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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老板年少时
作者：林绵绵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章韵宜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怀着沉重的心情来上课，却意外在教室外的走廊撞上了班长陈阔，一声老板险些脱口而出。 此时的陈阔是个青涩少年，还没有十年后属于科技新贵的沉稳气场。 章韵宜摩拳擦掌：从现在开始跟着老板混，少走十年弯路！这个重生剧本她接受！！ 老板生病，她嘘寒问暖； 老板打球渴了，她及时送水； 老板考试第一，她狂吹彩虹屁 谁知有一天，老板前世的合伙人开始喊她嫂子了？ 嗯？？ 章韵宜：归西了家人们.jpg [甜妹X酷哥] 阅读指南： 1、土狗写的抱大腿文学，不好这口的谨慎跳坑 2、女主重生后搞学业，搞事业也会搞男人，不过恋爱线为主，冬日小甜饼=w= 3、亲密接触在成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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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叮铃叮铃——
持续不断的闹钟声响吵醒了章韵宜。
她睡眼惺忪地盯着蚊帐顶端，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沉重的现实，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只想继续当鸵鸟。
宿舍的同学打呵欠起床，忙而不乱，排队洗漱。
寝室长戴佳见章韵宜还躺着不动，以为她还没醒来，走到上下床边，轻轻喊了声：“章韵宜，醒醒，六点啦。”
高三是六点半的早自习，虽然说刚刚开学，班主任或许不会管得太严格，但如果运气不好正好迟到被抓到了呢？轻则被训斥几句，重则还要罚站。
几秒之后，章韵宜一脸生无可恋地支起手肘，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我要死了。”
戴佳在六个女生中最大，平日里也习惯了照顾她们，这会儿看章韵宜的模样实在可爱，伸手揉了揉她，“瞎说，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吗？快，别耽误时间，赶紧起床。”
昨天这具身体里的章韵宜是真正的十七岁学生，除了心烦英语报纸还没啃完以外，并没有别的烦恼跟忧虑。
然而此时此刻，内里的灵魂是二十七岁的她。
凌晨时分，她口渴醒来，眼睛都没睁开就要下床，要不是上铺有栏杆挡着，估计她腿都得摔骨折，身体反应更快，出了一身冷汗，她猛地睁圆了眼睛，窗外的月光倾洒在地面，屋内光线昏暗，却也能看得清楚。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恐怖片。
要不是睡在她隔壁的戴佳迷迷糊糊醒来问她怎么了，她差点吓得尖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后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她还做过更恐怖的梦，比如在高考考场，面对一张她根本就看不懂的试卷，急得抓耳挠腮。
可能她这个人心真的比较大，在短暂的惊吓后，睡意再次汹涌而来，她重新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得早点睡才行，不然明天上班困得要死，又要靠冰美式续命。
谁能告诉她，怎么还是恐怖片现场？！
“今年是几几年呀？”
章韵宜不死心地问道。
这一定是有人在跟她恶作剧，否则她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十年前？
戴佳怜爱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是几几年呢，只知道明年就要高考了。”
又一个被高三逼疯的。
章韵宜痛苦闭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下来，穿好拖鞋，往洗手间走去。洗手台前挤着三个人在刷牙，暂时还没她的份，她只能凭着记忆找到梳子，心情堪比上坟，苦着脸一下一下地梳理发尾。
偶尔抬眼看向陌生而又熟悉的室友们，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们依依不舍，约好以后每年起码要聚一次，刚开始两年保持着，到后来越聚越少，至少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戴佳结婚的时候，即便如此，她们602宿舍也没凑齐。
她们对彼此的近况了解来源也是在微信朋友圈。
再次挤在这又窄又小的宿舍，章韵宜都感到稀奇而怀念。
能成为室友也是一种缘分，虽然她们也有过矛盾，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会和好，大家都互相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这不，三人刷牙洗脸之后绝不磨蹭，赶忙让出位置。
时隔十年，章韵宜没有立刻认出自己的刷牙杯，愣了几秒。
戴佳推了推她，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口齿不清地说：“肿么了。”
章韵宜扫过一排漱口杯，有些牙刷上还湿漉漉的，她试探着拿了个符合她高中时审美的杯子，见戴佳没有惊呼“拿错了”，这才放心地挤出牙膏，哼哧哼哧地刷牙。
清晨的宿舍也是热闹的，时不时就传来喊叫——
“哎呀，袜子又没干！穿什么啊！”
“你去食堂吗？给我带个包子！”
“哪有时间，早自习之后再去吃呗。”
章韵宜在大学时就换成了电动牙刷，之后只换过品牌，突然回归到传统牙刷，还有些不太习惯，咕噜咕噜漱口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洗脸。高中生也有自己的护肤品，不过都很简单，她的桌子上摆着一瓶乳液，哪像十年后，她家里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就连香水都单独买了个透明玻璃柜摆放。
她往手心里倒出点乳液，犹豫了一会儿，一鼓作气往脸上拍拍打打。
等流程全都走完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廊道里脚步声不绝，都匆匆忙忙的，章韵宜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三下两下穿好鞋子，拿起书包跟着戴佳往外冲。
九月份的江州暑气未消，稀薄的日光穿过云层，章韵宜走出宿舍楼时一阵恍惚，除了逢年过节赶早班机以外，她很久没有这么早起来过了，大学时的早八她还可以拖到七点半醒来然后生死时速，更不要说上班以后，只要九点前能赶到公司打卡就行。
她不算阴间作息，但每天都要到十二点才会放下手机。
为了保证七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她租房子都是租在公司附近，出门早就扫辆单车，出门晚坐地铁两站就到，睡到八点起来心都不慌。
论命苦，还得是高三生。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从宿舍楼去教学楼也有长长的一条路，戴佳走得飞快，章韵宜都快跟不上，被她拖着健步如飞，正气喘吁吁，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章韵宜眉心一跳，果断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有点不舒服，估计大姨妈快来了。”
戴佳嗯了声，紧接着又担忧道：“月初啊？那你明年高考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章韵宜：“……”
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佳姐，你好幽默哦。”
但这话说完后，她又难免心肌梗塞。重生这么宝贵的名额，她觉得完全可以给别人，比如那些对过去有很深遗憾的人，给她纯属浪费，一来，她没有哪个亲朋好友意外离世，二来，她也没有错过什么人生中的美好。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非要说缺憾，有，那就是勇闯娱乐圈之旅以失败收场。
高考后为了追星跟朋友去了横店，跑了几个片场的龙套，加了经纪人的微信，大二这年在经纪人的牵线搭桥之下，她签了五年的合约，彼时她被娱乐圈的光鲜吸引，一头扎了进去，在没有半点水花的电视剧里打酱油，几年过去，归来仍是素人。
父母忍无可忍，非要她回江州。
她仔细琢磨，合同到期后毫不犹豫溜了回来，在家当了几个月的全职女儿，实在闲得无聊，广投简历，四处撒网，在二十六岁这一年，正式成为一名社畜，朝九晚六，双休，五险二金，待遇稳定。
“没办法呀。”戴佳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放假在家时，我爸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只要再坚持一年就好啦，这辈子就只苦一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只苦一年？
章韵宜嘴角抽了抽，在脑海里扒拉扒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爸妈应该也说过类似的话，这难道是家长的统一话术吗？还真敢说。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带有滤镜，在后来的那些年里，她再想起高三时，只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记忆反而比大学那四年加起来还要深刻得多。
但事实证明，过去只能存在在回忆中。
现在她回到高三了，她真的感觉有些痛苦，只希望一觉醒来，让她再回到她的公寓里……实在不行，回到工位也不是不可以。
章韵宜不在状态地呵呵了两声。
眼看着教学楼越来越近，戴佳的话题也顺着高考延伸：“我爸妈已经在研究我大学读什么专业了，哎，他们问我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我一点都想不到，你呢？”
章韵宜温馨地安慰戴佳：“别想那么多，好多人毕业后做的工作，跟学的专业完全不沾边。”
高中生或许对未来还有很多的幻想。
就连想象自己以后打工，都是按照早年tvb的都市剧作为模板，干净利落的套装，雷厉风行的手腕，下班后跟同事或者好友约着喝点小酒，浪漫惬意。
什么晚高峰堪比春运的地铁车厢啊，收藏加九毛钱送一根烤肠的外卖啊，拼夕夕好评返现红包两块，这玩意在电视剧上都看不到，怎么能出现在未来的蓝图中？
未来。
这两个字光是钻入脑海中，章韵宜就很难受，皱着眉毛，踏上台阶，她开始三心二意，一边跟戴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试图平复心情。离六点半也没几分钟了，走廊上的同学都神色匆匆，经过别班教室时还能听到靠窗学生懒洋洋背单词，她一时分心，没有注意到前面来了人，一边肩膀撞了上去，来人肩宽背阔，这股冲力令她趔趄。
她还没站稳，一道清越的声音传至她的耳膜：“没事吧？”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轮廓分明的少年脸上。一米八五的高个子，介于清瘦与挺拔之间，手臂线条分明，碎发清爽剑眉挺鼻。
被他蹙眉盯着，她险些一句“老板早上好”脱口而出。

第2章
陈阔的确是她老板，不过是十年后的老板。
高中同学后来聚得少，联系也不多，不过在她还没回江州之前，就经常会听到他的消息，高三时他没有接受保送，好像是那几所学校不是他的首选，高考也发挥了该有的水平，京市最好的两所大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念的是王牌专业，还未毕业就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后来回了江州，在本地的一系列优惠政策之下，将公司开得风生水起，一跃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科技新贵。
她投简历时也没注意看，等通过面试，任职了好几天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板是她的高中同学。
不过她是普通员工，他是老板，他们在工作中没有任何的交集。
偶尔在茶歇区碰到，他也只是平静地对她颔首。
说起来也很巧。
在重生前她见过的最后一个熟人其实是他，临近年底，她也变得忙碌起来，加班到八点多，在电梯碰到他，她去一楼，他去负一楼停车场，她喊了声陈总，他笑了下，算是应了。
还好电梯足够快，她走出大厦时，一口气还没顺下去，结果碰上了来挽回她的前男友。
拉拉扯扯，烦不胜烦。
她要躲开前男友的拥抱，往后退时，撞到了坚实的胸膛，惊惶回头，见是老板更震惊了，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拉开了距离。他对她的前男友说她是他的员工，如果再骚扰她，他会立刻报警。
等前男友走后，她赶忙道谢。
他神色平淡，只叮嘱她注意安全，等目送着他开车离开后，她迅速回家，洗澡后跟养胎的戴佳分享了这件事。
戴佳过去也是尖子生，对陈阔的了解比她还多：【他人确实很不错，我们班上混得最好的人就是他，但他没什么架子，真挺好的。】
她调侃：【人生赢家嘛~】
戴佳：【也不完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上次听米馨说，他父母催他相亲催得哟。】
公司里，没哪个吃饱了撑的会去八卦老板的私生活。
章韵宜虽然当社畜也就一年，但她已经学会了谨慎，即便是对过去的好朋友，她也绝不搭腔，转移话题，成功歪楼，两人很快又讨论最近的社会新闻。
…
“没事吧？”陈阔又问了一次。
他今天起晚了，来得比较急，没有及时让开，看章韵宜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她皱起眉毛，还以为自己撞疼她了。
戴佳也忙问道：“章韵宜，你没事吧？”
“……没事。”章韵宜挤出一个微笑来，她一笑，唇角就有浅浅的梨涡，“是我没有看路。”
“真的没事？”陈阔问。
“没有没有！”要不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戴眼镜，她恐怕都不会这么迅速地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老板，是班长。
陈阔不再追问，低头看了眼手表，提醒，“上早自习了，进教室吧。”
说完后他错身擦过她的肩膀，这次保持着绝对不会碰到的距离，长腿一迈，拐进了教室。
章韵宜依然有些魂不守舍，被戴佳拉着从后门进去。他们学校的规定，高三生除非是极个别的特殊情况，否则一律都要住校，六点半开始早读，晚自习十点十分结束，走读还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六点二十时，教室还有些空荡。
六点半一到，全都齐齐整整地坐在课桌前，一脸困倦。
章韵宜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坐哪了，扫视一圈，认出了以前的同桌，不再迟疑，过去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
同桌趁着班主任还没来，顶风作案，用吸管戳开牛奶盒，猛吸了两口，问她，“化学那个提升卷做了没，给我抄抄？”
毫不夸张地说，听到化学这两个字，章韵宜就很想跟鹌鹑似的缩脖子了。
从书立里拿出课本翻了翻，眼前一黑。
她真希望这就是个噩梦。
“不知道，你自己找吧。”她气息微弱地说。
同学嘿嘿笑了两声，“肯定没做。”
章韵宜不知道别人重生回到高三会是什么心情，对她而言，这比见了鬼还可怕。鬼又不会逼着她高考。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她一生行善积德不是为了体验两次高考的！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早读不限制科目，她忍着生理性的畏惧以及反胃，将现在的课本都翻了翻，高一高二基本上都把三年的课上完了，最后一年就是老师带着他们从头再复习巩固一遍。
她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别慌，别慌！
但如果这是一本漫画，她想自己看着看着已经是蚊香眼了，天啊她以前的脑子怎么长的居然会做？毕业十年，再看这些课本，两看两相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她以前都学过，可能学得不够深，但一节早自习下来，她的命虽然差点丢了，脑子却是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
“去食堂吧！”
铃声一响，教室的同学们宛如猛虎出笼，一分钟不到，跑了一大半，戴佳拿着钱包过来，章韵宜也有自己的好朋友，不过不在一个班上，时间长了，她跟戴佳凑在一起的时间更多，约着去上厕所，约着吃食堂。
章韵宜闷闷地应了。
天塌了，饭也是要吃的。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教室，往楼梯间方向去，戴佳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在教室休息吧，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啦。”
章韵宜摇了摇头，她在教室里待着更窒息，还不如出来放放风。
学校对学生的衣着要求没有那样严苛，只要不狂踩老师跟主任雷点穿奇装异服就行，戴佳偏头本来是观察章韵宜的脸色，但视线在她光洁的额头流连，干净的眉眼，挺翘的鼻子，迎着光线，甚至能看到她白净细腻脸颊上的小绒毛，她不禁感慨道：“好想知道长你这样漂亮是什么感觉啊。”
不止如此，章韵宜还很会穿，也就是几年后人们说的衣品好。
明明都是短袖牛仔裤，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脚上的鞋子也刷得很干净，鞋带是不同的绑法。
章韵宜笑道：“那我跟你换下脑子，来，拿智商换~”
戴佳忍俊不禁，“你又不是笨蛋，我觉得你是学习方法不对，要不，让你爸妈给你请个家教，一周补一次，效果真的很明显，不过得是那种学霸中的学霸才行。我堂哥就是，我叔叔暑假寒假给他请了个高材生，好像是复旦的，进步飞速。”
章韵宜轻叹：“哪里好找哦。”
现在管得严，老师们备课都忙得要命，就算有空要开补习班，一个错眼，被人打电话投诉举报，完全得不偿失。
大学生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又不是上了大学就有空，一周五天早八了解一下？时间对得上的学霸，在家教市场也很紧俏……
不过，她也不能强撑，如果她学得很吃力，也跟不上老师的思路，一定会跟爸妈提开小灶的事。上辈子她虽然不是学霸，但也算不上学渣，真正的学渣也考不上这所高中，总之，她的底线是上辈子的大学，这也是重生者的尊严。
两人边走边聊，从教学楼到食堂会经过篮球场。
章韵宜还沉浸在悲伤中，戴佳遥望球场，也以艳羡的口吻说道：“我倒是想跟班长换脑子，你看，我们上了一节早自习要死不活，他居然还有精力打篮球。”
一般来说，班上的老师也会委婉提醒高三这一年尽量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要是伤了胳膊，太影响学习进度了。
这也就是高三才开学，要是下学期再打篮球踢足球，老师肯定是要面带微笑关心的。
听了戴佳的话，章韵宜也听到了一阵喝彩，循着声源望过去，正好看到穿着短袖跟浅灰色运动裤的陈阔在投篮，现在的他个子高，但比起十年后的沉稳挺拔，稍显清瘦和稚气。
篮球从框里坠下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后弹跳起来。
陈阔才开始热身，跟同伴笑着击了个掌，他很少笑，露出干净的牙齿。
章韵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还是戴佳拉着她往食堂快步走过，她才收回视线，陷入了沉思中，很机械地跟戴佳一块儿排队买了份汤粉，又端着在空出来的位子坐下，用筷子挑了下，牛肉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眨了眨眼，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钻进她的脑子，怎么也甩不开。
重生有金手指吗？
有，但多出来的十年记忆其实没太大作用，可是比起其他人，她预知了未来呀。
比如，她知道面前的戴佳考了个985，还在大学里碰到了未来的老公，两人感情甜蜜，学业也努力，最后双双保研，毕业后就领证结婚，要是她再晚重生几个月，还会知道戴佳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又比如……
陈阔是她未来的老板。
打工一年，她对公司乃至于工作，基本上都是好评远远多于差评。就业环境不太好，能找到一个人性化的公司，那比找到好的男朋友难得多，试着想想，双休，加班还有工资，工作稳定，待遇不错，节假日不搞虚的，都是直接发奖金或者购物卡，年假也比别的公司要多，每年固定涨薪！
她知道有一些员工还是从陈阔他们创业时就在了，待遇高得更是让人流口水。
以前看重生类的小说她也被燃过，但现实摆在眼前，她连考上上辈子的大学都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还谈什么大杀四方，能够维持上辈子都该偷笑了。
反正总是要当社畜的，那又何必走弯路呢？

第3章
戴佳埋头专心吃了小半碗粉，感觉肚子里没那么空了便放慢了速度，余光瞥见章韵宜的碗里还没动，不由得抬起头来，见对方撑着脸在笑，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章韵宜从早上醒来郁闷到了现在，这会儿不至于说笑逐颜开，但心情确实轻松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挺没出息的，丢了重生前辈的脸，可实在没办法呀，不给自己一点甜头，她真怕高三这一年都扛不过去。
她知道，按照教科书上的道理来讲，人生之路不存在捷径。
她也没想走捷径，就想换一条直通的路走，这不犯法吧？
“没想什么。”章韵宜顿时胃口大开，吃了两口，惊喜道：“真好吃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食堂师傅的手艺这么好呢？
一碗平平无奇的牛肉粉都能做到人的心坎上，而且价格很便宜，像他们学校食堂都有政府补贴，价格控制得很好，不会出现刺客，更不会挑半天只能找到薄薄的一片牛肉，仿佛大海捞针，大浪淘金。
太让人满意啦！
戴佳失笑：“可能一个暑假没吃了吧？”
这个天还是有些热，一碗粉下肚，章韵宜鼻间都沁出了汗，戴佳很贴心，从口袋里找到纸巾，分了她一张。吃饱了，还想再买点喝的，离食堂不远的就是学校小超市，教学楼也有饮水机，不过这个天气喝点冰的显然更舒服。
两人进了超市。
这会儿学生还真不少。
“班长！！”突然一道高昂男声传来。
章韵宜跟戴佳都看了过去。利用早课休息的时间打球热身的陈阔也来买水，碰到同班同学，他也点头应了，顿了顿说道：“买喝的？那等等，我一起付。”
就只有他们几个。
“那多不好意思呀。”男生笑嘻嘻地，嘴上这样说，却又侧头对她们说，“赶紧的，班长请客，选贵的。”
陈阔不置可否。
他站在一边低着头，从裤袋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头顶上是冷气口，吹得他头发飘动。
戴佳也不跟他客气，大不了下次再请回来，而且一瓶水也不贵，她从冷柜里拿了瓶可乐，又问章韵宜，“你喝什么？”
章韵宜看了一圈，“茉莉蜜茶吧。”
“行，”戴佳离得近，正要帮她拿，想起什么手在半空顿住，压低声音道，“你还是别喝冰的，喝常温。”
章韵宜：“……”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十七岁的经期是什么时候。
整整十年了啊。
所以见戴佳因为她随口找的借口而上心的模样，她赶忙解释道：“也不一定，我也不记得了。”
“真马虎。”戴佳却断定章韵宜就是想喝冰的，不过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再开口阻拦，因为她想起来上个月她大姨妈来的时候，天气太热也没忍住偷吃了一根冰棍。
她妈跟她说，少吃点冰的，否则以后不孕不育。
她偷偷在心里反驳，不孕不育算了，无所谓。
“行，你喝冰的？”
“嗯！”她都想告诉戴佳，十年后早上她都是要喝冰咖啡的狠人，店里的咖啡，大半杯都是冰块，现在冷柜里的饮料算得了什么，而且今天第一二节课都是数学，不喝冰的，人活不下去。
陈阔抬眸，轻描淡写地看了过来，目光并没有在谁身上停留，另一个男生也买好了，一行人往收银处走去。陈阔在最前面，他拿出钱包，掏了张二十递过去，又拿过找回来的零钱放回。
“班长，谢了！”四人走出小超市，男生说道。
陈阔嗯了声，抬手，很轻松地拧开瓶盖，仰头露出喉结，滚动几下，一口气就喝了半瓶。
“班长，谢了呀。”
章韵宜朝他走近了两步，她也顺着戴佳的话，冲他一笑，说道：“下次我们请。”
跟隔壁班的热心肠班长不同，陈阔在班上话都不多，除了班委以外，也没见他跟谁特别好。高一文理分科时，班主任看他是第一名，直接就点了他当班长，仿佛是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不是成绩太过优异，恐怕他的存在感还没有别的课代表强。
陈阔只当是客气，不会当真，自然不会说“不用”。
他看了章韵宜一眼，点了点头，显然没有跟他们闲聊的兴致，重新盖紧瓶盖，“我先走了。”
章韵宜连忙道：“慢走。”
这话一出，陈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戴佳在他跟另一个男生走远以后，悄声道：“你最好不是要找班长签假条，他这个人吧，铁面无私。”
章韵宜茫然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戴佳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无语了。
班长肯定不能挂职，在一个班里得有实权，比如，在班主任不在的情况下，他可以批并不过分的假条，当然仅限于校内，比如，每周的值日表他来安排，又比如，班主任给了他一个本子，被同学们戏称为“生死簿”，谁要是在课堂上闹事，或者迟到早退，班长也是可以记录在册的。
陈阔当班长大家没意见，因为他不是那种特别事儿的人，比如生死簿，上面也没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个是严重扰乱了课堂上的秩序，把单科老师气得血压飙升了才会被他记下。
章韵宜：“……”
她谄媚到这个程度了吗？？
的确，高二的时候她是偶尔会找陈阔批假条啦，但她是有原因的，体育课实在不想绕着操场跑步嘛！
都高三了，她是不会太胡闹的，虽然她有预感，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她会呵欠连天。
“好吧。”她没跟戴佳辩解，谁叫她有“前科”。
两人拿着饮料往回走，早自习跟第一节课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让学生吃早饭，这个时候广播站也没歇着，除了特别的日子，其他时候校领导也不怎么管，学生们还可以去广播站点歌。
早上跟晚自习前的时间段，校园里都流淌着流行歌曲的旋律。
有好朋友手牵着手围着教学楼散步，有人打球，置身于这般青葱的氛围内，章韵宜也被感染，唇角翘起。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当学生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虽然内心深处她并不觉得十七岁比二十七岁好，但至少不用面对父母催婚的压力了！
她也不知道二十七岁没结婚招谁惹谁了，总之，太潇洒的模样可能很碍眼。
其实她跟前任分手也是因为这件事。
一开始她很喜欢他，长相身材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然而恋爱三个月后，索然无味，这个男人居然向她求婚，迫切地想要进入婚姻。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真爱，她连他究竟是什么人都不清楚，更不确定彼此性格是否合适就贸然结婚，疯了吧？
章韵宜仰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真好，那些烦人的话，至少十年内是听不到了。
笑容在迈进教室的那一刻逐渐消失，章韵宜垂着头，回了自己的座位，看了眼时间，离第一节课还有八分钟，她可以暂时放空一下自我，拧开瓶盖，喝了口冰的，心情总算没有那么糟糕，想看书又头疼，于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班上的同学。
一个班四十二个学生，教室里也闹哄哄的，她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快乐，除了完全不熟的同学，至少有一半她还是简单知道他们的未来，只可惜没法跟人说，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有的没的会被送到老师那儿去，老师也不会相信她是重生的，只会以为她被高三的压力逼疯了。
“看什么呢？”同桌徐诗诗过来，往她桌上丢了一包栗米条，“手机没电啦？”
章韵宜身体条件反射，飞快接过栗米条，撕开包装，“……对，你提醒我了，我要调成静音。”
看似十年前好像年代久远，但这时候该有的都有，比如手机，班上大部分都有，毕竟住校，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作死在上课时玩，运气不好被躲在外面暗中观察的老师跟巡逻主任抓包，那就完了，没收手机是其次，还要请家长。
现在也是智能机，不过内存像素比不上十年后。
“那你打坐呢。”徐诗诗也唉声叹气坐了下来。
“想到两节数学课……”章韵宜抿了抿唇，“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你没看下午的课？”徐诗诗恶魔低语，“下午两节生物，两节物理，听说晚自习还要测试。”
章韵宜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种苦她吃不了啊，她宁愿回到自己的工位加班！
徐诗诗跟她是难姐难妹，两人在班上成绩算是中上游，这个位置很尴尬，因为波动最大的就是她们这群人，名列前茅的，跟垫底的几乎都纹丝不动。
栗米条都吃不下去了，章韵宜转身往后桌一放。
后桌的男生咧嘴接过，大口大口地嚼，“谢一姐赏赐。”
章韵宜拿出数学试卷跟课本，看题目看得眼晕，只好转移视线，去看班上的小可爱们，目光轻挪，定格在了陈阔身上，专注地瞧着，突然想起了一件很让人心塞的事，十号发工资，她九号重生的……
怎么不晚几天再回到过去呢。
哎！
不，还是放过她，让她眨眨眼回去吧！
陈阔解题的时候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当他放下笔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黏在了他身上。
他转过头来，随意看了看，没跟什么人的眼睛对上。
收回眼神，不经意地瞥见隔着几张课桌的章韵宜，很难不注意到她，因为她正坐在课桌前，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祷什么，很虔诚的模样。

第4章
章韵宜的确是在向各路神佛祈祷，但完全没有用，伴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将一摞试卷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拿着杯子，一边清嗓子一边走了进来，如鹰般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懒散的学生，严厉道：“上课！”
“老师好。”
一教室的学生，起码有一半是活人微死状态，喊出来的话都有气无力的。
数学老师布置了不少试卷，今天是来讲题。
章韵宜一会儿看试卷，一会儿抬头看老师，云里雾里，听天书不过如此。身体反应很迅速，每当快跟老师对视了，如同动物般的本能令她立刻低头。
她很想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但上一道题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跳转到下一道题。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章韵宜心想，她错了，她真的错了。之前每回组里开会时，她都觉得好痛苦，但她至少可以闭上耳朵，现在她得逼着自己打开耳朵。
这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她将用一生来治愈。
下课铃好似天籁之音，她原地复活，用手肘撞了撞徐诗诗，小声问：“你都听懂啦？”
徐诗诗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全都能听懂我还会跟你同桌吗？”
章韵宜：“……”
班主任也不搞互帮这一套，排座位都是按成绩表来，都高三了，学霸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自己的功课都顾不上，怎么可能帮其他同学。他们一个学期排一次座位，章韵宜跟徐诗诗总是很难分开，要么同桌，要么前后桌，从不曾分离。
徐诗诗看章韵宜一张脸堪比苦瓜，打趣道：“怎么啦，打算洗心革面？”
章韵宜恨死老天了，就算让她重生，能不能选择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干嘛这样折磨她！
她咬咬牙，“我去洗把脸。”
不行，要是高考成绩稀烂，别说她爸妈要提刀砍了她，她自己都受不了。
她起身，一脸沉重地往外走去，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她每节课都要去洗冷水脸，以此来恢复神志。她决定了，最多最多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让智商重回高三，否则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完。
在她冲出教室后，后桌的男生沈明睿打盹问道：“一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徐诗诗耸肩，“我们美女的事你少管。”
但章韵宜这样的精神状态在高三生中并不罕见，还有人做选择题，写满一张草稿纸，自信满满地要答题，结果一看四个选项没一个对得上，崩溃得大喊“子啊你把我带走吧！”……
章韵宜完全循着记忆来到洗手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后来的那些年里偶尔跟朋友聊起学生时代也很惊讶，明明课后只有十分钟，但总觉得那十分钟里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
在一群乐呵呵的学生中，她仿佛一抹幽魂，来到洗手间，她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脸，额前的头发都被打湿。
“章韵宜！”
有个人过来洗手，惊喜地喊了她一声。
章韵宜侧头，勉强笑道：“好巧啊。”
这人叫何诺，高一上学期还没分科时，她们一个班，军训还住同个寝室，有段时间关系特别亲近，但分科以后不在一个班，来往少了，可见了面还是会高高兴兴聊天。
“你一个人呀？”何诺问。
“有点闷，洗个脸。”
何诺是文科班的。章韵宜那会儿也特别纠结，不知道究竟是选文还是选理，她不算偏科，每科都很稳，她爸妈也不敢随便拿主意，特意来了学校找到当时的班主任商量。
老师们都很负责，班主任翻了翻她几次月考的成绩，建议她读理科。
在章韵宜看来，都是一刀，没区别。
“天气是蛮热的。”何诺的手背上也有记笔记蹭上的油墨，“你不知道我们班男生臭死了，我要在鼻子下涂清凉油才能顺畅呼吸！”
清凉油？
章韵宜来了精神，“很提神吗？”
“冲鼻子，但比汗臭味好闻多了！”何诺抱怨着，“真怀疑男生都不洗澡，脏得要命。”
章韵宜笑，“你跟他们讲啊。”
“他们说这是男人味。”何诺很夸张地做呕吐状。
那章韵宜就没办法了。她喜欢的男生也都是爱运动的，但不知道是为了在她面前保持好的形象还是本身就爱干净，每回见她都清清爽爽的，她的审美很专一，喜欢头脑简单一点的笨蛋，个高腿长，乐天幽默，直来直往。
她那毒舌的表姐锐评，总结为两个字，草包，扩展开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批。
“章韵宜，走啦~”
何诺的同伴也过来了，两人道别。
章韵宜不记得小超市里有没有清凉油卖，如果没有，她问问别的同学有没有，好心人可以均给她一小罐。上课听不懂没关系，就要逼着自己听，进入学生的状态中！
从洗手间到教室，要绕一圈。
她正在给自己打气，压根没注意到经过别班教室时，也吸引了一些人的注目。
高中每个年级都有很多个班，文理班虽然不至于泾渭分明，但来往不多，消息甚至算得上闭塞，理科班不会关注文科班第一名是谁，文科班也一样。
“刚走过去的美女是谁啊？”
有男生悄悄打听。
“三班的，好像姓张？”几个无所事事的男生对女生品头论足，正要继续八卦，突然某个男生噤声，大家正疑惑，只见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走过。
这也就算了。
他在经过他们面前时明显放慢了步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青春期的男生很容易就被激起火气来，常常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就恼火。
“他看什么？！”
刚才说话的男声压低语气：“他三班的班长，别说了。”
有一些班长很护短，也有集体荣誉感，他们都在议论三班的女生，还恰好被三班的班长听到……
“无语，他俩在谈？”
“那没有……”
尖子生自然都在班主任的心尖上，在最关键的一年，即便有无处安放的心事都会被老师以如来神掌死死摁住。
“那他看个屁啊！”
话说得很牛，脸色却有些虚，几人趁老师来之前散了。
章韵宜回到座位上也没闲着，很郑重其事地拿起笔在纸上写着——
1、清凉油（放学后跟妈妈发消息让她去药店买，放假回家拿）（放学后打）
2、速溶咖啡和不透明的杯子
3、运动使人清醒，每天晚上或者早上围着操场跑几圈（？）（待定）
想得都很好，在第二节课才开始十分钟后，她犯困了。
徐诗诗一心两用，耳朵在听老师讲题，皱眉做出认真听讲状，实际拿铅笔在纸上素描，笔尖沙沙的，章韵宜的心很快飘到她那儿去了，心想，就看几秒钟。
她后来跟徐诗诗也保持着联络，大概一年会突然聊三四五次。
谁的兴致来了，谁就会主动发一句“宝在吗”。
徐诗诗大学念的是什么专业她不记得了，但跟画画是扯不上半点关系的，毕业后，徐诗诗找了个班上，用她的话说就是“赚点钱维持生命体征罢辽”，上了两年班，她不干了，去了个很偏的城市，用全部积蓄付了小房子的首付，全职画画。
这姐画涩图实在很有一手。
很多人找她约稿，年收入多少她没细说，但养两个男大不成问题。
章韵宜悄悄往她那边靠，偷瞄一眼，心里在斯哈斯哈，体型差杀我！
只有简单的线条，人物没有五官。
男生从背后圈住女生，下巴抵在女生发顶，双手有力地禁锢。
爽死谁了。
徐诗诗感觉到她的视线，抿唇一笑，以气息音道：“还行吧？”
“顶！”
如果是十七岁的章韵宜，可能脸会红，毕竟这个时候的她还很单纯，小说里描写男女主角亲密接触只简单写“床头柜上的一杯水中，惊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她都会抿唇偷笑。
现在么，不是上高速的车，她都不稀罕上。
不过有一说一，章韵宜看着这张图也得承认，她对异性的审美受徐诗诗的影响很深，因为没少看徐诗诗画图，她也觉得男生要足够高，肩膀也要宽一些，但又不可以是肌肉男。
后来，她喜欢的男生，找的男朋友也都是这类。
徐诗诗听了章韵宜的话，尽管只有一个字，但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赞美，她满足地笑了，是被认可的笑。
只是，她也忘了，画画需要采风，要么是影视作品，要么是现实提供的灵感。她刚画人物时，是在高二上学期的体育课上，拿着本子在操场台阶上四处张望，突然视线定格，不远处，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微微仰头，正在跟男生说话，偶尔会传来几句“班长我真的真的很不舒服”“要是跑八百米会晕的”，男生打量她几眼，点了下头，女生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了，演戏都没演全套，溜走时轻盈得很，似是段誉那“凌波微步”的接班人。
彼时的徐诗诗笔尖一顿，试着勾勒。
“不过……”章韵宜谨慎地看了眼数学老师，见她在黑板上写公式，趁着还没转身，语速奇快道：“大胆一点，别下巴抵发顶啦，动作有些死板，埋肩怎么样？”
呼吸喷洒在女生脖颈间什么的嘿嘿嘿。
徐诗诗眼睛一亮：“好耶！”

第5章
“都懂了吗？”
数学老师用粉笔重重地点了下黑板，分心的章韵宜下一秒就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炯炯有神地看向黑板上记忆中熟悉但现在很陌生的公式。
稀稀落落的声音回应：“懂~了~”
章韵宜没办法举手说没听懂。她心里有些急切，下课铃一响，一秒钟都没耽误就往小超市奔。
懂没懂是一回事，态度要摆正。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超市里自然也有清凉油，她从货架上找到，看得出来销量还很不错，从盒子里拿了一罐捏在掌心，高三生的胃口很大，很容易饿，两节课过去，她感觉一碗牛肉粉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干脆又拿了包苏打饼干。
往收银台走时，余光扫见陈阔的背影。
她一拍额头，轻快地追了上去，排在他身后，她笑道：“班长，我来付吧！”
早自习下课那会儿她就说过下次她请，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听着含笑的清脆女声，陈阔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刚刚脑子里还在想提升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压根就没注意周边的人，此刻，从繁复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不用。”
“要的~”
主动买单跟被动买单情况不一样。
坐在章韵宜旁边工位的女同事就吐槽过，说上一任经理死抠，让人点外卖时帮他点一份，结果外卖香喷喷地吃完了，钱迟迟不给。
章韵宜现在很乐意买单。
巴结未来老板是一回事，早上的饮料本来就是他付的，现在不过是还回去。
章韵宜看向他，“不是都说好了吗？”
陈阔还准备拿一盒薄荷糖的，闻言收回手，看了眼放在收银台上的矿泉水，两块钱一瓶。
他沉默几秒，没再拒绝。
章韵宜将清凉油还有饼干也放了上去，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她没注意，对收银员说：“我跟他一起。”
陈阔往前走了一步。
章韵宜穿的牛仔裤偏紧身，放钱包就会很鼓，所以今天她都是将零钱卷一卷塞在口袋里，三样东西加起来十块钱。
付完钱后，她手握着矿泉水瓶身，笑着递给陈阔，“班长，给。”
陈阔接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超市。尴尬的事情就来了，他们是同班同学，现在都要回教室，并肩走很奇怪，一前一后当陌生人也奇怪。
章韵宜努力回想了一下前世高中时期的种种。
到他们这个年龄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并不拘于学霸只跟学霸玩，不过高中三年，除了极偶尔的那几次她拜托陈阔批假条，他们似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如果是真正的十七岁的她在小超市碰到他了，可能最多也就喊一声，绝不会聊闲天。
现在呢？
如果她没重生，在别的地方碰到老板，别说是聊天，连对视都不想有。可情况不一样，陈阔暂时还不是她的老板，她还想跟着他一起混，那是不是要稍微搞好关系呢？
不然完全都不熟，等他大学创业，她突然找他，说要给他打工？
计划不能只是计划，否则就是嘴把式，一定要付出实际行动，成不成另说。章韵宜不再犹豫，在陈阔明显愣怔了几秒的神情中，坦然地来到他身侧，“班长，今天晚自习是要测验吗？”
陈阔：“……”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但看着章韵宜殷切的眼神，他很快有了思路，几次接触，她都是找他请假。
“是。”他点头。
章韵宜印象中晚自习也是这样过来的，老师直接发试卷让他们做，做完以后也不批改直接讲题，这就是一种题海战术。有时候生病请了半天病假，第二天来学校，课桌上少说也有两三张试卷。
还好不是真正的考试。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也提醒她了，一个月后，高三要迎来第一次月考，之后月月都有。她还不知道怎么应对月考，想想她的天空都灰了。
陈阔甚至都能预料到，她马上就会说“班长我今天不舒服晚自习……嗯……行不行呢”，他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班长，”章韵宜完全是没话找话，硬聊，“我今天看到你打球，你是每天上早自习之前就吃早餐吗？”
陈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他加快步伐，希望能快点到教室。
章韵宜也紧紧跟着他。
在踏上台阶时，他语气淡淡地回道：“是。”
“这么早呀？”章韵宜感慨。
今天六点起床都要了她的命，还是紧赶慢赶踩着点到，那他得多早起床？早自习之前吃早餐，神清气爽地度过以后，还能趁着休息时间去打球。
就该他发财。
“早上运动之后头脑会清醒很多吗？”她又问他。
陈阔并不觉得他们能闲聊这么多，但被她这样盯着，他也只能颔首，“嗯。”
看来运动真的有点用，别的不提，至少会锻炼体魄。古代寒窗苦读十年，科举环境很差，身体底子不好根本抗不过去，她把自己的体力拉上去，学习应该也不会太吃力吧？
章韵宜决定将写在纸上的第三点提上日程。
早上围着操场走一圈，那会儿没人，她还能大声背公式跟单词。
时间太过紧迫，容不得她再怨天怨地。
“真的吗？”章韵宜好像有很多问题，“班长，你白天不会犯困吗？”
“不会。”
章韵宜：“……”
她知道这是在尬聊，但话说回来，除了特别合拍的朋友，谁跟谁相熟不是从陌生这一步开始的呢？一回生二回熟，多聊几次就好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大可不必这样，只要稍微关注陈阔一点点，等他公司开始招人，她再去应聘也行，可问题是，都重生了，谁也不会把目标钉死在“普通员工”的职位上吧？
人还是要大胆一点！
究竟可以大胆到什么程度，以后再说。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进了教室。
大部分同学都不会注意，但也有人恰好看到，比如陈阔的同桌，他的好丽友费世杰。
费世杰整理着笔记，随口问道：“章韵宜找你什么事啊？”
陈阔神情微顿，“没什么。”
的确是没什么事。
聊了些有的没的。
“来。”
费世杰伸手，课间十分钟很宝贵，没睡够的人要补觉，就算不睡，多半也是坐在课桌前补充能量，有的人听歌，有的人看闲书，费世杰就是后者，他是球迷，零花钱全花在买杂志上。
刚才见陈阔要去小超市买水，顺带着让他帮忙带薄荷糖。
陈阔摊开课本，语气自然道：“忘了。”
费世杰缓缓侧过头看向他，十分受伤，“忘了？？”
那岂不是浪费感情，亏他差点喊爸爸。
陈阔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根绿箭扔给他，“吃这个。”
费世杰翻了个白眼，“我服了，下节课我怎么熬！”
他偏科，英语比起别的科目来说逊色一些，还好数理化成绩足够优异，否则总分很难跟其他人拉开距离。
费世杰在熬。
章韵宜则是容光焕发，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好歹大学也过了六级，虽然荒废了几年，但工作后又用上了，说是重回新手村太夸张，可只要她再用点心，英语这科暂时算是她的舒适区。
她在心里计算着。
她不能慌神，更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她不可能创造什么奇迹，首先要做的是扬长避短，先把最拿手的捡起来，这个月主攻语数外三大主科。
高一高二走读生居多，中午放学后，也有一些高三生会舍弃食堂外出觅食。
章韵宜收拾桌面，迟疑着拿起数学书，准备午睡前翻一翻。戴佳拿着钱包来到她课桌前，问道：“费世杰他们好像要出去，你们有想带的东西吗？”
徐诗诗摆了摆手，“没有。”
昨天才返校，没那么馋，想吃的想喝的在家里都吃够了。
戴佳也笑道：“我本来想吃汉堡，但突然又不想吃了。”
“我有要带的！”章韵宜迅速抬头，很快锁定了费世杰的身影。
她跟费世杰在学生时代也不熟，但重生前他们熟了啊。
费世杰大学也是在京市念的，跟陈阔虽然不在同一所大学，但关系还是很好，后来也成为了合伙人之一，不过据说他是最晚加入的，股份占比最小。
都是同学，对对方的家庭条件也有所耳闻，像费世杰的妈妈都已经升到了副厅级。
几个高层股东都没什么架子，陈阔就很低调，平常穿着都很简单，很少西装革履，不过真正能跟员工们随便开玩笑的只有费世杰。
她跟费世杰碰到了还会聊天吹水。
在她重生前，费世杰还调侃着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费世杰！”
随着章韵宜的一声喊，费世杰顿足回头，他身旁的陈阔也停下了脚步。
费世杰微愣，叫他？
“戴佳说你们要出去是不是？”章韵宜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先冲陈阔笑了笑。
“……是啊。”费世杰茫然过后，了然，“你要带什么？”
“你们去哪儿？”
费世杰挠挠头，“去后街吃饭，”他努努嘴，“阔哥再买本资料书。”
章韵宜也不记得后街都有哪些店了，印象最深的就是卖酸辣粉跟烧烤店，她想了想，“要是你碰到水吧，帮我问问，有没有咖啡，有的话帮我带一杯，加多多的冰。”
“雪顶咖啡？”费世杰问。
现在不像十年后，哪哪都是咖啡店。也有高三生会喝，但喝得比较多的还是罐装的，然后就是雪顶咖啡。
章韵宜想喝冰美式，不过这时候也不能挑，便道：“如果有美式就带美式……雪顶也可以，都没有的话那就算啦。”
费世杰一口应下，“行。”
“谢啦！”
“不、不客气。”
等章韵宜跟戴佳手牵着手离开后，陈阔见费世杰还没缓过神来，挑了挑眉，抬腿踹了他一下，“回魂了。”
丢不丢人。

第6章
对于大部分高三生来说，目前没有什么比明年到来的高考更重要，但一天里除了睡觉以外都学习未免也太累，所以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利用碎片时间找点娱乐。
熄灯后的男生宿舍没少讨论女生。
章韵宜被提起的次数最多，可能是为了捍卫三班的尊严，男生们一致都认为，放眼整个高三，至少在理科班里她长得最漂亮。当然也会有微弱的声音表示反驳，毕竟审美很主观，哪怕是娱乐圈的颜霸，也总有观众觉得TA很丑。
费世杰咧嘴笑了，还是觉得受宠若惊，在这样的心情之下，也就懒得计较不孝子陈阔踹他一脚这件事了。
两人走出教室，去了另一边的楼梯间。
“你说，她怎么会找我带咖啡？”费世杰傻笑着问道。
陈阔：“……”
还没回魂，“你有什么毛病吗？”
“滚！”
骂归骂，费世杰还是在下楼梯时迅速恢复清醒，人的确是会幻想一些让自己快乐的事，但太离谱也不行，谦虚以及有自知之明才是美德，不要得了美女跟自己说句话就浮想联翩的病。
“不过她可真拼，暑假时我喝了杯雪顶咖啡，失眠到凌晨三点才睡。”费世杰想起这件事依然心有余悸，还好是放假，“高三了还真是不一样。”
章韵宜在班上肯定不是学渣，但也不是特别用功的那一拨。
她还有些贪玩，高二时一下课就往外溜，哪里有热闹往哪凑。
现在连她都要喝咖啡来提神，一向松弛的费世杰都有了紧迫感，“不行，等下你买什么资料书，我也来本！”
陈阔斜睨他一眼，“你把英语提上来比什么都强。”
费世杰只觉得头好疼，“我真的很恨洋鬼子。”
陈阔充耳不闻，两人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汇入人群中。
学校食堂窗口不少，种类也丰盛，可这就跟在家里吃饭一样，再好吃也会吃腻，徐诗诗跟她的室友结伴去买杯面，章韵宜还是跟戴佳一起，她现在看什么都新鲜，上学时有多嫌弃食堂，上班后才知道有多香。
“你吃什么？”戴佳捏着钱包问道。
章韵宜已经饥肠辘辘，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买了一个都快有她手掌那么大的卤鸡腿，还有一碗凉面，戴佳买的是饭。
章韵宜盯着她盘子里的炒豆芽还有番茄炒蛋，疑惑道：“你怎么没买荤菜？”
戴佳用筷子夹起裹着番茄汤汁的鸡蛋，“这是啊。”
在章韵宜的心里，鸡蛋凭什么挤进荤菜队伍，她第一个不服，“我是说肉……”
“暑假在家里顿顿都是，吃腻了。”
戴佳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不过章韵宜还是一脸狐疑。如果是别的同学，她可能会怀疑是不是生活费不够花，放戴佳身上，这种猜测很多余。
戴爸爸跟她爸爸都是公安系统的，戴妈妈也在国企上班，家境在本地来说算不错，她还想继续追问，看戴佳吃豆芽菜吃得很香，话又咽了回去，干脆用筷子将卤得可以轻松脱骨的鸡腿肉剔了下来，盖在戴佳盘子里的米饭上。
“卤得超入味，佳姐，试试~”
戴佳一愣，笑了，“嗯！”
两人互相分享午餐，吃完后手挽着手回宿舍。午休两个小时，肯定是要睡觉补充体力的，不然人昏昏沉沉的，下午四节课哪里有精神听讲。
校园仿佛一下就陷入了寂静中。
章韵宜漱了口，飞快爬上上铺，还准备默背几个单词，没想到眼睛闭上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在入睡前，她再次虔诚祷告回到二十七岁。
…
十七八岁的年龄，饿了可以吃一头牛。
后街就是学生们打牙祭的地方，小吃店竞争激烈，难吃的、价格高的，都不会存活太久，陈阔被费世杰拽着来了家韩料小店，菜单花里胡哨的，他不喜欢在这种事上浪费心思，修长的手指直接点了下销量top1的石锅拌饭。
“戴佳说这家味道很好。”
费世杰又问，“你就吃个拌饭？再点个韩式炸鸡呗？”
陈阔摇头，“别管我，我不吃。”
费世杰翻着菜单，被那红通通的炒年糕还有辣牛肉汤吸引了目光，纠结一会儿，点了牛肉汤跟炸鸡。店里生意很好，服务员都忙不过来，陈阔已经很后悔来吃这家，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手撑着额头，垂下眼看手表。
很好。
距离他们下单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费世杰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过这是他选的店，他嘴硬也得尬夸，“班上那些女生都爱来这家吃，准没错，说不定吃了一次下次咱还来。”
陈阔语气平平：“我不会再来第二次。”
这就太不给面子了。费世杰没好气道：“话别说太满。”
可能是等得太久，他们都饿了，服务员将餐品送上来时，期待值直接被拉满，费世杰喝了口牛肉汤，味蕾瞬间被打开，含糊问道：“怎么样？”
陈阔将饭拌开，尝了口，神情并没有变化，“一般。”
他们在吃饭上花的时间太多，只能匆匆去书店买了资料书，最后一站才是水吧，一应饮品都有，雪顶咖啡是夏季限定，暂时还没下架，费世杰零钱花完了，钱包里只有几张整一百。
店员是个很年轻的女生，有些犯难。
咖啡也就六块，五分钟前，才收了一张一百，现在又收一百，她真担心等会儿零钱不够用。
“我来。”
陈阔递出零钱，店员连忙接过，将咖啡打包好递给他。
两人穿过斑马线，往学校走去，费世杰将辣牛肉汤全都喝完了，又咸又辣，口也渴了，还没走到教学楼，他改变主意，拍了拍陈阔的肩膀：“咸死爸爸了，我去买瓶水喝，你先走。”
说完后，他就朝着小超市的方向小跑，是个身手矫健灵活的胖子。
陈阔自然不会在原地等他，提着咖啡进了楼梯间，周围很安静，静到都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在那家店等了太久，他现在应该是在宿舍里补觉。
现在都一点半了，没必要再回宿舍。
上楼经过几间教室，三班这会儿也很空，透过敞开的后门往里扫一眼，只有那么两三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放轻动作，尽量不惊扰旁人，就在离章韵宜的课桌只有一步之遥时，一个陌生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伸出手臂，手里是一个果冻，四目交汇，陈阔已经把打包的雪顶咖啡放在了堆着花花绿绿本子的课桌上。
男生顿时愣住了。
他知道这是章韵宜的课桌，今天特意提前过来，就是想给她送点吃的。
果冻不贵，所以没必要留下名字。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先不说这三班班长跟章韵宜有什么关系，单单从送出的东西的价格来说，他就输了。
看似只有短暂的几秒，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他缩回手，人怎么可以机智到这个地步，他将果冻放在了后面的课桌上后，转身就往外跑，只剩下陈阔站在过道，目光掠过那个爱心大果冻，隐约能猜到来龙去脉，似乎是觉得有些滑稽，被逗得笑了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与此同时。
章韵宜恶狠狠地关掉闹钟铃声，骂骂咧咧地从上铺下来，宿舍门窗都开着，风钻了进来，肆意翻着桌上的课本，几个女生挤在水池前洗脸，都没睡够，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鞋，一秒钟都不敢耽误。
紧赶慢赶回到教室的章韵宜依然怨气冲天，直到看到课桌上雪顶都快融化的咖啡，一秒变脸，唇角扬起，连忙在打包袋里找到吸管，戳开，小心地喝了一口。
很甜很甜，需要聚精会神在舌尖，才能稍稍尝到那么一丢丢的咖啡味。
不过聊胜于无啦。
她探头望过去，费世杰没在，等下课后再去问问他多少钱吧。
徐诗诗也无精打采，正托腮在打盹。
“嗷、嗷——”
突然从身后传来土拔鼠尖叫，吓得她们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对上沈明睿惊喜到差点扭曲的脸。
徐诗诗骂道：“有病啊你！”
章韵宜也白了他一眼。
沈明睿双手捧着那个爱心果冻，声音都在颤抖，“谁送的？”
他期待地看向章韵宜跟徐诗诗。
自然不是期待这爱心是她们中的谁送的，他希望得到她们的否定答案，谁叫这两个姐都是一副“男的死光了都不会看上你”的绝情模样。
章韵宜目光轻移，徐诗诗跟她对视。
下一秒，徐诗诗想直接掐死她，抓狂道：“章韵宜，你看我做什么！！”
章韵宜果断收回眼神，诚恳道歉：“姐，对不起，原谅我，是我没睡醒……”
听到这段会让心跟杀鱼的刀一般冷的对话，沈明睿浑不在意，心情澎湃不已，自信而笃定地说道：“有人暗恋哥。”

第7章
章韵宜：“……”
徐诗诗：“……”
她们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明睿的热情没有被浇灭，他眉飞色舞地跟她们分析：“这不是普通的果冻，是爱心的，其实想想也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人写情书，都是送吃的，天气这么热，送巧克力会融化，果冻多好啊。”
没有得到满意的附和，他拿起那个果冻，拷问周围的人，“是不是你给的，任思敏，是不是你？”
“……”任思敏都快吐了，“滚蛋！”
沈明睿问了一圈，没人认领，问了午休没回宿舍的同学，“有没有看到是谁？”
同学打着呵欠摇头：“没，我倒觉得是不是别人放错了。”
沈明睿拒绝接受这个可能，他又回到座位，盯着那个果冻看，抬脚踢了踢章韵宜的椅子，趁着老师没来之前，小声道：“一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没等到章韵宜点头，他又摇摇头，自顾自地说：“不行，她会不好意思的。”
徐诗诗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暗恋你？”
倒不是说沈明睿长得多丑多挫，他只要不是吊儿郎当的，那模样也能骗到人，可问题是他就是个活宝，跟谁关系都好，暗恋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会让人手脚蜷缩。
沈明睿撸了一把头发，“没办法，就是这么受欢迎。”
章韵宜扑哧笑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难倒了沈明睿，他想了想，纠结道：“谈恋爱还是算了，我钱也不够两个人花啊。”
他之前还琢磨着用什么战术跟他爸妈谈判提高生活费呢，谈恋爱又不是靠嘴巴谈，要不要给女生买吃的喝的？要不要送礼物？这样一合计，他的心立刻冷却了，“哥不是随便的人，不是谁来暗恋哥，哥就会动心的。”
隔着几张课桌，陈阔也能听到从那儿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了眼。
章韵宜正笑得开怀。
他没所谓地收回目光，摊开课本，右手拿着支笔，手指灵活地转着笔。
或许是睡了午觉，或许是这杯咖啡的效果，章韵宜第一节课完全不困，她学过的那些知识，都被放回了大脑的回收站里，她相信只是暂时删除罢了，只要她足够用心努力，迟早会找回来。
下课铃响起。
章韵宜眼巴巴地等着，生物老师前一秒走出教室，下一秒她就起身，轻盈地来到费世杰的课桌前，“费世杰，我那杯咖啡多少钱，现在给你。”
“好像是六块。”费世杰正襟危坐。
心里知道美女就算瞎了眼也不会对自己有意思，但还是很诚实地端正坐姿。
章韵宜正要从口袋拿钱，又听到费世杰说道：“不用给我，是阔哥给的钱。”
她微微惊讶，看向陈阔。
陈阔本来在看书，听到自己的名字，思绪暂时从题海中跳出来，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撑在课桌上的一只手，很白，能看到手背薄薄皮肤下的细血管，他抬起眼眸，触及章韵宜那明亮水润的双眸。
章韵宜都准备掏钱了，突然灵机一动，手又收了回去，“我没零钱，这样吧，班长，我晚自习前给你！”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离得很远，但中间会有很多个点，以笔尖勾勒，一点连接着另一点，最后建立起一条线。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说“好”，那晚自习后她就有理由来跟他继续尬聊。
他说“不用”，那下次在小超市碰到了她可以回请嘛。
切不可过分谄媚，细水长流才是正经事。
陈阔确实很想说“不用了”，他对班上的同学不算很热心肠，但如果在小超市碰到了，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会主动请喝水。很显然，他也想起了那瓶已经被他喝完的矿泉水，没有婉拒，嗯了声。
“班长，谢谢你啊~”
章韵宜又飘回自己的座位。
费世杰扭头看她，又看看陈阔，有点怪，但哪里怪他说不上来。
“看什么？”陈阔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一阵恶寒，皱眉问道。
费世杰笑嘻嘻地：“看我儿子啊。”
这话自然招来陈阔的一记手肘撞击，两人开始“斗殴”，你一拳我一脚，也是课间十分钟的一种娱乐方式。
一杯咖啡让章韵宜硬生生熬过了两节生物课，想到后面还有物理课，她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仍然悲从中来，知道的是在上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熬鹰。
章韵宜啊章韵宜，你的名字叫命苦。
这一天最快乐的时刻竟然在食堂度过。
她也记起了上辈子这时候吃得也特别多，吃了一份物美价廉的盖浇饭，又拖着戴佳去了小超市买零食。戴佳都被她带动着买了两袋干脆面。
今天天气很好，教室外的走廊全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大自然才是最厉害的画家，这一幕美得让人震撼。
陈阔帮班委拿测验试卷，从教师办公室走来，长长的走廊上，女生弯腰伏在栏杆上，露出一截细白腰身，下巴枕着手臂，正悠悠地看向远处的天空，绯色晚霞映照着她的侧脸。
他静静地挪开眼，托着厚厚一沓试卷，进了教室，放在讲台。
傍晚时分，气温也降了几度。
教学楼的窗户里陆陆续续溢出灯光，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声不绝，校园里也回荡着广播站播放的歌曲，章韵宜的emo时间结束，回到自己的座位，双手托着脸，神情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宇宙大事。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乱晃。
几秒后，折返回来，看向陈阔的背影，记起自己还欠他六块钱，赶紧从口袋里搜出一卷钱，五块钱有些皱，她用力将它抚平，又在笔袋里找到一枚硬币。
起身走出两步又回来，手伸进桌肚，恰好摸到了零食。
“班长！”
陈阔正低着头专注地玩手机赛车游戏，被这一声惊得手指顿住，操作失误，他缓缓抬头，由于他坐着，章韵宜站着，以他的角度来看，她仿佛逆着光。
“咖啡钱。”
章韵宜甚至拿出了去领导办公室送资料的态度，将六块钱放在他的课桌上。
陈阔点了点头，随意道：“好。”
他低下眼眸，想继续玩游戏，这一局都快废了。章韵宜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但当铃声响起，他克制地退出游戏时，瞥见五块钱纸币上有一根脆脆鲨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意识地，陈阔转过头，看向章韵宜。
她正在跟徐诗诗聊天，聊得开心时笑得前俯后仰。
“哪里来的？”
今天是费世杰值日，他跟同伴提着垃圾桶出去，手洗了不下五遍皱着眉头回来，瞟到陈阔桌上的脆脆鲨，还是觉得很稀奇。
班上有人找陈阔办事，有些机灵的也会买瓶饮料什么的，但他几乎都不会收。
对他稍微熟悉一点的同学都知道，他不爱吃零食。
陈阔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想吃给你。”
费世杰拒绝：“我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玩意了。”
话音刚落，老师进来，没一会儿，教室里安静下来。陈阔的位置比较显眼，他整洁的课桌上的脆脆鲨更显眼，没等老师看过来，他已经一把抓起往运动裤口袋塞，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无奈。
试卷从前面传来，章韵宜拿笔写上名字后就卡住了。
一题一题地审题，如果现在谁能听到她的心声，她肯定在哀嚎：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
还有更苦的在后头。
这种测验就是让学生做题，开卷闭卷全靠自觉，但她不自觉，她时不时翻一下书，扎马尾的发圈都被她薅了下来，一节晚自习结束，她有气无力地去洗手间。
她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她，否则很难不被人怀疑她尿急尿频。
不然怎么会有人每节课都要往洗手间冲呢？跟去厕所打卡似的。
入夜后，洗手间两边也没教室，光线有些昏暗，走出几步，听到还算熟悉的男声，她才察觉到，前面离她很近的男生是老板陈阔。
“江老师怎么回事。”一道带笑的男声传来，“是不是把卷子搞错了，题都好简单，没意思，浪费时间。”
章韵宜：“？”
陈阔兴致不太高，但也应道：“可能知道我们还没收心。”
章韵宜：“？？”
哈哈哈哈哈！
跟你们拼啦，豆沙了！！
“怎么了？”
陈阔单手插着裤袋，摸到了那根脆鲨鲨，肩膀一顿，“没什么。”
最多也就是有点好奇，她究竟找他办多大的事。
请一节早自习，还是晚自习的假？
高三了，最好有像样点的理由，不要像以前一样，只会面色红润地说“我不舒服”。

第8章
在老师讲题的时候，章韵宜只庆幸这只是随堂测验，如果是月考或者期中考试，她在班上一定垫底。
十点十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上学不一定积极，但放学如果不积极，那就是态度有问题。章韵宜后来当社畜的那一年里，即便陈阔还有几个高层领导尚且保留一丝光辉人性，加班给加班工资，可她也不太情愿赚这个钱，还好加班的次数不多，公司氛围很好，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早已经看穿了，离下午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着手准备下班事宜。
在公司多待一分钟，都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来治愈自己。
放学也一样。
就算是戴佳这样的乖乖学霸也不乐意在教室里久坐，收拾好课本，跟章韵宜挤在人群中，如一尾鱼般灵活，从楼梯间出来，跟比赛似的往宿舍跑。
宿舍有独立卫浴，但六人间。
如果排在最后一个，等上床时可能都快十一点了！
章韵宜都没发现，她其实进入到学生的状态很快。二十四小时不到，她虽然还是满腹怨言，但已经不再做能回到二十七岁的梦了。
“慢了一步！”
两人奔进宿舍，洗手间的门是关着的，章韵宜扼腕不已。
戴佳拧开水壶，喝了口水顺气，“肯定是周安琪。”
如果是周安琪，她们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姐高中三年每次运动会都会报名女子八百米长跑，次次都会捧回奖状来。
章韵宜和戴佳歇了会儿，身体自动进入争分夺秒模式，来到水池前刷牙洗脸，戴佳还很小心地将刘海打湿，挤了点洗发水在掌心搓洗，高中生就是这样，洗一次头管大半个星期，油了就把刘海洗洗，还可以再撑两天。
周安琪很讲武德，没几分钟，带着一身水汽推开了门，“热死了！”
洗个澡跟蒸桑拿没区别！
戴佳还在冲刘海，含糊不清地说道：“章韵宜，你先洗。”
“嗯嗯！”章韵宜拿起睡衣就往里钻。
周安琪站在阳台晒洗好的内衣内裤，“什么时候能凉快呀，受不了了。”
戴佳失笑：“估计要国庆之后啦。”
章韵宜拿着莲蓬头，任由热水冲刷一天的疲倦。快乐是需要痛苦来衬托的，她想人们为什么后来会怀念高三，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显得弥足珍贵，比如食堂香喷喷的饭菜，比如广播里的流行歌曲，又比如这一刻。
人的阈值不断提高。
二十七岁的她也过得快乐，但需要特别特别快乐的事，才会让她升起如同此时一般的感受——
好幸福哦。
她的沐浴露的香气比起十年后用的，显得廉价，过于甜腻，这窄窄的洗手间，都像极了被捏爆的水蜜桃。
想着宿舍还有四个人没洗澡，她及时地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水珠，飞快套上睡裙。
她出来，戴佳进去。
热水器发动的声音一直没停，别想歇一秒。
章韵宜坐在桌子前擦乳液，顺便看了眼手机。她这部手机是她妈淘汰下来的，内存不大，不过该有的功能都有，而且它很坚固，摔了好几次，依然毫发无损。
现在的手机对她来说吸引力不大。
直到她看到李嘉越发来的消息——
【怎么不理我？】
【要不要吃泡芙，还是可可曲奇味的？】
【手机丢在宿舍了吗？】
【想你[亲亲]】
章韵宜皱眉：“……”
她都快忘记这一出了，是啊，回到十七岁，除了怎么写都写不完的试卷还有很久没见面的老同学以外，她的“过去”仍是“进行时”。
高二时有次她跟好朋友约着去玩卡丁车，在那儿认识了李嘉越。
他是另一所高中的学生，跟她同龄，学习成绩一般，但个子高，五官端正俊朗，人也很热心，她当时开的车差点跟他撞了，还好他反应迅速。
他本来有些恼火，取下头盔，大步来到她这边。
她也被吓到，赶忙道歉。
他却愣住，脸红了，“不不不不不！我的错，是我眼瞎没看路！”
除此以外，他还非要请喝奶茶赔礼，一来二去，她被缠上，就这样你来我往了一个学期，两人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事实上，在高考后，他们也确实在一起了。
李嘉越对她很好，然而他太黏人，上大学后经常翘课来找她，怎么说都不听，因为缺课太多，他差点被劝退。还总担心她会被别人勾走，偷偷摸摸检查她的手机，恨不得将所有的异性全删掉。
当时有个摄影师找她拍照，对方其实是个女生，但名字乍一看会让人误会是男人，他不分青红皂白，记下号码，警告那人离她远一点，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绿箭在想什么，天天眼馋别人老婆，下贱！
摄影师收到短信觉得莫名其妙，以为有什么误会，找到她，私下将短信给她看，她当时都气懵了。
就算那是个异性，是个男人，这事也不能这样干！
争过，吵过，她提了分手，他多次挽回，她也没答应复合，最后不了了之，有的感情就像便利店限定的商品，只能存在于校园。
…
那么现在呢？
她可以确定，自己对李嘉越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心思，绝不可能再走一遍之前的路。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她立即做了决定，给李嘉越回了消息：【课很多，没时间看手机，有空的话我们周六见一面。】
无论如何，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会更好。
李嘉越秒回：【能接电话吗？】
章韵宜想起来，上辈子这时候他经常会跟她煲电话粥，也真是难为她的亲亲室友们了，决定星期天下午返校时买蛋挞给她们吃。
章韵宜回复：【要熄灯睡觉了，周六聊。】
李嘉越的文字里都透着满满的失望：【好吧，晚安[月亮]】
等没那么热了，章韵宜爬上上铺，她准备定一个闹钟，表情犹豫，手指再三游移，在五点四十跟五点四十五之间纠结不已，最后安慰自己，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循序渐进，细水长流，慢慢来。
闹钟定在五点四十五分。
她们都很珍惜睡觉时间，多睡一分钟就是赚到，十一点钟不到，洗手间也安静下来，室友们陆陆续续上床。黑暗中，章韵宜听她们闲聊，没几分钟，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是谁结束了话题，缓缓入睡。
清晨，章韵宜被枕头下手机的和弦乐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用惯了十年后的手机，现在这个还有点操作不熟练，没法闭着眼睛一秒钟关掉闹钟，等她将这该死的铃声摁灭后，人也清醒了。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章韵宜挣扎，认命，还好现在不是寒冬腊月，起床没那么难受。
她尽量放轻动作，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匆忙拿上课本走出宿舍。
戴佳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干嘛？”
章韵宜嘘了声，“我去操场。”
戴佳嘟囔了一句“你疯了吧”后又躺回床上。
确实是疯了，疯得可怕。章韵宜都在感慨，高考在明年，可月考就在眼前，现在不赶紧临时抱佛脚，她怕她爸妈看了她的成绩单心肌梗塞。
走出宿舍楼时，她伸了个懒腰。
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离得不算远，她走下台阶，见时间还早，准备先围着操场溜达半圈，没走出几步，竟然在小道上碰到了陈阔，他应该也是刚从宿舍出来，戴着耳机往这边走。
“班长早上好~”
章韵宜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定睛一瞧，跟她要死不活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他简直称得上神采奕奕。
这让她想起了后来，江州举办马拉松比赛，鼓励市民参加，据说陈阔跑完了全程，拿了奖牌回来。
十年后的他明明做出了不小的成绩，依然谦逊低调，别人抽烟他跑步，别人喝酒他喝牛奶，就连费世杰都说，陈阔将克制与自律刻进了骨子里，是个变态。
陈阔脚步顿住。但他此时的第一反应是，他的手表该不会是坏了吧，不然怎么会碰到她？
在他疑虑时，章韵宜也在打量他。
好像不管是十七八岁，还是十年后，他穿得最多的就是运动裤，要么黑色，要么灰色，脚上的鞋子也很干净，更令她惊讶的是，他手里拿的牛奶。
这是江州本地的品牌，包装简朴，多年都没更换过。
之前在公司茶歇区偶然碰到他时，他都是随意倚在一边喝牛奶。
她没想到，十年前的老板喝的也是这款牛奶。
该有多好喝啊？
陈阔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难得的茫然几秒，也没想太多，伸手，将牛奶递给她，“你要喝的话，给你。”
今天如果他碰到的是其他同学，他也会这样做，就当是还她那根脆脆鲨。
章韵宜连连摆手，“不，不用啦，只是有点好奇，发现你好像总是喝这个牌子的牛奶，很好喝吗？”
她这个本地人自然也喝过，坦白说没有家乡滤镜，它平平无奇。
还是说她没有尝出它的特别来？
一向对别的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回答上来的陈阔也愣住了，心里顿生几分不自在，“还行，习惯了。”
就这？
就这？？
章韵宜有些惊讶。
“这样啊……”要不是惦记着自己还要背诵课文，没时间跟老板交流感情，她还能继续拉着他再聊几句。
她主动挥手道别：“那我先去操场。”
陈阔点了下头，看她一眼，抬腿去往食堂，晨光熹微，两人方向不同，擦身而过分开。
本来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可偏偏早自习结束后，章韵宜和戴佳去小超市买饮料时，在货架上看到了陈阔常喝的牛奶。
他们一点都不熟，可能她先注意到的是十年后的他，现在发现十年前的他的这一习惯，下意识地便认定，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
所以，她被成功安利了！
她没有犹豫，抱着“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想法，伸手拿了一盒，结账。
不过她刚吃完早餐，肚子正撑，没有立刻戳开品味，回了教室，随手放在了课桌上。
几分钟后，陈阔跟费世杰从后门进来，经过走道，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顿住，如果没有早上那段对话，他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盒牛奶。
费世杰差点撞上他，狐疑道：“被点穴了？”
陈阔继续往前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神色如常地摊开草稿纸。身后不远处，时不时就有女生的说话声笑声交织传来。

第9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章韵宜早起都有碰到陈阔，她有注意过时间，几乎都是六点到六点过五分之间。
这个时候，大多数住读生刚艰难地起床。
就连她都倍感痛苦，而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果然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能成功的人，必然有两把刷子。
周五一大清早，手机闹钟再次将章韵宜将睡梦中拉扯起来，她熟练关掉铃声，睡眼惺忪地起床，等她来到阳台水池边刷牙时才发现，外面飘起了雨丝。
九月初的雨，也没有带来一丝凉意，但空气清新了许多，深吸一口气，还能嗅到青草气息。
章韵宜一边刷牙一边在犹豫，要不要打着伞去操场。她太了解自己，坚持了三四天，如果现在因为下雨而回到床上继续躺着，那之前的挣扎便功亏一篑。
三天打鱼是她，两天晒网也是她。
思来想去，她决定折中，既不冒雨去操场，也不躺回床上。像前几天一样，迅速地洗漱之后，她从抽屉里找到雨伞，下楼后习惯地往四周看了眼，有些意外，因为没看到陈阔。
她只是疑惑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天天都会碰到他，她撑着伞走在安静的校园小道，很快来到食堂，窗口的师傅也是刚上班忙活，大部分都没开，选择很少，她买了个鸡蛋饼还有烧麦便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六点十五分，教学楼很空。
像提前二十分钟醒来吃早餐或者背书的狼人，毕竟还是极少数。
就连章韵宜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成为极少数中的之一。
厉害死了呢！
廊道上，陈阔慢条斯理地磕鸡蛋，听到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望过去，在对上章韵宜那迸发出惊喜雀跃的双眸时，手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本就不堪一击的鸡蛋壳，迅速瓦解。
章韵宜确实非常惊喜。
她踏着轻快的步伐，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到他身侧，“早上好~”
陈阔：“……”
他有些无奈，今天都已经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了，“早上好。”
他们身后就是三班教室。
班上也有其他学生在吃早餐。
门窗都开着，浓郁的味道还是没法散去。
章韵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陈阔该不会是担心味道会影响到别人，所以才会在外面吃吧？
不愧是她认定的老板，还挺有素质呢。
本来她也想坐在课桌前解决早餐，见他在外面吃，决定跟紧老板的脚步，拉开塑料袋，低头咬了一口烧麦，看了眼他放在一边的早餐，两个大肉包，一个鸡蛋，简单却又健康，“这个肉包好吃吗？”
她妈不让她在外面买肉包吃，还吓她说里面都是什么淋巴肉还有纸盒碎屑搅拌在一起的肉馅。
描述得恶心死了，让人完全没胃口。
陈阔惜字如金：“还好。”
“班长，你每天都什么时候起床呀？”章韵宜也是随口一问，“刚才没碰到你，还以为我今天比你早起呢。”
陈阔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
他很想跟她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表达欲，她还在他耳边嘀咕个不停：“……其实现在起床还算轻松，冬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阔草草将鸡蛋吃完，又吃包子，进食速度明显加快，他吃得太急，差点噎住。
章韵宜注意到他的表情，连忙帮他用吸管戳开了牛奶，递到他手边，“噎着了吧？快喝点牛奶顺顺！”
身体反应更快，他接过，碰到她的手，面上闪过一丝狼狈，有些生硬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低头喝了大半盒牛奶后，神色恢复寻常，偏头，她正关切地看着他。
陈阔的声线都低了几分，“谢谢。”
章韵宜都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高三可真要命。
就连老板这样的学霸都争分夺秒到这个地步，她是听说过的，很多同学为了挤出更多的学习时间，在吃饭这件事上都力求省事省时。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很羡慕像陈阔这样的人获得成功，但绝不嫉妒，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的，努力的人就该过上好的生活。
费世杰如一阵风踩点冲进教室。
头发乱糟糟的，早上起来懒得梳理，但他是很讲究个人形象的，从桌肚里找到一把梳子，梳头时瞥见陈阔似是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黑线，挑了下眉，问道：“什么题啊还把你难倒了？”
他想凑过去看看。
陈阔躲开，原本就锋锐的下颌紧绷着，“别烦，一边去。”
费世杰：“？”
行吧，儿子又犯病了。
-
明天就是周六，同学们心情飞扬，但其中绝不包括章韵宜，吃过晚饭，和戴佳一块儿散步消食时，她还没忘记背课文，支支吾吾地，“……木、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戴佳听她背得磕磕绊绊的，皱了下眉头。
高一上学期的文言文，怎么背成这样？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只是刚开始第一轮的复习，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对章韵宜来说，这不是两年前学的，是很多年前学的，很绕口，她前几天别说是背，能完全不卡壳读顺都不简单。
荀子我恨你！！
但她努力是有结果的，在戴佳的友情提示下，她非常勉强地背完了，脸上笑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这窝囊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令人担忧，朋友们看在眼里，都觉得她这次发癫时间太长了。
戴佳一脸欲言又止，委婉道：“其实还有大半年才高考呢。”
她跟章韵宜同学一年多，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
私底下，她，徐诗诗还有沈明睿都在猜测，她还要维持这样的症状多久，怪让人害怕的。
章韵宜痛苦闭眼，“是啊，也就只剩245天了！”
戴佳：“……”
怎么办孩子真的疯了。
她顿了顿，“要不，等下我跟米馨借几本漫画，然后再一起跟班长请个假，我陪你在宿舍看？”
还真别说，章韵宜有一秒的动心，但她还是摇头拒绝，见戴佳像是喝了苦咖啡一样皱起鼻子，她反而被逗笑，心里感觉很温暖，拉了拉戴佳的手，“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区区高考罢了！
她还就不信邪了，既然能搞定一次，就能漂亮地搞定第二次！
…
陈阔打球之后，匆忙去宿舍冲了个澡，又去食堂买了份饭。他运动量大，饭量更不小，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地回到教室，还没坐下，便听到费世杰啃着肉松面包，口齿不清地说道：“刚有人找你，想请假。”
听到这一句话，陈阔突然放松，竟然有一种“总算来了”的感觉。
第一反应，这个人就是章韵宜。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班长有班长的职责，但只有给出合理的理由，并不过分的请假他觉得没问题，他眉头舒展开来，想拿出手机玩游戏解解压，想起前两天那糟糕的end，暂时打消念头。
与此同时，章韵宜跟戴佳从前门走了进来，恰好，她也会经过陈阔的课桌，不经意地对视，她对他笑道：“班长也吃完啦？”
陈阔点了下头，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然而，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候得到回应后，她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短短几秒钟，谁都没有注意到陈阔的表情有一瞬的困惑。
咬着吸管喝水的章韵宜更是毫无察觉。她对目前的进展很满意，没办法，就算想跟着老板混，她首先也要考上大学，不然连应聘的门槛都够不上。
她有自己的计划，更有自己的节奏。
连续四天早上都碰到老板，假以时日，她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一定是“刻苦”，这怎么不是职场的赢在起跑线上呢嘿嘿嘿。
“阔哥。”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在陈阔的课桌前站定，脸上堆满了笑容，“找你商量个事儿呗！”
陈阔内心已经有了猜测，平淡地看向他，从书立里抽出一张试卷，摊开来，“说。”
“晚自习我想请个假。”
陈阔脸上一派平静无波，“什么原因。”
请假哪有原因？
男生就是想躲在宿舍里看场球赛，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试试而已，听到陈阔追问原因，顿时来了精神，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但同时他也被问住，只想着过来试一试，没想好原因，愣了一会儿后，他试探着说道：“我身体不太舒服？”
咔哒。
陈阔盖上笔帽，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回座位去，不批。”
男生：“……”
他垂下肩膀，嘟囔，“阔哥你好没人性。”
虽然他气色好得可以去拍阿胶补血颗粒的广告，但都已经说了不太舒服，班长怎么都不关心几句，为何这样无情？
啃面包的费世杰差点喷了，“放你的屁，至少咱阔哥一视同仁！”
“那就更没人性了，可怕得很！”
陈阔被他们吵得有些烦，又合上试卷，“再啰嗦试试？”
几人一哄而散。
总算还了他清静。

第10章
高中生不存在双休这种情况，尤其是高三，江州大部分高中都是周六下午放学，周日晚自习照常，每周也只能回家一次，住一个晚上就得返校。
即便如此，同学们依然翘首以盼周六的到来，蚊子肉也是肉，一天假也是假。
跟李嘉越的那点事，章韵宜也想速战速决，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妈妈打电话撒了个小谎，“我跟戴佳她们想在外面吃，顺便买些学习资料书，你和爸爸今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车回家。”
“行，别在外面玩太久，早点回，超过晚上十点到家老娘要你好看。”
“……”章韵宜还想狡辩，“美女，不都说了是去买资料书嘛，不是玩。”
姜还是老的辣，听到她妈在那头冷笑一声，接着挂了电话。
不禁感慨，尹女士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粗暴。
戴佳在一旁听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被cue到的人不是她，“你放心，阿姨要是给我打电话，我知道怎么打掩护。”
还没等章韵宜表达感动，她又迟疑着问道：“不过你跟李嘉越怎么了？”
暑假两个人看电影还被她撞见过，那会儿不还好好的吗？
“没怎么。”
章韵宜并不避讳揽过“错误”，她坦诚地说：“他挺好的，是我突然发现不喜欢他了。”
她不会否认上辈子跟李嘉越的那一段感情真实存在过。
任何关系都不能靠一方的坚持而延续，如果不喜欢了，还要勉强走下去，伤己害人。
戴佳张了张嘴巴，她不理解，但也不妨碍她站在朋友这边，“那也行吧……”
章韵宜跟李嘉越约在这一片区最繁华的商场，现在它生意火爆，人流量大，十年后就没落了，她还挺想过去瞧一瞧，毕竟是她高中时代最爱逛的商场，也是深刻的回忆。
学校外面的公交站台有直达车。
戴佳还有徐诗诗都跟她不同路，但当她独自艰难地挤上车后，意外发现陈阔也在！她赶忙灵活地挤到了他身旁，他戴着耳机，个高真好，可以很轻松地拉着拉环。
陈阔一开始没看到她，他正在听歌。
还是她主动戳了他一下，熟悉的声音竟然压过了音乐旋律，传至他的耳朵，“班长，好巧，你也坐这班车啊。”
陈阔侧过头，见是她，眉心一跳，无奈地摘下一边耳机，颔首应道：“……嗯。”
“你是哪站下？”
“很远。”
章韵宜没再追问，不是她不感兴趣，而是车上人太多了，说话要么贴在对方耳边，要么靠吼，否则很难愉快聊天，周六格外拥挤，尤其是司机停车以及起步时，她前仰后倒，几站后，她跟陈阔靠得很近。
陈阔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腿贴着他。
他想往边上移，旁边的人立刻骂道：“挤什么挤！服了，都没地方站了！”
陈阔皱眉：“你吼谁？”
章韵宜和他异口同声，“你吼谁呢！”
两人皆是一愣。
而那人嘟囔了几句后也不再吭声，只当自己吃了个亏，毕竟一个人确实干不过人家一对。
陈阔微微偏头，章韵宜扶着座椅，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也看了过来，跟他对视，笑了下，似是安慰他，“再过两个站就会有很多人下车了。”
如她所说，两站之后，车厢内开始宽敞了些。
离陈阔更近的座位也空了出来，他喊了她一声，长腿挡住了别人抢座的路。
章韵宜飞快地弯腰，从他抬起来撑在窗户上的手臂下钻过，稳稳地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接着仰头冲他笑，注意到他的背包，看起来有些重，忙道：“班长，我帮你拿包吧？”
“不用。”
陈阔单手握着手机，低头翻着，在装忙，这就是不想再说话的信号。
章韵宜接收到了，便不再勉强，她也从包里拿出手机，李嘉越的消息进来：【到哪了？真不要我接吗？】
她编辑消息回复：【不用，已经坐上车了。】
又一个站到了。
坐在她旁边靠窗的短发女生小声道：“麻烦借过，我下车。”
章韵宜收腿，侧身让过，短发女生才出去，她往里挪，同时伸手扯了下陈阔的背包肩带，“快，班长，有位子了，坐！”
陈阔措手不及。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了下来，有些茫然，什么情况？
旁边是含笑看着他的章韵宜，她今天穿着浅色毛边牛仔短裤，露出白皙而匀称的腿，很轻微地擦了他那浅灰色运动裤一下。
这导致陈阔的一双长腿无处安放。
两人同班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靠得这样近，耳机里的音乐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有些受不了眼下这突兀的状况，当车内开始播放下一站即将到达时，他立刻起身，动静也惊扰到了身旁正在以手指梳理发尾的章韵宜，抬眸，疑惑地仰视他，她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问他怎么了。
陈阔低声道：“我到站了。”
章韵宜眨了眨眼，探出手小幅度地挥了挥，眉眼弯弯地说：“拜拜，明天见~”
陈阔嗯了声，司机踩下刹车，他很不在状态，一个趔趄，还好及时拉住了拉环，后门刚一开，他大步下车，站在并不算熟悉的街道，这个点也不好拦车，疾驰而过的计程车全都载客，只好等下一辆公交车驶来。
他垂下眼，给好友发了条消息：【晚点到，饿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
商场一楼的麦当劳里，王序然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玩游戏，突然，眼前一道身影遮住了光线，猜到是谁，他头都没抬，“这一局马上结束，你先坐呗。”
陈阔神情寡淡地在他对面坐下，既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玩手机。
还是王序然喊他，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饿了？”王序然转头，看向后面桌子上堆着的汉堡套餐，不甚在意地问道，“吃这家吗？”
“随便，都行。”
王序然从书包里找出优惠券，眼睛快速扫过，研究片刻，没有很吸引他的套餐，最近的玩具他也不喜欢，耸了耸肩，“得，好不容易放假，吃食堂快吃吐了，吃点好的，去四楼看看？”
陈阔也无所谓吃什么，心事重重地起身，跟王序然一前一后走出麦当劳，两人乘坐扶手电梯上楼。
王序然还在想着四楼都有哪些餐厅，正要跟陈阔商量，扭头，见他紧皱眉头，只觉稀奇，“你有事啊？”
他们是发小，不过在不同的高中，从每年升学率来说，难以分出高下，各有所长，偶尔也会交换学习资料。
扶手电梯正在缓慢上升。
商场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映照着陈阔的脸，他的心不在焉一览无遗。如果是费世杰来问他，他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毕竟跟班上另一个女生有关。
王序然则不同，他是外校的，而且嘴巴也足够严实。
陈阔静默。
这便更令王序然好奇了，没想到还真有事啊？不过他也不追问，就怕问多了惹得这哥心烦，到时候死咬着一个字都不肯说。
“有个人很奇怪。”
上了二楼后，陈阔压低了声音，略烦躁地开口，“总找我聊些有的没的。”
这已经是他能诉说的极限。
他没法告诉好友，这个人好似在关注他的喜好，连他经常喝什么牌子的牛奶都注意。
“女生？”王序然问。
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很笃定，紧接着又纳闷道：“不对啊，这种事你也没少碰到吧。”
陈阔性子并不张扬，但他具备了很多异性会喜欢的特质跟条件，除了性子闷、话少以外，在长相跟智商方面，没硬伤，无可挑剔，因此对他有好感的还真不少，也不乏胆大到当面向他告白的女生。
按理来说，处理这种事他应该很熟了，怎么搞得好像头一回被女生喜欢似的？
陈阔捏了捏鼻梁，语气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一个班的。”
“老肥不是说，高一还是高二时，你们班上有个女生给你送巧克力么？”怎么那时候不见心烦，反而这会儿一副好像备受困扰的模样？高一时都能处理好的事，高三就束手无策啦？
如果说之前王序然的好奇心只有百分之十，那么，现在则飙升至百分之八十。
陈阔：“……”
他缓声解释道：“第一，别听他瞎说，第二，我说了，都是同班——”
电梯到了四楼。
这一层楼大部分都是餐厅，周六本就热闹，也有不少人在排队等位。漂亮的女生正坐在店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张花花绿绿的菜单，表情认真地思考等会儿要点什么菜，穿着黑色上衣牛仔裤的男生握着个打着旋儿的甜筒来到她面前，俯身笑着将甜筒递给她。
放在一边的两个书包上都有着同款公仔挂饰。
一个是粉色小猪。
一个是灰色小猪。
“知道你们是同班同学，然后呢？你倒是继续啊。”王序然听着听着，反而有些急了，怎么就戛然而止了呢？
一旁的陈阔缓缓地移开了目光，停顿几秒，“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第11章
“A56，A56在吗？”
服务员声音洪亮地在门口喊道。
“在！”章韵宜举起一只手大声回应，她旁边的李嘉越很有眼力，已经拿起两个书包，跟在她身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之下，两人穿过排队等位的人，进了餐厅。
商场人很多，她心里又装着事，根本就没有看到陈阔。
王序然还是一头雾水，无意识地被陈阔带着去了别处，将这一层都快转了个遍，“不是，我怎么不懂，当你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陈阔的情绪同样很复杂。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用再为此困扰，“别提了。”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时损过费世杰的话，“就当我犯了点病。”
其实仔细想想，她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全都是他在乱猜，没有半点根据，捕风捉影。
“……”王序然沉默，“什么毛病。”
“吃饭吧，我请。”陈阔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王序然看着热闹的餐厅，完全不跟陈阔客气，随手一指，“这家怎么样？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及格。”
陈阔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吃这家。”
他今天真的不想再碰到章韵宜了。更何况像这类需要等位超过二十分钟的餐厅，从来都不会在他的选择范围内，吃个饭而已，不值得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王序然也知道他的习惯，并不勉强。
餐厅很多，点兵点将，盲选了一家店解决晚饭。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章韵宜点了自己想吃的菜，又将铅笔跟菜单递给坐在对面的李嘉越，“今天我请。”
学生几乎大半时间都在校内，他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见面机会并不多，好不容易碰面了，能去消费的地方也极其有限，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所以这个阶段也不存在谁为谁花钱很多这件事。
不过既然是最后一顿饭，她还是希望能由她来买单。
李嘉越家境不错，零花钱也不少，可他喜欢打游戏买装备，也喜欢买球鞋，这些兴趣爱好都需要烧钱。
“那哪行啊。”李嘉越懒得看菜单，一双眼睛就差黏在她身上，“你别管我，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无所谓的，怎么着都行。”
不吃饭都行，只要跟她坐在一块儿。
章韵宜只好又点了个他爱吃的菜，服务员刚替他们下单，紧接着又听到他问道：“等下你是想看电影还是唱歌？”
李嘉越家里就是开KTV的，只要打个电话哪怕是在节假日也能空出包厢来。
“吃完饭再说吧。”
章韵宜看着明显青涩稚嫩的李嘉越，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先别影响了彼此的胃口，吃饱了也更好谈事。
李嘉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好，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章韵宜是真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
事实上，分手太久，如今回想起来，好像在跟他的那段恋爱中，除了他无休止的怀疑带来的无奈以及烦躁以外，其他的记忆都淡了。现在被他这样盯着，她只好也低头摁亮手机，翻到短信，想起还有一桩正事，又抬眸看向他，“对了，之前是不是你给我充话费啊？”
过去三天，每天她都收到10086给她发的充值成功的短信。
两次五十，一次一百。
“你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手机欠费停机了。”李嘉越不甚在意地说。
章韵宜一点都不意外，“两百块，我给你现金，还是直接给你充话费充回去？”
“多大点事。”李嘉越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介意的是别的，“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多回回我的消息啊。”
章韵宜没有搭腔，环顾一圈，提醒他，“我看这边上菜很快哎，你先去洗个手。”
快半个月没见了，李嘉越虽然很想坐她边上，但还是不敢唐突，这会儿听她以命令口吻让他去洗手，他心下一松，没有半点不情愿，满面春风地起身走出餐厅，去往洗手间。
他觉得自己的手很干净，但转念一想，也不介意多洗几遍。
因为他准备等下吃完饭看电影时鼓起勇气，牵她的手。
一进来发现洗手间里很空，只有个穿着浅灰色运动裤的男生在小便池前解裤带，李嘉越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来到洗手台前站定，还没伸手到水龙头下，放在口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还以为是章韵宜催他快点回去，一秒钟都不敢耽误，一看来电显示是发小，接通后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洗手一边懒洋洋地说道：“不知道我在约会啊？”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来他短促的笑声，“滚，谁今天过生日我都没时间，对，没错，我就是重色轻友。”
他洗了一遍，又担心不够，挪动几步，想要去挤点洗手液，险些撞上别人，“不好意思。”
陈阔平静：“没事。”
身形相仿的两个男生都在洗手，几乎快占据整个洗手台前的镜子。
李嘉越手上都是绵密的泡沫，“行，我问问她，她要是想去，我们就去，她不想去，那我也没办法。”
陈阔从镜子下方抽出一张纸，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
支开李嘉越去洗手间后，章韵宜就将两百块的现金塞进了他的背包里，上辈子她跟李嘉越也不算好聚好散，这一次没有误会，也没有争吵，希望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李嘉越回来时，菜也陆陆续续上齐，他们都饿了，在这些事上他也能称得上细致，一会儿给她递纸巾，一会儿给她倒水，被烫得呲牙咧嘴，也要给她剥虾。
饭后，章韵宜也以去洗手间为由，去收银台先把单买了，接着便开始斟酌词汇，可问题来了，无论怎么委婉，都改变不了中心主旨，她知道，断崖式的结束很难过，也没几个人会接受，可长痛不如短痛。她也的确可以慢慢冷着他，一个学期不行，那就一年，总会把他的热情消磨彻底，现代社会有很多人都这样做，然而，她不愿意这样对待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她回头，目光越过几张桌子，望向了李嘉越的背影，思忖几秒后，拿着前台给的小票回到了餐桌前坐下。
李嘉越瞥见那张小票的一角，皱了下眉头，却还是开玩笑一般说道：“要是让于凯他们知道我让你买单了，得笑话我好几年。”
他即便是个迟钝的人，此时此刻也回味过来，今天的她很不对劲。
章韵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李嘉越，我觉得我们还是算了吧，你以后不用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
“你说什么？”李嘉越茫然地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仍然难以置信地问道。
紧接着又慌忙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还是我说错话了？我先跟你道歉，你告诉我，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
“没有，你没做错。”章韵宜诚实地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知道，跟李嘉越说话不能说得太含糊，干脆一鼓作气道：“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不想再继续了。”
李嘉越眼皮一跳，却是扬声道：“我不信！”
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说不爱了是几个意思，他听不懂！
这一声，让周围的食客都疑惑地看了过来，不知道这一桌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这样。”
尽管如此，章韵宜还是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比起上辈子，现在的他相当冷静了，“我要回家了。”
“是不是因为叶静云给我留言你生气了？”李嘉越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把所有的女的都删掉好不好？以后再也不加同学了，男的我都不加了行不行？”
“都说了！跟别人没关系！”
章韵宜也了解他，以他的性格，他今天能接受那他就不是李嘉越了，所以拉扯纠缠也没意思，只要她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了，他听懂了，便告一段落。
趁着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此地不宜久留，她赶紧拿起书包就往外走。
这一层她已经很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电梯厅，跟拍谍战片似的，她没有选择下楼，而是来到五楼的电影院。怎么说呢，对于躲前男友这件事，她真的很有一套。
有部好莱坞动作片的排片很多，她买了张时间最近的票，基本上都没有好位置了，在第一排跟最后一排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看了眼购票屏幕，旁边都是人，但问题不大，因为她的座位靠着廊道。
她抱着一桶爆米花进了三号放映厅。
影厅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光线昏暗，她怕踩空，很小心地、慢吞吞地踏上铺着厚厚地毯的台阶，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入座后，听到旁边的人低声讨论——
“希望不是烂片，不然浪费我宝贵的两个小时我一定会去网上打一分。”
“免费的电影票，你啰嗦什么？”
章韵宜听到还算熟悉的嗓音，顿时愣住，侧过头，只见男生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单手握着瓶矿泉水，喝了口水。
“班长，真的是你啊，好巧哦！”她惊喜不已。
陈阔身躯微僵，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等偏头对上那含笑的明亮眼眸时，他猝不及防地被呛到，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第12章
陈阔那仿佛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也吓到了坐在前排的人，都频频回头。
他很有素质，抬起手臂遮挡，但脸到脖子都咳得泛红，分外狼狈。
章韵宜一惊，赶忙拉开书包拉链，从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关心道：“你还好吗？没事吧？”
身体向意识传达需要纸巾的命令，陈阔的思绪还未归位，手已经诚实地接过了纸巾，水果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鼻间，他缓过神来，突然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
怎么又碰上了？
怎么又跟她碰上了？有完没完？
他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音调微微沙哑，“……我没事。”
手却下意识地将那张纸巾攥紧，力度很重，骨指泛白。
看一场电影，的确是意外的安排。
陈阔跟王序然相约碰面，除了交换学习资料以外，也是要去商场附近的网咖打游戏。他们是学霸，但更是处于十七八岁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可能除了学习以外没一点娱乐爱好。
在游戏这方面，费世杰跟他们很难凑到一起。
费世杰钟爱cf，而陈阔和王序然则是一拍即合的dota玩家，他们准备去网咖开两个小时的机子，谁也没想到，吃饭时隔壁桌的一对情侣临时有事，将两张电影票送给了他们，盛情难却。
是去打游戏呢，还是看电影呢？
陈阔无所谓哪一种，王序然在挣扎几分钟后，决定去楼上影院，票都拿了，还是别人花钱买的，不能浪费。
但如果知道会在影厅里碰到章韵宜，二十分钟前，陈阔一定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去打游戏，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王序然闻声好奇望了过来，问陈阔，“你同学？这么巧？”
看个电影碰到同学，还能坐一排，这是什么缘分。
电影还没有正式开始，章韵宜主动跟王序然打招呼，“对，我们是同学，一个班的，你们也来看电影呀？”
江州这座城市绝对不小，她跟老板在放学以后却能够连续偶遇两次，怎么不算缘分呢？
“没打算看的。”王序然比陈阔热情多了，探头跟她聊天，“我俩吃饭，碰上一对情侣，他们把票送给我们了。”
“我怎么就没碰上过这种好事呢，你们运气好好。”章韵宜将爆米花桶递了过去，“这家的很好吃，焦糖味的。”
陈阔的呼吸已经平复过来，冷静道：“我不吃，谢谢。”
“他不吃我吃！”
王序然伸手，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好奇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啊？”
虽然章韵宜觉得一个人看电影很正常，但还是笑着解释道：“跟朋友来这边吃饭，他有事先走了。反正时间还早，干脆看场电影好了。”
这不算说谎，她跟他们又不熟，没必要字字句句地说清楚，而且人家也就是随口一问。
“还真巧。”王序然这才想起还没自我介绍，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说，“我叫王序然，顺序的序，然后的然，是二中的，跟陈阔以前是邻居，还是小学同学，后来我家搬家了，初中也就没在这片区上。”
章韵宜见过王序然，在上辈子。
王序然不是陈阔的合伙人，但两人关系应该很好，她才来公司没多久就参加了年会，王序然就来了，以陈阔好友的身份。
费世杰跟她吹水时也提过，王序然厉害死了，大学时拿全额奖学金去了国外留学深造，一回来就拿到了高校的offer。
“我叫章韵宜，立早章，音韵的韵，”章韵宜莞尔一笑，“宜家的那个宜。”
陈阔：“……”
他就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闲聊着，耳朵备受折磨。
“再吃点啊。”章韵宜倾身，腿不小心撞到了陈阔也没发现，将爆米花桶伸到了王序然手边，很热情，“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多拿点！”
她买的最大份，看电影的仪式感当然得有，但吃不完也没法带回家，恨不得塞给他们一大半。
半个小时前摸着肚子说吃撑了要吐了的王序然，这会儿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把一把地抓，吃得很香，好像八辈子没吃饭的饿死鬼。
陈阔根本无处可退。
他垂下眼眸，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也在收紧，低声提醒，“电影要开始了。”
章韵宜端正坐姿，靠回椅背，问他，“不吃吗？真的还不错~”
陈阔摇头，“不吃。”
还好影片前奏及时响起，章韵宜不再说话，专心看向大荧幕。像这类商业片很刺激，很快便令人沉浸其中，陈阔也渐渐放松，不经意地低头，要收腿时，瞥见她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可能是观影素质极佳，提前调成了静音，电话进来也没察觉到。
他压低声音叫她，“你看看你手机。”
砰——
电影特效精彩，炸裂的声音压过了陈阔的低声。
章韵宜根本没听到。这电影她也忘记自己有没有看过，有些熟悉，但确实记不起剧情，干脆就当第一次看，全身心地投入。
陈阔沉默，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却又觉得或许有人找她有急事。
他如果没看到也就算了。
章韵宜拿了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她完全入戏，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而此时，她感觉到有人戳了她的手臂一下，右边是过道，左边是……
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陈阔，他好像在说话，但她没听清，于是，朝他靠近，侧耳倾听。
大荧幕的剧情演到爆炸，火光四射。
原本昏暗的影厅亮了一瞬，映入到陈阔眼中的是章韵宜小巧而瓷白的耳朵。
“怎么？”章韵宜见陈阔又不说话了，很快她恍然大悟，啊，喝了一瓶水呢，他肯定是想去洗手间！于是，她将伸长的腿收起，让出位置，用眼神示意他，去吧老板。
陈阔回过神来，“……”
他面露无奈，“你看你的手机。”
章韵宜垂下头，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屏幕上跳跃着很显眼的名字，李嘉越。
她思索几秒，按了拒接后，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先静静好不好。】
李嘉越语无伦次地回：【静静是谁，我不认识！】
章韵宜知道现在跟他说不通，反而很担心影响别人的观影体验，果断把手机放回书包里。
精彩的电影会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当影片结束时，也没人起身，大家都耐心地等着传说中的彩蛋，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地理位置优越，离开放映厅都不需要排队。
“章韵宜，你怎么回家？”乘坐扶手电梯时，王序然问道。
“坐地铁吧。”章韵宜虽然也有自己的小金库，但她今天消费高达五百，这会儿再打车回去未免太奢侈，钱还是要省着点花，“我坐四号线，你们呢？”
王序然笑：“我要转两条线，不过你跟陈阔应该能一起走一段路。”
他住别的区，章韵宜跟陈阔却是住同一个区。
陈阔家附近最近的地铁站也是四号线。
“真的？”章韵宜侧过身，仰头看向站在比她高出三个台阶的陈阔，“班长，你是哪个站下啊？”
陈阔垂眸看着她，报了个站名，之前在公交车上不想回答，现在就没必要了。
“那我会比你提前两个站下。”怎么上辈子时就没关注过呢，原来班长家跟她家离得这样近。
“正好，你俩一起呗。”
陈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王序然跟章韵宜都当他默认了。三人来到一楼，走出商场，已经快九点了，广场上还是有很多人，章韵宜又想起李嘉越，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地铁站离得很近，过马路再走个一两百米就到。
本来陈阔走在中间的，不知不觉，王序然跟他换了个位置，跟章韵宜热火朝天讨论这部影片的剧情。
陈阔手插裤袋，走在斑马线上，渐渐落后几步。
朋友多年，他还是第一回见王序然跟女生有这么多话聊，仿佛在开屏。
他的视线从王序然的背影，挪到了章韵宜书包的粉色小猪挂饰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片子我觉得只能打七分，强行拔高立意那一块，如坐针毡——”王序然突然被挤到一边，微愣，“老陈，你干嘛？”
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陈阔大步跟了上来，并且不由分说强势地挤开了王序然，拉开了他跟章韵宜之间的距离，同时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章韵宜也错愕地看向陈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快点。”
王序然无语，“你赶着投胎啊？”
章韵宜忍俊不禁，但还是贯彻了紧跟老板步伐的方针，说道：“不过确实要快点了，我妈要我十点前到家，我骗她说出来买资料书的。”
“那——”
王序然正想说他今天买了好几本资料书，可以送或者借她一本交差，随便她挑。
一直都是背景板很少说话的陈阔冷淡地抢先开口了，“我借你一本。”
王序然：“？”
这小子有病吧？！

第13章
章韵宜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的惊喜！
她期待地看向陈阔，眼睛里满是笑意，似乎怕他会反悔，她甚至都没发现王序然张了张嘴想说话，便忙不迭应下：“那就太好啦！谢谢班长~”
是谁说三班班长不够热心肠的？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她都想替老板发律师函警告了！
陈阔打开书包，他今天的确买了几套试卷题，但又不知道她想要哪一科，干脆都拿了出来让她挑选。
王序然：“……”
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陈阔今天古里古怪的。
不止很欠揍，还很神经质。
章韵宜突然被塞了一堆书，低头一看，好想呼唤剪秋说头好疼，她挤出微笑来，掂了掂，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选了一本最薄的，“真好呀，我就需要这一本。”
她立刻把其他会要了命的试卷题还给陈阔。
这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刚刚话很多的王序然沉默不语，但他的视线跟x光一般在陈阔身上扫来扫去。现在情况发生了大转变，王序然沦为背景板，章韵宜则跟陈阔闲聊，“对了，班长，你们在这个商场吃饭看电影，那之前在公交车上怎么提前下车啊？”
“……”陈阔眉宇之间闪过尴尬，“去买了点东西。”
王序然竖起耳朵，一脸狐疑。
提前下车？买东西？？
章韵宜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是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想起了这件小事，于是作为话题切入，“难怪呢，你们经常来这个商场吗？”
陈阔：“还好。”
一般来了也是吃饭，然后去网咖打游戏。
“不过说起来，你家住在四号线附近，我家也是，坐地铁都没碰到过你。”
陈阔看她一眼，“地铁离得远，我一般坐公交。”
“那你坐几路呢？”
陈阔听到王序然很夸张地咳嗽一声，他瞬间清醒，他有什么毛病吗为什么要跟她聊这么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583坐得比较多。”
章韵宜想了想，也没记起自己家附近的公交站台都有哪些车，三人很快到了地铁站，准备过安检时，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的王序然趁着章韵宜没注意，一把拽过陈阔，落后几步，排在了队伍后面，他阴恻恻地问道：“这是什么认出来了吗？硬了的拳头。”
陈阔不置可否。
“你几个意思？”王序然逼问。
这孙子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个当爷爷的只能上家法了。
“收起你的心思。”陈阔还是没有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是章韵宜的私事，而且都还没成年，这还是一件需要向家长跟老师隐瞒的私事，他如果将自己看到的和别人议论，这种行为实在很冒犯。
陈阔瞥了王序然一眼，“明年就高考了，你别犯病。”
“……”王序然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我就是觉得跟她挺聊得来。”
陈阔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是吗，没看出来。”
聊得来个屁。
章韵宜除了“是吗，真的吗，好厉害”还说什么了？全都是这小子在说。
安检很快。
章韵宜进了闸口后等着他们，陈阔给了王序然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一出，本来王序然还琢磨着要不要加个好友什么的，被陈阔泼了一盆冷水也顾不上了。
这个站有两条线。
王序然坐的是另一条，跟他们分开，章韵宜和陈阔一前一后坐电梯下去。
这个点，车厢没那么拥挤，但也没座位，两人站在扶手杆前。如果说是今天下午之前，陈阔还会戴上耳机，但现在他觉得没那个必要，连带着章韵宜绞尽脑汁跟他找的话题，他也有问有答。
如王序然所说，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以往他的处理方式都是“远离”，如果别人向他好感，他会直接拒绝。他也不跟人来什么当朋友这一套，拒绝之后就是远离，能不搭理就不搭理。
不过这次是他误会了，是他想太多。
那么，现在对他来说，章韵宜就跟班上别的同学没区别，不会刻意回避。
“班长，你买那么多试卷还有资料书，做得完吗？”章韵宜问他。
“状态好就没问题。”
“是吗，好厉害！”章韵宜丝毫没掩饰自己的佩服，“我就很废了，老师发的那些卷子都要紧赶慢赶……”
她小声在心里补充，还要靠辅助（抄），才能勉强搞定。
“还好，”陈阔说，“其实题目都大差不差，熟悉了就好了。”
哪里大差不差了？
章韵宜在心里叹气，看向陈阔，眼波无意识地在他脑门上游移，好想把他的智商全都偷过来，“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都很嫉妒，要是能换脑子，等着跟班长你换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
吹彩虹屁的最高境界就是说真话。
陈阔不是没有听过直白的夸赞，但还是愣了愣，随即很淡地笑了下。
“对了，班长，可以再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可以。”
章韵宜发现了跟老板愉快聊天的秘诀，就是跟他聊学习，然后见缝插针夸夸他。几站下来，成果喜人，她都能明显感觉到跟老板的关系比之前要好一点点点了，至少他不再惜字如金。
令人扼腕的是，她知道老板没有藏私，可问题是，即便是学霸，他的学习方法一般来说也只适用于他自己。
至少现在的她听不懂……
“我到了。”
章韵宜觉得自己上辈子在剧组当一百八十线小演员还是有效果的，比如，她明明听得眼晕，但面上还是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意犹未尽模样，颇有些不舍地挥了挥手，“走啦~”
“再见。”
“是明天见啦。”章韵宜甜甜一笑，好了，今日份巴结老板圆满达标。
陈阔顿了顿，改口，“明天见。”
目送着她走出车厢，他突然觉得有点口渴，大概是今天话说得有点多，可惜水喝完了。
-
章韵宜回到家时还有些不习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有几年没住这套房子了。
上辈子她也并不是完全一事无成。
至少她给爸妈换了一套新的，更大的房子。也不怪那么多人想往娱乐圈钻，来钱确实比其他行业要快，像她这么一个全网粉丝都没几个活人的小演员接部戏，片酬也有六位数，商业活动以及接广也能赚点小钱，几年下来，她也赚了些钱，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好的理财方式，听妈妈抱怨家里日照时间不够，大手一挥，钱都给了父母，在江州付了套房子的首付。
现在想想，自己也很厉害的嘛！
“闺女回了啊。”
沙发上，一对夫妻各占据一边，听到开门换鞋的动静，章志宽抬起头来喊了声，又专心低头看手机上的小说。
尹文丹正在按遥控器换台，随意看了眼女儿，又望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眼里多了些笑意。
还挺准时，离十点钟还有十五分钟。
“在外面吃的什么？”尹文丹例行盘问。
章韵宜眼睛都没眨一下，“青菜面，加了个蛋。”
非常健康，清淡养胃。
请母上放心。
没办法，在尹女士心里，她在外面吃的都是垃圾食品，在她重生前，几乎隔天就能在三人家族群里看到她妈发的链接——
【惊！这种xx大量上市，千万别多吃！严重可致死！】
【空腹喝咖啡、早起喝冰水等这些要命习惯真的要改！】
以及。
【请告诉自己的孩子，恋爱结婚一定尽量选择这三种家庭！】
“你把你老娘当三岁小孩？”尹文丹没跟她计较，将遥控器放一边，没好气问道，“现在饿不饿？”
“不饿！”
她爸妈都人手一本养猪手册，后来，只要她夸某道菜好吃，起码长达一个月的日子里这道菜都会出现在她家的饭桌上。爸爸也是，她都说了二十多岁的她成熟了，不那么爱吃零食了，每次出门他还是要拎一袋回来，她随口说想吃草莓，他爸能开车去郊区草莓园采摘一泡沫箱回来。
所以，后来有同行问她，为什么要回江州。
父母在，就是她第一的，唯一的理由。
“老婆，我饿了。”章志宽摸了摸肚子，腆着脸说道。
尹文丹充耳未闻，只对女儿说：“快去洗澡，早点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章韵宜的人生里，高三这一年是分水岭，因为她开始住校了，住校意味着一周只能回来住一个晚上，她可以当一天的小公举！更不要提上大学以后，寒假暑假回来她就是爸妈的掌中宝，至少可以问鼎这个家。
虽然这样的日子通常都不会维持太久就会被打回原形啦！
但小公举该有的待遇她绝不拒绝，她立刻笑嘻嘻地掰着手指点菜：“蒸饺、牛肉锅盔、糯米饭还有油润的鸡蛋炒粉，加牛肉丝！”
摩多摩多，她都能吃得下。
尹文丹笑骂道：“你饿死鬼投胎的！”
骂归骂，但一定会满足女儿，谁叫这讨人嫌的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呢？想吃满汉全席都得给她搬来。

第14章
寝室洗澡争分夺秒，回到家后，章韵宜在洗手间里洗了很久，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洗得格外细致后才肯出来，感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舒服极了，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还能嗅到干净床单上的淡淡香味，正想感慨一句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时，突然想起老师发下来的几张试卷，顿时无语凝噎。
神烦！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也要布置那么多的作业，是要做死谁啊？
她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乖乖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将卷子拿出来铺平，深吸一口气，做出接受知识洗礼的准备，在笔筒里挑选了几分钟，选了支很漂亮的圆珠笔。
写上章韵宜这三个字后，发现自己的指甲有些长了，又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找到指甲刀。
修剪完指甲，顺便又涂上护手霜。
总之，等她再次收心开始做题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客厅里的尹文丹将电视音量调低，见都快十二点了，打着哈欠关了电视，回房时，在次卧前蹲了下来，注意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心下一阵无奈，门都没敲，直接进去。
她步子飞快，来到书桌前，嘴上还念叨着：“这么晚了还看漫画？早点睡，你眼睛还要不要了！”
章韵宜被她吓得不轻，“……”
尹文丹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在写作业？”
难得让章韵宜找到回击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立刻故作委屈地控诉道：“不然呢？妈，你下次进来之前，能不能敲门呢？还有，我都高三了，还看漫画呢，你就这么看我？”
好吧，她妈没冤枉她。
上辈子每次回家，作业不拖到最后一秒钟她不写，回来就是猛啃漫画。
尹文丹迟疑了一会儿，“挺晚了，作业明天写也是一样的，快睡。”
章韵宜挺起胸膛，“现在还早着呢。”
尹文丹都想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别是病了吧？
“还有，妈！”章韵宜必须要捍卫自己的权益，“从今天开始，再不敲门就闯进来，要罚钱，一次五十！”
尹文丹哭笑不得，狠狠地戳了下她的额头，“我还给你五十，我给你一大嘴巴子。”又缓了缓语气，“给你榨杯果汁？”
“不了。”章韵宜懒得要命，“喝了又要刷牙，麻烦。”
尹文丹也不再勉强，叮嘱了几句，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回卧室时依然笑逐颜开，她生的女儿怎么就这么懂事呢，以前那是没开窍，现在开窍了多用功，思来想去，决定以后每周的零花钱再多给一百。
章韵宜连猜带蒙，再加上疯狂翻书，总算搞定了一张卷子，伸了个懒腰，终于抽空看了眼手机，全都是李嘉越的未接来电还有消息轰炸。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从颠三倒四的文字中都看得出来他的不接受，甚至为了让她收回“算了吧”这句话，他还许下了很多很多承诺，男默女泪，可这些事她已经经历了一次，更加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心软，除非她还想跟他再在一起，否则就一丁点希望都不要给。
她看了，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
重生以来，章韵宜第一次睡到自然醒，太阳都照在了她的被子上，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趿拉着拖鞋蓬头垢面出来，章志宽正在拖地，见女儿醒了，咧嘴笑道：“是老爸吵到你了？”
“没有。”章韵宜嗅了嗅，“好香啊！”
章志宽说：“你妈一大清早就去买了牛肉锅盔跟糯米饭，锅里还有蒸饺，炒粉还热着在。”
章韵宜早已经饥肠辘辘，她是被饿醒的，不再废话，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后，坐在餐桌前享受早饭，她吃不完也没关系，因为家里老爸就是剩饭打扫机……
“别吃太饱。”尹文丹提醒，“等下中饭又吃不下的，你爷爷一清早送来了新鲜牛肉。”
“爷爷呢？”章韵宜咽下一口锅盔，含混问道。
“他等不了你起来。”章志宽来到餐桌前，“腿收收，你爷爷跟人约了十一点打牌。”
章韵宜好羡慕。
她爷爷奶奶都已经退休了，住的老房子离得也不远，每天的安排都很充实愉快。
“今天晚点吃饭吧！”章韵宜说，“我等会儿要出去买点东西~”
尹文丹思忖道：“你小孩子会买什么，让你爸开车带你去。”
章韵宜：“……”
她后来都二十七岁了，她妈在街上遇到熟人，临走前都跟人说，家里小孩还等着吃饭。
现在也没有她反对的余地。
章志宽拖完地后，拿着车钥匙，父女俩出门了。章韵宜没让爸爸跟着，她进了超市，在货架找到一盒速溶黑咖啡，又一股脑买了吃一口凉爽至天灵盖的薄荷糖。
街对面就有连锁面包店，这个不用她花钱，她爸单位发的福利中就有蛋糕卡，基本上都是她用的。
她买了三盒刚出炉的蛋挞，还有一些保质期稍微长一点的曲奇饼干。
站在透明摆放柜前，她想起了陈阔。
她也想给他带点吃的，但实在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不对，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很快想起一件事，在公司时她偶尔听过费世杰提起过，陈阔好像很爱吃江州一家老字号的板栗。
但她又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记错。
当时她也没仔细听，听了也不会放心上，谁会去关注老板爱吃什么。
要不，试试呗，他不爱吃也无所谓，心意到了就行。
她上车后就兴致勃勃地让老爸送她去那家店——现在这家店并不像十年后一般有分店，它只有窄窄的一间门面。
“炒板栗啊？”章志宽有些疑惑，“你不是不爱吃这口？”
“给同学买的啦。”
离得不算近，开车都花了十几分钟才到。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店生意很好，早上十点钟开门，卖完就关，到下午四点就收工，十一点多都排起了队伍。
章韵宜也跟了上去，她心里直打鼓，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谄媚？
她很少会否定自己，立即自问自答，当然不会啦！
今时不同往日！
班长昨天不是还送了她一套试卷吗？她这是投桃报李，有来有往。较真算起来，老板送她的卷子可比板栗要贵，她还赚了呢。
队伍看着长，但很快就排到了她，她买了三份。
她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只给班长一个人买有点亏。
给班长买一份，一份放在宿舍分享，还有一份给爸妈吃。
…
午饭很丰盛，规格就只比年夜饭稍稍逊色些。章韵宜一口气干了两碗米饭，在家里睡了个午觉，爸妈就要送她去上学。
后座，尹文丹从钱包里数了几张票子给她，“在学校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得吃肉才有力气。”
章韵宜一把接了过来，数了数，也没察觉到多了一百，“我天天吃肉，还喝牛奶！”
“怎么又愿意喝牛奶了？”尹文丹问。
章韵宜小时候就不爱喝这个，她觉得有股腥味，“补充蛋白质嘛。”
“那要不给你买一箱？”章志宽注意着前方路况，前面不远处就有超市。
“别，千万别！”章韵宜敬谢不敏，“家长又不能进宿舍，我提着上六楼，累死了哦。学校超市又不是没有。”
她今天出门早，倒也不是急着去上学，而是有卷子没做完。
到了高三，老师也不会检查作业，全靠自觉。
章韵宜忍不住想，要是上辈子她十七岁时有这份自觉心，她高考会考得更好，那她爸妈该会有多开朗啊。
目送着爸妈开车走后，她回了趟宿舍，将换洗衣服还有蛋挞都放下，第一个到宿舍的周安琪是上学积极分子，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看书，探头看了眼，还觉得很稀奇：“章韵宜，现在才四点多，你这么早去教室干嘛。”
“卷子没做完。对了，蛋挞是带给你们吃的，记得吃啊。”
“你这样说我就不困了。”周安琪运动细胞很发达，轻快地从床上跳下来，咬了一口蛋挞，酥得掉皮，“好吃！”
“我先去教室啦。”
周安琪嘀咕了一句，“你最近勤奋得可怕。”
章韵宜都想哭了，这是她愿意的吗？她要还是过去的她，智商处于巅峰的她，她躺在床上听歌不香吗？
“别提了。”她沉重地叹气，“说多了都是泪。”
说完后，她拿着那份炒栗子还有书包走出宿舍，来了教室。如她一般的学生有，但没几个，她正要去陈阔的课桌前时，突然想到，她姓雷吗？当然不姓，那她送吃的，肯定是要留下信息的！
思及此，她在纸袋子上贴了张便利贴：【试卷题很实用，谢谢^_^】
等把那袋炒栗子放在陈阔的桌肚里后，她又回到座位前，一边抓头发一边戴着痛苦面具写作业，时间过得很快，等她从痛苦中短暂抽身时，教室里来了好多同学，周围都变得吵闹了些。
她有些饿了，拿着钱包去食堂觅食。
今天一天在家吃得太好，晚上就当养生，只吃了碗素的刀削面。
她觉得她跟老板是有些缘分的，在回教室的路上，她又跟陈阔碰上了。陈阔当然不会再躲她，两人保持着同学该有的距离聊天，“刚吃完？”
“嗯，食堂刀削面不错。”章韵宜连连点头，“你呢，吃了吗，吃的什么？”
“在家吃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了教学楼，一前一后踏上台阶。
“我都没时间在家吃，卷子还没做完。”章韵宜轻声笑道，“班长，你肯定都做完了吧？”
陈阔点头，又听到她语气懊恼地说：“放假一天几乎都在赶作业，累死我了，都好难哦。”
于是，他将“做完了挺简单的”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两人在教室后门就停止了闲聊，各回各的座位。陈阔将书包挂在椅背，神情轻松地整理了课桌上的书本，习惯性地伸手到桌肚拿笔袋，手不小心抓了一把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愣怔了几秒，拿出来，低头一看，是一包他爱吃的炒栗子。
以及，贴在上面的绿色便利签纸。
简简单单几个字，他都认识，但怎么连在一起就觉得陌生而迷惑？
这什么？
什么意思？
他不懂，他不解，他不明白，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章韵宜所在的方向。
章韵宜也正在按捏脖子，一不小心跟他的视线相撞，她唇角上扬，冲他粲然一笑。

第15章
两人并没有对视太久。
因为在人际交往中，普通同学这样的关系，对视超过三秒钟都很尴尬。陈阔平静地收回目光，课桌上还是那包炒板栗，口没封紧，有甜味钻了出来，挥之不去。
“炒栗子？！”
费世杰气喘吁吁地过来，见状眼前一亮，根本就不跟陈阔讲客气，一个饿虎扑食就要抢走。虽然说现在还没到吃炒板栗的季节，但人的嘴巴又怎么能闲得住呢，总之，见者有份。
陈阔眉心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在费世杰还没反应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贴在袋子上的便利贴摘下，揣回裤袋里。
他手速太快，费世杰甚至都没看清楚他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不过已经放开了手，也就意味着陈阔守不住这包炒板栗了。
费世杰抓了一把出来，深深地嗅上一口，“真香。”
侧过头看向陈阔，只见对方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感慨道：“你还真是喜欢吃这家的炒板栗啊，排队的店，也就只有这家能让你心甘情愿等了吧？”
陈阔在吃这方面并不挑剔，跟他的家庭也有关。
陈父陈母都是医护人员，两口子工作都忙，偏偏还没有老人搭把手，回家都累个半死，给孩子做饭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因此，在陈阔的世界观中，排长长的队就为了一口吃的？那绝无可能。
炒板栗是个例外，不过他也是视情况而定，目测排队超过十五分钟，他再想吃都会掉头走人。
陈阔：“……”
他依然沉默着。费世杰的话都没有进他的耳朵，他还是在想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一包板栗都快被费世杰偷吃完了，他才勉强回过神来，骂了句：“你是猪？”
虽然“把这包炒板栗还回去”也只是在他脑海中短暂存在了几秒就被他否决了，但这不耽误他看到只剩几颗板栗的空袋子烦躁。
费世杰浑不在意，拧开了瓶盖，喝了口水。
吃饱真爽。
第一节晚自习，教室的同学都在看书写作业，安静到只能听到翻书以及笔尖刷刷刷的声音，陈阔很难得在分心，他从裤袋里拿出那张发皱的便利贴。
这次算是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是被上一次的误会影响了，她只是单纯表示感谢。
他收住心神，就此打住，将便利贴揉成团，跟撕下来的废了的草稿纸放一起，下课扔了。
不止学生有假期综合征，老师也有，星期天的晚自习，也没哪个老师愿意讲题，便让他们自主复习。章韵宜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很浓，她将作业全都搞定了！
做没做对，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是她写完了，要知道高三的卷子，即便是能够胡诌，能一题都不空着，那也是需要技术的！
章韵宜神清气爽，照常去洗手间打卡的时候碰到了陈阔，都语气欢欣地跟他打招呼：“班长~”
她将“好巧哦”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毕竟在厕所外面碰上，实在犯不着用上这句话。
陈阔本来都已经快忘记那包板栗，一见到她，又想了起来，沉默几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十点十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陈阔也没有急着回宿舍，将今天做的提升卷订正好，又研究了最后一道大题的其他解题步骤，等他忙完后，教室里都没什么人了，他不慌不忙离开，往宿舍楼方向走。
十点半，宿舍正是热闹的时候。
走廊上还有几个男生在嬉笑打闹，陈阔避开，却还是差点被只套了条睡裤的沈明睿撞上。
沈明睿回头一看，险些吓得心脏骤停，冲里面的人喊道：“瞎了狗眼，没看到阔哥来啊！”
说完后，他又很滑稽搞笑地对陈阔鞠躬，“哥，我错了。”
陈阔瞥了眼508宿舍里，乱糟糟的，随口道：“把宿管招来你们就老实了。”
男生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陈阔这个班长其实没什么架子，尽管没有跟大家伙打成一片，但平常里，能护着还是会护着他们，因此，班上的男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直接喊他阔哥。
“那不会！”有个男生走了出来，笑嘻嘻地告状，“阔哥，是这小子抠得天怒人怨，我们是在为民除害！”
沈明睿嗤笑反驳：“刁民，抢我的饼干还有理了？”
“你小气得流脓，”男生笑骂，“吃你一罐曲奇饼干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沈明睿抱紧了只剩三分之一的透明罐子，得意道：“你知道个屁，这是我一姐赏的。”
章韵宜这次大包小包返校。
除了给亲亲室友们带了吃的抚慰她们上辈子受到的精神伤害以外，还给班长几个玩得好的都带了好吃的。
在章韵宜看来很正常，因为她跟好朋友们真的好久没见到了，而且还是年少时的朋友。
沈明睿也是其中之一。
她给了他一罐子面包店的现烤曲奇饼干，把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誓死加入一门，他必不弃，谁知还没来得及沐浴焚香后品尝一块，就被这帮龟孙吃了大半，谁能忍？
陈阔向前的步子一顿，回头看了眼沈明睿手里的饼干罐子。
沈明睿口中的一姐就是章韵宜。
班上的人几乎都知道，高二时，章韵宜、徐诗诗还有沈明睿初次被安排坐在一块，三人脾性相投，关系很好，沈明睿就常常喊“诗姐”“宜姐”，章韵宜觉得非常难听，追着他打了几次，机智的男生改口，一姐，必须是一姐。
所以，沈明睿也收到了章韵宜给的吃的。
原来不是只给他一个人买了。
陈阔没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他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他没再搭理几个男生的对骂，径直回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放下书包，直奔水池，洗了把脸，舒服多了。
-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快。九月份的雨不多，章韵宜早起经常会碰到陈阔，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次在宿舍楼外碰上了，他们总会聊几句，不多，也不深，但刚刚好。
他们互道早上好。
她抱怨几句，累死了，困死了，好想死一死。
他偶尔会被逗笑，然后道别，她去操场一边散步一边背课文背单词，他去食堂。
现在在朋友眼中多多少少有点大病的章韵宜，基本上心里只有吃饭、学习、巴结老板，三件事排名分先后，又一个星期过去，她的手机比起之前安静了许多，李嘉越从每天狂发几十上百条到现在一天三条、两条，她欣慰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他接受了，也快走出来了。
她是真的希望李嘉越能够好好的。
不否认上辈子是一回事，但她私心里也认为，如果李嘉越没有跟她在一起，或许他会过得更开心吧。
…
“他还没好啊？”
包厢的门被推开，于凯拎着一袋子吃的喝的，扫视一圈，一对小情侣正肉麻地黏在一起唱更肉麻的情歌，其他几个人分散围坐在卡座，处于c位的男生面无表情地靠着，没人愿意触霉头，他边上位子都是空的。
另一个男生拼命给于凯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搐了。
这个话题不能轻易提起。
谁叫大情种李嘉越……那什么，被甩了呢。
说分手或者被甩有点夸张，因为哥几个都知道，尽管只有一步之遥，但李嘉越并没有完全追到章韵宜。不过，对于李嘉越本人来说，这没什么区别，失恋该经历的心情他都一一尝过。
一开始是发疯。
我不信你胡说你说气话骗我！
第二步是，怀疑。
你是不是看我长得帅没有安全感所以在考验我是不是！
第三步是，逆反。
呵，笑死我也没有非你不可，你不要以为你不回我消息我就会很难受，我没有！
最后一步是，虚无。
什么情啊爱啊哥看穿了看破了，毁灭吧这个勾史世界！
显然于凯没有接收到朋友传递过来的信号，他在李嘉越身边坐了下来，从塑料袋里拿了瓶喝的递过去，“差不多得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刚才还冷着脸的李嘉越差点没被他恶心死，恨恨骂道：“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于凯：“……”
你酷拽，你清高，人家还是把你甩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想怎么着？”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戏码也得有观众啊。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李嘉越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经过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深思熟虑，他冷静了许多，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岁月静好了，“我了解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我得想办法弄清楚，死可以，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于凯虚心求教：“什么事？”
“我不都说了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还会跟他们在这里消磨时间吗？
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
李嘉越听着朋友还在唱什么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永不分离的情歌，顿时也来气了，倾身，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切歌，我要听‘会呼吸的痛’。”

第16章
眼看着离月考也没几天了，章韵宜觉得自己很像猴子，急得上蹿下跳。
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前，语气和蔼地说：“是骡子是马，总要出来遛一遛，不过你们也别太紧张，就是个普通月考，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
章韵宜：“……”
她都不敢想象，等月考成绩表下来后，老赵找她谈心时还会不会笑得这样慈祥。
如果没有考试的话，章韵宜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她现在不再犯困了，老师讲的题目只要不是太难，她也可以勉强跟上思路，但听得懂百分之五十，不代表现阶段的她能应付考试。
下课后，章韵宜去食堂都没那么积极了。
戴佳拖着她走出教室下楼，她们今天比之前来食堂要晚，就只是晚几分钟，那么大的食堂都快没了空位。
“吃什么啊？”戴佳每天都在心烦这个问题，她一般都是交给章韵宜来决定，全看章韵宜今天想吃什么，女生之间关系好到可以共享午饭。
章韵宜目光涣散地看了眼打饭窗口，语气微弱地回道：“我想吃蜂蜜小鸡腿，还想吃手抓饼，放超多鸡柳。”
戴佳点头，“那我们再点个盖浇饭吧？”
“……好啊，前几天吃的鱼香肉丝盖浇饭好好吃。”章韵宜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胃口的，想到月考她怎么能吃得下去，但事实是，她被勾起了馋虫，肚子饿得咕咕叫。
两人分工明确，戴佳去买饭，她买鸡腿跟手抓饼。
食堂师傅手速没得说，她们很快汇合，端着盘子四处张望，寻找座位。
“咦，我看到费世杰跟班长了。”戴佳停顿几秒，侧过头看向章韵宜，征求她的意见，“要不要跟他们拼桌？”
戴佳跟费世杰还挺熟，但她知道，章韵宜跟他们两个男生都不熟，不一定愿意拼桌吃饭。
“可以呀！”
两人便快步往那一桌走去，就怕晚了一会儿，被班上其他人捷足先登。
“费世杰，班长，拼个桌可以吧？”戴佳还没走到跟前，已经扬声问道。
陈阔先看到她们的，愣了几秒，点了下头，“可以。”
不过四人桌的位置，陈阔跟费世杰是面对坐的，他们身旁各有一个空位，这一次费世杰比陈阔更快，他嘴里还包着饭，已经端起餐盘起身，重新坐在了陈阔旁边。
入座后，章韵宜正好坐在陈阔对面，位子并不算很宽敞，只要翘起脚，就能踢到他的小腿。
她看了眼他的餐盘，果然，这很老板。
标准的有饭，有蔬菜，有鸡蛋跟肉。
他吃得很多，满满一盘子。
费世杰本来吃饭很快，一抬头见对面坐着两个女生，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你俩今天有点晚啊。”
戴佳多拿了一双筷子，递给章韵宜，两人头靠着头，共分一盘盖浇饭，一人一个小鸡腿，章韵宜咬了几口的手抓饼，戴佳又接过吃。这一幕，别说是费世杰，就连陈阔都呆住了。
“腿又没你们的长。”戴佳抱怨，“学校最应该扩建的明明是食堂。”
章韵宜也笑道：“一般来说，扩建了，食堂就会变得难吃，大学除外哈。”
“手抓饼好吃吗？”费世杰看她们吃得香，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没吃过？”
“吃过，但总觉得你们吃的更香。”
“那应该是加的小料多。”戴佳轻笑，“章韵宜每次都把料加满，难为师傅还能把饼给卷起来。”
费世杰作出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学到了！”
陈阔只觉得老肥在没话找话，他没有加入到这个话题，专心吃饭。
“班长怎么没打汤？”章韵宜心想，他们三个人聊，把老板撂在一边当空气，实在不应该，还好她跟他现在有一点熟了，找话题也得心应手。
这话一出，戴佳跟费世杰都看了过来。
陈阔正在吃青菜，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不爱喝汤。”
食堂的汤有收费的，也有免费的。
即便是免费的蛋花汤也不是清汤寡水，在学生中很受欢迎。
费世杰也说：“他不吃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就见他喜欢喝牛奶，吃板栗。”
这话一出。
陈阔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章韵宜也看向他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看吧她的记性真的挺好的，虽然就那么跟老板有关的一句话但还是记了下来，像她这样的人很适合混职场。
陈阔移开了眼，不再看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四个人聊了会儿月考以及国庆放假的事，显然后者更令他们上心，在得知可能只放三天假时，费世杰都咒骂了一句：“老赵还说我们是骡子是马，我看明明就是生产队从不休息的驴。”
三天假，第三天还要回来上晚自习，人干事？
费世杰跟戴佳都在骂，陈阔没反应，章韵宜则顾不上吐槽，她满脑子都是月考，所以戴佳还在吃饭，她已经起来往超市奔，从冷柜里拿了瓶矿泉水，买单结账后，就在超市门口的桌子上冲速溶咖啡。
盖紧杯口，晃了晃瓶身，这才拧开。
身后毫无预兆传来一道男声：“在喝什么？”
她抬起头，站在台阶上的人是陈阔，他单手拎着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水。
陈阔对跟自己无关的事物通常都没太多好奇心，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除了近些日子以来跟章韵宜偶遇太频繁多聊了几句以外，也因为他眼尖地看到她杯中的水是深褐色的。
第一反应就是“药”。
作为班长，看到同学可能在喝药，他不可能完全不管。
他知道有很多同学都很刻苦勤奋，身体不舒服也在强撑，完全是瞎胡闹。尽管，刻苦与勤奋这两个词用在章韵宜身上怪怪的，但不可否认，这次高三开学以后，她的确很努力。
章韵宜吃得很饱，已经开始犯困，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茫然了几秒，回道：“咖啡。”
这一年，学校超市跟咖啡沾点边的只有两种，很甜的罐装咖啡，以及咖啡味的牛奶。
陈阔长腿一迈，来到她身侧，“嗯，我以为是药，抱歉，看错了。”
章韵宜看了看他，又低眸看向杯中，忍俊不禁，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学生时代的生活略显枯燥，这么点小事竟然也戳中了她的笑点，她一开始还能忍住，后来撇过头，忍笑忍得很辛苦，白净的面庞都憋红了。
陈阔瞥见她在笑，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无厘头，眼里也浮现出很淡的笑意，“喝这个有用？”
他知道上班的人爱喝，前几天回家还听他妈念叨着等国庆家电打折，要去买一台咖啡机回来。
但这东西一般不建议未成年人经常饮用，毕竟咖啡因有兴奋中枢神经的作用。
章韵宜从口袋里摸出条状包装，往他手里一塞，“还行，只能偶尔喝一杯，我试了几个牌子，这个还行，不酸。”
猝不及防，陈阔手里多了一包速溶咖啡。
章韵宜是个很热情的人，同班快两年，他多少也有些了解，好像跟谁都能聊几句。
他触及她笑过以后更明亮的眼眸，还是把“不用了”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接受她的好意。
“班长，我先回宿舍啦。”章韵宜见戴佳来了，赶忙将保温杯的盖子盖好，冲陈阔挥了下手，步履轻盈地跟戴佳一同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
陈阔在下午上课前，又去买了瓶水。
掏钱买单的时候，摸到了被他放进裤袋的速溶咖啡，就那么几秒的时间，他走出超市时，轻松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撕开包装锯齿口，将咖啡倒了进去，摇摇晃晃。
离上课铃响还有几分钟，他在课桌前坐下，随手将矿泉水瓶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章韵宜从外面进来，她经过走道时，他也撩起眼眸，跟她对视。
她自然也看到了这瓶咖啡，唇角翘起。
等她回了自己的座位，陈阔略一思忖，伸手握住瓶身，放进了桌肚里。显然想起中午那一出的人不只是她，还有他，他不想被其他人误会在喝奇怪的东西。
午后，三班的教室里。
这么多人，只有两个人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
隔天。
章韵宜不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是惊醒的。
大部分女生对经期到来都有感觉，很少会有需要别人提醒才发现的情况。章韵宜半梦半醒就感觉到不对，垂死病中惊坐起，跪坐在床上，飞快掀起被子，在看到床单被套上都没有血，宛如劫后重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好险啊！
运气这么好！
看来今天一定有好事发生！
至于裤子上有血，那实在不算什么。她下床从抽屉里找到卫生巾，还有换洗的裤子，轻手轻脚地进了洗手间，脱下裤子一看，不出所料。
睡裤上只有一点点，还没有渗透。
第一天通常量都不会太多，但她也不愿意去操场散步。
只是没想到，在去食堂的路上碰上了陈阔，这很正常，因为他每天的安排都很规律，反倒是陈阔，面上闪过几分意外，章韵宜见了，当然也不会很多余地向他解释。
哪怕有一天跟老板再熟，也不会熟到可以说“我大姨妈来了，今天不散步了啦”这句话。
陈阔意外归意外，显然他也不会多问。
两人走在路上，陈阔手插裤袋，偶尔章韵宜问他，他也会偏头回一句。倏忽，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身后，也有两三个陌生面孔，都是不认识的学生。
章韵宜见他皱着眉头，疑惑问道：“怎么啦。”
陈阔心头掠过一丝狐疑，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在他们往前走，直到身影消失在这条路上后，躲在灌木丛里的男生才直起身子，心虚地拍了下胸口，想起看到的那一幕，又很不爽。
果然，他猜得没错。
三班班长就是在猛追章韵宜！

第17章
要说许航对章韵宜一往情深, 这话他自己都不敢认。
大部分青春期的男生注定跟“专一”这个词绝缘，今天可以喜欢这个女生，明天又可以对另一个女生有好感, 所谓感情十分弹性。许航的情况也差不多，之所以会对外班的章韵宜有好感，也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过后，校内校外都很热闹。
他把喝完的饮料瓶当球踢，乐此不疲, 却一不小心踢到了章韵宜的脚边, 差点绊倒了她。
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又一脚冲他踢了回来，还骂了一句：“你再踢一个试试？”
下一句话她没说, 但意思很明显, 再踢到她, 他狗命不保。
当时他脸都红了，心里也有点气，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女生，也就懒得一般计较了。准高三生是不可能有两个月的暑假的，他们补了半个多月的课，一次在食堂，他又碰上她了，莫名其妙的，心跳就很快, 问了别人，才知道她是三班的章韵宜。
前阵子，他在超市看到爱心果冻,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买了下来，却没有送到她的课桌上，后来越想越不是滋味。昨天去小超市买水喝，看到她跟三班班长有说有笑，他心里的怀疑更深，今天难得早起，正好看到三班班长从宿舍走廊走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所以三班班长这么早起床，就是为了跟章韵宜约会吃早餐。
许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又很茫然，看到了、发现了，然后呢？
他跟他们就算在一个班，难道就要去向老师打小报告吗？他又不是狗仔！
想到这一点，他长叹一声，暗恋再真，还是赶不上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他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草，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表情忧伤。
…
这个点，来食堂买早餐的学生很少。章韵宜跟在陈阔身后来了一个窗口，她探头看了眼，有冒着热气的玉米棒，茶叶蛋，鸡蛋，以及塑封好的一杯杯的粥。
“你先。”陈阔侧身让过。
章韵宜摇摇头，“你先买，我还要再想想买什么吃。”
陈阔不再勉强，拿出钱包，很熟悉地点单，“一个鸡蛋，两个鲜肉包，谢谢。”
牛奶他自己带了。
章韵宜很轻地笑了一声，还是被站在她前面的陈阔捕捉到了，他回头疑惑看向她。
“班长，你是不是早餐也总是这两样啊？”要是放刚重生那会儿，她肯定不会问。
别的方面她不清楚，但在吃这件事上，她发现陈阔都是以“习惯”居多。
“比较方便。”陈阔言简意赅地解释，这也的确是实话。
章韵宜了然，以玩笑口吻调侃，“难怪呢，像我，一天天的就琢磨着吃什么，要是月考考食堂哪个窗口的师傅手艺好，我一准拿满分。”
陈阔将钱递给师傅，师傅帮他拿好鸡蛋跟大肉包，他接了过来，对她说道：“到你了。”
“啊？哦，我要一杯黑米粥，再要一个粉丝包好了。”
章韵宜今天背了书包，没别的原因，夏天短袖没口袋，牛仔裤的口袋又紧又窄，根本放不了什么东西，她只好将卫生巾放在包里，出门时比较急，可爱的零钱包也一并放了进去。
这会儿才想起来，取书包，拉拉链，未免有些手忙脚乱。
陈阔还没合上钱包，抽出一张五块纸币递给师傅，“给她付的。”
师傅麻利地接过，又找了两个硬币。
章韵宜翻找零钱包的动作顿住，看向陈阔，他语气很寻常地说道：“你先吃。”
“谢谢~”话这样说，但给钱是不能慢半拍的，她还是找到了毛绒绒的卡通小猪零钱包，掏出三个硬币给他。
短暂地接触，她的指腹划过他的掌心，有些痒，他皱了下眉头，接着神情平淡地接过，同时也看到了她将零钱包放回书包时，那挂在拉链上的情侣款粉色小猪挂饰。
“班长，我在食堂吃，你呢？”她问。
陈阔的视线掠过她的书包挂饰，“我回教室。”
章韵宜有些遗憾，但还是没有勉强自己跟上他的节奏，吃饭嘛，能坐着绝不站着，在教室吃又担心有味道，只好忍痛否决掉“跟老板站在走廊一起吃早餐”的想法。
“那好吧，等会儿见~”
陈阔提着早餐，大步走出食堂，章韵宜目送着他走后，找了个最近的位子，赶忙用吸管戳开塑封，吸了一口黑米粥，甜甜的，暖暖的，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
陈阔从食堂出来后，直奔教学楼，还是像之前一样，站在走廊那儿，一边远眺让眼睛变得更舒适，一边吃早餐。
早自习前的教室还算安静，以致于从廊道那一段传来的脚步声都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阔喝了口牛奶，以为是章韵宜来了，侧过头不经意地看过去，不是她，是不认识的女生。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存在了几秒钟，被来上早自习的同班同学的一声“阔哥”给分散，他收回心神，回应了同学的呼喊，“嗯。”
-
经期不适的反应，在下午时分到来。
高三上学期的排课表还给了他们喘口气的余地，一周一节的体育课还没取消，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老师一般会留二十分钟让他们自由活动，但响应学校的“强身健体”的口号，这节课不是摆设，跑步、跳高、排球什么的，还是要意思意思参与的。
这种时候，别说是参加运动，章韵宜连坐都不想坐，只想躺着。
戴佳见她课间十分钟半死不活地趴在课桌上，拿了她的保温杯，冲洗干净，接了大半杯热水，放了红糖，没一会儿完全化开，扑鼻而来的甜味。
“佳姐，你对我这样好，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章韵宜小心地对着杯口吹了吹，啜饮一口。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处，但喝了点热的，人确实好受了一些。
“瞎说。”戴佳失笑，担忧地看着她，“下节课是体育，你怎么搞啊？”
“请假呗。”
徐诗诗说，又在桌肚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药盒来，打开来，见里面还有一颗药，扔给章韵宜，“运气不错，还剩一颗，别死撑着，难受就吃颗布洛芬。”
“没到这个地步。”章韵宜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那你尽快跟班长请假。”戴佳顺着徐诗诗的话说，“得赶紧了，马上就上课啦。”
章韵宜正有此意，手撑着课桌站了起来，在教室里环顾一圈，也没看到陈阔，问了人后才知道他还有费世杰帮体育委员去搬器材了。
“……”她有些无奈，如果陈阔去帮忙搬器材，他会直接去操场，不会再回教室，要是她找他请假，只能绕大半个校园去操场找他，太要命了！
几乎不需要犹豫，她立即拔腿往一楼的体育室奔去。
在看到拿着护具的陈阔的第一眼，她心下一松，举起手大力地挥了挥，像极了在太阳下振翅的蜜蜂，“班长，班长！！”
陈阔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住了，循声望了过去。其实他已经听出了是章韵宜的声音，她说话的语气，语调，很清脆很好认，但看着她小跑着朝他而来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两人本来离得就不算远，陈阔身后几米是体育室，见她还没走到他面前来，就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在忍受着不适的感觉，他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章韵宜摆摆手，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说明诉求，“班长，我想跟你请个假，我不太舒服，体育课能不能不去呀？”
她看起来跟平日里没区别，脸色依然很好，只是唇瓣上有轻咬出来的痕迹。
陈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几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了。”章韵宜看起来也可怜巴巴的，“我在教室休息就行。”
“行。”陈阔一口答应，“我会跟老师说一声，你注意休息。”
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陈阔那清爽的碎发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章韵宜想到的却是十年后的他，她知道公司的很多福利都是几个股东一起商量的，比如，入职的每个女性员工每个月有一天的带薪假，这条规定不一定是他想的、他提的，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依然有所触动。
她的内心活动没人知道，也没法跟别人说。
之所以想要捡起旧日知识，想要高考考得像话，不是因为她相信“这辈子只苦一年”，也不是相信“考上好的大学，以后就能过上好的生活”，而是她处在这个环境时，自发地就想要努力，努力交一份答卷，努力让爸妈高兴。
高三三班，考得好的还真不少。
如戴佳，但她也没少听戴佳抱怨，单位太卷，工资低，房价高，生完孩子以后该怎么处理跟长辈的育儿观分歧，奶粉尿不湿也好贵，学区房买不起怎么办啊。
如周安琪，高考后的谢师宴上，她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慷慨激昂地说她要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说起自己的理想时，好似在发光，但后来，周安琪也在深夜的朋友圈中一次次崩溃，自愈又崩溃，到后来二十七岁的她写下“十八岁的周安琪你如果看到我今天这样不开心，你会后悔吗”。
又如费世杰，他怎么也不肯听从母亲给他规划的人生，要跟昔日好友并肩作战，他坚持到底了，可是在年会结束时，也会蹲在街边，摘下眼镜，疲倦地说“好累啊买了去看球赛的机票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提不起劲去了”。
章韵宜不知道重生的意义在哪，她很茫然，因为她走过那段路，没办法骗自己说，小章，未来超级精彩，世界超级美好，尽情期待吧！
她的理想呢？没有。
她的坐标在哪？不知。
所以，她看到了陈阔，这就是她给自己找的目标，多好，于浑浑噩噩之间，起码有一个目标。
这一刻她也由衷地说道：“班长，你人真好！”
这段日子以来，陈阔没少听她直白地夸赞他，那些话都比这一句要长，他还拎着不算轻的护具，神色有几分不自在，喉结很轻微地在咽动。
还好章韵宜身体不太舒服，也及时地想起他还要去操场，不再对他说些有的没的，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陈阔也觉得她刚才的情绪有些怪，但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还是费世杰从体育室出来，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仿佛在练铁砂掌，故意捏着嗓子说：“班长，你人真好~”
下一秒，他语气恢复正常，“我也要请假，我也不想上体育课！”
陈阔被他恶心得不轻，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肘，一点都不客气给了他一记，“做梦，滚。”

第18章
费世杰刚才落后几步, 所以在章韵宜跟陈阔说话的时候，他又退回到了体育室里，并没有看到她脸上微妙的难受表情。
就他听到的而言, 她不管是喊陈阔，还是后来说请假，说是中气十足也不为过，便以为她是想偷懒不上体育课，不过嘛, 看破不说破。
“亏我之前还跟他们说你一视同仁。”
费世杰被肘击了也不生气, 依然勾着陈阔的肩膀，压低了语气, “怎么回事？组织警告你，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视同仁了？”
陈阔斜看他一眼, 语气也变得散漫了, “比如你在我这就不算人。”
是讨人嫌的狗，是吃很多的猪。
这话谁能忍得了，两人放下护具，又是一顿互殴。
没几下，体能上完全比不上陈阔的费世杰喘着气，不孝子已经骂了很多遍，不过，跟章韵宜有关的话题，总算是被揭过了。不是费世杰忘性大, 而是他本来也在开玩笑，两人认识这么久，他对陈阔的人品品行相当了解。
早恋, 暗恋，这两个字光是出现在陈阔身上都违和感满满，所以班主任老赵对他很放心，每次耳提面命“极个别人、某些人、我就不点名了，最好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事时，老赵会扫视班上所有人，只有一个人不在扫射范围，她的得意门生陈阔。
两人在闹过以后，又拿上护具勾肩搭背去往操场。
九月底，天气没那么炎热，在户外运动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因此班上能到的都到了。
陈阔跑去跟体育老师说了声章韵宜请假的事。
单科老师都很信任他，连请假原因都没细问，点头算是应了。
章韵宜回了教室后，本来想看会儿书，但肚子实在不舒服。她跟徐诗诗不同，不是痛经，跟戴佳也不一样，她也不拉肚子，但就是感觉小腹在下坠，又酸又胀，每个月的这几天她很想毁灭世界，都别活了！
这样的不适仿佛也在带走身上的体温，慢慢感觉有些冷。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很薄的针织衫披着，继续趴在课桌上补觉。体育课上到一半，也有同学陆陆续续回了教室，她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到惊人，闹哄哄的，她眼睫不耐地颤了颤，继续熟睡，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连披在身上的针织衫，在她换了几次姿势后滑落在地都没发现。
陈阔拿着瓶水从教室后门进来，抬起眼眸，一眼就瞥见了趴在课桌睡觉的章韵宜。
他要经过这条走道，放轻了脚步，走到沈明睿的课桌前时，意外发现垂落在她椅子边的一团粉色，是她的衣服，他俯身捡起，轻轻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略一迟疑，还是帮她挂在了椅背上。
…
学校的下课铃跟上课铃是一样的，时而让人害怕，时而让人期待。
一阵接着一阵的魔音穿耳，章韵宜惊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恍惚，见教室里只有一半同学，她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胳膊有些凉意，回头一看，针织衫挂在椅子上。
她想，应该是掉在地上，哪个好心人帮她捡起来了。
呜呜呜她就说嘛，他们三班的全是小可爱！
体育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现在是晚饭时间，从操场回来的戴佳来到章韵宜的课桌前，仔细端量她的脸色，问道：“你是跟我一起去食堂，还是我给你带？”
章韵宜不假思索地回：“那必须是去食堂！”
她现在就很想吃热乎乎的砂锅小馄饨，打包后感觉美味度直线下降，在吃饭这件事上绝不能含糊敷衍。
“行吧。”戴佳心里还是很开心的，高中生的朋友圈子都很固定，如果章韵宜不去食堂，她也不想凑进别人的小团体里，但一个人坐在食堂吃晚饭也有些孤单。
“你先帮我看看漏没漏。”
章韵宜起身，背对着戴佳。
戴佳就差蹲下来看个仔细了，反复检查，低声道：“放心，没漏。”
去食堂前，戴佳陪着章韵宜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又是精神抖擞，有说有笑地去觅食。她们去得晚了，好在高中生吃饭的速度也练出来了，没哪个餐厅翻台率能比得上学校食堂，很快就找到了空位坐下。
“要不，你等下再跟班长请个假吧，今天晚自习就别上了，先回宿舍休息。”
主要是在戴佳这样的学霸来看，晚自习老师也不会讲课，都是发试卷让他们做题，在高考这座大山之前，一张试卷没做实在算不了什么，不会因为做了就突飞猛进，也不会因为没做就立刻掉队，而且都是女生，她知道来大姨妈时很难受，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强撑。
不过……
说到这里，戴佳还是由衷地为章韵宜感到高兴，“你要是准时的话，明年就不会撞上高考啦。”
现在才二十五号呢。
刚重生时，章韵宜听戴佳说类似的话还会发笑，现在她也努力地想了想也庆幸不已，印象中，她经期是很准时的，就是后来为了争取一部仙侠剧的女四，狠狠减肥了半个多月，方法有一点点极端，以致于生理期完全紊乱，把她吓得不轻，赚钱是很重要，但没什么比她的小命更重要，后来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
“肯定不会撞上！”章韵宜笃定地说道。
她重生了，她都经历过一次了还能不知道？
但令她想起来心就抽着痛的另有其事，高考所有的试卷，除了作文，她全、都、忘、记、了！她试着凝聚心神，虔诚打坐，沐浴焚香回忆过，然而，在回忆高考卷时依然一片空白。
她这种情况应该很正常吧？
有谁高考完了还整天琢磨考卷，十年还记得题目？
可是她仍然心痛到无法呼吸，想掐死自己的程度，就连眼前的砂锅小馄饨都没那么香了，每次跟戴佳讨论高考，都是对她的一次重大伤害，还是无法治愈的伤害。
“那请个假？”戴佳一抬头，见她脸色悲怆，还以为她难受得紧，忙关心问道。
章韵宜很心动，如果是以前的她，都不需要戴佳提，她早就飞奔着去找陈阔批假条了，虽然回了宿舍睡不着也可以看书，但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哪能骗自己？
“不了。”她摇摇头，“昨天的理综卷我还没订正完。”
过两天就是月考，她只要能记住一个公式，说不定就能多拿几分。虽然她有预感，这次考试考得绝对不会很好，即便她拼尽全力了，也是会让老赵心肌梗塞的程度啦……
戴佳见她态度坚决，拿她也没办法，只能下课的时候帮她再排队去接一瓶热水了。
章韵宜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砂锅小馄饨，热得出了些薄汗，身体也比下午时更轻快，回了教室又是一头扎进让她分外痛苦的知识海洋中，有时候痛苦是需要比较的，至少她已经感受不到经期带来的不适了。
在602寝室里，谁的大姨妈来了绝对不是秘密。
就连运动健将回了宿舍后，都是把优先洗澡权让给了章韵宜，因为先洗完的那个人可以早点躺在床上休息。
章韵宜拖出行李箱，从里拿出一个小被子，这是妈妈给她准备的，让她那几天铺在床上，就算漏了多半也不会渗进被褥里。此时此刻的她非常想念安睡裤，可现在超市里都没有卖的，连卫生棉条也没看到。
周安琪是第二个洗澡的，一边歪头擦头发一边随口问道：“章韵宜，你明天不会还要早起吧？”
“应该？”章韵宜迟疑了一下。
周安琪很复杂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劝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别太拼，本来这时候就累，还是要休息好。”
另外几个室友也叽叽喳喳地劝着。
章韵宜不仅没有钢铁般的意志，而且她的亲亲室友们都有当金牌销售的潜质，她没有再坚持，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在她们的注视下，把五点四十分起床的闹钟关了。
她必须得承认，想到明天可以多睡十五分钟，她都忍不住想偷笑。
幸福来得太快了！高三生就是全世界最容易满足的人群，没有之一。
但有些口号还是要喊的，她义正言辞地说：“就只有明天一天，后天我还是要早起。”
“章韵宜，你这次月考肯定会考得很好，一定一鸣惊人！”短发室友感慨道。
“……”
姐妹，你说这个话题我晚上可真就睡不着了，章韵宜这样想。
宿舍几人见劝动了她，都一脸心满意足，排队洗澡的洗澡，洗衣服的洗衣服。章韵宜躺在她的小床上，又戴着耳机听单词，十一点不到，才熄灯她便秒睡。
隔天清晨。
陈阔还是那个时间段起床，洗漱，然后走出宿舍楼。他的生活每天都这样规律，就跟复制粘贴似的，他也很少会关注与自身无关的事物，所以走过女生宿舍楼外时，虽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也没多想。
还是进了食堂，来了窗口买鸡蛋跟包子时，食堂师傅探头往他身后看一眼，乐呵呵地说：“就你一个呀，今天你同学没来。”
整个高中学生还真不少，师傅之所以对陈阔有印象，也是因为他是每天最早一批来的，且每次都来他这儿买包子，昨天看他跟一个女生一起来，还觉得很稀奇呢。
陈阔拿钱包的动作顿住。
他想他发现不对劲了。
原来他今天还没碰到章韵宜。

第19章
陈阔拎着早餐去教学楼时也在猜测, 章韵宜是不是生了病。
如果没有昨天体育课她请假的那一出，哪怕今天早上没有碰到她，他也不会多想, 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天里，他们也不是每天早上都有碰面。
偏偏她昨天说了她不舒服。
来到教室外，他破天荒地先往里扫了一眼，只有那么几个同学，她也没在。
他转身, 面向栏杆外的天空, 跟往常一样剥鸡蛋喝牛奶，只是眉宇之间偶有几分心不在焉, 等他快将一盒牛奶喝完了，班上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包括跟戴佳手挽手的章韵宜。
章韵宜简直神清气爽。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很饱, 最重要的是生理期的不适感，在醒来时完全消失。
见陈阔站在栏杆那儿喝牛奶，一副放空思绪的模样，她很熟稔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啊班长！”
陈阔立刻看了过来，像是已经对她的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戴佳多几秒，颔首应道：“早上好。”
也有几个同学经过，男生拍拍他的肩喊一声阔哥，女生也会笑着喊班长。
章韵宜没时间也没机会跟他多说两句, 便跟着戴佳一起进了教室。
戴佳似乎后知后觉，问道：“你跟班长现在关系还挺好哎？”
“真的吗？”章韵宜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
看吧, 时间管理大师就是这样，可以一边埋头学习，一边跟老板搞好关系，成果如何？群众已经给出了回答，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戴佳煞有介事地点头，分析，“那当然，我们跟他说早上好，他都是点头，他会回你。”
不愧是学霸，一眼就发现了！
章韵宜笑得开心又满足，“那的确是熟了点，一点点。”
她还需要继续努力。
戴佳看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也扬了扬唇，昨天的章韵宜没什么精气神，今天好多了，应该是身上舒服了。至于章韵宜跟班长的关系，至少戴佳是不会往别处想的，除了陈阔本人看起来“封心锁爱”，对谈恋爱什么的完全没半点心思以外，还因为章韵宜的理想型根本不是他这款。
开学前补课那会儿，六个女生也是头一次要经历长时间的集体生活，她们都很兴奋，头一天晚上更是窃窃私语到凌晨。
聊什么呢？
聊喜欢的明星，聊八卦，以及长得好的男生，自然也提起了陈阔。
有女生说，“我觉得班长蛮帅的，我说他是班草，谁支持谁反对？”
“我支持！”
“我反对！”
一共六个人，两人支持，三人持反对票，“不是说他不帅，但我心目中的班草是成岩，他更幽默吧。”
“成岩不都已经转回他老家了吗？他现在不是我们班的！而且我不觉得他帅，他成绩不好，垫底，天天嘻嘻哈哈的，一点儿都不端庄。”周安琪很鄙视地说道，好似成岩跟她结了仇。
“什么话！一天是我们三班的人，那么死也是我们三班的鬼！”
像帅哥这样的稀缺资源，别说回老家了，就是去外太空了也得薅来给三班添色。
两方争执，越来越精神。
很快她们发现，章韵宜还没投票，连忙追问，“章韵宜，你呢，你喜欢成岩还是班长？”
彼时章韵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那我投成岩好了。”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章韵宜，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闷葫芦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到这儿时，话题彻底歪了，不再聊谁是班草，开始聊各自的理想型。
至于班草究竟是谁，她们602私下暂时还没评选出来。
…
戴佳回座位前揶揄了一句，“搞好关系也没见你找他请假。”
“我是那样势利眼的人吗？”章韵宜轻哼。
语气铿锵有力，实际上心也有点儿虚。
戴佳被她逗笑：“你不是势利眼，你是卡姿兰大眼睛。”
章韵宜忍俊不禁，故意冲她眨眨眼，“那你有没有被我电到。”
“电到啦，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对我以身相许。”
两人笑过闹过后，在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各自回了座位。陈阔进来时，先把手里的塑料袋还有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回自己座位时，眼神扫过班上的学生，想看看还有谁没到，视线掠过章韵宜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有停留。
月考如约而至。
章韵宜去洗手间洗脸时，也听到有人在抱怨，说学校诚心不想让她们过个愉快的国庆，一般月考试卷老师都会加班加点批改，一定会在放假前打出成绩单来。
还听到有人小声讨论找谁发答案，哪怕只是发选择题也很不错啊。
选择题很好发，ABCD就是1234。
章韵宜关了水龙头后，听得入神了，没舍得走。她自己有多少本事她清楚，这次考试不仅不会一鸣惊人，还会让人大吃一斤。
那……
一个念头闯到她的脑海中，还未细想，她跟受惊了似的，快步走出洗手间，将那些声音抛在耳后。平日里抄同学的作业也就算了，这跟考场上作弊完全不是一码事。
更何况，哪怕她现在的成绩再差，她也想摸摸底，心里得有个数。
上辈子她都没有作弊过，这辈子要是干了，难道不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可不行！
-
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一点惊喜，两天考试下来，章韵宜精神涣散，跟她预料的一样，很多题目她都不会，她现在庆幸的是，至少她是在开学时重生的，要是重生在月考考场，或者再可怕一点，直接在高考考场，那真的会要命。
不过她还是不会感激老天，只要她感到痛苦了，她必骂一次，虽迟但到。
考完了以后学生们也没闲着，都要搬课桌回教室，章韵宜刚墩地一下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有同学在对答案，她恨不得捂上耳朵，小可爱们怎么回事，后天都要放假了，干嘛不讨论放假去哪玩、睡到几点这种大事啊？
陈阔指挥着班上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帮女生搬课桌，回来时看到章韵宜捂着耳朵，好像很难受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章韵宜仰头看向他，有一秒的茫然，“怎么啦？”
“不舒服？”他问。
心里不舒服算吗，胸口闷算吗，想任性地拿扩音大喇叭命令那几个小可爱不准再对答案算吗。
章韵宜果断回道：“没有呀！”
“行。”陈阔放心了，又看向她旁边空着的课桌，“你同桌呢？”
“应该去超市了吧。”
陈阔点头，“等她回了，你记得提醒下，这期黑板报得尽快弄完了。”
徐诗诗很会画画，也不藏着，班上人都知道，她也乐意接手这一块。
写字的话则是交给任思敏跟周安琪。
“好~”考试结束后，章韵宜就很想跟老板交流感情，她这几天荒废且懈怠了，现在可以补救，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牛肉干递给他，“这个超好吃，是我小姨去内蒙古出差给我带的，徐诗诗跟沈明睿天天抢我的吃，就剩最后一包了，班长，给你~”
陈阔又被她塞了牛肉干。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好拒绝，“谢了。”
虽然今天他们才考完，但晚自习还是要照常上。徐诗诗拎着一兜零食回来，都不需要章韵宜特别提醒，她就拿了粉笔、尺子，还有细线来了教室后面的黑板前。
没两天就是国庆，黑板报也是以此为主题，老赵已经交待下来，别的由她发挥，但红旗一定要画上去。
徐诗诗勾勒出线条来，有些不耐烦往里涂色，斥巨资以一包浪味仙还有奥利奥为酬劳，使唤章韵宜来帮她。
章韵宜欣然应允，接过红色粉笔，踩在椅子上，小心地涂色，很大一面红旗，她一点一点地往里填色，手背上也沾上了粉笔灰，教室的窗户都开着，此时凉风习习，也吹乱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痒痒的，她没忍住用手蹭了蹭。
临近放假，教室里的学生还真没几个能静得心下来看书复习。
班长的事也不少，陈阔也需要跟进黑板报的进度，他抽空过来一趟，正好章韵宜也从椅子上跳下来。徐诗诗正坐在梯子上，专心致志地画画，她一旦开始画画，便判若两人，表情严肃，全身心都投入，压根就没注意陈阔的到来。
“需要帮忙吗？”陈阔端量着黑板，问了一句。
徐诗诗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她的小助理章韵宜很贴心地当她的发言人，朝陈阔走近两步，轻声笑道：“暂时不用，放心吧，我诗姐搞得定。”
区区黑板报罢辽，还能难倒未来的徐劳斯？
“好。”陈阔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章韵宜，正要叮嘱些别的，忽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在章韵宜头顶氤氲，照着她白净的面庞，还有，那一抹很浅的红色。
“你……”
陈阔语气迟疑。
章韵宜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陈阔提醒她，“有粉笔灰。”
章韵宜也猜到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用安静的左手手背擦拭脸颊，“还有吗？”
“有。”
陈阔其实很少会长时间的注视别人，他自己都不怎么照镜子，这会儿盯着她的脸，目光下移，定在她的鼻尖，他说，“鼻子。”
章韵宜用指腹揉了揉鼻子，果然蹭上了一点粉笔灰，她仰脸冲他一笑，“没有了吧？”
好似当他是镜子。
陈阔挪开眼，“没有了。”

第20章
陈阔跟章韵宜的互动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太过寻常, 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只有十来秒的接触，陈阔便很快回了自己的座位, 章韵宜继续帮徐诗诗添色，红色填完，还要填黄色。
忙完后，手上全都是粉笔灰。
徐诗诗比她更狼狈，白色衣服上都是, 但看着自己脑海中想象的画面, 呈现在黑板上时，那种满足感可能只有她才懂, 她偏头问章韵宜：“怎么样，还行吧？”
“宝刀不老！”章韵宜一点都没吝啬赞美, “可惜现在学校不评选黑板报了, 不然就徐老师这样的水平, 分分钟拿第一。”
徐诗诗出其不意，探出手捏住她的嘴，“吃了什么，小嘴巴这么甜。”
章韵宜挣脱后，呸呸呸了几声，“你手上都是粉笔灰，你要毒死我。”
“走，去洗手。”徐诗诗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姐俩好的往外走。
今天的晚自习, 各科老师也没过来，都加班加点在批改试卷，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霸王，学生们都心不在焉，没几个有心思专心复习。费世杰嗷嗷地喊饿，问了一圈有没有人要去超市买吃的，好心人可以帮他带，都没人搭理他，这个时候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他搜了下口袋，有足够的零钱，站起身来走出教室。
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我。”是陈阔的声音。
费世杰扭头一看，“你去超市，怎么刚才不讲！”
他嘴巴动了动，正想开口要陈阔帮他带这带那，谁知道这铁面无私的家伙直接打断了他，“想都别想。”
“……”费世杰低声咒骂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为了方便学生，超市离教学楼并不远，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临近放假，大家都心浮气躁，具体表现在这个点超市里的学生明显比平日要多很多。
费世杰在零食货架前来回穿梭。
短短几十秒，他手里多了一包鱿鱼丝还有几包软糖。
一回头，陈阔双手空空，正蹙眉看着零食架，似在沉思。
“你不是来买水？”费世杰语气稀奇地问道。
陈阔不太爱吃零食，只要他来光临超市，多半买水买牛奶，最多也就买包苏打饼干充饥。
他现在过来当然不是买水。
只是往桌肚里拿资料书时，不小心地摸到了章韵宜给他的牛肉干，仔细想想，她给了他好几次吃的，一条脆脆鲨，一包炒板栗，一袋速溶咖啡，还有这一包牛肉干。
他也该回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买什么，简单地思索过后，还是决定买最不会出错的饮料。
都没回答费世杰的问题，他拐了个弯，来到另一侧的货架，全都摆满了各种饮品。
他记不起来刚开学那会儿请他们买喝的，她拿的是哪一款，侧过头问跟上来的费世杰，“班上女生都喜欢喝哪种？”
费世杰茫然，“啊？”
他回过神来，赶忙追问：“给谁买？什么情况？”
陈阔嫌他啰嗦，“她们都喜欢喝什么？”
费世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哪知道啊……橙汁什么的吧。”
那就橙汁。陈阔也觉得橙汁可乐最不会出错，拿了两瓶橙汁两瓶可乐，这才良心发现，想起了费世杰，“你也挑一瓶，我一起付。”
费世杰哼笑：“我喝尖叫，因为我现在想尖叫。”
“神经。”
陈阔一手托着两瓶饮料，往收银处走去，费世杰飞快拿了瓶喝的，排在他后面，一起结算。
等回了教室，章韵宜跟徐诗诗都不在，他干脆将饮料给了周安琪。
周安琪正拿着本漫画书藏在桌子下看，差点被吓一大跳，一抬头，看到是陈阔，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地后，就很无语，“班长，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她真觉得班长有当教导主任的潜质。
“给你们买的。”陈阔将一塑料袋放在她的课桌上，“你，任思敏，徐诗诗，嗯，还有章韵宜，出板报辛苦了。”
周安琪看了看半透明塑料袋里的饮料，又看了看他，挠了挠头，“……好啊。”
陈阔点了下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周安琪又扬声补充了句：“班长，谢啦！”
…
章韵宜本来只是单纯去洗个手，又被徐诗诗连拉硬拽去了另一边的文科班看帅哥。
徐诗诗指着在走廊上跟人有说有笑的瘦高个，语气兴奋地说：“我才发现的，帅吧？据说是文科班的草。”
“草？”前面没词了吗？班草？
“民间评选还没得出结果，她们在贴吧开了个帖子，结果被管理员封了，笑死我了。”徐诗诗简单地跟章韵宜说了这则八卦，文科班的某个女生拍了这个男生的照片，发到了贴吧里，班草的位置绝对没得说，但“级草”是不是可以争一下？
那争议声就多了起来。
校草就更别提了，一个学校这么多的学生，谁敢说每个都认识。
“顶多就是他们班的无人在意的班草，级草我不认。”章韵宜说。她好歹也是高三年级的一员，都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她也没投票，这愣头小子凭什么当级草。
徐诗诗爆笑：“你不觉得他帅吗？”
章韵宜仔细瞧了瞧，锐评：“一般，你看到这种潮男你不害怕吗？”
比如，站在他旁边被衬得跟个土包子似的。
虽然在十年后的眼光来看，有些尬，但不可否认，在现在的人看来，的确很潮。
更何况，上辈子她是在娱乐圈混过的，什么帅哥她没见过？
徐诗诗：“……”
她想了想，再看看那个男生，也心有余悸，“你说得对。”
顿时索然无味，又拉着章韵宜往三班方向走去，才进教室，还没走到座位前，周安琪就叫住了她们，“徐诗诗，章韵宜，快过来！”
两人疑惑地走过去。
周安琪提着个塑料袋，“有可乐跟橙汁，你们喝什么？班长请的。”
徐诗诗微愣，“班长请的？什么情况啊？”
“说是我们出板报辛苦了。”任思敏伸手，拿了瓶可乐，“我喝这个，你们随意。”
“怎么还有我的份？？”章韵宜惊讶，她又不是出板报的，周安琪没弄错吗？
好姐妹徐诗诗立刻道：“怎么没有，你不是填了色！”
章韵宜：“？”
那也行。
她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摸鱼的时候老板没看到，难得过来搭把手，居然也被他撞上了，所以他是误会出板报的人里也有她咯？她这一波属于捡漏。
“我喝橙汁。”她不再客气，拿了橙汁。
几个女生围在周安琪的课桌前嘀嘀咕咕地讨论。
“怎么回事。”徐诗诗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出板报的时候，班长好像没买喝的？”
这一块其实也不归陈阔管，也就是老赵交待了几句，最多也就是告诉她们截止时间，并不插手。
周安琪耸肩，“管他呢，买都买了，又没毒，只管喝就行了。”
任思敏不敢晃动瓶身，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班长心情好呗，明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假，而且，”她顿了顿，“他这次肯定考得很好，特别好，心情好，世界都是美好的。”
周安琪笑了起来。
很快，话题又歪到了这次月考上，章韵宜都准备美美干一瓶橙汁了，听到她们提起成绩，还有理综卷的什么题目，她又悻悻地垂下手臂，这时候喝橙汁，甜的都要变成苦的啦。
-
节前最后一天，清晨。
章韵宜还是早早起床，现在对她来说，早起已经没那么痛苦，她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操场人少，她背文言文或者公式背到烦躁时，发出土拔鼠的尖叫，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高三生嘛，哪有不疯的。
刚走出宿舍楼没几步，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走来的陈阔。
两人碰上的次数太多，开场白都固定了，她说班长早上好，他也回她说早上好。
陈阔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一瓶橙汁，显然也猜到了，这多半是他昨天买的。
“昨天忘记说了，”章韵宜也晃了晃瓶身，“谢啦。”
另外三个姐都已经喝了，她没喝，因为昨晚还不想拿橙汁买醉。
陈阔回道：“不客气，应该的。”
“班长，你这次月考考得很好吧？”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自问自答，“肯定的，合理的，必须的。”
以他们现在熟了一点点点的关系，她也能很自在地同他开玩笑，“要是考试前我就喝了这瓶橙汁，绝对如有神助~”
这就叫沾沾，蹭蹭。
陈阔很淡地笑了一下，“你考得怎么样？”
他觉得她开学以来很刻苦很努力，应该也很好，名次可能要往前升。
谁知这话一出，面前的章韵宜脸上笑容微微凝滞，语气也有一些沮丧，“估计不怎么样。”
陈阔面露疑惑。
“不过，没关系啦。”章韵宜自己给自己打气，笑道：“下次我肯定会考得比这次好。”
高三最不缺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考试。
“嗯。”别说陈阔根本不会安慰同学，章韵宜也不需要别人的鼓舞，仿佛她刚才的沮丧只是他的错觉，她很快又高兴起来，跟他挥手道别，元气满满地奔向她的快乐老家，操场。
不出所料，下午时分，在同学们喜气洋洋数着时间，盼着放假的那一刻到来时，老师们已经批好数据，录了分数，也排了名次表，班上人手一张。
徐诗诗扫了一眼就夹在了书里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章韵宜有些不敢看，她捂着眼睛，手放开，悄悄地睁开一条缝，首先看的是倒数一二三名。
咦？
居然不是她！！
她再慢慢往上看，在三十名的这一排里，看到了她的名字，章韵宜，后面还跟着各科的分数。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分数是满意的，这意味着她这个月努力的方向是没错的，她该加鸡腿加超多好吃的，来好好奖励自己。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她排名十七名，四舍五入、勉勉强强也能算中上游。
对比现在的成绩，说是断崖式下降也不夸张。
她突然信心大增，按照目前的进度，在高考前赶上上辈子的水平，问题应该不大。
任思敏从教室外进来，一脸担忧地来到了章韵宜的课桌前，迟疑着开口：“章韵宜，赵老师请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你快去吧。”
其实这是艺术加工后的委婉说法。
真实情况是，她好像听到了老赵咬牙的声音，“把章韵宜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她，考试时是不是在游魂呢！”

第21章
任思敏这话一出, 周围都静了几秒。
本来没什么人注意章韵宜的成绩，这会儿都偷偷翻了翻名次表，在看到她这次考这么差时, 都狠狠地惊讶了一把。
章韵宜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也不至于很难受，老赵要是不找她，她还会惴惴不安呢。
“好。”她将名次表收好, 平静地起身, “赵老师在办公室吧？”
任思敏轻叹一声，“在呢, 你快去。”
她还想传授两招，比如认错态度诚恳一点, 老赵多半就放过她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她上次被老赵叫到办公室，也是因为没考好，但不至于像章韵宜这般下降这么厉害。
如果是别的事，徐诗诗跟沈明睿还会开玩笑说一姐保重。
这会儿也只能看她仿若壮士扼腕般离开的身影，为她默哀。
“一姐怎么搞的啊。”在章韵宜走后，沈明睿赶忙用笔戳了戳徐诗诗，“她这次考的居然还没我好，见了鬼啊。”
徐诗诗也很震惊。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他们这群朋友是知道的, 章韵宜开学后的这段时间简直不要太拼，每天早起背课文背单词，上课时也专心听讲, 连漫画书都压箱底了，一看就是要奋发图强的模样。
结果，好家伙，头悬梁锥刺股一个月，从十七名下滑到三十名？
这是反方向的努力吧？
戴佳很早前就想过来了，但又怕勾得章韵宜更不高兴，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过来，坐在了章韵宜的椅子上，加入了这场小声讨论中，“我在想，是不是老师改卷子改错了？”
徐诗诗也是这样想的。
沈明睿却摇了摇头：“你当老赵好惹？她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排查了。”
自从高一文理分科后，老赵就给他们当班主任，都快两年了，她是什么性格，班上谁不知道？她不是只要出事就立刻找学生的老师，可以这样说，如果他们是一群小鸡，老赵就是护在前头的母鸡。
连他们都想得到的事，老赵能想不到？
戴佳低语：“那章韵宜怎么回事……”
三个人凑一块，都想不到原因。是什么导致章韵宜比从前努力刻苦，怎么还考这样差。
“一次考试罢了。”徐诗诗认真地说，“谁没有失误的时候，她可能这次状态不太好，我担心她被老赵说了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国庆放假呢。”
沈明睿也附和道：“也不知道老赵会不会让她请家长。”
接下来他们可是有三天那么多，那么多的大长假呢，要真被这事影响得一姐天天在家嗷嗷哭，多浪费啊。
戴佳更担心了，“那怎么办？你们不觉得她这一个月都挺……”
徐诗诗接过话，“是有点病啦。”
作为朋友，也不是没有担心过，此刻心情更是达到顶峰。正如沈明睿说的，一次考得不好实在不算什么，就连是名列前茅的学霸，也不可能次次都很稳、位置完全不变化，重要的是以后，不管章韵宜是一蹶不振，还是比之前更夸张，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尽管他们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学生，但绝不会对朋友的困境坐视不理。
“我之前听章韵宜说过，她想吃火锅。”戴佳努力回想，没办法，章韵宜每天想吃的东西都太多了，好不容易让她记起这么一个学校里没有的火锅。
“不如……”徐诗诗看了沈明睿一眼。
沈明睿打了个响指，接过话茬，“得，谁叫那是我一姐，请她吃，让她吃嗨！”
三人就这样商量好了，国庆三天假时，抽出一天，把章韵宜约出来，吃火锅压马路，让她开开心心的，不要闷闷不乐。
在他们脑补中可能会泪眼朦胧的章韵宜心情确实不错。
只是靠近老师办公室，她赶忙收起了眼中的喜色，要是被老赵看到了，那就是挑衅。
办公室有好几张办公桌，也不只是老赵一个人在，还有别的老师，有的在备课，有的在喝茶。
章韵宜赶忙低着头，轻轻地敲了敲门，喊了声：“赵老师……”
赵老师原本铁青的脸色此时也缓和了许多，“进来。”
章韵宜不敢耽误时间，一个箭步来到办公桌前乖乖站着。按理来说，她应该挤出眼泪来，但不是她演技不过关，而是她不能这样欺骗老赵。
她其实比班上其他学生都更清楚，老赵为了这个班付出了多少心血。
现在的老赵有多严肃，等他们毕业后，她就有多和蔼。
后来她演的那几部小糊剧无人关心，老赵居然还会特意给她发消息，夸她演得好。在她重生前，最后一次见老赵时，老赵黑发中也有了不少白发。
“你说说。”老赵点了点名次表，手指都差点把纸张点穿，“你考试时是不是在睡觉？”
章韵宜很想说，冤枉啊！
她还觉得考试时间不够用，老师来收卷时，她还不放心地看了又看。
“……没有。”章韵宜小声说，“真没有，您看我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我看你要飞天了！”老赵一改刚才的温和，严厉道，“你怎么回事？心思还在不在学习上！”
“在，在的！”章韵宜也急了，“我就是，我就是——”
真正的原因她能说吗？
肯定不能。
现在老赵只是认为她想飞天了，等她说她是从十年后回来的，老赵就该联系她爸妈送她去医院了。
“你就是什么？”老赵眉头紧皱盯着她，那神情就好像在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
陈阔过来送东西，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余光瞥见背对着门口而站的章韵宜。
他也想起了名次表上她的成绩，思索几秒，他又收回腿，退到了一边，站在门口，决定等章韵宜出来了他再进去。想到这儿，他还抬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也就只剩五六分钟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里面传来一声——
“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他都被吓了一跳，不由侧耳，往里看了一眼。
章韵宜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急得贴紧了办公桌，离老师更近，“要不，我给您立个军令状好不好？”
见老赵不吭声，只是沉沉地看着她，她觉得这事有戏，这次月考应该能翻篇，于是她又道：“好不好？您就当我这次是失误了，下次，下次期中考试我一准进步！”
其他班的老师都被她逗笑了，喝茶的老师慢悠悠地说道：“赵老师，我看你这学生蛮诚恳的。”
大半都是高三组的老师。
章韵宜这个状况是很让人担忧，但她有句话说对了，她还有机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老师绝不会吝啬给学生机会。
现在还只是高三的第一个月。
“刘老师，谢谢！”气氛忽地变得轻松了，章韵宜也有察觉，赶忙对喝茶的老师道谢。
老赵仍有愠色，任哪个当老师的看到学生成绩下降这么多，都会着急上火，但同事的话也提醒她了，她缓了缓语气，看向章韵宜：“说说你的军令状，期中考试准备考多少名？”
章韵宜琢磨了会儿，以试探的口吻道：“二十七、八名？”
真不是她胆小，看看名次表就知道了，越往上就越难。
班上四十二个学生，二十七八名都快接近中游了。让一个早就把知识打包还给老师的人，短时间内回到智商巅峰期、考得特别好，不是没有，但绝不是她。
接下来算上各种摸底考试，大概还有六次左右。
每次都能前进两三名，这都是相当理想的结果。
她是很努力没错，可班上的同学也都在努力啊。
老赵脸色都变了，她也有傲娇的一面，背过身，都不想多看章韵宜一眼，看了只觉得糟心。
章韵宜：“……”
她看着老赵依然黑得发亮的头发，“那，二十六名？”
“还讨价还价上了？”老赵一锤定音，“二十五名。”
之所以还会跟章韵宜这样扯来扯去，也不过是因为在成绩下来后，她忧心忡忡，特意去问了几个单科老师，确定章韵宜上课态度没问题，还很认真，否则也不会有这样一番谈话。
章韵宜只觉得一座大山朝她压了过来，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
语气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老赵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点了点，“写保证书。”
章韵宜啊了一声，不可置信，“老师，不用这样吧！”
“别人不用，你用。”
她垂着头，接过笔，好像签的不是军令状，是生死状，她不死心，垂死挣扎，“真的不可以二十六名吗？”
站在外面的陈阔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觉得太奇怪了，明明该是很凝重的事跟气氛，但莫名其妙地，他也很想笑。
想笑的人不只是他。
老赵也被气笑。
审时度势的章韵宜不再废话，刷刷刷地写了保证书，老赵看了，勉强满意，“你先回去，你爸妈那儿我暂时就不联系，下次期中考试过后，是要开家长会的，你掂量掂量。”
章韵宜一口应下，耷拉着脑袋走出办公室，迎面碰到陈阔，一扫脸上的郁闷，笑意盈盈地跟他打招呼：“班长，我看到你这次考了第一名，好厉害啊！”
好想把他的智商偷走，全都偷走！
“快上课了，你俩在说什么呢？”老赵有力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
章韵宜看陈阔手臂上还托着一摞书，冲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后又破功，抿唇偷笑，悄声道：“我先走啦。”
她轻盈地擦过他的身侧，踩着午后的阳光离开。
陈阔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

第22章
章韵宜已经拐了个弯, 消失在了陈阔的视野中。
“等很久了？”还是老师的话语将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摞，也在迟疑是直接交给老师，还是帮她送到办公桌上。
老赵是不会跟自己的学生客气的, 抬手往里指，“放我桌上就行。”
陈阔应下，抬腿迈进办公室里。
老赵还没急着走，等他出来后，师生二人可以同行一段路, 她现在心里还惦记着章韵宜, 不由得问道：“章韵宜最近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她教书育人多年，自然也碰到过学生成绩下降的事, 年年都有，甚至她上一次带高三时有个尖子生也是, 高一高二次次考试名列前茅, 是冲刺名校的好苗子, 可到了高三开始厌学，还好底子在，最后勉强上了个双非一本，老师们都为之可惜。
不过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一般来说，两种情况占据因素最大。
第一，父母以及家庭关系带来的影响。
第二，早恋。
她也在琢磨，章韵宜属于是哪一种, 或者她也有可能两种都不占。
这个事情也就只有章韵宜以为翻篇了，作为老师，老赵决定接下来一个多月, 要把她当重点对象来观察。
陈阔自然知道老师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对章韵宜这次的考试成绩也很意外，“没发现。她比上学期更努力了。”
老赵侧过头看向他，“怎么说？”
实际上，这句话她从几个老师口中也听到过。学生总以为能骗过老师，殊不知站在讲台底下，简简单单扫一眼，牛鬼蛇神全都尽收眼底，究竟谁认真听了，谁开小差，老师基本都知道。
不过她还是想听听自己班的班长的说法。
陈阔想了想，谨慎回答：“有几次早上在宿舍楼外面碰到她，她都是去操场背课文。”
这件事老赵倒是没有听过，脱口而出：“你说的这个人是章韵宜？”
陈阔：“……”
他有些无奈，“老师，我碰到她几次了。”
不止几次，十几次肯定是有的，但这就没必要跟老师详说了。
老赵若有所思，“那她是为什么考成这样？”
成绩单她都不忍心看，多看一眼，都要短寿一天。
这个问题陈阔也没法回答，但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碰到她时，她说她下次一定会考得比这次好。他想，或许老师也不用着急上火，她心里应该有数，也有规划。
“好了。”老赵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上课。”
陈阔点头，知道上课铃声马上就要响了，大步往教室方向走去。
教室里，章韵宜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像沈明睿等人脑补的那样泫然欲泣，徐诗诗仔细端量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压低声音道：“你要是难受，我下课陪你把沈明睿抓住打一顿就好了。”
沈明睿竖着耳朵在偷听，顿时怒了：“丧心病狂啊！”
章韵宜扑哧笑了起来，“行啊，把他套麻袋。”
谁叫总是抢她的牛肉干吃，打一顿算轻的了！
徐诗诗没能忍住好奇心，悄悄地问：“老赵骂你了？”
没等章韵宜回答，她又安慰，“老赵就那样呗，她人挺好，都是好心，记住了，在老赵这，打是亲骂是爱。”
“胡说八道。”章韵宜一脸正色，“赵老师什么时候体罚过学生，什么时候辱骂过学生，你再这样，我作为她的爱徒只能告你诽谤了。”
徐诗诗猛地回头，四处张望，魂都吓飞，气得去拧她胳膊，“我还以为老赵在我身后。”
章韵宜赶忙笑着求饶：“真没有，放心吧，这页翻了。”
“还爱徒……”徐诗诗被她恶心到了，努了努嘴，“咱班长这样的才算，你少碰瓷。”
沈明睿也来讨打：“以后毕业了，不要到处说是老赵的学生就算报答她了哈。”
笑笑闹闹，两人却都放心了。
既然章韵宜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就代表她没事，好着呢。
不过凑钱请她吃火锅的活动还是照常，课后，戴佳也跑过来，四人兴致勃勃地商量，最后决定约在二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号肯定哪哪都是人，而且盼了一个月的假，第一天当然要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
…
章韵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成绩单给父母过目。
为了家庭和谐，为了父母的血压，理应报喜不报忧，那么这些小事还是不要去叨扰长辈了。
回家当小公举的第一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那些过去曾经非常吸引她的漫画、小说还有电视剧，现在都勾不起她半点兴致，因为她都已经看过。
围着家里这三室两厅巡逻一圈，实在找不到有趣的事做，只好回到书桌前开始订正试卷。
尹文丹是这一片区加油站的站经理，越是节假日她越忙。
章志宽跟同事轮班，前三天他休息，由他下厨伺候闺女吃喝，在厨房腌制好鸡翅，回卧室拿手机时，经过次卧，门没关，他看了一眼，见女儿在写作业，不禁老泪纵横。
二号吃过早餐后，章韵宜主动请示，今天要去外面跟同学吃饭逛街。
章志宽二话不说，抬起沙发垫，从里拿出三张红票子，“跟同学好好玩，别小气。”
章韵宜没打算记住这个藏钱地点，因为等她出门后，老爸一定会转移，她高高兴兴地接过这三百块，背上包出门了，临出门前还拿走了一盒牛奶。
几个朋友约在了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地铁车厢都站满了人，章韵宜好不容易从地铁站出来时，看到乌泱泱的人群，眼前一黑。
戴佳他们很兴奋，人多也就意味着热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等乘坐扶手电梯来到五楼，看着火锅店门口坐满了人，除了早就有不妙预感的章韵宜以外，几个小伙伴都傻眼了。
“要不换一家？”章韵宜提议。
“不行！”徐诗诗叉腰，“来都来了。”
她可是换乘了两条线才来的，节假日呢，说是经历了八十一难才到这也不为过。
现在要换餐厅，这不是耍她玩吗？
“等也行啊，我不饿。”沈明睿耸肩。
“我也不太饿。”戴佳说，“我十点才起来吃的早餐。”
章韵宜：“那……”
只能等了，取了个大桌的号，小姐姐微笑提醒：“等位时间大概一个小时。”
四个人好不容易找了椅子坐下，戴佳拿着菜单，总觉得有些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我记得费世杰好像有这家的会员，你看，这上面说会员除了锅底跟酒水以外可以打八折。”
“打电话问问！”沈明睿催促，“八折也可以省钱啊。”
戴佳在手机里翻到了费世杰的号码，拨通，那边很快接起，她也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报了火锅店名，“你是不是有这家的会员？没有就算了。”
那头的费世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戴佳面露难色，“那你等等，我问问他们。”
说着，她捂住手机，小声对他们三人说：“费世杰说我们要是不介意的话，他也想过来吃，因为我们排了一会儿嘛，他们从那边赶过来的话，应该差不多能排到我们。放心，他说了，算他有三个人，班长还有他另一个朋友，我们四个人，也跟我们平摊。”
徐诗诗想了想，“我无所谓啊。”
沈明睿想举双手双脚赞同，“太好了！让他们来！”
四人中，就他一个男生，他脸皮是厚，但还是有些害羞的。
目光集聚在章韵宜身上，就她没有发表意见了。她听到老板也会来时，两眼放光，“来啊！”
“好~”
戴佳也很开心，挪开捂着手机的手，笑逐颜开回道：“我们没问题，你们直接来就好。”
…
费世杰他们来得很巧。
火锅店等位的人多，翻台也很快，预料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一个小时整，服务员就领着他们进去入座了。对于费世杰口中的另一个朋友是王序然这件事，章韵宜一点都不惊讶，她还主动跟他问了好。
时隔快一个月再见面，王序然热情不减。
章韵宜趁他跟沈明睿说话时，放慢步子，跟最后进店的陈阔并肩而行，“你们是从网吧过来的吗？”
陈阔见有服务员端着锅过来，隔着一些距离，他伸出手臂，将章韵宜往边上挡了一下，“嗯，当心点。”
“那你们赶过来坐了多久的车啊？”
“……半个多小时。”
章韵宜抿唇一笑，从陈阔吃早餐的种类总是不变就可以看出来，他不愿意在这上面花费时间，所以他居然同意花半个多小时来吃火锅，她却是意外了。
陈阔像是看懂了她这个笑里的意思，无奈解释：“少数服从多数。”
费世杰跟王序然都想吃火锅。
一票对两票，没有胜算。
章韵宜了然，“那等会儿就多吃点好啦。”
由于他们落后，等到了桌子前时，也就只剩下最边上的两个位置。
章韵宜跟陈阔只好面对面而坐。
更大的桌子暂时还没位子空出来，他们也不愿意等了，只好几人挤着凑合凑合，这一挤，章韵宜的膝盖总是会不经意地抵着陈阔，她浑然未觉，他却很不自在，总想躲，又躲不开。
点了个鸳鸯锅，每个人都圈了自己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旁边的小推车上也是。
“人多吃火锅就很爽。”费世杰早就等不及了，摩拳擦掌，“因为可以点很多菜，都能吃到！”
撇开其他的不谈，章韵宜打心里觉得，拼桌来吃是个明智的决定。
太热闹了。
大家都恨不得在锅里抢菜，筷子打架，但也是真的高兴。
章韵宜吃虾滑时，余光瞥见陈阔拿着纸巾不停地擦汗，被辣出来的，锅底越煮越辣，他一口气喝了两杯水，高挺的鼻梁都在泛红，显然水解不了辣。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章韵宜见他都没倒饮料，眼睛珠子一转，想起了包里的牛奶，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挤扁，她侧身拉开拉链，有些犹豫，因为这不是陈阔常喝的牌子。
只有几秒的犹豫，她还是拿了出来。
一盘嫩牛肉下锅，几匹饿狼虎视眈眈，等试菜人费世杰夹起一块说熟了，其他几个眼疾手快去抢。
于是，也就没人注意到，章韵宜将一盒牛奶，放在了陈阔的手边。
陈阔正被辣得要原地去世，忽地顿住，隔着热气，她正笑着看他，“我想起来我正好带了。”
他愣了数秒。
身体反应更为诚实，开了那盒牛奶，喝了几口，辛辣感完完全全被压住了。

第23章
陈阔似乎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这不是他常喝的牛奶，他有些心不在焉。
费世杰被辣得直哈气，“阔哥, 叫服务员，让她加汤！哎，老王，你有没有常识啊，还把娃娃菜下进辣锅里, 你要谋杀我们吗？”
“你把我点的鸭血都吃了, 我说什么了？”王序然也不客气地反击。
“老肥。”沈明睿也迅速地跟他们混熟了，跟着王序然一块儿喊老肥, “吃鸭血最好蘸干碟——等等，我刚下的虾滑呢？我那么大的虾滑去哪呢？？”
又是一顿骂骂咧咧, 互相控诉。
为了一块牛肉, 恨不能大打出手。
好一会儿后, 费世杰发现服务员还没来，探头看向陈阔，只见这哥一副在沉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事，眉头紧锁。
“阔哥！”
“老陈！！”
“儿子！！！”
也是这几声吼叫，惹得这一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陈阔仿佛才回过神来，撩起眼眸，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对面的章韵宜脸上，她也好奇地看着他, 四目相视的那一瞬，他又移开。
“想什么呢？”费世杰纳闷，“吃火锅都不专心, 服了。”
陈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随意瞥了一眼沸腾的锅底，此刻虽然命是勉强捡了回来，但声音也被辣得有些沙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你们有没有人要吃主食？”
没有的话，他就点一碗白米饭，有的话，他可以点一份炒饭。
这也是在转移他自己的注意力。
王序然白了他一眼：“你刚就在琢磨这个呢？”
这小子是真的有病吧。
“不行？招你了？”陈阔的心情也很复杂，对多年的好友自然不会客气，必要的时候打一顿也是可以的。
“你吃多了辣的喷火呢？”王序然回呛。
陈阔懒得搭理他，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人要吃主食？”
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
费世杰摆摆手：“谁来火锅店吃饭啊，我吃里面的宽粉。”
徐诗诗猛喝饮料，“你别抢完了啊！”
章韵宜也有些受不了。辣是一回事，还特别烫，当然她也可以吹一吹，慢慢吃，可把肉夹起来放碗里，一秒钟都等不了，只想尽快装进肚子里，听到陈阔这样问，她立刻回应：“我，我要吃~”
陈阔终于将目光再次转向了她，平静地点了下头，“那我点炒饭？”
“好好好！”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侧过身，环顾一圈，唤来服务员，加了一份炒饭。这家店的炒饭份量很大，足够两个人吃，章韵宜用勺子拨了一些到小碗里，剩下的就交给他了，她相信以他的实力绝对能搞得定，几次在食堂碰到他，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饭，他都吃得一干二净。
“你们有没有人要试试炒饭？”
没人要吃。
他也不再客气，直接拿过盘子开吃。
“这炒饭还挺好吃的。”章韵宜吃了一口，眼睛一亮，“班长，是不是？”
粒粒分明，油润喷香。
陈阔又差点被呛到，吞咽下去后，嗯了声，“还行。”
“他们没那个口福~”
章韵宜吃了小半碗炒饭，感觉人又活过来了，还可以再继续战斗，碗里的蘸料也快见底，便起身去小料台重新调一份，像国庆这样的节假日，但凡口碑稍微好一点的餐厅都爆满，更别提这家火锅店，都一点多了，外面还有不少人在等位，服务员也忙得脚不沾地，有员工推着装满碗碟小车经过，一时不慎，没有注意到她。
章韵宜猝不及防地被磕到，吃痛地叫了一声。
服务员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的模样，她也吓到了，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
还好章韵宜将碗端得很稳，蘸料没洒，她缓了几秒钟，偏过头，看服务员想靠近她又不敢的表情，没能忍住，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没事啦，我没事。”
服务员迟疑，还是有些惊慌，“真的没事吗？”
她很慌乱，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主管是她老家的熟人，她很怕被投诉，影响了主管。
“真没事。”章韵宜笑着提醒她，“你快去忙吧，推车堵这里啦。”
服务员见她是真不想追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记住了她的脸，真心实意地道谢，不再耽误时间，推着车往厨房快步走去，还小心地回头瞄了几眼。
章韵宜回到他们的位子。
陈阔抬眼，注意到她走路姿势有些不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腿怎么了？”
戴佳跟徐诗诗听到这话，侧过头望向她。
她试着活动了下腿，语气轻松道：“被服务员不小心撞了下，就疼那么几秒，已经好多了。”
为了表示自己真没事，她弯腰把牛仔裤卷到膝盖处，旁边的戴佳仔细检查后，确实没见到磕碰到的明显痕迹，这才放心了些，小声抱怨：“服务员怎么毛手毛脚的啊。”
其实这事要是戴佳自己碰上了，她也会像章韵宜这样做。
但如果朋友碰到了，肯定会帮着埋怨几句。
陈阔蹙眉，还是沉默。
其他小伙伴都适当地给了关心，确定章韵宜的确没事后，又继续原来的话题。
“你们一大早就出来了啊？”沈明睿刚从对话中得知，他们三个人一大清早就钻到网咖打游戏，以艳羡的口吻道，“我要是一整天都在外面浪，得跟我爸妈写起码三千字的申请书。”
费世杰贼兮兮地笑：“你就不懂了吧，我妈一到节假日天天开会，压根就见不到人，我跟我爸说我出来跟王序然交换试卷，讨论学习方法。”
“交换试卷？”戴佳显然对这件事更有兴致，“怎么，难道他们学校的月考卷，跟我们的不一样吗？”
王序然都快成了香肠嘴，红通通的，“除了期中期末，卷子都不一样。”
“能给我看下吗？”戴佳的学霸雷达滴滴作响，兴致勃勃地问道。
王序然点了点下巴，“你问老肥要，他复印了。”
章韵宜准备说她也想看看时，及时想起自己那让老赵呼吸急促的考试成绩，本校出的卷子还没时间琢磨明白呢，还是算了。
对面的陈阔慢声道：“这次我们学校出的题更难一点。”
这话王序然可就不爱听了，必将誓死捍卫学校的尊严，“放你的狗屁！你考一个试试？”
费世杰一把勾住王序然，威胁，“你小子是不是这么没眼力见？你数数，这桌上，就你一个外校的，你搞得过我们？”
徐诗诗觉得，这一桌子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眼力见。
她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打手兼保镖沈明睿，上，要么捂住他们的嘴，要么掌他们的嘴！
沈明睿心领神会，捞起最后一片午餐肉，“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别惹我一姐啊。”
徐诗诗：“？”
章韵宜：“？？”
她攥紧了筷子，微笑道：“你小子今晚会被我暗鲨。”
戴佳一拍额头，有些后悔挑起了这个话题。费世杰倒没有特别关注班上同学的成绩，不过听到章韵宜的话，隐隐约约有记起，好像她考得不是很理想，他愣了一会儿，摸了摸鼻子，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安慰，实在不太擅长做这种事，谁叫他的好朋友成绩比他还好。
王序然是完全不知情者，一听这话，没想太多便好奇问道：“这次没考好啊？”
章韵宜并没有她的小伙伴们想得那样难过。
相反她非常满意自己的发挥，还暗自窃喜运气很好，有几道选择题她不会做，完全瞎蒙，居然给她蒙对了，要是把分给扣除，她的名次还得再降一名呢。
她昨晚回家后，还去小区外面买了超大的奥尔良鸡腿奖励自己。
因此此刻也很坦然地点头道：“确实考得不太好，对了，我正好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哪里有好一点的补习班，我想报一个。”
现在她听课虽然不至于跟听天书似的，但跟上老师的思路还是很吃力。高三一年，各科老师都会带他们进行好几轮的复习，每一个知识点，必然不会像最开始授课时那样细致，毕竟是已经学过的东西。
所以，她急需课外辅导。
陈阔想起什么又顿住，手中的牛奶重量轻了很多，他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喝完。
王序然也想替章韵宜分忧解难，心念一动，“我家那一块有个补习班听说不错，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报了名。”
“你家？”章韵宜犹疑，“好像很远很远吧？我就想找个离家近的，或者离学校近。”
住读生只有周六晚上跟周日有空，补课已经很痛苦了，要是还横跨一两个区，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样……”王序然思忖，“我记得你家离老陈家挺近？”说到这，他问坐在最边上的陈阔，“你家附近也有吧？就是暑假咱俩打球时去的那个小区？”
章韵宜竖起耳朵，立刻期待地看向陈阔。
陈阔握着牛奶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神色却如往常一般寻常，“嗯，有。”
费世杰也接过话茬，“阔哥，反正离得近，你今天回去路过就帮章韵宜问问呗。上课时间啊，收费啊什么的。”
被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再加上确实是举手之劳，陈阔也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应道：“好。”
话音刚落。
章韵宜还没来得及道谢，刚才不小心撞了她的服务员居然找了过来，脸红红地送上果盘，声如蚊呐：“这是送、送的……”
回了厨房后，服务员还是有些紧张，偷偷找到主管说明情况。
主管沉吟，做主送出果盘，餐饮人对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
章韵宜面露惊喜，被一桌学生好奇地盯着，服务员脸更红了，再次匆忙道了个歉便转身跑了。火锅店的果盘并没有很精致，几块冰西瓜再加上小番茄作为点缀，人怎么可以这样机智，章韵宜有了主意，借花献佛，将果盘端起，故意逗弄朋友们，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就是不给他们吃，最后稳稳地放在了陈阔手边，“谢谢班长，你先吃~”
陈阔微微愣住。
“一姐，你这就太过分了啊！”
“就是！”
章韵宜霸道地护住果盘，得意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送给我的，我当然有分配权！”
本来陈阔没想吃西瓜，听着桌上其他人对她的抱怨还有抗议，他挑了挑眉，果断拿了一块，咬出很大的缺口，虽然没说话，但从他闲适到欠揍的表情中看得出来，这西瓜确实很甜。

第24章
他们七个人的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 至少可以傲视整个火锅店，点的菜一点都没浪费，就连服务员送的果盘都被一抢而光, 费世杰用漏勺捞了又捞，捞出最后一块鸭血再无收获后，这顿饭也到了尾声。
费世杰跟王序然互相搀扶着，虽然吃得很撑，但这模样也过分夸张了。
走出火锅店, 章韵宜主动提出请他们喝奶茶, 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朋友们请她吃火锅, 她回奶茶，钱包里还有老爸赞助的三张红票子。
一行人乘坐扶手电梯来了一楼, 奶茶店外闹哄哄的, 最爱凑热闹的沈明睿灵活地钻了过去, 再折返回来时，气喘吁吁道：“好多人在买刮刮乐，最高奖项好像三十万？”
就连戴佳跟徐诗诗听了都很心动。
一张刮刮乐很便宜，但万一呢，章韵宜本来都准备拿钱买几张玩玩，谁知听到广告语中的“拼的就是运气”，她刹住脚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不去, 我所有的好运气都要用到考试上！”
她是非洲人，别说是中三十万，买三块钱一瓶的饮料她都没中过再来一瓶, 回回都是谢谢惠顾。
徐诗诗无语：“……还运气？你考试摇骰子呢？”
章韵宜一脸正色：“那不会，我玩点兵点将，点到C就选C。”
在她身后不远处，陈阔听到这话，被逗得笑出了声。
就这短促的一声，也被她捕捉到，她循声回头，隔着经过的三两行人和他对视，他收敛笑意的前一秒，她清脆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去买奶茶，班长，你喝什么口味的？”
一道声音压过了陈阔的“我不喝”，“一姐，你知道我的，我还是喝奶茶三兄弟啊！”
章韵宜：“……”
她轻哼一声，还是记下了。另外几个都围在了刮刮乐那儿，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分不出心思来，她便没一一询问，大不了直接买招牌的珍珠奶茶。
“对了，班长，你刚说喝什么？”她来到陈阔面前时，他正站在一边低头看手机，也没有参与到买刮刮乐的队伍中，不知是嫌太挤，还是不感兴趣。
“我说我不喝。”
“那好吧……”
章韵宜对这个回答不意外，也知道他不是在跟她客气，不再勉强，冲他笑一笑，擦过他的手臂往奶茶店方向走去。
陈阔摁灭手机屏幕，仗着身高优势，很轻松地瞥见那几个人都忙着买刮刮乐。除他以外，她可能要买六杯奶茶，很重，他没有迟疑，握着手机，大步跟了上去。
章韵宜排在队伍后面，踮起脚尖看了眼，这一年的奶茶店还不是以后用手机小程序下单的方式，甚至，依然以现金为主，但效率并不比未来低很多，相反店员们手脚都很麻利，可能是现在的奶茶还没有那样花里胡哨。
她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不经意地踩上身后人的鞋子，是黑色的匡威板鞋，再往上，是浅灰色运动裤，直到目光掠过他的喉结，定格在他的脸上，她睁圆了眼睛，“哎？”
想问他怎么来了，又记起他的鞋子，连声问道：“没踩痛你吧？”
还好她的鞋底算干净，粗略一看，没有踩脏他，舒了一口气。
陈阔根本就没有感觉，但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不甚在意地挪了挪，回道：“没有。我来帮你拿奶茶。”
这是顺便解释了他站在她身后的原因。
章韵宜在短暂错愕后，眨了眨眼，面露感动之色。怎么上辈子没注意到，班长其实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呢？一定是他的细心太过不动声色，所以跟他不熟的人才察觉不到，比如她。
陈阔对于她专注地注视着他的这一行为，很不自在。
而章韵宜也没有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收紧，那是他提笔答题无数次的右手，此刻却有几分不知所措。
“班长，你不喝奶茶，我还发现你不怎么喝饮料，是完全不碰吗？”章韵宜好似闲聊一般，问他，但当她看一个人的时候，眼神跟表情都很认真，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阔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奶茶店挂着的招牌，“小时候爸妈不让喝，会坏牙齿。”
“就这？”章韵宜惊讶，好像每个她很好奇的问题背后的理由都很简单。
不过他提到了牙齿，她不自觉地便盯着瞧。
确实，老板的牙齿整齐又干净。
陈阔：“……”
他很想跟她说，能不能别看他了，但这话说不出口，只能随着喉结轻微地咽动，又收了回去。
“以前不让喝，后来有了零花钱也买过，可能是很少喝，觉得都太甜了，齁。”他又不知不觉地完整解释了原因，脑子里又闪过她给的那盒牛奶，停顿数秒，“吃饭的时候，谢了。”
章韵宜失笑，“我还以为你只喝那个牌子的，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给你，你觉得哪个好喝一点呢？”
陈阔如实回答：“都还行。”
他压根就没记住味道，而且，牛奶不都差不多？他之所以总喝本地品牌，也没觉得有多惊为天人，不过是习惯了、懒得换罢了。
“我是出门的时候拿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她似乎很开心，笑声愉悦，“是我妈单位发的，我妈以前都不肯要牛奶，要么就跟同事换纸巾，因为我以前不爱喝牛奶，怎么都不喝。”
陈阔看她一眼，以前不喝，现在喝？
他偏过头，看向别处。
很快就排到了章韵宜，她双手搭在台子上，抬眼看招牌，“两杯奶茶三兄弟，三杯珍珠奶茶，还有一杯抹茶红豆。”
接着，她打开钱包，拿了一张五十，两张一块，递给店员时，身后一只拿着一百块的手也伸了过来。
店员愣住，不知道要收谁的。
一看这两个年轻的男生女生是认识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麻利地接过男生递过来的一百。
“我有零钱呀。”章韵宜扭头看向陈阔，“而且说好了，是我请他们喝。”
陈阔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平淡地说道：“没事，都一样。”
后面队伍很长，章韵宜也不可能在这儿为了谁买单的事拉扯，只好算了，要去接奶茶时，他仗着手长，越过她，一手轻松地提着三杯奶茶。她很无奈，所以她就只是排队点了个单？
“我来提三杯吧？”她跟在他身后，走出排队的人群。
“不用。”陈阔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低声提醒她，“看路。”
“噢……”
商场外面，另外五个人已经杀红了眼，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费世杰居然已经花了小两百出去，他还要买，陈阔抬腿踹了他的屁股一下，“你疯了？钱多可以捐给我。”
费世杰挠挠头：“……”
人很容易被那样的氛围影响，尤其身旁的人又蹦又跳。
被陈阔踹了一下，他好似也恢复了理智，注意到了奶茶，又原地复活扑了过去，拿了一杯，用吸管戳开猛喝了几口，彻底清醒过来。
几人盘点了收获。
戴佳跟徐诗诗最为克制，就买了二十块的，刮出十块后就不买了，一直围在别人身边看，这就叫不花钱过干瘾。沈明睿倒是想跟费世杰一样买买买，但他零花钱不够，只能望着三十万跟自己擦身而过，扼腕不已。
王序然也很变态，买了几十块也停止，站在一旁琢磨着各种中奖概率，见陈阔来了，拉他展开热切讨论。
章韵宜：“？？”
过分了啊！
谁允许你们在这讨论学习的！拖走，逮捕了！！
…
沈明睿忧伤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招得徐诗诗跟章韵宜对他混合双打，不过奶茶买了，他们也确实该散了。说到底火锅也只是拼桌，没必要下午还一起玩，即便是章韵宜，也没想过要硬凑。
三个男生跟他们道别，片刻后，便汇入了乌泱泱的人群中，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沈明睿得知她们要逛街，找了个非常拙劣的理由，类似闹钟响了非说自己电话来了的那般拙劣，总之，他飞快地溜了。
“没他也好！”徐诗诗说，“虽然我没把他当男的，但他在我这也不是女的，我没法让他陪着逛内衣店——快冬天了，我想买带胸垫的秋衣，这样我每天就不用穿脱胸罩了。”
戴佳听着“胸罩”这两个字，耳根都红了，紧张地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她们，她才舒了一口气。
章韵宜附和：“这个可以有！”
徐诗诗又道：“不穿最舒服，烦死了，胸小一点就好了。”
戴佳：“？”
她跟徐诗诗在学校也偶尔聊天，毕竟她们有共友，但聊得不深，聊的事也很单纯，她怎么也没想到，离开学校后的徐诗诗是这样的徐诗诗！
章韵宜哼笑：“给我，偷走你的罩杯~”
戴佳：“？？”
章韵宜你……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中，被章韵宜还有徐诗诗拖着在各类小店中愉快地穿梭，一个下午的时间飞快流逝。
在排队结账时，百无聊赖的章韵宜四处张望。可以说吗？除了该死的高考以外，她好喜欢现在，那些只存在于青涩记忆中的模糊场景，又一一真实地上演。
各类商店林立，眼前的一切都欣欣向荣。
好朋友手挽着手逛街，窃窃私语。
午后的阳光，挨着脑袋共享的章鱼小丸子，试戴滑稽饰品时挤在镜子前的哈哈大笑。
她也很想用眼睛将眼前的这一切全都记录下来。那些上辈子觉得稀松寻常的一切。

第25章
轮到戴佳时, 章韵宜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不经意瞥见店员拿着支粉色小管扫码，她一开始还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又好奇地瞧了几眼，认出是口腔清新喷雾时也很纳闷，买这玩意儿干嘛？
不过也只是困惑几秒。
身后的徐诗诗拍她，“晚上我家太后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跟你一起。”
章韵宜知道这是要她帮忙打掩护, 立即拷问, “那你要干嘛去！”
徐诗诗理所当然地说：“在家附近找个网吧打游戏呗，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章韵宜羡慕嫉妒恨, 但嘴上还是劝她，“你悠着点。”
徐诗诗微笑, 恶魔低语, “我不需要悠着点, 因为我这次月考全班17名。”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章韵宜根本就没有内心低落、表面豁达，这姐是真的乐天，也有一颗强心脏，那么聊天也就没必要太小心翼翼了。
章韵宜气得啊，给了她一拳：“你是魔鬼吗？”
“我是天使，今天还请你吃了火锅的天使！”
“到你们啦。”戴佳已经付过钱，让开位置，提着可爱的包装袋, 轻声提醒她们。
章韵宜不再跟徐诗诗打闹，往前迈了一步，她买的东西也不少。事实证明, 回到十七岁，就会是真的十七岁，小篮筐里明明都是一些对她而言过时的小玩意，但她还是头脑发热地买了下来。
三人满载而归，在地铁站分别。
章韵宜今天的门禁时间是八点，用尹女士的话就是放假也不意味着她可以鬼混。
徐诗诗赶着打游戏，戴佳摸着发尾说要去理发店将头发打薄，她现在的头发太厚了，很令她烦恼。
章韵宜一脸欲言又止：“……佳姐，听我的，你也悠着点，头发是你的宝贵财富，一定一定要珍惜。”
要知道十年后的戴佳已经在咨询产后做植发的事了。
她决定将“提醒佳姐惜发爱发”这一点记在自己的人生小本本上，日后必将耳提面命。
戴佳跟她开玩笑，“那你也偷走好了。”
徐诗诗伸手握住戴佳的头发，“是挺多的，洗头发烦啊。”
“就是，吹干更烦。”
叽叽喳喳过了安检，戴佳跟徐诗诗还能同行一段路，章韵宜运气不错，站了两站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一个位置，回家的路有些无聊，她翻翻袋子，发现了一件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运动护腕！
见鬼了这是谁的啊！
她赶忙找到被店员放进去的购物小票，一个一个地比对，确实有个运动护腕。她再三回忆，这肯定不是她放进去的，冥思苦想，总算让她找到了还算靠谱的猜测：店里人那么多，摩肩接踵，可能是谁不小心扔错了。
这家店也可以退货。
她想了想，嫌麻烦还是算了，反正也不贵，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电脑前的键盘都快被敲碎了，三个男生头戴耳机，时不时就冲着那边吼，一般不骂人的陈阔也被气得发晕，恰好屏幕上方提醒他及时续费，他有些火大地摘掉耳机，退出游戏，懒散地靠着椅背，平复好稀烂的心情后，拿起摆放在一边的手机，起身，对王序然还有费世杰说：“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
“什么？”王序然手眼不停，时不时还输出几句国骂，“这么早？不是说好玩四个小时？”
“谁跟你说好了。”
陈阔只开了两个小时，此时也不愿意多说废话，这事没法说，毕竟跟王序然也没有关系。
费世杰高声喊道：“走可以，你顺便跟网管说给我们泡两桶泡面！”
陈阔不置可否。
不过还是去交待了一声，顺便付了钱，还多余给这两个饭桶加了卤蛋火腿肠跟一瓶可乐。
橘色的夕阳尽情地在这片大地挥洒。陈阔摁亮手机再次看了时间，收住心神，走了十来分钟，进了地铁站，换乘两条线，等他乘坐扶手电梯再次出来时，天色也已经暗了。
他明天不一定有时间，更不确定补习班是不是有人，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她问清楚那些细节，肯定是要做到的。
循着记忆，又问过路人后，走过几条斑马线，来了之前因为打球而无意间来过的小区。
看到保安室的灯是亮着的，他礼貌地敲了下门，值班的保安拿起茶杯走过来，问道：“你有什么事？”
“叔叔。”陈阔斟酌词汇，“我之前看到这儿有几个老师开的班，不知道是在哪栋，您能方便指下路吗？”
江州补习班遍地。
一旦做到有口皆碑，至少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也不确定这儿的老师教学质量怎么样，如果能从保安口中打听到，也是意外的收获。
保安笑了，“你说余老师的补习班啊？巧了，我侄女也在她班上。喏——”他探出身子，抬手一指，“你就沿着这条路走，走到最里面，21栋二单元。”
陈阔记下，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儿教得还行吗？”
“行不行我也不好说，不过我侄女说能听懂。”
“……”
实际上，陈阔也并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跟保安道谢过后，朝着21栋迈近，他同时也在观察这个小区，应该有好几个门，每个门都有保安室，入住率也很高，很多都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爷爷奶奶辈，居住环境还不错。
今天是国庆节的第二天，补习班没课，不过他问了邻居，得知余老师就住在这个小区，辗转几次，顺利找到了余老师的家，还好家里有人。
问清楚收费、上课时间表以及老师的联系方式，陈阔都记在了手机里。
除此以外，他还顺便在附近转了转，将公交站、地铁站，运营时间到多晚，距离小区多远，也都做了简单估量，迎着月色，踏上了回家的路，脑子里还在想着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回家洗了澡，他在抽屉里找了张草稿纸，拧开笔帽，把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写下来，这种方式会比口述更为清晰，头发上没擦干的水顺着滴落在纸上，将几个字晕染开来。
他蹙眉顿住，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无奈之下只好重新拿了张草稿纸，这次落笔之前，起身走出房间，去洗手间拿了干毛巾擦拭湿发。
就当是还她今天的牛奶。
他这样想。
-
翌日。
章韵宜睡到自然醒后，骑车去了奶奶家蹭饭，在自己家里，她只是小公举，在奶奶家，她就是土皇帝。
要不是她溜得快，爷爷奶奶都非要她吃过晚饭才肯放她走，她好说歹说，极力解释要返校上晚自习，这俩祖宗语气比她还横：“你们学校领导是谁，我要打电话去问问，是不是都不给孩子吃饭？反了天了，连饭都不让吃，吃都吃不饱，睡也睡不够，学个狗屁！”
学校说是放三天假，但实际上只有两天。
章韵宜看过天气预报，下午开始降温，今明两天的温差高达十几度。她要回宿舍放行李，换厚的被褥被子，蚊帐也要取下来，桩桩件件都是事，晚自习还要照常上，这就意味着她最晚不能超过四点就要到校。
四舍五入一下，三号就等于没放假！
高三生的命就不是命啦？
章韵宜在心里海豹鼓掌说“骂得好，骂得妙”，但还是很怂地早早就从家里出发，让老爸送她去学校。
到了宿舍后，上学积极分子周安琪正蹲在洗手间里奋力刷鞋，头都没抬，已经修炼了能从脚步声中分辨都是哪位室友的技能。
重回高三，章韵宜培养的最大美德就是开始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要是搁上辈子，她肯定找个地方先躺着，现在么，喝了口水就爬上上铺，换蚊帐都蹭了一手灰。
这东西她没法洗，只能团吧团吧塞进了大袋子里。
等她忙完，她的饭搭子戴佳决定今晚不吃晚饭，一来，食堂师傅也要放假，整个高中也就只有高三上学了，窗口只开了几个，二来，她今天来迟了，很多事都没做，没时间吃饭。
章韵宜含泪落单，但在她的字典里，饭她绝对不能不吃，只好一个人去了食堂，看了一圈，很糟心，没她爱吃的，她心念一动，抓紧时间去后街，但如果她知道会碰到李嘉越，她宁愿去超市买泡面，香菇炖鸡面都行。
后街有很多小吃店，如果时间足够充裕又有饭搭子，那家韩料店就是章韵宜的首选。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穿过人行道，直奔汉堡店，吃这个最快，也好打包，她还可以给戴佳买一份套餐带去教室。
这个点，店里人不是很多，刚点好餐准备付钱，有个人比她更快，要替她买单，一脸狐疑地回头，只见李嘉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章韵宜：“……？”
她眼皮一跳，伸手阻止他付钱，低声道：“你怎么来了？别告诉我你是路过！”
后面又来了人排队，还好店里出餐很快，李嘉越这份眼力见也没几个人比得了，他殷勤又麻利地抢在她之前，帮她端了餐盘，环顾一周，找了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章韵宜在心里叹气，她知道是她现在已经分不出任何心思给他了，所以在他找来时她才会感到一点点意外。其实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李嘉越是什么人，是分手多年以后，在深夜还会突然诈尸给她发男默女泪小作文的前任。
她很无语，看着他也生不起气来，完全是习惯了。
不过，她对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货作妖一次就会少一次！
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她缓了缓语气，招呼他吃套餐里的鸡块，她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汉堡，口齿不清地说：“吃吧，吃完了你别废话，赶紧回去。”
李嘉越还在满脑子搜刮“偶遇”的绝妙理由，见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如蒙大赦，真想感谢苍天感谢大地，因为他上学期就跟她发过誓绝不会对她说谎，神情轻松了些，熟练地给她撕开番茄酱，挤在薯条上，“我不急，跟老师请了假，你吃慢点，还要不要吃别的，我去买。”
章韵宜没搭理他，吃得有些急，差点噎住。
她赶紧低头，咬着吸管喝可乐顺顺。顺过气后，一个模糊而滑稽的画面也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一个月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来，像是被挠了痒痒，她扑哧一声，差点笑出鹅叫。
与此同时——
对面街道，人行道的另一端，陈阔正目光沉沉地，穿过人群，还有那面落地窗，看向笑得开怀的女生。

第26章
章韵宜突如其来的笑声, 都把李嘉越吓了一跳，捏着番茄酱包的手都抖了一下。
虽然他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逗得她高兴, 但见她笑了，心也跟着飞扬，他就知道今天这趟他来对了，打铁趁热，忙问道：“你不是爱吃隔壁的炸鸡吗？要不我过去买一份？”
多亏他开了口, 这才让章韵宜止住了笑意。
有些话没有必要翻来覆去地说, 她觉得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但为了避免他下次再出其不意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来，“李嘉越, 你再这样, 我就只能请菲姐帮忙了。”
她口中的菲姐, 是李嘉越这辈子最怕的人，他的堂姐李明菲。
因为李嘉越的关系，她也认识李明菲。
现在的李明菲虽然还在外地读大学，但威力不减。果然，李嘉越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我没想让你烦，你看，我国庆都没找你, 都没去你家附近等着！”
章韵宜不以为然，别以为她不知道，那是他不想吗？那是他不敢！
她爷爷经常去她家送菜, 有一回老人家看到他逗她玩，还以为他在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女，骂了他半条街，全都是放公众场合会被消音的词，吓得李嘉越目瞪狗呆。
“但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她认真地说，“不能你找我一次，我都要跟你再重复一次，要不这样，你把手机录音打开，我再说一遍，以后我也省得浪费口水，你直接听就好。”
“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李嘉越受伤地问。
“那当然不能，你缺我这个朋友吗？就算你缺，我也不缺你这个朋友。”
章韵宜都在心里感慨，人还是那个人，这样的对话，其实在上辈子时他们就说过。他总嘴硬说要跟她当朋友，当老乡，诸多理由，就差没说还可以跟她拜把当兄弟了。
李嘉越确实也没辙了，颓丧极了，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反而他看着她吃汉堡的样子，还是很喜欢她，觉得哪哪都可爱。
他有很多的话要跟她说，也有一句话想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但这话他没法问，因为他不想听到“是”这个回答。他不禁安慰自己，只要不问，那就是没有。
将汉堡薯条吃完后，章韵宜跟店员要了纸袋，“鸡块你是不是不吃？那我打包。”
李嘉越立刻道：“我吃。”
是她请他吃的，他当然要吃，三下两下全往嘴里塞。
“行。”章韵宜将买的另一份套餐装进纸袋，晃了晃可乐杯，还剩一点，她不想浪费，一口气喝掉，“高三了，别天天想着请假，好好学习，以后别特意来找我。”
李嘉越勉强将鸡块吞咽下去，“可以偶遇？”
“偶遇你的头，少来这套。”章韵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俩身上又没装吸铁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嘉越再不情愿，也不能当没听到，站起来，跟在她的身后，伸出手臂，替她推开了玻璃门，这会儿气温明显低了好几度，风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瑟缩一下，在人行道前，对他挥了挥手，道别，“早点回去。”
说完后，没再看他，她头也没回，往对面走去。
李嘉越静静地站立在风中，一直目送她的背影，神情惆怅，还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才狼狈地从沉浸的世界中回到现实，循声侧过头望去，来人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学。
“怎么在这？”同学疑惑之后，以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是来找章韵宜的吧？”
李嘉越没有聊天的兴致，很酷地嗯了一声。
“我就说呢。”
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温有些低，李嘉越也没法继续在这当望妻石，他跟初中同学道别时，也顺口说了句：“下次有空再聊，我先走了，受不了，好冷。”
等李嘉越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后，一直当背景板没吭声的许航若有所思地问室友，“你们刚说到的人是章韵宜？三班的章韵宜？”
“是啊，你也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哈哈。”许航顿了顿，还是好奇，这关系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不过他跟章韵宜什么关系啊？”
“能是什么关系，他追章韵宜呗。”室友也没当个事，他们的目的地也是物美价廉的汉堡店，一边走一边说，“高二那会儿碰到过一次，追得可认真，等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你看，他酸得要命，签名都改成这个。”
许航低头一看，也差点喷了。
李嘉越的签名是“空间对所有人开放，但心只对章韵宜开放”。
也是话赶话，许航随口道：“你这同学没戏的。”
室友挑眉，“怎么没戏，他长得挺帅的吧，家里还贼有钱，富二代知道吧。”
“真没戏。”许航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这事我只告诉你，三班班长你知道吧？他也在追章韵宜，两人好像已经谈了，我都看到好几次了，那三班班长每天起老早约她吃早餐，还看得特别严，中午都不回寝室睡觉，就盯着呢，严防死守，别人都没法给她送东西。”
室友惊讶不已，“真的假的？”
虽然都是理科班的，跟别班的学生也不熟，但三班班长他也是有印象的，听说成绩特别好，不像是会主动追女生的人啊？
“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许航耸肩，“所以，我说你同学没戏，省省力气呗。”
“靠啊。那李嘉越真没戏了，都不在一个学校，还有他什么事？”
“这都是其次，人家明摆着是一对，他还巴巴凑上去，追别人女朋友，还明目张胆找到学校来？哪天被打了都是自找的。”
…
另一边，章韵宜提着打包袋进了学校，只有高三生返校，整个校园还是很安静，尤其是高一高二教学楼全是黑的，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艳羡，如果可以的话，非要重生在高中，她选高一，那就意味着她有三年奋发图强的时间。
高三教学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她唉声叹气地爬楼梯，到了教室外，往里一看，已经有一大半同学都到了，可能是节后综合征都没什么精气神，气氛比节前要沉寂许多。她从前门进去，准备把打包的汉堡给戴佳，正好经过陈阔的课桌，她停下脚步，眉眼弯弯，主动打招呼，“班长，吃了吗？”
陈阔正在做试卷，显然心思也没在这上面，一道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的题目，他好像也没有思绪。
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认出了她哒哒哒的脚步声，手中的笔攥得更紧，骨指泛白，努力在隐忍着某种他都很陌生的情绪。
“嗯。”他很平静地应了，但没有抬头，没有看她。
章韵宜看他在奋笔疾书，得到回应后，也没打算打搅他，愉悦地笑了声，越过两张课桌，到了戴佳身边，然而她的声音还是准确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当当当当~佳姐，看看这是什么？是我的爱心汉堡！感不感动！”
戴佳“哇”了一声，“我不是说我不吃饭嘛！”
“那怎么能不吃呀，不吃你能有力气复习嘛。”章韵宜将手伸进去探了探，“还是温的，你赶紧趁热吃。”
“多少钱我给你。”戴佳连忙要从书包里拿钱包。
被章韵宜制止，她故作恼怒地说：“你又没让我给你带，是我心里有你，给你带的爱心汉堡，收了钱那还能叫爱心吗？快吃，别啰嗦啊！”
戴佳满眼都是笑意，心里的确很感动，暖洋洋的，“那下次我也要给你买好吃的。”
她接过章韵宜递过来的汉堡，正要嗷呜用力咬一口，想起什么，又拽了拽章韵宜的衣服，示意她凑过来，这才小小声道：“刚班长没说你什么吧？他今天心情特别糟糕，别惹他。”
章韵宜惊讶极了：“他怎么了？”
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姑且说上辈子她跟他不熟，没有交集，这辈子他们关系还行，老板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情绪特别稳定的人，能够让别人看出他心情很糟糕，可见的确是大事了！
真让人好奇啊！
戴佳急急地嘘了一声，“小点声啦！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一进教室脸色就很差，何远他们抢东西撞到他了，他——”
她顿了顿，“很恐怖很恐怖，何远都吓到了。”
“啊？是吗？”章韵宜抬起头，看向陈阔的背影，他沉默地坐在课桌前答题，她也很疑惑，刚才跟他说话时，他的语气什么的听起来也还好啊，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戴佳饿了，吃了一口汉堡，连连点头，“你没发现今天特别安静吗？”
不然她何必跟蚊子一般这么轻地说话呢？
章韵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她懂了，她明了。
行，有再多的好奇心也要忍住。
对戴佳眨眨眼后，她也猫着腰轻手轻脚回了座位，刚把书包放下，瞥见课桌上有一张对折起来的纸张，一脸疑虑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工整流畅的字迹。
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陈阔替她收集的补习班信息，十分详细，谁看了都得夸一声。
囫囵扫完，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慨，他人真好啊。
本来她都想找他好好道谢，但想到戴佳说的话，她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既然他心情不好，那她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她的谢意，虽迟但一定会到。

第27章
收假后的晚自习, 别说是学生，连老师们都是半死不活状态。
章韵宜看书看累了，决定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一抬眼，瞥见来值班的物理老师坐在讲台前，单手撑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疯狂打呵欠。
她觉得, 如果她有听到心声的特异功能, 那么物理老师肯定也在心里骂天骂地。
好不容易盼到下课铃响，徐诗诗将笔一扔, “章韵宜，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章韵宜懒懒地看她一眼, 不为所动, 百无聊赖转笔, “饿，想吃，但我更不想动，别指望我去超市帮你带。”
徐诗诗撇撇嘴，刚要扭头问沈明睿，后者虽然在补觉，但已经敏锐地抢在她开口之前拒绝，“诗姐，你就当我半身不遂了好不好。”
“我给你两块钱的跑腿费。”
“两块钱你就想买医学奇迹？”
“肯定不是只有我想吃东西！”徐诗诗抬脚踢了踢章韵宜的椅子, “我们来划拳，谁输了谁下去买。”
沈明睿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章韵宜也确实饿了，她就说了洋玩意根本就不扛饿, 她现在很后悔把那盒鸡块给了李嘉越，“……那也行。”
下课本就热闹。
他们三人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大，但她的笑声，以及吵闹声，很零散地传到了陈阔耳边。
“沈明睿，快去！”
“一姐，说好的三局两胜呢？”
章韵宜不干了：“谁跟你说好了。”
最后沈明睿拿着钱像泥鳅似的钻了出去，他速度确实练出来了，在下楼时差点撞上了费世杰，经过火锅之行，两人的关系比之前要亲近了些，费世杰调侃，“赶着去厕所啊？”
“没，买吃的！”
这可是比上厕所更大的事，费世杰侧身让路，等沈明睿走后，他咬着根烤肠，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散发出的香味勾得一干人骂他不是人，他也浑不在意，坐下来后，见陈阔在喝水，故意逗他，推了他一把。
以往陈阔都会有所防备，他俩总爱这样玩。
但今天的他不在状态，一时不慎，瓶口歪了，洒出来小半瓶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陈阔烦躁不已，语气也有些冲，“你有病？”
他也经常跟费世杰对骂，但语气都是平静的，或者带笑的，不是真的惹毛了他，他并不会生气。
费世杰也很意外他没躲开。
他来得晚，旁边的人也不会跟他说陈阔心情不好的事，本意是想开玩笑，一听陈阔发火，他也愣住了，连烤肠都忘了吃。
陈阔在话说出口时已经后悔了，他抿紧唇，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懊恼，但面对好朋友也不会拉不下面子，他主动道歉，缓声道：“对不起。”
“没事吧你？”费世杰问的是他的衣服，还有他的心情。
陈阔还没回答，他又递出自己吃了半根的烤肠，玩笑道：“我道歉，好了吧。”
“滚。”陈阔失笑，但这笑也只持续了几秒又消失。
费世杰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隔空跟戴佳借了包纸巾给陈阔擦衣服，正要追问，该死的上课铃又穿透了整个校园。
不过他没有放弃，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给陈阔写了张纸条：【钱被偷了？】
陈阔没回。
费世杰摸了摸下巴，再接再厉：【那什么被偷了？】
他觉得怀疑的方向是对的，因为上一次陈阔烦躁，还是在高二寒假乘坐公交车时手机被偷。
陈阔回了纸条，笔迹潦草到跟他当医生的爹妈有得一拼。
费世杰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终于认出了是“别烦我”这三个字，“……”
…
晚自习上得章韵宜昏昏欲睡，她想她悟了，明白了学校领导们的良苦用心，这才放几天假，再回到这间教室，她又又又宛如睡神在世，这要是给她放七天假，那还得了？
降温之后，连洗澡的心情都没那般迫切了。
章韵宜挽着戴佳的手，也不像之前一样拼命往前跑、争当宿舍第二，从后门走出教室时，碰到陈阔跟费世杰，她立刻堆起笑容，不再挎着张脸，“班长，你给我的信息我看到啦，谢谢你呀！”
口头的感谢太轻飘飘了，肯定是要落到实处的。
她都想好了，昨天的奶茶是他买的单，她看他很喜欢吃火锅，等周六或者周日，她可以请他，叫上戴佳跟费世杰作伴。
陈阔克制地看她一眼就立即收回，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费世杰勾着他的肩膀，冲章韵宜笑笑，“他今天犯病，别理他。”
章韵宜抿唇一笑，“哪有。”
这话好朋友可以说，她却不能随便附和。没见戴佳也一声不吭么？
“走了。”
陈阔这话是对费世杰说的，停顿数秒，语气低了几分，似乎是在回应章韵宜的道谢，“不客气。”
说完后，他大步往前走，费世杰都险些被他绊倒，恨恨骂了句：“赶着投胎啊？！”
骂归骂，还是马上跟了上去。
章韵宜跟戴佳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肯定是跟她们都没关系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脑细胞去猜测了，两人又开开心心地下楼。
…
费世杰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本来他们都已经回了宿舍，但他看到陈阔抱着篮球往外走，他的腿也跟犯了病似的，控制不住追了上去。
他不解地看着陈阔独自运球、投篮，一开始站着，后来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成功吓到爸爸了。”
当朋友这么久，他确实是第一次看到陈阔这般。
准确地来形容，现在的陈阔就像是被偷了十个手机。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费世杰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也没有结果，陈阔的生活中其实是没有多大烦恼的，成绩优异且稳定，父母工作虽忙但感情深厚，零花钱比他还多！
那么，这小子到底在烦什么啊？
他很想仔细琢磨，更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撬开陈阔的嘴，但他还穿着短袖，现在温度比傍晚时还要低，他扛不住，手臂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你走不走？都十点四十了我的哥啊。”
陈阔额头冒出了些汗，但他喜欢暴汗后轻松的感觉。以往他有烦心事时，也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疏解，只要出了汗，洗个澡睡一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那些他不懂的，他不解的，他烦躁的，想来也会随着汗水一起蒸发。
“你先回去。”他说话时有运动后的喘声。
费世杰差点冻得流鼻涕，“行，你快点啊！”
受不了了，好冷！他转身就往宿舍方向奔。
没了费世杰的再三提问，球场静得只有篮球坠地的声响。陈阔也计算着时间，他没觉得冷，反而心里憋着一股劲，使不完却也不知道往哪使的劲。
即便如此，他还是卡着时间，在熄灯时回了宿舍。
借着那么一点点月光，抹黑进了洗手间，热水器似乎到点就开始懈怠，在放出来热水后，全都变凉。陈阔莫名恼火，尤其是他的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几个人用完了，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砰——”
章韵宜探头看了一眼，问道：“什么声音啊？”
“妖风啊，把隔壁阳台门都吹得关上了。”周安琪的床铺靠近阳台，这动静她听得更清楚。
“烦死了，之前热的时候希望降温，现在降温了又觉得好冷。”另一个室友嘟囔，“我决定了，我以后报考大学，一定要去气候特别好的城市，最好四季如春的那种。”
章韵宜也心烦到想挠墙呢。
她宁愿每天热得好似蒸桑拿，也不想过冬。
大冬天的，在天都还没亮，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来，这就是非人的折磨。她上辈子没有成为学霸，是合理的，正常的，必须的。
高考也就只有两百来天，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她都不敢保证以后五点四十五能把自己哄好起床。
“大学啊？”
这个话题室友们还是很感兴趣的，决定将它作为睡前谈心的主题，戴佳语气向往，“你们不想去京市吗？天子脚下呢。”
“佳姐，解放时没通知你吗，现在哪有天子。”
“比起京市，我更想去申城，好喜欢电视剧的弄堂，晓得伐，谢谢侬，哈哈哈哈。”
“章韵宜，你想去哪里读大学啊？”
突然被点名，章韵宜暂时停止在心里求神拜佛，清了清嗓子，“清北要是不嫌弃我这微薄的分数，那我的首选肯定是京市。”
室友们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这话说得，哈佛不嫌弃我，我游也要游过去！”
“你们太敢想了吧，哈工大要是不嫌弃我，我冬天可以去舔铁门！”
聊着聊着，越来越兴奋。
毕竟上大学，就是她们读十几年的书的目标。
这也就导致了章韵宜第二天差点没起来，她在床上足足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掀开了被子下床。心情沉重地洗漱，走出宿舍楼时还张望了好一会儿，连陈阔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就知道，班长风雨无阻，他一定早就走了。
然而等她在操场溜达，踩着点进教室时，习惯性地望向陈阔的课桌时，惊愕不已，老板怎么还没来？？
她立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确定现在的确是六点二十九分后，惊讶，“哇！”
“你是青蛙啊。”
徐诗诗困倦地坐下来，下一秒，她抬起头，似是被传染了，也跟着哇了一声，怎么回事，班长更帅了！
教室里的一些同学已经注意到了，齐齐看向从前门进来的陈阔。
他戴了个口罩，成为了焦点人物。

第28章
章韵宜刚把手机屏幕摁灭, 听到此起彼伏的嘘声，抬起头的那一瞬，余光扫见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陈阔, 她也没能免俗，目光跟着他挪动，谁叫他今天实在太惹人注目。
不过老板怎么啦，戴口罩干嘛？
生病了？
徐诗诗眷念不舍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又示意章韵宜凑过来, “怎么回事, 班长又帅出新的高度来了！”
“……”章韵宜一针见血地直击重点，“你还不知道吧, 那种长相普通到丢人群里找不出来的男的，只要个子高一点, 戴上口罩就成帅哥, 犹抱琵琶半遮面懂吧？”
这就叫扬长避短, 令人浮想联翩。
“而且！”她强调，“班长本来长得就还不错嘛，神秘很加分的。”
徐诗诗摸了摸下巴，“章韵宜，你可以啊。”
她合理地猜测，江州的帅哥绝对都被章韵宜都观察了个遍，不然她怎么这么懂？
“一般一般，基本常识罢辽。”章韵宜又悄悄跟她分享烫知识，“而且你没发现吗, 班长的衣服都是黑色跟浅灰深灰居多，这几种颜色最不容易出错——”
负面例子就是她身后那位。
徐诗诗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在捯饬头发的沈明睿，的确不比较不知道, 一比这小子跟花孔雀没区别！
今天的沈明睿穿了件粉色卫衣，再低头一看，是牛仔裤，脚上的鞋子侧面是生怕别人看不到的对钩。
“盯着哥做什么？”沈明睿笑嘻嘻地问，“被哥迷到了？”
他去年寒假时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往右耳垂上打了个耳洞，买了超多耳钉换着戴，等上学了就老实了。但瞒不过老赵的火眼金睛，老赵问他耳朵怎么回事，他死鸭子嘴硬说那是一颗痣。
“总之！”章韵宜说，“黑跟灰，不会让人眼前一亮，但也不会让人眼前一黑。”
徐诗诗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目光僵直，嘴里已经不自觉地在冒单词了，仿佛是被人按下了开关，自动开启背书模式。
章韵宜眼睫一颤，也果断地背：“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她都不用往窗户外面看，就知道肯定是老赵来了！
果然，教室里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了老赵在外面暗中观察，那么很快，其他人就跟被传染了病毒似的，纷纷缩头当鹌鹑。写作业的，背单词的，背公式的，应有尽有，谁都不能闲着，免得碍了老赵的眼。
老赵从后面踱步到前面，已经锐利地扫视了班上所有的小崽子们。
她走进教室，自然也注意到了陈阔，皱了皱眉，喊了一声，“陈阔，你出来下。”
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各类背诵声。
陈阔合上书本，站起身来，绕过走道，跟在老师身后走出教室。其他学生已经转动着眼珠子，往外好奇偷瞄。
“你这是哪一出？”老赵指了指他盖住半张脸的口罩，问道。
陈阔瓮声瓮气地回：“感冒了。”
老赵却不相信，看看孩子这扎实的身板，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又怎么可能刚一变天就感冒的，她更担心这小子是在放假期间跟人动手了——是的，在她眼中，就是可靠的陈阔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崽子，她带过那么多学生，心里门儿清，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有特别守规矩的。
“你摘下来我看看。”她说。
陈阔无可奈何，“真感冒了。”
“我看看。”
他没办法，偏过脸，不想让教室中的哪个同学瞧见，抬手，无奈摘下口罩，“您看吧。”
老赵仔细端量着他的脸，确定没有受伤的痕迹后，又问道：“怎么就感冒了？”
陈阔赶紧又戴上，“拜托您跟学校反馈一下，不知道女生宿舍有没有同样的情况，熄灯后热水器的水忽冷忽热，夏天没事，降温了谁受得了。”
老赵是个很负责任的班主任，听学生反映，立即就记在了心里，以她办事效率，最迟下午就会去找主任，“行，你这感冒没事吧？要不要回宿舍休息？”
“不用，不严重。”陈阔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冒而已，过两天就会好彻底。
“你戴着这个不闷？”
陈阔的语气比平常要低沉几分，“还行。上课戴着，不想传染给别人。”
高中生，尤其是高三的，小小感冒都不足以令老师批假条。
老赵看他精神不错，也就没再勉强，放他进教室前又叮嘱了句：“你没事多喝点热水，嫌排队的人多就去我办公室接水。”
陈阔点头应了。
再转身进教室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有下意识地朝章韵宜所在的方向匆忙看了眼。
…
下了早自习后，章韵宜跟戴佳结伴去食堂吃早餐时，从她口中得知陈阔感冒这件事，不禁幽幽感叹：“这天气的确是变化无常，国庆之前热死，七天假还没过完，一夜入秋，今天早上去操场都很冷呢。”
“这才哪到哪。”戴佳失笑，“其实秋天最舒服，就是太短暂，外套都没穿几天就得换上羽绒服。”
所以对于章韵宜来说，最严峻的考验还没到来。
想到这里，章韵宜也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了，她现在求神拜佛也是希望自己能够考好一点，已经没怎么想祈祷老天放她回二十七岁这一茬了。
毕竟，要是眨眨眼回去了，那她受的这些苦算什么呢？算她能吃苦？
吃饱喝足后，她们围着教学楼散步消食，章韵宜眼尖地发现陈阔正靠着乒乓球台，长腿随意支着，这一块比较清静，他大概是来透气，将口罩勾在手里，双手握着手机，手指操作飞快，走近几步，还能听到撞车的音效声。
他在打游戏。
章韵宜想往前走，发现受阻，扭头一看，戴佳稳稳地拽着她。
“上去跟班长打招呼啊。”
戴佳抿了抿唇，摇头，“你去吧，我都不知道他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跟班长本来就不熟，虽然知道他人挺好，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冷脸，但想起昨天还是有点发怵。她没招他惹他，当然不想凑上前去。
“有那么夸张吗？”章韵宜纳闷。
她觉得即便是昨天的班长，也没她们说的那么恐怖吧？不也是有问有答？甚至如果不是戴佳昨天告诉她，她根本没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去跟他说声谢谢。”她不再浪费时间，松开挽着戴佳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陈阔走去。
戴佳也不想干等，找了面墙，舒舒服服地倚着，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唇角微微翘起。
“班长~”
可能人在生病的情况下，反应的确没有健康时那般敏锐，直到清脆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阔才发现是她来了，握着手机的手一抖，还好他拿得够稳，否则这手机多半要摔在地上。
他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疏通的内心又升起一股郁气。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经抬起手，重新戴上了口罩，沉闷地看向她。
“听说你感冒了，没事吧？还好吧？”章韵宜关心地问道。
谁知她这话还没说完，只见他直起身子，又往边上挪了几步，离她稍稍远了一些。
她微愣，思索几秒，了然。
其实他们同学中几乎没人在感冒的时候戴口罩，像陈阔有这种防护意识的寥寥无几，口罩戴着很闷，但他不想传染给其他同学，光是这个觉悟都足够她为他吟诗一首。
现在她跟他说话，他都往旁边挪，就是想保持更为安全的距离。
这素质，简直绝了。
不过，她也确实怕生病，所以，她也配合着，不动声色往另一边挪了挪，又拉开了些距离。
但乒乓球这儿晚自习前人会多一点，现在很清静，这距离也不影响他们能够正常交谈。
“没事。”陈阔垂眸。
“吃药了吗？”章韵宜又问，“学校医务室八点半才上班，要是你没药，我去帮你问问其他同学有没有备用的感冒冲剂？”
陈阔握紧了手机，很想跟她说，让她离他远一点。
但这话压根也说不出口，她即便只是普通同学，这样没礼貌的行为，他也做不出来。
他的情绪只能在体内流窜着。
他的沉默不语，似是被她默认了，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些，声音跟呼吸也近了，“只是不知道你是热感冒还是着凉呢，应该是着凉了吧，这天气真的很讨厌啊，突然就降温。”
陈阔：“……”
他抬起手来，按了按额头。
感冒的另一症状此时出现，他开始感到头疼。
“那我去帮你问问啊，”章韵宜话音一顿，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这次我妈给我准备了一些药，不过放在寝室里——”
陈阔沉声打断了她，“不用了，我有。”
见她愣了愣，他又补充，“谢谢。”
“那就好~”章韵宜也听出来他情绪不太高，她能理解，感冒很难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班长，我看到你给我的纸条了，好详细！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客气。”他平静地说，“都是同学。”
在她准备提议请吃饭之前，他再次直起身子，将手机放回口袋，神色自若地说：“我先回教室了。”
他有注意到戴佳在附近。
这样也避免了同行的可能。
章韵宜并不是粗心的人，她这会儿也确实有感觉到一点点他的确情绪不佳，似是处于低潮，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轻点头：“嗯！”
是因为生病了很难受吗？
她竟然觉得他离开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点可怜。
“呆了？”
戴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拍肩吓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章韵宜摇了摇头，“班长今天话挺少的。”
“他话一直都很少啊。”
“其实还好吧……”
“你以前不还说他是闷葫芦吗？”
“啊我有说过这话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话题又歪到了别的事情上，没再继续讨论班长陈阔究竟算不算话少。
…
四号一整天，所有的高三师生都有种在坐牢铁窗泪的错觉。
全世界都在放假，只有他们被困在校园里，怎么不是一种都市怪谈呢？章韵宜有气无力地回到寝室，从行李箱里拿出长袖的睡衣，恰好翻到了尹女士给她准备的医药包。
创口贴，感冒冲剂有两盒，止咳糖浆，消炎药，退烧贴……
章韵宜拿起一板药，看清楚是什么后无语了。
退烧栓，她的童年阴影怎么也放进来了啊！
她赶紧将它塞到行李箱夹层，算是打入冷宫。不过她也有意外的发现，居然有维C泡腾片，她研究了片刻，见周安琪从洗手间出来，扬声问道：“周安琪，感冒喝维C泡腾片有用吗？”
是智商税吗？
周安琪一头雾水，“你问我啊？”
章韵宜：“……”
差点又忘记了，这是十年前。
周安琪往罐子里抠了点面霜，拼命地往脸上拍拍打打，闭着眼睛回道：“不过应该有点用吧，适当补充维生素C没坏处。”
行，周医生说了算，就听她的。
章韵宜不再犹豫将它拿了出来，又担心自己会忘记，干脆放进了书包里。班长要是不要，她可以放课桌里自己泡水喝。
-
早晨。
章韵宜从宿舍出来就碰上了陈阔。在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他就从卫衣口袋拿出口罩戴上了。
“班长，今天好点了吗？”她笑着问道。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惜字如金，准备错身而过，没走出几步，身侧传来她的声音：“班长，等一下！”
他的脚步也随声顿住。
“这是我妈在药店买的维C泡腾片。”她一边递给他，一边说，“温水就好，放一片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缓解感冒症状，不过我觉得多多少少都有点用吧？”
她的话，每个字他都知道，怎么连成一句话就听不懂？
为什么又要送东西给他？
章韵宜看他接了过去，心满意足地笑笑：“试试吧。不跟你说了哦，我还要去操场。”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陈阔还是站在原地，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她给的泡腾片，他不懂，他不解，他不明白，但也不想再让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再影响到自己。
一次生病而已，他会好起来的。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去食堂窗口，买了两个肉包一个鸡蛋，还有一盒牛奶，除了卫衣口袋中的泡腾片是多余的。他想扔了，但没找到合适的垃圾桶。
只好作罢。

第29章
降温了, 水龙头的水很凉，章韵宜每节课后去洗手间打卡这一活动，也被迫取消。
下课铃响起后, 她赶紧拿着试卷还有草稿纸奔去戴佳的课桌。
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在课堂上没听懂的题，她毫不客气地请教朋友们，并且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工，徐诗诗负责生物，沈明睿负责数学, 戴佳是学霸, 就只好辛苦她负责除了语文跟英语以外的科目。
当然也不是白给她当老师。
她答应了周六放学后，斥巨资请他们去韩料小店吃个痛快。
“佳姐, 我又来找你救命了！”
戴佳的同桌人也特别好，见章韵宜来了, 起身将座位让给她, “章韵宜, 你坐吧，我去厕所！”
“彤姐，谢了！好人一生平安！”
章韵宜坐了下来，这张课桌的右前方是陈阔的座位。她瞧了一眼，他的课桌上放着一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她猜，他要么就没用她给的维C泡腾片，要么就是浅浅试过一次，接受不了酸甜中又带点咸的味道, 反正，应该是没有派上用场。
“哪题？”戴佳拧开水杯，喝了口温水润嗓子, 很有当老师的做派。
“这题——”章韵宜不再分心想那些有的没的，精神全都集中在戴佳的演算上。
一节课十分钟，被她用得很彻底。
陈阔已经摘下了口罩，他的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教室外面进来，回自己的座位时，见章韵宜坐在戴佳身旁，他的步子都放慢了些。
今天同学们的心情很高涨。
没别的原因，国庆黄金周到了尾声，江州从一号开始，每天晚上都在各片区放烟花为祖国妈妈庆祝生日，今天轮到了他们高中所在的这一片，据可靠消息，离他们学校不远，只要站在高处，即便看不到全景，也能看到尾巴。
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至少给他们枯燥的高三生活带来了一抹色彩。
“虽然我二号晚上已经看过了，但我还想看！”就连不太爱凑热闹的徐诗诗都这样说，可见这烟花对他们而言，吸引力有多强。
章韵宜好奇追问，“你二号晚上不是去网吧了吗？”
“……”徐诗诗服了，“我又没通宵！”
今晚的晚自习算是废了，没几个人的心思在学习上，三五成群都在叽叽喳喳讨论这件事。到点后，全都挤在走廊里，脖子都仰酸了，一双双眼睛看向夜空中，满是期待。
章韵宜一开始对这活动真没兴趣，因为她看过太多绚烂的烟花。
她以为自己会高贵冷艳地坐在课桌前学习，届时必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她也忘记了，她是一个很爱凑热闹的人，铃声一响，她比徐诗诗还要反应敏捷，说时迟那时快，立刻占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谁来了都不让。
学校的教学楼都不会很高，能看到的极其有限。
章韵宜手肘搭在栏杆上，使劲地踮起脚尖，也没看到多少。
“哇，好美啊~~”
一群学生跟从来没见过烟花似的，止不住地发出惊呼。
章韵宜满眼含笑，想呼唤朋友们，偏过头，后知后觉地发现，陈阔就站在她身后。
她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明明几分钟以前，她后面的人还是别人。烟花的一部分照亮了这一片的夜空，她看着他，莞尔一笑，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看的人是他。
边上都是人，没法聊天。
他目光微怔。
她很快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夜空中随时会闪现的烟花。
他的视线在她的发顶停留数秒后，也一并落在了她的目光所到之处，看向同一片天空。
-
隔日晚自习前的吃饭时段，有人气喘吁吁地来找陈阔。
教室里零星几个人都认识她，她是文科班的米馨，跟陈阔是亲戚关系，跟戴佳是初中同学。米馨一个学期总会来三班两三次，要么找戴佳，要么找陈阔。
“陈阔，出来！”
米馨站在窗户那儿，扬声喊道。
陈阔感冒刚好，费世杰拦着他不让他去打球，结果自己溜到操场去踢足球了。听到米馨的声音，他从赛车游戏中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随口问了句：“有事？”
嘴上这样问，腿一点都没挪。
米馨扬了扬下巴，“快。”
陈阔有些心烦，因为这一局还没结束，“等我三分钟。”
米馨说：“还让我等三分钟，当心我花钱买你的命啊！”
他只好匆匆结束，这一局很烂。他出来时，表情也不怎么好，“有事可以直接发消息。”
“谁特意找你，我找理科班的朋友路过。”米馨将一盒写着日文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昨天出差回了。”
“这什么？”陈阔低头瞥了一眼，兴趣不大。
“夹心巧克力饼干，蛮好吃的。”
一听又是巧克力，又是饼干，他彻底没了兴趣。家里人都知道他吃零食吃得少，所以做姑姑的也只给他拿了一盒。
米馨见他没有接过来的意思，暗自窃喜几秒，“你不吃——”
陈阔想起什么，垂眸思索，一反常态伸手接了过来。
米馨的手也空了，“……？”
她震惊极了，“你要？”
陈阔语气平平，“你不给？”
米馨撇撇嘴，“算了，我也懒得问，亏我白跑一趟。”
早知道这样，她就给他发消息，要吃饼干，请自己来文科班找她。她饼干给了，探头往里看一眼，没看到戴佳，这就打算走了，还没抬腿，更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陈阔犹豫地叫住了她，“我有事想问你。”
“问我？”米馨指了指自己，虽然知道借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她还是立即强调，“借钱免谈，我没有。”
“等我一分钟。”
陈阔拿着那盒饼干回了教室，略一迟疑，拉开书包拉链，将它装了进去。他说一分钟，就真的只用了一分钟，出来时，看了眼时不时有人来来往往的走廊，以商量的口吻道：“去一趟超市，你想吃什么，我买单。”
米馨一秒变脸：“不早说！阔哥，您这边走。”
两人往楼梯口走去，与此同时，章韵宜正跟戴佳上楼来，四人碰上都很意外。米馨跟戴佳关系不错，亲热地打了招呼后，又对章韵宜笑道：“章韵宜，又变美啦。”
没人不爱听这话，章韵宜心花怒放。
虽然有戴佳为共友，但她跟米馨不熟，上辈子只是朋友圈互相点赞的点头之交，不过米馨是个特别热心肠的人，有一回她跟朋友在外面吃饭，碰到了米馨跟她未婚夫，寒暄过后也没拼桌，然而等她去结账时，被服务员告知，一位姓米的小姐已经替她买过了。
她在微信上再三感谢。
米馨却笑嘻嘻地逗她玩：【给美女买单是天大的荣幸。】
四人不能堵在楼梯口这儿，简单聊了几句后，陈阔跟米馨下楼，她们回教室，走出几步后，米馨还在喊：“我下次去602找你们玩啊！”
“你跟她很熟？”下了几级台阶，陈阔突然问道。
“废话，我跟戴佳初中三年都是同学。”
这话一出，米馨察觉到陈阔说的“她”不是戴佳，他又不是没话找话说的性子，不可能明知故问，“哦，你问章韵宜啊？”
陈阔没回。
“不熟。”米馨说，“但不妨碍我欣赏美女。”
“……”
走出教学楼，陈阔特意要绕路走，在人少的一段路时，沉默了许久的他，眼里难得流露出迷茫来。他不知道能问谁，哪怕是嘴巴很严实的王序然也是个男的，问了也白问，王序然不一点都了解章韵宜。
如果不是米馨来找他，他都忘了她是个女生，他还可以问她。
“我一个朋友。”片刻后，陈阔以这样一句话作为了开场白。
“老肥？还是老王？”
陈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认识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对他很好。”
米馨纳闷，“谁瞎了眼啊？”
陈阔充耳不闻，“但他最近很烦恼，因为那个女生好像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本能地反感说那三个字。
“有什么？男朋友？”米馨哇哦了一声，“有意思了，你继续说。”
“他不懂那个女生是什么意思。”这才是令他烦躁的根本原因。
米馨感慨，“难怪前两天看到老肥总觉得他瘦了，这是为情所困啊。”
陈阔不置可否。
“所以，老肥不懂为什么这个女生可以一边对他好，一边又有男朋友是吧？”米馨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不难理解啊，其实老肥陷入了一个误区。”
“误区？什么意思？”他追问。
米馨露出蜜汁微笑，“谁规定她只可以有一个男朋友呢？”

第30章
陈阔一开始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脑卡壳几秒，等他明白过来后，表情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薄唇紧抿。
米馨都没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仍然嘿嘿笑道：“在老肥看来这是一道单选题，但谁又能说它不可以是多选题呢？虽然你们男的普遍智商不高，但这么简单的事不会也想不到吧？”
而落后她几步的陈阔已然脸色铁青。
米馨却很满意自己说的这番话，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好奇心。没想到费世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日里哪看得出来这胖子有一天还能遇到这样的奇缘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哎, 你说老肥他——”
说了几个字后，米馨终于发现陈阔掉队了, 她回过头, 见他一声不吭地定住, 只好又走了过来，追问道：“不过，老肥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我认识吗？该不会是戴佳吧，不不不，不可能，戴佳又没男朋友！”
陈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结束这段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谈话，转身就要往回走。
米馨果断拦住了他, 傻眼了，“不是要去超市？？”
“不去了。”他冷淡地说。
“你有病啊？！”米馨怎么可能放过他，今天非得从他身上薅点羊毛下来不可, “你不去可以，你得给钱！”
陈阔躲开她，神情郁郁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刚刚打开，就被米馨手快地抽走一张百元钞票。
如果放在平时，他也懒得去计较，但今天米馨说的话给他添堵了，他凝住心神，在米馨没有防备之时，又将那一百抢了回来塞回钱包，接着手指翻过五十块、二十块，抽了张十块给她。
米馨甚至都没回过神来，跟变戏法似的，手中的百元钞票就变成了十块。
陈阔将钱包又放回口袋，以他们这般塑料的亲戚关系，连再见都不必说，他掉头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陈阔你有病！！”米馨气得大喊，“你上辈子穷死的啊！”
她的话一句都没进陈阔的耳朵，他越走越快，显然也是被她气得不轻。
要不是人不能跟钱过不去，米馨真的很想把这十块钱扔在地上踩几脚，还想狠狠问候陈阔祖宗十八代，但又及时地想到，他祖宗好像也是她的，只能忍了。
她继续去超市，在挑零食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是，那小子气个什么劲啊？
就算跟老肥关系再好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略有疑惑，在拿起饮料还有薯片去结账时，猛地顿住，等等，她好像也陷入了一个误区，她为什么就认定陈阔口中的朋友是费世杰呢？他提了老肥吗？没有，他只说了他一个朋友。
这小子口中的朋友该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
章韵宜吃多了就开始犯困，在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之前，她还是咬咬牙去了一趟洗手间打卡，现在清凉油对她来说效果没那么好了。除了洗脸以外，她还顺便刷了个牙。
她现在装备很齐全，国庆逛街的时候买了套便携式的牙具，还有像糖果包装的压缩毛巾。
洗漱之后，人也清醒多了。
毕竟水有些凉，牙膏更是清凉薄荷味的。
只是她没想到，刚打起精神，作出精神抖擞的模样从洗手间出来，居然就碰到了陈阔。两人碰面，皆是一愣。
章韵宜注意到他额前的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到脸庞，可能是洗脸时动作有些大，深灰色的卫衣领口都被浸湿，那一片颜色深暗。
她这个人眼里有活也有事，都没细想，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压缩毛巾递给他，“别误会哦，这不是糖，是毛巾，压缩成这么小的，只要沾了水就会变大散开。”
她买了很多，给很多小伙伴都试用了，用过都夸好。
陈阔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慢地移到她掌心。
该适可而止了章韵宜。
他在心里这样想，什么礼貌什么教养全都被一股火气暂时压制住，他后退一步，拉开了她的距离，语气生硬地说：“我不用。”
够了。
真的够了。
章韵宜一惊，疑惑而错愕地看向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滞，变得有些茫然，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陈阔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瞬时怔住，他更是心如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状况，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停了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很挫败地吐出一口气，咬了咬牙关。
章韵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茫然之后，是十七岁的不知所措，也有二十七岁面对窘境的尴尬。
两种情绪同时出现，一方暂且还没压过另一方，陈阔又大步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他的神情跟他的语气一般，都充满了郑重其事的歉意，“对不起，是我遇到了不太高兴的事，很抱歉。”
章韵宜愣住。
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身体情绪已经本能地在竖起防备，也都表露在了脸上，总是看着他就笑的那张脸上，此时此刻一丝笑意都没有。
而这一切陈阔都看在眼里，他有懊恼，有烦躁，最后也只能在她的目光中道歉解释，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最后只能颓败道：“可能我真的有病。”
章韵宜听得出来，他是真诚在道歉，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他的歉意了，这一刻不知所措的人好像是他。
她这样想着，还没说话先笑了起来，是很友善很宽容的笑，她说，“没关系呀。”
陈阔望向她，数秒后他嗯了声，垂下眼眸，她却早已经收回了手，也没有再将掌心摊开给他。
…
这件事仿佛就被翻篇了。
章韵宜好似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洗澡拿着莲蓬头往身上冲热水，想起这件事时，还是没忍住轻哼了一声，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情绪。她也很不爽的好吗！
虽然他解释了他遇到了不太高兴的事，但问题来了，这跟她有关系吗？
她招他还是惹他了？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倒霉死了。
他相不相信以后等他开始创业，她可以偷偷去浇坏他的发财树的。这个会不会太毒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些合法但有病的商战手段，把自己哄得再次眉开眼笑。
-
周六一整天，整个高三教学楼的怨气多得可以直接拍鬼片，黄金周过去了，调休也来了，老赵早早地就跟他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本周不放假，所有的住读生周六都不能回家，周日全天照常上课。
好消息，温暖的校领导考虑到高三学生的身心健康，周六晚自习自由活动，可以在教室自习，也可以在寝室休息。
讲台下四十二双呆滞的眼睛齐齐看向她，“……”
也有胆子大的学生鼓起勇气说：“我们又没放七天假！”
老赵微笑：“理论上放了。”
徐诗诗将书立起来，躲着跟章韵宜翻白眼吐槽，“什么叫理论上放了？”
章韵宜飞快地小声回：“就是说放假时按学校规定，调休时按统一规定。”
徐诗诗靠了声，“爷爷的！”
抗议也没用，眼巴巴等到了周六的最后一节课，还是没等来松口放假的消息。由章韵宜做东，请戴佳、徐诗诗还有沈明睿去后街的韩料小店大吃一顿，以此来抚平内心受到的伤害。
他们四个人走出教学楼，往学校后门方向走去，聊天话题不着边际。
身后十几米开外，是费世杰跟陈阔。
费世杰正在跟妈妈打电话汇报情况，没注意到前面的四个人。
陈阔手插口袋，抬眼，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扎着马尾，挽着同伴的手嬉笑打闹的女生身上。昨天还有今天，早上他都有在宿舍楼外碰到她，他们还是会互道早上好，但除了早上好，她也没有再跟他聊别的。
不再抱怨好困。
也不再抱怨降温起床好难。
等费世杰结束了通话，他们已经走出校园，正要穿过人行道，瞥见了章韵宜一行人，尤其是沈明睿那粉色卫衣在人群中相当显眼，“哎，沈明睿他们是去哪家吃啊？”
刚说完，就看到他们拉开了学生中人气最高的韩料小店的门。
费世杰便没抱希望地提了一句，“要不我们也吃这家吧？”
虽然问了，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阔不会答应。
他又晃了眼别的店铺，琢磨着是吃鸡公煲还是麻辣香锅，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好。”
“啊？”费世杰反应过来后，惊讶，还不忘嘲笑他，“是哪个孙子说不会去吃第二次的啊？”
陈阔沉默，并没有反驳。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等他们来了店里，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费世杰本来还想跟章韵宜他们几个拼一拼，但一看四个人坐都很局促的位置，这话也咽了回去。
章韵宜坐在靠着墙的位子，她一手托腮，正笑盈盈地跟徐诗诗还有戴佳商量点什么吃的，听费世杰跟他们说拜拜，她也侧过头，再次看了陈阔一眼，笑道：“拜拜~”
陈阔平静地颔首，和费世杰一起离开了这家店，去了他们过去最常去的餐厅，他并不是喜怒不定的人，只是这两天，也莫名有一些煎熬，明明已经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在发展，他好像也并没有感到放松。
…
从韩料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进了学校便兵分两路，只有章韵宜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回教室自习。
教室里的同学不多，但都很安静，她也轻手轻脚地看书做题，时间过得飞快，要不是戴佳给她发消息，她都不知道已经九点了，环顾一周，同学越来越少，于是不再犹豫，简单收拾后便起身离开。
夜晚的校园显得很空旷。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直到隐约听到篮球场那边传来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从教学楼回宿舍也会经过，她不由得放慢了步伐，侧耳倾听，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恐怖片的情节，心里都毛毛的。
球场上只有一个人在投篮，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投进去后去捡球，又继续，机械重复这一个动作。
一看是熟人，她长舒一口气，吓死宝宝了。不过也很意外，这么晚了，陈阔还在这儿打球。
还没等她想好是直接回宿舍，还是停下来跟他打招呼，他似有所感，看向了她，这一次，他投篮时有所分心，手歪了，没有投中。
隔着一段距离，她对他挥了挥手，“好巧。”
他没有理会都快滚到场外的篮球，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朝着她走来，随口问道：“从教室来？”
“对啊。”
她不经意地打量着他，“班长，怎么一个人打球呀？”
“他们先走了。”他克制着擦汗的动作，“你现在回宿舍？”
“是啊。”
“正好，一起吧。”
章韵宜迟疑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球场，陈阔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发现她在看他的篮球。其实女生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懂，也从未猜过谁的心思，他同样不确定地问道：“你想试试？”
“可以吗？”她又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
几分钟后。
“保持身体平衡，用手腕的力量投出去……对，就是这样，投。”
砰——
又没中！
章韵宜有些失望。
在她身侧，陈阔也在忍笑，并且昧着良心夸她，“只差一点了，很厉害。”
“班长，我感觉你投篮好轻松，刷地一下就进了，哐哐哐的，一个又一个。”章韵宜对篮球这项运动就没感兴趣过，她最多也就是看别人打，并且还是帅哥打，今天一时兴起也是因为看他投得很轻松，轻松到给她一种她也可以的错觉。
陈阔实话实说，“我小学就在上篮球课了。”
“真的啊？是兴趣班吗？”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想了想，在记忆里扒拉了几下，找出了几个片段，“我小时候上过书法课，还有钢琴，画画也有，学得多，但都不精，现在都还给老师了。”
“还想再试吗？”陈阔单手托着篮球问她。
“好啊！”
章韵宜跟这个篮球杠上了，但原地投篮本来就不算很难，陈阔又提起十二万分的耐心来教她技巧，她没一会儿便投中，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身上出了些薄汗，她摆了摆手，喘气道：“我不行了，好热。”
两人又一起离开球场。
“我今天运动量这么大，明天早上醒来会不会肌肉酸胀啊。”
“你还做了什么运动？”
“早上围着操场走了好几圈！”
“……”
陈阔抱着篮球，她走在他身侧，路灯悄悄地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挂在天上的月亮好像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弯了眼睛。

第31章
陈阔回到宿舍的时候, 几个室友都挤在一块看费世杰在玩psp，闹哄哄的，跟菜市场有得一拼。
他的心情不受影响, 打球出了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拿干净衣服，准备洗澡。费世杰余光注意到他，正好这一局打得很烂，他随手将psp塞给旁边的室友, 一个箭步, 追着来了阳台。
“怎么又去打球了？”费世杰亦步亦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还有，你不是说去教室看书？”
吃完晚饭后, 他力邀陈阔打游戏被拒。
他问, 这大好的周六晚上不打游戏还能做什么？
陈阔神情平淡地回他, 在教室听英文单词，顺便再看几张英语周报。
他当时听了这个回答头都大了，只能在教学楼前分道扬镳，他回宿舍，陈阔上楼去了教室听洋鬼子滴滴叭叭。
“突然想打球了。”陈阔收了挂起来的毛巾，“你那张没写完的英语卷，我给你写了，作文没动。”
他在教室里并没有待很久。
很难集中精神在笔尖，在书本上, 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从老肥的书立里抽了一张卷子，写完后也才过去半个多小时, 而章韵宜还是没有来教室，他想，她应该回了宿舍。
他顿时意兴阑珊，拿起椅子下的篮球，走出了教室，在球场碰到了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打球，后来，这几个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费世杰一下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到了，但很快，他又警惕地问道：“这么好？有什么阴谋？借钱？”
陈阔斜看他一眼，没有计较。
“差点被你蒙混过关了。”费世杰将手伸出阳台感受了下气温，“让你再感冒一场你就老实了。”
“不会。”
老赵办事利索，学校前两天就派人来检查了热水器，以后还会不会出问题暂时未知，但起码这几天热水充足。
陈阔进了洗手间，想起感冒的起因，可能是心情确实还不错，他破天荒地屈起手指敲了敲门，轻咳一声，引得几个室友都看了过来后，他才散漫道：“谁用了我的洗发水？”
只能说如果要验指纹，六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男生宿舍就是这样，你有就是我有，洗头时哪瓶离得近就用谁的。
偏偏陈阔洗头洗得最勤，因为他只要有空，每天都会打球，他的洗发水一直都是摆在外面，所以集体生活不到两个月，一大瓶就见了底。
“阔哥你……”
“我自首减刑！我还要举报朱聪用了阔哥你的沐浴露！”
“哈，还举报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桌子上的抽纸不是阔哥的？”
“阔哥赏我的不行啊？阔哥宠我你不爽啊？”
“呕了啊。”
陈阔已经没了耐心听他们幼稚地互相攻击揭短，关门洗澡，冲走汗水，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心无旁骛的状态。
费世杰靠着阳台的墙，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荡漾？打球打爽了？
…
章韵宜回宿舍后并没有急着洗漱。她的确担心明天起来肌肉会酸痛，不需要陈阔提醒，她已经在做简单拉伸了，戴佳从外面进来，还以为她在做广播体操，另外几个室友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是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章韵宜无论再做出什么事，她们都不会惊讶了。
出于关心，戴佳还是意思意思问了句：“你这干嘛呢？”
“拉伸……”章韵宜龇牙咧嘴，“回宿舍时玩了会儿篮球，再跟你们分享一个烫知识，运动前后都要拉伸肌肉哦！”
“篮球？？”
这话一出，几个室友都齐齐看了过来。
“回来时碰到班长在打球，我就向他借球试着投篮。”章韵宜扼腕不已，“可惜没拍下来，不然你们会被我迷死的，我觉得我很有天赋，班长也盖章认证过了。”
周安琪打量着她的身板，也有些好奇，利索地从上铺跳了下来，伸手捏章韵宜的胳膊，翻了个白眼，“班长可真敢说啊。”
“说起来班长还真是喜欢打球啊。”戴佳感慨了一句后，看着跟周安琪嬉笑的章韵宜陷入了沉思中。
一个小时以前，米馨过来串门，聊了些有的没的，又偷偷问她，陈阔有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近、关系好。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身影竟然是章韵宜。
可她又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因为确实是很寻常的同学相处。
更重要的是，她听得出米馨问这些事背后的含义，这年头问男生跟女生是不是走得近，就是委婉地在问，他们是不是在悄咪咪谈恋爱。
那么，这话就不能胡说了，没有证据，通通都是污蔑，造谣！
章韵宜是她的好朋友，她更不希望有莫须有的谣言牵扯到章韵宜，所以她当机立断就跟米馨说了，她不知道，她没看到，没看到那就是没有！
“佳姐，怎么了？呆啦？”章韵宜跟周安琪的决斗，毫无意外以惨败告终，她想要寻找帮手，见戴佳以一种好似在解最后一道超难大题的复杂神情在出神，赶忙出声喊道。
戴佳回过神来后，看向章韵宜，思绪也逐渐清明。
她确实不知道啊，也确实没看到啊。
那她还要琢磨干嘛？果断地，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不去想了，加入到队伍中，二对一，进行枕头大战。
-
又是一个早自习。
徐诗诗正在打盹，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跟雷达启动一般，她的目光锁定了正一边背书一边偷吃饼干的章韵宜，阴恻恻问道：“吃独食啊章韵宜？”
“……”章韵宜无语极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赶紧上供！”徐诗诗一点都不客气地伸出魔爪。
章韵宜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小袋包装的饼干递了过去，跟地下交接似的，防的是讲台上走猫步的老师，也是后桌的沈明睿。
“这什么？”徐诗诗接了过来，“日本的？”
“是滴。”
徐诗诗撕开锯齿口，当场表演暴风吸入，这一小包不过瘾，她又伸手，“还有没有？好饿。”
章韵宜拍了下她的掌心，没好气道：“没了！就两包！”
就这两包还是班长给她的。
早起走出宿舍楼时碰上了他，互道早安后，他都走出几步了，又叫住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小包饼干问她吃不吃。
他们都没有再提起在洗手间外的那件小事。
不过她猜，让他不高兴的事应该已经过去，他又恢复正常。
看在饼干的份上，她决定以后不祸害他公司的发财树了。
今天班上的学生都异常兴奋，上个星期六因为调休他们没能回家，终于又盼来了星期六。他们的快乐跟章韵宜无关，因为从今天开始，她每周都要去补习两次，从陈阔这儿得到了补习班的一些消息后，她就跟爸妈打电话提了这件事，虽然尹女士严重怀疑那个补习班可能有她暗恋的男生，但爸妈还是答应了，替她交了几节预听课的钱。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她再次来到陈阔的课桌前，跟他确定了星期天中午吃饭的事。
费世杰比较激动：“我明天都不打算吃早餐了，一定空着肚子去！”
章韵宜哭笑不得，“不行，你早上必须要吃，你只是班长的陪吃娃娃。”
“你今天去补习？”陈阔转着笔，问她，“坐公交车去？”
“不是。”她摇头，“我爸今天来接我。”
陈阔嗯了声，转动的笔掉在桌上，他捡起，不再玩笔，翻了翻试卷题，认真订正。但章韵宜跟费世杰还有戴佳聊天时，他又会不经意地抬眼，听上几句，沉默不语。
放学后，陈阔还是重新跟王序然约了在商场碰面，随便解决了晚饭，去了常去的网咖，这对他来说，和过去每个星期六都一样，只是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一段路后，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逐渐放慢了步伐，回过头来，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几米之外，是几个看起来跟他年龄相仿的男生，粗略晃一眼衣着打扮，不像是社会青年，正当他要收回视线时，忽地顿住。
因为从那几个人身后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生。
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他恰好见过两次。
李嘉越视力不错，本想着不知者不罪，他都懒得来这一趟的，但四目对视的那一瞬，他就确定了陈阔认识他、并且绝对知道他的存在这件事，顿时他气不打一处来，更气的是，认出他了，他这边还有五个人，这小子居然还不跑？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啊！
“冷静！”于凯见他大步向前，立即拽住他急声道，眼皮都快眨抽搐了，就是想提醒他，不要忘记今天的目的，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文斗绝不武斗，说不定这个男的就是个怂包呢？
于凯身后的男生弱弱提醒：“越哥听不得冷静这两个字……”
据他们不靠谱推测，大概章韵宜甩他时就说过，他有心理阴影。
李嘉越性子直，又容易冲动，在身高上，直接碾压一米七的于凯，“你再给我提这两个字试试？！”
于凯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拦住他，“你还想不想重新追章韵宜了？”
这句话也传到了陈阔的耳朵里，他漠然的神情有短暂几秒的怔忪。
于凯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李嘉越，身后的朋友又跟蚊子一般嗡嗡嗡开口，“哥，他来了，他朝着我们走过来了——打不打啊？”
这话给他气得，他们都是文明人，打什么打，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谁知，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重新追她？什么意思？”

第32章
于凯都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一米七的, 被两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气势汹汹地夹在中间，倒是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别说是李嘉越本人，就是他这个局外人都被陈阔这理所当然来质问的阴阳怪气给惹到, 哇靠你小子这么拽的吗？还敢问“什么意思”，怎么，还要征求你的允许不成？
李嘉越脑子里轰的一声，拧紧拳头，脸色铁青。
于凯眼疾手快, 伸出手臂, 妄图以自己瘦小的身躯为盾挡住李嘉越，也不忘侧过头对陈阔吼道：“你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啊！”
“你们说清楚。”陈阔背着光, 再加上是晚上，也令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不是挑衅, 而是压抑着的惊讶还有那一丝丝急切, “重新追她，是什么意思？”
李嘉越气得两眼发黑。
没有人受得了情敌这样傲慢到目中无人的挑衅，这是把他当不会喘气的死人了么！
他一把挥开于凯，人在气头上时力大无穷，于凯很轻松地就被他推到了一边，要不是有小弟扶着，恐怕都得摔个四脚朝天。
没了于凯的阻拦，他上前，死死地抓着陈阔的衣领, 他就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无意间从初中同学那儿得知章韵宜班上的班长追她追得很紧、关系似乎明朗化的消息后，他一天国骂三百遍, 完全都不带重复的，能把人给活活喷死！
可这会儿真的跟陈阔对峙了，他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完全是被气的，气到想死，气到失语，怕自己一开口就只会“你你你你”，干脆当哑巴，直接用拳头说话更管用。
陈阔完全不知道李嘉越在愤怒什么，但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很不好过，再加上自己的问题得不到准确答复，他也烦躁不已，所以，当李嘉越挥拳朝着他揍过来时，他没想过要让，更没想过要躲。
躲什么？
他就不躲，要打就打。
于凯站定之后，一看眼前这两个人都直接越过了“威逼”这个步骤，直接动手了，他也不由得眼前一黑，旁边的人还在讨人嫌地碎碎念，“怎、怎么就打、打起来了！哥，我们要不要帮忙？什么时候上？上不上啊？”
“上什么上，你催命啊，上坟啊？！”于凯大怒。
这个点并不算很晚，偶尔也会有人经过，于凯只觉得头好疼，为李嘉越的冲动愤，为陈阔的拽怒，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没按照他计划的那般发展，再定睛一瞧，这两个人似乎都怒不可遏，因此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
几分钟后，于凯还是让几个朋友上前奋力将他们给分开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动手根本不知轻重。
“哥们儿。”于凯给朋友使了个眼色，一定要拦住李嘉越，但同时也要防备这个叫陈阔的小子，“你讲不讲道理啊，我兄弟本来跟章韵宜好好的，两个人还约好了高考以后出去玩呢，突然她就不搭理他了，今天我们就想找你了解下情况，不过分吧？”
陈阔正在平复急促的呼吸，听了这话，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于凯，“所以他们现在没关系了。”
就连于凯都疑惑地皱了下眉。
这话什么意思，听着像是在询问，但语气又很淡定，让人云里雾里的。
“那就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陈阔后退一步，稍稍整理衣服，语调也生疏冷漠了许多，完全当对方是陌生人，“我走了，别追上来，再有下一次，我会报警。”
说完后，他也不顾他们的反应，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离开。
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人追上前去挡住他的路，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等等，今天到底是谁在威逼谁啊？
怎么感觉角色对调了呢？
-
章韵宜报的补习班周六是要连上两节课，一节课一个小时，中间会给十分钟时间喝水、排队去洗手间。
从七点到九点十分，她听得很认真，感觉思路更清晰了些，甚至还在懊恼，上辈子如果这时候她也报了补习班，以她的水平，高考应该会多考一些分数，说不定能上更好的大学。
下课后，她也没急着走，摁开保温瓶瓶盖，吸管也跳了出来。
她一边喝还温热的水，一边拿出手机。本来老爸是要来接她回家的，但临时收到通知单位要开什么会又被叫了回去，还好这儿离家不远，坐公交地铁或者打车都很方便。
习惯性地点进消息里，手指翻了翻，定格在“周妙”的聊天对话框里，有些意外。
李嘉越朋友很多，几次出去玩时，她都会碰到一个女孩子，一来二去也就加了好友，周妙同时也是那一群人中唯一的一个女生，每回跟李嘉越的另一个朋友都黏在一起，在ktv里就会对唱情歌。上辈子她还从周妙的朋友圈看到了两人的婚纱照，感情十年如一日的恩爱。
周妙：【章韵宜，有件事我想了一天还是想偷偷告诉你，我也是听魏鹏说的，他说，今天晚上他们要找你男朋友算账，我劝了的，但没有劝成功，抱歉啊！！】
章韵宜看着这条消息，困惑不已。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写了她的名字，她都怀疑周妙发错人了。
怎么每个字都认识，但这条消息她就完全看不懂呢？
但毫无疑问，李嘉越作妖了。
她眼皮一跳，打字飞快：【……我男朋友？谁？】
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她怎么都不知道？？
周妙秒回：【不是你们班的班长吗？叫什么括？还是阔？反正是这个读音！】
章韵宜：“？”
老天鹅？
她还在喝水被呛到，咳嗽了几声，差点背过气了，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赶忙回复：【他们已经去了？在哪里你知道吗？】
当务之急不是问清楚来龙去脉，毕竟扯出花来这也是一个谣言，更重要的是，现在明显是牵扯到了另一个人，她只希望这抓马的一出戏还没来得及上演，让她还有时间锤爆李嘉越的狗头。
周妙：【魏鹏不肯告诉我，不过我猜，要么是学校附近，要么是你男朋友家附近。】
章韵宜觉得以李嘉越的那点胆量，在学校附近的可能性不大。
她赶忙将课本还有笔袋放进书包，顺便向周妙表达了谢意，以及言简意赅地解释这桩乌龙：【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男朋友！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看究竟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她倒想看看是哪个狗东西不想活了敢造她的谣，非得要那个人好看！
…
从补习班出来，章韵宜站在路灯下，把通讯录都快翻烂了，悲催发现，从重生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跟着老板混的她，到现在还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很无语，也很茫然。
章韵宜啊你在搞什么啊？
如果这是一部漫画，她头顶上大概有一群乌鸦嘎嘎飞过。
上辈子在还没有应聘到他的公司之前，他们唯一可能会产生交集的地方就是高三三班班级群。
但很可惜，这个群还是毕业后建的，现在还没有。
她直接拨通了她的好丽友戴佳的号码，那边很快接通，刚传来一声喂，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佳姐，江湖救急！帮帮我，你有没有班长的电话号码？要是你没有，能帮我问下费世杰吗？”
戴佳愣了下，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着急，立即道：“好，我去问，马上给你。”
章韵宜刚从21栋楼下走到小区门口，手机振动了下，是戴佳发来的消息，是十一个数字。
陈阔的手机响起来时，他刚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的地垫上，一手扶着鞋柜在换鞋，他妈用干发巾包着头发走了过来，随口问道：“你爸出去买宵夜了，你们爷俩没碰上？”
叮咚叮咚——
如水泉般的旋律传来。
“没。”陈阔一心二用，回答妈妈的话，顺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只见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也是江州，他迟疑着按了接听。
任慧还在满屋子找吹风机，时不时还能听到儿子那刻意放低但仍然飘过来几句的声音——
“嗯，没事。”
“真没事。”
“现在？你还没回家？”
“……行，好。”
她拿着吹风机过来，见儿子又蹲了下来重新系鞋带，纳闷问道：“怎么了，又要出去？”
陈阔低着头，换了个角度，没让妈妈看到他手背的伤痕，“同学找我有点事，我出去下，不会很晚回……”他顿了顿，又支支吾吾地改口，“不过时间我也不能确定。”
任慧对儿子很放心，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别在外面搞太晚，早点回来休息。”
陈阔低低地应了一声，穿好鞋子后，有些着急地往外走，都忘记了被他随手放在鞋柜上的钥匙。
还是任慧眼尖看到，连忙叫住他，提醒道：“钥匙！钥匙！”
陈阔都已经走出门槛了，又折返回来，伸手慌忙抓起钥匙，这手忙脚乱的模样，让任慧都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什么事啊让你急成这样？”
“妈，我先出去了。”陈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像是赶时间，生怕别人多等了几秒似的，他说完这句话，将钥匙揣回口袋，飞快往电梯走。
他不停地按电梯键。
没一会儿，有人上来，门缓缓开了。
他甚至都没发现出来的人是他爸爸就往里冲。
感觉到耳旁好似有一阵龙卷风刮过，但一回头，只看到儿子一个虚晃身影的陈医生也愣住了，“……”

第33章
陈医生拎着宵夜进了家门, 听到客厅传来嗡嗡嗡的声音，换了拖鞋探头看了眼，见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吹头发, 便提高音量问道：“我刚出电梯碰到儿子了，这么晚他还出去做什么？”
任慧也没听清，干脆关了吹风机，“什么？”
“我说儿子。”陈医生走了过来，将喷香四溢的宵夜放在茶几上, “他出去了, 现在都快九点半了。”
“说是同学找他有事。”
夫妻俩很有默契，不需要言语, 一个开打包盒，一个则去厨房洗手, 顺便拿筷子。
两人又是擦身而过。
等陈医生从洗手间出来时, 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么晚了还有哪个同学找他？”
“我哪知道。”任慧见丈夫不吃宵夜，反而去落地窗那儿站着观望，失笑，“放心吧，你不了解你儿子啊，他是真有事。”
“我怕他又溜去网吧了，真不知道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也就是陈阔以为自己瞒得紧，其实他放假后就爱去打游戏这事，父母心里门儿清, 只是懒得拆穿他罢了，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今天跟王序然交换试卷, 明天跟费世杰去图书馆，借口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个，儿子没说腻，他们都听腻了。
“巧了，我也不知道烟有什么好抽的。”
见妻子面带微笑，陈医生听了这话，也不吭声了。
任慧看他缩着脖子的老实模样，又缓了缓语气，“他心里有数，肯定是重要的事，我看他火急火燎的，绝对不是小事，别问，”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十一点要是还没回，再打电话催催他。”
…
章韵宜站在路灯下，结束了跟陈阔的这通电话后，她赶紧给她妈尹女士打了个电话，半真半假地找了个理由，说向住在附近的同学借个试卷会稍微晚一点回，嘴巴都快说干了，终于将门禁时间拉到了十点半。
重生以来，每天占据她最多心思的还是学习。
突然要处理这么一件事，就当是让脑子休息休息了，她思索几秒，估摸着陈阔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来，便给李明菲发了个短信，确定对方方便接电话后，这才拨出了号码。
远在京市的李明菲接电话时还很疑惑，“章韵宜？”
这辈子，她们现在还不熟，也就只是见过两面，交换了电话号码。
论起来，这还是这辈子的她，头一次联系李明菲，对方一头雾水也很正常。
“明菲姐。”章韵宜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选择开门见山，语气为难地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也实在是被李嘉越烦得没有办法了。”
电话那头的李明菲立刻问：“他怎么烦你了？”
这话问出口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问道：“你们怎么了？”
“其实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章韵宜说，“一个多月前，我就跟李嘉越说清楚了，前几天他又来我学校找我，我以为就到此为止了，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带人去堵我们班班长，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动手……”
李明菲很震惊，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这样离谱，离谱到她都是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沉声道：“我懂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保证就到此为止了。”
尽管章韵宜也了解李明菲的为人，但还是不免松了一口气。
“明菲姐，谢谢你。”章韵宜想了想，又说，“他听说的事，完全是胡说八道，我肯定是要会揪出传谣言的那个人的！”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只见马路那端有个人朝着她走来。
是陈阔。
隔着一段距离，她定睛仔细一瞧，没看出他有很明显的皮外伤，心下稍安，记起自己还在通话中，压低声音对李明菲说：“明菲姐，今天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
简单聊了几句后，她们都很客气地结束了通话。
章韵宜并没有在原地站着，将手机放进口袋，同时打好腹稿，便也一步步地走向陈阔，两人很快碰上，可当她真的看向他时，准备好的那些话反而都说不出口。
只能用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他的脸，眉峰，高挺的鼻梁，颧骨……
陈阔却很不自在，但很奇怪，除了不自在以外，好像有什么地方被羽毛轻轻地拂了下，“我真没事。”
章韵宜轻轻地说：“不好意思啊。”
但其实陈阔不太想跟她聊这件事，非常不想，甚至很抗拒。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很丢人。
记忆中，他从来没跟人动过手，当时是打得很爽快，但还没走回家，他心里就后悔了，很不情愿被人知道，尤其是章韵宜知道。
唯一庆幸的是，看到的人，都是他不认识且这辈子不会再有半点交集的陌生人。
“没事。”他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不早了，我送你去地铁站。”
章韵宜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跟着他往地铁站方向在走了，忙问道：“班长，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本来只是她跟李嘉越的事，现在把陈阔牵扯进来了，那她也得问他的意见。
陈阔有些无奈，面上却没显露，“……不用处理，就这样。”
章韵宜侧头偷偷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猜，遇到这种无妄之灾，他肯定也很无语，只不过教养摆在这，不好开口埋怨她罢了。可话说回来，这件事她也很冤，跟她又没关系！凭什么扯到她头上来！
想到这儿，她拳头都硬了。
她突然变得沉默，陈阔心里也拿不准主意，他看得出来，她在生气，可气什么，他却猜不到。
是在气他跟那个男生动手了，还是气那个男生来找他？或者说两种都有。
“明天什么时候吃火锅？”他只好没话找话，搜遍大脑，找到这么一件事，问道。
这一句话钻到章韵宜的耳朵里时，她也慢了半拍，毕竟是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话题，还没有任何铺垫，于是，也有几分不确定地回：“不是中午吗？”
“行。那天的火锅很好吃，食材也很新鲜，就是太辣。”陈阔说。
“是有点辣，最后那个娃娃菜也不知道费世杰是怎么吃得下去的，他是铁胃吧！”
“对我们来说辣，他应该还好。”
“怎么？”
陈阔脸上有很淡的笑意，从见她开始，他两只手都揣在口袋，因为已经忘记了是哪只手的手背有伤，“他不挑食。”
猪一般都不挑。
章韵宜好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扑哧笑了起来。
男生之间的对骂也很幼稚，她没想到陈阔跟费世杰还有王序然相处时也这样，他骂他是猪是狗，他说他是儿子孙子，含爸量极高。
“天气冷一点吃火锅更舒服。”她在笑过以后，眼睛也变得更明亮，好像今晚的星星都藏在了她的眼里。
“改天也可以。”陈阔并不在意一顿饭，如果不是她太坚持，他也不会答应。
他并不觉得自己帮了她很多，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不行。”请人帮忙就跟借钱似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要是给他留下个很理所当然的印象，那才是得不偿失，章韵宜很坚持，又停下脚步，怀疑地看向他，“班长，明天不会放我鸽子吧？”
话刚说完，她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虽然她没在现场，但她了解李嘉越啊，那小子肯定叭叭叭了一大通有的没的，光是想想他输出的对象是眼前的陈阔，她的脚趾头又开始动工了。
那么当事人陈阔呢？
她不禁感慨，还是老板素质高，一定不会动口，更不会动手。
不愧是班长！
不愧是老板！
什么是高格局，高素养，这就是。
不过要说他心里头一点都不膈应，她是不信的，所以他想要避嫌，婉拒她的火锅邀请，她也是可以——
不，她不理解！
她不允许！！
一个分不清是非对错的老板也是灾难，她要犹豫一下子要不要继续跟他混的。
被她这样盯着，陈阔也怔了几秒，他有种错觉，只要他点头说“是”了，后果好像会有点严重，“……不会的。”
“真的？”
陈阔走路的时候，是有感觉到肌肉扯着疼的，他虽然没跟人动过手，但也绝不会让人碰到他的脸，那样会很麻烦，既要瞒过父母，又要瞒过老师同学。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跟白天没有区别，“真的。”
章韵宜也就放心了，她不是白痴，有感觉到陈阔不想谈晚上发生的事，说到底只是一个误会，一个谣言罢了，于是也点到即止不再提起，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没一会儿就到了地铁站。
她只让他送到地铁站口，现在的确很晚了。
高三生一个星期也就只能在家里住一个晚上，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更好。
陈阔也不勉强，但他仍然站在那儿，直到章韵宜乘坐扶手电梯下去，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后，他才收回视线，手从口袋抽出来，他活动了下手指，还是有轻微的刺痛以及灼热感。
正要往回走，手机响了起来，是费世杰的来电。
“章韵宜找你做什么啊，我差点忘记问了！”
一接通，费世杰的叫喊声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一并传来，吵得陈阔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阔想起这混乱的晚上，也有些恍惚，但很快他定住心神，用对待好哥们时特定的吊儿郎当语气，慢声道：“没什么，聊明天中午吃饭的事。”
费世杰：“……就这？”
记起明天是章韵宜买单，陈阔本意是开玩笑，此刻也认真了，严肃警告道：“你明天给我少吃一点。”

第34章
章韵宜也没有想到, 事情会处理得很顺利，当她回到家时，还没到十点, 显然尹女士对此很满意，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可亲了许多。
母女俩互相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尹女士便原形毕露，像撵狗一样撵她去了洗手间洗澡。
站在花洒下，章韵宜总算有空好好琢磨那桩谣言。
虽然说分析谣言的成分很可笑, 但谁叫她现在洗澡无聊呢。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跟陈阔？她实在想不通，因为班上跟她关系不错的男同学不算少。
班长暂时还排不上号。
但她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人, 一张又一张的脸闪过，骚包的沈明睿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 还有何远他们……甚至她跟费世杰碰上了也经常聊天, 聊得还不少。
花洒的热水在肌肤上冲刷着, 洗去了一身疲倦。
明明该很舒服的温度，然而，章韵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被自己的脑补恶寒到了。虽然造谣都很恶劣，但如果谣言把她跟沈明睿、何远或者费世杰扯在一起，她会更愤怒的！
因为这是在质疑她的审美跟眼光！
她上辈子交往的男友就没有一个是低于一米八二的，她不止对身高有要求，长相在她这儿更不能含糊。
甭管是不是草包憨批，至少带出去都是倍儿有面的, 并不是说沈明睿他们几个就长得丑，他们都是好人，是她认定的要做一辈子老朋友的好同学, 但有一说一，确实是没达到她挑男朋友的标准啦……
关上花洒，她每天的瞎琢磨环节也结束了。
用毛巾将身上擦汗，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深夜，章志宽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被尹文丹拽到了厨房再次拷问，“补习班的学生你都瞧过了？”
章志宽：“……”
他很无奈，“全都是一群孩子，我能跟盯犯人似的盯着别人瞧？”
尹文丹一脸若有所思，“那就是说没有让你能记住长相的小男生？”
章志宽也同样宽慰地点了下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警报彻底解除，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长得不够俊的，根本没可能令她去搞暗恋这种把戏。不是他们不信任女儿，实在是主动去补习班这种事——左思右想都不像是女儿会做的事，古里古怪，那肯定就是在作妖！
“之前那个个子很高的小子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了。”尹文丹小声说。
章志宽更欣慰了，“早说了，都不是一个学校的，迟早会散。”
…
夫妻俩一时高兴，干脆躲在厨房吃宵夜，窃窃私语，次卧里，章韵宜睡得正香甜。
-
星期天，陈阔跟费世杰都已经向父母报备过了，中午要在外面吃。
一大清早，费世杰就背着书包来了陈家，陈医生跟任慧也都出门了，他们几家的父母都很熟，到对方家跟回自己家一般轻松自在，并不拘束。
费世杰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来了陈阔的房间，开了电脑，游戏是打不成的，配置不够，他开了游戏论坛想看看有没有大神发帖，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用力地嗅了嗅，一回头，只见陈阔坐在床边，长腿随意搭在一边的椅子上，正在用棉签往手背上涂抹药膏。
“你干嘛？”费世杰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坐在电脑椅上，灵活地往后一滑，滑到了床边，见陈阔手背有伤，皱了下眉头，“怎么搞的？”
陈阔打算让昨晚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不会提起，对最好的朋友也不提。
这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打球时弄的，不严重。”陈阔说，“不影响拿笔。”
费世杰哦了一声，“都跟你说了，别打球了，真要伤了胳膊，老赵能生吃了你。”
“你不也是在踢球？”陈阔瞥他，“你腿折了，老赵难道能放过你？”
“靠。”费世杰笑骂，“别诅咒我！”
陈阔懒得跟他吵，跟小学生似的，他继续专心在手背上涂抹药膏，昨天回来时经过药店他买了支，不过爸妈在家他不方便用，这会儿也担心会有味道残留，起身推开了窗户散味。
上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就在费世杰都感觉到有些饿的时候，外面客厅传来了门铃声。陈阔去开的门，折返回来时没有进屋，“我打电话叫了披萨，你出来吃，洗手。”
费世杰嗷地一声，如饿虎扑食般飞快蹿了出来。
他迅速洗了手后，隔着一段距离都闻到了香味，都不用靠近就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奥尔良鸡肉。
刚想肉麻地为他阔哥歌颂一曲，戴上一次性手套时也福至心灵，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钻到了他的脑海里，“等等，让我捋捋，”他抬手看手表，“都快十一点了，叫披萨？”
陈阔不予理会，拿了个苹果，往上抛了抛。
在苹果再次回到他手掌时，他心情轻松地去了厨房。
费世杰拿了块披萨紧跟其后，他已经看穿了陈阔的险恶用心，笃定道：“想让我现在吃饱，等会儿就少吃点是吧，是吧，是吧！！”
陈阔细致地将苹果清洗干净，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是不愿意搭腔。
对他这样的行为，费世杰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女生请吃饭，真让他敞开了吃，他也会不好意思，“其实你一开始不答应章韵宜可能更好。”
很奇怪，听到她的名字，陈阔心里也掠过一丝很莫名的情绪，他也捕捉不到，就好像，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以往听着很寻常，跟班上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区别的名字，开始变得……特殊？
“都答应了。”他说。
她邀请的次数多了，每一次都很真诚，真诚到了让人很难一次又一次去拒绝。
于是，他也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要不，你等会儿把单先买了？”费世杰替他出主意。
这一点陈阔昨晚已经想过，但也被他否决了，“没那个必要。”
“行吧。”费世杰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一顿火锅能吃得了多少钱？都是同学，哪怕不太熟，几年下来对章韵宜的家境也有一点点了解，“我听戴佳说，章韵宜爸爸跟她爸爸都是一个系统的，好像是公安，她妈好像是国企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陈阔一边吃苹果一边听着，没有出声。
“对了，她是不是在这附近补习啊？”费世杰问，“要不问她几点下课，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嗯。”
费世杰几下就把一块披萨搞定了，“那给她打电话！”
“你打。”
“行啊。”费世杰说着就要从口袋拿手机，忽地，没好气地说，“打个屁，我想起来我没她电话号码！”
陈阔的苹果也快吃完了，闻言顿了顿，“你没有她的号码？”
“没有……”高三开学后熟是熟了，但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同学有什么必要留号码，费世杰正嘀咕着说问问戴佳时，余光瞥见倚在流理台惬意吃苹果的陈阔，“对了，你不是有吗？章韵宜昨天不是还跟你打电话？”
陈阔嗯了声，将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不慌不忙地洗手，“对，我有，怎么了。”
…
章韵宜课后十分钟收到陈阔短信时还很意外。
她真是学懵了，总是会忘记他家就在附近这件事，确实，他们中午约着吃饭，完全可以一起去火锅店。碰面的地点就在她补习的这个小区门口，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陈阔跟费世杰，开开心心地小跑过去。
“是不是等很久了？”她问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没有。”
“是有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陈阔侧过头轻瞥了费世杰一眼。
机智的费世杰果断改口，“那必然是没有的！”
章韵宜忍笑，“那要不我们打个车过去吧？佳姐说她已经到了，在排队。”
所以说，没有姐妹是不行的，是活不下去的，她可爱可亲的佳姐十一点就出门过去拿号了。
“好。”
陈阔应了，三人来到街道边，很快就拦了一辆计程车，章韵宜坐副驾驶座，两个男生坐后座，地铁虽然快，但要换乘也麻烦，打车就方便很多。
费世杰是个很健谈的人，全程都在跟师傅闲聊，章韵宜也爱凑热闹，一时之间，车厢内氛围活跃。
陈阔正好就坐在章韵宜的后面，她嫌闷，开了窗，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将她发丝间的气息以及笑声也都带到了后座，丝丝缕缕，萦绕在他的鼻间。
在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发生了一点点很小的拉扯。
章韵宜要拿钱包付钱，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是一张五十。
她扭头，发现是陈阔，面露无奈，“班长，都说了我买单呀。”
“不包括车费。”他强调，从上车后基本就没怎么说话的他，主动将钱塞给司机，“师傅，麻烦了。”
司机利索接过。
章韵宜还想再坚持，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陈阔手背上的伤，像是擦伤，又不像，她心里一惊，错愕又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他。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昨天的事吧？？
陈阔接了司机找的零钱后，见章韵宜盯着他瞧，他也顺着视线低头，神情有短暂几秒的懊恼。
一下车，章韵宜就着急问道：“班长，你的手……”
有个人抢在陈阔开口之前替他回答了，“他啊，打球弄伤的，还是右手，真心服了。”
陈阔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费世杰的语气太自然，给人一种他就在现场目睹了陈阔打球受伤的感觉。
章韵宜看得出来费世杰没有说谎，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抿了下唇，愉快地轻笑起来，手机铃声响了，是戴佳的来电，她接通，往商场走，两个男生因此落后了两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陈阔跟费世杰勾肩搭背，大方道：“你下个星期的饮料，我包了。”

第35章
惊喜来得太快, 费世杰都懵了几秒，却担心其中有诈，警惕地问道：“什么情况？不会是你包饮料, 我包饭吧？你想都不要想！”
“好，当我没说。”陈阔放慢了步伐，也拉开了跟章韵宜的距离。
“说清楚！”费世杰不想放过他。
陈阔轻描淡写地说，“你废话太多，不喝拉倒。”
那必须喝。
费世杰生怕他反悔, “不行, 从明天开始，我的饮料你必须包了, 这不是钱的事，是当儿子的好不容易要孝顺我一次, 爸爸怕伤了你的心。行, 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他们幼稚地要互殴时, 章韵宜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这让注意着前方路况的陈阔愣了几秒，就这几秒被费世杰得了手，肘击了他一拳。
他吃痛，皱紧了眉头，也弯了弯腰。
费世杰还想踢他一脚，装得挺像，“阔哥，你别报清北了，直接电影学院, 影帝啊。”
陈阔站直身体，抢先一步踹了他的屁股，“滚。”
章韵宜：“……”
她很想望天。
太让人迷惑了, 费世杰也就算了，十年后的他也没个正行，她是真不知道老板也会像普通男生一样，要说幻灭那也太严重，但不可否认的是，十年后的他在她脑子里的形象越来越淡，已经完全被现在的这个他覆盖了。
什么沉稳持重。
都没了。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班长，费世杰，我要买奶茶，你们喝不喝？”
费世杰的屁股上多了个鞋印，他一边拍一边更大声地回：“我喝，奶茶三兄弟！”
章韵宜又看向陈阔，不出所料，他摇了下头，“我不喝。”
“好，负一楼是超市，你们先去火锅店点菜，佳姐已经等着了，我再去买点喝的。”
她这话一出，陈阔沉默，他觉得，她是去给他买牛奶。
章韵宜说完这话，穿过人群去了奶茶店。这一边，费世杰走出几步后，见陈阔没有跟上来，狐疑问道：“怎么不走啊？”
陈阔也在纠结。
纠结了十来秒，他才做了决定，说道：“你先上去，我去帮她提奶茶。”
费世杰茫然，“什么？”
提奶茶？不就三杯吗？
可他没有得到回应，陈阔转身就跟了上去，就只剩下他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阔不太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词穷。
章韵宜已经排队点了单，她笑眯眯地跟店员商量，“美女，我去超市买点东西，等会儿再过来拿奶茶行不行呀？”
店员笑着点头，“可以，你把小票拿好就行。”
章韵宜将小票放进了口袋，转过头要去超市，差点撞上了找过来的陈阔，四目相视，他先解释了原因，“奶茶很重，我来提。”
…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几级台阶，乘坐扶手电梯下了负一楼的超市。
正值饭点，超市的人也不少，陈阔见章韵宜居然推了辆购物车过来再次愣住，不就是买盒牛奶？需要用到推车吗？
章韵宜的确是来买牛奶的，但绝不只是来买牛奶。
她又没疯，现在的超市又不是自助买单，还要排队，来一趟超市，肯定不能只买牛奶，她要买很多东西的。她在心里盘点着清单，速溶咖啡要喝完了，她得补一盒。
周安琪说有一款洗衣皂很好用，她要买。
陈阔跟在她身后，看她从货架上拿了包薯片扔了进去，“……”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有些想笑。
想着戴佳还有费世杰等着他们，章韵宜也没有磨蹭，只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以及一点零食，低头看着陈阔脚上那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她还在遗憾，他要是没跟上来，她还能买几包卫生巾。
“一盒够喝吗？”她指了指堆在零食上的牛奶。
是她让陈阔去拿的，但他只拿了一盒。
“够了。”陈阔说，“今天主战菌汤锅。”
章韵宜想起他上次被辣到原地去世的狼狈模样，笑了起来，“夸张了哦。”
“真的很辣。”他也笑了声。
“那……”章韵宜问，“番茄锅呢？”
上次点锅底，好像是徐诗诗跟沈明睿嚷嚷着选的，是辣锅跟番茄锅拼的鸳鸯，她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陈阔被辣成那样都没吃番茄锅里的菜，“你不吃番茄锅的吗？”
“不吃。”陈阔想了想，“你们吃可以点，不用管我，我开玩笑。”
“番茄锅很好吃呀。”她有些不解。
“我不吃番茄。”他说，“不爱吃酸的。”
章韵宜懂了，“行，今天你最大——”
说着她赶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头都没抬，“我要跟佳姐说一声，今天拼菌汤锅。”
“不用。”他很无奈，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他大概真的不太擅长这件事。
“要的，我记住你不吃番茄啦。”她说，“我希望你吃得很好，很开心。”
陈阔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缓缓移开了视线，盯着摆在收银台上很可爱的彩虹波板糖，似沉思，也似发呆，以致于等章韵宜从钱包里拿了钱给收银员，他才回过神来，无语了，之所以跟过来，也是因为想顺手买单。
现在完全没机会。
上电梯去火锅店时，章韵宜站在后面，看他左手提着超市购物袋，右手提着三杯奶茶，没忍住又喊了声，“班长，要不你把奶茶给我吧？”
陈阔回了下头，“没事，我来。”
两人很快进了热闹的火锅店。
一进去鼻子都受到了冲击，很重也很香的火锅味，很轻易地就勾起人的馋虫。
入座后，章韵宜得知戴佳跟费世杰只点了锅底跟一盘牛肉丸也惊住了，“不是让你们先点菜吗？”
戴佳表示有话要说，她要告状，“我让费世杰点，他死都不肯点，就这牛肉丸还是我点的呢！”
都不知道这胖子在客气什么，搞得她都不好意思点了。
费世杰也为自己辩解，“我……”
可是他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一咬牙，“我减肥行不行！”
今天他真不敢吃太多，皮带都往里又扣了一格，勒得紧紧的。
“服了你们。”章韵宜拿过铅笔就要在纸上点单，及时想起自己今天是请客的一方，赶忙将笔跟菜单递给陈阔，“班长，你来点，你看看想吃什么~”
陈阔蹙眉，也很委婉地说道：“都可以，我也不饿。”
章韵宜看他们两个人扭扭捏捏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有些想笑，但心里也有暖意。回忆一下，高中三年的老同学似乎情谊更深，大学有四年，可说到底跟高中不太一样，来往最多的还是同寝室的室友，跟其他同学反而很少打交道，至少她的大学是这样的。
“那我们点？”
章韵宜记性不错，上次吃火锅也就是半个月前，她还能记起几个陈阔爱吃的菜，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多数人吃火锅时口味都相同，就爱吃各种肉。
陈阔看她跟戴佳脑袋挨着脑袋，铅笔头在纸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他欲言又止，想劝她不要点多，但又说不出口，只能在桌子底下踢了旁边的费世杰。
费世杰：“……”
如果眼神有杀伤力，陈阔已经倒地不起了。
他含糊地骂了句，“你没长嘴？”
陈阔又踹了他一下。
费世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终于开口，“那什么，章韵宜，你别点了，就四个人，吃不了多少！”
戴佳也劝，“别点多了，你就是眼大肚皮小，每次点多，吃不完又退不了，好浪费的。”
章韵宜抬起眼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阔。
两人对视。
陈阔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说道：“菜单给我。”
章韵宜不明所以，还是将菜单还有笔给了他，谁知道，他飞快扫了一圈，居然将她点的一些菜勾掉了！她一时哑然，等他唤来服务员下单已经来不及了。
她目瞪口呆：“……班长？”
这一刻的陈阔还是很有当班长的派头，他沉声，安慰她，“不够再点。”
事实证明，学霸在生活中也是学霸，一盘盘的菜送上来时，章韵宜觉得太少了，少得寒酸，万万没想到，竟然刚好够吃，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浪费，锅里也被捞得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吃饱了。
结账时，章韵宜都在恍惚，但确实比她预想的要少了一百多块。
陈阔就在她身后，听到她在嘟囔。
大概是在嘀咕省钱了之类的话，他不由自主地笑笑。
…
四个人在商场逛了逛，因为不赶时间也就没选择打车，而是坐地铁又转公交去学校。对章韵宜来说今天一天还算充实，但仍然不算完美，为什么呢，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晚自习之前，教室里稀稀落落坐了一小半的学生。
章韵宜人缘很好，从于凯那里逼问出造谣的人是谁后她就没闲着，连那人坐几组几排她都打听到了，拜托了个女生帮她盯着，有了消息就告诉她。
收到消息，章韵宜立刻起身，都走出教室了，突然想起这件事还牵扯到了陈阔，她又返回，探头看了一眼，陈阔正坐在课桌前，戴着耳机听歌看书。
她略一思索，还是来了他课桌前。
他戴着耳机，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还是她的手撑着在他的课桌上，这才令他抬眼，惊讶地看着她，他扯下一边耳机，坐直了身体，“找我有事？”
“嗯。”她不想被其他人听到，微微俯身，靠得近了些，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好似在说悄悄话一般，“你现在有空吗？能跟我出去一趟吗？”
陈阔的心口一跳。
他是有空。
但出去？她想去哪儿？
章韵宜见他面露犹豫迟疑，还以为他现在很忙，便道：“要是你——”
有事，那就算了，到时候老板直接听她汇报情况就够了。
才说了三个字，他将另一边耳机也扯下，站起身来，低声道：“……那好吧。”

第36章
陈阔和章韵宜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儿, 几次开口想问，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找他有什么事吗？还是说, 这个事不能就在教室里说？
走过三班跟四班，章韵宜放慢了步伐，偏过头，却被陈阔脸上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
“班长, 你是不是还有事？”她试探着问, “要是没空的话……”
“没事。”陈阔看她一眼，“我没事, 有空。”
“真的？”得到他的肯定点头后，她带着他来到楼梯口, 这会儿楼梯间的学生很少, 她也很放心地跟他解释来龙去脉, “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在我这儿算大事，所以我非得弄清楚不可，我问过了，胡说八道的那个人就是十一班的一个男生，给我气的。”
别跟她扯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话，明知道有人在背地里造她的谣，她要是还能云淡风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那才有鬼了！
这也就是二十七岁的她懂得收敛, 要是换作十七岁，她的脾气会更暴躁，只怕会去广播站对着全校问候那个叫吴爽的男生, 一连三问：你谁？我们认识？你家住哪！
陈阔微怔，好像没听懂她的话，“十一班？”
“对啊！”章韵宜面露微笑，“就是跑去跟李嘉越胡说八道的那个男的，可算是被我揪住他了。”
“……”
陈阔沉默。
不过回想她刚才的话，他顿了顿又问，“你问了谁？”
章韵宜想都没想，“于凯。”
她反应过来，“你不认识的。”
陈阔想说，他认识，那个个子不高的男生，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神情轻松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就是带我去找他？”他问。
章韵宜以为他是不赞同她的做法，她知道，肯定有人会觉得她小题大做，或者即便去算账也不应该叫上陈阔，但事关他们两个人，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
不掐灭源头的可能性就只有两种，被遗忘和愈演愈烈。
怎么想都觉得是后者。
那怎么行，她又不是死人，老赵更不是。
“对。”她猜陈阔应该不愿意搭理这种无厘头的传言，“不过，班长你放心，等会儿你不用说什么，我来问我来解决就好。”
陈阔既然都跟她出来了，自然不会提反对意见，点头应道：“好。”
十一班也是理科班，在三班楼下，廊道外有个短发女生正在翘首以盼，见章韵宜来了，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章韵宜！等死我了！”
“来了！”章韵宜悄悄探头看了眼，“那个吴爽在吧？”
“在呢。”短发女生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阵仗很神秘，让她也莫名兴奋起来，“我一直盯着他呢！”
“谢了，”章韵宜在口袋里搜了搜，掏出一包软糖塞给她，“再拜托你帮我把他叫出来~”
“没问题！”
短发女生刚迈进教室，章韵宜突然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陈阔，两人靠得有些近，她嘱咐他，“班长，你去前门堵着，我怕他等会儿看到我就跑。”
造谣的时候很爽，发现踢到铁板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
陈阔有些茫然。
让他去堵人？
已经有些后悔答应她出来了，他面露无奈，还是点了下头，“……好。”
他怀疑，她叫他一起过来，只是想让他堵人。
但他还是抬腿往十一班教室前门走去。章韵宜躲在后门这儿，看着肩宽背阔的他，顿生许多安全感，如果她单枪匹马来找一个男生，在校园里肯定是不会吃亏，但要想占据上风也有一定的难度，她把老板找来站岗，这不过分吧？
“吴爽，有人找你！”短发女生喊了一句。
章韵宜暗中观察。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走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男生果然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往里走，但他怎么可能快得过早就有所准备的章韵宜，她伸手一把抓住他往外拽。
他也快不过虽然身在前门但心在后门的陈阔。
陈阔都没意识到，他这一刻的心率也在上升，毕竟“抓贼”这种事在高三时期确实算得上刺激。
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跟章韵宜一块儿，二话不说架着吴爽去了人少的楼梯口。
吴爽惊恐不已，叫又叫不出来，这对情侣是想做什么啊？！
章韵宜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开口逼问，“你是不是吴爽？是的吧，是你跟李嘉越说那些有的没的？奇了怪了，我认识你吗？”她抬手一指陈阔，“他认识你吗？我们都不认识你，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一起？”
一通叭叭叭地，给吴爽都说懵了。
陈阔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大概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我……”吴爽傻眼了，他哪知道会这样啊，“我没说啊……”
“你没有跟李嘉越说？”章韵宜脸色一沉。她真的很讨厌这些张口就来的人，就是欠教训，好好的一张嘴巴，也不说去背单词背公式，成天就知道造谣生事，干脆捐了算了。
吴爽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也急了，“是我说跟他说的，但这话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章韵宜瞪他一眼，“别跟我支支吾吾的，说清楚！”
陈阔都被这一声惊了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她，她应该很生气，紧皱着眉头，眼睛却更亮，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很有生机。
事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吴爽都无暇顾及其他，被这样一催促，条件反射似的就全都交待了，“是许航，他跟我说你跟你们班班长……嗯，那什么……”
冤啊！！
他又没看到，顶多就是跟李嘉越问去ktv能不能打折时，就提了一嘴。
哪知道碰上这种无妄之灾，太冤，怎么还没下雪！
“许航又是谁？”章韵宜逼问，“你给我把他叫过来，要是他没来，你也没来，你懂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
十七八岁的男生还是很好对付的。
吴爽：“……知道了。”
他招谁惹谁了？这章韵宜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这么凶！他敢不把许航叫来吗？他现在巴不得把这件事甩出去，他是无辜的好不好？
章韵宜对他配合的态度，还算满意。
吴爽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章韵宜记起什么又扬声提醒：“你带着他一起来，要是你俩谁没来，我就去教室逮人了。”
陈阔不着痕迹地偏了下头，掩饰快忍不住的笑意。
很奇怪，他觉得章韵宜太有意思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但如果是他，他应该会无视，偏偏她有精力，更有勇气堵上门来。
“班长，你笑什么呀？”
章韵宜目光炯炯地盯着十一班的教室，见陈阔没反应，好奇地看向他，发现他肩膀在轻微的抽动，他在笑。
陈阔被抓包，却没有不自在，选择实话实说，“现在不知道是谁更倒霉。”
章韵宜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本来被吴爽气得也没好脸色，这会儿也破功，扑哧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就在这楼梯口，相视一笑。
她回答这个问题：“那肯定是我更倒霉！”
谁看了不得心疼她？
有人嘴贱，有人没脑子又冲动，连累到的却是她。
好吧，老板也倒霉，不过还是她最倒霉。
吴爽找了个别的理由把许航忽悠了出来，许航还一头雾水，等来了楼梯口看到章韵宜跟陈阔有说有笑时，他也愣了，还在想这两个人可真大胆，居然真敢光明正大谈恋爱，忽略心里那点酸溜溜，他正准备擦身而过下楼梯，却听到吴爽小声说道：“我把他叫过来了，能让我走了吗？”
弱小可怜又无助，好像章韵宜是恶霸，而陈阔是恶霸的保镖。
许航惊愕，发现吴爽是在对章韵宜说话，整个人都混乱了。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谁说你可以走了？”章韵宜一秒变脸，再也没有刚才面对陈阔时的轻言细语，“你就是许航？吴爽都说了，是你告诉他的，你跟他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心里应该很清楚，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吧？”
许航困惑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吴爽。
吴爽也很不爽，“不是你跟我说的吗？就国庆收假回来的时候。”
许航简直一头问号，他本来就怂，要不然高二时也不会被章韵宜骂了一句就缩脖子，“……我……”
“你什么你！”章韵宜就见不得这种人，“是不是又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放心，我有的是时间，你告诉我是谁，带我去找他！”
她今天就耗上了，也要找出源头来。
许航说话含糊不清，他还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的，现在也没法瞎编个名字出来，因为章韵宜一看就很较真，只要他说名字，她就能挨个去找。
这让人怎么敢说瞎话？
他只能复杂地看了陈阔一眼，又一眼。
章韵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上陈阔更茫然的眼睛。
陈阔被章韵宜盯着，心里一紧，上前，蹙眉对许航道：“你往哪看呢？”
许航抿了下唇，一副“算了算了我不说了我不拆穿你了好了吧”的表情。
吴爽：“？”
好家伙，该不会是贼喊捉贼？果然，这男的一看就是硬茬子，还是心机很深的硬茬子！
章韵宜：“？？”
陈阔在莫名其妙之后只觉得恼火，语气更沉，模样看起来也凶狠了几分，“你那是什么眼神？说清楚。”
被章韵宜那不解的目光盯着，他也攥紧了拳头。
好像昨天的那一出，将他隐藏的某种暴躁情绪释放了。
许航被吓了一跳，都是男生，自然更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意，他也不藏着了，一鼓作气道：“我看到你给她送咖啡过！”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笑出声来。
陈阔就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他发现他的拳头更硬了，“就这？”
章韵宜显然也想起了那杯雪顶咖啡，头顶飞过一群羊驼，她一脸黑线，也想骂一句，就这？？
许航又道：“我还看到你早上约她去食堂！”
陈阔：“……”
他牙开始痒了，忍耐，“还有呢？”
许航震惊，这还不够吗？先是送咖啡，后来一大清早相约去食堂！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陈阔也不跟他废话了，一把拽过他，很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你叫许航？”
提起咖啡，他才对许航有了点印象。
原来是那天给章韵宜送果冻的人。
好，他记住了。
章韵宜还以为陈阔被气到要动手，她眨了眨眼，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的这一面，但现在不是感慨和惊讶的时刻，她赶忙上前，抓了下陈阔的外套，“班长，别生气啊，犯不着。”
陈阔垂下眼眸，攥着他黑色外套的那只手很白，他立刻就松开了手。
章韵宜松了口气，将火力对准许航，“除了跟他说以外，还有谁？！”
“……”许航马上摇头，跟拨浪鼓似的，“真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哪知道——”
“不是你说，我怎么会知道！”吴爽见火又要烧到他这儿来，他反驳道。
“行。”
章韵宜突然冲他们笑了下，很甜美，但无端地令他们两个人心里更毛了。就算是之前暗恋她的许航都觉得她这人太凶了。
“这样，”她莞尔，“以后如果我再听到这个谣言，我就来找你们谈心，好不好啊。”
她就是这样霸道。
以后谁要是说她跟班长怎么怎么，她一律默认是这俩传出去的！
许航：“？”
吴爽：“？”
两人都目瞪口呆，一口血堵在喉咙喷不出来，你讲不讲道理啊！！

第37章
对于吴爽跟许航的眼神控诉谴责, 章韵宜不以为然，讲什么道理，她就是最大的道理！
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也不想看这两个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耽误你们的时间，挺抱歉的，好了，回教室吧。”
吴爽跟许航只觉得倒了大霉, 倒是想抗议, 但话到嘴边又瞥了一眼那两人。
章韵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她身旁的陈阔面无表情，也不好惹。
等他们走了, 章韵宜才面向陈阔，理清了这桩谣言, 仍然哭笑不得, “好无语, 他们真的太闲了，一杯咖啡就能想那么多。”
陈阔似乎有些提不起兴致，只嗯了一声，并没有接过话茬。
“怎么了？”章韵宜以为他是在为刚才的事不愉快，思索过后，反过来安慰他，“班长，放心好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莫须有的事, 他们就是闲的，老师多布置几张卷子就老实了。”
这件事也算圆满解决了。
至于李嘉越那边，她了解他, 所以连询问是谁传话，她都是找于凯，摆明了就不想再有任何的牵扯，连责骂都没了。
如果李嘉越也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她，他就该知道，他在她这，只能是陌生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别的可能。
陈阔看了她一眼，这次点了头，“走吧。”
她跟上，却发现，他走向的是另一端。
高三教学楼有好几个楼梯间，从距离上来算，他绕了更远的路。本来上楼走几步就是三班教室，这下子多走很多路。
她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只能偶尔侧过头，悄悄瞧他一眼。
几次之后，他亦有所察觉，没有躲开，也看向她，跟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我没事。”他说，“只是有点无奈，好像给你造成了麻烦。”
章韵宜虽然没听懂他的话，但也不妨碍她心里舒坦，瞧，老板就是会说话，她在满足过后，问道：“……麻烦？”
仔细想想，是挺麻烦，但不是他造成的，当然，他如果感到麻烦跟困扰，那也不是她造成的。
廊道有学生来来往往，已经接近傍晚时分，橘色的天空像是被人蘸墨挥洒，染了一抹暗色。
他注视着她，“他不是误会了？”
章韵宜很想说，班长，说话不按字数收费，可以多说一点。
省得他惜字如金，这么一段话还得她连猜带蒙，才隐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笑了下，“没那回事，我跟他——”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地停顿。
因为她发现跟不相干的人说这些，有点尴尬。
过去她甚至都不跟沈明睿提起李嘉越，因为他们又不认识，有些事只能跟好朋友并且是女生朋友说，但见班长一副好似只要她说是，他甚至可以帮她去解释的热心肠模样，她只好含糊地说道：“刚开学时就说清楚了。都高三了……反正没那回事。”
陈阔肩膀一顿。
刚开学时？
他想起了那次在商场偶遇，最后的确是她一个人看的电影。
“这样。”陈阔若有所思，“没事就好。”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跟他是不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嘴巴像是被人封印了，问不出口，只好作罢。
两人继续往前走，有几个男生当走廊是自己家，拿扫帚跟拖把在打闹，惹得经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陈阔抬起手臂，虚护着章韵宜，同时跟她换了个位置，她靠里，他在她的左边。
走过这一段路，连带着，原本的那些故事也都翻篇了。
-
十月中下旬，操场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运动会也要如期举办。
章韵宜像往常一样迈下台阶，踏上塑胶跑道，环顾一圈，这周的人明显比上周要多。她随意看了几眼后，开始集中注意力背化学方程式，清晨早起很痛苦，但她发现背书的效率也会高很多。
背着背着，她开始卡住。
但这不能怪她，她相信任何一个早就把知识都打包还给老师的成年人，回到高三看到那一堆方程式都会头疼欲裂的。
正在她舌头都开始打结时，身后传来一道短促的笑声，大概是怕她生气，他的确只笑了一声便克制收住。
章韵宜都不用回头已经认出了是谁的声音，却还是惊喜地转过身来，是迎着晨曦的陈阔，他在跑步，姿态闲逸，朝气蓬勃。
“你怎么在这？”她惊讶问道。
太神奇了。
要知道只要是没下雨的日子，她都会来操场，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他。
陈阔停下脚步，他已经跑了一圈，算是热身，“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
章韵宜心下了然，但同时也有些幸灾乐祸。
高三生都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运动会了，运动会之所以还受欢迎，纯粹是因为那两天不用上课，回回班委挨个询问要报什么项目，同学们立即装聋作哑，别问，问就是听不懂，问就是身体不舒服不参加。
班委只能好声好语地求，给哥一个面子，给姐一个面子。
其他项目都还好，只有1500米是钉子户，就剩在那儿，迟迟没有勇士报名。
最后还是陈阔看不下去，报了。班委连阔哥都不喊了，直接叫父皇。
“班长，看来你是要为我们三班拿奖牌了。”章韵宜揶揄他，“肯定的，必须的。”
上辈子高三最后的一次运动会，老板那一次有拿第一拿奖牌吗？可惜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陈阔：“……”
他意有所指地问她，语气轻松：“你呢，每天运动量这么大，都报了哪些项目？”
章韵宜眨了眨眼，怎么感觉有坑，好不容易她这次又快蒙混过关，可不能被班长揪住去凑数，“应该是跳远还是跳高吧，不记得了，啊，不说了，我继续背公式，班长，你加油哦！”
说完后，她跟后面有恶鬼追杀一般，加快步伐往前冲。
陈阔被她逗笑，他知道她一个项目都没报，不想再吓她，于是转过身，往跟她相反的方向跑，操场本就是一个圈，哪怕方向不同，最后也会碰上。
在塑胶跑道碰头时，章韵宜被各种公式折磨得死去活来，而陈阔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们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去教室？”他没有离她太近，担心自己流过汗后会有味道，只抬手随意看了眼手表，离六点半还有十分钟左右。
章韵宜勉强压下羡慕嫉妒恨，从一堆公式中找回思绪，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起。”
陈阔走在她身侧，他跑了几圈，身体在发热，外套也脱了，搭在手臂上，十月中下旬的江州气温并不高，他就穿了件卫衣，似乎还嫌热，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喉结，运动后有些口渴，在咽动。
两人不算并肩同行，依然保持着同学该有的距离。
“那你还去不去食堂呀？”章韵宜有些好奇。内心深处也在感慨陈阔的自律严谨，他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是他做的，都要全力以赴做得很好，学习是，十年后的工作是，现在一个运动会的1500米项目也是。
“没时间了。”陈阔偏头看她，“你去吗？”
“你都没时间，我怎么会有呢。”章韵宜反问，顺便瞄了眼他的腿，他一大步相当于她两步，所以走得比她快，跑得也比她远，此刻他是在配合她，在刻意放慢步伐。
陈阔也注意到她的眼神，还以为自己裤子脏了，多看了好几眼。
“我说你的腿——”章韵宜打趣，“不过，班长，1500米就该你跑，你腿长，跑得比别人快，这就是优势，反正我瞧过了，班上应该没谁的腿比你长！”
也别只一个1500米，800米400米什么的都让他包了算了，他可以的，他能做到。
陈阔平静，“都瞧过了？”
章韵宜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告诉他，她们女生宿舍就没有不能聊的，普男当然不会出现在宝贵的熄灯话题中。女生的眼睛很毒，评选帅哥只看脸那就太片面了，身高身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的。
数来数去，班上一米八以上的男生就那么三个。
不，自从周安琪未来的男朋友成岩同学转回老家后，就只有两个了。
一个是陈阔，一个是沈明睿。
但亲近的朋友都知道，沈明睿喜欢往鞋子里垫点东西，所以他自称有一米八二，有一定的水分。
“我倒没有特别注意。”
章韵宜毫无心理负担把锅甩给徐诗诗，“是我诗姐认证的啦。”
陈阔好像对这个话题没太大兴趣，不再搭腔。
“不过，你不会饿吗？”踏上台阶走出操场后，章韵宜关心问道。
毕竟他之前总是雷打不动六点从宿舍出来后就直奔食堂，已经养成了习惯。
“还好，我有带吃的。”陈阔仿佛才想起自己外套口袋里有饼干，翻翻找找，搜出两小袋递给她，“吃吗？”
章韵宜接过，记起这是之前他给她的巧克力夹心饼干，心下纳闷，好吃是好吃，但有些甜，他连饮料都不喝，居然爱吃这样的小饼干，喜好好弹性哦。这个念头很快被饥饿感压过，她道谢后就赶紧撕开了包装。
走在她身旁的陈阔偶然会不经意地侧过头看她吃东西，心里也掠过一丝很难捕捉到的奇怪感受。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越靠近教学楼，路上的学生就越多。
米馨一脸困倦，双眼皮都成了三眼皮，完全是被室友拖着在往前走，迷迷糊糊，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高二高三的化学的确是很难，没骗你，我也觉得它不简单，要记的知识点很多，又零散——”
她循声回头，隔着几级台阶，声音的主人果然是陈阔这小子。
再定睛一瞧，他正耐心地跟旁边的女生分享自己的心得，很细致，看他皱眉就知道他也在努力回忆，生怕有遗漏的，知道的是在传授学习经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屏。
女生也听得很认真，都忘了吃手里的饼干，时不时还会说一句“是吗好厉害”。
陈阔压根就没看到米馨。
还是章韵宜抬头时看她站在楼梯那儿也不走好似在发呆，主动打招呼：“早上好啊米馨~”
米馨刚睡醒没多久，脑子都是懵的，全是浆糊，此刻条件反射般说了嗨。上楼的学生很多，显然不适合聊天，米馨直愣愣地还要跟着他们上楼，室友拉了她一把，惊讶道：“你要去理科班啊？”
“啊，不是……”
看着米馨宛如游魂飘走，章韵宜面露疑惑，看向陈阔，小声问道：“她怎么了？”
谁知道。
陈阔不甚在意地回：“可能没睡醒吧。”
另一边，米馨脚踩云端，跟着室友进了教室，在课桌前坐下，以往她都会趴着打盹，今天她一手托腮，眼前不断浮现刚刚那一幕，莫名感到焦急，就像是她跟朋友聊天时提到了一个人，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就是死活想不起名字来，急得她恨不得抓耳挠腮。
同桌见米馨抓狂到抓头发，随口说道：“边去，又快一个星期没洗头了吧？别把头皮屑弄我桌上了。”
米馨冥思苦想了大半节早自习，就在她都快放弃时，眼尖地发现前桌躲着在吃奥利奥，她眼睛都直了，好像有一道雷在她头顶劈开，观世音菩萨及时出现，她被指点迷津，彻底清醒。
饼干！
原来是饼干啊！
同桌正在背政治，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她被米馨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问道：“你干嘛！”
米馨笑了很久，还是同桌骗她说班主任来了，她才慌忙止住笑意，发现被骗后也不生气，自顾自感慨道：“闷骚啊。”
闷得前无古人，骚得后无来者！

第38章
早自习之后的三班教室很热闹。
章韵宜刚吃完早餐溜达回来, 又开始犯困了，她不打算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从桌肚里扯出U型枕, 正准备大睡特睡十分钟时，班委孙凯旋神不知鬼不觉地拿着小本子过来了，幽幽地问，“章韵宜，渴不渴？我给你买瓶冰红茶好不好？”
“……”章韵宜被吓得不轻, 拍了下胸口, 埋怨他，“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孙凯旋翻了翻他的本子, 一张脸拉得老长，“人都快死了, 当然没有声音。”
早知道他就不自荐当班委了。
好事轮不上他, 每年运动会就交给他负责。就算是班委也不能赶鸭子上架, 不能不顾同学的意愿给他们报名，回回都要靠求，这哪是同学啊，是他孙家的列祖列宗。
章韵宜听了这话，头皮发麻。
她很想躲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就招了他的注意。
她很做作地打了个哈欠，“那你要保重好身体啊，你看我就很虚，每天怎么都睡不够。”
学生时代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但报名参加运动会还是算了。她没有扯理由，现在的她确实很虚，不堪一击, 让她活力满满地去跑步跳高跳远，那不是为难人么？而且她运动细胞不发达，凑数都会拉班级后腿，这怎么行呢，三班的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孙凯旋呵呵两声，“一姐，你脸色红润万人迷。”
她还虚？那他直接就是死人了。
章韵宜反驳：“哪有！”
没看出来她被各种科目折磨得没了个人形吗？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孙凯旋拿着笔点了点本子，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没说让你跑八百米，这样，都不是外人，我把你当自己人，铅球给你。”
“我不要。”章韵宜立刻拒绝。
她对铅球有心理阴影，见孙凯旋一张脸堪比苦瓜，她想了想，做出退让，“实在不行，一百米接力赛啦。”
孙凯旋摇头，“早被抢光了。”
陈阔从后门进来，经过这条走道，看孙凯旋堵在章韵宜的课桌前，瞥见对方手里的本子便了然，他走了过去站定，问道：“怎么了？”
毫不夸张地说，孙凯旋跟章韵宜都觉得亲人来了。
章韵宜反应更快，率先告状，“班长，他非要我去抛铅球，我根本就不会，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啊！”
孙凯旋也不甘示弱，“运动会你总得为班级做点什么吧？”
“我怎么就不做贡献啦？”章韵宜也不服气，“我写稿子啊，我给你们助威啊！”
没人吹的彩虹屁比她更好，也没人比她的声音更洪亮。
陈阔伸手，“给我看看。”
孙凯旋马上将本子递给他。
“就剩铅球了？”陈阔问孙凯旋，看的却是章韵宜，“铅球她应该确实不会。”
孙凯旋也是实在没辙了，问了一圈都没人愿意，“那怎么办啊，之前有人报了，但早自习又跟我说她落枕，没法参加。”
章韵宜也有些为难，正犹豫要不要凑个数算了，可她又怕自己报了名，结果倒数第一，这种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陈阔思忖，沉吟，“你先问问周安琪，看她愿不愿意。”
体育健将周安琪很快就来了，她倒没什么意见，铅球对她是小意思，“可我时间对不上，我跟任思敏还要负责后勤。”
“那我帮你搞后勤，行不行？”章韵宜一把抓住周安琪的手，“没有人比我更懂后勤了！”
周安琪也正好不想管这些杂事，给人送水送补充品什么的，想想就头大，还发愁要怎么推出去，见有冤大头要接，她忙不迭应下：“行啊！”
孙凯旋：“？”
他挠了挠头，这也可以？就这么简单？他稀里糊涂地走了，周安琪也要去接水，没一会儿，章韵宜的课桌前就只有陈阔了，她坐着，他站着，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
陈阔问她：“不是说报了跳高还是跳远？”
他心里都清楚，名单看了几遍，压根就没看到她的名字，但还是想逗她。
啊这……
章韵宜很想狡辩，但又怕有损自己诚实正直的形象，一抬眼，看出他脸上的揶揄之色，她也破功，扑哧笑了起来，“班长，看破不说破嘛。”
陈阔忍俊不禁。
回到自己的座位时，神情依然难掩轻松。
-
早起的朝阳，傍晚的余晖，一天过得很快，好像眨眨眼就过去了，高三的每一天都跟复制粘贴似的。
章韵宜跟戴佳在食堂碰上了熟人米馨，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一同回了三班教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章韵宜总觉得米馨今天很奇怪，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
让她不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米馨偷笑时也在暗自感慨，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是颜狗，闷骚再加上颜狗，没救了。
聊着聊着，热情的米馨知道章韵宜最近在为提升学习成绩而苦恼，还给出了很好的经验，一点都没藏私，章韵宜全都记了下来，要知道米馨也是文科班的学霸，高考考得很好，去了京市的师范大学。
学霸的心得不一定用得上，但记下来总是没坏处的。
她倾听时的样子很认真。
“章韵宜……”米馨突然停顿，很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再揉一揉，但还是克制住了。
“嗯？”
章韵宜刚想问她什么事，看到进教室的陈阔，提醒米馨，“班长回啦。”
米馨来三班，就是为了找陈阔聊聊少男心事，扭过头，陈阔跟费世杰哥俩好的勾肩搭背进来，她立即伸手大力挥了挥，“陈阔，我找你有事，出去说！”
陈阔侧目望向这边，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他虽然不清楚米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不着痕迹扫了章韵宜一眼，接着跟去了走廊，看向米馨语气平平道：“什么事，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米馨可是忍了一天才找过来，对他这十几年如一日的死样子浑不在意，反而宽容地笑笑：“小子，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了。”
她掌握了他最大的秘密，他极力想掩饰的秘密，他不惜无中生友也要藏起来的秘密。
想想她就兴奋，就激动，呵，你也有今天！
这句话传到陈阔的耳朵里，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回头看向教室，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正在跟戴佳有说有笑的章韵宜身上，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也看了过来，和他对视，继而扬唇一笑。
目睹这一切的米馨都快憋死了。
多稀奇啊！只可惜她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然她一分钟前就会拿出手机怼到他脸上拍，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
她压低了声音，取笑他，“哟哟哟哟~~”
是谁情窦初开了呀，是谁坠入情网了呀。
陈阔被这怪叫声拉回现实，他挪开眼，没再继续看章韵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哟哟哟的米馨，蹙眉，“你再哟一个试试。”
“我不哟了。”米馨挤眉弄眼，清了清嗓子，“但有条件，去超市。”
陈阔瞥她，眼神淡淡，点头应了。
米馨摩拳擦掌，下定决心一定要狠狠宰他一笔。两人来了楼梯口，陈阔却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从钱包拿了张五十给她，还没等她出声抗议，他已经先发制人，“嫌少你就别要。”
“你真是死抠！”米馨还是一把抢了过来，但这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她怕他把钱又抢回去，赶紧揣回口袋继续追问，“不过怎么回事，章韵宜的男朋友——”
她跟章韵宜没那么熟，而且是人家的私事，实在不方便直接问或者向戴佳打听，所以忍得很辛苦。
“没有。”他立刻打断了她，“她没有。”
米馨沉默。
她真想让他照照镜子。像极了喝了一缸醋，被酸到眉头紧皱还要忍耐的模样。
行吧，她也不想戳他肺管子了，换了个可能会让他暗爽的问题打探，“那你们在……嗯？偷偷的？谈恋爱哦？”
陈阔微愣，“谈恋爱”这三个字让他恍惚了几秒，他迅速恢复清明，不快道：“没那回事，你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米馨：“……”
等等，究竟是谁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她怒了，“你敢说你那天说的不是你，不是她？”
陈阔以一种觉得她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是她？”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说了，是我一个朋友的事，你想象力别太丰富。”

第39章
“没事了吧？”
陈阔不顾目瞪口呆的米馨, 姿态闲适地转身回教室。
米馨回过神来，恨不得冲他的背影比中指，她想大喊一句“你就是喜欢章韵宜”, 但还尚存理智，知道真要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那就是在害人，她只能揣着五十块下楼了。
陈阔从教室后门迈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伏在课桌前的章韵宜。离上课铃响没几分钟了, 戴佳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 走过这条走道，一定会经过她的课桌。
章韵宜也是从周安琪那儿接过后勤的任务, 听她的新搭档任思敏无意间说一句“是高中最后一个运动会了啊”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毫无疑问, 高三阶段最重要的一定是明年的高考, 但这些经历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她是这四十二个学生里, 唯一一个拥有过青春，失去过青春，又重新得到的人。
她比他们都要清楚，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些回忆有多么珍贵。
不过现在她也不可能找孙凯旋再重新报名就是了……
但她一定要发挥自己的余热，也争取为班级尽力做出贡献，她兴致勃勃地跟孙凯旋要了名单，这会儿她就郑重其事地挑选了最漂亮的笔，仔仔细细地按照比赛时间先后填写。
陈阔以为她在写卷子，随意低头瞟了一眼, 却是一怔，她在写他的名字。
章韵宜正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个陈, 又写了个阔。
察觉到旁边有人站着，她习惯性地抬起眼眸，见他正在看自己写的东西，心念一动，赶忙邀功，“班长，你看，我真的很适合做后勤，找我准没错的~”
陈阔接过她还没写完的纸看了看，目光在他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是挺适合。”
章韵宜心满意足地笑了，上辈子她当社畜也当得很好，那时候亲戚朋友包括父母都担心她适应不了职场，因为她没有上过一天班，迟早要完，父母忧心忡忡，他们为她存了一笔钱，还琢磨着让她开店去摇奶茶什么的，她不信邪，非要去试试，结果她一鸣惊人！
她不止混下去了，还有滋有味地混了一年。
笑过之后，她又顺口拍马屁，“到时候班长你跑1500米我肯定要去看你拿奖牌的！”
区区一千五百米罢辽，不可能难得倒老板。
陈阔失笑，将名单还给她，“重在参与，不一定能拿奖牌。”
章韵宜继续奉承，“过分谦虚了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还是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等陈阔回了座位，刚才一直旁听章韵宜拍马屁的徐诗诗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真够谄媚，你脸上就写着巴结两个字了！”
章韵宜赶紧摸了摸脸，不是吧这么明显？她已经很收敛了啊。
徐诗诗回头问沈明睿，“你说是不是？”
沈明睿正在捯饬自己的发型，噘嘴吹了吹刘海，“诗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姐巴结班长，就是咱俩巴结班长，咱俩以后上面有人了，请个假啊，值个日啊，那不都小意思？”
章韵宜：“？？”
这是要来跟她抢饭碗吗？
徐诗诗作恍然大悟状，抚掌，“妙哇！”
章韵宜笑骂了一句，“想得美哦。”
来抢她饭碗的人通通拘留，一个都不放过。
“我是美女，我当然可以想得美。”
经由这样一打岔，徐诗诗也就忘记说了，她发现班长好像还挺享受章韵宜的巴结。
-
在同学们的翘首以盼中，运动会来了。用翘首以盼一点都不夸张，就连章韵宜都担心要是正好这两天下雨，那她又想痛骂老天了，运动会的这一天天气特别好，就连气温都比前几天要高几度。
章韵宜身兼数职。
写激励人心的稿子，当后勤，以及当摄影师，这是她昨天才想起来的，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学生会也请人在拍摄，但那么多个班级，他们三班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照片。
她希望这一次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有一丁点不一样都可以。
她想给小可爱们留下哪怕一张多年后翻看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的照片。
所以她午休时给小姨打了电话借相机，说明原因。
小姨特别高兴一直夸她，晚自习前开车来学校给她送来了相机。
果然班上的同学们瞧了都很开心，男生女生都很臭屁地摆姿势让她拍。
身兼数职的结果就是她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强烈怀疑现在她是整个学校最忙的人。
好不容易歇一会儿，她翻了翻自己制作的名单，定睛，连忙抓住任思敏，“男子组的1500米是不是要开始了？”
任思敏坐在草地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是吧？”
“行。”章韵宜原地复活，赶忙拿出几瓶水抱在怀里，“你休息吧，我去送水。”
任思敏感动坏了，“我的姐啊，我爱你！”
章韵宜也不再耽误时间，抱着水就往操场另一端跑去，精神抖擞，元气满满，任思敏跟死鱼一样往地上一趟，还在心里感慨不已，章韵宜还真是一身使不完的劲啊……
跑道上，比赛的男生们都在做着热身。
有人势在必得，也有人懒散地打哈欠，一看就是班上实在没人愿意参加被迫来凑数。
陈阔站在一边，也有人围着他，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做着拉伸时，偶尔会直起身子，频频四处张望，费世杰都注意到了，顺着他的视线茫然看过去，问道：“你看什么啊？”
“没什么。”陈阔垂眸回道。
然而刚说完没什么，他又再次借着喝水的动作，看向远处。
远远地，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迎着午后的光，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奔来。他肩膀一顿，将瓶盖拧紧，随手塞给了费世杰，看都没看他一眼，“帮我拿着。”
章韵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话都说不清楚。
陈阔大步走到她面前，静静看了她两眼，接过她抱着的几瓶水，“怎么了？”
章韵宜热得不行，用手掌扇风，气息不平地回：“还好赶上了，班长，你比赛还没开始吧？”
“没。”陈阔回，“也快开始了。”
“那、那就好！”章韵宜跑得急，脸颊都红了，还不忘跟他加油，“班长，加油啊！我给你写了稿子，估计等会儿广播会放的。”
陈阔无奈，“赶不上也没事，不用跑这么急。”
费世杰跟何远也凑了过来，提醒陈阔要准备就位了。他收回注视章韵宜的视线，嗯了一声，说了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话，“不一定能拿奖牌。”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操场人多又热闹，章韵宜还在平复呼吸，根本顾不上听。
…
各就各位。
章韵宜也挤了过来，紧张地等待口哨吹起，她定定地盯着陈阔，他好像一点儿都不紧张，如箭矢般冲了出去，很自由，也很有力量感，明明只是学校举办的运动会，她也被气氛感染，心提到了嗓子眼来，拿起相机，目光也随着他飞快转移，但很无奈的是，他跑得太快，她技术有限，拼命按快门，也没捕捉到几张清晰的照片。
等边上其他班的助威声传来，她后知后觉地才开始喊叫：“加油加油！班长加油啊啊啊！！”
费世杰的耳膜都险些被她震破，刻意离她远了些，“……哎，你现在不能喊班长加油，据我所知，还有个参加项目的是五班的班长，他要是自作多情以为你是替他加油怎么搞啊？”
“真的吗？”章韵宜立刻收声，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可不想被别人蹭了她强而有力的助威。
她又问：“那怎么办？”
费世杰都很不解，平日里看着古灵精怪的女生怎么这会儿就呆了，他哭笑不得，“我阔哥又不姓班，他有名字的啊！”
章韵宜也笑了。
她要么嘴上喊班长，要么心里喊老板，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没有喊过他的名字，很不习惯。
正好，陈阔也快跑上一圈，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会经过他们所在的跑道，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喊道：“陈阔加油啊啊啊！”
费世杰都被她惊住了，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这姐声音真的太洪亮了，狠狠盖过了其他人的助威声。
自然也被呼啸而过的风，传送到了陈阔的耳朵里，他难得分神，微愣，但跑步的速度却明显更快了，他没有看向她，但在经过时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存在。
而此时广播声，也都传至操场每一个角落——
“陈阔陈阔，天高地阔！”
“你脚下的不只是跑道，更是一往无前的人生！”
他跑得太快，好似肺腑都在发热发烫，他是箭矢，可以去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费世杰跟旁边的章韵宜笑着调侃打趣，“阔哥就是阔哥，宝刀不老，也算文武双全了吧？不过有一说一，他今天状态确实好到惊人，等下我要问问他，是不是喝了一缸红牛。”
“班长很努力啊。”章韵宜的视线跟着陈阔走，回话也有些随意，“这几天每天早上我去操场背书都有碰到他，他在热身跑步的哎。”
所以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班长私底下不知道跑了多少个1500米呢。
费世杰愣了愣，“啊？？”
这几天他觉得很奇怪，陈阔早起，却没有去食堂买早餐，他头一天时问过，陈阔说忘了。
他也就没再问了。
眼看着1500米的终点就要到了，章韵宜实在顾不上跟他聊闲天，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快被她捏爆了，陈阔跑得很快没错，但有两个男生跑得也快，几次都差点超过他，让人忍不住捏把汗。
费世杰缓缓地侧过头，看向章韵宜，一脸若有所思，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经由判断，陈阔的确是第一个冲向终点的人，他虽然运动量大，但一口气跑完全程，还是喘气，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在暴汗，有种仿佛在被撕扯的疼痛感，但又很爽快。
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
很多人围着他，他看鞋子都能看得出来，唯独没有那一双白色的，穿过缝隙，她应该是没挤过来，在稍远的地方站着。
何远将速干巾扔给他，他接过。
费世杰也要把他没喝完的水给他，他像是瞎了般没看到，也没接。
等自己没那么狼狈了，他朝她走去，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矿泉水，声音有些沙哑，但带了些很淡的笑，“借你吉言，拿到了奖牌。”

第40章
“现在还不能喝水！”
章韵宜本来以为像陈阔这样经常运动的人知道这个常识, 见他轻松地拧开瓶盖，心里一急，连忙上前阻止他, “不能立刻喝水，等你的呼吸平稳下来后再喝，而且要小口小口地喝。”
陈阔闻言顿住，再次将瓶盖拧紧，“好。”
他并没有向身体传达要喝水的念头, 纯粹是想做点什么事, 不让自己闲着。
何远等人也想上前来夸一声阔哥牛哇。
费世杰不着痕迹地拦了一把，“哎, 你们几个过去看看，看看裁判有没有把时间记错, 这事好像前几届就发生过的, 可不能把一个奖牌弄丢了啊！”
“啊青天白日的还有这种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何远他们几个惊讶极了, 二话不说，朝着终点那边走去，就怕有人浑水摸鱼。一时之间，三班这一小撮人去了别处，只剩陈阔跟章韵宜在闲聊，费世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映入眼前的便是这一幕——
以往总是站得笔直的男生无意识地俯首，好像是要听清女生说的话，也好像是想让女生听清他说的话。
距离不远不近, 刚刚好。
女生微微仰头，不知道含笑说了句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举起相机，似乎在指导男生摆姿势，傻傻的。
单手握着瓶水的男生神情有一瞬的尴尬和为难，但还是照做，只是肢体动作看起来还是有些僵硬。
女生哈哈大笑。
“班长，”章韵宜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小跑到他面前来，比划着教他，“你这样——肩膀打开，放松，放松~”
陈阔很为难，他就不能站着不动，也不笑吗？
他扯了扯唇角，在假笑。
章韵宜很后悔，刚才他跑完来跟她要水时，她就应该抓拍的。
那个笑就很自然嘛！现在这个，就像是有人在挟持他一样，算了，还是不要勉强他了，不然她会怀疑她是不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见她终于放过了自己，陈阔如释重负，如蒙大赦。
而在费世杰被何远拽着围着裁判时，章韵宜在口袋里搜了搜，搜到了最后两颗榛果巧克力，顺手递给了陈阔，“班长，吃这个可以帮助恢复体力，”她探头往远处看了一眼，“我得走了哦。”
现在的她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
陈阔知道她忙，轻点了下头。
秋高气爽，他目送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他的背好像被泰山压顶，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费世杰用手臂卡住他的脖子，嘿了一声，“回、魂、了。”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当时还好意思说他，结果这小子现在不也是这德行？
陈阔也想起了这一出，很无语地笑了声，“神经。”
费世杰哼笑：“是我神经，还是你有毛病？”
什么毛病，那么早起来去操场跑步，真够可以的，要不是认识多年，他都要被这位班长的集体荣誉感给感动到了。
总之，这件事都可以承包他一年的笑点。
…
章韵宜本来就爱吃巧克力，这次运动会她也买了，她是看菜下碟，只给女生，男生没有，陈阔是老板，是例外——必须是例外，他跑的是1500米，还拿了奖牌，他值得！
那些跑一百米接力赛就想腆着脸跟她要巧克力的男生，想都别想。
陈阔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去男子标枪组时听到他们提了一句，“章韵宜太偏心了，我说我要晕了，要巧克力才能救命，你们猜她说什么，她居然让我比完赛再晕！”
其他男生都笑了，也没人真的抗议，只是觉得这个事很好玩。
沈明睿骂道：“又不是班费，是我一姐自费的，我都没有，你还想有？滚蛋！”
他以一敌五，把他们喷了个狗血淋头。
一直当背景板的陈阔手插裤袋，碰到了那两颗巧克力。
-
运动会结束后，章韵宜跑去找了老赵，既然现在有相机又有时间，那为什么不全班再留念一张大合照呢？老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可能是今天都很开心，由衷地夸了句：“还挺会来事啊。”
章韵宜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我们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嘛！”
听着这话，老赵也有短暂的恍惚，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学生，她神情柔软，的确，是最后一次了，时间过得太快太快，快到明年这群孩子就要高考，然后分道扬镳。
“行。”老赵回过神来，一锤定音，“把他们都叫上，咱们找个好看的地方，多拍几张！到时候洗胶片的费用都我出！”
章韵宜笑嘻嘻地拍马屁，“老师霸气！”
老赵被她逗笑，“去，快去！”
章韵宜也不再耽误时间，她觉得现在的景色特别美，漫天的晚霞，美不胜收，以后再有这么美的，也不是今天了。
她跑得飞快，还好有手机，将能通知的人都通知了，没一会儿，三班就聚集在操场，塑胶跑道之上，是广阔的天空，此时此刻，美得梦幻，仿佛置身于热血漫画中。
陈阔看着章韵宜忙来忙去，指挥大家怎么站。
他有些想笑。
“C位当然是老——”她差点说岔了，及时收住，“当然是我们的赵老师！”
老赵知道学生们私底下都是怎么叫她的。
一般学生给老师取绰号，要么是很讨厌这个老师，要么是喜欢，路人老师，根本无人在意。
她满脸带笑，听章韵宜的站在了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章韵宜看了会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是看到站在最后一排的陈阔时才有了灵感，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运动会，她又拜托帮忙拍照的体育老师再等等她，她轻快地绕到最后，来到陈阔身后。
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陈阔也不解。
章韵宜指了指他攥在手里的奖牌，小声提醒，“能不能让老师拿着？”
几个拿了奖牌的都很分散在队伍中，如果举起手来，很有可能会挡住其他同学的脸，她左思右想，还是认为让在C位的老赵拿着是最好的。
陈阔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
好似晚霞也映在了她的眼中。
他很轻地嗯了声，然后略一思索，他迈开长腿，大步来到了第一排，来到了老师面前，在老赵疑惑的眼神中，他伸手，摊开掌心，是一块奖牌，“老师，给您。”
老赵愣了愣，笑着接过，干脆戴着挂在了胸前。
由陈阔带头，几个拿了奖牌的女生跟男生也都自发地上前来，调皮的学生甚至还要亲自为老师戴上，孙凯旋立即大声道：“是的，我们拿奖离不开老师平日里的辛勤教育，老师您辛苦了！”
章韵宜：“？？？”
好家伙，不愧是日后考公上岸，前途不可限量的孙凯旋啊，瑞思拜。
架不住老赵特别喜欢听这种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帮他们拍照的体育老师都很羡慕她，三班每个人都各就各位，站在自己的位置，体育老师也幽默了一回，蹲下来问他们：“西瓜甜不甜！”
“甜~~”
这场运动会，以三班的大合照结尾，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陈阔知道章韵宜要洗照片，班费都在他这，他也有事要问她，落后几步跟她碰头，本来跟章韵宜手挽着手走的戴佳见他们要聊正事，也不想当旁听，小跑几步，追上徐诗诗，留章韵宜跟陈阔在原地。
没一会儿，很大的操场都不剩几个人，运动会时有多热闹，那么现在就有多空旷。
“拍了多少照片？”陈阔跟章韵宜并肩走着，走得比较慢。
章韵宜也不记得了，干脆调出来，将相机给他，让他自己看，“每个人我都做了特写，也拍了照片，总之，会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张合照以及单人照。”
她还要叮嘱每个小可爱，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了。
这可能是他们头发最多，最瘦的时候啦。
也许会觉得现在不那么好看，素面朝天，也没有那样精致，但这就是青春。
陈阔一边走一边翻着，确实有很多张照片，但翻着翻着也翻到了尾，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章韵宜偏过头，看他蹙眉，连忙问道：“怎么啦？”
是觉得她没有把他拍好吗？
可这不能怪她的！他好像面对镜头就很不自在，笑也是很僵硬。
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她以前就认识一些男的，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一天能发八百条自拍，势必要让朋友圈所有活人都看到他那刀削般的侧脸。
帅哥一旦知道自己长得很帅，并且还要释放自己的帅，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她也凑过去，想看看是哪张照片让他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陈阔看着她，问道：“好像没有你的单人照？”
准确地说，她入镜的照片只有大合照。
别的，一张都没有。
章韵宜被这个问题问住，她愣住，下意识地便解释道：“……因为我是拿相机的人……”
拿相机的人，是在记录，没办法入镜。
但她也有几秒的怔然，是啊，她给所有人都留下了照片，她知道这些回忆很宝贵，但她没有给自己留下单独的照片，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呢？
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见证者，记录者。
唯独不是参与者。
“我忘了。”她怔怔地说。
陈阔回望了这逐渐空旷的操场，再看看她露出茫然神情的脸，低声问她：“要不，我帮你拍？”
怕她会介意自己不会拍，他又道：“你可以教我。”

第41章
陈阔的提议, 很令章韵宜心动。
她拍了所有人，却忘记给自己留念，这可不行。上辈子没有, 这辈子一定要有，这也是重生者的尊严。
“好！”
她眼睛一亮，刚才脸上的茫然一扫而光，好像只是陈阔的错觉。
章韵宜在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她想找很容易出片的场景, 转念一想, 也许老板说的帮她拍只是拍一张，一分钟搞定, 可她的拍照少说也是二三十分钟。
那他不一定愿意了，说不定之后还会为此刻的搭腔后悔。
她看向他, 面露迟疑, “班长, 我这个人吧……还挺麻烦的。”
陈阔没听懂她这句话，“麻烦？”
他没觉得她哪里麻烦，相反，她是整个班上最热心，最热情的人。
“我要是拍照，那肯定不止拍一张。”章韵宜委婉地说，“也不是几分钟的事，所以，班长, 你要是忙就算了，我待会儿可以请别人帮我拍的。”
比如戴佳啊，徐诗诗啊, 沈明睿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陈阔了然，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我有空，你想在哪拍？”
章韵宜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兴奋地一指跑道，“先在那儿拍！”
她都想好了，跑道要拍，草坪要拍，台阶那儿要拍，足球网也要拍，摩多摩多。
要是班长等会儿后悔了，她这么会看人眼色，当然能看出来，她会及时叫停，回教学楼时经过超市，给他买瓶饮料——不，给他买两盒牛奶作为精神损失费。
陈阔拿着相机，她走在他身旁，向他临时传授一些拍照小技巧。
怎么把腿拍长啦，怎么抓拍啦。
她一点都没藏私。
陈阔听她叽叽咕咕地在他耳边说话，他听得很认真，就连她说话的声音好像都像是在敲门一样，敲着他的耳膜，一下又一下。
如果有班上的人留下来，也会看到这让人瞳孔地震的一幕。
陈阔听她的，俯身，很努力也很认真地给她拍照。章韵宜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毕竟拿着相机的人是陈阔，是班长，是老板，让她在他面前做各种姿势，还有点考验她。
但很快地，她也放开。
因为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不会笑她，也不会不耐烦。
“班长，等会儿你站远一点，将镜头拉远，”章韵宜侧过身，指了指天边正缓慢下沉的夕阳，“我就托着它，你就拍出它在我掌心那种效果，可以吗？”
此时，在陈阔眼中的章韵宜，头发丝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定定地看着镜头里的她，“可以。”
章韵宜笑逐颜开，她举着手，扬声问：“现在它在我手掌中了吗？”
“已经在了。”
没多久，在陈阔的镜头里，女生笑盈盈地托着那橘色的一团，夕阳在她掌中，熠熠生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陈阔的掌心都开始冒汗。
他差点忘记按下快门，就那样看着她，还是她再次出声问好了没，他才急急忙忙，拼命按快门，一帧又一帧。
“让我看看！！”
章韵宜跑到他身边，凑过来看才拍的照片，她眼睫卷翘，看得认真，在心里评价，不必挑剔啦，勉勉强强也可以的，因为她正处于这个年纪，好像不管怎么拍都很好看。
陈阔下意识地偏头看她的侧脸。
她看了照片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对了——”她出声时，他已经立刻收回了注视她的目光，“班长，你的奖牌能借我一下吗？我当道具。”
拍了那就是她跑了1500米，也是她拿了第一。
陈阔是个很大方的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奖牌给她，她接过，想戴上，又担心他会介意，问道：“我能戴一下吗？”
“都可以，随便你。”他说。
陈阔拼了半条命拿到的奖牌，就这样被章韵宜戴上，她生怕镜头无法记录下来，攥着奖牌，笑得开心。决定了，以后就拿这张照片吹牛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她跑了，她还拿了第一。
看她笑，他也没忍住笑了下。
还好他今天拿到了奖牌。
托陈阔的提醒，章韵宜才没有错过这次在运动会上留念，当摄影师没有功劳也有苦恼，所以，在回教室的路上，她还是拐他去了趟超市，要给他买喝的作为答谢。
“不用。”陈阔很客气地说。
章韵宜非要他选，“你哪怕拿盒牛奶，那也是我的心意嘛。”
陈阔不想拿牛奶。
他总觉得她是在调侃他，好像他是个很单调很无趣很无聊的人，只喝水只喝牛奶。
看她很坚持，他也没再婉拒，随意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他想拿点别的有滋有味的饮料，但实在没他喜欢喝的，只能去拿了包苏打饼干——他没拿总吃的原味，而是香葱味。
“只有饼干吗？”章韵宜在一旁等着他，看他选了半天，只拿了包饼干也惊住了。
陈阔嗯了声：“饿了。”
章韵宜又问：“不拿瓶喝的吗？”
只吃饼干，不怕噎着吗？想起才重生那会儿在走廊外碰到他的那次，他也是噎住，她一时忍俊不禁，眉眼满是笑意。
“不用，我还有水。”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行。”
章韵宜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那包饼干，径直去了收银处买单，他跟在后面，似乎是没想起她买单这件事，在她拿钱包之前，他已经从口袋里搜了张纸币就要递过去。
还好章韵宜有所防备，立刻伸手去挡他的手臂，“说好了我请！”
就一包饼干而已，几块钱的事。
陈阔只好收回手，回道：“忘记了。”
从超市出来，她把饼干给了他，自己就只拿了瓶水，两人一同往教学楼走去，章韵宜恍然间想起了刚重生的第一天也是这样，那时候她非要跟他尬聊，她绞尽脑汁找话题，他惜字如金。
快两个月了，现在他们已经能够很自在地聊天了。
再低头看向手中承载了这次回忆的相机，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觉得重生并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了。
-
老赵没让陈阔动班费，她直接大手笔给了章韵宜几张票子，让她把运动会的照片都洗出来，人手一份，她那份更不能少，她是要带回家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的。
章韵宜这次的后勤工作做得特别好，就连孙凯旋都主动买了两瓶冰红茶表示感谢。
她还拉着戴佳钻进了文具店跟精品店，挑选了非常好看的信封，买了厚厚一沓，洗出来的每张照片都做了塑封处理，二十年三十年后都不会褪色，又一个周六晚上，她从补习班回到家，看到老爸帮她把洗好的照片带回来了，高兴得在家里尖叫。
尹文丹失笑，“有这么开心？”
章韵宜将一沓照片按在胸口，用力点头，“非常非常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为什么开心，她也说不上来，但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点点小美好的事。
不过可能只有她这么想吧……
“你小姨还不让删照片，说要给你留底片，怕你或者你哪个同学长大以后弄丢了找不到。”尹文丹感慨，她那个妹妹是个很感性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章韵宜才能很轻松地从长辈手里借到很贵的相机，毕竟高中生也毛手毛脚的，要是碰了摔了，修理也是一笔钱。
用尹文珊的话来说就是，相机有价，回忆无价。
章韵宜哼哼：“我最喜欢小姨啦。”
上辈子其他长辈总爱催她相亲，只有小姨站在她这边，还会在晚上给她发很长的消息，告诉她，结婚绝不是人生必须去做的事，如果有一天要结婚，她也希望，她的外甥女是因为找到了相爱的、可以共度一生的好人。
尹文丹听了这话一点都不吃醋，反而乐见其成，“你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章韵宜跟妈妈撒娇了几句，拿着照片就往房间里钻。她从抽屉里翻出买好的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了同学的名字，再将大合照跟ta的单人照放进去。
看着陈阔的照片时，大晚上的，夜深人静，她的笑声很突兀。
但她真的被他逗笑了。
他看起来好严肃，隐约都可以看到十年后的影子，她拿起他的照片在台灯下仔细端量，从眉峰到鼻梁再到他那无处安放只能垂在身侧的手，其实除了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以外，十年后他的变化并不大，没秃，也没发福。
看了一会儿，她放下照片，压在了手肘下。
接着她便郑重其事地在印着海浪的信封上写上他的名字。
陈阔。
窗外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弯弯。

第42章
星期天是章韵宜一周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可以睡到九点多起床, 洗漱后还能吃上妈妈做的爱心早餐，吃饱喝足了，她会骑车出去溜达一圈, 目的地通常都是奶奶家或者姥姥家。很多事情只有二十七岁的她才懂，在她十七岁这一年，四个老人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精神矍铄, 可后来的十年, 好像放在老人的人生中就按下了加速键。
他们苍老的速度，比她成长的速度要快太多了。
她还没有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他们的头发就白了好多，听力衰退, 背也变驼。
重生以后, 她多了十年, 她不想浪费。
她比真正的十七岁多了很多耐心，陪着老人看电视，或者干脆搬张小板凳坐在一边帮忙摘菜，听他们反反复复地提起她童年趣事，不厌其烦的叮咛，她也听得很认真，用力点头。
吃过午饭她就会骑车回家，收拾书包还有简单的行李，迈着沉重的步伐去补习班。
她今天返校后没有在宿舍多待就直奔教室, 将装着照片写上姓名的信封放在每一个同学的课桌上，有些同学已经到了，惊喜地接过, 没想到她的仪式感这么足，居然还准备了很好看的信封。
“哇！！”
任思敏马上从信封里倒出塑封好的照片，赞不绝口，“拍得好好啊，好自然，我喜欢！”
要是夸她，那她可就不困了！
章韵宜墩地一下在她旁边坐下，“你真的喜欢吗？我也觉得好好看！”
周围的两三个女生也都凑了过来互相交换照片讨论，一时之间也很热闹，班上每一个同学拿到的单人照，都是章韵宜精心挑选的，可以预想到，这个晚自习大家都不会有心思在学习上，谁叫拿到了新鲜出炉的照片呢。
班委孙凯旋也很意外，恕他眼拙，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章韵宜这么能干。
他也没有吝啬对她的赞美，大夸特夸，顺便表示遗憾，“章韵宜，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早说呢。”
那以前他们三班的运动会可以搞得更好，闪瞎其他班的眼。
章韵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是因为是最后一个，我才要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要是还有好几个，那她也哪里舒服哪里躺着了。她又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封没有送出去。
跟同学们聊天吹水之后，她又抽空去了趟老师办公室，总算让她逮着老赵了，老赵也是刚吃完饭来上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门口传来响亮的声音：“赵老师！”
老赵从高高的书堆中探头，见是自己的学生，“来吧。”
章韵宜将信封藏在身后，背着双手，抬脚，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还没说话，笑意已经从眼中流露出来。
“有事？”老赵问了句，“要请假？”
章韵宜：“……？”
她恼了，她身上的变化应该不小吧，怎么一个两个都用老眼光看她嘛。
“不是！”她又冲老赵笑，“您猜！”
老赵稍微思索片刻，明白过来，“照片洗出来了？”
“对滴。”章韵宜将藏在身后的信封像献宝一般拿了出来，“老师，您跟别的同学不一样，您有特殊待遇，其他同学只有一张单人照，您有两张。”
谁出钱，谁就是老大。
老赵接过，正要打开，看章韵宜就要溜走，只好放下，叫住了她：“你等等。”
章韵宜还以为老赵是要夸她，立刻端正站姿等夸夸，谁知，老赵开口就是让人的心好似喝了雪碧般透心凉，“过两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章韵宜的笑容逐渐消失，苦着脸，“老师……”
她错了。
她应该把这个拍马屁的机会让给孙凯旋的，那样的话，他还会再给她买一瓶冰红茶。
老赵心里在笑，面上却不显，正色道：“好好考，哪里跌倒就赶紧爬起来，没人扶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要是能帮忙，父母也好，老师也罢，都恨不能替孩子上。
看他们停滞不前或者倒退，心里更是焦急，嘴里都长泡，又不敢多说，就怕给了学生负面压力。
章韵宜垂着头，闷闷地应了，“我知道。”
老赵缓了缓语气，拉开抽屉，从里拿了个橙子给她，“回去吧，这次运动会你也辛苦了，事情都办得不错，给你记一功。”
章韵宜接过橙子，笑逐颜开，走出老师办公室后，还将橙子放在鼻子下，努力地嗅嗅，好香。
…
教室里，大半同学来了，都在讨论收到的运动会照片。
陈阔在课桌上发现印着海浪的信封，空白处还写着他的名字时，他也愣了愣，顾不上放下书包坐下来，直接站在课桌旁就拿起信封，好似在研究般神情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坐下，从信封里倒出照片。
他没想到她会选这张照片作为单人照洗出来。
应该是她抓拍的，他正在跟费世杰说话，他都忘记当时聊了什么，总之，他笑了，表情轻松惬意。
这个晚自习大家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让章韵宜意想不到的是，事态根本不由她所控了，班上的一些男生女生居然开始互赠自己的单人照？？？
喂！他们到底懂不懂她的苦心啊！！
她气得正哼哼，恨不得拿喇叭阻止他们这种行为，扫视一圈，见极个别人、某些人含羞带怯，耳朵红红的欣喜模样，她又败下阵来，趴在课桌上，安详闭眼：好嘛，这也是青春！
败给你们这群小可爱了。
陈阔经过走道，在她课桌前停下脚步，敲了敲桌子。
她睁开眼睛看向他。
“不舒服？”他问。
她摇摇头，“没有。”
想了想，她又坐直身体，好奇问他，“班长，你会把我给你拍的照片跟别人互换吗？”
其实她这话问得也很多余。
因为班上关系好到能跟他互赠照片的人，可能只有费世杰……
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忍不住想笑，但其实心里也很羡慕他们的友谊，上学时是同桌，后来还可以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实现梦想，最让人羡慕的是，最好的朋友还可以每天都能见到。
陈阔想都没想就回道：“不会。”
章韵宜笑了笑。
本以为这段对话就结束时，陈阔都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问她，“你呢？”
“啊？”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会不会跟别人换照片，莞尔，“肯定不会的啦。”
她的十七岁，最能欣赏、珍惜、珍藏的人只有二十岁，二十七岁，三十七岁的她。
陈阔也笑着嗯了声，回了自己的座位。
-
考试的前一天。
章韵宜势必要把佛脚抱，抱到佛祖为她的诚心感动才好，含泪舍弃今天的午休，宁可多记几个公式。
戴佳已经放弃劝她了，在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了她几秒后，痛快地回宿舍休息去了。
章韵宜担心自己会犯困，拿着杯子来了超市，准备冲一杯速溶咖啡，把今天下午给混过去。午休时，超市人很少，她没想到会碰到陈阔跟费世杰。
她有些惊讶：“你们刚吃完？”
费世杰点了下头，他要回答，但有一道声音已经抢在了他前头，“老师临时找我们有点事，耽误了时间，刚吃完，你呢？”
费世杰缓缓看向身旁的陈阔。
你小子，话还不少，就差没报午饭吃了些什么。
“明天要考试，睡不着。”章韵宜也想起了以前他误会她喝药的乌龙，抿唇一笑，“来泡杯咖啡，是咖啡。”
这件事费世杰自然听不懂。
陈阔失笑，“行。”
他顿了顿，“你喝什么，挑一瓶，我买单。”
那么这件事，费世杰还是听不懂。章韵宜却懂了，那次出板报他请徐诗诗她们喝饮料，她算捡漏，第二天在宿舍楼外碰到了，她还随口说了句如果考试前喝到就好了，可以有如神助，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忍俊不禁，“那我就不客气了！”
“买点吃的也可以。”他补充。
“喝的就够啦。”她也不泡咖啡了，转身轻盈地往货架那边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费世杰搭着陈阔的肩膀，逼问，“你俩说的是中国话吗？如果是，我怎么都没听懂？”
陈阔瞥他，“需要你听懂？”
费世杰哼笑：“你爷爷的，不行，我也要挑一瓶，你买单。”
“你喝哑药。”陈阔很冷酷。
费世杰根本就不在意，这么点攻击都不叫攻击，叫挠痒痒，“牙膏有两面针，你小子是两面人啊，对她——”他抬手去指正挑选饮料的章韵宜，还没有两秒，便被陈阔果断抓住，按了下来。
陈阔：“别指。”
“行。”费世杰应下，“你对爸爸就这个鸟样，对她，我靠，我都不想多说，寒心啊！”
不知道是他们闹出了动静，还是章韵宜想跟他们说话，她的目光突然轻移，从货架满排的饮料，看向了他们。
陈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也不复刚才跟朋友打闹的散漫，对费世杰说：“昨天理综卷的最后一题？等会儿我把解题步骤写给你。”
费世杰：“？”
谁问你题目了？
章韵宜也隐约听到了这一句，“？”
有事吗？？教室以外的地方禁止讨论学习尤其是非常烦人的理综！
她很无语，又收回目光，还在纠结是买橙汁，还是买美年达。
见章韵宜的注意力没在他们这边了，费世杰毫不客气地吐槽：“神经，她知道你这样神经吗？”
陈阔给了他一记肘击，将声音压得很低，“被她听到，你就完了。”

第43章
陈阔担心费世杰嘴没个把门被人听到, 拽着他到一边，进行武力压制。
两人又是一通打闹。
章韵宜选好了喝的，站在不远处, 很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一拳我一脚，感慨不已，头脑再聪明的男生，在十七八岁这个年纪真的有够幼稚的。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提醒他们, “班长, 我选好啦。”
陈阔收回要踢出去的腿，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站直身体，顺便用眼神警告费世杰, 此战喊停, 等会继续, 好朋友就是这样，绝对不会让哥们儿在很有好感的女生的面前下不来台，还要给他做足面子。
费世杰也规规矩矩地站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章韵宜走来。
陈阔正要问她选了什么，低头一看，她手里拿着盒牛奶，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瞬时间，好像被砸了一下，微微愣神。
十一月份的江州, 已经彻底迈入了深秋。
气温降低，章韵宜就不怎么想喝饮料了，在货架前犹豫纠结, 橙汁跟美年达她都没选，而是拿了牛奶，她太机智了，可以用牛奶冲速溶，这样就收获了一杯拿铁。
正好她喝这速溶咖啡也喝腻了，换个口味。
“就这个。”章韵宜晃了晃手里的牛奶。
陈阔似乎是才回过神来了，反应都有些慢半拍，“……行。要不要拿点零食？”
“不了。”
“我要！”
章韵宜跟费世杰同时开口。
陈阔眼皮一跳，不着痕迹地瞥向费世杰，后者完全不受他的眼神威胁，怎么滴，给喜欢的女生可以买，给好朋友就不能买了？
随着陈阔忍着动手的冲动、勉强点了下头，费世杰跟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了零食货架。
“我先给你买。”陈阔自然有他的战术，等他买了这盒牛奶，她走远以后，绝不给那胖子买单。
“好哦。”
两人一起去了收银台，陈阔拿钱买了单，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句：“不是说买饮料？”
章韵宜想了想，“我没说啊。”
陈阔：“……”
“我准备用牛奶冲咖啡。”章韵宜笑笑，解释，“希望不要翻车，我先走咯。”
“好。”
等她走后，陈阔回头看了眼自以为找到冤大头肆意选零食的费世杰，没搭理，也没喊，他直接悠闲地走回宿舍。
费世杰抱着一大堆零食过来，四处扫视，愣是连眼熟的背影都没看到，人呢，那么大的人呢，“……？”
他想爆粗口了。
…
从第一次月考结束，到期中考试这段时间，章韵宜跟之前一样努力，但她多了辅助，补习班的老师都很厉害，也因为不是自己学校里的老师，所以她有不懂的，都会直接举手提问。
她也在期待，这次会不会有进步，如果有，会是多大的进步。
考试都是按全年级成绩排名划分考场，章韵宜在考场碰到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十一班的吴爽，语文考试开场之前，她坐在课桌前还在看书，突然听到闹哄哄的声音，抬起头一看，两三个男生勾肩搭背进来。
其中就有吴爽。
吴爽本来笑笑嘻嘻的，在跟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笑容就很突然地从脸上消失了，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闭眼再睁眼，只见章韵宜撑着脸，冲他柔柔地笑了笑，是看到熟人打招呼的笑，他顿时傻眼了。
什么情况？
等他飞快退回到考场外，看着贴在门上的考场座位表后，怎么之前都没看到有章韵宜？怎么许航那小子都没提醒他？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孽缘啊！
他的反应太好玩了，让章韵宜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每当她有些焦虑了，她就会回头，朝着吴爽所在的座位释放善意，的确要笑口常开，笑一笑十年少嘛。
两天下来，吴爽都想跟她说，姐，你行行好，别对我笑了。
最后一场考完，他如释重负。
这次他态度很认真，多次审题，绝不犯马虎的毛病，就是希望奋发图强，多考几分，争取下次不要再跟章韵宜同一个考场了，太要命了。
谁知还没等他松口气，又一个眼熟的人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三班的班长。
章韵宜也很意外陈阔的到来，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试卷题，这次期中考试给她的感觉比上次要好，上回月考她很多连题目都没看懂，这次明显大脑清晰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题解不出来，但至少她知道大概的解题思路。
“我路过，要搬课桌回教室。”陈阔简单解释。
每次考试后都要将课桌搬回去。
陈阔跟班委一般都是指挥力气大的男生来干。
“这样啊。”
几分钟后，陈阔搬课桌，章韵宜搬着椅子，两人一块儿走了。他们全程都没说几句话，但莫名透出一股默契来。
吴爽暗中观察，只觉得这两个人分明在掩耳盗铃，表面让他们不准到处造谣，结果呢，自己倒是一点都没克制，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还要黏在一起，时间长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俩有猫腻，还需要别人造谣吗？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传播者，简直没天理！
回教室的路上。
陈阔没有问章韵宜考得怎么样，跟考试有关的一句都没提。他看得出来，她很累。
章韵宜也不想让自己绷得太紧会发疯，晚自习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题，而是跟徐诗诗还有沈明睿传纸条，疯狂八卦，他们三个人关系很好，在中二的高二，单独组建了个群，群名叫三剑客。
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一个很厚的本子，上面全都是他们写的悄悄话。
事实证明，这是明智的，纸条会随手扔了，这个本子后来被徐诗诗保存得很好，也被她带去了那个小城市，摆放在了她的画画桌前。
徐诗诗：【你们知道吗，五班有一对在小树林被抓住了吼吼吼~】
章韵宜：【我的天哪！太明目张胆了吧，抱了还是亲了？求细节！！越详细我越爱听~】
沈明睿：【没细节，这俩真冤，是去谈分手的笑死我了】
章韵宜：【这种无聊的事以后不要说给我听了，我不感兴趣】
她又活过来了。
真的很感谢伙伴们，她明天又可以有更多的能量去当一个高三的学生。
…
高三年级，不止学生们很拼，老师更是，他们也不愿意耽误时间，加班加点把试卷批改，排名，打印出来，再发到学生手里。陈阔算是三班同学中最早看到成绩表的，他照惯例看了前三。
每次考试，他也能猜到自己考得如何。
没有喜，也不会有惊，早已经习惯了。
看完自己的排名后，他又赶忙扫了眼其他的，从前觉得很寻常的名字，到现在那三个字好像都有了特别的符号，很快就能找到，他盯着各科分数，总分数，还有名次，忍不住笑了笑。
“耶！！！”
“天啊啊啊啊啊！！！”
章韵宜在她的课桌前恨不能上蹿下跳。
头悬梁锥刺股，终于收获硕果，她比向老赵立的军令状要前进了一名，二十四名。
她运气实在太好了，考试前几天她在刷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跟一道大题死磕，硬磕，本来她都想放弃了，但一时犯倔，问了学霸戴佳，没完全听懂，咬咬牙，在老师经过她课桌前时，她鼓起勇气叫住了，老师也很惊讶，仔仔细细地跟她讲题，她茅塞顿开。
这道题需要用到的公式，她还没背，也没理解。
还没等她逐渐忘记，这次考试竟然就有类似的题，还是大题。
她在考场时差点洒了热泪。
算算这题的分数，如果她没拿到，她可能会掉到二十六名。
陈阔很难不被她吸引注意力回头，因为她实在太兴奋了，他隔着几排课桌看着她，眼里也有很淡的笑意，看她欣喜雀跃，看她挨个跟周围的同学击掌。
沈明睿也在为她激动地拍桌子：“一姐牛哇！”
徐诗诗和戴佳看章韵宜傻乐，也跟着大笑。
章韵宜开始呼朋引伴，“你，你，还有你，走，跟我去超市，今天我请客！”
几个人浩浩荡荡走出教室，热闹极了。没人能体会到章韵宜这一刻的成就感，虽然只是二十四名，虽然离她上辈子的十六七名还有距离，但她就是超开心！比上辈子她拿到那个仙侠女四的角色要开心一百倍！
在她走后，陈阔转过头，看那张成绩单，唇角翘起。
挺好。
但他也没有想到，在晚自习上课铃响之前，从超市回来的章韵宜轻盈地来到他课桌前，眉眼弯弯地将一包原味苏打饼干还有牛奶放在他的桌上，“班长，请你的哦。”
陈阔怔了怔，还有他的？他不是没去？
旁边的费世杰都快憋死了，忍笑忍得很辛苦，他激动得课桌下的腿都在抖，当然这是很莫名奇妙的反应，因为他竟然有一种比自己恋爱还要高兴的感觉，虽然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谈过恋爱……
陈阔接过，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双长腿也有些局促，“……谢谢。”
“应该的！”章韵宜微微俯身，手撑在他的课桌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讲啊，我这次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幸运，太高兴了——”她终于注意到旁边的费世杰，卡壳，“费世杰，不好意思啊，忘了给你买吃的。”
她想搜搜口袋，看有没有别的吃的。
费世杰差点被呛到，咳了几声，脸都在泛红，他连忙摆摆手，“不，不用！”
我哥们今天高兴，绝对会请我，跑不掉的。

第44章
考试成绩一出, 几家欢喜几家愁。
对章韵宜来说，过年也不过如此了，这样的兴奋之情持续到第二天的早自习, 她早上甚至都没有依靠闹钟，早早地就醒了，睁开眼想起自己考的二十四名，对着天花板无声傻笑。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把亲爱的室友们吓醒。
走出宿舍楼时左右张望都没有看到陈阔的身影, 还在纳闷,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想笑了, 这是值得被载入历史的一天，因为她竟然在六点前就出门了。
这就意味着她比往常要多五分钟, 可以多记一个公式, 多背一篇文言文。
她激动地往操场奔去。
果然除了她, 一个人都没有，她对着空旷的地方叫了好几声，都忘记了寒冷，体内热血在翻腾，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厉害啊。
章韵宜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在操场溜达了好几圈，手脚都变得暖和，头脑更清醒后，兴冲冲奔向教学楼，在走廊外看到了在吃鸡蛋的陈阔, 她哒哒哒地跑过去，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已经侧过头来, 在秋日早晨雾蒙蒙中，看向了她。
“班长！”
章韵宜总觉得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看到他就想起来了，“早上好啊~”
就是这件事了。
之前几乎每天早上都有碰面，然后互道早安，没跟他说早上好，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陈阔在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后，颔首，“早上好。”
还没等他问她几点出门的，她已经笑盈盈地解释了，“我今天都没用闹钟，五点半就醒了，起来的时候楼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看到你。”
“怎么这么早。”他问，“以后都五点半起床了？”
“那怎么可能嘛！”
章韵宜太了解自己，今天是特殊情况，明天早上她就会被打回原形，闹钟不响她绝不醒，还要在床上再磨蹭几分钟。这是属于诈尸般的奋发图强，时效通常都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陈阔了然，“正常，天冷了谁都不想起床。”
“你也不想吗？”她惊讶地问，实不相瞒，她总觉得他甚至都不需要睡觉。
“当然。”他也是人，也眷念温暖。
聊到这儿，话题也就中断了，因为上课铃声响了起来，陈阔赶紧喝了几口牛奶，跟着进了教室。
没过多久老赵打着呵欠来了，她用视线扫遍整个教室，考试前后没几个人敢顶风作案自习迟到，大家伙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课桌前当鹌鹑。
老赵拧开保温杯，喝水润润嗓子，在教室里转悠，来到走道，经过章韵宜的课桌，听着她铿锵有力地背书，敲了敲她的桌子，“跟我来趟办公室。”
章韵宜茫然地眨眨眼，怎么又叫她了啊，她不是都考了二十四名吗？
徐诗诗跟沈明睿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他们也无能为力，跟班上其他同学一起，目送着她可怜无助地跟在老赵身后走出教室。
…
费世杰顺着陈阔的视线看过去，教室走廊外面已经没人了，这小子还在望着。
他从书立里抽出成绩单，嘀咕道：“章韵宜这次考得还行啊。”
比上次是强太多了，上次那才是惨不忍睹。
陈阔没说话，但显然已经心不在焉。
费世杰听到孙凯旋的声音，扭头看看，原来是在收周报，顿时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冲孙凯旋嘶嘶了几声。
孙凯旋狐疑：“找我？”
“找的就是你。”费世杰勾了勾手指，“孙哥，你这周报要往英语老师那儿送是吧？”
“……是啊。”
费世杰：“拿来，我帮你，正好我去上厕所。”
孙凯旋虽然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但巴不得把事情推出去，二话不说，将厚厚一沓周报都送了过来，“肥哥，谢了！”
等没人注意到他们了，费世杰用手肘撞了撞正百无聊赖转笔的陈阔，低声道：“周报给你，去送吧，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老赵办公室隔壁。”
陈阔瞥他，不为所动，“神经。”
送周报又不是他的事，他不去。
“行。”费世杰太知道怎么治他了，“你不去，好啊，我去，我碰到章韵宜我会安慰她的。”
陈阔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眼神对峙，火花四溅。
费世杰看他起身抱起那堆周报，心里都快笑开花了，还好教室里的同学们要么在打盹，要么在摇头晃脑背书，也没人发现，今天送周报的人是陈阔。
早自习的教学楼也是吵吵闹闹的，但走廊上都没什么人，老师办公室越来越近，陈阔的步子也越来越慢，他忽然在想，他真的想看到她被老师批评的情形？她愿意被其他人看到吗？
他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就在早自习都快到尾声时，章韵宜终于得到了老赵的赦免，她深深呼吸几下，从办公室出来，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门一合上，她原本凝重的神情一扫而光，无奈却也轻松地耸肩。
反正不管谁说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考得特别好，很厉害，不接受反驳。
日光已经穿透云层，雾气消散。
她走出几步，看到了站在栏杆那儿正望向远处的陈阔，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很暖和的光，她正要喊他，又急急止住，抬手捂住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刻意放轻脚步，猫着腰，轻轻地来到他的身后，故作严肃道：“打劫，不准动！”
把钱留下，把智商跟分数也留下。
陈阔的确是被她吓到了，但听出她的声音后，又哭笑不得。
她来到了他的身旁，这才发现他托着的一沓周报，恍然大悟，“你来给老师送东西啊？”
“嗯。”他点头，“教室里太闷了，在这透透气，等会儿就送过去。”
章韵宜太理解他了。
教室里坐那么多人，还有人偷吃早餐，偏偏天气冷了，坐在窗边的同学又不是舍己为人的冤种，当然要把窗户关上，这样一来就有点点闷。
“你呢？”他似是不经意地问她，“老师找你有别的事？”
“肯定是成绩啦。”章韵宜并不避讳，“然后我又签了个生死，哦，不，保证书。”
提起这件事她也很怨念。
她算是发现了，她被老赵盯上了。
这次讨价还价了好久，她向老赵保证，等下个月的月考，争取再往前进个两三名。老赵比她还敢想，让她直接回到上学期的十七名，她差点没直接说老师你干脆直接鲨了我，这样我们都痛快。
陈阔看着她，鼓励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章韵宜根本就不需要，已经在他开口之前扬起笑脸道：“我下次肯定还会进步的！”
“会的。”他说。
章韵宜看他还要去办公室，也不再跟他闲扯，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陈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收敛心神，去了老师办公室，他们偶遇的这个小插曲，谁都没有提起，但仿佛已经成为了一首歌里的某一段旋律，在校园静静流淌。
-
有专家说今年会是暖冬，早起被冻了个激灵的章韵宜在心里呵呵两声，什么狗屁砖家，她才是最大的专家。
她睡眼惺忪地站在阳台上刷牙，等到都快刷吐时才开始漱口，学生宿舍早上的热水器基本形同虚设，很难放出热水来，她又是602里最早起来的那一个，无论如何也享受不到温暖，被冻得直打哆嗦。
等她撑着伞从宿舍楼的台阶上下来时，下意识地往男生宿舍方向看了两眼，正在纳闷时，几乎全身黑的身影闯入到了她的视线中，隔着朦胧的水雾，虽然没有看清楚来人的五官，但她知道，那就是陈阔。
他没打伞。
几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清爽的碎发沾了些雨丝，却也不狼狈。
章韵宜一愣，赶忙举高雨伞，帮他遮雨，她瞥见他高挺的鼻梁上都有水珠，“班长，你没带伞？”
“忘了。”
实际上不是忘了，根本没想过要带，在陈阔看来，这么点雨，相当于没下雨，带伞碍事，打伞更麻烦。
他是准备直接冲到食堂的，没想到会碰到她，更没想到——
他撩起眼眸，看了眼这把透明的雨伞，更没想到，她会帮他遮雨。
章韵宜很无奈，“现在不比夏天，一场秋雨一场寒，可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现在还是深秋，头发跟衣服要是淋湿了，都是靠体温烘干，点背的，感冒就会找上门来，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多耽误事啊……
不像她，她不知道多爱惜自己的身体，一日三餐大吃特吃，一天喝水量也是够够的，她相信，她一定也会是整个三班最早穿秋裤的那个人。
“下次会注意。”他说，“你去操场？”
章韵宜摇摇头，“下雨我可不去，我去食堂，正好可以捎你一路。”
陈阔又看了眼这把伞。
他觉得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奇怪怪的雨伞，但之前从未注意过，“不用，你打吧。”
说着，他往边上走了走，半边肩膀已经在雨伞外面。
这把伞不大，他个子高，肩膀又宽，挤进来就是占了她的位置，她的衣服可能会淋雨。
谁知他往边上退一步，她就固执地朝着他靠近一步。
“那怎么行。”她很坚持，知道他就是在跟她客气，但真的没必要，“班长，你忘记上次你感冒的事啦？”
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任性吧。
听她提起这件事，陈阔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自在跟尴尬，私心里，他希望全世界都不要有人再记起他那段时间干的蠢事。
“那几天你整天戴口罩，我看着都难受。”章韵宜知道戴口罩有多闷，一整天下来，不仅时常觉得喘不过气，就连耳朵都会被勒得很疼。
陈阔闻言身躯定住。
他看向她，不再拒绝，雨丝也变成了雨点，砸在伞面上，怦怦怦的。

第45章
透明的雨伞下, 男生也僵硬地跟女生保持着距离，根本不敢靠她靠得太近，半边肩膀在淋雨也未曾察觉。
章韵宜撑着伞, 神情自然地跟他吐槽那个专家，“我看过天气预报，以后每天越来越冷，哪里是暖冬嘛，哎, 听说学校领导准备给教室装暖气片的, 好像也因为这则新闻取消计划了，有没有这事呀？”
上辈子毕业以后, 她也没关注过母校，只隐约听戴佳提过一句, 在他们毕业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 学校给每个教室都装上了空调。
反正好事永远都轮不到他们这一届, 堪称玄学。
“没有。”陈阔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他们瞎传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好像手心也淋过雨，“江州冬天没冷到需要装暖气片。”
这话章韵宜就不爱听了。
她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江州冬天还不冷啊？”
明明冷到了骨头里，她经常要睡到后半夜脚才会暖和起来。
他居然说不冷，罚他今年冬天不准穿羽绒服,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大放厥词。
陈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跟她的这段对话将他也拉回到了现实中，终于注意到她撑伞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 他将藏在口袋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伞柄，就在她右手的上方，低声道：“我来吧。”
章韵宜能感觉到他握伞柄的力量，也没多想，松开了手，乐得轻松。
江州的冬天到底冷不冷这个话题，被她也忘在了脑后，他举着的伞也在不知不觉地向她倾斜。两人很快就到了暖和的食堂，他们的目的地不同，陈阔的早餐还是那三样，牛奶鸡蛋跟肉包，章韵宜昨晚睡觉前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吃什么，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窗口，买了鸡蛋饼跟豆腐花，早自习之前的食堂很空，哪哪都是座位，只是她刚迫不及待咬了口鸡蛋饼，就来了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她错愕地看向陈阔，还以为他已经走了，他一向都不会在食堂逗留，每次买了早餐都是直奔教学楼，在走廊外吃，今天怎么回事？
还没问出口，在看到被她挂在一边的雨伞时，她顿时恍然大悟，是哦，外面还在下雨。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短发女生正一边喝粥一边很小声地在背书，章韵宜竖起耳朵悄悄听，听到了几个英语单词，不禁心生佩服太刻苦啦，她收回注意力，喝了几口豆腐花，人也暖和了，懒洋洋的目光落在了陈阔身上，他正在剥鸡蛋壳，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由他来做，仿佛都透出股认真劲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抬眼，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愣了几秒，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问道：“你要吃？给你。”
“不不不。”她跟拨浪鼓似的摇头，“对了，班长，你想考哪所大学呀？”
她虽然是在问他，但其实她比他本人还清楚他最后上的是清大。
陈阔似乎有些惊讶她会问这个问题，转念一想，对于现阶段的他们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他也存了些郑重其事的心思，回道：“清大。”
他本来还想问她“你呢”，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厉害啊！”章韵宜由衷地赞叹，撑着脸看他，“总觉得你好像都没有累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累。”他笑了下，见她不是真的想吃鸡蛋，收回手，咬了一口蛋白，含糊道：“有时候看到题目都反胃。”
章韵宜还以为开口说话的人是她。
确定是他的嘴巴在动，也是他的声音后，她顾不上喝豆腐花了，身子往前凑，追问，“真的假的啊？骗我的吧？”
陈阔被她的表情逗笑，“真的，没骗你。”
他觉得她的一些想法很奇怪，好像他在她心里不是人一样。
“那你也会有压力吗？”
“高三了，不管是谁都会有压力吧？”
章韵宜惊了，“可你每个星期都跟王序然去打游戏啊。”
这哪里像是有压力的样子？她第一个不答应，他的表现太松弛，让人嫉妒。
陈阔差点又被噎着，赶忙喝了口牛奶，缓过来后，解释，“我是找王序然交换学习资料。”
可能他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滑稽，跟章韵宜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正在背单词的短发女生听到阵阵愉悦的笑声，狐疑地朝这边看了好几眼，真倒霉，怎么又碰到情侣了！！
-
除了日渐寒冷的天气以外，章韵宜觉得不管是她的学业，还是生活都在渐入佳境。老师们在课堂上讲的知识点，她基本都能跟上思路，虽然还没有回到智商巅峰期，但她有信心，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应该也不远了，可喜可贺。
这天晚自习后，章韵宜换上毛绒绒的睡衣，跟戴佳提上热水壶顶着寒风去打开水。
开水房的学生还真不少。
队伍都快排到了外面，戴佳转身跟章韵宜聊八卦，时不时就伸手捏一捏她睡衣上的兔子耳朵，两人正有说有笑，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还真是你们啊！”
章韵宜回头，是气喘吁吁的费世杰，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热水壶，有些狼狈。
“快！快！！”戴佳急声催促他。
眼看着只有几步了，费世杰一鼓作气，拼尽全力，抢在一个男生之前，排在了章韵宜身后，在全靠一身正气取暖的季节，能早一分钟打到热水都是赚了。
费世杰大喜：“哦也。”
胜利！
由于费世杰跟陈阔总是形影不离，章韵宜也就习惯性地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还有些纳闷，这哥俩要不是身型不同，好得都可以穿一条裤子，怎么老肥就落单了？
费世杰一开始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跟着扭头，被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福至心灵，嘿嘿笑道：“章韵宜，找什么呢？”
“没看到班长哎。”章韵宜问，“他是没来吗？”
“没呢，他懒得要命。”费世杰提起两个热水壶给她们看，“知道我对他多好了吧？我还给他打热水。”
就这份父子情，足以感天动地。
离了他，那小子还能指望谁会在这么冷的深夜给他打热水！
戴佳跟他更熟，一眼就看穿了他，“少来，肯定有原因的！”
章韵宜也连连附和：“还说班长懒，他再懒看起来也比你勤快吧？”
这就护上了，我哥们就是有福气，费世杰乐呵呵地想，也不反驳这话，坦白道：“我俩猜拳，他不老实，出老千，投机取巧，险胜而已。”
戴佳锐评：“你们男生真的很幼稚！”
石头剪刀布这种游戏，她上初中就不玩了。
章韵宜也很想当应声虫说一句幼稚，但及时想到，她佳姐的这句话里带了个“们”，那还是算了，在老板好友面前蛐蛐他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多了一个人，聊天都热闹了许多，主要是她跟费世杰在痛骂学校领导小心眼，居然还不给他们装暖气片，戴佳偶尔提醒他们小点声，当心队伍里有告状精。
章韵宜理直气壮：“告状就告状呗，我费世杰还能怕了他不成？”
费世杰：“？？靠！”
他哭笑不得，章韵宜可真有意思，难怪他阔哥丢了一颗芳心。
开水房的师傅很给力，没一会儿，就排到了他们，灌了满满的开水，幸福感也满满的。
费世杰很健谈，也很幽默，回宿舍的路上笑声不断，到了路口他跟她们道别，三下两下就踏上台阶，进了男生宿舍，可能心里藏着好事，一口气上五楼都不累，兴冲冲地钻进宿舍，晃了一圈，问道：“我阔呢？”
朱聪正在嗦泡面，头都没抬，“508又在吵吵，他过去镇压了。”
费世杰叹息，“这哪是阔哥，分明是砖哥。”
三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谁叫顶了个班长的名头呢，不管是不行的。
“不行，我得去找他。”他将热水壶放一边，转身就往外跑，还没走到508宿舍就碰上了返回来的陈阔，一把拽住他，“正好，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阔挑眉，“开水打好了？”
至于费世杰口中的好消息，他压根就没当真。
“你对我不孝，老天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不提开水还好，一提费世杰就想爆笑，得意地说，“你看，你赢了猜拳就失去了机会，知道是什么机会吗？跟章韵宜偶遇、谈心、散步的机会！”
陈阔微愣，“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刚打开水的时候碰到了她跟戴佳。”费世杰乐了，“是不是很后悔出了老千？”
陈阔都懒得骂他神经，谁玩石头剪刀布出老千，他有更关心的事，“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费世杰早就憋不住了，最近确实有种比自己追到喜欢的女生还要兴奋激动的心情，这大冷天的，他的心也热起来了，为他哥们儿高兴的，“章韵宜啊，你猜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她居然在找你，没看到你还特别失望，哟哟哟，还问我你怎么没来——”
“所以，”费世杰压低声音，下了结论，“据我这段时间对她的密切观察，我觉得她对你应该也有那个意思！”
这怎么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呢？
不是单相思，喜欢的女孩有很大的可能也喜欢自己，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吧？
陈阔有短暂几秒的晃神，片刻后，神色恢复如常，瞥他一眼，“你别太无聊。”
费世杰：“？？”
你小子要是有种，说这句话时就别笑啊。

第46章
早自习后, 章韵宜跟戴佳在食堂喝完热乎乎的羊肉汤，并不急着回教室，趁着手脚暖和, 围着教学楼散步，对于现阶段的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充电方式。
走着走着就听到了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
章韵宜好奇看了眼，那是篮球场的方向，顿时来了兴致，要拉着戴佳过去凑热闹, “我听诗姐说有个高一的小帅哥经常打球！”
戴佳也是服了她, 嘟囔道：“高一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现在看高一的学生, 就觉得是一群小孩。
“看看！看看又不花钱！”章韵宜带着她，很轻松地挤了进去, 没有看到徐诗诗口中超级鲜嫩的弟弟, 第一个闯入到她的眼中反而是穿着灰色运动裤的陈阔, 他正在投篮，哐地一下，投中。
“不愧是班长！”章韵宜丝毫没吝啬赞美之词，“徐诗诗的眼光肯定有问题，你有看到长得很帅的男生吗，班长除外。”
放眼望去，全是路人甲乙丙丁啊。
戴佳忍俊不禁。
两人还在说着悄悄话，正跟同伴击掌的陈阔不经意地看了过来，目光一顿, 热身运动过后，心跳也难免会加快，他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去休息下。”
说完后, 他拿着瓶早就见底的矿泉水，大步来到了章韵宜面前。
来看球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章韵宜看他平复了呼吸后要喝水，结果尴尬的事情发生了，瓶子里可能就只剩几滴，她刚好买了瓶水，二话不说就仗义递给了他，“我这瓶还没开，你喝吧。”
陈阔一点都不别扭，很自然地接了过来，轻松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缓解了嗓子的干渴后，他问她，“那你喝什么，我等下去买，橙汁还是别的？”
“不用了。”章韵宜摇头，“好冷，我还是去接热水喝吧。”
“行。”
还没聊几句，场上就有人呼唤陈阔，“阔哥，该上场了啊！”
章韵宜没看到几个长得过得去的男生，对看篮球也没了兴趣，便道：“班长，你快去吧，我们马上就回教室啦。”
“好。”陈阔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转身又回了球场，小心地将那瓶水放在他的厚外套上，似乎担心别人会踢中，又用袖子盖住。
章韵宜跟戴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时间还早，便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十二月份景色肉眼可见地萧瑟，但青涩稚嫩的学生们为校园添色不少，章韵宜正跟着广播放的情歌深情哼唱，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小可爱们很喜欢玩匿名给人点歌这一套。
最近大概有人在失恋，在失意，广播里全都是很让人伤心的歌。
忽然，身旁一道很轻的女声打断了她，“以前没看出来，班长这个人挺热心的。”
“嗯？”章韵宜偏过头，看向戴佳，笑了笑，“是吧！别说你，我以前也没看出来呢！”
“没看出来也很正常。”戴佳说，“班长跟我们女生来往都很少很少，话又少，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他是闷葫芦，还觉得成岩比他要帅。”
“成岩？”
在别人看来，成岩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之后才转回原户籍地，所以停留在他们脑海中的是十七岁那张又痞又帅的脸。
可是对章韵宜来说，她上一次见到成岩，是在二十七岁时，是那个围着围裙，拿着锅铲，跟周安琪申请每月零花钱再提高两百块的成岩。
最重要的是，他还一直琪宝琪宝的喊，恶心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那次这两口子暖居请他们几个老同学，大家都没吃多少，实在吃不下。
总之章韵宜绝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这是造谣啊，她义正言辞地说：“不可能，我不可能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成岩跟班长比帅，我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就会投票给班长，佳姐，你肯定听错了，绝对听错了。”
戴佳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败下阵来，“行行行，是我听错了好了吧。”
是她不想较真去争辩，否则她肯定会赢，因为她还有四个证人呢！
“佳姐，你踩雷了你知道吗？”章韵宜被她这句话逗得不行，“你要是个男的，还跟我说这话，那你完了。”
…
上学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就从清晨到了深夜。
陈阔提着两个热水壶来了开水房，他排在队伍后面，个子高看得也远，扫了好几眼也没看到章韵宜，不确定她是没来，还是已经走了，又或者说她今天很有可能不来。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自己还真是无聊到没事找事做。
慢慢地，队伍也在向前挪动，他再次回头看向来的那条路，路灯昏暗，照着树影斑驳，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了跟戴佳手挽着手的章韵宜，心下一松，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他抬腿走出队伍，将位置让给了排在后面的人。
后面的男生正在打呵欠，被他这举动惊住，猝不及防地吞了一口冷风。
虽然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毛病，但还是立刻往前迈近，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陈阔不慌不忙地来到队伍的最后面。
章韵宜跟戴佳今天在宿舍里耽误了些时间，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开水房，还未走近，一抬头，她眼尖地看见在排队的陈阔，他这样的身高在队伍中就是鹤立鸡群，很多高个子都会有点驼背，他却没有，如松柏般立在夜色中，太显眼了。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班长！”
陈阔闻声回头，他正气定神闲地在看手机，见来人是她，仿佛很意外，“嗯，你们也来打热水？”
“是啊，太巧了。”
章韵宜挽着戴佳走过来，排在陈阔身后，瞥见他放在脚边的两个热水壶，心领神会，揶揄道：“班长，今天不会是你猜拳输了吧？”
戴佳也抿唇笑笑。
如果是费世杰，她还能吐槽说他们太幼稚，但面前的人是班长，那还是闭上嘴巴比较好。
因为心情不好的班长太恐怖了，见了一次就真的不想再见第二次。
“……是的吧。”在深夜中，陈阔的声音也有些低，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章韵宜立刻抓紧时机告状：“费世杰昨天说你猜拳出老千！”
陈阔收起手机放进口袋，淡笑道：“是吗？看来他皮痒了，等会儿回去就收拾他。”
章韵宜偷笑。
她觉得班长有时候也很幽默，不是那种很明显很张扬的幽默，但也很有意思。
戴佳踮脚，探头瞧了瞧章韵宜，又狐疑地看向陈阔，两人都在笑，可谁能告诉她，这段对话哪里好笑了？还是说她这个人笑点太高，所以不太合群吗？
排到陈阔的时候，他主动侧过身子，让章韵宜跟戴佳先接水。
章韵宜早就知道他是个很绅士很好的人，戴佳却不太习惯，毕竟不熟，连忙客气道：“班长，谢谢啊。”
陈阔不太在意地回：“应该的。”
他说这话时，章韵宜正递卡给师傅，没有听到。
这三个字飘到戴佳的耳朵里，她又看了眼陈阔，应该的？为什么是应该的？怎么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当心。”
陈阔看着沸腾的水灌进热水壶里，章韵宜靠得有些近，没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的。”章韵宜笑了笑，将瓶塞塞好，催促戴佳，“佳姐，到你啦。”
“哦哦，来了。”戴佳回过神来，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一边，连忙上前去接热水。
章韵宜接了热水没有马上就走，而是拉戴佳到一边等陈阔，没一会儿，三个人往回宿舍的路上走着，如果说昨天戴佳还加入过话题，那么今天的她完全一声不吭，是优秀的背景板。
“今天也有星星哎。”章韵宜抬头望向夜空，“我好像从来就没找到北斗七星过。”
陈阔停下脚步，找了个视角好的位置，不让两边的树挡住视线，接着微微俯身，指给她看，“那儿。”
“哪儿？”
章韵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睁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没找到。
这两人都没发现，戴佳已经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挤到了边上去，在寒风中，她提着热水壶，无奈地抿抿唇。
陈阔耐心地指着，可惜城市的星星不那么耀眼，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楚，章韵宜也只能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眼前画了一个又一个勺子，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使出毕生的演技，语气欣喜雀跃道：“看到啦！真的好神奇啊！”
没办法，学霸太过较真。
她怀疑只要她说没看到，他能在这儿指到天明。
骗他一下好了。
陈阔心满意足了，露出微笑，“还好。”
一旁的戴佳也松了一口气，这里真的好冷，他们总算是看完星星了。

第47章
在章韵宜的学生生涯, 语文作文里出现最频繁的词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而现在的她真正体验到了其中的含义——明明期中考试仿佛就在昨天, 怎么眨了下眼睛又又又要月考了？！
还好她也学会了苦中作乐。
比如考试期间不用上晚自习了，能用到的教室全都作为考场，月考的前一天下课铃声响后，同学们就自发地开始搬课桌布置考场，章韵宜站在栏杆那儿往下看, 只觉得学生们就像是在吭哧吭哧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黑黝黝的，三五成群。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看什么呢？”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陈阔，赶忙唤他过来, 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跟他分享, “你看, 像不像下雨天成群结队的小蚂蚁，是不是很可爱？”
考试对他们来说，就是即将到来的下雨天。
陈阔都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他看了她一眼，“是很可爱。”
“你搬完啦？”章韵宜笑够了以后，总算注意到他，问道。
他们班的班长真的还不错。
不过他的好不动声色，现在的她才能看到。
班上男生要比女生多，每次有什么重活, 他都不让男生歇着，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不许偷懒, 女生们就指挥男生怎么布置摆放。
“嗯。”陈阔点头，“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吃饭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好好考。”
“不着急~”章韵宜随口回，“我在等佳姐，我俩要一起去后街吃。”
“这样。”
陈阔应了，看看手表，“行，注意安全。”
…
费世杰一开始不明白陈阔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等走出学校后门绕了小半圈，在韩料小店外看到章韵宜跟戴佳的那一刻，他顿悟了。
不就是接下来两天月考不在同一个考场，所以没法频繁见面吗？
至于吗？
他用手肘撞了撞陈阔，“你别太黏人了，当心路边的狗都看出来你那个她。”
要是高考以后，随便怎么浪，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怕老赵提刀杀过来啊？哥们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陈阔面不改色地回：“路边的狗，是你吗？”
“你找死。”费世杰给了他一拳头。
章韵宜看到他们过来还很意外，转念一想，后街小吃店很多，但这家韩料小店在未来十年都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物美价廉不说，很符合高中生的审美，布置得很韩系，墙壁上都贴着正当红爱豆们的海报，挂起来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韩剧跟韩综。
戴佳正在玩水果忍者，抬头看了眼，神情很淡定很平静，对陈阔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
“哎呀，好巧！”费世杰走了过来，拖过塑料椅，一屁股坐下。
“你们也来吃这家？”章韵宜手里还捏着店员发的一张纸，上面写了号，“那要不我们拼桌吧，也省得你们多等。”
“行啊！”
费世杰招呼着陈阔不动声色地在章韵宜旁边的椅子入座。
戴佳轻轻地扫了一眼，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又低头专心在屏幕上切水果，鲨鲨鲨！！
“你们以前也常来吃这家呀？”章韵宜问。
“还行。”陈阔回，“石锅拌饭还不错。”
费世杰低头，怕自己笑出声来，拆了哥们的台。
搞什么，就只是来吃过一次，还真敢回答。
“你也喜欢石锅拌饭啊？”章韵宜说，“我也喜欢，它家蛮好吃的，也算正宗啦，就是等位时间长，上菜也慢。”
“是有点久。”陈阔顿了顿，“不过好吃就行。”
费世杰也没想插话找存在感，但听他们俩聊着聊着，顿时有一种自己好像是电灯泡的错觉，他忍不住看向戴佳，心生佩服，不愧是佳姐，居然没有一丁点不自在，已经跟这街道，跟这店面完美融合为一体，成为了绝佳背景板！
为朋友为兄弟两肋插刀是应该的，但他这会儿真饿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注意力，但他阔哥跟聋了一样，都没朝他这边看一眼。
“我去买点喝的。”他准备遁走了。
陈阔平淡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章韵宜举起手来，就差吟诗歌颂老肥是绝世大好人，“我我我，我要喝，给我带一杯吧！”
“……”费世杰含糊，“喝什么？”
“香芋奶茶，加珍珠！”
费世杰敷衍地点头，起身要走。
谁知道，背景板戴佳也跟着起身，在他愣神时，戴佳看向章韵宜，抿唇轻声解释，“我也去。”
费世杰：“？？”
他还云里雾里的，走出几步后看向戴佳，“佳姐你……”
戴佳语气平静地说：“怎么了。”
“没……”费世杰走着走着又闷笑出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章韵宜跟陈阔坐在店外聊着天，还是店员推开门喊他们进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费世杰跟戴佳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她探头朝着水吧所在的方位望去，现在天黑得早，又隔着一段距离，压根看不清楚，只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戴佳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背景音嘈杂，还有人在嗦粉的声音，“水吧也有人排队，我俩去了别家买，正好这儿新开了一家店，我实在饿不行了……呃，你要来吗？”
章韵宜：“……”
她服了，“都排到我们了！”
电话这头的戴佳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
她知道章韵宜跟班长有事。
她觉得，章韵宜之所以没跟她说，也是跟她一样，不好意思说，她懂。
挂了电话后，章韵宜对陈阔抱怨道：“他俩饿了，等不及找了个店先吃了，离得不太远，班长，你要不要去找费世杰？”
“不了。”陈阔扫了一眼店里，“来都来了。”
章韵宜也是这样想的，等位那么久，好不容易坐下来了，她不走，没吃到石锅拌饭她绝不会走的，高三生的时间多宝贵啊，她点了石锅拌饭跟韩式海带汤后，将菜单递给陈阔。
店员在一旁拿着笔，等他点单。
“我也吃石锅拌饭。”他后面一句话是对章韵宜说的，“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我点了啊。”她说。
陈阔犹豫，“不喝点东西？”
“我点了海带汤。”
“行……”陈阔没有跟她一起吃过很多顿饭，并不太清楚她的喜好，他拿不定主意，“那我就只点一个石锅拌饭？”
店员也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还以为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两份石锅拌饭，一份海带汤，是吗？”
章韵宜轻啜一口大麦茶。
陈阔点头，“是。”
章韵宜一手托腮，专注地看着挂起来的电视屏幕，看综艺里的假想夫妇的甜蜜，露出“嗑到了”的笑容，这恋爱嘛，还是看别人谈，尤其是俊男美女谈更有意思。
陈阔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会儿，他看不懂。
见她在看电视，他也不愿意打搅她，这家店他来过一次，知道上菜慢如蜗牛，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干脆拿出手机，手肘搁在桌上，开始玩游戏来打发时间，偶尔抬眼，能看到她在喝水，似乎漫长的等待也不觉得难熬了。
章韵宜轻轻放下杯子，目光在陈阔握着手机的手上停留，操作很快，也很利落。
他很认真地在玩游戏，可能对他而言，这是一种解压方式。
她不禁唇角翘起。
还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压力。
…
小小的店里很暖和，章韵宜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的，脸也有些热，走出店里时并没有马上穿上她的棉袄，随意抱在怀里，风吹过来，竟然也不觉得冷，她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好幸福啊。”
吃到了好好吃的拌饭，喝到了好好喝的海带汤，手脚也很暖，真好。
回宿舍后洗个热水澡，还可以早早睡觉，真好。
陈阔听到她的呢喃，他脸上也有笑意泛开，在她的身旁站定，一同穿过人行道往学校走去，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散发着甜丝丝的气息。
两人抄小道，要穿过高一高二教学楼。
这个点校园都安静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只要稍微大点声音说话都清晰到仿佛有回音。
章韵宜敏锐地捕捉到几个词汇，猛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陈阔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扭头看她。
她压根没顾得上他，放轻脚步循着声源处走去，他不明所以，还是跟在她身后，迈近那一片路灯也照不到的昏暗区域。
陈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蹑手蹑脚了。
可能是跟走在他前面的章韵宜学的。
正在疑惑他这是发了什么病时，他一时没注意到她停下下来，胸膛撞上了她的后背。
章韵宜险些发出惊呼，赶忙捂嘴，惊恐地回头，只露出光洁额头还有一双此时此刻也异常明亮的双眸，她眼里的情绪软化，还瞪了他一下，以气息音嘘了一声，让他不要说话，然后抬手指了指，示意他看热闹，快看快看！！
正是一出戏精彩甚至高潮时分！
陈阔屏住呼吸。
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三个人呈三角站着，在对峙。
从声音来辨别，应该是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女生A带着哭腔：“是他晚上给我发消息诱惑我，我不想理他的呜呜呜呜！他一直给我发……”
男生反驳：“我为什么发消息给你，还不是你换了跟我一样的头像！”
女生A哭得更凶了：“我从来就没注意过你的头像好不好，你喜欢基德，我就不能喜欢吗？”
女生B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反正都不要脸了好了！我等会儿就把这事发到贴吧上去，今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女生A呜呜咽咽：“你发就发嘛，不要跟我绝交啊……”
陈阔：“……”
借着清冷月光，他看向章韵宜，神情有些无奈。
他俩都贴着墙站着，在偷听。
陈阔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十八岁了，但哪怕在他最幼稚的童年时期，他也没干过这事。
三人争执变成了两人骂一人。
就在陈阔脚都站得发麻时，更远的地方似是传来一道微弱的光芒，还伴随着巡逻老师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谁！谁在那儿！不准跑！”
年底了，老师们也在冲刺kpi，势必要将早恋小情侣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陈阔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章韵宜拽着胳膊跑了。
那三个倒霉蛋还沉浸在爱恨情仇中，晚了一分钟，想跑都来不及。
寒风中，年轻的女生带着男生在奔跑，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当了很多年好学生的陈阔此刻也是肾上腺素飙升，像是跟谁在躲迷藏，慌乱奔跑的每一步都在踩点，谱写成了他原本一成不变的学生时代里的特别又动听的旋律。

第48章
章韵宜回到宿舍时, 感觉身上还有汗。
难得不上晚自习的晚上，其他几个室友都去找好朋友串门了，只有戴佳窝在床上玩手机, 见她回了，抬起头来问道：“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
章韵宜都没想到这个晚上会这样热闹，越想越觉得好笑。
特别是搭配上班长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她自顾自地乐了好一会儿，担心衣服汗湿会着凉, 摆摆手, “等会儿跟你说，我先去洗澡！”
戴佳看她雀跃的模样, 之后进了洗手间后，还能隐约听到她在哼歌, 失笑不已, 约会就这样开心吗？牵手了吗？
宿舍没人等着洗澡, 章韵宜便放肆地在里面磨洋工。
再次推开门，仿佛从仙境中出来一般，她的脸也红扑扑的，急忙穿上厚实的睡衣，将热水袋充好，塞到冰冷的被窝里，探头瞧一眼，戴佳的被子看起来好暖和，她有了个坏主意, 飞快冲过去，要钻进被窝。
戴佳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往里面让了让。
两个女生挤在很窄小的床铺上, 相视一笑。
“继续说。”戴佳没忘记她洗澡前说的话，“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章韵宜又是一阵爆笑，“佳姐，你今天真的亏了，亏大发了，你不该走的。”
戴佳笑笑没说话，她不走？难不成一直待在那儿，又不是电灯泡成了精。
“我们回学校的时候碰上了一出大戏。”章韵宜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说起八卦，那她可一点都不困了，上辈子她就听说好多圈里的八卦，每回都只能跟老朋友分享，戴佳绝对是排在第一，“两女一男的纷争，我跟你讲哦……”
说着说着她也歪题了，“班长真的很好笑，不愧是拿到了1500米奖牌的狠人，跑得好快！”
戴佳静静地听着，看着章韵宜仰头大笑的模样，也不由得哑然，行吧，既然章韵宜说好笑，那就笑吧。
…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跟戴佳分享了这件事的关系，经常一夜无梦的章韵宜做了个梦，梦中，她一直在跑，在一望无际的旷野，在水清沙白的海边，在闪烁的星群下。
她能感觉到旁边有个人紧紧地追着她，跟着她，但跑得太快，看不清对方原本就很模糊的脸。
醒来后，还未仔细回忆这个梦，便听到周安琪在背生物老师划出来的重点。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悟了，跟着她的“人”肯定是考试！
-
这次月考对章韵宜来说，没有太多惊，也没有很多喜，高三组的老师们各个效率都很高，迅速搞定了成绩单，如雪片一般飞向了同学们的手上。
现在的她经历了三次考试，见过世面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到捂着眼睛不敢看成绩，但要说她非常淡定，那也绝对是假的，她上次求了菩萨，这次求的是圣母玛利亚，只能说种族不同有壁，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求菩萨吧。
她这次考得不是很好，二十一名，还很惊险，只比二十二名多两分。
语数外三大主科发挥还行，尤其是英语，她的硬伤仍然是理综。
该死啊啊啊！
物化生我恨你们！
虽然经过她这几个月不懈的努力，她总算奋力游到了中游，可日子都是过一天少一天，她都想去广播站点播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了。
陈阔从外面进来，看向了她这边。
她正双手托着脸，手指在脸颊上点啊点，皱着眉毛，神情苦恼。
在学习成绩这方面，陈阔不擅长也不会安慰别人，小学时王序然有一次考得很差，丢了几道大题的分，气得咬牙忍泪，他看不下去，说了几句偏向于实话的安慰，王序然就更气了，要他闭嘴。
不如跟她说，不怪她，都是这次老师们出题太刁钻？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沈明睿溜了进来，同时很仗义地向同学们通风报信，老赵提着她的刀来了，不知道等会儿谁要被斩首示众，瞬时间，教室里如被冰封般，缓缓鸦雀无声。
老赵面无表情地拿着她的保温杯进来。
她慢慢扫视坐在下面的学生，目光在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章韵宜身上停留数秒。
“成绩单都看到了吧？”老师的职业病，令她到了秋冬季节喉咙就很不舒服，好在班上的学生都乖，安安静静的，她即便说话声音小一点也没影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考试次数多，但你们不要麻木，每一场都是你们过河时的石头，接下来该朝着哪个方向发力，心里得有个数。”
章韵宜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次该怎么交差啊，她保证书上写的可是二十名呢。
哦多尅，老赵不会鲨了她吧……
“好了，不说了。”老赵点到即止，话锋一转，“有个好消息，你们可能爱听，还没到高考哭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原本垂头作忏悔状的小崽子们都齐齐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
好消息？？
多好的消息？放假一个月吗？
“学校领导很关心高三生，”老赵说，“本来这次元旦联欢会是没有高三的份的，但老师们开会决定，为了给高三生减压，三十号晚自习给高三来办联欢会。”
同学们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些。
元旦联欢会啊……
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给他们放假呢。
“都是在自己班上办，用班费。”老赵停顿，“这次联欢会好好办，轻松点，主要是开心。班费不够我来补，章韵宜，让你来负责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害章韵宜的心跳都差点吓得暂停，她惊疑不定地抬头，隔空跟老赵对视，傻眼了，“我？”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让她负责？可她不是班委，也不是班长啊。
这一刻，章韵宜成为了焦点人物。
班上的同学们也都看向了她，有人打量，有人意外，也有人惊喜。
陈阔也就明目张胆地跟着其他人，回头注视她，但在这么多道目光中，他的依然最为专注。
“上次运动会你就做得不错。”不只是孙凯旋，就是老赵私底下想起来都有些后悔，怎么之前没发现章韵宜有热心有激情还能干呢，“这次交给你负责，你愿意吗？”
话到此处，老赵又问其他人，“或者，你们有没有人选推荐？”
“老师，我全力推荐章韵宜！”孙凯旋立即说道，生怕晚了一步，这倒霉事又落在了自己头上，刚开始当班委他很兴奋，壮志凌云，但几年下来，他都觉得自己沧桑了好多。
有孙凯旋带头，其他人也都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到比章韵宜更好的人选。
同学们对上次的运动会还有印象。
于是纷纷都开口——
“章韵宜很好啊！”
“对啊比那几个班委好……”
“嘘不想活啦！”
胆子大的何远见气氛这么好，扬声道：“一姐，这次要是还拍照，可要提前说啊，我去做个发型！”
老赵面带慈爱微笑，“你想做什么发型呢？卷发还不够你造的？”
何远试图挣扎，没有纠正老赵，他这是时尚锡纸烫，“老师，我这是自然卷，遗传的！”
徐诗诗跟沈明睿都很激动，两人都在压低声音催促章韵宜答应，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章韵宜也非常心动，忍耐，还是意思意思推了一下，谦虚道：“老师，我之前都没负责过，没有经验的。”
老赵觉得这都不是事，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陈阔，她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便以玩笑口吻道：“班长，把元旦联欢会交给章韵宜，她有不懂的，你多帮帮她，有没有意见？”
费世杰憋笑都快憋出八块腹肌来。
还有意见？
这小子是反了天了才敢有意见，老赵也是，怎么就没看到他阔哥脸上都快藏不住的笑意呢？
陈阔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来，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章韵宜就看了过来，猝不及防，两人隔着这么多同学对视。
她含笑看他，知道他肯定会支持她。
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慌乱，手里转着玩的笔都掉在了地上，顾不上捡，轻咳一声，“我没意见，都行，嗯，都可以，挺好。”
老赵拍板，“那就这样决定了。章韵宜，好好办，有困难找班长。”
…
对于别的同学来说，联欢会可能还不算很好的消息。
可章韵宜突然接了这么一个活，那张成绩单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至于她的好朋友们比她还要激动兴奋。
徐诗诗拉着章韵宜的手叮嘱：“做大做强！”
沈明睿郑重补充：“谋朝篡位！”
章韵宜：“？等等，谋谁的朝，篡谁的位？”
徐诗诗跟沈明睿全都野心勃勃，直直地看向某张课桌前正跟同桌打闹的男生。
章韵宜循着抬头望过去。
仿佛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陈阔随意回过头来，被费世杰逮着机会用拳头撞了下肩膀，还好腿够长，核心也稳，才没有狼狈摔倒，他把被扯歪了的卫衣帽子整理好，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

第49章
章韵宜很想把这次元旦联欢会办好。
她的理由跟上一次运动会一样, 却又有些不同，抬头看看教室里的同学们，哪怕是最没心没肺的沈明睿跟何远, 到了高三也倍感压力山大。
老赵说的一句话她很赞同，现在他们经历的每一场考试，都是在过人生这条河碰到的石头。
可是，偶尔也要停下来，仰头看看天空中的烟花。
开心起来吧我的同伴们。
不过她确实没有相关经验, 也怕抓瞎, 犯了没必要的错误，第二天早上走出宿舍楼碰到陈阔时, 还特意跟他约了中午一起吃饭，她是要向他取经的, “叫上佳姐跟费世杰, 我请你们喝羊肉汤！”
她及时想起陈阔不爱喝汤, 又机智改口，“我们三个人喝羊肉汤，给你买别的好不好？”
陈阔根本不在意这个，却还是跟她开玩笑，“今天挺冷，喝点汤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
章韵宜心满意足了，还好老赵开了金口让陈阔帮她，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即便老赵没发话，以她跟班长现在的关系, 他绝对也不会坐视不理。
她人缘不错，从昨天被任命后，跟她玩得好的同学们都有问她, 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绝对义不容辞。
戴徐沈三人纷纷表示随时待命。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章韵宜担心陈阔忘记了早上的约定，急急喊了声：“班长！”
陈阔正在收拾课桌，闻声回头。
她冲他比了个吃饭的动作。
他失笑，也比了个ok。
费世杰跟戴佳都坐得比较近，看他俩这样默契，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在犹豫，今天要不要当电灯泡呢？
戴佳给了费世杰一个眼神，我听你的。
费世杰：“……”
四人还是一起走出教室，章韵宜跟陈阔走在前面，戴佳跟费世杰落后几步，听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元旦联欢会，竟然有一种这俩好像在讨论婚礼细节的错觉。
到了食堂后，兵分几路。
再汇合时，陈阔找了个很好的位置，靠近角落，很暖和。
章韵宜刚坐下来还没喝几口汤，便听到旁边那桌在八卦学校贴吧的重磅消息。她记得上辈子有一阵子她也很喜欢逛贴吧，等级还不低，高考后就一次也没登录了，这不是学校官方的贴吧，而是前几届的学姐弄的。
她竖耳倾听。
他们在八卦月考前一天她跟陈阔偷听到的事。
她扑哧笑了起来，桌上三个人都看向了她，不知道她突然笑什么。
“班长。”章韵宜满眼笑意，提醒坐在她对面的陈阔，“他们在说那件事，不行，我要去贴吧看看结局。”
像抓早恋小情侣这种事，学校都会瞒着，不会通报批评，倒也不是不想杀鸡儆猴，但更怕青春期不安分的学生听了这些事也跟着蠢蠢欲动。
她这样一提，陈阔也想起了前几天奔跑的晚上，拿着汤勺的手顿住。
他根本就没仔细听那几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废话，现在回想起来，记得的只有她捂着嘴瞪他的样子，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剧烈的心跳声。
费世杰也不喝汤了，追问，“什么什么？”
章韵宜已经拿出手机登录贴吧，果然还有人不停地顶帖。
那个女生很刚，文笔还特别好，将一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详细的同时，还绘声绘色，埋下钩子，高潮不断。
至于结局，由于当时被逮着时是两女一男。
两个女生立刻站在同一战线，跟巡逻老师说她们是来散步，男生是尾随她们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帖子精彩啊！”
章韵宜将手机递给他们看，戴佳匆匆看了眼，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费世杰赶紧接过，一边看一边直呼牛哇。
“恶心。”戴佳低声说，“最讨厌这种三心二意的男生了，耽误别人学习不说，后来还做这种事。”
费世杰听着听着，悄悄在桌子底下踢陈阔。
陈阔敏捷躲开，这事跟他又没关系，他饿了，埋头专心吃饭。
“也不是所有的男生都三心二意。”哥们是哑巴，费世杰就只好为他代言了，“还是得看人品，有的人人品就很好啊，就像我们阔哥——”
祖传的专一，无师自通的用心。
陈阔将手放在桌子底下狠狠地给了费世杰一拳。
费世杰嗷地叫了声。
“别扯我，关我什么事。”陈阔不快。
章韵宜忍笑，见戴佳还在皱眉，打趣道：“哎呀，佳姐，喝汤喝汤，来，我给你掐指算一算，算出来了，这种事这种人，你一辈子都不会碰到的。”
可不是么。
她佳姐未来的二十四孝老公这会儿还在京市呢。
戴佳听了这话，笑着拍了她的手，说她讨厌。
“你给我算算啊！”不甘寂寞的费世杰搭腔。
章韵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嘛，你也不会碰到。”
别担心，因为十年后你还是没有女朋友。
准确地说，她的视线挪到陈阔身上，看着这俩好朋友，不禁怜爱了，都是单身狗。算了，不必多提，这一桌四个人，十年后，三个人都得被家长千奇百怪的催婚方式逼得发疯。
“不说了不说了，”她一口闷了羊肉汤，“喝汤。”
…
饭后。
章韵宜跟陈阔还要去一趟后街。
后街除了各类小吃店，还有精品店文具店，都是学生爱逛的，由于他们班上也用不上太多东西，所以没必要去批发市场，章韵宜想去比对下气球彩带的价格，陈阔主动请缨要带她去，两人并肩走出学校，逛了几家后，发现价格都是透明的。
“款式还是太少了。”
从店里出来后，章韵宜有些烦恼，“不然我周六回去上网看看。”
陈阔看着她，他能理解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她去做。
因为她会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认真。
“你不是要补习？”陈阔说，“学习也很重要，要不，这件事交给我，我上网去看，到时候发给你。”
章韵宜马上点头，“好啊！”
确实，元旦联欢会很重要，她想办好，但现阶段也不会有什么事比她的成绩更重要。
“前面是水吧。”
陈阔提醒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章韵宜刚才跟老板说了那么多话，他觉得她应该渴了。
“去看看！”
他不提还好，她现在还真有点渴了，两人走去水吧，章韵宜每次仰头看着挂起来的价格表都想感慨一句便宜，再一瞧店员是用粉冲泡的，这话又咽了回去。
“喝什么？”陈阔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
章韵宜踮脚问忙活的店员：“现在有红豆冰吗？”
陈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天天喊着好冷要冷得原地去世的人，现在吃红豆冰？他想他确实不太了解女生。
店员：“有！”
“那我就要一份红豆冰好了。”
陈阔正好有零钱，拿了张五块递过去，他速度太快，好像练过一般，她都阻拦不及，店员已经接过，又找了个硬币。
“你请了羊肉汤。”他言简意赅道，“就四块钱，别争了，都一样。”
“那好吧。”
章韵宜也不急着走，水吧都有高脚凳，她坐了上去，一边看店员刨冰，一边分心跟陈阔说话，“气球彩带都是其次，联欢会有好多环节，上一次是不是也有表演节目？”
陈阔干脆也在她旁边坐下。
他的腿足够长，还能轻松地踩在地上，“有，唱歌朗诵都有。”
章韵宜已经不记得学生时代的联欢会都有什么内容了，问了几个问题，他都有回答。
红豆冰很快做好，店员放在了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勺子。
她吃了一口，冰得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冰……”
一旁的他闷笑，红豆冰当然会冰。
她在嘴里把冰又炒了一遍，融化了吞咽，见他还在笑，振振有词道：“这个可比咖啡管用。”
“是。”
“那你的意思是说，表演节目的同学……”章韵宜斟酌着用什么词汇才合适，陈阔对上一年的联欢会印象也不深，将他还记得的都说了，她发现，要么是那几个班委，要么是班上特别皮的。
“你去年跟徐诗诗还有沈明睿演了个小品，挺有意思。”陈阔想了想补充。
章韵宜愣了愣，有这事？完蛋，她忘记了。
好吧，她上辈子也属于班上的显眼包之一。
这辈子似乎更显眼了。
“我是说……”她又吃了口冰，“就是我能不能去主动邀请一些同学表演节目？”
“不能强制要求。”陈阔委婉，实际上，高中生、青春期、叛逆期，在这三重buff之下，一般人还真不敢惹，谁都会有脾气。
章韵宜：“……”
她无语了，“班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
她又不是恶霸。
简直是风评被害，太冤了！
“或许。”她侧过头看他，认真地说，“有那么一些人，也想有听众和观众呢。”
陈阔目光微怔。
他也定定地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挪开眼。
…
章韵宜说干就干。
班上四十多个同学，她挨个去找，像做人口排查一般，她态度好，就跟平常聊天吹水一样，打听同学们都有哪些特长，一开始还有人端着，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羞羞答答地问：“章韵宜，干嘛要问我，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我唱歌还不错？”
到后来发现她雨露均沾！谁都问！错付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出，本来性子有些内向的同学也不觉得表演节目是多么难为情的事了。
排查，排到了陈阔。
他正要去倒热水喝，被她拦住，她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
“班长，你有什么特长？”她一本正经地问。
陈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篮球吧。”
“那不行。再想想别的。”
全班都知道他喜欢打篮球，章韵宜更是知道，可联欢会那天是要在教室里进行，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他总不可能给他们表演拍球吧？
“打游戏？”他故作沉思回答。
“举报了啊。”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魔术。”像是被她逼问得没办法了，他面露无奈，“这个可以吗？”
章韵宜惊讶地抬眼看他，“你还会变魔术？”
“一点。”
“那你变给我看看，”她警惕补充，“不要是一个小老头上山去找猴这种啊！”
陈阔失笑，他将杯子给她，“你帮我拿一下。”
章韵宜接过，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他伸出右手假装在空气中抓了点什么，放在左手握成拳头，动作很快，几秒后，他向她伸出左手，摊开来。
掌心是一颗椰子糖。

第50章
这样的椰子糖很常见。
章韵宜大约能猜得到这个魔术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会不给班长面子，毕竟就连何远一首浮夸，唱得破音, 堪称鬼哭狼嚎，她也能海豹鼓掌夸他是天王。
“厉害啊！怎么变的，我都没看清楚！”
她一点都没吝啬自己的赞美，彩虹屁吹得好像陈阔来年都能上春晚。
陈阔神情轻松，手还伸着, 问她：“吃不吃？”
“不吃。”章韵宜摇了摇头, 专心地拿笔在纸上给他这个特长打了个三分，“很粘牙。”
可可椰子糖包装质朴, 很多年都没变过。
这糖吃得很容易上头，一颗接着一颗, 但特别粘牙。
她还在给他打分, 都没注意到停留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很尴尬地收了回来。
“你不是要去接水吗？”
等章韵宜再次抬头，发现他还没走，以为他忘记了，很温馨地开口提醒他。
“嗯。你没事了？”
“没啦。”
陈阔又拿着杯子往热水供应处那边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无奈地抬起手，看了眼椰子糖，正好有个以前的老同学从厕所过来, 他看到了，喊了声，然后将这颗糖抛给了对方。
来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利索接住，定睛一瞧，撇撇嘴，“阔哥，你耍我玩？”
陈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冬天排队接热水的同学很多，他排在后面，远远地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头，是班主任老赵。
老赵看他拿着保温杯，又见前面队伍人不算少，笑道：“来，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事找你聊。”
陈阔心领神会。
老师是带他去办公室接热水。
不止是陈阔，护短的老赵如果看到了别的学生排队也会吆喝一句。
陈阔跟上她的脚步，前往老师办公室，在面对爱护他的老师面前，他也有调皮的一面，“谢了。”
“冬天是要多喝点水。”老赵想起什么，放慢脚步，问他，“元旦的事，章韵宜好像还挺上心？”
“很上心。”他回。
老赵感到意外，扬了扬眉，“她上次就做得不错，同学们怎么说？”
“大家这次积极性很高。”他实话实说，眼含笑意，“都很期待。”
“那看来对她的评价都很好。”师生二人关系很不错，老赵逗他，“这要是再选一次班长，保不齐你就得让给她了。”
别说现在章韵宜在陈阔心里已经不一样，哪怕仍然是普通同学，陈阔听了这话也很淡定，此刻他悠闲地回道：“可以。她本来就很厉害。”
老赵想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月考成绩单，叹了一口气。
她是过来人，她都忍不住在想，这么好的女孩子，热心，热情，聪明，要是能咬紧牙关拼一把，考上很好的大学，未来该多好啊。
“她很努力。”
陈阔听着老师叹气，大概能猜到原因，很想为章韵宜辩解，想让每个人都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她之前就找我们问补习班的事，现在都在上，早上也是，很早就起床背书。”
“我听她妈妈说过。”老赵也放下那点担心，到了办公室，她也不再提这件事了，“你去接水，快上课了。”
“好。”
…
元旦联欢会很难有新意，章韵宜是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参与进来，开开心心的，因为这不是只属于那么几个人的元旦，是所有人的节日。
她担心自己会遗漏掉重要的事，每天有空就会翻翻本子。
每件事的进度，她都要掌握。
所以当陈阔来找她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是他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
十二月底，嘴上说着江州的冬天没那么冷的人诚实地穿上了黑色的羽绒服，下面还是浅灰色的运动裤。
区别于勇士跟正常人之处是他的羽绒服是敞开的，没拉拉链。
“找我有事呀？”她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听他们说，今天好像是平安夜。”陈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蛇果放她桌上，“苹果，吃吗？”
章韵宜很轻地皱了下眉头。
陈阔的心也跟着一紧，这苹果，他是不是不该送？
四目相视，章韵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要死了要死了，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啊！班长，你等等哦！”
她从桌肚里扯了扯，扯出一袋子苹果！
陈阔眉心一跳，她哪里来的这么多苹果？？
“我都忙死了。”章韵宜埋怨，将塑料袋敞开，笑盈盈地说，“班长，你挑一个，我是想送给你的，但忘了，还好平安夜没过。”
学生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太少。
每一个节日就显得重要了，愚人节要戏耍好朋友，儿童节要送零食棒棒糖，平安夜当然也不能漏了苹果，还得是关系不错的同学才可以，毕竟买这些要花钱。
“你……”陈阔低头看了看一兜苹果，难得词穷。
“挑呀。”
章韵宜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拿，便做主帮他选了个看起来最大的苹果塞给他，“班长，平安夜快乐啊~”
陈阔手里多了个很有份量的苹果，微微愣神。
沈明睿从外面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乐了，“阔哥，你是不是也是在后街买的蛇果啊，我就是在那家买的，良心价，买五个送一个，我买了十个！”他又戳了戳章韵宜，“一姐，我给你的蛇果好吃吧？”
“我哪里有时间吃！”章韵宜没好气地说。
“你看何远就小气，送你普通的苹果。”沈明睿笑嘻嘻地，“阔哥，还是咱哥俩大方！是吧！”
陈阔：“……”
他握紧了章韵宜给的苹果，忍了又忍，将“我只买了一个苹果”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到底有多少苹果？
算了。
这个问题连章韵宜本人也不清楚，苹果送来送去早就没了数，但从平安夜开始，她一天都要奋力解决两个苹果，到三十号这天，还剩好几个，决定放假带回家孝顺爸妈。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后，老师也知道班上要办联欢会，很贴心地没有拖堂，夹着试卷就走了，走之前想起什么又定住脚步，头顶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动，乐呵呵地说：“同学们，明天没有我的课，咱们下次见面可就是明年的事了。”
有同学已经机智地抢在前面喊了句：“老师明年见！”
“新年好。”老师挥了挥手，“明年见。”
老师一走，教室里已经有人激动地拍桌子了，嗷嗷嗷地叫，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但就是很兴奋！
陈阔起身，不需要章韵宜交待，已经指挥几个男生开始搬课桌，尽量将教室空出来，窗户上，墙上已经挂上了彩带，章韵宜眼尖地发现孙凯旋要溜，她绝不能忍，大叫，“孙局，不准走！给我打气球！！”
前几天，她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上辈子同学群里给孙凯旋取的绰号，孙局。
那时候孙凯旋每次听了都要发很长的语音，笑骂他们在取笑他。
这辈子孙凯旋听了这个绰号也愣住了，追问为什么这样叫他，她说，因为他局里局气，一看以后就是干大事的人，他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喊他孙厅。
孙凯旋：“……”
但他听了这个绰号，暗爽不已，脸都笑烂了。
“我的姐，我要吃饭啊！”孙凯旋求饶。
“不准动！”章韵宜指挥她的左护法沈明睿架住他，“放心好了，我让人去买饭了，而且今天超多吃的，绝对饿不着你们！”
班上每个小蚂蚁们被章韵宜盯上了，分配任务，一个也不许偷懒，全都要参与进来。
忙而不乱，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将教室全都布置好了，令人眼前一亮，很有节日气息。
徐诗诗还在黑板上画图，章韵宜惦记着她没吃东西，时不时就过来给她喂一口包子。
沈明睿也没闲着，他拿着章韵宜的相机拍照，记录下一帧又一帧的画面。运动会之后，章韵宜拜托小姨问问，有没有人出二手相机，还真有合适的就买了下来，但她的小金库也缩水了一大半，再次返贫。
章韵宜看他跟街溜子一样到处乱窜，叉腰警告：“沈明睿，要是敢弄坏了我的相机，我要你的狗命！”
她追了出来，一不留神撞上了陈阔。
他赶紧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
沈明睿老老实实地过来了，看他们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顿时有了主意，“哎，一姐，阔哥，我给你们拍一张吧？你俩还没合照呢。”
陈阔身躯微顿。
章韵宜还在喘气，听了这话，侧过头看向陈阔，也笑道：“好啊！”
趁着这会儿走廊上没人，她拉着他站在一边，沈明睿已经被传授了拍照经验，有模有样指挥了一通之后，看着镜头无奈道：“阔哥，你旁边的人是我一姐，不是绑匪，笑一个呗……”
章韵宜也想起了那次运动会给陈阔拍照时的情景，再偏头看向他，忍俊不禁，十分开怀。
陈阔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视线跟着她，眼里也只有她，下意识地淡笑，尽管依然比较内敛，但至少他是轻松的，开心的。
沈明睿莫名觉得，这一幕很和谐。
他深得章韵宜的真传，手指已经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将它永远定格。
…
这个晚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高兴到放肆的笑容。
拍桌子的声音，笑声，传到窗外，传到天空，也会传到很远的未来。
过去几个不起眼的男生们竟然会跳街舞，变得很帅。
内敛害羞的女生原来很会唱歌，一边脸红红，一边唱歌，很耀眼。
有人耍帅玩双截棍，结果把自己打中，龇牙咧嘴，表情滑稽，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老赵。
这是压轴节目，谁也想不到，平日里那样严肃的老师居然会弹吉他！联欢会老师通常都不会参与，她是章韵宜邀请的，几张课桌围成一个圈，四十二个学生紧紧地挤在一起，听取哇声一片。
“酷毙了！我的赵！”
有人故意躲在桌子下，捂着嘴叫了一声。
既然有人带头，那其他人也都纷纷嗷呜，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班是老虎园林。
快到尾声时，每个人都很不舍。
章韵宜跟徐诗诗抓紧时机一起喷出彩带，彩片在灯光下飘落，宛若烟花。
每个人都举着一次性的杯子，里面是果汁，大喊——
“新年快乐~~”
“嗨皮！牛耶！”
章韵宜的脸颊绯红，是热的，也是激动的，她好开心。
她一抬头，隔着那些飘落的彩带，跟陈阔的目光相撞在空中，她不禁莞尔一笑，因为他也举了举杯子，隔空跟她碰杯。

第51章
这场属于他们的联欢会持续到了十点钟才结束。
每个人都不舍, 妄想狂欢到凌晨，但老赵是不会允许的，看得出来她今天也很开心, 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她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这个晚上也久违地想起了自己那遥远的学生时代。
“打扫干净了再走啊！”
老赵临走前再三叮嘱，毕竟明天还要上一天课才能放假，就怕这群小崽子们玩嗨不管不顾了。
琢磨着要鼎力助章韵宜谋朝篡位的沈明睿立即大声道：“老师放心吧！我一姐是最最最负责任的人, 保证今天白天上课时什么样, 明天就还是什么样！”
一顶高帽子戴下来，章韵宜笑容逐渐消失, 低声骂他，“你给我收敛点！”
老赵走后, 班上的同学也没溜走, 都叽叽喳喳地问章韵宜要给他们分配什么任务。人多力量大, 在章韵宜的指挥下，有擦黑板的，有摘气球的，有扫地的……
有搞怪的男生拿着扫把，意犹未尽地在讲台上跟他们表演拙劣版太空漫步。
慢慢地，教室的学生也一点一点变少。
完成了自己手上的事之后，他们也都结伴回宿舍，到最后也没剩几个，都是跟章韵宜关系很好的朋友, 高三教学楼差不多都空了，走廊上，楼梯间, 全是他们的说话声、大笑声。
这一刻，整个校园都成为了他们的ktv。
何远大吼一声：“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这一声吓了章韵宜一跳，差点没站稳，还好她身后的陈阔眼疾手快，伸手托了她一把，才没摔跤。
“你想死啊何远！”章韵宜站定后，骂了一句。
何远很欠揍以歌声回她：“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章韵宜：“……”
中二少年真的没救了。
不过她在沉默几秒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昏暗的楼梯间，陈阔面露无奈，警告何远，“大晚上的，别发疯，把保安招来你一个人顶。”
何远噤声，“阔哥哥，我怕怕。”
“滚。”陈阔冷酷地说。
章韵宜幸灾乐祸，“该！”
尽管如此，沈明睿听到何远唱歌后，瘾也被勾了起来，他更骚包，直接唱今年流行的韩国女团歌，很荡漾，走出教学楼，一行人在很空荡的校园有说有笑。
今天很冷，深夜气温更低，低到好像开口说话都能呵出热气。
陈阔走在章韵宜的身旁，他个子高，意外发现她头发上还有一小卷彩带，揣在羽绒服口袋的手动了动，很想替她摘下来，但又克制了，他甚至都没有提醒她。
因为觉得很可爱。
夜色中，他静静地听着她跟别人说笑，脸上也带了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
第二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章韵宜就连早起都不觉得痛苦了，因为又要放假啦，她可以在家里睡两个晚上。
这次元旦联欢会她来负责的收获不小，她跟班上原本不怎么熟的同学们关系都往前进了一步，老赵也很满意，早自习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和蔼地询问讲台下的学生：“昨天都玩得开心吗？”
“开~心~”
放假前的高三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去跑1500米。
老赵看了看章韵宜，含笑夸了几句，“章韵宜，很能干嘛，这次办得不错。”
可惜是最后一次了，但这句话她没说。
章韵宜嘿嘿傻笑。
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徐诗诗小声道：“改圣旨！换班长！！”
章韵宜在课桌下推了她一把，开什么玩笑，回到高一说不定她还有激情当班长，都高三了，时间太过宝贵，没看到就连陈阔偶尔都被琐碎小事折腾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吗？
“这两天我也懒得管你们。”老赵懒洋洋地喝了口热水，“还有二十天不到就期末考了，这件事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章韵宜赶紧低着头，这一刻她希望被全世界遗忘。
日子过得太快，怎么这个学期就快过完了呢？
她确实也该收心了，毕竟上次月考过后，她又被老赵喊到办公室里签了保证书，保证期末考要考到二十名以内。她太清楚了，老赵跟老妈都在忍耐她，在她们看来，她退步实在太多，如果一个学期还没追上来，只怕尹女士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期末考就在眼前，章韵宜又恢复到了以前的节奏。
女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不然是成不了大事的！她去洗手间，忍着冰寒刺骨洗手时再三鼓励自己，班上有一半的同学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此时不搏何时搏，她聚精会神地听课，记下每一个知识点。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章韵宜迫不及待地来到戴佳的课桌前要去觅食，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前面的费世杰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拼桌吃饭吧，有事找你们！”
戴佳将水性笔放进笔袋，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章韵宜，将这件事交给她来决定。
她去就去，她不去她们就都不去。
章韵宜当然是一口应下：“好啊。”
费世杰身旁的陈阔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不知道要不要阻止老肥提那件事。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了食堂，不同于章韵宜他们吃得花里胡哨，陈阔还是最简单的两荤一素，他吃饭总是很专心，今天却有些不在状态，吃得也慢。
章韵宜跟戴佳很亲密，脑袋挨着脑袋，今年的最后一天，必然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想吃的东西太多，干脆都买了，她们现在就在共享一碗泡面。
“好好吃哦。”
她们的这碗泡面有饺子跟火腿。
章韵宜得意：“碳水配碳水，宇宙最强。”
陈阔看了两眼，继续吃餐盘里的青菜。
“咳咳。”费世杰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但让他愤怒的是，他明明是清嗓子，是假咳，这两个姐的第一反应竟是立刻往后躲。
“我被口水呛到了。”他低声下气地解释，“真没病。”
陈阔反而被章韵宜这对病毒避之不及的模样逗乐。
费世杰都没侧过头，抬脚就要去踩他，狗东西，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章韵宜，”费世杰问，“明天你要补习吗？”
章韵宜一听这话，脸就垮了下来，“废话！要从七点上到九点多，不想活了！”
“太好了！”
费世杰下意识地叫好。
随之招来的章韵宜的白眼，她阴恻恻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放下筷子，不顾陈阔肢体语言透出来的抗拒，一把拽过来，“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不只是元旦这么简单，还是我阔哥的成年日，十八岁生日！”
这话一出，陈阔很不自在，有些尴尬，耳朵在发热，都没好意思去看她，不过如果明天不想跟她过，他根本不会给费世杰开口说这件事的机会，放任，也就意味着他也想，也在期待。
“真的呀？”
章韵宜目光锁定陈阔，惊讶地问，“元旦生日？？”
她确实不知道陈阔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除了自己跟家人的生日，朋友她都不记的，反正要过生日了自然会知道的。像沈明睿，一般提前两个月就开始预热，想装作不知道都很难。
“……嗯。”陈阔迟疑着点了下头，费世杰开了头，他也不想什么话都让朋友代他说，“明天你们要是有空，中午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他顿了顿，早已经想好了很好的借口，“上次你请吃饭，这次我请。”
章韵宜想答应，但还是偏头看向戴佳。
两个女生用眼神交流着，好似都有些犹豫纠结。
费世杰看得出来，章韵宜想去，但她听戴佳的，便赶忙道：“一起呗，人多热闹啊，吃个饭什么的，米馨去，王序然也去，你们见过的，这次他会把他们学校的复习资料带一份给我们。”
戴佳明显心动了，她说：“我听章韵宜的。”
三人都看向了章韵宜。
尤其是陈阔，他已经有点紧张了。
章韵宜想了想，她是该出去放松一下了，于是点头，但又谨慎补充道：“不过我可能玩不了太久，要补习。”
陈阔紧绷着的肩膀一松，神情轻松了许多，“没事，就只是吃个饭，我晚上也要跟家里人一起过，”说到这，他也没掩饰自己的无可奈何，“十八岁其实也没什么好过的。”
“陈叔跟任姨听了要把你逐出家门。”
费世杰跟他这么好的关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小子的暗喜，否则也不会说这种话，“我还记得他十岁生日的时候，他姑姑还是姑父让他上台说几句话，就是那种谢谢来宾，谢谢长辈的爱护之类的，他倒好，死活不肯上去，还跑了。”
戴佳对这件事很有共鸣，顿生几分惺惺相惜，“我也是，我很怕这种，每年的年夜饭拜年环节有多痛苦你们知道吗？”
“然后呢？”章韵宜更好奇的是别的事，“班长你跑了，那怎么收场？”
陈阔显然不想提童年阴影，耸了耸肩，哪怕是她好奇，他也不肯说。
费世杰大笑：“然后他姑姑就撵米馨上去唱歌，糊弄过去了，米馨一开始不愿意，好像给了十块钱才答应的。”
戴佳怜爱朋友，“米馨好可怜啊。”
十块钱就能打发了吗？
章韵宜笑得不行，好半天后才问陈阔，“那十八岁生日会有什么尴尬的事等着你？”
“不知道。”陈阔也很头疼，“估计也要向长辈们敬酒——当然，我不喝酒，可能还要问成绩问志愿什么的，反正就这些吧……”
章韵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怪。
难怪十年后的年会上，陈阔很少会上台说些什么，都是另外几个股东给员工打鸡血，他就在台下平静地听着。那时候隔壁工位的同事还悄悄跟她感慨，说老板高冷人设不倒，谁能想到，他是怕尴尬呢，有点萌。
戴佳想象了那个场面，打了个哆嗦，“希望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爸妈不要这样。”
章韵宜微笑提醒，“那你俩肯定都忘了还有升学宴呢，躲不掉的，根本躲不掉。”
戴佳：“……”
陈阔也被哽住。
很烦，这一年怎么这么多事。
只有章韵宜非常期待，语气振奋：“朋友们，到时候可以收红包了啊！！”
她可就摩拳擦掌等着了。
但前提是，她得考上……
陈阔本来想着明天晚上的家宴还有些烦恼，听她雀跃的话语，他表情依然很淡，但目不转睛看着她，正无声地笑。

第52章
明天是陈阔的生日, 章韵宜跟戴佳私底下商量了一下，改变了今天的行程，放学后并没有立刻各回各家, 而是结伴来了后街，挑选一份生日礼物。
由于不是很清楚他的喜好，两人还抽空去了趟文科班找米馨打探。
无果。
米馨冷笑了两声，说出来可能她们都不会相信，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那小子的邀请, 她火眼金睛, 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把她跟戴佳拉过去当掩护。
不，不只是她们, 老费跟老王不知道在乐呵什么，他们也是凑数的。
还送礼物？
呵呵。
米馨皮笑肉不笑：“我送他什么？我送他离开千里之外！”
“……”
章韵宜跟戴佳面面相觑, 扑哧笑了起来, 只好作罢。
她们首先去的是最受欢迎的精品店。
门口都挂着毛绒绒的各式围脖还有可爱耳罩, 两人挪不动腿，站在镜子前试戴起来，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来这趟的初衷，还是章韵宜看到生日贺卡，才猛然想起来，“等等，佳姐，别试护手霜了, 我们不是要给班长买礼物吗？？”
戴佳也愣了愣，“……是哦。”
章韵宜时间比较紧，因为她晚上还要补习, 她赶紧拉着戴佳在店里晃了一圈，很有种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意味，苦恼道：“买什么好呢？”
她对这事已经没了经验。
因为重生以来，跟她关系很好的几个男同学的生日都没到。
她早就忘记了学生时代都送什么。
后来么，除了给家人还有男朋友精心准备礼物，其他的异性朋友都是直接发个红包，钱最实用。
戴佳给她出主意，“杯子？”
章韵宜否决，“班长有保温杯啊。”
能给男生送的礼物不多，可能他们还没到那种关系，戴佳在心里默默地想。
精品店里实在是没有合适的礼物，两人只能悻悻离开。
戴佳带着她进了不远处的书店，挑挑拣拣，班长理综很强，数学跟英语不错，语文其实也很好，但在科目中就稍逊色一些，她拿了本古诗文随身练，宣布，“章韵宜，我就送这个给班长。”
章韵宜刚刚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进书店，现在看她拿了这本古诗文，望天，很无助，“佳姐，你是魔鬼吗？！”
谁送学习资料当生日礼物啊！
戴佳理所当然地说：“很实用，其实无论我送什么都可以的。”
什么都不送，就带一张嘴过去，也是“应该的”，但她这人脸皮薄，干不出这事来。
“……”章韵宜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居然就被说服了。
是啊，这年头能送什么礼物呢？不可能包红包吧？她现在很穷，包一百块都会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的。
“那我也……？”
她一头扎了进去，兴致勃勃开始挑选资料。
挑了一会儿也没适合的，只好改变思路，去了文学区域，踮脚在书架前抽出几本书，堆在胳膊上，征求戴佳的建议，“这几本书，哪本适合送给他？”
戴佳从左到右扫过去。
很好。
骆驼祥子，狂人日记，我与地坛。
戴佳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好意思说我，你才是魔鬼吧！”
但话说回来，不管章韵宜送什么，哪怕是一支铅笔一块橡皮，班长肯定也会很高兴，想到这里，她指了指狂人日记，“这本，因为我更喜欢鲁迅！”
章韵宜不再纠结，将另外两本放下，拿起这本塑封书，跟戴佳一起去买单。
…
深夜。
章韵宜自觉现在被虐得很老实了，回家后不看会儿书、做几道题还睡不着呢。
修正液挤不出来，她拉开抽屉找新的，翻找时，看到了一个还没拆包装的白色运动护腕，短暂地懵了几秒，这才想起来是国庆逛街时误买的。
将它拿出来看了看，这玩意她肯定是派不上用场的，但就放在抽屉里落灰好像也不划算，正好明天是陈阔的生日，连带着那本书一起装进礼品袋里，莫名就有一种礼物升了一个档次的错觉。
做完卷子后，她看了一眼时钟，十二点过三分，新的一年到了。
记起今天还是陈阔的生日，赶快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祝福短信：【生日快乐噢】
还以为他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看见，却没想到她刚躺上床就收到了他的回复：【谢谢，还没睡？】
她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只露出脑袋跟右手，编辑消息发送：【写作业啊，没留神都这么晚了，那我是第一个跟你发生日快乐的人吗？】
另一头的陈阔坐在床上，轻笑了一下，回她：【是的。】
-
新年的第一天，陈阔被迫很早起床，因为他的好朋友费世杰跟王序然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彼时他还在做梦，只感觉泰山压顶，还是两座，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序然将一瓶还冒着冷气的冰水塞进被子里，这是每年生日的专属叫醒服务。
“找死啊？”
他睡眼惺忪，嗓音有些沙哑慵懒。
“没良心的东西，我俩可是熬夜没睡，准时零点给你发了生日快乐！”
三个人进行枕头大战，门外的任慧只觉得房子都快被这仨兔崽子掀翻了，她按了按额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敲了敲门，提醒，“给你留了五百在茶几上，别忘记了，六点在观景轩，不要迟到，长辈都在。”
陈阔坐在床上，穿着睡衣，被子都被掀了，他抬手抓了头发，困倦回道：“知道了。”
“我先走了。”任慧走出几步又回来，“你头发长了，记得去理个发。”
“长了吗？”陈阔也没注意，他很少会花心思在这些事上。
任慧赶着出门，匆忙拿着车钥匙走了。
费世杰跟王序然把他吵醒后，开始比赛抢电脑，谁都不肯让，吵吵闹闹，让人怀疑这俩加起来还没十岁。
陈阔穿上拖鞋，进了洗手间，洗漱后，将毛巾挂起，左手撑在墙上，靠近镜子，用右手摸了摸头发，反复打量着，头发真的长了吗？看起来会很邋遢吗？
半个小时后，三个男生勾肩搭背出门。
第一站自然是理发店。
陈阔一般也只去那一家，很朴素的店面，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牌，是一对夫妻开的店，开了十年，他是最忠实的顾客。
老板跟他很熟络打招呼：“来剪头发？”
陈阔点头，坐在了椅子上，双腿随意支着，“剪短，还是以前那样。”
“要不，今天做个发型吧？”费世杰盯着墙上贴着的发型海报，怂恿他，“成年日，搞点不一样的！”
陈阔冷漠拒绝，“走开。”
老肥居心叵测，真要做了，他左腿会被爸妈打断，右腿会被老赵打断。
况且他也欣赏不来那些跟玉米须一样的造型以及红红绿绿的发色。
“十八岁了啊。”老板无比感慨，他还记得这小孩第一次来他店里时还是个小学生，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背挺得直直的，话虽然很少，但很礼貌。
“你不想迷死……我们吗？”费世杰本意是想说，你不想迷死章韵宜吗，但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只好改口。
王序然靠了一声：“老肥，你恶不恶心啊。”
费世杰反击：“就要恶心你！”
老板知道陈阔还在上学，做发型肯定是不行的，思忖道：“我给你剪短一点，再给你捯饬捯饬，喷点发胶，怎么样？”
陈阔面露迟疑，在这种小事上，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是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拒绝。
“就这样，相信老板的审美！”费世杰替他决定。
老板的手法利落，剪得非常用心，他太清楚陈阔适合什么发型，毕竟剪了这么多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费世杰跟王序然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等得无聊，都开始玩手机游戏。
“好了——”
随着老板的一声宣布，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陈阔愣了几秒。
脸还是那张脸。
剑眉挺鼻，肩宽腿长。
费世杰啧啧称奇，“怎么感觉突然man了？”
陈阔抬腿踹了他一下，说的什么话，他本来就是男的。
王序然摸了摸下巴，点评，“还行，也就只比我差那么一点了。”
“滚。”陈阔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太舒服，不习惯。”
老板笑，“很帅，喷了发胶是这样的，主要是定型，你晚上把头发洗了也就好了。”
陈阔付了钱，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羽绒服穿上，跟两个朋友离开，老板站在门口，眯了眯眼，今天阳光太灿烂，看着前面三个男生越走越远，张扬恣意，不由得一笑。
章韵宜跟戴佳约好在某一站地铁站碰面，刚坐下来，戴佳就将一边耳机向她安利，“这首歌我很喜欢，别人发给我的，是不是很好听？”
“是很好听！”章韵宜接过耳机戴上，是很小众的乐队的歌，但旋律好听。
戴佳抿唇笑，“我也觉得好好听，昨天晚上一直在单曲循环。”
地铁穿过隧道，窗也变成了镜子，映着两个高中女生窃窃私语的模样。坐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一出来，过分灿烂的阳光照着对面大厦的镜面，折射出来的光芒，让章韵宜都有些睁不开眼。
而就在她刚适应这样明亮的光线时，有个人闯入到了她的视线中。
他正挺拔地站在一旁的栏杆前，低头在看手机，似乎是等人，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这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瞬间聚焦，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哇！
新发型哎！！
章韵宜眼前一亮。

第53章
这次吃饭一共有六个人, 没有选择私密性更强的包厢，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菜单在每个人手上过了一遍, 谁都没有跟成年了的寿星客气，各自点了爱吃的菜。
等待服务员上菜时，费世杰起身，笑嘻嘻地将摆在桌子上的蛋糕盒拆开，他眼馋很久了。
是一个很诱人的草莓蛋糕, 看起来就很好吃, 满满的都是个头均匀的草莓，连蜡烛都没地方插。
王序然从纸袋里拿出生日帽, 由不得陈阔的极力抗议，还是强势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陈阔尴尬地低声警告, “不要对着我唱生日歌。”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谁唱跟谁拼了。
“那你买什么蛋糕？”王序然白了他一眼, 餐厅是他们订的, 但这蛋糕可是这小子自己去买的，买了蛋糕又不让他们唱生日歌，什么毛病。
知情人费世杰跟米馨都笑而不语。
为什么买蛋糕，还不是因为有人喜欢吃咯。
不是他们不带老王玩，也不是孤立他，谁叫不在一个学校呢，信息差太大了，连八卦都没法一起。
“你管我。”陈阔回呛。
章韵宜笑眯眯地听他们斗嘴，在陈阔要切蛋糕之前, 她犹豫了一会儿，以为他是忘记了，出声提醒：“十八岁呢, 班长，你不许愿吗？”
费世杰笑得腮帮子都开始疼了。
这不是难为他阔哥么？连自己十岁生日都想跑了的人，让他许愿？反正他认识陈阔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干过对着蛋糕闭眼，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这种事。
看热闹不嫌事大。
今天能见证奇迹的发生吗？
检验这小子有多喜欢章韵宜的时候到了！
陈阔顿住，侧过头隔着蛋糕跟她对视，三秒还是四秒，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他点头应道：“……那好吧。”
米馨右手托腮，她怕自己笑出猪叫，只好撇过头，用掌心捂住嘴忍住笑声。
今天这趟她还真来对了。
这件事可以让她笑一整年。
一桌子人齐齐看向陈阔，他慢慢放下蛋糕刀，坐了下来，在他们的注视下僵硬地闭上眼睛，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也没有愿望，但随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她就坐在他的对面，正含笑看着他。
章韵宜猜，像他这样心无旁骛的人，今年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考上清大。
于是她很捧场地拍了个马屁，“班长许的愿望，肯定都会成真！”
她语气十分笃定，就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不久的未来。
陈阔淡笑，给她分了块蛋糕，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又多给她扒拉了几个，“那就，借你吉言。”
…
处于这个年龄，战斗力没得说，点的一桌子菜全都吃完了，连蛋糕也被瓜分得一点奶油都不剩，从餐厅出来，他们也没散，乘坐扶手电梯去了五楼新开的电玩城，陈阔一如既往的大方，看出他们有些蠢蠢欲动，二话不说就去服务台换了很多游戏币，分给他们玩。
戴佳看到娃娃机里的派大星就走不动路了，章韵宜好不容易挤过来，见她眼巴巴地望着的模样就想笑，立刻放出豪言壮语，“你喜欢？那你等着，我肯定给你抓起来！”
“真的？”
章韵宜挤开想凑过来的男生，拉着戴佳站在这台娃娃机前，“必须的，我的绰号是什么你记得吗，江湖人称娃娃机杀手。”
戴佳忍俊不禁，“那我等着你，抓起来了我就放在我的床头，放到我老！”
几分钟后……
娃娃机的爪子已经抓起了派大星，但这个玩偶有点大，还没到目的地，爪子就松了。
奸商啊啊啊！
章韵宜气得跺脚，恨不得将手能伸进去，把所有的派大星全都劫走一个不留才解气。
戴佳：“……”
她下巴靠在章韵宜的肩膀上，闷闷地笑，揶揄她，“章韵宜，你确实是娃娃机杀手！”
“它在挑衅我，它完了。”章韵宜死死地盯着那个爪子，如果这是一种激将法，那她现在确实有了火气。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戴佳比章韵宜更早一步发现陈阔的到来，她顺势松开了搂着章韵宜的手，本来她不想走的，但及时记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只好自动闪人，“你慢慢抓，我去找米馨。”
章韵宜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娃娃机里的派大星，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匆匆点头，“嗯嗯嗯。”
戴佳前一秒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后一秒陈阔长腿一迈，果断占了。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章韵宜分神跟他说话。
“他们在玩推币机，我嫌无聊。”他说。
“这样。”她敷衍了一句就没再理他，聚精会神在娃娃机上，接连两次，还是没抓起来，已然气成河豚。
陈阔见她皱着眉头，提议，“要不我来？”
尽管他也没怎么玩过。
“那不行。”章韵宜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看中的，就要我自己亲自来。”
陈阔失笑，“行，不着急，我还有很多游戏币。”
她只顾着抓娃娃，根本就没察觉到，他时不时就会看她一眼，目光专注。环境如此的嘈杂，又挤又闷，她热得鼻尖都沁出了汗。
功夫不负有心人，章韵宜也不知道抓了几次，但她没想过放弃，她绝不放弃！那个让人牙痒痒的爪子，这次总算给力了一次，牢固地抓着那只派大星到了出口。
随着它掉落的瞬间，章韵宜彻底舒服了，她难掩激动，根本不记得旁边的人早就不是戴佳，伸手去摇他的手臂，“看到没！看到没！！”
这就是实力！
只要是她想要的，她一定要想办法得到！
电玩城很热，羽绒服根本穿不住，陈阔早就脱了，只穿了件白色卫衣，守在她身侧。
他还来不及跟她说一声恭喜，整个人都跟被点了穴般僵住，垂头一看，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他的呼吸都变得缓慢了，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而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消音，好像停在了这一秒。
章韵宜很快就放开了手，飞快蹲了下来，伸手将那个折磨了她很久的派大星拽了出来，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陈阔，头顶上是光线强烈的射灯，照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得意道：“我抓到了！”
陈阔也热得受不了。
他仓促而狼狈地挪开眼，只专心盯着被她放在脸颊边的派大星，“嗯。”
章韵宜抱着派大星，踮脚去找戴佳，全都是脑袋，根本认不出，她在人群中穿梭，四处张望，在跳舞机这儿找到了米馨，却没看到戴佳的身影，她扬声问道：“米馨，佳姐呢，你有看到她吗？”
米馨正在跳舞，气喘吁吁道：“没、没看到啊！”
那真是怪了。
章韵宜连费世杰跟王序然都看到了，就是没找到戴佳。
她只好走出电玩城，等环境稍微安静了一些，这才用手机拨出了戴佳的号码，过了很久，就在这通电话都要被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你在哪儿呢？”章韵宜迫不及待地问，“我都没找到你，派——”
派大星我给你抓来了。
那头戴佳开口打断了她，语气有些飘忽，“……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啊。”
“啊？”
“家里有点急事。”
章韵宜关心问道：“什么事啊？你走到哪儿呢？”
“地铁，你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
“……好吧。”
挂了电话后，章韵宜抱着派大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深思，怎么感觉有点怪？
陈阔缓过神来后，也在找她，见她站在门口在发呆，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章韵宜抱紧了公仔，冲他一笑，解释，“佳姐先走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她没事吧？”
“是她家里的事。”
陈阔听了这话便不再追问，跟她一起转身进了电玩城。然而好丽友走了，章韵宜兴致大减，再加上心里也惦记着晚上还要补习，想回家睡一觉养足精神，将手里所剩不多的游戏币都给了米馨后，她也想走了。
“一起。”陈阔追了上来，“我买点东西，顺便送你到地铁站。”
“好啊。”
元旦是个好日子，商场里人挤人，陈阔蹙眉，用手臂虚护着章韵宜不被人撞到，地铁站离得很近，就在对面，只要过一条人行道就好，短短的一段路，很快就到了。
红绿灯有些难等，她没让他过马路，挥手跟他道别，“我走啦，对了，今天的蛋糕好好吃！”
“喜欢就好，注意安全。”
他只好站在人行道的这端，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目送着她汇入人群中越走越远。
正当他要收回目光时，神色一愣。
于人潮汹涌中，她又重新出现，如此显眼，越来越近，一路小跑，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他仿佛忘记了言语，直到她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突然想起——”
章韵宜平复呼吸望着他，眉眼弯弯，她看得出来他今天好像因为剪了头发不太自在，几次都下意识地去摸，很窘迫的模样，本来她都快忘记了这一茬，准备进站时看到有男生跟同伴聊发型，她记起来，匆匆折返，笑道：“班长，新发型很适合你，好清爽，看着特别精神。”
她知道，哪怕是再微小的一件事，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也需要很多的肯定。
陈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觉得，他的十八岁不是从零点到来时开始的，而是从这一刻。

第54章
新年的第一天有多开心, 第二天就有多难受。
章韵宜慢吞吞地返校，还没到六点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一次依然是整个高中只有高三提前收假，校园的主道上都没几个学生，但只要经过他们身边，就能听到非常优美的中国话——
“我去，高三生是不是犯了天条？”
“原来我是人啊, 我以为我投到了畜生道哎。”
嘿嘿, 那我这个要经历两次高考的绝世大冤种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章韵宜更是深吸一口气。其实还有半年就来的高考对她来说已经没那么可怕, 她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她考得太差, 差到爸妈会在家里嗷嗷哭, 那等待她的可能是复读。
她章韵宜就算是死, 也绝不接受三次高考这种可怕的命运！
只要学不死，她必要往死里学！
她加快步伐，像是踩上风火轮般，往宿舍飞奔，准备放下妈妈给她洗了又晒干的棉袄就去食堂，一进宿舍，差点撞上了周安琪，周安琪嘴里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给你们带了肉松面包, 放你床上了啊。”
“琪宝，谢了！”
“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啊！”
“你明明很喜欢，不要狡辩。”
周安琪带着一身鸡皮疙瘩, 飞快走了。
等她走了，整个宿舍就只剩正在叠衣服的戴佳，章韵宜放下厚棉袄，亲热地凑了过去，“佳姐，你今天来得好早哦！”
确实，如果说周安琪是上学积极分子，那么戴佳就是整个宿舍最不积极的，每个星期天都是最晚到的。
“嗯。”戴佳笑笑，“你吃了吗？”
“没呢，肚子都饿扁了。”章韵宜兴冲冲地跟她说，“我们去食堂吧？”
“好。”
两个女生锁上门，手挽手走出宿舍，外面寒风凛冽，章韵宜紧了紧围巾，下台阶时见戴佳没戴围巾，手也冰冷，她赶忙停了下来，将耳罩取下，笑盈盈地给戴佳戴好，“太马虎了吧。”
戴佳怔怔地看着她。
本来都快没了知觉的耳朵，也感觉到了温暖，是章韵宜的体温。
两人往食堂的路上走，戴佳今天话很少，章韵宜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笑，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派大星，“我还说你马虎，我更马虎，差点忘记了，看，我说了我肯定能抓起来送给你的。”
答应朋友的事，她可从来都是会做到的。
猝不及防的，派大星被塞到了戴佳的怀里，她低头看着，慢慢收紧手指，将这个公仔抱得很紧，忍了许久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
章韵宜正在拉好拉链。
戴佳哭得很安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天色太黑了，过了一会儿，章韵宜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的好朋友在无声流泪。
她愣住了，急急道：“佳姐，你，你怎么了？”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戴佳的心墙，她从无声到哽咽，却还是尽力地压抑着哭声，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将派大星都打湿了。她太难过了，可是她说不出来了，就好像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哭不出，笑不出。
章韵宜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知所措，因为哪怕是上辈子，她们认识多年，也从来没见过戴佳这般伤心过。
主路上时不时就有学生经过。
有人好奇回望，章韵宜只好牵着戴佳的手，带她去了安静的地方，学校这么大，肯定有能够包容戴佳难过的地方。
章韵宜也从一开始的迫切想知道原因，到了沉默。
她从戴佳身上感受过真挚的友情，那时候她跟戴佳抱怨，说自己糊穿地心，都没粉丝，可怜死了。
第二天深夜，戴佳就像是穿过了哆啦A梦的任意门，出现在了横店。
朋友是什么。
是在自己难受到嚎啕大哭时，默默陪伴着的人。
她觉得戴佳这样的状态，是没办法上晚自习的，一边从书包里拿纸巾，一边用手机给陈阔发了条短信：【班长，我想跟你请个假，我跟戴佳都不去上晚自习，有点事。】
没等陈阔回复，她将手机放回口袋。
戴佳哭得直不起身，还是将派大星抱得很紧，好像那是她唯一的支撑，章韵宜为她挡着风，不忍心看她这样难过，背过身，鼻子也感到酸涩。
她不知道戴佳遇到了多么不好的事。
满脑子的搜刮，也找不出半点回忆来，戴佳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她的稳定根本不逊于陈阔，总是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好各种事情，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束手无策。
章韵宜担心她会冷，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抱着她。
今天她穿的羽绒服很厚，穿上就像刚从烤箱出来的面包，她希望能够给朋友一点温暖，不要在这个冬天感冒。
过了许久，戴佳的眼泪也收住，她没说话，章韵宜摸摸她的脸，泪水被寒风吹干，冰冰凉凉的，“我们去那儿，现在没人。”
…
两人来了另一个办公楼。
整个学校只有高三组的几个老师上班，这里很安静，只有她们走进去时廊道的声控灯亮了，也顾不上楼梯台阶很脏，她们坐着也靠着，章韵宜感觉到口袋的手机振动，拿出来一看，是陈阔的短信。
他发了好几条——
【好。】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事吧？】
戴佳头靠着墙，正在出神，目光涣散。
章韵宜心里也闷闷的，她垂头，用都快冻僵的手，很缓慢地编辑消息打字：【没事，我跟戴佳就在学校里，说不定等会儿会回教室，或者回宿舍，别担心。】
那头的陈阔秒回短信：【好，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章韵宜收起手机，呵出一口热气，见戴佳的心情平静了许多，轻声问道：“是你家里出事了吗？”
“……不是。”戴佳痛哭过一场，声音沙哑，“对不起，昨天骗了你，不是我家里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章韵宜愣住，“你自己的事？”
突然，那一支粉色的口腔喷雾猛地钻入她的脑海中，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戴佳，“你……”
她没办法怀疑。
因为戴佳的感情线她知道，在不久后，戴佳会在大学里碰到周锐，他们不同系，却是一个社团的，日久生情，从初恋走到婚姻，感情恩爱，羡煞旁人。
她根本就不知道在戴佳的人生中，还出现过另一个人。
“嗯。”戴佳静静地点了下头，“没告诉你，是怕你会笑我。”
因为那个人成绩很差劲，是别人眼中的坏学生，她担心跟好朋友说了，好朋友会笑她，还会生气，但她不想听到任何否定她感情的话语，所以她就瞒着，死死瞒着，对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肯轻易吐一个字。
“那昨天是怎么回事？”章韵宜拉过她的手，揣进口袋里。
戴佳的眼里又蓄满了眼泪，她咬了咬下唇，“昨天……我想去找米馨，看到了一个人背影跟他很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跟了上去。”
然后看到了那个说喜欢她的人，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
章韵宜比她更愤怒，“如果你告诉我就好了！”
可是追问她哪个死渣男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她也不肯说。
“怎么还护着他啊！”章韵宜也急了。
“不是。”戴佳强颜欢笑，抱紧怀里的派大星，“只是觉得没有意思，其实他也没有跟我说什么，我们也没有谈恋爱吧，我就是很不解。”
为什么可以一边说喜欢她，一边又伤害她。
这是喜欢吗？
她茫然，她不解，情窦初开以来，构建的花园被摧毁了个彻底。
章韵宜立刻生气说道：“不要去想他是怎么想的，那不重要！他伤害了你，他让你难过了，那他就不是好人。”
是垃圾！
戴佳听着，“我知道。”
章韵宜看着这样好像被人抽走灵魂的朋友，她仍然在拼命回忆，上辈子肯定也发生过，只是她忽视了。她奋力地在大脑回收站里翻找，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可能与之有关的细节。
那时高考已经结束，她在外面旅游，乐不思蜀，有一个晚上，戴佳给她打了电话，但她没听到。
等她看到未接来电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她马上回电问戴佳有什么事，戴佳说没事，只是想约她看电影。
是这样吗？
那个时候，戴佳是怎么好起来的。
一个人躲着哭，是不是很难受。
她心里闷闷的，她好像是个很粗心的朋友，竟然都没发现戴佳遇到过这么糟糕的事。
本来很伤感的氛围，不知道是谁饿得肚子开始咕咕叫。
咕咕咕——
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肚子在叫，或者都在叫，太饿了。
她们对视一眼，戴佳破涕而笑。
不管发生多么难受的事，身体也会发出提醒跟警示，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
校园里呼啸寒风拍打着树枝，也飘起了细雪，两个女生走在路上都没有说话，食堂的师傅基本上都下班了，她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了超市，外面也有椅子，章韵宜双手捧着泡面桶在取暖，小心地喝了口热汤，顿觉满足，她侧过头看向戴佳，目光柔软，“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
“嗯？”戴佳不明所以，她眼睛还是红肿的。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章韵宜笑，“她那时候应该也很难过，找不到人说话，但她挺过来了。”
“会好起来吗？”戴佳很轻地问，是问章韵宜，也是问自己。
“会的。”章韵宜笃定，“你跟她一样，你们都一样，非常厉害。”
戴佳也学着她，喝了口热汤，原本好像漏着风的胸口也暖了些，勉强一笑：“那我比她要幸运。”
章韵宜垂下眼睫，闷闷地应了，用叉子戳中卤蛋，跟谁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正在她吃泡面时，羽绒服口袋里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她险些噎住，将泡面放一边，掏出手机，见是陈阔的来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摁了接听键，“喂？”
陈阔拿着把伞走出教学楼。
晚上气温本来就低，再加上开始飘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是我。下雪了，你们回宿舍了吗？”
“还没有。”
章韵宜顺便用口型告诉戴佳是班长的来电，“不过快了。”
“在哪？”他问。
如果是别的班委，章韵宜肯定会敷衍过去，比如已经到了宿舍楼下，但电话那头的人是陈阔，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坦白回道：“在超市这边吃泡面，吃完了就回去的，不要担心啦。”
“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章韵宜跟戴佳开玩笑，“班长要过来，他该不会是怀疑我们干坏事去了吧，比如一时愤怒关学校电闸什么的哈哈哈。”
这话是她今天返校时听到的。
那几个男生还在商量这样操作的可行性。
戴佳抿了抿唇，吃泡面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很抗拒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章韵宜过去不懂，现在却懂了。后来的那些年里，戴佳一次都没有提起过那个人，她是想彻彻底底地斩断，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放心，”她一脸正色，“这件事我谁都不会说，我要是说了，就让我这辈子再也抓不到一个娃娃。”
戴佳想起昨天她被娃娃机气得跳脚的模样，眉眼带笑，打趣道：“这个……会不会太毒了？”
“非常毒，所以我只对你做这种保证。”
…
路上都没什么人，远远地，章韵宜就看到了朝着超市这边奔来的陈阔，她也不想他看到戴佳眼睛红肿的模样，干脆放下泡面，冒着细雪迎了过去。
陈阔从收到她的短信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此时此刻终于得以放松。
章韵宜看他拿伞却不撑，顿时恍然大悟，猜到他是特意来送伞，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不远处的戴佳吃了半桶泡面后又没了胃口，抱着派大星看向这边，路灯下，男生急急忙忙地撑开了伞，保持着距离，伞都是朝女生倾斜。
“没事吧？”
陈阔犹豫再三，还是抵抗不住对她的好奇心，低声问道。
到了高三，请假的同学并不多，她上一次体育课请假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那么这一次呢？
他的视线克制地在她脸上游移，除了鼻子有些红，别的都还好，应该没有生病。
“没事。”
不过章韵宜还是觉得她应该给一个像样的理由，这次两个人同时请假，陈阔之所以没有问太多就批，也是看在他们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她停顿几秒，支支吾吾地，“期末考试要到了，我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佳姐她也是看我不开心，就想陪我聊聊天，嗯……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陈阔愣住，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弄巧成拙令她更不开心，于是也只能沉默。
“我们吃完泡面就会回宿舍的，好冷。”
章韵宜抬起手，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边上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她仰脸看他，轻笑，“班长，你快回去吧，伞也不用的，我们有帽子，回去后用吹风机吹一吹就好。”
陈阔嗯了声，却还是坚持将伞给她。
两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她实在没办法了，不再拒绝，只好握住伞柄。
陈阔见她确实没事，转身要往教学楼走，现在还没下课，他不能出来太久，然而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在她困惑的目光中，他大步重新回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认真道：“不开心不是错，可以有下一次。”

第55章
章韵宜愣怔,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陈阔又匆匆走了，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这夜色之中,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慢半拍地听懂他那句话的意思，扑哧笑了起来，模样生动。
班长人可真好啊。
在他走后，她又回到了戴佳身旁, 把泡面汤都喝完了, 这才共撑一把伞结伴往宿舍楼走去。
宿管阿姨看了她们可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坐在取暖器前, 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翻阅报纸,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章韵宜一路回来时酝酿的借口也派不上用场, 亏她都准备使出毕生演技当一个病人呢。
她悄悄地冲着戴佳眨眨眼, 以气息音说：“好险！”
戴佳勉强一笑。
她觉得抱歉极了，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这么点事，让那样努力的朋友陪着自己翘掉晚自习呢。
“没事的。”一口气爬上六楼后，章韵宜也喘着气，她从书包里找钥匙，依然安慰戴佳，“实不相瞒，我今天也一点都不想上晚自习，啊啊啊, 我好讨厌高三！”
整层楼都很安静，宿舍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在外面都被夹杂着细雪的寒风吹麻了，章韵宜赶紧换上毛绒绒的睡衣, 又帮戴佳想办法取暖，忙忙碌碌。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过了片刻，戴佳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在只有她一个人可见的相册里，全都是过往的回忆，“我想把跟他有关的东西都删了，但好像舍不得，又下不了决心。”
章韵宜接过了她递来的手机，低下眼眸，手机屏幕上闪着微弱的光，是一张男生的照片。
她错愕不已，觉得这个死渣男很眼熟，再次回想，对方很英俊，因此很轻易地就记起来了，她见过他，只有一面之缘。是在戴佳跟周锐结婚的前一天，那时候戴佳带她们几个朋友唱歌吃夜宵，有个男人找了过来，戴佳出去了一趟。
那会儿她走出包厢接电话，在光影迷乱的廊道，戴佳跟男人在说话，隔着一段距离，ktv太吵，她也听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
男人似乎有些激动，戴佳很平静。
那天凌晨时分，她们躺在一张床上，她好奇地问戴佳那个男人是谁。
戴佳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一个不是很熟的老同学。”
…
戴佳听到很轻的笑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章韵宜，只见手机的光照着对方那带着笑意的脸。
一开始章韵宜还能忍住，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戴佳后伏在她肩上低声闷笑。
“怎么了？”戴佳有些不知所措。
章韵宜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说。
只是看着戴佳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她的佳姐真的很棒。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后，四个室友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第一个当然是周安琪，她抖落衣服上的雪抱怨，“最讨厌下雪了！对了，你俩今天怎么没上晚自习呢？”
戴佳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微微凝滞。
章韵宜抢先回道：“我学习压力大，不开心，让佳姐陪陪我。”
周安琪拧开瓶盖喝了口热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们两个人，不说话的人眼睛是肿的，说自己不开心的人反而脸上毫无阴霾，拙劣，太拙劣了，章韵宜以为她能骗得到谁啊？只有傻瓜才会上她的当！
“不开心啊？”周安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佳姐，你是寝室长，你一声令下，咱们602今晚必须嗨起来！”
戴佳呆了，“嗨？”
其他几个回来的室友也纷纷响应。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洗漱，脸上红扑扑的，裹着厚实的睡衣，兴奋不已，将自己珍藏的零食小吃全都拿了出来，不一会儿，摆满了整张桌子，肉松面包，泡椒凤爪，话梅糖，巧克力……
六个女生围坐在一起，吃零食，聊闲天，气氛都是暖洋洋的。
“章韵宜你为什么不开心啊？”周安琪忽然问道。
“谁看了我的成绩单都不会高兴吧？”章韵宜将话梅糖咬得嘎嘣响，“或者琪宝，我跟你换换，我就会很开心啦。”
“你长得美已经够了，不准想得美！”
另一个室友也猜得到应该是戴佳遇到了不高兴的事，但很默契地装作不知道，“其实没什么的，我妈跟我说，我们现在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明年，不，几个月后再想起来，那都不算什么个事。”
戴佳默默地听着，低头，这个泡椒凤爪太辣了，辣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完了！”
有个室友捂着嘴巴，哀嚎，“又要刷牙啦！”
像是某种魔法，这话一出，灯也熄了，六个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静默数秒后大笑起来，打着手电筒，挤在水池前刷牙。
“不要用错牙刷啊，那是间接接吻！”
“哈哈哈哈~”
刷完牙她们也没有马上回床上睡觉，都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这深夜的一场雪，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没开玩笑，等我考上哈工大了，明年冬天你们来找我玩好不好？那边的雪很白，很厚。”
“好啊！”
“就这么说定了，谁要是敢放我鸽子，哼哼。”
-
隔天。
站在楼上往下看，能看到树上有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章韵宜困倦地伸懒腰的时候，戴佳也醒了，打着呵欠尽量放轻动作起床，两人洗漱，被冷水冰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昨天睡得还好吗？”
下楼时，章韵宜仔细端量戴佳的气色，关心问道。
昨天戴佳敷过眼睛，除了眼皮有些肿，和平常也没有太大区别，不会很惹人注意。
“睡得特别好。”戴佳说了个谎，她睡得早，不踏实，梦醒过好几次，心里都空落落的，又酸又涩，但她不想让朋友再为自己担心，便故作轻松，“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但章韵宜说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相信章韵宜。
戴佳脸上的神情，章韵宜都看在眼里，并不拆穿她，扬唇笑道：“那就好！”
但她还是要痛骂那个狗东西！
谁家好人在高三这个阶段撩拨人啊？
她俩挽着胳膊走出宿舍楼，被冷风冻得缩了缩脖子，章韵宜更是将半边脸都埋在了围巾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不清楚，但她知道钢铁是谁炼成的，是她章韵宜。
她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短短十几级台阶，实在是惊心动魄。
“咦——”
不经意地扫一眼，她竟然在小花坛上看到了一个小雪人，赶忙拉着戴佳凑过去，这个雪人很小，巴掌那么大，毕竟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也不大，到这个时候地面也仅仅只有一层雪。
“好可爱！”章韵宜惊喜地用手指轻戳，“佳姐，你看，它胸前是不是一个纽扣？”
戴佳也笑了起来，“好像是哎。”
“谁做的啊？”
“不知道……”戴佳想了想，猜测，“可能是宿管阿姨？反正肯定是起得很早的人。”
高三本就枯燥乏味，这么个小小雪人好像都能带来一丝趣味，两人便不急着去食堂，蹲在花坛前嘀嘀咕咕。
“你们在看什么？”冷不丁的，伴随着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响，身后也传来一道熟悉而清晰的男声。
章韵宜都不用回头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
戴佳反而倍感意外，客气喊了声：“班长。”
“我们在看……”章韵宜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位置，指着雪人示意陈阔过来看，“它，它是不是超可爱？”
陈阔好像兴致不高，平淡地看了眼便收回视线，“还行吧。”
倒是她，开心了没有？

第56章
这个小雪人实在太可爱。
章韵宜想到它会融化有点舍不得, 心念一动，拿出手机雀跃地拍照记录。
陈阔在短暂愣神后，似乎被她感染了, 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雪人一般，毕竟江州的这场雪太薄，但他也不由自主地解锁手机，屏幕里, 她担心扣子会脱落, 伸出手去触碰。
他的手指有种灼热感，按下拍摄键, 将这一幕留在了他的手机里。
章韵宜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的手进入了他的镜头。
她忽然有了一个坏主意。
胡乱抓起一把雪随意捏了捏，砸了过去, 戴佳正在拍照, 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雪也散落在屏幕上，缓缓侧过头，对上章韵宜那满是恶作剧得逞的脸。
谁能忍？
必须不忍了！
戴佳收起手机，哼笑一声，也连忙抓雪砸她。
对于两个女生用这么点微薄得可怜的雪打雪仗这件事，陈阔很不解，他当然不会参与进来，但见戴佳越发咄咄逼人，章韵宜反而退让, 在一个小雪球再砸过来之前，身体比意识更快，替她挡了下, 雪砸中了他的脑袋。
戴佳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章韵宜也傻眼了，慌忙凑过去，想看看他有没有事，只看到他狼狈地垂着头，清爽的碎发沾上雪，她发誓她是想关心他的，但不受控制地被逗笑，笑声怎么也止不住。
“班长，你没事吧？”戴佳拍掉手掌中的雪，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
“没事。”陈阔摆了摆手，头发微微湿润也不在意，但或许他也感到窘迫，简单交待她们注意路滑后，他自己盖上羽绒服的帽子便匆匆走了。
章韵宜捂着嘴，“完了，我刚刚是不是很幸灾乐祸？”
戴佳故意吓她，一本正经地点头：“非常。”
在班长身上她看到了原来再成熟的男生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会不知所措，会装模作样，会怕丢脸。
也会下意识地去保护。
章韵宜：“……”
为了弥补，早自习后她在食堂碰到了费世杰，毫不客气地让他当外卖小哥，帮她带一份姜茶给陈阔。
到了冬天食堂的姜茶销量很好，喝了以后手脚都是暖的。
费世杰并不知道来龙去脉，拎着这杯姜茶回教学楼的路上还在艳羡感慨，章韵宜真好，他哥们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啊？
教室里陈阔正在利用休息时间放松大脑。
他将手机放在课桌下，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玩赛车游戏。
“大郎，喝药了。”
费世杰将那杯姜茶放在他的课桌上，清了清嗓子调侃道。
“有病就出去冻冻脑子。”陈阔习惯性地骂了一句后，抬起眼眸，瞥见这个纸杯，皱了下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打开杯盖，生姜的味道扑鼻而来，“赶紧拿走。”
费世杰面带宽容微笑，“行，你说的，你不喝我喝，虽然不是我买的，花的不是我的钱，但浪费可耻。”
陈阔眼疾手快，马上握住了纸杯，制止了费世杰试图抢走的行为，压低声音道：“谁买的？”
“明知故问。”费世杰耸肩，“还能是谁，她呗。”
陈阔没顾得上手机里的游戏，代表着他的那辆赛车，失去了方向，横冲直撞，火花四溅。
砰的一声，只能束手就擒。
他神情却很镇定平静，“哦。”
费世杰白天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就静静地看着他装，装啊，有本事就不要把这杯姜茶喝得一滴不剩。
有的人当然没那个本事，老老实实地全都喝了，喝得冒汗也没停。
-
“怎么了？”
从教室后门进来，陈阔一眼就看到章韵宜坐在课桌前，她懊恼得在抓头发，他略一思忖，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课桌前站定，询问，“是有哪道题不懂？”
“有！”
章韵宜赶忙抽出试卷，用手指指了指。事实上，她经常会请教班上的学霸，几乎都被她问了一圈，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就是陈阔。
她不是不想问，但担心他会被她蠢到。
在学霸的世界里，她认为那些特别难的题目，可能在他们看来，难度就相当于十减三等于多少……
人要学会换位思考，至少如果有谁问她十减三等于多少，她嘴巴说干了，对方还是以清澈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她的拳头一定会邦邦硬。
现在情况不同了，是班长主动来问她，把学霸往外推，她又没疯。
“这题，还有这题……”章韵宜还是跟他再客气了一下，“你忙的话就算啦，我可以问韩铭。”
找韩铭都不找他？
陈阔蹙眉，见徐诗诗的课桌前没人，抬腿跨过，拉过椅子坐下，“我有空。”
章韵宜果断送上笔跟草稿纸，摒弃一切杂念，专心看他演算。
陈阔可能是班上最讲卫生的男生了，头发是清爽的，手指也是，吐息也很干净，他讲题时很认真，但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她总觉得，如果他没有创业开公司当老板，他其实很适合当老师，说不定还能混成优秀教师。
章韵宜跟着他的思路走，没一会儿，两人越靠越近，她会适当地提出自己的不解。
他会思考数秒，耐心跟她讲解。
略低沉的男声，清脆的女声，交织在一起，莫名和谐。
徐诗诗给热水袋充好电，抱着走进教室，见了这一幕，识趣地不往前走了，就倚靠着沈明睿的课桌，一会儿看章韵宜，一会儿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陈阔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见离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她戳了戳正在跟网友聊天的沈明睿，“跟我出来下。”
沈明睿满面红光，拒绝：“不。”
徐诗诗不耐烦地，“给你一分钟。”
沈明睿叫苦不迭，搓了搓头发，拿起手机，跟在徐诗诗身后往外走，他还要抱怨，“诗姐，不要仗着我对你跟一姐没有底线，你就整天变着法折磨我啊？”
两人站在走廊上。
教室窗户都被关得严实，室内外温差大，都起了一层雾气，从外面往里看，模糊又朦胧。
徐诗诗勾了勾手指，让沈明睿凑近些，她放轻了声音，宛如在进行接头行动，“你发没发现一件事，班长跟章韵宜有点奇怪。”
沈明睿还在回消息，头都没抬，“哪里奇怪。”
“我要是知道，还要找你讨论？”徐诗诗不满。
“……”被她盯着，沈明睿只好收起了手机，往窗户那儿走了两步，随手擦擦玻璃，看向里面，懒懒回，“不挺好的吗，一个讲，一个听，多友爱啊。”
徐诗诗反问，“你见过班长还跟谁讲过题，跟你讲过吗？”
沈明睿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惊讶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徐诗诗被他问得眼晕，“你绕口令啊！”
“我懂了。”沈明睿再定睛看向里面，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你别说，这样一看还真有点……哎，不行，诗姐，你不太健康的思想传染到我了。”
徐诗诗气得追着他打。
打完了以后，气喘吁吁地，还要不确定问一句：“真的是我思想有问题吗？”
沈明睿无语，“你有大大的问题，怀疑我阔哥？我就把话撂这了，不可能！你怎么不怀疑韩铭呢？”
徐诗诗翻了个白眼：“我拜托你，韩铭连一米八都没有，你一姐要是听了这话你肯定活不过今晚。”
“确实。”沈明睿作深思状，“韩铭好像比我矮很多，对了，我一米八二。”
徐诗诗：“……”
教室里，陈阔不知不觉写了整张草稿纸，口也有些渴了，偏头看她，“还有哪里不懂？”
“懂了。”她忙点头道。
陈阔咽了咽喉咙，声音也有些低，“真懂了？”
他想跟她说，在他面前不用硬撑，如果她没听懂，绝不是她的问题，是他没有讲清楚。
章韵宜忍俊不禁，她从桌肚里摸出几个砂糖橘塞给他，“懂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货，我这儿收到了。”
冬天别的水果都可以让让，砂糖橘必须要吃。
她特别爱吃，宿舍还有一筐，连带着伙伴们都被她投喂了好多。
陈阔又被她塞了橘子，她昨天给的还没吃完，但还是默默接了过来，揣进了口袋里，鼓鼓的。
-
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高三上学期也即将收尾。
考完最后一场，章韵宜也跟脱了力似的，一脸生无可恋。高一高二的还能开开心心过寒假，高三不行，加起来能放半个月的假，那都是校领导大发慈悲了。
年底了，父母工作都很忙碌，根本没时间做饭，章韵宜跟戴佳决定在后街解决晚饭再坐车回家，这会儿还早，考场冷飕飕的不说，一直在答题，手放在外面都是僵的，索性去超市买了两杯冲泡奶茶。
排队接热水的时候，她们碰上了有气无力的，戴着口罩的费世杰。
费世杰瓮声瓮气地说：“都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病了，靠，我英语听力都没听清楚，这次考得更烂了，完了，现在离家出走还来得及吗……”
戴佳不置可否，她这次也浑浑噩噩，不想聊跟考试有关的话题。
章韵宜却是真情实感地为费世杰难受了，如果非要在两种痛苦中选择一种来承受，她宁可丢钱，都不要丢分。
手中的奶茶刚泡好还没喝，她很大方地请他，怜爱道：“你喝吧，我还没碰，喝了就暖和了。”
戴佳瞧他可怜巴巴的，尽管没多少同情心，也从口袋里摸出很小巧的热水袋给他，“不用还，送你了。”
“人间有真情啊，三班有真爱啊！”
费世杰感动不已，先把热水袋塞进口袋，又虔诚地接过奶茶，恨不得作揖表示感谢，看了眼杯壁，乐了，“还是我喜欢的麦香味，我要哭了。”
戴佳被他这夸张的表情逗笑，催促他，“行了，好冷，你快回家休息吧。”
“好嘞。”费世杰也不敢站在寒风中跟她们废话太久，决定结束话题，“佳姐，不不不，今天我得叫你佳菩萨，多谢多谢，等我好了请你俩吃饭。”
“别乱叫，我奶奶信佛的好吧！”
章韵宜闷笑，揶揄道：“你花样还真不少，那我呢，你今天要叫我什么？你得想个有新意的。”
费世杰本来就有些晕乎，见章韵宜眉开眼笑的，他脑子一热，没想太多便道：“我都可以啊，一姐跟嫂子，随便挑，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咱阔哥是不是也欠我们一顿饭？”
戴佳不禁莞尔，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她身旁的章韵宜唇边灿烂的笑容却逐渐凝固，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直中脑门，懵了，茫然地看了看戴佳，又看了看费世杰，“啊？？”

第57章
砂锅米线店里,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戴佳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子给章韵宜的碗里加汤，怕刺激到她, 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章韵宜，你渴不渴，要不我给你去买一瓶你喜欢喝的豆奶？”
豆奶？
谁还有心情喝豆奶啊！
章韵宜仍在恍惚，从前两天就开始计划着要吃的米线，现在摆在她面前都没了半点吸引力。费世杰的那一声嫂子在她耳边不停地回旋, 如魔音穿耳, 挥之不去，她很想把耳朵洗一洗, 再彻底忘记，可根本忘不掉, 恨不得在她脑子里生根了, 甚至只要一想起, 雪地靴里的脚趾就开始忙活，要抠出一座梦幻城堡。
本来戴佳还以为她是在害羞，经过这半个小时悄悄的观察，她也不确定了，只好说道：“别理费世杰，他就是个嘴没把门的。”
“……”章韵宜还想问她呢，怎么佳姐都不惊讶的？还跟听了个天气预报似的平静。
今天是愚人节吗？
很显然不是。
“佳姐，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章韵宜嫌面对面说话不方便，干脆端着碗来到了戴佳身旁坐下,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这样更适合说一些让人尴尬的悄悄话。
“……什么？”
“你好像都不震惊？”那两个字章韵宜实在说不出口，但她知道, 跟她心有灵犀的戴佳一定懂她的意思。
刚刚，看在费世杰是病号且急着回家的份上，她尚且还有一丝理智，没有自乱阵脚抓着他追问到底，而且超市外面人来人往，她实在不想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引起别人的注意，惹来无端猜测，不然她绝不会放过他！
戴佳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话声音这样轻，都需要竖起耳朵凑近才能听清楚，安慰道：“你不要太生气，这样吧，等会儿你跟班长说一声，他肯定会替你收拾费世杰的啦。”
章韵宜：“？？？”
这说的还是中国话吗？
为什么更恐怖了？
“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她瞪圆了眼睛，“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出错的话，好像你，还有费世杰，误会我跟班长有那么点关系？”
戴佳惊住：“你们没有吗？？”
章韵宜都想仰天长啸了，因为她完全看得出来，戴佳这会儿没跟她开玩笑，甚至听了她的话比她更惊讶。
“当然没有！”她立刻斩钉截铁地澄清。
戴佳的眼睛睁得比她还大，错愕道：“怎么可能，班长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啊……你俩还天天——”
天天见缝插针地约会，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啊！
但这句话她没敢说了，因为章韵宜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就像马上要含笑九泉了。
章韵宜确实很想掐人中。
不过她自认为是一个冷静镇定的人，跟她佳姐什么时候对天发誓都可以，但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深深呼吸几下，很想给自己上氧气罩，不然她要晕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她马上就想起了吴爽跟许航这两个传播谣言的人。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就管不住那张嘴？
戴佳眨了眨眼，被这个问题问到了，有些不确定地回：“倒是没人说啦，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们？？”章韵宜呼吸急促，“还有谁？”
“我，费世杰……”戴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任思敏前两天也有问过我，说你跟班长是不是在谈。”
“啊，你怎么说？”
“这个，嗯，我说还没有。”
戴佳尤其强调了“还没有”这三个字，她不是那种会乱说好朋友私事的人。只要章韵宜没说谈，那就是没有。
章韵宜感觉头好疼，气息不平道：“搞什么啊，该不会全世界只有我跟班长不知道了吧？”
这话一出，戴佳张了张嘴巴，还是果断将话给咽了回去。
章韵宜看她这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头皮发麻，警惕道：“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承受得起！”
“是你让我说的啊。”戴佳小声，“班长肯定知道，他喜欢你，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我觉得他早就把你当他女朋友了，不然他怎么对你那么好？”
班上很多男生她不熟，但费世杰她是了解的，要是私底下班长没有非常明确的表态，他不会这样没分寸。
章韵宜瞳孔地震，“女、女朋友？”
“应该吧？”戴佳咬着筷子头，慢慢说，“他对你很偏心，跟对我们完全不同。”
“……？”
章韵宜没了胃口，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是以沉重的眼神，盯着戴佳吃米线，她试着以平常心对待，询问戴佳更多的细节，越问心就越往下沉，但她还是想垂死挣扎，“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班长对我应该没有……”
“那费世杰怎么不叫我嫂子？”
戴佳反问，但很快地，她被这个假设恶寒到了，起了鸡皮疙瘩，赶忙解释，“章韵宜，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对班长这辈子都不会有意思的，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
章韵宜闻言很想笑，然而笑不出来，只能安详闭眼，真的归西了。
等她们从店里出来时，天色很黑，她们去了公交站，期末考后高一高二直接放寒假，高三也会放几天假再来补课，热热闹闹的校园一下子就空了。
她跟戴佳坐的不是同一班车。
戴佳看她情绪太消沉了，抿抿唇，悄声安慰道：“其实没什么的啦，你要是不喜欢班长，可以跟他说清楚，没关系的。”
但作为好朋友，戴佳仍然觉得，章韵宜对陈阔是不一样的，有很多很多的不一样，并且是发自内心的不一样。
可这话她没法说，因为她只是旁观者，不是当事人，她不可以随随便便误导朋友。
章韵宜叹了一口气，心乱如麻。
此时此刻，比起烦恼，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坐的那班车先到，今天运气很好，还有很多空位，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对着站台的戴佳有气无力地挥手道别，不知道怎么的，目光穿过玻璃，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戴佳哭到直不起身，只能无助蹲下的那一幕。
公交车在城市行驶而过，风景在不停地倒退着。
这个学期以来所有她还记得的跟陈阔有关的事，一件一件，一帧一帧，全都清晰地再次呈现。
越想心越慌，越不安，骂自己万万不可，骂陈阔也不行，只能骂老天了。
这该死的重生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
陈阔跟王序然在麦当劳里匆忙解决了晚饭后，直奔快乐老家，今天人很多，不少人一边打游戏一边吞云吐雾，熏得眼睛疼，两人又很讨厌闻烟味，只好斥巨资开了个包厢。
坐下没多久，陈阔心里还惦记身体不舒服的费世杰，闲适地靠着椅背，发送消息：【好点没？吃药了没？】
等了会儿，费世杰才慢吞吞地回复：【[图片]】
陈阔看了眼，忍俊不禁，伸手拉了王序然一下，示意他一起看照片。
费世杰已经窝在了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王序然差点喷了，“他是高烧吗？”
陈阔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量过了，没到38度。”
“……”
王序然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替他回了：【伱发の卟湜烧，湜寂寞。。。】
陈阔马上夺了回来，看到这条消息，眼睛已经晕了，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毛病，初中就爱发千奇百怪的火星文互骂，到现在都没改，一言不合就飚火星文，说不定上大学还是这德行。
费世杰：【伱哒爷嘚】
费世杰：【抢我阔手机者，虽远必诛】
陈阔看他还有精神跟王序然对骂，就知道他发的确实不是烧，是寂寞，叮嘱他早点休息后，就退出了消息界面。
王序然意犹未尽，还想再炫技，飚几句让那胖子看了就头疼的英语。
他在收回目光之前，不小心瞟到了陈阔的手机屏保。
是一张很奇怪的照片。
好像是在花坛前拍的，入镜的除了被薄雪浅浅覆盖的枝叶，一个小雪人，还有一只手，手的主人正在触碰小雪人圆滚滚的肚子。
不过拍得模糊，毫无美感可言。
“你这屏保……”王序然随口说，“有点丑，赶紧换一个。”
陈阔快速摁灭屏幕，将手机翻过来盖住，瞥了他一眼，“你管我，不换。”
王序然的心思都在电脑上，进入游戏后就懒得搭理他了，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重新罩上，催促道：“你也快点，别磨蹭！”
他们很重视这次的期末考，所以心思都在复习上。
算算时间，大半个月没玩了，确实心痒难耐。
陈阔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节奏，可能是全国中小学生都放寒假了，今天的体验没那么好，他手肘搭在椅子把手上，撑着脸，正默默地平息郁闷的心情。
另一只手揣进口袋，摸到了几个小橘子，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心情突然一点都不糟糕了。
他剥开橘子皮，嗅觉异常灵敏的王序然闻到了橘子的清香，侧过头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少吃水果的陈阔居然在吃橘子，顿时也觉得有些渴了，耳机里传来声响，他眼睛直直地看向屏幕，手却伸了过来，“自觉，分我点。”
几秒后，感觉到手心一凉，王序然都没低头看，直接就要往嘴里扔。
还好他及时地察觉到不对，又把手放下，总算发现手心竟然是橘子皮。
他怒了，幼稚，太幼稚了。
身旁的陈阔扯扯嘴角，语气有些凉，“给你这个都不错了。”

第58章
期末考试前, 章韵宜很想戴佳能够尽快走出失恋阴影，约好一起去博物馆，彼时, 费世杰不小心听到，眼珠子骨碌一转，说他跟陈阔也准备去的，四个人可以结伴。
章韵宜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跟戴佳商量后就应了下来。
而现在, 眼看着博物馆之行就在明天, 章韵宜很后悔，成年人并没有比未成年人更擅长处理感情, 至少她再也没办法以平常心面对陈阔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爸妈还在单位加班。
她来到厨房煮饺子吃, 一边等水沸腾, 一边打字跟戴佳聊天。
聊了几句, 戴佳也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语无伦次，干脆拨出号码，“其实没什么的，明天不去博物馆也没事，正好费世杰病了，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不去了。”
章韵宜用肩膀夹着手机，将锅里的饺子捞起来，端着盘子来了饭桌前坐下, 不知道跟谁置气，她拼命往小碗里倒醋。
“不太好。”她说，“本来就约好了要去博物馆的嘛, 你不是也很期待吗？”
怎么可以因为这么点事，就取消约了很久的活动呢？
“那……”戴佳想了想，“不然我就跟费世杰我们不去，但我们还是去？”
“要是跟他们碰上了怎么办？”章韵宜无奈地轻笑，咬了一口饺子，“还是去吧，都答应了，食言……不太好。”
戴佳叹气，“那好吧，其实费世杰也不一定会去。”
她竟然习惯性地感慨，费世杰不去，那她岂不是唯一的电灯泡啦？
“他们去不去是他们的事，我不想爽约。”
章韵宜话到此处，欲言又止，她曾经也认为到了二三十岁时必定理智淡然，必定无所不能，实际上并没有，甚至变得更瞻前顾后了。
十七岁时只想快刀斩乱麻，现在却会担心对面的人会受伤。
去博物馆的计划还是不变，挂了电话后，戴佳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看书，同时也在整理着心情。
电台里，温柔的女声如涓涓流水般，“相信吗？爱或者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本能是珍惜，是保护，而不是伤害。”
戴佳翻书的动作停顿。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郑重其事地在日记本上将这句话又写了一遍。
她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一遍不够，就写一百遍，一千遍。
-
第二天，难得放晴，气温也有所回升，哪怕费世杰已经提前打过电话说不能去博物馆，陈阔还是吃过午饭坐车就来了他的家里。
“还没退烧？”
陈阔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还给费世杰带了杯热可可。
费世杰接过就要喝，“刚用耳温枪量过，好像差不多了。”
“你先别喝。”陈阔问，“最普通的水银体温计你家有没有？我爸妈都是用那个。”
“应该有。”
“找找，重新量，别磨蹭。”
费世杰只好起身，在家里的医药箱翻翻找找，找到了一根体温计，老老实实地夹着腋窝下，需要等好几分钟，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杯热可可，想起昨天的事，嘿嘿笑道：“你跟章韵宜是不是约好了啊，她昨天给了我一杯奶茶，今天你又给我带。”
陈阔正在研究他吃的药，突然听到她的名字愣了下，那一排排比蚂蚁还小的医嘱也看不进去了，他轻咳一声，“你们在哪碰上的。”
“还能是哪？学校呗。”
“学校哪里。”
费世杰啧了一声，“你查户口呢，学校超市，我准备接点热水，正好碰到她跟戴佳在那泡奶茶。”
“没跟她聊考试吧？”
自从那天晚上听她说学习压力大不开心以后，陈阔对这件事就很上心了。
要不是还夹着体温计，费世杰真想将枕头朝他砸过去，“你爹我英语考得稀烂，也没见你关心一句，你还是人吗？”
陈阔不甚在意，“你考得烂很正常。”
费世杰：“……”
“别跟她聊考试。”陈阔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反正以后注意点。”
“什么事？”
“你没必要知道的事。”
费世杰气笑了，“赶紧滚蛋，约你的会去吧。”
“还早。”
他们之前约的是一点半在博物馆门口碰面，整个馆细致地逛下来可能要三个多小时，五点闭馆，还能在外面吃顿晚饭。昨晚他发消息再次确定了碰面时间，她回了“好”。
“昨天还聊了什么。”
陈阔注意着时间，见差不多了，让费世杰将体温计拿出来后，又很突兀地问了这个问题。
费世杰昨天一天都晕乎乎的，连考试时的英语作文都不记得胡诌了些什么。
可他哥们很关心细节，那能怎么办呢，脑细胞全死完了也得想起来。
“哦哦，要不是你问，我都差点忘记了！”
费世杰手捧着热可可，人也活过来了，对在看体温计的陈阔挤眉弄眼，“昨天她跟戴佳都很关心我，我感激涕零嘛，就开了个玩笑，喊了她嫂子。”
陈阔前一秒还在为他已经退烧而感到放松。
下一秒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回过神来，来不及为“嫂子”这个称呼晃神，他缓缓地垂下手臂，平静地将体温计放好，既然都不是病号了，那么也就没必要手软。
“哎哎哎，干嘛——”
费世杰都快被他打懵了，“靠！！”
陈阔抢不过被他死死护着的热可可，但也有治他的法子，飞快地在书架上扫一圈，精准无误找到了一本很厚的词典，在费世杰瞠目结舌中，抬手抽了出来，翻了翻，全都是这胖子藏起来的钱，一百的，五十的，藏得很好。
“你干什么！”费世杰大惊失色，“我的钱！”
“说清楚，不然我都拿走花了。”
陈阔的心也七上八下，拳头很硬，很想把口无遮拦的人揍一顿，可在此之前，他最想知道的是她的反应。
在他的逼问下，费世杰没好气地说：“她就是有点惊讶，也没说什么，还笑了。”
陈阔眼皮在跳。
趁着他短暂分心的时候，费世杰及时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本词典抢了回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然而抢回词典，热可可又被夺走。
陈阔忍着火气：“你该喝的是哑药。”
他冷脸走出房间。
没走出几步又转回来，气得一把将费世杰的头发薅得跟鸡窝似的。
…
一点二十分，陈阔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了。
他外型出色，站在那儿，时不时就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回头率更是不低，几个女生经过他身边后还在小声嘀咕，主要是讨论他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正方反方各持不同观点。
这场讨论不到两分钟就有了结果。
章韵宜跟戴佳不是踩着点来的，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广场上的陈阔，他太显眼，穿着黑色羽绒服，个子又高，跟地标似的。
陈阔同样也看到了她们，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章韵宜，她太显眼。
想起费世杰说的事，他迟疑了一瞬，意识还未做出决定，腿已经着急地迈了出去，大步向她靠近。
几个女生仍然有意无意地望着这边，倒不是看帅哥，而是想要让话题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怎么是两个美女，那谁是他的女朋友？”
“还用猜……”扎马尾的女生眯了眯眼，“肯定是穿白色羽绒服的小美女啦。”
确实不用猜。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走过去后，视线就没从章韵宜身上挪开过一秒，也下意识地走在她的身侧，“你们怎么过来的？”
章韵宜刚想回答，抿了抿唇，忍着没说话。
她现在浑身不自在，用她上辈子大学室友的话就是刺挠、不得劲。
戴佳体贴地回道：“我坐地铁，章韵宜坐公交车，班长你呢？”
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今天章韵宜是想让她尽快开心起来，走出阴影，那么，她作为好朋友也有任务，她要站岗，绝不让气氛尴尬凝滞，这是她的使命。
“公交转地铁。”陈阔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白色的衣服上。
戴佳也很为难，她绞尽脑汁地在找话题，但她真的不擅长，只能干巴巴问道：“那……你吃过饭了吗？”
陈阔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他很沉默，话少，这就是章韵宜刚重生时对他的印象，他一开始对她也是这样。除了他的好朋友，他对旁人并不热络。
三人排队拿证件进馆。
章韵宜排在陈阔身后，不经意瞥见他身份证上的照片，就只是一眼，但她被他僵硬的表情逗笑，扑哧一声，想止住笑声都来不及，他已经回头看向她，见她笑了，他的肩膀不再紧绷着。
目睹这一幕的戴佳眼睛装忙。
“笑什么。”他不是质问，神情轻松地跟她搭话。
章韵宜心下懊恼，“没笑啊。”
陈阔猜得到原因，等她过闸后，他从口袋搜出身份证，“想看吗？”
不想！！
但章韵宜是不会让他下不来台的，她还是伸手接过，本来想意思意思看一眼还给他，但这一眼时间有点长，她发现这是他十六岁时办的，比起现在还要青涩。
她将证件还给他，是一种习惯，夸赞：“拍得很好啦。”
陈阔失笑，跟她并肩，“那天没穿深色衣服，还是跟我爸换的。”
“你原本穿的是什么？”
“校服。”
“叔叔穿了你的校服？”
陈阔点头：“当然，不然他只能光着了。”
章韵宜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俊不禁。
戴佳跟了上来，挽着章韵宜的手臂，静静地听他们聊天，今天大概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江州的博物馆很大，分为好几个馆。
让章韵宜意外的是，陈阔似乎提前做好了功课，对馆内展示的一些文物背后的故事有简单的了解，他声音偏低沉，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就连戴佳都听入了神。
这几个小时并不难熬。
他们拿着场馆手册，每一个文物都看了，有种穿越时空的交错感，等五点闭馆出来时，仍然意犹未尽。
冬天昼夜温差大，戴佳打了个多哆嗦，她知道章韵宜今天想跟班长说清楚，于是主动提出她要先回家。
陈阔诧异地看了章韵宜一眼。
他是想过晚上一起吃饭，但在设想中，戴佳会在，毕竟她们一直形影不离。
而现在，她怎么都没有挽留？
“班长，有点冷，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目送着戴佳离开，章韵宜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偏头对上陈阔的注视，她面露迟疑，纠结，最后鼓起勇气，“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
有话要跟他说？
什么话？
陈阔呼吸一顿，“有空。”

第59章
太阳悄然下山。
章韵宜跟陈阔慢慢走着, 离开博物馆范围。除了他们，也有其他游客，这儿算不上偏僻, 但附近商铺也不多，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里都装着事。
任由误会继续发生，这绝不是章韵宜的行事作风。
她只是在苦恼，该用怎样的方式, 既解释清楚了误会, 又尽可能地减少对他的伤害。
很可惜，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的经验。对于厌倦了的关系, 抽离时她从不拖泥带水，对于并不喜欢的追求者, 她也能做到干脆拒绝, 可陈阔是一个例外。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是她主动靠近他的。
如果她像上辈子一样跟他保持距离，他绝不会对她产生同学之外的心思。
他跟过去她遇到过的那些人都不同。
她必须要更慎重对待。
可是真的好难啊。想到这里，她侧过头，悄悄地看了他几眼，他是如此的青涩，满十八岁都没有一个月。
陈阔察觉到她的目光，要是放在平常，他也看向了她，此时此刻, 只能忍着。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反复拉扯着。
他该怎么回应？
理智上，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机，她的成绩还没有完全提上来, 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还是未知数，现阶段还是要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可他是什么理智的人吗？
其实没几天就是二月份，离高考只有四个月了……
章韵宜无声地叹息，难，好难，太难了，她宁愿做一百张理综卷，都不想解这道题。
在她收回注视后，陈阔不着痕迹地看她，她应该很冷，几乎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他放在口袋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两人闷着头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总算看到了街道旁的一排商铺。
“你想喝什么？”陈阔主动打破沉默问她，“那边有家麦当劳。”
章韵宜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那里太吵了。”
陈阔低低地应了一声，附近也有星巴克，“那你要喝咖啡吗？”
“那还是麦当劳吧。”虽然她今晚肯定会失眠，但现在一点都不想喝咖啡。
“好。”
陈阔走在前面，替她开了门，等她进了以后他再跟上，“你先找个位子坐下来，我去点，你想吃什么？”
“我来吧。”章韵宜连忙说道。
“还是我来，”他语气自然，“都一样。”
这几乎都快成为他的口头禅了，每次他抢着买单的时候，他都会说这句话，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听了后章韵宜在心里哀嚎，老天啊，哪里一样嘛！！
她立刻说道：“不，不行，今天是我来，不要跟我争！”
陈阔见她坚持，只好点头，“那好吧。”
“你吃什么？”她提前预判他的回答，抢先道，“不要说不吃，起码点一样。”
嘴巴里有东西不闲着，就不会那么尴尬窘迫，因此，很多事都要在饭桌上聊。
陈阔：“……”
他觉得她有点怪，但表情跟语气又很可爱，“那，板烧堡？”
“行！”章韵宜将找位子的任务交给了他，便急匆匆去了点餐处排队，麦肯德汉的人总是很多，尤其是前两家，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该怎么点餐最划算。
他只要板烧堡。
她想吃的有点多，想吃咔滋脆，还要吃鸡翅跟麦乐鸡……
要不要再吃个甜筒呢？
她拿着手机点开计算器开始算，还没算出结果，她都无语了，章韵宜你在搞什么，重点是吃吗？
总算是排到了她，她噼里啪啦点餐，付了钱以后，在一旁等候，出餐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她端着餐盘，在靠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陈阔，她飞快窜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将他要吃的汉堡递给他，“不够我们再点。”
陈阔扫了一眼她点的，他觉得肯定是够吃的。
他接过，打开包装纸，被她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下嘴了。
好在章韵宜也饿了，她赶紧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起，两人都没说话，她在酝酿，他在斟酌。
“班长，不吃麦乐鸡吗？”她问。
“你先吃。”
章韵宜心里咯噔一下。
是她有问题吗，怎么现在听他说每句话好像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她呵呵笑了两声，“吃，我们都吃。”
尹女士曾经锐评，她虽然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但她格外磨蹭。
知女莫若母。
章韵宜将最后一个鸡翅吃完，餐盘里什么都不剩了，也到了不得不进入正题的时候。
陈阔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迟疑问道：“你还没吃饱吧？要不我再去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吃饱了。”她咬咬牙，知道这事今天必须得说清楚，拖一天都不行，见周围没几个人，她正襟危坐，认真地看向陈阔，“班长，我先跟你说一件事，昨天费世杰他……”
说到这里，她为难地顿住。
说不出口，嫂子那两个字说不出口，班长为什么就没有能听到她心声的特异功能呢？
陈阔微愣，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听他说了，你放心，我已经收拾他了。”
她还没松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他不会到处说的。”
章韵宜：“？？？”
她那桌子下的腿开始无助地往里收了。
“班长，”她一鼓作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豁出去了，“我觉得，费世杰他是误会了！”
是的。
这场尴尬的谈话绝不能以她跟他为主角。
只好把费世杰拉出来遛遛了，昨天给的那杯奶茶就当出场费。
陈阔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误会什么？”
“他绝对是误会了，我跟班长你是朋友啊。”章韵宜说，“不过他可能是在开玩笑吧，我一直都觉得班长你人特别好，是那种很可靠的朋友，而且现在还是高三他真的好爱开玩笑……”
陈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说得艰难，表情也很为难。
有时候比起话语，神情、眼神更能表达一个人的内心。
她现在脸上都写满了她真正想说的那句话。
吃到肚子里的汉堡突然变得很沉很沉，他有种被噎住的错觉，喉咙也变得干涩，但喜欢一个人的本能有很多，根本不想让她为难，连她的意思都没完全弄清楚，脑子也乱糟糟的，他还是开了口为她解围，“嗯，对。”
章韵宜猛地收声。
“他误会了。”陈阔很缓慢地说出这四个字，但他脸上的表情几乎一片空白。
章韵宜听着他的语气，仿佛是染上了外面的寒霜，她突然泄气，不再挺直着背，重生有什么好的，她不想重生，她把这件事搞砸了，她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烦闷，相对无言了片刻，她起身，拿起书包，轻声道：“班长，那我先走了。”
陈阔平静地点头，“好，注意安全。”
她没有再看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陈阔。
章韵宜心里更闷了，她后悔不该勉强吃掉那对辣翅，搞得心里都沉甸甸的，她跟他说了再见便走出了麦当劳，外面冷风吹来，她也清醒了一些。
不重要。
至少没那么重要。
她不会把所有的事都搞砸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只要还记得方向就好，她往公交站台走去，离得不算很远，来时还能感觉到寒风，现在好像都不觉得冷，她什么都没想，步伐很快，仿佛是要跟谁比赛，很快就到了站台，都没几个人，她探头看了眼，等的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放空了十来秒，后知后觉感到口渴。
正好不远处有报亭，还没关门，她抬腿朝着那边走去，只有几十米左右的距离。
报亭除了贩售报纸杂志以外，还有零食饮料跟烤肠茶叶蛋，散发着阵阵香气，不过诱惑不到她，她感觉很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正在看手机的老板懒洋洋地抬眼，“买什么？”
天气这么冷，常温的饮料跟矿泉水都很冰，她怕喝了肚子不舒服，瞟了一眼，抬手一指，“就要那个牛奶。”
话音刚落，她呆了呆，风刮了过来。
前一秒还很懒散的老板现在手很麻利，从架子上拿了牛奶递给她，“三块。”
章韵宜想反悔已经来不及，只好接了过来，从零钱包里拿出三个硬币给他，她在报亭前站了一会儿，唉声叹气，用吸管戳开牛奶，一边喝一边步履沉重地往站台走。
站台人更少了。
她随意扫过去，目光定住。
站台前，有个男生在喘着气，可能是跑步过来，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一直看向的是车辆驶离的方向，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早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的落叶，很挫败。
突然，一双雪地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轻移，对上那闭上眼睛总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明亮双眸。
章韵宜错愕地看着他，都忘记了喝牛奶，“你……”
你怎么追过来了。
很奇怪，他明明也有可能是来坐车，但她就是知道，他是追来找她的。
陈阔直起身子，一路跑来他很热，早就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件长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章韵宜的视线下移。
其实他今天不止一次敞开过羽绒服，但只有这一刻她注意到了，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只能是这一分这一秒。
他的长袖领口处有装饰纽扣。
一共三颗，竖着的。
中间的那颗不知所踪，只隐约露出扣子被扯下来时断掉的一点线头。
章韵宜忽地怔住。

第60章
在章韵宜走后, 来麦当劳的人越来越多。
陈阔独自坐在座位，大脑也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迟钝到有人端着餐盘过来问他“请问这里有人吗”时，他习惯性地回答，有。
这里有人吗？
有，但她已经走了。
骤然间，他心里有闷闷的疼痛感, 他不知所措, 因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次来得缓慢, 但铺天盖地，比上一次还要多。
“没人。”
他匆忙叫住了那个准备离开的人, 接着手忙脚乱地起身, 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冲出店里，一路不停歇地奔跑，很累，但疼痛感也在慢慢减轻，直到看到她时，全都没了。
这一瞬间，全世界都在虚化，站台上的人不见了，声音也消失了, 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章韵宜有话想问他，但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堵着, 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他偏头，笨拙地咳了几声，还要跟她解释：“我没生病。”
就是跑过来时太心急，有些岔气，咳得脸红。
章韵宜握着牛奶盒，闻言抿唇轻笑，“我知道。”
她还没问他找过来是有什么事，他在呼吸彻底平复了之后，定定地看着她，将手伸到她面前摊开，他的手掌上是套餐玩具，“这个你忘记带走了。”
这一路跑过来，他都死死抓着，掌心都被硌出了痕迹，看得出来有多用力。
她下意识地想笑，但笑不出来，“我不是忘记带走，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不是说了吗。”
陈阔张了张嘴，“我忘了。”
他只好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陈阔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无法分辨出那些话是对还是错，于是又陷入了沉默中。
章韵宜也不催促他。
可她要坐的那趟车来了，稳稳地停在了站台前，轮胎擦过地面，发出的声响也惊动了陈阔，他侧过头看去，在聊天中，他知道她要坐的是这趟车，车来了，她要走了。
他不能再拦着她回家。
好像冥冥之中，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那些没说的话即便不是错的，也是不合时宜的。
公交车的前门跟后门都开了，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陈阔以为她会走，但直到那辆车的车门合上驶离站台，她也没走，仍然看着他，耐心等他的下文。
两人一声不吭地站着，时不时就有公交车来，也有乘客会好奇地打量这年轻的男生女生，看起来像是吵架了，男生低着头，女生仿佛在生闷气，被寒风吹得耳朵都是红的。
章韵宜将一盒牛奶喝完了，还是没有等到他再开口，她在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有些迟疑地轻声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这话她刚才就想说了。
天气这么冷，他跑过来肯定出了汗，身体再好也不能这样瞎来啊。
陈阔神情茫然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衣服？什么衣服？
羽绒服搭在他的手臂上，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长袖，但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她话音刚落，他都没分清她的意思，马上就将羽绒服穿上了。
章韵宜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长袖领口那几颗装饰纽扣，一脸怔忪。
是他吗？
是他吧。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小雪人上的扣子是什么样子，但直觉很强烈，那就是他的。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忽略了。
好傻。
说的是他，也是她。
陈阔的心也渐渐沉静，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还有她那握着牛奶盒无措的在收紧的手。
他让她无所适从了，是吗？
比起窘迫，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颓败的心情。
该适可而止了陈阔。
“你的车好像来了。”陈阔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她等的那趟车又来了，出声提醒，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注意安全。”
章韵宜低低地嗯了一声，有些心急去拿公交卡，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在他的脚边。
陈阔怔了怔，弯腰去捡。
两人都不留神，手背骨指轻啄了一下，像触电般飞快分开，他敛住那仿佛被针刺的感觉，勉强定住心神，捡起那张公交卡，从容递给她，“车来了。”
章韵宜接过，说了声谢谢。
在她要去前面上车时，他再次开口，“还有昨天的事，很抱歉。我会跟费世杰说清楚，他不会再乱开玩笑，更不会跟别人说，我也替他向你道个歉，对不起。”
在他道完歉后，章韵宜再回想了那个称呼时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
她笑着点点头，有些无力，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交车的前门已经开了，她没有再逗留，对他挥了挥手，“班长，拜拜，后天学校见，你也注意安全。”
陈阔平静颔首，目送着她上了这辆公交车，看她刷卡后往里走，像是在找位子，还好有空位，但司机起步急，她出于惯性，往前趔趄，他原本静静站着，不受控地往前，及时地想到他在车外，她在车内，脚步顿住。
章韵宜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偏过头，视线穿过玻璃，隔着这夜色，跟还在原地的陈阔匆忙对视了一眼，很快再也看不到，她才收回了目光，背靠着椅背，泄气了，五味杂陈。
站台上。
陈阔在那辆车完完全全驶离了视野后，他脱了力，脚也有些发软，后退，靠着广告牌，垂下头，在无声叹气。
借着广告牌里的灯光，他抬起手，看向被他攥着的玩具，看了很久。
有种她好像在安慰他的错觉。
他都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还是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将他拉回了现实，搜出手机，是费世杰的来电，深深呼吸几下，江州的冬天确实很冷，在室外待久了，手都冻得僵硬，他险些摁错了键，将手机放在耳边，那头传来了好友兴奋激动的声音：“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开心。”他的语气和往常无异。
多亏了这通电话，他总算还记得，他也要回家了。
他直起身子，将玩具放进口袋，一边跟费世杰讲电话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去，仍然挺直着脊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我就知道！”费世杰已经忘了中午那一出，“晚饭是跟章韵宜一起吃的吗？”
“嗯。”陈阔说，“戴佳先回去了。”
费世杰化身为尖叫鸡，“你俩单独吃的？！吃的什么？”
想到这里，他很后悔，早知道哥们会跟章韵宜单独吃晚饭，他完全可以把词典里的钱分他一点，去吃好吃的大餐嘛。
“麦当劳。”
陈阔踏上天桥台阶，大步往另一端走，车流全都在他脚下，他走得很快，那头的费世杰隐约都能听到风声。
费世杰在家里闷了一天，想打听更多的细节，兴致勃勃。
陈阔在他追问之前，打断了他，“不说了，我要进地铁过安检，你早点休息，剩下的事返校后我再跟你说。”
“行！”费世杰乐呵呵地，“爸爸今天退烧了，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陈阔扯了扯唇角，“挂了。”
电话挂断后，他下台阶，忽然不远处传到一道声音，“张韵怡！等等我！”
他猛地愣住，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按下了暂停键，呼吸都变得很缓慢，几分钟后，两个上班族从他身边经过，原来不是她，可他还是回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
章韵宜拉着手拉环。
她在前几站时，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孕妇，站着也不难受，只是偶尔会分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了，什么都没想，等到站后，她觉得车厢里太闷了，闷到提前一站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深呼吸好几下，只嗅到冷冽的气息。
今天好像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冷。
她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小区里都没人溜达，很适合沉浸式思考，如果没有小猫忽然轻跃出来的话……她被吓了一跳，小区有些年份了，物业管理没有新小区那样严格，因此她家小区很有几只野猫，被邻居们喂得胖乎乎的。
这只猫咪并不怕生，跟在她身后悠闲散步。
章韵宜恶作剧心思顿生，猝不及防地转过身，要吓猫咪。
结果没吓到，一猫一人面面相觑。
章韵宜：“……”
她也觉得自己好幼稚，想着要不要给它喂点吃的，脑子里还在回忆着有哪些东西是猫咪可以吃的，一低头，看着手里竟然还拿着空了的牛奶盒时，都被自己逗笑。
搞什么啊章韵宜。
这笑声倒是吓跑了猫咪，她扑哧一声，笑过后又莫名地感到怅然。
她上楼梯，拿钥匙进了家门，换上奶奶亲手做的棉拖，哒哒哒地走进客厅，爸妈都在客厅说话，她听了一耳朵，算是她家的惯例，新的一年年初时，爸妈会算一下今年赚了多少，花了多少，有没有余粮。
他们谈论钱财存款时并不会刻意避讳她。
尹女士又在抱怨：“也没买什么，怎么花了这么多钱，我的钱肯定是被鬼偷了！”
章志宽绝不吱声，就怕碍了老婆的眼，把零花钱又给他往下调。
“你家那些亲戚啊，一个个嘴巴那么酸，说你是铁饭碗。”尹文丹提起这件事就来气，“铁又不是金，我不管，你过年之前把你什么表哥欠的一万块给我要回来！”
章韵宜努力打起精神来，也想加入到这场火花四溅的谈话中，但还没走到茶几那儿，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傻傻地站着，这次是真的要归西了。
啊啊啊啊她的饭碗啊！

第61章
这个晚上, 章韵宜的心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拔凉拔凉的。
洗过澡后她也没赶紧上床，而是一脸凝重地坐在书桌前，在沉思, 也在懊悔。
本来即便她不去巴结陈阔，以他们高中同学的关系，在他创业时她都可以去混个开荒员工当当，偏偏她不满足，这下好了, 命运之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人生不仅没有捷径可走，直通之路也想都不要想！
怎么可以这样不讲武德？
她气得都想胡言乱语, 天塌了，地陷了, 她未来职业生涯的保底没了, 飞了！
跟老板是高中同学, 这是很好的事。
极度委婉拒绝过老板，这是什么地狱模式，当然，以她对陈阔的了解，他不是小心眼的人，可在职场上，跟老板有或者有过不是很清楚的关系，那她是有多想不开才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章韵宜双手托着脸，眼神深沉, 视死如归，很想毁灭世界，都别活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闷闷地应：“进来！”
尹文丹穿着睡衣，头发上包着干发巾，“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炒个饭吃？”
“不吃，我饱了。”章韵宜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拿出发圈，三下两下扎了个低马尾，“不要打扰我，我现在要看书写作业了。”
从现在开始，要完全靠自己了，高三下学期，她要比上学期更努力更刻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不是放假吗？”尹文丹也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
“我没放假。”章韵宜幽幽地说。
尹文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别到时候分没考多少，眼睛近视了。”
与此同时。
陈阔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他也懒得吹头发，湿漉漉地直接进了卧室，把门锁上，坐在床边，碎发上的水珠顺着滴落在睡衣上，他也不在乎，出神地看着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玩具。
十七八岁的自尊心很宝贵，对别人而言不值得一提，自己却会拼命守护。
因此没有办法在喜欢的人表露出明显的“拒绝”时，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那些以为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究竟几分幻几分真，这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该停止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玩具，脚边也有垃圾桶，可他舍不得，它是她送的，归宿不该是很脏的垃圾桶，只好起身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藏在了最里面。
-
高三返校，据通知是要上到腊月二十八放假，初六上课。
章韵宜进教室时，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陈阔的课桌，他已经到了，正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在做题，专心到不会被外界所影响，这就是她印象中最初的陈阔。
她是从前门进来的。
在她放轻脚步回了座位后，陈阔抬起眼眸，又垂下，继续答题，音乐冲击着他的耳膜，显得没那么安静。
今天的晚自习都没老师坐镇，但老赵会搞突然袭击这一套，被她逮着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很自觉，看书的看书，做卷子的做卷子，课间十分钟，章韵宜受不了地上有瓜子壳，不知道是谁在他们三班考试时这样没素质，游戏有愤怒的小鸟，三班有愤怒的小章！
她气得拍了下桌子，忍无可忍，“沈明睿，你去扫地，我给你一块钱。”
“……”沈明睿都被气笑了，“诗姐都给我开两块钱！”
章韵宜立刻向徐诗诗找茬，“徐诗诗，你哄抬物价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啊，你变了！”
徐诗诗也很无语，“你开公司的话，都不给老员工涨工资的？”
周扒皮，不，章扒皮！
沈明睿伸手要钱，“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你买不了上当，来！”
章韵宜微笑，“我不惯你，这工资我还就不涨了。”
三人吵吵闹闹的，早已经是三班常态，不远处的课桌前，陈阔正在做题，这一切都不受他控制，她的声音就那样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倏地，他笔尖一顿，几秒后，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他莫名感到心烦意乱，撕下这页草稿纸揉成团，放在课桌上还是碍眼。
章韵宜起身要去前面拿扫帚，两块钱她自己赚了，却没想到，跟陈阔在讲台上狭路相逢，他扔完垃圾要回座位，她要过去，那样窄的讲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人对视，屏住呼吸，都想躲闪。
陈阔赶忙侧过身子，给她让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完全贴着黑板，衣服上蹭了不少粉笔灰。
章韵宜快步从他面前经过。
她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间，只一瞬。
她很想目不斜视，但又担心这样太刻意太幼稚，还是鼓起勇气偏头看了他一眼，莞尔，算是打了招呼。
陈阔平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现是如此的镇定，可羽绒服上狼狈的粉笔灰出卖了他，他回了座位，后桌的人提醒他，“阔哥，你衣服上怎么都是灰啊，赶紧拍拍！”
“是吗。”
陈阔脱了衣服，将灰尘拍去，但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余光瞥见章韵宜拿着扫把簸萁，她的身影一闪而过，可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脚抬一下，诗姐，是等着我对你公主抱吗！”
“沈明睿你要是再把垃圾踢到我桌子底下，你活不过今晚！”
他平静地将衣服穿上。
…
晚自习下课后，陈阔跟费世杰讨论一道题目耽误了点时间，晚走几分钟，回宿舍的路上，费世杰都察觉到他今天走得特别慢，正要催促时，眼尖地发现前面不远处的章韵宜跟戴佳，两人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声音都飘到了后面。
“章——”
在费世杰试图喊人时，陈阔手更快，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警告：“别叫她。”
费世杰满头问号，但他只能唔唔唔，放开，要窒息要升天了。
陈阔又放开了手，停下了脚步，费世杰没办法，只好跟他一块儿站在原地，等这条路人越来越少，章韵宜的身影也消失后，费世杰才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不会是吵架了吧？
可前天打电话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怎么。”陈阔声音偏低沉，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到的落寞，“只是有些事情说清楚了，你再叫她，我们都会尴尬。”
费世杰不解，“说清楚什么了？”
“都是一场误会。”
陈阔的语气很平稳，没有半点起伏，很难探听到他的真实情绪，他就像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无关的事，“那天的事不要再有了，不合适，不太好。”
费世杰听了这没头没尾的话实在有些懵，“我不懂——”
“不懂？”陈阔原本淡定的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说不清是在提醒谁，他一字一句地说，“她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费世杰愣怔，还想再问他更多的事，但在陈阔看来，向第三个人承认这一点已经是他的极限，更多的他不想提，也希望谁都不要再提，他没再废话，大步往前走。
冬日的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身上，都透出孤寂来。
像陈阔这样的人，从未遇到过挫折，他自小就聪明，又专注，比其他小孩都能坐得住，长辈也好，老师同学也罢，从来都是赞赏多于批评，高考这样的难关，他都能很轻松地应对。
然而对今年十八岁的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事，会比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受挫更难。
费世杰想叫住他，还是收了声，他收敛了嬉皮笑脸，跑着跟了上去，勾上陈阔的肩膀，当做刚才那番谈话不存在，维护着好朋友岌岌可危的自尊。
-
叮铃叮铃——
闹钟响的时候，章韵宜熟练地摁掉，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温暖的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她一脸困倦地下床，梳头，刷牙，洗脸，一切都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当她准备出门时，她及时想到，在她的那些习惯中，也有跟陈阔互道早安这一件事。
今天他们还会碰上吗？
碰上了要说点什么呢？
她又退了回来，坐在椅子前愁眉苦脸。
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是绝对不存在回到原点这回事。她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像之前那样对待他，并且她看得出来，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的事，是他也在躲避。
他再也不想搭理她了，她知道。
看着六点钟过了，她戴上围巾起身往外走去。
她下楼都很慢，比之前要晚了五分钟左右，应该是不会碰上了。
陈阔在走出男生宿舍楼时，特意看了眼手表，他比之前晚了五分钟出门，她大概已经去操场或者别的地方。这样想着，他将羽绒服的帽子也盖了起来，神色冷冷淡淡，不自觉地就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眼看着要经过女生宿舍，他埋头往前走。
而此时。
章韵宜拉了拉围巾，遮住脸，轻快地迈下台阶，刚站稳，差点跟低头不看路的陈阔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
愣过之后都不知所措，谁也没想到特意晚了五分钟出门，竟然还是碰上了。
很小的时候，还能大声宣布“臭东西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玩了”，长大了学会的事不少，其中一定有“体面”这一点。
“班长。”
章韵宜看着他的冷脸，心里默念着，我成熟稳重我云淡风轻，于是扬起唇角，喜气洋洋地说：“早上好啊。”
喜气程度不亚于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这句话。
陈阔看了她一眼，放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低声，“早上好。”
她果然没有放在心上，她果然不在乎，所以这样坦然。他冷静而沉闷地想。

第62章
章韵宜看他神色冷淡, 知道他不想再闲聊，而她也不知道能聊什么，说了声再见后便郁闷地直奔操场, 在塑胶跑道上越走越快，今天要背的文言文特别绕口，让她心烦不已。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言文以及注释，她很不舒服，开始反胃, 眼不见心不烦, 直接将本子扔在了地上，接着一屁股坐在上面。
高三, 发疯是常态。
她已经算是情绪非常稳定的那一拨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未回头, 一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伸过来, 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生，熟悉是因为在操场背书时经常都会碰到，不过她们不认识，从来没说过话。
女生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拿着包软糖，迟疑着问道：“要吃嘛，不过你没事吧？不舒服不要硬撑。”
章韵宜想都没想，接过了那包蓝莓味的软糖，“我没事的, 谢谢啊！”
“不谢。”女生笑了笑，“早上起来如果有点晕，可能是低血糖, 吃点甜的，会舒服很多。”
“嗯！”
章韵宜的心也暖暖的，重生以来，她看到了上辈子忽略的很多美好时刻，也收获了很多可爱的心意。
那么，它就是值得的。
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后，女生这才放心地走开，继续专心背书。
章韵宜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一边嚼软糖一边背书，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了，只是脑子里偶尔会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那些好吃的巧克力夹心饼干，是他特意的吗？
陈阔像之前一样来了食堂，买了鸡蛋跟肉包，他想，他的生活不过是又回到了过去的一成不变罢了，没什么，可以的，能接受。
他想进教室，但又实在受不了在相对封闭的室内吃鸡蛋跟包子，只好站在走廊，目光沉沉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心不在焉，食堂师傅可能也懒怠了，以前很好吃的包子，今天居然都尝不到什么味道。
章韵宜的脸都被寒风吹得木木的，她双手用力摩擦发热后，捂着脸跟耳朵，快步往教室走，瞥见那道身影，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他吃得很急，只仓促地看她一眼后便收回视线，拿起放在一边的牛奶转身进了教室，好似生怕她会上前来跟他说话，对她避之不及。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从后门进来，在课桌前坐下，一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头。
徐诗诗抱着热水袋在打哈欠，困倦地看她一眼，随意道：“谁又惹到你了。”
“有，所以下课后我们一起把沈明睿套麻袋打一顿！”
“那怎么不是我们一起把惹你的人打一顿呢？”徐诗诗懒懒地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章韵宜：“……”
她摊开课本，嘴里已经开始没有感情地背课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徐诗诗白了她一眼，“你，章韵宜，中国驰名窝里横。”
章韵宜充耳不闻，更大声了：“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寒冷的冬天，班上一大半的学生都是睡神在世，呵欠连天，一个传染十个，放倒一片，章韵宜却是精神抖擞，下课铃声一响，她和戴佳一起去了食堂。
吃了一碗热乎乎肉很多的汤面后，心里也舒坦了很多。
扪心自问，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怎么做？会做得比他更好吗？
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远离，抽离。
可他们是同班同学，几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那怎么办呢？就只能尽可能地躲着，避着。
不应该怪他的冷淡。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佳姐，我好撑，我们散步走走吧？”想通了这一点后，章韵宜豁然开朗，高考在即，谁也不想被乱了心，或许像这样保持着距离就很好了。
“好。”戴佳欣然应允。
两人围着教学楼走，高一高二不在，广播站也放假了，这时候都听不到好听的歌，很是寂寥。走着走着，经过篮球场，以往这儿都很热闹，寒冬腊月，再加上只有高三在学校，球场边都没人有兴致看帅哥投篮。
章韵宜很轻易地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扫了几眼，她就克制着不去看了，拉着戴佳加快步伐闷头走过球场区域。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陈阔投篮时有明显的分心，他有看到她，却只有背影，手一歪，篮球砸在边框，没有投中，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静静地站在球场，视线不受控地跟着她。
连队友冲了上来，勾着他的肩膀，他也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含糊回应。
…
章韵宜下课也不到处乱逛了，就连沈明睿这么个迟钝的人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询问徐诗诗，“咱一姐受了什么刺激，考试没考好？”
“少给我乌鸦嘴！”章韵宜碰上不会的题目，正在头疼呢，听到这一句话急了，“赶紧给我呸呸呸三声。”
期末考试成绩还没下来，这话可说不得！
沈明睿耸肩，“你先告诉我，你受什么刺激了？”
徐诗诗正在画画，头都没抬，“我怀疑她失恋了。”
说这个话题沈明睿就不困了，他兴奋打听：“怎么讲？她没瘦啊。”
“所以，只是怀疑。”徐诗诗说，“等她瘦了，就是确定了。”
“等等，”沈明睿一下没捋清楚，“一姐男朋友是？？”
徐诗诗对他神秘笑笑，“咱们班最帅的人是谁，那谁就是她的男朋友咯。”
她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也相信直觉，章韵宜别想骗到她。
沈明睿一惊，“我？”
他跟一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怎么不知道？
徐诗诗：“……”
章韵宜听不下去了，噼里啪啦拿起卷子起身，懒得理会这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在班上扫视一圈，扬声喊道：“孙局，别走！”
孙凯旋愣了愣，看她拿着卷子过来，了然，“行，来吧。”
经过运动会跟元旦，他们两个人已经很熟了，也能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章韵宜站在课桌前，把卷子递给他，“就这道题，我不太会，没搞懂，你解出来了吗？”
“这个啊。”
孙凯旋挠了挠头，“我也卡着呢，周安琪，你写了没？”
周安琪闻声，好奇地凑了过来，震惊，“这张卷子什么时候发的！”
高三就是这样，一个错眼，课桌上就多了几套试卷，她喊着要死了要死了，火急火燎满座位找试卷。
孙凯旋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要不，”他顿了顿，看着陈阔从教室前门进来，有了主意，大声呼唤，“阔哥，来，江湖救急！”
这一声，令章韵宜跟陈阔猝不及防地对视。
教室里吵吵闹闹，但好像又变得安静了，陈阔单手握着矿泉水瓶，平静地过来，“有事？”
“这题你肯定做出来了吧？”孙凯旋以肯定的口吻道。
陈阔轻描淡写地瞥一眼，低声回：“嗯。”
孙凯旋嘿嘿笑，“来，请赐教！”
章韵宜却非常纠结，她走还是不走呢？
“笔给我。”陈阔伸手。
这话一出，她条件反射般的将自己手中的笔递了出去，孙凯旋也一样。
两支笔同时在他面前。
章韵宜在心里啊了声，尴尬着要收回手时，他已经接了过去，她手里一空，意外地看向他。
他很淡定地俯身，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开始解题，每一个步骤都很详细，时不时会停顿几秒，仿佛在问某个人有没有听懂。
章韵宜也迅速收敛心神，摒除一切杂念，她想将纸上的步骤看得很清楚，一点一点地慢慢挪着靠近。
陈阔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她清甜的气息就在耳后。
一道题讲完，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陈阔将草稿本，试卷还有笔一股脑都还给了章韵宜。
章韵宜还在头脑风暴中，听懂了，但有些地方又是模糊的，正思索着呢，也没意识到不对劲，拿着这些回了座位。
孙凯旋茫然了几秒，一拍额头，“不是，阔哥，那是我的草稿本啊，你给章韵宜做什么？”
陈阔语气平淡，“是吗。”
章韵宜后知后觉发现她把孙凯旋的草稿本带了回来。
草稿本还停留在这一页，于是她从书立里抽出自己的草稿本，将陈阔写下的详细解题步骤重新抄写一遍。
抄着抄着，她停了下来，微微出神。
翻翻她的草稿本，有好几页都是他的字迹。
徐诗诗见她专心又恍惚的模样，心下还觉得稀奇，以为她在看闲书，悄悄凑了过去，看了几眼，顿时索然无味，都是一些公式。
下课铃后，章韵宜拿起草稿本去找孙凯旋，他的座位跟陈阔挨得也很近，只隔着两张课桌。
“不小心把你的本子拿走，不好意思啦。”
“你这么客气我不习惯。”孙凯旋笑，“不过那题很复杂，步骤你记下来了没？”
章韵宜比了个ok的手势。
孙凯旋想了想，提议，“章韵宜，以后理综你有不懂的直接问阔哥，绝对一步到位，我不是吹牛，他理综打遍高三无敌手。”
章韵宜默默地想，她当然知道，可是……她朝陈阔的座位看去，只隐约看到他戴着耳机在看书，“我知道他非常厉害，但杀鸡焉用牛刀，下次我还找你。”
孙凯旋笑骂，“一姐你几个意思啊，说清楚，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咯。”章韵宜没有跟他再斗嘴的兴致，尽快结束话题，“不说了，走啦。”
费世杰去了何远那里找吃的，手掌托着几颗麦丽素往嘴里抛，嚼吧嚼吧，回了座位，见陈阔戴着耳机，出于习惯伸手摘掉一只，想蹭歌听，结果戴上以后，等了一会儿，纳闷道：“没声啊，那你在听什么？”
陈阔抢回耳机戴上，“你管我听什么。”

第63章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章韵宜原本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 可又有谁能在面对自己的耕耘有了不小的收获时会不激动呢？
她这次发挥不错，其他三大主科还好，平稳发挥, 理综的分数肉眼可见提升起来，总分更是喜人，直接升到了十八名，也算是勉强回到了原来的水平，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落地, 今年应该可以过个好年了！
上学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 她都很惊讶，原来她真的完成了一件对她来说不可能的事。
高兴之下, 还是老规矩，请好朋友们去超市买零食。
这是应该的, 要知道在高三这个阶段,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伙伴们能在她寻求帮助时放下手中的事给她讲题，这是多么深厚的情谊，她绝不会当它是理所当然。
呼朋引伴时，她的目光掠过陈阔的背影，他对她的帮助也很多很多，短暂的怅然后，她又扬起笑脸，左手挽着徐诗诗，右手挽着戴佳热热闹闹地走出教室。
戴佳这次考得不是很好, 不过学霸就是学霸，并没有掉出前十名。
她自己好像不太在意，只是看了眼排名表就放一边去了, 反而发自内心为章韵宜高兴。
一行人来了超市。
章韵宜很大气地说：“想吃什么就拿！”
好朋友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纷纷挑选想吃的零食饮料，她也有些饿了，准备买包饼干或者干脆面充饥，站在一边的货架前，看到原味苏打饼干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另一只手比她更迅速。
费世杰也愣住了，“你要这个啊？”
章韵宜摇了摇头，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想到了陈阔，之前几次考试之后，她都习惯了给他买饼干还有牛奶。
她垂下手臂，没跟他抢，拿了另一包香草味的威化饼干，笑道：“我吃这个。”
费世杰随手拿包原味苏打饼干，侧耳听到沈明睿在嗷嗷叫，了然，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对了，知道你这次期末考得很好，恭喜你了。”
“谢谢啦。”章韵宜轻笑，盯着他手里的饼干，提议，“要不你再拿点别的，我一起买单？”
“不不不，下次吧！”费世杰乐呵呵地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选啊。”
“嗯。”
费世杰抱着一堆零食往收银处走，趁着老板扫码时，他低头看饼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章韵宜，不禁若有所思，真的是他误会了吗？怎么感觉不像呢。
他匆匆回到教室，还没坐下，瞥见陈阔在看排名单，很想为哥们掬一把热泪，当初说的话也是成真了，祖传的专心，无师自通的用心，都难受成那样了，还在背地里关心她。
要不是广播站休假了，他都想匿名为哥们点播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吃吧，喝吧，爸爸请你！”他将饼干跟牛奶放桌上，吆喝道。
陈阔面不改色地将排名单对折收好，扔进了桌肚里。
-
直到腊月二十八，高三年级才正式迎来了寒假。
同学们在破口大骂，从未见过连十天都不到的寒假，简直震惊全宇宙，不过蚊子肉它也是肉，章韵宜还是高高兴兴地回家跟爸妈一起去买年货。
年味很浓，处处张灯挂彩，江州城区还没有严禁烟花炮竹。
江州有很多老人家都有初一去庙里烧新年香的习惯，以往章韵宜对这种活动从来都不参与，要么在家里扮演一具尸体，床上躺完沙发躺，要么就出去找朋友玩，可这次不一样，她对去烧香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都胜过了她家最虔诚的姥姥。
一大清早，一家子人开了去了江州本地人更认可的寺庙。
章韵宜火眼金睛，四处找停车位，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她怕被人抢了，都不需要她妈尹女士的命令，飞快推开车门，稳稳地站在停车位上。
没办法，这种时候考验的就是反应敏捷。
“哎，看到了一个位子，抢不赢别人。”
陈医生炯炯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位子上有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站着，用力挥舞双臂，有模有样地指挥车上的大人倒车，他低笑一声，由衷艳羡，“小孩还蛮有趣。”
他又通过车内镜看向坐在后座低头专心玩手机的儿子，摇了摇头，他这儿子，打小就很内敛，还不爱叫人，逢年过节的聚会，小时候躲不了，他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剥橘子玩，现在大了，能躲就躲，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不想被问成绩，不想被问以后考什么大学，那是他的隐私。
跟他说长辈只是关心他，他还反问，那他能问叔叔阿姨们工资多少存款多少吗，他也是在关心他们。
陈阔正在回复王序然的消息：【没空，来烧香了，下午还要去舅舅家。】
王序然秒回：【压岁红包五五分，我替你拜年。】
陈阔：【gun。】
大年初一，要温柔一点，发拼音。
“坐车别一直低头看手机，”坐在副驾驶座的任慧提醒，“眼睛跟颈椎，可都不是小事。”
陈阔哦了声，收起手机，车已经开过原地，去了别处。
在这辆白色越野车身后不远处，章韵宜扶着姥姥，身后尹文丹跟尹文珊两姐妹手挽手，踏上台阶，跟着大部队进入寺庙。
尹家姐妹俩都不信这个，纯粹是陪老母亲来尽尽孝心。
进去后也不热衷排队领香，找了个有太阳的空位坐着聊闲天。
章韵宜的姥姥身手依然矫健，那是练出来的，超市抢优惠、排队领鸡蛋，简直不要太熟练，她揽着孙女以气吞山河之势挤了进去，小和尚喊得脸都红了，“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这个灵嘛？”章韵宜贴在姥姥耳边小声问。
姥姥拍了下她的手背，“菩萨不要怪罪，小孩子童言无忌，不怪不怪。”
章韵宜：“……”
她结结实实地鞠了三躬，这一刻许暴富的愿望那都太俗了，她只愿高考时考的都会，蒙的都对，冲！
陈阔不喜欢参加各种聚会，但这一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推掉，老人要不是身体吃不消，甚至还想连夜排队烧头香，主要还是因为今年有高考这件大事。
到了寺庙，他被塞了几根香。
奶奶拽着他的胳膊，语气郑重道：“记得跟菩萨说，考满分。”
陈阔失笑，“这个还是算了吧，也太为难菩萨了。”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瞎说，心要诚，准没错的。”
他点了下头，没有丝毫不耐，“行，我跟菩萨说点别的。”
章韵宜听到这段对话，比起熟悉的嗓音，她觉得内容有种淡淡的幽默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熙熙攘攘，烟雾缭绕，她抬起眼眸，跟同样错愕的陈阔对视。
…
“新年好。”她含笑道。
陈阔默然了一瞬，平静点头，“你也新年好。”
奶奶自己去另一边求符了，让他跟同学好好聊天。他没法告诉奶奶，她不是同学，不，是同学，又不只是同学。
他低头去看手表，根本没看时间，但好像这样做会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许多。
章韵宜一怔，以为他急着要走，互道新年好后，便道：“你是不是还要去找你奶奶，她应该是在那边——”
她侧身抬手给他指方向。
“嗯。”陈阔垂下眼眸，转身要走。
她又叫住了他，“班长，你鞋带好像散了。”
他立刻蹲下，机械般地系鞋带，心思不在上面，余光全在几步以外的那双鞋子上，她怎么还没走，为什么……还没走呢？
章韵宜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
她在人际关系中偶尔有种很奇怪的执着，如果没有互相道别，她就会站在原地等着。
好像回到了原点，在最初的最初，在上辈子，她跟陈阔就只是普通同学，见面了礼貌打个招呼便擦身而过。
陈阔缓慢地系好鞋带，直起身子看向她，“我过去了。”
章韵宜点点头，勉强一笑，“好，再见。”
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寺庙到处都是人，没一会儿，当他们再回头时，早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章韵宜在树下的石凳那儿找到了正蹲着拍树叶的小姨，她也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我妈呢？”
“上厕所去了。”尹文珊问，“怎么没跟姥姥一块儿？”
“我碰到同学了，姥姥怕抢不到开光的符就自己去啦。”章韵宜低头抠着指甲上的透明甲油，“我坐一下再去找她。”
尹文珊摇了摇头，还真是小孩心性，在来的路上，不知道多兴奋多开心，这才多久就有些无精打采了。
下午时分。
陈阔来了舅舅家，在玄关处的地垫那儿换鞋很郁闷，原来上午心不在焉系鞋带时打了个死结，他沉沉盯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很烦，希望她没有发现这件蠢爆了的事。

第64章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高三的学生也该返校了。
陈阔以前对收假都没有很特别的感受，这一次却难得地抗拒，究其原因, 她给他带来的影响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他收拾好行李箱后走出房间，见他爸正在阳台上打电话，也没催促，现在时间还早，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有几盒酸奶,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拿起酸奶去了厨房。
把酸奶放进冰箱里, 他却没有走。
冰箱里的冷白光照着他的脸。
他看着保鲜层摆放着的草莓在出神，草莓个头很大很新鲜, 还散发着果香。过年家里总是会有很多水果零食, 砂糖橘、巧克力、草莓, 还有脆脆鲨，很让他心烦。
“干嘛呢？”
陈医生站在儿子身后，疑惑问了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要吃草莓？”
“不吃。”
陈阔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将冰箱门关上，“爸，可以走了吗？我想早点去学校。”
“行，真不去你姑姑家吃饭？”过年除了吃不完的剩菜以外, 还有走不完的亲戚，当爸爸的也就是随口一说，知道儿子对拜年走亲戚很抗拒, 今年尤其，以往就算不情愿，去了以后也会应付几句，今年呢，总是一个人躲在一边装酷。
“前天去过了。”
父子俩也不再磨蹭，一个拿车钥匙，一个拖行李箱，走出家门等电梯，陈医生想起昨天的事，又问道：“跟馨馨前天怎么又吵了起来？”
陈阔不想聊这件事。
实际上也没什么，米馨动不动就提起她，以此为理由，一会儿要他下楼买奶茶，一会儿又要他切水果。
他不想再受威胁罢了。
“她很无聊。”他平静地说。
…
“怎么走这条路？”副驾驶座的尹文丹正在跟客户联络感情，抬头一看，是不太熟悉的街道，离女儿的学校绕了一圈路。
章志宽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况，“老刘说春风路堵车，闺女这不急着回学校吗？”
“作业没做完啊！好烦的！”
后座的章韵宜很头疼，有时候也很纳闷，老师们是上哪找的那么多卷子，做不完，根本做不完，连放假都不放过他们，各科加起来的试卷厚厚一沓，这过的哪是年，是劫。
“就最后一个学期了。”尹文丹说，“再坚持坚持，就差最后一步了，走了这步，未来多的是好日子。”
章韵宜轻哼，这话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她懒得争辩，百无聊赖，看向车窗外，正好经过那家卖炒板栗的店面，一晃而过，她不禁回头看，店里门口排着很长的队，这时候的板栗很甜，爱吃板栗的人应该很喜欢吧。
学校门口停了很多车，连停车位都很难找到一个，堵得水泄不通，家长的车是不允许开到校内的，章韵宜略一思忖，就在这儿下车，不需要爸妈陪她到宿舍。
爸妈都赶着跟亲戚吃饭打牌，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章韵宜拖着行李箱走在学校的路上还有些想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塑料袋破了，一兜橙子滚落一地，她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还好不是脆弱的草莓，昨天妈妈给她买的一盒草莓被她晚上误食了。
她有些无奈，就要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她目光轻移，是戴着耳机的陈阔，他没看她，而是专心地帮她捡橙子。
“袋子破了？”他低声问。
很奇怪的，她有一点点紧张，或许是好几天没见过了，又或许是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太僵，“好像是破了。”
他皱了下眉头，在思考解决办法。
她赶忙取下书包，拉开拉链，“装书包里吧。”
陈阔嗯了声，将橙子都给她装了进去，一时间，书包鼓鼓的。
章韵宜想了想，手里还握着她捡的大橙子，伸手递给他，“谢谢你啊，要吃吗，这个很甜的。”
陈阔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几秒，想说“不用”，但身体也不受控制，他接了过来，“不客气。”
两人虽然都要去宿舍，走的也是同一条路，陈阔没有等她，走在前面，章韵宜落后几步，虽然没有并肩同行，但两个箱子发出的声响好像节奏都是一致的。
-
两天后是情人节，学校超市老板很懂，巧克力的种类都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孤独的高三生苦中作乐，巧克力也不局限于早恋小情侣去买，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会互送一根巧克力。
刚过完年，都拿了压岁钱，出手可以大方一点。
章韵宜都收到了不少，有一些是没有署名的，她听说陈阔也收到了，在食堂吃饭时，听班上女生八卦，她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文科班的一个女生。
任思敏拼命地清嗓子使眼色，想让朋友别说了。
但朋友很爱八卦，停不下来，“班长真是好冷一男的啊，愣是没收，那个女生也很绝，拆了包装，让他给个面子吃一个，你们猜他说什么，他说他不吃。”
章韵宜吃了一口面，太烫了。
戴佳将豆奶给她，“你辣椒放多了。”
“不是辣，是烫。”她说。
两人吃完了，跟拼桌的同学说了就走了。等她们走远了以后，任思敏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看着好朋友，“你眼睛长那么大，怎么就没眼力见呢？”
“什么鬼？”
任思敏放轻了声音，“你不知道班长对章韵宜……嗯，那个吗？”
“啊？？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多观察观察咯。”任思敏小小声，“之前运动会我就看出苗头来了，现在是确定了！”
“哦莫哦莫！！”
…
食堂角落的另一张桌子前。
费世杰看陈阔一言不发埋头吃饭，欲言又止，又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拙，只好又把话给憋回肚子里。
几次之后，只要陈阔不是个死人，都会有所察觉，他将餐盘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后，淡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借钱？”
“你要借我也可以。”
费世杰见周围没有熟悉的同学，这才放心大胆地跟他说着最新消息，“我听何远说，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她，有人送她一大盒巧克力，还有花，不过她没收。”
“哦。”陈阔将餐盘还有筷子收好，就要起身送去收餐具处。
费世杰的下一句话让他定住了，“喜欢她的人还真不少，她现在没谈，不代表以后都不谈。”
见他不作声了，担心他很久的费世杰抓紧时机，一通输出，“其实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不要狡辩，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你要想好了，到时候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她单身也没喜欢的人，皆大欢喜，你还有机会，第二，她有男朋友了，那到时候，咦，等等——”
费世杰打量着他的眉眼，不确定地问，“你的道德观还好吗？”
关于这一点，那他是真的不了解了，谁叫这哥至今只喜欢这么一个女生呢。
陈阔轻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回宿舍”就端着餐盘走了，并没有回答他在感情上是否有道德这个问题。
费世杰耸耸肩，看这小子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猜，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陈阔从食堂出来后，实在不想去教室，改道回了宿舍。整个宿舍也就只有他跟另一个室友朱聪，朱聪正窝在一边玩psp，抽空抬起眼眸，喊了声阔哥后继续游戏。
宿舍里还有朱聪吃泡面留下的味道，陈阔觉得很闷，来了阳台透气，眺望远处，眼睛舒服了后，他侧目看向一旁的衣架，呼吸一顿，眼皮也在跳。
如果他没记错。
昨天晚上他的护腕洗了就晾晒着，早上刷牙时还在。
朱聪全神贯注在游戏上，忽然听到一道严肃到有些紧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朱聪，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的护腕？”
护腕，什么护腕？
他想都没想就摇摇头，“不知道啊。”
“你再想想。”陈阔说了这句话后也不再耽误时间，大步冲向外面，要下楼去找，表情凝重得好像丢了最重要的宝贝。
朱聪愣了愣，正好这一局也结束了，他干脆把psp放一边，奔去阳台，低头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没？”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楼下宿舍的人，说是回来后在阳台上捡到了一个护腕，特意上来询问。
“应该是的。”
朱聪并不确定这就是陈阔的，接过后，奔去阳台想将这件事喊出来，及时想到现在是午休时间，要保持安静，要是把宿管招来了，搞不好宿舍还要扣分，打电话那头又没人接，多半还没从静音模式调成振动。
阔哥看起来很紧张很着急这个护腕。
朱聪只犹豫了几秒钟便下楼了。
…
“干嘛呢？”
戴佳见今天是大晴天，主动请缨要把自己的还有章韵宜的被子抱下来晒太阳。
晒过的被子蓬松又暖和，想着章韵宜晚上肯定会感叹“太幸福啦”，她就很有干劲，往男生宿舍这边走时，碰到了神色匆匆的朱聪，她便问了一声。
朱聪挥了挥手里的护腕，“给我阔哥送这个，不说了，阔哥特别急，还在找呢。”
戴佳随意瞟了下，又挪了回来，多看了两眼，还想再问点什么，朱聪已经跟一阵风似的跑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记着自己还有正事，甩了甩头，抱着被子往前奔。
这件事一直到晚自习前时，她才找到机会跟章韵宜说，“班长有个护腕，白色的，是你送的吗？”
章韵宜都被这句话问懵了。
戴佳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无奈地轻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我中午晒被子的时候碰到朱聪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班长很紧张这个护腕，这个护腕上绣着一个字母X，是不是国庆那次逛街买的？”
这是一出乌龙事件。
X是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名的首字母，她当时看到就很想买下来送给他。
结果很奇怪，等她回家后没找到这个护腕，并且也不在购物清单上。
她猜，应该是那天人太多，收银员忘记了。
后来她去了一趟商店，又买了一个，所以她对这个护腕印象很深，深到一眼就认出来。
章韵宜都惊呆了，“原来是这样？？”
很荒谬，但又很合理，因为那天她确实排在戴佳后面买的单。
两人面面相觑。
戴佳默默地想，真的很抱歉，她把班长这段时间伪装的冷酷面具撕了个粉碎，她不是故意的，希望他不要怪她。

第65章
陈阔内心烦闷, 实在不想自己会在情绪无法自控的时候，会对朋友说一些不太中听的话，跟费世杰在食堂门口兵分两路, 他去了乒乓球台那边，这儿人少，更适合透气跟思考。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很清静。
他懒散地靠着球台，长腿随意支着, 低头陷入繁复的思绪中。
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传来, 他想起那天跟她在校园里躲避老师的晚上，不经意地抬起头来, 循声望了过去，顿时愣住。
在几米之外的拐角处, 有陌生的男生女生亲密地抱在一起窃窃私语。
陈阔：“……”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看了, 谁知道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两人没抱，也没牵手，但全都脸红红。
男生羞答答地：“别担心，老师们只知道去小树林，不会来这里。”
女生也羞答答地：“什么小树林，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啦，哎，有人！”
男生跟陈阔对视一眼，低声安慰她：“他绝对是在等他女朋友。”
反正来这里的多半是约会,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怕谁。
陈阔听不下去了，直起身子, 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经过，走出几步后，还能听到女生在说，“他怎么走了哇，还这么急，是不是收到了警报？要不我们也走？”
另一对小情侣也有注意到陈阔，心里都在犯嘀咕。
该不会真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抱也不抱了，立马装作不认识，分散开来走了，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真被逮住了是会被棒打鸳鸯的。
陈阔在回教室的路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其中也有刚刚看到的。其实他并没有想过很遥远的事，甚至都不愿意和长辈提起高考志愿，对于还没发生的事，对于还没到的未来，他认为多想也没有意义，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
上楼时，有人下楼，他侧身让过。
很多画面全都涌现，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那个失而复得的护腕。
章韵宜心不在焉地跟戴佳上楼来，两人往三班教室走去，随着戴佳轻轻地一声提醒，她回过神来，猜看到从另一头走过来的陈阔，长长的走廊，他们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只是陈阔要从前门进，而她们要走后门。
他沉默地看着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戴佳现在都不忍心看他了，就有一种看人演电视剧的错觉，怎么说呢，替人尴尬的毛病这辈子可能都改不掉了。
看似漫长，实则只有十来秒钟，他们就进了教室。章韵宜在课桌前坐下，想起戴佳告诉她的事，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背影，他也坐了下来正在仰头喝水。
徐诗诗回来，见她在出神，狐疑地看过去，撇撇嘴，没出息的家伙！索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打了个响指，“行，魂回来了。”
章韵宜没好气地挥开她的手，“我在想事情。”
徐诗诗煞有介事地点头，“班长改名了？不叫陈阔，叫事情了吗？”
“……”章韵宜忍俊不禁，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神经。”
“他今天没送你点什么？”徐诗诗好奇追问。
章韵宜捂着耳朵装死，拒绝回答这个全都是坑的问题。
徐诗诗继续调侃她，“哈哈哈我懂了，看来他送了你最不可或缺的东西，空气。”
章韵宜不忍了，放开手去掐她，徐诗诗也不让，使出绝招挠痒痒，章韵宜最怕痒，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求饶，却又在徐诗诗放松的时候，趁机捶她两拳，这就叫兵不厌诈。
陈阔拧紧瓶盖，听到她的笑声还有求饶声，回头看过去。
她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
今晚的男生宿舍尤其热闹，十七八岁的年纪，朦朦胧胧，有胆子大的男生站在阳台上放声大唱——
“神啊救救我吧一把年纪了一个爱人都没有！”
“如果没爱过人生是黑白的！！”
这嚎叫也飘到了女生宿舍，奇怪的是，最爱凑热闹的章韵宜今天居然没有冲到阳台去听，周安琪乐呵呵听了一会儿，左右看看，困惑了，“宜宝呢？”
周安琪纠正过很多次，无果，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
章韵宜喊她琪宝，她就喊宜宝，看谁先被恶心死。
另一个室友努努嘴，“一回来就在那打坐呢。”
经戴佳提醒，章韵宜急急忙忙找到自己的热水壶，一起下楼去开水房，二月份的天还是很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离开水房越来越近，近到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夜色中时，她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了。
几米外，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陈阔候在一边，脚边是两个热水壶。
他没有排在队伍后面，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章韵宜莫名地心口一跳。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晚上的开水房碰到过他了，连费世杰她都偶遇过几次，即便十几分钟前他们就坐在一个教室里，此时此刻忽然见到，还是会感觉到惊讶，又或者说，也有一刹那的惊喜。
就像是某种信号。
随着她发现他，他也侧头看了过来，视线相撞，就那一瞬间，就那一秒，她的直觉告诉她，他等的人是她。
少年除了一腔孤勇以外，也会犹豫不决。
陈阔知道今天不一定会碰到她，他有她的号码，想要找她只要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就好，但他也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因为在十八岁这个年龄，也因为他这样的性格，让他在短时间内将自尊心放在一边，太难了。
在四目相对之时，那摇摆不定的天平一端加上了最重的砝码，彻底倾斜。
那个砝码是她的注视。
他不再迟疑，走上前来，主动向她伸出手，接过了她的热水壶，低声道：“我来。”
话说完后，他似乎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语气客气了许多，“顺便一起接。”
戴佳二话不说，马上把热水壶给了他。
接着他排在队伍末端，没玩手机，也没试着跟她们聊天，就静静地往前挪动，给人一种很沉静也很专心的感觉。
章韵宜还穿着睡衣，双手插兜，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头。
戴佳看她这反应，很努力地在忍笑，她想留下来听听班长都会跟章韵宜说什么，不过还是算了吧，当电灯泡以后多的是机会。
没过多久，陈阔就提着两个满满的热水壶稳稳地过来了。
“班长，来，都给我吧。”戴佳一手提着一个，看向身旁的人，失笑，“章韵宜，我肚子突然好疼，先回宿舍了。”
章韵宜：“……”
目送着戴佳提着两个热水壶扬长而去，她很想对她佳姐进行批评，演技太拙劣了！
…
上一次他们并肩而行还是去博物馆的那一天。
这条路光线有些昏暗，路灯的玻璃罩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有人来打水，也有人回宿舍，各种声音之下，就算他们不说话气氛也不尴尬。
章韵宜主动打破了沉默，轻声道：“要不我帮你提一个？”
陈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很轻易地将他重新拉拽回这条路，“不用，很轻。”
还好现在高三属于假期补课阶段，再加上气候的确寒冷，晚自习上到九点多就让学生回了宿舍，离熄灯还有充裕的时间，他停下脚步，见暂时没人经过，把热水壶放在了灌木丛里。
章韵宜为他这个举动惊住了，“你干嘛！！”
听着她惊讶的语气，陈阔低声闷笑，“我放这里，让老肥过来拿。”
章韵宜：“？？”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解释，“这样能够节省时间，说完了，你可以早点回宿舍休息。”
她还是不能理解这一行为，“被偷了怎么办？”
被偷了再买，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不会的，老肥很快就来。”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费世杰，言简意赅地发了消息：【速取。】
费世杰秒回：【gun】
“他答应了马上就来。”陈阔看她一眼，试探问她，“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去趟超市，我想买点东西吃。”
“……好啊。”
章韵宜很爽快地应了，如果她眼前的人不是陈阔，是别的男生，她断定此举是要表白，可这情景换成陈阔就说不准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无法判断。
她还惦记着被他藏在灌木丛的热水壶，一步三回头，“费世杰怎么还没来？”
陈阔静默两秒，“可能是我刚给他发消息还不超过两分钟？”
除非老肥是从五楼跳下来，不然没这么快。
“这样啊。”
走着走着，章韵宜慢半拍地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一时之间再也止不住笑意，在寒风中，愉悦大笑。
陈阔不懂她在笑什么，看着她，神情从疑惑到无奈，再到专注。
有些话不合时宜，因此它讲究时机，要在很恰当的时候说，否则就像是电视剧到中途插播广告一般突兀，而时机通常都不等人。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
要说的话应该在那天追到公交站台时就说给她听。
章韵宜本来还很开怀，但被他看着，她的笑声仿佛被他的目光按下了减音量键，一点一点地轻了，直至完全静音。
她的心里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阔发现，这些话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箭在弦上，不说不行，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那天在麦当劳说，老肥误会了我们。”
路灯下，章韵宜被风吹得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他会提起那天的事。
由于不太愉快，这段时间以来她都不太愿意回忆。
她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在抗拒旧事重提，因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好像有人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转移话题时。
他说：“他误会了你，但他没有误会我。”

第66章
这一刻, 世界都变得很安静，静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阔在说完这句话后，沉默地垂下眼眸, 他们面对面站着，两双鞋子离得并不远，一黑一白，都刷得很干净，脚边身后是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这是他在十八岁学到的第一门功课, 坦诚自己的心意并不丢人。
即便是丢人的, 只被她一个人看到也没有关系。
章韵宜错愕地看着他，思绪也很混乱, 不是没有想过是告白这个可能，但令她愣怔且意外的是, 他说的这句话并没有提及“喜欢”这个词, 她却依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炙热。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不然他的脑袋都要埋在沙子里了。
她张了张嘴, 却难得词穷，忽然又灌进冷风，她被呛到开始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在如此寂静的氛围中，堪称惊天动地。
陈阔顾不上看她的鞋子了，靠近一步，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拍她的背，瞥见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 手停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就像他这段时间的心情, 还好她马上就缓过来了。
他的心沉了沉，难道他说的这句话很吓人？
章韵宜的余光也看到了他想触碰又收回的手，而她揣在口袋里的手心有些发热，刚喘口气，便道：“你还要去超市买吃的吗？”
“嗯。”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却还是点了下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的校园已经没什么人了，说不清是谁主动的，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近到她的睡衣跟他的羽绒服摩擦着，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你……”
“你……”
走着走着，眼看着超市越来越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秒不差，又同时顿住。
章韵宜停下脚步，“你先说。”
“好。”陈阔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想要替她挡风，虽然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能挡多少是多少。
“以后你有不会的题目，问了别的同学也解不出来，可以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行。”他说，“各科我都会一点。不开心的话，也可以找我批假条，不用有负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像之前那样。”
他顿了顿，艰涩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再随便误会了。”
章韵宜听得认真，却又有些难受，她想她懂了，他今天找她是想和好，很笨拙，也很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说的话很少，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真心，这就是他平静下来后会做的事，但比起此刻，更让她触动的是他在不平静时候的行为。
他不会气到口不择言。
躲着她，可碰到了还是会回应她的早安。
会接过她递出的笔，不让她在别的同学面前尴尬。
也会在她捡橙子时帮她。
青春期的自尊心有多强，她难道还不知道吗？她走过那段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知道他现在说的话，以及之前做的事有多难得，更知道他的心意有多纯粹。
“可以吗？”说完那段话后，他看着她问道。
和好，可以吗。
尽管她的脑子里也一团糟，但她没有一秒的犹豫跟迟疑，就立刻点了头：“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陈阔肩膀微松，脸上也有了轻快的笑意，他在很开心的时候，笑起来会露出牙齿。
看他笑了，她一怔，也抿唇轻笑。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头顶上都有一片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乌云，终于在对方含笑的眼中，彻底放晴。
陈阔抬腿走在她的身侧，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好像也有话要说，便侧过头问她，“我说完了，你呢。”
章韵宜想了想，有些尴尬，“……忘了。”
他面露无奈，并不勉强，“行，你想起来了再说。”
到了超市，她没想买东西，但又觉得不能白来一趟，便跟着他一起进去，思索着该买点什么，上次在操场碰到的那个女生给的蓝莓味软糖很好吃，她站在货架前，看着长长的一条，蹲下来沿着锯齿口撕下一包。
“这个好吃？”陈阔站在她身后，一低头看到她的发顶，仓促移开眼，若无其事地问道。
“还不错啦。”
但她没有想到，她前一秒刚回答他，下一秒他直接伸手将那长长的一条全拿了，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七八包，“……”
他注意着这是蓝莓味，又凑近货架，将这个口味的软糖全打劫了，一包都没剩。
“你要吃这个啊？”她诧异地问道。
“想试试。”他说。
试试就全买了？这么霸道。
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行，随便试，在他往别处走时，她拿着这包软糖先去了收银处买单，偶尔探头往里瞧一眼，只看到他在货架前来回穿梭的挺拔身影，心里也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事实上，这种感觉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就存在了。
痒痒的。
就像是夏天被蚊子叮咬了一口，她还不敢去抓。
陈阔并没有耽误太久，提着两个篮筐来结账，砰的一下，放在了收银台上，发出的动静吓了正在出神的章韵宜一跳，她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多？”
老板也为临关门前的一票大单惊讶得挑了挑眉。
“也不全是我的。”陈阔解释。
章韵宜了然，到了高三消耗特别大，吃得多，饿得快，下晚自习后不往嘴里炫点什么，睡觉前肚子都会抗议咕咕叫，宿舍里要是谁去超市，基本上都是肩负六个人的购物需求。
他买了很多，要用两个大的塑料袋才能装下。
本来还想连着章韵宜拿的那一包软糖一起买单，但她已经买了，只好作罢，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老板。
“我帮你提一袋吧？”她走上前来提出帮忙。
陈阔不着痕迹地避开，“不用，很轻。”
这话甚至都把超市老板逗笑了，就这还轻呢，只能说，年轻就是轻。
陈阔很轻松地一手提着一袋，跟章韵宜一同离开都要打烊的超市，走在路上，她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问他，“费世杰去拿热水壶了没有？”
她这话问得突然，陈阔都愣了几秒，没想到她还惦记热水壶，一时之间忍俊不禁，“……我问问。”
他将装满了各类零食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搜出手机，拨出费世杰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他就直接挂了，“估计是在洗澡。”
章韵宜哦了一声。
“他肯定拿了。”
陈阔还真后悔把热水壶放在灌木丛里了，他的确有感觉到她有些心事重重，几次看他都欲言又止，难道她就是在担心他的热水壶被人不问自取了？
想到这里，他笃定道：“他绝对拿了。”
章韵宜点头，“那就好哦。”
“不早了。”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提起袋子，“我送你回宿舍。”
“嗯。”
要说的话都说了。
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但他觉得也不用着急。
去时的路很短，回来时的路更短，没一会儿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的“明早见”还没说出口，他这次抢先了，语气自然得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要不要叫戴佳下来？”
“什么？”
“你一个人应该提不动。”陈阔将那两大袋放在她的脚边后，弯腰从一个袋子里拿了苏打饼干和牛奶，略一思忖，翻翻找找，撕了一包蓝莓味的软糖，拿在手里，“找戴佳帮忙吧？”
见她困惑，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太清楚你喜欢吃什么零食，就，都买了点。”
“啊？”
章韵宜总算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这超大两袋零食，是给她买的？
今天一整天都像在坐过山车，他说的那句话她还没完全消化，又来了一出，然而，坐过山车时最直白也最剧烈的反应就是怎么也慢不下来的心跳。
…
章韵宜又挖掘到了自己的一大潜力！
她居然提着两大袋超重的零食，一口气上了六楼，中途都不带休息喘气的，怎么不算力大无穷呢？
到了602门口，她实在没力气了，扬声喊了句：“佳姐，救、救命啊！”
离门口最近的室友听到她的声音，赶忙开了门，一见这阵仗惊呆了，“你这是干嘛呢！”
戴佳从床铺上下来，穿好拖鞋，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来，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零食，又看了看一边甩手一边呲牙咧嘴的章韵宜，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班长买的？
周安琪正在喝冲泡的紫菜蛋花汤，差点喷了，“你把超市收购了？”
章韵宜没回答这个问题，眼睛亮晶晶的，从睡衣口袋拿出手机，对室友们吆喝，“各就各位，我给你们三十秒钟的时间选自己爱吃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全体做好准备，等我倒计时啊！”
咕咚——
周安琪咽下一口汤，把纸杯放在桌上，发挥出她运动健将的实力，第一个冲了上来。
戴佳也大步跨了过来，跟她抢，开什么玩笑，不知道她当了多久的电灯泡嘛。
在阳台晒衣服的室友尖叫一声，“等等我啊！！！”
“五、四、三、二……”章韵宜很坏心眼地停顿，惹得几个姐对她怒目而视，“一，开始~”
她眼疾手快，也跟着去抢。
周安琪大喊，“你也参与吗！”
“对！！”她章韵宜不参与的游戏还有灵魂吗？
602宿舍里全都是“抢啊”“黄瓜味的薯片谁抢跟谁拼命”“奥利奥给我留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章韵宜的心，也在上楼后肆无忌惮地雀跃起来，三十秒一到，定睛一瞧，哈哈大笑，算她在内，六个人都没了形象，有的拖鞋丢了一只，有的坐在了地上，怀里抱着几罐薯片不肯松手。
章韵宜在笑够了以后，很幼稚地在想，明天也要带一些给徐诗诗。
她要告诉她诗姐，看，这是空气吗！

第67章
陈阔并没有马上回宿舍。
他倚靠在楼下的花坛前, 静静地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也是试图让自己的心跳还有呼吸平缓下来，不然这样没法见人。
原来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他笑了一声, 突然想到她或许还在担心热水壶被人偷走的事，不再耽误时间，十几级的台阶，他腿长，一步跨越好几级, 迅速上楼回了宿舍。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目光锁定那两个热水壶, 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老肥嘴上骂归骂，该做的事从来都不含糊。
他用手机准备拍照时, 有一双脏兮兮的球鞋入镜，里面还塞着一双袜子, 是朱聪的。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躺在上铺翘着腿在哼歌的朱聪, 话也忍了回去。
他提着两个热水壶在宿舍找可以拍照的背景, 左右环顾一圈，非常无语，第一次觉得宿舍很脏，实在看不下去，他抬腿，踢了踢椅子发出声响，“以后能不能把宿舍好好收拾一下，你们看得下去？”
从来没指望过评上优秀宿舍，至少别让他连拍照都找不到地。
不是这个往鞋子里塞了臭袜子, 就是那个把椅子当成衣柜，衣服裤子堆成小山，椅子都不堪重负, 随时要轰然倒塌的样子。
除了清楚他什么狗德行的费世杰冷笑一声以外，另外四个室友面面相觑——
“……看得下去啊。”
“这不挺干净么。”
“阔哥开始嫌弃我们这些糟糠室友了是吗！”
陈阔不想搭理这些懒鬼，去了阳台，总算找到了唯一一片还未沦陷的净土，他满意了。
…
零食大作战后室友们都在享用着战利品，短时间内忘记审问章韵宜，她抓紧时机洗漱，正刷着牙，口袋里的手机连着振动了几下，想不知道都难，她咬着牙刷，摸出手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是陈阔发来的消息——
【[图片]】
【不用担心，他把热水壶带回来了。】
她点开这张图片，跟女生宿舍一模一样的阳台地砖上，放着两个眼熟的热水壶，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秒回，把每一颗牙齿都刷干净后，回了他的消息：【那就好~】
听着周安琪吃薯片脆脆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毕竟是他买的，还是要跟他说一声，再次编辑内容，发送：【零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了一些给室友们。】
陈阔回得很快：【嗯。】
章韵宜看着这一个字跟一个句号，失笑，没再回了，戴上发箍专心洗脸，离熄灯时间越来越近，她不想摸黑洗澡，整理好换洗衣服后钻进浴室。
整个宿舍就她没洗，后面没人等着，她尽情享受着热水的冲刷，脸蒸得红红的也不觉得烫。
而另一边的陈阔回复了“嗯”之后，还在等消息，费世杰出来上厕所，看他跟门神似的站在那儿，“干嘛呢，还没拍够？怎么还不去洗澡。”
“在聊天，怎么了。”
费世杰听着他欠揍的语气，耸肩，“我就多余问你。”
陈阔也没心思跟他斗嘴，收起手机，在水池前刷牙，但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错过消息不太好。
费世杰从洗手间出来，没有马上回床上，缩了缩脖子，故意撞了陈阔一下，低声道：“刚人多没好问你，你俩算和好了？”
“我们又没吵过。”陈阔瞥他一眼，回道。
“……”费世杰懒得拆穿他，“那现在是怎么个说法？”
陈阔慢条斯理地拧开水龙头洗脸，动作有点大，水都溅到了费世杰身上，惹来连连咒骂。
他浑不在意，仰着头露出喉结，将毛巾盖在脸上，懒散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让费世杰决定暂时忍耐他，“你俩，这是谈了？”
“别放屁。”陈阔一把摘下毛巾，冷静辟谣，“没那回事。”
费世杰听到这也就懂了，真要确定关系谈了恋爱，以他哥们这性子藏不住，不过有的话他还是要说的，嘲讽道：“亏我还以为你能撑一个月，结果高估你了，居然一天都没撑过去。”
陈阔淡声回：“撑一个月，你是不是要给我钱？”
“呵呵，冥币要不要？”
…
章韵宜磨磨蹭蹭从洗手间出来，刚爬上床盖好被子就熄灯了，这件事让今天的幸运指数直线飙升，被子很柔软很暖和，有股晒过太阳的气息，她伸长了脖子，对戴佳说：“佳姐，感谢你今天帮我晒被子，太幸福啦！”
戴佳心满意足地笑了，“我抢了个特别好的位置，以后我们还去那儿晒。”
“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今天是情人节哎。”另一个室友说，“章韵宜，老实交待，今天的零食是不是哪个男生给你买的？”
章韵宜拉起被子蒙住脸，还很拙劣地发出呼噜声来，睡着了别问她！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都是一个班的，怎么说啊？
“别问了。”戴佳贴心地出声解围，“管它是谁买的，有得吃就行了。”
“嘿嘿嘿，佳姐你别替她掩饰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黑暗中，周安琪贼笑几声，“我知道是谁，该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果然是他，不愧是他，快狠准啊！”
章韵宜一惊，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在诈她，她停顿几秒后继续打呼噜。
“谁啊谁啊！”
“我给你们两个提示。”周安琪清了清嗓子，“是个帅哥……”
“这是无用提示，谁不知道章韵宜只看得上帅哥啊。”
“第二，一个班的。”周安琪唉声叹气，“搞没搞错啊，我就差没直接说出他的名字了，你们居然还没猜到？？”
“切，跟你闹着玩呢，我早就知道是谁了！”室友窃笑，“说实话，我一时不知道是夸章韵宜眼光好，还是夸他眼光好，两个人都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章韵宜不为所动，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是钓鱼执法。
“等等，到底谁啊？”有个室友急得都想掀开被子了，怎么回事，敢情全世界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不带这样玩的！
“咱们班最帅的那个呗。”
“成岩？他不是都回老家了？”
章韵宜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谁在造谣，谁说成岩最帅了？真要命，拜托，0个人承认这件事！
她想高冷到底，但这宿舍还有个会喘气的周安琪呢，跟琪宝的未来老公哪怕仅仅只是牵扯短暂一分钟都不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方雅彤，马上把今天抢到的零食还给我，吃了的也要吐出来！”
“笨死了！”一个室友听不下去了，“还听不出来吗，说的是班长啦，班长，陈、阔！”
章韵宜闻言，扑通一声，直直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盖住继续装睡。
“啊？？”
“不是吧？！班长跟章韵宜？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快快快，今晚不睡了都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安琪笑笑：“没发现吗？班长有事没事总爱往她那儿凑，还有，有一次考试考完，拜托，我跟班长一个考场，还以为他会先帮本考场的同学搬课桌，结果，他麻溜地去找她了，还有说有笑被我看到了！高二时班长有一回帮我搬，整个过程就跟我说了三个字，不、客、气，真没跟你们夸张，他就只说了这三个字！”
平时很酷的一个班长，在另一个女生面前嘘寒问暖，还能是什么？
这就是爱啊！
章韵宜：“……”
她蒙在被子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偷偷地伸出脑袋，轻轻呼吸，脸却因为闷在被子里久了，在微微发烫。
“我也在怀疑呢，”室友兴奋地补充，表示自己早就嗑到了，“元旦联欢会那天，章韵宜不是在挂气球吗，梯子那么稳，班长就守在边上，动都不动，我当时看着就觉得挺奇怪，但他俩这学期关系好啊，我还以为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看谁都有问题……”
章韵宜又将脑袋缩回被子里，但耳朵竖起在偷听，还想偷笑。
宿舍今晚主题为“班长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章韵宜”的夜谈会在宿管阿姨警告的轻咳声中戛然而止。
周安琪她们几个还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章韵宜，沉默就是默认，更具体的细节就算撬不开她的嘴，难道她们没长眼睛吗？都是一个班的，她们会盯着……一直……嘿嘿嘿……
章韵宜辗转反侧，身上跟长了钉一般，在床铺上烙饼，睡不着，睡不着啊啊啊！
她深知，晚上容易冲动，如果要做什么决定，最好选择在白天，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要等太阳升起时，心跳仍然这样剧烈，才行。
可是，那是二十七岁的她做的事。
现在的她还没十八岁！
十八岁冲动一点又怎么了！
她从枕头下摸到手机，黑暗中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给同一宿舍的戴佳发了个消息：【我想跟他说。】
令人意外的是，戴佳也还没睡，秒回：【说吧。】
她咬着下唇，眼里泛开笑意：【你都没问我要跟他说什么……】
戴佳的下一条消息传来：【我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好丽友啊。】
我是你的好朋友，我知道你的开心，你的不开心，同样，也知道你的心悄悄在动。
章韵宜看着这句话差点叫出声，心里装着烧开的水壶，呜呜呜了好一会儿。
她不等太阳了。
她现在就要说。
打开跟陈阔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个“嗯”，深吸一口气，此刻就在过山车的最高点，她一字一句地发送：【我要说的话我想起来了。】
他对告白这件事一点都不熟练，一看就是头一回。
过了十二点，就是过了一天，再也不是今天了。
她想，或许，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不应该只是得到沉默。
她打字很快，没有丝毫迟疑，一气呵成：【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有的事，高考以后再说，可以吗】
…
此时此刻，夜已深，宿舍很安静，还能听到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陈阔平躺在床上，板板正正，双手闲适地背在脑后，脑子里好像有人在放映电影，晃眼又吵闹，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睡意它迟迟不来，他也没办法。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前段时间为了避免跟她在早上碰上，他将闹钟时间调到了五点二十，这样一来，她才从睡梦中醒来，而他已经在天色刚亮时走出宿舍，所以他们很久没碰到了。
他要换回从前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从枕头下摸到手机，在摁亮屏幕的那一瞬间，即便只是微弱的光芒也足够刺眼，他闭着眼睛适应了几秒，再睁开却是一愣，因为屏幕上提醒着有她的消息，手指一动点了进去。
费世杰在将睡未睡的边缘，眼看着马上就要坠入梦境，忽然在寂静中听到了短促的闷笑声，还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听到朱聪含糊而惊悚地问道：“……谁在笑啊？？”
大晚上的，很吓人的好不好！！

第68章
还没揪出是谁在大晚上的吓人, 黑暗中再次传来掀开被子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有人穿上了拖鞋，尽管他很小心, 但这声音还是引得室友们鼓起勇气探头看了过去，顿时震惊道：“阔哥？你是在梦游吗？？”
“没，我忘记洗脸了，去洗个脸，你们继续睡。”陈阔的声音很低, 但仔细一听, 还能辨别出很淡的、掩饰不了的笑意。
费世杰嘟囔，“你洗了啊。”
“你记错了, 没洗。”
陈阔在水池前洗了个脸后没急着回床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折返, 几个室友有人没睡, 也有人是睡了但被他吵醒了, 他略一思忖，沉吟，“吵到你们不好意思了，话不多说，明天的饮料还有饭，我都包了。”
朱聪立刻精神抖擞，“阔哥，你现在还可以在这打篮球，谁敢忤逆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陈阔哑然失笑, “快休息，早点睡。”
费世杰听出他话语里的荡漾，嗤笑一声, 意有所指地说，“他哪里是想打篮球。”
陈阔站在费世杰的床铺旁，他刚洗过脸，手有点冰，直接伸到费世杰的脖子里，冰了个透心凉，“没错，我还想打你。”
顾念着室友还有隔壁室友，两人没有闹，陈阔回了自己的床上，看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猜测她应该已经睡了，他克制着没有去看她发来的那句话，怕再看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可明天还要上课。
于是他编辑了这个情人节的最后一条消息，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晚安。】
心跳成了鼓声。
一下一下，他在这样有节奏的鼓声中，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电影也成了默片，很安静，但也很生动，主角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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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韵宜睡眼惺忪地起床，很困，非常困，昨天晚上太兴奋，要不是逼着自己回忆考试的分数立刻就冷静了，她还真不一定睡得着，当然最后还是数了几百只绵羊才进入梦乡的。
在水池前洗漱时，有个东西一直在勾着她，就是她的手机。
当怀揣着很期待的心情时，反而会想去做别的事来缓一缓，将面霜往脸上涂抹均匀，直至吸收，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蹑手蹑脚出门了，下楼时也想看，但余光瞥见宿管阿姨在擦黑板，她立刻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走过，到门口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看，果然有他发来的两条消息——
【好】
【晚安。】
她眼睛不眨地看着，哭笑不得，如果不是这两条消息中间间隔了二十分钟，这事会被她记下来，绝对的。
刚收起手机，迈下台阶，往男生宿舍那头偷瞄一眼，有个人朝着她走来，是熟悉的黑色羽绒服，如果不是羽绒服的长短有细微的不同，她都怀疑他只有这么一件衣服过冬。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大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经过昨天晚上，两人都不太好意思直视对方的眼睛，他躲闪着看她羽绒服帽子上的一圈绒毛，她专注地看他的拉链——再勇的勇士，在二月份的清晨六点也得老老实实地拉好拉链。
“早上好！”
“早上好。”
说完后两人又不出声了，很像刚开学时，但那会儿他们是不熟，没话可说，现在是有好多话想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章韵宜的耳朵有些红，“我先去操场啦。”
“好。”他点头应了，说了又不走，还是站着。
闷葫芦。章韵宜心里闪过这三个字，她唇角上扬，终于看向了他，对视一眼立即分开，她挥挥手，转身要去操场，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早上去操场，一开始会很冷，但走半圈后身体就会发热，头脑也会变得更清醒。
她每天就是这样炼钢铁的。
陈阔目送着她的身影，几秒后，追了上去，“等等。”
章韵宜早就听到了他追上来的脚步声，眉眼俱笑，等他说出这两个字后，再故作茫然而不解地转头看向他，“啊？”
“我去食堂。”他目光游移，“你吃什么，我可以带。”
“不用啦，没时间吃，放着又冷了，我还是早自习后跟佳姐一起去食堂吃。”
“行。”
他点了下头，还想再说点话，比如，你昨天那条消息我回了……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他多耽误她十几秒钟，她就会少背一个公式。
这么冷的天她还要早起，本来就很不容易。
“那我去食堂了。”他这次说完后没有再逗留，跟她道别，转身直奔食堂，即便今天有所不同，但该做的事还是一样的，她去背书，他买包子。
章韵宜兴冲冲地来到塑胶跑道，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除了她，还能见到几个别班的同学，离高考越近，牟足劲想拼一把的学生就越多，他们都在炼同一种坚硬不催的钢铁，以此来踏上未来的路。
人虽少，但氛围特别浓，章韵宜跟打了鸡血一般，以往觉得特别难的公式，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无比丝滑，她都想感慨一声，章韵宜啊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在跑道上，她又碰到了那个给她软糖的短发女生，叫了她一声，“嗨~”
短发女生顿住，疑惑地看向她。
没喊名字，但知道肯定是在叫自己。
章韵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坚果递给她，眉眼弯弯，“吃吗？”
短发女生微愣，继而脸上绽开笑容，伸手接过，“吃，谢谢！”
她们在很多个早晨都会碰到，同年级不同班，但也没必要认识成为朋友，像现在这样只要有一点点的缘分跟共同回忆就好。
两人擦身而过。
她背她的政治，她背她的生物。
短发女生回头含笑看了一眼，忍不住在想，她应该是遇到了很高兴的事呢，真好。
…
周安琪跟戴佳一起来教室上早自习，本来困倦地在打呵欠，在走廊上就看到陈阔站在栏杆那儿喝牛奶，顿时来了精神，坏笑两声，在棉袄的大口袋里翻了翻，搜到水果味的棒棒糖。
戴佳眉心一跳，马上想抓住她，但又怎么快得过被章韵宜盖章认证过的运动健将呢，只抓到了尴尬的空气。
“班长！”
周安琪大叫一声，陈阔慢慢收回远眺天空的目光，侧过头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她有事说事。
“你看这个眼熟吗？”周安琪拿出那根水果味的棒棒糖在他眼前晃啊晃，本来是一大包棒棒糖，各种口味都有，被章韵宜拆了后分了。
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陈阔本该一头雾水，如果送零食的人不是他的话。
他自然也听出了周安琪的揶揄，有些不自在，盯着那根棒棒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看天空让眼睛放松，一如既往的冷，始终如一的酷。
周安琪浑不在意地嘿嘿笑，“昨天害我们宜宝提那么重的东西上楼，手都勒红了。”
陈阔乍一听“宜宝”这个称呼，还以为是矿泉水。
反应过来喊的是她后，一口牛奶险些喷了，还好他捂住嘴，但也被呛到，偏头发出几声闷闷的咳嗽声，脸到脖子那儿都红了，刚才有多高冷，现在就有多狼狈。
周安琪都乐死了！
班长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戴佳无奈地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周安琪，别闹了。”
毕竟有她这个叛徒在，她当然会转头就告诉章韵宜，到时候这俩又要在宿舍进行枕头大战了。
章韵宜快乐地从操场那边回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的陈阔，在她的视角，他已经被周安琪那个恶霸挤兑到角落去了，这还得了？
“周安琪！”
经过一个学期，她早就把自己的体力拉了上去，嗖地奔了过来，“你干嘛呢！！”
周安琪被她拉开后，一脸无辜地拆了棒棒糖的包装，“我就是问班长，他什么时候打算再收购一次超市呢。”
章韵宜：“……”
她跟陈阔仓促地对视。
周安琪见达到目的也满足了，拉着戴佳就往教室里走，给他俩挪挪地。
然而走廊上有人来来往往，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章韵宜跟陈阔都没机会说话，条件反射就要进教室，只不过这一次他是跟在她身后从后门走。
他的位置离前门更近，走后门其实是绕了路。
两人保持着距离，却又有着无声的默契，他在她坐下后放慢步伐，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低头看一眼，却将手中多买了的鸡蛋精准无误地放在了她的桌子上，手空了，无处安放，于是一边按捏着脖子一边若无其事地回自己的座位。
人一旦心虚果然就完了。
章韵宜跟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便立刻把还是热乎乎的鸡蛋握在手中，接着藏进了桌肚里。

第69章
趁着老师还没来, 章韵宜打开书包，拿出几包零食往后桌一放，沈明睿正撑着脸在打盹, 被她这举动吓了个哆嗦，不确定地问道：“一姐，这样下血本，你这是要我帮你去解决谁？”
“你就这点出息啊。”
章韵宜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计较, “吃你的, 少打听！”
沈明睿警惕地将几包零食抱在怀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个去看生产日期。
搞不好是在宿舍放到过期了才施舍给他呢。
徐诗诗也无精打采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瞥了眼同桌，只觉得这姐又开始发病了, 两只手伸在桌肚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实在太好奇, 她弯腰凑过去要偷看，却闻到了一股鸡蛋的味道。
章韵宜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就这样把鸡蛋剥好了，趁着老师也困得直眯眼，她躲在高高堆起的书下，赶紧三下两下把一个鸡蛋囫囵吃完。
没办法，真的太饿了。
“又吃独食！”徐诗诗对她这种行为强烈谴责，“我上次一根辣条都跟你分了！”
章韵宜神秘一笑，别急，她勾了勾手指, 示意对方凑过来，书包里全是徐诗诗爱吃的零食，她又故作严肃地问道：“请回答我, 这是什么？”
徐诗诗本来还有点茫然，见她露出这小人得志的表情，秒懂，哼笑道：“哟，他买的呗？”
对滴！
章韵宜正想矜持点头，谁知道徐劳斯直接一句话把她一拳撂倒了，“赶紧说说，班长接吻技术怎么样嘿嘿嘿？”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瞠目结舌，险些倒地不起。
见徐诗诗还一脸贼笑地盯着她，她冷酷无情伸手一把推开了这张讨人嫌的脸，“要么我去洗耳朵，要么你去洗脑子。”
“我建议你洗耳朵。”徐诗诗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耳朵红了。”
熟悉章韵宜的好朋友都知道。
她害羞的时候脸不一定会红，耳朵一定会。
“老赵来了。”章韵宜故作紧张压低声音道。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徐诗诗一秒就怂了，嘴里自动冒单词，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机械般背了十几个单词后，徐诗诗发现上当受骗，怒了。
章韵宜轻哼一声，不想再理她，任何人都不准误她道心，她摒除杂念专心背知识点，整个年级已经陆陆续续进入第二轮复习，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进行一模，她都琢磨着，每天要不要再提前十分钟起来。
或者她可以询问一些人的建议。
比如班长。
早自习格外漫长，大多数同学都是忍着饥饿在背书，但没办法，饥饿使人清醒，老赵这个魔鬼还说了，吃饱了人就会晕晕沉沉只想睡觉，说这句话时，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得意学生都是早自习之前吃早餐，于是补充了一句，极个别人、有些人，天生精力旺盛，不在这个范畴。
铃声一响，同学们本来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纷纷复活，争先恐后直奔食堂续命。
章韵宜总觉得这一幕很像在拍丧尸片。
不巧，她也是其中一员。
她跟戴佳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抱着篮球的陈阔，楼梯间人很多，见她看过来，他解释道：“去热个身。”
主要是昨天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几点睡的，虽然今天气温不高，但他去打球活动一下，上午四节课才能清醒地度过。
“那你注意点哦。”有的话她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陈阔下意识地将篮球抱得更紧，“嗯，知道。”
走出教学楼，他们也就分开了，章韵宜和戴佳去食堂，他去篮球场。
“饿死了！”章韵宜买了热乎乎的豆腐花，搭配着里脊卷饼，吃得非常满足，她点评，“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戴佳笑而不语。
明明前天吃的就是这个，食堂师傅又没换人。
饿着肚子进来，吃到撑出去，章韵宜又拉着戴佳去了超市，买了杯麦香味的冲泡奶茶，到了冬天，其他饮料几乎都卖不动了，这类奶茶销量火爆。
接了热水捧在手心很暖和。
两人从超市出来，虽然都没提，但戴佳知道她要去哪儿，也不问，跟着去了篮球场。
陈阔依然非常显眼，他脱了羽绒服，只穿了卫衣在运球，将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劲瘦手臂的同时，也露出了白色护腕。
章韵宜：“……”
她小小声问朋友，“你觉不觉得有点……”
戴佳贴心补充，“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章韵宜为自己尴尬，戴佳为陈阔尴尬。
“放心。”戴佳非常仗义，“这件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等等，你会说给他听吗？”
“为什么要？”章韵宜嘘了一声，“我绝不会说。”
戴佳：“支持！”
陈阔很快注意到了章韵宜，跟临时凑的队友说了声后离场，小跑着来到她面前，热身之后，他就好似揣着一团火，脸上还是那样不冷不淡的表情，但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轻松。
章韵宜直接把这杯给了他。
她觉得这样冷的天，常温的矿泉水跟冰的没有任何区别，太要命了。
陈阔一顿，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
戴佳挽着章韵宜的手，面带微笑，保持沉默，是优秀的背景板。
“吃太多了。”章韵宜私心里对看篮球这件事兴趣不大，要是特别特别有空，场上又有鲜嫩帅哥的话，她可以瞧一瞧，但现在这个天气，站在风中太冷，还很傻，“我们去散步啦。”
陈阔嗯了声，又问她，“中午你想吃红豆冰的话，我去后街买。”
“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好撑的。”
“行。”
接着她们就走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手挽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靠得很近。陈阔收回目光，手心被这杯奶茶捂得发热，他垂眸看着纸杯上的介绍，他不爱喝奶茶，太甜腻了，但……
他迟疑了几秒，实在不想浪费她的心意，微微低头，用吸管喝了口。
没有想象中的糖精味道。
他有些困惑，揭开杯盖，里面不是奶茶，就只是一杯热一点的白水。
另一边，戴佳的口袋里装着一包粉，还有椰果包，看了眼仰脸晒太阳的章韵宜，不由得一笑，“真幸运啊。”
听到这句感慨，章韵宜侧过头来，“我也觉得好幸运，居然找到了可以晒太阳的地方！”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戴佳偷笑。
-
入冬后，章韵宜就取消了午睡这个活动，夏天还好，睡一觉起来人会很精神，寒冬午睡反而是一种折磨，被子冷冰冰的，好不容易暖和些，闹钟却响了，不如不睡。
吃了午饭她直接回了教室。
班上也有一部分同学在看书写作业，安安静静的，她轻手轻脚坐下，酝酿片刻后一头扎进题海中，一张卷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不会做的题，先放一边，等把会做的都做完了，再慢慢死磕。
碰上翻了课本跟笔记后也不会做的题，只能寻求帮助，她抬头想看看教室里有没有哪个好心学霸，忽然余光发现后桌有人，这个点谁都有可能来教室自习，唯独沈明睿不会。
沈明睿都是踩点到。
她回头一看，对上正塞着耳机在听歌的陈阔。
“你……”她惊讶极了，瞪圆了眼睛。
陈阔摘下一边的耳机，“有哪道题不懂吗？”
章韵宜只觉得败给他了，明明中午在食堂碰到时，他跟费世杰一帮人吃完饭说要回宿舍的，怎么就，悄无声息坐在了她的后面呢？
“有！”她说，将卷子、笔还有草稿本都给他，她也完全转过身来，认真听讲。
陈阔也不想打扰到别的同学，声音压得很低很沉，还好他们靠得近，她都能听得到，他在情人节那天说的话过于谦虚了，岂止是各科都会一点，她觉得就好像没有能难得倒他的题目。
几道题讲了快半个小时，章韵宜不跟他客气，遇上没听懂的她就问。
好像在那天以后，她也不担心他会被她蠢到了。
“你看书做题很久了。”陈阔喝了口水，“可以出去看看近景远景，看点绿色，让眼睛休息一下。”
“好。”
其实下午会有眼保健操，但她发现他好像更喜欢远眺。
她将课桌桌面收拾好，悄悄地跟着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午休时间，整个教学楼都很安静，他们来了另一边，站在走廊栏杆前，同时看向天空。
“你今天是要去补习吗？”陈阔问道。
“要啊。”她叹气，“我现在换到了冲刺班，希望能有点效果吧……”
“那，”他平静地问，“放学后要一起坐车吗，我家也在那附近。”
章韵宜也猜到了他会说这件事。
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今天不行，我跟佳姐约好了要去吃好吃的，顺便再买点东西。”
陈阔沉默一会儿，“这样。”
“嗯。”章韵宜假装转移视线去看楼下的树木，随着低头，也将脸上的笑意全都成功遮掩。
…
第四节课铃声刚响。
章韵宜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老师前脚刚走，她马上就站起来热情呼唤戴佳，“佳姐，快快快！”
“来了！”
戴佳抱着书包跟她在走廊外汇合，两个女生很亲密，手牵着手，不知道要赶着去做什么，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从头到尾好像都没看他哥们一眼，费世杰幸灾乐祸地想，转头一看，哥们冷静地收回了刚刚还注视着教室外某个人的视线，他乐了，“实话实说，她跟戴佳关系确实太好了，我还以为她俩是亲姐妹，女生怎么连上厕所都要约着一块去啊？”
陈阔瞥他，“你管得很宽。”
费世杰继续扎他，“她俩还吃同一碗泡面。”
陈阔充耳不闻，收拾书本。
看他吃瘪，费世杰来了劲，“她俩还吃一份红豆冰，对了，那玩意还是你买的，哈哈哈。”
陈阔面无表情地将几张试卷卷了起来，跟打地鼠似的，对着这烦人的，喋喋不休的家伙就是一顿砰砰砰，“再啰嗦试试？”

第70章
章韵宜跟戴佳气喘吁吁地坐上了公交车。
从放学到补习班上课, 中间有两个多小时，平日里这个时间相当充裕，她可以去后街吃个饭, 再慢悠悠坐车过去，但今天不行，她要去一趟附近的商场买东西。
这是章韵宜深思几天后做出的决定，一天都忍不下去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这个商场地下连接着地铁站, 十分方便。
她们到了负一楼后简单吃了小吃, 再直奔四楼的运动品牌店。
让章韵宜失望的是，运动店里百分之八十的都是鞋子, 护腕种类很少，且丑。
戴佳站在稍远的地方笑着看她, 头顶的射灯明亮又不失柔和, 照在女生身上, 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这样的章韵宜真的好漂亮，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元旦前一天，她们为生日礼物苦恼的事。
那时候章韵宜是应付，连送哪本书都是问她后随手买下。
而现在，只是挑选一个护腕，都如此认真细致。
“佳姐，你觉得哪个好看一点？”章韵宜转过身来，一手拿着一个护腕, 黑色跟灰色，皱着眉头，“好纠结啊, 说实话我觉得都很丑，但没办法，只能矮子里面挑搞个了！”
这个问题就很为难戴佳了，她沉思，干巴巴地说：“我觉得都一样。”
“那再逛逛？”章韵宜不确定地问。
“行啊。”戴佳早就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心理准备。
然而逛了一圈后，她们还是悻悻地回了这家店，章韵宜再次进行比较，选看起来更顺眼的黑色买了单，天色已晚，她们在地铁站分别，一个要去补习，一个要回家。
戴佳进了地铁车厢很快找到了位置，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耳机听电台节目。
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会一点一点地从中汲取某种力量，有这些，有好朋友的陪伴，她现在的心情也越来越平静，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像章韵宜说的那样，再也不把那些当回事了。
手伸进书包里却触碰到了一个很小巧的包装盒，她一惊，赶紧拿出来，随即愣住，包装盒上贴着一张便利条——
【耳机坏了一只就要换新的，送你啦^_^】
她的表情有些怪，想笑，但也有感动之下的想哭。
章韵宜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偷放进来的嘛。应该是她去洗手间那会儿，章韵宜说队伍太长，要给她拿书包，她也没多想，所以这是给她准备的惊喜吗？
她揉了揉鼻子，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马上用自己的新耳机。
两只耳朵都能听得到了。
…
陈阔今天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游戏上，时不时就会分心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七点半，八点……
在一发操作失误惹得王序然对他怒目而视后，他干脆不害人了，退出游戏，垂眼看着手机，摁亮屏幕，又熄灭，如此几个回合后，他伸手够住电脑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有一种喝酒的气势，一鼓作气，给她发了消息：【九点半下课有点晚，我送你去地铁站？】
过了十几分钟，补习途中休息的章韵宜爽快回复：【好呀。】
陈阔看着这两个字，侧过头撑着脸，视线游移，最后落在王序然脸上。
王序然刚结束一局，想去买根烤肠压压火气，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转过头，跟陈阔四目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毛毛的，“你有毛病啊，看着我笑什么？？”
跟哥们对视超过两秒钟，恶心，可怕。
哥们还对自己笑，搁这拍恐怖片呢，拳头都硬了。
陈阔说：“看你可爱。”
王序然差点吐了，“发什么疯！”
陈阔不跟他一般计较，拿起水瓶跟手机就要起身，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慢慢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费世杰的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来了，根本顾不上看他。
王序然摘下耳罩耳机，狐疑道：“走？这么早，你能有什么事？”
“我的事太多了。”陈阔说，“你们也早点回去，真要走了。”
王序然还懒得问呢，但转念一想，赶忙扬声叫住了走路带风的陈阔，“阔，给我买根烤肠啊，原味的！”
刚刚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费世杰好像突然打开了耳朵，也跟着喊，“我要两根，因为你今天打了我！”
陈阔步伐一顿，头都没回，但伸手对身后的两个饭桶比了个ok手势，今天心情好，可以日行一善。
他去了前台，付了三根烤肠的钱后，快步离开这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战场，二月下旬春寒料峭，他却感觉不到寒意，直奔附近的大超市，八点多正是人多的时候，他推了辆购物车，在一个区域又一个区域逛着，越来越茫然，该买什么？
最后还是离开了零食区域，前几天就给她买了很多，她肯定还没吃完。
站在冷飕飕的冷柜前，热情的导购不停地给他推销，极力邀请他品尝小纸杯里的酸奶，“这个味道的卖得最好了，你看里面还有草莓颗粒，酸酸甜甜的！”
“谢谢，我不喝。”
陈阔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婉拒。
导购本来以为没戏了，谁知，这看起来还挺酷的男生居然直接伸手拿了一板放进了购物车里，“……”
陈阔推着车去水果区，导购的话给了他灵感，他决定去挑一盒好的草莓。
…
章韵宜现在上的冲刺班主要针对理综，价格也会更贵一点，但老师都很厉害，尤其是教物理的，不愧是授课几十年的老教师，补习时她连一丝的杂念都没有，可不敢浪费尹女士为她哐哐砸的钱。
不可否认，高三这一年非常辛苦，但她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简单到枯燥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世界纷纷扰扰与她无关，只要埋头学习就好，试卷很难，可再难的题，它也是有答案的，这让解题都变得很有乐趣了，因为迎刃而解的那一刻的成就感，非常美妙。
下课时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老师讲的那几个经典题型，走出单元楼，被冷风吹了个哆嗦，一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陈阔。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正站在路灯下单手玩手机。
章韵宜停下，本来想踮脚悄悄走过去吓他一跳的，但很无奈，回家积极分子不止她一个，补习班好几个人都在她身后，见了她就高声喊道：“章韵宜一起走啊！要不要拼车！”
随着这一声，专心致志玩数独游戏的陈阔立刻看了过来。
“今天不拼！”章韵宜扭头大声回同伴，一起上补习班也或多或少处出了革命友谊来，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经过一个学期也都熟了，顺路的都会拼一辆计程车，摊下来比坐地铁也贵不了多少。
说完后，她毫不迟疑地小跑来到陈阔身旁，声音跟语气比起刚才的洪亮轻了很多很多，“你等很久了吗？”
陈阔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几个喊她的补习班同学，有男有女，叫她拼车的是个男生。
男生也诧异地看着他，几秒后，紧抿着唇，似有些不快。
“刚到。”陈阔低声回。
章韵宜半信半疑，没追问，“那我们走吧。”
“嗯。”陈阔收回目光，走在她的身侧，将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给她看，“买了点吃的。”
“吃的？”章韵宜惊喜，不跟他客气，低头往里翻了翻，有酸奶，有一盒草莓，还有一个面包，傍晚那会儿急着买护腕，她就只吃了烤丸子还有碗酸辣粉，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拿了面包，有些着急地拆开透明包装，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好好吃！”
陈阔唇角翘起，轻描淡写地说：“随便买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原本走得很快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伐，跟她并肩。
“明天几点补完？”他问。
“从一点半到四点。”在说完这句话后，章韵宜见他又沉默了，很体贴地替他说了想说的话，“你呢，一般几点回学校，要是时间对得上的话，一起走吧？”
陈阔闻言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说出来后的确没什么，但在说出来之前，仍然需要酝酿再酝酿，斟酌再斟酌。
还好她也想跟他一起走。
他舒展眉头，回道：“对得上。”
“那说好了，就一起哦。”
“嗯。”
她看右手边的绿化带，他看左手边的主干道，两人都想掩饰脸上的笑意。
“我进去啦，你也快点回家吧。”在地铁口，章韵宜对陈阔挥挥手，以往觉得好长的一段路，今天怎么这么短呢，短到她连酸奶都没喝完就到了，这不科学！
陈阔点了点头，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乘坐扶手电梯下去。
然而意外的是，她竟然返回，但这个地铁口的设计是只有下去的电梯，如果要出来只能走长长的楼梯。
她不耐烦一级一级地上楼，一次跨两三级，显得有些急切。
他虽然不知道她是有什么事，但身体反应更快，已经抬腿下了楼，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很快就碰头。
“我这记性真是没救了。”她语气懊恼，从口袋里拿出黑色护腕给他，“这个是我今天放学后去买的，我觉得比之前那个更适合你，希望你会喜欢。”
所以答应她，有了这个更贵更好的，这辈子就别让她再让看到他戴那个白色护腕了好吗？
能做到的吧？
行，他在呼吸，那就代表他答应了。
陈阔微愣，看着被塞在手里的护腕，心跳缓慢了一瞬，怎么突然又……送他礼物了呢？

第71章
陈医生开车下班回来, 离小区还有一条马路，往车外随意瞟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然这个点在路上奔跑的少年怎么那么像他儿子呢？
他按了下喇叭试着提醒。
但儿子还是没有往这边看一眼，无奈之下，他只好降下车窗，提高声音喊道：“陈阔！”
陈阔跑得很快，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跑了起来, 可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好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无声表达自己的快乐跟高兴。
“陈阔！！”
来自老父亲的接连几声大喊, 都快破音了，终于传到了陈阔的耳朵里, 他慢慢停了下来, 喘着气, 胸口起伏，循声回望，一辆白色的轿车驶入视野中，他低头等呼吸平静了些后，走了过去，不知道他爸是要去上班还是下班，只站在车旁俯身看向驾驶座，“爸。”
“没戴耳机啊？”陈医生纳闷，“那怎么叫你半天都没听到, 快上车。”
“哦。”
陈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以往每每上车后都会第一时间系安全带的人，今天却有些不在状态。
“安全带。”陈医生出声提醒。
“……哦。”陈阔伸手够住, 微微侧身扣好。
车辆再次起步，在路口右转，再开两百多米到了小区门口，升降杆缓缓升起，没一会儿就开到了楼下停车位，夜色已深，父子俩下车，一前一后往居民楼走去。
“你舅舅订了辆新车，明天下午请吃饭。”陈医生想起正事，“吃完了你妈送你去学校，赶得及。”
陈阔蹙眉，直接拒绝：“我不去，跟……同学约好了，我有事。”
“是小费吧？”陈医生语气自然，“那你把他也叫上一起去，又不是什么外人。”
“不是。”为了防止爸爸再继续追问，他不自在地说，“反正我不想去。”
见儿子这支支吾吾的模样，陈医生在心里呵呵两声，还能是什么同学，不就是费世杰或者王序然约他打游戏？
这时，陈阔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身躯微顿，很想拿出来看，但爸爸又站在边上，只好烦躁地去按电梯键，怎么还不下来，他想早点回自己的房间。
“……缓解压力是可以的。”陈医生还在语重心长地教育儿子，“但要适度，考完了你想怎么放松都可以，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陈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口袋的手机上。
他抬头盯着那个数字在下降，神情严肃，他想，应该是她发的消息。
“……不过还是身心健康最重要，”陈医生见儿子在认真听，感到些许安慰，“学业上尽自己的能力拼一把，剩下的就看命运的安排了，但从我的人生经验来说，命运不会太亏待全力以赴的人。”
进电梯后，陈阔又盯着那个数字在上升，一楼，二楼，怎么会这么慢，要是走楼梯都已经到家了。
“爸爸跟你说的，你记在心里了吗？”
“嗯嗯。”
陈医生心里舒坦了，儿子也算懂事，至少他的话还是听的。
打打游戏没什么，孩子学习压力那么大，成绩没倒退，又克制而自律，那么，何必要连这点缓解压力的途径都剥夺呢？
一进家门，陈阔换了鞋就往洗手间里钻，等关上门后，他靠着门，拿出手机，点开后笑了，的确是她发来的消息：【我刚到家，你呢？】
他打字回复：【我也刚到。】
她的消息马上就进来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章韵宜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书包，而是去了厨房，将陈阔买给她的草莓放进盆里冲洗，刚刚她一直忍着，一个面包哪里吃得饱，喝了酸奶后就更饿了，这小东西还挺开胃。
她给爸妈留了一半草莓，自己端着盘子闪进房间，嘴里咬着草莓，手里点开他的消息，一看无语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后就没了下文，可以的，非常好，太棒啦！
这么高冷的？
他好像都不是很爱跟她聊天……
她很想翻白眼，但谁叫吃人嘴软呢，这一盘很甜很甜的草莓是他买的，这样想着她笑了起来，怕被尹女士听到，赶忙捂住嘴，笑意全都从眼里偷溜出来。
…
陈阔冲完澡回到房间，站在书桌前，看看手机，她还没有回复，他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随手将毛巾扔在了椅子上，拨出老肥的号码，等那边接通后，他随口问道：“你们都回家了吧？”
“肯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超过十点没回家，我妈要打断我的狗腿！”
“嗯。”
陈阔不甚在意地应了，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慢条斯理地拆包装。
费世杰问：“你那边什么声音啊？”
“声音？”陈阔似是疑惑，顿了顿，“哦，没什么，我在拆包装，她又送了个护腕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呕、呕。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爸爸在吐。”
-
隔天，章韵宜在奶奶家吃完午饭后去了补习班，带上了草莓酸奶，她觉得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陈阔，喜欢吃草莓，真的不代表也会喜欢草莓味的零食以及饮品。
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她用吸管戳开酸奶盖，猛吸了半杯，接着从书包里拿出试卷题还有本子。
有人用笔戳了戳她的背。
她转过头，却是看向男生手中的笔，见笔帽是盖着的，她才没继续皱眉，要是敢故意弄脏她的衣服，必须杀无赦，“干嘛？”
“没什么。”男生故作不在乎地耸肩，“昨天来接你的那个人是谁啊？随便问问呗。”
章韵宜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家住海边呢？
在她的注视下，男生的眼神开始飘忽闪躲，颧骨也微微泛红，手也没闲着，小动作不断，不停地开笔盖又关上。
她突然神秘地笑笑，又一秒变脸，“不告诉你。”
男生：“……”
她懒得理他了，重新坐好，可能是心情还不错，她一边翻着笔记一边在哼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要多扎心，就有多扎心。
高三的生活都是日复一日，难得的休息日也是，章韵宜今天的心情却莫名高涨，等补习老师说下课后，她是桌面清理大师，三下两下收拾好，往书包里胡乱一塞，急急忙忙就冲下楼，在快到一楼时又刹住脚步，抬手理了理头发，慢慢下台阶，又慢慢走出居民楼。
陈阔还是在昨天那个地方姿态闲适地站着，双手拿着手机，听音效就知道是在玩赛车游戏，右手手指还勾着一杯奶茶，是她爱喝的珍珠奶茶。
几步以外，章韵宜含笑欣赏这一幕，真干净啊，腿真长啊，还有肩膀也宽……
其实不需要相机，她会用眼睛记录下来。
她眼睛一转，又有了坏主意，悄悄走过去。
但她没有发现，正在打游戏的人垂着眼眸，余光已经瞥见了倾斜在地上的影子，在一点一点靠近他，他眼里闪过笑意，很快收敛，假装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打劫！”章韵宜轻快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低着头的陈阔故意手一抖，赛车失误，直直地撞上南墙，游戏结束，他无奈地看着她，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收起手机，顺便将奶茶给她，“只有这个。”
她见恶作剧得逞，得意轻笑，“正好渴啦。”
补习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下来，陈阔漫不经心地看了那边一眼后收回，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低声道：“走吧。”
“好！”
两人并肩走着，但陈阔还是跟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每次衣服摩擦到了，他都会克制着不动声色往边上挪半步，尽管他很想靠近。
“我看你好像总玩那个赛车的游戏，很好玩吗？”又被安利到了！
“还行，比较解压。”
章韵宜听了以后有点心动，“那……”
陈阔被她期待地盯着，有些为难，“我手机里还有别的游戏，你可以试试，也很有意思。”
他不清楚她的自控力如何。
但在这个阶段，他还是不太建议她用她并不熟悉的方法来缓解压力，容易适得其反。
“什么游戏？”她问。
“数独。”
“……”
章韵宜沉默地看向他，确定他是认真的，而不是在开玩笑后，她扑哧一声，神情生动，“行啊，我没玩过，那你等会儿教我，好不好。”
午后的阳光也照在她的脸上。
“嗯，好，行，可以的。”
陈阔都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但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非常蠢，因为她一直在笑，看他一眼就笑一次。
费世杰十分痛恨“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陈阔曾经不以为然，只要不做计划，当然无所谓会不会有变化，但来到公交站台之后，他开始理解老肥了。
“阔哥！”
“一姐！”
黑色的轿车开过，又平稳地停下，何远推开车门下来，挥舞双臂吆喝道：“真巧，来，上车！”
章韵宜眼皮一跳。
陈阔也拧了下眉。
盛情难却，再加上这儿不能停车太久，会被拍违章，两人只好在何远还有他爸爸的邀请下，挤着笑容上车规规矩矩坐在后座，她坐左边，他坐右边，中间的位子是空着的，都有些拘谨。
何远侧过身子，呲牙笑，“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一姐，原来你就是在这附近补习啊？”
章韵宜抱着自己的书包，点了下头，“是呢，刚下课，准备回学校。”
“难怪会跟阔哥碰上，他家也住这一块。”何远耸肩，跟正在开车的爸爸介绍，“爸，阔哥，我们班班长，一姐，我俩高一上学期文理还没分科就是同学。”
何父乐呵呵地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专心开车。
一路上，几乎都是何远跟章韵宜热火朝天在聊天，陈阔郁闷地看向车窗外，后悔不该走那么快到公交站的，就只是几秒钟而已。
下车后，章韵宜跟陈阔都礼貌客气地跟何父道谢，学校门口还是停满了车，何父怕被人堵着，很快就开车走了，三人往学校里走去，何远走在中间，继续跟章韵宜说明星的私生活，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好像趴过人家的床底。
陈阔手插口袋，沉闷地走着。
章韵宜一边“是吗，真的吗”，一边不经意地侧目看过去，见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她有些想笑。
突然，陈阔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掉了队，他半蹲着，重新系好本来就没散开的鞋带，起身慢悠悠跟上他们，神色自若走在她的身侧，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时，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第72章
在日出日落中, 高三生迎来了统一体检，三班运气很好，被分在了上午坐大巴去医院, 老赵在几天前就对着他们耳提面命，说起避免剧烈运动时，她很不放心地直接点了陈阔的名字，让他这段时间悠着点，班长真要闲不住, 就去给老师办公室打扫卫生, 惹得全班大笑，当事人很尴尬。
体检的前一天, 班上的同学们都很兴奋，没别的原因, 上午不用上课, 还能坐大巴出去放放风。
只有沈明睿的心情不太美妙。
老赵都跟他们介绍了会有哪些项目, 说到身高时，章韵宜跟徐诗诗很默契地转过头看他，满脸怜爱同情，轻声道：“一八二，一八二，一、八、二~”
沈明睿恼羞成怒：“下课出去单挑！”
章韵宜才没空跟他单挑，晚自习后跟戴佳去了趟超市，来买零食的人很多，都是高三生, 明天要空腹抽血，大家担心会饿晕，又不确定老师会不会让他们在医院附近觅食, 所以准备自带食物。
体检搞得跟小学时去春游一般，要用零食把自己的小书包都塞满，仿佛他们去的不是医院，而是童年去过的郁郁葱葱的植物园。
“章韵宜，你要不要肉松面包？”戴佳扬声问，“一袋里面有两个，我吃不完！”
“可以，我爱肉松！”
章韵宜在货架前转来转去，来到了饼干区域，伸手拿了包苏打饼干，快快乐乐地跟戴佳汇合去收银台买单，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吃的，虽然觉得他是那种很会照顾自己绝不会饿着的人，但她还是想买。
回了宿舍，她把牛奶还有饼干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变得鼓鼓的。
除了她买的零食，她还收到了很多投喂。
周安琪给的八宝粥，任思敏给的苹果，徐诗诗给的旺仔……
装得满满的，她觉得她确实是要出去看看春天。
由于要体检，老赵提醒他们要好好休息，她领旨，睡到戴佳的闹钟响了后跟着她们一起起床，挤在水池前洗漱。其他的宿舍也很热闹，医院几乎每个人都去过，但这次不一样，是坐大巴集体去呢！
学校租的大巴都整齐地停在了外面。
章韵宜牵着戴佳飞快上车，她们还幼稚地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谁赢了谁就坐在窗户边上，费世杰跟幽魂似的飘过来，冷笑两声，“幼稚！”
是哪两个成熟得不得了的女生说他跟他宝贝儿子幼稚的？
章韵宜：“尖酸！”
戴佳：“丑陋！”
两人同时对他哼一声，找座位坐下，戴佳赢了，坐窗户边上。
陈阔这个当班长的特别忙，都是一些琐碎小事，等这辆载着三班学生的大巴快坐满后，他也跟着上车，司机还没来，他手里拿着张名单，提醒道：“还有没有人要上厕所？赶紧去。”
“没~”
“行。”陈阔的声音偏低沉，此刻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现在我开始点名了，点到谁就说到，这是大事，不能替别人喊到，自己心里有个数，别胡闹。”
“放心吧阔哥！保证配合组织安排！”
陈阔点了下头，第一个名字就是他，他按了下笔，在后面画了对钩，表示到了。
他语调没有起伏地念着同学的名字。
大巴车上，时不时就会人高高举起手，或洪亮或懒散地喊一声：“到。”
忽然，陈阔的目光下移，定格在“章韵宜”这个名字上，他停顿几秒，下意识地看向她所在的位子，没几个人发现他的异样，因为太过短暂，也因为他拿着笔盯着名单，很认真淡定的模样，不像在分心。
在这几秒中，章韵宜好像也有所察觉，她赶紧低头，假装去找座位上松松垮垮的安全带，“扣哪儿啊，哪儿啊。”
“章韵宜。”陈阔捏着那张名单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似是平静镇定地念着。
他对她的名字很熟很熟，但自从关系不太一样后，他几乎都不会喊她。
大巴上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看窗外，也有知情者转过头来，对着章韵宜拼命挤眉弄眼，就连戴佳也快憋不住要笑了，心照不宣的岂止是他们俩，也有旁观者。
要不是班长平日里一副不能轻易开他玩笑的严肃模样，早就有人“哟哟哟哟”起哄了。
徐诗诗更是隔着一条过道，一脸坏笑伸手去推她。
章韵宜忍无可忍，耳朵都是热的，她都觉得很奇怪，拜托，她是成熟的人，应该对这样的把戏高贵冷艳、不为所动才是，为什么她也想大声尖叫了。
她垂着头，认命举起手，“到！”
陈阔的视线落在那只也戴着手表的手上，他嗯了声，握笔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钩，画得有些重。
徐诗诗小声说：“喂喂喂，我要举报班长区别对待，别人喊到，他可没有——”
“徐诗诗。”
“到！”
似乎是为了验证徐诗诗的话，陈阔的确什么都没说，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后，就在纸上画了一笔，接着没有感情地念下一个人的名字。
徐诗诗撇撇嘴，“要举报。”
章韵宜白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拿了包牛肉干扔过去，“买你五分钟的安静。”
…
老赵还有另一个老师也跟着一起去医院，司机上车，确定三班所有的学生都在这辆车上后，发动车子，四十多个学生全都将车窗的帘子拉开，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外面。
他们要去的医院离学校不远不近，开了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大家都叽叽喳喳地，有先检查完别的项目的，会兴冲冲地汇报介绍，“那个嗅觉的好有意思，几杯东西放在那儿让你闻！”
章韵宜已经经历过一次，但她发现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她现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新鲜应该也很正常吧？
她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呢，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一回头，对上陈阔的眼眸，他低声问，“抽完血没？”
“抽了……”
过道走廊全都是学生，三班的，还有别班的陌生面孔。
陈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脆脆鲨还有小面包塞给她，“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目不斜视地走了，今天的事太多，他要帮着老师管到了外面就开始撒欢的同学们，实在没太多时间跟她闲聊，只能抽空来找她送点吃的。
章韵宜看着手里的零食，忍俊不禁，趁没人注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很甜。
体检很顺利，具体结果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不过也不是送到他们手里。班上的人都比较信服陈阔，很守秩序，中午之前，他们坐上大巴等待返校。
尽管只有上午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可同学们兴致不减。
章韵宜来到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饼干还有牛奶，略一思忖，又意思意思拿了包盐焗小鸡腿，找到费世杰，言简意赅道：“你懂的。”
费世杰正吃着干脆面，心里都快笑死，却还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我该懂什么？”
章韵宜微笑，将盐焗小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懂了吗？”
“懂了！”费世杰二话不说麻利地接过。
他扭头看着章韵宜回座位的背影，失笑不已。
没过多久，陈阔单手握着瓶矿泉水上车，蹙着眉头，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往里走，瞥见她在自己的座位跟戴佳说说笑笑，只看了几眼便坐下。
“拿走，你的狗粮。”费世杰将堆在腿上的饼干还有牛奶递过去。
陈阔怔了怔，接过，拿着饼干，像是头一回见，仔细打量，眉眼带着淡淡的笑。
现在都不问是谁给买的呢？
费世杰忍着恶心，故意逗他，“其实是我买的。”
陈阔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肘击，“滚。”
…
上午激情满满，下午活人微死，几节课上得是生不如死，人一旦呼吸了自由的空气，再被钉在教室里听什么语数英物化生，实在是生无可恋。
章韵宜的痛苦比他们还要多一点，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教室的路上，还在跟戴佳抱怨，“眼睛一闭一睁，又到了我的受苦日了。”
戴佳也深有同感地点头。
章韵宜说的是值日这件事，班上学生轮流来，别的都还好，倒垃圾桶让人受不了，几十个人每天制造的垃圾不容小觑，不分类，里面还会有汤汤水水，看一眼夜宵都要省了。
这也就算了，一般是两个人提着去垃圾堆，那儿更是臭得让人窒息！
唯一的小美好是，跟关系好的朋友倒完垃圾后，会有一点点时间看看傍晚的晚霞，在余晖中窃窃私语。
章韵宜不愿意再回想，怕刚才吃的晚饭会吐出来，她摆了摆手，进了教室，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摘了徐诗诗的耳机，“别磨蹭了，走，倒垃圾去。”
早点去，她会有更多的时间洗手！
徐诗诗勾了勾手指，让她低头，“你的他，帮着去倒了。”
在章韵宜错愕地探头找垃圾桶时，徐诗诗惬意伸了个懒腰，悠悠道：“哎呀呀，上面有人的感觉真好哇！”
与此同时。
陈阔跟费世杰提着垃圾桶绕了半圈后下楼，高三三班在五楼，这几层，鼻子里塞着纸巾的费世杰无比小心，生怕裤腿会擦上垃圾桶桶身，他才买的时尚牛仔裤！
一路上费世杰都在后悔，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人，他怎么能为了一根烤肠一根鸡柳就折腰了呢？
穿过乒乓球台，医务室，远远地就看到了垃圾推，心理上已经闻到了臭味。
费世杰侧过头，恨恨地看了眼正一脸气定神闲的陈阔，骂道：“还有天理吗？有没有人管管啊！”

第73章
章韵宜着急地在书包还有桌肚里翻翻找找, 总算找到了一支很小巧的免洗洗手液，是上次她跟戴佳去逛精品店的时候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的心里就好像揣上了一只会跑会跳的小鹿。
关于倒垃圾桶这件事她没有跟他抱怨过, 值日表是他排的，虽然知道以他的为人，也一定不会把她从表上抹去，但她仍然不想给他错误的信号。
那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很厌恶倒垃圾的呢？
她偷偷地在想，更意外的是他会一言不发地就替她做了值日。
章韵宜的眼眸明亮, 托着腮, 看向那个空的课桌，很想很想给他发消息问一句,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这是她最近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只有放学后才可以碰手机。
而且这件事她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了, 本意是想暗示他, 如果她没及时回消息，那也肯定是她没看到……
谁知他当时扬了扬眉，没说什么，表情很欠揍，似乎不太相信她会做到。
她怎么能被区区男高看扁呢？
忍住！
她看他还没回来，拿着那支免洗洗手液起身，故作不经意地去找戴佳，戴佳的课桌也离他很近。
“有事啊？”戴佳看她过来，疑惑问道。
“生物卷子你做了没。”
“做了。”
“好棒哦！”
“……”
戴佳发现她眼神飘忽, 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陈阔的课桌上，抿唇一笑, 以口型道：“找他啊？”
被拆穿后章韵宜也笑了，大大方方地点头，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飞快将那支洗手液放在了陈阔的课桌上。上学期时，她经常有事没事就找他闲聊，心里有鬼后，反而会不由自主地在教室里开始避讳，她是，他也是。
当天的值日生可以晚点到教室。
陈阔在厕所里，一遍又一遍洗手。他旁边的费世杰也是，还好到了三月份，江州已经回暖，水也没那么冰了，可仍然有一种手指上残留着异味的错觉。
费世杰都懒得再骂他，骂累了，要让嘴巴休息，只恨自己交友不慎，当初竟然没有看清这小子有一天会为了喜欢的女生不惜坑队友。
“走了。”
陈阔屈起膝盖踢了下他的屁股，懒洋洋地说，“这样，再给你买一瓶饮料，行了吧？”
“你以为一瓶饮料就能抚平我的心理创伤吗？”
费世杰比了个剪刀手，“要两瓶，才行。”
陈阔被他逗笑，互相往对方身上甩水，玩闹了一阵，哥俩戴好一次性手套，提着垃圾桶回了教室。自从二轮复习开始后，各科老师都开始针对性地布置试卷，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很无聊，但也很紧张，因此陈阔和费世杰这样的学霸都不愿意再浪费哪怕一点点时间。
刚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陈阔回座位坐下，看到了小巧的洗手液。
很小一支，他一只手都能完全攥住，揣进口袋，心情很好地在心里哼歌。
费世杰摊开试卷，皱眉审题，手肘被人撞了下，不爽地瞪了一眼，只见陈阔手里拿着支洗手液，来不及多想，他手张开伸了过去，掌心一凉，急了，“你就不能多挤一点？”
请问呢，这东西很贵吗，金子做的吗？
陈阔平淡地说：“不能。”
能挤这些，都已经看在跟老肥是过命交情的份上了。
…
不需要各科老师再三强调，章韵宜这个过来人都知道正式高考前的三次模拟考有多重要，离高考越近，老赵就越不愿意给他们压力，即便这样也忍不住苦口婆心念叨着，恨不能亲自替他们上阵，一模主要就不是看分数了，是看排名，这个排名不只是年级的，是整个江州。
考试的那几天不用上晚自习，但也没几个学生能够早早入睡，三月下旬夜风并不凉，因此操场很热闹，有人散心，更多的人在背书。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任何电影里对高考前紧张的刻画，都不及实际的一半。
夜晚的操场路灯并不亮，还好有头顶上的星群在闪烁，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章韵宜也在努力复习各科老师划出来的重点，做梦都是在不停刷题。
陈阔没让她把书带过来，“光线太暗，看书对眼睛不好，你记吧，有哪里不懂的，问我就好，比你自己找要快。”
他的语气很寻常，这是自信带来的寻常，他笃定，课本上的那些知识点他都知道。
章韵宜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傲，偏不信邪，满脑子搜刮她的存货，试图乱拳打死老师傅，老师傅没被打死，她已经快嫉妒到快面目全非了，但不得不承认，他在旁边帮着她一起梳理思路，比她一个人效率更高。
“怎么了？”见她不吭声，他问。
章韵宜昂首挺胸，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看到她正在狂翻白眼，“我在想，我该怎么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偷过来！”
陈阔一愣，失笑，他看得出来，这几天她看似平静，其实很焦虑，焦虑到一天喝了两杯咖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放松、开心，思忖几秒，主动在她面前俯身低头，认真道：“行，都拿去吧。”
“你说的，千万别后悔！”
看着眼前的这个聪明脑袋，心还真痒了，她眼里有着狡黠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毛栗，他好像被敲懵了，没等他回过神来，她求生欲很强，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笑，带着些暖意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畅快极了！
爽了爽了！
虽然这辈子他再也不可能是她的老板了，但这怎么不算浅浅揍了老板咸鱼翻身呢？
还在原地的陈阔吃痛地揉了揉额头，神情很无奈，还是跟了上去。
她在跑，他在走。
渐渐地，她也不跑了在等他，他们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直到他再次走在她的身侧，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他偏头看她的侧脸，无声地笑了下，现在应该开心一点了吧？
-
上学期周日返校时，章韵宜还有闲情逸致在后街找好吃的，比如等位时间长的韩料小店，这学期彻底被她移出名单，她现在更愿意去汉堡店，其实物美价廉的食堂更好，但——
她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陈阔，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回教室，他会跟她开小灶讲题，也会帮她订正试卷。
他好像更喜欢和她一起在外面吃，无所谓吃什么，但得在外面，和学校只隔着一条街的汉堡店也可以，她推测这样大概会让他有种在约会的感觉，有点萌。
高三组的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格外注意养生，经常捧着枸杞水吨吨吨地喝，这一年好似陀螺般忙碌，压力山大，睡也睡不好，唯一能带来些许安慰的就是学生的成绩在提升。
赵虹从教师宿舍小区出来，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你上次说后街哪家店的奶茶好喝来着？店里接不接大单？一模刚结束，我班上那群孩子一直紧绷着，考都考完了，想给他们放松放松，我看他们平日里好像也蛮喜欢喝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脆一人买一杯得了，让他们高兴高兴。”
电话那头的同事调侃，“你不总说那是色素糖精冲的吗？”
赵虹无所谓地笑笑，“那没办法，他们又没到我这个年纪，小屁孩年轻着呢，暂时还没有三高烦恼。”
记下同事说的那家店的地址还有名字后，她匆匆挂了电话，走到学校后门门口，准备过人行道去对面订奶茶，周日这个点返校的学生不少，忽然不小心瞟到的一幕令她立刻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不远处的汉堡店几乎都是整面的落地窗，窗上还贴着过年时留下的喜庆贴画，店里光线明亮。
靠着窗的那张桌子坐着两个青涩稚嫩的学生，一男一女。
女生正在翻书，时不时会拿笔在纸上写点东西，坐在她对面的男生在堆满了食物的餐盘里拿了个汉堡，很贴心地帮她拆了包装纸再递给她，她放下笔接过，用力咬了一口汉堡后，满足地点头，还对他笑。
男生仿佛是怕她吃得太急会噎着，赶忙又用吸管戳开可乐，推到了她的手边。
当老师的都知道，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异性好奇甚至相约小树林这种事很常见，赵虹本来应该对此见怪不怪，如果那吃个汉堡还相视一笑的两个兔崽子不是她的学生，她甚至还会感慨一句挺般配。

第74章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之前, 整个三班随着老赵的到来都开始振奋了！
胆子大的学生们已经开始拍桌子在嚎叫了，“老师，这是要请我们喝奶茶吗？哎, 您涨工资了是吗？”
涨工资了？呵呵，不存在的。
这种没心没肺的话，无疑让老赵不太愉快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 “看来你们对这次的考试成绩很满意。”
论插刀, 老师绝不会比学生更逊色。
果然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纷纷低头作忏悔状，我有罪。
“行了。”老赵本来也是跟他们逗着玩, 她从来都不是很严肃的班主任, “陈阔, 费世杰，你俩把奶茶分一分，先说好，别挑，都是珍珠奶茶，喝完了都收心好好学习。”
被点名的哥俩赶紧起身，讲台一边都堆着打包好的奶茶。
费世杰给陈阔使了个眼色，两人多年好友，默契非比寻常, 再次起身后，费世杰抬腿挡了他一下，去了别处。
而陈阔就要发章韵宜所在的这一组。
老赵站在讲台前, 随手拧开了保温杯，喝了口温水，下面学生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
陈阔一杯一杯地分着，很快就来到了章韵的课桌前。
徐诗诗推了推章韵宜，“接呀。”
章韵宜接过，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抿唇笑了笑，“谢谢班长。”
陈阔应道：“嗯。”
接着他又给后桌分奶茶，章韵宜迫不及待地戳开奶茶喝了一口，微微低着头，唇角翘起，而她身后的他，不着痕迹地回头再看她一眼。
谁都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老赵头疼得正在捏鼻梁。她这段时间还真是忙坏了，这么明显的事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陈阔本来想把自己这杯奶茶给章韵宜，但她摆了摆手，捂着肚子说，“放过我吧，我现在肚子里可以撑一条船。”
蹦一蹦，扭一扭，估计还能听到水声。
一杯奶茶就把她给撂倒了，再来一杯，她今天绝对是去厕所打卡最多的那个人。
费世杰一把勾住陈阔的肩膀，向他伸手，叹气，“来吧，给我，离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这边打打闹闹，老师办公室里，老赵却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她当老师这么多年了，并不是头一回遇到早恋这种事，但每一次碰到，还是会倍感头疼，轻了不行，重了更不行，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稍有不慎，会给学生留下心理阴影。
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很想搞清楚来龙去脉，但班上的学生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很讲义气，陈阔很受男生们信服，章韵宜人缘更是好，就算找人来打听，那人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也会帮着打掩护。
“干嘛呢？”另一个老师进来，问道。
“没事。”老赵侧身，拿了杯奶茶给她，“我今天请学生喝的，听说不错，多叫了几杯，你试试。”
“你这订了多少杯啊？”
“五十杯吧。”
“不重吗？”
“重，让陈阔他们帮忙拿的。”
“班长？”老师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那的确是有力气的，现在小孩都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那么高。”
老赵哑然失笑，思绪繁复，拉开抽屉，想翻翻这几次考试的成绩单，“陈阔确实不错，把三班管得也好，让我少操不少心。”
“就是话少了点。”同事补充，“很有自己的性格，你别说，他还挺酷的。”
老赵闻言不置可否。
她拿出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着，毫无疑问，陈阔的成绩很稳，他不一定每次都能考第一，但从她带他开始，他就没掉出过前三，再看看章韵宜的成绩，她皱了下眉头，实际上，在处理早恋时，她更担心的是女生。
章韵宜上学期期末考试考得还不错，跟十七名只差几分，就只是一道选择题的差距。
想到这里，她看着上学期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那时候她就怀疑过，退步这么多，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现在再回头想想，会不会是陈阔影响到了她？
她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里，章韵宜急得都快哭了，死也不肯说考得那么差的原因，是不想把他招出来？
-
章韵宜的闹钟又提前了十分钟，现在回暖了，起床也没有那么痛苦，走出宿舍楼后她会去操场跑一圈热身，把脑子叫醒再直奔教室刷题。
早读主攻语文背诵和记单词。
陈阔会趁着没人注意，给她一个茶叶蛋。这是她要求的，白水蛋吃多了想吐，正儿八经带碳水的早餐吃多了想睡。
早自习时，老赵来了教室巡逻，在陈阔的课桌前停下，敲了敲他的桌子，语气寻常地说，“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搬点复习讲义过来。”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
作为老赵最得意最信任的学生，陈阔还是班长，不少事她都会叫他帮把手，就连旁边正在跟英语死磕的费世杰都没抬眼皮。
陈阔同样也没多想，合上笔记，跟在老赵身后走出教室，师生二人经过好几个班，拐弯来了办公室。
现在还早，其他老师没来，办公室里很安静。
“老师，讲义在哪？”陈阔问。
老赵坐在椅子上，“你去把门带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陈阔微愣，还是去了门口，将门虚掩。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后，老赵神情严肃，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从陈阔这儿入手，至少，她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以及两个人到哪一步了。
“你跟章韵宜的事我都知道了。”老赵沉声道。
要说陈阔完全措手不及那是假的，在老师沉默的时候，他就有种不太好的直觉，但他仍然怔在原地，抿着唇不说话。
这样的反应老赵并不陌生。
她见过的早恋情侣多了去了，有人惊慌，有人害怕，也有人倔强。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陈阔依然不肯吭声。
但在他面前的是带了他近三年的老师，在逼问下，他总算开口了，“我不想说。”
老赵以前没发现他性子还这样犟，抬手按了按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行，行，陈阔，你糊涂！都什么时候了，高考的倒计时我都让人写在了黑板上，你是看不到？”
“看到了。”陈阔声线紧绷。
十八岁的年纪，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是错。
他没做错什么，他又没在上课跟考试的时候分心。
“高三谈恋爱，你是觉得自己还有理了？”老赵撑着脸，闭了闭眼睛，试图平复从昨晚就有的怒意。
“没有。”陈阔顿了顿，低声，“也没谈。”
老赵掀开眼帘，瞥他一眼，都那样了还叫没谈？糊弄谁呢。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中。
“老师。”陈阔主动打破了静默，他艰涩也艰难地说，“您不要找她说这件事，好吗？”
“她压力很大。”他说，“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中午也不休息，在教室刷题，您可以去问别的同学，他们都知道，星期六放学后去补习到晚上十点才到家，星期天吃过饭又去。”
如果老师见过她从居民楼下来时的疲倦模样。
如果老师见过她在考试前焦虑到把咖啡当水喝的模样。
他低头，“您别找她，行吗？”
老赵愣了愣，今天究竟是她找他，还是他找她，怎么角色对调了，她轻叹一声，“行了，你先回教室吧，这事之后再说。”
陈阔沉默。
听出老师话语里的松动还有疲惫，他也有一瞬间的茫然。老赵或许已经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可对于陈阔来说，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应该转身回教室。
可他的腿还是不肯动，身体并没有收到大脑传达的命令，还不能走。
老赵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固执的一面，她看得出来，他看似镇定，实则也慌乱，但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另一个女生。
僵持片刻，要是换作别的脾气暴躁的老师早就发火了，老赵在心里暗骂，真是一群讨债的，不过现阶段而言，在敲打之后，她也想尽力稳住他们。
她没好气地说：“先回去，我暂时不找她。”
…
章韵宜吃饱喝足从食堂出来，在超市外面碰到了陈阔。
他手里拿着瓶茉莉蜜茶，帮她拧开了瓶盖才递给她，问道：“是回宿舍午睡，还是去教室？”
“教室。”章韵宜抿了口饮料，略痛苦地说，“老赵发的复习讲义有好多我都没记，啊啊啊。”
陈阔短促地笑笑，怕她会恼怒，偏过头咳嗽几声来掩饰，“那好，你去教室。”
章韵宜白了他一眼。
没有同情心的人真的很讨厌。
她这才注意到他单手抱着篮球，外套也脱了，不知道放哪去了，只穿着件长袖，随意卷到手肘，腕上是她送的护腕。
“你要去打球吗？”她蹙眉问道。
在高考体检前，陈阔已经很少会打球了，老赵都不搞委婉暗示那一套，直接下了圣旨，让他们在高考前都不要再剧烈运动。
“没事。”陈阔说，“有点烦，打球会好一点。不会太久。”
“烦什么啊？”
章韵宜艳羡地想，要是她有他这样的成绩，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开朗的人。
不能想了，不然又想对着他的脑门敲毛栗。
陈阔不甚在意地耸肩，“一模王序然比我高两分，有点烦。”
章韵宜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好的，告辞。”
鲨鲨鲨，豆沙了！
他忍俊不禁，在她扬长而去之后，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无奈地垂下眼眸。

第75章
下课铃响, 章韵宜看向手表时间，急急忙忙地起来，奔向戴佳的课桌。
陈阔知道她不会来找他, 但听到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仔细听她那边的动静，整理课本跟笔记的动作都慢了很多。
“佳姐，快！”
章韵宜偶尔也是急性子, 直接上手帮戴佳将水性笔装进笔袋里, 拉着她就要火急火燎往外冲，就连戴佳的同桌都被她逗笑, 打趣道：“章韵宜，这么饿吗, 你是吃饭积极分子, 第一名！”
“我要是连吃饭都不积极, 那我可就完了。”
不过今天章韵宜不是急着去觅食，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戴佳也知道，赶忙起身跟着她一块儿走出教室，两个人都风风火火的，一眨眼就没影了。
陈阔收回目光，他没什么胃口，不想出去，让费世杰给他带包饼干。
费世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减肥啊？还是没钱了？”
这两个猜测很快就被否决, 这哥零花钱不少，别看他不爱串门拜年，收压岁红包时是一点都没客气, 全拿了存在小金库，虽说现在跟章韵宜关系更近了一步，但在学校也花不了什么钱，早上买个蛋，中午买瓶饮料或者红豆冰，几块钱的事，吃得穷谁啊。
陈阔从桌肚里拿出耳机塞上，懒懒道：“对，没钱了，所以饼干你请。”
费世杰装作没听到，一溜烟跑了。
陈阔在手机里找了首比较轻快的歌，是她推荐的，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些。他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老师应该也在犹豫该怎么处理，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结果。
但要怎么做，他没有半点思绪，大脑好像也迟钝到没法正常运作。
他很挫败，原来这么一件事，也能把他难倒，他好像很没用。
章韵宜跟戴佳在学校后门保安室的门口等着，没一会儿，她看到了小姨的车，激动雀跃地挥着手臂，“小姨，这里！”
尹文珊把车停好，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甥女蹦蹦跳跳，不由得失笑，拿起副驾的大包小包下了车，跟保安说了几句，还没站稳，章韵宜就扑了过来，“小姨，我爱你~”
“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家，你看看。”尹文珊带来了很多吃的，其中就有一包炒板栗，还带着些温度。
“就是这家！”章韵宜眉开眼笑，忍不住又张开手臂幸福地抱了抱小姨，“太好啦。”
尹文珊笑笑，“还给你带了全家桶，记得跟好朋友一起吃啊。”
戴佳害羞腼腆地道谢。
“哎，我生日还没到，生日愿望就提前用了。”章韵宜故意可怜巴巴地说。
这是她记事起跟小姨勾手指定下的约定，每年她的生日都可以对小姨许一个愿望，只要小姨能办到的，都会满足她。
今天她就用了。
尹文珊摸了摸她的头发，“走了，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啊。”
目送着小姨上车离开后，章韵宜挽着戴佳的手往回走，两人一边走一边共享全家桶，要说这东西有多好吃也不是，但在学校待久了，每天吃的都是食堂，那么这也成为了人间美味。
“你小姨好好哦。”
“是吧！因为她跟我妈是亲姐妹啊，我妈的第一份工资跟她买了个索尼的cd机，她跟我说，那时候她觉得我妈就是她的天神哈哈哈。”
两人把全家桶解决了，打了饱嗝。
章韵宜拜托戴佳，如果陈阔在教室，就帮她把他叫下来，她吃饱了实在不想多跑一趟，“他不管在不在，你都跟我发个消息，悄悄滴。”
戴佳非常不解，“这么麻烦？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发消息让他来？”
何必让她这个电灯泡在中间传话？
都有手机啊。
“因为我的面子很重要。”章韵宜一本正经地说，“他不相信我会忍着在放学后才玩手机，让他知道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戴佳静静地看着她，“……”
不懂。
虽然不懂章韵宜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章韵宜将板栗抱在怀里，试图留下这一点点温度，在乒乓球台这里等着，她发现他很喜欢来这里，她都碰到过几次了，但让她惊喜的是，这里居然有一对偷偷约会的小情侣。
等待的过程想必也不会枯燥乏味了！
戴佳回到教室，看到陈阔趴在桌子上时，她的心也落地了，才懒得管他是不是在睡觉，章韵宜还在等他呢，她径直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课桌前，喊了一声，“班长，醒醒。”
陈阔蹙眉，抬起头来，见是戴佳，看向她的身后，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有人找你，在乒乓球台那里。”
戴佳说完后，没有再停留，回了自己的座位，她的话语还有表情都很淡定，淡定到了费世杰都觉得如果他不是清楚内情，他都不会发现这话有什么不对劲。
陈阔没有犹豫，也没有耽误时间，立刻站了起来，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大步往外走去。
等他走后，费世杰扭过头朝着戴佳嘶嘶两声，“佳姐，我会算命，江湖人称神算子，我刚算出找阔哥的人姓章对不对？”
戴佳撕下一页草稿纸揉成团，朝他砸了过去，翻了个白眼。
走开，男生真是幼稚死了。
…
章韵宜有些失望，她正兴致勃勃地盯着那对小情侣瞧呢，这俩怎么就要走了？别走，留下来啊，让她看看现在十七八岁的小可爱们都是怎么谈恋爱的，她想取取经呢。
小情侣在经过她身边时，闷头加快步伐，都不想再被她目不转睛地看着。
什么鬼啊啊啊，他们好不容易来说悄悄话，总感觉被一道强烈的目光反复打量，浑身都不自在，只能败下阵来，选择遁走。
章韵宜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抬头望天，趣味节目结束了，好无聊，要不是怕像街溜子，她都想吹口哨。
没过多久，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她侧过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里有笑意漾开，“这里！”
陈阔来得比较急，但克制着喘息，问的第一句话也是关心，“你吃了吗？”
章韵宜轻笑，虽然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至少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考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心烦，但他已经说出“有点烦”这三个字了，那她能不管吗？
他是个情绪并不外露的人，有时候她真想钻到他的内心世界去瞧一瞧，一定很有意思。
“吃了。”她将板栗藏在身后的乒乓球台上，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子，挡得更严实，“我找你有事的，你先把眼睛闭上！”
陈阔神情怔忪，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他闭上眼睛呢？
“快啊！”她催促。
他迟疑几秒，慢慢闭上眼睛，可似乎有些紧张，喉结轻微地在咽动。
章韵宜傻眼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等等，她只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因为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法学魔术，只能用最老套的套路，可问题来了，他干嘛要这样不知所措，该不会以为她要亲他吧？
？？？？
她一个激灵，不再卖关子，赶紧把藏起来的炒板栗拿了出来，迫不及待地说：“可以了可以了！”
陈阔的一颗心还悬着，闻言愣了愣，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鼻子先嗅到了若有似无的甜味。
章韵宜捧着这袋炒板栗，含笑看他，“就是这个啦，吃点喜欢吃的，不要心烦呀，两分而已，以你的实力追上去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一刹那，陈阔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出神地看着这包香甜的板栗，目光轻移，落在了她的脸上。
章韵宜还在绞尽脑汁地安慰他。
怎么说呢，她都有一种悲凉感，这次一模她考得也还行，江州排名就不必说了，说多了都是泪，但在班上她又悄悄前进了三名，冲到了十五，她相当满意，学习就像游泳，越往上就越难，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但话说回来，她一个十五名，去安慰要上清大的学霸，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善良的人吗？
说着说着，她瞬时收了声。
因为她发现陈阔专注地看着她，前所未有的专注，好像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
噤声的同时，突然心跳加快，也有几分慌乱。
就在她以为他要凑过来时，他总算接过了她手里的板栗，然后在她身侧，靠着乒乓球台，从袋子里拿了颗板栗，沉默地剥着，气氛突然安静。
“你……”她张了张嘴。
他突然把手伸了过来，将剥好的第一颗板栗给了她，语气寻常地说，“你先吃。”
她接过吃了，“真的很甜。”
看他还要继续给她剥，她摆摆手，“不吃了，我不喜欢吃板栗的。”
吃一颗，都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陈阔闷闷地应了声，低头专心剥板栗，“这个，你怎么买的？”
“别管那么多，吃就行了。”
“嗯。”
“我在想，”她缓了缓语气，拉长音调揶揄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王序然还挺厉害。”
陈阔：“……”
他随口开的玩笑，她怎么也当真了？
“他是一直都比你考得好，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硬梆梆地回道：“那没有。”
“如果你考得比他好，他也会有点烦吗？”章韵宜无辜地看着他，她发誓她真的没有笑。
什么叫“如果”他考得比王序然好。
这种事本来就发生过很多次了。
陈阔很后悔找这个借口，中午只是想逗她玩，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气得睡不着。”
“真的假的？”
“假的。”
“我下次问问他！”
“不行。”
…
还要上晚自习，两人并没有再闲聊，陈阔的心情好像也轻松了许多，章韵宜不禁在心里想，还挺好哄，她也跟着翘起唇角，这样的招数会一直管用吗？不管了，以后她再想别的，现在他开心了就好。
他们一起回高三教学楼，只是到了五楼时，陈阔突然停下脚步，随着心情好转，那些滞涩的情绪也豁然开朗了，“你先回教室，我去洗个手。”
章韵宜也没多想，点点头，步履轻快地朝着三班教室走。
陈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下定决心，拐了个弯，去了老师办公室，老赵还没来，他也不确定她还会不会来，但他还是在外面等着，倚着墙遥望天边的晚霞。
想起了运动会结束的那个傍晚。
老赵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一趟，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看到了自己班的班长等候在外面，心里掠过一丝疑虑，“陈阔？”
陈阔闻声扭过头来，挺直腰背走了过来，身姿端正，神情没有早上时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执着与坚定。
“老师，我也给您写一个保证书，好吗？”
他说，“我保证，不会耽误我们的学习，我跟她都不会给彼此带来负面影响。”
我保证，我的喜欢不是错。

第76章
陈阔刚走到教室门口, 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让他看向了章韵宜。
章韵宜正在重新扎头发,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她也抬起眼眸，跟他对视，即使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好像也会很开心很满足。
陈阔的心突然安定了, 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但他已经没了上午时的沉郁。
只要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只要她也觉得她没错, 那就够了。剩下的，说再多, 保证再多, 都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让老师放心。
课桌上多了数学老师让人往后传的试卷, 他敛住心神，抽出一张，剩下的递给后桌，只要提笔在试卷上写了陈阔这两个字，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徐诗诗主要负责出板报，老赵也把教室后面的黑板托付给了她，从下学期开始的那一天，黑板上就开始倒计时了。
偶尔徐诗诗心血来潮会换点花样。
比如这天她拿着黑板擦到后面，灵机一动, 唤来章韵宜，两个人嘀嘀咕咕，又相视大笑, 于是出现在黑板上的字就变成了——
【距离高考还有61刀】
将天改成了刀，非常贴切。
后排的同学看到纷纷鼓掌，“就是这个味儿！酸爽！”
陈阔是班长，不可能当做没看到，走了过来，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也不说话，让人摸不准他的态度。
徐诗诗失望：“班长，不会是要我擦了吧？？”
章韵宜偷笑，她或多或少也了解陈阔的性格，他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闷，在不伤大雅的前提下，他一定也希望能让班上的同学多一点快乐。
“阔哥不会的！”有男生大声说，“我阔哥是谁啊，没在怕的！”
陈阔注意着她的表情，又再次看向黑板，淡笑道：“行，就当我今天眼花。”
周围的人听了全都大笑起来。
越来越多的同学吃过饭也不回宿舍午休，扎根在课桌前，埋头刷题。
章韵宜一般都会趴着睡二十分钟，醒来继续嗨。这天午休，陈阔去后街给她买红豆冰，她正在专心做题，教室里也没人发现老赵正在外面暗中观察，连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老赵放轻脚步，有后排的学生不小心看到她了吓得目光僵直，她立刻嘘了声，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章韵宜还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恨不得连卷子都给撕了，什么破题毁灭吧！
正在她很焦躁时，一只微凉的手托起她的额头。
她还没来得及被吓到，睁圆了眼睛，错愕不已，因为来人居然是面带笑容的老赵。
老赵收回了手，低声提醒，“离卷子远一点，别把好视力给搭进去了。”
章韵宜的心也落地，小声说：“您吓死我啦。”
“怎么都不回宿舍休息？”老赵低头看了眼她的草稿纸还有试卷，问道。
“睡了的。”章韵宜怕她不相信，从桌肚里扯出U型枕，“我都是枕着这个睡。”
老赵点头，“行，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她又去了别的同学那儿，都是简单叮咛几句，大家都没想到这个点她还会来，被吓到的同时也有些感慨，原来老赵也很辛苦。
在教室溜达一圈，老赵也回了办公室小睡。
她今天其实特意来看章韵宜的，前几天就想来，但又担忧这一举动会让这两个孩子多想，便忍了几天。
现在她的心也能稍稍放一放了，从高一到高三，她只想好好地把这些学生平安稳妥送到独木桥的那一端。
章韵宜解开这道题，摸着额头，没忍住嘿嘿傻乐。
摸鱼的时候老赵看不到，勤奋的时候老赵居然就来了。
好开心！
-
4月11日是章韵宜的生日，她有些郁闷，不是双休日，都没办法在家好好过她十八岁的生日。她已经不太记得上辈子这一天的种种细节了，印象最深的是爸爸妈妈来了学校给她送蛋糕。
从早上睁开眼睛时就在期待了。
将闹钟关掉，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她很意外，搞没搞错，这么多夜猫子的吗？她居然收到了好几条零点的祝福！
戴佳：【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徐诗诗：【嗨皮波斯得~~】
陈阔：【生日快乐。】
沈明睿：【了不起的411，了不起的一姐！】
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里，心情高涨地起床洗漱，走出宿舍楼时陈阔正在花坛边等她，偶尔她会偷懒，在床上挣扎一两分钟，下来晚了，他也会等，互道早安是她的习惯，也是他的。
“生日快乐。”他再次说道。
“我有看到啦。”她想了想又问，“那么晚睡的吗？”
陈阔轻咳一声，“就只有昨天晚上是。”
章韵宜脸都快笑酸了，她上辈子其实都不怎么爱过生日了，没什么意思，来来去去就是那一套流程，可现在她又开始期待了，重生真好。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暂时道别。
可陈阔又追了上来，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故作镇定地问道：“我是第一个给你发生日快乐的人？”
呃，不是……
有好几个呢。
章韵宜睁着眼睛说瞎话，斩钉截铁道：“是啊！”
陈阔闻言心满意足地走了。
虽然章韵宜早就预料到了爸爸妈妈会来，但老赵来教室喊她时，她的激动跟感动还是一分未减，下楼梯时飞快，恨不得坐上扶手滑下去。
来到一楼，爸爸妈妈都在。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飞奔过去。
章志宽手里提着蛋糕盒，看着女儿笑眯眯的，尹文丹一手一个保温桶，“这个是饺子，你爷爷三四点起来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肉，你奶奶调的馅包的，这个是你老娘我给你烧的排骨，记得跟同学一起吃啊！”
章韵宜鼻子酸，眼眶也是。
她张开双臂就要去抱爸爸妈妈。
但父母这一辈对此不自在也别扭，尹文丹拍了拍她的背，叮嘱，“等回家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章韵宜连连点头，已经提前点好菜了，“我要吃鸡翅，还要吃牛肉，海鲜也想吃！”
“你饿——”死鬼投胎。
章志宽早就知道老婆要说什么，急忙提醒，“今天可说不得那个字。”
尹文丹只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章韵宜幸灾乐祸地笑，“说呀说呀，你说了我就告诉姥姥去~”
被妈妈赏了个毛栗，她也老实了，爸爸妈妈都还要上班，没办法离开岗位太久。她也忘记喊人来帮忙，只能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拿着两个保温桶，一口气上五楼，累了个半死。
离上课也只剩一分钟了，她气喘吁吁地走进教室，有同学看她这阵仗，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大喊道：“章韵宜，生日快乐啊！”
顿时很多道目光齐齐看向她。
不知道是谁带头，有人开始拍桌，叫道：“生日快乐！”
“一姐生日快乐！”
陈阔本来想过来帮忙，尴尬地收回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架势。
章韵宜却很高兴，大方道谢，喜滋滋地回了座位。
她从昨天开始就向小伙伴们发出了邀请。
中午她在食堂请吃饭，十八岁这顿饭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丰盛。
陈阔抢着要替她去买饭，被早就得了章韵宜吩咐的沈明睿一把架住，不准他动。
沈明睿说：“阔哥，你行行好，假装被我制服好不好，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陈阔：“……”
“听我的。”沈明睿小声，“我跟一姐关系多铁啊，我太了解她了，今天她生日啊，是她请我们，你现在替她付钱，她肯定要记在小本本上，以后找你的茬，你就完了，你可千万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陈阔犹豫，还是听了沈明睿的建议。
章韵宜不太在乎别人的注视，买饭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任由徐诗诗帮她戴上高调的生日帽。
漂亮的生日蛋糕上用果酱写着“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个愿望！”朋友们催促着。
章韵宜闭上眼睛前，习惯性地看了陈阔一眼，他也正看着她。
她甩了甩头，不愿意去想儿女私情，凝聚心神，神情严肃，让心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高考。
三十秒钟后。
一分钟后。
眼馋蛋糕的沈明睿小声嘀咕，“不是，我说她这愿望是不是有点多啊……”
徐诗诗横了他一眼，“我们美女贪心一点怎么了！”
戴佳也赞同地点头，就是，管得宽。
陈阔也被章韵宜这模样逗笑，但他不能笑，只能偏过头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
费世杰也没想到章韵宜如此虔诚。
这姐是许了一千零一个愿望吧？
他慢慢挪动身子，凑到陈阔耳边，含糊道：“你不是也订了蛋糕？”
既然如此，可以告诉章韵宜，让她知道她还有第二个蛋糕可以许愿，没必要逮着一个蛋糕薅。
陈阔面上表情不变，用口型回：“闭嘴。”
…
晚自习上到一半，陈阔破天荒主动跟在讲台上打盹的老师请了个假，捎上了费世杰。
在奔向学校一角的路上，费世杰也从陈阔口中得知了这一出乌龙的来龙去脉。上周六陈阔就去店里订了个生日蛋糕，钱也给了，当时说的派送时间是傍晚六点半。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派送师傅记错学校，去了别的高中，距离还不算远。
而现在派送师傅来了，又是晚自习时间，学校的门是封着的，不会放人进来，也不能出去。
两人来到约好的地方，这堵墙比陈阔还要高。
墙那边，师傅正在喊：“好了没？”
陈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墙，又看看费世杰，语调缱绻，“肥哥。”
费世杰轻轻地骂了一句脏话。
几分钟后，陈阔的板鞋踩在费世杰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墙之外师傅高高托起的蛋糕盒。
费世杰努力抓着他的腿不让他摔倒，还要破口大骂：“陈阔你不是人你听到了吗你是狗！”

第77章
晚自习之后, 章韵宜刚回到宿舍，还在刷牙时接到了陈阔打来的电话，含糊不清地问道：“肿么了。”
那头静了几秒, 支支吾吾地说：“嗯，也没什么事，你在刷牙？”
“唔。”
章韵宜刷了多久，他就沉默了多久。
她耐心地等着，吐出牙膏沫, 漱口后说道：“找我有事？那你等等, 我马上下来。”
陈阔一般都是有事说事，当他在她面前不说话的时候, 一般都是两种情况，一是害羞了或者无语了,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是想找她见她。
通常都不会有例外, 她太了解了。
“不急。”陈阔总算是又开口了，“我在操场等你。”
戴佳正弯着腰在水池前洗刘海，在章韵宜挂了电话后，她才纳闷问道：“这么晚了，他找你还有什么事啊？”
之前天气冷这俩还有去打热水这个借口，现在都快四月中旬，天也暖起来，开水房都不营业了。
“我也不知道。”章韵宜耸肩。
“送你礼物吗？”戴佳猜测。
“应该不是吧？”但听了这话，章韵宜还是心跳加快了些, “他中午那会儿给我买了好多吃的哎。”
高中生零花钱有限，也没有时间准备很特别的礼物，关系好的, 都是去超市买一兜零食，这就算心意。
她今天收了很多很多的零食，都够她吃到高考以后。
“也是，你快去，早去早回。”
章韵宜走出几步回来，凑近镜子仔细检查，嘴角边没有牙膏印，这才哒哒哒地又跑了。
回宿舍的人很多，她轻快地下楼，哼着歌，心都在飞扬。
走出宿舍楼，小跑着奔去操场，也有别的小情侣趁着这么一点点时间来约会，陈阔站在台阶那儿等她，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撩起眼眸看过来，手里提着的蛋糕盒藏无可藏，被她抓了个正着。
章韵宜眼睛一亮，即便是在光线并不明亮的此刻，依然亮晶晶的，“哇！”
她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
她很意外他会为她准备生日蛋糕，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很漂亮的蛋糕盒。
陈阔的心也一下子就松快了，不自在的时候话也很多，“我之前跟店里的人说好六点半送来，正好是晚饭时间，他们搞错了，送晚了。”
“不晚呀。”
章韵宜立刻道：“只要今天还没过，就不晚！”
陈阔垂眸看着她，笑了，“我们去那边。”
学校操场很大，隐蔽的地方也不少，他提着蛋糕在走，她在高一点的台阶上踮脚走，很轻很轻，夜晚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也吹起了他的心，两人都在偷笑。
十八岁确实很开心。
到了陈阔说的地方后，章韵宜迫不及待地拆了绑着的蝴蝶结，小心揭开蛋糕盒，再次哇了一声，是很诱人的水果蛋糕。
“还要不要许愿？”他故意逗她。
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当然要，必须要。
“行。”他早就猜到了，从裤袋里搜出一个塑料打火机，跟她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他马上笨拙地解释，“不是我的，是我刚去超市买的。”
章韵宜愉快地想，我知道呀，我还知道你到二十七八岁了也不抽烟。
可她还是没有表露出来，故作严肃，“那就好，我很讨厌别人吸烟，其实一点都不酷，反正我不喜欢。”
陈阔听出了“我命令你不准跟他们学”的意思，忍俊不禁，应道：“好。”
他本来对这些就不感兴趣。
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爸妈就给他看了一些书，其中就有烟民的牙齿还有肺。
章韵宜托着下巴，唇抿了又抿，就怕自己傻笑，只好转移话题，“快点，点蜡烛啦。”
两人都坐在台阶上，中间摆着蛋糕，随着他按下打火机，一小簇火花也划破了黑暗，照着两张同样青涩的脸，他找的这个地方不太好，夜晚有风，章韵宜没让自己闲着，侧过身，以手掌为墙，试图护住插在蛋糕上的蜡烛，让他能顺利点燃。
陈阔莫名紧张，怕不小心会烫到她，在几根蜡烛都点上后，他舒了一口气。
正想让她许愿，骤然发现，两人靠得太近，额头也轻轻地碰到。
就那么一下，他不敢动了。
章韵宜也没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燃烧着，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退开，渴望着却也克制，说不清是谁主动的，靠得更近了一点，额头相触，这是他们现在最亲密的触碰，紧张到都下意识地屏住炙热的呼吸，他脸红，她耳朵红。
蜡烛都快烧完了。
陈阔只觉得好像打了很久很久的篮球，又好像是跑了一千五百米，肺都快炸了，他克制着提醒她，谁知道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蠢爆了，“蜡烛，快没了。”
“是、是吗……”
章韵宜也没比他好多少。
她觉得他肯定都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啊啊啊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生日蛋糕的蜡烛很细，细到感觉只是眨了眨眼，它就烧到了尽头。
这哪家店的蛋糕啊？蜡烛都要偷工减料？？
还有谁要他提醒啦？
显着他了！
章韵宜恼羞成怒：“谁说许愿要闭上眼睛的，我已经许完了！”
陈阔很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额头，痒痒的，但忍住了，听到她说出这句话，语气很奇怪，像生气，又不像，他只好配合，“许了就好。”
她扑哧一笑，接过他递来的蛋糕刀，只切了一块，她知道他不爱吃，中午吃了一小块都已经是他的极限。
“等下又要再刷一次牙了。”
“我没想到你那样快。”
“哪里快了，咦，这个蛋糕好好吃！”
“嗯。”
吃完这一小块蛋糕后，章韵宜把盒子盖上，重新系好蝴蝶结，准备带回去给室友们当夜宵分了。
陈阔却大步往上走，操场边缘都是以树木为遮挡。
她都来不及问他过去是要做什么，很快他提着一个袋子重新过来，她被这熟悉的操作惊得回不过神来，上次是藏热水壶，这次是藏……
“礼物。”
章韵宜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她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围，幸福感不只是眼前的人给的，还有家人跟朋友，她只是没有想到，怎么会幸运到从睁开眼睛醒来，到都快熄灯睡觉了还会有惊喜。
…
章韵宜又吭哧吭哧地爬上六楼。
在楼下，从接过他的礼物后，她就很心急，想知道这个很沉的礼物究竟是什么，她忍了又忍，左手提着蛋糕盒，右手提着礼物，已经累得在喘气了。
室友们都在，有人晾晒，有人躺在床上，看她拿了蛋糕回来，停下手里的事，话没说几句，却很有默契，支起桌子，搬小板凳，乖巧地排排坐等待投喂。
章韵宜让她们自己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拿出了拆快递的勇猛架势，三下两下就拆了包装，随即愣住。戴佳用小叉子吃着蛋糕，好奇地问道：“这什么？小猪存钱罐？”
“佳姐，你是怎么好意思对着这么大一个存钱罐，说它是小猪的？”周安琪大笑。
“班长怎么送存钱罐啊？”
章韵宜抱紧这个猪，满眼笑意，“我书包上不是挂着个猪吗？”
她努努嘴，书包正挂在椅子上呢。
五双眼睛齐齐看过去，果然章韵宜的书包上挂着一个粉色小猪挂件，以前都没注意过。
“他有一次问过我是不是很喜欢这个挂件。”她眉眼弯弯，“我很喜欢猪，因为我爸妈都属猪嘛。”
周安琪：“……”
班长这神奇的脑回路，不过也算投其所好。
戴佳问：“我刚听到有声音，里面是不是还有硬币？”
章韵宜掂了掂，“有，好像还不少，好沉。”
“倒出来数数！”周安琪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有五百二十个硬币吧？”
早看出来班长很闷骚了！
绝对是520没跑了！
章韵宜还在犹豫，宿舍五个人除了戴佳以外都在起哄，她意志力很不坚定，分分钟就被说服了，让周安琪把桌子上的蛋糕收拾好后，打开存钱罐，哗哗啦啦地全都倒了出来，一元硬币都堆成了小山，沉甸甸的。
六个人齐心协力，一人抓起一把，认真数钱。
“怎么是382个？”
“不应该是520个吗？我不相信再数一遍！”
“……”章韵宜果断起身，“你们慢慢数，数完了记得给我装进存钱罐里，我要去洗澡了。”
等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室友们也帮她收拾好了，她抱着存钱罐藏在了衣柜里，准备放假的时候再带回家去。灯熄了，她举着手电筒，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它。
“我知道了！”
方雅彤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今天是不是班长喜欢章韵宜的第382天？肯定的，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周安琪恍然大悟，“很有道理。”
章韵宜：“？？？”
室友们想象力很丰富，听她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如果当事人不是她，她都要怀疑陈阔真的喜欢她382天了！
…
男生宿舍。
陈阔正在水池前奋力地搓洗着衣服。
费世杰笑嘻嘻地过来监工，“给爸爸洗干净一点，肩膀上都是你的鞋印，一遍洗不干净就洗两遍！”
把他的衣服踩脏了，他没让这小子赔一件，已经是天字第一号大善人了。
陈阔盯着这盆脏水，不知道这衣服多久没洗了，脏得离谱，要不是他今天心情好，这胖子再啰嗦几句，他直接泼过去，“滚。”
费世杰浑不在意，神清气爽，“礼物你送了？”
他参与了陈阔准备礼物的整个过程。
上个星期六没去网吧，两个人逛了好几家精品店，当时陈阔抱着个很大的公仔都准备买单了，排队时无意间听到有女生抱怨，说男朋友送了玩偶，也不知道放哪，床又小，只能落灰。
陈阔茫然片刻，把超大的公仔猪放了回去。
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过生日，他不想敷衍。
费世杰都逛得没了脾气，蹲在角落抓头发，“别问我，烦死了！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女生都喜欢什么！”
陈阔也被折磨得不轻，挑来选去，目光涣散之际，买了个存钱罐。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回家后，看着自己小学时候的存钱罐，懂了。
他送给她的礼物，不该是空的。
于是，他把自己小学时存的硬币全都倒了进去，很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送了。”陈阔语调散漫又得意地回答，“她跟我发消息说很喜欢。”
费世杰呕吐，准备回床上，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你存了多少个硬币啊？”
“……”
陈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自然回答不上来，轻瞥他一眼，“数有多少个？我没那么无聊。”

第78章
房间里的窗开着, 任由五月初的微风钻了进来，吹起章韵宜堆起来的各科资料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仿佛也在翻着日历，不知不觉，高考近在眼前，就在下个月。
寒假的时候，同学们还会痛骂学校臭不要脸, 不把他们当人看。
到了这次劳动节, 大家都不吭声了，即便是最没心没肺的学生看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也心惊肉跳。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扬声道：“进来！”
尹文丹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先吃点水果, 你爸爸昨天去水果店买的蓝莓, 一点都不酸, 吃了对眼睛好。”
章韵宜嗯了声，放下笔就要往盘子里拿蓝莓，猝不及防手背就被拍打了一下。
“脏不脏啊，先去洗手！”
章韵宜嘟囔，“好麻烦，还不如不吃。”
嘴上这样说，她还是麻利地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外面洗了手。
回到房间，看到尹文丹拿着相框, 她凑过去，“这就是之前运动会拍的合照，”她看着照片里的老师同学们都不禁心生感慨, “幸好当时拍了照片。”
尹文丹一眼就找到了女儿，“你笑起来眼睛都没了。”
章韵宜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蓝莓往嘴里塞，跟妈妈聊天，“那天太开心了，还有，阳光也很刺眼嘛，我单人照好看着呢。”
“这个是徐诗诗？”尹文丹也能认出女儿的好朋友，“她还是短发更好看，下巴尖尖的。戴佳跟她爸爸长得真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见过戴叔叔啊？”
“废话。”尹文丹没好气说，“他跟你爸爸勉强也算得上同事，经常去我站里加油，他还提起你，说你跟他家佳佳关系最好。”
章韵宜骄傲点头，“我们确实非常好！”
四十多个学生，尹文丹很有闲情逸致，都粗略看了一眼，目光一顿，定格在某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身上，用手指点了点，“这个男生还挺高的。”
章韵宜吃着蓝莓，嘴里有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我们班班长啦。”
她在心里偷偷开心着。
脸上藏得很好。
尹文丹有些惊讶，“班长？那成绩是不是很好？”
“特别好！”章韵宜不想让嘴巴闲着，又抓了几颗小番茄，唇角翘起，低着头，似是随意而平静地说，“是能考清大的。”
“这么好啊。”
尹文丹没有多问，话题转移到别的同学身上，盯着女儿把一盘水果吃完后，放下相框，“对了，今天你爸爸不用值班，要不要他下午开车送你去学校？”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
不过高考在即，高三的学生只放一天假，还要上晚自习。
章韵宜摇摇头，“不用啦，我坐公交车就好。”
尹文丹走之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嘱道：“那也行，压力别太大，身体比学习更重要。”
“知道啦。”
章韵宜想起上辈子这时候也是这样，从爸妈到学校老师们，一个个都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变得轻言细语，特别温柔，让人受宠若惊。
不过她觉得这些待遇也是她应得的。
四月份的二模她稳定发挥，在整个江州的排名比起一模时都有明显进步，爸爸妈妈对她嘘寒问暖，老赵见了她和颜悦色。
最大的功臣自然是日日夜夜勤奋刻苦的自己。
其次便是陈阔。
他帮了她很多很多，一有空就给她辅导功课，比她自己还要在意她的成绩，考后帮她分析错题的同时，还会找很多类似题型给她做，让她下次再碰到时不至于束手无策，就连徐诗诗都感慨他是她的菩萨。
她摒除杂念，所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道题上，吃了妈妈准备的爱心水果，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思路清晰了许多，赶紧刷刷刷地解题。
尹文丹端着空盘子，轻手轻脚地帮她把门带上，来了饭厅，章志宽正在拖地，夫妻俩对视一眼，尹文丹嘘了声，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别的事等女儿回学校以后再说。
…
五月份已经有些热了。
四五点的阳光依然很强烈，穿过车窗，照在章韵宜身上，她聚精会神地玩数独游戏，旁边闭目养神的陈阔穿着黑色短袖T恤，浅灰色运动裤，脚上的匡威黑色板鞋刷得很干净，他塞着耳机，握着的手机上贴了花里胡哨的水钻，跟他本人的画风严重不符。
章韵宜玩的是他手机上的游戏，怕他会无聊，大方地将自己手机借给他听歌。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是王序然的来电，她侧头看向陈阔。
他并没有真的睡，闲适地靠着椅背，手指也跟着音乐节奏在动。
章韵宜用眼神轻描他的五官，从剑眉，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抿着的薄唇，以及锋锐的下颌线，很是赏心悦目，她不由得在纳闷，上辈子十七岁的她为什么没发现班上有这么个男生，长得还不错呢？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他立刻就睁开了眼眸，看向她，无声地在问她怎么了。
“王序然给你打电话。”她把手机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了然地笑笑，摘下耳机，接了过来，一接通，那边就咋咋呼呼的，“昨天没空，今天中午又没空，请问你是美国总统吗这么忙？”
陈阔垂下眼，语调平淡，“那自然是，”他顿了顿，故意逗逗朋友，“非常忙。”
好过分！
章韵宜捂着嘴，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被那边的王序然听到。
“给个说法！”
陈阔语气真诚，“我学习压力很大，在家里复习。”
章韵宜白了他一眼，就连她听了这话拳头都硬了。
那头的王序然都快吐了，“你有病吗？谁说这话我都信，你说那就是在放屁。”
“虽然二模我又比你高了四分。”陈阔轻描淡写地补充，“但不好意思，我压力确实真的很大。”
章韵宜都忍无可忍，只有她听得懂他这话是对她说的，总算是被他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说上这么一句吧？幼稚，太幼稚了，她伸手推了他一下，算是帮王序然报了仇。
谁知他一个一米八五的高个，突然就弱不禁风了，被她推了个趔趄，随时要摔倒，表情还很欠揍。
王序然：“？？？”
他靠了一声，大怒：“你等着，三模我必将一雪前耻！”
陈阔眼里也有着笑意，拉长音调，“行，我等着。”
但除了他跟老赵以外，没人知道，他说压力大并不是在开玩笑，既然他写下过保证书，自然不希望白纸黑字连一点分量都没有。
“王序然人真的很好。”章韵宜在他挂了电话后，迫不及待地说，“都这样了，居然还没跟你绝交！”
陈阔瞥她一眼，说：“他一模比我高两分的时候，连着给我发了三天消息炫耀，我也没把他拉黑。”
章韵宜：“……”
她微笑，“这样啊，那难怪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呢。”
陈阔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不再吭声了。
看他吃瘪，章韵宜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爽！
-
没有老师坐镇的晚自习也足够安静。
下课铃响了，也没几个人再像从前那样打打闹闹，章韵宜拿着理综卷来找陈阔，他没在，费世杰活动着脖子，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厕所吧，要不你等等？”
“不必，有你，不也行吗？”
章韵宜直接坐了下来，期待地看向费世杰。
费世杰：“……要不你俩跟老赵商量一下当同桌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想跟我诗姐一起坐，说，你是不是暗恋她！”章韵宜回呛。
费世杰举手投降，说不赢，根本就说不赢，“我错了我错了，来，我来！”
一直到他讲完这道题，陈阔还没回来，章韵宜只好大手一挥，在他的草稿本上写下“章韵宜到此一游”就走了。
费世杰都很困惑，刚准备给陈阔打个电话，他的消息就来了：【老师如果问起，你帮我说一声，成岩来了，找我有点事，说完了我就回。】
成岩？他来做什么？
陈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跟成岩并不是很熟，同学一年半来往不深，高二时一起打过几次球，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一点，但算不上是朋友。
两人在篮球场碰面，成岩大概是为了方便骗过保安进来，穿的还是以前的校服，脸上是酷酷的笑容。
“阔哥！”
见了老同学，成岩很兴奋，用拳头擂了下陈阔的肩膀，“好久不见！”
陈阔打量他这一身，“怎么，这是又要回来？”
“不不不。”成岩摆摆手，从裤袋里搜出一张车票，“看，凌晨的票，明天早上回去上课，我请了晚自习的假。”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陈阔瞟了眼车票，知道他赶时间，便直奔主题问道。
成岩竟然面露羞涩，“阔哥，我知道我来得比较急，也很冲动，所以我只能想到请你帮忙。”
毫无疑问，至少在三班男生心里，陈阔当班长他们心服口服。
同窗几年下来，如果谁真的碰上事了，首先想到的也是找他帮忙。
陈阔思忖数秒，沉吟道：“你说。”
“就是，那什么呗……”成岩脸红红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我喜欢咱们三班一个人，哎，之前没觉得喜欢，等我回老家了，没她骂我我还很不自在。”
“我找她聊天，给她发消息，她要么不回，要么就说忙。”成岩说，“其实我都想好了，等高考以后再来找她，但前两天我上好友，之前给我发了提醒，就是哪个好友过生日嘛，我才发现上个月是她的生日。”
生日？
班上的女生？
陈阔愣住，继而神色微变。
“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一趟，虽然她生日早过了，但我还是想跟她说声生日快乐。”成岩发现气氛有些古怪，但他没多想，因为他心里也觉得别扭，毕竟这话他都没对别人说过。
“阔哥，你帮我个忙，”成岩鼓起勇气，“帮我叫她一声，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走，行不行？”
这话说完，他看向陈阔，差点被吓了一大跳。
陈阔眉头紧皱，神情僵硬，笑容早已经消失殆尽。
成岩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行为确实不合适，陈阔不愿意帮忙他也能理解，“要是你觉得为难就算了，我懂的，我等会儿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对了，阔哥，周安琪她是在住校吧？”
陈阔简直一句话都听不下去了，几次都想打断他，忽地，他一怔，迷惑不已，“什么？周安琪？”
成岩愣了愣，“……是啊？”
不然还能是谁？
两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陈阔：“……”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只要不是她就行，眉头重新舒展，平静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这样，我让她帮你问问周安琪，她们关系还不错。”
成岩一头雾水，“谁？”
“章韵宜。”

第79章
在这么大的八卦面前, 成岩顿时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都短暂地抛在脑后，一把勾住陈阔的肩膀，叭叭叭地问个不停：“阔哥, 不是吧，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跟一姐？什么时候的事啊？”
陈阔只觉得他很聒噪，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我要回教室了，你别到处乱跑, 要是被保安跟巡逻老师抓住了, 记得说是其他班的。”
成岩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百爪挠心, “她追你，还是你追的她？你俩谈多久了？这事我赵姐知道吗？”
“你找个地方等着, 超市跟操场都可以。”陈阔抬手看了眼时间, 淡声说, “还有二十多分钟放学，等着。”
“阔哥，你好勇！”成岩为自己竟然错过了精彩大戏扼腕不已，同时也佩服陈阔的勇气，“敢在我赵姐眼皮底下谈恋爱，真有你的！”
“我走了。”
陈阔没再搭理他，只是在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的时候，脸上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上楼回到教室的前一秒，他整理好表情, 放轻脚步从后门迈进，回到座位坐下，还未平复呼吸便看到了她在他草稿本上留下的字, 短促地笑了下。
费世杰压低了声音问道：“成岩怎么来了？”
“处理一点私事吧。”
陈阔也惦记着成岩车票上的发车时间，犹豫再三，还是写了张纸条，让后桌帮忙传给章韵宜。
在他目前的学生生涯中，传纸条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是第一次跟女生传。
后桌嘿嘿笑，说了句“阔哥放心”，一个传一个，都没经过三四个人的手，就传到了章韵宜的课桌上，都不需要问是谁传的，看给她的那个同学对她生动地挤眉弄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只会是陈阔。
就算教室里没有老师，章韵宜还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打开纸条。
刚看到两行字时差点没笑出声来——
【章韵宜到此一游。】
【欢迎。】
接着她再往下看，心下一惊，很简短的一行字“成岩来了，想找周安琪说几句话，你问问她”，她震惊地眨眨眼，抬头看向正撑着脸在写作业的周安琪。
所以，这俩口子原来这么早就已经……
果然真人不露相！好会瞒！
她比当事人还要焦灼，一分一秒，终于等到了放学铃响起，她第一个离开自己的座位，拦住了周安琪，在对方错愕时，拉着她来到教室的角落，一脸凝重道：“你先把嘴巴捂着，我怕你尖叫。”
周安琪懒得理她，“疯了吧。”
章韵宜一点都不生气，心想，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也没什么，成岩来了，就在学校，说想找你说几句话。”
周安琪困得在打哈欠，忽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疯了吧！！”
“话我带到了。”章韵宜神秘地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不去都可以啦。”
说完她就要跟在不远处等着她的戴佳一起走。
周安琪回过神来，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一把架住，“不行！你不能走，你要陪我一起去！佳姐，她今天归我了，你先回宿舍，我们等会儿再回！”
戴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思考了几秒，发现从周安琪手里抢回章韵宜难度太大，点了点头，“好啊。”
章韵宜：“？？？”
周安琪生怕她溜了，恨不得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她故作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模样答应，心里在窃喜，因为在她的计划中，就算周安琪没喊她，她也要去偷看的……
在去操场的路上，周安琪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轻易吐露一个字。
章韵宜幽怨地说：“我的事你都知道，你的事我都不知道。”
周安琪被她恶心得不行，却也败下阵来，“我说什么呀，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这个人很莫名其妙的好不好！”
“怎么莫名其妙的？”章韵宜眼睛一亮，追问。
“三天两头跟我发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这不是有毛病吗！”周安琪说着说着脸也有些红，“神经啊，不上学吗，跑到江州来……”
章韵宜偷笑，“哟哟哟哟~”
终于轮到她来起哄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周安琪又羞又气，追着她打，两人笑笑闹闹，怀揣着一颗紧张却也雀跃的心来到了操场。
水泥台阶上有两个男生正随意地坐着聊天，时不时传来笑声，老同学很久没见面，确实是一件很开心的事。陈阔最早听到了脚步声，侧过头，随即收敛脸上散漫说笑的表情，“别说了，她们来了。”
成岩大概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朝着她们走来时，看都不敢看周安琪，反而耸肩打趣章韵宜，“一姐，这才多久没见，怎么这么快就把我们阔哥拿下了？”
陈阔听到这句话，出声提醒：“再说废话你当心赶不上车。”
成岩一顿，有些懊恼。
他酷酷地出现在这里，生死时速赶车这种事说出来真的让他很没面子。
果然谈了恋爱后阔哥都变得啰嗦了。
章韵宜扬了扬眉，推开周安琪恨不得焊在她手臂上的爪子，“你们聊，我跟班长去那边转转。”
成岩立刻说：“怎么还叫班长呢？”
陈阔走了过来，不客气地抬腿踹他一脚，算是警告。
“该！”
章韵宜轻哼一声，跟着陈阔一前一后迈下台阶往塑胶跑道走去，但她实在太好奇，都顾不上跟陈阔聊天，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十八岁的成岩尽管站姿不算端正，还有些吊儿郎当，但他穿着校服闲散地站在路灯下，确实很帅很养眼，怪不得能打动周安琪的一颗芳心。
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强势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陈阔垂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少儿不宜。”
章韵宜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有少儿不宜的画面？看着他紧抿着的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顿时忍俊不禁，却也不拆穿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这样啊。”
她只好看向他，随口问，“以前都没看出他们有不对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成岩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
章韵宜听着他平静的语气，暗自感慨，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别？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成岩突然找上她说喜欢周安琪，她肯定会大吃一惊，上蹿下跳，他倒好，这么淡定吗？
陈阔见她还想聊成岩，可他不想听，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不懂的题，老肥跟你讲明白了没？能听懂吗？”
“肯定——”
老肥好歹也是排名前三的学霸。
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声“老师来了”，她眉心一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圈住她的手腕，她被这股力道带着拔腿就跑。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脚下是塑胶跑道，耳边是风声，随着奔跑，心跳越来越快。
晚上十点多的校园空旷又安静，操场有好几个出口，陈阔带着她去了更为僻静的一角，渐渐地，静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后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气。
她也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很奇怪，都这样累了，他还是没有放开手，她也没有挣扎，虽然他被她攥着有点点疼了。
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躲在星空下相视一笑。陈阔攥着她的手腕，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脉搏在他的手掌之下跳动，一下一下，很快，几乎跟他的心跳同一节奏。
她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令他心情莫名愉悦。
但高涨的情绪在她试着想要挣脱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了，如梦初醒，以为自己的举动让她生气了，他缓缓松开了手，喉咙也后知后觉地艰涩起来。
“对——”
剩下的两个字卡住。
章韵宜再度握住了他的手，没有丝毫迟疑，和他十指紧扣，他明明还没回神，已经下意识地更用力回握，不让她再躲，仿佛是一种本能。
她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跟傻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眼睛却很亮，直直地看着她，那么，他也看到她心里的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了吗？
时间不早了，刚才是他带着她在逃跑，现在是她牵着他往宿舍楼走，两人都没有说话，所有的感受都在那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这一路彼此都慌张而又僵硬，终于放松自然时，也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陈阔不想松开手，抗拒分开。
章韵宜眼神飘忽，声音很轻，“到了。”
“嗯。”
他嘴上说着“嗯”，手一点都没松。
“那个，要熄灯了。”
“……哦。”
陈阔就连放手都是慢倍速的，她踏上台阶，快到门口时回过头来，他还站在花坛边，低头似是在研究右手，听到她的笑声，他循声抬眼望过去，沉默几秒，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挥了挥。
章韵宜再也忍不住了，开怀大笑。
好傻！
…
陈阔又是最晚回宿舍的，室友们都已经见怪不怪，费世杰对成岩的事情很感兴趣，离高考越近，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这么一件小事都变得有意思了，他从上铺下来，走到水池前，悄声问道：“成岩怎么回事啊？”
“走了。”
“我说他大晚上的回来学校做什么？”
“别人的私事，别打听。”
费世杰撇撇嘴，不是私事他还不稀罕打听呢。
他白了正在刷牙的陈阔一眼，敏锐察觉到这个画面有违和感，视线又挪了回来，定睛一瞧，“你干嘛要用左手刷牙，右手怎么了？”
陈阔刷牙刷得很认真，从不敷衍，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左撇子。”
费世杰“哈”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左撇子的？？”
“今天，怎么了。”

第80章
成岩究竟跟周安琪都说了些什么, 章韵宜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撬开她的嘴。
十八岁的女高这样倔强的吗？
但自从那天以后，周安琪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接电话，通话时间不长, 最多也只有几分钟，她话也不多，都是在听对方说，章韵宜晾晒衣服时，冲她挤眉弄眼。
可能电话那头的成岩都不知道。
周安琪在听他说那些很无聊的事时, 语气不耐烦, 眼睛却盛满了笑意。
时间在周安琪的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中往前走，好像一眨眼,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两位数就到了个位数，徐诗诗后来都不太愿意去改, 以两包妙脆角为酬劳, 把这个活推给了她的助理章韵宜。
“怎么了？”
陈阔从老师办公室回来, 看到她站在后面的黑板前在沉思，便走过去低声问道。
“就是觉得倒计时很没意思。”
章韵宜指了指那个数字，“能不能擦了？让人看了心惊胆颤的。”
“擦吧。”陈阔平淡地应道。
“真的？？”
陈阔笑笑，故意逗她，“假的。”
他要是说真的，她不一定敢擦，他要是说假的，她马上上手，勇猛地想全擦了, 擦不到的地方，陈阔挺拔地站在她的身后，扣住了黑板擦, 将边边角角都擦干净。
章韵宜手里拿着粉笔盒，从里挑挑选选，选了她喜欢的蓝色，在黑板上写下“章韵宜”这三个字，扭头扬声喊道：“诗姐，来，班长说，黑板报任由发挥，有事他顶着！”
陈阔一顿，“我没说。”
“你说了！”
班上其他人都被吸引，仿佛死人复活了，陆陆续续地回头，顿时来了精神。
徐诗诗放下手里的面包，一个箭步冲过来，很搞笑地抱拳，“班长，感谢！”
说着她也挑了红色的粉笔，大手一挥，她在这张黑板上挥洒了几年，当然也要留下她的名字。
有她们带头，别的同学也来了，笑嘻嘻地要签名，一时之间热闹极了，高考带来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似乎也退散了些。班长最文静的学生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已经快没墨的笔，加入了队伍中。
陈阔拍了拍手上蓝色的粉笔灰，笑道：“行，有事我顶着。”
“阔哥最帅！！”
有他发话，大家都高声欢呼，惹得隔壁班的同学都好奇地偷瞄。
不一会儿，这张黑板上从一个名字，到两个名字，最后四十二个名字都在，仿佛是一张大合照。
老赵来到教室，站在讲台前，定定地看着新鲜出炉的黑板报，怅然地笑笑，清了清嗓子，笑容和蔼，“恭喜你们，马上就放假了。”
江州的中学都会作为考点来提前布置考场，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学生们会提前放假，高考生则在家养精蓄锐。
以前每次放假都会特别激动兴奋的同学们，此时此刻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
因为这意味着高考真的要来了，高中三年也真的要画下句号了。
老赵看着讲台下这一张张熟悉的，稚嫩的，青涩的脸庞，满怀欣慰地说：“你们是我带过的——”
调皮捣蛋的学生替她说了，“最差的一届！”
这句话让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老赵乐了，“总之，不管是最好的一届，还是最差的一界，我都预祝你们每个人前程似锦！”
希望你们能够全力以赴，飞越高山。
-
放假的第一天。
章韵宜的闹钟还是五点三十分准时响起，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学校宿舍，关掉闹铃后，习惯性地起来，想要扶着把手，却摸了个空，一瞬间彻底清醒。
环顾一圈，是她的卧室。
她心里某个角落空荡荡的，就好像少了些什么，怔怔地靠着枕头，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揉了揉眼睛，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掀开被子起身，就当还在学校，去了洗手间。
章志宽听到动静，从主卧出来，看女儿在洗手台前刷牙，呵欠连连，“闺女，六点还不到，你饿啦？”
“没！”章韵宜回，“我在学校就是这么早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章志宽险些老泪纵横，闺女念个书也太刻苦了。
其实对章韵宜来说，只是一种坚持了两百多天的习惯。她洗漱后回了房间，双手轻轻托着脸，目光从一堆书上游移，慢吞吞地挪到了一旁的手机上，她还有个习惯，之前几乎每天都会见到他，然后互道早安，以后呢？
他现在应该还没醒吧？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手机上，敛住心神，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各科老师圈出来的重点，今天上午主要的任务是过一遍英语高频词汇，七点不到，妈妈就喊她吃早餐。
早餐丰盛到她还以为过年了。
“要不，我请个假？”家里有考生，谁都不愿意含糊，章志宽每年的这几天他也走不开，有关部门还要来他们单位派人帮忙，尹文丹便有了请假陪女儿在家的念头。
“不用！”章韵宜立刻拒绝，“我在家复习，有什么好陪的嘛，有不懂的，问你们哦？我复习，你们去上班！”
章志宽觉得女儿说得很有道理，“别说高三的题目，你现在让我辅导小学生功课，我都抓瞎，咱还是别给她添乱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复习。”
尹文丹没再勉强，“那要爷爷奶奶来给你做饭吗？”
章韵宜喝了口牛奶，摆摆手，“千万别，他们要是来了，每隔一分钟就会敲门问我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
“那好吧，有事记得打电话，钱不够，自己去饼干盒里拿。”
“嗯嗯嗯！”
吃过早餐后，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拿着还没喝完的盒装牛奶回了房间，抱着“我就看看现在几点了”的念头，移开书本，摁亮手机屏幕。
十分钟前，陈阔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起床没？】
她咬着吸管，眼里泛开笑意，回复：【都吃完早餐了。】
他大约也在等她的消息，秒回：【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她放下牛奶，直接拨出了他的号码，那边很快接通，传来他带笑的声音：“早上好。”
面对面互道早安更好。
可这样隔着电话也很不错，至少她不用再掩饰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早上好~”
“怎么这么早起来？”沉默一会儿后，他又问道，绝口不提自己的闹钟在五点三十分响了以后，枯坐在书桌前等到快七点半才给她发消息这种蠢事。
“睡不着啊。”
章韵宜悄悄地去了门口，把门关上，虽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很紧张？”他问，“今天打算复习哪些内容？”
“上午过一遍英语，还有语文老师列出来的那几篇重点文言文。中午叫个外卖吃吧，吃完后睡一觉，看能不能做一套理综卷，要是还有时间，再看看数学，啊啊啊，好烦！”
放假还不如不放，虽然脑子里有明确的计划，但还是会手忙脚乱。
“这样。”他顿了顿，“嗯……叫外卖是什么意思？你家里没人？”
“对啊。”
…
挂了电话后，陈阔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头，懒得用吹风机吹干，直接顶着湿发在客厅茶几上翻找，皱着眉头挑挑拣拣，把她爱吃的芒果干还有锅巴都装进了书包里，这才换了鞋子，神色匆匆出门。
他心情很好，站在路边等计程车，都没发现不远处那辆停下来的白色suv是自己家的车。
陈医生刚下班，准备回家洗个澡稍作休息，中午带儿子出去吃好吃的，却没想到，车还没开进小区就撞见儿子出门，他捏捏鼻梁，面露无奈，过两天就要高考了，不能忍忍吗？这种时候还要往网吧钻，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他不反对孩子有自己的爱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家长的也难免提心吊胆。
脑子里闪过“网吧打架闹事”这类惊心动魄的新闻，重新发动引擎，悄悄跟在了那辆计程车后面，该怎么做他都想好了，他得在网吧守着，儿子什么时候走，他也什么时候走。
令他意外的是，那辆计程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停下，停在了地铁站口。
什么网吧，还要坐地铁去？这么远？
陈阔付了钱，推门下车，抬手看看手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也不着急，耐心地站在一边玩手机上的游戏打发时间，只要确定她会来，等待都变得有意思了，一点都不乏味。
路边有划出来的停车位，陈医生眼尖地找了个空的，把车停好，眯着眼睛，试图透过挡风玻璃看清儿子究竟要做什么，等了快十分钟，见儿子还站在原地，他心里开始犯嘀咕，实在不解，干脆下车，锁好车门，绕了一段路，来到离地铁口有十几米远的报亭，装模作样地拿了份报纸看，实则在观察儿子的一举一动。
章韵宜也是背着书包出门，还没走到地铁口，很快就锁定了在太阳下伫立的陈阔。
有些把戏玩多了，她发现他其实每次都是在配合她。
所以她决定今天来点不一样的！
一定可以吓他一大跳嘿嘿嘿~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悄悄来到他身后，轻盈地踮起脚，探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憋住笑声，故意粗声粗气地说道：“不准动，打劫！”
不远处，正在抖报纸的陈医生猝不及防地瞥见这一幕，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第81章
陈阔身躯微顿, 感受着她的掌心贴着他，耳畔擦过她的声音还有吐息，平缓的心跳都瞬间加快, 但不是被她吓到，而是紧张。
等她松开手后他才转过身来，两人也不说话，只顾着看对方笑，所站的地方, 仿佛有清透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令人侧目流连。
“饿了吗？”
他一开口，就戳中了她的笑点, 她忍俊不禁，将握在手里的手机摁亮, 给他看屏幕, “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不是都跟你说了吃完早餐都没多久嘛。”
哪有上午十点钟还不到，就问人饿不饿的，好傻。
“不饿就好。”
陈阔侧过身，征询她的意见，“那我们现在坐地铁过去？找个比较安静的店复习怎么样？”
章韵宜一口应下，“好呀！”
年轻的男生女生并肩进了地铁口，很快就不见人影。在报亭前的陈医生也终于回过神来，迟疑几秒，着急地拿着报纸就想跟上去, 还是老板探出脑袋，哎哎哎地叫住了他，“别走, 你还没给钱呢！”
陈医生猛地停下脚步，尴尬地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从口袋搜出钱包，抽出十块钱递了出去。
这一打岔，想追上去估计也来不及了，他接过老板找的零钱，一脸心事重重地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仍然处于恍惚中，一时之间竟然也分不清究竟是去网吧打游戏严重，还是偷偷跟女孩子约会更严重。
怎么就……谈恋爱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女孩子又是谁，是他的同学吗？
他拿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说这件事又顿住，正是上班的点，估计她也没空，只好疲倦地将手机扔在副驾上，一大早就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只感觉心脏都有些负荷不来。
地铁里，过了安检，章韵宜跟陈阔一前一后刷卡过闸，小声商量后，决定不去更热闹的市中心区域，准备去几站以外的一个商场，离得近更好，毕竟他们也不能在外面待很久，以方便快捷为主。
这个点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地铁车厢很空，有大把的位置，刚坐下来，陈阔的手机铃声响起，章韵宜也循声低头瞧了眼，来电显示是“爸”，她莫名地心口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他低声安慰，“没事的。”
然后不慌不忙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地“喂”了一声，要多淡定就有多淡定。
陈医生还坐在车上没走，他解开了衬衫扣子，让呼吸变得更顺畅些，“我刚下班，你怎么没在家，去哪了？”
“我出门找费世杰，下午回。”
没有哪个当孩子的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对父母说过谎。
一回生二回熟，都数不清这是多少回了，有些话陈阔也信手拈来。
陈医生沉默几秒，“哦，早点回，别在外面玩太晚。”
“知道。”
父子俩打电话的次数并不多，每通电话也都会在半分钟内就结束，这次也不例外。陈阔挂了电话后，偏头看向她，见她一脸笑意盈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当着她的面在扯谎，便不自在地向她解释，“以前王序然他们老找我打游戏，挺烦的。”
“那你现在要跟老肥对口供啦。”
实际上，章韵宜并不介意他在她面前逐渐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来，因为很可爱。
“不用。”陈阔自信地说，“我爸不会怀疑，也不会打电话去问的。”
就算打了也没关系，以老肥的机敏，绝不会露馅。
“那倒是。”章韵宜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我每次骗我妈，我妈也不会跟我朋友打电话证实。”
陈阔闻言愣了愣，每次？多少次？出去是做什么呢？跟谁一起呢？是那个叫李嘉越的吗？
他很想问个清楚，但又担心会显得他这个人很烦很多事，况且那些话的确问不出口，只好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他们要去的商场离她家很近，不需要换乘，坐五个站就到了，现在地铁里人不多，商场人更少，晃了一圈，原本要去的那家店还没到营业时间，只好临时转战咖啡店。
推开玻璃门，陈阔见店里有两三个人带着笔记本电脑办公，不想打扰别人，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想喝咖啡吗？”
章韵宜点点头，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她今天五点半就醒来的这件事，如果不喝咖啡，她担心自己撑不到中午就会犯困，“喝！”
“好，你先坐，我去点单，除了冰美式以外，要不要吃点蛋糕？”
“不了，好撑。”
…
两人调整了复习节奏，主要是他配合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一边耳机，心无旁骛地刷听力。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杯冰美式见底后，章韵宜也饿了，把资料收进书包里，跟陈阔去吃饭，他们心里都有数，像重口味的火锅烤肉类的，可以等高考以后再吃，现在为了肠胃着想，还是主打清淡健康饮食。
这家店环境清幽，菜单也很全，除了简餐以外还有各类甜点饮品。
忽然，章韵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尹文丹的来电，她对埋头吃饭的陈阔嘘了一声，用口型说：“我妈。”
他放下勺子，规规矩矩地坐好，也不吃饭了。
章韵宜按了接通键，不等妈妈问，她就已经主动交待，“妈，我在外面吃饭呢，嗯嗯，在家里有点闷，对啊，我一个人，知道啦，吃完就回家，下午想吃什么？让我想想，就做你拿手的红烧排骨好了，我不挑，嘿嘿嘿。”
结束这通电话后，她得意地向他传授自己的心得技巧，“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你不应该用老肥当借口的，太容易露馅了，你想想，都快高考了，你找他，不就等于告诉你爸，你去打游戏了嘛，那你爸肯定也会着急的。”
陈阔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说？”
“你可以说……”章韵宜也犯难了，问他，“除了打篮球打游戏以外，你还有别的很喜欢做的事吗？”
陈阔沉默地看她一眼，继续吃饭，但已经回答了。
他今天还能从家里跑出来，做的当然也是他喜欢做的事，不然是在做慈善吗？
章韵宜懂了，赶忙拿过水果茶喝了一口，压压心尖的酥麻，不然她担心自己一时控制不住，笑出鹅叫。
陈阔撩起眼眸，笑了下，将盘子里的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唤来服务员将桌面收拾干净，章韵宜接过陈阔特意为她找来的真题卷，深吸一口气，开始审题，但她渐渐走神，因为她后面那一桌的两个姐姐在聊抓马又狗血的八卦。
陈阔故意按了下笔，算是委婉提醒，请专心复习。
可她还是没有反应，那聚精会神的模样，恨不得把椅子都拖到后桌加入到话题中了。
他试着按了好几下，都没有吸引她的注意，经过这个学期近距离的相处，他对她比从前更了解，她很聪明，一点就通，但同时也容易分心，他也不好说她什么，只能无奈起身，来到她的身旁，伸手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我跟你换个位子。”
章韵宜总算仰头看向他，“……哦。”
后桌的两个年轻女人也收了声，看着这对学生小情侣，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不禁扑哧笑了起来。
章韵宜胡乱抓着卷子跟笔，悻悻地跟他换了座位。
经他提醒，她猛喝了几口冰饮，拍拍脸颊，决定关上耳朵，沉心静气开始解题，不一会儿，整个人都沉浸在题海中，都听不到店里其他的声音了。
陈阔也松了一口气，他很清楚她的底子，能够估算出她做完这张卷子需要用多久，塞上耳机，昨天晚睡，今天早起，现在眼睛有些发胀，这家店在商场内，没法眺望天空，他只好环住双臂，闭目休憩。
章韵宜解题时思路卡住了。
她陷入思考，抬眼看向对面，怔了怔，陈阔窝在软包椅上睡着了，很安静，长腿局促地收着，她托腮凝视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刻意放轻动作，拉开书包拉链，从里拿出一件粉色针织衫，尽量不发出半点动静，鞋子不小心碰到桌角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吵醒了补觉的他。
来到桌旁，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搭在他的身上。
六月初，商场跟店里都开了冷气，睡着了可能会有点凉意，这个节骨眼，可千万不能着凉！
在她背过身要回座位时，陈阔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又迅速敛住，化身为雕塑，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等她叫醒他。
-
下午四点不到，陈阔心情飞扬地回了家，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来到客厅，很意外他爸居然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他随口喊了声，实在口渴，去冰箱拿了瓶冰水，还没喝两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饿了吗？”
“不饿，我在外面吃过了。”
陈阔倚着冰箱，咕咚咕咚地喝水，浮现在脑子里的还是分别的那一幕。
她先下的车，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手抬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晚饭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就在家里吃？”儿子那晃神的模样，老父亲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却不声张，装作没事人一样嘘寒问暖，虽然也不知道这小子还能听进去几句。
陈阔拧紧瓶盖，“都行。”
他随手把这瓶水放在桌边，绕过他爸，准备去洗手间洗脸醒醒神，趁时间还早，他也想再刷几张卷子。
陈医生跟在他身后，站在洗手间门口，像一堵墙似的，“过两天就要高考了，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等考完了，再去找小费他们，免得……人家家里长辈也有意见。”
陈阔扯下自己的毛巾擦了擦脸，“知道了。”
这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陈医生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可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家守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钱还够用吗？”
够用。
陈阔刚想回答，转念一想，马上就考完了，肯定天天都要出去玩，话到嘴边也机智改口，不是他主动要的，是他爸主动要给，没道理不要，“不够。”
“行。”陈医生复杂地点头，“等会儿再给你点钱。”
随着陈阔转身要出来，陈医生终于有空好好打量他，印象中，好像只到他腰这里的孩子，现在竟然比他还要高了，一转眼也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是个大人了。
…
任慧今天准时下班，开了车载音乐，一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回家，还没停好车，便听到突兀的喇叭声，降下车窗一瞧，发现丈夫竟然坐在他那辆车上，她心里掠过一丝困惑。
几分钟后，她提着包上了白色的车，好奇问道：“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别太惊讶。”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要大惊小怪，我们都要以平常心来对待。”
“说。”
“你儿子谈恋爱了，我亲眼见到的，不会看错。”他神情紧张而严肃，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妻子听，“其实他今年也十八了，很正常的，应该没事，我看他三次模拟考成绩都不错，也没下滑……也不好问他，怕把他吓着，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哎……”
一通碎碎念后，他发现没人回应，不由得侧过头看向妻子，“你怎么不说话？”
任慧倾身，抽了张纸巾擦擦鼻子上的汗，平静道：“说什么？他已经不需要我提醒就知道去理发，不爱吃水果，每个星期天冰箱里的草莓葡萄都会拿走一半，零食也是，出门就洗头，鞋子刷了又刷……显而易见的事啊。”
陈医生：“？？”

第82章
收到陈阔发来的消息时, 章韵宜被妈妈勒令坐在沙发前看电视放松大脑。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响压过了爸妈的聊天声，她伸长脖子偷偷瞄了一眼，这才放心大胆地解锁屏幕, 回复他的消息：【晚饭我是在家吃呀，你呢？】
陈阔跟着父母从电梯出来，克制着看手机的冲动，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单手握着手机, 另一只手则遮住了屏幕，他并非刻意做这些小动作, 但也都被驾驶座的爸爸尽收眼底。
“你们想吃什么？”发动车子后，陈医生也不急着走, 温声问道。
一般这个话题陈阔是不参与讨论的。
对他来说, 吃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有肉有饭就行。
“别去太远。”副驾的任慧翻翻手机，“吃完了我跟儿子散散步，你开车去上班，都不耽误，就去新开的那家餐厅吧，你上次也说厨师做的红烧肉还不错。”
“那好吧。”
儿子住校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吃腻了医院食堂，也会在外面打打牙祭，妻子说的那家餐厅他也知道, 不需要导航开几分钟就能到。
这段对话，一个字都没进陈阔的耳朵，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在回消息：【我跟我爸妈出来吃, 你明天中午也是叫外卖？】
章韵宜之前就发现了这件事，班长似乎有点黏人，但她也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连她佳姐的鸽子都放了几回。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他跑出来找她，他爸妈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也会担忧。
厨房排骨的香味都飘到了客厅来，她轻嗅几下，低头编辑内容：【我妈非常见不得我叫外卖，明天我应该骑车去我奶奶家吃】
发送之后，她又揶揄他：【你也不要去找费世杰哦，你爸妈会担心的】
陈阔攥着手机，偏头看向车窗外掩饰笑意。
餐厅离得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下车跟在父母后面，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还是老规矩，除了每顿饭都有的青菜，三人各点了一道自己爱吃的荤菜。
陈阔吃了块红烧肉，仔细品味。
他觉得一般，有点甜，但她应该会很喜欢，于是侧头打量这家餐厅的环境，暗暗记下名字跟地址，打算高考了以后带她过来吃。
吃完饭，陈医生拿着单子要去前台买单，任慧喊了他一声，“问问他们还有没有新开业活动，应该有送优惠券的。”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果然多了三张优惠券，他出于习惯要交给妻子。
任慧却不着痕迹地拿起杯子喝水，随口道：“给小阔吧。”
见儿子看了过来，她笑道：“考完有几个月的假期呢，我跟你爸可没时间天天给你做饭，你自己解决。”
陈阔点点头，接过，“我知道的。”
正好，这些优惠券他都用得上。
陈医生手一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还要去上班，一家三口在餐厅外分别。
六月初的傍晚风是暖的，却也没那么热，母子俩惬意地散步，慢悠悠往回家的方向走，任慧看向走在身边的儿子，她有很多的话想叮咛，要珍惜，更要真诚，但又觉得，这些她儿子应该都懂。
教导绝不是一朝一夕，是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还是等哪天他想说了，她再跟他讲讲吧。
陈阔看着有人骑着自行车而过，陷入沉思，她好像总是骑车去她奶奶家，他要不要也买辆自行车呢？
…
章韵宜洗完澡后就立刻溜到房间。
爸妈太可怕了，以前巴不得她焊死在书桌前看书，现在又换了副态度，可她根本没心思看电视，还不如多刷题。
十点钟刚到，尹文丹就敲门来提醒，“早点休息，不然我进来跟你一起睡！”
“马上！”
章韵宜知道她妈是说得出办得到的性子，麻利地收起一堆卷子，把发圈拆了，幸福地躺在床上，只留床头柜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她现在也睡不着，靠着枕头翻手机消息，跟他的对话框，仍然停留在他最后回的“嗯”。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陈阔平躺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运转的空调，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摆在床头柜上的小玩具，是那次在麦当劳吃汉堡她送给他的，倏忽，枕头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一把拿起，解锁屏幕。
费世杰：【你之前给我整理的英语作文，我找不到了，再发一遍】
怎么是老肥？
陈阔很无语：【gun】
虽然这样回复，但他还是下床开了电脑，等待开机时，床上的手机再次振动几声，他连看的兴致都没有了，拉开电脑椅输入密码，显示屏的光照着他满脸的不耐。
等他再回到床上，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随意摁亮屏幕，都懒得打字回复，想直接给老肥滴个电话，却又愣住，上面显示她前后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在干嘛？】
【睡了？那晚安哦。】
他立刻回复：【没睡，刚老肥找我有事，我去开了个电脑，现在忙完了，没那么早睡。】
另一边，章韵宜睡觉前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都开始酝酿睡意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间也有了微弱的光芒，她睁开眼睛，伸手将手机够住。
完蛋！
睡觉大业受阻！
她脸颊枕着柔软的枕头，一边偷笑一边跟他聊天——
【那你什么时候睡。】
【你睡了我再睡。】
看着他的这条消息，章韵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啊啊啊叫几声，但又怕被老妈逮着，只好忍着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高兴心情，捶了好几下枕头，这才高贵冷艳地回复：【好哦。】
-
7号一大清早。
章韵宜对闹钟铃声已经非常敏感，才响一声，她便从睡梦中醒过来，这一次她放任它，直直地坐了起来，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照在地板上，她深深呼吸几下。
区区高考！
不怕！
她握着手机，关了闹钟，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是陈阔的来电，他们两家住得很近，只相隔两个地铁站，这次也被分在了一个考点，但不同考场，考生太多，考完后也不允许在考场逗留，这几天肯定是没办法见面的。
按了接通键后，那头传来他早起时有些沙哑的声音：“早上好。”
她闷闷地笑了，“早上好！”
两百多天里，他们都互相说过早上好，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自然也不会错过。这通电话很短暂，他没有为她加油打气，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在挂电话前，他听见她很轻很认真地跟他说了谢谢。
他失笑，谢什么，应该的。
高考的这两天，考点附近的道路都被封了起来，禁止车辆鸣笛、驶入。
尹文丹跟章志宽都跟领导请了假，全心全意地陪伴。正如章韵宜猜测的那样，江州考生太多了，她都没碰见几个熟人，更别说在乌泱泱的一群人里找到陈阔。
展开语文试卷，她第一件事就是确定高考作文。
人偶尔会对自己的记忆存疑，一开始她很笃定，后来又忍不住怀疑，她会不会记岔了，因为上辈子每逢高考，微博上就很热闹，她也兴致勃勃参与过讨论，现在确定自己没记错，她抿唇微笑，深藏功与名。
文豪来也！
她不再耽误时间，在试卷上，郑重其事地写上“章韵宜”这三个字，开始专心答题。
大概是心情特别激动，她能感觉到今天的状态非常好，如有神助，几乎没有碰到让她很头疼的题目，那些酷暑严寒的早晨在操场大声背诵，终于有了收获，就在此刻，就在她的笔下。
语数两门，她都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平，再三审题，分外细心，两场考试下来，下车时她跟死鱼也没什么区别，章志宽心疼不已，快步下车，来到车旁弯腰蹲下，“闺女，你别动，老爸背你上去！”
章韵宜看着老爸依然宽阔的肩膀，疲倦顿时一扫而空，乐得不行，“哪有那么夸张啦。”
她没让背，但下车后，左手挽着老爸，右手挽着老妈，“这样就好！”
痛痛快快吃了晚饭，人也活了过来，开始想别的事……在你来我往的消息中，跟陈阔一拍即合，她真是个机灵鬼，分分钟就找到了下楼打电话的借口，并且都没藏私和他分享。
她将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故作轻松地走出房间，拎起垃圾桶的垃圾，喊了声：“妈，我下楼扔垃圾去了啊！”
章志宽一个箭步从厨房冲了过来，胡乱在裤子上擦擦湿手，“你别动，正好我跟你妈要出去买点水果，我俩扔，你考了一天多累啊，就在家待着休息。”
说着一把抢过垃圾袋，回头扬声喊，“老婆！”
尹文丹也急急忙忙地摘了围裙，“来了。”
章韵宜哭笑不得，扔个垃圾，哪里累了？这样的最高待遇，这辈子也只有这几天才能享受，等明天一过，必将原形毕露，扔垃圾的活又要甩给她。
…
陈阔从洗手间洗了个脸出来，爸妈各占据沙发一端在看书，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茶几那儿，瞥了眼垃圾桶，是刚换上的垃圾袋，表情有短暂几秒的凝滞，他很快恢复寻常，在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一边往上抛一边去厨房，看着厨余垃圾袋系好后，舒了一口气。
“妈，我下楼去扔垃圾。”
任慧翻了一页书，神色不变，“好。”
陈医生一顿，抬手看了腕表，没说话。
陈阔提着垃圾袋来到门口换鞋，飞快出门，假意去洗苹果的陈医生扫见他穿的是拖鞋后，面露满意笑容，又不太确定，只好悄声问妻子，“他穿的是拖鞋，应该不是去……嗯？”
任慧头都没抬，“当然不是。”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不了解？
一没洗头，二穿拖鞋，怎么可能这模样去见喜欢的女生。
“我要看看。”
陈医生来到阳台，努力找寻楼下儿子的身影，不知不觉，任慧也放下手中的书来了，楼下，陈阔扔了垃圾后，散漫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手机在讲电话，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腼腆又羞涩，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还是会被父母捕捉、感受到的高兴。
…
尹文丹跟章志宽从水果店出来，跟蜗牛似的往回走。
“你说她跟这回这个小子，能稍微长久点吗？”
“谁知道她，一天天的，就不让人省心！”
夫妻俩说着说着，相视一笑，继续回家伺候讨债鬼，也不知道跟她的小男朋友打完电话没有。

第83章
叮铃叮铃——
章韵宜放下笔, 再次扫过卷面，悬在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高三这一年，大考小考无数, 她不一定能准确估分，但她很清楚，不管分数如何，她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看命运的安排。
走出考场, 五点钟的阳光依然很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 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一个个她不认识，但都跟她露出相同表情的考生们, 不由自主地汇入人群, 往考场外走去, 仿佛还在梦中，直到学校大门越来越近，有压抑了许久的考生忽然大叫一声：“解放了！！”
她一个激灵，骤然回过神来，目光也逐渐清明。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心跳快得比陈阔向她表白那一刻还要快，她加快步伐，恨不得飘了起来，除了她以外, 还有别的考生也开始奔跑，她感觉到耳边有风声，这破高考！这破高考！！
我再也——
她立刻顿住, 同时捂住嘴，不，人不能随便立flag，如果有人采访她此刻的心情，她一定会大声向命运求饶，已老实，求放过！
大部分考生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考得怎么样？多少分？管它呢！
章韵宜百米冲刺，原来人在特别激动高兴的时候，真的想要跑步，跑得飞快。她冲了出来，没花多久，就在焦灼等待的一群家长中看到了爸爸妈妈。
尹文丹也大步过来，一把拥住了女儿。
除了她们母女，也有别的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宽大的手掌一遍遍轻拍孩子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累不累？渴不渴？”
章志宽拧开了水壶瓶盖，焦急地问道。
“渴！”章韵宜松开妈妈后，一口气喝了小半壶，冰冰凉凉的水缓解了身体里的燥热。
“快走，免得等会儿又堵车。”
一家三口穿过人群，走过长长的一段路，总算找到了自家的车。目的地是奶奶家，爷爷奶奶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章韵宜在楼道里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有种特别踏实又幸福的感觉。
晚饭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她早已经饥肠辘辘，怒吃两碗米饭。
“要不韵韵今天就在奶奶这里睡吧？”奶奶又拼命地给她夹排骨，“你爸爸妈妈明天要上班，没人给你做饭吃。”
“过几天啦。”
章韵宜摇摇头，“今天我跟戴佳她们约好了要出去玩，肯定要玩到很晚。”
今天考完，当然是要出去嗨！
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啃书刷题，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尹文丹微微一笑，“玩到很晚是多晚，你别以为考完了就能无法无天了，十二点要是没回来，你就等着瞧。”
在老人面前，这是委婉说法。
但这话传到章韵宜耳朵里，自动变成了“老娘要你好看”。
“我知道……”章韵宜还真没那个胆量夜不归宿，“十二点前我保证到家！”
章志宽乐呵呵地笑笑，“别玩太晚，要是没车了，你就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嗯嗯嗯。”
跟爷爷奶奶聊了几句后，她起身，熟门熟路去冰箱拿了根冰棍溜走。
与此同时。
陈阔在饭店包厢闷头吃饭，好似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一张圆桌坐满了人，都是长辈，趁没人注意他，他低头，将手机藏在桌子下，看看几分钟前她发来的消息，心里有些着急，一碗饭几口就吃完了，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轻咳一声，“妈，爸，舅舅……你们慢慢吃，我跟同学约好，先走了。”
舅舅喝酒喝得红光满面，“这就走？”
任慧笑笑，“既然跟同学约好了，就赶紧去吧，别迟到。”
陈阔匆匆喝了杯水就走了，有他没他，聚会没什么区别，不一会儿，又重新热闹起来。
…
远远地，章韵宜就看到陈阔朝着她跑来，她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给他发的消息里她说得很清楚，让他先吃饭，她可以在这边的商店逛逛。
结果消息发出去还没二十分钟，她接到他打来的电话，问她在哪，他已经到了。
她很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吃饱。
陈阔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一碰面，他只顾着盯着她看，四目相对时，他又会挪开眼，几次之后，她都被他招得有点害羞，“我们去哪？”
“都行。”陈阔看她耳朵红，以为她热，琢磨着还是得去个有空调的地方。
章韵宜也没有主意，她很少会这样，究其原因，好像是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忽然她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上辈子的这一天，陈阔是怎么过的呢？
“这样啊。”她含笑注视着他，“那我想问问，如果不是跟我一起，你现在会想做什么？”
陈阔微愣。
什么叫，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
什么意思？
他不太懂，但他很抗拒这个假设，也不喜欢这个如果。
“让我猜猜。”她兴致盎然，语气肯定，“该不会是跟费世杰还有王序然去网吧吧？”
所以，网吧才是他的快乐老家，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陈阔稍稍收敛让他慌张的思绪，缓声道：“……应该。”
“我想到了！”章韵宜眼睛一亮，“那我们去网吧，好不好？”
陈阔：“……”
他无奈解释，“我已经很久没去了。”
自从跟老赵保证过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去打过游戏，王序然都想把他拉黑了。
“所以我们今天去呀。还是说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陈阔想了想，他其实也无所谓去哪里，只要她别再跟他说什么如果就好，“都行。”
半个小时后，章韵宜跟在陈阔身后进了网吧，新鲜劲在闻到空气里的烟味后大打折扣，她来网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停留在她的记忆里的画面都很模糊，当看到有小青年吞云吐雾时，她皱了皱眉。
陈阔给了张纸币，让网管开了包间，他注意着她的表情，迟疑道：“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
“来都来了嘛。”
不过如果他开的不是包间，她的耐心可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这是仅剩的小包间，只有一张卡座，足够容纳两个人，章韵宜坐下来后火速开机，登录了自己的好友号，一上线，滴滴滴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一一点开，都是老同学还有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其中就有个很没眼色的人敲她：【章韵宜，我听说李嘉越家里是开ktv的，今天全城都是爆满的，让他帮我留个中包啊！】
她连白眼都懒得翻。
这种人留在她的好友列表是多余的。
陈阔今天没打算玩游戏，他担心她觉得无趣，所以也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还想着要不要给她下个游戏，冷不丁地看到这条消息闪出来，他心里一沉。
“咦，你怎么不玩游戏？”
章韵宜见他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桌面上，侧头看他，问道。
陈阔正握着矿泉水瓶，他低低地嗯了声，胡乱点了鼠标，莫名烦躁，脑子里一会儿是她说的“如果”，一会儿又是那条消息，那个叫李嘉越的又来找她了？
“我看你玩。”章韵宜将状态设为隐身后，笑嘻嘻地凑过来，手托着脸，目光下移，定格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这样一双手打游戏就算操作烂一点，应该也很帅，反正她也看不懂。
陈阔垂下眼眸，却有些不在状态。
章韵宜看了一会儿，渐渐无聊，又重新坐好，正准备找部电影看，手机响了起来，是戴佳的来电。
她赶忙接通，“在干嘛呢？”
“刚洗完澡，你呢，是不是跟班长在一起？”
“肯定啊。”她顿了顿，“你要不要来，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我怕班长在心里骂我。”戴佳开玩笑，“他肯定很讨厌我，总是跟你黏在一起，今天晚上你俩约会，我要是过来，他得恨死我。”
章韵宜被这话逗得直乐，小包间里除了她的笑声，就是陈阔敲键盘的声音。
她跟戴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戴佳好奇问道：“你跟班长，这算确定关系谈了吧？”
“当然！”
章韵宜悄悄看向陈阔的侧脸，他正在打游戏，罩着耳机，神情冷峻，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电脑上一通乱鲨，鲨鲨鲨！
越看越顺眼。
她满意地说，“必须的。”
她和陈阔在下学期跟谈了也没区别，他每个星期六晚上都会接她，然后送她去地铁站，星期天下午接她一起上学，他们两个人还牵过手，不止一次。
现在都考完了，他当然是她男朋友啦！
挂了电话，章韵宜还满脸笑容，陈阔平静地摘了耳机，仰头喝水，好像很渴的样子。
她看他一瓶水都快喝完了，关心问道：“我这瓶还没开，你要不要？”
“不用。”他低声，“是有人找你吗？”
“佳姐啦。”
“……哦。”
不用复习的时候，时间都过得特别快，陈阔也不愿意带着她在这里待到很晚，十点刚过就关了电脑走出网吧。
她总觉得在大堂沾上了烟味，蹙眉嗅着衣服，果然很难闻。
烦死了，该死的二手烟！
受不了一点，她想马上回家洗头洗澡！
“还想去哪里？”陈阔努力打起精神来，站在路边问她，他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冲动，想尽他所能一直留着她，一直，不管她说去哪里，他都会立刻带她去。
章韵宜想到门禁时间，这会儿确实也没去处。
看电影太久，不行。
唱歌人少了，不好玩。
夜场的游乐园都关门了。
“回家吧！”她说，“我想回家了，免得我妈等会儿又打电话催我。”
陈阔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挫败感席卷而来，他这个人真的很无趣，连好的主意都想不到一个，也不知道哪里好玩。
“好。”他说。
拦了辆计程车，两人坐在后座，第一站是章韵宜家的小区门口，离得并不远，偏偏司机师傅特别健谈，眼尖猜出他们是这届考生，笑眯眯地聊天，章韵宜也是有问有答，聊得十分投缘。
司机师傅意犹未尽，车已经在门口停了下来。
过了十点，这条街道都很安静，只有几家商铺还开着。
章韵宜推开车门下车，陈阔下意识地也要跟着，被她拦了一把，她站在车旁，俯身，莞尔，“不用下来，挺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哦。”
他只好又坐了回去，靠着椅背，“嗯，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章韵宜关上车门，转身准备往小区走，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辆计程车行驶十几米又停了下来。
陈阔付了车钱，都等不及师傅找零，丢下一句“不用找”后便下了车，短短的一段路，他跑得比运动会那天还要快，他经常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也不懂她说的那些话背后的含义，猜也不会猜，猜也猜不对。
他只是觉得这个晚上，不该这样结束。
“章韵宜！”
章韵宜一只脚都迈进了小区，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而且是很熟悉的声音，她愣了愣，回过头来，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了，不然本应该坐在计程车上回家的陈阔怎么又来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她赶忙迎上，错愕道：“你——”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甚至顾不上平复呼吸，“你前几天问我，除了打篮球打游戏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她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也从错愕、疑惑到了惊讶，以及紧张。
路灯照着他们，在地上落着影子，像极了情人节那天的夜晚。
那时很冷，现在风都是热的。
有些话对于陈阔而言，还是很难说出口，可他必须要说出口，“应该也有很多，不知道你想不想带上我。”

第84章
章韵宜看着他那被晚风吹动的碎发, 只觉得这阵风好像也吹进了她的心里。
她竟然不知所措了，跟那天晚上一样，又不一样, 那时候她会迟疑，会纠结，也会犹豫，而现在只能听到心怦怦乱跳的声音，小鹿在横冲直撞。
他好像总是在她没有半点准备的时候告白, 让她都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更好。
不管了！
直接抱他一个满怀！
陈阔艰难地说完这些话后,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次他没有再躲避对视。
其实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根本也没有把握，就很冲动地追了上来, 正屏气凝神, 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反而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他毫无防备，还好核心够稳，站定后仍然恍惚，一股清甜的气息萦绕在他鼻间，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的耳畔都是她温热的呼吸。
也是一黑一白两双鞋子。
黑色的鞋子，动也不敢动，像是被钉住了。
白色的鞋子抵着它, 轻轻踮起。
章韵宜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清爽，扑通扑通着的是强烈的心跳, 她慢慢收紧了手，抱得更紧，想让他听见。
陈阔是懵的，跟座雕塑似的站着，缓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心都在冒汗，他迟疑着抬起又放下，有种跑了很多个一千五百米后颤抖的错觉，看似只有短暂的十几秒钟，却又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伸手更用力地回抱。
不知道抱了多久，章韵宜很不想破坏此时的氛围，但是没办法，她脚站麻了……
“几点了。”她轻声问道。
陈阔不愿意放开，只肯松开一只手，将手举高，看向腕表，似乎怕她跑了，再次抱紧，不准她躲，“十点四十。”
章韵宜的脸埋在他肩膀那儿，闷闷地笑了，“这样啊。”
她发现不能对他来暗示那一套，“我答应我妈十二点前要回家。”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说。
“……？”
他大概心里还有点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沉默着不说话，下一秒不由分说又来牵她。
“那我们散散步？”章韵宜可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她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走，我要吃冰棍。”
夜晚的街道都看不到几个人，但他们都习惯了，因为他们曾在晚自习结束后的夜晚偷偷见面，两只手都握得很紧，她偏头看他，抿唇笑，“老师应该不会再来了。”
陈阔还在晃神，“都考完了，他们管不着。”
“今天佳姐问我。”她顿了顿，眉眼俱笑，“问我们什么时候请她跟老肥吃饭。”
陈阔一开始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脑子迟钝，慢了半拍，即便是在这夜色中，他的眼眸也一下就亮了，“好。”
答非所问，傻里傻气。
章韵宜叹气，至少现在她不想偷走他的脑子了。
两人手牵手来了家还没关门的小超市，打开冰柜，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凉爽了很多，陈阔目光迅速扫过贴在外面的价格，他想给她买最贵的冰淇淋，还没等他找到哪个最贵，她已经拿了根冰棒，“你吃不吃？”
陈阔摇摇头，付了五块钱，找了两块五。
他有些无奈，“还要不要吃别的？”
“我不饿啦。”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抬眼看他，吞咽下去后，试探着问道：“……你要尝一口吗？”
陈阔愣了几秒，垂下眼，低声，“那好吧。”
她忍着笑意，将冰棍伸到他嘴边，他乖乖低头，张嘴吃了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唇角微翘，似乎很满意这味道。
眼看着离十二点越来越近，章韵宜实在害怕尹女士的夺命call，陈阔却不想分开，本来应该在小区门口就分开的，他又以天色太黑为由，慢吞吞地送她进小区到楼下。
“明天你几点起来？”他抬起头看向这栋楼，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他也不知道她家住几楼，猜得到她爸妈应该还在等她，于是不再磨蹭，直奔主题，“你爸妈明天上班吧？”
“肯定是要睡到自然醒。”章韵宜自然听得出他的潜台词，“还有，明天星期一啦！”
星期一当然要上班，废话！
陈阔嗯了一声，心情愉悦，只觉得上班真好。
“我家附近有家餐厅的菜还不错。”他语气平静，“明天去试试，要是你也喜欢，我们过两天再请戴佳跟老肥，怎么样？”
…
章韵宜脸红红地进了家门，看起来很闷的一个人，在道别后居然还会再抱她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还偷偷亲了她的发顶，还好她昨天晚上洗了头……
“都几点了！”
客厅传来一道声音，吓了她一跳。
尹文丹一直没睡，却也不是在等女儿，她的孩子她了解，既然答应十二点前会回家就一定会做到，她只是翻翻女儿三次模拟考的成绩，难免兴奋，暗自计划升学宴在哪办，要请哪些人，要用什么档次的烟酒，只等录取通知书了！
章志宽还笑她：“今天考完，分都没下来呢。”
尹文丹胸有成竹，“我有预感，她考得肯定很不错！”
“十二点还差两分钟呢！”章韵宜换好拖鞋后，急急忙忙跑进来，摁亮手机屏幕，“你怎么还没睡？”
“还管起我来了？”尹文丹站起来，打了个呵欠，“赶紧洗澡休息，还有一个暑假够你疯的。”
章韵宜今天没有斗嘴的兴致，她赶快去了房间拿换洗睡衣，又一头扎进洗手间里，估摸着等她洗完澡，他也到了，他说到家会给她发消息。
凌晨时分，陈阔走在路上都没看到空着的出租车，他不着急，怀揣着怎么也平息不下来的激动心情，往家的方向走，来到主干路边上，总算是拦到了一辆车，他坐在后座，觉得车里有些闷，降下车窗，任由深夜的风钻进来，刚才一幕又一幕全浮现在眼前。
出租车师傅专心开车，忽然，听到有人在笑，很短促的一声就没了，他微微诧异，通过车内镜看了眼后排年轻的乘客，果然，又笑了一声，好像遇到了特别特别高兴的事，意气风发的同时又有些羞涩。
-
章韵宜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听到客厅有动静，竖耳倾听了一会儿，人也清醒了，干脆起床，刚打开卧室的房门，饭厅里就传来熟悉的浑厚的嗓音：“韵韵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喊了声：“爷爷，您怎么来啦。”
“你妈昨天忘记拿卤牛肉了。”爷爷说，“他们年轻人的记性就是不行！早餐想吃什么，爷爷给你煮面条，放卤牛肉？”
“我自己煮吧？”
“你小孩子哪里会？”爷爷大手一挥，“你快去刷牙洗脸，洗完就能吃上。”
章韵宜拿他没办法，只好一脸困倦地去洗漱，再出来时，牛肉面的香味都飘了过来，顿时勾起了她的馋虫，她飞快在餐桌前乖乖坐下，看着眼前一海碗的面条还是有些顶不住。
有一种饿叫爷爷奶奶觉得你饿，并且还不接受反驳。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面条，“中午跟爷爷回家吧？”
“不不不。”她忙摆手，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跟同学约好了在外面玩，都约好啦。”
这次是真的在说谎。
因为从昨天开始，陈阔就已经是她的男朋友而不只是同学了。
既然孙女不过去吃饭，他也就不耽误时间了，利索地起身，惦记着早点吃完饭去打牌，健步如飞离开。
他的小三轮就停在楼下，坐上去掉了个头，脚踏踩得飞快，驶出小区，正要骑过人行道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他握住刹车，回头一看，一个高个小伙子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塑料袋，他眯了眯眼，原来是他的菜掉了。
“真是谢了！”他乐呵呵地接了过来，再三道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陈阔怕挡着他的路，也怕老人家要拉他聊天，这种事他遇到过几次了，上一回给个老奶奶指路，被拉着闲扯了半天，这样的热情他真招架不住。
他礼貌地后退，一句话没说转身去了别处等着。
爷爷把菜重新放好，欣慰不已，现在的小孩子真不错，拾金不昧，是个好学生。
陈阔走出几步，手机响起，看着来电显示，脸上也多了笑意，接通后声线压低了些，“早上好。”
章韵宜拿着漂亮的裙子在镜子前比着，“早上好，都快中午了，你在家吗？”
“嗯。”他站在树下，在有轿车经过时，立刻捂住了手机，“我马上出门来接你。”
他不想让她知道，早上七点不到他就醒了，根本没法再睡。
在家里来回溜达，简单吃了早餐，洗了个头，实在无所事事，九点一过他就出了门。
章韵宜刚从楼道出来，站在不远处的挺拔清俊的少年就闯入到了她的视线中，如同一阵清爽的凉风袭来，瞬间带走了闷热，他似有所感，目光顿住，呼吸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穿裙子。
大概。
因为高三开学前他对她印象并不深刻，不太确定。
他怔在原地，都忘记了大步朝她走去。
还是章韵宜故作镇定地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眼神飘忽闪躲，想看，又不好意思看，视线都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等很久了吗？”
好奇怪，好奇怪，她出门时，下楼时，一点都不紧张，可当他看向她，心尖好像也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
“没，刚来，嗯，没多久。”
她只是在紧张。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
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再加上章韵宜刚吃完早餐没多久，她一点都不饿，烈日炎炎，有冷气的地方才适合约会，两人便临时决定去附近商场的电影院，提前买好下午场的票。
“看哪部片子呢？”
章韵宜仰头看着今日的影院排片在犯难。
陈阔无所谓看什么电影，也不催促她，实在不行，今天看两部或者三部都行，明天又不用上学。
她还在纠结，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是王序然的来电，他略一思忖，低声道：“王序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
“嗯嗯嗯。”
她对他们的通话内容毫无兴趣，一定是王序然约他打游戏或者打篮球，他拒绝。
这样的对话，她都听过几次了。
陈阔走出影院范围后，慢悠悠地接起电话，“有事？”
那头的王序然起床没多久，语气振奋，“话不多说，下午一点，老地方见！”
“哦，我没空。”
这话王序然非常不乐意听，很烦，“都考完了你怎么没空？”
陈阔闲适地倚着商场的玻璃栏杆，“跟我女朋友看电影，怎么了。”

第85章
电话那头陷入了静默中。
陈阔难得很有耐心, 也没提前结束通话。
王序然终于“靠”了一声，难以置信，却也回味过来, 这小子高考前那一两个月的种种不对劲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偏偏他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当然不会是他的原因。
朋友多年，陈阔从来都没有跟哪个女同学走得近过，那时他还问过，某某某很漂亮也很聪明, 就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这孙子还鄙视他, 说他无聊透顶。
“女朋友？什么时候？谁？？”王序然立刻追问，并且不等回答, 就自顾自地猜测，“是我认识的人吗？等等, 让我想想, 我脑子里有个人！你不要说话, 我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陈阔心情好，没有打断他的猜测。
但王序然最好猜对，猜错就拉黑处理。
“章韵宜对不对？？”王序然又“靠”了一声，福至心灵，“我就知道，百分之百是她，你小子，那次你过生日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喊你玩推币机, 你跟聋了一样不搭理我跟老肥！”
那个时候他没多想，因为陈阔是个很好的人，作为寿星, 请班上的同学来玩，他肯定会多多照顾。
现在想想，那何止是照顾，分明就是寸步不离。
陈阔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总之，我真没空，要跟她看电影，你找老肥吧，他比较闲。”
这便是承认了，另一边王序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又不是自己脱单，激动个什么劲，是为猜对哥们的心思吗？他不懂，但就是很高兴，因此决定放过陈阔一马，“还真是她！你俩那时候就开始了？”
“别瞎猜。”陈阔说，“她昨天答应的。”
王序然大笑两声，笑着笑着又卡住了，他骤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某个人很心机很臭不要脸的事，阴恻恻问道：“等等，让我捋捋，刚开学那会儿，我们在电影院碰到章韵宜的那次……？？”
他骂了一句脏话，“搞半天你那时候是在防着我呢？”
这孙子简直太不要脸了。
当时说什么来着，快高考了，要他别犯病？
他还为自己的小心思羞惭过。
结果，这还是个人吗？让他别犯病，自己倒是谈上恋爱了。
经他提醒，陈阔也想起了那一天的种种，觉得很好笑，却也懒得反驳，“你说是那就是吧。”
王序然是无语又想笑，自然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狗东西，不过说真的，你谈恋爱以后该不会从此就蒸发了吧，再也看不到你了？”
“放什么屁。”陈阔失笑，“她也不是每天都会出来。”
敢情女朋友没空他们哥几个才会有见面的机会？
王序然呕了一声，“行了，我不想听，你别说了我想吐，下次见面再找你算账。”
“就这两天。她说想请你跟老肥吃个饭。”
“……”王序然哼笑，“听这话的意思，老肥早就知道了，我肥哥命苦啊。”
“挂了。”
陈阔收起手机，稍稍收敛脸上的表情，神色自若地回了电影院，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她，她正靠着柱子在玩手机，他快步走过去，问道：“我跟王序然聊完了，你呢，下午看哪部电影想好了吗？”
“票都买好了！”
这就是速度！
章韵宜打开小挎包，从里拿出两张电影票，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我选的位置都是最好的。”
陈阔顿住。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买票，虽然他之前没谈过恋爱，也没经验，但他总觉得，让女朋友买单好像不是很合适。
章韵宜好不容易才找到付钱的机会，这个年纪男生的自尊心很可爱，但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一段恋爱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人付出，不管是感情还是别的方面。
“好了啦。”她把票塞了回去，笑意盈盈地伸手挽他，“不是还要去吃饭吗？”
他的思路完全被打乱，只能被她拉着走出影院，思绪再次归位时，电影票这件事已经被她轻描淡写地翻篇了，“……”
刚考完的学生是最有空的人群，两人也不怕麻烦跟折腾，坐地铁去了他昨天说的那家还不错的餐厅。
到店上菜后，章韵宜尝了一块红烧肉，惊喜地看向他，“真好吃！”
陈阔终于心满意足，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他托着瓷碗，吃饭吃得很香，今天厨师发挥得很好，上次味道一般的红烧肉也变得还不错了。
…
下午场的放映厅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观众，不算包场，陈阔左手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右手牵着章韵宜迈上台阶，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找到了他们的座位，运气不错，前后左右都没人。
章韵宜把排队买的果茶放进杯托里，想起了上一次跟他看电影的种种，扑哧笑了起来。
那一次太好笑了。
离电影开场还有几分钟，陈阔听到她在笑，侧过头，“怎么了？”
“你那次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她假装控诉他，“真的很讨厌我吗？”
“没有，怎么可能。”他停顿几秒，解释，“主要是那天碰到太多次了。”
“太多次？”她努力回想，“你是说公交车？说起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说，你是不是故意提前下车！”
陈阔：“……不是。”
是也要说不是。
章韵宜轻哼一声，但眼里也有笑意，她觉得他提前下车也没关系，因为这样就更可爱了！
“不止在公交车上。”他若无其事地说。
章韵宜闻言纳闷了一会儿。
她努力回忆，对哦，那天她约李嘉越见面说清楚，所以他也看到了？？
她不确定地看向他，见他神情平静，便不再追问，“嗯。”
影厅里的灯关闭，顿时一片漆黑，几秒后大荧幕亮起，光线仍旧是昏暗不明的。
章韵宜抓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吧嚼吧，焦糖甜味弥漫开来，她憋笑憋得很辛苦，不能让嘴巴闲着，不然她怕自己笑出声来，影响了别人的观影体验。
他在吃醋吧？
她知道他就是在吃醋！
陈阔的心思根本不在即将开始的电影上，他抿着唇，很后悔提起那一出，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根本没有必要提，搞不好还让她想起了那个叫李嘉越的。
“吃不吃？”她小声问。
“不吃。”他闻到甜腻味道，条件反射般回道。
“嗯。”她笑笑，跟他学的。
“……吃一个吧。”他沉默几秒后主动说道。
章韵宜忍俊不禁，却没有喂他爆米花，他等了一会儿，伸手去够，她早就有所防备躲开，他偏要吃，玩着闹着，两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怕招人烦，立即收声。
电影开始后，他们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看向大荧幕。
忽地，陈阔感觉到肩膀一沉，是她靠了过来。
他垂眼看她，看着她卷翘的睫毛，还有被荧幕光照着的白净脸庞，犹豫很久，歪了下脑袋，跟她靠着头。
-
夏季阵雨多。
陈阔跟章韵宜并不是每天都会见面，高考后长辈组的饭局也不少，有的确实推不掉，今天他们必须出门，老赵通知三班全体下午返校拿毕业证书。
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
等他从车上下来后，毫无预兆地就开始下雨，还是豆大的雨，他淋了些雨，有些狼狈，扫视一圈，来到了小区边上的早餐铺子躲雨。
早餐店已经关了，屋檐窄窄的，堪堪躲雨。
拿出手机，回复她的消息：【刚出门。】
只要约好碰面，他总会提前就来小区外面等着，这事他没让她知道，反正对他来说在家里等着跟在外面等着没区别。
章韵宜刚洗完头，她发量不少，每次吹头发都要花费一定时间，不禁感慨，谈恋爱除了钱包会变瘦以外，洗发水也用得特别快。
他刚出门，那她还有时间吹头发。
她也不想太勤快，可他抱她的时候，总喜欢闻她，还要用下巴去蹭……
啊啊啊啊！
陈阔也收到了她的回复：【好滴！！】
他握着手机，抓了抓微微湿润的头发，想起什么，又给她发消息提醒：【不着急，还早，坐车上发现下雨了，你记得带伞。】
收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也放心了，继续等待，顺便望天让眼睛放松。
“小伙子，你没伞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陈阔循声望了过去，只见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撑着一把印有广告的伞，健朗地走来，他思索几秒，很快记起，这是前几天骑小三轮的老爷爷。
通常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老人热情借伞给他，第二，老人热情要撑伞带他一路。
两种他都不需要。
“这把伞给你用。”老人家对他印象不错，乐呵呵地说，“我儿子家就住这小区，我进去拿一把就行，你先拿去用。”
陈阔道谢顺便婉拒：“您用吧，我女朋友马上就来，她带了伞。”
“那行吧！”
目送着老人走远以后，陈阔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章韵宜还没走出楼道，碰上了收雨伞的爷爷，惊讶，“您怎么来了？”
爷爷将伞伸到外面用力地甩了甩，“你妈打电话说约了人洗空调，让我过来盯着点。”
“她没跟我说啊。”
“你小孩子哪会盯人干活。”爷爷又问，“你要出门？”
章韵宜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我去学校拿我的高中毕业证，不好意思，老章同志，从今天开始，我呢，再也不是咱家学历垫底的那个人了。”
老章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要不要爷爷送你去？”
“我多大了还要家长送呀？不要不要。”
“那你路上当心点，打车去别省钱！”
“知道啦！”
…
章韵宜跟陈阔在学校门口下车时，天空已经彻底放晴，万里无云，湿哒哒的地面眼看着都要干透。
再次回到学校只觉得恍如隔世，还是熟悉的路，熟悉的教学楼，她甚至有种其实还没高考现在是要去教室上课的错觉。
这太可怕了！
她吓了个哆嗦，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立刻将这个恐怖故事说给陈阔听，他反而被她逗得闷笑，十分没有同理心，这是在找打。
挑染了头发的男生百无聊赖地站在廊道栏杆边玩手机，实在没有意思，摁灭屏幕，四处张望，隔着好几层楼的距离，努力眯眼辨认，顿时呲牙乐了。
他赶忙蹿到教室门口，用力拍了拍门，嘶嘶两声：“快，快出来看！机不可失！”
已经到了的同学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一看他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戏看，但凑热闹这种事肯定不能错过，大家都跑了出来，挤在栏杆那儿滴溜溜地往下看。
“哪儿呢，哪儿呢！！”
“喏！！”
一楼宽阔的自由活动处，穿着白色宽松T恤灰色运动裤的男生牵着连衣裙女生的手，笑笑闹闹，可能是惹女生生气了，男生低头认错，不让她挣脱，亲密无间。
忽然。
从高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嗷呜，还伴随着欠揍的口哨声。
章韵宜跟陈阔错愕地仰头，五楼三班教室外面挤着一群眼熟的同学们，都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哟哟哟哟哟~~”
“阔哥一姐百年好合！！”
一个个都跟开水壶似的呜呜呜叫了起来，还有人击掌，放肆地起哄。
章韵宜想捂住脸：“……我服了。”
陈阔的神情僵硬了几秒，面露尴尬无奈，要不是还牵着她的手，他可能都攥紧了拳头，人在无语的时候的确会微笑，他记住这些人，“我等下收拾他们。”

第86章
徐诗诗跟戴佳也在楼上看着, 窃窃私语。
“考完之后，你有见过章韵宜吗？”徐诗诗小声问，关于这件事, 她有立场控诉，之前的寒假暑假她、章韵宜还有沈明睿时不时都会聚一聚，这次直接给她表演人间蒸发了。
别问，问就是忙，没时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章韵宜是总统呢。
戴佳：“……”
她放轻了声音吐槽：“就见过一次, 那次她跟班长请吃饭。”
她真心有点烦班长了。
只要她给章韵宜打电话, 他俩就是在约会，偏偏章韵宜还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就算她是电灯泡成了精，难道人家情侣约会, 她要在一边站岗吗？她才不要呢。
徐诗诗同情地看着她, “这饭是不是还不如不吃？”
“我听章韵宜说, ”戴佳微笑，“她也要请你跟沈明睿吃饭，好像是班长提的，你们三个关系不是非常好吗？”
徐诗诗：“？？？”
怎么，躲不过这一劫了是吗？
三班教室外这样热闹，自然那也吸引了其他毕业班的注意，爱看热闹的学生也都陆陆续续来到廊道往下看，但已经迟了一步，陈阔跟章韵宜早就溜了, 别班学生面面相觑，问道：“刚才是哪个班的在喊？”
“好像是三班吧？”
十一班的人探头往上看，确定了, “是三班！”
“三班的人怎么疯了？”
“我知道！”最八卦的同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秘笑笑，“他们班成了一对，是班长跟那个运动会时拿相机拍照的女生，长得蛮漂亮，叫什么韵宜？”
吴爽：“……”
许航：“……”
两人对视一眼，一点都不意外，默契地撇撇嘴，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当初是怎么好意思说他们是在造谣的。
午后的阳光铺洒在长长的走廊。
章韵宜走在前面，陈阔手插裤袋，落后几步，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身上。
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闪到了他的心里。
整个高三分批来拿毕业证，虽然高考成绩还没下来，但大家都很兴奋，老赵抱着厚厚一摞毕业证进了教室，班上课桌都没几张，来了的同学们都挤在一块儿。
她打量着学生们，眼睛被刺疼了，特意点了几个最调皮的学生，“何远，沈明睿，你俩是准备当信号灯呢？”
沈明睿染了非常显眼且骚包的红发。
何远直接顶着一头黄毛。
两人被老赵取笑，还特别骄傲地撸了一把头发，这就是时尚，这就是潮流。
章韵宜笑得直不起腰来，都不忍心提醒他俩，别祸害头发了，沈明睿还好，九年后何远的发际线不提也罢。
“行了。”老赵自动忽略了班上几个女生也烫了头发，“发毕业证了，我喊一个就来拿一个。”
陈阔跟费世杰挤在一张课桌上，他随意坐着，跟身旁的好友说话，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老赵发了几张毕业证后，喊道：“陈阔！”
他还没走到讲台，紧接着老赵停顿几秒，嘴角弯起，又喊，“章韵宜！”
章韵宜微微愣住。
然后班上有人故意重重地咳嗽，有人嘿嘿笑，还有人探出脑袋对她挤眉弄眼。
她恍若未闻，面色如常地起身去讲台，眼看着就要跟拿了毕业证的陈阔擦身而过，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把他那本证书递给她，她强装镇定的面具都要裂开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他今天没背书包，这证书他也不知道往哪放，弄丢了也有点麻烦，让她这个女朋友帮忙放在她的帆布包里，这不过分吧？
讲台上的老赵哭笑不得，行吧，都毕业了。
讲台下的同学们被他这操作也惊住了。
这么勇的吗？
显眼包，显眼包！章韵宜心里的小人叉腰在骂，却也没办法，匆忙接了过来，又去拿自己的那本毕业证，两本一起放进包里，回了座位后，她被热得鼻尖都沁出了汗。
学校太抠门了，怎么还不装空调嘛！
陈阔神色自若地回了费世杰旁边，有男生戳他的后背，一回头，齐刷刷一排大拇指，男生们眉飞色舞，“阔哥，你是这个！”
费世杰环住手臂，呵呵两声。
爽死谁了。
三班也不是所有同学都到了，有的没在江州，拜托关系很好的同学帮忙拿，不过二三十个学生的谈笑声，也快把房顶都掀了，老赵被吵得头疼，随手拿起黑板擦拍了拍讲台。
她余威仍在，几秒后教室鸦雀无声，她清了清嗓子，点了十来个学生的名字，“你们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其他人没事就散了吧。”
章韵宜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用嘴型问徐诗诗，“我？”
怎么还有她呢？
沈明睿也在队伍中，他开始吆喝，“一姐，走，我感觉是好事！”
章韵宜看了陈阔一眼。
陈阔思索过后，也猜不到是什么事，无声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就在教室等她。
…
章韵宜跟沈明睿一起去了老师办公室，他们来得比较晚，正好碰上从里走出的何远，她都被何远的一头黄毛刺得睁不开眼。
何远手里拿着一本武侠小说，嘿嘿笑道：“我都忘记这事了，没想到老赵还给我留着呢。”
原来老赵叫他们来，是想把过去没收的东西物归原主。
章韵宜一头雾水。
她隐隐约约记得，上辈子好像没有这一出吧？老赵有没收过她什么东西吗？反正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进了办公室，陆陆续续有同学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到最后只剩她跟沈明睿。
老赵拉开抽屉，从里翻找出一个火柴盒，挑了挑眉，递给沈明睿，“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丢。”
沈明睿困惑地接过，打开火柴盒，瞥见里面有几枚耳钉时也傻眼了，“您没扔啊？？”
“又不是我的。”老赵失笑，“赶紧拿走。”
这小子当初还骗她说耳朵上是痣，还真把老师当傻子忽悠。
沈明睿感动，“要不，送您当纪念？”
老赵跟撵狗似的挥了挥手，“走，赶紧走！”
沈明睿小心翼翼地把火柴盒塞进牛仔裤口袋，顶着一头扎眼的红发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章韵宜和老赵，老赵笑眯眯地看着她，问了个这段时间以来没人敢问的问题，“高考考得怎么样，还行吧？”
章韵宜唇角微扬，“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老赵忍俊不禁，松了一口气，四十多个学生里，章韵宜绝对能排得进她最忧心的几个学生行列中，毕竟也带了两三年，对章韵宜的性格还有底子她算了解。
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既然能说得出这话，一定代表着她已经全力以赴。
这就够了。
“你最好是世界第三。”老赵不再跟她说笑，将被复习讲义压在最下面的本子抽出来交给她，“这个给你。”
章韵宜一脸怔忪。
她自然认出了这是她写下过好几次保证书的本子。
“拿着吧。”老赵含笑望着她，“其实你不是在跟我保证，是跟你自己保证。章韵宜，未来也要好好的。”
章韵宜呆呆地接了过来，她想翻开看看，老赵伸手拦了一把，“回家再看，他们是不是还在等你？”
…
教室里还剩十来个人。
他们商量着晚上一起玩，本来前几天就计划着要在今天请老赵吃饭，可老赵不答应，她几乎从来不参加谢师宴，这是她自己的习惯，作为学生也只能选择尊重。
留下来的都是过去关系就很不错的同学。
一人掏一百交给陈阔，算是今天的聚会基金，多退少补。
陈阔一直注意着走廊那边，远远地看见章韵宜拐了个弯，朝着三班教室走来，他顾不上回答孙凯旋的问题，大步走过去迎她，“怎么了？”
“没。”章韵宜摇摇头，冲他笑笑，“老赵还我们一点东西，对了，我应该有跟你讲过，每次考试后都给老赵签生死令吧，她把那个本子给了我哎。”
陈阔身躯一顿，神色微变，“……本子？”
“对啊。”章韵宜感慨，“老赵真的好好哦！”
是她在学生生涯中遇到的最好，最棒的老师！
“这样。”
陈阔说完这两个字后，陷入沉默。
此刻，办公室里的老赵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口润润嗓子，微微一笑。
…
一行人三五成群，热热闹闹地走在校园里，时不时放声大笑，只是在路过实验楼、宿舍楼、操场外围时心里会轻轻地怅然一会儿，他们终于也成为了母校的过客。
学校后街有很多物美价廉的店。
一路走走停停，与其说是找饭点，不如说是想牢牢地记住这条驻守在记忆里的街。
“章韵宜，喝不喝雪顶咖啡？”路过水吧时，费世杰扭头，挑眉问道。
这话一出，陈阔跟章韵宜都笑了起来。
陈阔不客气地踹了费世杰的屁股。
章韵宜举手，“喝！”
“让阔哥买~”
陈阔大方也抠门，他请几个女生喝了东西，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只能过眼瘾。
章韵宜喝了口雪顶咖啡，被齁到了，“好甜。”
戴佳上学时不敢喝，怕睁眼到天明，现在不怕了，考完了通宵很爽，便凑了过来，“让我试试。”
“好！正好我一个人喝不完~”
陈阔静静地看着两个女生共享一杯咖啡，移开了视线，费世杰勾住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她俩特别好，是吧？没你什么事，是吧？”
“话多会被毒哑。”陈阔懒得搭理他。
最后几乎走遍了整条后街，来了家小餐馆，十来个人挤在包厢里，每个人都点了爱吃的菜，吃饭也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章韵宜瞬间理解老赵为什么不愿意来了。
“再过几天就可以查成绩了，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念书吗？”任思敏苦恼地说，“我爸妈想让我留在江州念大学。”
“我绝对不会在家门前上大学，多烦啊！那跟高中有什么区别，才不要。”
周安琪干了一杯啤酒，眼眸明亮坚定，“我是一定要学医的，到时候看是去京市，还是去申城！”
章韵宜托腮看着她，笑了笑，“听说有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当医生好像很辛苦。”
二十七岁的周安琪就被折磨得不轻。
在朋友圈发疯是常态，跟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坐在她旁边的陈阔也难得地开了口，搭腔跟他无关的事，“我爸妈都是医生，确实很累。”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周安琪慷慨激昂，“宜宝，实现理想的路上，当然是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啊。”
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就能实现的，还能称之为理想吗？
章韵宜若有所思，伸手转了转圆盘，够住一瓶啤酒，抵着桌子边缘，眼睛不眨地用力一磕，利落开了瓶盖，面不改色往杯子里倒满了酒，要跟周安琪碰杯。
陈阔惊讶地抬眼，侧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忽地笑了。

第87章
小餐馆的洗手间很狭窄, 章韵宜打开水龙头，弯腰洗了个脸，又用双手接了点水漱漱口。
“这个给你。”
戴佳温和地说着, 还伸手递来了东西。
章韵宜用余光瞟到一支粉色喷雾，茫然了一会儿，马上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差点喷了，“佳姐你……”
“还蛮好用的, 不辣嘴巴。”戴佳见她迟迟不接, 断定她是在害羞，自顾自地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这支我还没用。”
“……”章韵宜关了水龙头，在好朋友面前, 实在很难保持平静淡定, 她直接一双湿漉漉的手往戴佳身上擦, 以此来报仇。
两个女生笑作一团。
戴佳怕痒，连忙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这个坏东西！”章韵宜不想轻易放过她，“太坏了！”
“我有班长坏吗？”戴佳跟她说悄悄话，“我约你都约不出来，你就知道跟班长玩，还不允许我有一点小意见吗？”
外面还有人等着上厕所，她们也嫌这封闭的空间有不好闻的味道，很快出来, 穿过餐馆大堂，来到门口跟同学们汇合，陈阔左手帮她提着包, 右手拿着杯刚买的酸奶给她。
孙凯旋打完电话过来，“我打电话订包间，你们都知道，现在全城ktv天天爆满，大包有点难，咱们中包挤挤呗？”
章韵宜不想喝酸奶，转手给了周安琪，得到亲亲热热的一句“宜宝我的宝”。
陈阔面色不变。
“哪家ktv呢？”章韵宜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问了之后，看了陈阔一眼，两人同时弯起嘴角。
孙凯旋报了个名字。
章韵宜舒展眉头，没再说话。
孙凯旋点了人数，“那我们得打三辆车才够。”
还好后街算热闹，不一会儿，一行人陆陆续续坐上了出租车，此时夜幕降临，晚风习习，费世杰坐副驾驶座，在跟师傅聊天，后排章韵宜被陈阔还有戴佳夹在中间。
从学校后街开到孙凯旋订的ktv，在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开二三十分钟。
车上有外人在，陈阔克制着没有拉过她的手牵着。
开了一段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加入到车内的聊天中，就连戴佳都会开口聊几句。
这太奇怪了。
她很健谈，每回出去，总会跟同样友善的陌生人聊天。
“怎么了。”他微微侧头，低声问她，“不舒服吗？”
章韵宜在发呆，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摇头，又点头，担心打搅了那两个人跟师傅的谈兴，她也偏头，凑在他耳边悄声说，“有一点点闷。”
“那我们在前面下车？”他以气息声征求她的意见。
“也可以。”
章韵宜对今天一起玩的小伙伴算很了解，好几个都是麦霸，很难从他们手中抢到麦克风，晚一点去是好事。
陈阔轻咳一声，试图打断费世杰的滔滔不绝，“师傅，在前面公园门口停一下，我们两个下车。”
戴佳疑惑问道：“下车？你们不去唱歌吗？”
“我们买点东西。”陈阔言简意赅地回。
章韵宜补充：“你跟费世杰先去，我们之后再过去。”
戴佳还是有些不解，坐在副驾驶座的费世杰长叹一声，“佳姐，咱智商这么高，情商肯定不会低的吧？这俩就是想过二人世界呢。”
“你又知道了。”陈阔回呛。
费世杰耸肩，“我太知道了，谁叫我是你爸爸。”
“滚远点。”
司机师傅被他们的对话逗得直乐。
车还是在公园门口停了下来，陈阔这侧的门可以打开，他先下车，候在一旁等章韵宜下来。
章韵宜拍了拍戴佳的手臂，“你们先玩，我给你带好吃的啊。”
戴佳嗅到她的吐息带着并不陌生的甜甜果香，莞尔一笑，“不着急，你们晚点再来也没事。”
他俩下车后，后座变得格外宽敞，出租车继续驶向目的地，费世杰回头跟戴佳说笑，“让你见笑了啊，我都没想到阔哥谈起恋爱这么黏人。”
是挺黏人的。
不过这话戴佳只会跟好朋友说，老肥跟班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是站在班长那边的，可她是站在章韵宜这边的，跟他才没这么多闲话聊。
傍晚以后的公园人很多，陈阔牢牢地牵着章韵宜，穿过跳舞的人群，还有湖泊，越往里走越安静，他注意着她的表情，问道：“好点没？”
“好多啦。”
“是头晕吗？”他皱眉问，“啤酒的关系？”
章韵宜哑然失笑，也是服了他，她比了个拇指盖儿，“拜托，我就喝了这么一点点，半杯都不到。”
被区区男高看扁了！
她是没什么酒量，但喝一两瓶啤酒是不在话下的，秒杀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啦。”她主动坦白，“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有理想，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做什么……”
说起这件事她还是有一点点怨念。
就是眼前这个人把她的职业规划掐灭了！
她的饭碗啊啊啊啊拳头硬了！
陈阔被她瞪了几眼也觉得莫名其妙，还是诚实地安慰她，“你想太远了。”
“是吗？”她问，“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
章韵宜听了这三个字，狠狠地震惊了，要知道上辈子他在大学时就开始折腾创业的事了，她还以为他目标很明确呢，结果他说他不知道？？
“真的假的？”她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阔反而觉得她这模样很可爱，没忍住抱了抱，深吸一口气，“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急什么。”
章韵宜听着听着也沉默了。
一瞬间，她好似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陈阔突然说道：“看，北斗七星。”
他松开了她，公园草坪这里视野宽阔，好像离夜空很近，近到伸手就能摘下闪烁着的星星，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肩膀，给她指北斗七星。
可能是夏天的星星比冬天的星星更闪亮。
这一次，章韵宜的目光跟着他画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勺子，轻挪到那宛如巨幅幕布的夜空，她眼里也迸发出惊喜来，“哇！我看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北斗七星，真的是个勺子啊！”
陈阔看她重新高兴起来，他也跟着笑，但他很快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他收住笑意，缓缓地看向她，“你那次没看到？”
章韵宜还妄想用手机那模糊的像素拍下来，正兴致勃勃呢，闻言呼吸一顿，暗道糟糕，悻悻地垂下高举起的手，冲他粲然一笑，别这样较真嘛……
陈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很无语，又怀疑地问，“你确定这次真看到了？”
“我真看到了！”
章韵宜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让他专心看她指的方位。
傻乎乎地在他眼前画勺子的人变成了她。
“是吧是吧，我这次是真看到啦~”他不吭声，她以为自己指得不够清楚，侧过头想跟他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跟他几乎没有距离的对视，他根本就没看天空，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长达数秒的注视。
陈阔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章韵宜害羞，抿了抿唇。
他根本就不会，眼睛也不闭，试探着慢慢靠近她，但凡她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抗拒跟后退，他都会立刻停下。
整个世界也只剩下夏日晚上的蛙叫声，剧烈的心跳，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间，陈阔的大脑嗡地一声，生疏笨拙又小心地在她唇瓣上游移着，他的气味清冽干净，她的吐息甜而不腻。
他们都放任了慌乱的呼吸。
她攀着他的肩膀，影子几乎被他完全覆盖。
…
“去哪呢？”
出租车司机在两个学生模样的乘客上车落座后，问道。
陈阔仿佛还在恍惚中，条件反射般地回道：“丽景花苑。”
丽景花苑是章韵宜家的小区。
章韵宜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几次都想抬手摸摸嘴唇，还残留着刺痛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徐诗诗曾经问她的问题，她想她可以回答了，根本就没有吻技可言。
太青涩，她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都没说话，他看向左边的车窗外，她看向右边的车窗外，手牵在一起，脸仍然在发烫。
还是陈阔的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这种黏稠的沉默。
他低头看向来电显示，茫然了几秒，他跟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老肥咋咋呼呼的声音：“我说你俩怎么还没来？耍大牌吗？？”
章韵宜也听到了这句话，眨了眨眼睛，呃，小伙伴们好像还在等他们唱歌……
陈阔跟她对视一眼，他敛住心神，淡定地回道：“在过来的路上，快了。”
挂了电话，他倾身，跟师傅开口改了目的地，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师傅也没说什么，在前面掉头。
章韵宜默然片刻，扑哧笑出声来。
真的傻了，不止是他傻，她也是。
陈阔也在忍笑。
还好老肥的电话来得及时，没过多久，出租车就在ktv附近的街边停下，一下车就能看到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以及在门口等待着的费世杰，费世杰看着这两人手牵手走过来，牙又酸了。
“你们总算来了！”
他拍拍裤腿上沾的灰尘，语气很夸张，“走，去那边的小超市买点吃的喝的！”
“那你们去咯。”章韵宜趁机挣开陈阔的手，“我先上去，外面好热。”
空气热，手心也热。
受不了啊啊啊！
陈阔只好松开了手，“嗯。”
目送她进了ktv后，一只讨人嫌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费世杰没好气地说，“你这样，我以后没法跟你当哥们了。”
陈阔懒得理他。
附近几十米外就有在营业的小超市，费世杰提着个购物篮，从冷柜里拿了大瓶的雪碧可乐，又去货架拿了些零食，陈阔走在前面，拿钱包付钱时，不经意瞥见摆在收银台上的各类口香糖。
“我跟你说，我姑这次要给我买电脑，论坛上的推荐看得我眼都晕了，你说我是买笔记本呢，还是自己找人组一台？配置高打游戏贼舒服！对了，我跟我妈说了今晚在你家睡，咱俩晚上好好研究一下，你有想好买哪款电脑吗？”
叭叭叭一通后，费世杰见他蹙眉，似是陷入深思的模样，还以为他也在犯难。
买了单，两人都拎着塑料袋往ktv走去。
“我这破手机也要换！”费世杰想起这些事就激动兴奋，“就是没想好要换哪种，内存一定要大一点……”
“你先上去。”
陈阔停下脚步，“我有点事。”
费世杰狐疑地问道：“你干嘛？”
“给她买个冰淇淋，怎么了。”他瞥了费世杰一眼，欠欠地说。
费世杰：“……”
他想吐口水在这小子脸上，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这么热的天，他被恶寒得想打冷颤，骂都懒得骂了。
陈阔返回小超市，从冰柜里挑了个她爱吃的冰淇淋，来到收银台买单，在老板扫码时，他慢吞吞地探出手，拿了两条绿箭，付钱后，迅速地揣进口袋，跟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走出小超市。

第88章
十点一过, 晚饭时还在叫嚣着今天要通宵的同学们都怂了，唱歌的声音越来越轻。
哪怕已经成年了，也不敢挑战父母的底线夜不归宿, 陈阔去了前台结账，之前是费世杰交了押金，今天的所有开支加起来，比预计还超出了一百来块，孙凯旋心里都有数, 忙道：“我们每个人还得再出十块吧？来来来, 伙计们，给阔哥！”
陈阔扬了扬眉, 不甚在意地说：“不用了，今天大家都高兴就好。”
同窗几年, 他们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他并不小气, 相反是个很大方的班长, 去学校超市买水的时候，碰到同学偶尔也会一起结账。
孙凯旋他们都暗暗记在了心里，谁也不会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准备等下次有机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还回去。
一行人走出ktv，江州的夏天很热闹，夜晚十点钟还有不少年轻人在压马路。
他们都有些不舍，考完了毕业证也拿了，不可能再像之前上学一样每天都会见面，下一次再聚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街边说了会儿话，出租车过来，也该说再见了。
孙凯旋和戴佳还有任思敏同路, 他上车前，忽然回头扬声喊道：“喂，你们！我的升学宴一定要来啊！不准放鸽子！”
“孙局，你先考上再说！”章韵宜也大声回道。
升学宴什么的，起码也得等过两天查了分数再说吧，只能说不愧是孙局，太自信啦。
虽然她知道他最后念的是南大。
孙凯旋大笑，比了个ok的手势，都喊他孙局了，他能考不上么？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陈阔并不急着拦车，他已经不是班长，却习惯了等班上的同学离开他再走，好像成为了一种责任。
他招了辆出租车，让章韵宜先坐上后座，正当他准备上车时，瞥见费世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拉开副驾车门要坐上去，他皱了下眉，提醒，“我们不顺路，你怎么还没回家？”
费世杰：“……”
他还以为陈阔是在阴阳怪气，仔细打量后，翻了个白眼，“我不是都说了，今晚在你家睡？？”
陈阔顿了顿。
老肥有说过这话？
章韵宜听到他们的对话，受不了两边的车门开着后钻进来的热浪，探出脑袋催促，“你们还傻站着干嘛，快上车啊！”
费世杰麻利地坐上副驾，砰地一声关上门，侧身跟她吐槽，“我服了他，他现在是不是听不进我们这些闲杂人等的话了？”
“你都说了是闲杂人等咯。”章韵宜不客气地回呛，老肥是朋友，陈阔是男朋友，帮谁还用考虑吗？
“行，我输了。”费世杰耸肩，一对二，确实搞不赢。
陈阔听到这段对话很轻地笑了下，上车后跟师傅报了她家小区名。
“对了，陈叔跟任姨今天在家吗？”费世杰又问，他跟陈阔再加上王序然关系一直都很好，寒暑假也会互相在对方家中留宿，去哥们家里，跟回自家没区别。
陈阔随口回：“不清楚，我爸应该在家。”
“那你们今天晚上是准备通宵打游戏吗？”章韵宜好奇问道。
费世杰被她这话逗笑，“就他家那台电脑啊？行行好，他自己闲得发慌都只是逛逛论坛，配置低了，很卡的，说起这个，我也还在发愁大学买什么电脑。”
章韵宜瞬间被这个话题吸引。
高考后买电脑，换手机是大部分考生的基本操作，她也不会例外。
这辈子完全可以抄作业当伸手党，思及此她倾身，热切地跟他聊天，“那你要是想好了，也跟我说一声，只要外观不是丑得太离谱，我也一起买啊！”
“你打不打游戏呢？”费世杰想了想，“不打游戏需求也不高，其实没必要买太贵的。”
“那我也说不好啊……”
有个爱打游戏的男朋友，近朱者赤，说不定她哪天也喜欢上了呢？
陈阔平静地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出租车在丽景花苑门口停下，陈阔先下车，章韵宜那边的车门开不了，她拿上自己的帆布包跟着下车，笑盈盈地看他，“我到了，拜拜~”
陈阔拧了下眉，低声道：“我送你进小区吧？”
“不用啦！”章韵宜摇头拒绝，难道让老肥跟司机在外面等着吗。
她微微俯身，跟副驾的费世杰道别后，又看向陈阔，悄悄地对他眨了下眼，“我回去了，你到家后也给我发个消息哦。”
情况特殊，之前每次到小区门口，他也会下车，只要没到十二点，他们会手牵手在附近转转。
陈阔神色如常，只是语调有些提不起劲，“……嗯。”
章韵宜挥了挥手，轻快地往小区大门走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也从他的视野消失，嘶嘶嘶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他扫了始作俑者一眼，不想让司机久等，弯腰钻进车内。
“说真的，你谈恋爱别太黏人。”费世杰肆无忌惮地笑话他，“收敛收敛，你这样是不行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距离产生——”
“你有女朋友？”
陈阔打断他，淡声问道。
既然没有，那他的意见就没有参考价值。
费世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坐好，不再吭声了，要不是在车上，要不是有外人，他必定要跟这狗东西决一死战。
…
章韵宜现在的门禁时间都是十二点，今天难得在十一点前到家，尹文丹跟章志宽都没睡，坐在沙发上吃宵夜看电视，调侃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忙人今天这么早回？”
“好啊！背着我吃好吃的，还是小龙虾！”
章韵宜哒哒哒地跑过来，看着茶几上丰盛的宵夜，受伤了，不会再爱了，“我在家的时候你们不吃，我不在家就吃好吃的！”
“一边去！”
尹文丹摘下一次性手套，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毕业证拿了？让我瞧瞧。”
章韵宜刚戴上手套，努努嘴，“在包里，自己找，这小龙虾好好吃啊。”
尹文丹够住沙发贵妃椅上的帆布包，随手翻了翻，一看有两本毕业证还有些困惑，翻看其中一本，嘴角抽了抽，本来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下好了……
她抬眼看向正蹲在茶几边吃宵夜的女儿，收住脸上的笑意，清了清嗓子，疑惑道：“陈……阔？是谁？”
章韵宜吃虾子吃得津津有味，咸香入味，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惊。
她目光僵直地挪到那本毕业证上，脑子懵了，糟糕，早忘了那个显眼包把毕业证给她这件事！
章志宽惬意地喝着冰啤酒，一个措手不及，被呛得不停咳嗽。
“……”章韵宜挤出一个笑来，弱小可怜又无助，“妈，你听我解释。”
啊这。
该怎么狡辩呢？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承认吗？那就要交待是何年何月何日何地勾搭上的，不承认吗？好像又没有哪个必要，谈都谈了。
“你别吓着闺女了。”章志宽勉强捡回一条命后，气息不平地说，“你看看她，眼睛珠子乱转，还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章韵宜愣了愣，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我跟你妈早就知道了。”章志宽无奈，傻姑娘，从小就不会说谎，说谎只能骗得到傻子，“是你们班班长是吧，小伙子成绩还蛮好。”
什么？？？
她震惊地站起来，“早就知道了？”
尹文丹把两本毕业证放回包里，很淡定，“毕业证收好了，你自己的丢了也就算了，把人家的弄丢了你要怎么赔？”
见女儿还直瞪瞪地盯着自己，她没好气地说，“天天就知道忽悠你老娘是吧，你眼睛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要作什么妖！”
那是三月中下旬的某一天。
夫妻俩一时母爱父爱泛滥，想给女儿一个惊喜，开车准备接孩子，找了一圈很艰难地找了个很角落的停车位，晚上黑，光线又暗。
尹文丹拧开保温杯轻啜一口热水，百无聊赖地看了眼窗外，嘀咕了声：“那是谁家的孩子，站在那好久了。”
章志宽眯了眯眼睛，“年轻就是硬朗，扎实啊，现在晚上多冷啊。”
感慨了几句，尹文丹催促他下车在楼道口去等女儿，谁知车门还没开，隔着一段距离，有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孩子欢快地奔向了那个在路灯下站了许久的高个男生。
男生似是腼腆地接过女生的书包，又给了她个面包，女生羞答答地接过，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停在暗处的车上，尹文丹跟章志宽眼睛都直了，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尹文丹：“？”
章志宽：“？”
夫妻俩面面相觑，结婚多少年了很有默契，都用眼神无声地在询问对方，我没眼花吧？那是咱女儿吧？
章韵宜听完事情的起因后，更震惊了，“我都没看见你们！”
尹文丹白了她一眼，骂道：“你都被迷了魂，还看得见个鬼！”
章韵宜：“……？”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万万没想到，影后和影帝竟然就在她的身边，她爸妈瞒得真好，三月份就发现了，居然能憋到现在都不审问她？这才是钢铁般的意志吧！
…
章韵宜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后，做贼心虚，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回了房间，蹑手蹑脚把门反手带上。这么大的事，她想马上跟戴佳分享——自己的八卦也是八卦，八卦只能跟好姐妹分享，男朋友都得靠边站。
摁亮屏幕后，发现手机快没电了。
她的充电线也在包里，翻找时，也将那个本子带出来，掉在了地板上。
把手机充好电后，她先给戴佳发了句：【宝，在吗？出来，快……出……来】
戴佳没回，她只好耐心等着。
聊八卦，一定得能立刻收到回应才有意思。
等待时，她靠坐在床上，翻开老赵给她的本子，这种记事本随处可见，封面都很质朴，看到内页自己写下的第一个保证书，尴尬的同时又很想笑。
老赵的确是她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二模三模时，大概是担心她压力太大，并没有再找她写保证，只是在早读经过她的课桌时，会停下来，欣慰地笑笑。
所有的鼓励都在那些笑容中。
忽地，她目光顿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她一模前的保证书的后一页，似有字迹隐现。
仿佛是某种预感，她屏气凝神地翻过，呼吸也随之一滞。
是眼熟的，工整的字迹——
【我保证，
会陪着章韵宜一起进步，
她一定能考得很好，我也是，我们未来也会很好。】
落款，陈阔。

第89章
章韵宜看着他签下的名字入神。
落款除了名字还有日期, 是在一模后、她生日前的那段时间，回忆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应该是他说心情不太好有点烦的那一天。
她心里莫名地很酸又有点难受。
陈阔是真真正正的十八岁高中生，碰到这样的事，那时候一定不知所措吧？
可他一点都没有向她表露出来，甚至还骗她说是因为一模分数比王序然低两分心烦。
同时她也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忽视他的心情, 不然他那段时间该有多茫然。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振动几下, 打断了她这个晚上突如其来柔软又酸涩的情绪，是戴佳发来的消息：【来啦, 刚才在洗澡了，肿么了。】
她陷入沉思, 在戴佳发来第二条消息时, 拿起手机回复：【八卦暂停, 等我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我先处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手机那边的戴佳看了这几句话笑得不行，还总说孙凯旋局里局气，她自己不也是很霸气么，于是也认认真真地回：【是，章总。】
章韵宜抿唇笑笑，那有些沉闷的心情，因为戴佳的回复，也稍稍轻松了些。
她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思索片刻，动动手指，敲了敲陈阔。
与此同时, 陈阔刚带着热气从洗手间出来，头发湿润地贴在额头，他穿着到膝盖的宽松睡裤，一边歪头擦头发，一边懒散地走进房间。
费世杰坐在电脑桌前，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论坛大神贴出来的配置清单。
“你还是买笔电比较好。”陈阔凑了过来，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不然节假日放假，你还要把主机显示屏都搬回来？先说好，到时候别指望我帮你。”
“……有道理。”
费世杰想象一下自己每逢寒暑假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抱着主机赶车的模样，顿生退意。
“别跷二郎腿。”陈阔收回视线，出声提醒道。
费世杰马上坐好，“那我看看笔记本，对了，也帮章韵宜瞧瞧。”
“看你自己的。”陈阔语气平淡，“她的不用你管。”
在出租车上他就想说了。
她根本没必要问老肥。
“行行行。”费世杰很欠揍地拉长尾调，“我不管，我管不着是吧？”
陈阔听他阴阳怪气，一把摘下挂在脖子的毛巾，对着他的脑袋猛搓，薅成鸡窝才罢手，两人打闹。
忽然，被陈阔随手放在书柜上的手机振动，他只好单方面终止打斗，摁亮屏幕，是她发来的消息：【老赵给我的本子我看了，怎么回事！！！】
他有些犯难。
怎么也没想到老赵会把那个本子给她。
只要想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被她看到，他就感到窘迫，有种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费世杰看他半天没声，习惯性地想问这么晚了谁找他，但话到嘴边，猛然记起这小子谈恋爱了，那么，这个点还找他的除了老王就只有章韵宜了。
鉴于老王最近也被恶心得瘦了几斤，不会随随便便找罪受，所以都不用猜，那头的人肯定是章韵宜。
他果断把话咽了回去，闭紧嘴巴，专心逛论坛。
陈阔倚着书柜，再三犹豫，这事估计真绕不过，只好忍着尴尬回复：【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方便的话，等我几分钟。】
她秒回：【等你哦。】
看着这三个字，他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应该是没生气吧？
“我出去下。”陈阔直起身子，握住手机，神色飞扬，“打个电话。”
费世杰都很无奈，谈恋爱真的这么好？刚刚才分开，现在又要煲电话粥？
没等他回应，陈阔走出房间，门还没完全掩上。睡到中途醒来上厕所的陈医生睡眼朦胧，见儿子往玄关处走，问了句，“这么晚还出去？”
“费世杰饿了。”陈阔面不改色，“我去便利店给他买点吃的。”
逛论坛逛得开心的费世杰也听到了这句话，“？？？”
什么狗东西啊！
大晚上的给他买吃的？他认识这哥十几年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好不好？
这小子该不会是经常拿他当幌子吧？
陈医生哦了声，没再说什么，直接回了房间继续睡觉，陈阔换了鞋，拿着钥匙出门，晚上十一点多小区很安静，他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拨出了她的号码，头顶上有小飞虫围着路灯转悠。
章韵宜躺在床上做一些其实没太大意义的事，比如拉上薄毯把自己盖住，试图隔绝讲电话的声音，不被主卧的爸妈听见。
“老赵那时候就知道了吗，然后找你了？”她闷闷地问。
一个个瞒得可真好！
他说：“都过去了。”
“笨死了，怎么都不说给我听呀。”她小声抱怨，“老赵那时候干嘛不找我啊。”
他眼里浮现笑意，沉默数秒后，问她，“如果老赵当时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通常他都不喜欢作假设，也不喜欢“如果”，但她是例外，所以他会问，也想问。
章韵宜下意识地想回答，但她怔了怔，因为她突然发现，如果老赵找的那个人是她，她的选择跟他一样，会想办法不让他知道，不让他为此而烦心。
“懂了吗？”他笑着问道。
她躲在毯子里，空气都是热的，他的声音还在敲着她的耳膜。
像他说的那样，都过去了。
正因为过去了，正因为他们确实都很好，所以连带着那些迷茫跟不知所措，竟然也悄悄变成了礼物送到了她的手中。
“不懂，烦死你了！”
陈阔听得出来她不仅没有生气，相反还很开心，他也松了一口气，不愿再提那件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聊着聊着，他感觉有蚊子咬他，腿都被咬了几个包，蚊子还不满足，他低头，皱眉一巴掌拍死。
“你不会在外面吧？”章韵宜闻声，从薄毯里探出头来，惊讶地问道。
“出来买点吃的。”
“行吧，很晚了，挂了哦。”
“晚安。”他也起身，“你早点睡。”
“嗯，我困死了，马上就睡的！”
章韵宜还装模作样地打了呵欠，表示自己真的很困，肯定会秒睡，挂了电话后，迅速精神抖擞地切回到跟戴佳的聊天对话框中：【宝，我来了！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啊，我跟你说……】
是发现自己好幸福的一天！
-
查分这天，万里无云。
前段时间章韵宜都是睡到自然醒，今天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在床上冥想打坐，所有她知道名儿的菩萨都挨个求了一遍，都重生了，就不能给她一点好运气吗？
家有考生，没人能淡定。
尹文丹跟章志宽早早地起来，你看我我看你。
章韵宜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来了，别问，问就是老人觉少，无聊，一不小心就溜达到楼下来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上来坐坐。
陈阔也无所事事地坐在电脑桌前。
很少有考生胸有成竹，至少他不是，他无法集中精神，一会儿猜测自己估分准不准，一会儿又记挂着她的分数，但今天这个日子很特殊，他不想让她更紧张，只能打消联系她的念头。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他起身去开门，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爸妈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前所未有的慈爱，他妈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小阔，你们赵老师打来的电话，找你的。”
陈阔眉心一跳。
立刻就懂了这个电话的意义。
他也难掩紧张，六岁正式入学，到现在十八岁，从未懈怠过，或许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深深呼吸，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放在耳边，“老师，我是陈阔。”
电话那头的老赵喜不自胜，“快，快跟你爸妈一起来学校！京市那边学校招生办老师都来了，想见见你！！”
陈阔定定地站着，手心都在冒汗。
任慧跟陈医生险些喜极而泣，知道儿子成绩好也稳定是一回事，但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好消息又是另一回事。
老赵在电话里也是语无伦次，“你可以好好考虑想去哪个学校，对了，还有个事，把你的卡号也记着，这次咱们学校肯定是会有奖励的……”
当成绩好到一定的程度时，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也会成真。
陈阔原本也是懵的，某个字眼戳中他了，他一顿，低声问，“多少呢？”
奖励应该是给钱……的意思吧？
钱，他要，奖状，算了。
老赵愣了愣，哈哈大笑，“很多！”
“……嗯。”
成绩还未公布，但招生办老师既然都找来了，不作他想，陈阔必定在全省都是榜上有名。陈医生跟任慧都不敢在心情这般激动的时候开车，一家三口直接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坐在后座，陈阔跟爸妈聊了一会儿，心跳也逐渐平缓下来，他很想将这个好消息说给章韵宜听，又怕自己这般，会显得很幼稚很不淡定。
他几次尝试编辑着内容——
【学校会给奖金，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删了。
【想吃什么好吃的？】
删了。
【想去哪里玩？我给你换个手机？】
删了。
…
眼看着查分时间越来越近，章韵宜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前，目光灼热得就快将显示屏烫出一个洞来。
阿弥陀佛。
阿门。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在这静到只剩一屋子人呼吸声的房间里尤其突兀，几人皆是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捂着胸口，咒骂几句，“心都要跳出来了！”
姥姥横了他一眼，“老章！不要一惊一乍，也不要在小孩面前骂人，六月更不能！”
奶奶也搭腔，啐了老伴一口。
章韵宜何尝不是被吓了个半死呢，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陈阔发来的消息：【国内好像有好几个观星圣地，想去看吗？】
她觉得莫名其妙，想回，但又搁置，她现在不想看什么星星，她只想马上看到她的分数！
“到点了到点了——”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章韵宜手都在抖，她不知道她上辈子查分是不是也是这样，紧张到口干舌燥，头皮都在冒汗，下一秒心脏都要炸了。
这一刻，平日里最爱斥她磨蹭的尹文丹也不敢催促她。
但心里急，恨不得一把抢过准考证帮女儿飞快打准考证号。
房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心跳却越来越强烈。
章韵宜按下键后，就像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时那样，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就怕分数会刺痛她的双眼。
尹文丹的脸都快贴上显示屏。
她双眼冒光，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我快喘不上气来了，志宽，快，掐我人中！”
在爸爸妈妈的大惊大喜声中，章韵宜心里咯噔一下，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在看到625这个分数时，她大叫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天啊啊啊啊啊！
章韵宜，你的名字叫做传奇！！

第90章
之前章韵宜跟陈阔他们一起估过分, 有些题目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会儿她也估了差不多六百分左右，要不是有一点点的信心, 考完后她绝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老实的人，哪里有胆量约会到十二点才回家。
尽管在她的预料中，可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总分时，心仍然狂跳不止——
太好了，还算体面, 不用复读！
“韵韵这个分数, 是不是随便哪所大学都能上？”老章也是七上八下的，差点上速效救心丸, 缓过这阵后，他开口问道。
也是这句话把章韵宜拉拽回了现实中。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哭笑不得, 含糊道：“……那倒不是。”
章志宽也怕极了老父亲这张嘴, 一个不留神，搞不好都不用十分钟，整条街都以为他闺女稳上清北了，那就尴尬了，他一口气都不带停歇地跟几个长辈进行科普。
老章却不耐烦听那么多，跟老伴眼神交流后，从短袖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了电脑桌上，“不管韵韵考得好不好, 爷爷奶奶都有奖励。”
本来章韵宜满脑子里都只有分数，突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红包吸引了，钱……
她回头看了眼还在平复呼吸的妈妈, 眼疾手快一把摁住红包就往怀里揣，誓死捍卫，“谢谢爷爷！”
姥姥也乐呵呵地上前来。
这个家也是有食物链的，在尹文丹之上的，唯有一人，就是姥姥。
姥姥也包了个大红包，塞给章韵宜的时候，特意大声说：“谁敢要你上交，你就告诉姥姥！”
尹文丹的人中还有些疼，听了这话无奈极了。
章韵宜笑得甜蜜蜜，“好！”
等他们离开房间喝水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红包数钱，越数越开心，再也没有比收红包更快乐的事了，她乐够了，后知后觉地记起还没跟陈阔分享这个好消息。
或许真的有心灵感应。
她脑子里刚闪过要联系他的念头，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正是陈阔的来电。
赶忙起身，悄悄地把房门关上后，接起电话，不等他问，她一秒都憋不住，也等不及，“625！！”
他俩跟对暗号似的，他也报了自己的分数。
两人都静默了一瞬。
章韵宜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啊！”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考得很好，但听到他的分数时，她还是想骂一句他是魔鬼吗。
陈阔轻松地笑了声，故意逗她，学着她的口吻，“我的地啊。”
“好烦你。”她笑骂道。
总觉得他是在揶揄她！
“情况有点点复杂，老赵让我去了趟学校，有招生办的老师跟我聊了聊……”她正屏气凝神地听着呢，谁知他话锋一转，低声说，“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要不，见面聊？”
“？？？”
章韵宜被他钩得想马上知道下文。
他却给她来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等见面分解”。
十八岁心眼子就这么多，等二十多岁那还了得？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太好奇了，只能答应啦。
挂了电话后，她把红包的钱又数了一遍，一双眼睛在房间里扫来扫去，谨慎地换了几个藏点，最后放在了衣柜冬天最不起眼的棉袄里，决定了明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存钱。
等她从房间出来，爷爷他们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爸妈在小声商量着之后报考志愿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在爸妈都看向她时，很做作地将头发捋在耳后，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出去一下，十二点之前会回。”
章志宽了然，笑笑，“那个班长考得怎么样？”
尹文丹踢了他一脚，这不是白问吗？自家闺女什么德行还不了解，看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就等着他们问呢。
章韵宜哒哒哒地冲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超级好，特别好！人家京市那边的高校都来抢他了！”
“考这么好？”章志宽吃惊，这阵仗他只当新闻听过，没见过。
尹文丹瞥她，“又不是抢你。”
章韵宜满不在乎，“那又怎样，还有，要是来抢我，那你让爸爸给你掐人中肯定是不够的，得上氧气罩才行呢。”
尹文丹忍俊不禁，“走走走，快走！”
…
两人约在地铁口碰面。
天气依然炎热，但章韵宜的心情高涨，一路走走跑跑，要不是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她都想对着天空叫几声，考完最后一科不是解放，这一刻才是解放。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低头玩手机的陈阔，他依然挺拔而清爽，一幕又一幕，明明稀松寻常，却又都印在了她的记忆里，数一数，竟然是他等她的画面最多。
他总是在等她。
在清晨的宿舍楼下，在夜晚的开水房里，在操场的水泥台阶上，在补习班的楼下……
“陈阔！”
她喊了一声。
陈阔循声抬起头来，原本冷淡的眉眼，一瞬间也柔和了。
她在他看过来时，朝他飞奔，他从不会酷酷地站在原地等她，他也会迎上来，距离不断被拉近，在她扑到他怀里来之前，他已经伸手拥住了她。
太开心，太高兴。
为自己，也为对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喜悦，以及喜欢。
他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抱起她转了几圈，她被逗得开怀大笑，又有点晕，偶有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侧目，虽然不懂他们碰上了什么好事，但也跟着会心一笑。
“我棒不棒！”
章韵宜知道自己的分数跟他比，实在不算什么，可她就是觉得自己非常厉害，自信心爆棚到她甚至都敢想，这要是让她重生到高一，那她不得——
不！
她奋力将这个念头甩出去，还是别了，她怕了。
陈阔鼻间都是她的气息，他满足地收了收双臂，将她抱得更紧，“嗯。”
他对一年四季都没有很特别的感受，这个夏天是个例外。
“当然你也好厉害！”章韵宜的脚落地后也没有松手，仍然抱着他的脖子，目光在他的眉峰、眼睛、鼻梁流连，长得不错还这么聪明，爱了爱了，内心澎湃不已，主动踮脚，亲了亲他的侧脸。
陈阔还没来得及消化她说的这句话，被她亲吻，脸上的笑意顿住。
他定定地看着她，沉思、迟疑，不再犹豫，在她的注视中，他偏过头将另一边她还没亲的脸对着她。
好像她欠他一样。
章韵宜：“……”
雨露均沾是吧？行！
她重重地吻了一下，他的气息还是很好闻，干净，夹杂着一股清冽的薄荷味道。
…
两人从地铁车厢出来，乘坐电梯出站去常去的商场。
一路上，为了不打扰其他乘客，他俩都是很小声地在说话，章韵宜一边听他讲，一边惊讶地捂住嘴，等出站后，她压低声音问，“所以，咱们学校会给你奖励，是我想的那种奖励吗？”
可能她比较俗吧，她觉得只有钱才能叫奖励。
“卡号都给了，要走流程，老赵说，顺利的话，七月应该能拿到。”
或许真有人不爱钱，但陈阔不是，只要想到不久以后他会得到一笔钱，他就很愉快，走路带风。
“老赵说了有多少吗？”
章韵宜觉得不能怪她没见过世面，因为她确实没见过。
上辈子她跟陈阔一点都不熟，总不能凑上前去问，这辈子不同了！
陈阔看了她一眼，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是即便是成年人听了也会忍不住哇靠一声的数字。
章韵宜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早知道有这么多钱，她就会更努力了。
陈阔只是笑笑，牵着还在震惊中的她往商场走，听着寻常的语气下也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装作淡定地问她，“你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谈恋爱的时间不长，他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该给她买什么。
手机他肯定是要跟她换的。
她的手机掉电很快，出门都要带着充电器，很重。
终于回过神来的章韵宜听了这话顿住脚步，她还以为他们来商场是蹭空调或者看电影，却没想到他是带她来购物，她抬眼看他，他的神情很认真，是得到了一笔宝藏后迫不及待想要跟她分享的真诚。
什么嘛。
这是犯规行为，十八岁禁止使用钞能力。
“什么都可以？”她眼含笑意问。
陈阔微愣，他是很想回答“都可以”，但他不知道“都可以”这三个字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也不知道自己的钱够不够。
章韵宜却没等他说话，直接霸道地拉着他往一边走，穿过来逛街的人群，在奶茶店铺前站定，她伸手一指，抿唇轻笑，“那我想要喝奶茶！大杯！”
想给她买礼物？
一年有好几个节日，还有生日跟纪念日，别着急，植树节她都要过的。
陈阔哑然，还是排在队伍后面，问道：“只喝奶茶？吃不吃东西？”
“喂，你好啰嗦！”
“……”
买了奶茶后，章韵宜不想离开有冷气的地方，饶有兴致地在商场走走停停，虽然什么都不买，但这也是在给商场增添人气嘛，如果不是身旁的男朋友太过聒噪，这在夏日里绝对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对面有买相机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三楼好像是女装……”
“对了，二楼——”
没完没了！
章韵宜实在烦了他，不耐烦地将喝了一半的奶茶往他嘴边递，“说这么多话，该渴了吧？”
拿他最不爱喝的奶茶，能不能堵住他的嘴？
陈阔怔了怔，似是无可奈何，微微低头，张嘴咬上她喝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第91章
工作日的室内篮球馆依然很热闹。
王序然在一边喝水, 顺便做做热身，瞥见换了球衣的陈阔双手不离手机在发消息，抬腿踢了下啃冰棍的费世杰, 吐槽道：“我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又重返人间了呢？”
哥俩私下经常会痛批陈阔，有异性没人性。
谈了恋爱后，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神龙见首不见尾。
费世杰咬了一口冰棍, 挑了挑眉，幸灾乐祸道：“那自然是被他女朋友放鸽子了咯。”
“好好说话行不行, 章韵宜就章韵宜，老肥, 我对女朋友这三个字过敏, 听了难受, 甚至还有点反胃，我不相信你没有！”王序然提起这件事就恶寒，他跟老肥绝对是难兄难弟。
“靠，还真是！”费世杰心下一惊，整个人都不好了，“完球，我被那小子洗脑了！”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人鄙视陈阔的时候也没避讳，但不远处的他毫不在意, 充耳不闻，继续低头给章韵宜发消息：【那你带够钱了吗？】
情侣之间能够自然而然地提起“钱”相关的话题，必然是感情更近了一步。
章韵宜一边在店里逛着, 一边回复消息：【hello？？开什么玩笑，给沈明睿买生日礼物，我跟诗姐加起来的预算都不会超过两百好吗！】
徐诗诗正在试戴墨镜，头都没回呼唤道：“快看我戴这个酷不酷！”
半天没声。
她将墨镜推到脑袋上，回头一看，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走过来，控诉道：“出来逛街怎么还一直发消息，不是我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班长话这么多的？”
“……”章韵宜比了个1，“我最后跟他发一条消息。”
徐诗诗轻哼一声，“受不了你，更受不了他。”
“我受得了就行！”
章韵宜美滋滋地打字：【不说了，你打球，我逛街。】
他秒回：【哦。】
她快速截屏，哪天她看他不顺眼，想找茬吵架，他发的这个“哦”会成为有力证据之一。
她收起手机，亲亲热热地挽着徐诗诗，“诗姐，你戴这个墨镜超好看的，超模啊，明星啊，请立即出道！”
徐诗诗被哄好，破功大笑，“走开！”
两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好看的礼物超过预算，预算内的选择少之又少，最后只能忍痛上调预算，控制在三百，买了个运动品牌的斜挎包，分摊后人均一百五。
章韵宜感慨，“我给陈阔买礼物都没有买过这么贵的！”
沈明睿最好被感动得泪如雨下，然后写下三千字的小作文，不然对不起她的一百五，他得到的可是比男朋友还高一点的待遇！
徐诗诗的心也在滴血，“他真该死啊，怎么敢让我们花这么多钱，这个包他得背到八十岁，不然我不会原谅他的。”
本来她们都商量好了，买好礼物后看场电影，还没走到影院，徐诗诗临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喊她回去，章韵宜含泪落单，思来想去，她想去找陈阔，问他在哪儿的消息都快发送出去了，她又全部删掉，机智地敲了敲费世杰：【地址给我，懂了吗？】
费世杰慢吞吞地回复：【不懂耶。】
章韵宜只好使出杀手锏，拍了张提奶茶的照片发过去：【[图片]】
费世杰这次回复快如闪电：【懂了！】
顺便附上地址。
…
章韵宜过来的时候，陈阔正在中场休息，跟王序然商量着该怎么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忽地，目光顿住，还以为自己太热出现了幻觉，不然那个正在四处张望的人怎么是他女朋友？
他猛地站起身来，确定自己没看错后，脸带笑意，大步朝她走去。
配合着章韵宜制造惊喜的费世杰耸肩一笑。
有的话说一万遍也还要再说一次，他哥们真有福气。
“怎么来了？”陈阔走近后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想都没想，赶忙弯腰从她手里接过。
“来视察工作行不行。”她得意地说。
“欢迎。”
陈阔忍笑，想去牵她的手，但他手心都是汗，只好作罢，带她来了他们休息的区域，室内篮球场也热，但比外面要好，至少晒不到太阳。
两杯冰奶茶是给费世杰还有王序然带的。
他俩欢天喜地，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陈阔低声道：“没必要买的，两杯奶茶很重。”
这句话招来了费王二人不客气的白眼，三人认识很多年了，今年倒是发现对这哥了解还是不够深，两杯奶茶哪里重了？这是想挨打。
“没有啦！”
章韵宜跟费世杰坐在一边看他们打球，习惯性地扫一眼场上有没有帅哥，忽然注意到正运球的陈阔手上的白色护腕，有些无奈，由于老赵的耳提面命，从下学期开始，他打球的次数少了很多，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每次他都是戴着这个护腕？
是不喜欢黑色吗？
可他黑色衣服又很多。
费世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乐了，笃定地问道：“这护腕是你送的吧？”
章韵宜点了下头，悄声问：“我送了两个给他，他是不喜欢另一个吗？”
“我的姐，全世界都知道你送了他两个护腕。”费世杰随口回，“他喜欢得要命，不过他吧，一个东西用坏了以后才会换新的。”
章韵宜：“……”
大意了，那她那天跟戴佳百米冲刺，气喘吁吁坐公交车只为买新的护腕算什么？算她们是运动健将吗？
“你们在聊什么？”
陈阔下场休息，喘着气，朝气蓬勃地走过来问道。
章韵宜顺手将他擦汗的毛巾递给他，抢在费世杰开口之前回答，“我们在聊场上谁最帅，他选王序然，我选了你。”
陈阔擦汗的动作微顿，唇角微翘，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显然对这话很受用。
他偶尔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最近越发强烈，想要进入她的生活，也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拉拽到他的生活中，带她去家门前的公园散步，带她去他常去的图书馆，带她认识他每一个朋友，她今天来这里看他打球，他很高兴。
费世杰差点被呛死，缓缓侧过头看向她，“？？”
他什么时候说过老王帅了？
大汗淋漓的王序然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我肥哥眼光就是好。”
费世杰嘴角抽了抽，“滚！”
越接近饭点，篮球馆的人就越少。
陈阔跟王序然准备撤了，这里有淋浴间，两人的背包里也都带了换洗衣服，但章韵宜临时起意到来，也让陈阔改变了主意，前往淋浴间的路上他停下脚步。
王序然跟他闲聊着，没得到回应，纳闷道：“怎么了？”
“你去洗吧。”
陈阔抬眼看他，“我回家冲澡。”
他不知道她今天会来看他打球，新手机还放在家里，虽然明天也可以给她，但他想让她早一天开心。
要是搁以前，王序然肯定是要问原因，但现在不想问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跟谁有关，犯不着给自己找罪受，“随便你。”
章韵宜没想到陈阔会这么快出来，他还是穿着一身球衣，理所当然地当着知情人费世杰的面扯谎，“我没带衣服，要回家洗澡，洗完澡我们再去吃饭？”
“好啊。”她一口应下，打完球后她绝不会阻止他洗澡，她的男朋友就得干净清爽，不然他别想抱她。
费世杰嗤笑一声，挪开眼，懒得拆台。
没带换洗衣服，那背包里鼓鼓的装了什么？空气吗？
他看了看对这个拙劣借口深信不疑的章韵宜，顿时恍然大悟，看来都是傻子谈恋爱，聪明人谈不了。
…
章韵宜当然不会跟陈阔去他的家，两人下车后，她主动提出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等他，拿了瓶果汁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每次“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响起，她知道陈阔不会那么快，却还是忍不住偏头看向感应门。
陈医生跟妻子任慧难得差不多时间下班，为了节油，这样的日子只开一辆车。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往便利店买电蚊香片。最近他尤其振奋，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没有哪个当父母的不在孩子的事情上虚荣，他也不例外，一路哼着歌，心情愉快地迈进店里，随意扫了一眼，想确定电蚊香片在哪个货架，看着店里坐着个女生，四目相对，微微怔住。
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过来是买东西，看似寻常，实则僵硬地转身就往外走。
章韵宜错愕而又茫然地眨了下眼，等等，那不是……那不是陈阔的爸爸吗？
上辈子她见过陈阔的爸爸妈妈，是在公司的年会上，费世杰还主动介绍过，说她跟他还有陈阔都是高中同学，老板的妈妈还很高兴，拉着她说了一会儿的话，都是很友善的长辈。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医生快步回到车旁，拉开车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调都变了，“老婆，你猜我看到谁了，我看到咱儿子的女朋友了！就在便利店里坐着，我上次见过，肯定没认错，哎，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小阔吗？那他人呢？”
懒洋洋打着呵欠的任慧闻言也不困了，忙问道：“真的？”
她很早就知道儿子有了喜欢的女生，身上每一处细微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女生。
可她还没见过，要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儿子不主动说，她也不方便打探。
“肯定是她。”陈医生自信地说，“上次虽然离了有十几米，但我绝对没认错。”
任慧心念一动，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去瞧瞧。”
见丈夫要跟上，她伸手拦住，一脸正色，“你在车上等着，免得引起怀疑，吓着人家孩子怎么办。”
陈医生思索过后，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只好答应，却没有回到车上，而是站在原地翘首以盼。
任慧抬手整理了下头发，端庄地走进店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力求自然地侧目，如丈夫所说，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背挺得直直的在看手机。
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感慨不已，女孩子真可爱，脑袋圆圆的。
看了几眼后便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在货架前穿梭，偶尔又会偷偷瞧一眼。
表面上岁月静好的章韵宜不知所措地在心里发出土拔鼠的尖叫——
苍天啊啊啊啊啊！
陈阔的爸爸前脚刚走，他妈妈怎么也过来了啊！

第92章
陈阔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的, 他不想让她多等一秒，进了家门后，都没解鞋带, 直接蹬了脚上的鞋子，直奔洗手间。
刷牙、洗头、洗澡，一个流程都没落下，花费的时间比平常却少了许多。
大汗淋漓地进去，干净清爽地出来。
他火急火燎进了房间, 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有两个新手机，一黑一白, 黑的是他的，白的是她的, 型号一样, 如果她不喜欢白色, 可以跟他换。
将装着白色手机的盒子放进书包，光是想想她晚上回家后发现这个惊喜的模样，他的心情空前的高涨。
他背着书包匆匆出门，头发还是湿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柠檬味道，现在天气热，没一会儿就能干透。
电梯门缓缓开了。
一家三口撞了个正着，任慧跟陈医生还在聊着儿子女朋友的种种细节，比如漂亮的圆头, 比如要不要买一点她在便利店喝的那瓶饮料放在家里呢，冷不丁碰到儿子，都急急收声。
“出门啊？”任慧定住心神后, 笑着问道，语气跟表情跟平常没有区别。
陈阔点了下头，还以为爸妈会问他去哪，在不在家吃饭，但他爸已经侧身让过位置，甚至催促他，“那你赶紧去吧！”
怎么好让人家久等？
夫妻俩都让开，笑眯眯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陈阔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时间也没心思深想，他惦记着还在便利店等他的章韵宜，电梯到一楼后，便加快步伐往小区外走去，很快就到了便利店，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双手托着脸正在发呆。
他了然，手机肯定是没电了吧？
他都快走到她身后了，她还没回过神来，他没办法，只好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几秒后，她终于侧过头看向了他，恍惚地说道：“你来了啊。”
“怎么了？不舒服？”陈阔蹙眉问道。
章韵宜点头又摇头，她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也不会例外，如果只是碰到陈阔的爸爸，她还不会往别的方面想，可他爸爸妈妈刚才真的好奇怪啊！
她总觉得，陈阔的爸爸或许是来买东西意外看到她，他走了连几分钟都不到，陈阔的妈妈就来了……应该是来看她的。
“你手机里有你爸爸妈妈的照片吧？”她问。
虽然她知道那是陈阔的爸爸妈妈，但在他看来，她还没有见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陈阔惊讶地看向她。
显然他也想起了电梯外的那一出，拧了拧眉，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在相册里翻了翻，翻到了一张过年时拍的照片，递给她看，“长头发的是我妈，穿蓝色羽绒服的是我爸。”
章韵宜看了几眼，捂住脸，含糊不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服了啊啊啊！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谈到见了男朋友的父母。
陈阔愣住，如果他没有在电梯外碰到爸妈的话，他会安慰她，让她别想太多。
“你之前跟他们讲过啦？”她问。
“没有。”他说，他脑子里甚至都没有告诉父母这个概念，自从他上初中以后，除了汇报成绩以及没钱用了以外，别的事都不会跟爸妈说，也没必要说。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啊？”
她当然相信他，也因此更佩服家长们的侦查手段，太神奇了，压根就想不到。
所以应了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陈阔也不解，但他觉得他们在这嘀嘀咕咕没有什么意义，思忖后沉吟道：“知道也没关系，迟早的事。”
这么淡定的嘛。
章韵宜合理怀疑他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刚刚尴尬到差点原地去世的人不是他吧？！
既然如此，那么……
她清了清嗓子，一脸凝重地看向他，“其实有件事我瞒着你没有说，我爸妈也知道，也见过你了。”
陈阔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了，面色微变，“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后，他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紧张，放松的是，不是在他抱她亲她的时候被看到，不然他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紧张的是，是在她高考冲刺前被发现……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陷入了沉默中。
从篮球馆回来的路上，他们还商量着晚饭要去吃好吃的，现在完全没了胃口，免得浪费钱，去了附近商场的麦当劳吃汉堡，坐在靠窗的位子前，都一言不发地咬汉堡。
“你介意吗？”
几口吃完手中的板烧堡，陈阔帮她撕开番茄酱，挤在一边，以轻描淡写的口吻问道。
章韵宜心想，这不是她介意或者不介意的事，都已经知道了，难道能让时间倒带吗？
她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介意啊，像你说的，迟早的事，就是有点尴尬。”
“这样。”
陈阔神情轻松了些，面露淡淡笑意，“迟早的事。嗯，对，是的。”
他一瞬间仿佛胃口大开，吃了对辣翅，还不够，没吃饱，于是问她，“我再去买点，你还想吃什么，甜筒要不要？”
章韵宜想了想，“等会儿再吃。”
“行。”
他起身又去台前排队点单，她扭头，寻找他的身影，依然很显眼，也很养眼，想起他的试探，她忍俊不禁，这对于她来说也很奇怪，此时此刻，竟然有一种她会跟他在一起很久的感觉。
好歹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连这么点事都经不起。
两人很快恢复如常，吃得很饱，走之前，他去甜品站给她买了个甜筒，悠闲地在商场溜达，一楼这里举办活动，这种事她总是要去围观的，一手拿着甜筒，一手牵着陈阔往里钻。
章韵宜吃着甜筒，听了一会儿，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念错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这水平还当主持人呢，主办方还不如请我。”
陈阔低声闷笑，点头无声地附和，每次她露出这样“我超棒我超厉害”的表情，他就觉得她很可爱。
“走了，好无聊。”
她失去了兴趣，跟他一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个夏天惬意又自在，就连浪费时间都不会有罪恶感，他们约会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压马路，如果现在的手机有计步功能，她觉得她每天至少两万步。
“你爸妈会来这个公园吗？”
走着走着，陈阔突然谨慎地问道。
他们来的这个公园离丽景花苑很近，只相隔两条街，住在这边的人都喜欢来这里散步。
章韵宜：“……”
她哭笑不得，有了坏主意，“不会，我爸妈下班后只想在家里躺着。”
陈阔放心了，周围都没人，光线也暗，他伸手抱她，抱得很紧，心满意足地蹭她的头发。
“不过我爷爷奶奶经常来。”
早晨来练剑。
章韵宜都能感觉到，她说了这话之后，他的身躯都僵硬起来了。
他慢慢松开了她，很无奈，“能不能别吓我？”
让他觉得，这附近都不安全了，全都是她的家人。
“胆小鬼。”她笑话他，“我爷爷奶奶又没见过你，怕什么。”
“不说这个。”陈阔知道她在逗他，硬气了一回，不接这话茬，“闭上眼睛，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章韵宜都不想说他那粗糙的魔术水平，当初给他打三分，都是她在放水，但他现在的眼睛很亮，里面对她的喜欢多到都快溢出来，令她下意识地闭眼，不由自主在想，说不定真有什么惊喜。
几秒以后。
比他的嘴唇更早贴上来的是薄荷气息。
他俯身吻住了她。
她在回应之前，心里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章韵宜啊章韵宜，你就是个小丑，你在期待什么啊，傻眼了吧哈哈哈！
尽管如此，她还是张开了嘴，学霸在这种事上也学得很快，吻过几次后，他领悟很快，无师自通，已经不是不久以前只会笨拙地磨嘴唇的那个他了。
唇舌勾缠，吐息交织，他们身躯相贴，她能明显感觉得到，他的心跳也从强烈逐渐变得更强烈，断断续续地吻了很久，唇瓣都在发烫，两人这才分开。
她为数不多的理智，也被渡了过去。
让她都忘记了嘲笑并且质问他，你的魔术烂得要命，连三分都没有了！
…
陈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是常态，只要出去约会，他注定不会早早回家。
他在玄关换鞋，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电视机声音还有些意外，走进来一看，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想到他们知道他在谈恋爱，他很不自在，却又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淡然。
破天荒的，他走了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沉默地坐下，熟悉他的父母太了解他的德行，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有事。
陈医生给任慧使了使眼色。
任慧视而不见。
一家三口，三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
随着进了一个球，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好像终于等到了可以更换表情的时候。
“儿子，走，我们去厨房切点西瓜。”陈医生穿好拖鞋，起身对儿子发出邀约。
“嗯。”
陈阔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客厅沙发上只剩任慧单手撑着脑袋，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厨房里也传来父子俩的聊天声——
“没钱了？”
“有，不过，你给也行。”
“等你谈恋爱了再给你加零花钱。”
“谈了。”
“什么时候谈的？”
“我不想说。”
“……好好谈，别犯浑。”
“知道。”
…
章韵宜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洗澡，热水冲刷着，脸红扑扑回到房间，幸福地躺在床上跟好朋友聊天，戴佳这次考得跟上辈子差不多，戴父戴母带她出去旅游还没回，不过她们每天都会联系。
看着一张又一张快乐的照片，她就很高兴，因为这辈子戴佳拥有了一个没有难过也没有眼泪的假期，真好。
两人聊得很兴奋。
陈阔的消息突然进来了：【睡了？】
她看看时间，上一条消息停留在“晚安”，于是，果断无视之。
在他这里，她已经睡了。
她切回到跟戴佳的对话框：【笑死，以前根本看不出来他俩在一起过，我跟你讲哦……】
十几分钟后，陈阔再次发来消息：【真睡了？】
干嘛呢？
她想回他，但这就坐实了她无视他上条消息的罪行，继续愉快地当没看到。
跟好姐妹聊着聊着，她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床都不下，以媲美杂技演员的艰难姿势，用脚趾勾住了放在电脑椅的包，伸手翻找里面的润唇膏，不小心摸到了一个硬盒子，赶忙拿出来，定睛一瞧，是个新手机。
啊这？？？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心跟着狂跳不已。
所以，他说的变魔术是这个意思啊？
现在回复他“睡不着，好想你哦”还来得及吗？？

第93章
陈阔从目送着章韵宜进楼道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等待。
等待她发现他精心准备的惊喜。
然而他冲完澡回到房间, 等了又等，堪称漫长的等待后，他还是没有收到她发来的“啊啊啊啊”的消息或者电话, 这让他迟迟没办法安心睡觉。
真的睡了？
但她回家都不翻一下包吗？
他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提醒她？可她如果真的睡了，吵醒了她怎么办？
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将手机扔在一边，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玩具陷入了沉思。
这城市的另一个房间窗户还开着灯，章韵宜拿着这个手机盒在床上翻来覆去, 要不是怕床垫承受不起, 她都想蹦起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她一下懵了，晕眩了。
跟礼物的价值没太大关系。
是被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惊喜一击即中, 并且余韵绵长。
她甚至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想到陈阔或许还在等她, 她不再迟疑, 没有接上跟戴佳聊的话题，而是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宝，江湖救急！】
戴佳秒回：【在！】
她飞快地打字，胸腔内有种无法用言语来准确形容的幸福，她如果真的放任自己，恐怕跟她家相隔两个地铁站距离的陈阔都能听到她的大笑声：【他送了我一个手机你知道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偷偷放进我的包里，我才发现！当然这也不是最大的重点，他十几分钟前问我有没有睡, 我没回他！那么，问题来了，我现在该怎么自然地跟他继续聊天呢？】
戴佳：【你为什么没回他？】
这还用问嘛, 章韵宜回复：【我不是在跟你聊天嘛，分不出心神来，而且我跟他已经互相说过晚安了……】
戴佳心满意足：【所以你更喜欢跟我聊天是不是？】
大晚上的，章韵宜扑哧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必须啊！】
聊别人八卦，在背后说人闲话，这种事肯定只能找同频的好朋友。
戴佳：【那你就跟他说，我给你打电话把你吵醒了？】
瞧瞧，这就是朋友。
朋友总会舍身为友，把自己钉在背锅的角色上。
章韵宜：【那他会问我，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哈哈哈】
戴佳心服口服：【……该他当班长，管得真多】
两人好似在密谋一件大事，还好不一会儿就想到了很好的方法，暂时结束今晚的聊天，章韵宜点开跟陈阔的对话框，装作很烦躁的样子回复他：【怎么啦？你也被楼上的邻居吵醒了？】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陈阔的深思。
他眼皮一跳，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这条消息哑然失笑。
所以，发现他的魔术了？
很莫名其妙，他竟然觉得，她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更让他高兴，因为这才是她。
他耐心地编辑内容：【喜欢吗？】
章韵宜早已经兴奋地用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她看着这三个字，又在床上滚了滚，缓过这阵恨不得立马出现在他面前的劲后，她毫不迟疑地回复：【喜欢！开心！我现在旋转跳跃，变成了烦人的楼上邻居，估计吵醒了楼下的邻居】
他被她的用词逗得笑出声来：【喜欢就好。】
手机他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市面上比较热的一款，他想，那么多人喜欢，她应该也会喜欢。
章韵宜不想扫兴问他多少钱。
她如果想知道，自己去查就知道了。
考完以后，爸爸妈妈也给了钱让她去买手机，她拿到钱后，就不太想换手机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她有了新手机，价格还不便宜，是男朋友送的礼物，那她只好忍痛把这笔钱拿出来，跟他一起花。
这个深夜。
她翻翻跟他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查分日那天他发来的消息上——
【国内好像有几个观星圣地，想去看吗？】
她无所谓看不看。
但他好像有兴趣，那么，去吧！
-
几天后的清晨。
刚下班回到家的陈医生死气沉沉，跟神采飞扬的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去哪儿玩？”他随口问道。
“回一趟学校。”陈阔边换鞋边回答，“老师让我过去拍个照片，到时候贴在橱窗里。”
听了这话，陈医生顿时来了兴致，“这是好事，要不这样，你等我一下，我换身干净衣服开车送你过去。”
陈阔迟疑了几秒，婉拒，“爸，你就在家休息，我们自己去。”
老父亲后知后觉地记起，儿子谈恋爱有女朋友了。
陈医生不再勉强，用欣慰的目光打量着儿子，记起一桩很重要的事，“你这段时间要是还有空，可以去报个驾校，早点拿到驾照，这出去玩……也方便些，你舅舅都说了，拿到驾照了他那辆旧车送给你练手。”
本来陈阔还急着出门，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闻言回过头来，“真的？什么时候说的？”
“你考完那天。”陈医生都不好意思提他那天十万火急离开的模样。
陈阔嗯了声，却又犹豫，“我再想想。”
这个暑假他应该没有什么时间。
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兴趣一起考驾照。
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微笑，“你快去吧。”
…
准高二高三生已经放暑假了，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不用担心会给学弟学妹们带来不好的示范，从出租车上下来后，陈阔牢牢地牵着章韵宜的手走进学校。
一路他心情都很好，直到来到高三教学楼，抬起头来看到挂起来的庆祝以及激烈下届考生的横幅时，表情瞬间尴尬到凝固。
他匆忙挪开眼，发现身旁的她高高举起手机对着横幅咔嚓咔嚓地拍照。
章韵宜想拍得更清晰一点，突然一只手挡住了她的手机镜头，她偏头对上他的眼眸，只好收起手机，“好啦好啦。”
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
横幅上但凡是她章韵宜的名字，她每天都要过来拍，拍几百张都不会有一个姿势重复。
“你们来了呀。”
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循声望了过去，老赵从楼梯间那里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见了他们乐呵呵地说，“很热吧，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开了空调。”
“不用。”
“好呀！”
老赵见这对情侣有不同的意见，失笑不已，“行，这样吧，陈阔在楼下等着，摄影师快来了，你们看看在哪儿拍，我带章韵宜先上去凉快凉快，马上下来。”
陈阔看了章韵宜一眼，“……”
章韵宜没有接收到他略怨念的眼神，高高兴兴地跟在老赵身后上楼去办公室，都没有回头看他。
老赵见到学生也很开心，“其实学校有照片，之前不都拍过准考证照片吗？我看了下，陈阔拍得不好，就跟主任申请重拍。”
“老师，这是明智的决定啊！我替陈阔谢谢您~”
“对了，”老赵问，“你们的录取通知书收到没？”
“还没呢，不过应该也快了。”章韵宜笑嘻嘻地，“您放心，我收到以后，第一个拍照发给您看，其他人都靠边站！”
她不是在拍马屁，在她的心里，老赵绝对算得上是恩师。
老赵眉眼俱笑，“那我等着了。”
办公室里一片凉意，还有别的值班老师在看报纸。
章韵宜今天来学校并不只是陪陈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毕业后，老赵由老师成为了长辈，正弯腰在抽屉柜子里给她找吃的。
她小心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盒润喉片，还有一盆用黑色塑料袋包好的小盆栽，放在了老赵的办公桌上。
老赵听到声响，扭头一看愣住了。
盆栽的花盆上还画了几个不一样的表情。
有笑脸，有哭脸，有愤怒脸。
“老师，有时候给我们一点点提示啦。”章韵宜以夸张的口吻说，“以前每次您叫我到办公室，我都摸不准您今天心情是好还是坏，胆颤心惊的。”
老赵目不转睛地看着，笑了，“你啊。”
楼下。
摄影师拿着相机，犯难又无奈，现在的男生都这么酷吗？让他笑一下，好像是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挺帅的小伙子怎么害怕镜头呢。
实在不行，只能让他别笑了，看着难受。
表情严肃冷漠一点，似乎也还不错？就是不知道那个挑剔的老师满不满意。
章韵宜喝了一杯水后，心里惦记陈阔，便跟老赵一块儿下来，师生俩有说有笑，她的笑声也被一双耳朵捕捉到，他不受控地就想找寻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楼梯那边。
上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脚下。
她大概跟老师聊了很有意思的事，笑逐颜开，就连肢体语言都很丰富。
摄影师盯着镜头里的陈阔，意外发现他唇角微扬，笑意虽然很淡，但很自然，于是歪了下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明丽大方的女生，豁然开朗，是他很喜欢的人吧？
难怪。
摄影师不动声色地稍稍移动了位置，迅速地按下快门，将他此刻的神情永远定格。

第94章
真正促使陈阔如此积极来到学校的另有其事。
老赵也很了解自己的得意学生, 在电话里特别强调，让他顺便来拿学校打款的凭证。
看着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确定卡号户名，又很小声地在核对金额, 老赵会心一笑，揶揄道，“陈阔，这一笔钱打算怎么花？上交给你爸妈吗？”
“我爸妈让我自己存着。”
陈阔有自己的小金库，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么多钱, 眼睛看起来都比平常更有神。
一旁的章韵宜羡慕嫉妒恨, 江州新增红眼病一例。
“那也行。”老赵还是不忘叮咛，“不过可不要随便乱花, 钱还是很难赚的。”
章韵宜好奇地追问，“老师, 那您这次肯定也有不少奖金吧？”
老赵一秒收回脸上的和煦笑容,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说完后, 她又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递给他们，“本来想着请你们喝点东西，但今天太忙，实在走不开，你们自己去后街买啊，别跟老师客气，剩下的钱呢，报销你们过来的车费。”
陈阔接过, 交给身旁的章韵宜。
跟老赵都这么熟了，实在没必要说一些客气话。
“老师，我们走了。”章韵宜挥手道别。
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一定会有下次。
老赵含笑点头，目送他们并肩离开，越走越远，她就站在这里，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章韵宜跟陈阔去了学校后街，离饭点还有一会儿，先在水吧买了份红豆冰便直奔韩料小店，两人坐在小桌前，一份红豆冰她吃不完，时不时就会喂他一口，他也不反对。
“今天我爸问我要不要报驾校。”他嘴里的味道跟她一样，“你想考驾照吗？”
考驾照？？？
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啊……
章韵宜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痛苦且无奈的表情了，她居然忘了，除了经历两次高考以外，还要再经历一次驾考，她是大冤种吧？
“怎么？”他迟疑地看她，“不想也没事。”
“不，我要考！”
人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往好的方向想，她上辈子可是开车上路过好多次，这回要是驾考，岂不是轻轻松松拿捏？
秋名山车神来也！
陈阔淡声笑道：“那我们一起？”
一起考驾照，以后还可以一起自驾游，去很多地方。
“好啊。”她一口应下，琢磨着回家就跟尹女士申请经费，她很清楚，未来还会有很多个美好的夏天，但没有哪个夏天会像此时此刻般悠闲自由，不如就把能做的事全都做了吧。
说干就干。
吃完午饭后，两人便开始询问朋友同学江州哪个驾校好一点，收到反馈也没闲着，下午就挨个考察，看场地问价格，不亦乐乎。
又是到很晚才要分别。
陈阔并不觉得自己黏人，本来他们在上学的时候每天就会见面，现在不过是延续罢了，“明天要不要去美术馆转转？”
“明天？”章韵宜摇了摇头，“佳姐今天下午回的江州，我们约了明天见面哎。”
陈阔：“……哦。”
她觉得他瞬间低沉下来的语气很好笑，“或者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们去玩吧。”
正如戴佳不愿意当电灯泡，陈阔同样也不愿意，他也有几天没见费世杰跟王序然了，正好可以去找他们打游戏。
-
次日清晨。
没有约会行程的陈阔早起无所事事，打开电脑研究哪个驾校更好，听到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走出房间时，任慧正好结束了跟丈夫的通话，一脸倦色地坐在沙发上，刚刚下班回来的她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爸又忘记拿手机了？”他无奈地问道。
这种事不止发生过一次，运气好，走到楼下就会及时发现，运气不好，车都开到医院了才会想起来，这次显然是后者。
“你爸这记性我都不想说了。”任慧使唤儿子，“你要是没事，就帮你爸把手机送过去吧？”
陈阔点头答应，“好，我现在就去。”
任慧打了个呵欠，随手将丈夫的手机扔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起身走进洗手间，还没等她出来，陈阔已经换好鞋拿着钥匙出门，来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台等车，低头发消息：【起来没？】
章韵宜正在刷牙，抽空回复他：【刚起床，被我爷爷叫醒的[大哭]】
陈阔看着这个表情，很不厚道地笑了声，他听她提过几句，因为她爸爸妈妈工作不算清闲，平常没时间去菜市场，他爷爷奶奶一个星期总会来送几次菜。
只要她在家，他们来了就会给她带早餐。
偶尔这也是幸福的负担，因为在老人家看来，不吃早餐绝对是不行的，一定要喊她起床。
章韵宜洗漱后出来，见爷爷坐在鞋凳刷鞋子，打趣道：“您比我爸还在乎形象，走出去谁敢相信你们是父子，分明就是兄弟嘛。”
老章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没大没小，不过你爸确实不精神，天天上个班好像谁欠了他的，不知道整天累什么。懒得说他，韵韵，汤包放桌子上你记得吃啊，爷爷先走了！”
“哎哎哎！”章韵宜想起妈妈交待的事，赶忙叫住爷爷，“我妈说让您带个西瓜回去，很甜的。”
“今天拿不了。”老章摆摆手，“没骑车来，我还得去趟医院。”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追问道。
对于孙女的关心老章很受用，“爷爷没事，去医院看望老同事，就是以前给你买麦芽糖的那个老李，这几天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得去瞧瞧才行。”
章韵宜闻言松了一口气，等爷爷出门了，她回到餐桌前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回复朋友们的消息，不知不觉就将一份汤包都吃完了，收拾一次性碗筷的时候，脑海里涌现一件事，令她心跳骤然加快。
时隔太久了，久到记忆已经模糊，具体哪一天她忘记了，但就是她考完的这个暑假，某天爷爷去看望住院的老同事，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碰到小偷，见义勇为，脚不小心扭了，好一阵子没法骑三轮车，她爸爸气坏了，很不赞同爷爷这种做法，斥他一把年纪了还要逞英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那段时间只要父子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总是要发生争吵。
爷爷脾气也暴躁，把桌子拍得震颤，“就你这狗屁觉悟，你还不如我在公交车上碰到的那孩子！”
她听爷爷说，当时公交车上有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男生挺身而出，无奈小偷身手矫健溜下了车，那个男生可能也有顾虑，并没有追过去，但他扶着爷爷去了医院。
爷爷很遗憾，都没有好好道谢，对方就悄悄走了。
私下还问她，是不是他长着一张会讹人的脸，把人给吓跑了。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她笑不出来，她不确定是不是今天，至少这辈子她不能再让爷爷遭罪。她慌忙拨出爷爷的号码，那边一直不接，实在心慌，拿起包着急往外冲，站在街边伸手焦急拦出租车。
快接电话啊老章！！
陈阔手拉着拉环，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车上拥挤吵闹，隐约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和弦乐，侧耳倾听，确定声源，微微俯身，出声提醒，“您手机好像在响。”
老章“啊”了一声，明白过来，从短袖衬衫的口袋里搜出手机。
陈阔礼貌地挪开眼，看向别处。
老章见是孙女打来的电话还很纳闷，用力摁了接通键后，大声喊道：“什么事啊！爷爷在车上！！”
电话接通的时候，章韵宜已经坐上了出租车，报了医院名，她额头都热出了汗，耳膜险些被爷爷异常洪亮的声音震破，急声道：“终于接电话了！您还在公交车上吗？”
“在车上！”老章继续喊，“什么事啊！”
陈阔偏过头掩饰眼中的笑意，他觉得跟他姥爷很像，打电话基本都是靠吼。说起来很有意思，这个位子还是他让给这个老人家的，算上这回居然碰到三次了。
“打什么车，爷爷有座位！”老章听出孙女话语里的担心，爽朗一笑，“是个熟人让的位，坐着呢！”
碰上了熟人？
章韵宜提着的心瞬间也落地了，那应该不是今天发生的事，要不接下来每天都打电话问问爷爷，只要他去医院，她就陪他一起去？
陈阔并不是有心要听别人讲电话。
但他相信，这公交车上至少有一半人都听见了。
他愣了愣，错愕不已，这个老人家口中的“熟人”该不会是他吧？？
章韵宜挂了电话后，正要开口跟出租车司机说就在前面停车，转念一想，都出来了不如就去趟医院吧，她还是不太放心。
医院门口拥堵是常态，她提前下了车，前往大门的路上看到爷爷坐的那路车缓慢驶向站台，不确定是不是这一辆，她还是抬腿跟上前去。
公交车停下，前后门开启，乘客上车下车，几米之外，章韵宜怔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安静了。
健朗的老人不服老，没让陈阔搀扶，稳稳地下车，夸赞道：“一整车的人，愣是个个事不关己，现在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可不多了！”
陈阔不会也不想跟不熟的人聊天，偏偏目的地又相同，只能干巴巴地回道：“没有，因为我之前在车上也被偷过手机……嗯，我跟人约好了在这碰面，您有事要不先走吧？”
说完后他拿出手机装忙，准备等老人家走远了他再进医院，忽然，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侧过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目光，她正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第95章
像老章这个年纪的人, 在人际关系中，讲究你来我往，他也准备比较郑重地说一声再见, 想跟陈阔道别，见对方看向别处，循着望过去，确定自己不至于老眼昏花认错人后，扬声喊道：“韵韵！”
陈阔在错愕之后, 顾不上猜测她在这里的原因, 只剩下惊喜，正要大步朝她走过去, 听到这一声“韵韵”，猛地顿住。
被这一老一少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 章韵宜很想逃跑, 内心风起云涌, 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她认命地走了过来，垂着头，像是怕吓到了谁，声如蚊呐：“爷爷。”
陈阔：“……”
爷爷？
他面露茫然，侧过头看看瞪着眼睛的老人家，下意识地朝外挪远了半步。
“爷爷，”章韵宜知道，伸头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以老章的敏锐，就算她现在以同学这样的身份介绍糊弄过去, 都不用一天他就会回味过来，老头最讨厌的便是欺瞒，她一鼓作气，轻轻地，含糊地说，“这是我……嗯，男朋友。”
老章懵了，眉毛都竖了起来，“男朋友？”
就这毛头小子呢？
章韵宜趁着爷爷愣神时，赶紧给还呆若木鸡的陈阔使了个眼色，傻了吗，叫人啊，可她眼皮都快眨抽搐了，他还是一声不吭地站着，医院门口的石墩子都比他圆滑！
老人家什么阵仗没见过，不至于连这种场面都应付不来，直愣愣地哦哦两声应了后，仍然有些恍惚，看向孙女，没话找话，“你来这做什么？”
如果没有碰到陈阔，章韵宜有充分的理由，比如她没事做，也想来探望那个给她买麦芽糖的爷爷。
但现在情况有变，她也得改变策略，她跟没事人一样笑了笑，实际上脸部肌肉都僵了，“我跟他约好在这碰面，要去对面的公园划船！”
陈阔怔了怔，他们约好去划船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划船啊？”老章其实也没听进去，张了张嘴，“行行行……”
“爷爷，您是不是还要去……探病呢？”章韵宜委婉提醒，结束吧，快结束吧，再这样继续尬聊下去，江州这片土地都要被她的脚趾抠烂了。
“哦对对对！”老章仓促地转身，跟无头苍蝇似的往前走，显然没回过神来，琢磨着男朋友这三个字是不是对象的意思，还是说现在的小孩把男生朋友省略为了男朋友。
章韵宜跟陈阔都长舒了一口气，酷刑总算结束了，谁知老章走出几步后，又一脸心事重重地折返，脸还是黑的，两人又急急地提起一口气，又怎么了？
“爷爷——”
您还有事吗？
话还没说完，老章从衬衫口袋里搜出一卷钱，抽出两张百元现金往孙女手里塞，“拿着，划船当心点，热了就买点雪糕吃。”
这举动令章韵宜哭笑不得，收起手心，攥得很紧。
看来爷爷很喜欢陈阔啊……
老章走之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陈阔，这回是真的走了，不一会儿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他走得很快——等等，章韵宜一惊，又一喜，她明明有听到他们提起小偷的字眼，所以，爷爷的脚没事？
她吃惊地看向陈阔。
直觉告诉她，上辈子爷爷碰到的那个男生就是他。
两人面面相觑，她在疑惑，他则还处于紧绷中，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对话一直围绕着公园划船，都很默契地往前面天桥走，走了一段路后，她主动打破了沉默，实在是太好奇了，“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小偷？怎么回事？”
“……哦。”陈阔慢半拍地跟她说清起因，语调平淡，仔细一听，实则语无伦次，“之前在你家小区门口碰到过你爷爷……两次，坐车时又碰上了，你爷爷看到有人偷东西……”
说起公交车上的那一出，他皱了下眉，其实私心里并不太愿意管这样的事。
因为高二寒假他被偷了手机时，他们都跟他说，是他不小心，就当买了个教训，下次注意就好。
不过他跟老人家毕竟有过两面之缘，还被对方称之为“熟人”，所以，在老人家利索地起来要抓小偷去派出所时，他没有犹豫便上前护着。
理清来龙去脉后，章韵宜微微失神，上辈子是陈阔，这辈子也是他，这也太神奇了吧？那时候她接到老爸打来的电话着急忙慌赶到医院时，他早就走了，如果他没走，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她肯定会很惊喜，居然是同班同学哎！
不过。
她抬起眼眸看向正皱着眉头、还处于苦恼中的陈阔，若有所思，不，他不会留下来的，这就是他会做的事。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离公园越来越近，章韵宜抬眼看看日头，有些发憷，这么热的天，只有勇士才会来踩鸭子船吧？他们两个怎么想的，约会做这种事？
嗯？？
她立刻停下了脚步，不确定地问他，“等等，你今天来医院做什么？”
陈阔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难得卡壳，“……”
与此同时。
陈医生抽空喝了口水，抬手看了眼腕表，嘀咕了一声，“怎么还没到，路上堵车了？”
同事路过听见，随口问道：“谁要来？”
“没谁。”陈医生弯了弯唇角，语气寻常地说，“我出门忘带手机了，都说了不是多着急的事，我儿子非要给我送过来，估计这会儿还在路上。”
“这么懂事孝顺啊？”
同事艳羡不已，“还有你有福气，我都不想提我家那个，一天天的不着家，出门比鸡早，回来比狗晚，他还记得家住哪我都谢天谢地了。”
陈医生顿了顿，“长大了就懂事了。”
话说完没多久，陈阔便神色匆匆地赶来，气息不平，一看就是跑过来的，说话时都喘着气，站定后将手机递出去，“爸，手机给你。”
“急什么？”陈医生背过身要找杯子给他倒水喝，嘴里念叨，“手机晚点送来没关系，大热天跑着不累？我这也不急着用，上班呢，你——”
一回头愣住了，身后没了人，儿子已经走了……
公园的榕树下很凉快，蝉鸣声不绝，章韵宜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思来想去，见时间还早，给戴佳发了条消息负荆请罪：【今天发生了一件事需要消化一下，咱们明天见好不好？】
戴佳很快回复：【可以，不过什么事啊？】
跟好朋友聊天，不需要斟酌，想到哪就说到哪：【一件很……的事】
戴佳：【省略号里是什么？无语？开心？】
章韵宜绞尽脑汁，暂时还没想到很好的词，她只能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起眼眸，陈阔在人行道的另一端，脸上带着她所熟悉的清浅笑意，阳光穿过树叶，光影斑驳，挺拔的少年好像从郁郁葱葱的夏天油画中走过来。
她突然就想到了该用哪个词，怕灵感转瞬即逝，立刻发送出去：【很有缘分。】
上辈子是他，这辈子还是他。
太神奇了，神奇到，她愿意称之为缘分。
陈阔来到了她的面前，四目相视，都同时偏过头笑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离吃饭还早，章韵宜根本就不想傻乎乎地去踩鸭子船，想不到更好的去处便坐在树荫下乘凉，陈阔买了两瓶水，拧开瓶盖后给她，憋了一路，仍然欲言又止。
“怎么啦？”她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就想笑，“还没缓过来吗？我爷爷不吓人的吧！”
“没说他吓人，不过，能给我看看你家别的长辈的照片吗？我真怕了。”
陈阔提起这件事就很挫败，努力回忆跟她爷爷三次见面他的一些表现，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太糟糕了，她爷爷几次都热情地想跟他聊天，他闷声躲闪，避之不及，实在太没礼貌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章韵宜本来觉得他太夸张，但及时地想到，要是她碰上了，那岂不是傻眼？一个激灵，“你说得对，这堂课很有必要！”
不愧是班长！
不愧是老板！
妙哇！
接下来半个小时里，他们拿出了高考前冲刺积极认真的学习态度，将所有关系亲近的家人照片想办法找齐并记牢，陈阔最后看着她手机里爷爷的照片，神情郁闷，“你爷爷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太好……”
“怎么会呢？”
章韵宜很少见他垂头丧气，她探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眼睛明亮，“他一定很喜欢你，我都看得出来，不然不会给钱我们买雪糕吃，你都不知道，他上次——”
她瞬间收声，闭紧了嘴。
以前尹女士说她是话多大王，她还不服气，现在想想，还真是知女莫若母。
陈阔听着前面半截话唇角微扬，渐渐地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她，“上次？上次什么？”
她蜷了蜷手指，想收回手，却被他有力地扣住攥紧。
“疼。”她故意喊疼，他马上就松开了手，被她逮着机会，她起身拔腿就跑，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好好啊，下午要去哪里玩呢？”
陈阔无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手插裤袋，悠悠地叫她，“章韵宜。”
章韵宜走得很快，充耳不闻，听不见，她听不见。
跟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谈恋爱，真的好惊险，处处都是陷阱，一不留神就炸了醋缸。
“章韵宜。”他稍稍提高了声音。
他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想要逗她玩，但笑意根本藏不住。
“干嘛呀！”
“中午吃烤肉还是吃火锅？”
走在前面的章韵宜努力忍笑，扬起下巴，骄傲地说，“只要不是醋，都可以。”

第96章
收到中传的录取通知书后, 尹文丹跟章志宽马不停蹄地安排升学宴。
两口子前一晚兴奋地坐在沙发上对账，女儿的争气固然值得炫耀，但真正开心的是之前送出去的礼金终于有由头收回来了！
每年的家庭支出中, 人情往来必然也是大头，碰上脸皮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发请柬，每每碰上，夫妻俩总会在家里骂骂咧咧, 到日子了又窝窝囊囊地去捧场。
“闺女, 你确定要给你留两桌？”章志宽高声问道。
章韵宜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对, 两桌！”
尹文丹骂了她一句，“你不知道现在江州一桌酒席多贵啊？”
“我已经很省了好不好！”她据理力争, “本来有三四桌的, 扣扣搜搜地减到两桌, 实在不能再少了，我请的都是我特别好的朋友！”
“你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吗？”
章韵宜被噎了一下，“反正两桌必须给我留！”
她又缩回房间，把门关上，躺在床上跟朋友们挨个确定时间地点，想了想，给陈阔发了消息确认：【你明天真的来哦？】
原来看起来再淡定的男生也有胆小的一面。
陈阔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坐在电脑桌前的费世杰扭过头来, 抬手捏了捏鼻梁，求饶，“就这身吧！”
要是知道这哥喊他来家里睡, 是为了这一茬，打死他他都不会来。
陈阔面无表情地弯腰，脱下一只拖鞋砸了过去，“滚，我这是睡衣。”
费世杰精准地接住又砸了回来，没什么歉意地说：“是吗，对了，你手机振动了，我掐指一算，她。”
陈阔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回复：【来。】
他余光瞥了眼别处，连老肥跟何远他们都去，他难道不去？没这样的道理。
第二天天气很好，不似前几天一般高温，章韵宜早早地就被爸妈叫了起来，她是今天唯一的主角，注定要从早忙到晚，手机就没歇过，电话跟消息汹涌而来。
酒店几个大厅小厅都是满的。
路过别的厅立起来的“祝贺xxx被京大录取”巨幅请柬时，一家三口目不斜视地走过。
不羡慕，真的不羡慕……
章韵宜站在宴会厅门口落落大方地招待来宾，亲戚朋友一茬接着一茬过来，她脸都快笑僵时，不由得眼睛一亮，小伙伴们来了，她迎了上去，满意地听取哇声一片。
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身上的小裙子是小姨带她去专柜买的，剪裁合体，裙摆层层叠叠，却不累赘，平日里穿也不会显得浮夸。
陈阔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但这样的场合，他并不合适在人前跟她表现得太过亲密，于是只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偶尔视线交汇，他笑，她也偷笑。
今天的宾客特别多，章韵宜毫不怯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她自己一个人都可以把气氛炒得很热，并非千篇一律地感谢父母长辈，她只谈记忆深刻的童年趣事、读书时光——
“大家过来的时候应该有看到隔壁是京大的，我跟她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她是去念京市大学，我是去京市念大学，没差啊！”
台下的宾客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费世杰乐不可支，凑近陈阔，耳语，“我真觉得不可思议，你俩怎么能在一起的？”
仿佛来自不同的星球。
一个在自己的升学宴上没什么存在感，一个却在台上侃侃而谈。
陈阔稍稍收敛脸上的笑容，以一种“你少明知故问”的语气道：“你说呢？”
费世杰呕了一声。
章韵宜跟在父母身后敬酒时，还有人跟她说苦日子都熬过去了，未来肯定前途无量、精彩非凡，她嘴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上辈子就是信了你们这些大人的鬼话，这辈子再也骗不到她了！
他们还没有来到这一桌前，陈阔已经紧张到不停喝水，神情凝重。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爸妈正面碰上。
“是韵韵的同学吧？”
尹文丹也是交际的一把好手，她杯子里的是红酒，并没有把这一群十八岁的年轻人当小孩，认真地喝了几口，“谢谢你们对韵韵的照顾，她在家里都提起过你们，戴佳！徐诗诗，周安琪！”
她目光一转，几乎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最后停留在个子最高的男生身上，微微一笑，“陈阔，谢谢你。”
章韵宜含在嘴里的橙汁差点喷了出来，呛了个半死，耳朵红得好像被人拧过，尹女士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来这一出！
而在座的同学们，几年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班的班长脸红，纷纷表示惊呆了。
…
升学宴并不是吃完饭就结束，除了几个实在有事赶着要走的同学以外，其他人都被章韵宜强势地留了下来，她跟妈妈要了两个钟点房的房卡，有凑成一桌麻将的，有坐在沙发或者床上斗地主的，热闹极了。
陈阔对这些兴趣不大，坐在章韵宜旁边，偶尔会教她出牌，两人嘀嘀咕咕，阴谋阳谋，把对家杀了个片甲不留。
慢慢地，周安琪跟孙凯旋敏锐发现班长在算牌，太无耻了。
几人合伙把他赶走，甚至还圈出地方，不允许他靠近章韵宜，否则斩立决！
章韵宜：“……”
陈阔扬了扬眉，没办法，去了另一张床上躺着，也不耐烦玩手机，干脆双手背在脑后，闭目休憩。
玩了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的兴致也没那么高了，章韵宜早就有所准备，放下手中的扑克牌，呼朋唤友，去往酒店附近的ktv继续嗨，保证今天让他们尽兴而归。
“阔——”
孙凯旋想叫醒睡觉的陈阔，被章韵宜急忙嘘声阻止，“我们去唱，让他睡，他醒了会找我的。”
“哦~~~”
又是熟悉的起哄声，以及挤眉弄眼。
章韵宜通通无视之，拿起房卡，轻手轻脚地跟着他们走出房间，关门时都是小心翼翼。隔壁房间的沈明睿他们在打麻将，死也不肯走，一行人离开酒店，顶着烈日来到了ktv，她大手笔地订了个大包，让他们可劲儿扑腾。
“宜宝！”
周安琪抢到了麦克风后，喊了声，以一种早已经看穿了她的语气揶揄道，“你要去哪？”
章韵宜抛了个媚眼，“不是去找成——”
岩就够了。
周安琪立刻认怂，打断了她，“哦哦哦，没事没事！”
她成功脱身，撑着太阳伞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酒店，从包里拿出房卡，轻轻地放在感应上刷开，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房间里。
陈阔都坐了起来想喝水，听到门口有开门的声音，迅速地躺了回去，直挺挺的，他闭着眼睛，只能从动静上来辨别她的举动，然而地上铺着地毯，踩在上面都没声。
她在放包？
还是在喝水？
直到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传来，他才确定她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这是一间标准间，两张一米二的床。
他躺在床上稍显局促。
章韵宜侧身躺着，手背枕着脸颊，静静地看着睡着了的男朋友，内心某个角落也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柔软了，她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笑意，缓缓闭上眼睛。
陈阔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声音。
他不确定她在做什么，试探着睁眼，对上她带着几分凉意的眼眸，“……”
“就知道你在装睡！”她坐了起来，指控他，“还想骗过我，幼稚，无聊！”
这点演技也在她面前秀，叫班门弄斧好吗？
陈阔很无语，知道他在装睡，硬生生地等了十几分钟来抓他，谁更幼稚？谁更无聊？
她坐着，他躺着，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她又扑通一声躺下，这次换了姿势，平躺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数数，还没数到十，床垫微微塌陷，多了一个人，清冽气息几乎将她包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明明冷气在运转，气温却在攀升。
不知不觉，她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也任由她枕着。
两人都不受控地屏住呼吸，还是她懒洋洋地开口，主动跟他聊天，他们今天都没什么时间说话，到此刻才能独处，“我们会一起去京市念书，你高兴吗？”
“高兴。”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让自己更自然一些，他闭上了眼睛。
“但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她说，“因为我们离得很远。”
“不远。”他无所谓地说，“不都在一个城市吗。”
章韵宜盯着他的鼻梁，不知道人闭上眼睛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感知到视线，她的目光停留在哪，他哪就不自在。不知道半年以后，他还敢不敢大放厥词说“不远”，她有点期待。
“笑什么？”
他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看向她，他已经紧张到像个尸体般一动不动了，她还笑。
“你管我。”
说完后，她也怔住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好像在复刻她刚才的举动，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身躯紧绷着，僵硬着，就在她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你困了，睡吧。”
章韵宜眨眨眼。
她的睫毛轻扫他的掌心。
她没再看他了，他才偏过头狼狈地呼出一口气，气息灼热。
他很想亲她，但他不敢，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章韵宜确实是困了，他的手一直捂着她的眼睛，带着舒适的温度，让她误以为自己戴着蒸汽眼罩，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坠入这僵硬的怀抱中入睡。
感受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陈阔松开了手，手臂垂在床侧忍耐着，倍感煎熬，他看向旁边空着的单人床，有些后悔，或许他该回去的。
但她靠在他怀里睡得实在很香，抱得也很紧。
算了，来都来了。

第97章
升学宴后, 章韵宜跟陈阔就在为接下来的旅游做准备了。
这个假期普通又不普通。
他们往来于一个又一个朋友的升学宴，吃了好多顿饭，唱了好多次歌, 江州大大小小的景点能去的都去了，还一起去驾校报名，这些似乎都是大部分考生会做的事。
然而，这些普通寻常的事，是跟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一起做, 它也变得不普通了。
在去往目的地的动车上, 章韵宜出神地看着外面美如诗画的风景，感觉到肩膀一沉, 低头一看，戴佳已经睡着了, 她抿唇笑笑, 探出手拉下遮阳帘。
出去玩这件事她跟陈阔计划了一段时间, 但现阶段的他们都不太敢挑战父母的底线，思来想去，缓缓将目光放在了朋友们身上，为此他们跟费世杰还有戴佳斗智斗勇了几天。
这中间的种种辛酸说出来都是泪。
他们以“包吃包住包来回路费”“会拍超多绝美绝帅的照片”“算欠一次人情”为条件，总算哄得这两个人大发慈悲地点头答应了。
什么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这就是。
都这样没有底线地哄着他们了，费世杰还每天都要敲她点她：【谁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最善良的人？请回答。】
她只能捏着鼻子回复：【当然是我们最帅的肥总！】
费世杰变本加厉：【比阔还帅？请回答。】
她忍无可忍，继续再忍：【必须的！】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
目的地是某个城市的一座山，她做过很多攻略，云海太震撼, 恍若仙境，山上还很凉快，完全没有城市的炎热, 很适合避暑，站在高高的地方，看日出看晚霞看星星，应该会不虚此行吧？
当然，这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婉转理由……
真实原因是她上辈子去了很多城市，这一次她想跟陈阔去一个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更有意义。
陈阔跟费世杰坐在同一排，一个在中间，一个靠近过道。
他塞着耳机，侧过头看向F座的章韵宜。
忽然，他的肩膀一沉。
他收回盯女友的目光，很不爽地看向靠在他左肩的费世杰，“给你一秒钟，滚。”
费世杰立即坐直，“你比你女朋友现实多了！”
“有本事下个站你下车。”
费世杰当然不会吃瘪，现在没有任何言语能够伤害到他了，他没有软肋，无所畏惧，但他哥们有，于是，他摁亮屏幕解锁，显摆，“你女朋友说我比你帅，你有本事说她眼瞎啊。”
陈阔：“……”
他笑笑，“她确实比我善良。”
隔着一条过道的章韵宜跟戴佳靠着头都睡了。
这段旅程不长不短，到达时是中午时分，打了辆车去了家网友推荐的餐厅，四个人将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戴佳摸着肚子感慨，“活过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拿捏住了章韵宜。
她心疼不已，赶紧去隔壁买了冰水拧开瓶盖双手奉上，嘘寒问暖。
费世杰撞撞陈阔，挑眉，发送心声，看看，学学。
陈阔给他一记肘击，老肥在他这想要这样的待遇？下辈子。
四人坐车来了山脚，热情的民宿老板开车来接他们，即便是一开始兴致很高的章韵宜也被曲折的山路给一拳撂倒，跟死鱼一样靠在陈阔怀里。
“我要吐了。”她说，她上辈子没有选择来爬山，是明智的决定。
陈阔皱眉，“忍忍。”
她一下就被逗笑了，“我以为你会让我吐你身上。”
陈阔却笑不出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要不让他停一下？”
“别。”她阻止，“忍忍就过去了，就是想吃点清凉的东西，佳，你有吗？”
戴佳目光涣散，“别跟我说话，不然我真的会吐的。”
陈阔都没想太多，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搜出一条绿箭给她，“我有这个。”
章韵宜“哇”了一声，赶紧拆了一根塞进嘴巴，嚼吧嚼吧，没那么甜，清冽的薄荷味，她又分给戴佳还有费世杰，人一旦舒服了，脑子便开始活泛。
她突然笑了起来。
实在忍不住，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
坐在副驾的费世杰惊悚回头，“疯了吧这是？”
戴佳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点头附和，“确实疯了。”
只有陈阔愣了几秒后回味过来，抬手尴尬地抓了下头发，他蠢爆了。
他实在无语，只能看向车窗外，但她的笑声不断，他也被传染，唇角轻轻勾起。
司机也怕他们会吐车上，微弱地提醒，“我们这里深度洗车费要五十。”
章韵宜立刻精神抖擞，“我好了，我活了过来！”
至于原因，只有她跟陈阔才懂。
陈阔用力地攥了下她的手，别说了。
…
民宿就在山上，暑假是旺季，稍微凉快一点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章韵宜也是做足了功课选择了这一家，条件有限，但这舒服的自然温度是冷气房比不了的。
她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一间陈阔跟费世杰住，一间她跟戴佳。
在车上半死不活的人，这会儿都活蹦乱跳了，只能说十八岁的身体素质就是杠杠的。
费世杰瞬间爱上这里了，问章韵宜，“为什么我们只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多住几天不行吗？”
章韵宜微笑，“你说呢？？”
她难道不知道这里舒服吗？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她的钱包不答应啊。
现在是旺季，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两间房花了她多少钱！他们要是知道还说这种话，就是没有良心！
费世杰懂了，抬手指指在洗手间洗手的陈阔，“什么情况，不是有他？”
陈阔听了这话，手也不洗了，出来一把架住这胖子就往洗手间拽。
旅游的事每一个细节他都参与了讨论，但没办法，她很坚持，她一脸“交给我穷游也可以很快乐相信我吧我就是最厉害的”的骄傲表情，他只能应允。
本来想给她减轻负担，他想偷偷订车票，让费世杰私聊戴佳要身份证号。
戴佳：【给你们，绝无可能，我现在就告诉她】
作为章韵宜的好丽友，戴佳才不想做这种事，转头就把他们卖了，对此，戴佳第一百次强调，她是站在好朋友这一边的，以后想制造惊喜例如生日啊什么的，最好也不要找她。
因为她根本瞒不住的……
章韵宜知道这件事后，晾了陈阔十分钟，并且将对他的备注从“好东西”改成了“狗东西”。
她说了，她可以，她就一定能够办到！必须要相信她！
洗手间里传出费世杰的嚎叫，“你敢打我？！”
章韵宜跟戴佳笑得直不起腰。
陈阔冷笑，“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件事好不容易翻篇了，又被提起，十分钟有多漫长老肥知道吗？老肥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女朋友。
四人在民宿附近转转，山上空气清新，悠闲又惬意，像是寻宝一般，连看到了一条小溪，都兴奋得不行，费世杰跟戴佳犹豫着，想试试溪水是不是像课本上说的那样甘甜。
章韵宜轻声说：“有的人看了小溪想喝水，有的人想洗脚。”
陈阔揽着她的肩膀，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头发。
费世杰：“？”
戴佳：“？”
两人都悻悻松开了手，手心捧着的水也溅落，砸出小花，又汇入水中。
…
章韵宜称这一天为花钱买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很值得，尤其是日落，比城市里还要美，来了要拍很多很多的照片，不然就是没来，她四处找合适的机位，总算被她寻到一处。
戴佳跟费世杰也高高兴兴地学着其他游客，对着山谷大叫。
看着朋友们开心，章韵宜也很开心，她又将目光放在举着相机的陈阔，问道，“你高兴吗？”
陈阔嗯了声。
只是他这个人或许真的像她说的，有一点点闷，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表达他内心的感受，所以更想用实际行动，比如用拥抱用心跳来证明他的“嗯”背后至少有三千字感言。
“别过来！”章韵宜阻止了他，示意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橘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大地，她惊喜不已，让他自行调整镜头，她举起手，“拍出它在我手掌的效果，懂？”
陈阔作为一个在这个暑期给女朋友拍了少说有几百张照片的男朋友，不要太懂。
他举起相机，聚焦。
她是中心。
“它在我的掌心了吗？”章韵宜大声问道。
陈阔的镜头里，他很喜欢的女孩子其实比今天的日落还要美。
他对大自然的一切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当她出现在其中，他才感受到了美。
他低低地说，“已经在了。”
会一直都在。

第98章
一周四天早八, 章韵宜已经心服口服，每天跟室友们上演生死时速，其他几天活人微死, 周五这天激情满满，因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天她跟陈阔会见面。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来找她，她偶尔都忍不住在想，这次的热恋期似乎特别长, 长到相隔的距离不算短, 居然还保持着每周都见面的频率，并且兴致丝毫不减。
糟糕他该不会是她的真爱吧！
章韵宜起床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 素面朝天出门，上午还有课, 她带的东西不少, 护肤品化妆品都装在包里,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换洗，匆匆去食堂买了早餐后直奔教室，跟关系最好的室友找座位悄悄坐下。
她差点被包子噎死，赶紧打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顺顺，回复陈阔的消息：【别啰嗦，我才不打车。】
前几天他们就商量好了，她上完课后去找他。
他早上起来就碎碎念，要她直接打车过来, 这样更舒服，瞧，有小金库的人说话就是大气。
不过她不想理会他, 打车三位数，坐地铁几块钱，男的就是败家。
陈阔起床后没有闲着，室友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剃须水的薄荷味，拖长尾调打趣道：“我现在不用记日子，都能精准无误地判断哪天是星期五。”
还在宿舍的另一个室友也不厚道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望天，“我也好想谈恋爱！！”
他从床铺上探出头，“阔，你女朋友有没有单身的闺蜜？”
陈阔懒得搭理他们，“有，但你肯定没戏。”
“吃砒霜了吗嘴巴这么毒！”
宿舍四个人，单身跟非单身比例上持平，嘴上说想脱单的两个人比鬼都懒，没课的时候基本都不挪窝，门都不出还想脱单，那是做梦。
陈阔见还有时间，勤快地开始刷鞋，他本身就讲卫生，谈了恋爱后从不松懈，被费世杰痛批偶像包袱太重了，算起来跟章韵宜都谈半年了，就不能稍微松弛一点吗？
对此，陈阔回答，“所以我有女朋友。”
室友看陈阔如此忙碌，竟然也被带动着扯出鞋带揉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高校人才济济，陈阔肯定不是学院最优秀的，但他也足够耀眼，长相跟身高摆在这，多多少少会吸引一部分女生的注意，不过没多久，纷纷撤退，即便跟他都没说过两句话的同学也知道他有女朋友，他们感情很好。
他的头像是跟女朋友的合照。
女孩子笑得很甜。
书包上挂着一个跟他形象极度不符的草莓玩偶挂件，据说是女朋友送的。
章韵宜下课后跟室友挥手道别，快快乐乐地走出校园，很快就痛苦起来了，该死的同城异地恋，暂不提走到地铁站要多久，光是地铁她都要坐二十多个站，堪称长途跋涉了！
手机振动，她拉开包的拉链，上面挂着一个超可爱的栗子玩偶，被好几个人问过是在哪买的。
是陈阔的来电。
他也是趁着下课时给她打的电话，接通后就问她，“到哪儿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早着呢，还没换乘。”
“辛苦了。”他求生欲很强地说。
她原本还有点怨气的，听了这三个字彻底没了，学人精，明明这句话是她最早跟他说的，他找她的次数远远多过她，她见了他就扑进他怀里说“辛苦了”，他笑笑，吻她的发顶说“应该的”。
但她不是学人精，所以她不说“应该的”。
这绝不是应该的。
她哼笑，“超级辛苦的！”
“嗯。”他忍俊不禁，“所以，等会儿带你吃好吃的。”
“话说回来——”她顿了顿，眼含笑意，“现在还觉得我们离得不远吗？”
陈阔也有自尊心的，毕竟都没有过去几个月，让他推翻自己的话语，他不要面子的？
他想了想，“你来，我就觉得很远，我过去，不远。”
章韵宜脸都快笑烂了，小嘴巴这么甜，跟谁学的。
“不说了，地铁上人好多。”她说，“你还有课，专心听讲！”
“好。”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把手机放好，包不要背在后面，放前面。”
她捂住手机说，“知道，放心，本人至今为止没有被偷过任何东西。”
偷了陈阔手机的小偷，不知道现在晚上睡得好不好，他跟她提起这件事时脸依然是黑的，他会记一辈子，只要想起，估计都会在心里问候那个小偷。
陈阔平静道：“是吗，那你很棒。”
挂了电话后，章韵宜为了哄他，给他发了一条很酸的消息：【不对，这个被偷了[爱心]】
陈阔看了一眼又一眼，拧开瓶盖喝水，心情很好。
章韵宜继续一脸痛苦地坐车，睡也不敢睡，只能睁着一双眼睛观察车厢的人，慢慢地也找到了乐趣，她忍不住去猜测他们的职业，去找他的这条路，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到站后，她跟着走出车厢，没急着出站，找了个人稍微少的地方，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离得远的恋爱也不是全没优点，好几天没见面了，想想还有点小羞涩。
刚出站，还没适应下午时分的阳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行车旁的陈阔。
他跟高中时没什么区别，还是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跟灰色运动裤。
她清了清嗓子，只轻轻一声，便被他捕捉到了，抬起头看向她这边，他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高兴跟惊喜还是很满，她小跑着过来，他伸手拥住她，心满意足地蹭她的头发。
她穿着黄色的羽绒服，他是黑色，好像两个刚从烤箱出来的面包，都香喷喷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这次是真没有，因为他也是刚下课没多久，一路飞快骑车赶过来的，“饿不饿，先垫垫肚子。”
自行车的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她喜欢吃的面包。
“早饿了！”
她接过没急着吃，现在室外很冷，她怕一张嘴灌一肚子冷风，坐上自行车后座，牢牢地抱着他的腰。
陈阔低眸一看，唇角微扬。
她抱得很紧。
他怕她冷，抓着她的手，让她揣进他的口袋，“这样暖和一点。”
“驾！”她呼喊一声。
“坐好了。”
他踩上踏板，载着她往学校去，由于见面都要长途跋涉，所以会很珍惜相处的分分秒秒，就算骑车时聊天要很大声，也还是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周的点点滴滴。
章韵宜现在对陈阔学校的食堂抱着很大的热情，几天前就开始琢磨着要吃什么了。
陈阔很无奈，“出去吃不好吗？”
“你懂什么！”
他把车锁好，带她来了食堂，吃饭的人很多，趁着有位就先占了，他去买饭，十分忙碌，因为她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章韵宜坐在位子上翘首以盼，拿手机拍照跟戴佳分享：【今天的晚饭，之一……】
戴佳也发了自己的晚餐，从照片上来看，是在宿舍里：【吃完后就洗澡，找部电影看嘿嘿，单身真好，人不累，钱包也不累~~】
有被冒犯到！
章韵宜忍着笑意回：【那个周同学没有约你吗？】
戴佳：【……我跟他没可能的啦】
章韵宜：【哟哟哟，他】
聊得正开心，突然一道犹豫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时却愣住了。
肖哲鼓足了勇气。
他有注意到她，毫不夸张地说，确实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怕时机不等人，思虑再三走了过来，刻意忽视了她旁边座位上那个黑色书包，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心跳都慢了半拍。
章韵宜意外地看着他。
对她来说，的确不算是陌生人。
上辈子她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跟他相识的，他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表白她就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这辈子又碰上了，还提前了几年。
“有人。”
陈阔端着餐盘过来，表情寡淡地替她开口回了。
肖哲回头：“……”
章韵宜赶忙收回视线，也回道，“那边还有座位！”
“哦哦，谢、谢谢。”
等他失魂落魄地走后，陈阔蹙眉在她旁边坐下，将筷子跟勺子给她，很快舒展眉头，问道：“还想吃什么？”
“吃完再说~”
章韵宜很多时候的确是眼大肚皮小，但跟陈阔在一起后就没了点太多吃不完的担忧，他正处于超能吃的年纪，她吃不下的，他代劳。
吃饱喝足从食堂出来时天彻底黑了，连带着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他牵着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捂得暖暖的，这会儿没必要骑车，就当散步消食，经过水果店，停下来给她买了一盒草莓还有车厘子。
“今天看电影还是明天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
章韵宜不假思索地回：“明天！”
今天一天太累了，上午上了课，下午翻山越岭，吃饱了她就想找个地方躺着。
“行。”
入夜之后，风跟钝刀子似的往脸上刮，两人拦了辆车直接去离得并不远的酒店。章韵宜刷卡开了门，放进卡槽取电，看向铺得整整齐齐的两张单人床，在心里偷笑。
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上周。
上周他去她学校找她，到的时候天也黑了，想着吃完饭都聊不了几句就得回宿舍，她就有点心烦，他也不说话，跟她站在学校外面，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她用鞋尖踢他的，他也闷不吭声地回踢，玩的是小学生都不玩了的把戏。
说不清是谁先笑的，反正两人跟傻子似的就乐了，然后她匆忙回了宿舍拿东西，他就在楼下等她。
晚上他们各睡一张床，聊天聊到很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就迷迷糊糊地，然后一睁眼到了十点，他已经洗漱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莫名其妙地，她就很开心，也很安心。
“吃不吃草莓，我去洗。”他将书包放在桌上，下意识地回避跟她对视，房间的暖气莫名地让人喉头发干。
“好啊。”
章韵宜觉得好热，脸跟耳朵都有些红，脱了羽绒服，好似没话找话，“你把你羽绒服给我，我都挂起来。”
“……嗯。”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消息，顿时想翻白眼了，很好，注意力完全被小组作业群转移了，于是也没发现，洗手池的水声停了下来。
陈阔清洗水果很细致，手机接连振动，他还以为是谁找他有急事，擦净双手后，解锁屏幕，是室友发来的一张截图：【这里面说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论坛的一个找人帖子。
上面信息不是很齐全，只说今天某个时间段在某个食堂碰到了一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生，想知道她是哪个学院的。
当然，这样的帖子通常无人在意，这次也不例外，石沉大海。
室友是碰巧看到。
陈阔回复：【不是。】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穿黄色羽绒服的人多了去了，但他想起了吃饭时的那一出。
“你先洗手再吃。”
陈阔从洗手间出来，将水果盒放在一边的小茶几上，低声道。
“等会儿吃，啊啊啊，我好烦啊！”
章韵宜跟他叭叭叭地抱怨一通，他一般不会像戴佳那样跟她一起骂，不过也是很好的树洞，她不会担心她在他说的话被第三个人知道。
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应了一句，“我也很烦。”
她愣了愣，追问，“你烦什么？”
洗手暂停。
吃水果暂停。
他上一次说“有点烦”还是被老赵逮着他俩，这次肯定发生了更大的事，不然怎么会从“有点烦”到“很烦”，严重程度相当于被三个老赵抓住。
作为最贴心的女朋友，她绝对不能忽视，关心地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陈阔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烦这个世界上男的太多。”

第99章
章韻宜听了这句话的第一反應就是很无语。
亏她还以为他是遇上了什么煩心事呢, 她屏气凝神，万分期待，搞半天是在吃醋！
她也学着他的语气平淡道：“哦, 是吗。”
不去观察他的反應，她放下手机起身直接去洗手间，有人亦步亦趋，站在她的身后一动不动，镜子里两人身影交叠, 他定定地看着她, 闷葫芦吃醋都很闷。
“干嘛呀。”
她往手心挤了点洗手液，甜腻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从身后圈住, 背也嵌入到他的胸膛。
“很煩。”他说话时仍然是平静的, 不了解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不爽。
陳闊有时候都不懂。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知道她有男朋友，还要凑上来。
章韻宜輕哼一声，“你以为我就不烦吗？”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也有女生向他要联系方式。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看得到他的闪光点，自然也会有别人看到他的好。
他要是真的普通到丢人群里都找不出来，那她……也不会喜欢他嘛。
“你烦什么？”他原本埋在她脖子那儿，闻言抬起下巴, 跟镜子里的她对视。
“那个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吃橙子的女生。”
陳闊突然就笑了起来，他们靠得这样近，她也感受到了他胸膛帶起的振动。
他说：“我没回。”
一点都不熟, 毕竟是同学，以他的性格还有所受的教育，他不会随便做出把人拉黑的举动，“她也没再找我。”
从来他都是这样处理的，察覺到对方释放出来的心思后，他会拒绝，会远离，不会搭理，也不想当朋友。
实际上，很少会有人越挫越勇，这年头，谁的自尊心不珍贵呢？
“哦~”她懒懒地说，“我不也没回吗？”
陳闊的心情早就在她承认她也会吃醋时多云轉晴，他抱緊了她，“以后也不要回。”
“嗯嗯嗯。”
“别敷衍我。”他顿了顿，“我也不会回。”
“哪有敷衍你啊。”她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倒是你，食堂你开的啊，人家过来问有没有人很正常好嘛！”
他没有跟她争辩。
什么是正常的情况，什么又是不正常的，他一眼就能分清。
他不想谈论这个根本没有意义的话题，呼吸在她耳邊游移，像是親了，但又没親。
“哈哈哈好痒，别这样！”
她缩了缩，想躲开，他却不准，双手虽然从她腰上松开，却撑在了洗手台上，将她围困，他故意惹她，知道她怕痒，偏偏用下巴蹭她的侧脸，听她笑，他更起劲，一开始的确是玩闹，后来彼此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倏忽，他抬手小心捧着她的脸，覆上她的嘴唇。
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就想做的事，直到现在整个小天地只剩下他们了，才慢慢地贴在一起，接着便不受控制，他吻得很急，她都很难跟上他的节奏，快喘不过气来，也能感受到，在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中，他热烈耐心的同时，日渐因不满足而升起的焦灼。
…
开着暖气的房间很干燥，赠送的两瓶水根本不够解渴，章韻宜拧緊瓶盖，很想自然一点，但一开口，声音都帶着些輕微的沙哑，“你下去买几瓶水吧，太干燥了，我最近半夜嗓子疼，总要起来喝水。”
陳闊背过身，微不可闻地嗯了声，却没有马上出门，而是进了洗手间关上门，靠着墙，等自己平静下来，不然走不出去。
章韻宜红着脸坐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吃草莓。
他选的草莓很好，个头大，果香味也很浓郁，她不饿，也不渴，但不能让自己嘴巴闲着。
缓了好一会儿，陈阔从洗手间出来，没敢看她，直直地就要往外走，她着急地提醒，“你衣服都没拿！”
“……哦。”
他傻了一般，倒着往回走，伸手够住挂起来的羽绒服，含糊问道：“要不要带点吃的上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她一脸欲言又止，可惜他看不到。
随着门被关上，她受不了了，猛地起身，在小小的房间里徘徊，一头扎进浴室，刷牙洗漱，等了一会儿他还没回，犹豫几秒，还是从书包里拿了毛巾跟睡衣飞快洗澡。
陈阔抱着羽绒服从电梯出来，神色匆匆，走出酒店一段路后，后知后覺穿上衣服。
他感觉不到寒冷，反而很热。
附近有便利店，但他选择了更远一点的超市，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逛着，拿了好几瓶水，又买了些她愛吃的零食，来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摆在上面的东西，迅速收回视线，放在推车上的手无意识地在收紧。
结账拿钱包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提着购物袋慢吞吞地走出超市。
其中百轉千回的心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过来的时候走得很快，回去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许多，经过便利店时往里看了一眼，走出十几米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折返。
还是感应门发出的“欢迎光临”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中。
来都来了。
…
陈阔敲门的时候，章韵宜刚洗完澡，白净的脸庞也爬上绯红，房间暖气很足，她穿着睡衣也不冷，眼神相撞后，她要去接他提着的购物袋，被他侧身躲过，他声音有些低，“很重。”
“喔。”
她坐回在小床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偷瞄一眼他，他将购物袋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几瓶矿泉水，两包话梅，一桶薯片还有饼干，然后没了。
哦……
她装作兴致勃勃搜索着電视台，换台换得很快，房间里都是稍显嘈杂的背景音。
“我去洗澡了。”他说。
“快去吧，你電腦带了没？”
“带了，在书包里，你自己拿。”
“嗯！我找部電影一起看！”
陈阔笑笑，这次没让她帮忙挂羽绒服，他自己脱了，挂在衣柜最里面，垂眸看了眼口袋，仿佛里面装着炸弹。
章韵宜下床从他书包里拿电腦，他的开机密码很简单——
zhangyunyi123。
桌面也是他给她拍的照片。
她趁他还没出来，一邊搜着评分高的经典电影，一边把裤腿卷到膝盖涂抹身体乳，她想这必然也是无事发生的夜晚，暂时就不用贵的那支，还是用便宜大碗的好了。
“就看这部了！”
这么惬意的晚上，还是看喜剧最佳。
陈阔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随便吹了几下，若无其事地拿了瓶水在她身侧坐下，“什么电影？”
“喏，百看不厌的。”
他扫了眼，收腿坐在她身后，轻松地搂着她往后靠，“行。”
…
电影上部结束了，章韵宜还想接着看下部，被陈阔制止，他的理由很充分，“让眼睛休息一下，下部留着明天晚上看。”
“那好吧。”
他去关了电脑，随手装进书包，就在她以为他会回另一张床上时，他又来了她这边躺下。
章韵宜：“？”
她茫然了几秒，被他整个抱住。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像之前一样，亲她的脸，脖子，像是一种无声询问以及试探，她不默许，他就只会停留在这里，她可以随时喊停。
她不想喊停，也不想拒绝，閉上眼睛抱他的肩膀，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停顿几秒，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温柔，吻了吻她的眼睛，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星空下接吻的那个夜晚，他生涩又笨拙地探索着。
章韵宜觉得氧气都快被他偷光了。
她偏过头，鼻尖都沁出了汗，大口大口地呼吸，又被他托着脸转了回来，头顶的射灯倾洒，他专注地看着她，轻啄她早已经发烫的唇瓣。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眼前落下阴影，只看到他劲瘦的腰腹，下一秒，他就关了床头的总开关，整个房间陷入漆黑中，只有窗外那点月色照在地毯上。
哎？？
在他掀开被子下床时，她立即心领神会。
跟陈阔谈恋愛是一件很安心的事，她知道他不是那种莽撞无知又幼稚的男生，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他不会轻易踏出这一步，这一点跟他恋爱的这半年里她就清楚。
黑暗中，她听到很轻微的声响，还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酒店房间面积都很小，他不至于被绊倒，拿了盒才买的东西回到床上。
章韵宜极力忍住笑意。
这时候不能笑！
笑场就很糟糕！
她侧过身子，不去试图看他拆包装时的尴尬，只能咬着下唇很安静地笑，没一会儿，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肩膀，细细密密地亲着，他这样的亲法她有些受不住，低低地喘息着。
过程是曲折的。
他们都成为了被海浪拍打送到沙滩上的鱼。
一切都平息时，章韵宜也变得湿漉漉，汗涔涔，她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烈到似是在打鼓的心跳声，缓缓閉上眼睛，估摸着半个小时后，她听到他沙哑着问道：“你睡了吗？”
“什——”
什么？
她简短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又翻身压了上来。
…
又一次深凿，水到渠也成。
章韵宜的眼皮越来越沉，精神莫名亢奋，但人是累了的，她想把今晚的画面从脑海中净化出去，小组作业群的事浮现，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她的睡意也逐渐侵袭而来。
“……你睡了吗？”
她闭紧了嘴，但如果他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是异常洪亮的——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