫。
“磅——”
很快，刚跳向半空的“褐色撞击球”被“灰色撞击球”追击并撞到，以一条斜线快速坠向游乐园方向，并于两秒后砸碎了一架摩天轮的地基。
“咔咔咔咔——”
摩天轮朝着一旁倒塌。
还处在半空的斗虎顺势冲向马克坠落的地点。
突然，斗虎眸光一闪，被某种强光点亮。
“轰——”
一道巨大的褐色能量冲击波，犹如一道激光大炮，拔地而起，瞬间将摩天轮给融化大半，斜射向半空的斗虎。
那一刻，黑白灰的世界都染上一层狂暴的深褐色。
“喝——”
斗虎避无可避，也不打算避。
他青筋暴起，手中的弑龙巨剑震荡出耀眼的灰色能量，猛地朝着脚下一劈，锋利而狭长的灰色剑气将褐色能量冲击波劈成两半。
褐色冲击波像是倒流于天空的瀑布，被一颗坚硬而顽固的灰色石块给岔开，呈Y字型冲向夜空的两端。
然而，在这褐色瀑布的中间，一道更深的褐色能量球体冲向斗虎。
那是马克，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强壮，头上长出鲜血淋漓的螺旋角，双手握着两把高速旋转的牛角。
他认真起来了，综合战力翻了一倍。
“刷刷——”
马克双臂猛收，手中的两只牛角化为一把褐色剪刀，朝斗虎拦腰剪去。
斗虎猛地挥刀格挡。
“轰——”
两道交叉的能量冲向夜空，留下一道十字伤疤。
斗虎勉强挡下这一击，手中的巨剑竟然被震飞，朝着天空旋转而去。
斗虎自身则向着地面快速坠落。
马克乘胜追击，化身一把钻头，笔直钻了下去。
斗虎嘴角溢血，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拔出青犬妖刀并注入能量，一个翻身落地，迅速往旁边一闪。
“空——”
“钻头”马克砸下来，一时间能量爆炸、泥土翻飞。
躲过一劫的斗虎被强大的能量掀飞，两秒后他双脚稳稳落地，“咚”的一声折返冲向马克。
斗虎由弑龙巨剑改为青犬妖刀，虽然破坏力下降，但行动却更加敏捷。
反观马克这边，虽然战力大增，但身体高大一倍，敏捷度反而有所下降。
接下来的十几秒，一大一小两颗高速撞击球又开始了眼花缭乱的纠缠厮杀，西郊公园的中心区域不断被一灰一褐两根锋利的线条划伤，不时擦出火花，炸出能量涟漪。
褐色撞击球疯狂追赶灰色撞击球，虽然凶猛残暴，却始终慢对方一步。
不过，一味闪避不可能胜利。
终于，马克找到机会，自下而上狠狠一击，再次打飞斗虎的武器。
斗虎双臂一麻，几乎脱臼，整个人朝着天空飞去。
马克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蹬，直冲天空追击而去。
斗虎浑身战损，嘴角溢血，看着夜空的双眼在短暂的涣散后迅速聚焦。
——热身结束。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巨婴
“刷——”
一瞬间，之前被抛向天空的弑龙巨剑回到斗虎手中。
这并非巧合，是贾博士为弑龙巨剑和斗虎背后的乌金刀架赋能了青灵的【金属】之力。
斗虎也可以远程操控自己的武器，虽然效果远不如青灵那般灵活和千变万化，但快速让武器回到自己身边还是没问题。
斗虎双手高举弑龙巨剑，此刻，他体内的【状态】已经进入巅峰状态，朱雀留给他的底牌也将发挥最大功效。
——【等价交换】三倍强化！
——【杀人专家】以牙还牙！
“乌——”
能量疯狂从斗虎的体内冲出，他手中的巨剑一瞬间“融化”，化为一团耀眼的灰色能量状的“乌云”。
直追斗虎的马克一惊，他感受到了斗虎的突然变强。
但他无所畏惧，他已经化为一把钻头，别说斗虎，就算是这苍穹，他也要钻出一个洞来。
斗虎的双眼几乎化为两团白光，他脸上是狰狞的狂笑，他高举头顶的“灰色乌云”，仿佛举着一把雷神的铁锤！
“磅——”
“灰色铁锤”重重敲在了“褐色钻头”上。
“哐哐哐——”
顿时，天地失色，狂暴紊乱的能量化为刺眼的雷鸣，在苍穹之上迅速扩散，几乎将天空撕成碎片。
三秒后。
“褐色钻头”输了。
“刷——”
它像上帝用粉笔划下的一根线条，瞬间坠地。
“空——”
地面爆炸，四周的草木、建筑、娱乐设施都在能量涟漪的裹挟下，呈波浪状扭动翻飞，崩溃倒塌。
很快，地震消失，一切归于寂静。
大型陨石坑的中央，马克跪在地上，浑身的创口裂开，无数血淋淋的犄角冲出体内。
他感到难以置信，刚那一击，他竟然输了。
他刚要站起来。
“磅——”
斗虎从天而降，手中的弑龙巨剑砍在马克的后脖，就像负责斩首的刽子手。
“空——”
马克刚要抬起的头颅再次低垂，双脚深陷地面，体内的犄角进一步爆炸开来，化为一片血红的珊瑚。
马克当然不可能被斗虎砍掉脑袋，而且就算砍掉脑袋他也不会死，因为他真正的“心脏”是他的角。
可是，在自己儿子前面下跪，这是何等的屈辱！
“啊！”
马克浑身的青筋暴起，一瞬间，冲出体内的大部分犄角又缩回了体内，他猛地发力要抬起头颅。
“磅——”
斗虎也一瞬间爆发出更加巨大的能量，抬脚用力一踩，压住沉重的巨剑，巨剑则再次将马克的头颅压下去。
“蹭蹭蹭——”
无数的血色犄角再次狂乱地冲出马克的身体，朝着四周蔓延出一大片珊瑚，比上次更多。
马克大为震惊！
怎么可能！
相比前一秒，斗虎的力量又增强了！
马克被迫低着头，他看不到，斗虎的左手已经刺穿自己的胸膛，触发了【杀人专家】的濒死状态，因此实力又翻了一倍。
这便是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斗虎，今晚就是要压着自己的父亲，就是要让他感到最大的屈辱。
斗虎身上的鲜血，滴落到了马克的身上。
“老爹，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啊？”斗虎满脸是血，却开心得像个孩子。
“你他妈……找死！！！”
马克愤怒了。
“轰——”
犹如火山喷发的能量光柱拔地而起，照亮了天地。
它起初是强劲的褐色，可很快就被灰色取代，最后完美抵消。
地表的陨石坑又翻了一倍，深陷十几米，四周全是灰色和褐色的能量碎块，仿佛一个被污染后的水晶矿池。
结果没变，马克还是没能挣脱斗虎的压制，依然跪在地上，头颅点地，后脖上架着一把巨剑。
因为斗虎以减少十年寿命为代价，发动【血咒】的即时诅咒，让马克陷入短暂的虚弱状态，同时【麻醉】的效力也一点点显形了。
那一刻，马克竟然首次感到了茫然：二形态竟然没能发动成功！
斗虎的脸色越发苍白，可他始终保持着略胜一筹的骄傲姿态：“老爹，你不会忘了那一幕吧，那我可得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那场比赛我可是反复观看了几百遍啊，赛前你口出狂言，说什么三分钟就能解决对手，最后却被对面给打趴了。”
“一个你正眼都没瞧过的新人，却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趴在地上，等着裁判在那里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你好想爬起来啊，可你做不到，你狼狈得像一条被乱棍打死在路边的疯狗。”
“对！就像现在这样！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
“空——”
斗虎用力一脚，将马克的头颅踩在地面：
“臭老头！你一辈子都活在愤怒中！一辈子都在迁怒别人、报复生活！可心中的怒火却从未消减，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空——”
斗虎继续踩下去，马克的头颅陷入地面。
“因为你的所有愤怒，都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恐惧！”
“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懦夫，连面对恐惧的勇气都没有！”
“你以为欺凌弱小就可以证明自身的强大吗？”
“你以为撕碎美好这世界就会听到你的控诉吗？”
“你以为只要时刻保持愤怒，命运就会回应你的渴求吗？”
“不！”
“不会！”
“永远不会！”
“老天爷不是你的爹！不会给你这个巨婴擦屁股！”
“祂只会一边看戏一边拍手叫好，看腻之后再将你赶尽杀绝，送你回炉重造！”
“空——”
斗虎最后一脚，巨大的能量外溢，世界像是在闪光灯下惨白了一秒，马克的头颅被踩爆了。
“而我，你的儿子！正是你的地狱摆渡人！”
三秒的寂静。
“刷——”
顷刻间，所有血红的犄角缩回到马克的无头躯体中。
“嗡嗡嗡——”
大地开始震颤，马克的躯体开始“融化”，发出滚烫且刺眼的褐色光芒。
就在马克的头颅被斗虎踩爆的瞬间，他以生命为代价，强行进入到二形态的终极形态——暴怒之角！
无数的犄角冲出地面，在陨石坑内疯狂生长，并朝着中间聚拢过来。
虚空之中，传来马克的声音。
“我……生气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伤害临界
深夜，游乐园。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张灯结彩的旋转木马，它放着欢快的音乐，可这欢快在空旷的黑暗中反而更显得孤单。
萌羊坐在旋转木马上，双手抱着铁扶手，笑容烂漫。
死猪跟在后头，用蛮力推着旋转木马的一根横梁，就像是在拉磨，他也笑着，看上去有些憨直。
“萌小羊，开心吗？”死猪声音温厚。
“嗯！开心！”萌羊用力点头。
“我们萌小羊又大了一岁，许愿了吗？”死猪问。
“还没有。”萌羊说。
“那得快点许愿，等12点一过就不灵啦。”死猪说。
“嗯！”萌羊坐在上下起伏的旋转木马上，清澈的大眼珠一转，“我希望……能找到爸爸妈妈。”
死猪微微一愣，继续推着旋转木马：“萌小羊，你想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子么？”
“想过。”萌羊害羞地笑了笑，“其实，我梦到过妈妈。”
“呵呵。”死猪笑了：“萌小羊的妈妈一定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萌羊有些吃惊。
“我猜的。”死猪说。
“嘿嘿，梦里的妈妈很好看，她捏我的脸，对我做鬼脸……我醒来后把梦告诉了白兔姐姐，她让我画下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找妈妈了，可是我画不好……”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能画好了。”死猪说。
“嗯。”萌羊认真地点点头。
死猪还在推着旋转木马，脸上出现了汗水，慢慢喘起了粗气。
萌羊察觉到，“死猪叔叔别推了，放我下来吧。”
“没事，叔叔不累。”死猪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故意藏起自己的目光：“萌小羊，你梦见过爸爸么？”
萌羊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
“呵呵。”死猪笑了笑，不再说话。
萌羊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我想过爸爸会长什么样？”
“是么？”死猪说。
“嗯，肯定跟死猪叔叔一样。”
“咔嚓——”
死猪蓦地停下，设施内部发出了零件损坏的声音。
“乌——”
电流消失，旋转木马的彩灯全部熄灭，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
死猪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死猪叔叔！”萌羊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要哭呀？”
死猪不说话，只是无比痛心地看着萌羊。
一恍惚，旋转木马不见了，世界空荡荡的，黑漆漆的，只有一团微弱的火焰，飘浮在萌羊和死猪之间，照亮了彼此的脸。
“死猪叔叔，这……这是哪里？”萌羊忽然感到彻骨的寒冷，“我好冷，我……好害怕……”
死猪缓缓蹲下，张开双臂，将萌羊抱进怀中。
“别怕，萌小羊别怕……叔叔会保护你……萌小羊……绝不会有事……”死猪声音温柔，却很虚弱：
“萌小羊会快乐地长大，会找到爸爸妈妈，会过完幸福快乐的一生……”
萌羊想说什么，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猛然一惊，抱住自己的死猪浑身都在腐烂，他的双臂早已没有表皮，血肉不断翻卷，极速蒸发，很多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与此同时，新鲜的血肉组织又在疯狂生长，试图修复，但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腐烂的速度。
“不！不要！”
死猪此刻的模样称得上恐怖，可萌羊一点也不害怕，她用力抱住死猪，发动【伤害转移】。
“啊！！”
死猪体内巨大的伤害源源不断地转移到萌羊体内，萌羊立刻感受到凌迟般的痛苦，换来的，是死猪身体腐烂的减缓，身体修复的速度几乎跟腐烂的速度持平了。
“住手！你在干什么！”
“萌羊！停下！你会死的！！”
“萌羊！听话！”
“萌羊！快停下！不准救我！”
死猪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不能推开萌羊，否则无法保护她，可他也无法阻止体内的伤害不断转移到这个柔弱又倔强的身体中。
“不要……不要……”
萌羊身上的表皮开始脱落，露出鲜红的肌肉，她虽然能短时间内吸收极大的伤害，但也快到极限。
“我要保护你们……我要救你们……我再也，不要失去你们了……”
萌羊痛苦哭泣。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跟死猪叔叔都被黑色怪物给吃掉了。
他们正在暴食的“体内”被快速消化，如果不是苍道削弱了它，格里高的【文字游戏】对它产生一定的法则限制，外加暴食吞噬了太多东西，他们不超20秒就会被完全消化掉。
死猪靠着强大的自愈之力苦苦支持，将萌羊保护起来，但这个避风港是如此脆弱和短暂，撑不了太久。
萌羊绝不能接受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她而去，她毫不保留地转移着死猪体内的伤害。
两人的互救，再度延长了死亡时间，但，也仅仅是延长。
死猪痛苦哀嚎，到后来几乎是哀求：“萌羊……求你……不要再救我了……别让我下地狱……”
萌羊已经听不见，她双眼充血，体内的伤害储存达到了极限。
终于，萌羊缓缓松开双手，开始远离死猪，死猪也再无力气抓住她。
两人仿佛被抛到在外太空的可怜人，正朝着各自的轨迹永远地流浪下去。
垂死之际，死猪忽然抓住了希望的灵感。
他最后伸出几乎是白骨的手，用力抓住了萌羊手。
“萌羊！”死猪大喊：“继续吸收伤害！继续！”
“萌羊！振作点！你不是要救我么！不要放弃！”
几乎失去意识的萌羊，听见死猪的呼唤，她血肉模糊的小手，缓缓握紧了死猪的白骨之手。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爸爸
此刻，死猪身体的大部分血肉和内脏都已经被“消化”，在那触目惊心的肋骨下，那颗被能量路径保护的跳动心脏，它们也开始一点点溶解和消散。
——萌羊，对不起，爸爸不该小瞧你。
——你跟你妈妈一样，都是勇敢的战士，你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你会活下去的，你会见到真正的曙光，前往崭新的未来。
——爸爸妈妈，会永远守护你。
死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最爱小巴和小羊……”
死猪半血肉半白骨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终于放心松开了小女孩的手。
失去【伤害转移】的拖延，死猪残存的身躯，快速消融于绝对的黑暗中。
萌羊的身体，慢慢朝着反方向飘远，身体上的腐烂却停止了。
忽然，萌羊的身体闪烁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只即将破茧成蝶的精灵。
当萌羊体内的伤害达到临界点，将自动全部转移，如果没有目标承接伤害，萌羊将自爆。
萌羊的【伤害转移】在突破6级时就可以跨物种转移，萌羊处在暴食体内，理论上，暴食将自动作为萌羊的伤害承接方。
濒死之际，死猪想到了这点，决定赌一把。
与其自欺欺人地让女儿比自己晚死半分钟，不如将自身的伤害作为萌羊的“武器”，让她放手一搏。
那一刻，死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女儿，相信自己的同伴，就如当年相信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朋友。
人类，值得一个奇迹。
即将破茧成蝶的萌羊，一恍惚又溜到了那个梦中。
她小小一只，躺在婴儿床上，只能咿咿呀呀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
她想抓住眼前这一片蓝色，还有蓝色上那一坨白绒绒的东西，她并不知道这是遥远的蓝天白云。
“哈喽！”
一个漂亮女人的大脸出现在萌羊的世界中，她穿着清新的吊带裙，戴一顶别着太阳花的遮阳帽。
她伸手捏了捏萌羊的小肉脸：“巴小萌，你醒啦？嘿嘿，妈妈带你来看海了，喜欢大海么？”
“白痴，她这个角度看不见海，只能看到天。”身旁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哈哈对哦！”戴遮阳帽的漂亮女人眉目弯弯，眸光璀璨，“巴小萌，我是你妈，巴秋池，这位呢是你的大姨妈……”
“滚！”
“哈哈，这位是柳阿姨。”
“虽然你还这么小，但我相信你肯定跟妈妈一样冰雪聪明，一定可以记住妈妈的对不对？”
“诶，你噘嘴了，几个意思啊？莫非想见你爸爸？”
“你爸不在哦，不过妈妈有一张他的照片，我给你看一下……”
女人拿出一张很小的大头照，左边是她自己，右边是一个男人，可惜，照片反光，怎么也看不清。
萌羊很努力想看清，想记住爸爸的模样，可就是看不清。
“哇！”
“哎呀，好好的怎么哭啦！”女人急了。
另一个女人的冷笑声传来：“怕是被老朱丑哭了。”
“胡说！她爸只是有点憨，一点都不丑！”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哇……哇……”
“啊啊啊，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快，帮我哄哄她啊……”
“你是妈还是我是妈？”
“我今天化的妆这么好看，我还没拍照呢……”
——妈妈，我看不清爸爸啊，我看不清，所以才这么伤心。
萌羊想开口说话，可她不会说话，只会哭。
她真的很着急，因为她知道这是梦，而且梦马上要醒了。
果然，蓝天、白云、女人都消失了，梦境支离破碎，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萌羊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她看清了，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男人正在远离她，并朝她微笑。
萌羊知道那是死猪叔叔。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死猪叔叔的笑脸跟梦中照片上的模糊脸庞重叠到了一起。
“爸爸。”
萌羊轻轻喊出了声。
——伤害储存突破临界！
——伤害自动转移！
——伤害放大十倍！
“艹！”
目睹死猪和萌羊被暴食吃掉的瞬间，格里高没忍住爆了粗口，一个脏字，高度概括了他此刻所有的感情：震惊、愤怒、悲伤、绝望、无助……
“妈的！跟它拼了！”失去一条手臂的格里高挣脱泼猴的阻拦，摇摇晃晃地冲向碾压过来的黑色怪物。
“崇——”
格里高只觉脚下一颠，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一根大石柱给顶到了半空，很快就与眼前的暴食的齐平。
“格里高！还没输！”
格里高猛地侧目，猴爷也站在一根石柱上，这根石柱继续攀升，让泼猴能俯瞰整个大市场。
泼猴目光悲怆却坚毅，大喊一声：“不怕死，我俩赌一把！”
“不怕！”格里高大声回应：横竖是死，还怕个屁。
“行！我送你进去，最大程度帮你争取时间。”
格里高一怔，立刻明白了泼猴的战术。
“哈哈！就这么办！”格里高只觉得热血沸腾，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目光如炬，视死如归。
泼猴缓缓闭眼，气运丹田。
三秒之后，他睁开双眼，瞳孔一震，金棕色的光芒溢出眼眶。
“地龙之怒！”
“崇崇崇——”
顷刻间，大市场各处冲出几十道金棕色的能量光脉，那是泼猴之前一边逃跑一边顺路打下的【大地】和【玩具】的双重印记。
泼猴本就打算用这招最后一搏，如今情况紧急，他只能提前了。
“喝！”
泼猴大喝一声，双臂打出一个太极，猛地往上一扬。
“轰轰轰——”
所有能量光脉附近的建筑都开始倒塌，地面开裂，它们分解为海量的泥石围绕着光柱飞向天空，瞬间组成了几十道倒挂的泥石瀑布。
几十条瀑布在大市场的上空汇聚，很快勾勒出一根根骨头和静脉，更多的泥土和碎石则填充为血肉。
转眼之间，一条遮天蔽日的褐色地龙盘旋在了大市场的上空。
“吼——”
地龙咆哮着，扭动着那庞大冗长的身躯，俯身冲向了的那只巨型的黑色吃豆人——暴食。
地龙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宇宙巨舰，从格里高和泼猴身旁飞过，掀起了可怕的狂风。
“上去！”
泼猴大喊一声。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饺子
格里高没有犹豫，迅速一跃，跳上地龙的身躯。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依附在一条巨鲸身上的渺小的藤壶，等待着一场遥远且未知的航行。
“轰隆隆——”
暴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食物”来临了，它没有推让，迅速张大——不，是撕裂自己的嘴巴，几乎将内里全翻出来，就像一个被掏出来的黑色口袋，黑色旋涡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三倍。
两秒后，地龙的头扎进了黑色旋涡，犹如一辆无限长的电车驶入无限深的隧道。
“哐哐哐——”
“吼——”
“哐哐哐——”
“吼——”
二形态的暴食疯狂吞噬着土元素组成的地龙。
地龙的身躯仿佛无限长，因为它的尾部，是几十道光柱在分裂和组合更多的土元素，源源不断地给地龙续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领域内的所有房屋，包括房屋下面的深深地基，全部分崩离析，然后重组成地龙的身躯，义无反顾地钻进暴食的深渊巨口中。
脚下的大市场，甚至连废墟都算不上，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巨坑。
终于，地龙最后的尾部也被“吃豆人”吞下了。
无限长的地龙终有极限，而无限大的暴食之胃，也有极限……
巨坑中央，泼猴立在孤零零的石柱之上，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他脸上的皱纹都因为过度虚弱的气色而减淡了不少。
泼猴微微一笑，一抹鲜血流出嘴角。
——谷子哥，这一顿吃饱了吗？
将整条地龙吞进去的“黑色口袋”，重新内缩，又变回之前的黑色球体。
但它不再滚动，进入到一种怪异的静止状态。
它的嘴巴张着，浑身开始战栗，它似乎没法再维持这个形态，吞噬太多没有生命的死物让它严重“消化不良”。
“噗噗——噗——”
暴食张开嘴巴，开始“呕吐”。
不断有被消化一半或者根本没能消化的死物从它嘴中的黑色旋涡中飞出来，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具，在疯狂喷射体内的小零件。
“噗噗——噗——”
它还在呕吐，它不可能真的被食物撑死，泼猴的进攻杀不死二形态的暴食，但这可以争取到时间。
这正是泼猴的目的。
胜负手，并不是他。
“噗噗——噗——噗——”
大约呕吐了半分钟，暴食的身体忽然彻底僵住，像被人点了穴。
“咕噜咕噜——”
黑色球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并在这颤抖中极速膨胀，像一团发酵的黑色面团。
很快，它变成一个巨型黑色气球，缓缓悬浮起来，那画面，甚至有一点滑稽。
泼猴看着眼前的巨大球体升空，什么都没再做，只是静静等待。
终于，黑色球体跟石柱上的泼猴齐平了，它不再颤抖，不再膨胀，颜色却开始变淡，一点点透明。
那一刻，萌羊从暴食体内倾泻出来的海量伤害，将它撑到临界点。
“嘶——”
一缕灰风化为一根毒针，从内部戳破了球体。
“嘶嘶嘶嘶——”
接着，无数的毒针从内向外刺穿了它，很快，这些毒针汇聚在球体上空，组成了一个恐怖的骷髅头，那是格里高的“毒素之风”。
靠着地龙的掩护，格里高没有被第一时间消化，他快速与“毒素之风”建立连结，并从内部发动进攻。
三秒的寂静。
“轰——”
终于，二形态的暴食，这个飘浮在天空的巨大球体，爆炸了。
它吞噬的所有东西，那些消化一半或根本来不及消化的东西，化为大大小小的废墟，从天而降。
暴食领域瓦解，黑白灰的世界重新回来，“废墟之雨”浩浩汤汤地砸向地面，它们像是乱七八糟的废墟积木，重新填满了脚下的巨坑。
在这浩大的废墟之雨中，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茧，仔细看，会发现那是无数硬如钢丝的头发编织而成的防护罩。
“簌簌簌——”
很快，黑发褪去，茧内站着一个男人，正是格里高。
他浑身血肉模糊，显然被暴食的“消化之力”腐蚀得不轻。
他已失去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则稳稳搂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他头上的部分“魔发”还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缠好，那是最安全的襁褓。
“簌簌簌——”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格里高收回所有【魔发】，怀中出现了昏迷的萌羊。
她满脸的泪痕，脸蛋却洁净如初，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剩半条命的格里高，喘着粗气，将萌羊放在地上。
他转身，随手拽出废墟中的一把转椅，一屁股坐下，又从裤袋里摸出染血的烟盒和打火机，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在他皮开肉绽的脸庞上，他的一只眼睛瞎掉，用力眯着，他挤出一个有点可怕又有点滑稽的笑，又吸了一口烟。
“这个句号……真难写啊。”
很快，所有的废墟都已经落地，只剩下漫天的尘土飞扬。
不知何时，离城下起大雨，真正的雨。
灰色的磅礴大雨中，立着一根孤单的石柱，石柱顶端一个老人盘腿而坐，他垂下脑袋，没有了呼吸。
泼猴能量耗尽、气数已尽，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寿终正寝。
他的双手垂放在腿上，手掌向上张开，雨滴打落在他枯槁的手心，短暂停留，然后顺着指缝溜走了。
雨天，两兄弟在田地附近的破茅屋下躲雨。
“石子，我昨晚梦到娘给咱们包饺子，还是猪肉白菜馅的，那个香啊，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
“谷子哥，别说了，我都饿了，中午的红薯饭一点都不管饱。”
“石子，我跟爹说了，上完小学我就不上了，去打工赚钱，供你读书。”
“不要……”
“石子，你脑瓜聪明，是读书的料，我不行，我一看课本就打瞌睡。”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有了知识才能改变命运，赚大钱，到时候咱家顿顿都能吃上饺子！好不好？”
“好。”
“行，那咱哥俩就说好了！”
“不过，我还是更爱吃猪肉芹菜馅的饺子。”
“你懂个屁！白菜才是绝配！”
“不！芹菜绝配！”
“白菜！”
“芹菜！”
“白菜！快说！白菜绝配！”
“不！芹菜！芹菜好吃哈哈、哈哈哈……别挠了，白菜，白菜绝配……”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诈骗
凌晨，苹果岛。
九寒、陈萤、骏马、安禾歌从一辆小货车上下来，走入平坦开阔的荒地，脚下是湿润的褐色泥土和随处可见的低矮杂草。
头顶的白月幽寂地注视着大地，世界褪色，只剩下白黑灰。
苹果岛深处有一抹模糊的红光，那是一个古老且诡异的红椅，四周悬浮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竖眼，眼珠不知疲惫地转动着，好像生怕错过任何事。
四人一眼便确定，这是他们在找的贪婪的王座。
靠近敌人的一路上，陈萤和九寒发动天赋仔细侦查，提防埋伏和陷阱。
骏马也通过【风水】观察战场的布局。
很快，他得出结论：“不太对。”
“哪里不对？”九寒沉声问。
骏马皱眉：“这里太空了。”
“这很明显。”安禾歌说。
“我不是指空间。”骏马解释：“这里不聚气，不积运，没有重点，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能不能……再通俗点？”陈萤说。
“我只能感觉到这一层。”骏马想了下：“非让我解读的话，我们的战斗可能会是一场徒劳。”
陈萤脸上的担忧之色加重了几分：“有应对方法吗？”
骏马沉默两秒，如实回答：“改运不太可能，一般的应对方法就是尽量远离，避开就行。”
此话一出，气氛愈发凝重。
四人都深知，自己没有逃离的选项，他们必须找到并杀死贪婪，在苍劫三时辰内。
“不过我算得不一定准。”骏马又补了一句，试图稳定士气，但效果有些苍白。
“按计划进行。”九寒沉声说道。
四人又前行了一会。
九寒忽然停下脚步，迅速抬手，身后的三人立刻警觉。
前方十米处，出现了一只硬币大小的红色竖眼，静静看着他们。
四人顿时感到一种轻微的不适感，仿佛内心深处的隐秘面纱，正被某种不怀好意的力量一层层拨开。
“咻——”
骏马的手指尖汇聚一道光能量脉冲，射向那只眼睛。
它脆弱无比，瞬间爆开成一团血雾，消散不见。
四人心中轻微的不适感缓缓消退了。
陈萤皱眉：“贪婪的眼睛，果然有很大问题。队长猜得没错，如果我们被这些眼睛注视太久，命运就会被它窥探，然后就是占有。”
九寒点点头：“绝不能给贪婪机会。”
“不管有多少眼睛，只要它们敢靠近，我都能立刻解决。”骏马很自信，他的“万丈光芒”非常克制数量庞大且分散的目标。
九寒并非不信任骏马，但贪婪过于狡诈，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决定按计划来：“合体。”
陈萤、安禾歌、骏马走向九寒，将手放在九寒的肩上。
九寒发动7级【三头六臂】，身体立刻炸出一道金光，金光扩散成一道光柱，将身边的三人一起吞没。
三秒后，光柱消失。
四人变成一人。
这个人有两米多高，高大健美的中性形态，八条手臂中有六条手臂长在背部，头只有一个，脸也只有一张，五官和谐，仔细看，又能找到四个人的特征。
四人虽然合为一体，但依然各司其职，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几分钟后，合体后的“九寒”靠近了贪婪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李某人——被贪婪操控的尸体，她似乎猜到骏马会第一时间破坏所有眼睛，此刻王座四周的眼睛都消失不见，就连李某人眉心的竖眼也闭上，只睁着一双灰白冰冷的死人之眼。
李某人缓缓站起来，动作带着尸体特有的僵硬，浑身都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她灰白的躯体上缠绕着层次复杂的黑雾，仿佛一件复古礼服。
很快，无数细小的眼缝出现在李某人的脸部和颈部，控制着她的表情、喉咙和声带。
“我的对手，就是你们？”贪婪的声音湿滑而阴森，像是来自阴间的毒蛇。
“是。”四人的组合体回答。
“神嗣不可能傻到就派你们四个来送死。”贪婪说。
“九寒”不语，两秒后，他背后炸出一道金光。
“刷——”
骏马脱离“九寒”的身体，回到独立状态。
他冷冷一笑：“既然被你发现了，也没必要藏了。”
“队长，小心点。”组合体神色严肃。
“嗯。”骏马点头：“你们也是。”
贪婪微微一惊：
——骏马是高阳假扮的？
念头刚生，又立刻掐断。
四人踏入贪婪的领地后，就被她的眼睛观测到，虽然时间极短，但贪婪很确定四人的命运都可以窥探，这说明他们当中没有龙和高阳。
忽然，她感受到了作用在本体上的微弱伤害。
李某人僵硬地笑了：“原来，是【诈骗】。”
“看来成功了。”骏马冷笑。
“可惜时间太短，对我的伤害忽略不计。”李某人上前一步，“小把戏到此为止，你们没有丝毫胜算。”
“贪婪，你未免太高估自己，杀你，我们四个足够了。”骏马已经脱离九寒，短时间无法再合体，不过他也没打算这样做。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高阳教他的道理。
李某人不再理会骏马的话，以免又被他【诈骗】。
她张开双臂，刚要发动能力，忽然一怔，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李某人微微侧目，在自己的左侧，一辆小型货车正缓缓开过来，诡异的是，驾驶位上没有驾驶员，车内也没藏有觉醒者。
正因如此，即便货车悄悄进入苹果岛，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直到足够靠近才发现。
李某人发现小货车后，小货车立刻加速，开向众人。
“上！”
“九寒”一声令下。
属于安禾歌的一只手朝李某人掷出了无数把乌金暗器。
属于陈萤的那双手，一手摁下一个远程遥控，一手发动了天赋。
同一时间，骏马全力一跃，化为一发炮直冲夜空消失不见。
李某人被敌人这乱七八糟的行动迷惑住了，完全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她还是本能操控体外的黑雾，挡下眼花缭乱的暗器。
忽然，她发现“九寒”已经不见。
事实上，在掷出无数暗器的瞬间，“九寒”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某个乌金暗器的光滑表面。
贪婪一惊：这些都是佯攻！真正的进攻是……
“轰——”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窥探
小货车爆炸了。
一个火焰半球极速扩大，瞬间吞没了大半个苹果岛。
黑白灰色的世界染上一层刺眼的红色，就连天空的白月也黯然失色，被这红光短暂地抹除掉了。
一分钟后，大爆炸基本平息。
苹果岛腹地出现一个巨坑，四周全是焦土和残余的火光，但已经褪去彩色，就像是一部黑白电影中的战争场面。
焦土的某处，藏着一枚完好无损的乌金梅花镖。
“刷——”
一道白光从梅花镖的表面飞出，正是仍处在合体状态的九寒、陈萤、安禾歌。
“哗——”
【三头六臂】到了时间极限，三人在一道金光中分离开来。
此刻，三人头顶上空一个身影缓缓降落，正是骏马，他的两只乌金足底附带小型喷射器，让骏马在高空停留了一段时间，免受爆炸的波及。
“咚。”
骏马关闭足底的喷射器，从高空落地。
九寒看一眼陈萤，陈萤立刻会意，闭上双眼，发动【感知】。
几秒后，陈萤微微摇头：“附近没有其他高级生命体。”
九寒不说话，保险起见，他发动【鸟王】，召集飞行动物在更大范围内寻找贪婪的踪迹。
“A计划成功了？”骏马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A计划，是高阳为九寒小组制定的第一个计划。
高阳很清楚，正面跟贪婪对决，九寒组胜算不高，但可以利用贪婪的多疑，从其他角度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很简单。
首先，确保贪婪真的现身，并可以对她造成伤害。
这一点，骏马的【诈骗】已经确认。
接着，安禾歌悄悄发动【附灵】，操控小货车靠近贪婪。
车上全是炸药，且提前注入陈萤的【爆破专家】能量，近距离引爆，破坏力将翻上数十倍。
爆炸前，骏马靠【跳跃】和乌金足底的飞行喷射器躲开爆炸，九寒、陈萤和安禾歌还处于“合体”状态，可以靠【镜中人】躲进乌金暗器，逃过一劫。
无论贪婪在苹果岛这片荒地上布置了什么埋伏和陷阱，他们根本不在乎，直接全炸掉，一了百了。
又是一分钟过去，一只乌鸦飞到九寒头顶，发出两声沙哑刺耳的叫声，然后飞走了。
九寒摇摇头：“整个苹果岛都没找到贪婪。”
“这种规模的爆炸，除非有特殊能力，否则根本来不及逃。”安禾歌说。
“贪婪……真的死了？”
陈萤有些不安，她想过A计划能伤害甚至重创贪婪，但就这么秒杀，还是有点过于顺利了。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四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不对。”忽然，骏马脸色一沉：“我诈骗成功了。”
陈萤一愣，“什么意思？当然应该成功。”
“不，应该失败。”九寒神色凝重。
“啊！”陈萤反应了过来。
A计划的执行本身也是针对贪婪的一场诈骗，贪婪没能猜到，骏马参与的诈骗就判定为成功，自然会对贪婪的本体产生伤害。
但，前提是贪婪还活着，如果贪婪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就不存在诈骗成功一说。
现在骏马的诈骗成功，反而是一种“失败”，这说明贪婪没死。
“怎么可能！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陈萤再次发动【感知】，两秒后，她眼中出现惊恐：“它又出现了！就在我们身边，大家小心！”
四人没时间搞清楚贪婪是如何逃过一劫又如何凭空出现的，危险已经降临。
“咕噜……咕噜咕噜……”
四周出现了诡异的细小声响，空气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这些裂缝仿佛撕开了空间，长出了一只只的红色竖眼。
它们像是一场静止的红色冰雹，将四人团团围住。
所有竖眼中的眼珠，都齐齐看向了四人。
一瞬间，成千上万的视线化为了冰冷的针孔，悬浮在四人的皮肤表面，并一点点地扎下来。
“万丈光芒！”
骏马双手高举，头顶立刻汇聚出一团金光灿灿的“螺旋星云”，这团星云快速旋转，不断甩出金色流光。
这些金色流光化为光箭射向四面八方，飞速击落四周大大小小的红色竖眼。
这些眼睛虽然诡异，却脆弱无比，一旦被光箭刺穿，立刻爆开，化为一团血雾。
眼睛虽然成千上万，但并不会再生。
可光元素的箭矢数量，却取决于骏马的能量。
骏马的7级【光芒】可以让“万丈光芒”持续三分钟，朝四面八方射出十万支光箭。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事实上，远不需要三分钟，才过去半分钟，所有红色竖眼都被光箭射爆了，化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血雾弥漫开来，就像一种浓郁的红雾，四人身处红雾之中，视野大大受限。
要感谢苍道，很快就将这些红雾的颜色夺走，一切重回黑白灰，视野通透了不少。
四人谁也没有掉以轻心，背对着背，专心搜寻着贪婪的真身。
又这样过了半分钟，空中被“漂白”的血雾彻底消散，纷纷沉淀在焦土之上，化为一层薄霜。
专心感知的陈萤胸口一紧，她大喊一声：“小心脚下！”
事实上，其他人也慢陈萤一秒察觉到异常：脚下涌现出一股阴森的能量。
“乌——”
毫无征兆，一只巨型的白色之眼睁开了，他们四人就像是飘落在眼珠之上的四粒灰尘。
原来，这些被刺爆的竖眼化为阵阵血雾，都沉淀在地面，并悄悄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眼睛图腾。
由于这个图腾实在过于巨大，又没有彩色，四人身处其中，根本察觉不了。
“靠近我！”
陈萤伸手想要咬破手指，触发“绝对结界”，帮自己和同伴抵御任何伤害。
来不及了。
“刷——”
大地上的白色之眼发出短促而刺眼的诡异红光，犹如同步闪光灯的命运相机，将四人的命运定格了一下。
第一步：窥探。
完成。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曾经
被“照”的瞬间，四人都产生了类似的错觉——好像自己是误爬到复印机上的蚂蚁，被扫描了一次。
四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也仅仅如此，命运并没有被侵占和支配。
看来一切如同推测的那样，目前还在窥探阶段，不至于立刻占有他们的命运。
“快！绝对结界！”九寒大喊。
陈萤愣在原地：“我……做不到……”
“陈萤？”
九寒迅速回头，身后的陈萤不再说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明明那儿什么都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只有陈萤能看见。
九寒明白过来时，忽然背脊一凉，察觉到某种注视，这注视像一根丝线，穿透了他的胸膛。
九寒缓缓回头，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他正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的短发男人，男人的胸口中央处连接着一条金色细线，细线的另一头连接在了九寒的胸口。
这个男人，正是九寒自己。
瞬间，九寒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的九寒，是自己的“命运切片”，他是九寒曾经的某个时刻的复刻。
九寒意识到，自己必须消灭复刻版的自己，否则会被复刻版的自己替代。
陈萤没有触发绝对结界也是这个理由，即便暂时躲进安全屋，他们的复刻版也不会消失，随着停留时间的变长只会越来越强，最终替代正主。
“这是以前的我们，比我们弱，立刻解决掉！”九寒当机立断，冲向自己的命运切片。
其他三人也没有犹豫，冲向曾经的“自己”。
九寒的“敌人”是一年前的九寒。
对方一身灰黑的时髦作战服，手臂上戴着4组的徽章，胸前别着一根黄金制成的麒麟胸针。
他一头黑色短发，脸部线条硬朗，下巴微抬，眼中散发着骄傲过头的光芒。
他愣了两秒，应该在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而面对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但神态气质天差地别的人又是谁。
他并不知道自己并非真实存在，只是某个“命运切片”的复刻。
他坚信自己就是九寒，并接受自己必须战斗的现实——因为对面的男人已经带着决绝的杀意冲了过来。
他不能死，他是麒麟工会的护法，是第4行动组的组长，他还有责任，还有队友，他必须活下去。
九寒冲向“复刻九寒”时，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因为那一瞬，他读懂了复刻九寒的眼神，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这让九寒回想起了曾经的岁月，那个明明弱小却莫名自信，明明无知却不可一世的自己。
呵，那时的自己真是个草包，一个快乐的草包。
“啊！”
复刻九寒冲向了敌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拳打向敌人的心脏。
九寒抬手招架，轻松化解，两人开始贴身肉搏。
复刻九寒很快意识到敌人的实力跟自己不相上下，对自己的招式非常熟悉。
这样下去不过是消耗体力，他开始思考对策……
【九寒：你不是个好队长……】
忽然，一股“清凉之风”钻进复刻九寒的耳朵。
——谁在说话？
复刻九寒一怔，让敌人擒住了手臂。
复刻九寒大惊，顺势出拳反制，逼退敌人。
【九寒：4组都死了……】
复刻九寒冷静下来，已经意识到这声音来自敌人，敌人想干扰他，但他绝不会让敌人得逞……
复刻九寒大吃一惊，敌人忽然冲向自己，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复刻九寒仓皇出拳，迎上敌人的拳头。
“磅——”
两拳相交，复刻九寒的五指一阵剧痛，出现了骨裂。
【九寒：你决心复仇……】
“磅——”
复刻九寒硬着头皮又跟敌人碰上第二拳，却不知道，这是4倍伤害对上7倍伤害。
“呃啊！”
复刻九寒的五根指头全部断裂，手臂多处骨折，痛苦不堪。
【九寒：复仇之路艰难……】
复刻九寒踉跄后退，怒吼道：“别跟我说话，离开我的脑子！”
敌人逼上来，速度再次加快。
复刻九寒已经见识到彼此实力的巨大差距，可他没有退缩，挥舞着几乎残废的手臂，跟敌人对上第三拳。
【九寒：想杀死仇敌……】
“哗啦——”
两拳相交的瞬间，敌人的拳头忽然变得柔软滑腻，直接从复刻九寒的拳头旁边擦过去。
复刻九寒的拳头像是打在软绵绵的果冻上，因为敌人使用了【异变】，让身体局部出现短暂的异变。
敌人跟复刻九寒“擦拳而过”，左拳出其不意地打中复刻九寒的心脏。
“哇——”
复刻九寒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敌人的半张脸。
【九寒：必须先杀死……】
敌人没有迟疑，又是一拳。
“嘎拉——”
复刻九寒的胸口凹陷，背部猛地凸起。
【九寒：曾经的自己。】
敌人打出第三拳。
“磅——”
——49倍伤害！
复刻九寒的胸口直接炸出一个洞，他飞出去，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几乎爆裂的眼球难以置信、心有不甘地望着虚空，直到彻底黯淡。
战斗结束。
九寒冷冷看着死去的复刻九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初自己死在湘蝶的子弹下，死前或许也是这样一副嘴脸吧。
“哗——”
复刻九寒消失了，就像九寒人生中可能发生却没发生的可能性。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现在
复刻陈萤源于陈萤一年前的“命运切片”，她拿起手枪，对准一模一样的自己，大声警告：“别过来！我开枪了！”
陈萤毫无惧意地走向复刻陈萤。
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噩梦，梦到自己的黑暗面出现，要杀掉自己，梦中的她是那般的无助和绝望。
万万没想到，如今梦境照进现实，只是身份对调，所谓的“黑暗面”竟是她自己。
“砰！”
复刻陈萤开枪了，一发子弹打在陈萤脚下，“别再往前走！下一次就打你身上了！”
陈萤驻足，露出一个悲凉又无奈的笑：“身上？用词真严谨，都不说脑袋或心脏……”
复刻陈萤一愣。
陈萤直视她的眼睛：“你根本没有杀人的勇气，你从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有什么不对？”复刻陈萤不解。
“不，很对，人类不应该互相残杀，应该团结彼此，守护彼此……”
陈萤轻轻一笑：“对了，你发誓要给小天一个快乐的童年，绝不让他挨饿受冻、被人欺负、孤单害怕，绝不能重蹈你的童年……”
“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复刻陈萤大喊。
“你的小天呢，去哪了？”陈萤问。
复刻陈萤猛地睁大双眼，也不禁问自己：对啊，小天在哪？我为什么在这？这又是哪里？
复刻陈萤没有答案，也不清楚自己已经中了【心理暗示】。
陈萤第一步，动摇复刻陈萤杀人的决心，第二步，靠小天唤起复刻陈萤内心的柔软，进一步弱化她的杀意。
陈萤抓住机会，冲向复刻陈萤。
“砰砰砰！”
复刻陈萤回过神来，朝陈萤开枪了，但她下意识地避开要害，射向陈萤的膝盖。
复刻陈萤一直练习枪法，准心不差，即便陈萤在跑动的情况下，三发子弹也不可能全不中。
可偏偏陈萤还发动【新手光环】，获得极好的运气，仅是一发子弹从她的裤腿上擦过，其余两发子弹全空。
“啊！”
陈萤扑向复刻陈萤，两人扭打在一起。
相比过去的自己，陈萤尽管多出不少天赋，但对体魄的增强很少，加上刚跟贪婪有过一场交锋，导致两人的力气竟然不相上下。
两人都抓住手枪，努力将枪口朝对方的胸口掰过去。
“小天死了！被你害死了！”
陈萤忽然大喊一声。
复刻陈萤一愣，明明只是短暂的迟疑，可时间已经过去两秒——陈萤发动【时间混乱】，让复刻陈萤对时间的感知变快。
“砰！”
枪响了，一发子弹打入复刻陈萤的胸口。
“砰砰！”
又是两发子弹。
复刻陈萤缓缓松开了双手，躺在地上，嘴角溢血，她面色苍白，瞳孔放大，一脸的悲伤和不甘。
陈萤大口喘气，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慢慢从“自己”的尸体上爬起。
她浑身颤抖，耳边还回响着自己的吼叫声：
——小天死了！
——被你害死了！
“锵锵——”
“叮叮——”
安禾歌和复刻安禾歌展开激战。
两人一边甩出暗器，一边近战交锋，一时间不相上下。
“来啊！就这点本事？”
安禾歌发动【嘲讽】，复刻安禾歌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两人又是一阵刀光剑影。
虽然复刻安禾歌被嘲讽后变得更加冲动，但她的招式已经练过千百遍，早就变成了本能，而且对“自己”的招式再熟悉不过，因此安禾歌并没讨到太多便宜。
很快，安禾歌找准时机，手中的三棱刺刺向复刻安禾歌，对方以相同的招式应对。
然而就在交锋的瞬间，安禾歌的行动忽然变僵，仿佛灵魂脱壳，只剩一副依靠惯性活动的空壳。
复刻安禾歌没放过这次机会，轻松避开安禾歌的进攻，同时一个侧闪，将三棱刺刺入安禾歌的喉咙。
“刷——”
复刻安禾歌一个翻身在安禾歌身后停下，心中一惊：她失手了！
这怎么可能！如此近距离，她绝不可能失手！
“噗——”
一秒后，一把飞镖扎入复刻安禾歌的后脑勺。
她浑身一颤，倒在地上，一脸茫然。
复刻安禾歌死也没想明白，自己输在了哪？
两人交锋时，安禾歌已经发动【闪避】，这让她有三分之一的几率可以躲避任何伤害。
这一招是在赌，但安禾歌还有后手，即便【闪避】失败，她还事先服用了“复活药”，她很清楚“自己”的攻击不可能重创大脑和心脏，即便被杀也大概率能复活。
交锋的同时，安禾歌展开【附灵】，让意识脱离身体，附灵到一枚飞镖上，再操控那枚飞镖杀死了复刻安禾歌。
很快，安禾歌的意识回归，她转身，看了一眼脚下的复刻安禾歌。
她即将死去，嘴唇微张，似乎在念着两个字，那是一种中药的名称。
安禾歌看着复刻安禾歌一点点消失，仿佛在送别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曾经。
她对“自己”轻声说道：“好好珍惜他还在的日子，报仇的事，交给我。”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将来
复刻骏马失去了双腿，坐在轮椅上，见到骏马那一刻，非常错愕，还觉得荒诞。
他差点没认出眼前的人竟然是自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减肥成功，不，何止是减肥成功，简直脱胎换骨，无论外形、气质，还是眼神，全都判若两人。
复刻骏马怒火中烧，他抬起双手，朝骏马发动了光元素攻击。
骏马一边灵活闪躲，不时召唤光盾格挡，一边慢慢靠近坐轮椅的复刻骏马。
骏马刚使用完“万丈光芒”，消耗不小，但要打赢眼前这个失去双腿的废物骏马还是绰绰有余。
但他不屑在这个废物身上浪费太多力气，毕竟真正的敌人是贪婪。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还活得这么好！”
“你怎么不去死！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复刻骏马不断操控光元素追击骏马，同时大喊大叫，无能狂怒。
骏马一边闪躲一边回答：“因为白兔希望我活下去！”
复刻骏马一惊，停止了进攻，他神色痛苦，怨恨的眼神却柔软了几分，“不，这，这不可能……”
“白兔给我留了遗书，她其实也喜欢我。”骏马说着，从胸口拿出一张折好的文件纸：“遗书我还带着，你自己看。”
骏马说完，将文件纸折好，丢向复刻骏马。
复刻骏马一惊，根本顾不上太多，立刻伸手接过，打开了遗书。
一秒后，他大失所望，根本不是白兔的遗书，而是一份对折计划的名单。
骏马发动了【物品复制】，一天内他接触过的物品——特殊物品除外，只要能量足够他都可以短暂地复制出来。
骏马随手复制了一份对折计划名单，丢给了复刻骏马。
“你这个骗子！”
复刻骏马自知上当，大吼一声，刚想发动【光芒】，胸口一阵绞痛，能量路径也短路了一秒。
——【诈骗】成功！
“咚——”
骏马看准时机，发动【跳跃】，以极快速度靠近骏马，将匕首刺入复刻骏马的心脏。
“哇——”
复刻骏马一口鲜血吐出，临死之际，他满怀恨意地看着骏马：“你……为什么……不去死……”
“因为白兔的【跳跃】在我这。”骏马冷冷道：“我要带着她的天赋活下去，我要永远记住她，就这么简单。”
“刷——”
骏马拔出匕首，复刻骏马翻下轮椅，慢慢消失。
不到一分钟，九寒组全员结束战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以最小代价，最快时间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四人再次靠拢，背靠背，警惕着真正的敌人贪婪。
很快，陈萤声音一沉：“现身了，我正前方，六十米处。”
“哗啦——”
黑白灰的旷野上，忽然凭空燃起一团黑色火焰，火焰形态诡异，像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黑色能量。
很快，这团能量凝聚成实体，化身穿“复古礼服”的李某人。
她漂浮于地面上方两米处，苍白的脸庞上是僵冷的微笑。
她没说话，被黑色浓雾团团裹住的胸腔却发出了阴森带有深渊回响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逃？”
九寒不语，微微抬手，意思是：别跟贪婪进行语言交流。
九寒的【三头六臂】很快就可以再发动，四人就可以合体，跟贪婪决战。
“是想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么？”
贪婪的胸腔继续发出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声音：“呵呵，真是一出好戏啊。可你们人类不是常说么？斩不断理还乱，有些事越想放下反而越放不下……命运的丝线，也是如此啊……”
“上了！”
九寒张开双手：“三头六臂！”
安静。
没人靠近九寒，陈萤、安禾歌、骏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就连惊恐的表情也做不出来。
事实上，九寒在喊完“三头六臂”后，也没能成功发动天赋。
只一瞬间，成千上万的无形的丝线便扎入他的血肉，深入他的神经，纠缠他的意识，直到支配他的灵魂。
九寒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
九寒的命运，开始拱手相让。
其实，如果四人在看到自己的命运切片后，立刻逃出苹果岛，逃出贪婪的窥视领域，贪婪是无法跟四人的深层次命运产生连结的。
可四人一开始就没有考虑逃跑的选项，直接选择了战斗。
贪婪没有复刻跟四人战力相近的“命运切片”，而是弱于四人的“命运切片”，正是希望四人能快点杀死“自己”。
这四人果然上钩了，他们杀了“自己”。
第二步：联结。
完成。
第三步：占有。
开始。
“哈哈哈哈哈！”李某人的胸腔中发出了贪婪的笑声：
“你们的命运，皆归我所有！”
李某人愉悦地闭上双眼，朝着天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九寒、陈萤、骏马、安禾歌的身上早已被无形的命运丝线洞穿，这些丝线联结着李某人胸腔内的贪婪之眼，命运就像是数据，通过这些“网线”源源不断地导向了贪婪。
“噗——”
忽然，一把梅花镖扎进了李某人的手臂。
李某人一怔。
“刷——”
一道白光冲出梅花镖，化身为一个瘦小的黑衣少女，正是安禾歌。
靠着戒指上的药剂，她短暂摆脱了李某人的命运支配，迅速扔出飞镖，再配合【镜中人】瞬间来到李某人身边。
安禾歌没有犹豫，一口咬向李某人的手臂。
——发动【狂犬病】！
狂躁的能量以病毒形式注入李某人的躯体，立刻影响到支配李某人的贪婪本体。
【狂犬病】能让目标进入狂暴状态，战力大增，但代价是干扰对方的心智。
安禾歌知道自己杀不死贪婪，她的优势就是敏捷高，能出其不意近身，她要做的是为九寒再争取三秒时间。
“啊……”
李某人被咬的瞬间，果然因亢奋而扰乱了心智。
她立刻集中精神，重新操控无数的命运丝线。
“滋——”
李某人的后背上方，打开了一道传送门，一个身影从门后冲出，顺势扑向李某人的后背。
是九寒！
他同样靠着戒指中的药剂，短暂地摆脱李某人的命运支配，又靠安禾歌争取到的时间发动【传送门】。
——命运支配！
情况紧急，贪婪立刻切断其余三人的命运丝线，集中能量夺回九寒的命运支配权。
李某人很清楚，九寒的【弱点】很恐怖，但需要打上三拳。
贪婪不可能给他这个时间，他最多能打出一拳。
“哗——”
一秒后，九寒从后背抱住了李某人。
李某人一惊，九寒根本没打算出拳！
九寒的脸上、手臂上、乃至全身出现大量裂痕，裂痕深处闪烁着耀眼的炙热光芒。
九寒早已说不出话，甚至无法再思考，他的命运又慢慢回到贪婪手中，但他的嘴角，早已挂着微笑。
几秒前，九寒摆脱命运支配，打开【传送门】后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爆】。
自爆一经发动便不可逆，但爆炸却还需要一点时间。
能量的转化和爆发已是既定事实，九寒的意志无法改变，重新支配九寒命运的贪婪也无法改变，因为九寒自爆的命运已是既定事实，贪婪就算占有成功，也只能一并接受。
“不！”
脱离命运支配的陈萤一脸绝望地冲向九寒。
“刷——”
骏马一手拉住陈萤，一手幻化出光元素匕首扎进陈萤的手臂，陈萤受到伤害，眉心的“金痣”炸开，幻化出一个小型的“绝对结界”，将骏马和陈萤关在里头。
“轰——”
结界之外，耀眼的红光淹没了一切。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闹鬼
青扬大桥。
奇怪领域中的“恋爱游戏”还在进行……
此后一整周，张伟在鸦鲨地指导下，过上了“充实”的生活，每次的行动都目标明确，绝不浪费。
上午正常上课，一为遇见周箐，二为增加“知识”，三为跟朱雀交流情报，可惜周箐再也没来上过课。
下午翘课去打工，增加“体格”，顺便赚钱。
晚上继续打工，增加“体格”，顺便赚钱。
张伟没急着去酒吧或其他可能撞见周箐的场所，鸦鲨认为，张伟目前的五维属性太低，即便撞见周箐也很难触发剧情。
深夜则有一些奇怪的选项，比如去操场夜跑增加“体格”，去小树林扮鬼吓唬情侣提升“幽默”等等。张伟全试了一个遍。
一周后，张伟体格大增，钱包鼓鼓，各种送礼物，把“清晨时间”也开通了，每天又多了一次行动机会。
张伟感觉稳操胜券，当晚就跟鸦鲨商量：“今晚我就去酒吧，最好再撞见那个王八蛋NPC，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别去。”鸦鲨说。
张伟很激动地撸起袖子：“别担心，我已经不是一周前的我了！”
鸦鲨摇头：“就算去酒吧你也只能得到一些线索，不会再触发相同剧情。”
“那也得去啊？”
“相同线索，也能从其他游戏角色的口中得知。”鸦鲨说：“不用浪费一次行动机会和钱。”
“行行行，听你的，谁让你聪明呢！”张伟说。
鸦鲨的头顶浮现出“好感+1”。
他开始安排张伟的明日行程：“清晨你继续练歌，增加‘魅力’，上午照常上课，下午去社团，晚上回寝室，深夜临时再决定。”
“行。”
张伟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
“刷——”
张伟出现在教室。
他回头一看，同桌周箐果然又没出现。
朱雀在讲课，今天讲的课题是：女人与成熟男人和年轻弟弟谈恋爱的利与弊。
换平日张伟肯定买包瓜子坐下来好好听，但眼下分秒必争，他打断朱雀的讲课：“周箐今天又没来？”
“没出现。”朱雀说。
“消失一周了，哪都找不到。”张伟说。
“去寝室找。”朱雀一脸严肃。
“我倒是想，但游戏地图上没这选项。”张伟耸肩。
“什么破游戏。”朱雀吐槽。
张伟有点担心：“夏姐，这个领域还能撑多久？”
“不用操心，还能撑一段时间。”朱雀面色如常：“你正常玩，恋爱是这样的，欲速则不达。”
“恋个屁啊，谁会喜欢死兽？！”张伟叫苦不迭。
“得了便宜还卖乖。”朱雀笑了：“要换成战斗游戏，你三十条命都不够死。”
“哈哈也是。”张伟拿出手机摁下跳场键，“先溜了。”
“刷——”
张伟瞬间来到社团教室，白露静坐在落地窗下的钢琴前面，屋内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影子NPC，发出白噪音般的聊天声。
张伟开门见山：“你有周箐的线索么，任何线索都行。”
白露摇摇头：“按照剧本里的设定，我根本不认识她。”
“这样啊。”张伟摸着下巴，砸了咂嘴：“难搞啊，她消失一周了，我现在空有一身本领却没用武之地呀！”
白露略一思索，说：“我这有几段新对话，你看看有没有用。”
“赶紧说。”张伟双眼一亮。
“第一段，自从认识你，我弹琴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了更充沛的情感，也得到了老师的赞赏……”
“过。”张伟打断。
“第二段，最近都在传，学校的小树林里闹鬼，学弟小心点，晚上少去那里。”
“哈哈哈。”张伟尴尬地笑了：“下一条。”
“第三段，最近有一场音乐会要举办，我很想去看，可是一票难求……”
“停。”张伟打断：“感觉都是围绕你这条攻略线的内容，没什么用。”
“嗯。”白露点头。
张伟刚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前面一周我都没来找你，你是怎么度过的？”
“就在这。”白露回答。
“一直在这？”张伟很吃惊。
“一直在这，没换过场景。”白露解释：“对我来说，你就出现过两次，上次是几分钟前，然后是这次，你出现后我这边会同步一些信息，知道时间过去一周了。”
“我去，好恐怖，真像游戏一样。”张伟有点发毛。
白露倒是很平静：“朱雀能量有限，要用在刀刃上，光是洗脑周箐和服务你这个主角就很费劲了。”
“那她怎么不选鸦鲨当主角呢？他有【职业玩家】，比我合适。”张伟说。
“我不认为鸦鲨能攻略周箐。”白露直言道。
“为什么？”张伟问。
“气质不对，”白露试着比喻，“拿偶像剧打比方的话，鸦鲨不像男主角，反而像女主角的弟弟。”
“所以我适合男主角？”张伟心中暗爽。
白露已经从高阳那得知张伟的“正确使用手册”，她挤出一个不算僵硬的微笑：“当然，你一看就是主角脸，加油。”
“放心！等我好消息！”
张伟头发一甩，按下手机。
“刷——”
张伟回到寝室，立刻跟鸦鲨汇报情况，当然，省略了白露对鸦鲨的那一番评价。
鸦鲨一时间也有些迷茫：“要不，你晚上还是去一趟酒吧。”
“你不是说同一个场景不会触发相同剧情么？”张伟说。
鸦鲨犹豫了下，“不排除是个三流游戏编剧。”
“行行行。”
张伟不啰嗦，快速处理完手机里的一些内容，进入下一个场景。
张伟来到酒吧，灯光、音乐、NPC，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除了周箐不在。
张伟大失所望，在酒吧找到三个可以聊天的NPC打听，只有一个NPC表示对周箐有印象，但这周她都没来过了。
张伟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再次回到寝室，张伟跟鸦鲨商量。
深夜还有一次行动点，选项如下：
一，复习功课增加“知识”。二，去操场夜跑增加“体格”。三，去小树林扮鬼吓情侣增加“幽默”。
鸦鲨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让张伟自己选。
张伟一秒决定：“去小树林！”
“啊！我怎么没想到！”鸦鲨灵光一闪：“白露的三段对话，1和3都是为CP线服务，2却很突兀，说不定是在暗示什么，张伟，你真厉害！”
“啊？啊哈哈哈……过奖过奖！”张伟心虚地笑了：他根本没想太多，吓跑情侣单纯让他快乐。
“刷——”
张伟前往了深夜场景——小树林。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小树林
夜黑风高，树影重重。
张伟站在一棵香樟树后，事实上，树干没法完全遮挡张伟，但别人依然发现不了他，游戏设定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借着稀薄的月光，张伟隐约见到一对年轻男女正依偎在一起，轻声细语，你侬我侬。
张伟的眼前立刻弹出三个选项：
一、扮鬼吓人。二、上前撞破。三、直接离开。
张伟选了“一”，一套白床单凭空出现，罩住了张伟的头，床单上的两个洞刚好对应他的眼睛。
张伟只要从树后跳出来，胡言乱语几句，对方就会被吓跑，然后张伟吓人成功，幽默+5。
张伟已是轻车熟路，他敷衍地挥舞了两下手臂，有气无力地说道：“嗨，我是鬼，可怕吧，桀桀桀……”
“妈呀！”
“有鬼啊！”
两个NPC拔腿就跑，按照惯例，他们很快就会冲出小树林消失不见，剧情就算告一段落。
不过今晚，情况有所不同。
以往两个人影会一起跑走，但这次高大的男性身影一把推开女方自己跑了，被推开的女性跌倒在地，立刻变成“真人”状态。
张伟一眼认出来，竟然酒吧场景打扮的周箐！
“救命啊！救命……”NPC仓皇逃走，半路还跌了一跤。
还罩着床单的张伟定睛一眼，真是冤家路窄，尽管对方只是一个影子，但张伟化成灰都认识，就是上周揍他的NPC。
——君子报仇一周都晚！
张伟立马追上去，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屁股上，对方一个狗吃屎又跌倒在地。
“不，不要杀我……不要啊……”
NPC连滚带爬，张伟早将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一路追着NPC拳打脚踢，直到NPC消失在小树林的地图边界。
“呼——”
报完仇的张伟神清气爽，他扯下罩头的床单，出了一身汗。
这时他终于想起正事，赶紧回到小树林。
还好，周箐没走，她蹲在一棵树下环抱双膝，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大喊大叫：“鬼啊！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周箐，别怕，是我，张伟！”张伟慢慢靠近周箐。
“张伟？”周箐认出张伟，先是一愣，接着大哭一声，上前抱住了张伟。
张伟被周箐这么一抱，顿时生出一种骑士情怀，竟然忘了她的死兽身份。
他轻抚着周箐的背，有点入戏了：“别怕啊，有我在。”
“鬼，刚才有鬼……”
“没鬼，有人在恶作剧。”张伟张口就来：“我在操场夜跑，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了，我把那个恶作剧的人赶跑了。”
“原来……是这样……吓，吓死我了。”周箐冷静下来，赶忙离开张伟的怀抱，别过脸擦眼泪：“还是，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张伟装糊涂：“对了，这夜深人静的，你在这干什么呀？”
“哦，那个……”周箐欲言又止。
张伟继续装：“我刚好像看到上次酒吧调戏你的男人，他该不会在跟踪你吧，那个死变态……”
“不是！”周箐赶忙否认，“其实，他是我的男朋友……”
周箐想起他刚才丢下自己的一幕，脸垮下来：“已经是前男友了！”
——色欲啊色欲，不愧是你。
张伟假装惊讶：“啊，那上次是我误会他了？我还跟他打了一架……”其实是张伟单方面在挨打。
周箐尴尬地笑了，“我们吵架了，那晚他来找我和好，我不想理他，结果……被你误会了……”
“怪我，是我太冲动了。”张伟说。
“不，你是关心我，我很感动。”周箐脸有些红，随后又露出抱歉的笑：“只是，我的另一面被你发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情急之下就跑了……”
“之后我想过跟你道歉，但是，我男友……前男友又找上来，我一心软就跟他复合了，于是我就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所以你课都不来上了？”张伟说。
周箐点点头。
“嗨！多大点事啊。”张伟故作大方：“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来上课呀。”
周箐一愣，轻声问：“张伟，你真的……不介意么？”
“介意什么？”
周箐避开张伟的目光，“我其实，不是什么乖乖女。”
“不介意啊。”张伟昧着良心说道：“我反而觉得现在的你更加真实、率真、可爱！”
周箐抬起头，吃惊地盯着张伟：“真的？”
“当然。”张伟说。
周箐开心地笑了，她脸上又泛起潮红，她别着双手，绕开张伟，慢慢走出小树林，“张伟，谢谢你，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
张伟慢步跟上，“别人都怎么评价你？”
“不了解我的人，觉得我很无聊，知道我另一面的人，觉得我是个渣女。”
多年看小说和动漫的经验告诉张伟：机会来了！
“放屁！”
张伟大喊一声，追上周箐，双手抓住她的双肩，努力憋出一张深情的脸：“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渣，是那些人太肤浅了，只贪图你的容颜，从没想过要走进你的内心！”
周箐怔怔地看着张伟，双眼泛红：“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当然，其实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个好女孩！你一点不渣！你特别，与众不同，他们根本不了解你！”张伟越说越激动，已经快把自己感动了。
“嗯！”周箐用力点点头，笑着抹了一下眼角：“你说得对，是他们不了解我。我不过是同时交往了七八个人，怎么能算渣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张伟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不是，大姐你认真的？
——同时交往七八个人？你TM渣到没边了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离城绝恋
张伟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死兽色欲，他的双手慢慢从周箐肩上拿开。
“就，就是，七八个而已，少见多怪，几十个我都见过。”张伟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不会忙不过来么，难道时间管理这一块上有什么诀窍？”
“还好啦。”周箐似乎没听出张伟的阴阳怪气，“反正他们也不止我一个女朋友，大家不过是打发寂寞，各取所需罢了。”
周箐的意外坦诚，一下把张伟干沉默了。
周箐继续往前走，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带着月光特有的寂寥质感，“张伟，你不觉得，人生特没意义么？就像白骨精，那么努力修炼成精又如何，那么爱唐僧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一棍子打死，又变回一堆白骨……”
张伟在心中疯狂吐槽：别乱改原著啊，白骨精是想吃唐僧肉，她爱个屁的唐僧！
周箐转身，脸上泛着若有似无的忧伤：“大家最后都要变成白骨，人生多没劲啊。”
周箐停下，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幽光：“唯有快乐，让我感觉还活着。所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快乐，谁能给我快乐我就跟谁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张伟，你觉得呢？”周箐认真地问。
——我觉得你在鬼扯！
“你说的……很有……道理！”张伟第一次觉得说违心话像吃屎一样难。
周箐很开心，脑袋上立刻冒出一串数值：好感+1+1+1+1+1……
“张伟，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咱俩是同类。”
张伟眼前忽然弹出选项：你现在可以问周箐要手机号了，是否询问？
“周箐，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吧。”张伟选择了“是”。
“好啊。”周箐拿出手机，三秒后又收回手机。
张伟手机里自动增加了周箐的号码。
——这游戏，处处偷懒！
“今晚能跟你聊天很开心，拜拜。”
周箐笑着转身，双手别在腰后，脚步轻快，背影雀跃，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张伟看着那个背影，莫名有一点点心动。
“啪！”
张伟一个激灵，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结束剧情，张伟回到寝室，已是睡前复盘时间。
鸦鲨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小腹上，那姿态比躺棺材里的人还安详。
“鸦鲨！睡了吗？”张伟问。
“按照设定……我已经睡了……”鸦鲨闭着眼睛回答，声音很轻。
“先别睡，事情有重大进展！”张伟赶紧汇报了一下今晚情况。
“既然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是不是可以约会了！”张伟跃跃欲试。
“是的……”鸦鲨声的音越来越沉：“记得……网购……约会时……送礼……提升……好感……”
“周箐喜欢什么礼物？”
“根据……角色属性……”鸦鲨睡着了。
张伟没辙，打开手机一口气网购了好几个东西，反正钱多花不完。
他跳过游戏当日复盘环节，直接进入新的一天。
“刷——”
张伟出现在教室。
今天，朱雀老师的课题是“奇怪领域内的游戏形式跟核心打击目标之间的关联性”。
张伟看向靠窗的课桌，周箐还没出现。
张伟朝讲台喊道：“夏姐，周箐又没来？”
“没有。”朱雀说。
张伟很纳闷：“不应该啊，我昨晚跟她在小树林触发了剧情，她今天没理由继续旷课了啊？”
“小树林？”朱雀眼神微妙：“进展真快。”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伟赶忙汇报了一下情况。
朱雀听完的第一反应跟张伟一样：“我的天！太渣了！”
“谁说不是呢！”张伟还想说什么，手机响起，他看一眼，眉开眼笑：“哈哈！周箐发短信来了！”
张伟点开短信，笑容僵住。
【周箐：张伟，我正在跟4号男友约会，你帮我签个到，缺课太多不好，嘿嘿～】
张伟放下手机，一拍大腿：“坏了，我堂堂男1号，竟然成备胎了！”
下午，电影院。
荧幕上正放着一部融合爱情、动作、科幻、魔幻、推理、悬疑、枪战等元素的超级大片《离城绝恋》。
九寒、陈萤领衔主演。
电影中的九寒浑身鲜血，身中数枪，他用力抓着陈萤的手，眉目深情，嗓音性感：“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不！我绝不要丢下你！”陈萤满脸泪水，目光决绝：“要死一起死！”
“走啊！走！”九寒用力推开她。
“呜呜呜……”
影院里的NPC观众纷纷落泪。
张伟面无表情地抱着爆米花，心情复杂，他身旁的鸦鲨也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这么俗套的故事，你哭个屁啊！”张伟很不解。
“我不想哭……呜呜呜……这是我的人设……呜呜呜……”鸦鲨哭着解释。
张伟变成周箐的“备胎”，心急如焚，想立刻找鸦鲨出主意，手机没法有效交流，只能对鸦鲨发出邀约，于是两人剧情触发，一起来看电影了。
“阿嚏——”鸦鲨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剧本规定的戏份终于结束。
他问张伟：“你给周箐发约会短信了么？”
“发了。”张伟说。
“她怎么回答？”
“她说要认真考虑一下再答复我。”张伟好气又好笑：“都同时交七八个男朋友了，多我一个怎么了啊？”
“应该是魅力不够。”鸦鲨说：“游戏中最难攻略的角色一般需要很高的魅力值才能触发剧情。”
“等于说我把魅力值加上去，她就会跟我约会？”张伟说。
“理论上是。”鸦鲨说。
“有没有快速增加魅力的方法？”张伟问。
“去KTV练歌魅力+5，去做男士spa魅力+7，一天只能一次。”鸦鲨想了想：“好像还有一个道具衣服，穿上魅力+10，叫……”
“黎明战衣？”张伟说出道具名。
“是。”鸦鲨点头。
“哈哈，我觉得名字挺好听，昨晚就一块下单了，今天应该能到货。”
张伟掏出手机：“行，不耽误时间，我跳场了。”
就在这时，电影情节来到高潮。
摩天大楼中的九寒，用力将穿有滑翔翼的陈萤推下大楼。
“不！”
陈萤张开双手，绝望地坠落。
九寒嘴角流血，浑身捆着特制炸药，朝陈萤帅气一笑。
轰！
摩天大楼爆炸了。
九寒低沉性感的旁白适时出现：
〖“希望就在前方，继续走，别回头。”〗
〖“记住，你身后不再是黑暗，是我的守望。”〗
张伟的手指一颤，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过。
虽然电影是假的，但大家确实在战斗着，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张伟！绝不能拖后腿！
张伟用力摁下跳场键。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黎明战衣
晚上的行动机会，张伟选择做男性spa增加“魅力”，等他回寝室时，网购的东西收到了。
鸦鲨平躺在上铺，入睡的姿势犹如安息的逝者，不过这次他很努力地睁开双眼，对张伟网购的东西很好奇。
张伟的床上有四个包裹，其中一个包裹闪闪发光，一看就是黎明战衣了。
“我去！感觉有点厉害啊！”
张伟期待地搓了搓手，已经脑补出一件闪闪发光的酷炫战衣，效果就跟高阳的“金色圣衣”差不多。
张伟刚一碰包裹，眼前就弹出“是否穿上”的选项。
“穿上！”
张伟大喊一声，包裹消失，张伟已经将黎明战衣穿好。
然而，张伟低头一看，傻眼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衣，而是一件风格浮夸的假肌肉连体紧身衣，张伟穿上后立刻变成一个只穿着三角裤的健身猛男。
“我靠！这什么东西啊！”
张伟大喊大叫：“就这玩意还加魅力呢，跟个二X一样！这怎么脱啊？为什么不能脱啊！我不要穿着丢人玩意！”
鸦鲨默默闭上双眼，假装已经睡着，嘴角却还在隐隐抽搐，憋笑得十分辛苦。
张伟折腾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法脱下，因为魅力值已经永久增加，不能降低。
张伟认命了，时间紧迫，他不再耽误，继续游戏。
上午，教室。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讲台上的朱雀差点没笑晕过去。
“笑什么笑！这不是你整出来的游戏么？你品味太独特了！”张伟穿着黎明战衣，面红耳赤，想死的心都有了。
朱雀稍微缓过来，单手撑腰，“昨天没好好听课吧，我只能大致决定游戏规则，内容填充跟核心打击目标的精神世界有关，所以，这可能是色欲的品味。”
“为了胜利我真的付出了太多。”张伟看向周箐的课桌，还是空着。
他不浪费时间，选择跳过场景。
下午，社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露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钢琴椅上滑下去，优雅高贵的气质荡然无存。
张伟一言不发，脸色如猪肝，要不是学音乐也能增加“魅力”，他打死也不会来见白露，好不容易在两位女神面前建立的光辉形象，全被这“傻X战衣”毁了。
转眼，张伟的“魅力”又增加了5点，突破70。
“滴——”
手机响起。
张伟掏出来一看，是周箐发来的短信。
【周箐：我考虑好了，以后就是恋人啦，多关照。】
“焯！”
“肌肉猛男”张伟朝白露伸出手机：“看到没！搞定了！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辛苦了。”白露也收回笑容，严肃起来：“我能感觉到游戏开始简化，朱雀的奇怪领域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得抓紧了！”
张伟不再废话，操作手机向周箐发起约会，在酒吧、电影院、甜品店、公园、图书馆中，张伟投其所好，选择酒吧。
“刷——”
张伟出现在热闹的舞池，身旁的周箐正忘情地舞蹈。
张伟起初还有些扭捏，但想到周围都是些NPC，慢慢也放开身体，瞎跳了起来。
周箐闭上双眼，开心地笑着，金发在迷幻的光线中飞舞着，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粘在潮红的脸上，浑身散发着一种醉生梦死、纯粹原始的生命力。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挺动人的。
张伟意识到自己道心不稳，迅速冷静。
他不想耽误时间，在看到周箐脑袋上浮现出好感增加的数值后，他立刻跳过场景。
“刷——”
张伟回到寝室。
“怎么样？”上铺的鸦鲨问道。
“一切顺利！”张伟很自信：“接下里就是刷好感，好感一满立马攻略！哼哼，小小色欲！速速受死！”
“滴——”
手机出现提示，张伟一看：“靠！深夜的行动内容多出了一个约会选项！”
“去吧。”鸦鲨有一种徒儿出师的欣慰：“记得带上礼物，约会时送礼，可以额外增加对方好感度。”
“没问题！”
张伟看向剩下的两个礼品，一个是可爱的鲸鱼抱枕，一个是心形项链：“送哪个？”
“项链。”鸦鲨说。
“英雄所见略同！”张伟把鲸鱼抱枕往鸦鲨的床上一扔：“这个给你了。”
“谢谢。”
鸦鲨接过抱枕，开心地抱在怀里，头上浮现一串数值：好感+1，好感+1，好感+1……
“等哥好消息！”张伟收好项链，跳过场景。
“刷——”
张伟出现在小树林，周箐就在自己身边。
张伟心情复杂：怎么又是小树林啊？都约会了好歹换个场景呀，这破游戏真是偷工减料，看来夏姐的奇怪领域快到极限了。
周箐穿睡衣和毛拖鞋，披着头发，牵着张伟的手：“张伟，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吧。”
“好啊。”
两人来到树林中间的一片空地，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头顶一束清幽的月光洒下，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
两人在大石头上坐下。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你喊出来。”周箐声音带着一点撒娇，“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失眠了。”
“真巧，我也是。”张伟睁眼说瞎话：他就没睡过，他现在这情况，怎么睡得着？
“张伟，你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周箐认真地问。
“因为喜欢啊。”张伟说。
“喜欢我什么呀？”周箐目光有些犹豫：“你看上去，不像花心的人。”
“我当然不花心啊！”张伟没反应过来。
“不花心的人，不可能喜欢我。”周箐苦笑了笑：“喜欢我的人，都同时喜欢很多人，就跟我一样。”
“啊。”张伟恍然大悟：“这就是你没立刻答应我的原因？”
“嗯。”周箐点点头，“如果你也很花心，我会立马答应你，但你不是……”
“那现在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张伟很好奇。
周箐沉默片刻，说了实话：“因为我梦见你了。”
“是么？”张伟笑了，竟然有点期待梦里的内容。
“梦里有个可怕的怪物要吃我，我大喊救命，可大家都在看戏，只有你冲过来救我，就跟上次在酒吧替我解围一样，你明明也很害怕，却挡在我前面，让我快跑……”
周箐看向张伟，眸光温柔：“梦醒后，我忽然意识到，你好像……是第一个不求回报就对我好的人。”
张伟愣住，胸口隐隐疼了下。
“我没有爸妈，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周箐回忆起了往事：
“小时候，我老被人欺负，没人站出来帮我……我很害怕，就去讨好那些厉害的男孩子，让他们保护我，一开始是给他们买玩具，上学了就替他们写作业，年纪再大些，就跟他们谈恋爱……”
周箐笑了：“不知不觉，我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这样也挺好，大家各取所需，简单愉快，而且只要恋爱就能被宠，被需要，每天都是甜言蜜语、香水玫瑰……”
说到这，周箐又垂下眼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快乐很容易厌倦，对方也是，就像有保质期，不过没关系，再换个人就好了……啊，我是不是跑题了。”周箐忽然意识到扯远了。
“没关系，你讲什么我都爱听。”张伟撒谎。
“哈哈，真肉麻！”周箐推了一下张伟的肩，“其实我想说的是，热恋时对方好像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一旦冷却，就冷漠得不行……可是，张伟你不一样，我们明明没什么关系，你还是站出来帮我。”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啊。”张伟说。
“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朋友的话，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么？”周箐直勾勾地盯着张伟。
张伟一愣，摸摸头发，难为情地笑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回过神时已经在挨揍了……”
“哈哈哈。”周箐被逗笑了：“我前男友厉害吧？”
“别说，打架真不赖。”
“那是，我只找厉害的男人。”周箐笑容狡黠。
“放心！你现在有我了。”穿“黎明战衣”的张伟，立刻亮出肱二头肌，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造型，“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直接像撸铁一样撸他！”
张伟说着俏皮话，本意是想再逗周箐笑一笑，刷点好感。
可周箐的头顶没冒出好感值，她呆呆看着张伟，仿佛无意邂逅了陌生却美丽的风景：“即便……我不是你女朋友，你也会这样做？”
“说什么废话。”张伟回答得很干脆，这是真心话。
周箐目光温柔，泛着隐隐的光，她歪过头，靠在张伟的肩上，散发着幽香的发丝在他的怀中铺展开来。
两人静静的，不再说话。
张伟一方面心中着急，想快点推进游戏，可一方面又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如果周箐真的只是周箐就好了。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张伟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月色真美啊。”忽然，周箐幽幽开口了。
“是啊，月色……”张伟抬头看去，心中一惊，头顶的月亮不是普通的月亮，而是苍劫三时辰下的诡异白月。
“月色……真美。”张伟不动声色，稳住阵脚。
——不行，得抓紧时间了！
张伟赶忙从口袋掏出一根项链：“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真的吗？”
“亲爱的，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当天我就买下了这份礼物，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张伟撒谎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哇，好漂亮！”周箐看着张伟手中的心形项链，十分心动。
“来，转身，我给你戴上。”张伟说。
“嗯！”周箐转身。
张伟双手绕到周箐前面，将项链挂在白皙的脖子上，最后扣好。
诡异的事发生了，项链扣没有问题，张伟的手也不抖，但项链就是扣不上，仿佛程序设定中的一个BUG。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灵与肉
“好了么？”周箐期待地问。
“再等等。”张伟心中着急：怎么搞的！为什么扣不上！到底哪出问题了！
“要不我自己来吧。”周箐说。
张伟一愣，不再坚持，“哈哈，不好意思，我手笨。”
周箐抬起双手，绕道脖子后面，接过项链，一秒就扣上了。
她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张伟：“好看么？”
张伟的笑容僵住了。
周箐胸前的心形吊坠变幻了形态，犹如一颗鲜血淋漓的小心脏，刺目的鲜血顺着她雪白的肌肤往下滑。
——糟了！色欲的能力展现出来了！
——难道她的兽格在反抗！
——奇怪领域快不行了！
“怎么呢？不好看么？”周箐歪过头，天真又期待地看着张伟。
“好看！太美了！美若天仙！”张伟用夸张的反应掩盖恐惧，他说完侧过身，捏了一把汗，“呼，感觉……有点热啊。”
“哪有呀，不热啊。”周箐说着又靠拢过来，胸的心形吊坠又回到了普通形态，仿佛之前那一幕只是张伟的错觉。
“是么？可能是高兴吧，我一高兴就浑身发热……”张伟有点语无伦次了。
周箐微微一愣，眼角微收，眼底泛起了暧昧的光泽：“你是不是……有些躁动呀？”
“哈，哈哈！”张伟故作轻松：“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躁动很正常吧？说不躁动才虚伪。”
“嗯，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周箐伸出双手，勾住张伟的脖子，迫使他迎上自己含情脉脉的双眼。
“张伟，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哦……”
一时间，张伟血液沸腾，体内的欲望被唤醒了。
但张伟很清楚，这不正常的欲望，是色欲的蛊惑——之前跟色欲战斗时，他也中过这种蛊惑。
——不行！不能着她的道！
——否则必死无疑！
张伟避开周箐灼人的目光，下意识低头，只见她胸口的心形吊坠又开始渗出鲜血，让人头皮发麻。
一瞬间，张伟明悟！
他是猎人，也是猎物。
这场游戏是人类与死兽的战斗，是爱与欲望的争夺！
想赢下游戏，“杀人”没用，必须“诛心”！
张伟吞了一口口水，慢慢冷静下来，他缓缓将周箐的双手拿开。
周箐一愣：“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张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更真诚，“但是除了喜欢，还有爱。”
“爱？”周箐皱眉，仿佛听到一个陌生的事物。
“对，爱。”张伟点点头：“我认为，发生关系应该是灵与肉的结合，你懂吧？”
周箐似懂非懂。
“就是……”张伟豁出去了，“不能只走肾不走心！”
“呵呵，我懂了。”周箐笑了，她捧起张伟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听，我的心也在怦怦跳啊，我此刻的心也爱着你呀。”
张伟根本不敢动，她胸口的心形吊坠化作一团诡异的鲜血，迅速染红张伟的手，并顺着皮肤缓缓蔓延至他的整条胳膊。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张伟深呼吸，目光坚定，表情严肃：“周箐，你是喜欢我，但并不爱我。”
周箐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爱我，我就不会是你的之一，而是你的唯一。”张伟顿了一下，“就像，在我心中，除你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此刻，张伟胳膊上的鲜血开始化形，生出了两只血手，十指修长锋利，它们轻轻放在张伟的脖子上，仿佛这一秒还在温柔地爱抚，下一秒就会狠狠将他扼杀。
周箐说不上失望还是懵懂地看着张伟，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眼底的欲望一点点冷却。
西郊公园。
“我……生气了。”
马克的声音仿佛撬动了世界的根基。
“咔咔咔咔——”
大地剧烈震颤，裂开无数的沟壑并延伸向四面八方，犹如大地震的前奏。
“轰轰轰——”
十几根褐色能量光脉冲出裂缝，它们纠缠在一起螺旋上升，仿佛一座通天巨塔直抵苍穹。
地震仍在加剧，整个西郊公园区域似乎进入洛希极限，开始分崩离析，解体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块，跟着“通天巨塔”一起飞向夜空。
这座通天巨塔疯狂旋转，能量不断集中在角尖，很快，一个完全由能量形态凝聚而成的愤怒诞生了。
它身高五米，威武雄壮，人身牛脸，额头开裂，钻出一根血淋淋的独角兽之角，通身燃烧着暗哑暴戾的深褐色火焰。
它的双眼空洞，只有两个深红色的点。无穷无尽的怒火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折磨着它的身体，也强大着它的身体。
可它不会知道，它的愤怒不仅强大了自己，也给斗虎的【暴躁】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
死兽愤怒迅速降落到巨塔的中间部位，他前方百米外的一颗石块还在缓缓升空，斗虎扛着弑龙巨剑，脸上是鲜血染成的狂傲笑容。
斗虎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要忘了。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出一块伤害符文回路。
斗虎自从找到信念突破7级【杀人专家】后，便隐约感受到自身跟伤害符文间的能量共振，但想融合8级，始终差了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终于提上来了。
他将伤害符文高举到头顶，闭上双眼。
“嗡——”
伤害符文跟斗虎产生完美的能量共振，爆发出夺目的红光，并在这红光中化形为一颗跳动的心脏。
“啪！”
斗虎捏爆了这颗“心脏”，大量的红色能量像鲜血一样浇灌在了斗虎的头上，顺着脸庞滑落，最后遍布全身。
这一刻，斗虎献祭了体内所有能量，自己的，借来的，向生命，向未来，向命运透支所有，毫无保留，只为浴血重生。
“乌——”
灰色能量从男人体内炸开，几乎扭曲了时空。
炸开的能量迅速化形，将斗虎包围，化为一个灵体形态的五米多高的战士。
战士手持生锈的巨型阔剑，披一件破败斗篷，他形销骨立、遍体鳞伤、多处露出内脏和骨头，像是被野兽啃噬到一半就遭到遗弃的尸体。
可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却给人危险强大、永不屈服、不死不休的死神般的压迫感。
——【杀人专家】突破八级！
——弑王之魂！
——怒火全开！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弑王之魂
斗虎缓缓睁开双眼。
弑王之魂缓缓睁开双眼。
斗虎双手握住弑龙巨剑。
弑王之魂双手握住弑王巨剑。
斗虎将巨剑高举头顶。
弑王之魂将巨剑高举头顶。
“乌——”
斗虎的武器“融化”成一束灰色能量。
弑王之魂的武器也“融化”为一条深灰之线，它直冲苍穹，仿佛是夜空的页面折线。
“万骨之怒！”
斗虎大喊一声。
“轰——”
夜空的“竖向折线”上，忽然展开一道垂直交叉的“横向折线”。
这根折叠线迅速变宽，仿佛在半空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裂口内涌出无数白骨尸身堆砌成的“海浪”。
“吼——”
这道能量海浪犹如挂在半空的一道地平线，又像是横扫千军的巨型剑气，咆哮着，怒吼着，奔向那只拔地而起的螺旋巨角。
“空——”
巨大的剑气砍在螺旋巨角上，在夜空之中刻下一道十字疤。
两条“伤疤”相互拉扯、此消彼长，难解难分。
无数能量乱流四处飞溅，整个世界都在深褐色和灰白色之间高频闪烁，脚下的大地还在继续崩坏，更多石块飞向半空。
两股极致的力量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下，斗虎和愤怒的本体也没闲着。
“磅——”
斗虎踏碎脚下的巨石，以弑王之魂附体的状态化为一道灰白色的流星，冲向愤怒。
“崇——”
独角巨牛形态的愤怒也化为一道褐色流星，迎向斗虎。
“磅——”
“磅磅磅——”
父子间开始新一轮厮杀，两者以浮空的石块为踏板，高速追逐、纠缠、碰撞，犹如两颗水火不容又被紧密吸引的双子星，双方都想吞噬彼此却只能不断消耗自己。
处于同样情况的还有一道刻在夜幕上的十字伤疤，两者也在穷尽一切，誓要将对方斩断。
天人交战的一分钟过去。
“双子星”仍在纠缠碰撞，速度和频率却慢下来。
组成十字疤的褐色巨角和灰白剑气也没能斩断对方，却输给自己的衰败，两者的光芒快速暗淡，巨塔在倒塌，剑气在消散，满天的石块也开始回落。
这场无人观看的比赛，进入到尾声。
斗虎左手断裂，右小腿消失，身上多出几个血窟窿，手中的巨剑也早已不知去向，若不是靠着弑王之魂附体，他的身体可能已经散架。
死兽愤怒也好不了多少，它的身上布满深刻狭长、无法修复的剑伤，它额头上的螺旋角也断成两截，停止了旋转。
“磅——”
两颗“双子星”最后一次猛烈相撞，伴随着刺眼的能量流光，纠缠着坠向地面。
“轰——”
父子坠入巨坑之中，一道半圆体能量冲击波贴着地面荡开，瞬间焚烧掉附近的一切，将黑白灰的世界短暂地染成了金色。
两人几乎榨干了自己，却还在战斗。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扭打。
弑王之魂的灵体形态开始缩小和减弱，它勉强维持着斗虎残破的身体，甚至无法让他再像人一样直立，最终化形为一只重伤的白虎。
愤怒的身体也开始缩小和减弱，浑身的褐色火焰化为“能量胶布”，勉强封住无数的剑伤，并化形为一头濒死的公牛。
“吼——”
公牛冲上去，顶飞了白虎。
“磅——”
身板瘦弱的斗虎被父亲一脚踹飞，撞向身后的衣柜，柜门裂开，一堆旧衣服洒落出来，都是些母亲生前的衣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像那个婊子一样！就因为你身上流着那个婊子的血，才会这么懦弱……”
醉醺醺的马克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啊！”
积攒多年的愤怒终于在斗虎瘦弱的体内爆炸，他大吼一声扑向马克。
“吼——”
体型稍逊的白虎高高跳起，将公牛扑倒在地，一口咬向公牛的脖子。
公牛迅速歪头，用额头上那断掉半截的螺旋角刺向白虎的下巴，白虎一口咬住螺旋角。
“呃啊啊啊！”
斗虎将醉醺醺的马克撞倒在地，瘦弱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断砸向马克的脸。
“哈哈哈！”马克双手护住头部：“很好！挥拳！继续挥拳！这才是我儿子！”
“磅——”
公牛的断角眼看要被白虎咬碎，它四蹄收缩，用力一蹬，将白虎从身上踹下去。
公牛翻身爬起，甩了甩鲜血淋淋的牛头，嘴中冒着既危险又虚弱的血气，愤怒地看向白虎。
瘦弱的斗虎缓缓从地上爬起，恶狠狠地猝了一口血，冷冷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眼中只有足以摧毁一切的怒火。
“来啊！小杂碎！出拳啊！”马克越发兴奋，跌跌撞撞地冲向斗虎。
“吼——”白虎咆哮一声，再次扑向公牛。
昏暗、凌乱、破烂的房间中，父子俩扭打在一起。
“啊啊啊！”
“继续！你就这点能耐！”
“我要杀了你！”
“哈哈就凭你这个小杂碎！我可是拳王！我永远不会输……”
白虎再次扑倒公牛，公牛垂死挣扎，锋利的断角刺入白虎的胸口后便连根折断，永远留在了白虎体内。
白虎锋利的獠牙，则咬碎公牛的脖子。
醉醺醺的男人不再咆哮，满口血牙，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砰！砰！砰！”
少年还挥舞着瘦弱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男人已经烂掉的脸上。
不知何时，世界重回黑白灰。
夜空中，那缓缓倒塌的螺旋巨塔没能真正倒地，便在半空解体，化为无数的褐色能量粒子，满天飞舞。
那一条由无数白骨尸身堆砌出来的汹涌剑气，也散为无数的灰色能量粒子，占满了寂静的夜空。
这些能量颗粒在白月的凝视下慢慢褪色，变成纷飞的大雪。
千疮百孔的巨坑内，躺着两具残破冰冷的尸体，大雪无情地将其覆盖，转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砰！”
半夜三点，少年用力甩上房门。
烂醉的男人躺在地板上，满脸是血，昏死过去。
同样遍体鳞伤的少年，将母亲的遗物和心爱的模型扔进后院的火盆付之一炬。
他随便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家。
深夜，鹅毛大雪。
少年背着沉重的行囊，形只影单，眼神孤独又倔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中，不断在心中发誓：我死也不会再回来。
多年后，少年还是回来了，并死在了多年前的雪夜。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风镰
北雍区，植物园。
“哥，我来啦，让你久等了。”
灰白色的花海中央，嫉妒王座上，穿黑色洛丽塔裙的双马尾少女，露出不分善恶的纯真笑容。
紧接着，少女细眉微蹙，目光看向了高阳身旁的青灵。
“哥，她为什么在这？”高欣欣有些不悦，或者说失望。
高阳沉默。
高欣欣黑色的瞳孔似乎凝上一层锋利的薄霜，“青灵，你为什么在这？”
青灵同样沉默，她握紧唐刀，不敢有丝毫懈怠。
高欣欣没得到回答，心中却有了答案。
她缓缓站起，笼罩在身体表面的灰色雾气迅速消失，属于她原本的颜色越发清晰，不仅如此，她四周的空间也迅速恢复了色彩。
就像是一滴落在宣纸的墨水，慢慢晕开了。
事实上，这是她强大的能量外溢后，对苍劫三时辰压制的一种对抗。
高欣欣冷冷一笑，“哥，你真让我失望。”
面色苍白的高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投入悲伤饮料中的冰块：“高欣欣，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一切，真的回不去了吗？”
高欣欣一愣，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天真的笑容又回来了：“老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回去不回去的。我早跟你说过呀，我们永远是兄妹，谁也别想……”
高欣欣微微歪头，一字一顿：“将、我、们、分、开。”
“呵呵。”高欣欣笑了，轻快地上前一步，朝高阳伸出手。
青灵立刻抬起唐刀，做出迎敌的架势。
高欣欣眼中根本没有青灵，“哥，过来吧，让我杀掉你，这样，我们就永远是家人了。”
死寂般的沉默。
高阳看着高欣欣，可那眼神却又越过了高欣欣，失焦于更深渊的虚空和悲伤之中。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对不起……
——我没能，保护好妹妹。
一滴热泪划过少年苍白的脸颊，他轻轻转动手中的戒指，早已作用于高阳大脑内的能量印记激活，【记忆裁缝】触发了。
短短两秒内，高阳大脑中关于高欣欣的绝大多数记忆，都被删除了。
高阳只觉得一恍惚，像是打了个盹，眼前的女孩就变了。
她当然还是自己的妹妹，可高阳觉得，她跟自己好像也不是太熟。现在，她变成了危险的死兽嫉妒，他作为人类，作为觉醒者领袖，没有任何理由不杀掉她。
高阳的眼神越发冷静。
但冷静还不够，他发动【精神武装】。
冷静，变为冷酷。
还不够，想要战胜强敌，一点多余的感情都不能有。
——感性浓度：降低至0%
——理性浓度：升高至100%
冷酷，变为冷血。
高阳轻轻呼出一口气，“上了。”
“嗯。”青灵回答。
高欣欣感受到高阳和青灵的杀意，她张开双臂，双马尾和裙摆一起飞扬，她缓缓浮到花海的上空。
她下巴微扬，嘴唇轻阖，似乎在轻吟浅唱。
“生命如繁花，嫉妒似风镰。”
“渴求徒凄苦，消逝胜永恒。”
“哗——”
六羽锋利狭长、柔软轻盈的纯白光翼，在她后背舒展，白月之下，华美妖冶。
高欣欣轻轻一笑。
“倏——”
一羽光翼消失于高欣欣背后，须臾间，无形的斩杀之气贴着地面横切过来，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快速抚过花海，空间都似乎卡帧了一下。
“崇——”
下一帧画面中，高阳和青灵已经处在半空，身边是漫天飞舞的太阳花，它们都在那“一帧的时间内”被切断并抛向半空。
处在半空的高阳面无表情，青灵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诧。
她跃起的瞬间，特意留下一把乌金秀刀插在地面，想看看乌金武器是否会被高欣欣的光翼给切断。
结果乌金秀刀完好无损，可乌金秀刀后的太阳花却全部被切断，一朵都没能幸免。
这说明她跟高阳的猜测是正确的：高欣欣的光翼是灵活变化的，遇到比自己脆弱的东西一概切成两半，遇到比自己坚硬的东西则会在接触它的瞬间分开，又在第一时间聚合过来，堪称完美地“无视”任何普通防御。
面对她的光翼攻击，除非是密不透风的“绝对防御”才有效。
青灵的话，就算她让所有乌金武器排成一排挡在自己身前，最后的结果也是乌金武器全部完好，但武器后的青灵被切成几段。
“倏——”
两人刚跳向半空，高欣欣背后的第二羽光翼消失了。
“崇——”
一“帧”之内，又是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斩杀之气袭来。
——幽灵领域！
——三倍加速！
高阳展开幽灵领域，周身时间的流速放慢了三倍，这才勉强看清袭向自己的东西——那不过是一道还没有鱼线大的白色能量细线。
等于说，高欣欣背后的一面光翼，几乎是瞬间拉长成了一根能量丝线，切向了两人。
闪念间，高阳有所推测。
光翼的形态应该可以变化成更柔软的丝线，但那样会牺牲出手速度，如果要快的话，就只能拉长成一根直线。
幽灵领域内，高阳在三倍速度的加持下，发动瞬移，带着青灵闪开了第二道斩击。
“倏倏——”
高欣欣背后的四羽光翼，又消失了两羽。
高阳的幽灵领域继续展开，他得以勉强看清切向自己的两根白色丝线。
然而【瞬移】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仅靠身体反应，几乎难以避开。
“刷——”
青灵出手了，她跟高阳一样拥有“三倍时间”，没有【瞬移】的加持，高阳的敏捷已经逊色于青灵。
青灵靠着超强的爆发和身体反应，将高阳一推，两人像是忽然排斥的磁石，朝着两边弹开。
“崇崇——”
两道无形的丝线划过他们原本的位置，几乎扭曲了空间。
“倏倏——”
高欣欣背后最后两羽光翼消失了。
高阳【瞬移】冷却时间已过，他一个闪现将青灵带走，躲过一劫。
两人落地，踩在一片太阳花秆上。
高阳的左手断了两根指头，鲜血直流，他没时间疼痛，甚至没时间思考，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绝对结界】。
他很清楚，两人看似躲开了死神的镰刀，实则不过是躲开了镰刀的影子，真正的镰刀刚露出寒芒。
“哗——”
金光灿灿的莲花在高阳脚底绽放，将他和青灵关在里头。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激怒
“簌簌簌——”
金色花瓣刚一聚拢，六羽光翼全部折返回来。
“乌——”
一瞬间，整个花海支离破碎，大地被切成一块凌乱的拼图，只有拼图中的那朵金色莲花完好无损。
高阳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不马上使用【绝对防御】，他跟青灵基本不可能再避开下一次进攻了，即便勉强避开，也还会有下下次。
这就像是小时候玩的跳绳游戏，两个小孩子在一旁甩动跳绳，中间的小孩子不停地跳，无论中间的小孩多么敏捷，迟早也会被绳子绊倒。
只不过，跳绳输了不过是结束游戏，他们输了就要被大切八块。
绝对结界内，青灵一眼发现高阳被切下来的手指头，毫不吃惊。
她知道高阳是故意的。
关于如何对付高欣欣，两人进行过充分的讨论。
首先是确认高欣欣的光翼，破坏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
青灵之前用乌金秀刀做了次尝试，证明光翼无法切断乌金武器，但乌金武器也无法有效防御光翼。
而高阳，也特意用高密度的“金色圣衣”武装了整只手臂，在极限闪躲时伸手去“摸”了一下光翼化成的那一个能量切线，然后指头就像葱一样被切断了。
这足以证明光翼的锋利度有多恐怖，恐怕除了乌金武器和“绝对结界”它什么都能切断。
若只是单纯的锋利度，还不算难对付。
兽格觉醒前的王子凯，其骨刺的锋利度跟高欣欣的光翼在同一个级别，可骨刺毕竟长在王子凯身上，伸缩长度也有限，还没法频繁发动，产生的威胁不算大。
对比之下，高欣欣的六羽光翼，变幻莫测，操控自如，速度奇快无比。
高阳和青灵两人跟她保持着五十米开外的距离，集中百分之两百的注意力，还得靠【时空幽灵】【瞬移】等天赋的帮助，才能勉强闪避，更别提近身攻击了。
高欣欣的破坏力在死兽当中只能算中等，自身防御应该也不高，也没有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法则天赋。
但她自身的速度和攻击速度实在太快，惊蛰之后，她应该是迷雾世界第一人。
快到高欣欣这种程度，要想和她对抗，除非穿上密不透风的乌金盔甲，或者整个人都由乌金属制成，否则都出不了手就死了。
高阳从没低估过高欣欣的实力，也不认为可以一个人对付她，所以他一开始就决定跟青灵一起应战。
要知道，高阳和青灵已是团队中的顶尖战力，按理说不应该分在同一组。
高阳快速思考，做出决定。
“试探结束，执行A战术。”
“嗯。”青灵没有任何犹疑，抬起右手，就要拧动无名指上的乌金戒指。
“先等下。”
高阳目光还盯着高欣欣，抬起受伤的断指，“给我注射C药剂。”
青灵心中有所疑虑：这种程度的小伤，高阳的7级【壁虎】眨眼就能恢复，完全用不着C药剂。
但青灵没多问，高阳肯定有他的理由。
青灵拿出C药剂，抓起高阳受伤的手，在他手掌上注射了四分之一的药剂。
青灵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绝对结界外的高欣欣，本就幽怨的眼神彻底被嫉妒之火点燃。
高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解除【绝对结界】的声音屏蔽，朝高欣欣喊道：“高欣欣，我有女朋友了，以后会结婚生子，组建新家庭。”
“你也会长大，迟早会组建自己的家庭。”
“你要懂事点，早点人格独立，别再依赖哥了，知道了吗？”
高欣欣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阳，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低下头，冷笑了一下。
当她重新抬头时，脸上不再有哀怨，不再有愤怒，甚至不再有嫉妒：
“哥，我知道了，我会懂事，做好死兽该做的事。”
“我会把你们全杀了，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会让你痛不欲生到希望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然后，我再大发慈悲地杀掉你。”
“你不用谢我，谁让我们是家人呢。”
高欣欣说完，双眼瞬间变成纯黑。
“乌——”
充沛的能量从她纤细的体内震荡开来，犹如一道脉冲，天空中瞬间布满了像是黑炎一样的伤疤，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少女的马尾散开，黑发飞扬。
高阳如愿以偿，高欣欣被彻底激怒，她变得更强了，但破绽也更大了。
“上了。”高阳目光冷静。
“嗯。”青灵上前一步。
“不准死。”高阳说。
“你也是。”青灵拧动戒指。
——【等价交换】三倍强化之力。
——时间：三分钟。
——代价：三个月的深度昏迷。
“叮——”
金色莲花碎开，化为满天飘零的金色能量颗粒。
高阳消失了，他发动了【隐身】。
青灵也消失了，她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高欣欣。
“倏倏倏——”
三羽光翼再次离开高欣欣的后背，化为能量丝线切向青灵。
靠着战力的三倍强化，青灵终于勉强捕捉到光羽的运行轨迹并做出反应。
“刷刷——”
“崇崇——”
如果此刻有谁在一旁观战，就会看到这样怪异的一幕：
整片花海是一个画面，那么这画面出现了严重而密集的“卡帧”，每一帧上都会出现像是幻觉一样的白色闪烁，青灵的残影则在不断变化位置，一会儿出现在半空，一会儿出现在地面，一会儿离高欣欣很近，一会儿又离高欣欣很远。
真相是，就在这短短半分钟，高欣欣的光翼来回切割了上百次，青灵也极限闪避了上百次。
高欣欣没出全力，始终有三羽光翼留在背后，如果六羽光翼一齐上，三倍强化的青灵恐怕也撑不过十秒。
但高欣欣没有这样做，她必须提防随时会袭击自己的高阳。
高阳复制而来的【隐身】一旦现身就会破除，因此机会只有一次，他一直不现身，就一直给了高欣欣无形的压力，让她没法出全力。
青灵也没有坐以待毙，跟高欣欣疯狂拉扯半分钟后，她开始熟悉“光翼之丝”的运行轨迹，做出少量程度的预判，这让她的闪避更轻松。
另一方面，她的【无限进化】也开始发挥被动作用，渐渐吸收了高欣欣的少许能量，从而变得更加强大，行动也越发敏捷。
“刷——”
花海之上的青灵靠着悬空的刀阵高速折返跳跃，不断躲开光翼之丝的切割，同时慢慢拉近跟高欣欣的距离，终于找到一个进攻机会。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对不起
“刷刷刷——”
一时间，四把乌金斩刀和两把蝴蝶短刀一齐飞向二十米外的高欣欣。
高欣欣背后的光翼又消失了一羽。
这羽光翼化为一条“白色丝带”，将高欣欣围绕起来，它高速旋转，几乎格挡开任何物体。
半秒后，刺向高欣欣的乌金武器全被弹飞出去。
“磅磅磅——”
乌金武器弹飞的瞬间，冲出无数雷电，劈向高欣欣。
高欣欣对青灵这一招颇为熟悉，早有准备。
她原地不动，继续操控光羽之丝切割青灵，同时黑裙下的皮肤长出光滑的银色鳞片——青灵远程操控的雷电，何况还是藏在武器中的雷电，根本无法伤到高欣欣。
青灵又怎会不清楚这些。
她一边闪避着光羽之丝的切割，一边迅速勾动了手指。
——元素转换！
“哗——”
顷刻间，无数道劈向高欣欣的雷电，变成无数的太阳花的花瓣。
青灵将雷元素和植物元素进行转换。
这些花瓣相比雷电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却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它们密密麻麻，遮挡住了高欣欣的所有视线。
高欣欣眉心一紧，围绕自身的白色丝带消失。
“刷刷刷——”
一秒之内，她的周身出现了上百次切割。
“哗啦——”
所有的花瓣化为更小的黄色粉末朝着四周散开，高欣欣再次拥有全局视野，只觉得头顶掠过一抹流光。
她猛然抬眼，是青灵。
青灵抓住了这一秒的宝贵时间，来到高欣欣头顶上空。
她高举唐刀，刀尖之上闪烁着耀眼的雷鸣，犹如牵引着来自夜空的闪电，劈向高欣欣。
那一瞬，高欣欣嘴角浮现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
“轰——”
苍白的雷电淹没了高欣欣，附带雷电的刀气在花海中劈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青灵一惊——没劈中！
一道极快的黑色残影出现在她眼前，她根本来不及闪躲，甚至来不及抬起唐刀招架。
那一刻，青灵才意识到，她和高阳还是低估了高欣欣。
高欣欣的光翼速度，并不是她的上限，她真正的上限是她自身的速度。
当青灵近身后，高欣欣瞬间爆发出来的移速，比六羽光翼还快，非常轻松躲开青灵的攻击，并飞向青灵。
这样的移速，跟高阳的【瞬移】几乎没有区别。
闪念间，青灵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思考了这么多。
可为什么，痛苦迟迟没有降临。
随即她才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是高阳。
关键时刻，隐身的高阳还是发动【瞬移】为青灵挡下这一击。
高欣欣细小的手臂像一把匕首，刺入高阳的胸口，她原本是要直接掏出青灵的心脏。
别说青灵，就连高欣欣都吃了一惊，她本以为青灵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死的是自己的哥哥。
这吃惊稍纵即逝，随之变成近乎本能的嫉妒。
嫉妒之火点燃的瞬间，高欣欣立即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眼前的高阳不可能是高阳，只是一个幻影。
她真蠢，竟然在担心一个幻影。
事实上，处于绝对冷血下的高阳，很清楚青灵不是高欣欣的对手，也很清楚青灵迟早会有危险，他一直暗中守护青灵，并决定帮她挡刀，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高阳早把高欣欣的“弱点”考虑进去——她最大的“弱点”是高阳，这可能是高阳和青灵唯一的机会。
“咚——”
真正的高阳化为一道金色之风，将高欣欣从青灵和幻影高阳的身旁带走。
“磅——”
一秒后，高阳抱着高欣欣飞出花海，沿着山坡上空俯冲，撞碎了山下广场上的一座石雕，并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细小沟壑。
高阳身穿金色圣衣，双手死死扼住高欣欣细小的脖子。
高欣欣头发散乱，身上的裙子七零八落，通身都是光滑的银色鳞片。
“倏倏倏——”
这一招奇袭，的确打了高欣欣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她反应也很快，迅速放弃对六羽光翼的支配，集中能量武装了自己，之后再度召唤六羽光翼。
在高欣欣的设想中，一秒后，六羽光翼就将回到身边，高阳如果不逃走，迎接他的将是分尸的结局。
可高阳没有逃走，还掐着高欣欣的脖子，将她摁在地面。
六羽光翼也没有回到她身边。
高欣欣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很快，她发现了，不知何时，整个山下广场都处在了“绝对结界”的封锁中。
此刻，两人身处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金色空间内，想要回防的六羽光翼，则被挡在结界之外。
【精神武装】下的高阳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死兽，就连道歉都那么敷衍。
“妹妹，对不起。”
“轰——”
巨大的火柱拔地而起，不断扩大，短短两秒就将结界内的空间全部填满。
巨大的金色空间瞬间变成一个鲜红方块，像是天空之神在拷打大地之母时，摁在祂身上的一块烙铁。
尽管“绝对结界”的空间很大，但对高阳的【火焰】来说还是不够，虽然高阳的火焰不需要氧气也能燃烧，但伤害会降低不少，这也是为何高阳要展开如此大的结界。
几秒后，结界内的氧气便耗尽，火焰威力减弱。
“叮——”
金色的结界破碎。
“咚——”
两个人影从大火中冲上夜空，带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就像两颗纠缠的烟花弹。
高阳根本没指望【火焰】可以杀死嫉妒，但火焰灼伤带来的痛苦却可以让她短暂地失去理智，无法做出有效反击。
高欣欣在巨大痛苦的刺激下，本能地跳起，带着高阳飞向天空，高阳顺势而为，解开了绝对结界。
此刻，一道高挑飒爽的身影正御刀飞行，快速逼近，正是青灵。
她身体微侧，唐刀别在腰间，右手紧握刀柄，双目绽放出夺目的青色光芒。
她赶来的一路都在不断蓄力，几乎把体内所有能量灌注进唐刀中，目不转睛地锁定着目标。
“高阳！”
青灵大喊一声。
还抱着高欣欣的高阳没有回头，直接发动六耳须臾记录的【无敌】。
“哗——”
青灵唐刀“出鞘”，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巨大且狰狞的青色伤疤，瞬间吞没了高阳和高欣欣。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漂亮女人
离城大学，堕落街。
“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望舒歪头一笑，拿出了嘴中的棒棒糖，“你要不要听一下？”
了了脸色镇定，心里头却在打鼓：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不过了了也不急着马上开打，先听听对方怎么说也没损失。
不过，不排除对方也有【文字游戏】【欺诈】【赌徒】之类的天赋，只通过对话就可以玩阴谋诡计。
了了朝身后的同伴抬了下手：“你们回避下，我跟她单独聊聊。”
红晓晓有点担心，但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她拉住奈奈和老7的手，三人隐身不见。
了了看向望舒，提高警惕：“好了，你说吧。”
望舒又吃起棒棒糖，眨了眨眼：“你刚也说了，我们真打起来差不多五五开，可能我赢，可能你们赢。”
了了不动声色，心中吐槽：这不是废话么？
“既然如此，干吗还要打架决胜负呢？多累呀。”望舒笑了。
了了灵光一闪，猜到望舒想干什么了，她不语，等望舒继续说。
“我们可以猜拳，或者抛硬币，胜负也是对半开。”
望舒真诚地微笑，“我赢了，你们就去死，你们赢了，我就去死，既达到目的，又简单轻松。”
了了嘴角微翘，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心中却在咆哮：
——不愧是懒惰啊，生死大事都能这么随便对待，跟她一比我简直是劳模！
——不过她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反正是五五开，为什么还要打架，找个简单的方法替代明显更有效率。
——而且，这个提议其实对我方更有利，真打起来，我们输了肯定全灭，就算我们赢了也会出现伤亡。
——但如果换简单的方式定胜负，我们输了还是全灭，我们赢了却可以零伤亡，这一波血赚！
——怎么办，我心动了！
——不过这会不会是望舒的阴谋？而且又要如何防止双方事后赖账呢？
“想好了么？”望舒问道。
了了似笑非笑：“很有趣的提议，我得跟队友商量一下。”
“好呀。”
望舒歪了下头，“那我再去店里找些吃的，你们要想好了随时找我。”
望舒双手别在后腰，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商店。
几分钟后，了了组全员站在附近一栋楼房的屋顶，针对望舒的提议展开讨论。
“不行！这绝壁是圈套！”老7情绪激动，比手画脚：“你们没看到吗！那个望舒，她长得多漂亮啊！”
“漂亮怎么了？”红晓晓没反应过来。
“漂亮女人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不能信！”老7很笃定。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不知道老7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了了看向奈奈：“奈女王，你呢？”
奈奈双手叉腰，扬起骄傲的尖下巴：“吾王接受她的挑战！”
“理由？”了了问。
“哼！竟敢挑战吾王的命格，简直不自量力，浮游撼树！”
“是蚍蜉撼树。”了了更正道。
“都，都一样！”奈奈有点尴尬，赶紧找补：“你们人类的语言太麻烦了。”
了了又看向红晓晓。
红晓晓微微抿嘴，认真想了想，说：“如果这不是圈套，我倒认为可以接受，因为……”
红晓晓没说下去。
“因为你觉得我们跟懒惰战斗未必有五成胜算？”了了苦笑着拆穿。
红晓晓点点头：“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勇敢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样死去才有脸见他们，可这只是自我感动，我觉得，想尽一切办法赢下谢幕之战，才是最重要的事，也是死去的同伴们最希望看到的。”
红晓晓抬头，滚烫的目光迎上了了：“所以，如果比运气就是胜算最高的方式，那我认了。”
了了欣慰地笑了，“我跟小红想法一致。”
老7惊了，“不是，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么？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交给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了了说。
“不行！我接受不了！”老7态度坚决：“要是打不过，我死得心服口服，要是比运气没比过死了，这太憋屈了，我死不瞑目！”
现场沉默下来。
了了又郑重思考了一分钟，她抬起头：“老7，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的想法，但今晚我是组长，你必须服从命令。”
“可是……”
“你必须服从命令。”了了重复。
老7对上了了严肃且坚定的眼神，他哀叹一声：“行行行，听你的！丑话说前头，要输了我可不背锅，等到了那边你自己跟他们去磕头认错。”
“我会的。”了了欣然一笑。
五分钟后，便利店屋顶。
望舒坐在天台边缘，双手撑地，双脚悬空，轻轻晃荡着，一旁放着一些饮料和甜品，她头顶是冷寂的白月，脚下是灰白废墟。
她哼着忧伤的小曲儿，迎面吹来的夜风也变得温柔。
有人出现，她停止唱歌，转过身，环抱双膝，下巴抵住膝盖，神态慵懒。
四个觉醒者站成一排，神色严肃，目光警惕。
“决定了么？”望舒笑着问。
了了点头，“我们同意你的提案，就用猜拳决胜负吧。”
“呵呵，这才对嘛。”望舒撇了撇嘴：“打打杀杀的，多麻烦呀。”
“不过，”了了话风一变，“我们信不过你，万一我们赢了你耍赖怎么办？”
“这个我真没办法。”望舒耸了下肩：“这种事不是都靠自觉么，就像真心话大冒险，属于君子游戏。”
“我有一个提议。”了了指了下身旁的老7：
“他有一个天赋叫【签约】，可以将我们的猜拳游戏拟一份合同，双方必须遵守，毁约者将付出沉重代价。”
“好呀。”望舒爽快答应了。
“行。”了了看一眼老7。
老7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走到望舒和了了之间，朝双方伸出手，“没时间拟合同了，就以我为媒介直接签约吧，你俩握住我的手就行。”
“好啊。”望舒还坐在地上，微微抬头，懒懒地抬起一只手：“你过来吧，我懒得起身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君子游戏
老7愣住，他盯着望舒，想从这个漂亮女人脸上看出一些阴谋的痕迹，却只看到自然又真诚的笑容。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几步。
老7几乎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望舒的手。
没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手，手指纤细柔软，皮肤柔滑微凉，就像是晨间沾上露珠的水仙花。
老7握了好一会，确认没有异常，朝了了点头。
了了上前，握住老7的另一只手。
老7发动【签约】，宣布道：“未来十分钟内，觉醒者了了、懒惰望舒将进行一场猜拳游戏，一次决胜负。”
“游戏过程中，双方禁止任何手段和形式的作弊，赢者生，输者死，违约者将失去生命。”
“双方一经同意，合同立刻生效。”
“懒惰望舒，是否同意？”
“同意。”望舒回答。
“觉醒者了了，是否同意。”
“同意。”了了回答。
“翁——”
一道能量涟漪从老7体内荡开，化作一阵风，吹乱了望舒和了了的头发。
了了心中一喜：得逞了！
老7只【签约】了了和望舒两人，一会儿即便猜拳输了，也只用死了了一人，其他三人还可以赖账。
了了就想装下糊涂，结果望舒竟然没中途叫停。
望舒啊望舒，再怎么懒，签合同时也得认真研究条款啊，否则迟早吃大亏。
了了得意了几秒，又转念一想：也可能望舒根本不在意，毕竟自己一死，她对付三个胜算很高。
“你们可以开始了。”老7松开两人的手，跟红晓晓、奈奈一起退后到安全距离。
了了深呼吸，盘腿坐下，跟望舒隔着一米。
“来吧，看谁运气好。”了了说着，握拳，藏在背后。
“好。”望舒点头，也握拳，藏在背后。
看似简单的猜拳动作，但有【签约】的保障，两人都无法作弊，一旦他们心中决定了要出什么，便无法再更改。
“我数三、二、一。”老7在身后大喊：“你们一起出手。”
了了微微颔首，望舒轻轻眨了下眼。
“三！”
“二！”
“一！”
两人同时出手。
望舒出了拳头。
了了出了布。
了了赢。
“啊！”老7扯着嗓子一声嚎叫：“赢了！我们赢了！真他妈的赢了！”
“赢了……我们，我们赢了……”红晓晓全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几乎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赢了。
“哼！”奈奈双手叉腰，一脸意料之中的骄傲：“竟敢挑战吾王的命格，简直不自量力，蚍蜉撼树！”
了了看着自己的布，又看向望舒的拳头，她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几乎骤停的心脏才活过来，开始狂跳。
在外人看来，这个猜拳简单轻松，可只有了了自己知道，做决策的前几秒，她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又烧死了多少脑细胞。
谢天谢地，她赢了。
身后的三名同伴，在经过短暂而极致的喜悦后，迅速冷静下来，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了了还坐在地上，身体却开始调动能量，随时准备战斗——没人能保证望舒会不会耍赖。
不过违反“契约”，即便不死，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四双眼睛盯着望舒。
望舒淡淡一笑：“了了，你赢了，愿赌服输。”
了了面无表情，心中却大为震惊：不是，真就君子游戏啊？！
望舒不疾不徐地撕开一只棒棒糖，放入嘴中，“你运气真好。”
“并不单纯是运气。”了了坦白：“我是经过反复思考后出的布。”
“为什么？”望舒好奇地眨了下眼，“你从没跟我猜过拳，怎么能猜到我出什么？”
了了举起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大多数人，猜拳之前都会握成拳头把手藏在背后。”
望舒点点头，“是啊，这能说明什么呢？”
了了伸出两根指头，将拳头变成剪刀，接着再收回，又撒开手掌，将拳头变成布：“三者有区别。”
望舒一愣，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呵呵，我真懒。”
望舒心悦诚服，“了了，你真厉害。”
“过奖。”了了目光收紧，“愿赌服输，你说的。”
“嗯。”
望舒还叼着棒棒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白月，眼底的柔软光泽说不上是留恋还是哀伤，“了了，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真的有好好想过，呵呵，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在意这件事。”
了了一愣，半天才想起自己问了什么。
“有答案么？”
望舒嫣然一笑，“想听么？”
了了点头。
“可能，人类的欲望，并不是为了自我毁灭……”
望舒的身体变得透明，体内的能量开始剥离出来，化为一缕缕月光飘向空中。
近距离的了了能真切感觉到，这些月光并非二形态的懒惰，是真正的不再有生命气息的冰冷光芒，望舒确实在自杀。
“人类的欲望，只是为了证明，生命存在过……”
“哗——”
望舒半透明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化为一阵温柔的风，四散了开来。
她彻底消失，一根棒棒糖掉落在地，慢慢滚到了了的脚下。
死兽懒惰，望舒。
死了。
了了还坐在原地，她捡起那根孤单的棒棒糖，静静看着。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无知
东豫区，苹果岛。
放眼望去全是焦土，到处燃烧着爆炸后的火焰，在白月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簇簇妖冶的灰白之花，仿佛生于地狱。
这地狱之中唯一的亮色，是一个金光灿灿的“电话亭”，它看上去那么孤独，即便有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
“叮——”
绝对结界碎开，化为满天的金色能量。
骏马杵在原地，陈萤则颓坐在地上。
不知沉默了多久，骏马轻叹一口气：“陈萤，我想我有资格说我理解你此刻的感受，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陈萤深埋着头，一动未动。
骏马继续说：“陈萤，振作点，【感知】一下贪婪死了没，谢幕之战还没结束。”
陈萤仍然无动于衷。
骏马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伸手放倒陈萤的肩上：“陈萤……”
骏马背脊一凉，想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
那邪恶的支配感回来了，仿佛成千上万的阴森丝线，穿过他的血肉、精神、意识乃至灵魂。
他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
——贪婪没死！
这是骏马的最后一个念头。
“哈哈哈哈！”
仿佛地狱的空旷焦地上，传来贪婪的笑声。
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竖眼重新出现在骏马和陈萤的四周，这些红色眼睛诡异地睁开，幽幽地盯着一个共同的方向。
在所有竖眼的视线交汇处，慢慢出现了一团黑色细线组成的能量体，仿佛，它是由所有眼睛的视线组成的。
能量体呈旋涡状旋转，朝着四周涌动。
旋涡的中间慢慢睁开了一只深红色的竖眼，竖眼中没有瞳孔，或者说，有无限多的瞳孔，因此给人一种无限叠层的感觉，就像是两面破碎的镜子对照，然后折射出无限大无限长的凌乱空间。
这，便是贪婪的真正本体。
“可怜，无知，愚蠢……”
贪婪的声音像是来自虚空中，带着幽邃、阴森的回音：“在我眼前，你们毫无秘密可言，你们的计划我一清二楚。”
是的，当贪婪的第一步窥探成功后，四人便没有了秘密。
他们已经被贪婪成功“扫描”，虽然贪婪还没有联结它们的命运，更别提占有，但已经共享到他们的所有记忆、想法和内心深处的情感。
正因此，贪婪才能复刻出四人的“命运切片”跟他们战斗。
所以，贪婪一开始就知道九寒的底牌，知道他和安禾歌手上的戒指。
贪婪继续陪四人演戏，它根本不担心，因为无论是最初的那个李某人，还是之后的李某人都不是它的本体。
它的本体是概念化的，一直藏在它所占用的全部命运中，这些命运才是这世间最高级的财富，是它的真正宝库。
只要贪婪本体不现身，理论上，没人能真正杀死它。
贪婪只有在彻底融合他人的命运时，才需要现身。
融合是最终阶段，就是让他人的命运彻底归自己所有。
九寒和安禾歌在触碰李某人后，加速了李某人的占有，现在已经成功融合。
有了九寒的命运，重新窥探、连接和占有陈萤的命运便轻而易举，刚才骏马又触碰了陈萤的身体，因此也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现在，贪婪可以放心将剩余的宝物纳入自己的宝库了。
贪婪俯视着已经动弹不得的骏马和陈萤：“来吧，献上你们的一切，与我共享永恒，这，便是众生的彼岸……”
贪婪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她即将完成融合的最后一步时，她忽然“看到”一幅画面，那是陈萤未来的命运切片。
陈萤独自跪在九寒墓前，无声地流泪。
——等等，这怎么可能？
贪婪确实没打算立刻杀死陈萤和骏马，在彻底拿走他们的命运后，她依然决定作为幕后者，操控这两枚棋子，利用他们去对付其他觉醒者。
因此，两人的确还有“未来”可言。
但在贪婪支配的未来中，陈萤绝不可能独自跪在九寒的墓前哭泣，这一定是陈萤自发的行为。
这说明，陈萤的命运脱离了贪婪的掌控。
这怎么可能！
除非……贪婪夺走陈萤的命运失败了？
是的。
确实失败了。
贪婪意识到，骏马和陈萤的命运，像是传输到99.99%却忽然卡死的资料，怎么也完成不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某种意志给贪婪套上坚固的枷锁。
“乌——”
四周的空间，微微颤栗了一下。
灰白黑的世界瞬间恢复原本的颜色，接着，庄重、幽远、古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主宰降临，众生臣服。”
龙！
竟然是龙！
怎么可能！他不是去对付傲慢了吗！
贪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骏马和陈萤的命运，想要重新隐藏到自己的宝库之中。
没用。
当贪婪听见龙那八个字时，它已经成为了罪孽深重之人，等待它的，是神的审判。
这一刻，贪婪终于尝到了那些死于它之手的人的滋味。
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绝望的资格都没有。
不一会儿，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雌雄莫辨、异瞳美丽的高瘦男人，他裹着一件纯白斗篷，光着双脚，一头苍白的长发，像一个流浪千年却一尘不染的苦修者。
他分明还在地平线上，分明走得如此之慢，可是眨眼间，他已然出现在贪婪眼前。
主宰领域内，龙就是神。
神，能随心所欲。
“不，这不可能！你，你绝不应该在这……”
贪婪的声音是如此恐惧，它甚至不知道，就连这恐惧的资格也是龙恩赐的。
如果一个罪人死前还应该留下什么，只能是忏悔和恐惧。
贪婪当然没有忏悔，它周身的黑色能量旋涡加速旋转，试图遮住中间的红色眼睛，可它却做不到。
龙对贪婪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没有兴趣，他伸出手，轻点了一下骏马的额头。
“啊！”
骏马惊醒过来，彻底拿回了自己的命运。
他像溺水之人大口呼吸，见到龙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龙队长……你，你怎么在这？”
“否则我应该在哪？”龙淡淡一笑。
骏马一时间说不出话。
“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骏马立刻会意，他不废话，将昏迷的陈萤扛起，发动跳跃，以最快速度远离龙和贪婪，一直跑到了月亮岛的边缘，他才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神奇的能量屏障。
他停下脚步，转身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大半个月亮岛，完全笼罩在一个半圆形的灰色领域球中，粗略估算，这个领域球的直径至少有五公里。
骏马知道主宰领域的弱点，他心生疑惑：这么大的领域球不会出意外么，比如被一只飞鸟撞到，或者被一只老鼠咬破。
猛然间，骏马反应过来！
——苍劫三时辰降临后，所有无关的生物全部消失，所以龙才敢玩这么大！
——不愧是苍道的大儿子（小儿子是高阳），被偏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骏马立刻后退好几步，跟领域球体的表面保持安全距离，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戳破它。
看着眼前巨大的领域球，骏马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龙的【主宰】升到8级，领域范围是不是能覆盖一个区，甚至一座城？
如果龙能做到，那么他一人对付七死兽还真不是吹牛。
只不过，审判在敌人身上的伤害，龙自身也要承受。
这样的话，即便他能杀死七死兽，应该也是同归于尽。
这才是龙不能当主力的真正原因，因为龙还不能死在这，他说过，他有自己的使命，这使命在高阳之后。
会是什么呢？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归墟
主宰领域内。
龙微微抬头，看向悬浮——准确说是被定格在半空的贪婪。
“为什么……为什么……”贪婪陷入巨大的恐惧。
这恐惧，源于无处可逃的绝境，更源于龙那无法窥探的命运。
任何贪婪无法窥探和占有的东西，都让它恐惧。
龙轻轻颔首，贪婪立刻从天而降，摔落在地面，“匍匐”在龙的脚下。
龙身后，出现灰雾形成的神座。
龙坐下，歪头，单手撑着侧脸，静静审视着眼前的罪人，“贪婪，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自己。”
贪婪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龙的话。
是啊，它输给了自己的贪婪。
如果它一直藏身于命运之中，即便是龙也抓不住到它。
可它太贪婪了，它太想拥有一切，九寒和安禾歌的命运还不够，陈萤和骏马的命运它也要，占有了还不够，还要彻底融合。
所以它还是现身了，然后被龙给抓住。
可龙不是去对付傲慢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傲慢死了？
不，如果傲慢死了，贪婪第一时间就可以察觉。
贪婪身体又是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人类么哈哈哈……”贪婪绝望地大笑起来。
龙优雅地抬手，直接降下第七道审判。
“归墟。”
瞬间，眼前变为了另一片天地。
天空是压抑的铅色，脚下是笼罩着迷雾的汪洋大海，海中惊现一个巨型深渊，滚滚的海水裹挟着迷雾灌入深渊之中，形成一个环形瀑布。
“轰隆隆——”
环形瀑布不知疲惫地流入深渊，却永远也填不满它。
它深不见底，无穷无尽。
这便是归墟。
贪婪身处归墟上空的中央，渺小得犹如一个黑点。
“不……不……”
贪婪拼尽一切，绝望地往上飞，可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它，像是无数双隐形的手臂，拉拽它，撕扯它，将它拖下深渊。
“啊啊啊……”
贪婪发出怪异的尖叫，它周身的能量黑雾忽然快速膨胀，瞬间变成一团“乌云”。
这团“乌云”的大小几乎赶上归墟的入口，变成了归墟的塞子，想要将这个贪得无厌的深渊给塞住，或者说，它想借此卡住自身，而不坠入深渊。
但，这不可能。
这团“乌云”根本承受不住来自深渊中的巨大吸引力，它翻滚、挣扎、尖叫，但还是被抽丝剥茧，化为千万缕黑色丝线，被吸入了归墟。
这一幕，仿佛全世界的黑色发丝都聚集在一起，再被上帝倾倒出来，倒入这个没有尽头的垃圾桶。
很快，贪婪外围的黑色能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只红色竖眼，还顽强地悬浮在半空，犹如一只孤零零的风筝。
红色风筝还在挣扎，它想要远走高飞，可一根黑色丝线拉拽着它，试图将它拖入到归墟的黑暗中。
那是贪婪自己的命运丝线。
“我不会消亡！”
“我永不消亡！”
“我即是命运！”
“我即是一切……”
贪婪还做着最后挣扎，这只红色眼睛忽然被一股力量攥住，接着剧烈颤抖。
颤抖的过程中，无数的眼睛被摇晃了出来，它们叠叠层层，成千上万，朝着四面八方暴增。
就好像有人选取了原图片，复制后按住粘贴键，再也没有松开。
海量的叠影将红色眼睛放大了千万倍，再次变成足以塞住归墟的庞然大物。
一秒的寂静。
“哗哗哗——”
所有的眼睛开始“倾倒”出纷乱的信息，这是贪婪占有的所有命运的具象化。
无数的人影，无数的景物，无数的命运切片，像是被拉出胶卷盘的电影胶片，从无数只眼睛中抽出，头也不回地坠入归墟之中。
“不……不……”
无数的命运切片，组成一场立体的电影胶片之雨，它们毫无保留，朝着脚下的无底深渊一泻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归墟上空的眼睛重影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最终，只剩下一只竖眼。
这只眼睛没有血肉，没有细节，仅仅是由一根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简笔画，这只眼睛上的一根黑色睫毛连结着一根黑色丝线，通向深渊中。
这，便是贪婪最初的模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它不过是一道视线，一念贪欲。
“刷——”
黑色丝线轻轻一拉，简笔画的眼睛散开了，化为一根长长的黑色细线，慢慢悠悠地坠向了深渊中。
“轰隆隆——”
壮阔又悲壮的环形瀑布还在向下奔流，不知疲惫。
无论多少东西，都填不满归墟，却终会流入归墟，小到一个简单的世界，大到一颗贪婪的心。
龙坐在神座上，静静注视着一切，没有满意，没有失望，只有淡淡的倦怠。
审判，结束。
18号傍晚，千禧楼-6F，牛门。
九寒终于开口了：“队长，两道保险还不够，我要再上一道保险。”
高阳看向九寒，不语。
“不是！”贾博士先激动起来：“你有完没完啊，你要累死我啊？我快四十八小时没睡觉了！”
“放心，你要做的事很简单。”九寒保证。
“行行行！”贾博士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重新抱起枕头，“赶紧的。”
九寒看向高阳，目光郑重、坚定、决绝。
“队长，我直说了，我知道你留了后手，我这组只是诱饵，龙才是贪婪的对手。”
高阳不语。
九寒继续分析：“你和青灵对付嫉妒，龙说过不对付傲慢，贪婪必然会交给他。你之所以不告诉我们，是怕贪婪在战斗时窥探到我们的记忆，从而暴露计划。”
高阳还是默然。
“队长，你的计划不会成功。”九寒说。
“因为诱饵不够分量？”贾博士说。
九寒摇摇头，“贪婪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占有的东西，这是它的弱点，但它太狡猾了，不会轻易上钩。”
九寒看向高阳：“队长，你给贪婪安排的诱饵，不是不够分量，是不够真实。”
“说说你的想法。”高阳终于开口了。
九寒点点头，“这事，我思考了很久，你的计划是对的，但不够完善，我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以身入局
九寒停顿了两秒，声音平静：“首先，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让贪婪彻底占有我的命运……”
“不行！”高阳立刻打断。
“队长，请让我说完。”九寒态度恳切。
高阳深吸一口气，“抱歉，你继续说。”
“贪婪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苍母教、白灾、附身李某人，一个这么老奸巨猾的人，会猜不到我们打算如何对付它？”
高阳叹了口气：“只有我和龙的命运贪婪无法窥探和占有，想赢它，我和龙就必须有一个在场。”
“是。”九寒点头：“但整件事，你不觉得很可疑么，当初贪婪主动透露自己不能窥探你和龙的命运，它为什么要交底牌？”
高阳微微皱眉：“我也想过这点，虽然根据交锋的情况，我们大致也能推测出这一点，但它亲口承认坐实这件事，显得很刻意。”
“我认为贪婪是故意交底，因为它想打明牌。”九寒目光沉稳：
“试想一下，当我们知道贪婪的弱点，就必然会派你或者龙去对付它，它就能有所应对，留好后路，绝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高阳思考了下：“这符合逻辑，贪婪非常依赖自己的‘全知全能’，对于自身窥探不了的事物十分忌惮，打明牌对它而言不是坏事，至少一切都在掌握中。”
九寒点头：“现在问题来了，你和龙不对付贪婪，派谁去都是送死，你和龙对付贪婪，贪婪可以避战，怎么破？”
“让贪婪相信，我和龙都没时间对付它，骗它现身后，再由龙对付。”高阳说。
“对，这是原计划，但行不通。”九寒说：“我刚说了，诱饵不够真实。”
高阳眸光一沉，心中了然：“贪婪绝不会相信别人，它只相信自己，或者说，只相信自己已经占有的东西，也就是……”
高阳胸口一紧，没能说下去。
“也就是我的命运。”九寒笑了。
“靠！”贾博士全程跟上思路，“九寒，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九寒目光坚决：“这是唯一能赢贪婪的方法。”
高阳脸色沉重，但没有打断九寒。
“队长，只有我死，让贪婪得到我完整的命运，它才能相信你和龙的确没来对付它，它才会上钩。”
“等等……”贾博士意识到什么：“如果贪婪有了你完整的命运，不就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个计划了么？”
“没错。”九寒笑了：“但很可惜，我现在跟队长在一起，队长的命运贪婪窥探不到，所以我这一刻的命运，贪婪也窥探不到，更占有不了。”
“哈哈！”贾博士一拍大腿：“原来如此，真有你的九寒！”
九寒淡淡一笑：“命运是命运，记忆是记忆，这是两个东西，贪婪窥探不了我和队长在这交谈的命运，也窥探不了我之前跟队长商量战术时，我独自思考出优化方案的那一刻命运。但贪婪可以拿走我生前的全部记忆，通过记忆，它也能看到我跟队长坐在这商量战术，以及我之前关于这个战术的所有思考。”
“但是记忆可以造假！”贾博士接过话。
九寒看向贾博士：“这就是你要帮我的第二个忙，用【记忆裁缝】帮我删掉关于这个计划的所有记忆，并用虚假记忆填补这段空缺，务必做到不留痕迹。”
“这简单。”贾博士拍拍胸脯。
九寒重新看向高阳，语气平静：“队长，我说下完整计划。”
“我会带领小组跟贪婪战斗，贪婪迟早会窥探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发现我们的第二道保险——我和安禾歌的戒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赢不了贪婪的。”
“但我已经知道这一层，以我的性格一定会跟贪婪同归于尽，但大概率会失败。”
“我死了，贪婪就能顺利占有我的全部命运，通过我的命运和记忆，贪婪确认了一件事：你和青灵对付嫉妒，龙对付傲慢。”
“到这一步，贪婪才会彻底上钩，龙才有机会出手。”
九寒说完了。
“唔……”贾博士摸着下巴，“剧本写得很好，可你确认贪婪一定会上钩？”
“没有百分百的事。”九寒说：“但这已是目前的最优解。”
“不。”高阳神色凝重而笃定：“贪婪一定会上钩。”
“为什么？”贾博士不耻下问。
高阳目光冷静：“诈骗的本质，无关骗术的高明，而是认知的局限。”
九寒和贾博士若有所思。
“贪婪是自私的终极形态，它无法理解人类的无私奉献，更无法理解九寒仅仅为了一种赢的可能性就义无反顾地牺牲。”
高阳顿了下，“一个守财奴绝不会相信，一个穷人会将钱财散给比自己更穷的乞丐，守财奴只会认为这个穷人别有用心，而不是出于无私的大爱。”
“当九寒死在贪婪手中，贪婪只会认为九寒技不如人复仇失败，九寒的命运和记忆也将完美佐证这点。死亡，才是最真实的诱饵。”
“好一个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啊！”贾博士朝九寒竖起大拇指。
高阳却兴奋不起来，神色悲怆：“九寒，或许不用走到这一步……”
“队长。”九寒笑了：“这战术你肯定也能想到，只是你一开始就没想过押上我的命，这是你的善良，也是你的局限。”
“但是，我的命我做主，你可以悲伤，却用不着愧疚。”九寒目光坚定地笑了：“贪婪，非死不可，为死去的人，更为活着的人。”
“队长，请批准。”九寒说。
高阳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重复。
高阳仍是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心意已决。
高阳终于点点头：“批准。”
“咔——”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
陈萤穿着一套柔软修身的灰色跑步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大步走进来。
“老寒，找你半天呢，原来在这。”陈萤见九寒一个人站在实验室，有点奇怪：“事忙完了没，走，跑步去。”
九寒侧身，眉宇温柔，淡淡一笑：“陈萤，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荣幸
陈萤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走上前，故作轻松地问：“怎么啦，一脸严肃的。”
九寒平静得有些反常：“陈萤，我答应过你，不管做任何决定都不对你隐瞒，现在我要把全部计划告诉你，请认真听，别打断。”
五分钟后，九寒说完“第二道保险”和“第三道保险”。
隐身状态的高阳默默守在一旁，见证这一切。
“不行。”
陈萤站得笔直，双手握拳，全程克制，脸色却苍白了下去，“九寒，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队长已经批准。”九寒说。
陈萤狠狠一怔，眼中的情感像是暴风雨下的海浪，汹涌却无力，无论它如何愤怒地控诉天空，暴雨和闪电都不会因此停下。
短暂的沉默，陈萤声音沉重：“真的……没有其他方案吗？”
“这是唯一的解。”九寒说。
有眼泪从陈萤的眼角滑落，她顿了顿，用手抹掉，“好，就这么办。让贾博士给我也准备一个戒指……”
“你没法一心二用，也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要尽量活下来，之后的战斗还需要你。”九寒说。
陈萤沉默，她无法反驳。
忽然，她笑了下：“好，听你的。”
九寒无言。
陈萤上前，勾住九寒的脖子，吻了他。
九寒回应陈萤，那是一个温柔、绵长的吻，但陈萤无法全身心享受。
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有随身携带的C药剂和D药剂。
她手伸进口袋，忽然一惊，D药剂不见了。
陈萤身体一颤，瞳孔放大。
九寒抢先一步，将D药剂扎入陈萤的脖子。
陈萤身子一软，倒在九寒怀中。
九寒将陈萤抱起，放在沙发上。
陈萤即将昏迷，她看着九寒，眼眶中全是泪水，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九寒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陈萤，我答应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不用急，这世界很美，你可以去散散步，吹吹风，晒晒太阳，等天黑了，再来找我。”
陈萤仍用力地睁着眼，看九寒，似乎想要将这一瞬刻入灵魂，可她的眼皮太沉太沉了，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九寒俯身，吻了一下陈萤冰凉的额头。
他起身，身后的高阳已经解除【隐身】。
“队长，一会儿让贾博士把我和陈萤的有关记忆都删掉，关于我思考第三道保险的所有记忆也删掉，一定要先骗过我，我才能骗过贪婪。”
高阳点点头，欲言又止，眼中的悲伤像海浪翻涌。
九寒却很轻松地笑：“队长，还记得我评价过你的话么？”
高阳一怔。
“懦弱的人，苟延残喘都是一种贪心；勇敢的人，开天辟地也只是一种使命。”九寒朝高阳伸出手：
“能与你并肩同行，是我的荣幸。”
“不，”一滴热泪划过少年领袖的脸颊，他用力握住同伴的手：“是我的荣幸。”
青扬大桥，奇怪领域内。
游戏场景：小树林。
“如果你爱我，我就不会是你的之一，而是你的唯一。”张伟顿了一下，“就像，在我心中，除你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此刻，张伟胳膊上的鲜血开始化形，生出了两只血手，十指修长锋利，它们轻轻放在张伟的脖子上，仿佛这一秒还在温柔地爱抚，下一秒就会狠狠将他扼杀。
周箐说不上失望还是懵懂地看着张伟，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眼底的欲望一点点冷却。
很奇怪，那一刻，张伟的心跳没有明显加快，反而变慢变沉了一些，仿佛一种在本能的恐惧下的示弱。
噗通。
噗通。
噗通。
谢天谢地，可怕的事没有发生。
那双化形的鲜血之手从张伟的脖子上拿开，回到周箐胸前的心形吊坠中，奇怪领域最终还是稳住了局面。
周箐的脸上难掩失望：“张伟，为什么要束缚我呢？我们在一起快乐不就行了吗？我们明明可以自由自在，为什么要彼此束缚呢？”
张伟的恐惧消散，他慢慢冷静下来，重拾自信和勇气，决定继续“进攻”。
张伟一脸诚恳地捧住周箐的手：“我不是要束缚你，只是，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张伟目光深情，把自己都骗进去：“周箐，如果你给别人的和给我的是一样的，那不叫爱。”
周箐微微垂下眼帘，似乎产生了动摇，很快，她又摇摇头：“不，爱应该让人快乐，只要能带来快乐，都是爱。”
“不是这样的。”张伟搜肠刮肚，拿出毕生的鸡汤绝学：
“爱不仅仅是快乐，爱同时还伴随着失望、伤心、嫉妒、甚至是痛苦，所有的这些合在一起，才是爱……”
“周箐，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但只能爱一个人，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发现那个人是不同的，是特别的，是没法替代的……”
“可是……”
“嘘！”张伟用手指封住她的唇，抓起她的一只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什么都别说了，让我们用心感受。”
周箐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上双眼，试着去感受所谓的“爱”。
她脸色微妙地变化着，微微蹙眉，呼吸也变得紊乱，仿佛正被“梦魇被单”的一角压住，不算恐怖，却很不安。
忽然，她猛地睁大眼睛，用力一推。
“哇啊！”张伟滚下石头，跌坐在地。
“你在骗我！”
周箐激动地站起来，冲张伟大喊：“你就是想束缚我！支配我！什么爱不爱的都是骗人的！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不是，爱真的存在！”张伟也急了：“爱是比喜欢更复杂更高级的东西，就像快乐和幸福，幸福是比快乐更……”
“闭嘴！”
周箐被触到逆鳞，火冒三丈：“你凭什么否定我的人生！我不需要爱！我只需要快乐就够了！”
周箐大吼一通，转身跑走了。
张伟还颓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周箐消失在了场景的边界。
“啊！”
张伟哀嚎一声，四仰八叉地倒下：“这游戏太难了！我玩不下去，我玩不下去了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情史丰富
张伟十分泄气，却没敢耽误时间，立刻跳过场景。
他回到寝室，来到入睡前的时间。
张伟跟“睡着”的鸦鲨汇报最新情况。
躺在上铺的鸦鲨认真想了一会，坦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玩了。”
“啊？”张伟很吃惊：“你不是职业玩家么？给点力啊！”
鸦鲨很无奈：“按一般游戏，你们已经定情。”
“定情？”
“一般是KISS，确认关系，攻略成功。”鸦鲨说。
“呃……”张伟只觉得一阵后怕：“我本来确实有机会跟她亲嘴，但我感觉我要这么做了绝对会死得很惨……”
鸦鲨双眼闭上，微微皱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游戏。更像……现实中的爱情，这太复杂，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
“完了。”张伟一拍额头：“这方面我虽然理论丰富，但也没什么实操经验啊。”
“去请教朱雀长老吧。”鸦鲨说：“朱雀长老很有经验。”
“行！事不宜迟！”张伟按下跳场键。
次日上午，教室。
“情史丰富？”朱雀站在讲台上，手拿教鞭，深色惊讶：“你听谁说的？”
“鸦鲨。”张伟说。
“哈、哈哈，”朱雀尴尬地笑了，“我吹牛的，我虽然很爱看帅哥，但情感经历嘛，怎么说呢，其实有点匮乏。”
“匮乏？多匮乏？”张伟打破砂锅问到底。
朱雀眼神闪躲：“就……相过两次亲，吃完饭就互删的那种。”
“啊？”张伟傻眼了。
“啊什么啊！”朱雀很不爽：“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找男人！我吹牛还不是为了建立威信，不然那群小鬼怎么肯听我的话？张伟，这事你可别乱说啊！”
“知道了。”张伟心凉了半截，“那现在怎么办？”
朱雀坏笑了下：“笨！去找白露啊，她绝对有故事。”
“对对对！怎么把她给忘了！”张伟立刻掏出手机，按下跳场键。
下午，社团。
“情况就是这样。”张伟情绪激动，比手画脚：“周箐消失了，信息也不回，鸦鲨也没辙了，夏姐说你肯定有办法。”
白露神色微妙：“你确定要用现实中的恋爱经验来攻略周箐？”
“既然游戏玩法行不通，只能试试了。”张伟说。
白露思考片刻，点点头：“行，我用我的办法试一试，不保证成功。”
“行。”张伟跃跃欲试，“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别管周箐了，从现在起，火速攻略我。”白露说。
“啊？”
张伟快忘记自己说了多少次“啊”了，“不是，你认真的么？”
“怎么，我不配让你追？”白露眉毛一挑，有些不悦。
张伟赶忙挥手：“不是不是不是，能追你这种大美女我三生有幸，可现在我得抓紧通关……”
“我就是在帮你通关。”白露说。
张伟一脸茫然，脑袋还是没转过弯。
白露笑着点拨了下：“有些东西，你抓得越紧跑得越快，适当放手反而能留住。”
“啊！我懂了！”张伟醍醐灌顶：“我跟你谈恋爱，让周箐嫉妒，这样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如果周箐对你是真爱，这招保证有效。”白露说。
“按游戏规则，周箐已经对我动心，但你要说真爱嘛……”张伟有点为难地摸了摸下巴，“我可不保证她有那玩意。”
“她有没有先不论，你呢？”白露反问：“你有没有？”
张伟一怔，还真给问住了：不说周箐了，他这辈子对谁有过真爱么？他好像还真没认真想过。
白露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黑白琴键。
“爱情这东西没那么伟大，但确实很奇妙。它见不到，摸不着，也没公式可以证明，只有在它降临的瞬间，你才能准确知道，那就是爱。但是，那一瞬间的到来也是捉摸不透的，需要契机，嫉妒，常常能成为那个契机。”
“咚——”
白露按下一个琴键，响起的却是张伟心中那根弦。
“白露大师！我悟了！”张伟茅塞顿开：“还等什么！我们赶紧约会！”
白露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倒不介意，但游戏规则不允许，你先把我对你的好感刷起来，还要触发阶段性的剧情，才能解锁和我的约会。”
“哦对对对！”
张伟在鸦鲨的传授下已经经验丰富：“除了好感，攻略每个角色还需要达到一定的属性值，周箐是‘魅力’，朱雀是‘知识’，你是什么？”
“不知道。”白露说：“不过，我喜欢风趣的人。”
“那就是‘幽默’了！”
张伟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我这就去刷幽默值，每天再给你送一次礼，加快好感培养，你喜欢什么礼物？”
白露微微一笑：“我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蓦地，她的笑容僵住，她缓缓侧身，看向落地窗外，不让张伟看到自己的表情。
“好！立刻安排！”
张伟毫无察觉，拿出手机跳场了。
之后的几天，张伟每天下午来白露的社团，送白露礼物，其他时间则想尽一切办法刷自身的幽默值。
第五天，张伟终于可以跟白露约会了。
张伟跟白露去了酒吧，想撞一撞运气，看能否遇到周箐，触发剧情。
两人没蹦迪，坐在角落的卡座上喝酒。
张伟没急着跳场，生怕错过什么。
他一边喝着根本尝不出味道的鸡尾酒，一边看着对面的女人。
白露穿着一条低肩收腰的红色礼裙，茂密的银发慵懒的盘起，微卷的发尾搭在白皙的肩头，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侧着身，一手托腮，一手端着高脚杯，在不断变幻的浮光掠影中，美得像一场迷离的梦。
张伟发自真心地感慨道：“现实中，要能跟你这种大美女约会，够我吹一辈子。”
“你们男人不吹牛会死么？”白露有些不屑，语调却柔柔的。
张伟耸了耸肩：“没办法，成功的男人永远是少数，像我这种普通的大多数，也只能打打嘴炮了。”
“你不是有【自信】么，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白露笑了。
“自信和有自知之明不冲突吧。”张伟一边说着，一边在舞池方向寻找周箐的身影。
白露翘着腿，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伟：“你这点，倒是跟我前男友很像。”
“啊？”
张伟一回头，迎上白露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拘谨。
“他很自信，但也很有自知之明。”白露嘴角扬起，似乎想起愉快的往事：“他认识我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他是渣男。”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好爱情坏爱情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张伟很吃惊，还有些说不上的嫉妒。
“他很有趣，我对有趣的男人实在没抵抗力。”
白露端起高脚杯，轻轻抿上一口，好像它真的有味道：
“一开始我也告诉自己，逢场作戏，谁还玩不起啊。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对他动了真情。”
“然后呢？”张伟非常好奇。
“然后我就跟他分手了。”白露说。
“够洒脱！”张伟十分敬佩。
“哪有，只是看上去洒脱。”白露眼神感慨：“分手后，我特别难过，但我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为了忘掉他，我找了新欢，谁知没多久他回来找我了，跟我的新欢打了一架，还哭着说想要跟我复合，他意识到自己特别嫉妒我的新欢，这份嫉妒，让他意识到，原来他比他以为的要更爱我。”
“我靠，什么渣言渣语。”张伟听得火大。
“是啊，渣得离谱。”白露莞尔一笑：“然后我跟他复合了。”
“啊？！”
张伟差点没气死，“为什么啊！”
“因为我还爱他。”白露无奈地歪了下头：“所以我没得选。”
张伟沉默，感情这东西的确让人身不由己。
白露重新托腮，声音悠然：“有些爱情让人变得更好，这是好爱情。有些爱情让人失去原则，变得卑微、狡猾、甚至是无耻和丑陋，这是坏爱情。很不幸，我跟他属于后者。”
“那之后呢？”张伟彻底入戏了。
“后来啊。”白露微微眯眼，“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坏爱情慢慢变成好爱情，他不再花心，只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哦，那还行。”张伟备感欣慰，他这人就看不得美女被渣男骗，忽然他又想到什么：“不对啊，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是分了？”
“那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不想说了。”
白露的食指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总之，结局是我把他吃了。”
“吃了？”
张伟一愣，总算想起白露是鬼，而鬼会吃人的。
“搞半天，他是觉醒者啊！”
“是呀。”白露声音轻快，“以前，他总说自己是猎人，我是他的猎物。呵，到头来，他成了我的猎物。”
张伟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他忽然觉得，美丽的东西未必就好，它们往往藏着致命的危险。
白露放下高脚杯，主动结束话题，“我看周箐今晚是不会出现了，快跳场吧，你得抓紧时间了。”
张伟又看了一眼舞池中的NPC们，这群扭动的黑色人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幻——朱雀的奇怪领域已经逼近极限了。
“先走了。”
张伟拿出手机，选择跳场。
“刷——”
张伟回到深夜的寝室。
四周哪还有什么寝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张孤零零的上下铺，鸦鲨就躺在上铺。
“哇！”张伟吓一大跳：“我还以为来到太平间了。”
“没时间了，朱雀长老的领域要结束了。”鸦鲨这次没有入睡，他睁大双眼，很是担忧。
“我知道。”张伟也很急，“晚上跟白露去酒吧约会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叮铃——”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张伟拿起一看，爆发出一阵怒吼：“靠！成了！”
张伟挥舞手机：“周箐来短信了，白露果然厉害啊，一招就见效！”
“赶快回话。”鸦鲨催促。
“哦哦好！”
【周箐：你现在有时间么？】
【张伟：有时间。】
【周箐：我在小树林等你。】
【张伟：我马上来。】
张伟结束对话，按下跳场键之前，他深吸一口气，“鸦鲨，我这就过去做个了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鸦鲨认真想了几秒，“现实不是游戏……”
张伟一愣。
鸦鲨又说：“真心换真心。”
张伟咧嘴一笑，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前晃了下：“收到。”
“刷——”
一恍惚，张伟出现在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却只剩下一块凸起的石头和几根象征性的树干，头顶的月亮也像是一个黄色的挂灯。
这写意程度，像是简陋的话剧场景。
“女主角”周箐，忽然出现在了石头上。
张伟眼角一紧，心脏狠狠跳了下！
周箐不再穿着游戏中的衣服，变回了死兽色欲的外形。
她没穿任何衣服，只有少许鳞片蔽体，通身布满粉色的花纹。
“你来啦。”
周箐见到张伟，立刻站起来，一脸少女的紧张和期待。
不得不说，这外形配上这神态，有一种诡异的分裂感。
“嗯，找我有事么？”张伟强压心中的恐惧，故作自然。
“我今晚，看到你跟白露学姐一起喝酒……你们，是在约会么？”周箐眨了眨眼。
“算是吧。”张伟赶忙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上次跟你吵架后我很难过，白露学姐安慰我，作为感谢，我就跟她约会了……”
“张伟。”周箐眼神有些受伤：“你能不能别跟她约会？”
“怎么啦？”张伟故意问。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在一起，我胸口很不舒服，像是有一根针在不停地扎，一抽一抽的。”
“不行。”张伟脱口而出。
周箐一愣，没想到张伟拒绝这么干脆：“为什么？”
“因为跟她约会很快乐。”张伟说。
“那我呢？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周箐直勾勾地盯着张伟。
“也快乐。”张伟说。
“那我跟她，谁让你更快乐？”周箐上前一步。
“为什么要比较呢？”张伟笑了：“反正快乐就好了嘛，快乐这东西，谁还嫌多呀……”
“不行！”周箐忽然大喊一声，“别跟她在一起！”
“周箐，你想束缚我？支配我？”张伟以牙还牙。
“不对！”
“哪里不对！”张伟继续追问。
“我不是要束缚你、支配你，我只是……只是……”周箐呼吸急促，情绪激烈，某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只是什么？”张伟一把抓住周箐的手：“周箐，别害怕，说出来。”
“只是……”周箐慌乱又不安的眼神一点点平静，她眼眶通红，一滴热泪流了出来，她开心地笑了。
“原来，爱真的存在啊……张伟，我爱你。”
张伟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是胜利的一刻，他应该开心，可不知为何，面对周箐勇敢地表达爱意，他感到愧疚和痛心。
周箐输了，输了就会死。
可张伟舍不得她死。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奇怪领域的法则力量，还是源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他分不清，但不重要了。
“周箐，我也爱你。”张伟看着周箐的眼睛，认真说道。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时，我好像也和曾经的我不一样……”
周箐又笑又哭，她微微抬头，踮起脚尖，闭上双眼，泪水模糊的脸庞染上一层朦胧月光，犹如绽放在暗夜时分的忧伤雏菊。
【是否亲吻周箐同学，确认情侣关系】
【请谨慎选择】
只有张伟能看到的游戏窗口出现了，他很清楚，这是鸦鲨所说的“定情”，是攻略游戏角色的最后一步。
张伟抬起双手，轻轻放在周箐的肩上。
他俯身，歪头，吻向女孩的唇。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一吻定情
蓦地，周箐睁开双眼，红如血珀。
她皮肤上的花纹开始流动，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蔓藤遍布她的全身。
“啪！”
周箐一伸手，卡住张伟的脖子，慢慢将他提起。
“唔……呃……”
张伟努力挣扎，却于事无补。
周箐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剧烈，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游上岸了。
她眉头紧蹙，盯着张伟：“好奇怪……的能力……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呵呵，不管你们想玩什么把戏，都结束……啊啊！！”
几乎窒息的张伟只觉得脖口一松，他整个人掉在地上。
“啊啊啊！”
周箐双手抱住脑袋，还在痛苦地尖叫。
她皮肤上的红色花纹变得暗淡，并且停止流动，似乎被某种法则之力给强行压制住了。
“张伟！快点！”
张伟一惊，四周已是空空荡荡，漆黑一片，朱雀、鸦鲨、白露站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朱雀脸色惨白，嘴角流血：“快点，吻她。”
“好！”
张伟一咬牙，迅速爬起，想要再次靠近周箐。
“滚开！”
周箐仰头怒吼一声，体内爆炸出强劲的能量之风，直接将张伟给掀飞出去。
“别想控制我！别想改变我！你们……给我通通去死！”
周箐殊死一搏，她头部以下的身体全部冲破了法则束缚，犹如丢进榨汁机中的水果，变成一大团暗红色的“汁液”。
“啊——”
二形态的色欲，发出怪异的尖叫，它化形为无数细长且锋利的血之触手，疯狂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想要探索到领域的边界，想要逃离这里。
可是，领域内的法则却不断反制，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捧住它，像是揉面团一样，试图将它捏回人形态。
两股力量的博弈中，色欲尽管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渐渐占据上风，仅剩的周箐的脑袋也出现无数条红色裂痕，眼看就要变回二形态。
——没时间了！
“我跟你拼了！”
张伟大喊一声，冲向周箐的脑袋。
“哗——”
可怖的鲜血之浪翻涌上来，瞬间吞没了他。
像在小摇床里轻轻晃荡着，像在温暖的被窝中熟睡，像是泡在温热的洗澡水中。
张伟没法准确形容这种沉甸甸的迷迷糊糊的感觉，他试着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尽管漆黑，却十分的温暖、舒适、安全。
忽然，张伟意识到，自己变回了胎儿，正在母亲的子宫中。
“哇！哇！哇！”
张伟再次睁开双眼，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睁开。
光，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它们带着某种新鲜的气息映入眼帘，连接他的大脑，展开他的思维。
“哇！哇！哇！”
张伟觉得好吵啊，然后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哭声。
不一会儿，他被一双手给托了起来，他很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慢慢地，他看清了，那双手属于一个护士打扮的中年女人，她满脸挂着欣慰的笑容。
“是个男孩，很健康。”
一恍惚，张伟正坐在一间灯光明亮、装潢幼稚的大屋子里。
哦，这是幼儿园。
张伟反应过来，他左右看看，周围都是小朋友，大家一起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小朋友规规矩矩，有些小朋友吵吵闹闹。
“安静！大家都听阿姨说！”
年轻的幼儿园老师在前面喊着：“掀别人的裙子是不礼貌的行为，也是不对的行为，以后大家都不能这样做了，不然小红花就没了。”
“还有啊，你们的身体，尤其是衣服遮住的地方，都不能随便让别人碰，如果有谁碰了你们，要及时告诉老师和你们的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啦！”小朋友们齐声回答。
“公交车上本来有10个人，后来下去3个人，又上来7个人，请问一共还有多少人……”
张伟只是打了个盹，发现已经来到小学的教室，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着应用题。
数学好无聊啊，张伟托着腮，不知不觉又走神了。
张伟前面的课桌上，坐着一个扎大麻花辫的女生，她瘦瘦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正在认真听课，每次老师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手。
她是班长，成绩永远第一，老师喜欢她，同学也崇拜她，一下课就围着她转。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美滋滋地想着：等长大了，我就把班长娶回家，同学们肯定羡慕死我……
“哈哈哈哈！”
耳边爆发出一阵笑声，张伟回过神时，正坐在初中操场旁的水泥台阶上。
他跟几个男同学去小卖铺买了饮料，然后坐在这“看好戏”。
今天的体育课是女生800米测试，女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跑步。
“哈哈哈哈快看她！快看她！”
一个男生指着一个迎面跑来的女生大笑起来。
那个女生身体发育快，跑步的画面有些“不雅”。
她羞愧地低着头，像是犯了什么错，在经过看戏的男同学时，还下意识地用双手挡住胸口。
这不挡还好，一挡几个男生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
张伟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假模假样地干笑了几声，如果不笑就显得不合群，张伟不想被排挤。
“张伟！都几点了！赶紧睡！”
深夜，反锁的卧室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要月考了，我刷完这道题就睡。”
房间内，张伟正窝在床上，翻着一本漫画，看得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上高中后，张伟爱上漫画，学校附近的几家漫画屋几乎被他租了个遍。
一开始，他只看热血漫，很快就看完了，之后在老板的推荐下他也开始去看一些情感细腻、风花雪月的少女漫。
最近他又随手租了一本少女漫，封面看上去挺平常的，就是俊男美女谈恋爱，可他万万没想到，里面的内容如此劲爆，尺度如此之大，擦边都擦到外太空了。
张伟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晚都要偷偷翻一会儿，且绝不能被父母发现，就好像自己在做什么坏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爱
“啊……啊……”
一大早，张伟就被淫秽的声音吵醒。
张伟没怎么睡好，起床气很大，他翻身朝下铺的室友吼了一声：“你有什么毛病啊！一大早就看小电影！”
“隔壁哥们拷给我的，据说是XX老师的新作。”室友坐在电脑前：“贼刺激，要不要一起欣赏？”
“滚！”张伟随手摸到一副耳机扔下床：“戴耳机！别吵老子睡觉！”
很快，声音不见了。
下铺的室友没戴耳机，而是关掉了小电影，他一脸羡慕地说：“寝室长昨晚又没回，准是跟女朋友去宾馆刷题了。”
“张伟，你说，我俩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啊？我可不想一辈子靠这玩意排解寂寞啊。”
“切！”张伟翻了个身，嘴硬道：“哥要找的话分分钟告别单身，哥是看你可怜，才陪你一起单身。”
“哇！我好感动！”室友嬉皮笑脸，也不拆穿：“那就约好了！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久等了吧？”
张伟一愣，抬起头，眼前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公寓。
前方的浴室门内透着朦胧的光，陈萤推门出来，她一手提着裹在胸前的浴巾，一手拿毛巾擦着打湿的发尾，冲张伟笑。
张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
陈萤走向张伟，将沾着清香的毛巾扔向张伟。
张伟想接，却抬不起手，就那么任由毛巾盖住他的脸，再慢慢滑落下来。
“呵呵。”陈萤笑了，她神色暧昧，缓缓俯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张伟的脸颊。
“寂寞吗？”
“渴望快乐吗？”
“我都能给你。”
张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陈萤上前，将张伟拥入怀中。
张伟的意识像是触电般战栗了下，理智迅速瓦解，意志不断消散，他昏昏沉沉，坠入了温柔乡。
陈萤在他耳边柔柔地呼吸着，不时轻声细语。
很快，陈萤的脸变得模糊，张伟努力想要看清，那张脸却变成了周箐的脸，她眼神魅惑，笑容妩媚。
“寂寞吗？”
“渴望快乐吗？”
“我都能给你。”
很快，周箐的脸也消失了。
张伟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的能量紧紧包裹，他身体轻飘飘的，似乎也开始融化，化为另一股能量，彼此纠缠、融合。
温暖、舒适、安全、沉甸甸的、轻轻摇晃着。
张伟又变回胎儿，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一切都是迷蒙混沌的，他希望就这样保持下去，然后一点点消失。
人本来就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
人和其他任何生命一样，不过是在不断繁衍、不断轮回。
繁衍才是唯一神圣的使命，快乐则是完成使命的褒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对，不重要。
我完成了使命，我得到了褒奖，我将归于虚无……吗？
不！
生命的确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繁衍或许是生命的本质，但并非生命的意义。
意义一定存在，但需要自己寻找。
而我，已经找到答案。
张伟睁开双眼，回到了当下。
他的身体已被鲜血化成的触须缠绕，它们像利刃一样割开他的身体，更多的鲜血触须则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将他腐蚀和瓦解，直到他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粉色泡泡”。
“呃啊啊……”
张伟撕心裂肺、痛苦哀嚎，但他没有倒下。
他顶着凌迟般的痛楚，一步一步走向鲜血的源头——死兽色欲。
“啊啊啊！”
色欲也尖叫着，她爆发出所有的能量，试图冲破领域，杀死张伟。
张伟没有倒下，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靠近一步，张伟的身躯都变得越发单薄和残缺。
张的肉体、记忆和情感被都撕扯成无数的碎片随风飘走，可每一次，它们都在最后关头被张伟顽强的意志拽回体内。
张伟继续往前走。
四步。
五步。
六步。
张伟站在了汹涌、癫狂、邪异的色欲体内，见到了那只还被束缚在原处的周箐的脑袋。
张伟的双手无法抬起，血肉大量剥离，深可见骨。
七步。
终于，他走完最后一步，俯身，低头，吻向了周箐的唇。
时间犹如静止。
“哗——”
瞬时，色欲扩散出去的所有血液与能量坍缩了，领域法则那双无形的大手还是将它从二形态给“揉”回了一形态。
那个恐怖的“血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箐，被张伟吻住的周箐。
张伟身上的伤开始恢复，他找回力气，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周箐的脸，将吻变得深情、热烈、绵长。
周箐身上的花纹消失，眼中的红色光芒也从锋利变得柔和，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抱住张伟，回应着张伟的吻。
十秒后。
张伟松开周箐，后退一步，静静看着她。
周箐也睁开双眼，静静看着张伟。
片刻又永恒的沉默后。
周箐的眼角流下一滴温热的泪。
“这就是爱么？”周箐问。
“这就是爱。”张伟答。
周箐说不上冷淡还是疲倦地笑了下：“也不过……如此嘛。”
“刷——”
周箐化为一阵红色的能量颗粒消散开来，转眼便无影无踪。
张伟只觉得一阵眩晕，世界天旋地转，他仰头倒了下去。
张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恋爱游戏中的大学生，真的跟周箐相爱了。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泡图书馆，偶尔错过熄灯时间，也会一起去宾馆过夜。
两人感情很好，很快也认识了彼此的朋友圈。
一群年轻人玩在一块，去网吧，去桌游室，去公园露营，去附近的城市旅游，还一起去看海。
转眼间，两人大学毕业，在外头租了一间小公寓，四处投简历、面试，总算是找到一份还算凑合的工作。
某个下班的寒冬晚上，两人在路边救下一只快被冻死的流浪猫，一心软，带它去宠物店花了几百块，从此有了宠物。
公寓外寒风呼啸，公寓内灯光温暖，两人吃着火锅，猫蜷成一团，睡在烤火炉的被子上打呼。
两人一边下着火锅，一边规划未来。
张伟认为得先有一套房子，如果有父母的支持，选在便宜的郊区，首付还是拿得出。
周箐却不同意，她不想背房贷，而且住在郊区的话上下班太累了，必须早出晚归，很多时间都浪费在地铁上。
两人意见无法达成一致，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聊起更遥远的事。
张伟想要一个女儿，周箐想要一个儿子，两人又没达成一致。最后张伟让步了：“男孩女孩都行，只要是我的孩子。”
两人哈哈大笑，把一旁的猫都给惊醒了。
梦就在这时醒来。
张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大桥路面。
白露蹲在一旁，刚给他注射完特殊肾上腺素和C药剂。
白露扶张伟坐起，他才发现朱雀和鸦鲨也躺在一旁，朱雀已经进入深度昏迷，鸦鲨只是短暂昏迷，很快就能醒。
“色欲呢？”张伟虚弱地问。
白露看上去也很疲倦，“她忽然暴走，领域岌岌可危，我和鸦鲨先被送了出来，领域瓦解时只剩你和朱雀，色欲不见了，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应该是死了。”
张伟愣住。
“你怎么杀掉它的？”白露问。
色欲死了，他们赢了，没有任何牺牲，明明应该开心，应该喜悦，可张伟心中只有失落和惆怅。
“我也不知道……”张伟侧目，看向桥下的离江。
白月之下，灰色的江水像无数簇拥在一起的生命细线，一直奔向苍白的宇宙尽头。
“可能，是爱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哥
北雍区，植物园。
鲜亮的颜色慢慢退去，城市又在黑白灰中归于寂静和冰冷。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大雨，像是黑白漫中的密集灰线。
灰线之中，青灵御刀飞行，带着高阳一起降落在植物园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半分钟前，高欣欣被青灵最强蓄力的一刀给砍中，青色刀光在夜空凝固了足足七八秒，高欣欣瞬间从刀光中飞出，犹如一颗白色流星，坠向几百米外的街区。
高阳从高空跳下，来到十字路口中央，一眼就发现了高欣欣。
青灵跟着落下，她提醒道：“她受伤很重，但还有战斗力，小心点。”
“知道。”
高阳沉声回答，慢慢走向高欣欣。
即便被记忆裁缝删改了许多记忆，那一刻，高阳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但仅仅是刺痛，那是出于人类天性中的怜悯，并非深刻的悲伤。
街边的房屋倒塌了一角，一个瘦小的女孩半埋在废墟中。
她头发散乱，面色苍白，沾染着少许血滴。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她的脖子处滑下，几乎刨开胸膛，黑色能量像墨汁一样喷出，试图修复她的身体，却显得力不从心。
更多的黑色能量则像止不住的血液，从她体内流走，它们诡异地跳跃着，朝四周蔓延，在废墟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黑炎之花。
“哥……”
高欣欣看上去很痛苦，她声音孱弱，满脸泪水地望着居高临下的少年：“好痛，我的胸口……好痛……”
高阳无言。
“哥，这是哪里……我，我好冷，好害怕……”高欣欣哭了，她朝高阳的方向努力伸出手。
高阳无言。
“哥，你为什么不管我……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你不要我了吗……”高欣欣伤心极了。
高阳无言。
“啊……”忽然，高欣欣脸上的痛苦和伤心都消失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死兽，你是觉醒者……你是来杀我的……”
高阳无言。
“高阳！”
青灵脸色煞白，三分钟时间已到，她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衰退，她追上来，一把抓住高阳的衣领：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记住……”
青灵没能说完，唐刀应声落地，她闭上双眼，倒向了高阳。
高阳抱住深度昏迷的青灵，将她放在地上，召唤出一个小型的绝对结界将她笼罩起来。
三秒后，高阳重新站起，拔出腰间的乌金匕首，注入能量，聚合成一把坚韧锋利的金色之剑。
高阳又上前了几步，冷冷看着废墟中的高欣欣。
“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
高欣欣愣了下，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不不，你不是我哥，我哥，我哥才不会这样子跟我说话……我哥啊，可疼我了……”
“那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他。”高阳又问。
高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完全找不出任何理由不立刻杀掉高欣欣，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一股力量，甚至是一股意志在阻扰他。
这让他犹豫了。
高阳想，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囚犯，或许那个囚犯很在意眼前的亲人，所以一直在捣乱，所以至少问问她有什么遗言，回头转告内心的囚犯，让他彻底死心。
“遗言么？”
高欣欣笑了，语调轻柔又哀伤：
“哥，你好狠的心，就连杀我都不愿亲自动手……”
“奶奶、爸爸、妈妈死的时候，你都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的时候却不行呢……妹妹，妹妹也希望哥哥能为她哭泣啊……”
金色之剑在颤抖。
高阳低头，发现是握剑的手在抖。
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掐住握剑之手，没用，他的两只手都在抖。
高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当他想要探究原因时，心中有某个东西炸开了，是那个囚犯，他逃狱了。
〖“哥，不要丢下我。”〗
〖“哥，我好害怕。”〗
〖“哥，你在玩什么呀？”〗
〖“哥，我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哥，我也要吃桂花糖。”〗
〖“哥，我的小书包好看么？”〗
〖“哥，这个字怎么读啊？”〗
〖“哥，我这次考试拿了双百分！”〗
〖“哥，我不想写作文。”〗
〖“哥，自行车借我一下。”〗
〖“哥，我的裙子好看么？”〗
〖“哥，今天我先用厕所！”〗
〖“哥，用你手机帮我买个东西。”〗
〖“哥，我饿了。”〗
〖“哥，陪我去听演唱会好不好嘛。”〗
〖“哥，我今天又收到了情书。”〗
〖“哥，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哥，快帮我拍张照！”〗
〖“哥，志愿就写离城的大学听见没！”〗
〖“哥，我好想奶奶。”〗
〖“哥，我昨晚梦到爸妈了。”〗
〖“哥，新年快乐。”〗
〖“哥，生日快乐。”〗
〖“哥，我好害怕。”〗
〖“哥，不要丢下我。”〗
被【记忆裁缝】删除的海量记忆瞬间回来了，这些记忆早已融入高阳的能量路径，无论删除多少次，都有办法复原。
想要彻底删掉它们，只能摧毁所有能量路径，也就是杀死高阳。
“呃啊……”
海量记忆的粗暴涌入，是对【记忆裁缝】的剧烈反噬，这让高阳的大脑极度混乱。
“哐当——”
长剑落地，他跪在了地上，用力揪住脑袋。
此刻，少年身后那一道用冷血和理智构筑的城墙正轰然倒塌。
“啊啊啊！”
高阳仰天咆哮，这咆哮声仿佛要将苍穹撕出一道裂口。
“呵呵……”
在这咆哮声中，高欣欣笑了，“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所以，还是让我杀了你吧……”
“崇——”
高欣欣通身燃起黑色之炎。
“刷刷刷——”
黑炎化为无数道黑色地火，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瞬间铺满了十字路口，并沿着大大小小的街巷填满了整片街区。
“哗——”
六羽巨大的黑炎之翼在城市上空徐徐绽开，将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无数的黑白之花于大地上绽放，花瓣黑色，花蕊白色，它们是花，也是炎火，灼烧着一切。
死兽嫉妒二形态，嫉妒之炎。
“崇——”
几秒后，高阳浑身也烧了起来，嫉妒之炎一旦点燃便无法自行扑灭。
它们在高阳的身体上静静燃烧，不烧毁衣物，不烧焦皮肤，不蒸发血肉，它们只制造痛苦。
“啊啊啊啊！”
高阳倒在地上，蜷缩成团，痛苦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样被嫉妒之炎包围的高欣欣从废墟之中飘浮起来，发出凄厉又癫狂的笑声。
“哥，别害怕，别难过，死亡是久别的重逢，是永恒的温柔，是漂泊的终点，你我终将团聚。”
“啊啊啊啊！”
高阳痛苦万分，却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不如说，在这极致的痛楚之中，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极致的痛楚，才是他应得的惩罚。
这无尽的代价，才能让他原谅自己。
“刷——”
高阳发动【瞬影】，瞬间出现在高欣欣身旁，用力抱住了她。
“轰——”
以高阳为中心，一道巨大的红色火焰拔地而起，吞没了整个十字路口。
它不仅是火焰，还带着源源不断的金色能量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试图覆盖整个街区的黑白之花。
霎时间，天空金黄，却被黑翼切割，大地漆黑，却被金光蒸煮，火与炎相互吞噬，红与黑此消彼长。
那景象，犹如末日审判，又仿佛创世之初。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小狐狸
“呜呜呜……我最讨厌哥哥！我再也不要哥哥了！”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用力推倒了积木城堡，哭着冲出厅堂。
头顶的灯泡微微摇晃，光线昏黄，墙上贴着老旧的挂历，还有几张奖状，家居陈旧却温馨，黑白电视机里还放着动画片。
七岁的高阳杵在客厅，有些出神。
刚才兄妹俩又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高阳受够了，这次不想让着妹妹，妹妹果然生气了。
高阳如愿以偿把妹妹惹哭了，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有些后悔了，而且一想到待会儿被妈妈知道了还得挨骂，他越发头疼。
天已经黑了，不能让妹妹乱跑，必须找到她。
“高欣欣！讨嫌鬼！”高阳一边抱怨，一边冲出厅堂。
天很黑，幸好还有月光。
前院、后院、小镇街道的巷子，家后田野里的稻谷堆，小河的石桥下……高阳全找了个遍，却哪儿都不见妹妹。
“高欣欣！”高阳开始心急了，大声呼喊：“高欣欣你在哪儿！”
“别藏了！快出来！”
“跟我回家，不然妈妈又得生气了！”
高阳盲目地喊着，忽然，他想起还有个地方，是前几天妹妹新发现的“秘密地基”。
高阳拔腿就跑，很快来到后山脚下的一个小溶洞。
夜深了，溶洞里头漆黑一片，看上去像是会随时冲出可怕的妖怪，高阳看着黑漆漆的洞口，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洞口处，朝里面大喊一声：“高欣欣！你在么？”
“走开！”果然，溶洞里传出妹妹的声音。
“高欣欣！赶紧出来！跟我回家！”高阳语气很冲，“你要不听话，我以后再不带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我讨厌你！你去死吧！”高欣欣也生气了。
“刷——”
一块小石子丢出来，砸到了高阳的额头。
“啊呀！”
高阳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伸手一摸，竟然流血了。
“你……居然打我！”
高阳也生气，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丢向溶洞中。
高阳没听见石头砸在墙壁上的声响，也没听见高欣欣的声音，小石头仿佛丢进了一个深渊。
高阳扔完石头立马后悔了，他又朝黑漆漆的洞内喊了一嗓子：“高欣欣！”
无人回答。
高阳慌了，难道妹妹被黑暗中的大鱼吃掉了？
奶奶经常跟兄妹讲，晚上不能随便跑出去，黑暗中有一种鱼，会吃掉不听话的小朋友。
“高欣欣！”
高阳再也顾不上其他，冲进了溶洞。
当他走进黑暗中，眼睛反而能看清里头的事物了。
高阳松了口气，妹妹还在，她瑟缩在潮湿的岩壁角落，小声啜泣着：“哥哥打我……哥哥打我……我要告诉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
高阳赶忙过去，抱住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打你，我是想帮你打黑暗中的大鱼，我们快走吧，不然大鱼就要来吃我们了……”
“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高欣欣用力推开高阳，高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手掌刮擦到粗粝的地面，一阵刺痛。
高阳抬起手，手掌也流血了。
他心中一股无名火：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能乖乖跟我回家！
高阳刚要发作，一眼看到高欣欣怀里的太阳花布偶。
那是高阳送妹妹的生日礼物，其实这是妈妈悄悄买给高阳，再让高阳在妹妹生日当天送出去的。
高欣欣收到礼物后开心得不行，干什么都要带在身边，晚上睡觉也要抱着它睡。
太阳花脏了，高欣欣就吵着让妈妈给它洗澡；太阳花破了，高欣欣就吵着让奶奶给它缝针；太阳花瘦了，高欣欣就吵着让爸爸给它喂棉花。
一个几块钱的玩具布偶，修修补补，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可它仍然是高欣欣最宝贝的东西。
高阳心一下软了，他染血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几下，再次抱住妹妹，声音温柔又诚恳：“妹妹，哥哥错了，走吧，我们回家，我不堆吸血鬼城堡了，我给你堆一个公主城堡好不好？”
高欣欣这次没推开高阳，鼻子一抽一抽。
好一会儿，她才委屈地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你，你说话算话……”
“我保证说话算话！”高阳伸出手，“来，我们拉钩。”
“嗯……拉钩……”
高欣欣伸手，勾住了高阳的小拇指。
“走！回家喽！”
高阳牵着高欣欣，一起走出了黑暗的溶洞。
两人漫步在田野上，满天繁星，夜风拂面，蝉鸣和蛙叫不绝于耳，天黑后的世界一点都不可怕，只是，头顶的月亮不知藏哪儿去了。
兄妹俩开开心心地回了家，这时，客厅地上的积木不见了。
“肯定是妈妈收回箱子里了。”高阳松开高欣欣的手：“你等一下，我去找。”
“哥。”高欣欣喊住高阳：“明天再玩吧，我困了。”
高阳想了想，“好。”
这一圈折腾下来，他也累了。
高阳带妹妹回到奶奶的房间，高欣欣一直跟奶奶睡，可今晚，奶奶却不在房间里。
高欣欣乖乖上床，抱着打满补丁的太阳花。
高阳要走，高欣欣喊住他：“哥，我有点怕，你可以等我睡着了再走么？”
“好。”高阳说。
高欣欣这才放心地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高欣欣又说：“哥，我有点冷。”
高阳一愣，才发现奶奶的床上没毯子，乡下的夏天晚上也有点凉，需要一床薄毯。
高阳四处看，却哪儿也找不到，他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轻轻盖在妹妹的身上：“现在还冷么？”
“不冷了。”高欣欣乖巧地笑了。
又过了一会，高欣欣撒娇道：“哥，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奶奶每晚都会给我讲故事。”
“好，我讲一个。”
高阳刚要张嘴，却发现脑子里完全想不起任何故事，他皱起眉头，用力想，终于想到一些没头没尾的故事片段。
他顾不上太多，开口说起来：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小男孩；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的狐狸……”
“哥。”高欣欣轻轻打断高阳，声音忧伤：“这个故事，是童话么？”
高阳一愣，终于想起来了：“嗯，是童话。”
“可是……我不喜欢童话。”高欣欣有些失落。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彩虹
整个街区彻底沦为废墟。
废墟之上，到处是红色火光和黑色火焰，仿佛一片妖冶的花海，这片花海尽情绽放后，只剩下淡淡的疲倦和落寞。
冷漠的白月也看腻了热闹，它的光芒重新回来，重新将一切染回了黑白灰，仿佛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废墟中央，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少年颓坐在地，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苍白纤细的少女。
少女黑发凌乱，七窍流血，双眼只剩两个空洞。
她的衣物全部烧毁，蔽体的鳞片褪去，只留下一副苍白冰冷的躯壳。
她身上盖着一件残破的附有“金色圣衣”能量的外套，这外套正由金色一点点转红，因为少女的心脏被彻底捣毁，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白月之下，废墟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金色弧光，那是两股可怕能量相撞后的残留。
高阳声音沙哑：“彩虹……”
高阳怀中的高欣欣没有回答，空洞的双眼已经看不到彩虹。
“欣欣，快看……”高阳努力摇晃了一下高欣欣：“是彩虹。”
高欣欣还是没回答。
——为什么不回话啊？
高阳缓缓低下头，发现了高欣欣的尸体。
——啊，想起来了，我把妹妹的心脏挖出来了。
——所以妹妹看不到彩虹了。
高阳缓缓仰起头。
月之城。
早已被繁华都市遗忘的废弃码头发生了战斗，激光炮将大地轰得千疮百孔，火光冲天。
穿高科技作战服的少年浑身鲜血，颓坐在地，他怀抱着一具残破冰冷的少女人形兵器，她胸口的核心能源损毁，义眼爆裂。
少年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繁华都市。
当地最大的两派黑帮正在火并，枪林弹雨无情地席卷了往日宁静的街区，到处都是尖叫、哭喊和咒骂，远方的街头，隐隐传来警车的鸣笛。
一身西装的少年浑身鲜血，颓坐在地，他怀抱着一个穿白礼裙的少女，她胸口中弹，双目失焦。
少年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古代战场。
戈壁之上，漫天黄沙，到处是战死的士兵、马匹和折戟断剑，四处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身挂金甲的少年浑身鲜血，颓坐在地，他怀抱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女将军，她胸口中箭，双目流血。
少年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魔法峡谷。
人类、矮人、精灵、巨人、兽人的尸体堆满了山谷，到处都是砍杀和尖叫，天空的黑龙和红龙互喷着火焰，法师操控着魔法阵，绚烂的光华满天飞舞。
勇者打扮的少年浑身鲜血，颓坐在地，他怀抱着一个身穿魔法长袍的少女，她的心脏被黑魔法洞穿，双目融化。
少年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太古洪荒。
无数修仙者正在布阵斗法，他们上天入地、剑气如虹、光华万丈、龙吟九霄。
一袭青袍的少年浑身鲜血，颓坐在地，他怀抱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她胸口挨了一掌，魂飞魄散，双目黯然。
少年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啊啊啊！！”
那一瞬间，无数少年的嘶吼声，击破了时空壁垒，交汇在了一起，化为一层又一层的虚幻之影。
虚幻之影不断叠加，趋于深刻，最终变为一个真实的点。
真实之点像一发永不停歇的子弹，击穿所有时空，挤压出一道枯燥、单调、挥之不去的声音。
“翁——”
高阳又耳鸣了。
他浑身鲜血，颓坐在地，怀抱着妹妹的尸体。
他抬头看着天空，没有嘶吼，没有痛哭，没有流泪。
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静静看着，直到彩虹消失。
【恭喜！幸运突破7级】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觉悟之心
白月凝视下的夜空寂静无声。
彩虹消失。
少年怀中的尸体化为一片能量尘埃，随风而去。
染血的外套褪去金色能量，皱巴巴地盖在少年身上，却盖不住他残破的身躯和空洞的灵魂。
高阳伤口的血止住，骨头、血肉、经脉、皮肤有序生长。
【壁虎】像一台任劳任怨的3D打印机，努力修复着他失去的一切，除了心。
“唉。”
一声轻叹。
系统出现，她一袭红色连衣裙，站在苍白废墟中，刺眼得像一朵绽放于冬日的玫瑰。
她在高阳身旁的碎石上坐下，双手抱膝，抬起头，跟高阳一起看着夜空的白月。
彼此无言，时间悄然流逝，凝结成画。
这画面静止许久，终于出现变化。
一只萤火虫飞到高阳眼前，转了一圈，又飞走了。
高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无情感波动。
“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宿管阿姨轻声回答，“不急啦，你再休息会，打架其实要不了多久。”
“汇报。”
“你最新积累幸运1447点，其他没什么变化。”宿管阿姨说。
高阳无言。
“你跟嫉妒都没打满三分钟，不算少啦。”宿管阿姨安慰道。
“全加运气。”高阳说。
“好，运气11919。”宿管阿姨懒得再具象化数字版面，轻巧地开了一张口头支票。
高阳起身，撕开几乎是破布的T恤，露出伤痕累累的精瘦身躯。
他将染血的外套重新穿上，兀自往前走。
见高阳振作，宿管阿姨十分欣慰，她看着少年冷峻的背影，微微一笑。
她撑着双膝站起，追上高阳，双手别在腰后，语气难掩雀跃，“高阳，我跟你说一下7级幸运的详细能力吧。”
“嗯。”
“7级幸运，六维属性上限达到7000。”
“‘觉悟之力’升级为‘觉悟之心’，使用时间30秒，冷却时间12小时，使用期间可以三次灵活转换属性——包含第一次，而且不会再消耗任何属性值。”
“基础幸运点增益提高至每小时4点。”
“晋升为天赋神殿的‘执事’，可查看天赋神殿中所有剩余天赋，可指定领悟任意天赋，一旦领悟天赋成功有50%几率再附赠一个新天赋，附赠天赋享有‘一视同仁’特权。”
“领悟‘幸运光环’，战斗时可消耗运气来激活，获得命运层面的加持。”
“补充：运气消耗速度取决于对手的强弱，每秒将消耗对手当下危险值的十分之一，消耗的运气无法复原，需谨慎使用。”
高阳沉默。
很快，两人走出废墟中心，来到一个破坏不算严重的十字路口。
路中央出现了一辆公交车，它为何会出现在这已经不得而知。
高阳瞬移到车顶，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只光亮微弱的萤火虫，原来高阳一直在跟随它的步伐。
萤火虫耗尽最后的能量，荧光熄灭，缓缓落下。
高阳伸出手，接住死去的萤火虫，握拳。
他在车顶坐下，再次化身为一尊雕像。
宿管阿姨抬头看着车顶的少年，似乎想跟他一起坐在车顶，却又爬不上去——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最终，宿管阿姨上车，在窗边坐下，头顶上方就是高阳。
两人好像是上下楼的邻居。
“楼上的朋友……”宿管阿姨的脑袋探出车窗，“虽然时间还很充足，但现在可不是装酷的时候呀。”
高阳不语。
“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傲慢是死兽之王，跟其他死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宿管阿姨继续说。
高阳不语。
“千万别轻敌啊，要好好准备，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商量。”
高阳不语。
宿管阿姨自讨没趣，她说不上哀怨还是自嘲地笑了：“皇上不急太监急，真是的，不管你啦。”
宿管阿姨消失。
“刷——”
一阵疾风吹乱高阳的头发。
几秒后，悬空的四人解除隐身，分别是了了、奈奈、红晓晓、老7。
“队长！”
了了最先跳落到车顶，难掩激动。
由于对讲机失去信号，所有小组中断联络。
了了打败死兽懒惰后，立刻发动【昆王】，控制无数昆虫飞往其他组的作战地点，确认情况，并让昆虫指引大家集合，这也是最初制定的方案之一。
了了组飞过这片废墟时，猜到战况有多惨烈，见到高阳孤身一人坐在车顶时，心狠狠一坠。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嫉妒……死了？”
“死了。”高阳的声音冷硬得像是投入深渊的石头。
“那个女人呢！”奈奈脸色煞白，中二发言都顾不上了。
“深度昏迷。”高阳说。
四人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青灵没牺牲，但使用了【等价交换】。
“哼！”
奈奈抄着双手，扬起下巴，声音因喜悦而发颤：“区区死兽，竟弄得如此狼狈，终究是个凡人。”
她说完看向高阳：“她在哪？”
“三点钟方向，半公里外。”高阳说。
“吾王去去就来！”奈奈立刻飞走。
了了也坐下，声音难掩疲惫，“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等人。”高阳说。
“好。”
了了近距离下能感受到高阳伤势很重，她看一眼红晓晓。
红晓晓立刻跳上车顶，取下双肩背包，拿出各种药剂替高阳注射。
红晓晓注射完药剂，才发现高阳在看她。
红晓晓一愣，莫名紧张：“队长，有什么吩咐？”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大人
高阳没看红晓晓，而是在看她背包上挂着的“Q版红晓晓”玩偶。
红晓晓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信叔让我带着它，说是保平安，还真灵，我们这组有惊无险，没人……”
“牺牲”二字卡在了红晓晓的喉咙里。
她本意是想说点“好消息”，立马又想起高阳刚杀掉了自己的妹妹。
高欣欣的音容笑貌顿时浮现，无数记忆翻涌，她双眼一红，咬住嘴唇，低下头。
高阳目光空洞，朝红晓晓伸手。
红晓晓以为高阳要复制天赋，立刻握住高阳的手，那手冷得人心惊。
高阳微微摇头，“娃娃。”
“啊……哦，好。”红晓晓赶忙松手，取下玩偶，交给高阳。
高阳盯着玩偶，目光幽冷。
苍劫三时辰降临之初，高阳就隐约察觉到，束缚自己的法则力量在削弱，他当时正全力迎战，来不及多想。
杀死高欣欣后，他才意识到，法则力量彻底消失了。
【裁决者】一经发动，除非裁决结束，或者发动者死亡，否则法则约束不可能消失。
“小红，我是信叔。”
布娃娃忽然开口说话，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布娃娃嘴巴一张一合，玻璃眼珠中流动着魔法光泽，声音像卡通片中的可爱小动物：
“见你第一眼，我就觉着你这孩子有福气，定能逢凶化吉，所以我把遗言留给你。”
“20号一到我就会死，这是裁决者的代价，不过法则约束不会马上消失，傲慢没法提前参战，你们可以先消灭其他死兽，这事朱雀小姐早知道了，会安排好，这点我放心。”
“当你听到这些话时，说明法则约束解除了，高阳不用再遵守规矩，你们可以一块对付傲慢。”
“呵呵，是有点赖皮，不过代价我付了，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嘛。”
“哦对了，帮我跟高阳说声对不起，他爹妈留给他的话我偷听了，说得真好啊，命运自有安排，呵呵，我就讲不出这些。”
“最后，再帮我捎句话给他。”
“阳阳啊，你如今是个大人了，大人不一定非得有出息，但一定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好了，就这些，大伯走啦。”
玩偶的嘴巴合上，眼珠暗淡，“砰”的一声变回一只冰冷的汤匙。
红晓晓紧咬嘴唇，哭花了脸，了了、老7也陷入沉默。
高阳冰冷地看着汤匙，仿佛面部肌肉失去做任何表情的能力。
他将汤匙递给红晓晓：“先帮我保管。”
“嗯！”
红晓晓重重点头，接过汤匙，妥善地收进背包。
“了了，汇报。”高阳说。
“是。”
了了简单而准确地汇报了懒惰之战。
高阳默默听完。
这时，一辆商务车出现在马路尽头，歪歪扭扭地绕开倒塌在路面的建筑废墟，停在大家眼前。
前后车门同时打开，张伟、白露、鸦鲨下了车。
“夏姐呢！”了了立马问道。
“别担心，车里头睡着。”张伟强打起精神苦笑道：“我们这边零阵亡，不过夏姐用掉了三倍能量。”
“太好了！”红晓晓狠狠松了口气，又一个好消息。
“白露姐，说下你那边的情况。”了了替高阳问道。
“让张伟说吧。”白露神色疲倦，“这次他是主力。”
张伟微微出神了几秒，开始汇报色欲之战，略过了“恋爱游戏”细节。
“刷——”
张伟刚说完，骏马背着陈萤从而天降。
他放下陈萤，环视一圈，看向车顶的高阳，声音悲怆：“队长，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汇报吧。”高阳说。
骏马一怔，点点头：“是。”
陈萤自醒来后就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中，汇报一事只能由骏马来。
他努力克制情感，尽量客观：“先说结论，贪婪已死，九寒、安禾歌牺牲……”
红晓晓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加入九嗣以来，红晓晓经历了太多同伴的离去，可她从没想过，那个永远镇定、稳当、靠谱的副队长会走。
一种极不真实的悲伤淹没了她，她的眼泪再次决堤。
了了心情同样沉痛，她强迫自己认真听完每一个细节，战斗还未结束，不是悲伤的时候，任何信息都不能错过。
听到一半，了了心生疑惑：“等下，九寒自爆时，安禾歌为什么不躲进暗器里？”
骏马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她被贪婪占有的命运还没完全解除，也可能……”骏马没再说下去。
“她不想躲。”白露猜到了。
众人沉默。
在这沉默中，多数人惊讶于自己竟然立刻接受了这个猜测。
她早为自己安排好结局。
从头到尾，她安静、坚决、不遗余力地奔赴这个结局，不需要谁的怜悯和理解，也用不着向谁证明和解释。
她孤独地爱过，无悔地离开，仅此而已。
这才是大家认识的安禾歌。
很快，骏马汇报完毕。
一时间，大家纷纷看向陈萤，她颓坐在地，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像是丢了魂。
“陈萤现在，不适合再战斗。”骏马看向高阳，等他定夺。
高阳手中多出一枚乌金戒指，扔给骏马，“给她。”
骏马没多问，替陈萤戴上戒指。
陈萤呆滞的双眼忽然睁大，被贾博士修改的记忆全部复原。
她猛地前倾，背脊夸张地弓下，掐住脖子干呕起来。
“啊……呕……啊……”
陈萤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介于悲伤和痛苦之间的扭曲声音。
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凌迟着周遭的一切。
那一刻，沉默成了原罪，审判着每一个人。
一分钟后，陈萤停止干呕，她没痛苦、怒吼和尖叫，也没流下一滴泪。
她以异乎寻常的坚强挺过了第一波崩溃和毁灭，像一根被半瓶白醋冲刷依然顽固地卡在食道中的鱼刺。
她慢慢站起，擦了一把嘴角，将凌乱的长发扎好，抬头看向高阳。
“队长，我还能战斗。”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可耻
奈奈将昏迷的青灵带回时，一辆伤痕累累的私家车开向大家。
车停下，一石下车。
她面目苍白，悲怆的目光环视同伴一圈，最后落到高阳的脸上。
“虎叔……”了了没能问下去。
一石默默走到车尾，打开没合拢的后车厢，里面是四把染血的乌金武器：弑龙巨剑、青犬妖刀、乌金短刀、乌金匕首。
斗虎跟愤怒死战时，一石远离战场，全程用望远镜观战，她是这场“擂台赛”唯一的观众。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张伟难以置信：“那可是虎叔啊，我们全死了这个老贼都不可能死！”
张伟看向高阳：“阳哥，虎叔肯定还有后手对不对？他肯定没死对不对！”
高阳沉默。
张伟又看向其他人，想要寻求一丝希望，等来的是更无力的沉默。
“艹！”
张伟一脚踹翻一块碎石。
一石声音沙哑，说出第一句话：“虎叔说，武器留给青灵。”
“哇！”
红晓晓被接二连三的噩耗击溃，她用力捂住嘴，却捂不住痛哭声。
不知为何，那一刻她感到无比羞愧，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哭，没资格哭，她的软弱对死去的同伴而言是一种耻辱。
可她控制不住，怎么也控制不住。
在红晓晓压抑的哭声中，一石汇报完愤怒之战。
这时，一辆电动摩托车“吭哧吭哧”地开过来。
格里高蓬头垢面、满身鲜血，瞎掉一只眼，少了一条胳膊，叼着半根烟，单手握着车把手。
后座的萌羊紧抱着格里高，满脸风干的泪痕。
很快，摩托车停在众人面前。
格里高把萌羊抱下车，动作有些艰难。
他扫视大家一圈，咧嘴一笑，声音暗哑：“不错嘛，活下来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
红晓晓立刻给萌羊检查伤口。
一石沉默着上前，扶格里高坐下，给他疗伤。
“你伤得很重。”一石说。
“没事，死不了……咳咳……”格里高剧烈咳嗽。
一石给格里高注射应急药剂：“手和眼睛怕是回不来了，得用义体，剩下的伤我能帮你恢复六七成。”
格里高点点头：“挺好，挺好。”
忽然他想到什么，抬起头：“赛博手臂不影响码字速度吧？”
“不知道。”一石苦笑：“回头你问贾博士。”
格里高掏出一根烟，慢慢点上：“其实我也考虑过语音写作，始终习惯不了，敲出来的字和念出来的话，始终隔了一层东西。”
“口头汇报呢？”高阳说。
“哦，这个不影响。”格里高讪笑一下，迎上高阳的目光，他似乎没变化，又好像全不对了。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某出戏剧进入到混沌、微妙的平静期，等待它的是无可避免的爆发和失控。
格里高汇报完暴食之战，本就沉重的气氛雪上加霜。
作为亲历者，格里高已经熬过最难的时候，反而很平静。
他观察大家，发现一个颇有意思的现象：虽然每个人都很沉痛，但亲历队友牺牲的人悲伤得更从容。
剩下的人，则悲伤得更加剧烈，他们的良知似乎不允许他们跟亲历者一样从容，仿佛这是一种深深的冒犯。
这导致他们的悲伤中多出一些用力过猛的矫饰，这矫饰称不上虚伪，仅仅是幽微人性的复杂产物。
突然间，巨大的徒劳压垮了格里高。
因为他觉得此刻值得书写，又不知如何书写。
一直以来，他都想用文字记录真实，可文字永远只能尽量概括真实而无法替代真实。
真实是发生在眼前的须臾永恒，而非文字镌刻出的镜花水月。
“萌羊。”
格里高回过神时，发现高阳正单膝跪在小女孩身旁。
高阳声音冰冷：“接下来的敌人很可怕，可能我们都会死，你还要参加么？”
“嗯！”萌羊双眼通红，用力点头。
“为什么？”高阳问。
“因为，我是战士。”萌羊目光坚定。
三秒的沉默，高阳点头：“好。”
高阳起身：“奈奈，将昏迷的人送回千禧楼，给你二十分钟。”
“哼！吾王只需十五分钟！”奈奈说。
高阳看向其他人，“原地休整，十五分钟后出发。”
“队长，你找到傲慢了？”了了问。
“嗯。”
苍劫三时辰降临时，高阳通过【裁决者】的连结，反向感应到王子凯的大致位置，正是他兽格苏醒的地方——枯井处。
王子凯想必也第一时间察觉高阳的位置，但他言出必行，没来找高阳。
两人默契地等着这一刻，仿佛宿命之约。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宿敌
二十分钟后。
一辆公交车飞驰在郊区的高速路上，司机正是拥有【车神】的贾博士。
“超速！危险！”
“超速！翻车！”
“超速！悲剧！”
停在驾驶座椅背上的灰鹦鹉聒噪地叫着。
“闭嘴吧！我可是车神，只用脚开都不会翻！”
贾博士暴躁又郁闷。
原本，他实验做得好好的，世界忽然失去色彩，仪器上的数据全乱套了，像是给人浇了一瓶二锅头。
两分钟后，静书、唐小聪、孙囫三人慌乱地撞开大门，说大事不好，其他人全不见了。
贾博士稍一琢磨，就猜到这是被苍道拉进叠加态的离城了。
值得一提的是鹦鹉也进来了——九寒也没少用【鸟王】操控它，导致它体内残留着天赋能量，被苍道一并打包。
四人商议了下，尽管很担心队友，但考虑到自身帮不上忙，怕死的心情又占据上风，还是决定留在基地。
凌晨四点半，奈奈带着深度昏迷的青灵和朱雀回来，跟四人说明情况。
大家再也坐不住，决定跟奈奈一起走，为决战尽一份力。
贾博士除外，他才不想去送死，可鹦鹉死活要跟奈奈走——它倒不是勇敢，只是爱凑热闹。
贾博士气急败坏、骂骂咧咧，跟鹦鹉一起来了。
此刻，车内的气氛沉重，大家或检查装备，或治疗身体，或低头沉默。
高阳坐在车尾，手中托着一本翻开的日记本，身旁坐着百里弋。
上车后，高阳思考片刻，决定把百里弋叫出来。
对此百里弋并不意外，神色淡然：“找我有事？”
高阳不说话，看向前座的唐小聪。
唐小聪认真打量了百里弋几秒，赶忙别过脑袋。
高阳一挥手，一个小型绝对结界将两人笼罩，隔绝了声音。
“死兽只剩傲慢了。”高阳说。
百里弋沉默。
“有什么忠告？”
“傲慢非常强，要小心。”百里弋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
高阳不再绕圈子：“百里弋，你骗了我们。”
百里弋不语。
“你的因果棋盘，推演出了谢幕之战的所有结局。”
百里弋缄默。
高阳声音冷静，像在陈述事实：
“在所有结局中，我们都输了，就算你加入战局也赢不了。”
“我们这一届并不特殊，和以往每一届没区别，甚至不如他们。”
“你不告诉我们结局，是把希望压在你老师的答案上，你想等一个奇迹，但这个奇迹在哪里，你也不知道。”
高阳说完，看向百里弋：“别骗我，我有【识谎者】。”
忧郁男人眼镜片下的目光微微流转：“你的猜测，的确也是一种可能性。”
高阳静候下文。
百里弋目视前方，双手合十：“基于你猜测的这个可能性，我们不妨再发散下。”
“可能，我真的推演出谢幕之战的所有结局，但你知道，谢幕之战发生在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离城，这是一个叠加态。你也知道，观测者会改变叠加态，而预言也是一种观测。”
“假如我推演出所有结局，其中未必没有人类胜利的结局，但我提前告知你们的一瞬间，结局可能就会改变，或许这才是我不告诉你们的理由。”
高阳若有所思，“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百里弋笑着扶了下眼镜：“是世间最美妙也最残酷的东西。”
高阳没什么想问了。
“我到站了，祝你们好运。”百里弋化为一道光，回到日记本中。
“啪。”
高阳合上日记本，解除绝对结界。
他抬眼，发现车上的人都看着他，除了边开车边和鹦鹉吵架的贾博士。
大家隐约猜到高阳跟百里弋聊了什么，这关乎所有人，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的命运。
大家期望这个少年领袖能说点什么，在最终决战前。
终于，少年领袖说话了，没有激昂的誓词，没有振奋的演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下车。”
公交车缓缓减速，“咔嚓”一声停下。
众人下车，来到通往小镇的路口。
整个小镇和周边山脉仍然保有着原本的彩色，白月那穿透一切的光辉，没能将其“漂白”。
大家的心沉入谷底。
跟死兽战斗过的人都很清楚，在这个灰白世界中，死兽及周身的空间不会“褪色”，这是死兽的气场，也是它们与苍劫三时辰的抗衡。
嫉妒二形态的气场，已经达到以她为中心直径一公里的范围。
可眼前的彩色地域，恐怕超过方圆十公里。
这是苍劫三时辰下的傲慢气场。
一形态气场。
彼时，黑白灰世界中的众人驻足在路口，仰视着前方巨大的彩色世界，仿佛身处半个巨型水晶球的外缘。
高阳没有犹豫，走进“水晶球”中，大家陆续跟上。
踏入傲慢气场的瞬间，那让人忍不住颤抖和下跪的威压再度出现，蛮不讲理的绝望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高阳眸光一凝，感应到了什么。
月色下的猩红宫殿恢弘、破败、颓美，孤独的高台上立着傲慢的王座。
金发少年黑衫白裤，略显倦怠地倚在王座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长条形礼盒，轻轻抛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六下。
七下。
“啪。”
金发少年握住礼盒，眼皮微抬，纤长的睫毛下眸光微闪。
两秒后，少年嘴角上扬。
那笑容纯真又傲慢。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眼中有光
凌晨5点20分，一行人走入破败广场，来到傲慢王座下方。
高阳站在前头，身后的同伴一字排开：
老7、一石、贾博士、张伟、了了、红晓晓、陈萤、奈奈、萌羊、格里高、白露、骏马、鸦鲨、静书、唐小聪、孙囫。
王子凯俯视众人，目光说不上愉悦还是玩味，很快落到高阳身上。
高阳迎上视线，“我该叫你王子凯，还是傲慢。”
“都行。”
王子凯似笑非笑，“我这人很随和，前提是对方懂得应有的谦卑。”
王子凯目光一沉，威压翻了十倍。
高阳全员瞬间被定在原地，身体扭曲膨胀。
“砰砰砰——”
十七人爆炸，化为漫天飘零的绿叶和能量颗粒，它们都是【植物】和【替身】制造出来的假人。
王子凯不生气，眯眼看向空荡荡的广场：“高阳，我再给你一次好好对话的机会，要珍惜。”
“倏——”
红晓晓解除【隐身】，她一手放在高阳肩上，一只手放在鸦鲨肩上。
高阳脚下涌出金色能量，制造出一个绝对结界。
鸦鲨打开【次元空间】的大门，其余同伴从里头走出来。
至此，所有人现身，处于绝对结界的保护下。
高阳独自走出结界，走到高台下，抬头看向王子凯。
“很好。”王子凯满意地笑了。
“我该叫你王子凯，还是傲慢。”高阳重复。
王子凯略一思考，眉毛轻佻：“还是叫我王子凯吧，我喜欢这个名字，不过它只是一个名字，你别抱什么期待。”
高阳点点头：“明白了。”
王子凯换一只手托腮，语调自然得像在拉家常：“高信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
“嫉妒也死了，你杀的？”
“是。”
“高阳，你要明白，无论高信还是嫉妒，他们的选择都在我的默许之中，我允许这个结局发生。”
“你现在能站在这迎接自己的结局，也是我默许的结果。如果只是杀掉你和你身后那些人，太简单了，简单到无聊。”
高阳沉默。
“啊，对了。”王子凯想起什么，开心地笑了，“高阳，我说过要补送你生日礼物。”
“嗯。”
“礼物就是，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王子凯身体前倾，就像沙发上的主人跟地板上的宠物聊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带上你的人挑战我，然后绝望死去。二，你一个人跟我打。”
高阳思考两秒，问：“无论输赢，你都放过他们？”
“可以啊，他们的死活根本无所谓。”王子凯耸了下肩：“即便是蝼蚁也会生出自己很重要的错觉，可以理解。”
高阳不语。
“高阳，你只要跟我打七秒。”王子凯抬手，食指弯曲：
“七秒之内你不死，我死。”
高阳一怔。
荒谬，太荒谬了。
但这的确是傲慢能做出来的事，不如说，只有傲慢到极致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这七秒内，我可以使用任何天赋？”高阳问。
“你可以做任何事。”王子凯语调轻松地重复：“七秒之内你不死，我死。”
短暂的沉默。
“我想知道理由。”高阳说。
“理由？”王子凯想了想，眉毛一挑：
“非说理由的话，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死气沉沉，像一只待宰羔羊。我还是喜欢你眼中有光的样子，几秒钟就好，这样我才能提起兴致杀你。”
高阳沉默。
“不行！”
老7不知何时冲出结界，来到高阳身旁：“阳哥！别信这家伙的鬼话！”
老7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惧，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金发少年：“傲慢，你是很强，但你只是死兽，不是神！我们一起上，未必会输！”
老7看向高阳：“阳哥，千万别中圈套！他就是想逐个击破，你要是先死，大伙就彻底没希……”
蓦地，鲜血从老7鼻孔流出，他瞳孔放大，面色死灰，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王子凯站在老7身旁，没人看清他怎么过来的。
他保持着与老7擦肩而过的姿势，一手插袋，一手放在老7肩上。
“感谢高阳吧，接下来你多活的每一秒，都是出于我跟他的情谊。”
王子凯拿开手，走向高阳。
“哇！”
老7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王子凯来到高阳跟前，似笑非笑：“不急，还有时间，你考虑下。”
高阳点头：“好。”
眨眼间，王子凯回到王座上，他身体倾斜，单手托腮，微微眯眼。
“我等你。”

第一千二百章 混合伤害
高阳扶起昏厥的老7，【瞬移】回到绝对结界内。
一石立刻上前急救。
鸦鲨再次打开【次元空间】，高阳本体从里面走出来，与高阳分身合二为一。
高阳屏蔽声音，骏马立刻开口：“队长，老7说得对，这是圈套！”
高阳沉默。
骏马上前一步：“我们都很清楚，死兽的终极使命是杀死所有觉醒者，即便是傲慢也不例外，它如果真有机会将我们全灭早这样做了，但他做不到，因为他忌惮你，还有龙。”
“队长，他不是王子凯，是傲慢！他是在利用王子凯的身份迷惑你，你不能跟他单挑，这绝对是圈套！”
“附议。”陈萤目光坚决，视死如归：
“这一路我们牺牲了多少同伴才走到这，大家一起上不是没胜算，意气用事只会正中下怀。”
了了左看看，右瞧瞧，还是决定闭嘴。
虽然她战胜懒惰靠的是“君子游戏”，但那毕竟是猜拳，胜负五五开。
退一万步，即便傲慢真的脑子进水愿意当“君子”，情况也截然不同。
对付傲慢，别说高阳一人，就算大家一起上，胜率能到三成……不，两成就得烧高香。
7秒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傲慢既然允许高阳使用任何天赋，说明他根本不把“绝对结界”和“空间跃迁”放在眼里。
高阳这两招都需要发动时间，以王子凯恐怖的出手速度，不会给高阳机会。
但是反过来想，大家合力杀死傲慢，真的比高阳撑住傲慢7秒更有胜算么？
在傲慢眼中，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蝼蚁，不过是一脚踩死和两脚踩死的区别。
了了不说，是因为她相信高阳肯定都有考虑。
她豁出去了：“队长，我听你的。”
“我，我也听队长的。”红晓晓跟上。
“我也是。”一石在给老7打针，头也不抬。
贾博士有不同看法，他揉了揉鼻头：“高阳，你去跟傲慢单挑吧。”
“贾博士！你疯了！”张伟大吼一声，忽然意识到哪不对：“阳哥，我没有说你菜的意思……”
“得了吧，就是菜。”格里高苦笑：“高阳菜，我们更菜，承认这点很难？”
“正因为菜，才更要团结啊！”张伟也不装了，大喊道：
“信叔用命为我们争取到以多打少的机会，猴爷、死猪、九寒、安禾歌、虎叔用命把我们送到这，我们怎么有脸退缩！怎么有脸让阳哥一个人去扛！”
“张伟，你先冷静点。”陈萤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至少先听听贾博士的理由。”陈萤说。
张伟甩甩手，不再说话。
贾博士理直气壮：“傲慢不是说了，我们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高阳能赢最好，要输了傲慢也懒得杀我们。这样我还能回去搞研究，反正离末日还有一年多。”
“要是能搞点傲慢的活性能量和血液就好了，高阳，回头你跟傲慢说一说，其实我搞研究时眼里也是有光的，看他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闭嘴吧你！”张伟实在听不下去。
“哎，我哪说错啦！”贾博士有点委屈：“纵观历史，暴力通常解决不了问题，智慧才是人类的出路……”
“你现在有个屁的智慧，英武的智慧都比你多！”张伟忍无可忍。
“谢谢！谢谢！谢谢！”鹦鹉开心地扑腾着翅膀。
“闭嘴臭鸟！”
格里高原本心情挺沉重，硬是被这两人一鸟的组合逗笑了。
他点燃一根烟，“既然方案已经这么离谱，要不我去跟傲慢嘴遁一下，说不定能用爱感化。”
“高老师你就别添乱了。”了了很崩溃。
“乱才好。”格里高眯着瞎掉的眼睛，吸了一口烟：“乱才能破，破才能立。”
“啊……”
众人说话间，老7惊醒过来，脸色惨白，大口呼吸，像是溺水之人。
一石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了了眼睛一亮，凑上前：“老7，你没事吧？”
“没、没大碍……”老7试着握拳，身体还能动，但使不上劲。
“刚傲慢对你做了什么？”了了问。
老7心有余悸，眼神惊恐：“我，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粒灰尘，特别渺小，无依无靠，然后有个庞然大物从我身边经过，掀起飓风，哗啦一下把我吹走了……然后……我就没意识了……”
了了皱眉两秒，又问：“老7，你觉得傲慢这招属于什么伤害，物理？元素？精神？法则？灵体？”
老7痛苦回忆了下，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感觉……都有。”
骏马脸色一沉，吐出一个游戏名词：“混合伤害。”
大家秒懂。
“高队长。”
陈萤越发坚定：“你不能跟傲慢单挑，太危险了，退一万步，就算你撑过7秒，他就一定会信守承诺吗？根本没什么可以约束它。”
“是啊。”红晓晓沮丧地低下头，“就连信叔都无法完全约束傲慢。”
“签约呢？”了了看向老7。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捏脸
“咳咳……咳咳……”老7在一石的搀扶下站起来：“不可能的，【签约】在傲慢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老7。”格里高看过来，“你怎么想？”
老7是除高信外，第二个切身感受到傲慢有多么恐怖的人，高阳不可能撑下来。
老7声音颤抖而恳切：“阳哥！你绝不能一个人上！我不怕死，这里没有一个怕死的人。”
唐小聪、孙囫羞愧地低下头。
“诶，我……”贾博士刚要开口被张伟捂住嘴巴。
老7擦掉嘴角的血，目光如炬：“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虎叔的话我可一直记得，英雄可以伟大，可以悲壮，唯独不能平凡。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今晚……我选择站着死！”
“没错！”
张伟血脉喷张，喊出九嗣的宣言：“我们或许弱小，但永不屈服！我们生于黑夜，却追逐黎明！”
掷地有声，震耳发聩。
众人心中的火焰重燃，不约而同地看向少年，那是他们绝对信任的领袖。
高阳面庞冰冷，沉默如海，他的目光穿过结界，久久看着王座上的金发少年。
终于，他开口了：“唐小聪。”
唐小聪正胡思乱想，忽然被领导点名，吓一大跳。
“在！”
“按计划来。”高阳说。
“哦……好。”唐小聪总算想起高阳交代的事。
此前，高阳把百里弋叫出来，除了问话还有一个目的：让唐小聪记下百里弋。
唐小聪的【NPC】已经突破4级。
具体机制为：只要近距离见过目标，就能对其进行扮演，目标越强大，扮演难度越大。
扮演一个普通精神病人轻而易举，且可以扮演很久。
扮演一个强大的觉醒者则非常困难，不仅只能扮演一会，还可能危及生命。
无论扮演谁，一旦成功，便会真正成为对方，在结束扮演前都跳不出目标的局限。
举例来说，如果唐小聪奇迹般地成功扮演了傲慢，那么她将成为跟傲慢同样强大的NPC，但她不会跟傲慢战斗，相反，她会掉过头来杀高阳，因为这才是“傲慢”的使命。
高阳决定利用这一机制。
他几乎确定，百里弋推演出谢幕之战的结局，战斗之前不好说，但当所有觉醒者被拉入苍劫三时辰后，他肯定算出了结局。
百里弋三缄其口，是担心过度干涉从而改变结局。
基于此，高阳有了灵感。
如果让唐小聪扮演百里弋，再变回自己，靠着扮演百里弋时的模糊记忆，不就能知道推演结果了么？
高阳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但现在，他非做不可。
因为傲慢给了他选择。
他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等待他的至少有两个结局。
可能两个结局皆输，也可能有一个结局能赢，至少不输那么惨，就算只有一线转机也得抓住。
高阳不在乎作弊，他要赢。
唐小聪走出人群，不太自信，“那个，先说好啊，不一定成功。”
“尽力而为。”高阳说。
“嗯！”
唐小聪下定决心，深呼吸，张开双臂，双眼紧闭。
孙囫几次想阻止唐小聪冒险，但想到牺牲的队友们，终是没能说出口。
“翁——”
忽然间，唐小聪瘦小的身体化为一团白色能量，它失去任何细节特征，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发着光的塑料模特。
“模特”四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选项：年龄、性别、肤色、头发、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身高、体重、三围、服饰……
选项多达百种，每个选项下又分出更多的选项。
所有选项快速切换，犹如摇奖机中高速滚动的图案。
与此同时，“模特”的每一处细节都在飞速变幻着，那感觉，像是无数灵魂同时误入到一副躯壳中，又在一瞬间同时离去。
几秒后，第一个细节确定，那是一副文气的眼镜。
很快，眼镜下出现一双深邃的眼睛，然后是眉毛、鼻梁、颧骨、嘴唇、下巴……无数细节组合出一张熟悉的男性面孔。
众人看呆了，这不就是游戏中的“捏脸”么，最复杂、精密、神奇的“捏脸”。
不到一分钟，所有细节组合完毕。
身披白大褂、气质忧郁的中年男人站在众人眼前——唐小聪成功了！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推演结果
“百里弋”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记忆仿佛断层了。
高阳不给对方思考时间：“百里，我们要跟傲慢决战了。”
“百里弋”抬头，看向结界外。
“你推演过结局么？”高阳问。
“百里弋”不语。
高阳继续问：“你不用告诉我结局，你只要回答我，你是否推演过？”
“百里弋”点点头，“当然推演……”
他目光一沉，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推演结果，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百里弋”顾不上其他，立刻盘腿坐下，紧闭双目。
充沛的能量环绕于他周身，因果棋盘在他的心中展开。
他镜片下的眼皮快速颤动，仿佛正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
——下棋。
——悔棋。
——下棋。
——悔棋。
半分钟后，“百里弋”猛睁双眼，眼底的惊讶稍纵即逝，看来已经推演结束。
“红晓晓。”高阳当机立断。
“时光重置！”红晓晓一刻不敢耽误。
瞬间，“百里弋”所处的那一格空间被重置了。
【NPC】强行中断，“百里弋”变回昏迷的唐小聪。
高阳看向一石。
一石立刻上前，给唐小聪注射应急药剂，并给她注入【状态】。
“啊……”
至少要昏迷几分钟的唐小聪，不到半分钟就苏醒了。
高阳看向贾博士。
贾博士赶紧将手放在唐小聪的头顶，发动【记忆裁缝】。
“耳总！”孙囫神色急切，“你怎么样，好还吗？”
“头……有点晕……”
“唐小聪，你刚成为了百里弋，进行了推演，还记得么？”了了立刻问。
唐小聪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想了，有答案了。”
贾博士起身，“高阳，我收回刚才的提议，大家一起上吧。”
“哈哈！”张伟喜出望外：“我就知道……”
张伟没说下去，他发现贾博士的脸色并不好看。
贾博士有点丧气，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记忆残留少得可怜，只留下一些感受，这感受整体悲观，但更倾向大家能一起上。”
“什么意思？”张伟听懂了，可他情愿没听懂。
“字面意思，按我的理解……”贾博士顿了下，“算了，不说了。”
一时间，气氛降到冰点。
就连那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鹦鹉，此刻也安静如鸡。
大家再度看向前方的高阳，少年的背影消瘦、笔挺、孤独。
几秒后，高阳右手轻抬。
“刷——”
“绝对结界”上开出无数朵金色莲花，化为古典屏风，视觉上也将外部隔绝。
这是为了防止傲慢读唇，虽然傲慢根本不屑这么做。
高阳转身，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有十分钟拟定战术。”
恢弘却破败的宫殿，犹如一根根撕裂大地的血手，它们以高歌猛进的狂热拥向夜空的白月，又以戛然而止的折断凝固成失败。
高台之上，一颗暗红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心脏前的王座上，金发少年静静等待。
“叮——”
广场上的绝对结界碎开，化为一片耀眼的金色雪花。
身穿染血外套的黑发少年，立在金色大雪中，身后再无一人。
高阳看向王子凯：“我选择跟你一对一。”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高阳。”王子凯很满意。
他站起来，一手插袋，一手轻打响指。
“嗒。”
瞬间，傲慢王座和暗红心脏消失。
没有任何过程，直接不见。
同时，王子凯飘逸的金发越发明亮，闪耀着金光。
他的双瞳，生出美丽的金色花纹。
“高阳，准备好了么？”
高阳点点头，“开始吧。”
“不急。”王子凯刚要拿出口袋里的东西，却忽然停下。
“不，你的眼神不对。”
王子凯嘴角的笑意消散，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失落。
下一秒，高阳借来的【诈骗】触发了。
这对王子凯造成微乎其微的法则伤害，却让他瞬间分神。
回过神时，高阳通过【瞬影】出现在王子凯身后，用力抱住他。
——绝对……
高阳想用“绝对结界”困住王子凯，给其他人创造围攻的机会，这是当初在胜利美梦中杀死麒麟的战术。
可惜，高阳还是太天真。
【诈骗】和【瞬移】的配合，的确可以争取到一点机会，但一秒才能成型的“绝对结界”，却太慢了。
“空——”
王子凯体内炸出一道能量波，高阳一瞬间被震开。
王子凯甚至没动，仅靠体内震荡出的能量，就把全力束缚住他的高阳震飞。
若不是高阳提前穿上“金色圣衣”，五脏六腑已经震碎——要知道，他的耐力已经接近4000点。
“磅磅磅——”
高阳犹如一颗“拆迁球”，一连撞断三根石柱，还没结束，高阳还在往后飞。
“刷——”
王子凯追上高阳。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傲慢之镜
高阳大惊——太快了，这跟瞬移有什么区别？
不，当然有区别。
【瞬移】最快也需要0.6秒才能发动第二次，王子凯却没有这种限制。
高阳眼睁睁看着王子凯出现，却来不及逃。
“啪。”
王子凯的出手速度不亚7级【枪神】的拔枪速度，高阳双眼一黑，脸已经被王子凯的手掌盖住。
同一时间，两人身后惊现出一面平滑、坚固的金色之墙。
王子凯一手插袋，一手摁住高阳的头，砸向墙壁。
“轰——”
高阳瞬间破碎——是的，破碎，甚至不是脑浆迸裂、血肉横飞，而是化为能量尘埃。
能量尘埃犹如养料，在金色之墙上开出无数华美的图腾，像三月细雨在湖面泛起的涟漪之花。
“哔——”
金色之墙以上下合并的方式消失，犹如拔掉电源的老旧电视屏。
单手插袋的王子凯站在半空，缓缓侧目。
百米外的一根红色断柱上，立着一个高瘦冷峻的人影，正是高阳的真身。
差一点，他就被王子凯秒杀。
幸亏他提前分出一个幻影，并在被王子凯逮住的瞬间跟幻影替换，这才死里逃生。
王子凯看着高阳，一脸失望。
他轻抬左手，头顶的空间犹如凝固，大量的毒素之风、光芒之箭、风之利刃、紫晶长矛全部定格。
他弯曲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挥。
“轰——”
头顶的元素攻击矩阵瞬间强化十倍，反弹回去，犹如万千束烟花，将夜空装点成绚烂华美的元素穹顶。
这是“神之左手”的完全形态。
除法则、灵体外的任何攻击，只要被王子凯察觉和捕捉，他都能“接住”，且翻倍反弹回去。
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后，王子凯重新看向高阳。
这一刻，金发少年的眼中再无期待，只有淡淡的轻蔑和厌恶：“最终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变成了可怜的臭虫。”
“高阳，好好看着……”
王子凯将凌乱的金发梳向脑后，瞳孔中的花纹骤然深刻：“你选了一个多么可悲的结局。”
王子凯右手比枪，对准高阳的眉心。
【警告，你正凝视深渊】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50000倍且持续上涨……】
高阳没时间听完系统的警告，立即转动手上的戒指。
——等价交换，三倍能量！
“倏——”
高阳“消失”的瞬间，王子凯的食指犹如镭射笔，迸发出一道金线，穿过高阳原本所在的位置。
时间静止一秒。
“嗖——”
蓦地，金线朝两边延展，成为一面平行于地面的半透明金色镜面，这镜面无边无际，将夜空切成上下两半。
王子凯神色轻慢，声音高贵：“傲慢之镜。”
“乌——”
金色镜面出现不可思议的巨大引力。
身处高空的所有人，立刻坠向金色镜面，像是无法抗拒天体引力的陨石。
隐身中的奈奈、红晓晓、骏马、白露、格里高被迫显形，五人手拉着手，被引力拽成一条直线，孤零零地挂在夜空。
“啊啊啊！”
奈奈是“线头”，她靠7级【疾风】和【重力】，奋力对抗着金色镜面的恐怖引力。
骏马打开脚底的喷射器，帮奈奈一起对抗。
尽管如此，连成一线的五人还是慢慢下坠。
“松手！”
红晓晓已经看清局面，想要五个人都救，最后一个都救不了。
“吾王……可以……坚持……”奈奈咬紧牙关，十分痛苦。
“别放弃……”骏马大喊。
红晓晓眼中泛着泪光，感激地笑了笑。
高阳说过，她是九嗣元老，早已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职场新人，做前辈，就应该拿出前辈的气魄。
“刷——”
一抹魅影割伤了骏马的手腕。
“啊……”
骏马吃痛，被迫松手。
红晓晓、白露、格里高三人，朝着耀眼的“金色大地”极速坠落。
“魅影！”
红晓晓背部冲出一对魅影羽翼，迅速合拢，将三人稳妥地保护起来。
“轰——”
两秒后，一颗“黑色石子”笔直砸入一面“金色之湖”，荡开一圈巨大的金色花纹。
不过，这湖泊不允许任何东西下沉，而是将其死死吸附在湖面。
此刻，魅影被迫收回，红晓晓、白露、格里高三人单膝跪地、神色痛苦。
他们想要站起来，可一座“黄金宫殿”压住他们的背脊，甚至让他们抬不起头。
“嗒、嗒、嗒。”
王子凯金发飞扬，不疾不徐地行走在金色镜面上，脚踩之处，荡出一圈圈的金色涟漪。
眼看王子凯越来越近，白露无法再坐以待毙。
她以自杀为代价换来能量的极致爆发，强行进入二形态。
“啊！”
顷刻间，她的身体融化成一团紫色水流，冲出衣物。
失去主人的衣物，在巨大引力下瞬间砸落在镜面之上，被彻底“熨平”，像是一张打板的图纸。
一团妖冶邪美的紫色水流冲向高空，却仍然无法抵抗金色镜面的引力，呈抛物线坠落。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工具
“哗——”
二形态的白露砸向镜面，瞬间弹起，分裂出十几道紫色水流，每一道水流都拖着晶莹耀眼的紫色能量尾迹，朝王子凯合围而去。
“哗啦——”
十几道水流接近王子凯的瞬间，再次分裂，化为无数个拳头大小的水团。
每一个水团都像是一颗高密度的能量炸弹，炸出锋利的紫色冰锥，犹如一颗颗巨型的紫晶海胆。
“崇崇崇——”
王子凯不躲不闪，继续前行。
他一手插袋，一手随意摆动，像在驱赶一群烦人的蚊子。
“磅磅磅——”
那么多的紫色冰锥，没有一根碰到王子凯，全在接近他时断裂解体，化为漫天的紫晶碎片。
这些紫晶碎片也没闲着，再次化为子弹射向王子凯，却还是被他周身的隐形能量场拦截。
就那样，金发少年漫步在一场紫晶烟花中，无论烟花多么绚烂壮美，都无法掩盖少年的金色光华和神圣意志。
二形态的白露发起最后一搏。
“哗——”
所有冰晶绽放出刺眼的紫光，仿佛融化成了滚烫的液态金属。
它们朝王子凯聚拢，试图将他一起融化，再凝固成一座墓碑。
王子凯忽然想起来：蚊子不仅烦人，还会叮人。
他驻足。
“噗通——”
一股能量在他胸腔之中炸开，伴随着一声仿佛连接着世界脉搏的心跳。
周遭的时空凝固了一秒，想要同归于尽的白露二形态也凝固住了。
王子凯拿出插袋的左手，朝前方举起，轻轻一握。
“哗啦——”
二形态的白露被一种强大的法则支配，就像有人按下一键返回，飞散的紫色水流朝王子凯的左手聚拢，瞬间变回一个紫色水人。
王子凯掐住白露的脖子，高高举起，神色轻蔑。
白露看着眼前的傲慢，恐惧和绝望消散，心中只剩下深深的不甘。
初雪走后，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像春一样，为自己准备一场风光大葬，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可命运从不讨价还价，赐给她最卑微的死法。
王子凯看穿白露的不甘，淡淡一笑，“所谓悲壮，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死亡只是死亡，只代表屈辱。”
“好消息是，你的屈辱结束了。”
王子凯轻轻一捏。
“哗——”
美丽的紫色水人化为一阵紫雾。
即便是这些紫雾，也无法飘走，它们迅速被吸附在金色镜面上，变成一摊卑微的灰尘。
“白露！”
红晓晓大喊一声，拧动戒指。
同时拧动戒指的还有格里高。
两人爆发出三倍能量，为时60秒。
朱雀的“储存能量”有限，短时间制造出来的“三倍能量”药剂，只够分配给T0和T1战力，分别为3分钟和60秒。
绝境之下，红晓晓【魅影】突破7级，习得“影之军团”。
红晓晓终于承受住恐怖的引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身缠绕着黑煞之影，双眼漆黑如墨。
“刷刷刷——”
十八个魅影战士一字排开，从红晓晓身前的平面阴影中缓缓站起。
格里高也勉强站起，跟暴食的苦战让他透支太多能量，全靠三倍能量强化在硬撑。
他嘴角溢血，面色死灰，抬起仅剩的一只手，用力一握。
“嘶嘶嘶——”
“毒素之风”化为十八件灰色披风，披在魅影战士的肩上，毒素渗透进它们的身体和武器。
“机会……只有一次。”格里高喘着气：“拼了！”
“嗯！”
红晓晓抓住格里高，隐身了。
“傲慢之镜”上的战斗发生时，其余同伴并非不想支援，而是做不到。
金色镜面对上面的引力有多大，对下面的斥力就有多大。
那一瞬间，处在镜面下方的所有人，都被一股可怕的威压死死摁住，肩上仿佛扛着一座大山。
除高阳和张伟，其余人纷纷跪下。
陈萤、贾博士、唐小聪、孙囫更是直接倒地，昏死过去。
四人的体魄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威压，要不是靠着体内能量路径的加持，他们已经被压成一摊烂泥。
高阳抬头看向金色镜面，镜面之上，白露二形态正冲向王子凯。
高阳很清楚白露在以卵击石，他没发动【精神武装】，心中也没有丝毫波澜。
杀死嫉妒那一刻，高阳便失去了所有情感。
他终于被淬炼成一台冰冷的机器。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工具。
大家只是属性、功能各不相同的工具，工具存在的目的，就是完成目标。
他们的目标，是杀死傲慢。
高阳一个瞬移来到萌羊身边。
萌羊虽是孩子，但各种天赋的加持却让她比大多数同伴更能承受“傲慢之镜”。
高阳抱起萌羊，再次瞬移，将她和昏迷的四人集中到一处。
“救人。”高阳说。
“嗯！”
萌羊伸出双手，抓住昏迷的同伴。
高阳又瞬移到张伟和了了身边，镜面下方的人中，就他们三人还有足够的战斗力。
高阳抓住张伟和了了的手，看向头顶的“金色天花板”。
——空间群迁！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女王审判
“簌簌簌——”
魅影战士们身带剧毒，化为十八个苍劲的毛笔字，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金色宣纸上，朝王子凯合围上去。
“刷——”
王子凯右手握拳，两根骨刺冲出，比之前长了几倍，散发着妖异的红光，远看就像一把红色激光剑。
王子凯拖着“激光剑”，慢慢前行。
第一个魅影战士人高马大，手持巨斧，劈向王子凯的正脸。
“倏——”
王子凯前方闪过一道细微而短促的红色弧光，仿佛是用力搓揉眼睛后出现的残影。
事实上，王子凯出手了，只是动作太快。
冲向王子凯的魅影战士好像“卡”了一下。
“哗——”
它化为一团“墨汁”，朝王子凯的反方向爆开。
处于隐身状态的红晓晓，只觉得胸口一阵寒冷和刺痛，作为远程支配魅影的主人，她竟然遭到反噬。
她稳住阵脚，继续支配魅影战士。
飞散出去的“墨汁”快速聚拢，重回战士形态，再次冲向王子凯，与此同时，其他魅影战士也伺机进攻。
王子凯慢步走着，右臂消失，变成无数灰色残影。
他四周不断掠过细微短促的红色弧光，给人一种飞蚊症的视觉效果。
这些全是一刀又一刀的精准斩杀，还附带能量波动，摧毁魅影战士的同时，将飞溅的剧毒震飞。
一时间，纷乱的魅影像是轮换的墨汁，不断化形，飞散，再化形，再飞散。
魅影战士们每一次“死亡”，都是对主人的一次伤害反噬。
渐渐地，魅影战士们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从起初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变成歪歪扭扭的涂鸦。
它们仍在顽强地纠缠王子凯，目的从进攻变为争取时间。
不知何时，战场上空惊现一只巨大的立体骷髅头，它张大了嘴，试图将王子凯和魅影们一口吞掉。
王子凯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仿佛再次想起“原来蚊子还会叮人”这件小事。
“噗通——”
又一次，充沛的能量从他胸腔内炸开。
伴随着那一声足以让所有生灵绝望的心跳，周围再次进入不可思议的凝滞状态。
尽管只是一瞬，但已足够。
“簌——”
王子凯右手的骨刺，瞬间变长数百倍，化为一道柔软的红色光芒，犹如一根灵巧的针线，一口气刺穿所有的魅影战士，将它们定格在原处。
“噌——”
眨眼间，这根“针线”缩回到王子凯的拳头内。
“哗——”
十八个魅影战士一齐爆炸，化为漫天飞散的“墨汁”，将头顶的骷髅头一起冲散开来。
“哇……”
王子凯百米外的空气中喷出一抹鲜血——隐身的红晓晓终于被王子凯的反噬之力压垮。
王子凯嘴角上扬：找到了。
“刷——”
王子凯冲向红晓晓——原来傲慢之镜对主人也有负担，否则以他的速度，可以瞬间接近红晓晓。
“滚开！”
格里高拼尽最后能量，大吼一声。
【狮子吼】的音波攻击冲向王子凯，脚下的金色镜面开出一道巨型花纹，可花纹上的王子凯没有丝毫减速。
足以倒拔垂杨柳的狂暴之风，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抚柳枝的明媚春风。
“呲——”
王子凯的骨刺刺入“空气”。
空气中立刻开出一朵殷红的花，紧接着，被刺中的目标显形了，正是格里高。
格里高眯着瞎掉的眼，面色灰白，满口鲜血，却在笑。
“簌簌簌——”
格里高的头发暴增，化为坚固的钢丝，将王子凯紧紧缠绕。
王子凯波澜不惊，刚想将这些头发丝全部震断，忽然眸光微沉。
隐身的红晓晓竟然没走——她故意解除格里高的隐身，制造出她放弃同伴独自逃走的假象。
而格里高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是佯攻。
红晓晓趴在地面，双手抓住王子凯的双脚，并用魅影死死缠绕。
“时光重置！”
顿时，三人脚下惊现一个白色的莫比乌斯环，它快速流动，冲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须，将三人缠绕。
——徒劳。
对王子凯而言，不过是再多拍死一只蚊子。
忽然，王子凯眼皮一抬。
头顶，有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那是巨大化到极限的奈奈。
这之前，奈奈跟骏马停在半空，勉强抗衡着傲慢之镜的恐怖引力，直到看着白露屈辱死去。
悲愤之中，两人同时明白一件事：分散开来看似更机动，实际上是给王子凯逐个击破的机会。
一起上未必能生，但分开上必死。
两人交换眼神，已有赴死的觉悟：机会只有一次！
两人同时拧动戒指，看准时机，放弃抵抗，在引力之下极速下坠。
奈奈发动7级【大小】，娇小的身躯在三秒之内膨胀成一个参天巨人，朝金色镜面踩踏下去。
骏马站在巨人奈奈的手掌心，还没有她的小拇指高。
巨人奈奈双手合十，将骏马虚握在手心。
骏马嘴角流血，临死前想喊出一个帅气的招式名，奈何实在没文采。
他苦笑一声。
“超大号……光芒之剑！”
骏马以自杀为代价榨干体内所有能量，于一瞬间汇聚周身几公里内的所有光元素。
“嗡——”
世界骤然暗淡，蒙上一层灰色的纱。
海量的光点朝着巨人奈奈的手掌心汇聚。
“哗——”
百米高的光元素巨剑出现在她手中。
巨人奈奈稳稳握住化身剑柄的骏马，朝着金色镜面上的王子凯刺下去。
不够！
奈奈榨干全部能量，发动巨人级别的【蜂毒】【蛛毒】，注入到光芒巨剑中。
还不够！
奈奈以自杀为代价，发动巨人级别的【重力】。
这一剑。
毁天灭地，神魂俱灭。
奈奈来不及去想华丽的招式名，也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用来发声。
有点儿遗憾，她只能在心中骄傲地大喊：
——死兽傲慢！
——迎接吾王最后的审判！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逆转
——徒劳。
蚊子再多也只是蚊子。
王子凯会杀死红晓晓和格里高，同时发动“神之左手”锁住头顶的组合进攻，时间绰绰有余。
不对。
王子凯察觉到对方在加速——不，是他变慢了。
是时空幽灵。
十秒前，高阳带张伟、了了跃迁到傲慢之镜上方，赶上最后的围攻。
三倍能量强化下，幽灵领域的范围放大三倍，将王子凯覆盖。
他惊讶地发现，仅放慢王子凯一人的时间流速，竟然要用上他全部的时空控制力。
王子凯的“威严”是何等恐怖！
高阳握紧几乎融化的火焰之拳，瞬移到王子凯身后，即将打出一记最大威力的焰拳，这一拳不亚于头顶的“女王审判”。
还不够。
三倍强化下的精神之力化为上千条红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咬向王子凯、红晓晓和格里高。
为了将“红蛇之咬”的出手速度达到极限，张伟没时间区分敌我。
——徒劳。
王子凯心中的轻蔑消散，只觉可笑。
“啪。”
王子凯背后一紧，被人抱住。
是了了！
她严重烫伤，脸上的皮肤翻卷、露出鲜红的肌理组织、两只眼球爆出，差不多瞎掉。
她激活三倍强化能量，发动【穿梭】和【作弊】，藏进“傲慢之镜”中。
傲慢之镜并非普通障碍物，了了虽有“金色圣衣”护体，钻进傲慢之镜后，还是被其中的能量严重灼伤。
半路，金色圣衣解体，了了的血肉之躯顶着万蚁噬心的痛苦继续前行。
幸好，这过程只有三秒。
但凡再多一秒，了了都会痛死过去，再融化成最基本的能量颗粒，化为傲慢之镜上荡开的涟漪。
靠着【空气人】【从心】和众人的掩护，她成功靠近王子凯。
此刻，了了张开几乎融化的嘴，凑到王子凯耳边。
“咿呀呀呀！”
了了发动7级【混乱】，可严重干扰对方的心智，一定程度干扰队友的心智。
王子凯的意识被扰乱半秒，迅速清醒。
多重干扰和限制下，让他来不及发动“神之左手”。
无数的进攻，将以他为中心，在一秒之内降临。
王子凯心中的嘲笑，化为一声轻叹。
他只觉得可怜。
这群人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他们要跟傲慢同归于尽。
这群人天真地以为，只要不顾一切、拼上性命，就能创造一个奇迹。
——真可怜。
——这份可怜劲儿，倒值得我认真捏碎。
“噗通。”
最后半秒，王子凯的胸腔内爆发出一声深刻、威严、神圣的心跳。
这心跳，无视任何时空和法则的限制。
这心跳，仿佛来自整个世界，又仿佛藏在每个人的胸腔中。
——傲慢之镜。
——心之逆转。
引力和斥力在傲慢之镜上逆转，王子凯消失不见。
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发生，所有人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斥力推开。
格里高、红晓晓、了了最先被抛向夜空，进攻中断。
张伟也飞向天空，超过精神操控距离，红蛇像狂风中的灰烬，溃散无踪。
巨人化的奈奈本就只能维持几秒，昏死过去的她一边飞向高空，一边快速缩小。
奈奈手中的“光芒巨剑”分崩离析，在夜空划下一道壮丽的金色尾迹。
高阳打出的焰拳，在金色镜面上蔓延出一片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汪洋火海，这火海没能坚持太久，在斥力下化为一缕缕火苗，就像一场倒流的火雨。
大家赌上一切的同归于尽，被一声心跳四两拨千斤。
犹如一篇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战书，被一句荒唐的俏皮话烂了尾。
那一刻，即便失去感情的高阳，眼底也出现一丝迷惑。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不过是实力悬殊，蚍蜉撼树。
消失的王子凯，出现在傲慢之镜的背面。
傲慢之镜上方的引力变为斥力，下方的斥力变为引力。
原本被摁在地面的觉醒者们，忽然被无形的大手捞起，飞向高空，重重撞在头顶的“金色天花板”上。
事实上，他们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忽然就从一个地面掉落在另一个地面。
高阳视角下，王子凯“倒挂”在镜面之下，他单手插袋，走向同样“倒挂”的几个人。
那是昏迷的陈萤、贾博士、唐小聪、孙囫，以及仍在替他们吸收伤害的萌羊。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幸运光环
高阳举目四望，奈奈、骏马、了了、格里高、张伟、红晓晓生死不明，彼此远离。
高阳也在不断远离金色镜面，甚至没法让自己停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子凯走向萌羊。
鸦鲨勉强站起，他克服千钧的威压，发动【衰败粉尘】。
王子凯一抬手，衰败粉尘回到鸦鲨身旁，化为一团黄雾将他包围。
几秒后，鸦鲨无声倒下。
“老子跟你拼了！”老七双膝跪地，榨出最后的力气，朝王子凯打出几发空气炮。
王子凯没有闪躲，空气炮自行改变轨迹与他擦肩而过。
王子凯经过老7，甚至不屑低头看他一眼。
“噗——”
老7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一石无力发动天赋，她双手握住乌金手枪，用力抬起，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王子凯伸手往旁边一拨，一石“刷”一声贴着镜面飞出去，身影迅速消失，仿佛一个物体正在做匀加速直线运动。
终于，傲慢走到萌羊身边。
萌羊一手抓住唐小聪，一手抓住孙囫，这两人的手臂又分别搭在陈萤和贾博士身上。
她一直在替四人吸收伤害，与他们产生“能量粘性”，即便从地面被吸附到傲慢之镜上，五人也没分开。
萌羊满脸泪痕，眼中却没有丝毫胆怯，她用力瞪着王子凯，咬紧牙关。
王子凯没动手，静静看着。
傲慢之镜对他们已是极大的负担，王子凯靠近时还自带恐怖的威压，要不了多久，他们全都会死。
果然，萌羊的脸色越发苍白。
此前，萌羊还能靠吸收伤害勉强给四人续命，她像是套着救身圈，勉强牵住四个穿救身衣的同伴。
她一直坚持，想等到战斗胜利，等到队友救援。
可萌羊没有等来希望，等来的只有救生圈的漏气，和铺天盖地的海啸。
萌羊嘴角溢血，软绵绵地倒下。
她昏迷过去，松开了同伴的手。
早已昏迷的四人，心跳骤停。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们没能做出任何反抗，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这样死了，毫无意义，一文不值。
这些，王子凯一点都不关心。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夜空——傲慢之镜的“正面”。
夜空中的黑发少年，只能看着同伴接二连三地死去，什么也不做不了。
王子凯淡淡一笑。
——高阳，看到了么，这就是你选的结局。
“嗡——”
耳鸣出现。
少年心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该死的烦人的一秒都无法忽视的耳鸣。
——觉悟之心！
高阳将敏捷增至最大。
“刷刷——”
高阳三段瞬移，来到昏死的奈奈身旁，复制她的【疾风】。
“哗——”
高阳转换属性，将精神力增至最大，发动【疾风】对抗斥力，飞向半公里外的了了。
高阳立刻复制了了的天赋【BUG】，并给她穿上“金色圣衣”。
高阳以了了为踏板，猛地一蹬。
“咚——”
在疾风加持下，高阳化为一发炮弹，完全无视斥力，冲向金色镜面。
——幸运点全加运气！
【是】
——开启“幸运光环”！
【运气每秒燃烧6000点，共计2.15秒】
——觉悟之心，三次转换！
——力量全开！
“空——”
0.5秒后，高阳以乌金匕首为核心制造的能量之剑，刺入金色镜面。
巨大的能量炸开，傲慢之镜上开出无数金色花纹，这些花纹高速旋转，扭曲混乱，仿佛某位画家笔下的星空。
“幸运光环”还在持续。
1秒后。
——找出BUG！
“咔——”
终于，金色镜面出现裂痕。
裂痕下面，正站着王子凯。
高阳视角下：他要凿碎金色冰面，将冰下之人揪出来。
王子凯视角下：冰下之人想凿碎冰面，却被他踩在脚下。
黑发少年面色冰冷。
金发少年笑容玩味。
1.5秒后。
——【绝对防御】突破8级！
——命运之锁！
——宇宙之囚！
高阳脚下涌出金色能量，犹如惊涛骇浪，咆哮着、翻滚着，无视一切，淹没一切。
傲慢之镜的背面，也不能幸免。
“崇——”
王子凯脚底，冲出一根金色之柱，它冲向“天空”，插进大地。
“簌簌簌——”
金色之柱四周，出现无数星云团的彩色结界。
大大小小的金色锁链冲出结界，带着朦胧的星云尘埃，交织成一个星云牢笼，将王子凯困在其中，并断收缩。
王子凯目光怜悯。
——高阳，你终究……还是不够幸运啊。
“嗒。”
王子凯打了个响指。
傲慢之镜消失。
以傲慢之镜为分割线产生的重力和斥力一并消失，世界回归正常，所有人都朝着地面坠落。
以傲慢之镜为地基的“命运之柱”变成无根之木，严重倾斜。
“咔咔咔——”
无数的“命运锁链”失去准心，虽然它们拥有强大的法则之力，可以自动校准和跟踪目标，但在王子凯威严的干扰下，全部出现偏差。
它们锁不住王子凯，更无法将他架上命运之柱。
对此，高阳再无能为力。
幸运光环，结束。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输
“刷——”
王子凯消失了。
高阳一恍惚，莫名想起童年的午后，他在公园荡秋千时不慎飞出去，这一飞，竟是十几年。
“砰！”
高阳落“地”了，撞在巨大的光柱上。
“磅——”
一秒后，王子凯一拳打在高阳的胸口，命运之柱再度倾斜、摇摇欲坠。
“哇！”
高阳口吐鲜血，体内能量路径全部断裂，此刻的他别说反击，就连痛苦哀嚎的资格都被剥夺。
为他人架起的命运之柱，最终审判了自己的命运。
对此，王子凯很满意。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长条形礼盒。
礼盒飘起，包装纸自动撕开，盒子自动打开，里头放着一根7寸长的猩红骨刺。
王子凯拿起骨刺，饶有兴致地打量。
“高阳，你肯定想不到，当初王子凯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他的骨刺。”
“他认为这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就像你们的友情。”
“而且，这东西锋利轻巧，还能封锁能量路径，很适合当贴身武器，他希望你永远带在身边。”
高阳奄奄一息，看着骨刺，面无表情。
王子凯有些伤感，“你不领情，我只能硬给了。”
“呲——”
骨刺扎进少年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命运之柱上。
“啊啊啊！！”
高阳惨叫。
他相当惊讶，自己体内还能爆发如此充沛而绝望的生命力。
王子凯认真听完昔日好友的惨叫。
“高阳，别急，等一等再死。”
王子凯看向头顶上空，脚下出现一面井盖大小的傲慢之镜。
他踩住镜子，用力一跃。
“咚——”
一道金色流星直冲夜空，仿佛一只金色拉链头撕开了夜幕。
几秒后，王子凯来到上千米的高空。
他身后挂着一轮白月，仿佛自带的出场特效。
王子凯双手插袋，神态松弛，看向百米外的男人——龙。
夜风苍劲，龙银发飞扬，一尘不染的斗篷猎猎作响，异瞳幽邃，凝结着月光。
“可惜。”
王子凯开口了，“高阳这次没能给你创造出真正的机会。”
龙默然。
“不怪他，他尽力了。”王子凯嘴角含笑，“毕竟对手是我嘛。”
“是啊。”
龙看向傲慢，又似乎遥望着更远之处：“可惜。”
“开始吧。”王子凯单手抓着脖子，简单活动：“正好，我也热完身了。”
龙失意的目光慢慢聚焦：“开始吧。”
王子凯周身的空间忽然凝固。
转瞬，这凝固又被“融化”。
王子凯本就耀眼的金发，化为一团飘逸空灵的金色流光。
龙闭上双眼。
天黑了。
准确说，是世上的光全部消失，只剩无垠的黑暗与寂寥。
“崇——”
光芒乍现。
黑暗中，王子凯通身燃烧，那是介于光芒和火焰形态的极致金色能量，犹如宇宙中唯一的恒星。
“恒星”前方，缓缓睁开一双巨大的异瞳。
蓝睛幽邃、沉静，是月下的海洋，是浩瀚宇宙之下最温柔的底色。
金眼闪耀、炙热，是燃烧的烈日，是绚烂宇宙之中最神圣的高光。
两只眼睛变成两个天体，比王子凯这颗“恒星”大上千万倍，它们缓缓重叠，无声爆炸。
无数星光和星云，在这爆炸中诞生。
很快，它们远离、消散、黯淡，回归了不可理解、永恒存在的“混沌”。
这混沌犹如葬礼上的灰土，层层叠叠，朝王子凯围拢，试图将他埋葬。
王子凯脸上是淡淡的兴奋，早在等这一刻。
他右手握拳，将两根骨刺插进自己的胸膛。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傲慢之心跳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这心跳声震颤着宇宙，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化为一圈圈立体涟漪，不断扩散，抗衡着混沌。
王子凯抬起左手。
他的左臂在金光中虚化，左背长出华美的金色光翼，犹如单翼天使。
光翼迅速展开、越来越亮，最终化为无数流动的光脉。
它们浩浩汤汤、奔流不息，以王子凯为中心，构成一个虚实难辨的圆形光环，它还向上流淌，在平面光环上创造出一个垂直的竖立光环。
一横一竖的光环循环流动，形成一个壮观的球形体，球体中心是一个绝对、纯粹的黑色之圆。
这一幕，犹如黑洞。
王子凯，站在黑洞之中。
——心之傲慢，无尽深渊。
无尽的混沌争先恐后，想要埋葬王子凯，却纷纷被吸进光球外部的光脉之河中，再源源不断地流入黑色之圆中。
不知过去多久。
世界一点点回归本来样貌，时间、空间、颜色、声音、感受通通回来。
再没有“黑洞”，也没有“混沌”。
白月寂寥，夜风苍凉。
两个男人仍站在高空之中，仿佛从没动过。
王子凯的黑衬衫被鲜血染成深褐色，他嘴角溢血，金色双瞳透着淡淡的疲倦。
“龙，你输了。”
龙白发苍苍，双眼暗淡无光，只剩死寂之灰——他失明了。
“啊，我输了。”
“8级主宰的话，还是有资格与我一战，可你一开始就没这打算。”王子凯微微眯眼，“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谁是傲慢。”
“当我必须做你的对手，输赢都不重要了。”龙说。
“那你还来送死？”王子凯不解。
龙思想了想，淡淡答道：“我虽然领袖失格，但还是想给同伴们一个交代。”
“无聊。”
王子凯十分失望，做出最后的评价。
龙慢慢合上双眼，站在夜空中，白月悄然来到他身后，裁剪出一个孤独的身影。
又起风了，剪影的“黑发”飞扬着。
龙，寂灭。
王子凯用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
“崇——”
金发少年消失。
几秒后，王子凯回到宫殿废墟，站在歪斜的命运之柱前，一个黑发少年被一根猩红骨刺钉在上面。
“看到了吗，龙也死了，这就是人类的结局。”
王子凯笑了：“高阳，你满意了？”
高阳四肢垂下，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他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七秒的沉默。
“噗——”
王子凯的手贯穿高阳的胸口，高阳没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切跟他无关。
“嘶——”
王子凯将鲜血淋漓的心脏掏出，拿在手中，任由它虚弱地跳动着。
王子凯看着这颗心脏，久久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子凯的眼角流下一滴孤独的泪。
“高阳，再见。”
无人回答。
黑发少年瞳孔涣散、黯淡无光，静静死在命运之柱上。
一切是那么安静、自然、和谐，好像一万年前就是这样，一万年后也该如此。
神嗣，陨落。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高阳
“百里弋”睁开双眼，推演出一个结局。
他深深运气，刚要推演另一个结局，忽然面色一沉。
“哇……”
他一口鲜血吐出，昏厥过去。
扮演者终究是扮演者，不是真正的百里弋，唐小聪的能量消耗已到极限。
“时光重置！”
守在一旁的红晓晓立刻行动。
三十秒后，唐小聪回来了。
贾博士赶忙上前，双手盖住唐小聪的头顶。
十秒过去，贾博士烦躁地摇头：“不行，看不到任何记忆！”
“怎么会这样？”陈萤很不解。
“怪了，一丁点记忆痕迹都没有。”贾博士皱眉：“难道冒牌的百里弋没法使用【反悔】？”
“不可能。”骏马说：“既然NPC扮演成功，就一定能使用。”
“难道……”了了想到另一个可能：“百里弋本人真的推演不出结局，所以唐小聪也推演失败？”
高阳沉默几秒，目光一沉：“这恰恰证明，百里弋推演出了结局。”
“啊！”了了大喊一声：“这不是……套娃了吗！”
“原来如此。”贾博士笑了。
“啊？”张伟一惊，自己明明听得很认真啊，怎么又被大家抛弃了。
“是这样的！”了了给不懂的人解释：
“我们认为百里弋推演出谢幕之战的结局，所以想利用唐小聪冒充百里弋，帮我们预知未来。可这整件事，本身就是未来中的一部分啊，百里弋也推演出来了！”
“我靠！”张伟恍然大悟：“这个百里，真鸡儿贼啊！”
骏马也想明白了，“等于说，百里弋看到了我们利用唐小聪窥探结局的未来，百里弋坚持认为，我们不能先得知结局，否则结局可能改变，所以他给自己的【反悔】设置了保险，推演出来也会立刻遗忘，唐小聪推演出结局也会立刻遗忘，所以没让我们钻到空子……”
白露皱眉，“可是百里弋这样做，不也改变了未来么？这难道不算干涉我们的因果？”
“所以才叫套娃。”了了苦笑。
“好好好，只引导不主导，现在TM直接误导！”张伟气不打一处来，“他老师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还真是误导。”了了眼睛一亮，“可是很有意思啊，正因为我们发现百里弋的误导，所以不再依赖他的推演，只能自己做决定……所以，我们的未来，确实掌握在自己手中。”
“好像……还真绕回来了。”陈萤感到不可思议。
贾博士揉揉鼻头：“这哪是套娃，这是祖父悖论啊。”
一石心情复杂：“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忙活这么久得出的正确答案，就是我们不可能得出正确答案。”
“是。”了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再次看向高阳。
高阳背对大家，隔着结界，看向王座上的金发少年。
长久的沉默。
孙囫受不了这种气氛，他鼓起勇气：“要不，我们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
“不行！”老7生气地打断：“凭什么少数一定要服从多数？凭什么多数人可以决定少数人的命运？”
“那你说要怎么办？”张伟也有点自暴自弃：“总不能各干各的吧？”
老7一愣，一时间也没有答案。
他一咬牙，看向高阳的背影：“我听阳哥的！阳哥是领袖！”
“说得对！”这话说到张伟的心坎上，“我也听阳哥的！不管他怎么选，我都认了！”
“算我一个。”红晓晓说。
“还有我。”了了说。
“也加我一个。”
格里高眯着瞎掉的眼，老气横秋道：“呵呵，没得选也不是一件坏事。”
其他人没表态，默默看向高阳。
正如格里高所说，有时候，没得选反而是一种幸运。
这是关乎人类乃至世界存亡的艰难抉择，内心不够强大之人是没法承受的。
领袖，或许正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不算长的沉默，高阳转身。
“各位，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让众人的心为之一颤，不少人已经猜到答案。
高阳笑了，这笑容中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疲倦和空虚。
“唯独这一次，我不是神嗣，不是领袖，我是高阳。”
高阳重新转身，看向王子凯：“好兄弟约我干架，我不能怂。”
高阳上前一步，跨出绝对结界。
“队长！”陈萤冲上去，却被结界拦住：“还有时间，你先冷静！”
“队长！我服从安排，但你千万想清楚，这可能是圈套！”骏马大声提醒。
张伟急了，他没想到高阳会选择单挑，“阳哥！老大不是这么当的！你不能每次都自己扛啊！我们不怕死，让我们一起战斗！”
“够爷们！”
一直反对的老7，反而变得坦然，甚至理解了高阳：“我不赞成你！但我认你！阳哥先走一步，老7随后就到！”
“高阳哥哥！加油！”萌羊双眼通红地冲上前，朝结界外大喊一声，“你一定要打败恶龙！把大家救回来！”
鸦鲨盯着高阳的后背：“打败……恶龙！”
红晓晓一愣，上前一步：“队长！加油！”
静书紧张地抓住红晓晓的手：“队长！要小心！”
了了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队长凯旋！”
孙囫抱着昏迷的唐小聪，大声附和：“队长凯旋！”
白露浅笑：“高阳，别让我失望。”
一石眼神伤感，大声补充：“也别让自己失望！”
格里高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去吧，给这破事画上句号。”
贾博士一脸担忧：“高阳，你给力点啊，我研究还没做完呐！”
奈奈悬浮在众人头顶，她抄着双手，骄傲地要扬起下巴：“奔赴命运吧凡人，吾王自会给你庇佑！”
英武扑扇着翅膀，围着奈奈转圈：
“高阳！”
“高阳！”
“高阳！”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两秒
高阳记下每个人的送别，没回应，不回头。
他穿过广场，走到高台下，一个瞬移来到傲慢王座前。
王子凯满意微笑，“对嘛，这才是兄弟。”
高阳平静地陈述：“我可以使用任何天赋任何能力，七秒内你杀不死我，你死。”
王子凯点头：“从我打下响指开始，七秒内我杀不死你，我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高阳伸出右拳。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子凯伸出右拳。
碰拳。
“开始吧。”高阳说。
“不急。”王子凯从裤袋掏出一个长方形礼盒：“这也是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高阳看着礼盒，沉默。
王子凯淡然一笑，“收下吧，他的一片心意。”
高阳拆开礼盒，是一根7寸长的猩红骨刺。
高阳心领神会，他握住骨刺，注入能量，制造出一把金红色的能量之剑。
光芒染红彼此的脸庞，高阳目光郑重：“谢谢。”
王子凯点点头，“喜欢就好。”
片刻沉默。
王子凯收回嘴角的笑意，“高阳，小心了，我绝不留情。”
“嗯。”高阳点头。
“刷——”
高阳瞬移到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跟王子凯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
夜色清冷，白月孤寂。
傲慢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指腹贴在一起。
【警告，深渊正凝视你】
【幸运点收益增幅至77777倍】
高阳拧动戒指。
——之后所有幸运点收益，自动加运气。
——等价交换，三倍能量！
——觉悟之力，觉悟之心！
“嗒。”
清脆的响指声降临。
王座和背后的巨大心脏不见了，傲慢也不见了。
高阳什么都没能捕捉到，连“卡帧”的感觉都没有。
——“妈的你走路不长眼啊！”
——“弄坏老子的车，你赔得起么！”
“轰——”
事情发生了，没头每尾。
一道比“上帝金线”还要庞大三倍、密度高上五倍的能量冲击波横亘在大地之上。
整座破败的宫殿被夷为平地——不，是裂谷，连带后方广阔的荒地、延绵的群山都被犁出一条大裂谷。
这就是傲慢最强状态下的瞬间爆发力！
这一瞬，他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出恐怖能量，以不亚于惊蛰的速度直冲高阳，吞没所到之处的一切。
万幸的是，高阳逃过一劫。
因为高阳作弊了，他根本没听见傲慢的响指声就“抢跑”了，跟藏在远处的幻影进行调换。
高阳直觉不能使用【瞬移】，傲慢必然将这一招算进去。
事实证明，高阳判断正确，瞬移的距离仍然在傲慢的打击范围内。
可即便如此，高阳本体跟幻影调换位置的瞬间，他的“存在”还是被能量冲击波给抓到了尾巴。
这能量是物理、元素、精神、法则、灵体的混合形态，涵盖了【幻影】中涉及到的精神和法则机制。
“刷——”
高阳跟幻影交换位置，伤害紧追而来，他的右手、右腿、半个胸膛和腹部消失，鲜血喷涌，跳动的心脏几乎裸露在外。
高阳就像一片脆弱的纸人，被傲慢随手撕成两半。
如果不采取措施，高阳立刻会死！
——觉悟之心！初次转换！
——体力全开！
【体力：24445 耐力： 1】
【力量：1 敏捷： 1】
【精神：1 魅力： 1】
【运气：11944 】
——7级【壁虎】！
——超生命修复！
“嘶——”
高阳以十年寿命为代价，发动最强修复，大量骨骼和经脉瞬间冲出身体，极速生出血肉和皮肤。
犹如一台3D打印机修复人体全过程，被按下最快加速键。
第一秒，结束。
——“高阳你也放学了啊，这不巧了么！”
——“走，一块去打游戏。”
高阳刚爬出鬼门关，眼角余光惊现一抹猩红。
瞬移！
高阳甚至没时间判断，胡乱朝一个方向发动【瞬移】。
“咻——”
两道“红色激光”冲出开天辟地般的金色能量波，射穿高阳消失的位置。
刺空的瞬间，它们无需任何缓冲，一百八十度转弯，再次射向高阳瞬移后的位置。
这一幕凶险诡异，两道“激光”仿佛不是在追捕高阳，而是连在高阳身上，高阳正牵着它们跑。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激光，是傲慢的猩红骨刺。
它们是“死神长枪”，也是神话中的“永恒之枪”，一旦掷出就一定会命中目标。
冷却时间不够，高阳来不及二次瞬移。
——幽灵领域！三倍慢放！
——觉悟之心！二次转换！
——敏捷全开！
【体力：1 耐力： 1】
【力量：1 敏捷： 24445】
【精神：1 魅力： 1】
【运气：11954 】
时间三倍慢放，高阳终于勉强捕捉到“死神长枪”的残影。
一枪刺向他眉心，一枪刺向他心脏。
高阳只来得及做出两个动作，歪头躲开眉心那一枪，同时拿起骨刺之剑，挡下胸口那一枪。
“咚——”
骨刺之剑的能量外壳碎裂，根本抵挡不了“死神长枪”，万幸的是核心骨刺挡下来。
高阳手中的骨刺震脱，刚修复的右臂被可怕的力量撕开。
高阳极速飞远，在夜幕中留下一道刺眼的划痕。
第二秒，结束。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五秒
——“你小子躲这干嘛，害我好找！”
——“是不是谁欺负你啦，哥替你出头！”
飞远的高阳借此机会拉开距离，立刻发动复制来的天赋【隐身】。
最初的两秒，高阳距离傲慢太近，处于他的打击范围内，隐身没意义，况且也不排除傲慢能识破隐身。
总之隐身并不安全，高阳只希望借隐身争取1.5秒，好顺利发动“绝对结界”或“空间跃迁”。
高阳选择后者，因为前者会出现金色能量，将立刻暴露位置。
后者也会产生能量波动，但很轻微，远距离隐身状态下，或许能逃过傲慢的眼睛……
不，他太天真了。
“咚——”
傲慢化身金光，追向高阳消失的大致方位。
“噗通——”
同时，傲慢胸腔中传出一声有力的心跳，炸出一道能量涟漪，瞬间扩散向整片夜空。
高阳隐身解除，发动到一半的“空间跃迁”中断。
“噗通——”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对傲慢心跳的回应。
并非高阳主动为之，这是一种法则威慑，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傲慢嘴角闪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找到你了。
第三秒，结束。
——“来，把手给我！”
——“真怂！翻个墙紧张成这样，我平时逃课都是走正门。”
高阳集中精神，想再次隐身。
傲慢挺起胸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夜空，又像被利器刺穿后背。
他的金发幻化为一抹耀眼的流光，双眼凝固成浅绿色的琥珀。
“乌——”
以傲慢为中心的直径一公里内的空间被锁定。
高阳只觉得眼前一绿，飞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电石火光间，高阳恍悟！
他的“灵魂”正被“灵体飓风”吹出躯体，这一招是大范围的灵体震荡！
高阳已经能看到自己的背影，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高阳的灵魂即将飘走，就像断线的风筝。
忽然，某种灵魂之力抓住了他，那力量来自高阳身体的左手臂，那是……初雪的咬痕！
童年初雪留给高阳的两排牙印，正散发着淡绿色的诅咒之力，犹如两排灵魂图钉，将高阳的灵魂牢牢钉在躯壳上。
灵魂风筝连上了线，没有迷失在肆虐的飓风中。
第四秒，结束。
——“家里有点乱，随便坐啊。”
——“我先点外卖，送过来还要点时间。”
高阳灵魂归位，傲慢结束大范围的灵体震荡。
他还维持着上一秒的姿态，张开双臂，仰起头颅。
他转为金黄的眼珠转动，锁定百米外的高阳，凌乱的金发切碎了视线。
眼神相交的瞬间，高阳见到了死神镰刀上的寒芒。
——绝对结界！
高阳根本不指望结界成型，别说1.5秒，傲慢连0.5秒时间都不会给他。
高阳以损坏体内部分能量路径为代价，在0.3秒内先制造出一面结界挡住正面，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多活一秒的办法。
高阳再次判断正确。
“轰——”
顷刻间，傲慢的拳头砸在单面结界上，他的左臂几乎透明，后背生出一羽金色光翼。
“崇——”
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喷薄而出，却被防御一切的“绝对结界”挡下。
山崩地裂、焚天煮海般的能量，顺着傲慢的光翼炸向四周，无数的破碎光脉瞬间遍布夜空，将苍穹变成一面干涸龟裂的金色大地。
高阳虽然正面接下傲慢一拳，但“绝对结界”却停止了生长和闭合。
是的，它停下了。
“倏——”
高阳眼前的单面结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后的单面结界，那是一面巨大的结界，几乎将夜空拦腰斩断。
高阳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傲慢在高阳的“绝对结界”成型前打出一拳，这一拳没能伤害到高阳，还反弹给了傲慢。
傲慢的“神之左手”，立刻将“绝对结界”和反弹伤害一并判定为能量攻击，绕开法则限制，成功“接住”。
接着，傲慢再将其翻倍并反弹，化为单面结界挡在高阳身后。
高阳眼前站着傲慢，身后是拦住去路的金墙。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某个逃课的午后，两人正并肩走在围墙下。
第五秒，结束。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七秒
——“哈哈，手贱还多点了个蛋糕。”
——“新开的店，试试味道怎样。”
“刷——”
高阳无路可逃，仍不放弃，立刻变出分身，朝左右方向同时瞬移。
没用。
两个高阳距离傲慢太近，就像两只飞不出苍蝇拍的苍蝇。
傲慢右拳的骨刺射出，瞬间洞穿高阳的后背和后脑勺。
万幸，死去的是高阳分身。
但这并非单纯的运气。
高阳使用分身的同时，开启了“幸运光环”。
他积攒的运气将以每秒7777.7点的速度燃烧，这能给他1.5秒左右的幸运加持。
分身死亡之际，高阳体内的能量路径迎来反噬，痛楚还来不及化开，凌厉的冷风已经吹过他的发梢。
——发动【铁人】！
——发动【伤害转移】！
——觉悟之心！三次转换！
——耐力全开！
【体力：1 耐力： 24445】
【力量：1 敏捷： 1】
【精神：1 魅力： 1】
【运气：8581（消耗状态） 】
“磅——”
傲慢的左拳，砸向高阳护住心脏的左臂。
夜空再次惊现能量爆炸，一道燃烧的身影飞离爆炸，像最后一截粉笔头，在夜幕中擦出一道刺眼的金线，并留下一连串音爆。
事实上，傲慢这一拳只打出三分之一的威力。
并非他不想使出全力，但在操控“死神长枪”精准杀死一个高阳的同时，还要以最快速度追上另一个高阳，确实来不及打出全力。
可即便是这不太尽兴的一拳，高阳在三倍能量、极限耐力、幸运光环、铁人、伤害转移的多重保护下，还是重伤。
高阳的左臂直接震碎，勉强金属化的身躯，在能量余威中惨烈地燃烧。
第六秒，结束。
——“高阳，其实今天我生日。”
——“你都陪我过生日了，咱俩算是朋友了吧？”
忽然，划破夜空的“流星”绽放出夺目的金光，那是守护符文跟觉醒者产生完美的能量共振。
——绝对防御！突破八级！
——命运之锁！自我审判！
以高阳为中心的金光，射向四面八方，像是金色骨架，在夜空之上撑开无数把金伞，那是命运的光阵。
每一个光阵中都冲出一根命运锁链，直奔高阳。
那一幕，仿佛无数根锁链追逐着一颗即将消逝的流星。
“簌簌簌——”
瞬间，部分锁链追上高阳，将他缠住、拖住、更多锁链交叉而来，层层封锁，同时一根庞大的命运之柱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磅——”
纠缠着凌乱锁链的高阳，撞向命运之柱。
命运之锁一旦成型，将对高阳进行审判。审判期间，高阳将承受难以想象的代价，九死一生。
但，这是高阳的自我审判。
他的命，谁也无权干涉。傲慢不行，神也不行。
可是，来不及了。
命运之锁最快也要一秒成型，留给高阳的时间却不到半秒，正如他的“幸运光环”，也剩下不到半秒。
几乎同时间，傲慢直追上去。
“叮叮叮——”
他手持长剑般的猩红骨刺，化身一道金红缠绕的螺旋流光，击碎所有挡路的命运锁链，最终化为一条极致的射线，犹如真理子弹，击中高阳的胸膛。
这次，没有能量爆炸、天崩地裂，一切寂静无声，犹如某个不容辩驳、不可撤回的简单事实。
高阳只觉胸口一凉，视线一晃。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钉在冰冷的命运之柱上，下方的心脏位置，刺入的不是命运之线，而是傲慢的猩红骨刺。
“哇——”
高阳口吐鲜血。
傲慢收回外溢的能量，金发不再闪耀，双瞳趋于暗淡，他苍白的脸庞染上另一个人的鲜血。
傲慢看着高阳，静静看着，没有笑。
第七秒，结束。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女王的加护
七秒之前。
绝对结界中的所有人，见证着这场战斗。
张伟睁大双眼，集中精神，誓要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铭记。
只见傲慢举起右手，打出一个响指。
接着，世界惨白，他的双眼差点废掉。
他捂着双眼惨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相是，他们所有人已经身处傲慢的能量之海中。
傲慢第一秒第一招，便在大地上劈开一道裂谷。
整座红色宫殿、连带后面几十公里长的荒地和山脉都没能幸免，从天空俯瞰，离城撕开了一道耀眼的伤口。
能量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缓缓消散。
直到七秒之后，结界中的众人才勉强睁开双眼。
大家惊讶地发现，之前的景色荡然无存，他们正身处百米深的裂谷中，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残留能量颗粒，像一座金色矿谷。
“叮——”
两秒后，绝对结界碎开。
时间仿佛溺死在寂静中，大家甚至忘了呼吸。
所有人心中，一个最不愿意接受却又最合理的答案呼之欲出。
“高阳……”贾博士率先打破沉默，“死了？”
“奈奈！”骏马大喊。
“疾风！”奈奈召唤出飓风。
当大家飞出裂谷时，集体傻眼了。
夜空中交织着凌乱的金色锁链，部分锁链断裂，垂挂在夜幕上，像是廉价毛衣上卷起的线头。
众多锁链交汇之处，矗立着一根金色光柱，它本该是所有锁链的支柱，却又跟它们断了关系，看上去孤独又悲壮。
大家快速靠近，只见一个遍体鳞伤、双臂断裂的黑发少年被钉在光柱上。
金发少年悬浮在他眼前，用骨刺刺穿了他的心脏。
“妈的！跟傲慢拼了！”
张伟脑袋翁的一声炸了，他一怒之下大喊一声，却……只能大喊一声。
他被奈奈的疾风托着，无法在空中行动。
他气急败坏：“奈奈！还愣着干吗！上啊！”
奈奈怔怔地看着高阳方向，就连自己都难以置信：“高阳……没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7惊喜交加。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奈奈。
奈奈有点心虚，“吾，吾王的加护还在。”
“加护？”了了反应过来，“你的【千面人】？”
奈奈点头。
所谓加护，倒不如说是高阳给奈奈的。
见傲慢之前，高阳让奈奈用【千面人】记录了他。
【千面人】只要提前记录目标，就可以易容成目标，同时使用目标的一种天赋，但效果有限。
高阳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如果决战毫无胜算，他会想办法拖住傲慢，让奈奈发动“空间群迁”，带幸存者逃走，保留火种。
奈奈记录了高阳，彼此有了能量连结，除非高阳彻底死亡或离奈奈很远，否则她都能闻到高阳的“气味”。
现在高阳的“气味”还在，证明他没死。
“那更不能等了！大伙一起上！”老7视死如归。
“别冲动，静观其变。”骏马阻止道。
他的理由很简单：傲慢只一招就差点将离城劈成两半，他们绝无胜算，自比蚍蜉撼树，都侮辱了蚍蜉。
但是，七秒结束，高阳没死。
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傲慢会兑换承诺，愿赌服输。
这听上去……很愚蠢。
但这愚蠢的结论，竟然是大家唯一的选择，这让整件事显得更加荒谬。
“傲慢会不会……”红晓晓想起懒惰之战，“真的自杀啊？”
无人回答。
格里高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火，“难道……真的要上演嘴遁？”
命运之柱上，傲慢还维持着刺穿高阳心脏的动作。
高阳身体残破，脸色苍白，胸口微弱起伏，肩上的缺口不再流血，骨髓和血肉正缓慢生长。
高阳还活着。
傲慢皱眉，感到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
因为“死神长枪”本就会有万分之一的失败几率，正因如此，王子凯当初才会被麒麟“极限反杀”。
可今非昔比，傲慢的“死神长枪”失败几率别说万分之一，亿分之一都没有，已经无限接近零。
然而无限接近零，并不等于零。
事实就是，高阳没死。
金发少年看着奄奄一息的黑发少年，眉头舒展，淡淡微笑。
“高阳，你真幸运啊。”
高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睁眼看他，他身上的力气，仅够维持他的呼吸和心跳。
漫长的七秒。
七秒内，傲慢眼中的金色花纹彻底消失，接着，眸光一闪，某个隐秘、强大、深层次的光源熄灭了。
金发少年一怔，如梦初醒。
“卧槽！”
王子凯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卧槽卧槽卧槽！”
他六神无主，不敢拔出骨刺，伸手拍拍高阳的脸：“喂，兄弟，别死，千万别死啊……”
“别慌，别慌……”王子凯在高阳身上摸来摸去：“西药剂！西药剂！”
高阳身上哪还有什么C药剂。
王子凯慌乱回头，眼角噙着无助的泪光，他大吼一声：“他妈要看戏到什么时候！救人啊！”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汪
众人近乎茫然地呆住，大脑直接卡壳。
“奈奈！”一石最先回过神，“让我和小红先过去！”
“好！”奈奈一挥手，一石和红晓晓飞向高阳。
一石从医疗包中拿出三支药剂，按顺序扎进高阳的身体。
几秒后，高阳闷哼一声。
“高阳！”王子凯又惊又喜，看向一石，舌头都打结了，“他他他还有救么……”
“我我我也不确定……”一石更紧张，浑身发抖。
要知道，站在她前面的可是傲慢，动下手指头就能让她神形俱灭的死兽之王。
一石看了一眼高阳胸口的伤势，鼓起勇气道：“傲慢，你现在……”
“傲个屁啊！傲慢死了！”王子凯很激动：“我是王子凯！”
“对不起！”一石差点没吓晕，“王子凯……你，你能把武器拔出来么？”
王子凯一愣，有点犹豫：“那我……真拔了啊？拔出来他不会死吧……”
“不知道，但不拔肯定死。”一石说了实话。
一石不是没考虑过让红晓晓救人，但傲慢的能力是混合伤害，其威严能干涉法则，不知道“时光重置”的过程会不会出意外。
一石还是决定先抢救，五分钟内没好转，再让红晓晓上。
一旁的红晓晓绷着苍白的小脸，大气都不敢出，她已经做好随时救人和随时被杀的觉悟。
“呲——”
王子凯一咬牙，抽出骨刺，鲜血喷涌。
“啊！血！好多血！快止血！”王子凯手忙脚乱。
“刷——”
骏马一个跳跃赶到，几乎是撞开王子凯，双手用力堵住高阳的胸口，耀眼的绿光亮起，从他胸口处扩散到全身。
急救过程持续了一分钟，骏马已是汗流浃背、脸无血色。
他喘着粗气，收回双手，高阳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两只手臂也加速生长回来。
“胖俊！怎么样！”王子凯心急如焚。
“应该……没……事了……”
骏马身子一歪，昏迷过去，王子凯立刻扶住他。
确认王子凯不再是敌人后，骏马第一时间拧动戒指，开启三倍能量强化，尽全力给高阳疗伤。
“胖俊！好样的！”王子凯几乎喜极而泣。
“王子凯，别让队长挂在这。”一石说。
“哦对！”
王子凯将骏马一推。
“哎哎……”红晓晓被迫接住骏马。
王子凯一拳打向命运之柱，金色的巨柱顿时化为漫天的能量碎片，王子凯抱住高阳，“刷”一声消失。
一秒后，两人落地。
王子凯将高阳小心放下，还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没什么可做，他手足无措，像只犯错的大金毛。
很快，其他人也走过来，但保持着一定距离。
大家心情复杂，没人说话，就连张伟和老7也紧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
大家默默等待着高阳醒来，在这之前，什么都不重要。
一分钟后，高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兄弟！你醒了！”王子凯大喊一声，凑过去：“太好了，太好了！”
王子凯将高阳慢慢扶起：“高阳，别担心，傲慢那傻X被我干死了！我们赢了！”
高阳看着王子凯，面无表情。
他重启的大脑机械地思考着：我死了？下地狱了？这是地狱的话，为什么会有王子凯？
高阳不会知道，从傲慢苏醒那一刻起，王子凯的人格就一直在跟傲慢的兽格厮杀，没有过片刻的安宁。
高阳一行人见到的傲慢，并非纯粹的傲慢，是一个矛盾体，一个“叠加态”。
在高信家见到张伟时，这个状态达到巅峰。
——“既然是神！就应该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你是神！你不受任何意志的支配，也不需要听从什么狗屁使命！”
这番话，深渊之中的王子凯听见了。
从此，一个无比疯狂又十分合理的念头诞生了。
——傲慢想杀神嗣，我王子凯不想。
——既然如此，傲慢杀神嗣，我杀傲慢。
王子凯找到唯一能破局的方法：绝对臣服傲慢。
只有这样，傲慢才能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地去杀高阳。
对全世界而言，这是傲慢最强的时候，可对王子凯而言，这是傲慢最弱的时候，王子凯可以“背刺”傲慢。
想背刺成功，王子凯至少需要七秒的“真空时间”，这个“真空时间”只有高阳可以为他创造。
这便是七秒赌局的真相。
最终，傲慢败给了自己的傲慢，又超越了自己的傲慢。
——神的意志，兽的使命，人的信念，都不重要。
——我王子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成为谁就成为谁。
——这辈子，我是高阳的兄弟，那就是高阳的兄弟。
“兄弟，你……没事吧？”
王子凯隐约觉得高阳不太对劲，他是活过来了，却好像丢了灵魂。
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终于迎来这既惨烈又荒谬的胜利，无论喜悦、悲痛、愤怒、甚至是崩溃，王子凯都可以接受。
可他唯独不能接受，高阳变成一台麻木冰冷的机器。
他在高阳眼前挥了挥手，高阳的目光完全不聚焦。
“兄弟……你不会，真傻了吧？”
“兄弟，你别吓我，随便说点什么行么？你别这样……真别这样……算我求你了……”
高阳眼中没有波澜，像无风之地的死湖。
王子凯无比的愧疚和痛苦，在心中用最恶毒的字眼咒骂自己和傲慢。
蓦的，他脑子一抽，叫了一声。
“汪！”
高阳无动于衷。
“汪汪！”王子凯凑上去，又叫了两声。
高阳无动于衷。
“汪汪汪！”王子凯双手撑地，狂叫起来。
围观的众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被这一幕整不会了，纷纷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王子凯怎么忽然疯了？
难道这就是人格杀死兽格的后遗症，最强死兽之王变成一个迷失者白痴？
大家还没缓过劲来，又迎来沉痛一击：高阳回应了王子凯。
“汪！”高阳叫了一声。
王子凯又惊又喜，泪流满面。
他手脚撑地，甩着脑袋，变成一只真正的狗：“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高阳大声回应。
“汪！汪汪汪哈哈哈……”
“汪汪！汪汪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白月之下，焦土之上。
一个少年席地而坐，一个少年不停狗爬。
他们太开心了，仿佛把全世界的悲伤酿成了美酒，喝得酩酊大醉，畅快肆意。
他们一边狗叫一边大笑，除此之外，人生再无趣事。
只可惜，【等价交换】的代价虽然延后了一些，终究还是来了。
高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陷入深度昏迷。
王子凯也笑累了，他一屁股坐下，揉揉鼻子，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愧疚又悲伤，温柔却疲惫。
他伸出染血的手，拨了一下高阳刘海上的呆毛。
终于，这根呆毛既不靠左也不靠右，它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隐没在其他头发中。
“呼——”
王子凯如释重负，仿佛终于写完这一生最重要的功课。
他脑袋一垂，阖上了眼皮。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接下来
神嗣高阳和死兽傲慢大战七秒，最后变成两只狗双双昏迷。
简单说，事情就是这样。
一众劫后余生的觉醒者纷纷傻眼，陷入荒谬的迷思之中。
“汪！”
“汪！”
“汪！”
鹦鹉打破沉默，提醒了众人，他们确实还活在真实的世界中。
“住口！”贾博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它一眼：“你是飞禽类，不是哺乳类，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管不着……管不着……”
鹦鹉扑腾着翅膀，飞向高阳和王子凯。
“喂！回来！”贾博士追上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
一石检查完高阳和王子凯的状况，说：“两人都深度昏迷，但没生命危险。”
“队长用了三倍能量。”了了神色复杂地看向王子凯，“那他……算什么情况？”
“这还不明显？”张伟语气笃定：“凯哥消灭傲慢，元气大伤。”
“你确定？”老7问。
“废话！”张伟激动道：“你看他对阳哥那紧张样，要不是凯哥我倒立吃翔！”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7解释，“我的意思是……傲慢真的不会再回来？”
张伟一怔，没自信了。
“兽格死了，还是被暂时压制，没人知道。”白露幽幽地看向王子凯。
“嗯。”贾博士点头：“不能排除他一觉醒来又变回傲慢的可能性，到时候没有苍劫三时辰的压制，它会更强。”
“听上去……好吓人。”静书脸都白了。
“那，那怎么办啊？”孙囫问。
“现在杀掉王子凯是最保险的。”格里高大方说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
“可是……”红晓晓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格里高笑着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红晓晓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不能这样。”
“因为理智是一回事，良知又是一回事。”格里高说出答案：
“傲慢是敌人没错，可王子凯是我们的朋友和恩人，害怕敌人再出现就杀掉朋友和恩人，良知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不如这样。”格里高说，“把这事交给高阳，等他醒来再决定。”
“如果王子凯先醒呢？”白露问。
“那就听天由命。”格里高耸了下肩。
了了苦笑：“高老师，你这一手逃避玩得好呀。”
“你不赞成？”格里高反问。
“我第一个赞成。”了了立刻举手：我爱逃避！逃避万岁！
“我也赞成。”一石说。
“我看行，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说！”老7的心态也越发豁达。
“说得好！”张伟总结道，“今晚的任务是打赢谢幕之战，不管怎么说，我们赢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人类没有灭亡！”
震耳发聩，荡气回肠。
大家站在原地，终于想起自己战斗的初衷，不正是为了听到这句话么？
——人类没有灭亡。
只是，这胜利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时，萌羊说话了，她牵着静书的手，睁大双眼盯着张伟：“恶龙死了，接下来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问住。
“接下来啊……”张伟本想骗萌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泄了气，“我也不知道。”
萌羊又看向格里高。
格里高有些吃力地蹲下，摸了摸萌羊的脑袋：“萌小羊，战斗结束了，但故事还没结局，今晚不是句号，是省略号。”
萌羊似懂非懂，难过地低下头。
恶龙明明死了，可大家都没回来，也没有幸福结局，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她终于意识到，大人们骗了她。
“战斗胜利”跟“幸福快乐”不是一个东西。
豆大的眼泪滑落脸颊，她松开静书，转身蹲下，小声啜泣。
大人们无言地看着萌羊，什么也做不了。
“沙沙——”
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
大家立即警觉，只见一个裹着白袍的美少年缓缓走来，银发飞扬，异瞳夺目。
龙。
所有人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真奇怪，龙分明是自己人，但这一刻，他既无善意也无敌意，给人遥远的陌生感。
一直以来，龙都高深莫测，如今，他已成为迷雾世界中的绝对强者，再无任何人和兽能与之抗衡……甚至是对视。
他的存在本身，便会带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不安、恐惧，任何理智都无法消除。
龙当然察觉到大家心态上的微妙变化，却并不在意。
他走向人群。
众人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
龙来到高阳和王子凯身旁，轻轻一抬手，高阳身上的神迹符文回路便飞到了龙手中。
电石火光间，所有人如梦初醒，意识到事情的古怪。
这里大多是九嗣成员，心都向着高阳，当初为了对付死兽不分你我，现在死兽消失，自身立场一下又回来了。
即便如此，却没人有勇气开口。
张伟除外。
“喂！”
他一脸不爽地走上前：“龙，你干吗呢！怎么能趁别人睡觉拿人家东西啊，我阳哥又不是小气的人，等他醒来再说啊。”
空气瞬间冻结，并沿着鼻腔钻进每个人的肺管。
有人在心中惊呼：张伟你疯了？！
有人在心中尖叫：张伟你牛逼！！
龙目光平静，声音柔和：“时间不够了。”
“不够什么？”张伟没懂。
“主宰八级。”龙回答。
“哦。”张伟点点头，“你是说，你得快点升8级，后面还有强敌？”
“强敌么？”龙若有所思，“或许。”
“搞半天你也不知道？”张伟越问越糊涂了。
“啊。”龙很淡然，“我也不知道。”
龙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了了终于克服了近乎本能的恐惧，喊住龙。
九寒牺牲，高阳和青灵昏迷，如今的九嗣她不管事也不行了，就这么不明不白让龙走，回头可没法交代。
龙停下，没转身。
了了故作轻松道：“龙队，那个……你要去哪啊？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
“不了。”龙说。
“那你……”
“告诉高阳，时候到了，我会见他。”龙走了。
了了杵在原地，半张着嘴，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会很不妙。
“喂……”
张伟还要说话，了了慌乱地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龙背影清冷，行走在白月沐浴的焦土上，很快消失了，只留下恍惚的梦境感。
“呼……”
了了松开张伟，长松一口气：“至少，我们还活着……先等队长醒来吧……”
张伟也冷静下来，不甘心地点点头：“好吧。”
其他人，呆呆望着地平线，心情像是抽屉里的旧袜子，怎么找都凑不出一对。
忽然，灰色地平线镀上一条金边，一团金光晕开，缓缓升起。
苍凉却温柔的晨风沿着大地吹来，唤醒了世界原本的色彩。
白月消失，黎明已至。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一家人
“因为，我长大了。”
妹妹躺在床上，闷闷不乐。
高阳想换个故事，可脑子昏沉沉的，什么故事都不记得了。
“阳阳，欣欣。”奶奶进屋了。
高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开心地扭头，“奶奶！”
“奶奶！”高欣欣也起床，冲进奶奶的怀抱。
“奶奶讲故事！”高欣欣撒娇道，“哥哥讲的不好，我要奶奶讲！”
“好，好，奶奶给你讲。”奶奶将高欣欣抱回床上，见高阳还傻站着，笑容和蔼，“阳阳呀，时候不早啦，你也快去睡吧。”
高阳没走，他今天似乎特别想念奶奶，却不知如何表达。
他杵在原地，瘪了下嘴：“欣欣非要我讲故事，我不会讲。”
“呵呵，不怪阳阳，欣欣只爱听奶奶讲故事。”奶奶笑着安慰道。
“奶奶，您怎么才回来啊？还有爸爸妈妈，你们今天上哪去了？”高阳有点委屈。
“我们跟你大伯一块去看厂子了。”奶奶坐在床头，一边给高欣欣梳头发，一边看向门外：“他们还在外头，快去吧。”
“好！”
高阳跑出房间。
客厅里，爸爸和大伯正在吃面，妈妈陪在一旁。
爸爸吃了一大口，嘴巴鼓起，竖起大拇指：“唔……真好吃，什么山珍海味、金浆玉醴，都不如我老婆下的一碗面！要是能再煎个荷包蛋就更好了！”
“没鸡蛋了，你要能下一个我就给你煎。”妈妈打趣道。
“哈哈哈！”大伯开怀大笑：“弟妹，铁公鸡怎么可能下蛋，别想啦。”
“抠怎么了！”爸爸非但不生气，还有点自豪：
“我要不抠点，哪能攒到本钱跟老庆开厂子。老哥你一单身汉，不懂我拖家带口的压力，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小卖铺过日子吧？”
大伯点头，“是啊，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老庆是个靠谱人，不过嘛，这做生意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做生意哪能没风险，所以今天才带上你们一块去考察……”爸爸意识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惊喜地笑了，“儿子，还没睡呢！”
“别愣着，喊大伯。”妈妈提醒道。
“呵呵，喊过了。”大伯笑。
“大伯。”高阳喊了声。
妈妈将高阳揽到身边，为他整理乱掉的头发，“阳阳，今天太晚了，大伯就在你房间睡一晚，可以么？”
“可以。”高阳点点头。
“阳阳真乖。”大伯笑了，端起碗筷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爸爸吃完最后一口面，又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时，发现高阳正盯着他看。
爸爸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儿子，爸马上要当大老板了，等赚大钱了就搬去城里，我们住大房子，开大轿车，你和欣欣上最好的学校……”
“八字还没一撇呢，牛皮先吹上天了。”妈妈温柔地嫌弃着。
“老婆，我这不还没吃饱嘛，再吃个大饼。”爸爸没脸没皮地笑。
妈妈也被逗笑了，“还吃，肚子上一圈肉了。”
“是该减减了，就今晚吧！”
“你再当孩子面说胡话，我撕烂你的嘴！”
“我错了我错了……”
爸爸妈妈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高阳愣在一旁，爸爸要当大老板了，他很开心也很骄傲，可心里头又隐约有点难过，说不上为什么。
生活就要改变，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大城市那么漂亮，什么都有，他早就想去了。可是这里其实也很好，去了大城市后，这里的家要怎么办呢？
“阳阳，回房睡觉去。”大伯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
“哦。”
高阳跟大伯回房。
大伯用凉席打了个地铺，高阳睡在床上。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化为无处不在的薄纱，笼罩着房间里的一切。
高阳睁大眼睛，盯着蚊帐。
不知过去多久，大伯的声音出现在黑暗中：“阳阳，还不睡？”
“不想睡。”高阳说。
“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快睡。”
“我不想上学。”高阳说，“我想待家里。”
“那可不行。”大伯有些严肃，翻身坐起来，“你不上学就学不到知识，长大了就很难有出息。”
“为什么要有出息？”高阳问。
大伯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下：“有出息就有本事，可以照顾好你奶奶，你爸妈也不用那么辛苦，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还能保护欣欣不受欺负，还能找到老婆，不会像大伯一样打光棍。你看，好处多着呢。”
高阳认真想了下，觉得大伯说的有道理。
他闭上双眼，“嗯，大伯，我睡了。”
“这才对嘛，快睡，大伯也睡了。”
“大伯。”
“欸。”
“谢谢你。”高阳哭了。
“呵呵，一家人谢什么。”大伯笑了。
高阳睡着了，他又化为一只蝴蝶，忽上忽下地煽动着翅膀，两边是无限长无限高的墙壁，一面纯白，一面漆黑。
脚下是一条宽广的灰色河流，河中间长着一颗参天大树。
高阳精疲力尽，又不想落入河中，只能奋力飞往大树。
又不知飞了多久，高阳终于靠近树上最小的一根枝丫。
一位面容温婉的年轻女人坐在上面，穿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胸前挂着一只蓝色口哨，柔顺的长发在发尾处扎起，绕过左肩，搭在胸前。
“高阳，你来啦。”
宿管阿姨笑盈盈地伸出手，让蝴蝶顺势落在指尖。
高阳无法说话，但心中所想却能被宿管阿姨听见。
——你怎么在这？
“你又怎么会在这？”宿管阿姨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
“是嘛，所以我们别在意这种细节啦。”
宿管阿姨微笑着收回手，双手捧着蝴蝶，像捧着一朵花。
高阳栖息在手掌心，看向远方。
他发现，灰色河流跟上次见到的不一样了，没有大大小小的眼睛和苍白之手，它死寂得让人心慌，像是凝固的时间。
宿管阿姨像是坐在悬崖边，晃荡着双腿。
“高阳，你知道么，曾有哲学家认为，水是万物之源。”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谜语
——水？
宿管阿姨心情很好，笑着点头，“不是日常中的水，是神话中永恒之河的水，它才是世界本质、万物起源。”
——听不懂。
“那个哲学家认为万物有神灵，世界不是无数简单孤立的事物的堆砌和随机组合，世界是由统一法则——一位伟大的神灵所掌控。这世上的一切产生、存在、运转都源于这位神灵，祂永不可见又无处不在，就像奔流不息的永恒之河。”
——你想说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高阳，你认为这世上有神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
“你看啊，人类分明没见过神，为什么会认为神存在呢？”
——课本上说，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未知的事物，会试图合理化，最初的神话就是这样来的。
“为什么是神，而不是其他解释？”
——你想说什么？
“比如说啊，以前的人类一遇上大灾难，便认为是神要惩罚人类。为什么他们不会觉得，是另一群比自己厉害的人类在捣鬼呢？或者其他原因？为什么大家最先想到的都是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呢？”
——我好像听懂了。
“高阳，人类从诞生起就注定会消亡，人类短暂、脆弱、迷茫、浑浑噩噩又生生不息地存在着。这样的人类，为何会觉得世界是由一个永恒、无限、绝对、全知全能且至高无上的神在掌控呢？”
——你是想说，一个从没见过光的瞎子，为何会认为世上有光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应该生出这样的思考。
“对，是这个意思。”
——你有答案么？
“没有，不过老喜欢瞎想。”
——说说。
“我猜啊，要不就是真的有人见过神，这很好理解，真的有一个瞎子见过光，其他瞎子便知道了原来世上有光这种东西。”
——嗯。
“要不呢，就是神就在人心中，换个说法，人就是神的一部分。”
——瞎子从没见过光，却知道光的存在，因为他就是从光中来的。
“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很少想这些。
“这种事，偶尔应该想想。”
——如果真有神，我倒是想见见祂。想知道祂为什么要把世界搞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让瞎子去找光。
“我也这样想过，但有时候吧，又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万一真的没有神该怎么办？万一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该怎么办？瞎子不来自光中，世上根本没有光，可瞎子却相信光、追逐光，这不是很荒谬么？瞎子为何会生出这种渴望？瞎子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
“巧了，我也不知道。”
高阳扇动翅膀，飞到宿管阿姨的肩上，两人看着同一片风景，守着同一条河流，谁也没再说话。
时间不存在了。
时间是人类为了区分短暂和永恒创造的概念，这概念承载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生命、情感和意义。
眼下，三者在这都没有用武之地。
因此时间不存在。
两人渐渐成为树的一部分。
“高阳，你该走了。”
终于，宿管阿姨说话了，“时间”又回来了，高阳暗沉、钝化的身体渐渐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温暖质感。
——原来我不属于这。
“高阳，虽然有点突然，但该告别了。”
——你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我还会回来？
“我不知道，如果你能回来，我们再好好聊。”
——现在就可以聊。
“有些事适合打字，有些事适合语音，还有些事适合当面讲。”
——我身边怎么尽是谜语人。
“有没有可能，你是谜语，我们才成了谜语人。”
——说不过你。
“高阳，再见，诸事顺利。”
离城，十二月。
大徐区，千禧楼-6F，“羊门”。
特护病房内家电齐全、光线柔和、空气清幽，高级护理床上躺着一个消瘦苍白的黑发少年，他已经昏迷了很久很久。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四哒哒……”
床头柜上，正立着一面小镜子，镜子前站着一个食指大小的女孩。
她身材娇小，穿修身的练舞服，快到肩上的灰紫色头发扎着小辫子，一边喊着节拍，一边练习着舞蹈。
跳到一半，奈奈停下，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可以改进。
她下巴微抬，左脚迈出半步，脚尖轻轻点地，右手伸出，指尖翘起，仿佛女王让跪下的臣民亲吻手背。
奈奈又重复一次，兴奋得两眼放光：“很好！很优雅！记下来！”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在朱雀的主持下，所有觉醒者和前觉醒者要举办一场年会，办年会自然少不了表演节目。
主动报名的人太少，大家只能抽签，奈奈不幸抽中。
奈奈原计划给大家表演“女王审判”——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肯定很中二。
柳丁、婷婷、静书也抽中了签，三人找上奈奈，一口一个“女王”把奈奈喊得飘飘然。
三人恳请奈奈女王大发慈悲，编一支简单舞曲，带上她们一起跳，这样就能交差了。
奈奈盛情难却，同意把“女王审判”换成“女王降世”，带上三人一起跳。
事不宜迟，奈奈重新编舞。
舞蹈动作不能太难，又必须凸显奈奈的尊贵与优雅，还得考虑每个人的差异化和协调性，确实很有挑战。
奈奈对自己的舞蹈动作比较满意，开始构思静书的舞蹈动作。
静书运动神经差，只能走可爱风，定位嘛，就是对女王无限崇拜的纯真少女。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四哒哒……”
奈奈不愧是【舞蹈】天赋者，立刻化身活泼的少女，动作简单柔美却饱含感情，脸上洋溢着无邪的微笑。
她刚跳了七八个拍子，忽然一哆嗦！
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跳得好
奈奈还一手叉腰一手抵住下巴，缓缓扭头，看向床上的“巨人”，对方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静静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
“哇啊啊啊！”
“你你你醒了为什么不吱声！”
“你你你竟敢偷窥本王跳舞！刚才那段不是吾王跳，是吾王的舞伴要跳……”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高阳只见床头柜上的小人蹦蹦跳跳、叽哩哇啦、细若蚊蝇，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他认为有必要回应下，否则显得不礼貌。
他淡淡开口，声音虚弱：“奈奈，跳得好啊。”
“刷——”
奈奈跳下床头柜，变回原来的大小。
她面红耳赤，头上几乎在冒烟，“你看到了！你果然都看到了！吾王命令你立刻通通忘掉……”
奈奈一愣，总算反应过来：“等等，你醒了？你你你醒了！”
高阳眨了眨眼，“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
“砰！”
奈奈风一般冲出病房。
“蛇门”，单人宿舍。
室内昏沉，浴室亮着光，磨砂玻璃内水汽弥漫，一个淋浴的高挑身影若隐若现。
“叮——”
微波炉里的食物刚刚热好。
水声停止，浴室门推开，氤氲的水汽漫出来。
青灵裹着浴巾，歪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向厨台。
她将毛巾盘在头上，打开微波炉，拿出海鲜三明治。
她把食物送到嘴边，认真吃上一口，闭上双眼，慢慢咀嚼，湿润的后脚跟微微抬起。
这是青灵一天当中最开心的时刻。
谢幕之战后，觉醒者们重回千禧楼。
青灵昏迷醒来后，很少外出，每天都在规律地训练。
不训练时，青灵就在病房守着昏迷的高阳——高阳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看护，由大家轮班，这是朱雀的命令。
深夜，青灵结束一天的训练，带着满身的汗水和疲惫回宿舍，冲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这时吃下的第一口食物，不仅仅是味蕾的彻底苏醒，还有胃部沉甸甸的踏实感，她喜欢甚至是迷恋这种不断吸收、充实、成长的掌控感。
青灵虔诚地吃完第一口三明治，要去拿牛奶。
“砰！”
房门被人撞开。
青灵侧目，看清来人，微微蹙眉。
“高阳……高阳醒了！”一石大口喘气。
青灵一怔，攥紧了食物，“奈奈呢？”
她记得今晚是奈奈值班。
“她让我转告你，然后跑走了。”一石解释。
“砰！”
奈奈撞开实验室的大门。
贾博士手拿数据板，站在一台最新的仪器前调试数据，他头都懒得回，“没空，没看我正忙着么……”
“凡人！”奈奈冲向贾博士，“吾王要征用你的天赋！”
“啥？”无理的要求贾博士听多了，但这要求他还是头一次听，“要我的天赋？什么天赋？”
“记忆裁缝！”奈奈说。
“干什么？”
“高阳看到一些绝对不该看到的画面……”
“什么！高阳醒啦！”贾博士喜出望外，拔腿就跑。
“诶……站住！吾王命令你站住！”奈奈追出去。
“站住！站住！”鹦鹉也飞出去。
一分钟后，贾博士、奈奈、鹦鹉你追我赶，来到特护病房外，走廊上站着四个人，分别是一石、静书、孙囫、唐小聪。
“高阳醒了？”贾博士很急切。
“嗯。”一石点头。
“快！”贾博士要进门，“给我弄点活性能量！”
贾博士早想补充神嗣的活性能量，可朱雀死活不同意，高阳深度昏迷超过三个月还没醒，以防万一，不能让贾博士乱来。
朱雀让人全天看护高阳，也有防贾博士的目的。
现在高阳醒了，贾博士可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是活阎王么！”一石要气笑了：“队长才醒，青灵在里头，先给他们一点时间。”
“可是……”
“别可是了！”一石态度坚决，“我给夏姐打过电话了，原话如下：你们关心队长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除青灵外谁也别打扰他，他准备好了会来找我们。”
“哎，好吧。”贾博士心有不甘。
“等等，吾王，吾王必须见他……”奈奈已经复制了贾博士的【记忆裁缝】。
“不行！”一石铁面无私，开始赶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石姐，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听一听。”唐小聪狡猾地笑起来，耳朵就要往门上凑。
“去去去，别添乱！”一石把唐小聪推走。
很快，走廊上安静下来。
一石确认四下无人，脸色一变，把脸贴到了门上。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晚安
特护病房。
青灵发尾湿润、裹着浴巾，穿凉拖鞋，手里还拿着一份三明治，显然，她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她坐在病床前，并不觉得尴尬。
两人见面时，只一个眼神就算打过招呼了。
沉默了一会，青灵开口了。
“王子凯没死，跟你一样昏迷，至今没醒。”青灵顿了下，“他身份特殊，我们把他安排在其他地方。”
高阳点头。
“牺牲的人，全葬在树林。”青灵说。
高阳点头。
“至于你大伯和妹妹……”
“青灵。”高阳声音很轻，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我好像……有点饿了。”
青灵微怔，立刻将三明治递过去：“刚热的。”
高阳发现上面有一个小缺口，淡淡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一人一半？”
“嗯。”青灵将三明治分成两半。
两人吃着三明治。
这次青灵吃得很快，并赶在高阳吃完前起身，去倒上一杯水。
青灵回到座位，守着高阳吃完，将水递上去。
高阳喝了一口，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像跟青灵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还活着么？”
“还活着。”青灵说。
“还活着。”高阳慢慢重复，“还活着。”
又是片刻的沉默。
高阳稍稍侧身，看向床头柜的水杯，“所以，我不能让你删除我的任何记忆，活着的人应该尽力记住发生的一切，这是生者跟逝者的约定。”
几秒后，蚂蚁大小的奈奈从水杯后面跑出来。
她跳下床头柜，变回原来大小。
她面红耳赤，极力掩饰“偷袭”失败的尴尬：“看，看在你刚醒的份上，吾王就饶你一命……你，你绝不能乱说听到没，否则……”
奈奈没能说完，感受到青灵的杀气。
“刷——”
奈奈飞快地冲到门口，拉开门。
“啊呀！”
一石从门后摔进来，她慌张地捡起跌落在地的眼镜戴上，整理了下头发，抬头一看，迎上青灵冰冷的眼神。
“别杀我！”一石大喊一声，举起双手：“误会！这是误会……奈奈，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被我抓住了吧！”
“啊？”奈奈蒙了。
一石抓着奈奈就跑，“跟我走！”
“砰！”
房门关上，闹剧终于结束。
高阳并不在意，他想了想，问青灵，“我睡了多久？”
青灵想都没想，“过十二点，刚好七个月。”
高阳很意外，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青灵认真回忆了下，确实发生不少事，但都可说可不说，唯有一件事高阳必须立刻知道。
“你跟王子凯打完后，龙拿走神迹符文，他要升8级主宰，还说时候到了，会来见你。”
高阳看向天花板，静静发呆。
不一会，高阳重新看向青灵，有些抱歉地笑了，“可能很久没动脑子了，一想事情就头晕。”
“是饭晕，你刚吃了东西。”青灵说。
“是么？”
“是。”青灵笃定道，“高阳，你再睡会，有什么事明天说，今晚我守夜。”
“好。”高阳缓缓闭上眼。
青灵起身，轻轻一抬手，另一张高级护理床自动挪过来，跟高阳的床拼成一张大床。
青灵大方躺下，闭目养神。
很快，房间的灯光随之昏暗。
青灵静静数着高阳的呼吸，直到他安稳入睡，总算松了口气。
在她印象中，不算昏迷的话，高阳已经很久很久没在沙发以外的地方睡着。
她伸出手，轻轻压住高阳床上的一只被角。
头一次，她感到比握住刀柄还要安心。
晚安，高阳。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风
翌日，西荆区，鬼团别墅。
别墅后的小树林，又多了几座没墓碑的坟，来自斗虎、九寒、泼猴、死猪、安禾歌。
九寒的坟墓在边缘，位置略高，仿佛守望者。
墓旁坐着一个女人，穿肃穆的黑大衣，围灰白格子围巾，刚好到下巴的利落短发，面容年轻，眼神苍老。
每个月的第九天，陈萤都会来这，给九寒带一束花，静坐一下午。
今天也是如此，陈萤坐在细碎的冬日阳光中，絮絮叨叨地说着：
“昨天我去养老院看了修一的奶奶，她气色很好，还问起了你，我说你最近工作很忙……”
“倏——”
起风了，吹乱陈萤的短发。
一恍惚，时光之海淹没了她。
“摘星阁事件”后，陈萤濒临崩溃。
高阳怕她寻短见，晚上让奈奈跟她睡一间房，白天让九寒照看她。
九寒不是健谈的人，也不太会开导人。
他想了个笨办法，每天给陈萤安排任务，让她有事可做。
一个暖冬周日，天气很好，九寒带陈萤外出执行任务。
其实哪有那么多任务，这次是九寒的私事。
九寒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养老院，探望修一的奶奶。
修一的奶奶见到九寒和陈萤后喜出望外。
“小寒啊，你可算开窍了！我早说了，你这个年纪，工作是做不完的，成家立业才是正经事嘛！”
老奶奶热情地握住陈萤的手：“小妹，我跟你说，你眼光不错，你别看小寒是个闷葫芦，他心肠正直，心思也细……我孙子多亏他的照顾，学习好了，人也不调皮了，经常跟我提他，一口一个‘寒哥’，我孙子能去国外留学，也多亏小寒的帮忙……”
老奶奶说个不停，陈萤强打起精神，慢慢代入到九寒女朋友的身份，把整场戏给演完了。
之后，九寒帮老人整理房间，陈萤帮老人洗头发、剪指甲、做按摩，把老人伺候得很开心。
傍晚，九寒和陈萤离开养老院，搭公交车返程。
两人坐在末尾，沉默了好几站。
“谢谢。”终于，九寒开口了。
陈萤一愣，“这不是任务么？”
“其实是私事。”九寒说。
陈萤默然。
“我每次看望修一的奶奶，都不知道怎么聊天，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每次待半小时就走了。”
九寒很感激：“这次因为有你，她很开心。”
陈萤摇头：“我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可能要的就是随便聊聊。”九寒反省道：“我这人太严肃，总觉得人应该言之有物，少讲废话，不太会聊天。”
“这是优点。”陈萤说。
“有时候会成为缺点。”九寒说。
陈萤想了想，“我可以教你一些诀窍。”
“请说。”
“其实，老人跟小孩很像，跟老人聊天，把他们当小孩就好了。”
九寒沉默。
陈萤一愣：“你没跟小孩相处过？”
九寒点点头。
陈萤垂下眼帘，胸口隐隐作痛，“老人和小孩，都特别渴望陪伴，知道为什么吗？”
九寒摇摇头。
“对他们来说，世界很大很陌生，小孩的世界仅仅是他们认识的几个人，老人也一样，他们的世界仅仅是还记得他们的几个人。”
九寒若有所思。
“年轻人可不这样，我们总有一种错觉，认为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我们可以跟任何人任何事产生关系，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所以年轻人不懂珍惜，也不擅长陪伴。”
九寒面色一沉，手指微颤。
几秒后，他艰涩地补充道：“直到失去。”
“是，直到失去。”陈萤十分坦然，眼泪是忽然出现的，大大方方划过脸颊。
九寒不说话，静静陪着陈萤。
公交车晃晃荡荡，带着两人在暮色温柔的水泥森林中流浪。
天渐渐黑了，万家灯火陆续点亮。
一阵晚风吹进车子，拨乱了陈萤哀伤的发丝和九寒沉静的视线。
鬼使神差的，九寒看向车窗外某户人家的灯火，胸中莫名温暖，并于脑海中浮现出一幕情景：
陈萤、小天、修一、修一奶奶四人正围在餐桌前吃饭。
陈萤是一家之主，给小天倒饮料，给修一盛饭，给老人夹菜，大家有说有笑、温馨和睦，在那热气腾腾的饭菜中仿佛藏着生活的真谛。
九寒站在窗外，心情忐忑又满怀期待。
陈萤不经意地抬头，发现窗外的他：“哎，你也在啊，吃了没，一起吗？”
“好。”九寒走进屋内，加入四人，心中的孤独在灯光中消融。
“呲——嚓咔——”
拖泥带水的刹车声响起，公交车到站。
九寒回过神来，跟陈萤下车。
两人往基地方向走，九寒忽然驻足。
陈萤走出两步，也停下，转身问：“还有任务？”
“没有。”九寒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那一刻他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饿了，一起吃晚饭？”
陈萤想了想，点点头，她也饿了。
相爱后，九寒时常会跟陈萤提到这个“决定性瞬间”。
“对你而言，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傍晚，你身边的男人，不过是怕你做傻事而监视你的队友。”
“可对我而言，那是我第一次用直觉而非理性做出判断，我想与你共进晚餐。”
“可能那一刻，我还没爱上你，也没心情考虑这个，但我爱上你的可能性，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可能性，确确实实诞生了。”
“我有时会想，那阵风并不是普通的风，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他藏在命运中，躲在时空里，化身为奇迹。”
“文绉绉的。”陈萤笑着，歪头枕在九寒的怀中。
“这就是你的感想？”一本正经的九寒有些受伤，“我可是很认真在跟你讨论。”
“你爱的，不就是我这点么？”陈萤任性道。
九寒温柔又无奈地笑了：“无法反驳。”
“非要说感想的话，还是有。”陈萤说。
“告诉我。”九寒目光灼热。
陈萤的指尖轻轻拂过九寒的眉宇：“今后每次起风时，我大概都会想起你，一定是未来的你又想我了。”
“肯定是。”九寒拨开陈萤脸上的发丝，吻她。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地平线
陈萤微笑，无声流泪。
不知何时，风停了，泪干了，林影寂静，碎光斑驳。
“沙沙——”
高瘦的男性走进树林，他脸色苍白、目光深邃，扎短马尾，披黑风衣，手拿一朵白山茶花，踏着枯叶而来。
陈萤知道高阳醒了，见到他时没太惊讶，只觉得他又瘦了。
并非外形的瘦，是精神上的萧索。
“队长。”陈萤起身。
高阳颔首，将山茶花放在九寒坟前。
他转身，走到斗虎坟前，拿出一包烟放下，接着又拧开一壶白酒，在每座坟前倒上一些，剩下的，仰头喝下。
做完这些，高阳看向陈萤：“节哀。”
陈萤点头，回了同样的话，“节哀。”
“我听说，你失去的记忆并没完全恢复？”高阳问。
“是。”陈萤说。
“贾博士有办法。”高阳说。
陈萤摇头：“不用了，该想起的，迟早会想起。”
“也是。”高阳感同身受，“一个人该记住什么该遗忘什么，早有定数。”
“嗯。”
两人同时看向九寒的坟墓，好像这是一场三人的聊天，正等着他发表看法。
沉默良久，高阳再度开口：“听说你一直在找龙。”
“是，龙的行为让我很不安。”陈萤直说。
“你认为龙是敌人？”高阳开门见山。
“不知道。”陈萤说，“但我没法信任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
高阳不作回答，又问：“有收获吗？”
陈萤摇头：“我找遍了迷雾世界，没找到龙。”
“龙有心藏起来，【感知】发现不了。”高阳说。
“我知道，可我必须做点什么。”
陈萤眼角收紧，“谢幕之战打完了，迷雾没消失，末日还是要来。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就这么结束，我没脸见大家。”
“我也是。”高阳说。
“队长。”陈萤抬头，目光灼热：“接下来要怎么做？”
“耐心等待。”
陈萤一怔，点点头：“是。”
不知为何，高阳只是醒来，就让陈萤安心不少。
他就像黑夜的地平线，尽管遥远、微弱，却能被大家看见。
人这种生物，只要还能看见地平线，就愿意相信和等待曙光的到来。
凌晨，北雍区。
植物园，春来湖畔。
清幽的月光下，无数朵山茶花开出一片白雪，白雪中间点缀着一抹红，像一颗妩媚的朱砂痣。
黑衣少年手捧白花，静静看了会红色山茶花树，消失不见。
高阳瞬移到脚下的墓穴，穿过狭窄的石道，进入地底深处的紫晶矿洞，这里是鬼团的墓地。
高阳分别在春和惊蛰的墓前放上康乃馨，深深鞠躬。
随后，将一束勿忘我放在初雪的墓前。
他盘腿坐下，看着漂亮的紫晶之墓，自然地说起了话，“初雪，抱歉，好久没来看你了，打完谢幕之战后我睡过头了，昨天才醒……”
“对了，要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在初雪星还好么，我这边挺好的，我现在……很幸福，你不用担心……”
少年说了很多话，才起身向矿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型紫晶墓碑，封印着一个赤膊的金发少年。
他像溺水之人漂浮其中，脑袋低垂，双眼紧闭，在水晶光芒的折射下，散发着圣洁又颓败的矛盾美感。
高阳仰望着墓碑中的少年，久久无言。
“你总算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嗓音柔美酥软，气质却高贵疏离。
白露一身黑色礼裙，款款走出阴影。
“你朋友还没醒。”白露和高阳一起看向王子凯：“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高阳不语。
“他醒来后是王子凯还是傲慢，没人知道。”白露说，“杀还是留，你决定吧，谁让你是领袖。”
“我也没法做决定。”高阳开口，“至少现在不行。”
“你打算怎么办？”白露问。
“跟你们一样，继续逃避。”高阳大方承认。
白露一愣，嘴角微翘，“高阳，真有你的。”
高阳上前一步，将手放在紫晶墓碑上，瞬间，墓碑渡上一层金光又消失。
高阳解释：“他一醒，绝对结界会立刻展开，我每三天来补充一次能量，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行。”白露没意见。
高阳想到一件事，直接问：“你怎么还没死？”
高阳无意冒犯，咒渊一死所有鬼都活不久，白露还活着，这很反常。
白露微微眯眼，“我也觉得奇怪，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谢幕之战，那晚我消耗太多能量，之后却慢慢恢复，诅咒也没加重。”
“想过原因么？”高阳问。
“当然想过。”白露犹豫了下，“而且有一些猜测。”
“可以说吗？”
“可以。”白露酝酿了一会，“你知道，我上次吃的觉醒者，是我前男友。”
高阳听白露提过这事：“你认为，问题出在他身上？”
白露点头：“可能我前男友很特殊，我靠他的能量才活到现在。就像初雪只能吃你的能量，属于某种特殊联系。”
“推测合理。”高阳思考两秒，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从没说起，只有外号。”
“什么？”
白露忧伤地笑笑，红唇微张：“苍狗。”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苍狗
高阳微微凝神。
“我没记错的话，苍狗是十二生肖成员，天狗的上一任。”
白露一惊：“你确定？”
高阳点头：“我当初加入十二生肖时接受入职仪式，对这名字有些印象，不排除只是巧合。”
高阳想到什么，“你有苍狗的照片么？”
白露回答：“他从不拍照，我也不爱拍照，所以没多问。”
“你能画出来么？”高阳问。
白露摇摇头，“很奇怪，我记得他的声音、表情、神态，可我没法描述，也画不出来，就像梦里见到的人，感受清晰，细节模糊……”
“如果你看到他的照片，能认出来么？”高阳问。
“绝对可以。”白露很笃定。
高阳思索道：“十二生肖还见过苍狗的人，只剩下龙，但他消失了。”
“没有档案照么？”白露问。
高阳摇摇头，“就我所知，无论档案资料还是正式合照，成员都戴面具。”
高阳顿了下，又问：“苍狗什么天赋？我让骏马查下十二生肖苍狗的天赋，对得上就是一个人。”
白露苦笑，“吃掉他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普通人。”
“看来他有意不留下痕迹。”高阳说。
“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是同一个人了。”白露说。
“各自查一查，可能是重要线索。”高阳说。
“行。”
高阳转身。
白露忽然喊住他：“高阳。”
高阳回头。
“你……”白露盯着高阳的脸：“还是高阳吗？”
高阳想了想，点头道：“还是。”
翌日午后。
大徐区、向阳路，生如夏花店。
谢幕之战后，静书盘下了歌姬的花店。
了了当上无业游民。
天狗昏迷醒来后选择休学。
至于骏马，当初黄警官帮他一把火烧掉的酒店至今没重新营业。
三人很闲，成了花店常客。
高阳上门时，几个人正在花店阁楼喝咖啡、听爵士乐。
高阳找他们打听苍狗的事。
“老板在么？”楼下传来声音。
“来了！来们先聊……”静书放下咖啡杯，“咚咚咚”地下楼了。
四人谈话继续。
“我不认识他。”天狗说。
“我也不知道这人。”骏马喝了一口咖啡：“我今晚去翻翻十二生肖的旧档，这事之前都是白兔在管。”
了了想起什么，“我在百川团搞情报时，对十二生肖做过调查，除了龙，苍狗的信息最少，我对这名字有点印象。”
高阳端着咖啡，若有所思。
“队长？”了了聪慧的眼珠一转：“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没有。”高阳说。
“啊？”了了难掩失望。
“你不是讨厌工作么？”高阳问。
“我不是讨厌工作，我是喜欢摸鱼！”了了认真解释：“摸鱼的乐趣要在工作中体现啊，你一觉睡了大半年，我们闲了大半年，这心里头慌得很。”
“没错。”骏马点头。
天狗一点不慌，他欲言又止。
“我以为你喜欢平静的生活。”高阳说。
“没错，但那得是真正的平静呀，末日都要来了，我哪还有心情生活！”
了了打了个比喻：“队长，必须先做完暑假作业才能开心地玩一个暑假啊！”
“是的。”骏马赞同。
天狗不做作业也能开心一个暑假，他欲言又止。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高阳面无表情地开玩笑，“但你们对一个刚下床的植物人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一点都不高！”了了很激动：“你看啊，你才醒两天就找到‘苍狗’这个线索，这就叫效率！这就叫专业！”
“的确。”骏马附和。
“酷。”天狗终于合群了。
高阳略一思索：“你们要实在闲，去帮陈萤一起找龙。”
“啊？”了了一惊，有些为难，“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
“你怕龙？”高阳问。
“呵呵，是有亿点点怕啦。”了了挤出求生欲极强的微笑，“龙队最后这一手操作，我实在看不懂。”
骏马点头：“是敌是友真不好说。”
天狗不说话，低下头。
了了见气氛不对，赶忙找补：“龙队应该不是敌人，他那么厉害，要杀我们那晚就能动手了，何必这么麻烦对吧？”
了了舔了下嘴唇，“我就是觉得，龙队太高深莫测，跟我们好像不在一个境界。怎么说呢？感觉没什么人味了，可能他要做的事，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总之吧，就是让人很不安。”
高阳不语。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扎好头发，“先走了。”
“等等，真走啦？”了了跟着起身，眼巴巴看向高阳：“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耐心等待。”
晚上九点，侠水基地。
客厅明亮，茶几四周的沙发上坐着五个人：萌羊、王蔚洇、婷婷、鸦鲨、张伟。
格里高身披格子床单，戴神秘假面，手拿一本自制游戏说明书，手舞足蹈，声音高亢。
“接下来，等待着五位冒险者的会是什么呢！”
格里高将两个骰子往茶几上一扔。
“嗒啦嗒啦——”
骰子很快停下，一个五点，一个二点。
“7点！”
格里高舔了下大拇指，翻到下一页，认真看了一会说明书。
“啪。”
格里高一脚踩在茶几上，大手一挥：“五位勇者决定深入探索千梦长廊，这个长廊冗长逼仄……”
“什么是冗长逼仄呀？”王蔚洇不懂就问。
“就是又长又窄又黑。”婷婷笑着解释。
“没错！”格里高接回话：“这又长又窄又黑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只能听见冒险者们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格里高轻轻敲击茶几。
“忽然！”
“啊！”萌羊跟王蔚洇抱在了一起。
一惊一乍的格里高指向王蔚洇，“队伍前头的勇者洇洇，发现身旁的墙上多出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数字7。洇洇走近一步，能感受到这扇门后散发着古老、神秘、危险的气息，这扇门至今没被任何冒险者探索过，你们是第一批发现它的人……”
格里高看向王蔚洇：“这时，勇者洇洇决定……”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终极邪神
“一，开门。”
“二，不开。”
“三，跟同伴商量。”
王蔚洇认真举起手：“我，我要跟大家商量。”
“很好，真正的勇者，会虚心听取朋友的意见。”格里高看向萌羊。
萌羊认真想了想，说到：“里面有敌人，但是也有宝藏，我们现在很强了，我想进去看看。”
“勇敢的精灵萌小羊决定一探究竟！”格里高看向婷婷。
“要不还是别管了。”婷婷倒不是担心门后的危险，而是受不了格里高一惊一乍的，只想快点通关。
“牧师婷婷厌倦了战斗，面对机遇和危险并存的神秘房间不为所动。”
“当然进去！”不等格里高作出指示，张伟抢话道：“我的魔法已经天下无敌，没啥好怕！”
“魔法师张伟自信爆棚，跃跃欲试！”格里高看向鸦鲨。
“我……随便……”鸦鲨看着格里高的胸口。
“很好，鲛人鸦鲨不愧是大海的孩子，主打的就一个随波逐流。”格里高再次看向王蔚洇：
“勇者洇洇听取了朋友们的意见，做出决定！”
王蔚洇还是拿不定注意，既然想进房间的人多，她决定进去：“我要开门。”
格里高“啪”一声拍下茶几上的灯光遥控，客厅顿时漆黑一片。
“五位冒险者摆好阵型，屏住呼吸，随时准备战斗，勇者洇洇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咔咔、咔咔咔……门内漆黑一片。”
“勇者洇洇走在前头，精灵萌羊紧跟其后，接着是牧师婷婷、魔法师张伟、鲛人鸦鲨……”
黑暗中的格里高压低嗓子，声音沙哑阴森：“房间很大，很空，还很冷，大家往前走，慢慢往前走……”
“光魔法！”张伟不耐烦了。
“啪。”
格里高按下遥控，茶几上的一盏烛台亮起了“烛光”，照亮了大家的脸。
“魔法师张伟点亮了魔杖，黑暗像是诡异的浓烟，慢慢消散开……这时，一阵阴冷之风出现……嗖……嗖……不好！”
“啊！”
王蔚洇又被吓到，这次躲进了婷婷怀中。
“这阴冷之风并不来自四周，恰恰来自冒险者的心中！冒险者们低头一看，只见一条细小的黑线正从自己的胸口钻出来，它们飞到半空，凝聚在一起，变成一把黑色钥匙，那钥匙在虚空之中转动……”
“咔嚓。”
“一个邪恶法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头钻出来，它就是……终极邪神！”
格里高“啪”一声打开客厅的灯，已经换上一副黑色面具。
“哈哈哈哈哈！”
格里高跳上沙发，掐着嗓子猖狂大笑：“我是地下迷宫最危险、最强大、最隐秘的存在，是这里的真正主人——终极邪神！你们不仅找到了我，还敢唤醒我，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烈焰！”
“疾风之箭！”
“净化！”
“海洋之歌！”
“勇者之剑！”
大家喊了起来。
格里高面具一摘，变回主持人：“冒险者们二话不说，朝终极邪神发起进攻，这些攻击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棍子，砍在流水上的刀，通通被邪神化解。”
“邪神的身影越来越大，几乎塞满整个房间，冒险者们被逼到角落，身体也被邪神散发出来的黑色能量束缚住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王蔚洇要哭了。
“格里高你搞什么啊？”张伟很火大，“我们都六神装了，马上就要打恶龙了，怎么半路跑出个邪神，战力还这么犯规！”
“是啊，这不太合理呀。”婷婷也抱怨起来。
萌羊没说话，她并不觉得不合理，她经历过比这更不讲道理的现实。
“你们懂个屁！”说格里高小说写得差，他只是笑笑，但谁说格里高游戏剧本不行，他可真急。
“这是隐藏BOSS，一般玩家根本遇不上，只能说你们倒霉。再说了，哪有什么一帆风顺，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张伟更气了：“我就想玩个游戏放松一下，我的人生够苦了，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在游戏里找真实这不是脑袋有问题吗？”
“诶你怎么还骂起人了……”
“哎呀不要吵啦。”婷婷赶忙劝架，“继续玩吧，就是一个游戏，又不会真的怎么样。”
“行行行。”张伟一屁股坐下。
“哼！”
格里高也冷静下来，他又看了会说明书，重新戴上邪神面具，跳上沙发：
“哈哈哈哈哈！你们别不自量力了，杀掉你们对我而言易如反掌！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一，全部死在这。”
“选择二，将其中一个人的灵魂献祭给我，剩下的人都可以活着离开。”
“我【消音】！”
张伟暴跳如雷，忍无可忍：“什么破游戏，浪费时间，不玩了……”
张伟一惊，发现格里高身后站着一个人，正是高阳。
“阳哥！你来了！”张伟又惊又喜，赶忙上前：“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谢谢关心，挺好。”高阳说。
“黑马哥哥！”萌羊开心地冲向高阳，高阳蹲下，迎接她的拥抱。
“黑马……叔叔。”王蔚洇觉得高阳更像大人了。
“萌小羊，你又长高了。”高阳松开萌羊，揉揉她的小脑袋：“洇洇，你也长高了。”
“高阳队长，你来得正好。”婷婷无奈地笑了，“再不来，高老师跟张伟要打起来了。”
高阳起身，拿过格里高的游戏说明书，念着根本没有的字：“五位冒险者拒绝了终极邪神的无理要求，终极邪神决定再给冒险者们一次机会……”
高阳把说明书丢给格里高，走向朱雀的房间：“你们继续。”
格里高傻眼了：不是，凭什么啊？神嗣了不起啊，神嗣就能乱改剧本啦？
事已至此，格里高只好重新戴上面具：“咳咳，没错！我虽然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在我眼中，你们的冒险游戏微不足道，你们的一生也就够我打个盹。”
“今天，我便秘通畅，心情大好，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们足够幸运，我可以放走你们，还送你们一件宝物，助你们打败恶龙。”
格里高将骰子交给王蔚洇：“勇者，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幸运之人。”
王蔚洇双手握紧骰子，闭上眼睛认真祈祷，轻轻一抛。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下次一定
“嗒啦嗒啦——”
骰子很快停下，正面朝上的是两个六。
十二点，这在游戏中代表幸运。
“哇！”
“赢了！”
“真的有奇迹！”
“洇洇厉害！”
高阳刚进房，门外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卧室内，书桌上撑开一隅暖光，台灯下的朱雀穿居家睡衣，戴灰色眼镜，额上贴着刘海贴。
她一手转着钢笔，一手捧着马克杯，对着一桌的资料苦苦思索。
书桌前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线索，乍一看，还以为朱雀是一位寻找连环杀人犯的侦探。
朱雀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你们玩吧，我今晚不参加……”
“夏离。”高阳开口。
朱雀一愣，放下钢笔和马克杯，摘下眼镜。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转身，认真看向高阳。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消瘦、忧郁、风尘仆仆、好像哪里都不是家，随时要动身赶路。
朱雀假装受伤地笑笑：“还以为你醒了会第一时间找我，没想到最后才来。”
高阳淡淡一笑，“最重要的人最后见。”
“油嘴滑舌，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朱雀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下高阳。
“高阳，欢迎回来，见到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高阳说。
朱雀松开高阳，退后一步，认真打量他，“感觉，你又变了一些。”
高阳不置可否，直视朱雀：“你也变了。”
“有么？”
高阳点点头，“房间没烟味了。”
“哈哈。”朱雀十分得意：“我戒烟了。”
高阳有点吃惊。
朱雀不爽地皱眉：“你这什么表情呀，不相信姐？”
“为什么忽然戒了？”高阳问。
“没什么特别理由。”朱雀口吻轻松。
“某天早上起来，发现烟盒空了，找格里高借，他刚好抽完最后一根。出门买太麻烦，天又冷，然后就想，高阳醒着就好了，嗖一下就帮我买回来了，接着又想，高阳肯定不会给我买，还会板着脸让我戒烟，想到这更烦了……”
“于是就戒了？”高阳难以置信。
“嗯，就这样戒了。”朱雀说，“我自己都吓一跳。”
“值得表扬。”高阳看向书桌前的黑板：“有眉目了么？”
朱雀叹了口气：“没有。”
谢幕之战后，朱雀一直在找雯子留给她的命运关键词——船长。
其他人有任何线索，都会汇总到朱雀这，交由她整理分析。
朱雀就这样大海捞针了七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龙的事知道了？”朱雀问。
高阳点头。
朱雀开门见山，“你认为龙可能是船长吗？”
高阳沉默。
“苍母教不是有一套谎言么，说是可以给忠实信徒船票，带他们逃离末日。”
朱雀顿了下，“龙之前说过，大家在一条船上，只是分工不同，龙还说，他的使命在你之后，会不会，他的使命就是成为船长？”
朱雀摇摇头：“可如果他的使命是掌舵，为何要带着神迹符文消失？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朱雀回过神来，“抱歉，你才醒，我就拉着你聊工作。”
高阳摇头，“我昏迷这段时间，幸亏有你，大家的心才没散。”
“谁说不是。”朱雀苦笑，“为了凝聚大家，我年会都办起来了，天知道我以前有多讨厌年会。”
“夏离，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有线索会再和你交流。”高阳说。
“行。”
“我先走了。”高阳说。
“时候不早了，你今晚就睡侠水吧，大家叙叙。”朱雀挽留。
“改天吧。”高阳说，“我想先回一趟家。”
朱雀一怔，再次上前抱了下高阳，这次的拥抱，多了一份郑重的温情：“高阳，随时回来。”
“嗯。”
半小时后，高阳回到山青区。
高阳在自家小区附近下车，不知为何，他想走一走曾经上学的那条路。
刚走一会，身后传来声音：“高……高组长！”
高阳转身，一个身型娇小的女孩小跑过来，穿红色大衣，戴围巾，头发柔柔地披着，白净的脸庞被遮挡了大半。
高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他淡淡笑了：“红晓晓。”
“高组长，真巧啊，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红晓晓开心地上前，谢幕之战后她选择了回家生活，每周去千禧楼报到一次。
一个年轻男孩跟过来，提着两大包年货，“姐，他就是高组长？我还以为是个秃头大叔，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叫年轻有为！”红晓晓朝高阳眨了下眼：“以前在公司，高组长可关照我了。”
高阳立刻会意，“小红，关照你是因为你能力强。现在的新人啊是一届不如一届，怎么样，要不要再回公司？”
红晓晓刚要开口，就被她弟弟抢断，“高组长，你就饶了我姐吧，她真不适合销售，再干下去都得闭经了。”
“找死啊！”红晓晓给了弟弟肩膀一捶。
“小红，这谁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老爷爷走过来。
“爸，妈，爷爷，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的高组长，当时全组人的护照都丢了，被困在国外，幸亏有他想办法，不然都回不来了。”
“呦，你就是高组长啊，幸会幸会！”叔叔赶忙上前，激动地握住高阳的手。
“真没想到啊，这么年轻！”阿姨笑盈盈地走过来，“小伙子，还没结婚吧？有没有女朋友啊？生肖属什么呀……”
“妈！”红晓晓急了。
“你激动什么啊，妈又不是给你相亲！”阿姨理直气壮：“我这不是背着KPI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姑大婶为女儿的事都快愁死了。”
“爷爷！”红晓晓开始求助。
“小芳别说了，第一次见面哪有你这样的。”爷爷乐呵呵地上前，上下打量高阳：“高组长，我家小红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高阳说。
“我这儿媳妇就这样，说话不看场合，你别见怪。”
“不会。”高阳说。
“你要不嫌弃，上我家坐坐，我请你喝杯茶？”爷爷说。
“不巧，今天还有事。”高阳微笑，“下次吧，下次一定。”
“好，好，小伙子，真不错。”爷爷拍拍高阳的肩，一家人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爷爷才开口：“小芳你糊涂啊，这么好的小伙子干吗给别家闺女介绍，难道我们小红配不上……”
“爷爷！”
“哎哟爸，我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太直接不好，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迂回……”
“妈！”
“那高组长一看就招女人喜欢，我姐根本把握不住……”
“你们再这样我生气了！”
高阳驻在原地，看着红晓晓一家五口其乐融融，慢慢走远。
不知过去多久，他双手插袋，转身没入人群。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赶路人
“嚓咔。”
高阳开门，走进玄关，开灯，换鞋。
高阳先去厨房，将新买的一大堆食物放进冰箱。
回到客厅，开窗通风，去厕所拿抹布、扫帚、拖把，将家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一小时后，家中窗明几净，空气中的陈腐味全部消散。
高阳打开电视机，将声音调大。
再次回厨房，从冰箱中拿出食物，下一碗面，加个煎蛋。
高阳坐在餐桌旁，埋头吃面。
电视里是热闹的歌舞节目，窗外不时传来擦炮声，小孩子最期待过年，提前在小区里玩起了烟花和刮炮。
对大人而言，年味早已消失，如果哪里还有，只能是藏在孩子们的笑声中。
高阳以前吃东西较快，如今慢了不少，二十分钟才将一碗面吃完。
他回厨房洗碗，认真洗了三遍，放在碗架上，看着水慢慢沥干，听着水滴的掉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阳在心中喊了一声：系统。
【进入系统……】
果然，只是一个简单系统，显示着基础属性值。
有人情味的“宿管阿姨”，那个真正的“系统”消失了。
至此，高阳可以确认：【幸运】没那么厉害，“幸运系统”只是天赋者综合能力的数值化体现，因为【幸运】的能力是活得越久就越强。
“宿管阿姨”则是藏在“幸运系统”下的真正“外挂”。
如果没有“宿管阿姨”，高阳跟尾队没区别，【幸运】最多升到3级，很快就会触到变强的天花板。
报警系统、觉悟之力、觉悟之心、幸运光环、天赋神殿、许愿池这些都不会有。
如今“宿管阿姨”走了，高阳只剩下“幸运系统”。
值得庆幸的是，已经拥有的天赋和属性还在，成为高阳实实在在的一部分。
“叮铃——”
门铃响了。
高阳愣了下，确认没有危险后，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提着两杯打包的咖啡：“你的外卖到了。”
“谢谢。”高阳接过咖啡，关上门。
他转身，百里弋已经坐在沙发上，笑容友善：“有时间么？陪我喝杯咖啡。”
“好。”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咖啡，“你算到我想找你，所以提前出来了？”
百里弋不答，打开咖啡喝上一口。
“谢幕之战的结局，你早推演出来了。”高阳又说。
百里弋点点头：“就如你们猜测的那样，我不能说，有些事情提前知道结果，反而会改变结果。”
“试问，如果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谁会牺牲，难道不想做出改变让结局更圆满？一旦那样做，结果往往更糟。”
高阳点头：“明白。”
“不过，我也不算完全骗了你们，我看到了你跟傲慢单挑的可能性，但它是未知的，我把一切都押在了这个未知上。”
百里弋迎上高阳冰冷的目光：“看来，我押对了。”
“接下来呢？你有继续推演么？”高阳问。
百里弋不语。
“迷雾没有消失，世界没有改变，难道说我们还有敌人？”高阳问。
百里弋不语。
“龙是敌人么？”
百里弋不语。
“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百里弋目光深邃，看向窗外的夜色，“高阳，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确比你们看得更远，但我也看不到结局，真正的结局，不在我的因果棋盘中。”
高阳沉默。
两人静静喝着咖啡。
片刻后，高阳开口道：“我说过，谢幕之战赢了，就告诉你我的秘密。”
百里弋颔首：“我正是为此而来。”
“其实我有系统。”高阳说。
百里弋微微皱眉：“系统？”
“你了解网文么，就是那种系统。”高阳说。
百里弋立刻了然，“应该是【幸运】的机制，许多天赋的展现形式会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
“不仅是幸运的机制。”高阳说，“我还有一个更强的系统，就像作弊器，我能一路走到今天多亏有它。”
“我不明白。”百里弋说。
高阳将“穿越”“宿管阿姨”的存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百里弋。
百里弋听完，陷入深思。
两人的咖啡冷了。
百里弋总结：“所以，你认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但你的魂魄进入到这个世界六岁高阳的体内，以他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高阳点点头。
“不。”百里弋异常笃定：“只有一个世界。”
“可能是平行世界。”高阳说。
“平行世界也好，多重宇宙也好，这些都包含在一个世界里。”百里弋说：“这个世界是无限的总和。”
“即便你是从所谓的平行世界过来的，我们依然属于同一个世界。”百里弋略一沉吟，打了个比方：
“你从一面镜子中跳到另一面镜子中，但两面镜子都在一个房间，房间才是世界。”
高阳听懂了：“你认为，贪吃蛇要打击的是这个房间，无论房间里有多少镜子，镜子里的人都逃不掉。”
“这是我的理解。”百里弋说。
“那我的系统究竟是什么？”高阳问。
百里弋摇摇头：“抱歉，我没有答案，即便有答案也不能告诉你。”
“不过。”百里弋抬头，眸光流转：“你说的系统，真的存在过么？”
高阳默然。
的确，他没法向任何人证明系统的存在，除他之外谁也没见过系统。
现在系统消失了，就连高阳都找不出系统存在过的证据。
难道，一切真的是他的幻想？
忽然，高阳想起百里弋最初的忠告：“痴、嗔、贪、妄、生、死，皆虚无。人生苦短，大梦一场。”
百里弋不语。
“这话谁跟你说的？”高阳问。
“老师。”百里弋说，“但也不出自他，究竟谁说的又如何流传下来已经没法探究。”
“铛——”
墙上的钟声响起，十二点到来。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百里弋起身。
高阳也起身，最后问出一个困扰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百里弋，人类究竟有没有意义？”
“当然。”百里弋说。
高阳有些意外，他没想过百里弋会回答得这么笃定，“为什么？”
“你觉得饿，是因为吃饱过；你觉得痛苦，是因为快乐过。”
高阳沉思两秒，眸光一闪：“我觉得没意义，恰恰证明意义存在。”
百里弋点头：“我一直认为，如果这世上真有完美、绝对、永恒的神，那神赋予人类的终极使命，便是找寻意义。”
“寻找意义，便是意义？”高阳问。
百里弋微笑：“神是曙光，意义是地平线，你我皆是夜色中的赶路人。”
沉默。
高阳朝百里弋伸出手：“谢谢，受教了。”
百里弋握住高阳的手，“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喝凉水
2019年12月31日，千禧楼。
“公司年会”最终定在了元旦夜。
下午，所有觉醒者和前觉醒者陆续前往-6F，大家叙旧到五点，一起前往展会层吃晚餐，参加晚会。
奈奈、柳丁、婷婷、静书四人，穿不同风格的舞服，给大家跳开场舞，奈奈成功把中二、可爱、甜美、青春这些元素融在一起，竟然赏心悦目。
舞蹈的最后，奈奈原地升空，俯瞰众人，发表一通来自女王的新年致辞，致辞没什么内容，主要是华丽辞藻的堆砌。
青灵看在过节的份上，全程让她说完了。
接下来，唐小聪和孙囫给大家表演魔术，孙囫前阵子又领悟了【魔术】，序列号136，知识系。
唐小聪作为孙囫的搭档，更像一个道具。
孙囫一会把她变没，一会又把她从别处变出来，每次出现还会换造型，唐小聪全程迷茫脸，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之后，了了单独表演一个节目，她新领悟了【兽王】，让一群小猫小狗给大家跳舞和拜年。
萌羊新领悟了【歌唱家】，序列号152，精神系，她给大家唱了一首歌。
以上表演很精彩，不过都沾了天赋的光。
前觉醒者们自战力对折后就没再领悟新天赋，他们也准备了诚意满满的节目。
木子土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自己作的诗，纪念离去的同伴们。
大黄蜂给大家表演溜溜球的花式玩法。
唐坷德给大家表演腹语。
横木、曲幽、回车、赤蜂、加纳利五人演了一段小品，讲的是觉醒者、普通人、迷失者、高级兽、鬼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组了一个电竞战队，五人跨服聊天、状况百出、最后竟然打进世界赛的故事。
小品喜剧效果拉满，台下的观众掌声如雷、笑中含泪。
整个年会，比朱雀预期的还要成功。
十二点将近，最后一个特殊“节目”登场了。
深度昏迷的肖辛，连人带床被推到舞台上。
在朱雀、一石和贾博士的共同努力下，他们计算出肖辛的苏醒时间并进行“微调”，精确到秒。
很快，倒计时开始。
台下的所有人站起来，一起跨年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肖辛睁开了双眼。
“老肖！”赤蜂将床摇上来，拍拍他的脸，又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认得我么？”
“赤……蜂……”肖辛开口了。
“哈哈！”赤蜂朝台下的众人挥手：“没问题！脑子没坏！”
“我……还活着？”肖辛问。
“活着。”
肖辛难以置信：“我们……赢了么……”
“唉，一言难尽。”赤蜂十分感慨，“没有麒麟工会了，内战结束了，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贪吃蛇。”
“贪吃……蛇？”肖辛很迷茫。
“不急，回头慢慢说。”赤蜂泪光滚烫，抓住肖辛的手，“老肖，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们失去了很多，但还没输！”
“对，人类还没有输。”朱雀也握住肖辛的一只手，侧目看向台下：“各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齐声喊道。
落地窗帘缓缓拉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烟火绚烂。
迷雾世界，2020年，来了。
“新年……快乐……”滚烫的热泪从肖辛消瘦的脸庞上滑落，他呼吸急促，喜极而泣：
“活着……真好……真好啊……”
高阳坐在大厅角落，安静地看着，今晚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缺席了。
他起身出门，步入电梯。
几分钟后，高阳来到-6F的“牛门”。
实验室内，贾博士还是老样子，头发蓬乱，油光满面，穿松垮的浴衣，一双拖鞋，手拿半根黄瓜，肩上站着一只鹦鹉。
他眉头紧锁，一脸猪肝色，显然实验进展并不顺利。
“不参加年会？”高阳问。
贾博士头也不抬，“我时间宝贵，哪能跟你们一样浪费生命。”
“最近在研究什么？”
“苍道。”贾博士说。
高阳等着下文。
贾博士咂咂嘴，“死兽也没了，按理说贪吃蛇在战场上的棋子用光了，为什么棋局还没分出胜负？”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百年时限一到，世界才会彻底改变，归回正轨。二，贪吃蛇的棋子没那么重要，它们只是阻碍。苍道的棋子——也就是我们，虽然解决了阻碍，但不等于完成了任务。”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高阳问。
“我哪知道。”贾博士咬了一口黄瓜，鹦鹉立刻啄了一口，约好了一人一口似的。
贾博士继续说：“总之，我决定改变思路，先不管迷雾和贪吃蛇了，先搞清楚苍道的想法。”
“苍道这样做，肯定是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破局，只要完全理解苍道的意志，就能弄明白破局方法，也就是我们的任务。”
“是个切入点。”高阳点头。
“我有一些猜测。”贾博士说，“但缺少重要的研究样本。”
高阳目光一凝：“龙？”
“对，首尾的概念是龙最先提出的，说明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贾博士摸了摸下巴：
“感觉苍道像个拼图高手，每个人给到的信息都不一样，我们得把各自的拼图拼好，才能得到完整的答案。”
“你跟龙的拼图最重要。”贾博士看一眼高阳：“可你们不老实，都留了底牌。”
高阳说：“我没底牌了。”
高阳最大的底牌——系统和穿越者身份，在跟百里弋聊完的第二天，便告诉了所有人。
大家相当震惊，反应各异。
有些人认为高阳真的是穿越者和救世主，比如张伟、老7、红晓晓等。
有些人跟百里弋一样，认为不存在穿越，比如青灵、朱雀、贾博士等。
还有三个人根本不在乎只觉得这很酷——对，分别是王子凯、奈奈和天狗。
“知道。”贾博士点头道：“但龙没交底牌，其实人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只要弄到龙的活性能量和血液，他不说我照样有办法找到答案。”
“可龙从没给过你这些。”高阳说。
“是啊，我找龙要过几次，他都拒绝了，说必须保持纯粹。”贾博士很不爽：“小气鬼！”
“喝凉水！”鹦鹉附和。
高阳若有所思。
贾博士越说越气：“而且那小子还把神迹符文拿走了，以不同符文回路为核心零件能组出不同的东西，这可能是不同的破局方法。你的【绝对防御】和朱雀的【生命银行】8级了，我还想看看会组出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了。”
高阳得出结论：“所以，你的研究推进不了。”
贾博士耸肩：“少了太多重要参数，但我还是得试一试。”
“为什么？”高阳问。
“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贾博士说：“死了那么多人才走到这一步，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怎么说呢，有点可惜。”
高阳愣了两秒，淡淡一笑：“新年快乐。”
“同乐。”贾博士咬了一口黄瓜，继续投入工作。
“同乐！同乐！同乐！”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美丽废物
转眼，除夕到来。
大多数同伴都选择回归普通生活，这天自然要跟亲友过。
高阳、青灵、朱雀、了了、骏马、奈奈、萌羊、王蔚洇、天狗、格里高已经没有亲友，大家提前一天住进鬼团别墅，和白露一起过节。
关于初雪，高阳仍然只字未提，但大家已经心知肚明。
当初高阳昏迷到第三个月还没醒时，白露来探望过他，初雪没来。
那一刻，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初雪没参加谢幕之战已经很可疑，如今战斗结束，高阳昏迷不醒，她居然一次都没来找过高阳，实在不合常理。
那天，白露离开高阳病房时，了了代表所有人，鼓起勇气委婉地询问初雪的事。
白露有点吃惊，“初雪早不在了，高阳没告诉你们吗？”
白露说完愣了下，笑了：“也是，弄丢过猫的人，是很难走出来的。”
了了没想到白露说得这么风轻云淡，一时哑口无言。
白露反而笑着安慰了了：“不用伤心，初雪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很幸福，她一直都在做自己。”
当晚，了了破天荒组了个酒局，来喝酒的人不少，有些人醉了，有些人哭了。
今天，所有人起了个大早，贴春联、搞卫生。
白露、高阳两位主厨在厨房忙活，朱雀、骏马当帮厨。
中午的团圆饭上，朱雀像个大家长，一直给大家夹菜、添饭、倒饮料，不时露出分明很年轻又很慈祥的笑。
下午，大家在院子里晒太阳，喝下午茶，等到夕阳最美的时刻，一起拍了合照。
晚饭吃饺子。
这次高阳又联合其他人演了一出，让萌羊和王蔚洇“幸运”地吃到有硬币的饺子，两个孩子高兴坏了，闭上眼睛许愿时，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掉包饺子、整理现场。
接着，朱雀给每个人发了压岁钱。
时隔多年重新收到压岁钱的格里高，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吃完饺子，了了和天狗去厨房洗碗，其他人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等着即将来临的春晚。
萌羊和王蔚洇坐不住，天一黑就吵着要放烟花。
朱雀和白露只好陪她们去院子里玩电光花。
当欢笑声传来时，奈奈按耐不住加入战场，她拿着电光花从天而降，像仙女下凡，两个小女孩被迷得大声尖叫。
“想不想飞！”奈奈十分得意。
“想！”
“那就大声呼唤奈奈女王！”
“奈奈女王！我想飞！”
“奈奈女王！我也想飞！”
“哼哼，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请求，吾王就大发慈悲满足你们！”
奈奈发动疾风，将两个孩子吹到半空，三人各拿两根电光花转圈圈，组成一个漂亮的花环。
高阳分身在客厅陪大家看春晚，本体却坐在楼顶，拿着一个军用酒壶小口地喝酒，这是斗虎的遗物。
烟火流光跳跃在他脸上，他目光忧郁、沉静，凝着若有似无的哀霜。
“咔——”
有人推开天台铁门，很快在高阳身旁坐下。
格里高穿着臃肿的大棉袄，戴独眼眼罩，从烟盒摇出一根烟，在赛博手背上轻轻一刮，点着了。
他叼着烟，眯上眼，看着院子里的仙女三人组。
冷风吹来，裹挟着刺鼻的白色硝烟钻进格里高的衣领中。
“嘶——”
格里高脖子一缩，戴上连衣帽。
两人一个抽烟，一个喝酒，彼此无言。
不一会，了了和天狗也加入奈奈女王的队伍，院子里头更热闹了，奈奈不停指挥着，想用烟花摆出更华丽的造型。
格里高看着欢乐十足的萌羊，感慨道：“老朱要看到这一幕，不知得多开心。”
高阳点点头。
他想到什么，淡淡问道：“小说写完了？”
“写完了。”格里高弹了弹烟灰，“比预计的快不少。”
“怎么样？”
“不怎么样。”格里高眉毛一歪，说不上失望还是自嘲：“没劲。”
“写出旷世奇作还没劲？”高阳开玩笑。
“旷个屁！写的时候觉得很牛批，写完再看屎得一批，想改吧，也是屎上雕花，没救。”
高阳看着夜空，“没关系，过程比结果重要。”
“哈哈，你用不着安慰我。”格里高咧嘴一笑，“我以前也认为过程比结果重要，现在想法又变了。”
“洗耳恭听。”
“过程结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错觉。”
高阳看向格里高：“没懂。”
格里高摘下帽子，让自己迎着冷风：“比如我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老觉得自己特厉害，在做特牛批的事，实现自我价值、超越永恒之类的，反正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写完后，稍微一冷静，就会意识到都是错觉，很可笑。”
格里高低头，将烟蒂摁灭在脚下：
“生未必是起点，死未必是终点，但在生与死之间，注定是一场盛大的错觉，一个美丽的废物。”
格里高抬头，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即便如此，老子依然爱它。”
“这就是你的答案？”高阳淡淡问。
“目前的答案。”
格里高起身，拍拍屁股：“你什么时候有答案了，欢迎来聊，我们真心换真心，素材换素材。”
“好。”
高阳刚目送格里高离开，一阵微风吹来，带着熟悉的清香。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伤
青灵脚踩唐刀，降落到高阳身旁。
她穿驼色牛角扣大衣，双手插袋，面色清冷，快到肩膀的黑发轻轻拍打着脸颊。
“外面很冷。”青灵说。
“冷点好。”高阳说，“我醒来后，总觉得透不过气。”
“你伤还没痊愈。”青灵说。
“是啊。”
“不止身上的伤。”青灵补充。
高阳愣了下，反问：“你呢？”
“我没伤。”青灵顿了下，似乎有点不服气地补充道：“我一直在变强。”
“也是。”高阳淡淡一笑。
青灵跳下唐刀，跟高阳并肩而坐。
直到院子里第一轮烟花放完，青灵才开口：“你在想什么，别说什么都没想。”
在青灵面前，高阳一直很坦诚：“我在想去年的除夕夜，原本我跟王子凯、初雪、高欣欣要一起放烟花，可骏马忽然暴毙，我和高欣欣赶回侠水基地。”
“处理完骏马的事我又走了，高欣欣留在了侠水，我没能陪她过完年。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起过年，那是我唯一一次没陪她过完整的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可我却丢下了她……”
青灵默然。
高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怎么会这么狠心啊？”
青灵迎着夜风，声音柔了几分：“高阳，你现在想她么？”
高阳点点头。
“那就去见她。”青灵说。
高阳一怔，明白青灵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身体轻轻战栗，根本控制不住。
青灵将脸颊一边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高阳，你知道觉醒之前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高阳摇头。
青灵从没跟他说过觉醒之前的事，“梦想”这种字眼，更是第一次从青灵的嘴里讲出来。
青灵眼神认真：“我说了，你不能笑。”
高阳点头。
青灵说：“我想成为丧事上帮忙的大人。”
“帮工？”高阳有些不确定。
“嗯。”青灵看向月夜下的山脉：“乡下的习俗，谁家死人了，会有丧事班子过来，在前院搭棚，在客厅设灵堂，摆上三天流水席，敲锣打鼓，鞭炮响个没完，家属跪在灵堂内，一有人来吊唁就磕头。”
“很熟悉。”高阳也在乡下长大，非常清楚。
青灵点点头，继续说：“单靠丧事班子还不够，乡亲父老们也要来义务帮忙，多是一些四五十岁的大人，男女都有，我想成为的，就是这种人。”
高阳静静听着。
“我爸妈死后，姑姑为他们在乡下老家办丧，那是我第一次服丧，很无措，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叔叔每天领着我，去哪站，去哪跪，去哪吃饭，给谁磕头，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其他帮工也都这样，待人接物、端茶送水、协调丧事班子的工作，分配流水席座位，记下前来吊唁的人……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乱哄哄的丧事，全靠他们维持运转。”
青灵停下，酝酿了一会措辞：“这些帮工认识死掉的人，有些还沾亲带故，所以有人情味，不会冷眼旁观，但他们跟死掉的人也没有特别熟，所以不会悲伤难过，可以情绪稳定地把事情做好……”
青灵又撩了下遮住耳朵的发丝：“总之，他们很专业，很熟练，永远有事可做，他们总是穿梭在丧事的每一个地方，埋头做事，有时候也会大喊大叫处理一些突发状况，偶尔也会忙里偷闲，站在后院、墙角、田埂上抽根烟，抽烟的时候脸色木然，什么都没想，抽到一半时听到有人叫自己，便匆忙将烟头一扔，又扎进了乱哄哄的人堆里……”
高阳闭上眼，能想象出画面。
他很惊讶，向来话少的青灵，竟然可以讲得如此生动。
“这些帮工不是丧事中的主角，很少有人注意他们，但他们有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们永远……”
青灵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永远不迷茫。”
青灵看向远方：“当时我被这些帮工深深吸引，我希望长大后能成为这样的人。”
高阳不知该说什么。
青灵接着说，“不到一年，我的梦想破灭了。”
“觉醒了？”高阳猜测。
青灵摇头，“没有，是我又参加了一场葬礼，那个帮工叔叔的葬礼。”
高阳愣住。
“他车祸死了，躺在灵堂的棺材里，我跟姑姑去吊唁，一个帮工领着他上高中的儿子给我们磕头。”
青灵眼眸低垂，“那天回家后，我特别伤心，哭了很久。我想明白了，就算我可以在别人的葬礼上做一个置身事外的很酷的配角，总有一天我还是会躺进棺材里，在自己的葬礼上成为一个不知所措的窝囊的主角。”
青灵看向高阳，目光温柔而怜悯：“高阳，大家都一样，逃不掉。”
青灵说完了。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哪怕是青翎，但今晚，她忽然想告诉高阳，她认为高阳一定会懂。
不知何时，两行泪水划过少年苍白的脸庞。
他声音微颤，破碎的眼中是痛苦的恳求：“我想……去见欣欣。”
青灵轻轻抓住高阳的手：“我陪你。”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不在这
黑夜下的高速路上，一辆赛摩正在疾驰。
开车的女孩穿紧身皮衣，身后的少年抱着女孩，穿修身夹克，二人都戴着头盔。
被摩托车甩远的城市上空，灯火沉浮。
两个远离热闹的年轻人，仿佛某像素游戏结尾的“动态画面”，看似不断移动，其实又没什么变化。
忽然，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绽放，亮如白昼。
千禧楼的主人换了，可这每年一次的烟花秀却延续了下来。
途中，高阳还是没忍住回头望。
车开得极快，沿途的一切抽帧一样略过，身后的烟花不停盛放、消弭，漫天的声响连着风灌入他的眼睛还有耳朵。
他出神一样望着这一切，原来，才过去一年。
凌晨一点，青灵陪高阳回到他的老家小镇。
两人先去了一趟大伯家，在杂物间找到一些香烛、纸钱、半壶白酒，还有高阳奶奶留下的乌金镰刀，接着便前往坟山。
高阳依次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上坟。
高信和高欣欣的坟也在附近。
高阳在大伯坟前上香，烧纸钱，倒上一杯白酒，磕了几个头，小声说了一些话。
随后高阳站起来，走向青灵。
青灵微微皱眉，很显然，高阳还有一座坟没祭拜。
高阳知道青灵想问什么，坦白道：“我总觉得，高欣欣不在这。”
青灵说：“你妹妹和大伯都没尸体，我们只能用他们生前的衣物……”
“我不是指这个。”
高阳侧目，看向那座崭新的墓碑：“上山时，我就有这种感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都在这，但是妹妹不在这。”
“你觉得她会在哪？”青灵问。
高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在这。”
青灵想了下，“要不回家看看。”
“好。”
五分钟后，两人回到高阳童年的老房子。
上世纪很常见的土房，黄色夯土墙，三角形屋顶，盖着青瓦，楼房只有一层，但横梁上会搭木板，隔出一个小阁楼，用来放杂物。
不过后来把屋顶拆了，加盖了一层水泥房，门口的院子也修成了干净的水泥坪。
院子里长着一棵凋零的银杏树，满地落叶无人打扫。
高阳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高兴超市”的小木牌，那是厅堂隔出来的小门面，开着小卖铺。
高阳慢慢闭上眼，拂去了童年记忆上的灰尘：
夕阳西下，小镇宁静祥和，家家户户飘着炊烟，街上都弥漫着饭香。
高阳背着书包放学回家，院子里聚集了几个小朋友，他们嘴里吃着便宜的零食，蹲在地上拍着小卡片。
高阳走进院子，屋子左边是厨房，奶奶站在大锅前炒菜，烟雾缭绕。
屋子正中央是厅堂，但高阳会从一旁的小卖铺回家。
他大喊一声“我回来了”便将书包一扔，抓起一包零食就往口袋塞。
柜台后面的妈妈大声叮嘱：“别吃零食了！马上开饭了！”
“知道，我留着晚上吃。”高阳头也不回，冲向隔壁客厅。
通常，妹妹会坐在客厅玩积木，或者跟几个洋娃娃玩过家家。
见到哥哥，她会开心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哥哥陪我玩！”
高阳心中高兴，脸上却装作不乐意：“没空！哥要写作业！”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嘛！”妹妹撒娇。
“好吧，那玩一会儿。”高阳勉为其难地答应。
“哥哥最好了！”妹妹开心极了。
兄妹俩在客厅玩了一会玩具，爸爸回家了。
那时候，爸爸准备开厂子了，经常跑去庆叔家，跟一些做生意的人喝酒。
他春风得意，满身酒气，一进屋就将妹妹抱到怀里：“欣欣乖，来，亲一下爸爸！”
“不要！爸爸臭死了！”
高欣欣捂住鼻子，别过脸。
“哈哈哈！”爸爸大笑着放下妹妹，又朝高阳张开双手：“阳阳乖……”
“妈！”高阳大喊一声：“爸又去喝酒了！”
“嘘嘘嘘！”爸爸紧张得要命，“说多少遍了，爸这是应酬……”
“高守！过来！”小卖铺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爸爸瞪一眼高阳：“臭小子，回头再跟你算……”
“立刻过来！”妈妈河东狮吼。
“来了来了……”爸爸蔫着脑袋，屁颠屁颠过去了。
没多久，奶奶端着菜走出厨房，“阳阳、欣欣，收拾一下，吃饭了。”
两兄妹立马把玩具扔到塑料箱里，把墙角的饭桌拖出来，再帮奶奶拿碗筷。
暮色昏沉时，一家五口吃上了晚饭。
妹妹筷子还用不太好，高阳在一旁帮妹妹夹菜。
妈妈火气未消，不停数落爸爸。
爸爸不停认错，他端着一个大碗，随便夹了点菜，跑去商店那边吃，借口看店，实则避开妈妈的猛烈炮火。
奶奶一会帮儿媳妇骂儿子几句，一会又帮儿子求几句情，接着聊一些邻居八卦，把话题岔开了。
回忆结束。
高阳睁开双眼，没有动，青灵在一旁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高阳看向青灵：“高欣欣来过这，但是……也不在这。”
青灵点头：“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她。”
“嗡——”
忽然，手机响起。
高阳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广焕。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起：“喂。”
对于高阳会接电话，广焕似乎很意外，有些慌乱：“喂？喂！是我！广焕！高阳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高阳说。
“那个……你回国了？其实，其实我都没抱希望，没想到手机居然打通了……”
“有事吗？”高阳问。
“那个，高欣欣，她还好么……”
“挺好。”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还有事么？”
“高阳哥，我可以……跟她说声新年快乐么？”
高阳沉默几秒，“她不在我身边，我回国处理一些事，她还在国外，抱歉。”
“哦，这样啊，没事的，那麻烦你帮我转告她一声。”
“好。”高阳要挂电话。
“等下！”广焕喊住。
“……”高阳拿着手机。
“高阳哥，你什么时候走？要是不急的话，我有个东西想拿给你。”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星星
“什么东西？”高阳问。
“其实……是高欣欣给你准备的礼物。”电话那边说。
高阳一颤，沉默两秒：“你说。”
“你生日那天，我陪高欣欣挑了礼物，我刚出店就晕过去了，我晕之前，她有点奇怪。”
“继续说。”
“她忽然站在原地不动，礼物也掉地上了，但很快她又捡起来，好像不认识这东西，认真看了几秒又把礼物扔了。我问她为什么扔，她说这礼物不好，她要重新准备一个。”
“我还想说什么，忽然就晕倒了。我被路人叫醒时，那礼物就在我身旁，我舍不得扔，一直留着，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它给你。”
“礼物是什么？”高阳问。
“一个水晶球。”广焕说。
“能描述一下么？”高阳问。
“可以啊，很漂亮的水晶球，里头有太阳、月亮、星星、云朵，还有一栋小木屋，高欣欣一眼就看中了，她很喜欢，结果一出店又忽然不喜欢了，实在是很奇怪。”
高阳努力克制住急促的呼吸：“知道了。”
“高阳哥，这礼物你还要么？”广焕问。
“不要了。”高阳说：“她送过我礼物了。”
“哦哦，好的，那个……”
“广焕。”高阳决定不再隐瞒：“对不起，我之前一直在骗你，怕你难过，但高欣欣是你的朋友，你理应知道真相……”
“高阳哥。”广焕打断高阳，声音也在发颤：“其实，我早猜到了。”
高阳怔住。
“我认识的高欣欣，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她善良、坚强、重感情，虽然我们只是朋友，但她绝不会不告而别……”
“高阳哥，你总是把高欣欣当小孩，觉得她不懂事，需要保护，但你错了！她特别懂事，她，她真的很好……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
广焕哭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命运会这么无常……”
“广焕。”高阳发动【精神武装】，“谢谢你，高欣欣能有你这个朋友，很幸运。”
“高阳哥……欣欣在哪……我想，我想看看她……”
“我会给你地址，你先过完年。”高阳说：“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珍惜眼前人。”
“好……好……”广焕泣不成声。
高阳挂断电话。
虽然没开免提，但乡间的夜晚太过寂静，青灵全程听完。
高阳看着老房子出神，良久才开口：“我知道欣欣在哪了。”
“那走吧。”青灵说。
两人走出院子，绕到屋后的田野，走在大地毛细血管般的田埂上。
几分钟后，两人走过一座石板桥，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椭圆形的溶洞，黑漆漆的，非常狭窄。
这就是高欣欣儿时发现的“秘密基地”，兄妹俩经常躲在这里，还把家里的玩具、零食、手电筒、小椅子带过来。
高阳看着溶洞出神。
青灵默默陪在他身边。
终于，高阳开口了：“你等我一下。”
“嗯。”
高阳瞬移进入溶洞。
溶洞内潮湿阴冷，洞口一抹月光斜照进来，勉强勾勒出石壁的轮廓。
高阳很快发现一张腐坏的小木凳，多年无人问津的它像只可怜的小狗，蹲在漆黑的角落里呜咽。
高阳适应黑暗，又发现一个太阳花布偶，它也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
当年高阳全家搬去城里，高欣欣把太阳花布偶忘在溶洞里，半路才想起。
高欣欣一直哭闹，可是请来的搬家车费用不便宜，不可能为了一个太阳花布偶半路掉头，奶奶爸爸妈妈轮流哄她，还是哄不好。
最后高阳不耐烦地吼了声：“你再闹我不带你玩了！你要不闹，哥哥明年再送你一个。”
高欣欣不哭也不闹了。
住进城里后，一切是那么新鲜有趣，令人目不暇接。
高欣欣渐渐忘了那朵太阳花，高阳也忘了再送她新的太阳花。
高阳刚要捡起太阳花，身体一怔。
它旁边还有一个很新的东西。
那是一个薄薄的正方形物品，用礼盒纸包好，系着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礼物。
显然，这是成为嫉妒后的高欣欣，为高阳准备的礼物。
她猜到高阳之后会故地重游，特意放在了这。
这很矛盾。
兽格苏醒的高欣欣一直想杀掉高阳，所以在她的认知中，高阳没有未来可言，也就不可能在未来故地重游。
她把礼物放在这没意义，她应该在谢幕之战那晚亲手交给他，可高欣欣没这么做。
为什么？
蓦地，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高阳的心脏，仿佛在逼他二选一：想继续呼吸，就别往下想。
——发动【精神武装】。
高阳继续呼吸，中断思考。
好一会，他才拿起礼物，解开蝴蝶结，拆开包装纸。
是一幅装裱好的画，光线太暗，看不清。
高阳将画放在小凳子上，后退一步，轻打响指。
一团火焰照亮了溶洞，高阳终于看清，是一副风景油画。
深邃的蓝天下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栋小木屋，天空挂着太阳，同时也挂着月亮，还漂浮着朵朵白云，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仔细看，大雪中还夹杂着不少青色羽毛。
小木屋的窗户亮着金光，代表音符和食物香气的符号从窗内飘出，能想象屋内的一家人很幸福，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这幅画看似混乱，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就像温馨的枕边故事，所有能让高阳会心一笑的元素都在画中。
唯独，没有星星。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跟屁虫
高阳的生命像是被暂停了。
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哭，一滴眼泪掉在油画的夜空上。
高阳慌了神，下意识用手去擦，却弄得更脏了。
那一刻，巨大的窝火和懊恼涌上来。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都会搞砸！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这么没用！
高阳身体剧烈颤抖，瞳孔放大，视线中涌出大片殷红，一团躁郁、混乱、绝望、疯狂的力量几乎要在他胸腔内炸开。
——“哥，彩虹！”
蓦地，熟悉的声音化作一道光，划破少年灵魂深处的黑暗，拆除掉少年血肉之躯中的炸弹。
仿佛有人从背后靠近高阳，握住他的手，轻轻抬起，引导他作画。
高阳咬破了指尖，按住画面中被泪水弄脏的地方，画出一道弧线。
泪水、鲜血和颜料混在一起，变为夜空中的一道彩虹。
高阳看着画上的彩虹，又哭又笑。
他如释重负，小心又珍重地将油画抱在怀中，贴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双眼，脸上的火光静静跳跃。
青灵在溶洞外等候，中途洞内亮起火光，又渐渐熄灭。
终于，高阳出现。
他没用瞬移，弯腰，欠身，有些吃力地从溶洞口钻出来。
他脸色苍白，目光平静，手里拿着一个重新包好的礼物。
青灵看了一眼，没多问。
“我找到欣欣了。”高阳说。
“有好好告别吗？”青灵问。
高阳点点头，淡淡笑了，“妹妹懂事了，以后不当哥哥的跟屁虫了。”
青灵无言。
“走吧。”高阳没有回头。
青灵看一眼溶洞，转身跟上高阳。
过完春节，迷雾世界迎来新的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对大多觉醒者而言，时间看似难熬，又过得出乎意料的快，转眼到了三月份。
自高阳醒来，所有人都更加积极地投入到“破局”的工作中。
最可能破局的事情有四件：船长、苍狗、龙、苍道。
“船长”是雯子留给大家的命运关键词，朱雀主要负责这件事，虽然穷尽一切办法，仍然没有实质性进展。
高阳和白露主要寻找“苍狗”的蛛丝马迹，取得了一些进展。
结论是：白露的前男友苍狗，十二生肖的苍狗，唐小聪、孙囫的“表哥”，青灵的表哥，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首先是死亡时间对得上，性格特征也相似。
最关键的一点：四个身份都没留下照片，而且大家虽然记得他，可关于他容貌的细节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这应该是苍狗的某种能力，也不排除被更高存在的力量“打码”了，比如苍道或贪吃蛇。
总之，苍狗绝不简单，但调查也仅限于此。
陈萤成立侦查组，加大力度寻找龙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
贾博士闷头研究苍道的意志，但因为缺少太多关键材料和数据，连连失败。
关于末日的具体来临时间，大家主要有两种看法。
有人认为末日会在今年最后一天到来。
有人认为末日会在夏天到来，如果上次的猩红潮汐没提前，就应该发生在2020年的夏天。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留给大家的时间就更少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
大家还在继续领悟天赋，谢幕之战后，苍道似乎又有余力关照祂的棋子了。
高阳失去真正的系统，属性版面上不再有“运气”，也没法再主动领悟天赋，他将积累的幸运点都加在基础属性上。
其他人很难发现，跟高阳朝夕相处的青灵却能第一时间察觉，高阳每天都在缓慢变强。
这让青灵非常火大。
她每天找人打架、辛苦训练才能慢慢变强，高阳每天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变强，凭什么？
更气的是，高阳醒来后，又陆续领悟了四个新天赋，分别是【弱点】【野兽】【鸟王】【醉拳】。
就这样，高阳赶超了了，成为目前天赋最多的觉醒者，而且是第一个拥有十二类型天赋的觉醒者。
三月下旬，又迎来一个好消息，当然，对不少人来说更像晴天霹雳。
王子凯醒了。
他醒来的那晚，正好是了了的生日。
高阳、青灵、朱雀、张伟、骏马、天狗、一石都在场。
朱雀推着蛋糕车出来，大家正要给了了唱生日歌，高阳一惊，察觉到某处的绝对结界强行触发。
高阳立刻起身：“各位，王子凯醒了。”
顿时，大家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过去一趟，你们继续。”高阳说。
“我也去。”青灵走向高阳。
“带上我。”朱雀跟上。
“还有我！”张伟很开心，终于能见到凯哥了。
“算了算了，一起走吧！”了了欲哭无泪：大魔王都醒了，谁还有心情过生日。
了了在心中许了一个“老天爷保佑我今晚别死”的朴实愿望，匆忙吹熄蜡烛，跑向了高阳。
高阳变出分身，发动时空群迁。
两秒后，一群人原地消失，出现在水晶矿洞最深处。
果然，紫晶之墓根本封不住王子凯，变成一地碎水晶。
王子凯呆在绝对结界内，光着膀子，一脸懵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见到高阳一行人出现，他喜出望外。
“兄弟你可算来了！”王子凯冲上前，却被结界隔开，顿时有点生气。
王子凯看向了了：“肯定是你出的馊主意对不对！你TM就这么对待救世主的？”
“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了了脸都吓白了。
“是我的主意。”高阳说。
王子凯一愣：“你难道……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我醒没醒？聪明啊兄弟！”
高阳不答，走进绝对结界，站在王子凯眼前。
王子凯笑了：“兄弟……”
“啪！”
高阳给了王子凯一耳光。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哭吧
鸦雀无声，全员傻眼。
和所有人一样，王子凯也蒙了。
他摸着被打歪的脸，难以置信：“你……居然打……”
“啪。”
高阳又是一耳光。
王子凯的脸更歪了，嘴角也破了。
“妈啊！”
了了惊呼一声，缓过劲来：“队长疯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其他人也有同样想法，纷纷准备战斗。
王子凯缓缓摆正脸，嘴角流血，眼中燃起怒火，“高阳，你居然……敢打我？还打两次……我看你是真活腻了……”
王子凯揪住高阳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揍他。
高阳神色平静：“王子凯，有种杀我么？”
“刷——”
王子凯的拳头冲出两根骨刺，“你以为我不敢？我连我自己都敢杀！你算个屁！”
“那就动手。”高阳说。
王子凯不动。
高阳冷笑：“废物，我真瞧不起你。”
“你他妈……”王子凯用力瞪着高阳，骨刺对准他的眉心，就是刺不下去。
“啊！！”
王子凯大吼一声，推开高阳。
“你是不是有病？我才醒，你就惹我生气，我当初是瞎了眼才找你当兄弟！高阳，我这人是仗义，不是傻，你再这样……”
王子凯怔住，他发现高阳双眼通红。
高阳盯着王子凯右手上的暗红色疤痕，它像一条蚂蟥，从手背一直爬上手臂。
当初王子凯将一根骨刺拔出来送给高阳，这就是代价。
“你是不是有病？”高阳反问。
王子凯蒙了：“我，我没病啊……”
“痛不痛？”高阳问。
王子凯一愣，总算明白过来，他轻松地甩了下手臂，“嗨，也不是很痛，就是一晚上没睡好哈哈哈。”
高阳沉默。
“嘿嘿。”王子凯有点难为情，又有些得意：“这玩意削铁如泥，自带沉默效果，不比曼蛇送你的匕首好用？这才是兄弟该送的礼物，这才是男人的浪漫，高欣欣怎么可能赢我……”
王子凯愣住，笑容消失。
他泪水涌出，满脸痛苦和自责。
“高阳，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高阳说。
“不，就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弄死傲慢，说不定就能救她……高阳，你打我吧，杀了我都行……”
“是我没保护好她。”高阳说：“而且，我刚打过你了。”
“哇啊……”
王子跪下，失声痛哭。
高阳脱下风衣，给打赤膊的金发少年披上。
他抬头，看向结界外的众人，仿佛在问：“你们觉得他是王子凯还是傲慢？”
张伟喜极而泣：“太好了！是凯哥！这绝逼是凯哥啊！”
“是那白痴。”青灵赞同，她还惦记着没吃到的生日蛋糕：“回去吧。”
“呼——”了了狠狠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又多活了一岁。”
朱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有点感动，但又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
“夏姐，狭隘了啊。”一石一脸姨母笑：“多么感人的兄弟情啊，我封笔还是封早了。”
“就是！男人之间的友情你不会懂！”张伟也红了眼睛，他朝结界内大喊：“凯神！尽情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最强的神也有权利去疲惫！”
“哇啊……”王子凯哭得更大声了。
“酷。”天狗竖起大拇指。
“给他们一点时间。”骏马看向一旁的高阳分身：“我们先回去吧。”
“嗯，都靠近我。”高阳分身发动时空跃迁。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了了家中，张伟重新推着蛋糕车走出来，带头唱起生日歌，其他人也一边拍手，一边跟着唱。
唱完生日歌，了了狡猾地笑了：“之前那个愿望不算啊，重新许过！”
她双手合十，认真许愿，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好耶！”
“恭喜了了又老了一岁！”
“张伟你不会讲话可以不讲！”
“女人永远十八岁，望周知。”
“哈哈没事，老一岁挺好，说明我又多活了一年。”
“都让一下。”
“哇！青姐你有话好说，把唐刀放下……”
“我来分蛋糕。”
“你是真饿了，这有塑料刀……”
“不趁手。”
“不是，你这玩意砍过多少东西啊，消毒没？”
“赋能过【净化】，很干净。”
“不行，我有心理障碍……”
“刷——”
刀光闪过，蛋糕整整齐齐地分好。
众人沉默。
“哈哈！”了了赶忙活跃气氛：“青姐好刀法啊，来来来，分蛋糕吃啦！”
张伟不爱吃蛋糕，但喜欢打蛋糕大战，他看了一眼青灵，求生欲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阳分身坐在人群外，静静想着事。
青灵端着两块蛋糕过来，将一份递给高阳。
“谢谢。”高阳接过。
青灵在高阳身旁坐下，虔诚地吃起来。
她先吃一小口奶油，又吃了一口蛋糕，吃到一半时，她还是没忍住，吃掉了蛋糕上唯一的樱桃。
高阳看着青灵，笑了。
青灵侧目，“笑什么？”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一口吃了
“我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过生日，只能吃很便宜的纸杯蛋糕，小小的，没奶油，没水果，蛋糕又干又硬，甜味很腻，吃下去没多久舌头就会发酸。”
“嗯。”青灵也吃过这种蛋糕。
高阳看着手中的奶油蛋糕，“当时我吃了蛋糕，许愿能找到爸爸妈妈，一觉醒来真的有了一个家。”
高阳抬头看向吃蛋糕的同伴们，“其实，我真的没资格抱怨，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老天给了我一切，时间一到又拿走了而已，就像一张幸福体验劵。”
青灵吃完蛋糕，舔着指尖的奶油，语调冰冷：“差劲的比喻。”
高阳看向青灵。
“别人怎样我不清楚，但我不是你体验劵的内容，我就是我，在你身边还是离开你，我自己说了算。”
高阳愣住。
青灵夺走高阳手中的蛋糕：“你不吃我吃。”
高阳抱歉地笑笑：“你说得对，我的想法太自负了。”
“你只是太累了，要多吃饭多睡觉。”青灵挖下一勺蛋糕，上面有奶油、蛋糕和一颗蓝莓。
青灵送到高阳嘴边，命令道：“一口吃了。”
高阳一口吃了。
青灵盯着高阳吃完，像是母亲监督挑食的小孩吃完最后一口饭。
她很满意，眉毛舒展了些：“高阳，我昨天，梦到了青翎。”
高阳的心揪了下。
“梦很短，很模糊……”青灵平静地描述：
“深夜的候机大厅，椅子空荡荡，只坐着她一个人。她披着长发，穿毛衣，听到我的脚步声，抬头看我。她说，姐，我想吃抹茶蛋糕。我去给她买，回来时，她不见了，然后梦醒了。”
青灵并不需要高阳回答什么，她只是单纯地分享。
非要说理由的话，她认为，梦中的妹妹，或许会希望高阳知道这个梦。
高阳沉默，青灵继续吃蛋糕。
同一时间，蛋糕车旁，寿星了了正跟其他人窃窃私语。
“你看那两人，说他们金婚了我都信！”
“太夸张了吧，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对，虽然默契十足，但要说爱情，似乎又差了点意思。”
“你不懂！闷骚的人就是这样处对象的，什么爱情花火、小打小闹通通跳过，直奔灵魂伴侣和生命大和谐！”
“说得对，反正大哥大嫂我是不会改口的，给老子锁死！”
“来来来！开盘开盘！”
了了张罗起来，“我押两人必是一对，10金乌币……”
高阳分身“刷”一下出现在了了身边。
了了一惊，赶忙捂住胸口。
“队，队长！我就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哈哈……”
“你们刚才没有听见吗？”高阳问。
“啊？什么？”了了很懵，其他人也一脸状况外。
“青灵也没听见。”高阳目光幽邃，“看来只有我听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朱雀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高阳沉默两秒，如实回答：“就在刚才，龙跟我说话了。”
这话如平地惊雷，大家的脸色风云变幻。
“你是说……龙的声音，出现在你脑海中？”骏马试着理解。
高阳点点头。
“龙领悟了【传音】？”一石猜测。
高阳摇头，“不是精神电波，更倾向于……心灵感应。”
“龙说了什么？”朱雀问。
高阳抬高声音，重复龙的原话。
“4月1号，青荷湖等你。”
翌日上午，千禧楼-6F，“鼠门”。
全体觉醒者会议。
会议主持人：高阳，朱雀。
参会成员：青灵、了了、骏马、红晓晓、陈萤、张伟、奈奈、萌羊、格里高、贾博士、天狗、老7、一石、鸦鲨、静书、唐小聪、孙囫、肖辛。
特殊成员：王子凯、白露。
“情况就是这样。”朱雀双手撑着会议桌，面色严肃：“三天后就是4月1号。”
格里高叼着没点燃的烟，仰头盯着天花板，感慨一声：“这一年过得可真快。”
“谁说不是！”张伟也感慨。
“大家各自说说看法。”朱雀说。
“好事啊！”贾博士抢先开口。
“好事！好事！好事！”鹦鹉附和。
“闭嘴！”贾博士呵斥一声，目光急切：“这一年我的研究毫无进展，现在龙总算出现了……”
“贾博士，劝你别惦记了，小心有命拿，没命用。”张伟阴阳怪气。
一直以来，他对龙都没好印象，觉得他太装。
谢幕之战不肯出全力就算了，还拿走神迹符文玩失踪，把大家搞得这么被动，几乎浪费了一年时间。
张伟越想越气，“这龙肯定没安好心！”
“这次我站张伟。”骏马不苟言笑。
“马哥，你不是十二生肖的人么？”孙囫问了一句。
“龙早不是十二生肖的领袖。”骏马很坦荡：“虎叔、猴爷和死猪牺牲后，十二生肖就名存实亡了。”
天狗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萌羊咬着牙，眼角通红。
“我不站哪个组织，我站人类这边，所以我直说了。”
骏马站起来：“各位，我就问一句：龙真的还算人类吗？”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最坏打算
气氛凝重。
其实在场很多人都有相同的感受，却避而不谈。
现在，骏马把问题搬到台面上了。
“骏马，看你这话讲的……”了了习惯性地笑了笑，掩盖语气中的无力：“龙队肯定是人类呀。”
“他哪一点像人类？”骏马继续问。
“他……他……”了了词穷了。
“不是人，难道……是兽？”孙囫有点害怕。
“不。”朱雀摇头。
“不是人也不是兽，难不成是神啊。”老7随口一说。
“神经还差不多。”张伟小声嘀咕。
骏马看向大家：“我想说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龙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是不是真的站在人类这边。”
“龙应该是自己人。”陈萤语气也不是那么确信，“否则那晚他就可以把我们都杀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未必。”格里高苦笑，“骏马的感受我也有，龙一直没什么人味，思考方式也跟我们不同，没在那晚杀我们不能代表什么。”
“的确。”贾博士赞同，“羊直到过年前，还以为自己跟主人是朋友呢。”
“嘶！”一石抱住双肩：“贾博士，你37度的嘴怎么能讲出这么可怕的话？”
“一种可能。”贾博士耸肩。
红晓晓犹豫着开口了，“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我觉得龙队长不像坏人啊。”
“红晓晓，别相信感觉，要看事实！”张伟说，“龙那晚明显跟我们分道扬镳了，鬼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张伟看一眼白露：“不是说你。”
白露心中翻白眼，不屑理会。
“龙的目标是终焉之门，这是唯一确定的事。”骏马说，“但现在有没有门都不清楚。”
朱雀点点头，“麒麟认为没有门，龙认为有门，却从不跟我们解释，一直有所隐藏，的确可疑。”
“会不会……”没什么存在感的肖辛出声了，他有些局促：“龙接受不了没有门的事实，自欺欺人，已经疯魔了，所以在谋划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比如说，拉全世界陪葬也要创造出一扇门？”
“啊？”了了不太能接受，“会不会太阴谋论了？”
“真不好说。”一石叹气：“龙纯粹、孤独、神秘，他要在我小说里，很可能走向疯狂和毁灭。”
唐小聪试着脑补了下，“这不就是……疯批美人？”
“聪聪！你懂我！”一石相见恨晚。
王子凯抄着双手，翘着腿，听得瞌睡连天：“无所谓，哥会出手。”
奈奈一惊，发现台词被人抢了，赶忙跟上：“哼！吾王自会出手！”
青灵自动忽略这两个白痴，总结道：“所以龙是敌人？”
“别这么快下结论啊！”了了第一个怂了，“我觉得，大家还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有什么事是沟通不能解决的呢？”
“了了！”张伟恨铁不成钢，“是我们不想聊么？带神迹符文跑路的是龙！是他不想好好聊！”
了了无言。
“咦。”
张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唐小聪：“耳总，要不你扮演一下龙？让我们看看他在发什么神经。”
“呵呵。”唐小聪有点尴尬，“早试过啦。”
“啊？”张伟吃惊。
“我的主意。”朱雀遗憾都摇头，“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张伟顿时泄气，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聊不出结果，大家纷纷看向沉默的高阳。
片刻后，高阳抬头，迎上大家的目光：
“龙消失这一年，你们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是么？”
“谁也没有懈怠，一直在努力探索、努力变强，因为你们都有一种感觉，谢幕之战不是最后一战，人类还有敌人。”
“我和大家的感觉一样。”
“龙是友是敌，我不知道。我曾以为自己了解龙，但那只是错觉。这世上，除了龙自己没人真正了解他。”
“我一万个不希望与龙为敌，但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三天后，我会赴约，如果龙是敌人，我会战斗。”
“这仅是我个人的决定。”高阳站起，“你们自行决定。”
青灵第一个站起来，无需说话，态度明确。
朱雀也站起来：“我跟高阳想法一致。”
鸦鲨想都没想，跟着朱雀站起来。
“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张伟十分激动，拍案而起：“阳哥，带上我！”
老7也站起来：“算我一个！”
白露、骏马、红晓晓、陈萤、一石陆续起身，表明态度，天狗和萌羊犹豫了会，也站起来。
“高阳！我也要去！”贾博士这次意外的勇敢，还惦记着龙的活性能量——完全忽略了“人家给不给”的问题。
格里高轻叹一声，站起来，“那就一起吧。”
静书、唐小聪、孙囫、肖辛也下定决心，陆续起身。
王子凯一直坐着，他认为高阳就代表他，特意站起来表态，反而显得生疏。
“行。”高阳环顾一圈：“做最坏打算，明晚开作战会议，散会。”
“哼！吾王……”
奈奈总算想出一通华丽发言，一抬头，只见大家快步离开会议室，根本没人在意她还有话要说。
“吾王……”奈奈话到嘴边，进退两难。
“吾什么吾，有屁快放哈……欠……”房间里只剩王子凯还坐着，他犯困了，打着哈欠，眼泪婆娑。
“不说了！”
奈奈委屈地跑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王子凯。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打后手
翌日深夜，千禧楼-6F。
作战会议结束后，高阳独自回到宿舍，没有困意。
他枯坐在沙发上，打开录音笔，静静听着爸爸和妈妈的遗言。
忽然，他关掉录音笔。
门推开，朱雀走进来，没有废话，“高阳，战术还要调整。”
“说。”
“静书、唐小聪、孙囫、肖辛、一石决定不参战。”朱雀解释：“不是退缩，是战力对折。”
高阳立刻明白。
高阳和朱雀使用生命银行即将度过一年期限，正好可以继承天赋。
朱雀在高阳身旁坐下，“他们怕拖后腿，不如把天赋给同伴，万一真要跟龙开战，胜算更高。”
高阳点头。
“静书领悟了【三头六臂】，可以找两人合体，你复制了了的【BUG】找漏洞，我这边加以配合，可以让你继承三个人的天赋。剩下两人，我继承一个，王子凯以能量形式继承一个。”
“这方法不一定成功。”高阳说。
“不成功也没什么风险，值得一试。”朱雀说。
高阳没异议。
“你先选。”朱雀递给高阳一张天赋名单。
高阳接过。
静书：替身、植物、三头六臂。
唐小聪：NPC、空心人、简化。
孙囫：演员、黄金分割、魔术。
一石：缓慢、血战士、心理医生、药师、仇恨种子、追踪、状态、魅惑。
肖辛：浓雾、泥人。
“静书、唐小聪、孙囫。”高阳做出选择。
“好，那我继承一石的天赋。”朱雀说：“肖辛留给王子凯。”
高阳想了下：“一石之前对折过，距离一年时间还差了十多天，会有风险么？”
朱雀笑笑：“会有一点，不过我好歹是【等价交换】的主人，总归有些特权，能把风险降到最低，万一出意外，就让红晓晓回档。”
“行。”高阳说。
朱雀想了想，“就这些事。”
高阳点头。
朱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高阳，如果龙真是敌人，我们有胜算么？”
“想听队长的回答，还是朋友的。”高阳问。
“朋友。”朱雀说。
“我不知道。”
朱雀无奈地笑了：“这不等于没说嘛，不过，这回答不差。”
“早点休息，晚安。”朱雀轻轻带上门。
3月31号，深夜，青山。
山顶的观景台上站着高阳、青灵、朱雀、王子凯、白露。
五人迎着夜风，眺望离城夜色。
王子凯一脚踩在大理石护栏上，身体前倾，一手放在额前，看向青荷公园，他视力收放自如，相当于望远镜。
王子凯杀死体内的傲慢后，实力大减，但相比之前的王子凯还是强上好几倍——除了智商。
“这孙子还没来，不会怂了吧？”王子凯心情很好，已经想好要怎么暴揍龙了。
“王子凯，你让我想起一个经典荧幕角色。”朱雀故作轻松地吐槽，“现在就差一根棍子和一条虎皮裙。”
“啥？”王子凯没反应过来。
“哈哈没什么。”朱雀笑。
白露美丽端庄，银发在月光下飞扬：“想不到，我的谢幕礼竟然是龙。”
“咳咳，女人，哥无意冒犯。”王子凯一甩头发，“一会靠边站，看哥单手锤他。”
“龙不一定是敌人。”青灵说。
“青灵！你变了！”王子凯十分失望：“你以前不是挺莽的么？”
“你也变了。”青灵反击：“你比以前更没脑子。”
“你……”
“青灵说得对。”高阳打断道：“王子凯，一会别冲动，做好最坏打算，但仅此而已，我们的态度取决于龙的立场。”
“知道了知道了。”王子凯用游戏思路做出理解，“不打先手打反手。”
总之还是要打。
“刷——”
奈奈、陈萤、张伟御风赶来，缓缓降落。
“队长，整个山青区都找过了，没看到龙。”陈萤说。
张伟有些焦躁，“马上1号了，龙还不出现，该不会在搞什么鬼吧？”
张伟一愣，看向白露：“不是说你。”
白露纯当没听见，她要多看张伟一眼都算输。
“呵，宿命的钟声即将敲响，尔等凡人，准备好迎接吾王的盛大演出吧！”奈奈还飘在半空，她现在除了睡觉双脚几乎不落地。
张伟不理奈奈，“阳哥，怎么办？”
“耐心等待。”
大家继续等待，不一会，格里高、贾博士、骏马、萌羊、鸦鲨、老7陆续来到观景台，大家都准备好了。
“刷——”
最后出现的是隐身侦查三人组：天狗、红晓晓、了了。
“队长。”了了落地道，“青荷湖那边不对劲，我的昆虫失联了。”
“我看看！”
陈萤发动【千里眼】，面色一沉：“是不太对劲，那一带好像……”
陈萤犹豫两秒，说出直观感受：“时间静止了。”
同一时间。
青荷湖附近的时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效果，了了派去的昆虫，全部变成时空中的标本。
月色灰冷，青荷湖中没有一朵荷花，水面平静，却不见月圆的倒影。
“叮——”
凌晨，4月1号到来。
整个静止的时空颤栗了一下，仿佛来自高维度的水滴荡起的涟漪。
龙出现了。
美少年裹着一尘不染的宽大白袍，白发苍苍，异瞳深邃，光脚站在湖面，如履平地。
两秒后，他抬头，略显疲倦的目光看向远方的青山。
那一瞬间，高阳跟龙明明相隔遥远，眼神却无视距离，直接对上。
“你来了。”
高阳听见了龙的声音。
高阳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多此一举，无论他躲在哪，龙都可以立刻找到他，因为他们是首和尾。
“我来了。”
高阳心念一动，回应了龙。
龙不再说话。
高阳迎着夜风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走吧。”
“哼！”
悬空的奈奈早在等这一刻，她的头发和裙摆飞舞，双臂往上一扬：“女王之风！”
所有人腾空飞起，朝奈奈聚拢。
伴随着少女华丽却空洞的中二台词，一群人飞向青荷湖。
他们分别是十三个觉醒者，一个神嗣，一个死兽，一个鬼，一只鹦鹉。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坏人
两分钟后，众人来到青荷湖上空。
骏马跳下，对着脚下的湖面发动元素之力，短短几秒，湖面立刻凝固成冰——骏马最新领悟了【冰霜】。
大家站在冰湖上，看向湖中央的龙。
双方都没急着开口。
这一幕是如此怪异，曾经的同伴和领袖，消失一年重现，大家应该热情迎接才是。
可每个人的心中只有疑惑、不安和防备，并随时准备战斗。
对于大家的反应，龙很平静。
终于，高阳打破沉默：“龙，我们有很多话想问你，但在此之前，我们只有一个问题。”
龙不语。
“现在的你，是敌是友。”高阳说。
龙的目光，慢慢扫过高阳身后的每一个人，淡淡开口了：
“看来，这就是你们的最强战力了。”
十几颗心脏猛然被攥紧！
所有人，最大程度开放六感，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甚至已经出现的危险，同时双手调动能量，战斗一触即发。
事实上，要不是高阳再三强调绝不先动手，有人已经上了。
龙很清楚众人的敌意，并不在乎。
他上前一步。
这一步，几乎踩停大家的心跳。
“机会只有一次，准备好了么？”龙淡淡问。
沉默，死寂。
“队长！”骏马大喊。
“兄弟别墨迹了！让我先上！”王子凯大喊。
“阳哥！犹豫就会败北！”张伟也急了。
其他人也面色沉重，处于恐怖的高压之中，心中的弦随时会崩断。
高阳沉默。
高阳不松口，谁也不能动手。
龙又上前一步。
所以人立刻摆出战斗姿势。
“高阳！”朱雀大喊。
“队长！下令！”陈萤大喊。
青灵眉头紧锁，十几把乌金武器摆开阵仗。
红晓晓、了了、格里高等人已经无声地发动天赋，保护同伴。
高阳沉默。
龙再上前一步。
“翁——”
绝对结界在高阳脚底展开，将所有人保护起来。
龙抬起右手，手心是一枚旋转的乌金薄片——神迹符文回路！
“乌——”
不可思议的能量在龙手中绽放，瞬间化为无数射线，冲向四面八方。
周身一切事物，哪怕是绝对结界也被这射线洞穿，但……仅此而已，大家并没感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队长！我们可能在领域里了！”了了面色苍白。
“哇！这就是8级主宰？”贾博士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惊奇。
“簌——”
没给大家反应时间，所有射线瞬间收回。
龙手中的神迹符文回路，变成一把形态极不稳定的金色钥匙。
龙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微微一笑：“高阳，你真幸运啊。”
“啪。”
龙握住钥匙。
“嗡——”
不可思议的能量再度涌现，但不是从某个点爆发。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本就无处不在的能量，从隐秘状态转为燃爆状态，瞬间摧毁一切、改造一切、支配一切。
时空再次“静止”。
高阳已经无法动弹，那感觉如此熟悉，正是当初在“胜利美梦”中打开终焉之门后的感觉。
世界像一副泡在湖底的油画，油画中的人们缓缓“溶解”，变成十几道不断晕开的颜色。
高阳有一种错觉，自己掉入混沌，并将归于混沌。
唯有一人，完整清晰。
龙。
他是“高斯模糊”的世界中唯一可视的真实。
他握住的钥匙，则像是某种绝对的“真理”。
龙的右手在颤抖，仿佛这“真理”对他而言过于滚烫，单手不足以抓稳。
龙伸出左手，一起握住“真理”，终于不再颤抖。
接着，龙将钥匙刺入了心脏。
“哗——”
耀眼的七彩光华冲出他的身体。
它们化为绚烂、优美、有序的七彩光脉，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游走，勾勒出一座恢弘壮丽、似幻似真的巨门。
——终焉之门。
顷刻间，高阳理解了一切。
龙，即终焉之门。
龙终其一生所追逐的，不过是成为他自己。
〖“队长，你在哭吗？”〗
〖“人伤心时就会哭啊，很奇怪么？”〗
〖“你刚才很伤心？”〗
〖“我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亲手打开了终焉之门，却什么都看不见。”〗
终焉之门的诞生，像无数瞬间凝固成的永恒。
仿佛整个宇宙的所有信息和意志都被压缩于此，没人能承受它、理解它，甚至描述它。
大家不过是一群偶然被巨人脚掌带过的蝼蚁，蝼蚁感到地动山摇、惊天怒号，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
蝼蚁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却终其一生都要来思考自己经历了什么。
然后，高阳回到了高阳。
龙消失了。
眼前矗立着比山还巨大的终焉之门，它从光脉勾勒出的虚幻之门变为严肃深刻的实体之门。
它跟麒麟幻象中创造的门极其相似，由乌金铸造，表面遍布浮雕。
贪、嗔、痴三种兽在中间沉沦，妄兽在四周冷眼旁观，上方是孕育和拥抱一切的生兽，下方是托起又刺穿一切的死兽。
不同之处也有。
首先，终焉之门的门缝后，没有溢出血雾。
另外，门上的浮雕虽是静止，却有着无尽的景深，那是一种来自深邃宇宙的终极冷漠与威严，仿佛能把凝望之人的灵魂吸进去。
大家看了几秒，纷纷避开目光，无法再承受。
“龙队长……”
最先开口的是天狗，他声音清澈，眼角通红，“没有领袖失格。”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终焉之门
“嗯。”高阳声音苍凉：“从没有。”
“原来这才是龙的使命。”格里高恍然大悟，“谢幕之战他有所保留，是想把力气留在这。”
张伟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搞半天，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也是。”骏马说，“不过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最坏的打算。”
了了愧疚又难受：“龙队长……为什么不说呢？”
“可能，他就是希望我们误会。”朱雀说。
了了一惊：“原来如此。”
其他人也明白过来，只有王子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很失望：“不是吧，就这么死了，不打啦？”
高阳心中悲凉，静静思考。
龙应该是在接触神迹符文的瞬间，完整看清自己的使命——他将突破8级主宰，“打开”终焉之门，代价是生命。
所以龙必须保存实力，即便可以跟七死兽同归于尽，也不能这样做。
谢幕之战后，龙不做任何解释，拿走神迹符文消失一年。
一方面，是想阻止大家尝试其他“错误答案”——少了一块符文，就无法再进行十二符文的组合。
另一方面，龙希望大家把他当敌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大家只有一直紧绷神经，以具象的强敌为目标，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快速成长，这正是龙所希望的。
因为龙只能“开门”，无法进门，剩下的路得由他们走完。
门后究竟是曙光还是黑暗，新生还是毁灭，没人知道，尽可能变强总不会错。
“轰轰轰——”
终焉之门，缓缓打开。
尽管它只露出一条“门缝”，对众人而言却是一个“峡谷”，里面涌现出无数的彩色光华。
这些光华像是来自更高维度，能穿透门外的一切物体、生命乃至时空。
世界又变成泡在湖底的油画，油画中的人们又开始晕开。
不过这一次，大家还是自己的主体，可以自由行动，也没感到任何威胁，好像只是转换成一种更为本质的形态。
“高阳！门马上要关了。”贾博士大喊。
“你怎么知道？”张伟很吃惊。
“直觉！”贾博士理直气壮。
“不是，你一个科学家怎么能靠直觉啊？”了了也忍不住吐槽。
“我不管！我要进门！你们也都给我进去！一路保护我！”贾博士撒泼耍赖，他绝不可能放过了解世界终极真理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想想龙的话吧。”格里高说，“贾博士的直觉是对的。”
——“机会只有一次，准备好了么？”
大家恍悟。
“阳哥！还等什么！”张伟大喊。
“兄弟！感觉这次真的要拯救世界了！”王子凯摩拳擦掌。
“高阳，做决定吧。”朱雀说。
所有人看向高阳，做好有去无回的觉悟。
终于，高阳迈出脚步。
“上了。”
十几道半晕开的生命色彩，迎着倾泻而出的七彩光华，走进终焉之门。
唯有一道身影没跟上，他目送大家走进门内，“哗啦”一声消散开来，变成一片能量颗粒，那是【替身】。
“轰轰轰——”
终焉之门。
关。
“队长！”
龙站在一片荒原中，暮色四合，漆黑即将灌满世界。
他转过身，是白兔在叫他。
女孩一身小太妹打扮，开心地跑过来，用力撞进龙的怀中，“队长！我想死你了！”
“你别说，还真把他给想死了！”斗虎叼着烟，身上没有一把武器，咧嘴笑着。
白兔冷静了些，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赶忙松开龙。
她抹掉眼角的泪光，扭头瞪了斗虎一眼：“你闭嘴吧！”
“喂！这不公平吧！你见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拥抱福利啊？”吴大海一身皮衣皮裤，扫把头精神抖擞，他站在虎叔身旁，假装很受伤。
“你也闭嘴！”白兔赶忙深呼吸，“别逼我在队长面前发电报。”
“白兔呀，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应该做真实的自己。”
黄警官笑着接话，他正温柔地搂着苏曦。
苏曦低眉浅笑，轻轻哼着歌，哄着怀中的婴儿入睡。
“不要！”白兔开始装可爱，“队长只要看到我最好的一面就行啦！”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
黄警官目光重回妻孩，他做着鬼脸，婴儿立刻笑起来，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想摸父亲的脸。
“别添乱。”苏曦压低声音，“宝宝好不容易要睡了。”
“队长。”
“队长。”
鬼马和歌姬齐声喊道。
鬼马穿笔挺的西装，看上去疲倦拘谨，但目光柔和。
歌姬穿白裙，戴头纱，捧着一束勿忘我，幸福得像个新娘。
“队长。”
“队长。”
“队长。”
泼猴、死猪、巴秋池齐声喊道。
泼猴穿着练功服，金鸡独立，神色淡然。
死猪和巴秋池穿可爱的情侣卫衣，死猪高大笨拙得像一头熊，巴秋池被衬得像一头灵动的鹿。
柳轻盈银发盘起，穿无袖露背的红旗袍，手拿一根水烟杆，笑容妩媚、眼波含情，又变回了大家熟悉的烤肉店老板娘。
“队长。”
“队长。”
“队长。”
钟赫、黄芙蓉、黄地厚齐声喊道。
三人穿着随意的居家服，红光满面，神色微醺，手里还拿着啤酒，看样子好好聚了一场。
“队长。”
“队长。”
“队长。”
更多的声音响起，十二生肖历届成员全部出现，大家戴着生肖面具，将龙围住。
龙轻轻颔首，“都在啊。”
白兔按耐不住，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队长，终焉之门真的存在么？”
“当然。”
“那你开了门吗？”
“当然。”
“太帅了！我就说队长一定行！队长，门后有什么呀？”
“抱歉，我也不知道。”龙说。
“啊，怎么会这样……”白兔有点伤心。
“没关系。”龙微笑，“黑马会替我们看到。”
“好吧。”白兔目光狡黠，嘴角微翘，“忽然有点想他了。”
“哈哈我看行！赶紧想死小阳阳。”斗虎开怀大笑。
龙半侧着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一切都存在。
“天黑了，赶路吧。”
龙没有留恋，迈步向前。
所有人给龙让开一条道，默默跟随。
大风苍凉，天地转暗。
一群孤独又滚烫的背影，隐没在无垠旷野中。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命
“咚咚咚！”
“咚咚咚！”
青荷湖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灰色球体，那是主宰领域。
一连串的空气弹打向灰色球体，却像是打在幻影上，没有任何效果。
“妈的！”老7满脸热泪，绝望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十分钟前。
高阳一行人从青山飞向青荷湖，唯有老7没有前往，代替他的是【替身】假人。
这是高阳安排的后手。
高阳必须考虑最坏情况：龙是敌人，发动超大范围的主宰领域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这样，老7就立刻从外部破坏主宰领域。
老7拥有【指力】，之后又领悟【射手领域】，“空气弹”能打出超远距离，最适合狙击。
老7拿着望远镜，静观其变。
果然，龙发动【主宰】。
老7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回过神时，主宰领域出现，却不过半个湖面大。
老7惊呆了：这也太小了！
要知道，当初龙对付贪婪时，主宰领域可是覆盖了整个苹果岛。
虽然很不解，但老7不敢耽误，立刻打出一发超远射程的空气炮，目标命中，毫发无伤。
他大惊失色：莫非8级【主宰】的质变的不是范围，而是内外都无敌？
老7穿着贾博士发明的飞行衣，跳下山崖，以最快速度赶到青荷湖，近距离下对着主宰领域一通乱射。
十分钟过去。
老7汗流浃背，大口喘气，不清楚打出多少发“空气弹”，它们足以将一栋大楼击成筛子，却奈何不了这个灰色球体分毫。
“乌——”
忽然，灰色球体高速震荡，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剧烈摇晃它。
“哗——”
几秒后，灰色球体爆炸，消散无踪。
没有龙，没有高阳，没有其他人，什么都没有。
老7傻眼了。
几秒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冰面上。
老7不怕死，但他希望能跟同伴们一起战死，而不是输得莫名其妙。
懒惰那次是！傲慢那次是！这次也是！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窝囊啊！
为什么普通人想当一次英雄——哪怕是失败的英雄，就那么难啊！
“为——什——么！”
老7张开双臂，朝着无情的夜空大声控诉。
“咳咳。”
老7一惊，百里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
“百里老师！”
一时间，老7的尴尬胜过悲愤，他赶忙站起来，拍拍膝盖：“阳哥不是让你藏好么？你怎么出来了？”
百里弋披着白大褂，双手插袋，看着空荡荡的湖面：“他们进门了。”
“门？”
老7一愣，头皮发麻：“卧槽！原来真的有终焉之门！他们打开了门？”
百里弋点头。
老7难以置信：“这些，你早推演出来了？”
百里弋点头。
“那……他们会怎样？”
百里弋摇头：“人类开门就是‘将军’，门后的事，不在我的因果棋盘中。”
老7震惊之余回过神来：“不对！你每次都说不知道，结果每次都知道！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次是真的。”
百里弋脸上划过一滴热泪：“老师，您是对的。”
——“命可渡，需自渡，运可改，需自改。”
百里弋摘下眼镜，掏出手帕，认真擦拭一遍眼镜片，重新戴上。
夜风吹起，他仰望星空，声音苍凉而感激：
“苍道啊，我这根拄拐做得还不错吧，现在，该把一切还给你了。”
“什么意思？”老7有点蒙。
百里弋仍仰望着星空，面带微笑：“宇宙是无限的确定性，而人是无限的可能性，我们何其幸运。”
老7感觉不妙，“等一下，老师你把话说……”
“哗——”
百里弋“融化”了，变为一团极致的白色能量。
这能量拉长成一根耀眼的直线，朝两边无线延展，犹如一道地平线。
转眼，地平线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老7再次傻眼，甚至怀疑百里弋出现的这一分钟，只是自己的错觉。
好一会，他终于接受现实，并悲哀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被大家遗弃了，他成为迷雾世界唯一的最窝囊的觉醒者。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为——什——么！”
古朴的木窗内是一张案几，一盏烛台，烛光摇曳，两人对坐。
左边是一位智慧的老者，右边是一位谦恭的后生。
两人聊天，没有声音，台词以对话框的画面呈现。
「老者：“百里，明日一战，你可算过？”
后生：“算过。”
老者：“如何？”
后生：“三千棋局，皆输。”
老者：“……”
后生：“但我有一梦，梦中，后人可破局。”
老者：“原来……天意在此。”
后生：“老师，明日之战，我也上阵。”
老者：“必败之战，你又何苦。”
后生：“我心意已决，请老师成全。”
老者：“道在天，命在心。想战，便战。”」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我做主
高阳一行人穿过了峡谷般的巨大门缝，进入终焉之门。
进门之前，门缝之中明明涌现出耀眼的七彩光华，仿佛门后藏着旖旎美景和绝世珍宝。
进门之后，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轰轰轰——”
不给众人思考时间，身后的巨门缓缓关闭。
终焉之门的“背面”跟“正面”没有任何不同，很快，整扇门开始虚化，又回到了无数流动的光脉结构。
接着，这些光脉开始回收，或者说坍缩。
短短几秒，它又变回一块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神迹符文回路，悬浮在半空。
这个过程中，众人也回归了正常人的形态。
高阳朝符文回路伸出手，它感受到召唤，迅速飞到高阳手中，光芒熄灭。
唯一的光源消失，四周暗淡下来。
这里无边无际，没有地平线，因此没有天和地。
虽然没有明显的光源，但仿佛有微弱的光分子藏在空间内，导致这里只是昏暗，并不漆黑。
就像暮色四合的最后一秒被永远定格成一副沉闷、寂静的灰。
大家身处其中，久久无言。
那感觉很奇怪，好像这儿有某种默认的规则，禁止言语。
“喂喂喂！哈喽！有人吗！”张伟是唯一没有这种感觉的人：“这不是能说话嘛！”
张伟打破沉默那一秒，大家才如梦初醒：是啊，这里是可以说话的。
“感觉不太妙啊，居然是单程票，没有回头路了。”了了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最在意的是门居然消失了。
“倒也不一定。”贾博士丝毫不慌：“高阳可以拿神迹符文再试试，应该也能开门，不过下场会跟龙一样。”
“不是！”张伟很激动：“死两个大佬，就为了开门看一眼就回去，这不是纯纯有病！”
“我只是提出合理推测，又不是说要这么干。”贾博士理直气壮。
“提也不准提！”王子凯更激动，谁要高阳命，他就要谁的命。
他上前一步，撸起袖子，豪气十足：“兄弟姐妹们不要怂就是干！有哥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朱雀心中苦笑：虽然王子凯像个白痴，但他这一嗓子，士气还真是提升不少。
其他人也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习惯性地看向高阳。
少年领袖背对大家，只有一个清瘦冷峻的背影。
沉默片刻后，他迈出步伐：“走吧。”
一行人走在昏暗的世界中，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目的，只有无法诉说的不确定和不安感，以及漂泊于陌生之地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已失去意义。
大家开始聊天，因为这是唯一能做的事。
“有件事我实在很在意。”了了说：“麒麟不是说没有终焉之门么，所以麒麟骗了我们？”
“不一定，可能麒麟真的不知道有门。”陈萤说。
“不对。”朱雀发现矛盾之处：“麒麟曾给我、高阳、青龙见过幻象中的终焉之门，那扇门跟真正的门几乎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巧合。我认为，麒麟肯定见过终焉之门，门的形象一直留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才能虚构出一模一样的门。”
“嗯。”青灵赞同。
“所以麒麟确实骗了我们？”了了绕回去。
“不应该啊。”张伟有不同看法，“麒麟没必要骗我，我能感觉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当时真的……”
张伟顿了下，“真的很孤独。”
“我也这么认为。”格里高说：“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麒麟当时直接杀掉张伟，陀螺计划已经成功了。”
“对。”朱雀点头，“麒麟当时骗张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杀了张伟省事。”
格里高继续分析：“可麒麟没杀张伟，孤独的他渴望一个倾听者，或者一个见证者，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张伟。”
“搞那么复杂。”贾博士不耐烦：“两点客观事实：一、麒麟见过门。二、麒麟的认知中没有门。结论不是显而易见？”
“啊？”张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唉。”贾博士叹气：“智商洼地名不虚传。”
王子凯刚要吐槽贾博士，没想到被张伟抢先，他赶忙改口，“张伟你不行啊，了了，给他解释一下。”
“好嘞。”了了十分配合，“结论是：麒麟看过终焉之门，但是忘记了。”
“对！就是这意思！”王子凯说。
朱雀略一思考，继续推测：“等于说，麒麟通过神迹符文窥探到神，在所谓的目录中看到了终焉之门，却因为某种原因忘记了。”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忘？”骏马无法理解。
“可能……”红晓晓有个想法，犹豫着要不要说。
“是神让麒麟忘掉的。”白露也想到一块去了。
“嘶！”了了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挽住了红晓晓的手臂。
“或许……真是这样。”陈萤目光沉重，“麒麟窥探了神一眼，神又怎么会不知道，于是神让麒麟忘掉终焉之门的存在。”
“神为何要这样做？”骏马刨根究底。
朱雀大胆猜测：“可能，神是为了促成现在的一切？”
了了眼睛一亮，“你是想说，一切都是神的安排，或者说神的一场游戏？”
“不是，这也太没劲了吧？”格里高很失望。
“没劲！没劲！没劲！”鹦鹉一边飞一边叫着。
“闭嘴蠢鸟！”贾博士加快脚步跟上大家，“你们的思维太狭隘了，游戏是人类才有的概念，神不玩游戏。”
“唉，这不是瞎猜嘛。”了了叹了口气，“毕竟麒麟当初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了。”
“嗨，这不简单？”王子凯听半天，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把那什么神揪出来暴揍一顿，让它老实交代就行了。”
沉默来得很突然。
“凯哥说得对！”就在大家以为话题终结时，张伟振臂高呼：“开终焉！杀神明！从此世界我做主！”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想起来了
“酷。”戴耳机，牵着萌羊的天狗吐出一个字。
“6。”默默跟在朱雀身后的鸦鲨也难得发表了看法。
“哈哈。”了了笑了。
“了了，你笑什么？”张伟有点被冒犯，“我没在搞笑，我很认真！”
“别误会，我不是笑你。”了了有些感慨，“我想过进门后的很多可能，但真的没想过是这种。”
“这种是哪种？”张伟不解。
“就是，大家还像以前一样东拉西扯的，也没什么可怕嘛。”了了说。
“是呢。”朱雀下意识地摸了摸空口袋，“有点后悔了，不应该戒烟的，这时候真想来一根。”
“谁说不是？”格里高无奈地笑了，手头玩着打火机，“见龙之前我以为没机会了，把一包烟都抽完了，现在追悔莫及。”
“这种小要求……”骏马双手一拍，手中多出一包烟：“我的【物品复制】还是可以满足。”
“骏马！”格里高心花怒放地跑过去，“啥也别说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介意再多一个亲姐姐吧。”朱雀也走上前。
格里高点上烟，贪恋地吸上一口：“呼！上次这么愉悦，还是小说大结局的时候。”
朱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刚要放到嘴边，灵光一闪，“啊，原来在这里可以使用天赋。”
陈萤一愣，赶忙发动【感知】，惭愧地说道：“抱歉，进门后太紧张，我竟然忘了要随时侦查。”
过了几秒，陈萤补充道：“附近没危险。”
“空空荡荡的，这不是一目了然嘛，不用太紧张。”了了说。
贾博士摸着下巴分析道：“觉醒者的天赋来自苍道，我们能使用天赋，说明这里是苍道的地盘，至少，不是敌人的地盘。”
“你们看！”红晓晓双眼一亮，喊了一声。
众人抬头，前方的“天空”出现一颗很小的亮点。
陈萤立刻发动【千里眼】，很快摇头道：“不行，看不清细节，那个光源离我们非常遥远，就像是……星星。”
“星星？”朱雀微微皱眉，“这么说，我们在宇宙中？”
“别说，”格里高四下看看：“这地方像一个打扫干净的太空。”
“不管怎么说，有东西出现是好事。”了了说。
骏马赞同地点头，“继续走，小心点。”
有星星指路，大家有了方向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朱雀的猜测很快得到印证，越来越多的“星星”出现，它们不单单在头顶，也出现在身后和脚下。
至此，大家确定行走在深邃寂寥的宇宙中。
不知什么时候，前方出现一根波澜壮阔的光柱，它是由无数星辰碎片和宇宙尘埃组成的奇观，仿佛就矗立在眼前，又远在世界尽头。
高阳很清楚，这正是他初次进入天赋神殿时见到的景象。
说起来，就是那一天，高阳首次见到“宿管阿姨”，一个更加有血有肉的“系统”由此诞生。
高阳心中起了波澜，某种熟悉的感觉临近，他好像就要接近某个遗忘很久的真相。
他不说话，继续前行。
“总算来了点新玩意儿。”张伟说的是真心话，进门之前他有太多情绪，现在却被消磨得只剩下无聊，恨不能快点“触发剧情”。
“一会神来了都别插手，看哥怎么锤他！”王子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觉得……它像不像是创生之柱呀？”红晓晓想起自己看过的天文图片。
“你还真别说。”格里高一边抽烟一边眯眼远眺。
“呵呵。”
奈奈悬浮在众人头顶，即便此处没有“地面”的概念，她还是保持着飞行姿势：“凡人们，能见到吾王最初的诞生之地，是你们的无上荣幸……”
“小奈同学。”张伟嘴欠道：“实在没话讲不用尬聊的。”
“你你你住口！”奈奈面红耳赤，“你这狂妄之徒，多次亵渎吾王……”
“我不听我不听！反弹反弹！”张伟捂住耳朵吐舌头。
眼看两个“小孩”就要吵起来，红晓晓再次大喊一声：“大家快看前面！”
众人一惊，发现“创生之柱”的脚下似乎多出一个小黑影。
陈萤立刻发动【千里眼】和【感知】，几秒后得出结论：“是一栋老房子，离我们不远，最多两公里，没察觉到危险。”
“疾风！”奈奈双手一抬，将大家托起，飞向目标。
很快大家看清了，那是一栋老式的一层水泥房，白墙青瓦，前院是夯土矮墙，院子里头有一颗茂盛苍翠的樟树。
一位身形纤细、气质温婉的年轻女性站在院子门口，似乎等候多时。
“怎么可能！”陈萤很诧异，“刚才明明还没有人！”
“哈哈！总算出来了！”王子凯撸起袖子就要上。
“不是敌人。”
高阳及时开口，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王子凯的热情。
“啊？不是敌人？”王子凯有点不死心：“兄弟，你确定，她长着一张坏人脸！”
——不是，人家哪像坏人呀，我看你才是坏人吧！
了了很想吐槽，但忍住了。
高阳平静解释：“这就是我穿越前的孤儿院，她是宿管阿姨，我真正的系统。”
众人顿时恍悟，同时按捺住满腔疑惑，来到孤儿院前。
宿管阿姨站在门外的小石路上，柔顺的长发，发尾扎起绕过脖子，垂落在左胸前，双手自然交握放在小腹上。
她穿一条清新的碎花长裙，胸前挂着一只蓝色口哨，很高兴的样子。
“高阳，太好了，你也来这了。”
“嗯。”
“你看起来很累。”宿管阿姨有些心疼。
“一直赶路，难免。”高阳淡淡回答。
“也是，这一路肯定很辛苦。”宿管阿姨还是微笑，又看向高阳身后的人：“你们也一定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了了笑得客气又殷切，“就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小姐姐。”
“我明白你的心情。”宿管阿姨目光友善地看向了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这的主人，我也是客人，不过比你们早来一些时间。”
众人一惊。
朱雀立刻问：“早来多久？”
“嗯，我想想啊。”宿管阿姨眨眨眼，“到今天为止，刚好早了一年。”
高阳一怔，眼底闪过幽光。
“呀。”宿管阿姨敏锐地察觉到，“高阳，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高阳点点头，声音略带疲倦，又有释然：“啊，全想起来了。”
“啊？想起什么了？”张伟听得一头雾水，“阳哥照顾一下我啊，别当谜语人，把事情说清楚点。”
“简单来说……”高阳转身看向大家，平静陈述道：“我已经死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太疯狂了
“嗨，多大点事……”王子凯无所谓地挥挥手，猛然一愣，大吼一声：“你他妈说什么！”
“我已经死了。”高阳说。
“高阳。”青灵凌厉的眼神看过来，“把话说清楚。”
“队长，别开这种玩笑啊，现在不是活跃气氛的时候。”了了有点慌。
“就是！一点都不好笑！”张伟急了。
朱雀知道高阳很认真，脸色苍白：“高阳，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高阳，目光疑惑又急切。
王子凯在震惊过后恍然大悟，踉跄后退好几步，像个醉酒之人差点摔倒：“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高阳看向王子凯：“看来你也想起来了。”
“不……不……”王子凯双手揪住头发，神色痛苦，“不应该这样！绝对不应该！你明明还活着……你明明……”
沉默几秒，高阳淡淡说出事实：“谢幕之战是傲慢赢了，七秒内，它杀死了我。”
平地惊雷炸在了大家脚下，众人瞠目结舌、头脑混乱：
——高阳被杀了？可他明明还在眼前啊，他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荒谬。”高阳进一步解释，“傲慢杀死的不是我的身躯，是我的命格。”
高阳看向宿管阿姨，目光之中有深沉的感激：“我之所以还活着，都是因为系统。”
众人沉默，越发不理解了。
“不过没关系。”高阳继续解释，“至少在这里，生死应该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青灵冰冷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情绪起伏。
朱雀上前一步，“高阳……”
“抱歉，你们等我一会。”高阳打断道：“我想跟她单独聊聊。”
“呵呵，不好意思，先让我俩叙叙旧吧。”宿管阿姨十分配合，高兴地挽住高阳的胳膊：“走，进屋说。”
众人就那么怔在原地，看着宿管阿姨将高阳带进孤儿院，关上门。
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王子凯蹲下来，用力揪住头发，痛苦悔恨，流泪满面，张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妈的。”
格里高打破沉默，半截烟灰从他嘴中的烟屁股上断落，“这太疯狂了。”
孤儿院的宿舍是一个长方形房间，墙壁两边整齐排列着上下铺木床，中间是一条乱糟糟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扇大窗，拉着厚窗帘。
过道中间摆着一张小折叠桌，两人对坐。
桌上放着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火拨开两人脸上的黑暗，点亮了他们的眸光。
“你看我说的对不对。”高阳先开口道：
“幸运天赋的系统只是天赋者个人能力的数值化体现，而你隐藏在系统之下，一路帮助我。”
“幸运光环其实是你的命格，谢幕之战那晚你的命格替我的命格挡了刀，所以我暂时还活着，而你死了并来到这。”
“虽然不准确，但可以这么说。”宿管阿姨笑了。
高阳沉默几秒：“谢谢你让我多活了一年，这对我很重要。”
“不用见外，我们也算老朋友了。”宿管阿姨身体前倾，单手托腮，语调轻松，“况且你也没让我失望，找到了这。”
高阳直视宿管阿姨，“按约定，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了。”
“当然。”宿管阿姨眨了下眼。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高阳问。
“哈哈好直接呀。”
宿管阿姨重新挺直背部，有点不好意思地挥挥手，“也不是什么特殊身份，就是个初代神嗣。”
高阳哑然。
高阳想过很多可能，但真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宿管阿姨微笑着伸出手：“学弟，来，握个手。”
高阳握住宿管阿姨的手，无数的信息、概念、意志瞬间化为一股神奇的能量传入高阳的体内。
那一刻，高阳和宿管阿姨的“心之壁垒”击破，看似没有变化，其实彼此已经在用心交流，就像高阳以前无数次跟系统交流那样。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高阳问。
宿管阿姨神秘一笑：“只引导，不主导。”
高阳沉默两秒，立刻明白：“现在我们不在迷雾世界，不在因果当中，你才能告诉我这些。”
“嗯。”宿管阿姨狡黠一笑：“我们不在擂台上，回到了观众席，想聊什么都可以。”
高阳又想到什么，“所以，那句话也是你流传下来的？”
“痴、嗔、贪、妄、生、死，皆虚无，人生苦短，大梦一场。”宿管阿姨念出来，“你指这句？”
高阳点头。
“哈哈。”宿管阿姨有点小得意，“我是讲过类似的话，这句是后人提炼的。”
高阳沉吟：看来第一届的人类对迷雾世界的了解一点不比后人少，甚至更多，只是在贪吃蛇的妨碍下没法完整传承。
“第一届为什么会输？”高阳问出一直有的疑惑。
“谁说我们输啦？”宿管阿姨眉毛一挑，有些不服气，“我没输，只是还没赢，不止是我，每一届都没输，只是还没赢，就跟你一样。”
高阳睁大双眼，已然明悟：“战争……不是先后发生，是同时发生。”
宿管阿姨点点头：“准确说，所有事都不是先后发生，而是同时发生。”
高阳沉默。
“所以嘛，”宿管阿姨盯着高阳看：“你赢我们就赢，我们输你就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牛马……”
“黑马。”高阳更正。
“哎呀，嘴瓢了。”宿管阿姨捂嘴坏笑，高阳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高阳说出这两个字。
“我还有很多事没搞明白。”高阳说。
“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讲清楚。”宿管阿姨重新托腮，“人类有三样东西：命格、能量、灵魂，或者说命运、躯体、意识，很好理解吧？”
高阳点头。
“初代神嗣的灵魂死于一万年前，现在的我，只是初代神嗣的命格。”宿管阿姨歪头一笑：“至于初代神嗣的能量，你也见过了。”
高阳脱口而出：
“龙。”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心之外
“嗯。”
宿管阿姨眨眨眼，不急着往下说。
高阳的眼神失焦于眼前摇曳的烛光，他在快速接受和消化所有信息。
高阳轻吐一口气，“我以前就很不理解，为什么【主宰】这么强，虽然排名第一肯定最强，但它跟其他天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而且连你也无法查探，原来你是故意不说。”
“是呀，龙的主宰，是继承我能量的主宰。”宿管阿姨握拳放在下巴处，乍一看还以为在卖萌：
“不瞒你说，我超强的。”
“见识过了。”高阳说。
宿管阿姨目光肯定，“你也不赖，你之前继承的可是我的命格。”
高阳看着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命格没有实体，这形象是你赋予我的，我还挺喜欢。”
她顿了下，又补充道：“能量也没实体，连人格和意志都没有，它只是一笔遗产，用一点少一点。龙很珍惜这笔遗产，总是将它用在刀刃上，不然他走不到今天。”
高阳沉吟片刻，问：“那终焉之门究竟是龙打开的，还是你的能量打开的？”
“有我的功劳，但龙才是决定性因素，是他自己选择成为门。”宿管阿姨收回笑容，柔和的目光变得深刻：
“高阳，你记住，世上所有珍贵之物都不在心之外。”
高阳微微点头，记下了。
沉默了一会，高阳又问：“龙一直以为，我和他是苍道的首尾。”
宿管阿姨摇摇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你也知道，‘只引导不主导’是苍道的原则。你跟龙确实有被苍道关照，每一届都有被祂关照的人类，充其量不过是老师喜欢叫成绩好的同学回答问题，帮他们巩固一下知识点，提高他们的自信心。”
“天赋神殿和许愿池也是关照？”高阳恍悟。
“没错，苍道给每个好学生的关照都不一样。”宿管阿姨再次笑了：“天赋神殿和许愿池是给我的关照，我借你用了，当然，代价你得自己付。”
高阳眼神黯然。
“你和龙特别，是因为你们天生特别，无论是苍道的关照，还是初代神嗣命格和能量的加持，都是其次。”
宿管阿姨再次握拳，做出打气的模样：“高阳，你也超强的，要有信心。”
“再说说穿越。”高阳继续问。
“根本没有穿越。”宿管阿姨说。
高阳确实想过这种可能，但亲口听宿管阿姨说出来，还是相当吃惊。
“那我的穿越究竟是什么？”高阳问。
“唔……”宿管阿姨托着下巴，食指和中指轻轻敲打下嘴唇，认真想了想：“应该算是命格融合的副作用。”
高阳浑身一颤，脸上的火光跳跃。
“高阳，即便是概率为零的事也不代表不存在。”宿管阿姨伸出手，轻轻放在高阳的手背上。
“你就是那个无限接近零却永远不会真正为零的概率，这才是你真正的幸运之处。”
“但这还不够，你依然需要帮助，很多人很多人的帮助，这其中包括我。”
“你很好奇，我为何会知道这些，因为看过目录的人不止麒麟一个，我比麒麟幸运，我看到的更多，忘掉的更少。”
“作为初代神嗣，我以灵魂死亡为代价才来到你身边，将我的命格融进你的命格。”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不干涉因果的前提下帮助你，在迷雾世界中，我命即你命，你命即我命。”
“高阳，你一直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你一直是你，高阳。”
“你从不是穿越者。”
“我才是来自一万年前的‘穿越者’，我找到六岁的你，成为你命运的暗面，并在你十八岁那年苏醒。”
高阳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一恍惚，他又想起那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孤儿院，周围的小孩都在开心玩耍，却没人愿意跟高阳玩，高阳很孤单，很无助，只能站在原地哭泣。
为什么？
因为高阳才是这个孤儿院的异类，他从来不属于这，他属于迷雾世界的离城，属于那个六口之家。
“可是……为什么……”高阳思维开始混乱，有些呼吸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剥离和分解。
“高阳，回来。”宿管阿姨握紧了高阳的手，她的手指柔软、温暖、传达着某种意志的力量。
高阳回来了。
“当我融入你的命格，不管多么隐秘，一定会让你的命格产生错位感，你会强烈地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其实并非如此，是我的命格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被迫与我一起承受了这种错位感，并将其合理化，这便是‘穿越’。”
宿管阿姨收回手，骄傲地笑了：“作为神嗣，我是最强的那一个，而你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真实？”高阳抬头，有些迷茫。
宿管阿姨点头，双手捧起桌前的纸杯蛋糕，烛光在她的眼中点亮高阳，又在高阳的眼中点亮了她：
“如果人类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那便是真实。”
高阳沉默。
“高阳，我们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出发吧。”宿管阿姨说。
“路在哪里？”高阳问。
“路在哪里？”宿管阿姨说。
“我该怎么做？”高阳问。
“我该怎么做？”宿管阿姨说。
“我……”
高阳没再发问，他终于明白：答案不在心之外。
宿管阿姨欣慰地笑了，她吸上一口气。
“呼——”
蜡烛熄灭。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救兄弟
星辰大海中的孤儿院，像一只孤独的船。
十几个人站在前院的樟树下，像是站在桅杆下的甲板上，等候着他们的船长。
“怎么还没出来？”张伟焦躁不安，他强打起精神，讲了个烂笑话：“不会被仙人跳了吧？”
无人接话，大家情绪低落，心乱如麻。
——高阳死了。
——准确说，是他的命格被傲慢杀死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没人说得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行。”王子凯站起来，仿佛粗暴地撕掉了自责和痛苦的面具，露出一张冰冷、陌生的脸：“我得跟那女人谈谈。”
“谈什么？”朱雀问。
“傲慢杀了高阳的命格，她作为高阳的系统，却有办法让高阳继续活着，说明她替高阳承担了命格的死亡，所以才会离开高阳先到这来。”
众人皆是一惊，王子凯居然能这么清晰这么快速地想到这一层。
王子凯平时只是不爱动脑子，并不是真没脑子，他太傲慢了，对绝大多数事情根本不在意，也不屑去思考。
冷静分析的王子凯跟平常判若两人：“他俩背着我们聊天，肯定是之前做过什么约定，高阳现在估计是要欠债还钱了，我去跟她谈，要拿就拿我的命格，我帮高阳还！”
“凯哥！你……你先冷静点！”张伟追上去。
王子凯停下，转头看向张伟，眼神冰冷、傲慢：“张伟，你有什么意见吗？”
张伟僵在原地，被王子凯的眼神吓到了。
王子凯又看向其他欲图阻止他的人：“我现在要去救我兄弟，谁阻止我就让谁死，听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除张伟外，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抬不起头，双脚发颤。
这感觉是如此熟悉，虽不及傲慢，但已具雏形。
众人不再说话，谁都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子凯又变回死兽。
“很好。”王子凯转身，拉开孤儿院的门。
“咔嚓——”
孤儿院消失了。
是的，就在王子凯拉门的瞬间，整座孤儿院都不见了，他拉开的仿佛是时光大坝的水闸，汹涌的记忆碎片将他淹没。
王子凯一恍惚便来到一个宁静祥和的小镇。
春风怡人的下午，街角立着一家老式糕点店，狭窄的卷闸门面，敷衍的红底黄字店牌，被各种蛋糕甜食塞得满满当当的斜玻璃柜，甜腻浓郁的香味弥漫了半条街。
店老板是个很有福气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将一个奶油蛋糕装进蛋糕盒。
一对穿着怀旧的年轻夫妻站在店外，男人怀抱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跟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女人在一旁附和。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儿子都六岁啦。”店老板十分感慨，娴熟地在蛋糕盒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是啊，阳阳，过来叫叔叔……”男人一回头，笑容僵住，身后的儿子不见了。
“孩子呢？”女人问。
“奇怪，刚还站我身后啊？”男人也有点慌了。
“该不会……”女人脸色发白，没敢说下去。
“哥哥不见了！”男人怀中的小女孩也着急起来。
“不怕啊，我们马上找到哥哥。”男人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安抚妻子：“你别瞎想，咱这小地方街坊邻居都认识，不可能有人贩子。”
“是啊，估计跑哪玩去了。”店老板也说，“去对面那家玩具店找找，一般孩子都在那里扎堆。”
女人提着蛋糕，男人抱着女儿，快步走向王子凯。
“高叔，林姨，欣欣……”王子凯眼眶通红，刚抬起手，三人穿过王子凯的身体。
王子凯一愣，他早该明白，这并非真实，只是一段记忆。
王子凯想要转身跟上三人，四周却立刻变了样。
王子凯站在一个很小的街心公园，这里有一个喷泉，一些简陋的儿童娱乐设施，还有几个小吃车。
王子凯正对着一辆蓝白色棉花糖小推车，老板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穿浅色碎花裙子，发尾扎起搭在一边的肩上，眼眸清澈，笑容温婉。
王子凯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高阳的“系统”么！
“来，粉色棉花糖是哪位小朋友的？”年轻女孩举着棉花糖，朝簇拥在推车旁的小朋友喊道。
“我的！我的棉花糖！”一个小朋友举着零钱大喊大叫。
王子凯上前几步，忽然一愣。
他身旁正站着一个黑发小男孩，一双黑色瞳仁睁得大大的，呆呆看着棉花糖推车，他神色恍惚，像是丢了魂。
“高阳！”
王子凯一眼认出这是六岁的高阳，明知只是一段记忆，还是入戏了。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爸妈正到处找你呢！”王子凯朝高阳伸出手，却捞了个空。
“小朋友，要吃棉花糖么？”
王子凯一抬头，发现推车前的小朋友们都散去了，年轻女孩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细汗，朝高阳笑了。
高阳的目光从棉花糖推车上转移到年轻女孩的脸上，还是不说话。
年轻女孩有点担心，她犹豫了下，还是走到高阳身旁，缓缓蹲下，温柔地问道：“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高阳一脸茫然，呆呆重复：“爸爸……妈妈……”
“对，你的爸爸妈妈在哪？”
“爸爸……妈妈……在哪……”高阳继续重复。
年轻女孩察觉到小孩的古怪，她抓住他的手：“小朋友你在姐姐这待一会儿，等你爸爸妈妈来找你好不好？”
如果天黑了还没父母找来，就送他去警察局，年轻女孩这样决定。
高阳似懂非懂，恍惚地点头。
年轻女孩把高阳带到推车后的小板凳前，让他坐下。
年轻女孩怕高阳会无聊，但又得照顾生意，于是将绘本递给高阳，这是上午一个小朋友买棉花糖后忘在这的。
“小朋友，你先看看书。”
高阳接过绘本，绘本名叫“向日葵孤儿院”。
讲的是一个温柔善良的阿姨和一群可爱朝气的小孩生活在孤儿院的故事。
高阳恍恍惚惚翻了几页，视线定格在一副插画上：破旧的宿舍里，阿姨和小朋友给其中一个小男孩过生日，桌上只有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烛光前的小男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下愿望：“我希望能找到爸爸妈妈。”
高阳抬起头，睁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快速记录下了这个信息。
年轻女孩回头一看，发现高阳没看绘本，正在发呆，她笑着问：“书不好看？那要不要吃棉花糖？”
高阳的注意力还很滞后，他张了张嘴：“蛋……糕……”
“不吃棉花糖，想吃蛋糕？是饿了吗？”年轻女孩不太明白。
“蛋糕……”高阳重复。
“姐姐这里不卖蛋糕哦。”年轻女孩眼睛一亮，“对了，你要不要吃午餐肉？”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穿越
“午……餐……肉……”
高阳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他像一个生锈的玩具，努力很长时间，发条才能艰难地转动一下。
“很好吃，我有时候来不及吃饭，就会先吃一片午餐肉垫一垫。”
高阳看着年轻女孩，似乎还在努力接受和理解这个信息。
年轻女孩觉得这小孩好像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但并不陌生，似乎只是在“激活”，总之很奇怪。
年轻女孩没多想，从推车下的箱子里拿出一罐午餐肉，打开，用小餐刀切了厚厚一片，用小塑料碟盛给他。
高阳看了一眼午餐肉，很快“激活”了体内进食的指令，他抓起午餐肉往嘴里塞，大口咀嚼。
“慢一点，别噎着。”年轻女孩单手托腮，看着高阳笑。
高阳吃完了午餐肉，他觉得很美味。
这时又有小朋友来买棉花糖了，年轻女孩转身开始忙碌。
高阳吃了东西，有些饭晕，他的身体顺着这个感觉“激活”了睡眠——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王子凯看到这一幕，差不多想明白了，这就是高阳六岁那天“穿越”的真相。
他不再入戏，让自己成为冷静的观众。
忽然，时间再次切换。
傍晚，高守将熟睡的高阳抱在怀中，一旁站着双眼通红的林月，两夫妻不停跟卖棉花糖的年轻女孩道谢，高守要拿钱给她，她坚决不收。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林月话中带着哭腔。
“没关系。”年轻女孩笑着，犹豫了下，还是问：“不过，他好像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是天生这样么？”
高守和林月一愣，异口同声：“不太一样？”
时间又切换到深夜。
王子凯站在一间老屋子的卧室，高阳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了，云、高守、林月、高欣欣围在床边，忧心忡忡。
“妈妈，哥哥怎么了，哥哥生病了吗？”高欣欣一双大眼睛已经哭肿了。
“别担心，哥哥没有生病。”妈妈安慰道。
“你哥哥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爸爸撒谎道。
“欣欣，跟奶奶去睡觉，等明早醒了，哥哥就好啦。”奶奶给了夫妻俩一个眼神，把孙女带出房间，关上门。
高守看着高阳，非常担心：“老婆，阳阳确实不对劲，像是丢了魂，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要不明天我带他去市里的大医院……”
“不。”林月打断：“他脑袋也没什么磕碰，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那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高守不理解。
“妈说得对，他可能是中邪了，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林月很笃定。
“那怎么办？”高守更急了。
“让孩子睡一觉，明天如果还没恢复，就只能请个大师来家里做法了。”
“行！”高守点点头，“就这么办！”
王子凯来不及思考，景象又变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晨。
林月、高守、云、高欣欣四人在厅堂吃早饭。
高欣欣小米粥喝到一半，忽然抬头，“哥！”
高阳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阳阳醒啦！”林月马上起身，“饿了么？”
高阳不说话。
“我去下碗面。”云赶忙起身去厨房。
“儿子，来，坐……”高守立刻上前，拉着高阳坐下。
三个大人已经商量好了，先假装若无其事，跟平常一样，看看儿子能不能自行恢复，有时候中邪的小孩会自己“醒”过来。
很快，云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来，吃面咯。”
高阳的身体习惯性地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他对这套动作一点都不陌生。
四个家人静静看着，等待着什么。
忽然，没吃两口的高阳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瞬间，他眼神中的光彩回来了。
即便是旁观者的王子凯，也确切感受到了某种“灵魂回归”，高阳体内生锈的发条终于重新修好，开始顺利地转动起来。
高阳眼神清醒，却一脸迷茫，似乎很惊讶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魂回来了。”云压低声音说道。
林月心中大喜，赶忙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别愣着，赶快吃，一会上学别迟到啊。”
“儿子，要不要爸送？”高守也赶忙附和，假装一切如常。
“不准送！爸爸要送我去幼儿园！”高欣欣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哥哥正常了，这让她很开心，她一开心就喜欢跟哥哥争宠。
“呵呵，那就先送哥哥，再送妹妹，好不好呀？”云和蔼地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
画面定格。
无数信息和记忆被压缩成一颗胶囊，正中王子凯的眉心。
一瞬间，高阳跟宿管阿姨在孤儿院的那一番谈话，全部在王子凯的脑中浮现。
“啊！”
王子凯睁开双眼，如梦初醒。
他还维持着拉门的姿势，眼前已经没有门，也没有孤儿院。
他错愕地回头，发现身后其他同伴也纷纷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那一刻，他们经历了跟王子凯相同的事。
高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的侧面，宿管阿姨已经不见。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高阳淡淡地说。
所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神已经做出回答。
“走吧。”
高阳转身。
众人没有犹豫，坚定地跟上。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等候者
寂寥无垠的宇宙中漫步着一群人，他们三三两两，渐渐形成一支不规则的队伍，像是无意间闯入一副星空油画中的蚂蚁。
队伍最后头是格里高和贾博士。
格里高一边抽烟一边跟贾博士闲聊：“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贾博士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体征监测器：“无所谓，反正没消耗，感觉在这儿待多久都不会死。”
“是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格里高苦笑，看了一眼队伍最前头的高阳：“所以你觉得高阳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我哪儿知道。”贾博士很后悔：“早知道叫鸦鲨把我的实验室打包带来，这样我就能好好研究一下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破研究。”格里高抽了一口烟。
“破研究？”贾博士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把抢过格里高的烟，用力抽了一口，呛得不轻：“咳咳！你搞清楚了……咳咳，我要寻找的可是宇宙真理！”
“真理！真理！”鹦鹉在贾博士头顶盘旋，它不喜欢烟味。
“真理有那么重要？”格里高笑了。
“不然还有什么重要？”贾博士把烟一扔：骏马变的烟很真实，跟门那边没什么不同，这点要记下来。
格里高一愣，竟答不上来，他重新掏出一根烟点上。
了了和红晓晓并肩走在队伍中后段，两人小声交谈。
“真奇怪，明明走了很久，一点都不累。”红晓晓说。
“是啊。”了了有些感慨，“难道这就是瞬间即永恒？”
“太高深了，懒得想啦。”红晓晓一脸轻松。
“红晓晓，感觉你心情不错啊。”了了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挺紧张嘛，怎么，现在不怕了？”
红晓晓抿嘴一笑，“刚进门时，我觉得自己好渺小、好凄凉啊，我们这一小撮人掉进一个这么大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面对的是什么。”
红晓晓捋了下刘海，用发夹重新固定：“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并不孤单，原来每一届的神嗣，每一届的觉醒者都在同时努力着，大家都没放弃希望。”
“即便如此，也未必成功。”了了泼冷水。
“我知道。”红晓晓不在乎，“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踏实，心一踏实就没那么怕了。”
了了愣了下，笑着牵起红晓晓的手，“真奇怪，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踏实些了。”
天狗抱着萌羊，走在队伍中间。
刚进门时萌羊既紧张又新奇，还有面对未知的茫然和害怕，但她毕竟是小孩，情绪过于起伏后，很快就出现了困意，不知不觉在天狗怀中睡着了。
天狗干脆戴上耳机，听起音乐。
对天狗来说，身上可以不带钱包，不带武器，不带急救药，但绝不能没有耳机，在想听音乐时听不到音乐，对他是一种酷刑。
不管经历了什么，只要戴上耳机，找到合适的歌曲，天狗就能迅速平静下来，就像在漆黑混乱的电影院里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坐下。
陈萤、骏马走在队伍中间，陈萤专心感知，骏马默默思考。
朱雀、白露、鸦鲨三人在队伍前半段。
起初两个女人很认真地分析着目前的处境和应对方案，但很快就发现这没太多意义，最后不知怎么的聊起了男人，当然，不是队伍里的男人。
鸦鲨没兴趣，也听不懂，只是默默跟在朱雀身后。
王子凯、张伟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见到完好无缺的高阳，王子凯稍微放下心来，他不再发疯，却变得扭捏。
“张伟，系统替高阳死了，高阳就不会有事了对不对？”王子凯问。
“应该吧。”张伟也不确信，“要不问一下阳哥？”
“快去问！”王子凯推了张伟一把。
“啊？”张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问吗？”
“废话！哥可是神，这种小事不方便开口。”王子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张伟不傻，知道王子凯在害怕，怕答案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说到底，初代神嗣的命格不属于最后一届迷雾世界，是通过作弊“穿越”过来的，即便替高阳的命格挡了刀，也未必能让高阳一直完整地活下去。
其实张伟也害怕，他踌躇不前，看向队伍最前头的高阳和青灵，心中叹气。
——这时候，嫂子才是最勇的人啊。
高阳和青灵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换以往，青灵不会觉得这沉默难以忍受，甚至很享受，但这次例外。
“高阳。”青灵冷冷开口道：“我跟朱雀商量好了，等离开这，她就用【等价交换】给你续命，用我的命……”
“没用的。”高阳平静打断道：“傲慢杀死的是我的命格。”
“系统替你承受了。”青灵说。
“没那么简单……”
“那就改变命格。”青灵态度坚决，“我们来到这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高阳无言。
“高阳，你答应过我。”
高阳直视前方：“我答应过你，尽全力赢。”
“还不够。”青灵说。
高阳沉默前行，他无法再作出更多承诺。
青灵忽然上前，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怒目而视：“我说还不够！你听见没！”
高阳目光沉静幽邃，他看着青灵，无法回答。
争吵发生得太突然，还是高阳和青灵，大家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大家猜到青灵为什么生气，但没人有勇气打破这一幕，没人有勇气接受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刷——”
一个身影笔直跌落到青灵和高阳的脚下。
青灵回过神来，立刻松开高阳。
她低头一看，奈奈正趴在她脚边，四肢着地，摔得不轻。
奈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面红耳赤、慌忙解释：“吾、吾王有些乏了，陪你们这些凡人走一走也不错……”
青灵一个眼神扫过去。
奈奈乖巧地低头，换成人话：“忽然飞不了了。”
“队长，不对劲。”陈萤快步上前，脸色凝重：“感知出问题了，四周的空间好像不见……”
陈萤没能说完，呆住了。
宇宙不见了，大家正站在一条逼仄冗长、灯光昏暗的破旧小巷前。
小巷宽不超三米，两边是废弃老屋组成的斑驳墙壁。
一面墙壁刷成白色，一面墙壁刷成黑色，都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贴图，还有胡乱的涂鸦，这是人们生活过的痕迹。
众人脚下是一条坑洼的水泥路，就像是那种怎么修都修不好最后只能随便丢些砖块、石头、木板子垫脚的路。
路中间的水坑中还长着一株叫不上名的灰色杂草，它野蛮生长，透着古怪、顽强又哀伤的生命力。
一名高高瘦瘦的成年男性站在杂草前面，他穿一身休闲西装，打领带，戴一张灰色的狗面具，面具上布满云朵状的白斑。
“你们来了。”
年轻男性说话，声音中性，有些轻浮，但又透着某种率性和真诚，并不让人讨厌。
“苍狗！”
骏马第一个认出来。
高阳曾让骏马调查十二生肖的历届成员，重点调查苍狗，骏马仔细看过他的档案，证件照上的苍狗也戴着相同面具，身形体态完全吻合。
“哎呀。”苍狗一手插袋，一手摘下面具，“看来不用自我介绍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投影
面具下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三七分的潇洒灰发，容貌俊秀，桃花眼，左眼角一颗美人痣，一张略显轻佻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薄唇，完美演绎了刻板印象中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形象。
苍狗朝骏马挑了下眉：“老弟，你是十二生肖的人？”
“骏马。”骏马回答。
“骏马。”苍狗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摸了摸下巴：“这名字不错，可惜，我认识的同事好像都不在了。”
苍狗看向其他人：“你们当中还有十二生肖的成员么？”
大家早憋着一肚子问题，谁知道这个苍狗如此自然的开场，只好先配合。
“天狗。”天狗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女孩：“萌羊。”
“青蛇。”青灵说。
“黑马。”高阳说。
“哈哈，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你可是大名人，江湖称号一大堆。”
苍狗掰着指头细数：“什么黑马、七影、齐颖、金田南、刘离、鬼团赘婿、神嗣、高大人……”
苍狗忽然住嘴，再次看向青灵，眼神欣喜：“表妹！是你啊！你变化真大，我竟然一眼没认出来。”
青灵倒是一眼就认出对方，但她并不惊讶，这之前他们就猜到这个可能性。
至于苍狗为何会出现在这，青灵当然好奇，不过她相信马上会有答案。
“嗯。”青灵很冷淡。
“啧啧。”苍狗假装受伤：“我好歹是你表哥啊，你这反应也太冷漠了，不过你向来这样，我还是更喜欢小翎。”
青灵脸色一沉，冷冷反击：“我也更喜欢你的唐刀。”
“哈哈，你呀你。”苍狗还要说什么，笑容再次僵住。
他终于发现，在人群最后头还站着一个银发赤瞳、穿复古红裙的美丽女人，她眼神喜悦炙热中带着愤怒，像是幽深冰湖下的火焰。
大家感觉到气氛不妙，自觉往两边走，给白露让出一条道。
白露下巴微扬，眼帘低垂，步伐优雅、裙摆悠扬地走向苍狗。
苍狗嘴角的三分轻浮不见，漂亮的桃花眼中多了一丝深情：“小白……”
“啪！”
白露一个干净利落的耳光扇在苍狗脸上。
男人被打歪了脸，却一点不生气，他重新别过脸，朝她温柔微笑。
白露欺身上前，双手捧住苍狗的脸，热烈地吻上去，苍狗搂住白露，同样热烈地回应。
沉默来得很突然。
“不是，”张伟看傻眼了：“我们现在是要打BOSS拯救全人类对吧，为什么感觉走错了频道……”
“又不赶时间。”朱雀白张伟一眼：“给你看顶配偶像剧，你还嫌弃上了？”
“就是！”了了一脸姨母笑：“不过这真的是我们免费能看的吗？”
两人拥吻了好一会才松开彼此。
苍狗眉目深情，“小白……”
“叫我白露。”白露冷冷打断，“我们没那么熟。”
“是啊，不熟，都焦了。”张伟小声吐槽。
“白露，看到你还好好活着，我真高兴。”苍狗说。
“我不高兴，我当初就不该吃你。”白露眼中是很复杂的怨恨：“我已经有一个诅咒，你却还要给我一个诅咒，让我独自活到现在，你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么？”
苍狗还是温柔地笑：“抱歉，当时我并不知道自身能量特殊，一个男人为了深爱的女人付出生命有什么错呢？白露，原谅我吧。”
“不原谅，永不原谅。”白露说。
苍狗还是笑，“好，那就不原谅，听你的。”
“哇，我真的受不了了。”张伟再次小声吐槽，但无人理会他。
白露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众人身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或者说不过是一则突兀的插播广告，现在主线回来了。
体面的短暂沉默后，高阳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敌是友？”
苍狗的微笑再次轻浮起来：“非敌非友。”
高阳继续问：“你是谁？”
“该怎么形容呢？”苍狗歪着肩，一手插袋，一手调整领带结，修长的手指配上性感的喉结，动作撩人：
“在迷雾世界我跟你们差不多，是独立的生命体，当我死后会回到这，变回一抹投影。”
“谁的投影？”高阳思路清晰。
“祂。”苍狗说。
“祂又是谁？”
“祂没名字，一直存在于门后，如果你们把自己当客人，祂就算这里的主人。”
“所以你是祂的使者？”朱雀试图更直观地理解。
“不。”苍狗笑着更正：“我只是祂的投影。”
“别绕来绕去了！”王子凯不耐烦，“你就告诉我，把你杀了事情是不是就结束了。”王子凯现在只想把活着的高阳平安带回去。
苍狗摇摇头：“影子被踩，本人并不会痛。”
“那就别墨迹了，带我去见本人。”
苍狗饶有兴致地笑了：“不愧是傲慢。”
“傲你头啊傲！傲慢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凯神！”王子凯态度嚣张。
“好的。”苍狗完全不生气，还很配合：“尊敬的凯神，我恐怕没法满足您的要求，因为这地方还挺大的，有七个房间，祂在最后一个房间，想见祂，你们得先穿过其他房间。”
“立刻带我去！”王子凯颐指气使。
“我能自由穿过，但你们不行。”苍狗说。
“我看你就是皮痒！”王子凯上前。
“别冲动。”朱雀拦住王子凯，“苍狗，我们要怎么做？”
“简单。”苍狗伸出一个手指，“每个房间都有一个问题，你们回答问题，就能进入下一个房间。”
“为什么这么麻烦？”张伟也很不爽。
“这是祂定下的规矩，你们可以理解成……”苍狗找出一个词：“面试。”
“哈哈。”格里高叼着烟苦笑：“谁能想到啊，都进入终焉之门了还是摆脱不了社畜的命。”
“没有别的选择吗？”高阳问。
“没有。”苍狗想了想，补充道：“或者你们也可以杀了我，然后滞留在永恒中。”
“给你脸了是吧！真以为我不敢……”王子凯就要上前，迎上高阳的眼神，强行把这口气忍下去。
“我们接受面试。”高阳说。
“那太好了。”苍狗笑笑。
“还等什么，开始呀！”贾博士最为急切。
“事实上，你们已经在房间里，房间叫黑白长廊。”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黑白长廊
苍狗话毕的瞬间，小巷消失，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众人无比诧异，没有任何征兆就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并往下坠落。
“疾风！”
奈奈发动天赋，将所有人托住，确保不再坠落。
众人定住神。
他们脚下是一条宽广的灰色河流，河流的两侧各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高墙。
一面高墙的表面流动和跳跃着梦幻般的白色光华，一面墙的表面涌动和沸腾着诡异的黑色能量。
两面墙壁隔着一条灰色河流静静对立，构成一个仿佛是建筑在宇宙中的廊道。
苍狗站在河流表面，如履平地，他看向高阳：“对你来说，这里肯定不陌生。”
高阳不语。
朱雀想起高阳对这个场景的描述，“这就是你梦中的地方？”
高阳点头：“很像，但有区别。”
“什么区别？”了了问。
“感受和概念上的区别。”高阳说：“很难形容。”
“先不说这个。”贾博士有点着急，看向苍狗：“问题呢？”
苍狗单手插袋，抬头看向四周，露出赏心悦目的微笑：“房间就是问题。”
“黑白长廊？”骏马确认道：“题目是这个？”
“房间就是问题。”苍狗重复。
“你是说房间里藏着问题，我们得自己找出来？”了了有不同理解。
“房间就是问题。”苍狗再次重复。
大家有点茫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难道说……”红晓晓犹豫了下，说：“真是字面意思，这里的一切就是问题？”
苍狗笑了：“是。”
“这算什么问题啊，哪有你这么出题的。”张伟都快气笑了。
“神神叨叨的，最烦这一套。”王子凯早不耐烦了，要不是高阳，他早动手了。
“我整理下。”朱雀眉头微蹙，“这里的一切就是一个问题，我们得先找出这个问题，再回答问题。”
苍狗点头。
“要怎么回答？”骏马问。
“很简单，说出来。”
苍狗的身影开始变淡：“各位，我在下个房间门口等你们，期待你们的到来。”
“诶等下……”了了还有很多问题，苍狗消失了。
“靠！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张伟很生气，看了一眼白露：“你都交的什么前男友啊？”
“是前世男友。”白露冷笑着更正。
“这是人家地盘，就当入乡随俗吧。”格里高心态倒是不错。
“奈奈，放我们下去。”贾博士迫不及待要调查一番了。
奈奈控制疾风，让大家缓缓落在河面上，就和苍狗一样如履平地。
贾博士靠近黑墙，抬头仰望，又左右看看：“目测得有个几百米高，一公里长……”
贾博士又上前几步，想伸手摸墙壁。
“慢着！”骏马立刻喊住：“贾博士，劝你还是小心点。”
“嗯，有道理。”贾博士收回手，看向高阳：“帮我摸一下。”
高阳也正有此意，幻化出一个幻影。
幻影闪现到黑墙脚下，伸出手，手掌离黑墙半米左右。
“摸啊，一个幻影怕死个屁啊！”贾博士急了。
“碰不到。”幻影一边解释一边上前，果然，他的手始终距离黑墙半米左右。
贾博士眉头一皱：“奇怪，黑墙也没倒退啊。”
“好像跟迷雾一样。”了了说：“无论怎么接近都触碰不了。”
“唔……”贾博士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开始指挥：“奈奈，你朝墙顶飞，看能不能翻过去。”
“哼！”奈奈对贾博士命令自己十分不爽，但还是飞上天空。
“天狗你朝左边走，看能不能绕过去。”
“哦。”天狗照办。
“再来个人，去右边探索一下。”
“我去。”骏马发动【跳跃】，迅速走远。
很快，大家便目睹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随着奈奈、天狗、骏马从上、左、右三个方向探索，黑墙不断变高和变长，奈奈永远飞不到黑墙的顶端，天狗和骏马也永远走不到黑墙的两头。
黑墙在视觉上并非无限长无限高，可对于探索者而言，就是无限长无限高。
十分钟左右，三人陆续回来，探索以失败告终。
三人探索的过程中，其他人也对黑墙发动了各种天赋，通通无效，既无法破坏，也无法产生任何能量共振。
贾博士不死心：“了了，你试一下穿梭，看能不能从河下面钻过去。”
“啊？”了了张大嘴，一脸惊愕。
“不用探索了。”高阳说。
——队长！我爱你！
了了心中咆哮。
“为什么？”贾博士不依不饶。
——贾博士！我恨你！
了了心中咆哮。
“看身后。”高阳说。
众人转身，纷纷一惊，河对岸的白墙，不知何时也变得比之前更高更长。
“白墙是跟着黑墙一起变化的？”陈萤得出结论。
“看来是的。”格里高抽着烟，“两面墙看似对立，实则一体，这边多高多长，那边就多高多长……”
高阳说：“我在梦中见到的黑白之墙就是无限高、无限长，这种感受在梦中可以迅速理解，但在这里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呈现。”
贾博士分析起来：“的确，就人类而言，无限的概念只存在于理论中，没法直观感受，现在这墙不管我们怎么绕，始终长我们一截，就等于是无限了。”
“高阳，这就是你刚说的区别？”朱雀问。
高阳点头：“不止如此，梦中的河流是流动的，河中间还有一棵大树。”
“大树？”贾博士看过来：“多大？”
“概念上无限大，视觉上有一座城市大。”高阳说。
“唔……”贾博士摸着下巴认真思索，想着想着，感觉不对劲：“诶，你们怎么都变高啦？”
“哈哈哈！”张伟开怀大笑，“贾博士，看脚下。”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苦海
贾博士大惊失色，脚下的灰色河流已经变成柔软的沼泽，淹没到他的膝盖。
其他人第一时间察觉到河水的变化，纷纷利用天赋悬空，高阳干脆召唤出一个平面的绝对结界，作为一块“金色飞毯”，没法悬空的人立刻踩上去。
大家没提醒贾博士倒不是故意，而是以为贾博士早察觉了，只是想亲身体验一下陷入沼泽的感受——贾博士身上带着红晓晓的发夹，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们太坏了！怎么都不提醒我啊！”贾博士急忙挣扎，却越陷越深，灰色沼泽漫到他腰间。
“送终！”
“送终！”
“送终！”
鹦鹉在贾博士头顶飞来飞去。
“臭鸟！你……等着！”贾博士气急败坏，只剩下一个脑袋，双手胡乱挥舞：“快救人啊，我可是智力担当，没有我你们休想找到答案……”
没人出手。
大家的想法简单而统一：既然贾博士不慎掉入沼泽，干脆完整地当一下小白鼠，别浪费宝贵的复活机会。
青灵见差不多了，看一眼高阳，高阳点头。
一把唐刀出现，贾博士立刻抓住刀柄，唐刀将贾博士拽出沼泽，带回金色飞毯上。
大家惊奇地发现，贾博士身上干干净净，既没有任何伤，也没有沼泽的残留物。
“贾博士，有什么感觉？”了了赶忙问。
“很生气！”贾博士大喊大叫：“气死我了！你们竟然拿我做实验！”
“呵。”白露露出幸灾乐祸的迷人冷笑：“你会有今天的下场只能说是众望所归。”
张伟也憋笑：“贾博士，没人在乎你的心情，说说身体感受。”
“我不说！”贾博士更生气了。
“哥耐心有限，给你三秒。”王子凯一副要再把贾博士丢下去的架势。
“我回想下。”贾博士的嚣张气焰一秒熄灭，“跟普通沼泽差不多，有点黏，有点冷……”
“你们快看墙！”红晓晓打断大家的谈话。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黑一白两面墙壁仿佛开始融化，黑白两种能量化为粘稠的液体，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汇入脚下的灰色河流中。
它们源源不断，化为一黑一白两道海浪奔向河流中央，并在中间相撞，绽放出无数跳跃和激荡的灰色涟漪。
“哗——”
与此同时，黑白之墙结束“融化”，仿佛粗糙的表面被打磨干净，裸露出绝对光滑的镜面。
如此，无限高无限长的黑镜中倒映出无限高无限长的白镜，反之亦如此。
两面在对照中无限循环的镜子，变为了两个条纹状的漩涡，不断吸纳彼此，排斥彼此，成为彼此。
很快，两面墙又回归绝对的黑与白，并冲出一道道黑白光华，那汹涌浩瀚的能量犹如太阳耀斑。
这些冲出墙面的“耀斑”化形成各种像是远古巨型生物的生命形态，它们绝对对称，冲向对方、激烈地纠缠、吞噬、同化彼此，最后散开，化为磅礴的灰色之雨，落入已是沼泽的灰色之河中，让水位不断上升。
那感觉很怪，灰色沼泽似乎正以冰冷的形态沸腾着，表面不断冒出泡泡然后爆裂。
很快，大大小小的眼睛浮出水面，每只眼睛睁开时，一定伴随着一双苍白之手冲出水面。
那眼睛绝望又敬畏地注视着一切，那双苍白之手则朝天空胡乱挥舞，像是溺水之人的求救，像是苦海沉浮的众生。
徒劳。
所有眼睛最后都“吧嗒”一声爆裂开，化成一摊灰色之水归于河流，所有苍白之手也“哗啦”一声消散，化为一抹泡沫归于沼泽。
无数只眼睛和无数双苍白之手，不断重复着这一幕。
事情发生时，高阳早已召唤出完整闭合的绝对结界，将大家保护在里头。
大家站在最安全也最近的观众席上，目睹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极度难受，仿佛灵魂深处最坚硬光滑的部位，正被人拿着尖锐物体刮擦。
“来了。”
忽然，高阳心有所感。
“哗啦——”
众人脚下的灰色沼泽中出现一个巨型旋涡，这旋涡中的水流既有顺时针旋转又有逆时针旋转，它们怪异地组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旋涡是在向下凹陷还是向上凸起。
无数沉浮的眼睛和苍白之手被吸入旋涡，这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让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股深深的徒劳和虚无。
终于，河流中的眼睛和苍白之手全部消失。
“轰隆——”
一根巨型灰色树干冲出水面。
高阳召唤出来的绝对结界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大，这根灰色树干则比绝对结界大上十几倍。
很快，大家发现，这不过是最细的一个枝丫中最细的分支，紧跟其后的是更多更大的树枝，它们像一块块竖立和歪斜的岛屿浮出水面，冲向高空。
高阳不得不操控“绝对结界”以最快速度上升，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给整棵大树腾出地方。
至此，所有人总算看清巨树的全貌，接近苍白的灰色树干长出河面，茂盛的树枝上缠满了灰色头发丝，它们一簇一簇地垂落下来，像是一座环绕石山的立体瀑布，被崎岖嶙峋的礁石分开为无数条灰色水流。
“牛逼啊！”张伟被这一幕奇观震撼到了，“简直是天空之城……不，天空之国！”
“有一说一，我可不想生活在这种国度。”格里高苦笑。
“这究竟得多大啊？”了了一边感慨一边仰起脑袋，后脑勺快点到背，还是没法看到树顶。
“概念上肯定无限大，呈现出来的应该是我们肉眼能观测的极限。”贾博士已经跃跃欲试，“别愣着，快下去瞧瞧。”
高阳点头，“金色飞船”飞向最近的一根树枝。
几分钟后，大家来到树枝上，脚下的灰色头发丝立刻有生命般朝着两边拨开，腾出一条道路。
“灰色大道”的尽头是一面“灰色崖壁”——一根主树枝。
众人靠近，脸色变得凝重。
因为“悬崖”表面，长满了“人”。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神的战争
大家继续走近崖壁，看得更清了。
大多的“人”只有一个模糊轮廓，被厚膜状的灰色树皮包裹住。
少数“人”则突破膜状树皮，露出局部的脸庞和身体，但它们依然发育不完整，不少地方缺失皮肤，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和血管静脉。
“原来生兽是这么诞生的。”了了十分感慨。
“嗯。”高阳目光黯然。
贾博士仔细打量树干上跟自己齐平的一个“人”，他“发育”得不错，是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性。
贾博士犹豫了下，伸手按压了一下对方的胸肌。
“不错，挺Q弹的，跟人类身体没区别。”贾博士说。
贾博士摸着下巴分析道：“基本可以确定，兽就是贪吃蛇和苍道战争的产物，刚才两面墙噼里啪啦对撞，就是贪吃蛇和苍道在打架。”
“好像可以这么理解。”了了点头。
大家也认同。
贾博士思路清晰，继续推断：“本来，贪吃蛇和苍道应该在这打架，这才是它们的擂台，两面无限高无限长的墙代表的是两位神的无限性。”
“道理都懂，但是神打架的方式……好傻啊。”张伟说。
“可能傻的是我们。”骏马说。
“啊？”张伟有点懵。
了了跟上思路，耐心解释：“因为神的战争我们理解不了，所以我们能看到的，只是我们能理解的呈现形式。”
张伟似懂非懂。
奈奈和王子凯各自抄着双手，假装不在意。
“笨死了。”贾博士说：“你就这么想，人类之间发动战争，互扔核弹，一只蚂蚁死于核打击，蚂蚁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只是被一块小石子砸死了，死的一瞬间它想：人类的战争也不怎么样嘛，看上去好傻，我但凡动作再快点，说不定就躲过一劫了。请问，蚂蚁和人类，到底谁傻？”
“我傻！我傻行了吧？”张伟自暴自弃，“贾博士你聪明，那你倒是出出主意啊。”
“我能有什么主意？”贾博士耸耸肩：“我要把研究室带过来，还能就地取材做点研究……”
“前方有东西！”一直警戒的陈萤喊道。
大家顺着陈萤的目光看去，“灰色大道”的尽头出现了许多移动的黑点。
陈萤发动【千里眼】，脸色一沉：“是影子……黑色的人影……”
高阳拍了下陈萤的肩，发动【千里眼】。
很快，高阳掌握全貌。
河流中央的巨树过于茂盛，许多树枝刺进了两岸的黑白之墙中，形成了无数条连接着两边世界的“官方通道”。
黑墙中的官方通道内，走出海量的黑影，全是人类形态，男女老幼皆有。
它们动作麻木、迷茫、轻飘飘的，像一个黑色平面纸板，它们密密麻麻地走出“官方通道”，沿着分叉的树枝扩散向整棵大树。
它们的目标一目了然，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那些孕育在树枝上的“人”。
当它们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便贴附在其表面，接着化为无数的黑色丝线钻入它们的体内。
“小心，它来了！”
高阳收回【千里眼】，众人前方出现一个平面的黑色人影，这个人影是最早出来的一批，已经很接近众人。
“咚——”
骏马立刻朝人影打出一发光元素子弹，子弹穿过人影，没造成任何伤害。
“别动手了，先观察。”朱雀说着发动【无敌】，一时间，所有人都靠着赋能过的乌金戒指进入无敌状态。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让开一条路。
轻飘飘的平面黑色人影，旁若无人地经过，走向贾博士观察过的那个“人”，缓缓依附于他体表，再化为无数黑线钻入它的身体。
十秒过去。
“啊……呃啊……”
厚膜树皮下被“激活”，或者说苏醒，发出不算痛苦的呻吟，接着厚膜树皮开始破裂、翻卷、脱落，粘稠的血水伴随着某种褐色植物液体涌出来。
“哗啦——”
终于，那名健壮的成年男性顺利“出生”，赤身裸体倒在众人面前。
短短半分钟，它没长好的身体迅速完善，皮肤上长出局部的灰青色鳞片，又很快消退。他的脸部仿佛被造物主的无形之手揉捏着，变化着形态，一会像人类面孔，一会更接近兽脸。
仿佛“人性”和“兽性”正在他体内疯狂对抗，直至平衡。
一分钟后，男人成为一个“人类”。
他慢慢站起，双目空洞，转身走向树枝尽头，动作起初缓慢僵硬，跌跌撞撞，很快稳健，他越走越快，开始奔跑。
冲到树枝边缘时，他纵身一跃，飞了起来，就像一个人形风筝，摇曳着飘向白墙。
“太有趣了！快点跟上啊！”贾博士兴奋得像个小孩。
高阳已经猜到结果，他没说话，召唤出一辆“金色飞船”，载着众人跟上目标。
几分钟后，飞翔的成年男性一头扎进白墙，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无数的“人类”也纷纷飞过来，扎进白墙之中。
“我们也跟上！”
贾博士大喊，高阳操控“绝对结界”靠近白墙，没用，他们还是永远无法真正接触到白墙。
贾博士对此并不意外，他兴奋地喊道：“各位！我们刚见证了兽的诞生！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张伟问。
“说明我果然是天才！”
贾博士等了几秒，没等来大家的夸奖和马屁，他不甚在意：“我的推测基本正确，黑墙代表贪吃蛇世界，白墙代表苍道世界，这些黑色人影则是来自贪吃蛇的意志。”
贾博士指向身后的巨大树干：“树和树上孕育的生物，就是两个神战争后的产物，也就是百里弋所谓的‘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的概念性化身，它有苍道的意志，即人性，也有贪吃蛇的意志，即兽性。”
“两者结合，由此诞生，再前往苍道世界。至于在苍道世界的出生方式，生兽播种、兽生兽这些只是一种形式，不重要，兽的本源在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且无异议。
一时间，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子凯。
王子凯不管多强，毕竟也是纯粹的兽，应该也诞生于此。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解题
“看我干吗？”王子凯有点不爽，“老子是神，关我什么事？”
大家立马挪开目光，掩饰脸上的尴尬：太傻了，居然会指望王子凯能给出什么线索。
很快，不少人又看向白露。
白露很坦然：“可能我也诞生于这，但我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最后，大家看向高阳。
高阳很平静：“我梦到过这里几次，梦中我是一只蝴蝶，目睹了三只生兽的诞生，该说的都跟你们说过了。”
“有没有可能，高阳的梦就是房间的问题？”格里高试着从这方面下手。
“那答案是什么？”了了顺着问。
格里高认真想了几秒，单手掏出一根烟点上，帅气地一甩打火机：“不知道。”
张伟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白露：“我看你那个前世男友就是在刁难我们，不想放我们走。”
“不。”陈萤摇头，“如果苍狗只是想困住我们，根本没必要出现。”
贾博士说：“那可未必，万一我们知难而退，决定牺牲高阳再开门回去，他不就困不住我们……”
王子凯“刷”一声出现在贾博士身后，直接一记锁喉：“你再敢提这事我立马让你分头行动！”
“咳咳……不，不回去……我就是说一说……”
“说也不能说！想也不能想！”王子凯警告。
“不说……不想……”贾博士好不容易快接近宇宙真理，可不想死在这。
“大家少安毋躁，既然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可以慢慢聊，总能聊出线索。”格里高一屁股坐下。
“嗯。”骏马四处看看，“说不定这里还会发生什么事。”
高阳也赞同，他一挥手，绝对结界再次展开，将所有人保护起来。
众人盘腿坐下，围成一圈，开始了“篝火夜话”。
大家各种发散，聊了一会。
了了忽然找到一个切入点：“等等，苍狗说过这有七个房间，主人在最后一个房间等我们。”
“这说明什么？”张伟问。
“这说明我们在第一个房间。”了了说。
“这说明你在说废话。”张伟挖苦。
了了不急着解释，抬头看向远方的白墙，娓娓道来：“按贾博士的推测，白墙代表苍道掌管的世界，那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们是通过终焉之门才从白墙那边来到这里的。”
“继续。”朱雀隐约明白了了的意思了。
“所以在苍狗眼中，苍道世界可能也是一个房间，是第一个房间，我们人类就是从第一个房间来到第二个房间。”
“靠！”张伟倒吸一口冷气。
“有点意思。”贾博士说。
了了眸光明亮，继续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打开终焉之门，就等于找出了第一个房间的问题和答案，所以我们成功来到黑白长廊，并见到苍狗。”
大家听得入神。
了了舔了下嘴唇，接着说：“按贾博士的推测，黑白长廊是苍道和贪吃蛇的最初战场，但在苍狗眼里，这不过是第二个房间。”
“假设我们现在成功找到这个房间的问题和答案，又打开一道门，进入第三个房间，那个房间会是哪里？”
大家陷入思考。
很快，所有人都陆续抬头看向那无限高无限长的黑色墙壁。
张伟睁大双眼：“莫非……第三个房间是贪吃蛇的地盘？”
“你按正常逻辑推嘛。”了了继续说：“一开始两个神在这打架，苍道打不过，节节败退，战场跑去白墙那边，也就是我们的世界。现在我们组织一个精英队反攻，打回到这里，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得反攻，打去黑墙那边呢？”
“好像……有点道理。”张伟说。
“呵呵，瞎聊嘛。”了了谦虚道：“希望对大家找问题和答案有帮助。”
“贪吃蛇的地盘或许是一个房间，但不是我们要去的房间。”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了了找到突破口时，高阳浇下一盆冷水。
“为什么？”张伟已经放弃思考，人生顿时轻松了好多。
高阳也看向黑墙，声音平淡：“你们忘了，贪吃蛇的世界是不存在人类的世界，人类无法抵达一个不存在人类的世界，因为抵达那一刻，那个世界就将不再是不存在人类的世界。”
“啊，又来了，能不能别聊这玩意。”张伟一脸痛苦地揪住头发：“太矛盾了，我脑袋要炸了。”
“张伟！”格里高原地跳起：“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
“矛盾！”不等张伟重复，格里高迫不及待地说出关键词。
大家纷纷看向格里高。
“各位！”格里高惊喜万分，“问题是矛盾！”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矛盾
“矛盾？”红晓晓琢磨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太懂。”
其他人也似懂非懂，静待下文。
“各位！”格里高张开双臂，分别指向巨大的黑墙和白墙，动作看上去有点傻，像在做体操的伸展运动。
“这两面墙，一黑一白，永远对立，不可调和，是不是矛盾！”
“一边存在人类，一边不存在人类，是不是矛盾！”
大家开始思考。
“是啊！必须是！”打破沉默的竟然是王子凯，他其实没有细想，只是希望快点找到突破口离开这鬼地方。
“众所周知！”格里高越发激动，慷慨陈词道：
“世间万物皆以矛盾的形式存在，有生就有死，有真就有假，有爱就有恨，有善就有恶，有阴就有阳，有苍道就有贪吃蛇，你们谁能找到一个不矛盾的事物？”
大家不说话，进一步深思。
格里高看向贾博士：“老贾，你认为这个房间是苍道和贪吃蛇最初的战场，当然，由于我们人类的局限看不到战争的真实模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战场象征着无限高无限长无限大的两个对立面，简言之，它象征矛盾的总和。”
“所以！”格里高盖棺定论，“能概括这个房间的问题，只能是矛盾！”
“高老师牛逼！”张伟这次听得明明白白，大受震撼。
“嗯，不错。”搞科研的贾博士再次对搞文学的格里高刮目相看。
“矛盾是问题，那答案是什么？”骏马问。
格里高一愣，笑容尴尬，“还没想到，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但说服力都不太够。
已经醒来且全程认真“听课”的萌羊鼓起勇气，举起了小手。
“萌小羊，你有答案啦？”朱雀温柔地笑了。
天狗赶忙将萌羊抱起，让她跟大家视线齐平。
萌羊眨着眼睛，很认真地说：“矛盾的答案，是保护。”
大家愣住，没反应过来。
格里高也不懂，但觉得答案很有趣，笑着问：“萌小羊，能跟叔叔解释一下么？”
萌羊点头：“矛和盾是武器，武器给战士用，爸爸说过，战士是为了保护爱的人而战斗……”
萌羊眼眶红了，低下头。
朱雀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的思维果然跳脱。”张伟说。
骏马点头，“挺有趣的答案。”
“我说错了么？”萌羊揉揉眼睛，“那，我再想想。”
“萌小羊，不用勉强啦。”张伟抓住机会好为人师，“我们讨论的不是真的矛和盾，是它象征的东西，你还小，没法透过现象看本质……”
“不。”高阳忽然开口：“萌羊才是第一个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人。”
“啊？”张伟尬住了：不是，阳哥，你这样显得我很呆耶！
高阳上前，轻揉了下萌羊的脑袋：“萌羊，你真厉害，你可能帮我找到答案了。”
“嗯！”萌羊用力点头，每次能帮到人都很开心。
高阳转身看向下方的灰色河流，两岸是一黑一白的无限高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短暂思索后，高阳淡淡说道：
“我在梦中来到这里时，有在心中给这地方取名字，叫黑白之墙，可苍狗却叫这里为黑白长廊，为什么？”
“这没什么吧，不过是叫法不一样而已。”张伟说。
“为什么叫法不一样？”高阳追问。
张伟一愣，好像明白了：“因为……最先看到的重点不一样？”
高阳点头：“我看到的是现象，苍狗看到的是本质。”
众人一惊。
高阳继续说：“我一眼看到了黑白之墙的对立，这是现象，苍狗看到了两墙对立后的状态，它诞生出一个新东西，长廊。”
“啊！”格里高最先跟上思路：“矛盾的答案是……”
格里高深吸一口气：“统一！”
高阳沉声重复：“统一。”
“哈哈！原来如此！”格里高像是终于推敲出诗篇中最准确的那个词语，双眼迸发出灵感的热焰：
“世间万物充满着矛盾，但这矛盾恰恰又奔向统一！”
格里高转身，振臂高呼，仿佛要拥抱世界：
“有矛有盾才是装备，有生有死才是活着，有真有假才是存在，有爱有恨才是因缘，有善有恶才是人间，有阴有阳才是太极！有苍道有贪吃蛇才是宇宙！”
“黑白长廊的问题是矛盾，而矛盾的答案是统一！”
巨大空旷的黑白长廊没有回声。
但格里高这一番话，却荡气回肠，萦绕在每个人心中。
没人说话，因为没人有疑惑，大家都认为，这就是黑白长廊的问题和答案。
“哗啦——”
众人身后，那如同灰色崖壁般的树干上，灰色头发朝着两边拨开，树皮上的纹理像工艺画中的美丽花纹一样蠕动，接着裂开，出现一扇巨大的椭圆形树洞。
树洞闪烁着白光，重新戴上面具的苍狗从白光中走出来，声音不再轻浮，变得礼貌而生疏：“各位，请随我去下一个房间。”
“我们答对了！阳哥牛逼！”张伟大喊一声，几乎破音。
“合着没我功劳是吧？”格里高假装生气。
“你就一嘴替，主要功劳还得是我兄弟，然后是萌羊。”王子凯自认为给出中肯的评价。
“好好好，好好好。”格里高啼笑皆非。
“苍狗，所以我们答对了是么？”朱雀确认道。
“我不知道。”苍狗回答。
“什么意思？”骏马问。
“你们交出答案，房门自行决定是否打开。”苍狗顿了下，“我只是监考人，不是阅卷人。”
“行了不纠结，能开门就行。”张伟看向高阳：“阳哥，走吗？”
高阳背对众人，微微逆光。
几秒后，他迈步走向白光耀眼的树洞。
其他人心情各异，跟随的脚步却同样坚定。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无根之境
“欢迎来到无根之境，我在下个房间门口等你们。”
苍狗的声音渐行渐远，高阳睁开双眼，视野一片空茫。
高阳进入“树洞”后，并没有穿行一段空间和度过一段时间的实感，他好像只走了个神，就身处另一个地方。
“我靠！”张伟大吃一惊，再次成为打破沉默的人。
只从视觉上看，无根之境比黑白长廊还要震撼。
如果用人类的经验去理解的话，这个世界的天空是灰色的，那灰色很淡，像一滴墨水在白色宣纸上稀释到极致又绝不会消失的程度，这样的灰看似干净通透，却给人一种灵魂无依无靠的空寂感。
而且这世界只有天空，没有大地，所有东西都悬浮着——人类见过、创造过的所有东西这里都有，除人类自身。
高阳一行外来客，是这里仅有的人类。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中世界城堡的城墙上。
这座城堡并非孤立，它的上方和下方都连接着各种庞大的事物，仿佛神把世上一切事物当成俄罗斯方块在玩，偏偏这神又菜瘾又大，这些“方块”被粗暴简单地越堆越高，没有尽头。
“嗷——”
耳边传来响彻天地的悲鸣。
众人循声望去，在他们脚下不远处，正漂浮着一头古老的鲸鱼，它庞大柔软的身躯像一座灰蓝色的岛屿，它头部上翘，尾部下沉，缓慢摆动，看得出它在努力往上游弋，却力不从心。
它之所以发出悲鸣，是因为它的尾部正在解体，血肉和骨骼化为无数颗粒四散开来，转眼便“稀释”于灰色天空中。
解体很快蔓延到鲸鱼的腹部，成群的鱼虾从它体内游出，无头苍蝇般疯狂逃窜，但它们速度太慢了，很快也化为细小的颗粒。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为何这灰色天空让人如此不安，因为它无限大且无限残忍，所有事物都会被它分解和稀释，成为这灰的一部分。
“不……不要……”鸦鲨哭了，他为这只认识不到一分钟的鲸鱼而悲伤。
其他人也感到一阵心有戚戚的悲悯。
“轰隆——”
大家所在的城堡开始剧烈摇晃，并朝着一边严重倾斜。
大家立刻想办法站稳，只见脚下的护城河和城墙脚根开始迅速解体，其位置的水平线跟鲸鱼齐平。
所有人恍悟：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像水位线一样上升，悬浮在空中的所有事物，一旦被这水位淹没，就逃不开被分解掉的结局。
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整个世界正在不断下沉，下沉的终点是一个无形的绝对无法逃脱的“破壁机”。
“靠靠靠！”张伟大喊一声，看向奈奈：“愣着干吗，飞啊！”
“凡人，跟吾王说话注意你的措辞！”奈奈发动了【疾风】。
“不必，慢慢往上走，来得及。”高阳喊住奈奈。
朱雀赞同，“对，别慌，边走边观察，寻找问题，找出答案。”
众人离开即将瓦解的城墙，顺着一座高塔外部的螺旋楼梯往上爬，高塔顶部插入到一栋现代摩天大楼。
大楼顶部又连接着一栋医院，医院的最高建筑又连接着一个火车站台……
大家顺着奇形怪状的拼接场景，一直往上走，很快跟脚下的“破壁机”拉开了距离，短时间内不再有危险。
一路上，大家已经察觉：悬浮的无数事物中，死物基本静止。活物们虽然迷茫，却会本能往上“游”，可它们动作太慢，很快就被“破壁机”追上，难逃一死。
大家继续往上走，“破壁机”带来的压迫感远离，对周身事物的新鲜感也退去，大家的耐心在减少。
王子凯最惨，因为他几乎没有耐心。
这会，他随手抓过飘浮在眼前的一面后视镜和一把古梳，一边整理发型一边欣赏自己帅气的脸庞。
很快，就连自己的帅气也变得无聊，“格里高，还没找到问题吗！”
“别，我就一嘴替，找问题还得看你兄弟。”格里高很记仇。
“狗屎！”
张伟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飘过来的小喇叭，对着天空大喊：“问题是狗屎！答案是不好吃！”
了了一边甩着溜溜球一边往前走，“放弃吧，没法蒙混过关的。”
瞎猜了几百次的张伟终于放弃，将喇叭一扔：“高老师，看你的了。”
“呵，有事高老师，没事高嘴替。”格里高相当记仇。
“高老师我错了！我道歉！你才是团队文武双全第一输出，什么阳哥、凯哥都得往后稍稍，天不生我高老师，人类万古如长夜！”
张伟默默在心中给高阳和王子凯道歉。
“行行行，怕了你。”格里高知道是马屁，但还是很爽，他点上一根烟，“那我随便说几句。”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放松一下
“‘无根之境’这名字还是很直观的，这里一切事物都没有根基，全是空中阁楼，迟早会瓦解、坍塌、归于虚无，想不落得这个结局，就得一直往上走，可就算我们一直走，也只是延迟被瓦解的时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说得好。”张伟竖起大拇指。
等了几秒，张伟眨眨眼：“高老师，继续啊。”
“说完了。”
“啊？”张伟大失所望：“真就随便说几句啊？”
“不然呢？”格里高吸了一口烟。
“不是，你之前一口气说出一大堆道理的气势呢？”张伟激将道。
“灵光乍现不常有，大多时候都是挤牙膏。”格里高自嘲。
“啊啊！我要疯了！”张伟很崩溃。
“不管怎么说，这房间还是比上个房间好，至少什么都有。”格里高随手抓住一根飘浮在眼前的雪茄，“这玩意不错，试试。”
眼看格里高就要把雪茄往嘴里塞，红晓晓大喊一声：“等下！”
她上前将一枚发夹认真别在格里高的头上，虽然高阳的幻影证明过这里的物品和食物都没危险，但红晓晓还是不放心。
“谢谢小红。”格里高很感动。
“不客气。”红晓晓笑笑，“还等着高老师灵光乍现呢。”
“啊啊！太无聊了！”王子凯也快崩溃了，“谁来跟我打一架啊！”
——谁会嫌命长啊。
了了腹诽，笑道：“凯哥，你要实在无聊，我一会留意下，帮你找台游戏机。”
“我看行！”张伟接过话，“凯哥，我们拿到游戏机提前一口气跑前面去，边玩游戏边等大家。”
王子凯冷冷看向张伟，“张伟，哥看起来像白痴么？”
“不是！”张伟慌忙解释，“我是看你无聊，想给你找点乐子……”
“现在把你扔下去我会更有乐子。”王子凯说。
“哈哈，凯哥真会说笑……”张伟快步追上高阳，压低声音，“阳哥想想办法啊，你兄弟要憋疯了。”
高阳思考了下，淡淡开口：“王子凯，去附近逛逛，找台游戏机。”
王子凯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情玩游戏。”
“我想玩。”高阳说。
“玩游戏放松下也好，来都来了不急在一时。”王子凯叉着腰，四处看：“我看看上哪找啊。”
“凯哥能带上我么？”张伟很激动。
“行行，赶紧的。”王子凯嫌弃道。
“好嘞！”张伟跳上王子凯的背，指着斜上方的巨大悬浮物：“先去那边瞧瞧，那房子比较现代。”
“抓稳。”
王子凯“咚”一声飞向几百米外的现代建筑。
“高阳。”格里高全程看呆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王子凯下蛊了，他怎么就这么听你话啊？”
“我也不知道。”高阳坦诚道：“他一直无条件信任我，胜过信任他自己。”
“这样的人生其实更轻松。”白露有感而发，眼神暗淡了一秒：“以前初雪也这样，什么事都听我的，每天无忧无虑，可惜后来长大了。”
沉默突然降临。
高阳静静走在队伍前头。
很快，众人沿着一条倾斜的现代大桥往上走，大桥中段“拼接”着一个没有墙壁和天花板的影厅。
它与脚下的“水平面”垂直，可以充当不错的观景台。
“破壁机”短时间不会追上来，大家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顺便等王子凯和张伟。
大家陆续在影院坐下，仿佛在等待电影开场。
然而他们能看到的唯一电影，只有无依无靠的世间万物飘浮在半空，等待着被“破壁机”分解。
五分钟后，王子凯和张伟追上来，两人还真找到一台游戏主机和一台投影仪。
“哈哈，我们找到了！”王子凯扛着游戏机和投影仪来到高阳身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没问题。”贾博士测验过，这里所有东西都具备独立使用性。
“OK！”
王子凯跳到荧幕下的站台上，跟张伟捣鼓起来，两人找到插头，接上数据线。
很快，游戏画面投放到大荧幕上。
王子凯拿着无线手柄回观众席找高阳，开心得像是给小伙伴分享玩具的孩子：“来，一起玩，这么大投屏玩游戏还是第一次，肯定带感！”
“好。”
高阳接过手柄，两人并肩而坐。
王子凯插入了一款格斗游戏的光碟，可游戏中却没有任何角色可供选择。
画面中只有两个简单的图标：蓝药丸和红药丸。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红蓝药丸
“这什么玩意啊？”王子凯随手一按，选择了蓝色药丸，高阳默认红色药丸。
游戏开始。
玩家通过俯瞰的上帝视角进入游戏世界，观众席上的人皆是一惊：游戏中的世界正是他们所在的无根之境。
红色小人降落在一根由世界万物堆砌而成的巨柱上。
柱子底部是一只长手长脚、腹部肿大，拖着蛇尾的蓝色巨兽，它的头部是一个立体的蓝色旋涡。
蓝色巨兽攀附在柱子上，看似笨拙实则速度奇快地往上爬，立体旋涡状的头部一节一节地将柱子粉碎成无数颗粒，眼看就要吃掉红色小人。
“搞什么飞机啊！”
王子凯一头雾水，操控手柄，却无法停下蓝色巨兽，他越试图操控，蓝色巨兽往上爬的速度就越快。
高阳没有耽搁，立刻操控红色小人且爬且跳，逃离蓝色巨人的追赶。
一目了然，这是一个你追我赶的生存游戏。
王子凯大失所望，只好按下暂停：“什么破游戏，我换一个。”
高阳放下手柄，“不用了。”
“别啊，还有其他游戏。”王子凯说。
“都一样的。”高阳站起来：“我刚有些想法成型了，跟大家说说。”
“哈哈！”张伟喜出望外：“我就说嘛，还得是我阳哥！”
“那当然！”王子凯与有荣焉。
高阳看向朱雀，“来到无根之境后，我一直有种熟悉的感觉，你有么？”
朱雀一惊，“你是想说……月之城？”
高阳点点头：“看来你也一样。”
“嗯。”朱雀伤感地笑了，“不知为什么，这里会让我想到麒麟的梦境。”
“那个梦不是赛博世界么，跟这里有什么联系？”骏马问。
“难道，这里也是梦？”了了问。
“两者没联系，这里也不是梦，一定要说共同点的话……”高阳顿了下。
“没有根。”朱雀替他说出来。
高阳点头，“没有根。”
大家似懂非懂。
高阳解释：“在麒麟的梦里，我无依无靠，什么都抓不住。我不信那个世界是真的，又找不出任何破绽，我只能不断去怀疑一切，到后来，连怀疑本身都值得怀疑。无根之境也一样，这里的东西就算再真实，很快也会崩塌、分解、消失。”
高阳停下，给大家思考时间。
“怀疑！”了了最先反应过来，抓住关键词，“无根之境的问题是‘怀疑’！”
骏马点头：“是可以这样概括。”
朱雀也被点醒，顺着这个思路深挖：“当我们怀疑一个东西或一件事，不管它是真是假，最终它都会变得不可信、不稳固、被消解……”
“啊！”格里高大喊一声：“等一下，我抓住了什么，灵感……灵感要来了！”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啪！”
格里高用力一拍手，激动地站起来：“你们注意到没！这里的东西分为三种：死物、动植物、人类。”
“这什么奇怪的分类？”贾博士不能忍。
“别打断我！”
格里高继续说：“大家回想下，没有生命的死物不会动，乖乖等着被分解；至于那些动植物，主要是动物，都会挣扎，有一些求生欲；我们则是人类，我们一直往上走，一直想办法逃离被分解的结局。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张伟有点蒙：“所以这说明什么？”
“扣题啊兄弟！”格里高恨铁不成钢：“怀疑！怀疑！”
朱雀立刻明悟：“死物没有自我，对身处的世界不会怀疑；动物自我很少，怀疑忽略不计；只有人类才会怀疑，没完没了地怀疑。”
“正是！”
格里高激动地点上一根烟，“所以死物欣然接受消亡，动物次之，只有人类不乐意接受。人类一直在怀疑，可越怀疑就越陷入到‘无根之境’的恶性循环中，我们怀疑一切，逃避一切，就像现在这样，不断往上走，却永远被虚无追赶。”
“不愧是高老师，太能扯了！”张伟由衷敬佩。
“酷。”天狗竖起大拇指。
“张伟你不会夸人可以跟天狗学学，言简意赅。”格里高打趣道。
“问题是怀疑，答案是什么？”青灵赞同这个推测，进入下一个议题。
“相信？”红晓晓不太确信道。
“相信……”张伟琢磨几秒，“还可以，不管了！”
张伟抬头大喊一声：“苍狗！答案是相信！”
没反应。
张伟不死心，继续喊：“相信奇迹相信光！相信大米相信糠！相信就是无根之境的答案！”
没反应。
“呀，看来答错了。”红晓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了了说：“虽然有点马后炮，但仔细想想确实不对。我们不是在找怀疑的反义词，是要找怀疑的答案，或者说原因。人类为什么会怀疑一切，得从这个角度去想。”
“吼——”
影院发出立体环绕的怒吼声。
荧幕上暂停的游戏画面自动开始，蓝色巨兽暴走了，以更快速度往上爬。
“哇去！”
王子凯手忙脚乱，拿起高阳的手柄，操控红色小人疯狂爬柱子：“想吃我兄弟？我让你吃屁！”
“轰隆——”
脚下传来巨响，影厅忽然变成游乐园的海盗船，剧烈摆动。
“魅影！”
红晓晓脚底生出十几根黑色绳索，将同伴们稳住，大家立刻前往影厅边缘查看情况。
只有王子凯没动，还在跟游戏较劲，他双脚踩住前面的椅背卡住身体，狂按手柄：“吃屁吃屁吃屁……”
其他人可没他那么好兴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游戏中的蓝色巨兽进入现实，它扭曲而狂暴，飞速攀爬，旋涡状的头部不断吞噬着拼接而成的建筑物，眼看就要追上来。
“立刻走！”朱雀当机立断。
“快快快！”贾博士慌得一批，他绝不能死在这。
天狗抱起萌羊。
奈奈发动疾风托起大家。
“高阳，走了。”
青灵跳上唐刀，却见高阳还坐在王子凯身旁，静静看他玩游戏，完全没有要逃的意思。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通关
“凯哥，别玩了！”张伟也催促道。
“别吵！你们先走！”
王子凯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一个破游戏而已，可他就是松不开手，他就是不能看着红色小人被蓝色巨兽吃掉。
“高阳！”朱雀高道，“带王子凯走，答案我们边走边想。”
高阳没回应，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中的追逐。
一时间，大家无比困惑：这游戏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智商高地和洼地都如此着迷？
朱雀无奈，已经在思考强行带走两人的方案和可行性。
高阳终于开口：“看来，我们找对了问题。”
高阳对这一幕太熟悉了，当初在月之城，他越陷入怀疑危机，“世界”就越疯狂，他也越疯癫，然而……那也离破局不远了。
高阳站起，走上荧幕下的站台，望向观众席上的同伴：“各位，你们为什么会怀疑？”
张伟快哭了：“阳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
“回答我！”高阳大喊一声。
这一声把所有人震住，要知道，高阳很久没这么激动了。
“我，我不造啊。”张伟很无辜，话都说不清了。
红晓晓无条件信任高阳，一直是指哪打哪。
她重新坐下，认真回答：“别人不知道，我的话，我会怀疑一件事是因为怕被欺骗。”
“为什么怕被欺骗？”高阳问。
“嗯，这个……”红晓晓第一次试着认真去想，“可能，我怕受伤害。”
“为什么怕受伤害？”高阳问。
“这需要理由么？人都怕受伤害呀。”红晓晓说。
“不，高阳的意思应该是说……”
格里高渐渐跟上思路，他也一屁股坐下：“被欺骗受到的伤害属于心灵上的伤害，换一种说法，被欺骗为什么会伤害到我们的心灵。”
白露双手交叠，款款坐下，“因为我们生来喜欢真实，厌恶虚假。”
“为什么喜欢真实厌恶虚假？”高阳问。
“轰隆——”影厅再次剧烈摇晃。
“嗷——”蓝色巨兽近在咫尺。
“阳哥，边走边聊吧！”张伟要崩溃了，“不然都得死在这！”
“为什么喜欢真实厌恶虚假？”高阳再问。
没人能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了了也快疯了，她揪住头发，大脑高速运转，努力跟死神赛跑：“真就真，假就假，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忽然，了了睁大双眼，只觉得被仙人抚顶。
她如释重负般往后一仰，坐回观影席，笑着说出答案：
“意义。”
朱雀一怔，也缓缓坐下：“是啊，真和假的区别，在于意义。”
“哈哈！”格里高惊喜交加：“怀疑的答案是意义，妙！妙啊！”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啊！”张伟快哭了：“我只知道再不走就死了，死了就什么意义都没了！”
格里高点上一根烟，看向还在迷茫的同伴，“各位，人类为什么会怀疑一切？因为我们天生就相信一切皆有意义！所以才会不断去追问和探究，如果我们不认为万事万物有其意义，又何必去怀疑万事万物！”
“地球是圆是方又有什么关系？你真爱过我还是逢场作戏又有什么区别？我是不是我你是不是你又还有什么重要？”
“没有意义，一切都无所谓。”
“意义！才是人类怀疑一切的终极驱动力！”格里高张开双臂，朝天空大喊一声：“无根之境的答案……是意义！”
格里高没辜负高阳的期望，再次化身感情充沛的演说家，清楚表达观点，同时引发大家的深思和共鸣。
这正是高阳想看到的。
通关黑白长廊后，他心底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每个房间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有坚信答案正确的“房客”。
“哈哈！”
唯一没在听讲的王子凯手舞足蹈，“通关了！想吃我兄弟做梦去吧！”
众人吃惊地看向大荧幕，游戏中的红色小人来到一间没有墙壁和天花板的影厅，站在荧幕下方站台上，跟高阳的位置完美重叠。
红色小人的四周，那只可怕的蓝色巨兽已经爬上来，它环抱住影厅，立体螺旋状的脑袋悬在红色小人头顶，以一种诡异、压抑的姿态近距离俯视它。
当大家从游戏画面中回过神时，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剩下，虚无一片，除了一个小小的影厅。
蓝色巨兽环抱影厅，立体螺旋状的脑袋探出水平线，倒挂在众人头顶，静静看着他们，触手可及，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过关了？”陈莹很小声，生怕惊扰到被“暂停”的蓝色巨兽。
“看来是的。”朱雀松了口气。
“高老师！你就是我的神！”张伟这次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有没有，我就一嘴替，主要还是大家的功劳。”格里高有点不好意思。
“哗——”
影厅荧幕黑下来，三秒后再次亮起，换了一副景色。
荧幕中是一片荒漠，荒漠中间是一条直通地平线的柏油马路，像是大地披风的拉链。
道路两边竖着整齐的广告牌，多是色彩缤纷、风格复古的电影海报。
地平线上空悬挂着一轮落日，夕阳染红天地，美得既温柔又震撼。
戴面具的苍狗站在马路中央，走向镜头。
很快他走出荧幕，来到站台上，“各位，请随我去下一个房间，日落大道。”
“你说去就去啊！”张伟越看这个苍狗越不顺眼。
“你也可以留下。”苍狗客气道：“随意就好，就当在家一样。”
“再让你嘴硬一会。”王子凯冷笑一声，“回头见到你主子，看我不揍得祂嗷嗷叫。”
“呵呵，期待。”
苍狗侧身，做出有请的姿势。
众人看向高阳。
高阳沉默片刻，走向荧幕。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日落大道
步入荧幕的高阳只觉得身体轻轻一坠，双脚踩在地面，仿佛只是下了一个阶梯。
如果说，日落大道和之前的两个世界有何相似之处，那就是大，无边无际，总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要说不同之处，相比前者的恢弘与魔幻，这里十分“写实”。
日落黄昏，晚霞醉人，大家好像只是一群游客。
对此，有些人欣然接受，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人更加谨慎，认为过于正常才是最大的反常。
大家沿着道路往前走，观察四周。
道路两边的广告牌上贴着电影海报，海报是静止的，但只要你盯着它看上一会，上面的人物就会“活”过来。
俊男美女向你抛媚眼，凶恶暴徒朝你开枪，恐龙怪兽朝你喷火焰，卡通人物发出可爱的笑声。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只要转移视线，它们又变回静态海报。
有了前两次的答题经验，大家轻车熟路，开始从日落大道这四个字进行分析和解读。
高阳走在前头，一边听着同伴的讨论一边思考。
蓦地，高阳停下脚步。
所有声音都不见了，好像有人按下世界的静音键。
不仅如此，高阳的六感已经察觉不到周围有人。
他迅速转身，同伴们全消失了。
高阳环顾四周，世界也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天空的夕阳变成流动的水波状，整片荒漠像是灌满了红色海水。
公路尽头的半边落日还挂在地平线上，红彤彤的，光芒锋利如针，像一只燃烧的巨型海胆。
红晓晓是忽然出现的。
她站在高阳侧面，背对高阳，张开双臂，旱鸭子一样摆动双手，声音呆呆地重复着：“狼来了，快藏起来，狼来了，快藏起来。”
狼在哪？
高阳刚要问，身后传来“咔嚓”声。
他转身，面前是一个像棺材的黑色立柜，柜门自动张开，接着合上。
高阳回过神时已经躲进衣柜里，隔着衣柜的缝隙，他发现红晓晓的身体漏气了，她软绵绵地倒下，一团黑影从她的皮囊内钻出，化形为一只巨大的黑狼。
黑狼像是用炭笔粗糙地涂抹而成，它看上去极度饥饿，嘴角不断流出黑色口水，口水掉落在地，变成了黑色玻璃珠，“咕噜咕噜”地滚走。
黑狼夹着尾巴，绕着眼前的黑色立柜绕圈。
高阳觉得很荒诞，恐惧却攥住他的心脏，让他甚至不敢呼吸。
“喂。”
有人拍高阳的肩，高阳转身，看到了朱雀。
“高阳，你在这做什么？”朱雀问。
小心狼。
高阳刚想提醒，朱雀抢先说道：“快，帮我戴隐形眼镜……”
高阳一愣，只见朱雀手里拿着一个小方盒。
高阳接过盒子，打开，却没找到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呢？
高阳很疑惑。
“隐形了呀？”朱雀说。
高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一抬头，发现朱雀的一只眼睛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朱雀身后，正悬浮着一只超级大的眼球。
朱雀催促道：“高阳，快帮我戴隐形眼镜。”
“让开点！要戴眼镜了！”
高阳猛地抬头，只见张伟、骏马、天狗、鸦鲨正飘在天空，四人围成一圈，一起抓住一只巨大的隐形眼镜，就像打开一块半透明的巨大圆桌布，飞向了巨型眼球。
“哗啦——”
四人松开隐形眼镜，它从天而降，准确地盖住了眼球。
顷刻间，悬浮于半空的眼球消失了，像在变魔术。
“戴好了。”眼球回到朱雀的眼窝中，她感激地笑了：“谢谢你们，你们有烟吗？”
“没有。”张伟说。
“没有。”骏马说。
“观星鱼。”鸦鲨说。
“酷。”天狗说。
“咔！”
高阳转身，是了了。
她戴一顶鸭舌帽，一手拿场记板，一手举着手持摄像机，“不对！不是这么演的！重拍！”
演什么？
高阳越发疑惑。
“大灰狼来啦！大灰狼来啦！大家快跑啊！”红晓晓又出现了，牵着萌羊一起跑过来。
“等我补个妆。”朱雀拿出补妆镜，对着镜子涂口红。
“乌贼。”鸦鲨说。
“酷。”天狗说。
“我好饿！我要吃掉所有随机误差！”
贾博士出现了，他戴着一个狼头套，倒立着朝大家爬过来，速度快到可怕，就像某种异形生物。
大家神色木然，一哄而散。
高阳很害怕，他想跑，却跑不动。
高阳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陷入到沼泽中，怎么也使不上劲。
高阳努力挣扎，双脚总算浮出地面，却还是跑不动。
他再次低头，发现双脚变成两张纸片，还被折叠在了一起。
高阳越发心急，只好双手撑地，匍匐前行，这才勉强往前移动。
倒立爬行的贾博士追上高阳，他倒挂着一张脸，嗅起了高阳的头发。
嗅了几下，贾博士大喊一声：“高阳！活性能量呢！你欠我很多！”
我不欠你。我不欠任何人。
高阳继续往前爬。
贾博士一口咬住高阳的肩膀，非常轻松就把高阳的一条手臂撕下来，就像撕开零食包装袋的封口。
贾博士叼着高阳的手臂，倒立着跑走了。
高阳没流血，也不觉得疼，但心中空荡荡的。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一辆跑车停在高阳面前，车门被踢开，王子凯朝高阳伸出手。
高阳心中大喜，立马握住王子凯的手。
王子凯想把高阳拉上车，却怎么也拉不上来。
“你是不是喷了咖喱水？”王子凯大喊。
什么？
“咖喱水把你定型了！”王子凯继续喊。
我没有。
“没事，抓紧了！难不倒哥！”王子凯一脚油门，跑车发动。
跑车开走了，高阳却还留在原地，他被王子凯拉住的手越来越长，很快变成一根细线。
“哗啦——”
高阳飘了起来，变成纸片，像一个人形风筝，跟在跑车后面的空中左摇右晃。
高阳不再害怕，感到很安全，他在飞，没人能抓住他了。
“咔！”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重拍
了了跟高阳一起飞在半空，手扶摄像机，镜头直怼高阳的脸：“不对！不是这么演的！重拍！”
你到底在拍什么？我不是你的演员。
高阳头顶一黑。
“呼——”
一个庞然大物飞过，带有极强的压迫感，那是巨人化的奈奈，她披着一件奇异的黑色能量披风，像滚滚乌云，遮天蔽日。
“凡人！去往何处！吾王不介意捎你们一程。”奈奈的声音犹如雷鸣，让高阳头疼欲裂。
“走开！”了了不领情，“我们在拍戏！你穿帮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受死吧！”
奈奈整个人开始“咔咔咔”地变形，变成一艘水手服造型的星际战舰，上面是各种激光大炮，朝着高阳开火。
“轰轰轰——”
“咻咻咻——”
无数激光、导弹、能量炮犹如倾盆暴雨。
快救我。
高阳看向地面的跑车，开车的王子凯不见了。
高阳的双手双脚复原，他抓住风筝线猛地一拉，朝跑车飞过去。
高阳落在跑车的驾驶座，他握住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却踩空了，他身体一坠，跌落深渊。
啊！
高阳挥舞双手想抓住什么。
“啪。”
他抓住一把老式吊扇的叶片。
高阳低头一看，这里是他乡下老家的客厅。
他这才放心松手，从吊扇上跳下来。
客厅摆着一张熟悉的饭桌，上面摆了一桌子热菜，青灵独自坐在桌前，端着一碗白米饭，手握两双筷子，认真地吃着。
你怎么在这？
高阳看向青灵，青灵抬头：“吃饭。”
“让开！”
两个女人将高阳撞开，正是陈萤和白露。
两人各拿一本书，激动地冲到客厅外面的院子里。
高阳有些好奇，决定跟出去看一眼。
院子里有一架破旧的摩天轮，摩天轮最底下的一个轿厢里坐着格里高，他前面塞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个写有“签售会”的立牌。
“要签名的人抓紧了，我赶时间！”格里高喊着。
摩天轮缓缓转动，眼看就要把格里高给带上天空。
陈萤和白露立刻将手中的书递过去。
“签一本。”白露命令道。
“也给我签一本。”陈萤有些着急，“味道很好，孩子爱吃。”
格里高眼见轿厢越来越高，只好从小桌子后翻出来，跳到地上，还摔了一跤。
他狼狈爬起，想拍掉身上的灰尘，却越拍越多，这些灰尘十分刺鼻，惹得所有人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
“咳咳……书……我来签咳咳……”格里高一边咳嗽一边接过陈萤手中的书。
格里高刚打开书就皱起眉：“这不是我的书。”
“这就是你的书。”陈萤说。
“这是我以前的书，不是我的。”格里高将书一扔，又接过白露手中的书，“这是我未来的书，是我的，我签这本。”
格里高一掏口袋，愣住。
“我笔呢！那么大一支笔呢！刚还在这的啊！”
格里高走向高阳，似乎把高阳当工作人员：“喂！我笔不见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
格里高目光越过高阳，落到他身后的青灵身上。
高阳一扭头，屋子不见了，客厅也不见了，只有一张机场等候厅的长椅，青灵坐在长椅上，眼前漂浮着一块冻成冰的抹茶蛋糕。
青灵手中的两根筷子变成两只钢笔，她努力去夹，但钢笔太滑，怎么也夹不住抹茶蛋糕。
“小偷！快把笔还给我！”格里高气急败坏，一把夺走青灵手中的钢笔。
青灵脸色垮下来：“我不是小偷。”
格里高不理她，转身就走。
“我不是小偷。”青灵伸手去抓眼前的抹茶蛋糕，蛋糕却像气球一样飞走了。
青灵看着越飞越高的抹茶蛋糕，喃喃自语：“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
格里高走向陈萤：“我给你签名。”
“这不是你的书。”陈萤说。
“这就是我的书。”格里高去抢书。
“不是！”陈萤忽然勃然大怒。
“它就是！拿来！”格里高用力抢。
两人都不肯松手。
“哗啦——”
书被撕成两半，格里高拿着半本书重重跌倒，陈萤直接飞向天空，手中的半本书变成漫天的萤火虫，将陈萤围绕。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陈萤哭着飞走了。
“书坏了，这怎么签啊！”格里高很无助。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没关系
“先给我签。”白露拿着一本书走上前，书的封面长满了白色绒毛，书脊上还长着一只白尾巴。
“这不是我的书。”格里高说。
“给我签。”白露命令。
“好，我签。”格里高不纠结，要去拿书，双手却不见了。
“啊！我的手不见了……我的手……”格里高惊慌失措。
“废物。”白露转身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格里高崩溃了，他瘫坐在地，大声哭喊：“我不是个好人，我配不上这些……”
骏马出现，他长着一张虽然非常痛苦眼神却很淡定的马脸。
他蹲下，将手放在格里高的肩上，又没真正触碰到他的肩，就像一些建模粗糙的3D游戏画面。
“格里高，别这么想。”骏马说。
“不，就是这样，以前的我太差劲了，我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格里高泪流满面，极度痛苦和自责。
“不，我是说，我们真的拥有过什么吗？”骏马问格里高，似乎也在问自己。
格里高一愣，眼泪汪汪地抬头。
长着一张马脸的骏马继续说：“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我们所拥有之物自身的选择，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我们配不配得上它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吗？”格里高睁大眼睛。
“有关系吗？”骏马问。
“没关系？”
“有关系？”
“对！没关系！”格里高豁然开朗，变成一只真正的马。
他跑走了，边跑边叫：“没关系！没关系哈哈哈！”
张伟骑在格里高的背上，挥舞着套马杆，“对不起！没关系！谢谢你！不客气！哈哈哈！”
天狗在天空飞行，背着了了追向格里高。
了了一手搂着天狗的脖子，一手举着摄像机跟拍：“停下！不对！重拍！”
“咔！”
头顶传来巨响，仿佛是劈开天地的惊雷。
巨大的黑影冲出地平线，犹如海啸，快速蔓延大地，笼罩了所有人。
这是什么？
高阳回过神时，一只鹦鹉像山一样矗立在众人眼前，继续发出雷鸣般的叫声：
“重拍！重拍！重拍！”
看见鹦鹉的瞬间，高阳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在做梦。
高阳的念头化作语言，传达给每一个人。
很快，所有人的声音都出现在高阳耳边。
格里高：啊！原来我在做梦！
陈萤：这个梦好乱，你们全是我的梦？
青灵：我不是你的梦。
白露：我们在同一个梦中？
贾博士：不太对，感觉更像是我们所有人的梦融在一起。
张伟：有区别吗？
贾博士：前者有主体，后者没主体。
张伟：算了你不用解释了。
了了：我们什么时候睡着的？
贾博士：人不会记得自己怎么入睡，但会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一般来说，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离梦醒不远了。
王子凯：那我为什么还不醒！
贾博士：我说了，我们不是在同一个梦中，是我们所有人的梦融到一起，但凡有一个人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我们就醒不来。
红晓晓：谁还没意识到？萌小羊？
萌羊：小红姐姐，我知道这是梦。
朱雀：鸦鲨？
鸦鲨：在。
天狗：1。
朱雀：大家都意识到这是梦……不对！还有漏网之鱼。
瞬间，世界变回最初的日落大道。
还是那个荒漠，脚下的马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但道路两边的广告牌全部消失，地平线的尽头是半只大到不可思议的鹦鹉，它挡住了日落。
鹦鹉睁大双眼，快速转动，身体轻微抖动，正在做梦。
这一幕是如此怪诞，仿佛高阳一行人是一幅油画中的人物，鹦鹉正站在画外的世界朝画中看。
“臭鸟！”张伟大喊：“原来是它没醒！”
“不准骂它！”贾博士很激动。
“就骂他怎么了！臭鸟！”王子凯也很生气。
贾博士一愣，“骂得好！”
“臭鸟！别做梦了！快醒醒！”贾博士认为与其让别人骂，不如自己骂。
“没用的。”
格里高点上一根烟：“鹦鹉虽然聪明，但在做梦的时候应该没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子非鱼
“未必吧。”张伟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格里高说。
“两位，别套娃了。”了了有些无奈，“我们还是先想办法醒来吧。”
“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高阳接过话。
——队长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好好好！
了了干脆背诵全文：“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张伟本来就想抖个机灵，没想到大家这么较真，他才疏学浅，直接退赛。
红晓晓也听得云里雾里，弱弱地问道：“所以，英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重要。”朱雀有所感悟地微笑，“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在做梦。”
“哈哈，原来如此。”张伟也笑了。
“你懂了？”了了很意外。
“懂个屁。”张伟很自信，“不过我有一种感觉，阳哥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我提前开香槟。”
“酷。”天狗说。
大家不自觉看向高阳。
高阳望着天边的巨大鹦鹉，思考了一会，平静地分析道：
“当我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再怪诞也是合理的，大家的梦交织在一起，就像旋涡把所有人都往下吸，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可一旦我们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即便梦还没醒，梦境也会回归正常。”
“以此为切入点，日落大道就很好理解了，日落预示着天黑，天黑就要睡觉，睡觉就要做梦，梦没有边界，入梦则是一个不知不觉的过程，这地方，是人类入梦的瞬间。”
“不止人类，是所有生命。”格里高纠正：“鹦鹉也在做梦。”
“嗯。”高阳看向贾博士：“梦的本质是什么？”
“说法很多。”
贾博士都不用准备，侃侃而谈，“心理学认为梦是心理现象，是潜意识在反应人类的内心欲望、情感冲突等等。”
“大脑神经学家认为梦是一种混乱的神经脉冲，不具备逻辑和理性，没有明确意义。”
“某些神秘学家认为梦是前往其他高纬空间的通道，人类只有通过梦才能窥探到少许宇宙的真相。”
贾博士说完了。
“梦确实很神奇。”红晓晓说，“小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人为什么会做梦呢？既然要做梦，为什么又要醒来呢？”
“我也。”天狗赞同。
红晓晓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一直做梦，而且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该多好啊。梦里自由自在，什么都有，不知道多开心……”
红晓晓一惊：“啊！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高阳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诶等等！”张伟傻眼了：“咱们不是还没找到问题么？怎么直接上答案啦？”
“问题就是梦。”格里高抽了一口烟，“这不显而易见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
张伟看向王子凯。
“看我干什么？傻子都知道。”王子凯赶忙跟张伟划清界限。
张伟又看向奈奈，奈奈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参与讨论”的骄傲。
“哈哈。”张伟打了个哈哈，一拍脑袋：“还真是众人皆醒我独醉……”
忽然，他灵光一闪：“靠！我也知道答案了！”
“那我们一起说出来？”红晓晓笑了。
“好，一起说。”张伟很兴奋，“三、二、一。”
“梦醒！”红晓晓说。
“成真！”张伟说。
两人的笑容同时凝固，渐渐变为尴尬。
朱雀扶额，“张伟啊张伟，你都说出了关键词，居然还是猜错了。”
“什么啊？”张伟不服气，“梦想肯定得照进现实啊，这哪错了？梦醒什么的，太悲观了！”
“白痴。”白露轻轻摇头。
“哼！愚蠢的凡人。”奈奈终于逮住机会。
“这么说，我答对了？”红晓晓很开心，“大家也觉得答案是梦醒？”
骏马点头：“答案很好猜，相比之下，找问题难一点。”
格里高叼着烟，看向远方：“就我个人理解，一个拥有灵性的生命就一定会做梦，梦究竟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是梦，就一定会醒。”
陈萤眼底的夕阳染上伤感，“是啊，梦终究会醒。”
“梦醒。”格里高琢磨着这两个字，“梦醒之人，究竟是从溺水中得救，还是在得救中溺水？”
“行行行。”张伟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答案，但也能接受这个答案。
他不再多想，继续担当传声筒：“苍狗！听见了吗？梦醒就是我们的答案！”
“听见了。”
众人抬头，道路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一块广告牌。
苍狗的声音就从广告牌中传出，广告牌中是一片大雾，什么也看不清。
“各位，不好意思，这儿雾大，我也迷路了，你们直接进来吧，欢迎来到谜语森林。”
“切，装神弄鬼。”王子凯第一个跳进广告牌中。
大家陆续跟上。
“等下！我的鸟怎么办？”贾博士急了。
“别担心。”格里高说：“它只是还在做梦，并非真的困在这。”
“也对。”
贾博士最后看了一眼地平线上巨大的蠢鸟，转身抓住天狗的手，一起飞进广告牌中。
转眼，日落大道中不再有人。
肥硕的灰鹦鹉仍然杵在地平线上，眼睛快速转动，不知过去多久，它说了一句梦话：
“嘤嘤！”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谜语森林
谜语森林充斥着浓雾，可见度低，就连陈萤的【千里眼】也失效了。
进入“房间”后，陈萤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鹦鹉也在，他双爪紧抓贾博士的肩，身体僵直，睁大双眼，还在梦中。
贾博士本想叫醒它，但考虑到它醒的时候贡献为零而且烦死人，干脆让它继续睡。
“开始开始，找问题，写答案！”有了前几次成功，张伟越发积极。
大家谨慎地走在浓雾中，伴随着讨论。
“感觉这房间跟谜语没什么关系。”了了说。
朱雀赞同：“应该叫迷雾森林。”
“森林也不对，这里一棵树都没有。”骏马说。
“别急。”贾博士兴致很高：“我们看不见，不代表雾中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正盯着我们呢。”
“嘶！”红晓晓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挨着了了。
天狗怀里的萌羊也下意识地抱紧天狗的脖子。
“萌小羊别怕。”天狗说。
“我才不怕！”萌羊小声说，“我就是……有点儿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张伟深有同感，“我也觉得冷，其实也不是冷，就是有一种……怎么说呢……”
张伟半天讲不出所以然。
“孤零零的感觉？”朱雀试着描述。
“对！”张伟说：“可能是雾的原因，给我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大家也有同感，不自觉地靠近彼此。
天狗摘下耳机，给萌羊戴上，走到人群中间，萌羊不再害怕。
“前面有东西。”青灵率先察觉到。
众人停下，前方的雾中出现一个模糊的灰影。
它非常巨大，像一栋摩天大楼。
“来了来了。”见到新事物，张伟来精神了。
陈萤【感知】了一下，“没有生命迹象，应该没危险。”
“有哥在，能有什么危险？”王子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
众人靠近巨大的黑色建筑。
大家观察了一会，目标像是用某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圆柱体塔楼，目测直径二十多米，它表面粗糙，仿佛涂了一层已经凝固的沥青。
高阳变出幻影触摸黑塔表面，触感冰冷，却似乎能传达出一种滚烫的情感，那情感的底色是孤独、徒劳和绝望。
一分钟后，高阳幻影消失。
高阳确认道：“黑塔没有危险。”
众人立刻包围上去，仔细观察并触摸黑塔表面，颇有一种旅客们来到旅游景点打卡的感觉。
朱雀触摸十秒后松开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很痛苦，很孤独。”
“这东西没有生命，也没有能量残留。”陈萤微微皱眉，“但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是一面镜子，反射出我们内心的情感？”了了猜测。
格里高摇头：“如果它反应的是我们内心，大家的感受不可能一样。”
“处在同一个环境中，心境相同很正常。”骏马说。
“倒也是，在雾中是会让人觉得孤独。”格里高抬头仰望黑塔，“它很独孤，又有一种悲壮感，说不清。”
高阳思考了下，对萌羊说：“你能在这留下一个标记方便我们回头找到么？”
萌羊点点头：“可以。”
萌羊利用【迷宫】的能力留下标记，高阳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众人又遇见一座相同的黑塔，除了更大一些再没区别。
萌羊再次留下标记。
又过去十几分钟，大家又见到一座大同小异的黑色高塔。
了了得出结论：“看来这地方有很多黑塔。”
“我悟了！”张伟这次誓要做学霸一雪前耻，“迷雾之中，我们都是孤独的个体，这个房间的问题，是孤独！”
无人响应。
“吱个声啊，难道不对么？”张伟追问。
了了笑着捧场：“如果问题是孤独，答案是什么？”
张伟认真想了下：“必须是热闹啊！”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
“不管了！”
张伟仰头大喊：“苍狗！问题是孤独！答案是热闹……热闹……闹……闹……闹……”
回声渐渐消失。
可能失败太多次了，张伟一点也不尴尬：“嗨！这不随便猜猜，万一呢。”
高阳还望着眼前孤独又沉默的黑塔，青灵跟他并肩而立，一起沉思。
青灵心中有了些想法，看一眼高阳，“给个保护。”
高阳伸手，轻轻摁住青灵眉心，留下一颗“金痣”。
青灵转身，“奈奈。”
“在！”奈奈小跑过来。
青灵踩上唐刀，“跟我去塔顶看看。”
“好。”
奈奈跳上唐刀，抱住青灵的腰。
两人沿着黑塔往上飞，在【疾风】的加持下速度翻倍。
几分钟后，青灵和奈奈探索回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贾博士问。
“没危险，去看下吧。”青灵说。
高阳点头，制造出一艘“金色飞船”，载着所有人一起升空。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断塔
很快，高阳一行人来到塔顶。
黑塔可能有几千米高，塔顶并不平整，像是被硬生生折断后的痕迹。
高阳解除绝对结界，众人跳向黑塔顶端，或站或蹲或坐，像待在一块陡峭的悬崖峭石上。
大家放眼望去，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浓雾并非无处不在，塔顶的高度已经冲破迷雾，能见到正常的蓝天。
众人脚下是一片雾海，数不清的黑塔冲出雾海，黑塔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全都笔直刺向天空，塔顶全是折断状态。
“豁！”格里高反应过来：“这样看，还真是一片黑塔森林啊。”
“高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张伟期待起来。
格里高一脸无辜，“表演什么？”
“阅读理解啊！”张伟很笃定：“你肯定有想法了！”
“有个屁。”格里高自嘲：“你真当我偷看过考卷答案啊。”
“你们快看。”红晓晓指着一个方向喊道：“那座塔在长高！”
众人定睛一看，黑塔森林中有一座黑塔正在长高，由于隔得太远，生长速度缓慢，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我看看！”陈萤立刻发动【千里眼】，没有迷雾的阻拦，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萤脸色凝重，似乎被所见之物给吓到。
“陈萤？”朱雀轻唤。
陈萤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那座黑塔是在长高，但不是普通地长高。”
“什么意思？”骏马问。
陈萤定了定神，试着描述道：“有很多奇怪的生物，它们在爬塔，所以黑塔越来越高。”
“爬塔？”骏马不太理解。
陈萤点点头，“爬塔，也在自杀。”
几分钟后，大家飞往那座可疑的黑塔。
为了搞清楚原因，贾博士建议大家先去黑塔脚下。
事实证明贾博士是对的，众人降落到黑塔下方，奈奈发动【疾风】，短暂地驱散小范围迷雾，让大家俯瞰到惊人的一幕。
无数的“蚂蚁”排成一条条长队，朝着黑塔聚拢。
这些“蚂蚁”是一个个独立的黑色生物，表面漆黑光滑、大小接近成年人类。
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奇形怪状，有些像蚯蚓，有些像刀锋，还有些像几何图形和抽象符号。
尽管跟人类相去甚远，它们身上却流露出人类的某种气息和特质。
这些生物动作迟钝，安静有序地排着队，朝巨塔聚拢，它们的“表情”麻木、绝望，像一群苦役。
这些生物一旦靠近黑塔，便最大程度展开身体，环抱住黑塔，匍匐着往上爬。
黑塔表面涌动着某种邪异的能量，温度奇高。
这些“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它们发出低沉痛苦的哀嚎，仿佛在经历残酷的炮烙之刑。
在爬塔的过程中，它们的身体不断融化，最终贴合在黑塔表面动弹不得，更多黑色生物接踵而至、垫着同类的尸骨往上爬，很快步上前者的后尘。
无数黑色生物排着长队，前赴后继，层层叠叠，攀上黑塔，却在这个过程中成为黑塔的一部分，让它更高更大。
正如陈萤所说，它们在自杀。
这一幕异常残酷，让人不忍直视。
“它们疯了么！不会痛吗？”张伟只觉头皮发麻。
骏马沉声推测：“可能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黑塔的一部分，只是在回归。”
“不是吧？”了了不太赞同，“这回归也太痛苦了，而且它们明显是想爬上去，只是做不到。”
“能阻止它们么？”朱雀问。
高阳思考几秒，点点头：“试试。”
“交给我。”王子凯摩拳擦掌。
“凯哥，这点小事怎么能让你动手啊，不合身份！”张伟难得聪明一回，他很担心王子凯会打出一个“地表中分拳”。
“我来吧。”红晓晓自告奋勇，她也很担心王子凯会把这些可怜的生物轰成碎片。
红晓晓发动【念力】，束缚住一只黑色生物。
对方立刻僵在原地，它并不反抗，保持着迟钝、麻木、绝望的状态。
它身后的同类对此无动于衷，纷纷绕开它，继续前行。
不到一分钟，被念力锁住的黑色生物忽然剧烈颤抖，似乎在被两股力量撕扯。
“啪！”
黑色生物爆炸，化为一摊“黑墨”。
“啊！”
红晓晓吓一大跳，“我没杀它，是它自己……”
红晓晓愣住，她注意到那一摊“黑墨”又重新汇聚，变成一个全新形状的生物，安静融入队伍。
“可以确定，爬塔是它们唯一的使命。”格里高说。
“这儿差不多了，带我去塔顶。”贾博士颐指气使，好像大家都是他的工作助理。
但大家没理会他，纷纷看向高阳。
高阳略一思考，点点头。
奈奈双手一扬，召唤疾风托着大家飞向塔顶。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神话故事
众人很快飞到塔顶，当然，只是暂时的塔顶。
黑塔还在不断变高，源源不断的黑色生物垫着同类的尸骨往上爬，再成为黑塔的一部分。
目前来看，它是“黑塔森林”中最高的一座塔。
张伟心情复杂：“我算是明白了，合着这里所有的塔，都是它们在叠罗汉。”
了了不忍再看：“这是拿命在叠啊。”
“它们为什么要建这么多塔？”陈萤问。
“可能……不是在建塔。”白露猜测道：“它们只想往上爬，塔是结果，不是目的。”
“我也觉得。”朱雀点头道：“之前的塔不够大，不够高，半路就折了，它们只能不断重复，才有了这么多塔。”
“它们到底想爬多高？”骏马问。
张伟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想上天……”
“轰隆——”
眼前的黑色巨塔忽然折断，朝着一边缓慢倾斜，那一幕壮丽宏伟，像是上帝不慎打翻堆了很久的积木。
折断的黑塔上截，犹如一艘坠毁的宇宙巨舰，朝众人驶来。
朱雀立刻对所有人发动【无敌】。
断落的巨塔快速解体，先是变回无数残缺的黑色生物，这些生物痛苦不甘地哀嚎，很快爆炸成无数黑墨，形成一场绝望的黑色大雨。
这一刻，大家终于明白，触摸黑塔时感受到的情感来自哪里，正是这万千黑色生物们的“心声”。
“不是吧。”张伟都忍不住同情起来：“又失败了？”
“永远不会成功。”青灵斩钉截铁。
“为什么？”张伟好奇地看过去。
青灵不语。
“灵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了问。
青灵点头，但不说话。
高阳立刻会意，青灵只想跟他说。
“你们等下。”
高阳看青灵一眼，青灵抬手，两把刀出现在她和高阳脚下。
两人御刀飞离黑色大雨，来到巨塔另一侧。
两人并肩看着雾海上的黑色断塔，沉默。
有风吹来，青灵稍长的发丝轻拍着白皙疏离的脸庞，她终于开口：“这些黑塔，让我想起巴别塔。”
高阳当下了然。
他不语，等待下文。
“青翎跟我说过一个神话，曾经人类试图团结起来，共建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上帝为了阻止人类，便让大家说不同的语言，人类无法沟通，失败了。”
青灵微微眯眼，继续回忆道：“青翎却不这样认为，她说，就算人类使用相同的语言，最后也会失败。”
“我问为什么？青翎说，因为语言总是词不达意，你说的颜色跟我说的颜色是同一个颜色么？你说的爱跟我说的爱是同一种感受么？况且人还喜欢撒谎、骗人、心口不一，语言根本不可靠。”
“青翎说，比起语言，更厉害的是心灵的声音，就像我和她，即便不说话也能懂对方。”
风停下，青灵抬头，“我说完了。”
“嗯。”
高阳还望着折断的巨塔。
几秒后，他抓住青灵的手，闭上双眼。
青灵轻轻一愣，也看向巨塔，闭上双眼。
不知何时，风又来了，拨开青灵的头发，细数着高阳的睫毛。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耳边，仿佛来自心灵的声音。
高阳松开青灵的手。
“回去吧。”
“嗯。”
“奈奈，你输了喔。”了了得意洋洋，考虑到这时候还八卦办公室恋情实在有伤体统，她将声音压低。
“吾王没输。”奈奈也压低声音，很不服气。
“这还没输？”了了搂住奈奈的肩，坏笑道：“两人都牵手说情话了，你裤衩子都输没了好吗？”
“我不听我不听……”奈奈烦躁地捂住耳朵，用力摇头。
了了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闭嘴，憋回笑容——高阳和青灵飞回来了。
“怎么样？”贾博士大概是队伍里唯一不关心八卦的人。
“这些黑塔，让青灵想到神话中的巴别塔。”高阳言简意赅。
短暂沉默。
“啊！”格里高大喊一声：“这么明显，我竟然没想到！”
“嗯。”贾博士点头，“是有一点符合。”
王子凯一脸懵逼，完全没听说过。
他赶忙给张伟一个眼神，张伟立刻举手：“老师们，巴别塔是什么，能展开说说么？”
了了简单讲解了一下。
张伟听完恍然大悟：“我去！难怪那些东西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各种语言文字。”
“这样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了了笑了：“队长，高老师，让我来做一次阅读理解？”
高阳颔首。
格里高掏出一根烟点上，“洗耳恭听。”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一百昏
“咳咳。”了了清嗓子。
“首先，这些黑色生物是不同语言的化身。人类使用不同语言，却想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巴别塔，注定以失败告终，它们在不断重复的，正是这件事。”
“再回到房间名字——谜语森林。”
“谜语很好理解，不同语言的人沟通很困难，就像猜谜。”
“至于森林，从视觉上看，无数黑塔组成了一片森林。森林里的树木都向阳生长却终有极限，预示着黑塔的结局，无论多努力也无法抵达太阳。”
“另外，从个体而言人类是孤独的，永远无法彼此理解；可从整体而言，人类并不孤单，只要大家有着相同的理想和追求，即便建造不了通往天堂的高塔，也能创造出一片让人类生存的森林。”
了了说完，看向大家。
“一百昏！”张伟夸张地鼓掌，“讲得很透彻，我没啥要补充了！”
“不愧是学院派。”格里高赞许道：“哪像我，野生野长。”
“哪里哪里，瞎掰扯。”了了谦虚道。
“不，你说得很好。”朱雀看向大家，“那么，问题是什么？”
“我还是觉得是孤独！”张伟说：“可能是我答案想错了。”
骏马摇头，“是有点接近，但感觉无法概括这个房间。”
“可能没那么复杂。”格里高大胆猜测：“我认为问题就是‘语言’。”
“赞同。”骏马点头，“毕竟这些黑色生物就是这里的主体。”
“嗯。”格里高分析道：“人类最初创造语言，是希望沟通、协作、团结，但最终一定是渴望表达、理解、完整。因为人生来孤独。”
至此，大家没异议。
格里高继续：“语言是伟大的，将一切含义化、概念化、理念化，人类靠着语言创造了无数奇迹。可语言也是苍白的，人类永远不可能靠语言真正理解彼此，不如说恰恰是语言，将人心变得更复杂幽微，建造出心灵的壁垒。”
格里高想了想，进一步解释：“你们看啊，动物之间表达爱意无非是蹭你舔你摇尾巴，表达敌意无非是龇牙咧嘴吼叫攻击，动物之间没有复杂的语言，就不会有误解和谎言，心灵之间反而没有壁垒。”
格里高点上烟，笑着抽上一口，“个人浅见，贻笑大方了。”
“哪浅了，真知灼见啊！”了了开始商业互吹。
“高老师有点东西的。”张伟竖起大拇指。
“问题就是语言。”青灵十分笃定。
其他人也没异议。
“行，问题有共识了，就是语言。”朱雀看向大家：“那答案呢？”
“心灵。”
这次，高阳直接说出答案——从青翎那得到的答案。
“附议。”格里高笑着弹落烟灰，“心灵的孤独，促使人类发明语言，语言的局限，又让人类认清心灵的孤独。”
“这不是瞎折腾一场空么？”张伟不明白：“还不如不忙活呢。”
“不。”
朱雀眺望云海之上无数的折断高塔，目光坚定：“人类只有认清自身的孤独，才能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更伟大的信念和信仰中，即使外部没有通往天堂的高塔，内在也一定有回归心灵的桥梁。”
“好好好！人均学霸！统统一百昏！”张伟心服口服。
他抬头大喊：“问题是语言！答案是心灵！”
没反应。
“问题是语言！答案是心灵！苍狗！听见了就吱个声！”张伟继续喊。
没反应。
——不是吧，答错了？
了了已经开始尴尬，亏她还做了那么工整的阅读理解，太丢人了。
不过没关系，尴尬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了了看向格里高：“高老师，要不你再从其他角度分析分析？”
“咳咳。”格里高接不住这烫手的尴尬，立马抛给高阳：“还是让话题发起人高队长先来……”
“小心脚下！”陈萤提醒。
一座黑塔正冲破云海，飞向他们。
奈奈立刻带所有人飞向一边。
“哗——”
笔直的巨塔从众人身边经过，掀起一阵飓风。
“大家快看！”红晓晓喊道。
只见云海之上的所有断塔仿佛感受到某种召唤，纷纷升空，像是冲向太空的大型火箭矩阵。
“磅磅磅——”
很快，黑塔陆续扎入无形的穹顶，犹如无数把悬挂的黑色巨剑。
“好瘆人啊。”张伟浑身难受，想起钟乳石洞顶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好像下一秒就会刺破自己的头皮。
“小心，它们也飞上来了。”陈萤再次提醒。
不知何时，大地上的黑色生物也密密麻麻地穿过云海，像是一场倒放的黑色流星雨。
很快，这些“黑色流星”朝中心聚拢、上下延伸，组成两条“陨石带”，它们紧密纠缠、螺旋上升，就像一条连接天地的“基因链”。
无数孤独的个体，最终还是靠着相同的信念完成通天的奇迹。
这震撼的一幕，仿佛印证着大家的思辨。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圆形空间正迅速从“基因链”的内部升上来，精准地停在众人眼前，像中途停靠的太空电梯。
苍狗戴面具，站在电梯口：“各位，请进。”
“狗哥，下次能不能早点出现？”了了开起了玩笑：“我快尬死了。”
“就是，磨磨唧唧的。”张伟抱怨。
苍狗不语。
大家不再多言，步入电梯，沿着通道极速上升。
倒挂在穹顶的无数黑塔不知何时变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基因链”则像一根脐带，直插旋涡中心点。
随着电梯不断加速，大家的脑袋中似乎也出现漩涡，思维、逻辑、概念、记忆全部搅成一团。
被吸入旋涡的最后一刻，苍狗的声音响起：
“下个房间，沙漠海洋。”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沙漠海洋
“咻——”
众人被吸入黑色漩涡。
“咚——”
众人从沙漠中冲出，四散开去，像是地面炸开的一个礼花筒。
众人漂浮在半空，缓慢落下，混乱的大脑渐渐清醒。
“哇——”
张伟刚开口便吞下一口水，吐出一串水泡，原来他在水中。
大家也意识到这点，赶忙屏住呼吸。
“可以……说话……”鸦鲨开口，嘴里冒着泡泡。
大家冷静下来，快速适应。
虽然在水下，但可以呼吸和说话，感觉很奇妙。
“这什么……鬼地方……”张伟嘴里冒着泡泡，他双脚落地，踩在松软的沙漠上。
格里高四下关顾，“沙漠海洋，别说，挺贴切。”
眼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沙漠，寂静的夜晚，沙丘忧伤地起伏。
从感受上说，整个沙漠像是处在海底。
“黑狗呢？”王子凯嘴里冒着泡泡，金发在水中飘散，“又跑了？”
“是苍狗，好歹记对名字吧。”朱雀啼笑皆非。
王子凯很烦躁：“还有完没完啊，要不还是直接把他给哇……咕噜咕噜……”王子凯被“海水”呛到。
“一次……别说太多话。”鸦鲨提醒道：比起其他人，他更喜欢这个房间。
“凯哥少安毋躁，第五个房间了，成功就在眼前。”张伟说。
大家爬上沙丘，四下眺望。
沙漠荒凉广阔，却给人拥挤之感，好像无处不在的某种东西在涌动和孕育。
没法再抽烟的格里高给出一个奇怪比喻：像睡觉时在被子里裹出一身汗，伸手一摸发现满手心的芝麻糊。
大家都认为格里高比喻得很好，并建议他下次别比喻了。
陈萤发动【感知】排除危险，很快脸色一沉：“前方三公里左右，有东西。”
“什么东西？危险么？”朱雀问。
“不知道。”陈萤摇头，“是我从没接触过的能量形态。”
“用千里眼看看。”了了提议。
“我看过了，前方什么都没有。”陈萤说。
“啊？”张伟不理解：“感知到了，但看不到？”
陈萤点头。
“目标会隐身？”了了猜测。
“可能。”陈萤也不太确信，“总之，感觉很不对劲。”
“过去看看！”王子凯十分期待会是敌人，一连几个房间大家都在发光发热，就他毫无用武之地，很没面子。
“慢慢靠近，小心点。”高阳做出决策。
在水中行走十分不便，鸦鲨发动【海王】，以能量包裹全身，化形为一条海龟，驮着大家游向神秘目标。
一路上，大家一边戒备一边讨论。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太空电梯很像一条DNA？”了了说。
“很像。”贾博士说。
“很像，很像哇……”鹦鹉想凑热闹，可惜没太掌握好水下呼吸的能力。
“我们被DNA送到这里，会不会有一些象征意义啊？”了了假装不经意地问。
“了了，有话就直说。”格里高笑了，“老向下兼容累不累啊。”
“嘿嘿。”了了嘴里冒着泡：“我觉得这个房间的问题，可能是生命。”
“我有同感。”陈萤说，“房间名叫沙漠海洋，海洋是生命的起源。”
“好有道理啊。”红晓晓也被点醒了，“我们就像是DNA里记录的生命信息，刷一下就被送到这里，就像生命刷一下就在海里诞生了。”
“厉害啊红晓晓！刷一下就说了这么多。”张伟嘴贱。
“张伟你，你好烦。”红晓晓脸红了。
“那沙漠怎么解释？”骏马问：“沙漠可孕育不出生命。”
“生命不是只有生，还有死，沙漠代表生命的终结。”陈萤试着解释。
“像这么回事。”格里高摸着下巴：“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牵强。”
“哪牵强了？萤姐这不是分析得挺好？”张伟不服。
“如果生命是问题，那答案是什么？”格里高问。
张伟愣住：“我哪知道啊。”
格里高微微眯眼：“一路走来，我感觉这个苍狗，或者说他背后的主子，不是要故意刁难我们，而是……怎么说呢……”
“在引导我们。”高阳早想明白了。
“对。”格里高认同：“我甚至感觉，这引导没有善恶，只是单纯想让我们找出本就存在的问题和答案。”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了了说：“要不是进门了，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我一辈子都不会去细想，我一直觉得它们离我很远，可其实很近。”
“嗯。”贾博士进一步补充：“我认为问题和答案不重要，对错是相对的，重要的可能是我们的思考本身，这对神更有价值。”
“没错。”格里高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所以这跟之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张伟拉回话题。
格里高咧嘴一笑：“简单说，陈萤没能说服我。”
格里高看一眼了了：“你也一样吧。”
——不是，别拉我垫背啊。
“哈哈。”了了赶忙挥手：“我还毫无头绪呢。”
“你这太主观了。”张伟说。
“哪有绝对的客观。”格里高耸肩，“所有客观都是无数主观碰撞后的妥协。”
“说人话。”张伟有点嫌弃。
“人话就是，如果大家分歧严重，就不可能过关。”格里高说。
张伟有点不爽：“你们这种聪明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骄傲了，瞧不起我就算了，竟然瞧不起萤姐……”
“张伟。”陈萤平静打断：“正常讨论，不争输赢。”
“看看，这才叫格局。”格里高笑了。
诚实的贾博士本想说他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考虑到可能被王子凯杀掉，选择了闭嘴。
张伟抄着双手，气鼓鼓地转过身。
大家继续讨论。
张伟越想越气，忽然抬头大喊：“问题是生命！答案是灵魂对不对！那就是轮回！苍狗你说句话啊哇……咕噜咕噜……”
苍狗没回应。
朱雀笑容无奈：“好了，这下彻底死心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不太一样
前方有东西。
最开始，大家以为是沙丘，靠近才发现是一个庞然大物。
有多大？
目光所及看不见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延绵起伏的山脉般的侧影。
“就是它！”陈萤说，“我感知到的东西。”
“这么巨大，你的【千里眼】怎么会看不见？”骏马不解。
陈萤也很疑惑：“我之前确实没看到。”
“会不会是对方的特殊能力？能屏蔽千里眼？”了了猜测。
“有可能，大家小心点。”朱雀说。
“鸦鲨，往上游。”高阳说。
化身巨龟的鸦鲨立刻上游，游到上千米的高度，大家总算看清脚下的庞然大物。
它是一只大型生物，像一个巨大的圆形吸盘，匍匐在沙漠中。
它长着数不清的触手，触手上布满颜色各异的鳞片，像一座座五彩山脉。
大型生物的中心是一个苍白、臃肿的球形躯体，像是无数生命体缝合而成的产物。
在上面，你仿佛可以找到所有古老和神秘生物的起源，像是神在创造生命时耐心耗尽，将它们胡乱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庞然大物一张一缩，随着它的“呼吸”，所有触手有节奏地缓慢蠕动，朝四周增殖。
新生出来的部分起初是鲜红滚烫的血肉之躯，很快在“海水”中冷却，长出五彩斑斓的锈迹，凝固成“彩色鳞片”。
它展现出一种粗暴野蛮、混乱扭曲、肆意扩张的生命力。
奇怪的是它并不让人恐惧，反而有一种宁静、温暖之感，仿佛生命本质。
众人俯瞰着庞然大物，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震撼感。
不知何时，格里高打破沉默：“它好像……这个世界的心脏。”
“是啊。”了了还有些出神。
“靠近看看。”贾博士已经迫不及待。
“啊？”红晓晓有点害怕，“靠太近的话，不会被它吃掉吧？”
“小小红！”王子凯十分鄙夷，“有哥在，你怕个屁啊！”
“就是！”张伟也跃跃欲试，“别忘了还有阳哥的绝对结界兜底，稳得雅痞！”
“嗯！不怕了。”红晓晓用力点头。
其他人也没意见。
鸦鲨驮着大家下沉，接近庞然大物，它触手与触手间的缝隙像一条条裂谷，众人在裂谷上空“飞行”。
“再靠近点啊！”贾博士喊道。
鸦鲨继续下沉，大家进一步看清触手表面的“彩色鳞片”，它们就像是珊瑚一样的小生命，不断增生蔓延。
贾博士只观察还不够，“高阳，去抠一块下来，扔进次元空间，我要带回去研究。”
“亏你想得出来。”朱雀都听不下去了。
“行行行，神嗣金贵。”贾博士看向格里高：“老高，你分裂个小人去给我搞一块，别怕，回头我再给你装个义肢。”
格里高干脆当没听见。
陈萤用【千里眼】查看脚下漆黑的“裂谷”，她微微一惊：“队长，有发现。”
“怎么？”高阳侧目。
“这东西的底下……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了了问。
“别用说的，直接下去看！”贾博士急得不行。
高阳也有此意，他召唤出“绝对结界”，带着众人朝“裂谷”下潜，很快融入黑暗。
骏马召唤出一个光球，结界立方体变成一个海体探测器。
很快，大家来到“裂谷”底部，但没完全落地。
众人立刻发现，庞然大物的触手底部——盘踞在沙漠上的部分，通通没有血肉，只剩巨大的白骨。
“有意思！”贾博士摸着下巴，“这生物从上面看很有生命力，没想到烂根了。”
“不太对。”了了皱眉，“烂根应该是腐烂状态，这些白骨干干净净，像死了很久。”
贾博士点头：“有道理。”
陈萤被了了点醒，顿时明悟，“队长，去地面。”
高阳让绝对结界下沉，落在沙漠上。
“队长，让我出去。”陈萤说。
高阳看一眼朱雀，让她做好随时发动【无敌】的准备，然后解除了绝对结界。
当大家的双脚踩在沙地中的一瞬间，组成“裂谷”的巨大触手消失了，光线也再次出现。
不仅如此，整个庞然大物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根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白骨，矗立在蓝色沙漠中。
“靠！”张伟难以置信：“怎么全变成白骨了！”
“搞什么啊？”王子凯都已经做好跟这玩意干架的准备。
“难道它早死了？我们被骗了？”了了也很吃惊。
“不，情况更复杂。”陈萤已有答案，她轻轻跳起，确认自己是对的。
她看向大家，声音微颤：“你们跳一下就明白了。”
众人立刻照做。
“哇！”
“妈呀！”
“卧槽！”
大家惊叫连连，忍不住反复跳跃。
那一幕颇为滑稽，一群人不停地原地起跳，由于海水的关系起伏缓慢、动作笨拙，仿佛行走在月球。
高阳轻轻起跳，双脚离地的瞬间，他又回到触手组成的“黑暗裂谷”中。
当高阳落地时，庞然大物又消失了，只剩无数根巨型白骨，像一片沉寂在沙丘中的白色废墟。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故人
事实就是：大家在海水中看到的庞然大物是血肉之躯，站在沙漠中看到的则是枯骨，这不单单是视觉上的变幻，是真实形态的切换。
了了已经想明白，“难怪萤姐最早用千里眼看不见，我们当时站在沙漠上，看到的只有白骨，这一带地势低，白骨全被沙丘挡住。”
陈萤点头。
“看吧！”
张伟越发得意：“萤姐是对的，海洋代表生命的诞生，沙漠代表生命的消亡，所以这玩意介于生和死之间！”
格里高思索道：“是很接近了，但我还是觉得……”
“还嘴硬什么呀！”张伟学以致用，“正常讨论，不争输赢，格局大点OK？”
格里高哭笑不得。
陈萤说话了，“张伟，我现在也觉得自己猜错了。”
“啊？”张伟蒙了，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萤姐你……”
“轰隆——”
张伟还要说什么，身后的白骨忽然拔地而起，地面剧烈震颤。
朱雀立刻发动【无敌】。
她的决策是对的，四周的白骨残骸纷纷冲出沙漠，激起一片沙尘暴。
无数的白骨在沙尘暴中挪移、拼接、组合，仿佛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瞬间建成。
转眼，众人已经身处宫殿内，准确说，它更像一个封闭的大型迷宫。
张伟瞠目结舌，“这东西不是死了么？怎么还诈尸……诈骨了？”
“不。”陈萤摇头，说出最新结论：“无论在海洋世界，还是沙漠世界，它都没死，只是形态不同。”
“等于说，海洋世界的它现在也变样了？”了了说。
陈萤点头，“我能感知到，它的生命力……更旺盛了。”
“我看看。”张伟二话不说，原地起跳。
“啊！”
张伟大惊失色，落地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骏马问。
“千，千万别跳……否则……呕……”张伟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真没用！”王子凯原地起跳再落地，全程一脸“就这”的不屑。
“呕——”可惜他的镇定只坚持了几秒，便加入了张伟的干呕队伍。
大家被勾起好奇心，陆续起跳，之后便是夸张的尖叫、脏话和干呕声。
天狗抱着萌羊，两人都属于“沙漠视角”。
他见大家的反应，果断决定不跳，他向来没什么好奇心。
一旁的贾博士为了好好观察，连跳了三次，正趴在地上吐苦胆水。
“酷。”天狗表达出钦佩之情。
高阳也跳起，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受到生理和精神的双重冲击。
首先可以确定，他们正身处在庞然大物的体内。
它的外表虽然古怪，却还不至于让人不适，可它的内部截然不同，像是掀开腥臭绷带展露出来的流脓伤口。
至少对人类而言，这里集合了最血腥、丑陋、肮脏、腐败的生命形态，是生命最极致的“污染”。
大家花了好些时间，才压下体内本能的生理厌恶。
朱雀很想抽一根烟压压惊，可惜在水中，她心有余悸：“相比之下，现在的模样美得像天堂。”
大家也这样认为，可一想到这些白骨的另一种形态正包围着自己，不过是轻轻一跳的距离，便胃部翻涌，双腿打颤。
“找出路吧，这地方不宜久留。”骏马有些不安。
“对！赶紧出去！”张伟一刻都不想待。
“了了、萌羊带路。”高阳做出决策，【BUG】和【迷宫】对迷宫地形有奇效。
大家寻找出路的同时，讨论得越发热烈，一方面为了尽快破局，一方面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尽快忘记那些可怕的画面。
迷宫很大，但并不难走，半小时后一行人走出迷宫，又回到蓝色沙漠。
这里的海水越发幽静，温柔如夜色，深刻如诗歌。
沙丘下出现一点温暖的橙光，像一只误入卧房于是栖息在蓝色被单上的萤火虫。
所有人立刻被光源吸引，保持戒备，慢慢靠近。
很快大家看清，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场景。
一面墙壁，一盏壁灯，一张小餐桌，桌上放着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
桌前坐着一个穿儿童礼服的小男孩，他模样乖巧，神色落寞，微微垂头，晃荡着双腿。
“小天！”
陈萤冲向小天，摘下了手上的戒指，解除了无敌状态。
“别冲动……”
朱雀刚要追上去，又停下。
小天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正是苍狗，这次他没戴面具，也没有营业人员的礼貌和疏离。
他回到最初的苍狗，面带轻浮却友善的微笑，仿佛在说：别担心，这里没有危险。
陈萤噗通一声跪下，将小天抱进怀中，泣不成声。
大家也冲过去。
“小天！”萌羊见到小天很开心，又有些迷茫。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一个事实：真正死去的人是不会复活的，就像鬼马叔叔、白兔姐姐、歌姬姐姐、泼猴爷爷，还有……死猪爸爸。
萌羊抬头看向大人们：“他是小天么？”
大人们沉默了，他们只是大人，并非什么都懂。
萌羊犹豫了下，松开天狗的手，走向小天，她没解除无敌状态，大家没阻止。
“你真的是小天么？”萌羊认真问道。
小天被陈萤抱在怀中，下巴枕在她肩上，他没有回答萌羊，只是冲她开心地笑了：“萌小羊，我很想你。”
“我也，我也很想你……”萌小羊眼眶湿润，虽然他们才做了几天朋友，但那是一段开心的回忆，“茵茵也很想你。”
“嗯，我也想她。”小天说。
“苍狗，你在玩什么把戏？”白露冷冷问。
“小……白露，我冤枉啊。”苍狗一脸无辜，“这是小天自己的意思，他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短暂的沉默。
“小天……”
白露皱眉，说出大家心中的猜测：“也是投影？”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存在
苍狗微笑点头。
众人震惊，唯独高阳很平静。
初见苍狗时，他就猜到小天也是投影的可能性。
小天死后，陈萤直接领悟了6级【感知】，这不是常规领悟。
这至少说明一点：小天体内的能量特殊，直接转移给陈萤，高阳当初调查过此事，没什么下文。
现在他知道苍狗是“门后主人”的投影，体内能量特殊，竟然能延缓白露的诅咒。
将两者一联系，不难猜出苍狗和小天同源。
大家也很快想明白这一点，慢慢冷静下来。
除了陈萤，她全然不在乎，紧紧抱住小天，“小天，对不起……是姐姐没保护好你，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没错，不要怪自己。”小天的眼中也噙着泪光：“姐姐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天。”陈萤松开小天，捧住他的脸，看了又看，“你还活着对不对？”
小天有些难过地摇头：“姐姐，我跟苍狗哥哥一样，都是祂的投影，虽然我在迷雾世界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
“你才不是谁的投影！”陈萤大吼一声。
小天看着陈萤。
“你是小天！是我的家人！我要带你回家！”陈萤抓住小天的手，却根本拽不动他。
陈萤抱住小天，想将他抱起。
没用，斯文乖巧的小男孩静静站着，却有千斤重。
“啊……啊……”陈萤咬紧牙关，使出所有力气，几乎拉伤全身的肌肉和韧带，还是徒劳。
小天抬手，轻轻擦去陈萤脸上的泪：“姐姐，我并没有死，因为我从没有生，我一直属于这里。”
“不……不……”陈萤拼命摇头，泪水决堤。
“姐姐，不要难过，不要自责，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陈萤再次抱紧小天，“既然你属于这里，那我也留下，小天，姐姐陪着你，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
“不行。”小天温柔却坚决地从陈萤怀中挣脱，“我只是投影，不是小天。”
“不……你是小天……你就是我的小天……”陈萤痛哭流涕，还要伸手去抱他。
小天退后半步，这动作像一把匕首，狠狠刺入陈萤的胸口。
她呆住：“为……什么……”
“姐姐，跳起来。”小天说。
陈萤眼中只有迷茫。
“姐姐，跳起来。”小天重复。
陈萤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姐姐，跳起来。”小天恳求。
陈萤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悲伤。
她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跳，看向小天。
三秒后，陈萤落地，重新跪下。
她一点也不害怕，但却接受了无可违背、不可更改的事实。
她温柔又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小天，眼泪平静地流淌：
“我本来，什么都没有，也不觉可怜。但老天爷可怜我，塞给我一颗又一颗糖，我很幸福，很知足，可老天爷又把糖一颗接一颗地拿走了……”
“祂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我认清自己的可怜么……我究竟、究竟做错了什么啊……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姐姐。”
小天摇摇头：“你会感到悲伤难过，不是因为你错了，也不是因为老天爷要惩罚你。”
“那是……那是为什么呢……”陈萤此刻无助得像个孩子。
“因为这些就是幸福的一部分啊。”小天说。
陈萤怔住，抬头看向小天。
“姐姐。”小天伸手，指向陈萤的心脏：“真正的小天在这里，谁也抢不走，老天爷也不行。”
小天微笑，看向陈萤身后的众人，“哥哥姐姐们，再见了。”
“小天！”
陈萤大喊一声扑上去，却扑了个空，小天消失了。
“哇！”
萌羊再也忍不住，转身跑进天狗的怀里大哭起来，天狗拿下耳机，给萌羊戴上。
众人站在忧伤的沙漠中，围着一抹孤单的光亮，茫然失措。
陈萤从沙地上爬起来，在小天坐过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小天碰过的桌面，闭上了双眼。
漫长的沉默。
终于，陈萤睁开双眼，体内的悲伤如退去的潮汐，只剩潮湿又宁静的沙滩。
陈萤抬头看向苍狗：“苍狗，我知道问题是什么了，小天告诉了我。”
“洗耳恭听。”苍狗说。
陈萤低头，重新看向餐桌，“海洋代表生命，这没错，但沙漠不代表死亡，代表生命的其他形态。”
“生命有无数形态，海洋是一种，沙漠是另一种；你和小天在离城是一种形态，回到这里是另一种形态。人类是局限的，只能理解和感知到与自身相同的生命形态。”
众人若有所思。
“所有的生命形态，非要用一个词概括，我想到的是……”陈萤顿了下，目光明亮：“存在。”
“这个房间的问题，是存在。”
这次，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称赞。
仿佛大家面对的就是老师给出的最佳答案，只需要认真听完。
“至于答案，也早有人告诉我了。”陈萤轻轻一笑，那笑容悲伤又坚韧，她的手轻抚过餐桌：
“就在这，一个喜欢涂脚趾甲油的女孩。”
众人黯然。
骏马一愣，随即也笑了。
所爱之人被人提起，他不觉悲伤，只感到自豪。
几秒后，陈萤看向大家：“答案是接受。”
众人若有所思。
陈萤起身，进一步说道：“这世上有无数的存在，身为存在的一部分我们只能接受。接受存在的诞生和消逝；接受存在的局限和无常；接受存在的轮回和永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苍狗面带微笑，不置可否。
“接受么……”张伟有些难过，“总感觉，好悲观啊。”
“并不悲观。”朱雀说。
“也不乐观。”骏马说。
“那算什么呢？”张伟不明白。
“达观。”格里高说出自己的见解：“或许，‘接受’才是真正的强大。”
“原来是这样！”了了有所明悟，苦笑一声：
“当我知道世界末日要来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接受不了死亡才坚持到现在，其实不是，我恰恰是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件事，才能坚持到今天，否则，我早就自暴自弃或者疯了。”
张伟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顿时醍醐灌顶：“还真是！原来我也早就接受了！”
张伟朝苍狗大喊：“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我们接受死亡！我们无所畏惧！赶紧叫你主子出来受死吧！”
一旁的王子凯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小子终于有哥十分之一的风采了。
苍狗重新戴上面具，再次变得客气而疏离：“各位，请跟我前往最后一个房间。”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真理工房
“等等？”贾博士一秒发现盲点：“不是七个房间么，接下来才第六个，怎么就是最后一个了。”
“别管了，这垃圾流程赶紧结束才好。”王子凯不耐烦。
“我没那意思，严谨一点好嘛。”贾博士语气有商有量，心中却在骂：你个铁憨憨懂个屁。
戴面具的苍狗淡淡回答：“我们一直在第七个房间。”
“什么意思？”张伟问。
苍狗不语，看来不会回答。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猜测。
“我们先去下一个房间。”朱雀认为比起过度纠结，往前走更重要。
“好。”苍狗上前一步道：“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往上跳。”
“还跳！”张伟脸色一沉，如临大敌，“那画面真的太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刚才是谁说已经接受了一切？”白露冷笑。
“一码归一码，接受不等于自虐，我又不是受虐狂。”张伟据理力争。
“可以闭上眼。”苍狗说。
“行。”张伟没意见了。
大家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机会只有一次，准备好了吗？”苍狗最后问。
众人点头。
“三。”
“二。”
“一。”
“跳。”
所有人原地跳起，并在几秒后落地。
张伟急不可待地睁开双眼。
他惊讶地发现，大家又回到刚进入终焉之门后的地方，一个空旷、幽邃、没有星辰的灰暗宇宙。
苍狗仍站在众人眼前，像一个尽职却冷漠的导游：“欢迎来到最后一个房间——真理工房。”
大家四下环顾，变得谨慎。
王子凯和张伟却很失望。
王子凯是因为没见到BOSS，张伟则认为跟之前的房间比，这房间太过普通，毫无创意和挑战。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张伟说。
“不。”苍狗淡淡解释：“这里是离神最近的地方。在这里，我们拥有一切，包括虚无，我们一无所有，包括虚无。”
“好好好，又来这一套是吧。”张伟已经受够了人均神棍。
“走吧，我们去见祂。”
苍狗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转身提醒道：“对了，在这里，你们可以试着跟一切产生联系，这样就能更明白我刚才的话。”
“刷刷刷——”
青灵是第一个付诸念头的人，她头顶上空忽然出现上万把铸造精良的乌金刀剑，它们密密麻麻，彼此之间连接着电流，组成一个巨大的苍白雷电牢笼，仿佛是宇宙之脑的神经元。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到三秒，这奇观就消失了。
青灵眉头一皱，试着再现这一幕，却没能成功，但她开始理解一切。
感觉像是将体内的能量路径作为一个“插头”，接入某个无形的插座上，而这插座连接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本源。
只要拥有足够清晰的念头、坚定的意志、强韧的灵魂，就能拥有或者说实现一切。
“嗷——”
忽然间，整个宇宙剧烈摇晃，一头银色巨鲸从空虚中游出，就像银河从众人的身旁呼啸而过，很快又游回虚空中。
鸦鲨两眼放光，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召唤出来的。
了了轻轻抬手，身边出现数不清的萤火虫，就像一场定格在宇宙中的绿色大雨。
她比较实际，只是发动【昆王】，试着和迷雾世界那边的昆虫们产生联系，没想到就轻松将它们召唤过来了。
“这简直就是……”了了只觉得像在做梦，半天想出一个词：“心想事成。”
苍狗不语，继续前行。
所有人都开始尝试“心想事成”，身边不断出现各种短暂的奇观。
张伟不甘落后，不断使出“宇宙级”的招式，整个宇宙就像一块黑板任他涂鸦。
那一刻，他有一种苦逼地玩了几年正版游戏后，某天忽然登录私服体验道满级神装的飘飘然。
“哈哈！我好强！太帅了！”张伟欢呼雀跃。
忽然，张伟中断了招式，他眼前出现几个人，分别是鬼马、白兔、歌姬、泼猴、死猪、巴秋池。
他们的目光越过张伟，朝他身后的萌羊微笑。
“爸爸，妈妈，姐姐……”萌羊满脸泪水，神情恍惚，缓缓上前。
“萌羊！快停下！”
朱雀厉声制止。
萌羊一惊，眼前的人立刻消失了：“不，大家不要走……”
天狗冲上前，一把将萌羊抱进怀中，给她戴上耳机，双手捂住萌羊的眼：“没事了，没事了。”
“立刻停止！”
朱雀清醒过来，大喊道：“这是圈套，根本不可能有心想事成，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所有人如梦初醒，头皮发麻，立刻拔掉“插头”。
瞬间，巨大的虚无感像海啸袭来。
大家纷纷陷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迷茫中，只能任由灵魂在深海沉沦。
——“在这里，我们拥有一切，包括虚无，我们一无所有，包括虚无。”
至此，大家终于理解了苍狗的话。
“乌——”
白色能量从高阳体内荡出，化为一道涟漪涤荡进每个人的体内。
顷刻间，所有人都回到此时此地。
短暂的沉默。
“妈的，我就知道这黑狗没安好心！”王子凯回过神来，就要动手，被高阳一个眼神制止。
“集中精神。”高阳心有所感：“祂来了。”
众人立刻警觉，做好战斗准备。
门后的主人，最终BOSS，始作俑者，命运的终点，幕后的棋手，神……这个没人能准确描述的存在，终于要来了。
高阳不恐惧、不慌乱，可心中却产生莫名的敬畏，那一刻，他已分不清敬畏的是对方，还是一路走来的自己。
“嗒。”
是开灯声。
前方不远处，有一隅蓝白色的方格子光亮。
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出现的，回过神时，它已经在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马甲
一个奇怪的房间。
它没有墙壁、天花板、地板，或者说三者都是透明的。
透明墙壁上是一扇老式公寓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满是小广告和传单，贴了又撕，撕了又贴，层层叠叠，像从不清洗的调色板。
门后是十几平米的卧室。
一扇大窗户，一张原木单人床，黑白格子风三件套，被褥凌乱，一看就从不叠。
床对面是一张矮书桌，桌上摆着一盆蔫蔫的仙人掌，几本杂志和几包零食，一台白色方块显示屏的老式电脑。
透明的墙上贴满了海报，影视、游戏、动漫、摄影、绘画、设计……风格杂乱又自成一体。
透明的天花板上悬着一把吊扇和一盏节能灯。
灰色的吊扇叶“吱吱嘎嘎”地转着，强光穿透蓝色薄窗帘，把房间里照得亮堂堂的，窗外还能隐约听见蝉鸣，像是盛夏午后。
房间主人缩腿坐在一张黑色转椅上，背对大家，正投入地敲打着键盘，像在工作，电脑屏幕的荧光闪烁，看不清内容。
苍狗走到门外，恭敬地敲门。
“叩。叩。叩。”
“马上马上……”
房间主人继续忙碌，半分钟后，她“啪嗒”一声用力敲下键盘回车键。
“呼——”她双腿一蹬桌子，“咕噜”一声转过转椅。
虽然没开门，但通过透明的墙壁，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一个身体纤细的少女，留齐肩的灰紫色短卷发，穿一件松垮的白T，露出半只肩膀和细肩带，下身一条灰色黑边的松紧运动短裤，一双光洁的小腿弓起，踩在椅子上。
她一手抠着脚丫，一手拿着一根小布丁雪糕。
正是“奈奈”。
众人大吃一惊，高阳这边的奈奈更是傻眼了，像在照镜子。
很快，同伴们都看向奈奈。
“不是！不是我做的！”奈奈慌忙解释，连中二台词都忘了说。
这的确不是她“心想事成”的结果，虽然她也觉得能当最终BOSS这件事很酷。
朱雀立刻反应过来：“高阳，她是不是你在深渊下见到的人？”
“嗯。”高阳回答。
“咔嚓。”
说话间，房间里的“奈奈”已经穿好人字拖，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她无视敲门的苍狗，看向高阳，咧嘴一笑：“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奈奈”又看向高阳身旁一众人：“来就来嘛，还带这么贵重的礼，这多不好意思啊。”
“你他妈瞧不起谁啊……”王子凯就要上前，被张伟给劝住：“凯哥冷静！先冷静！先听她把屁放完。”
“奈奈”见高阳还站在原地，主动走出房间，停在离高阳十几步距离的位置。
高阳终于开口：“都这时候了，还不肯用真面目示人？”
“奈奈”一愣，目光狡黠：“哈哈，我就长这样啊。”
高阳面无表情，一时间分不清她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奈奈”贪婪地舔了一口小布丁，拍了拍胸膛：“怎么样，可爱吧！我没名字，方便你们称呼，可以叫我娜娜。”
高阳皱眉，一些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等下啊，我先收一下马甲。”
苍狗平静地走向娜娜，踩在娜娜狭长的影子上。
他再次摘下面具，单手插袋，半侧着身，眉目温柔地看了人群中银发赤瞳的女人最后一眼。
当初彼此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时，也是始于这样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
那天究竟是谁先发现的谁？谁先看向了谁？
两人在一起时，常常为此争论，一直没有结果。
后来天人两隔，白露常常想起，却还是没有答案。
“苍……”
白露什么都来不及说，苍狗消失了。
她望着苍狗消失的位置，赤瞳一点点湿润，很快又凝成了破碎的红霜。
她缓缓抬手，放在胸前，在心中说出了欠他很久的三个字。
“嗯……”娜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手臂，轻松接纳了自己的投影。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高阳，看向人群中的奈奈。
“奈奈，回来吧。”
霎时间，所有人的心脏都被狠狠攥住。
“不，这……这不是真的……”红晓晓难过地捂住了嘴。
“妈的！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奈奈是我们的人！”劝王子凯冷静的张伟自己先破防了。
“奈奈。”青灵目光冷厉地看向奈奈。
奈奈跟娜娜对上眼神的刹那，什么都想起来了，准确说，是某种更高存在的本质在她体内苏醒。
可作为人类的奈奈，还在努力抗拒着苏醒，像溺水之人抗拒温柔的死亡。
“不，不……”奈奈泪如雨下，茫然失措：“吾王，吾……”
奈奈怔住，她终于明白：为何明知“吾王”是“我的王”而非“我”，可自己就是改不掉这个口癖。
因为，“吾王”真的存在。
奈奈的王，是娜娜。
奈奈，只是一抹投影。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随意
娜娜收回狡黠的笑意，目光温柔了些，声音带着长辈的关爱和威严：“你呀，活得稀里糊涂，却最幸运。好啦，你们三人的游戏结束了，这次是你赢了，回来吧。”
奈奈身体颤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不准走！”
张伟大喊一声，拦住奈奈：“奈奈！别听她的鬼话！这是圈套！她在忽悠你！”
奈奈满脸泪水，无助地看着张伟，“原来，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吾……我命格不行，没有排面……”
“我那是开玩笑的！”张伟抓住奈奈的双肩，“奈奈自信点！你是女王！是我们的人！是九嗣的人！”
“张伟，”奈奈悲伤地摇头：“虽然，虽然你老是气我，可我其实很开心，我总是想，能像你一样合群就好了……可是，我永远……做不到了。”
张伟狠狠一颤，像是被一根长矛斜着贯穿胸膛钉在原地。
奈奈绕开张伟，走向高阳。
高阳神色平静，目光郑重，他难以接受，却必须接受。
“奈奈，别难过。”他朝奈奈伸出手：“命运自有安排。”
“队长。”奈奈握住高阳手：“谢谢你。”
彼此无言。
三秒后，奈奈绕开高阳，继续往前走。
红晓晓追上来，却泣不成声：“奈奈，不要走……跟我们在一起……”
奈奈朝红晓晓摇摇头，那个默契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投影除了回归主人，不可能有第二个选择。
红晓晓愣住，再说不出任何话。
奈奈抹掉脸上的泪，强颜欢笑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敲了下红晓晓的额头：“收下吧，这是吾……这是奈奈，最后的女王之力。”
瞬间，奈奈体内所有天赋和能量都注入到红晓晓体内。
“哇！”
红晓晓失声痛哭，上前用力抱住奈奈。
哭了好一会，奈奈才挣脱开，继续前行。
她依依不舍地看向大家，也被大家依依不舍地凝望。
她多希望自己能“醒”得早一点啊，这样至少有更多时间跟大家好好告别。
可事与愿违，在这最后一刻，她依然没撑起女王的排面，没有盛大和华丽的落幕。
她匆忙赶场，潦草收尾，捧着一束工作人员安排的廉价鲜花，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最终，奈奈的目光落向人群中的青灵。
她一怔，触电般地回避了的眼神。
她难过又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出来。
“奈奈，过来。”青灵冷冷说。
奈奈停下脚步，浑身剧烈颤抖。
她咬着牙，很努力想走向青灵，可她做不到，她无法抗拒回到娜娜身边的意志。
奈奈脸色苍白。
终于，她抬起头，几乎是绝望地大喊：“凡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
“吾不怕你！吾只是不屑与你计较！以后，以后再也不准对吾颐指气使！大呼小叫！听见了吗！”
“这次吾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下不为例！”
青灵面无表情，三秒后，她走向奈奈。
奈奈浑身颤抖，激动地大喊：“你，你别过来！不准过来，凡人！给吾站住……”
青灵来到奈奈身边，高出她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青灵抓住奈奈的手，用力一拽。
“哗——”
奈奈一头栽进青灵怀中，青灵俯身抱住奈奈，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奈奈浑身一柔，紧紧抱住青灵，大哭起来：“我，我不做女王了，我是奈奈……九嗣的奈奈……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你们……”
“奈奈。”青灵语气坚定，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好好告别了，就一定会再见。”
“嗯，嗯……”奈奈努力止住哭泣，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青灵说。
奈奈松开青灵，转身走向娜娜。
张伟也红了眼眶，他看着奈奈的背影，握紧拳头，高喊一声：“九嗣张伟，恭送女王！”
红晓晓一愣，跟着大喊：“九嗣红晓晓，恭送女王！”
“九嗣了了，恭送女王！”
“九嗣格里高，恭送女王！”
“离城天才！恭送女王！”
“恭送女王！”
“恭送！恭送！恭送！”
奈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眼又决堤了，她又哭又笑，没有回头。
终于，奈奈走到娜娜身前。
娜娜轻叹一声，语气宠溺：“好啦，搞得我跟坏人似的，当初是你自己要去迷雾世界的啊，我又没逼你。”
“闭、闭嘴……”奈奈难过极了：“我讨厌你……我恨你……”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娜娜轻轻抱着奈奈，摸她的头：“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娜娜稍一用力，就把奈奈抱进了身体中，那感觉，跟高阳的分身回归本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奈奈消失了。
娜娜眸光闪烁，回味无穷：“真好啊。”
众人沉默，压抑着悲伤、不甘和愤怒。
“好了，聊正事吧。”娜娜一挥手，房间消失了，她身后出现一张转椅。
她一屁股坐下，弓着膝盖，一手抠脚，一手变出一根棒棒糖放到嘴里。
她一边吃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你们随意，当自己家就行，这里应有尽有，全靠自助。”
娜娜歪头，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心想事成，你们试过了，很简单不是么？”
众人还是沉默。
“咕噜咕噜——”
娜娜的转椅自动前行，就像一辆小玩具车，带着她来到大家眼前：“别愣着啊，以后就是室友了。”
没人相信她的鬼话。
“娜娜。”陈萤情绪克制，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娜娜没懂。
“小天、奈奈、苍狗。”陈萤盯着娜娜，“你为什么给他们人类的生命又收走这一切？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嗯。”
娜娜撅了下嘴，拿出棒棒糖，“是有点残忍，不过他们就是我呀，我对自己残忍是我的自由吧？”
陈萤哑然。
“哎呀。”
狡黠的笑容重回少女的脸上，“你们不是总说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吗？爱是真的就行了嘛，干吗在意这种细节。”
“正面回答我！”陈萤还是情绪失控了。
“别这么凶嘛，会长皱纹的。”
娜娜盘起双腿，认真想了想，“一定要说理由的话，是为了平衡。”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视线
“什么意思？”陈萤问。
“每一届都有作弊者。”娜娜轻轻摇晃手中的棒棒糖：
“你们这届的作弊者是百里弋，我分裂三个投影，正好进入觉醒者后期的三大势力，算是一种平衡。其实除了三个投影，我还有不少马甲，比如你们熟悉的那个……”
“林梦娟。”高阳猜到。
“对，也是我。”娜娜有点不好意思：“这倒不是出于平衡，就是无聊。唉，这里虽然什么都有，但待久了还是会无聊……相比之下你们的世界更有趣，我的三个投影也是在无聊和好奇的念头下诞生的。”
陈萤依然不解和愤怒，但娜娜做出回答，她不再多说。
了了鼓起勇气问道：“所以……你是贪吃蛇？”
娜娜眨了下眼，“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了了犹豫了下，说出自己的猜测：“百里弋作弊是为了顺应苍道的意志，你派自己的投影去平衡，就是苍道的对立面，苍道的敌人是贪吃蛇。”
“的确是一种可能。”娜娜歪头，玩味地笑了：“但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呢？”
了了一惊，又想到一种可能：“苍道还有其他敌人？”
“麻烦死了！”王子凯耐心耗尽，不爽地盯着娜娜：“一句话，你是不是最终BOSS，是的话就别废话直接开干了！”
“傲慢，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娜娜语调轻松。
“你……”王子凯整个人消失了。
众人狠狠一惊。
“别担心，这白痴太吵了，我一会放他回来。”娜娜说。
几乎是实力最强的王子凯，居然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就被“消失”了。
这就是神的力量。
绝望钻入每个人的骨髓深处，凝结血液，封死心脏。
那一刻，即便自信如张伟，也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能赢。
娜娜调整转椅，又看向了了：“你猜错了，我不是贪吃蛇，也不是苍道的另一个敌人。如果我是苍道的敌人，我的投影会想办法杀死百里弋，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都在自由生长。”
众人再度沉默。
娜娜想了下：“用你们的话说，我是观众，偶尔也做一点裁判的事，毕竟要是一方选手严重犯规，比赛就不好看了嘛。”
“你到底是谁？”高阳不再绕弯子。
“好问题。”娜娜手中的棒棒糖变成一把西瓜造型的塑料小圆扇，她一边扇风一边说：“我想想怎么回答啊。”
认真思考后，娜娜将扇子一抛，化为漫天飞舞的彩纸碎片。
她从转椅上跳下，落地过程中瞬间换上JK水手服，披着华丽的女王披风。
“吾乃苍道化身、万兽统领，秩序的制定者，命运的编织人，创世魔女与初代堕天使的唯一后裔，荆棘女王大人，娜！”
气氛介于诡异和滑稽之间。
娜娜有些失望，眨眼又变回之前的形象：“怎么回事啊，捧哏的人呢？”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张伟翻白眼。
“嘁。”娜娜双手叉腰：“你刚才恭送女王时不是挺投入么？”
“你他妈别在我伤口撒盐了！”张伟彻底火了，都顾不上害怕了。
“什么啊，我调侃自己都不行啊？”娜娜也生气了，“这届人类怎么回事啊，戾气真重！”
“谁让你精分几个人耍我们，真变态！”
“放屁！我哪变态了，你不懂不要乱讲……”
“娜娜。”高阳及时阻止一场幼稚的争吵。
“干嘛。”
娜娜抄着双手，别过脸，语气冷淡，还在赌气。
高阳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苍道和贪吃蛇的产物。”
“也可以这么说吧。”娜娜说。
“搞半天，你也不是神？”贾博士很失望。
“不是。”娜娜说：“我只是神的一道视线。”
“等等，我有点乱。”了了抓住重点：“你是苍道和贪吃蛇的产物，但你又是神的一道视线，这不是矛盾么？”
娜娜看向了了，“你不是有慧根么，再想想。”
了了苦笑：“别埋汰我。”
“那我给点提示。”娜娜还挺喜欢了了，语气友善了不少：“你刚已经说出了答案。”
了了一愣，迅速回想自己话中的关键词：苍道、贪吃蛇、产物、神、视线、矛盾……
矛盾。
统一。
“啊！”了了惊呼一声。
“啊什么啊，赶紧说啊。”张伟要急死了，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
“首尾。”
说出答案的是高阳。
“缤果！”娜娜一拍手：“你总算明白了。”
“哈哈，原来如此。”贾博士也想通了，“原来苍道和贪吃蛇是神的首尾。”
“什么！”
张伟这次听懂了，他难以置信并大受震撼：“你是说，贪吃蛇是悍跳狼，苍道是倒钩狼，合着两大佬在演我们这些村民？！”
“不是，神不会这么无聊。”贾博士眼神难得严肃起来，“还记得百里说过的好苹果坏苹果么？”
“世界是叠加态？”了了说。
贾博士点头：“现在看来，百里猜错了，叠加态的不是世界，是神。”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你们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众人像是一群小心翼翼走在崖壁上的探险者，终于还是失手坠落，被卷入巨大的峡谷风暴中。
震撼带来的沉默维持了好一会。
贾博士深吸一口气，几乎用神圣的语气论述：
“神是叠加态，或者说，神让自己成为叠加态，这个过程就有了苍道和贪吃蛇，同时诞生的还有独立出来的神的视线，也就是娜娜。”
“可是……为什么？”红晓晓也听糊涂了。
“因为需要观测者，观测者会让叠加态坍缩。”
“你是说……”格里高跟上了思路：“神分裂自己，观察自己，确定自己。”
“对，这是我的结论。”贾博士看向娜娜，期待她的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娜娜。
娜娜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她缓缓扬起一只手：“秩序。”又扬起另一只手：“混沌。”
“创造。”“毁灭。”
“永恒。”“瞬间。”
“无限。”“有限。”
“真实。”“虚幻。”
“问题。”“答案。”
“存在。”“消亡。”
“意义。”“虚无。”
“苍道。”“贪吃蛇。”
“首。”“尾。”
娜娜收回双手，交叠摁住自己的胸膛：“我。”
接着，娜娜又将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众人：“你们。”
一群人仍在风暴之中，无所依托，无从依存。
良久沉默。
朱雀声音微颤，问出大家心中最深的疑惑：“神……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为什么，神没目的。”娜娜说：“目的是人类的游戏。”
“那你呢？”朱雀问。
“我只是一道视线，我观察一切，不期待任何结局，不等候任何访客。是你们非要打开门来见我的。”
娜娜身后重新出现一把转椅，她一屁股坐下，盘起双腿，又回到没个正经的邋遢少女：“所以，这话该我来问。你们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寂静无声。
最终，只有高阳说了出来。
“我要人类存在。”
“嗒。”娜娜轻打响指：“简单说，你要苍道赢。”
“是。”高阳说。
“可是啊，人类真的必须存在吗？”娜娜歪头：“说不定你们人类也只是神的投影。就像我的投影，回来就会明白回来的好。”
“娜娜认为回来更好，奈奈认为不回来更好，你又如何断定娜娜一定比奈奈正确？”高阳问。
“倒也是。”娜娜耸了下肩：“不过你的要求，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我就见能做决定的人。”高阳说。
娜娜叹了口气：“高阳啊，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倏——”
虚无之中炸出一道金光，金发少年化为一发极致的金色子弹射向娜娜。
娜娜轻轻抬眼，王子凯的拳头在她前方一米处停下，像是按下时间暂停。
“轰——”
一秒的滞后，巨大的金色能量出现在娜娜身后，它们浩浩汤汤地劈开了灰暗的宇宙，变成一条金色星河。
“啧啧，暴力狂的想象就是匮乏。”娜娜随意一抬手，王子凯被掀飞出去，他一个翻身落到高阳身旁。
王子凯捏着拳头，一脸不爽：“竟敢把哥踢出群聊！简直找死！”
“嗯……”娜娜双手合十翻转，伸到头顶，踮起脚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你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没有一个大BOSS等着确实有点扫兴，我就勉为其难做这个坏人吧。”
娜娜又想到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温馨提醒，我并不比你们厉害，也能被杀死。在这里，我们都无限接近神，都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如果你们认为战斗是答案，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杀掉我吧。”
娜娜举起手：“要上咯。”
“嗒。”
【警告，神正凝视你】
【幸运值收益增幅至99999点】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热身
“嗷——”
一只通身燃烧着黑炎的巨大的变异沧龙冲出虚空，一口将娜娜吞掉，仿佛它早就藏在宇宙的幕布后，只等鸦鲨一声令下。
那一瞬间，鸦鲨自己都被自己召唤出来的可怕生物给震撼到，这真是【海王】能做到的？
那一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进一步明白何为“心想事成”。
当他们将体内的“插头”接入真理工房的“核心”，他们便像神一样拥有一切，他们的战斗不再是简单的能量之战，那是灵魂、思维、意志、逻辑、概念、法则、情感、想象力的战斗，是一切与一切的战斗。
事情发生得太快，吞掉娜娜的变异沧龙，甚至来不及重新隐没到虚空之中便不见了。
所有人立刻察觉到，无数黑炎伴随着湿滑、滚烫、冒泡的“海浪”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没人能解释娜娜是怎么做到的，事实就是，他们所有人正处在变异沧龙的胃中——被吃的人不是娜娜，是他们自己。
“刷——”
青灵的唐刀出鞘，无需任何蓄力时间便斩出最强蓄力的十字斩。
带着滚滚落雷的十字刀光，完美地避开所有同伴朝外扩散，迅速分裂成“米”字刀光，“米”字刀光继续分裂，化为上百道凌厉的雷电刀光，犹如一朵盛开于宇宙中的苍白繁花。
“哗哗哗——”
沧龙被繁花撕成碎片，化为乌有。
大家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察觉不对。
被青灵刀光划过的地方出现一秒的能量滞后，全部转变成时空切割线。
“叮——”
瞬间，众人所处的巨大空间变成一个不规则的魔方，魔方散开，化为无数的时空碎格。
众人全被分散在这些时空碎格之中，朝着四处飞散，它们眼看就要朝着各自的轨迹永远运动下去，却又突然停下。
只见这些时空碎格之间出现了藕断丝连的白色能量丝线。
“簌簌簌——”
丝线拉着这些时空碎格朝着最初的地方收拢，像是神对着刚才的一幕按下了倒放键。
红晓晓发动了“心想事成”版的【游戏玩家】。
转眼，众人再次回到被沧龙吞进胃中的状态。
虚空中出现娜娜的声音，那是意志之声，所有人都能直接感受到它。
“局部暂停。”
刚要做出反应的十几个人像是一副被定格的画，然而，沧龙的胃液和炎火却没有停止，反而朝着众人包围而来。
那感觉就像一张照片的四个角正被被炎火灼烧，火焰马上就要蔓延到照片上的人。
“作弊！”
被定格的了了双眼一亮，持枪的手忽然抬起，打碎了定格的“照片”，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并扣动扳机。
“砰——”
上百发子弹击碎了周身定格的画面，局部暂停的时空碎裂，所有人逃离限制。
“火焰。”
高阳一抬手，一道巨大的火柱以他为中心拔地而起并朝四周蔓延，这火焰自动对同伴免疫，化为环形火焰海啸，朝四面奔袭，将一切焚烧殆尽。
“魅影。”
红晓晓脚下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连接了所有同伴的影子。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黑影包裹并“融化”，沉入到二维魅影中，这一抹二维魅影开始在火海之上的阴影中不断跳跃，行踪鬼魅。
“追踪。”
朱雀发动天赋，火海之中立刻出现一个少女的蓝色身影。
大家刚要锁定，蓝色身影立刻分裂出成千上万个分身，出现在火海的各处，让朱雀的追踪失败。
“宁静之澜。”
还在火海的光影中不断跳跃的那团魅影，忽然荡开一圈白色能量，化为一个巨大的立体光球，朝四面八方扩散，万千的蓝色身影全部被吞没在其中。
“简化。”
高阳将简化之力附带在宁静之澜上。
“啪。”
一个蓝色身影像装满水的气球破裂开来，飞溅出大片的蓝色能量水滴。
“啪啪啪啪——”
所有蓝色身影在几秒内全部破裂，漫天的蓝色水滴迅速汇聚起来，组成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娜娜。
巨人娜娜抬脚踩向火海，波澜壮阔的火海在巨人的对比下渺小得像一簇火苗，藏在火苗中的高阳一行人不过是一群蝼蚁。
娜娜的脚没踩下去，悬在火海上。
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她的记忆被贾博士短暂地偷走了。
“咚——”
王子凯冲出火海，化为一道金色流光，一瞬间飞到了巨人娜娜的眼前。
王子凯右手握拳，左手掐住右手腕，对准了巨人娜娜的眉心，就像对准了宇宙中的最高山峰。
“死神长枪。”
王子凯的右手背上冲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猩红冷光。
“刷——”
光态化的猩红骨刺犹如星河一样宽广，它洞穿巨人的眉心，朝后面无限延伸，犹如宇宙之书的书脊。
被击穿头颅的巨人娜娜往后仰倒。
忽然，她双手用力一握，抓住眉心的“红色星河”，就像握住拔河的麻绳。
她用力一拉，王子凯被拉了过来。
那场面是如此诡异，一个宇宙天体级的巨人，抓住一根刺眼的“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却是一只比绳子本身还要小上无数倍的“蚂蚁”。
“哇啊啊——”
王子凯当然没叫，不过是他的“意志之声”回荡在宇宙中。
高阳出现在王子凯身后，他发动了超远距离的“瞬影”，并且是持久锁定状态。
因此，高阳就像王子凯上一秒的残影，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冲。”
高阳的“意志之声”出现。
王子凯歪嘴一笑，不再拉锯，反而加速飞向巨人娜娜。
“崇崇崇——”
一瞬间，无数的命运之锁凭空出现，将巨人娜娜紧紧束缚住。
其中，部分锁链融化为一道道流光，在巨人娜娜身上快速流动，准确找出她的“黄金分割点”，正位于左胸口。
“焰拳。”
一双恒星级的火焰之翼，在高阳背后展开。
在其他人眼中，高阳早已消失不见，整个宇宙变得那么狭小，几乎都塞不下这一双燃烧的羽翼。
一瞬间，宇宙又恢复了它的深邃无垠——火焰之翼消失。
极致的能量，被压缩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之中，那是宇宙之中一个十九岁人类的拳头。
“磅！”
高阳一拳打向王子凯的后背。
王子凯的金发化为璀璨的流光，双眼金光闪耀，他歪嘴一笑，早在挨上高阳一拳之前就发动了“神之左手”。
王子凯接住高阳突破天际的一记焰拳，同时以上百倍的威力打出去。
“咻——”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视觉冲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效冲击，就连一道火焰轨迹都没有。
但，一个巨大的红色拳印，已经深深烙入巨人娜娜的左胸膛。
宇宙寂静。
灵魂失语。
巨人娜娜无声爆炸，夺目的火焰裹挟着无数扭曲的能量涟漪吞没一切，纠缠一切，包容一切，仿佛宇宙之初的大爆炸。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无聊
不知过去多久，爆炸冷寂下来。
宇宙似乎还是那个宇宙，冰冷、寂静、神秘、幽邃。
一个“绝对结界”的金色空间飘浮在宇宙之中，里面站着高阳一行人。
没人天真地以为战斗已经结束，除王子凯外，所有人面色严肃，努力搜寻着娜娜的踪影。
“出现了。”陈萤说。
“正前方。”朱雀追踪到。
几秒后，娜娜重新出现，还是那副模样，坐在转椅上，弓着双膝，一边抠脚，一边美滋滋地吃着小布丁。
“真没劲。”
娜娜失望地摇头叹气，“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这样使用神的力量？”
众人沉默。
“打来打去还是那一套，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这点本事可杀不死我啊。”
娜娜一口吞掉整根小布丁，双手一拍椅扶手站起来，狡黠一笑。
“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叮——”
高阳的“绝对结界”立刻破碎。
“随机抹除。”
娜娜的意志之声出现，跟之前不同，这次不仅是信息传入每个人的脑中，更像是一台订书机在每个人心中留下四颗订书钉。
高阳只觉得一恍惚，身边的同伴消失了一半。
没法解释发生了什么，白露、陈萤、天狗、胖俊、贾博士、张伟、萌羊被抹除了。
高阳一惊。
“时光重……”
红晓晓想故技重施却失败了，因为她的【游戏玩家】感受不到三分钟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一切都无比的完美、正确，没有丝毫改变。
最先明白过来的是高阳，他的意志之声出现。
“被抹除的不是他们，是我们，这是概念打击。”
张伟：“妈的！这还怎么玩！”
骏马：“她能用我们也能用！”
格里高：“各位！一切都是武器！一切都是武器！一切都是武器！”
格里高的所思所想通过【文字游戏】和【第一视角】真正传达进每个人的心灵之中，没有任何误差和误解。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何为“一切”，何为“神级战争”。
“上了。”
高阳冲向娜娜。
“绝对选取。”
高阳将自己和娜娜一起锁定，娜娜无法再对高阳之外的任何人做出任何事。
娜娜微微一笑：终于上道了。
娜娜一抬手，身后出现无数块电影荧幕，它们直接组成宇宙的横截面，这些荧幕中的人全部是高阳。
他正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做任何事，发生过的，即将发生的，可能发生的……那是无穷无尽的概率中的高阳。
“嗡——”
无限荧幕中无限的高阳，同时出现耳鸣，并同时察觉到更高维度的注视。
他们纷纷停下正在进行的事，抬头，看向那不存在的“摄像头”，视线锁定了荧幕外的高阳。
冲向娜娜的高阳，一瞬间分裂出无穷无尽的高阳残影，被吸入到无穷无尽的电影荧幕当中。
高阳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即将消失，因为无数的可能性正在高阳身上消失，当所有可能性都消失时，高阳将从未存在。
高阳毫无惧意，他的意志之声响彻宇宙。
“我不是高阳！”
一瞬间，所有的可能性又从屏幕中吐出，重回高阳体内，无数荧幕之中的无数高阳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重新低头，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娜娜又惊又喜！
不愧是神嗣，理解和运用神之力量的天赋远超常人。
“哇啊！”
冲过来的高阳趁机将娜娜扑倒在地，压在她身上，拳头照着她的脸揍下去。
娜娜想要反抗，却意识到身体正在变小，不仅如此，高阳的身体也在变小，两人转眼就从成年人变成少男少女，接着又变成两个小孩。
高阳在简化，不断简化，他要将最高级最复杂的战争简化为最原始最幼稚的“战争”。
眼下，三岁的高阳正在欺负三岁的娜娜。
“呜呜呜……高阳打我……我要告诉阿姨……”娜娜委屈地大哭。
“谁让你弄坏我的玩具！我就打你！”高阳握着拳头，涨红了脸，用力打向娜娜的脸。
娜娜停止哭泣，眼神一凛。
她双腿一缩，用力蹬开了高阳。
“啊……”
高阳往后一仰，朝着身后打滚，他一连滚出几个跟头，在滚动过程中，他的身体迅速长大，同时变换着服装——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回到十九岁。
但，没有停止。
他接着变成壮年，中年，老年，当他滚出十几米时，他已经过完一生，成为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啊……啊……”
高阳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和老人斑，他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他身下的“地面”忽然下陷，变成一座坟墓，土壤像海浪一样翻涌着将他埋葬，一座石碑拔地而起，上面贴着高阳的遗照，刻着他的生平。
“哗啦——”
黄色纸钱漫天飘散，其中一张纸钱变成一只猫头鹰，它以最快速度飞向坟墓，转眼又变成披麻戴孝、手拿唢呐的娜娜。
娜娜冲到坟前，挺胸收腹，高举唢呐，吹响了一首盖棺定论的送葬曲。
“呐呐呐——”
唢呐刚奏起，一只白骨之手破土而出。
“呐呐呐——”
唢呐声越发凄厉悲凉，它化为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将白骨之手强压回坟墓中。
“哗啦——”
没用，一具白骨顽强地爬出坟墓，冲向了娜娜。
“哇！”
娜娜手中的唢呐立刻变为一把桃木剑，身上的孝衣也变成了道袍：“妖魔鬼怪！速速受死！”
娜娜桃木剑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白骨立刻化为粉末。
但是，另一副白骨已经站在奈奈身后。
它锋利的白骨之手，化为一把利刃，刺穿了娜娜的胸膛。
“咦。”
娜娜一愣：高阳使用了【分身】，多么朴实无华的一个组合技啊。
娜娜低头，看向胸口那只染满鲜血的白骨之手，它正在吸收娜娜的血肉。
一转眼，高阳变回血肉之躯的十九岁少年，而娜娜成为了一具白骨。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禁止
白骨没死，张合着嘴巴，想要说话。
“禁止治疗。”骏马的意志之声出现，娜娜的随机抹除解除，所有人都回到一起。
萌羊：“禁止伤害转移。”
红晓晓：“禁止时光倒流。”
朱雀：“禁止复活。”
张伟：“禁止幻术！”
青灵：“禁止想像。”
天狗：“禁止说话。”
鸦鲨：“禁止思考。”
了了：“禁止作弊。”
白露：“禁止法则。”
贾博士：“禁止偷换概念。”
王子凯：“禁止反弹！”
格里高：“禁止反对禁止。”
英武：“禁止！禁止！禁止！”
高阳从背后刺穿已是白骨的娜娜，同伴们将其围成一圈，不断禁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成功封印这个最强大最狡猾的大魔王时，这一幕冻结了。
它只是一面镜子。
镜子外是一双手，娜娜双手捧着镜子坏笑，用力一掰。
“咔——”
镜子分崩离析，镜中之人分崩离析。
其中一块镜子碎片溅出，划破娜娜的手指。
“刷——”
镜中的高阳一行人已经化作“病毒”，通过娜娜皮肤上的伤口，钻入她的血管之中。
“破坏！”
高阳一行人穿梭在“人体宇宙”中，顺着巨大的血管溯流而上，沿途发动这各种天赋和打击，对着周身的一切进行最大程度的破坏。
“轰——”
他们轰炸肌肉平原、切断经脉管道，煮沸血液之海，屠杀细胞大军，他们化身死神，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生灵涂炭。
“啪。”
娜娜的手指头溅出一道细小的鲜血，像是挤破一个痘痘。
“啪啪啪啪。”
接着，娜娜的整个手背都开始爆出“痘痘”，这微小却密集的爆炸一路往上爬，很快就蔓延到她整个小手臂。
娜娜用力一甩手，整条手臂变成一朵蒲公英。
“哗——”
风一吹，无数蒲公英的种子飞了出去。
其中十六个蒲公英种子迅速变大并化形，正是高阳一行人，与此同时，其他蒲公英种子则纷纷爆炸，化为一团团黑烟，这些黑烟组成一只黑色巨手，即将抓住他们。
“刷——”
青灵斩出一道锋利的刀光，将黑色巨手劈成两半，同时劈向娜娜。
娜娜没有闪躲，化为一道流光“倏”的一声主动被吸进刀光中。
接着，那刀光增大十倍，变成一把回旋镖，掉头斩向众人。
“我来！”
王子凯纵身一跃，也化为一抹金光被吸进那抹刀光中。
巨大的刀光立刻变成一只无头苍蝇，胡乱飞舞。
“金属。”
青灵速发动金属，将那一抹源自乌金武器的刀光定住。
瞬间，刀光展开为一个巨大的白色二维平面，平面上出现一金一黑两个光点。
“啪！”
高阳用力一拍，白色平面变成一张抽象的台球桌。
高阳一扬手，手中出现一把金色能量球杆，他俯身摆好出杆姿势，金色台球立刻滚向了球杆。
“咚！”
高阳出杆了，金色台球飞向黑色台球，狠狠撞击，两只台球在台球桌上高速滚动，折返撞击，永不停下。
其他人开始围着台球桌转圈，双手抓着可移动的球洞不断调整位置，试图让黑球入洞，同时避免金球入洞。
黑球高速运动，却不断微调运行轨迹，避免入洞。
当它即将飞向高阳方向时，高阳双手扒住球洞，往两边一拉，将身前一整面都变成了球洞。
黑球避无可避，忽然长出两只滑稽的黑色小脚，猛踩“刹车”，停止滚动。
黑球奋力一跃，想要逃离球台。
“磅——”
头顶落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天花板，将黑球给盖住，也将所有人都盖住。
当众人回过神时，宇宙中出现了一台巨大的三脚架钢琴。
白露身着长裙，端坐在钢琴前，她打开琴盖，下面是黑金相间的琴键。
白露张开修长的十指，正忘情地演奏。
激昂的音乐响起，黑色和金色琴键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溅射出无数能量形态的二维音符，高速纠缠碰撞，开出一团团星云。
“咚咚咚——”
钢琴演奏越来越快，二维音符的纠缠和碰撞越发密集，引起质变。
霎时间，二维音符的战争衍化成三维星系的诞生和毁灭。
然而，这波澜壮阔的一切已经被更宏观的视角定格，整个星系不过是一只廉价的水晶球。
“啊！”
陈萤大喊一声，将水晶球砸在“地上”。
“啪。”
水晶球砸碎的前一秒，已经准确投射到她的眼底。
陈萤一怔，眼中正上演浪漫的一幕。
张伟盛装打扮，手捧一束红色玫瑰，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什么玫瑰，而是一群可以瞬间让人石化的红色蛇头。
张伟满脸通红，分外紧张，鼓起勇气大喊道：“我，我喜欢学妹！请和我交往吧！”
娜娜穿清纯甜美的春季校服，脸上既害羞又为难，她用力一鞠躬：“对不起学长，你是个好人。”
“不！”
张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悲伤欲绝，仰天哀嚎。
忽然间，宇宙黑屏，只剩下最简洁的文字冒险游戏界面和不断弹出的文字。
【陈萤向娜娜发起普通攻击，娜娜HP-1】
【娜娜向陈萤发起普通攻击，陈萤HP-999】
【陈萤死亡】
【朱雀使用复活术，陈萤复活】
【张伟向娜娜发动石化魔法】
【娜娜MISS】
【娜娜向张伟发动好人卡魔法，造成会心一击，HP-9999】
【张伟挡灾触发，HP剩余1】
【危险！好人卡魔法出现失控】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好人】
【好人】
【人】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高阳青灵王子凯朱雀白露陈萤萌羊天狗鸦鲨张伟红晓晓了了胖俊格里高贾博士英武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世界回来了。
人类、城市、街道、夜空相继出现，大家拥挤在无边无际的广场上，密密麻麻一片汪洋，仿佛汇聚了全世界所有的人。
高阳一行人身处其中，时间是跨年夜，他们和所有人一起仰望夜空，激动地倒数着。
“五。”
“四。”
“三。”
“二。”
“一。”
“啾——”
一颗礼花弹升上夜空，盛大绽放。
它炸开的不是美丽烟花，而是一个黑洞。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黑暗
黑洞吞噬一切，所有人和事物瞬间被拉长、化为了某种扭曲凝固的光影，卷入到无限接近却永不抵达的视界线。
“啊！”
高阳大喊一声，从教室的课桌上醒来。
四周坐着高中生打扮的同伴们，窗外是盛夏的刺眼烈日和吵闹蝉鸣。
讲台上的黑板上是一个无比生动的黑洞，就像一个连接着宇宙的展示窗。
“啪啪啪！”
朱雀打扮知性，戴金丝眼镜，手持教鞭，敲打着黑板上的黑洞：
“一到天文课就睡觉！除了刷题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梦想！这可是黑洞，是宇宙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高阳。”朱雀很生气，“去走廊罚站！”
“哦。”高阳起身往外走，经过前面的课桌，娜娜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桌。
高阳立刻告状：“夏老师，娜娜也在睡觉，为什么不罚她？”
“谁说我不罚了！”
朱雀拿起半截白色粉笔，用力一弹。
“咚——”
粉笔化为无数白色粉末，这些粉末组成白色线条，勾勒出万千深奥的公式，它们缠绕在一起，一边燃烧一边绽放出神圣的光辉，最终化为一颗白色的“真理流星”，冲向宇宙中唯一的一张课桌和课桌上的高中生。
“哈——”
娜娜总算醒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娜娜发现砸向自己的流星，在她漫不经心的注视下，流星慢慢减速、冷却、变小、变形，最后成了一颗奶糖。
“哇呜！”
娜娜一口吞掉奶糖。
“唔……”
娜娜咀嚼了两下，忽然瞳孔放大，满脸震惊，仿佛吃到全世界最难吃的食物。
“呕——”
娜娜双手掐着脖子，夸张地呕吐，无数黑色单词从她的嘴中跑出来。
“战争、饥荒、灾难、疾病、衰老、暴力、仇恨、隔阂、虚荣、欺诈、伤害、剥削、奴役、堕落、污秽、悲伤、恐惧、孤独、死亡、毁灭、虚无……”
这些黑色单词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展开，成为无数平行时空中正在发生的悲惨现实，将众人湮灭。
陈萤浑身鲜血，颓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没有呼吸的小男孩。
她目光悲怆到近乎麻木，她的家乡遭到敌机惨无人道的轰炸，沦为一片废墟火海，刺鼻的硝烟和凌乱的火光中，到处是死亡和流血，耳边只有哀嚎、惨叫、痛哭、怒吼……
寒冷的深夜街头，萌羊穿着脏兮兮的破棉袄，她营养不良、嘴唇开裂，脸和耳朵全是冻疮，手指头红肿开裂，像是被菜刀拍碎的胡萝卜。
她饥寒交迫、奄奄一息，手里举着一个乞丐碗，瑟缩在阴冷的墙角，身边是匆忙冷漠的行人。
“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吧……”萌羊终于没了力气，手中的乞丐碗“哐当”落地，她歪过头，进入到温暖永恒的梦乡。
大地震过后的城市一片废墟，烟尘弥漫，警笛刺耳、哭天喊地。
在救援队还来不及发现的一处塌房中，青灵满身鲜血和污泥，三分之二的身体被埋在钢筋水泥中，她那引以为傲的刚拿下短跑冠军的双腿被彻底压碎，连带碾碎的，还有她本该有无限可能的美好人生。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只有绝望的哽咽。
深夜的医院灯火通明，一场忽然出现的传染病让大量病人短时间内涌入医院，所有医生和医护人员都被紧急叫回，已经连轴转了好多天。
朱雀的白大褂已经变成灰色，她双眼布满血丝、面色憔悴，戴着口罩快步穿过廊道，病房早已住满，廊道上挤满床铺，还有一些病人只能睡在地上。
“医生……我好难受……救救我……我不想死……”
患者们痛苦呻吟，见到医生出现纷纷伸出手。
朱雀却无法回应他们，眼下还有一场急救等着她，她必须马上赶到。
“别担心……会好的……会好的……”朱雀一边说着苍白无力的话，一边加快脚步。
“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红晓晓忘了这是本月第几次酒局，为了一份非常讨厌却不得不做的工作，短短半年，她从滴酒不沾变成了“千杯不醉”。
“妹子豪爽！大哥喜欢！放心，这笔单子我给你最大优惠！”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也举起酒杯，一把搂住红晓晓的腰，还若有似无地摸了一下她的屁股。
红晓晓脸上的厌恶稍纵即逝，“来！干杯！”
“啊……啊啊啊……”
骏马彻底崩溃，在银行大厅撒泼打滚。
他急着用钱，轻信所谓的网络投资，被电信诈骗了十万，醒悟过来时想再追回这笔钱却为时已晚。
“那是我妈的救命钱啊！我要怎么办啊……我的老天爷啊……”
“啪！”
夜场包厢，满脸酒气的男人一耳光扇在白露脸上，白露闷声倒地。
一时间，沙发上的其他陪酒女花容失色、不敢吱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一个陪酒女真当自己大明星了！”
男人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一沓钞票往白露的头上砸：“贱货，你不就是嫌钱少么，开个价，老子今晚要定你了！”
白露颓坐在地，她看着满地钞票，沉默数秒。
她微微一笑，捡起一张崭新的钞票，擦了下嘴角的血。
她站起来，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哈哈！这才对嘛。”男人开怀大笑。
“砰！”
下一秒，白露将男人的脑袋砸开了花。
张伟站在公司的茶水间门外，刚要推门，里面传出一阵爆笑声。
“开什么玩笑，就他还想追我，我说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分吧？”
“哈哈，那你还吊着他？”
“我就要吊着！我跟你说，张伟这种人就是贱，就爱当舔狗，给他一点希望，他能舔到地老天荒哈哈……”
“你太坏了。”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哎呀不说他了，你觉得这凯子怎么样，我约了今晚一起去酒吧，你也来。”
“我是想去，但得加班啊。”
“没事，我去跟张伟说声，我的活都是他做，多你一份不多。”
“砰！”
张伟一脚踹开茶水间的门，大步冲过去，不等同事回过神来，直接给了她一耳光：“贱人！”
茶水间门外，张伟在脑子里幻想了一遍这个画面，他默默转身，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贾博士像个疯子，站在某科学院大门口，他大喊大叫：“那篇论文是我写的，XXX剽窃了我的论文！”
“口说无凭，拿出证据啊！”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鹦鹉！我的鹦鹉可以替我作证！”贾博士看向自己肩上的鹦鹉：“快！告诉他们！”
“剽窃！剽窃！剽窃！”鹦鹉激动地喊着。
“哈哈哈神经病，这鹦鹉倒是很聪明。”
“嫉妒使人丑陋。”
“有病就治，你这是妄想症。”
深夜的房间，天狗听着忧伤、压抑的音乐。
床头柜前全是抗抑郁的空药瓶，天狗已经停药一段时间了。
他目光呆滞麻木，手拿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划着自己的手臂。
他只能紧抓痛楚这根救命稻草，用来抵抗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虚无，让自己找到一丁点活着的感觉。
“磅磅磅！”
门外，母亲大吼大叫：“开门！我真的受够了！你为什么不能像个正常孩子，你为什么要做个怪胎……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鸦鲨窝在昏暗的房间，抓着蜡笔，认真地画着各种鱼，门外的声音不过是白噪音。
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美好不精彩，那里只有嘲笑、排挤、敌意和伤害。
还是这个小房间里最安全最温暖，他可以永远跟他的朋友们在一起，一点都不孤独。
夜店，霓虹炫目，灯红酒绿。
年轻人们聚集在舞池中，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节拍声纵情舞蹈，名为欲望的潮水四处流淌。
灯光昏暗的卡座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他包下了今晚店里所有的酒水。
他一边喝酒，一边刷着手机。
一个身材火辣、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从舞池回来，在王子凯身旁坐下。
“凯哥，这条项链好不好看？”女人拿出手机。
“好看。”王子凯看都没看。
女人凑上来，撒娇道：“我想配上之前那条裙子，只穿给你看，好不好嘛。”
“好啊。”王子凯有些疲倦地歪过脸，躲开女人的亲吻：“喜欢就买。”
“谢谢凯哥！”女人端起酒杯，“凯哥，祝你生日快乐！”
“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快乐。”王子凯举了下酒杯，“去吧。”
女孩笑着离开。
王子凯又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已过，终究没等来父母的生日祝福，哪怕是一条最简单的短信。
他似笑非笑地抬头，重新看向热闹的舞池。
无数欲望凝成的潮水一层一层地冲上来，刚淹没他的脚踝又缓缓退去。
他心中一片荒芜。
好吵。
“滴、滴、滴——”
病床上的格里高垂垂老矣、重病缠身，他瘦小的身躯插满了管子，像是一块腐烂发黄的泡沫板。
他意识模糊，气若游丝，正跟死神核对着最后的交接手续。
病床前，坐着一个同样苍老又瘦小的老人，正是娜娜。
娜娜轻轻握着格里高的手，声音沙哑却温柔：“老头子，你先走一步，我很快随你来，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么？”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光明
格里高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认真思考。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吃力地拉下氧气罩：“我想……再抽一根……”
“还抽！”
娜娜几乎是跳起来，摇身一变成了中年女人。她满脸怨气地大喊道：“你就是死在烟上的知道么？一天两包，你不得癌谁得癌！”
病床上的格里高也变成了中年男人，他胡乱扯掉身上的管子：“要不是当初跟你分手，我也不至于伤心过度学会抽烟！”
“好啊！还赖我了是吧！”娜娜又年轻了二十岁，变回大学生模样，“到底是谁提的分手啊！”
“那不是考虑到异地恋不现实么？”格里高也变成大学生模样。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舔着脸来找我复合？”娜娜大喊。
“哎呀！这些不重要！我想说的是，这些都是最宝贵的回忆！这世上不是只有丑恶和黑暗，还有美好和光明！”
格里高跳下病床的瞬间变成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梳三七分头，手中拿着一个钻戒盒。
两人站在海滩上，海风低语，晚霞醉人。
格里高单膝跪下，朝二十七八岁、游客打扮的娜娜打开钻戒盒：“娜娜，我爱你，就像风走了八光年不问归期，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么？”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不知何时，青灵、王子凯、朱雀、白露、陈萤、萌羊、天狗、鸦鲨、张伟、红晓晓、了了、胖俊、贾博士都出现在沙滩上。
美丽却忧伤的夕阳下，众人将格里高和娜娜围成一圈，开心地起哄，奇怪的是，所有人的头都变成鹦鹉脑袋。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娜娜无比感动，她不再犹豫，朝格里高伸出手。
格里高为娜娜戴上钻戒，那个动作既神圣又确定，像是世界总工程师给命运的启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娜娜喜极而泣，豆大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滚落，幻化为无数白色单词：
“和平、富足、安定、健康、年轻、友爱、和睦、理解、真诚、帮助、治愈、奉献、自由、高尚、纯洁、喜悦、勇敢、无我、新生、创造、意义……”
白色单词跨维度展开，成为无数平行时空中正在发生的美好现实，覆盖了之前所有的悲惨现实。
傍晚，陈萤牵着小男孩的手，在家乡的公园散步。
两人在林荫道上遇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狗，小男孩将手中的食物丢给它吃，随后便不舍得走了，流浪狗也很喜欢小男孩，围着他转圈和摇尾巴。
陈萤心一软：“如果你真的喜欢它并愿意负责，我们就收养它吧。”
寒冷的冬日，某扇窗内灯光温暖，欢声笑语。
萌羊穿着漂亮的衣裳，戴着闪亮的生日帽，坐在桌边，对着插满蜡烛的奶油蛋糕低头许愿，身旁簇拥着爱她的亲人朋友。
几秒后，萌羊幸福地睁开双眼，用力吹灭了蜡烛。
“叮铃铃——”
敬业又烦人的闹钟响起。
床上的青灵一个翻身，修长的小腿伸出被单，脚拇指熟练地关掉了闹钟。
最新的比赛近在眼前，今天起又要开始短跑特训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能再次刷新自己的记录。
可眼下的青灵，只想再睡半小时，刷新自己的赖床记录。
深秋的下午，朱雀身穿运动服和跑鞋，围着一片人工湖慢跑，迎面走来一对散步的中年夫妻。
朱雀停下，一边擦汗一边跟对方打招呼。
丈夫是朱雀当年抢救回来的病人，他如今已经结婚，妻子腹中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一切顺利。
三人愉快地交谈着，话题围绕着孩子的名字和将来。
午后的咖啡厅，红晓晓和一对年轻男女相谈甚欢，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两人是红晓晓的新客户，他们看中红晓晓的方案，点名要跟红晓晓见面详谈，结果相见恨晚。
谈得差不多了，三人起身。
“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红晓晓感激地伸出手。
“机会不是谁给的，是你用能力争取的，期待合作。”对方有力地回握。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
派出所内骏马泣不成声，抓着警察的手不停道谢。
由于报案及时，他被骗的钱追回了大部分，剩下的部分也通过爱心捐款筹到。
白露提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走出优惠日的生活超市。
一通电话打来，她艰难地接起，默默听了半分钟，平静地回了一句谢谢就挂断了。
“啊！”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大声尖叫起来。
她面试的一场戏终于通过，她拿到一个戏份不少的女配角。
尖叫完后，白露再次恢复平静，默默捡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无视旁人诧异的目光，优雅地走向自己的出租房。
“张伟，今晚能帮我做下项目报表么，拜托拜托，你最好了。”女生站在张伟的办公桌旁撒娇道。
“我可以教你。”张伟说。
“啊，多麻烦啊，要不你还是直接帮我做了吧，我今晚有点事。”女生说。
“要不你工资我也帮你领了？”张伟说。
女生一愣，笑容消失：“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做就不做呗，小气鬼。”
张伟起身，开始收拾工位。
“你这是干什么？还没下班呢？”
“我辞职了。”张伟自信一笑：
“其实我早想跳槽了，谢谢你帮我下定决心。你说得对，我是小气鬼，我对自己太小气了，以后我会改，再见。”
电视里正播放一段采访。
“关于XXX剽窃你论文一事已经水落石出，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记者问贾博士。
贾博士有些拘谨：“主要是那篇论文不成熟，有些地方不对，所以我才很激动，现在修订版得以发表，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晚安！晚安！晚安！”贾博士肩上的鹦鹉开心地喊道。
“闭嘴吧臭鸟！尽给我丢人！”
四月天，阳光明媚。
天狗戴着耳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咕噜——”
肚子叫起来。
天狗慢慢摘下耳机，认真思考起来：晚上要吃什么呢？
对这件小事的期待，让他感到幸福。
美丽的珊瑚礁中不断有热带鱼游过，穿潜泳衣的少年正带着一位同样穿潜泳衣的游客在浅水区游玩，两人靠手势交流，没有任何障碍。
鸦鲨很喜欢潜水教练这份工作，既能赚钱不让父母操心，还能认识到很多朋友，有人类朋友，也有水中的朋友。
其实他还是更喜欢水中的朋友，不过这是秘密，没人知道。
老公寓内。
王子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提前下班，已经在厨房忙活一阵了。
玄关处的门打开，父亲提着一盒蛋糕回来了，“小凯，生日快乐啊！”
“都说了我不爱吃蛋糕，买这玩意儿做什么。”王子凯嘴上嫌弃，起身的动作却很快。
他帮爸拿拖鞋，接过他手里的蛋糕。
爸爸乐呵呵地换上鞋：“臭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年轻那会想吃蛋糕还吃不上。”
王子凯放下蛋糕盒就要去拆。
“小凯，蛋糕放着，先吃饭。”妈妈端着王子凯最爱吃的两道菜走出厨房。
“我就想看看爸挑的蛋糕有多丑。”王子凯说，“他的品味你是知道的。”
“先吃饭。”妈妈板起脸：“别让我说第三次。”
“行行行。”王子凯走向饭桌，摆起了碗筷。
——会是什么蛋糕呢？
他还是忍不住想这事。
“我愿意！”
海滩上，喜极而泣的娜娜给出了答复。
“欧耶！”
格里高开心坏了，他一把将娜娜抱起，飞快地转圈：“我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哈哈别闹……哈哈哈……”娜娜开心地笑着。
忽然，格里高双手一滑，娜娜甩飞出去，落到海水中。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极
“哗啦——”
娜娜沉入海底。
“咕噜咕噜——”
娜娜吃了两口水，眸光一凛，想起了自己是谁。
她的双腿变成一条长满蓝鳞的鱼尾，迅速往海面游。
娜娜用力甩尾，一头蹿出海面。
“哗啦——”
娜娜沉入海底。
娜娜一惊，立刻调头往海面游去，再次奋力一跃。
“哗啦——”
娜娜沉入海底。
娜娜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了镜像海洋中，就像两面无限对照的镜子，无论娜娜怎么游都游不出去。
“哇——咕噜咕噜——”
娜娜的鱼尾变回双脚，她开始窒息，她一手掐着脖子，一手努力朝着海面的虚幻光亮伸过去，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刷——”
一只手深进海面，紧紧抓住娜娜的手。
“哗啦——”
娜娜的脑袋终于冒出水面。
“哈……哈……”
娜娜大口呼吸，她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在一所高校的室内游泳池，她穿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好像是游泳课上不慎溺水的高中生。
救她的人是高阳，高阳头发湿哒哒的，打着赤膊，穿游泳短裤，单膝跪在泳池旁边，朝娜娜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娜娜犹豫了下，抓住高阳的手。
娜娜爬出泳池，趴在泳池边吐了好几口水，才算是缓过来。
“给。”
高阳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娜娜接过，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将毛巾披在肩上。
就这样，两人坐在冰凉光滑的泳池边上，双脚放在水中。
清透的阳光带着细小尘埃从高窗中斜照进来，点亮了泳池最中央的一小格空间，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时光安静慵懒、漫不经心，仿佛除了虚度光阴，再没什么重要的事。
不知何时，泳池里出现了许多半透明的空气鱼，它们聚集在高阳和娜娜的脚边。
娜娜不情不愿地开口了：“刚谢了。”
高阳默默看着泳池的空气鱼，不作回应。
娜娜双手撑在泳池边缘，小腿踢出水花，空气鱼们一哄而散。
“跟我打了一场，感觉如何？”娜娜歪头问高阳。
高阳想了想，淡淡回答：“在这里，一切对立一切，一切消解一切，一切归于一切。”
娜娜点点头：“差不多吧。”
“这有什么意义？”高阳问。
“为什么要有意义？”娜娜反问。
高阳也答不上来，他抬头看向泳池上的那一束阳光：“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诶。”
娜娜抬起泡在泳池中的双腿，并拢弓起，双手抱膝，埋头。
两秒后，她侧过脸，看向高阳清瘦忧郁的侧脸，有些心疼地笑了笑：“高阳，你还是没懂。”
高阳还要说什么，熟悉的耳鸣出现了。
“嗡——”
“嗯……”娜娜双手合十翻转，伸到头顶，踮起脚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你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没有一个大BOSS等着确实有点扫兴，我就勉为其难做这个坏人吧。”
娜娜又想到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温馨提醒，我并不比你们厉害，也能被杀死。在这里，我们都无限接近神，都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如果你们认为战斗是答案，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杀掉我吧。”
娜娜举起手：“要上咯。”
“嗒。”
高阳没有行动，并抬手阻止同伴们率先进攻。
“高阳。”青灵皱眉。
“高阳！”朱雀也很疑惑。
“阳哥！”张伟大喊。
“兄弟，还等什么，开打啊！”王子凯急得要命。
“嗡——”
高阳在耳鸣。
娜娜也没有动手，朝高阳欣喜地微笑：“哎呀，终于发现了。”
是的，高阳“记”起来了。
他们进入终焉之门后，早已面试过无数次，跟娜娜打过无数次。
他们赢不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们只能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抵达真正的“胜利”。
瞬间，世界只剩下娜娜和高阳。
娜娜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语气有些怜悯：“高阳，是时候让你看一下真理工房的真面目了。”
娜娜双手一抬，虚空的世界立刻出现无数齿轮，大的齿轮比恒星还大，小的齿轮比萤火虫还小。
在娜娜的头顶上空，则是一个最为特殊的齿轮。
它似乎没有颜色，视觉上接近纯白。
它似乎没有大小，透视对它不起作用。
它似乎在顺时针旋转，又似乎在逆时针旋转。
它似乎是一个完美的圆，但它不是平面，也不是球形体，它的形态和维度超越了人类的感官经验。
面对这个齿轮，高阳觉得自己既站在它正面又站在它背面，既离它很远又离它很近，既能看清它的全貌又连一个局部都无法概括。
“轰隆——”
齿轮“转动”了一下。
接着，整个宇宙中的齿轮也都朝各自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众人顿时强烈感受到，齿轮转动的“方向”，是人类的身体、灵魂、情感、精神、意志、观念、命运等一切都在抗拒的“方向”。
大家只能想到一个不算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个“方向”：
——逆。
是的，对人类而言，齿轮在“逆”位转动。
“这是什么？”高阳问。
“极。”娜娜回答。
“极是什么？”
“最高的真理与意志，一切的起源与归宿。”
“轰隆——”
“祂就是神？”高阳问。
娜娜微笑摇头。
“是神拨动了极？”高阳问。
娜娜微笑摇头。
“极可以转动，就可以停下。”高阳说。
娜娜还是微笑摇头。
“为什么不回答？”高阳再问。
“你已经有答案。”娜娜回答。
高阳沉默。
“轰隆——”
娜娜朝高阳伸出手：“高阳，留下吧，你我都在神的注视下，你我已经拥有一切。”
高阳沉默。
“轰隆——”
“高阳，极不会停下。”
娜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人类来自虚无，又逃避虚无。”
“人类继承神性，又误解神性。”
“人类接近极，又否定极。”
“人类渴望救赎，又问何为救赎。”
“轰隆——”
“高阳，人类所感受所观测所思考所理解所构建所依托所追逐所生存的世界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在这梦幻泡影中，爱又从何谈起？”
“世界是假的，爱也是假的。”
“这就是你苦苦寻觅的答案。”
“你接受吗？”
高阳沉默，久久沉默。
胜过永恒的瞬间之后，高阳缓缓抬头，目光坚定。
他身后，所有同伴们都回来了。
“我不接受。”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答案
这一刻，高阳终于明白，他来门后并非寻找答案，而是确定答案。
答案早在他心中。
“世界是假的，爱是真的。”
高阳胸口金光闪耀，左胸前的神迹符文回路与他产生了最大的能量共振，接着，符文回路化为金色烙印，烙进高阳的心脏。
——【幸运】突破8级。
——习得技能：幸运之王。
“嗡——”
耳鸣再度出现。
很快，这耳鸣凝聚成一个无限存在的真实之点，击穿所有时空，也连接所有时空。
无数时空中的人类，无数人类心中的爱，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那“真实之点”中。
——“高阳。”
——“高阳，别说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老板，这个樱桃甜不甜啊？”
——“高阳的新娘。”
——“姐姐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告诉老婆孩子，我爱她们！”
——“谁在意你了。”
——“雄叔，你说我是人还是兽？”
——“我就想考个好大学……想让我妈过上好点的日子……”
——“我女儿还那么小，我真的放心不下她……”
——“湘蝶不能死……让我去！”
——“我们是同伴啊……同伴不能放弃同伴……”
——“以后谈起我的时候，不要再提我的黑历史……”
——“符文给我，你们不用全死在这。”
——“替我去歌姬的花店，买一束花……”
——“鬼马叔叔不是大灰狼……”
——“我永远爱你。”
——“因为我想念莉莉娅……”
——“哥，我们永远是家人，好不好？”
——“高阳，我会在初雪星等你……”
——“萤姐，我弟弟还小，就拜托你照顾了。”
——“别犟了，活下去。”
——“队长加油啊，白兔，永远是你的迷妹。”
——“我叫三条……可以问你要个签名么？”
——“姐姐，再见。”
——“万一这次我不能活着回去……”
——“哥，这辈子拖累了你，只能下辈子再还……”
——“过。”
——“我可以……摸下你的手么……”
——“诸事顺，利。”
——“我，守住了……球门。”
——“因为做人类，不快乐啊。”
——“左爷那老头子，替我选择了一条特别孤独的道路啊……”
——“十八岁的我太弱，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阳阳啊，别怕……奶奶，不是坏人。”
——“大哥哥，请忘了我吧……”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凡人啊！吾王接受你的赞美！”
——“这一次，免费。”
——“可又那孩子……替我照顾她……”
——“妈妈，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哦。”
——“谁想伤害初雪，必须踩过我的尸体。”
——“即便是阴沟里的虫子，也别忘了仰望星空。”
——“就陪你们，到这了。”
——“你不是也没忘记我么？”
——“忘不了，永远不可能忘……”
——“我爱你，这是晚上的。”
——“我也爱你，这是明天的。”
——“帮我告诉阳阳，妈妈爱他。”
——“爸也爱他。”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小摇床，轻轻晃……”
——“妈妈……再等一下，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我放不下啊，我真的放不下……”
——“姐，你别戴镜框眼睛了……”
——“别坐我旁边，我都要吐了。”
——“我没狐臭！”
——“那些灯不亮的萤火虫，它们能回家么？”
——“萤火虫在晚上是不会迷路的……”
——“与其这样，我情愿从没爱过。”
——“夏姐，这戒指，送你了。”
——“我们不是羔羊……是为命运而战的战士！”
——“曼蛇，下辈子，还是兄弟。”
——“谁跟你兄弟。”
——“6。”
——“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好好地爱这个世界……”
——“就算是神，也有保护不到你们的时候。”
——“朱雀长老……不能死……”
——“明天是个好天气……”
——“要不要考虑当我的狗？”
——“也不是不行……”
——“我叫巴秋池，巴山夜雨涨秋池，很好记。”
——“巴秋池，你好，我叫柳轻盈。”
——“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就是彼此的一切。”
——“我们的爱只是短暂的，神的爱才是永恒的。”
——“原来，我有心。”
——“我们爱小巴，她是我们的天使……”
——“我是战士，我服从命令，坚守信念。”
——“□□□。”
——“小……摇床，轻轻……晃……”
——“诸事顺利，利。”
——“我要用爱的魔法！”
——“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一共谈过三段。”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骏马，我们拥抱一下吧。”
——“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笑，可爱多了。”
——“我只是一条小溪流……”
——“我的命是命！我同伴的命就不是命？！”
——“孬货！哥最看不起你这种人！”
——“真羡慕你……跟对了人……”
——“一会见到老弟，要好好嘲笑他……”
——“你就那么……怕我么？”
——“老钟，小红是个好姑娘。”
——“妈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喜欢这个世界。”
——“肯定喜欢，春天多美呀。”
——“兔子她啊……”
——“我不知道，好像……哪里不对劲。”
——“先洗澡，洗霉运，迎新年。”
——“拿着。”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要忘了我。”
——“能跟高阳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烟花，超开心！”
——“白兔姐姐不要走……”
——“酷。”
——“无论如何……新年快乐。”
——“木头敲三下，坏的不灵好的灵……”
——“外婆生日快乐，今天过得还好么？”
——“我之前选错了路……我要再选一次。”
——“离别这件事，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练习。”
——“初雪爱阳。”
——“嗷呜——”
——“我要大家都成为所爱之人眼中的光，而非真假执念下的影。”
——“高阳，你也要……幸福……”
——“这就是……窃火者的宿命么？”
——“我只想要一个家。”
——“我付出了一切……”
——“不出门了，懒得洗头。”
——“无聊小事，随手一记～”
——“梦里的你，才没这么讨人嫌……”
——“我的乖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认不出来啰。”
——“我食言了，不能陪你拯救世界了。”
——“哥，生日快乐。”
——“替死人报仇和守护活人……我永远选后者……”
——“看似遗憾事，已是最好时。”
——“白兔和歌姬的墓，在哪？”
——“人伤心时就会哭啊，很奇怪么？”
——“我叫……雯子……”
——“因为我想帮大家，每次帮忙，我都很高兴。”
——“站在热闹边缘的人，一眼就能找到彼此。”
——“看好你。”
——“好好一家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现在，很痛苦吧。”
——“反正，我俩有一个要给另一个送终。”
——“送终！送终！送终！”
——“哈哈，怪我怪我。”
——“笑！还有脸笑！”
——“孩子像妈妈，太好了……”
——“是你选择了我和你妈妈……”
——“命运自有安排。”
——“我弟很懂事的……”
——“我就是想活着，我就是单纯怕死……”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死心……”
——“今晚打赢了，我们为他们接风洗尘……”
——“跟青灵说下，武器归她了。”
——“最爱小巴和小羊……”
——“爸爸。”
——“谷子哥，这一顿吃饱了吗？”
——“我要永远记住她，就这么简单。”
——“我死也不会再回来。”
——“人类的欲望，只是为了证明，生命存在过……”
——“这世界很美……等天黑了，再来找我。”
——“能与你并肩同行，是我的荣幸。”
——“这就是爱么……也不过……如此嘛。”
——“可能，是爱吧。”
——“哥，不要丢下我。”
——“阳阳啊，你如今是个大人了……”
——“汪！汪汪！汪汪汪……”
——“今后每次起风时，我大概都会想起你……”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活着……真好啊……”
——“即便如此，老子依然爱它。”
——“我陪你。”
——“天黑了，赶路吧。”
——“老师，明日之战，我也上阵。”
——“呼——”
——“不原谅，永不原谅。”
——“好，那就不原谅。”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姐姐，跳起来。”
——“我舍不得你们……”
——“恭送女王！”
——“在这梦幻泡影中，爱又从何谈起？”
——“高阳，你接受么？”
——“高阳。”
这一刻，高阳听到一切，看到一切，感受一切，拥抱一切。
他见到神，从而成为自己。
少年说出答案的下半句：
“爱是真的，世界就是真的。”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结束
娜娜怔住，眼中是对陌生事物的惊奇，又是对新鲜事物的期待。
高阳右手插入左胸腔，用力一拔，将“神迹符文回路”给拉出来，那是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脏”。
不知何时，高阳眼前多出其他十一块符文回路。
它们围着“金色心脏”快速旋转，改变形态并贴合上去，组成一个半实心的金色圆环。
这便是以神迹符文回路为“核心公式”解出的答案——神迹之环。
高阳张开双臂，露出破损的胸膛。
神迹之环感受到召唤迅速钻入，填充他的心脏，成为他体内最核心的零件，命运最关键的齿轮。
“咔嚓——”
神迹之环转动起来。
少年黑发飞扬、金瞳夺目，嘴角溢血：“各位！最后一战！”
“嗯。”
“好！”
“酷。”
“冲！”
“上吧！”
“就是干！”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高阳双手用力击掌，发动“心想事成”版的“三头六臂”。
瞬间，十四名同伴化为十四道颜色各异的能量光华，钻入高阳体内然后爆炸开来。
万丈光华化为浩瀚的星云和尘埃，在宇宙中生出一根“创生之柱”。
继而，一尊伟大雄浑又美丽缥缈的“星云巨人”，走出创生之柱。
祂张开四肢，顶天立地，无限变大，仿佛要将宇宙撑破。
星云巨人的心脏位置，是一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存在，那是一个雌雄莫辨、阴阳至臻的人类。
那是十五个强大体魄、真实灵魂、既定命格的融合体。
那是神的羔羊，人类的高阳。
高阳走向极。
星云巨人撑起宇宙。
高阳每多走一步，星云巨人便遭受到越发恐怖的引力和斥力，祂的“血肉之躯”分崩离析，朝外部膨胀又朝内部坍塌，仿佛宇宙大爆炸和大塌缩同时上演。
九步之后，高阳来到极前，与之平视。
“轰隆——”
极继续转动，带动真理工房内所有的齿轮一起转动。
它是宇宙的心脏，万物的脉搏。
祂不可理解、不可描述、不可更改、不可抵达、不可挑战、不可亵渎。
“高阳，这是徒劳。”娜娜说。
高阳置若罔闻，朝极伸出右手。
“轰隆——”
高阳的右手被绝对意志撕扯成千万缕光影碎线。
“呃……”
宇宙中的星云巨人发出深刻的沉吟，缓缓低头。
“高阳，没有意义。”娜娜说。
高阳朝极伸出左手。
“轰隆——”
高阳的左手被至高法则分解为无数颗能量尘埃。
“吼……”
宇宙中的星云巨人发出悲壮的怒吼，慢慢弯腰。
“高阳，立刻停止。”娜娜说。
失去双臂的高阳，将胸膛贴近极。
“轰隆——”
高阳的身躯被无上精神瓦解，十四个灵魂像失控的烟花流光，胡乱飞走。
“啊……”
宇宙中的星云巨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单膝跪下。
“高阳，你在自杀。”娜娜说。
高阳四分五裂的身躯靠着心脏位置的神迹之环勉强维持着一个轮廓，他唯一还完整的头颅继续撞向极。
“轰隆——”
高阳消失。
“……”
宇宙中的星云巨人，无声倒下，归于死寂。
“轰隆——”
极继续转动。
祂不可理解、不可描述、不可更改、不可抵达、不可挑战、不可亵渎。
“轰隆——”
【游戏结束】
家庭影院的投屏黯淡下来，再次出现让人厌烦的字幕。
“我靠！什么垃圾游戏！”沙发上的王子凯气急败坏，拿起一旁的啤酒喝下一大口，“再来！”
高阳放下手柄，摇头道：“算了，今天就到这吧。”
王子凯很不甘心：“兄弟，别放弃啊，再来最后一次！”
高阳无奈地笑了：“都最后亿次了。”
“这次绝对可以！相信哥！”王子凯保证。
“不了。”高阳心意已决，“我回家睡觉了。”
“好吧……你别走了，睡我家……”王子凯四处看看，才想起所有房间都有人了。
“我认床，还是回家睡。”高阳起身。
王子凯手柄一扔，“行，我送你出门。”
高阳没说话。
高阳和王子凯走出别墅，天还很黑，不知道是几点。
“天太黑了，我送你回家。”王子凯又说。
高阳没说话。
“我去取车，你等下。”王子凯跑向车库。
“高阳。”朱雀提着一大袋早餐走进别墅前院：“别愣着啊，帮把手。”
“好。”高阳上前接过早餐，又跟朱雀进屋了。
“吃早餐啦！”朱雀站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嘘
别墅一楼二楼的房门陆续打开，大家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睡眼惺忪，一起围到餐桌旁坐下。
鸦鲨从浴室走出来，一身湿透，他喜欢泡在浴缸中。
朱雀看鸦鲨一眼，“说多少次，起床前先换套干衣服。”
鸦鲨闷闷点头，又回浴室了。
“阳哥，游戏打通了没？”张伟单脚踩在椅子上，吃着一个肉包子。
“没有。”高阳说。
“不是吧，你跟凯哥都打不通？”张伟很诧异，“有这么难么？”
“非常难，我不玩了，回家睡觉。”高阳说。
“啊？”张伟很意外，“大家努力了一通宵，好不容易打到最后一关，阳哥你就这么放弃了，你睡得着么？”
“一个游戏而已。”高阳说。
“不行！凯哥呢？我再跟他试试！”张伟很不甘心，起身去找王子凯：“什么垃圾游戏，我现在就把他通了！”
其他人吃着早餐，心中也满是不甘。
“诶。”贾博士跟肩上的鹦鹉一起吃着黄瓜：“没道理啊，是游戏就能通关。”
“那可不一定，有些游戏设计者充满恶意，就不让玩家通关。”格里高放下豆浆，刚掏出一根烟就被朱雀抢走，“要抽去外面抽。”
“哈哈，忘了小孩也在。”格里高抱歉地看了一眼萌羊。
萌羊乖乖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根玉米闷闷不乐地啃着，她也讨厌不能通关的游戏。
“高阳，你也吃点。”朱雀说。
“我不饿。”高阳说。
“要不喝杯奶茶？”朱雀说：“什么都不吃，路上会饿。”
“没事。”高阳说。
“那……”朱雀看一眼从格里高手中抢过来的烟：“路上抽根烟，提神。”
“抽烟不好，你还是戒了吧。”高阳说。
朱雀一愣，点点头：“也是，那就戒了。”
“这次别骗我了。”高阳说。
“好。”朱雀答应。
“嘟嘟——”
门外传来车喇叭声。
高阳起身：“各位，你们吃，我走了。”
“阳哥。”骏马拿着一杯咖啡：“游戏真不玩了？”
“嗯，你们玩。”高阳离开。
“黑马哥哥，你明天还来玩游戏么？”萌羊有些不舍。
高阳伸手摸摸萌羊的头：“萌小羊多吃点，快些长大，这样游戏才能越玩越好。”
“嗯。”萌羊点头。
高阳走出房间。
了了和陈萤没什么胃口，两人互看一眼，默契地走向沙发，拿起手柄，决定再试一试。
红晓晓犹豫了下，放下手中的豆浆，追出玄关。
红晓晓追上高阳，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难受。
“队长，我想过很多人会放弃这游戏，可我从没想过你会放弃……一次都没。”
高阳侧目：“红晓晓，你是老玩家了，以后你带大家玩。”
“嗯。”红晓晓点头。
“通关很重要，也别忘了享受游戏乐趣。”高阳说。
“嗯。”红晓晓重重点头。
“就送到这吧。”
高阳独自走出前院。
天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戴着耳机，听了好多首歌，还是没等到他最喜欢的日出。
高阳经过时，轻拍了下天狗的肩：“走了。”
“哦。”
天狗看着离开的高阳，有些后知后觉的惆怅，他想说些什么，可高阳已经走远。
高阳刚经过一个转角，有人抓住他的手。
高阳回头一看，是白露。
朱雀叫大家吃早餐时，白露要换套衣服——她可不想穿睡衣见人，走出房间时高阳已经离开，她立刻追出来。
“高阳，就这么走了？”白露不悦。
高阳点点：“嗯。”
“游戏怎么办？”白露问。
“交给你们了。”
“你都通不了关，我们更不可能。”白露说。
高阳沉默几秒，迎上白露的目光：“白露，玩游戏这段时间，我很幸福，希望你也是。”
白露一怔，松开高阳的手。
她不知怎么了，怔怔地看着高阳离开。
高阳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王子凯的跑车慢慢追上来，金发少年在车上喊着：“高阳！上车啊！我都说了送你回家。”
高阳看着前方：“不用，我自己走。”
“不行，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哥送你！”王子凯坚持。
“不用。”高阳也坚持。
“兄弟，最近真的不安全，你赶紧上车。”王子凯说。
“我不怕。”高阳继续走着：“我有保镖。”
“啊？”王子凯一头雾水。
高阳停下，看向王子凯，王子凯也停车，看向高阳。
“汪！”高阳忽然叫了声。
王子凯怔住。
“这就是我的保镖，一条猛犬。”
“哈哈哈神经病啊！”王子凯给逗笑了：“还猛犬，我看是萌犬吧！听好了，这才是猛犬……”
王子凯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
高阳笑笑，继续前行。
王子凯再次发动汽车，没成功：“妈的！什么破车？高阳你等下，马上……”
高阳没等王子凯，慢慢下坡。
前方就是江边，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挑又落寞的人影，她似乎早知道高阳会经过这里，一直等着。
【游戏结束】
投屏黯淡，游戏再一次失败。
“唉。”了了叹了口气，一脸意料之中的沮丧：“真的好难，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陈萤攥紧手柄，一言不发。
沉默几秒，陈萤看向了了：“再来一次。”
“行！”了了也打起精神，看向屏幕，蓦地愣住。
她发现屏幕的颜色不太对，在“重新开始”的下面，突然多出一个旋转着的金色圆环图标。
了了控制手柄方向键，果然，这是一个选项！
“啊！”
了了尖叫：“大家快看！”
还在吃早餐的众人纷纷围上来。
了了进入选项，游戏界面中出现一个隐藏角色。
“点它！”张伟很激动。
了了立刻选取，一个气质温婉、穿碎花裙、脖子上挂着口哨的年轻女性出现在屏幕中，她双手交叠着自然放下，朝大家微笑。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了了愣住，不知为何，她感觉这是一个特别重大的决定，必须谨慎再谨慎。
其他人看着屏幕中的隐藏角色，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是这时候高阳在就好了。
“愣着干吗！开始啊！”
贾博士是唯一没有这方面心理负担的人，打通游戏的决心超过了一切。
他一把夺过游戏手柄，按下确认。
隐藏角色感受到召唤，她慢慢拿起胸前的口哨，放在嘴里，用力吹响。
“嘘——”
哨声不像是从游戏中传出，更像是从天地间传出。
瞬间，所有人的记忆全部回来，大家如梦初醒，满脸的震惊和错愕。
“高阳！”
朱雀大喊一声，冲出房间。
“靠！靠靠靠！”张伟拔腿跟上。
其他人也慌乱地冲出去。
沙发上，只剩下贾博士和一只鹦鹉。
贾博士拿着手柄，看着游戏画面，极度欣喜：“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好好好！好好好！”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船长
高阳走向江边的路灯下，来到青灵身边：“青灵，外面风大，进屋去吧。”
“你呢？”青灵冷冷问。
“我累了，回家睡觉。”高阳说。
“游戏打通了？”青灵问。
高阳摇摇头。
青灵盯着高阳，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游戏真的很难。”高阳说。
青灵想了想，目光柔下来：“我知道很难，不想玩了，就休息一下。”
“嗯。”高阳说。
“但不能放弃。”青灵补充。
高阳没说话，朝前走，青灵跟上。
夜风轻拂，两人发丝飞扬，步调一致。
走着走着，青灵蓦然停下。
高阳继续走。
“高阳。”青灵喊道。
高阳转身：“怎么了？”
“走错了，不是这边。”青灵说。
高阳静静看着青灵。
“回来。”青灵说。
高阳沉默。
“回来！”青灵加重语气。
高阳沉默。
青灵想上前，却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
她忽然感到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并开始颤抖：“高阳！立刻回来！听见了没！”
“把游戏打通！你答应过我的！”
“你没有做到！凭什么走！不准走……”
“青灵。”高阳问她：“还记得你的初心么？”
青灵一怔。
“你说过，要不断变强，直到成为最强。”
青灵摇头，却说不出话。
“青灵，你已经是最强了啊。”
“嘘——”
哨声就在这时响起。
青灵顿然一惊，失去的记忆全部涌现。
青灵回过神时，脸庞冰凉，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阳上前，擦去她眼角的泪，就那么看着她。
〖“不哭。”〗
少年温柔微笑，低头，额头贴向青灵的额头。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不失去彼此。”〗
青灵一阵恍惚，似乎听见高阳的话，又似乎只是自己心中的声音。
高阳不见了，眼前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高阳！”
“阳哥！”
“队长！”
青灵身后，其他同伴纷纷追上来。
刚才的哨声，让大家全部想起来：高阳突破8级【幸运】，集众人之力一起对抗极，却连极都没碰到，就被祂否定和抹除。
一切正如娜娜所说，极是最高的真理与意志，一切的起源与归宿，绝不会停下。
王子凯大喊：“青灵！高阳在哪！”
青灵看着前方。
“高阳他……”朱雀目光通红，换了个方式：“我们输了……对吗？”
“嗯。”
众人一惊，纷纷侧目，宿管阿姨不知何时出现了，她轻叹一声：“你们输了，但，人类还没输。”
众人惊住。
张伟急得不行，“我们到底输没输啊？还有阳哥在哪！”
“看那边。”宿管阿姨抬手。
大家扭头，高阳消失的地方，出现一枚闪烁着灰蓝色光芒的符文，那是时空符文回路。
“天啊，难道……”了了睁大双眼，隐约猜到了什么。
宿管阿姨点头：“你们被极杀死的那一刻，高阳的【时空幽灵】突破8级，获得终极技能——时空船长。”
犹如平地惊雷。
大家万万没想到，雯子口中的“命运钥匙”，竟然近在眼前。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格里高心情复杂。
“原来这才是破局方法。”骏马也想通了。
“等等，我好像有点懂了，但又没有懂……”张伟很无助，唯独这一次，他绝对不想错过任何。
“愚笨！”贾博士也追了上来，头顶盘旋的鹦鹉激动地附和着：“愚笨！愚笨！愚笨！”
贾博士喘着粗气：“很，很显然，高阳的时空船长能带我们一起时空旅行，且不受时间限制。”
“我们知道，门后的世界不是迷雾世界，不受一百年的时空限制。理论上，高阳可以将我们带回战争的源头，也就是第一届迷雾世界，这样我们就可以帮初代神嗣打赢贪吃蛇。”
贾博士看向宿管阿姨：“所有事情不是先后发生，而是同时发生，是这个意思吧！”
宿管阿姨点头。
“我的妈！”张伟转过弯来，激动坏了：“这他妈的……他妈的太疯狂了！”
“可是……”红晓晓想到了什么，“我们不是都被极杀死了么？”
“对喔！我们死了呀。”贾博士睁大双眼，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
“不用担心。”宿管阿姨解释：
“你们没能真正碰到极，极摧毁的只是你们的躯体，灵魂和命格还在。时空船长可以对你们的躯体进行回溯，事实上，你们已经在船上。”
宿管阿姨看向那枚时空符文回路。
朱雀立刻会意，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符文。
“倏——”
蓦地，原本的“世界”不存在了。
四周空茫一片，无数珠帘形态的灰蓝色能量细线上下交错流动着，就像一场混乱的灰蓝色大雨。
大雨之中，流淌着一条像是由众多无限长的彩色蠕虫组成的大河，它浩浩汤汤，通往宇宙的两极。
在这条蠕动着的彩色河流的沿途，不断有岔开的彩色蠕虫，连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彩色漩涡。
如果把彩色河流比作树干，这些岔开的彩色漩涡就是繁茂的枝叶。
这，是最为完整的时空之河。
河流之上是一艘大船，事实上它的造型更像一个漂浮在河中的巨型沙漏，它扬着帆却没能启航，静止在河流中央，仿佛被无形的暗礁卡住。
十五人，站在这艘船的“甲板”上，目睹眼前的一切，在深深的震撼之中感受着自身的渺小与迷茫。
随之而来的，是振奋与希望。
至少，王子凯如此。
“哈哈！”王子凯满脸自豪：“我就知道高阳肯定有办法！他呢？怎么还不出来，你把他藏哪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沉默片刻，缓缓侧目，看向远方：“你们难道没发现么，时空之船没有动。”
众人一惊，隐约猜到了什么。
“高阳想带你们回到一万年前，极不允许。因为贪吃蛇打败苍道，正是极转动的‘方向’，是极的意志。”
“搞半天空欢喜一场啊。”贾博士可是非常期待时空旅行。
宿管阿姨摇头：“极不可违抗，但想在它眼皮底下作弊，也不是绝不可能，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概率零，一万年前我成功过一次，高阳也想试一试。”
朱雀鼓起勇气：“他……要做什么？”
宿管阿姨淡淡说出答案：“让极停下，哪怕一瞬。”
众人脸色苍白。
初代神嗣以灵魂死亡为代价，才让自己的命格和能量“穿越”到最后一届迷雾世界。
高阳也要付出相同代价，才能将大家送回第一届迷雾世界。
“所以……”了了声音哽咽，“刚才的人不是队长，只是队长的命格？”
宿管阿姨点点头，身影渐渐透明：“和我一样，不过是一个即将结束使命的句号。”
“不行！我要去救他！他不能死！绝对不行！”王子凯大喊：“高阳在哪！高阳现在在哪！”
宿管阿姨消失前，露出最后的微笑，“在战斗。”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同行
真理工房。
“轰隆——”
极继续转动，无限的齿轮继续转动。
娜娜站在极的下方，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无声死去的星云巨人正极速消散，即将回归宇宙冷漠死寂的本质。
“嘘——”
哨声是忽然出现的，星云巨人最后的“生命气息”被死死定格住。
在星云巨人的心脏位置，出现了一个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金色光源，那是仍在转动的神迹之环，那是以高阳灵魂为燃料重新点燃的神迹之环。
“刷——”
神迹之环朝四周展开，变为一个不可理解、难以描述的“齿轮”，它跟极是如此不同，又如此相近。
“咔嚓——”
神迹之环朝着与极截然相反的“方向”转动起来。
接着，在娜娜看来各种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声音响彻在真理工房响内。
——“老哥，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
——“阳阳，难得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呀，早餐在电饭煲里热着。”
——“哟，儿子早呀！”
——“呵呵，瞧瞧这是谁醒了，原来是我的乖孙子。”
——“兄弟，给老子醒过来，立刻醒过来听见没！”
——“给我起来！你这个废物！不准死！”
——“高阳，别睡了，空气鱼要来了。”
——“高老弟，就陪你到这了。”
——“阳哥，别睡了，大家都指望你呢。”
——“小阳阳，你可算醒了。”
——“七影长老，太好了，你醒了。”
——“队长，别睡了，快醒醒！”
——“老大！振作点！”
——“高阳，快去吧。”
娜娜微微皱眉，抬头，她那倒映着星云巨人尸体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诧。
“翁——”
星云巨人睁开双眼，熟悉的“系统声”出现。
【警告，你正与神同行】
【幸运值增幅至∞】
神迹之环继续转动。
“咔嚓——”
星云巨人双手握拳。
“咔嚓——”
星云巨人撑起沉重而强壮的胸膛。
“咔嚓——”
星云巨人支起跪下的膝盖和压弯的脊梁。
“咔嚓——”
星云巨人抬起头颅，慢慢仰起。
“吼——”
星云巨人爆发出不可思议、穿透一切意志、法则、真理的怒吼，整个宇宙都为之震颤。
“磅——”
星云巨人张开双臂，用那遒劲有力的双手抓住真理工房的两面“墙壁”，用力往身后一拉。
两条银河般的黑域被拽出来，像是宇宙被撕开了两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遍布宇宙的齿轮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像是被砍伐的大树上的果实。
“吼——”
星云巨人再次怒吼，化身一只凶猛、彪悍、愤怒的困兽，狂暴地破坏、撞击、撕咬着由无数真理齿轮组成的牢笼。
“磅——”
“磅磅磅——”
宇宙之中出现越来越多的黑色伤口，真理工房的本质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毁。
很快，无限的齿轮全部从原有位置脱落，成为漫天的齿轮流星，以一种混乱的方式不断陨落。
在这场盛大的“真理陨落之雨”中，星云巨人冲向了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极。
“轰隆——”
极仍在转动。
“磅——”
巨人迈开脚步。
“磅磅——”
巨人加快脚步。
“磅磅磅磅磅磅——”
巨人奋力奔跑。
巨人靠近极的同时，身体却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小，这导致巨人跟极保持的距离始终不变。
“高阳，要我说多少次，都是徒劳，没有意义。”娜娜说。
巨人没有停下，越跑越快。
巨人越来越小，可它美丽缥缈的“颜色”却由虚向实，它没有消失，而是朝着神迹之环浓缩。
像过去很久，又像一眨眼，星云巨人变回普通人类。
他是高阳，也是一个纯粹、密不透风、没有任何质感的黑影。
黑影的胸膛中是仍在转动的神迹之环，也是一颗仍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高阳奋力一跃，冲向高高在上的极。
高阳的身体出现惨烈地拉扯和粉碎，进入到不可思议的紊乱与癫狂中，但又自成一体、形散而神不散。
他正在挑战极，因此遭受着无限的排斥、消解、否定和抹除。
他正与神同行，因此又能无限幸运地承受这一切。
他正处于绝对存在和绝对虚无的叠加态中。
“啪。”
在瞬间与永恒中，高阳触碰到极，双手紧紧抓住。
犹如一个篮球运动员奋力跃起，在刺眼的灯光和雷鸣的呼声中，抢到那个绝不应该属于他的篮板球。
“……”娜娜哑然。
“磅——”
高阳“灌篮”了，他抓住极狠狠往“身下”一扣！
“哗——”
无限、绝对的真理能量从极中倾泻出来，真理工房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宇宙不复存在，进入到混沌之中。
“啊啊啊！”
高阳将极摁在地上，抡起拳头，疯狂捶打。
他每一拳下去，手臂连带整个身躯都被冲散，可继续转动的神迹之环又将散开的黑色形体拉回来。
“磅——”
“磅磅——”
整个宇宙出现高频闪烁，极度紊乱，似乎一起进入到绝对存在又绝对虚无的叠加态中。
“高阳……住手！”娜娜大喊。
高阳没有停下。
他变成一个严重躁狂症的疯子，对着眼前的极倾注着生命最大的敌意和最原始的暴力。
“磅磅——”
“磅磅磅磅——”
高阳继续破坏，极中的真理能量不断爆炸出来，宇宙不再高频闪烁，变成绝对死寂的灰色噪点。
极还在转动，并从高阳的拳头下“逃”走。
“啊！”
高阳怒吼着扑上去，就像一只猫扑向被自己踢走的玩具球。
高阳再次抓住极，为防止极再度“逃”走，用身体将其死死抱住。
极炸出的真理能量不断摧毁他、排斥他，却无法彻底杀死他、脱离他。
高阳变成世界的无赖恶棍，宇宙的黑色幽灵，他死死缠住极，永不再分开。
还不够！
极还在转动！
为什么还在转动！
“啊啊啊！！！”
终于，高阳无限扭曲的双臂将极撕开一道不可思议的“裂缝”。
摧毁一切的真理能量倾泻而出，狂暴地凌迟着高阳。
高阳迎头而上，张开那不能称之为嘴的嘴，狠狠咬向那道裂缝。
这一刻。
终于。
黑色疯狗叼住了它心爱的白色骨头。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停下
“高阳！你他妈疯了！”娜娜尖叫。
高阳没有回答，无法回答。
他的一切都献给弑神的疯狂，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化为绝对的意志和指令，不断回响在宇宙之中——如果还有宇宙的话。
“轰隆——”
停下。
“轰隆——”
停下。
“轰隆——”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轰——”
瞬间，无限的灰色噪点出现绝对概念上的静止。
“咔嚓。”
高阳的灵魂燃尽，胸膛中的神迹之环停下，无限的白色光芒冲出他的身体，淹没整个宇宙。
同一时间，极涌出所有黑色的真理能量，朝宇宙无限扩散。
一黑一白，重新将宇宙的本质上色，它们此消彼长、僵持不下，最终将宇宙分为两半，达到完美平衡。
白之中的黑色人影，化为极致的真实之点。
黑之中的白色齿轮，化为绝对的真理之点。
两点旋转，黑白宇宙旋转。
永恒与瞬间之后，一切应运而生、恢复如初。
“隆——”
极继续转动。
神嗣，陨落。
时空之河。
“哗啦——”
河上的沙漏之船剧烈震动，甲板上的人跟着摇晃，船下那无形的暗礁消失了，时空之船正式启航。
时光符文回路再次闪烁，其他十一块符文一并出现，它们变化形状，贴合上去，组成一块古老的钟表，这次的钟表上出现了指针。
“滴答。”
指针逆时针拨动了一下，就这一下，便是一万年的时光。
接着，钟表解体，变回十二符文回路，快速消失。
瞬间，所有人都被定格住，进入强制休眠。就像是靠冬眠舱来跨越一万年时光旅行的星际旅客。
船尾方向，出现一片温柔又忧伤的混沌。
混沌中，似乎站着一个黑发少年。
意识弥留之际，大家惊讶地发现：褪去光环后，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
高高瘦瘦，形只影单。
很快，少年的身影融入混沌，就像没入行色匆匆的众生。
一抹金线出现，像是劈开混沌分出天地的地平线，随之，温暖又耀眼的金光涌现，笼罩一切。
真理工房。
目睹这场闹剧的娜娜，第一次感受到无聊之外的情感，有惊讶和喜悦，有悲伤和怜悯，有一点期待、一点迷惑。
很快，这些再次归于无聊。
一切还是如此，一切就该如此。
“唉。”
娜娜轻叹一声，坐下，转身。
不知何时，她的小房间又回来了。
她踢掉人字拖，双脚弓起踩在转椅上，手中多出一根小布丁，一边舔着慢慢融化的奶油，一边单手敲打键盘。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陈旧的交友软件聊天窗口。
窗口上显示的是一个名为“西阳燃烧”的网友，IP地点显示为“月之城”，最近娜娜跟他聊得比较多。
她坏笑了下，决定逗逗他。
【林林夕娟：我下周出差，会来月之城，要不要一起吃饭？】
【西阳燃烧：好啊，我有时间。】
“哇，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小子是社恐呢！”娜娜有点吃惊，她一边抠脚一边思考：“嗯，接下来要怎么聊呢……”
娜娜一愣，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声音。
永不停下的“轰隆”声消失了。
娜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睁大双眼。
头顶上空的极，不知何时停止转动。
极停了！
真的停了！
在这永恒的时光中，极一直在转动，从没停下来过。
这代表了什么？这说明了什么？这预示了什么？
不知道。
我不知道。
娜娜喜极而泣，泪流满面，因为她不知道。
她仍然睁大眼睛，虔诚得仰望着极，世界寂静无声。
“轰隆。”
＝＝＝正文完＝＝＝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番外（彩蛋）
2018年4月1号，离城，山青区。
深夜，某高中的下课铃响起，晚自习结束。
不到一分钟，一个黑发少年骑着自行车第一个冲出校门。
换平日，他会跟几个同学一起推着车自行车出来，悠哉地聊天，在路边买点小吃，甚至去网吧玩半小时，再一边想借口一边往家赶。
但今晚不行，因为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家人等着。
黑发少年骑车在夜路上飞奔，手机响起。
“哥！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一个女孩说话了。
“刚下课，再快也就两轮子，又不能飞！”
“儿子，赶紧，夜宵都要凉了！”一个男人说话了。
“我在抄近路了！”
“凉了就热一下，别骑太快，安全第一。”一个女人说话了。
“放心吧！”
“孙子，我刚尝过蛋糕了，可甜了。”一个老人说话了。
“爱吃就多吃点……先不说了！”
少年挂了电话，加速踩踏板，整个人都站起来，刘海胡乱飞舞，嘴里大喊大叫：“冲啊！为了礼物！”
自行车快速穿过小巷，前方出现一个昏暗的转角。
忽然，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急刹车，慌张停下。
少年愣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心中就是莫名不安，好像，即将发生很可怕的事。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昏暗转角，就是一个普通的窄巷，除了落寞的灯光、一群飞蛾和两个塞满的垃圾桶，什么都没有。
“呼——”
四月的夜风从窄巷中吹出。
少年迎着风，微微闭上眼睛，只觉得舒适宜人。
少年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消退，被自己的莫名其妙给逗笑了。
“神经病。”
他笑着摇摇头，重新踩下踏板。
无忧无虑的十八岁少年，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什么也没发生。
后记
我翻着收藏歌单，想找到一首歌边听边写，找了半天，还是关掉了音乐。
这大概就是我当下的心情。
《异兽迷城》终于写完，我不喜不悲，只感到深深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里，首先要感谢我的“室友”简老师，她是这本小说的文学责编兼第一位读者。
作为读者，她的直观感受总能给我很多启发。
而且最初小说遇冷的那段时间，我陷入严重自我怀疑，也是她一直客观地肯定我、鼓励我，才让我坚持写下去。
作为文学责编，她会耐心与我探讨人物的情感和命运，对于我笔下的某些角色，她甚至比我更了解他们，这也直接和间接促成了小说中不少“名场面”。
故事中后期，我由于各方面的压力和病情身心俱疲，急于完结，创作时下意识偷懒，她则冷面无私、绝不退让，逼我修改、补写，最终才让故事没留下太大的遗憾。
最重要的是，关于“爱”这门功课，她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老师。
没有她的话，我大概还是一个不太会爱的较为糟糕的人，小说中的“爱”也会黯然失色很多。
我还要感谢我的好友兼经纪人大米，小说之外的所有工作都是她在打理，她从不催稿，还经常要解决我发病时提出的无理要求，给我争取到最好的创作环境。
我还要感谢当初鼓励我转行网文、给我宝贵指导的朋友们，替我校对、找错、提意见的朋友们，啥也不说了，送书和请饭已经安排上了（笑）。
我还要感谢平台的编辑老师，对我这样一本“月更”甚至“季更”网文的理解和支持。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读者朋友。
我一直说：没有你们，就没有《异兽迷城》。
这话并非客套。
我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在爱和吃饭之间也一定会选择先吃饭。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小说就只能为爱发电，结局肯定是随便写写不了了之。
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我放下其他工作全职创作这本小说的条件。
不仅如此，你们的关注、夸奖、批评、讨论也给了我巨大的创作激情，让我心中始终攒着一股劲。
我几乎没有停歇，毫不保留，疯狂榨干了半生的积累和灵感，才交出这份长长的答卷。
回过神时，我竟然在两年内写下一本将近300万字的大长篇，创造出几百个角色，制作出一份完整的天赋序列表（鬼知道这玩意让我掉了多少头发）。
要知道，这之前，我写过最长的小说也就60万字，而且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
要是回到两年前，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做到这些，两年前的我肯定是不信的。
就像小说中的高阳，如果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百里弋就跑出来告诉他，他可以成为一个英雄，他肯定也是不信的。
当然，我的人生跟故事中的高阳没有任何可比性。
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也只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我们看不到剧本，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我们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好好生活，珍惜当下，把握每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尽力而为，不怨天尤人，不执着成败。
毕竟除了爱，我们一无所有。
但有了爱，我们又拥有了一切。
我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那神一定是个小说家。
小说家创造了故事，故事中的人都像他，又都不是他。
小说家看着笔下的角色走出自身的命运，正如神看着我们找到自身的意义。
我还在找，你呢？
彭湃
2024.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