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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美人撩错年代文大佬后
作者：当年明央
内容简介
 大美人赵旎歌穿进本军婚文， 系统让她攻略男主，一个帅气的特种兵哥哥。 相亲那天，赵旎歌走进西图澜娅餐厅，见到一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穿一身迷彩军服气场十足的男人。 她毫不迟疑，坐下就开始撩。 冷峻英挺的特种兵哥哥一开始还保持高冷禁欲人设，很难攻略的样子。后来终于受不了，为她动心为她辗转难眠，想打结婚报告娶她。 可这时，赵旎歌突然发现，她好像认错人了？ 她攻略成男主的小叔了。 小叔不是特种兵，小叔是特战旅那位声名赫赫的大佬旅长。 难怪她撩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严肃正经，却又用一双讳莫如深黑眸看着她的克制模样，就莫名让人想看他失态时是什么样子。 赵旎歌捂脸。 咋办啊，她都把他吃干抹净了，却发现撩错了人。 这婚结是不结呀 * 陆宴岭出身军人世家，身为陆战队以铁腕著称的特种旅长，他一向严于律己，无心情爱。 终于，在他二十九岁这年，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女人虚伪、荒唐、矫揉造作。 可他还是无法克制地沦陷了。 * 赵旎歌攻略翻车了。 她去男主家吃饭那天。 被妒红了眼的陆宴岭衣衫凌乱压在车上，头埋在她颈间：就这么想勾引我侄子？叫声小叔来听听。 赵旎歌：陆宴岭，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禽兽。 密闭潮热的车厢，他近乎失控：你逼的。 事后，他边哄人边威胁：再敢跟那小子吃饭，信不信我打断他的腿。 *绝美戏精vs高冷军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真香故事 阅读提示： 1、就是本轻松无逻辑的恋爱文 2、狗血抓马很多，主打一个土甜酸爽 3、背景架空，不必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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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相亲
前面就是天鹅西图澜娅餐厅，赵旎歌是来这里相亲的。
相亲对象是陆家长孙，出身军人世家，现役某特种部队。爷爷是退将，父亲是银行长，姐夫是外交官，各种buff叠于一身，让这位陆少爷成为京市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赵旎歌对他势在必得。
三天前，她穿越而来。
替代了赵家刚从乡下找回，在回城途中落水而亡的亲生女儿。
又从鸠占鹊巢了二十年的假女儿手里争回这次相亲机会，为的，就是一举拿下这位陆家大少。
——要么攻略男主成为女主，要么被世界抹消。
系统把任务告诉她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积分兑换面板’。
‘积分面板’里，有赵旎歌需要的所有东西，要想拿到积分，就得获取男主的心动值。
而陆家大少，就是她要攻略的男主。
*
陆少禹准时来的，在天鹅西图澜娅餐厅等了半小时，有点不耐烦。
老妈非让他来相亲，天天在他耳边念，实在被念烦了才答应来应付一下。
没想到，他这么忙都抽时间来了，女方竟然还迟到？
陆少禹本就不想来相亲，现在更不爽了，白耽误他一个中午。
他刚要叫服务员过来结账，就看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从西图澜娅餐厅旋转门走进来，看清那人冷俊面容的一瞬间，陆少禹慌了。
小叔？！
他怎么会来这儿？
陆少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扔了张钞票在桌上，弓着腰就准备偷偷溜走。
“陆少禹。”
男人冷冽的嗓音在西图澜娅餐厅响起。
陆少禹浑身一抖，僵硬抬起头，和几步开外一身迷彩常服的男人四目相对，不情不愿地开口：“小、小叔……”
“你在这儿干什么。”
“吃饭呗，来西图澜娅餐厅能干什么。”陆少禹嘟囔。
“最近训练任务这么紧，你还能跑出来吃饭？”男人面无表情睥着他，“看来我得让你们连长加强操练力度。”
“啊啊别啊小叔，我每天已经累成狗了，今天是我妈……”陆少禹苦着脸想解释，可看到对面男人冷酷无情的脸，知道根本没用，只得老实道：“我错了，我这就回部队去，您千万别告诉连长。”
“滚回去。”男人蹙眉。
陆少禹如释重负，赶紧开溜。
男人目不斜视，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
*
今天是个阴天。
九月的京市天气转凉，接连下了几日雨，压低的天际给这座城市笼上一层沉闷的雾色。
从西图澜娅餐厅窗户看出去，街上行人皆裹着外套提着行囊，低头匆匆赶路。
忽而，一抹淡绿色的油纸伞映入视线。
好似大幅雾霭茫茫的水墨画突然出现一簇鲜活生机的绿意，让人心脾一清。
男人撩眼看过去。
油纸伞遮住女人半个身子，倾斜的伞下是嬛嬛一袅纤腰，绿色的旗袍随着走动轻摇慢摆，勾勒出一抹比水墨画留白更有想象力的雅韵。
搭在腰间那只手，指尖漫不经心轻点着，流露出主人此刻的悠闲。
与街头匆忙麻木的行人形成一道图层屏障。好似独她一人是从画中走出，来人间红尘走一遭，又会回到画中世界去。
撑伞女人走到西图澜娅餐厅前，停顿，转身。油纸伞一个轻旋，半截瓷白的下巴缓缓露了出来，随着绿油纸伞上扬，映入眼帘的，是红唇弯起的慵懒弧度。
陆宴岭垂下眼皮，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今日他来这，是几年未见的好友从伦敦回国，约他见面叙旧。
服务员送了杯水来。
他低头瞟了眼腕表，约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好友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待他从腕表中抬头，视线忽地一顿。
眼帘中出现一双踩着细高跟女人的脚背，和方才那袭轻摇慢摆的绿色旗袍，油纸伞束了起来，伞尖点在地上。
陆宴岭视线从女人握着伞柄的手一点点往上移，落到女人脸上。
四目相对间，女人滢润的眸子闪了下，朝他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陆宴岭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却拉开对面的椅子，自顾坐了下来。
“点菜了吗？”女人把伞搁到窗边，随意地问。
陆宴岭双眸微眯，还是没说话。
赵旎歌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男人，五官冷俊，坐姿挺拔，身着迷彩常服，同套长裤束在黑色作战靴里，显得男人宽肩长腿野性十足，浑身上下气场逼人。
那双漆黑冷静看着她的眼眸，也窥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视线来回间，赵旎歌在心里给了个优级的评价。
不错，至少男人长相气质都在她审美点上，否则就算他是男主，攻略起来也难免会令人有点扫兴。
赵旎歌见他跟前只放了一杯水，让服务员拿来菜单，笑盈盈问：“我口味比较挑，就点自己喜欢的了，陆大少不介意吧？”
她这句‘陆大少’一出，一直不置言辞的陆宴岭眉峰微不可察一提，终于开了尊口：“请便。”
赵旎歌勾了几道最贵的菜，“陆少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啊？”
陆宴岭放在桌上的右手缓慢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身为特种作战旅旅长，从这个女人坐到他对面拿起菜单那一刻，他就从“动机、目的、可疑之处、细节侦查”将她从头到尾不着痕迹审视了一遍。
当她问他有什么爱好时，陆宴岭罕见地默了一瞬。
这时，西图澜娅餐厅应侍过来：“陆先生，前台有电话找您。”
“失陪一下。”
陆宴岭起身，走向前台座机，拿起听筒。
“喂，宴岭，实在抱歉，我今天来不了了，出了点事。改天我一定亲自向你赔罪！”
陆宴岭垂眸：“无妨。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家里的事。实在对不住啊兄弟，我处理完再给你打电话。”
按理说，tຊ朋友失约，他应该听完电话就叫服务员买单，然后离开这里。
但陆宴岭放下电话，站在前台转身，看了眼支着下颌坐在窗边的女人，顿了片刻，又走了回去。
女人见他回来，抬头一笑：“陆少很忙啊，吃饭还要处理公事。”
“你怎么知道是公事。”陆宴岭面不改色坐下。
“猜的。”她眨眨眼。
*
从西图澜娅餐厅出来的陆少禹心有余悸走到路口，拉开车门钻进去。
刚要发动引擎，两个年轻女人从车外经过，谈话飘进耳中。
“赵兰心，你今天不是要和陆家小少爷相亲吗？怎么没去啊？”
她就是那敢迟到半小时让他好等的赵家小姐？
陆少禹挑剔地打眼一瞧，却见那女人正不屑一顾地对着同伴编排诋毁他。
“那陆少爷就是个纨绔子弟，靠家中背景走后门才进的部队。这种花花公子，我赵兰心可高攀不起。”
直接把陆少禹给气笑了。
他最讨厌长舌妇了，娶了也会家门不宁。
幸好他被活阎王小叔撵了出来，否则遇上这种女人，倒了八辈子的霉！
陆少禹冷嗤，油门一踩，头也不回开走了。
赵兰心并不知刚刚擦身而过的，就是她口中的“花花公子”陆家小少爷。
朋友一直暗戳戳打听她和陆家少爷相亲的事，可她被那刚认回来三天的赵旎歌抢走相亲机会，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陆家小少爷是浪名在外，但全京市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削尖脑袋嫁进陆家？
赵旎歌，走着瞧吧，我不会给你机会骑在我头上的。
*
赵旎歌切着牛排，眼神从男人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扫过：“陆少平时喝酒吗？”
“不喝。”
陆宴岭抬眼，顶上水晶吊灯在他手中的玻璃杯折射出冰冷的光，让那双黑眸显出几分神秘疏离。
赵旎歌与他对视两秒。
她缓缓放下餐刀，用手帕慢条斯理抿了抿唇角，用餐礼仪堪称完美。
“如果陆少赶时间的话，那我们这顿饭就结束吧。”她笑了笑。
从侍者端上菜来，男人面前的食物就一动未动，他从头到尾只喝了几口水，还是她来之前就点的。
他也没问她任何问题。
只是用一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然表情审视她。
陆宴岭抬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应侍拿着账单过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赵旎歌在旁撑颊看着这一幕，掀了下唇角。
当两人同时从餐桌前站起来，赵旎歌才发现，原来刚才男人坐着时，只足以窥见其三分气势。当他起身，就像一只休憩的猎豹遽然苏醒，那身暗绿迷彩服此刻才终于完全展露它的锋芒。
行走间，迷彩服下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从她视角平视过去，目光刚好落在男人喉结上，目测男人身高应该有一八五。
这个男人，身材家世都是顶级。
确实有傲的本钱。
*
两人走出西图澜娅餐厅，赵旎歌知道，初次见面最重要。若是今天不能给这个陆大少留下深刻印象，以他的条件，后面还会有很多女孩排队等着和他相亲。
赵旎歌对自己是自信的。
但这个陆少也有点出乎她意料的难以捉摸。
走到门外后，陆宴岭不冷不淡颔首：“告辞。”
赵旎歌就这么看着他转身，朝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军用越野车大步走去。
“陆少这就走了？”
陆宴岭已经走到车前，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扣在车门上，听到这话，微微顿步侧身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撑着油纸伞，袅袅娜娜站在长街雾色中轻弯唇畔问他。
这时，街头出现一个抱着鲜花叫卖的小女孩，看到隔着三五步距离对视的男人和女人，跑过来脆声问：“大哥哥，买束花吗？送给漂亮姐姐。”
赵旎歌对小女孩笑了下。
然后抬头看向男人，“小妹妹，给姐姐一枝玫瑰花。”
小女孩找了枝最娇艳的玫瑰花送给赵旎歌，然后眼巴巴望着对面的陆宴岭——买花都是大哥哥付钱的。
赵旎歌接过玫瑰花，低头轻嗅。也笑盈盈看着男人，没说话。
一大一小两张脸，都这么看着他。
陆宴岭抵了下牙关，面无表情取出钱夹，抽出张钞票递了过去。
卖花女孩高兴地走了，那女人却拿着玫瑰花摇曳生姿朝他走过来。
陆宴岭眉梢意味不明一提。
赵旎歌一直走到距他半步的距离，才停下。
她的眼神像一柄波光粼粼的细长柳叶刀，在他带着压迫感的俯视中，以近乎挑逗的神情从他的鼻梁扫向他的唇峰，然后垂睫瞟向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陆大少，记住了，我叫赵旎歌。”
她眼波流转，红唇嫣然，抬手把那支娇妩带刺的玫瑰花插进了他迷彩服口袋里。
她指尖往下轻点他胸膛，撑着伞退后一步，撩起滢润含笑双眼看着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02章 可恶
军用越野在视线中扬长而去。
赵旎歌知道那双黑眸一定正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捏着伞柄静静站在原地，微挑眼尾间的笑意逐渐变深。
天际阴云散开，燥热卷土而来。
绿伞美人像一株摇曳在薄雾中的碧荷，清冷到极致便成了妖冶。
男人落在后视镜的视线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扫了眼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玫瑰，唇角扯了个浅薄弧度，手掌打着方向盘，越野车疾驰向路口，消失在街角尽头。
啊，可恶。
居然不上钩。
赵旎歌惋惜地啧了声。
她撑着伞，转身朝长街另一头走去。
*
回到赵家小洋房，赵旎歌还没进大门，就碰见了专程在这等她的赵兰心。
“妹妹怎么自己回来了，陆少爷都没有送你吗？”赵兰心假笑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旎歌停住，上下瞟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闲？”
赵兰心脸色一僵。
她真是讨厌极了赵旎歌这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
只不过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罢了，爸妈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跟爸妈朝夕相处二十年的人，是她。
就在赵兰心咬牙暗恨的时候，却听赵旎歌嫌弃地啧一声：“让开，别挡道。”
赵旎歌目不斜视，进了入户花园。
*
陶荣正在厨房做饭。
家里有保姆，但女儿被接回来这几天她都亲自下厨，试图用这个方法拉近和女儿的感情。
女儿长得和她很像。
陶荣当年也是文工团一枝花，女儿遗传了她的容貌，就是性格有点……
怎么说呢，
疏离冷淡，既不亲近也不怨怼。
相处几天下来，让陶荣有点不知所措。
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厅，就看到两个女儿回来了，陶荣连忙挤出热切笑容：“回来啦，快来吃水果。旎歌，你今天和陆家少爷相亲，怎么样啊？”
赵旎歌在沙发坐下，拿起一粒葡萄放进口中，漫不经心说：“还不错。”
“那……就是有下文了？”陶荣小心翼翼问。
赵旎歌呶出葡萄皮，扫了眼她现在的母亲。这个中年美妇正用一脸紧张试探的表情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显得很夸张。
赵旎歌心下一哂，“您是在替我高兴呢，还是在心疼您另一个女儿呢？”
陶荣笑容一僵，看了眼旁边抿唇不语的兰心，“妈妈当然希望你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了。”
“可这场相亲，原本是你为赵兰心争取的。”赵旎歌似笑非笑，“要是我搞砸了，你不觉得可惜？”
陶荣有点笑不出来了。
和陆家这场相亲，是她托了很多关系才争取到的，整个京市，多少高门千金都盯着陆家这块肥肉。也幸得他们陆家还算有点底蕴，兰心自己也争气，今年选上了文工团领舞，这才能入了陆太太法眼，应下这次相亲。
可赵旎歌从蜀城回来的第二天，她就点名要争这个相亲。
看着女儿过人的美貌，和那双疏离的眼睛，陶荣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是这样一来，陶荣又觉得亏待了兰心。幸好兰心一向懂事体贴，尽管心里委屈，也从不让她为难。
“妹妹，你不要怨怪爸妈，只要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让给你。”赵兰心也开始演上了。
赵旎歌挑眉：“是吗？那正好，这两晚我睡二楼那间偏房老是失眠，我瞧你那间房不错，不如腾出来给我吧。”
赵兰心一梗，不说话了。
“旎歌，那间房你姐姐从小就住。你刚回来，可能有点认床，多适应几天就好了。”陶荣连忙打圆场。
“可那间房，本来就该是我的。”赵旎歌毫不客气。
陶荣哑语了。
赵兰心委屈地看着陶荣。
赵旎歌懒得再看这对塑料母女在她面前装情深，起身说：“赶紧腾房间，今晚我就搬进去。”
“晚饭不用叫我了。”
说完，不管这对母女作何反应，她悠悠上了楼。
*
回到房间，赵旎歌直接把门一关。
她兴致盎然点开‘积分兑换系统’，定睛一看，积分为零。
什么？！
“……”
赵旎歌不确定地tຊ再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积分数字还是0。
哈。
感情她今天白忙活了？
还是说，她在未曾意识到的地方，做了什么让男人反感的事。
可也不对啊。
就算没有心动值，出现反感的话那也该是个负数，怎么会是零分呢？
赵旎歌一屁股坐到床上，将今天她和男人见面的全部过程，他说的每句话以及他的每个反应都细细回忆了一遍。
“零分……”赵旎歌眼神若有所思，末了嘴角一翘，“行。”
看来是她轻敌了。
那男人比她预料的更加……有挑战性。
扫了眼‘积分兑换系统’里那些能增强生命属性的物品，最便宜的营养液也要9.9个积分。
账户为零的穷光蛋赵旎歌也只能看看过过眼瘾了。
来赵家已经三天了，她还是不习惯。
抬起手臂看了看，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连指甲盖都是白里透粉的。
为了让她与女配匹配，系统让她回到了二十岁时的样子。
真水嫩啊，掐一把都能滴出水来。
赵旎歌摸着自己的漂亮脸蛋，感叹年轻就是好。
赵旎歌在原本世界已经死了，死在二十七岁，她事业的最顶峰。
从二十岁在舞台崭露头角，她就一路备受瞩目，用了七年时间站上国际大奖的舞台，拿到最高荣誉。
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全都献给了舞台。
最终，却也死于舞台。
现在穿越了，她又回到二十岁。
赵旎歌想换一种轻松活法。
比如，谈谈恋爱，撩撩帅哥什么的。
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
这房间窗户朝北，晒不到阳光，赵旎歌本就不喜阴。偏偏窗户还对着隔壁一栋房，她就更不喜欢了。
在床上寐了好一会儿都睡不着。
干脆起身，下楼去。
客厅里，陶荣和赵兰心母女正在说话，赵兰心眼圈红红显然刚哭过，陶荣在安慰她。
赵旎歌抱着手臂，倚在扶栏往客厅下看，“赵兰心，让你腾房间，磨蹭什么呢。”
“旎歌，兰心跟我说最近文工团在招群舞，妈看你身段条件不错，不如在文工团给你安排个工作。你看怎么样？”陶荣说。
“没兴趣。”赵旎歌垂眸，弹了弹指甲。
赵兰心在耍什么把戏，她很清楚。但她没闲心陪她玩儿。
“你姐姐刚被升为领舞，每天练习很辛苦，换了房间她肯定不适应。你也不想看到她好不容易的机会就这么没了吧。”陶荣为难地说。
笑话，关她什么事。
陶荣这个妈当的，心眼还真是偏到姥姥家了。
要赵旎歌真是她亲生女儿，那才叫可怜。
吃穿用度，人脉资源，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赵兰心，不过是换一间房，竟然就抬出这么大一顶帽子扣给她。
赵旎歌不为所动：“可我就要那间房。”
*
赵兰心把衣物塞进箱子，恨恨瞪一眼斜倚在门廊上的赵旎歌：“这下你满意了吧！”
“还行吧。”赵旎歌笑盈盈说。
看到赵兰心叠起来的几件舞衣，赵旎歌略一挑眉：“你跳芭蕾？”
赵兰心站起来，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从小就开始练芭蕾，妈妈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在我身上，才将我培养成今天的舞团首席。”
赵旎歌诧异：“就你这下肢比例，也能跳芭蕾？我还以为你是跳现代舞的呢。”
“你！”赵兰心脸色难看。
她就是因为下身比例不够好，才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赵旎歌有什么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你不敢进文工团，是怕到时上了舞台被我比得太难看吧。”赵兰心冷哼。
文工团演出……
这倒是提醒了赵旎歌，文工团经常去部队演出，就和特种兵男主有更多接触机会。
她的目标是攻略男主。
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呢。
反正就是群舞而已，凑数的，也不算违背她的初衷。
晚上，赵旎歌就改了主意，对陶荣说她同意去文工团。
陶荣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找人给她安排。
*
几天后，赵旎歌以新来的群舞演员身份进入了文工团。
得知她和赵兰心是姐妹，大家都对她很好奇。
尤其是和赵兰心一起跳双人舞剧的那个男首席，对赵旎歌表现出异常的热情，第一天就想请她吃饭。
气得赵兰心脸都绿了。
这回赵兰心彻底不装了，文工团是她的地盘，来了这儿，作为群舞的赵旎歌就什么也不是，只配给她提鞋。
下午回家前，她在换衣间将赵旎歌拦住，讽刺道：“赵旎歌，你抢走了和陆家少爷的相亲，那么好的机会你没有把握住。现在又想来文工团勾引高翔。是不是我所有的东西，你都想抢啊？”
“高翔？”赵旎歌满脸疑问，“谁啊。”
“你！”赵兰心咬牙切齿地说，“就是刚刚约你吃饭那个！”
“哦。他啊。”赵旎歌轻笑耸肩，“没兴趣，让给你了。”
*
陆宴岭和好友今天在一家羊汤店吃饭。
上次失约，好友表示很抱歉，又说在伦敦吃腻了西餐，今天将地点定在传统羊汤店，还亲自跑到特战旅部队去等他结束工作一起过来。
上了越野车，好友突然发现副驾座下有一枝枯萎的玫瑰，捡起来看了看，打趣：“行啊，不近女色的陆旅长也私藏佳人了？”
陆宴岭坐上车，侧过目光看了那干枯的玫瑰一眼，“扔了。”
“谁的啊？”关褚不但不扔，还拿在鼻间嗅了嗅。
陆宴岭眼前闪过一抹撑伞的绿盈身影，淡声说：“不知道。”
“切，没劲。”关褚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摇下车窗将花扔了出去。
驱车来到一条旧巷，这里有家五十年老店，两人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冒着热腾腾白气的羊汤锅端上来，几年没回国的关褚馋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夹了几片羊肉放进去。
陆宴岭见他这副模样，摇头失笑。
他刚要动筷，羊汤店对面街巷走过的两道身影引住了他的视线。
衣鬓香影的女人走在前面，忙不迭的男人追在后头，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隔着一条马路，依旧能从男人殷勤的表情看出，他正在讨好，或者准确地说是在追求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
想到刚刚被好友扔出窗外那枝玫瑰，陆宴岭嘴角扯起一抹冰冷弧度，漠然收回了视线。
*
赵旎歌被身后的男人缠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叫高翔是吧。”赵旎歌看着他，“谢谢你的花，不过我不喜欢玫瑰。”
高翔一愣，涨红着脸说：“那、那你喜欢什么，我下回重买。”
“我对花粉过敏。”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赵旎歌转身就走。
走到街角时，她脚步突然一停，侧过了身。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军用越野，车牌号也是一样的。
赵旎歌四下环视一圈。
从文工团出来这条街是老巷，很多百年老店都开在这边。
车停在这儿，人想必也在了。
她弯唇一笑，真是得来不费工夫。
*
二十分钟后。
两道身影从充满烟火气的羊汤店走出来。
“一会儿我还要回部队。明天再去医院看关伯父。”陆宴岭戴上皮质手套。
“行，那我回去了。”关褚上前拍他肩，叹气，“老爷子病好前，这几个月我都会待在国内。”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司机下来，恭敬地将关褚请上了车。
陆宴岭将好友送走后，才转身大步往停车的转街走。
夜幕降临，男人身上的风衣扬起锐意的弧度。
一转角，他看到前方路灯下倚着一抹纤细身影，在黄昏与霓虹的光影下，车来人往的穿梭中，女人那道身影奇异地像在时间中静止住。
陆宴岭脚步顿了半秒。
他目不斜视走过去，拉开车门。
女人的轻嗓在身后响起。
“陆大少，方便搭个车吗？”
陆宴岭面无表情，转身：“不方便。”

第03章 口红
赵旎歌原本没骨头似的抱肩斜倚在路灯下。
听到男人这话，她缓缓站直身，抬起眼皮上下瞭了他一眼。
“啊……那怎么办，我鞋跟坏了，走不了。还以为碰见陆少，应该能帮忙载我一程呢。”
赵旎歌表情看起来很无助，她拧腰侧身，裙摆下一直弯着的纤细小腿往后一勾，这才露出她一直踩着的断了跟的鞋。
陆宴岭垂眸瞥了眼。
赵旎歌显得很懊恼，摇摇晃晃踮着鞋尖，朝他走了两步。
“送我到最近的商场就行。”她的声音楚楚可怜，“趁还没关门，我去买双新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然观察男人表情。
男人今天没穿军服，而是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宽肩窄腰，领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愈发让他冷峻的五官显得深邃矜贵。
华灯初上，他的视线随意掠过她脚踝，昏黄光点缀在他轮廓上，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感浑然而生。
赵旎歌觉得，他大概是看穿她拙劣的招数了。
但事已至此，退一步只会尴尬收场，全情投入把这场她自己编的剧本演下去，才是最佳化解方式。
于是赵旎歌抬起脸庞时，迅速做tຊ了表情调整。
她的长相秾艳而清冷，还有一头黑瀑般的长发，斜分垂在修长脖颈前，露出另一边挽起发的耳垂上戴着的一只银绿耳钉。
这样昳丽的一张脸，若是笑起来，眼里的滟光能轻易夺走任何男人的注意。
她也一向是美而自知的。
赵旎歌抿唇弯眼，笑容很甜，打算以退为进：“如果陆少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
然而陆宴岭却目不斜视，径直绕过车身，仿佛只把她当做路边的电线杆。
赵旎歌：“……”
赵旎歌磨了磨牙，在男人拉开车门的前一刻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就耽误你一会儿也不行？”
陆宴岭停住动作，侧首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眼里有两簇微微的怒火在燃烧，让她整张脸看着都生动鲜活了起来，而不是像之前那般玩世不恭，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漫不经心。
陆宴岭敛下眼睑，不带情绪的声音在喧嚣街头显得很轻飘。
“上车。”
*
夜幕繁杂，四周好像安静了一瞬。
等赵旎歌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眉眼一弯，意识到机会来了，立马踮脚蹦跳几步跟了上去。
陆宴岭已经坐上驾驶位。
他手臂撑在方向盘，摘下黑色皮质手套时，余光向右扫去，弯腰倾身坐上车的女人长发如瀑布般垂泻而下，一股浅浅的香气被风吹到他鼻尖。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旗袍，开叉的部位在大腿位置，弯腰上车时，丝绸裙摆往上滑去，露出一双凝脂如玉的长腿。
陆宴岭收回视线，将手套摘下。
“安全带。”
“哦。”赵旎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斜觑他。
发现他对自己的副驾驶坐了个大美人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那副冷淡倨漠的样子。
赵旎歌想了想，弯腰把高跟鞋脱下来，蹙眉揉着脚踝说：“好疼啊。”
男人开着车，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见他无动于衷，赵旎歌在心里暗骂。
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她都示意得这么明显了，稍微知情识趣点的男人也该问问她脚有没有受伤。
赵旎歌坐直了身，脑中急速思考。
她刚刚让他把她送到任意一个最近的百货大楼，这距离可远可近，所以她没多少时间在车上，得充分利用和他在车里相处的机会。
根据俩人上次见面系统给出的零分来看，这个男人的定力确实有点强。
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赵旎歌觉得，她有必要将攻势主动一点。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只口红，掰过后视镜，仔细涂抹在唇上。
涂完口红，她又用无名指在唇瓣上来回抹了抹，好让颜色晕染得更均匀。
手指抹着唇，她的眼神却通过压低的后视镜瞟向陆宴岭。
陆宴岭抬眸，目光在后视镜中和她触上。
这时刚好有一道霓虹灯影照来，在两人目光交汇时闪过。
就这个瞬间，赵旎歌忽然想，要是她现在打个直球攻势他会是什么反应？
脑子里念头一过，她就已经弯起了涂得嫣红娇艳的唇瓣，开口：“陆大少，你觉得我美吗？”
陆宴岭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车内昏黄的光点在她亮滢滢的瞳孔中闪烁，让藏在那双眸子深处的狡黠泄露了一丝出来。
他睥着眸与她对视。
闻言眉峰微不可见一挑，有种莫名意味蕴藉其中，攻击性很强，清冷的禁欲感也格外蛊惑。
但也只是对视了那么两秒，他泰然收回目光。
对赵旎歌有意的撩拨视若无睹。
车内空气尴尬了一瞬。
赵旎歌“……”
撩拨失败，她只得若无其事将后视镜抬回原位，合上口红盖。
而这时候，陆宴岭按下了驾驶座那边的车窗，将一只手臂搭在车门上。
一阵冷风吹进来，他的下颌线压得很紧。
*
车窗外的街景迅速划过。
夜色逐渐变暗，天际最后一抹云也隐入黑夜，街市两道的霓虹灯变得越来越明亮。
赵旎歌将口红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她手指勾了下垂在耳边的黑发，正想着再找点什么话题来聊一聊的时候，越野车倏然停在了路边。
男人平视着前方，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到了，下车。”
赵旎歌转头，看见停车的路边就是京市一家有名的百货商场。
从她上车，再到停车，前后不过十分钟。
说将她送到附近商场，他还真是半点路程都不浪费。
“啊，谢谢。”
赵旎歌慢吞吞解开安全带，在打开车门前转身笑吟吟说：“陆少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陆宴岭手肘撑窗，闻言侧头看过来。
赵旎歌看起来一脸真诚，双眼明澈，就像是真心想感谢他今天帮她解围。
陆宴岭目光浮动，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在她脸上审视了会儿。
片刻，他收回视线。
“没空。”
没空？
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回应。
赵旎歌品味了两秒，打开车门下去，回身关门时弯起笑眼，眨眨眼说：“无妨，那就等你有空。”
*
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前，人车川流不息。
赵旎歌满怀期待，再次点开‘系统面板’。
她的视线落到面板上的心动值积分时，瞳孔猛地一震。
紧接着，她睁大双眼，闭上，再次睁开，那积分显示还是为零。
赵旎歌：“………”
她缓缓转身，一双燃着怒火的美眸死死盯着越野车驰去的方向。
好。
好好好。
好得很！
零分。
两次零分。
她赵旎歌活了二十几年，就没有尝过这种接连失败的滋味。
陆、大、少是吧，你给我等着。
赵旎歌实在是太生气了。
气得她直接将另一只鞋跟给戳断，就这么踮着脚大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赵家住宅所在的街区，她下了车，继续踮着脚大步往前走。
尽管没有鞋跟的支撑，但她仍旧走路带风，像T台上的模特。
那稳稳当当的步伐，纤长笔直的双腿，还有弧度完美的足弓，任谁看了也会惊叹。
一进门，她就踢掉鞋子，将这双细高跟扔进了垃圾桶。
偏偏这时候，赵家母女还来烦她。
“旎歌，这是怎么了？”陶荣从客厅过来。
“没什么，扭断了鞋。”赵旎歌换上拖鞋往里走。
陶荣看她一眼，又回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的赵兰心，迟疑地问：“旎歌，你上次说和陆少爷的相亲还不错，那他有没有再约你见面？”
赵旎歌顿步，直接略过陶荣看向赵兰心。
看样子赵兰心是回来又跟陶荣上了眼药。
“当然了。”赵旎歌挑唇一笑，“我刚和他见完面回来。”
虽然见面有点不那么愉快，不论她怎么撩，他都跟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气得赵旎歌牙痒。
陶荣一听这话，松了口气：“那就好。陆少爷对你有好感，你要好好把握。”
看着女儿出挑的容貌，陶荣觉得有机会。
旎歌虽然从小被抱错，让乡下夫妇养了二十年，但毕竟遗传着她和丈夫的基因，没有被养成粗鄙的模样。
她甚至比陶荣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赵兰心更加像大家闺秀，天生气质。
“明天你爸出差回来，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哦。”赵旎歌毫无兴趣，“我累了，上楼休息了。”
*
回到房间，赵旎歌锁上门。
她不死心地再次打开‘系统面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积分数字还是为0。
她点开积分说明。
面板上弹出一行透明的小字，就像VR那样浮现在赵旎歌眼前。
【攻略任务守则。】
【为防宿主消极怠工，绑定期满三个月后，宿主生命值开始倒计时，须通过本积分兑换系统的属性道具延续生命，若倒计时结束宿主仍未完成任务，将被彻底清除。】
【攻略男主获其心动值，心动波值越高，积分转化值越高。】
【例：宿主对男主做了个霸道壁咚，男主脸红害羞，晚上做梦和你XXOO，获得心动值60％，即获得攻略积分600分。】
【600分即可兑换三年生命值。】
赵旎歌面无表情关掉系统面板。
就那个不解风情铁板一样的陆大少，她若是真的去对他壁咚，她毫不怀疑他会给她一个过肩摔！！
赵旎歌仰倒在床上，苦思冥想。
或许，他就不吃女人主动这一套？
他喜欢欲迎还拒，脸红羞涩那一挂的？？
像赵兰心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假装矜持的心机婊？？？
赵旎歌想着想着，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凑到梳妆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她对着镜子，试着做了几个矫揉造作的害羞表情。
差点没给自己看吐了。
装不了一点。
但这反而激起了赵旎歌的胜负欲。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活命完成系统任务，而现在，则是堵上了她赵旎歌本人的尊严。
奇耻大辱！
她就不信了。
事不过三。
第三次过招，她要还是零分，她赵旎歌三个字倒着写。

第04章 小叔
夜色漆黑，蜿蜒的郊区公路上一辆黑色越野疾驰着。
冷风呼呼从窗外刮进来，吹着男人冷tຊ峻的面容。
陆宴岭搭在门上的手抬起，解开两粒领扣，却还是觉得眉心突突地跳。
车内女人留下的痕迹驱之不散，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
陆宴岭将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下，冰冷的风毫不留情刮进来，终于吹走了车内流连不去的一袅旖香。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抵达特战旅训练基地。
车尾利落横移，倒进部队楼的专用车位。
陆宴岭熄了火，大步下车。
走了几步，他想起还有个文件没拿，又回去，打开副座门探身将文件袋取出来。
直起身时，余光突然扫到座位下有个反光的东西。
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支口红。
陆宴岭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他眸光讳莫拿着口红看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鼻腔里轻嗤一声。
拙劣的把戏。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将这支口红扔掉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洪亮嗓音：“旅长，您回来了！”
陆宴岭眼皮一垂，若无其事将口红揣进口袋，然后转身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寸头青年小跑至跟前，立正敬了个礼：“旅长，还有几天新兵训练就结束了。那个……陆少禹怎么安排啊？”
“安排什么。”陆宴岭面无表情，回到部队后他周身那股冷冽的威压便不再收敛，气势释放出来很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其他新兵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寸头青年察觉到旅长不悦，打了个寒碜，立马并直双腿恭敬回道：“是，知道了！”
*
而陆少禹这边，正偷偷躲在新兵宿舍厕所接电话。
“哎呀妈，我知道了，您能不能别再说了，我都烦死了！我每天训练很累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叔，他就是个活阎王，还每天让人盯着我，一犯错就给我加训……”
“手机放哪儿？我藏马桶里的！”
“不满意！什么狗屁舞团首席！跟他妈一菜市场大妈似的。”
“行行行，周末回来。挂了。”
陆少禹压着气声一顿咆哮，接完电话赶紧用防水袋藏进抽水马桶里，然后按下冲水键，鬼鬼祟祟走了出去。
嗯，应该没人发现。
八人间的宿舍里，大家都躺上床睡了。
陆少禹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神色如常回到床铺躺下。
实则他不知，从他进特训新兵连的第一天，他是陆旅长大侄子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少禹还觉得自己人缘好，吃得开。
毕竟在进部队前，他陆小少爷在京圈就是一个响当当的主儿。
在部队这三个月训练枯燥难熬，要不是他当初在爷爷面前立下军令状，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陆少禹看着天花板，心想，这才刚新兵期，他就快吃不消了，陆宴岭那家伙八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这么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见他交过。
难道他真是天生冷血对红尘俗事不感兴趣的人形机器？
其实算年纪，陆少禹只比他小叔小七岁。
但辈分却被压得死死的。
风头也压得死死的。
他和陆宴岭因为年龄相差不大，从小就听各种长辈夸他小叔，什么出类拔萃啊，青出于蓝啊。而他，顶多得一句‘这小子长得挺虎的。’
要不是陆宴岭二十岁考进军校，从此入了部队，陆少禹怕是一辈子都要被这么个活阎王压在头顶。
也幸得如此，他才过了几年潇洒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他一过二十岁，爷爷就开始看他不顺眼了，说他文不成武不就，陆家怎么就出了他这样的纨绔草包。
老爷子这话说得很严厉，吓得陆少禹爸妈赶紧逼他收心。
先是安排他入部队，又紧锣密鼓安排相亲，成家立业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陆少禹都快被折磨疯了。
要不是他自己也憋着一口气，想要赢他小叔一回，怎么可能大言不惭在爷爷面前立下军令状……
现在一整个就是后悔。
啊啊啊啊啊他想去蹦迪，想去飙车，想去打台球啊啊！！！
*
换了个朝阳的房间，赵旎歌总算不再失眠。
睡一觉起来，她又恢复了元气。
今天还得去文工团，她拉开衣柜，随便拎了件衣裤出来。
陶荣虽说心眼偏，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是没有苛待她这个‘亲生女儿’，吃穿衣物和零花钱都跟赵兰心是一样的。
衣柜里几套衣裳都是新买的，赵旎歌喜穿裙子，一般是不怎么穿长裤的。
但她不想在文工团引来太多男人追求，所以打算将自己打扮得‘老土’一点。
条纹T恤，牛仔裤，小白鞋。
赵旎歌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大学校园走出来的土气学生。
她满意地下楼去。
楼下客厅，陶荣刚做好早饭，赵兰心也已经在帮忙摆放碗筷。
看到这幅清纯女大打扮的赵旎歌，母女俩都愣了愣。
赵兰心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嫉妒。
赵旎歌：？
没事儿吧你大姐。
眼睛不好就去治，别在这儿给她瞪来鼓去的。
吃早饭时，陶荣说：“今天你们爸爸出差回来，待会儿下班早点回家吃饭啊。”
赵兰心显得很欣喜：“太好了，爸爸出差这些天，我好想他啊！”
赵旎歌在旁听着，瞬间就没胃口了。
陶荣的丈夫赵光辉是某军报主编，也算是军二代，只不过赵家爷爷去世得早，家底比起陆家，就不够看了。
陶荣在文工团挂了个闲职，夫妻俩都文人。
二十年前知青下乡，他们的孩子在乡镇医院和同一天出生的农妇孩子抱错了。
抱错的女儿在第二年被他们带回城里，一直养到二十岁，才在给女儿补办出生证明时，得知亲生女儿被抱错了。
夫妻俩急忙查找线索找回亲生女儿，得知女儿还在世，便联系农妇想将女儿接回城里。农妇为了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同意了。
谁知亲生女儿还没回城，那农妇却突然意外死了。
紧接着，赵旎歌的前身也在回城路上发生车祸，整辆车从桥上翻进河里，溺水而亡。
而这个赵兰心。
鸠占鹊巢的假女儿。
踩着原女配的命格扶摇直上，后来嫁进陆家成为少奶奶，直接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现在看她极尽能事地讨好陶荣夫妇。
赵旎歌总觉得，原女配和那农妇的死很蹊跷。
*
到了文工团，还没走进大门，昨天那个高翔又凑上来了。
他目光惊艳地看着赵旎歌，只是随意地跟赵兰心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朝着赵旎歌迎了过来。
“赵旎歌，我帮你带了早饭。”
“谢谢，我吃过了。”赵旎歌眼风都不给他一个，径直走进大门。
从头到尾被忽视的赵兰心脸色难看，盯着面露失落痴痴望着赵旎歌的高翔，心情差到了极点。
这个高翔，是文工团主任的侄子，也是芭蕾舞剧的首席，刚开始赵兰心选上领舞的时候，还来追她。可赵兰心知道陶荣一直在给她物色相亲对象，还很有可能是陆家小少爷，就一直吊着高翔没有答应。
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月，赵旎歌一出现，他就转头去追赵旎歌了！
和陆家少爷的相亲被抢，现在连一个从前她不屑搭理的追求对象也被赵旎歌抢走了，这口恶气叫赵兰心怎么忍得下。
“赵兰心，你妹妹她有对象了吗？”高翔转过头来问她。
赵兰心冷笑一声：“人家已经跟陆家少爷好上了，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陆家少爷，哪个陆家？”高翔愣了愣。
“还能是哪个。”赵兰心也转头盯着赵旎歌的背影，目露妒光，“当然是陆少禹了。”
*
赵旎歌在更衣室换舞衣的时候，一个姑娘期期艾艾凑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吗，我也是。”姑娘抿着酒窝说，“我叫余倩。”
赵旎歌将衣服塞进柜子，侧头看她一眼，觉得小姑娘挺面善，便笑着回应：“你好啊。”
“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组，待会儿一起去练舞吧。”
“好啊。”
文工团也是有级别之分的，群舞演员共用一个练舞厅，领舞和首席才能有自己的单独练舞室。
赵旎歌和余倩走进舞室，看到排练房里一群女舞员正在压腿拉筋，见她们进来，十几双视线不约而同扫过来。
余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局促低头不敢迎接大家打量的目光。
倒是赵旎歌面不改色，随便找了个把杆空位，把腿搭上去，开始拉伸。
不一会儿，排练指导进来，开始给大家排演动作。
因为赵旎歌身段容貌实在出挑，又是刚升领舞的赵兰心的妹妹，指导员对她很看好，直接把她叫到了群舞的第一排C位。
其余十几名女舞者一下子就如临大敌起来。
结果排练了几遍动作后，赵旎歌不是动作不到位，就是慢拍跟不上节奏。
说她跳舞没有韵律吧，她那细腰长腿手臂柔韧的标志身段怎么扭怎么好看。但说她跳的好吧，她不是手臂打不直，就是没骨头似的动作乏力，别人旋转跳六十公分，她至多跳个五十公分。
排练指导皱着眉看了会儿，最后无奈摆手：“算tຊ了，你还是站到后排去吧。”
那群紧紧盯着赵旎歌的女群舞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新来的赵旎歌只是个花瓶，看着漂亮，实则没什么实力。
赵旎歌耸耸肩，无所谓地回到后排，和余倩站到一块儿。
余倩悄悄看她一眼，小声说：“赵旎歌，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别人看不出来，余倩却觉得，赵旎歌就像是故意划水做错动作。那几个舞蹈姿势连她都能做标准，赵旎歌怎么可能不会呢？
赵旎歌朝她一笑，弯唇：“没有啊，我跳舞本来就很烂的。”

第05章 惊艳
傍晚的余晖呈暖橘色，太阳慢慢落山。
一天的排练很快结束。
这群青春靓丽的女孩们三三两两从文工团大楼出来。
赵旎歌和余倩走在最后面。
经过这一天的‘实力展示’，原本整个文工团对赵旎歌的出现感到威胁的舞员们都放下心来，态度也变得友好，经过时，还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赵兰心对今天群舞排练室发生的事也听说了，心里很是自得，跟她料想的一样，赵旎歌在穷乡僻壤长大，就算身材出众，但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比不过她。
赵兰心转身，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赵旎歌。
等赵旎歌过来，她一脸关心地问：“旎歌，今天排练还适应吗？”
赵旎歌看着她假模假样的表情，摇头：“不适应。”
很不适应。
她从来都是独舞，舞台是她一个人的，现在跟十几二十个舞者一起跳，一时半会还真不适应。
赵兰心更得意了，当着其他文工团女舞员说：“是姐姐考虑不周，你以前在乡下也没打过舞蹈基础，我该多教教你的。”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对赵旎歌好奇起来。
“就你这水平……。”赵旎歌上下睨她一眼，“教我，你确定？”
旁边两个女孩儿捂嘴窃笑，赵兰心表情一僵，勉笑道：“姐姐也是想帮你，好让你跟上大家脚步。”
“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赵旎歌笑笑，越过她扬长而去。
赵兰心看着她背影，神情阴郁下来。
这时候文工团办公主任匆匆过来，说：“赵兰心，你妈打电话来，说你爸进医院了，让你们姐妹赶紧过去。”
“爸爸出事了？”
赵兰心赶紧往台阶下跑。
可这阵正值晚高峰，出租车也不那么好打。
赵旎歌和她一道在路边等车，却显得不慌不忙，赵兰心皱眉盯着她：“爸爸出事，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赵旎歌挑眉，她着什么急，她又不是医生。
正要开口，一辆车停在她们面前，高翔摇下车窗，说：“赵旎歌，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
到了医院，才知道是一点追尾意外。
赵光辉没受什么伤，在急刹车时撞到了头，只需要等检查是否有脑震荡就可以回家了。
陶荣和赵兰心一左一右围在赵光辉病床边，嘘寒问暖。
赵旎歌拉了把椅子坐到一旁，从果篮里拿了颗苹果慢条斯理削着，等苹果削好后，她切下一小块，放到了自己嘴里。
咔嚓咔嚓吃得很香。
赵光辉：“……”
赵光辉看了眼这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尽管她的长相确实和妻子年轻时有两分像，但她看着他们夫妇时的冷淡眼神，让赵光辉眼皮不由自主地跳。
等到两个女儿都出去后，赵光辉叫来妻子商量，决定趁在医院的机会做个亲子鉴定。
陶荣有些犹豫，觉得这样不好。
万一鉴定结果出来没有问题，被女儿知道了，岂不是又生隔阂。
但赵光辉很坚决：“就算被她知道，也要做。不能再犯二十年前同样的错误。”
于是，等赵旎歌再回到病房时，陶荣犹犹豫豫走了过去。
她先是悄悄拔了一根赵旎歌的头发，又在给赵光辉拔输液针时，假装不小心‘扎’到了赵旎歌，然后拿着这些样本出去了。
赵光辉也顺理成章多住了一天院。
陶荣留下来陪床照顾，赵旎歌和赵兰心则先回了家。
*
一回家，赵旎歌就打算上楼休息。
却被赵兰心拦住了。
“赵旎歌，爸妈好歹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有什么怨恨就冲我来，不要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
赵旎歌：？
你有病吧大姐。
演戏演上瘾了是吗。
赵旎歌站在楼阶上，好笑地睇着她：“现在家里就我们俩人，你演得再好也没观众。若是你真想演，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找我。”
赵兰心眼神露出一丝挑衅：“我知道你记恨我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但那有什么办法，即便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可他们投注在我身上二十年的心血，却是你比不了的。”
“哦。”赵旎歌推开她，“让开，别耽误我睡美容觉。”
赵兰心：“……”
赵兰心气得脸色扭曲。
就像一记狠拳出手，却打在棉花上。
她最恨赵旎歌这副轻飘飘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态度。
爸妈的爱是她最在乎的事，赵旎歌凭什么不在意？
她以为自己就这么容易能从她手里夺回一切吗？
呵，等着吧。
她不会让她如意的。
父母，文工团，还有陆少禹，她一个都不会让。
赵旎歌回到房间，洗了澡就躺上床，开始睡她的美容觉。
再美的美人，也经不起熬夜磋磨。
她为了保持自己每天美美哒，做好一切准备攻略男主，美容觉是她必做的功课。
在她入睡后。
另一边的赵兰心却在楼下厨房忙碌，拎着一锅鸡汤又去了医院。
父亲住院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她怎么可能白白放过呢。
*
赵旎歌对赵兰心的算盘不放在心上，并不是她喜欢吃亏。
而是因为系统绑定一过三个月，她的生命就会进入倒计时。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这三个月里，先拿下男主的一波心动值。保住了命，才能腾出功夫去收拾赵兰心。
第二天，照常在文工团结束了一天排练，等赵旎歌换完衣服出来，发现赵兰心已经先一步去了医院，压根没等她。
赵旎歌到路边打车，高翔又凑了过来，说开车送她。
赵旎歌没搭理，坐上出租就走了。
到了医院，发现这人竟然又脸皮厚地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盒补品，嘿嘿笑着：“这些都是我给赵伯父买的。”
赵旎歌翻了个白眼。
她大步往前走，高翔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追。
赵旎歌走进电梯，高翔也连忙挤进去。
出了电梯，赵旎歌刚要回头让他滚，一抬眼却突然在医院走廊上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迷彩服，作战靴，黑色护腕扣在手间，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充满消毒水味的长廊，冰冷灯光投在那张深邃冷峻的脸上，格外引人瞩目。
赵旎歌脚步一顿。
紧跟在她身后的高翔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怎么了？”
顷刻间，赵旎歌在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打招呼方式。
就连用什么语气，什么微笑弧度，什么走路姿势，怎样撩头发看起来最美，她都想了一遍。
但通通都被她否决了。
这一次，她决定换一个战术。
只顿了半秒，赵旎歌迅速回头，对着身后高翔莞尔一笑：“这么多东西，你买的什么呀？”
高翔受宠若惊，咧着嘴笑道：“也、也没什么，就是些脑白金和钙片。”
这时，站在长廊上的陆宴岭和朋友说完话转身，也看见了走过来的赵旎歌，下颌微微一顿。
那女人步伐款款，腰肢轻摆，就像没看见他似的，跟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有说有笑。
陆宴岭只看了眼，没什么表情收回视线，对朋友略一颔首，便抬步离开。
医院走廊间距并不宽，约莫两米的样子，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条长椅，两三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坐在上面休息。
陆宴岭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
他一身迷彩军服，身型挺拔，气场冷峻，即便是坐在椅子上的病患见了也肃然敬畏地抬头注视他。
可是，赵旎歌愣是像没发现他一般，自顾自跟身边的高翔说着话，还抬手捂唇笑了下：“是吗，你用心了。”
高翔见她对自己笑了，笑起来时整个人都跟在发光似的，眼睛里好似有星星在闪，迷得他不要不要的，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说：“都、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旎歌对迎面走来的男人视若无睹，笑着侧首对身旁的工具人说：“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了。”
高翔激动得满面红光，压根没工夫去注意旁人：“不破费，一点不破费。”
赵旎歌勾着唇，在心里倒数着最后三秒，三、二、一……
陆宴岭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肩臂只隔着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男人利落步伐带起的风拂过她脸侧的长发，发丝微微扬起，拂过一阵淡淡香气。
然而陆宴岭面无表情。
赵旎歌也视而不见。
等到与他错身而过后的瞬间，赵旎歌才垂眸，扫了个余光过去。
只瞟见一抹男人锋利硬朗的下颌线。
医院天花板的白炽灯tຊ照在男人英挺身影，映得迷彩服上的臂章冰冷无情。
赵旎歌收回余光，唇畔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
陆宴岭走到电梯前，抵着牙关，鼻腔里冷笑了声。
他抬手按下电梯键，看着缓缓变幻的数字，表情愈发冰冷。
电梯停在四楼，叮一声打开。
陆少禹和一个中年美妇站在电梯里。
看见冷面阎王一般站在门外的陆宴岭，母子俩都吓了一跳。
“宴、宴岭？”
陆宴岭抬头，看到中年女人时表情缓了缓：“大嫂。”
然而他扫向一旁浑身紧绷的陆少禹时，语气却不怎么和善：“马上就要下连队了，你还能跑出来晃悠？”
“我来看望关爷爷，也不行啊……”仗着有老妈在旁边撑腰，陆少禹胆子大了点。
“六点前归队。”
陆宴岭沉声下令，抬腿迈进了电梯。
*
等陆宴岭一离开，赵旎歌就对高翔说你可以走了。
高翔愣住：“可，这……”
“东西放下，走吧。”赵旎歌不给他任何机会，甩头就走。
她迫切想知道刚才那一招有没有奏效，直接甩开身后的跟屁虫，快步来到走廊尽头。
站在无人的楼道窗口，她点开了系统面板。
抬头一眼，差点没掐人中。
你妹。
她忍不住要骂脏话了！
赵旎歌用最后一丝冷静才按住自己没有当场发飙。
就在这时，身后想起一阵迟疑地脚步声。
赵旎歌这阵正怒火上头，以为又是高翔那二傻子，转身就骂了句：“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看到一个窈窕曼妙的美女背影，试图上前搭讪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陆少禹：“……”
发现自己骂错了人，赵旎歌也丝毫没有愧疚之情，冷脸看着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公子哥，没好气道：“滚开，别来烦我。”
当赵旎歌转过身时，陆少禹看清那张漂亮生气的脸蛋，惊艳之下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只是愣了那么一秒，就听见美女让他滚。
陆少禹尴尬地咳一声，讪讪转身。
“等等。”
赵旎歌叫住他。
“有没有烟？”
“……！”陆少禹双眼一亮：“有。”
他立马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摸出打火机帮她点上。
赵旎歌食指夹烟，垂着眼皮缓缓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在陆少禹脸上，说：“好了，你可以滚了。”
陆少禹被一团红唇吐出的轻烟扫在脸上，透过迷离的烟雾，他凝注女人冷漠秾艳的脸——
噢！妈妈，我恋爱了。
您未来的儿媳妇，跟那些妖艳贱货一点儿也不一样，她还会吐烟圈呢！

第06章 计划
抱臂靠在走廊尽头，赵旎歌烦躁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将烟蒂摁灭后，她不死心地又看了眼系统面板。
然而这一次，却叫她意外地发现，那一直显示为零分的心动值上，突然蹦出来了亮闪闪的三十分！
赵旎歌：？？？
她又确认了一遍。
没有错，果然有了30分。
哈！
赵旎歌扬起下巴，红唇轻藐一笑。
行啊。
主动攻势不吃，直球攻势不吃。
原来吃闷骚这一套。
喜欢身心受虐求而不得是吧。
赵旎歌突然心情大好，这下总算被她找到了突破点，看她接下来怎么收拾他。
*
赵旎歌收拾好心情，回到赵光辉所在病房。
病房里，陶荣暂时不在，赵光辉躺在床上输液，赵兰心正在给他削水果，端的是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
见赵旎歌进来，赵兰心茶里茶气地说：“妹妹，你怎么才来啊。”
赵旎歌没理她，反正她来医院只是露个脸。赵光辉又没缺胳膊断腿，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她拽过椅子坐下，随手拈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堵车。”
刚抽了支烟，男士烟气味很烈，她把葡萄当做口香糖，嚼了几下用纸巾捏着吐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赵兰心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撇撇嘴，转头把削好的水果切成小块递给赵光辉，孝顺又体贴地说：“爸，您吃点水果。”
赵光辉‘嗯’一声，对比两个女儿的表现，怎么看都还是觉得兰心更懂事些。
心里对赵旎歌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怀疑也更深了两分。
赵旎歌才不在意赵家夫妇怎么想。
她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男主，那个陆大少。
记得刚刚他从走廊那间VIP病房出来时，在门口和人说了会儿话，想来那病房住的应是他家中长辈或亲友了。
赵旎歌脑中立马有了一个绝妙主意。
不一会儿，陶荣回来了。
看到赵旎歌，她脸色有一些微的不自然，对赵光辉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伤到头部，再输一天液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光输液，根本没必要再住院。
纯粹是为了等鉴定结果，这夫妇俩才找借口多在医院留两天。
赵旎歌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赵家人身上，也就不知道他们背着她在打什么主意。
她有自己的计划。
赵旎歌视线在柜子上的水壶扫了眼，有了。
她起身拎起水壶：“我去打点水。”
出了病房，赵旎歌直接穿过长廊，在另一边的饮水区接了半壶水，然后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间VIP病房时，她径直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四个人同时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赵旎歌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了眼。
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显然是这间VIP病房的主人。
对着门的沙发处坐着一位中年阔太，而老者病床的两畔，围着两个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公子哥，十分钟前还来跟赵旎歌搭过讪。
但赵旎歌视线半秒都没在他身上停顿，径直掠过他，扫向了对面那位长相有几分混血感的男子。
尽管之前只是短暂一瞥，但赵旎歌十分确定，这个混血男就是方才在走廊上和姓陆的说话那个人。
确定目标后，赵旎歌立马做出一个怔愣表情，然后抬头看了眼房门号，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懊恼着歉意地说：“啊！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她连声道歉，然后微笑着礼貌退了出去。
陆少禹眼神发直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关褚也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倒是陆太太很快反应过来，看向病床上的老者，关切地问：“老爷子，没扰着您吧。”
老者虚弱但慈祥地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时陆少禹突然站起身，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快步出了病房。
可等他追出去，走廊上哪儿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
另一边病房。
陶荣把检查结果拿回来后，就准备先回趟家换洗再来医院。
打完水回来的赵旎歌突然说：“今晚我留下来陪护吧。”
此话一出，陶荣和丈夫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你和兰心明天还得去文工团上班，还是我来照顾吧。”
陶荣不放心赵旎歌留在医院，怕做亲子鉴定的事被她知道了，不停劝她回去休息。
赵兰心在旁边听了半天，心里不是滋味。
她觉得陶荣是舍不得赵旎歌这个亲生女儿受累。
哼，这个赵旎歌。
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实际呢，遇到能在爸妈面前表现的机会，她跳得比谁都高。
绝不能让她得逞！
赵兰心立马挽着陶荣的胳膊，贴心地说：“妈，您回去休息吧。今晚就由我和旎歌留下来照顾爸爸。”
陶荣犹豫间，赵光辉朝她使了个眼色：“行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两个女儿在。”
赵旎歌如愿找到借口待在医院。
她知道赵兰心是想在赵家夫妻面前表孝心，很大度地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等陶荣一走，赵旎歌就对赵兰心说：“你看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
陆少禹本想找到刚刚那个让他惊鸿一瞥的女子，好歹也让他问个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啊。
可他沿着走廊上的病房一间间找过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陆宴岭那个活阎王规定他六点前必须归队，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正垂头懊恼间，
上次他妈给他介绍那个相亲对象出现在了走廊上。还是那副虚荣市侩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陆少禹晦气地嗤了一声，转身回了病房。
陆太太见他总算回来，拎着包起身，对关老爷子说：“关叔，您安心养病，少禹还要回部队，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关褚见他们要走，连忙起身：“我送你们吧。”
关褚将陆少禹母子送到住院楼电梯口，在等电梯时，他听到陆太太小声责问陆少禹刚干嘛去了。
陆少禹一副痞气少爷的模样，不耐烦地双手插兜，根本不答他妈的话。
关褚看了，不禁摇头失笑。
想起宴岭偶尔提起他这个侄子时，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来，陆家上上下下都拿这位小少爷没辙。
正在这时，电梯到了。
‘叮’一声，门打开。
赵旎歌娉婷袅袅站在电梯里，抬眸看向电梯外的三个人，微微一笑。
陆少禹顿时双眼一亮！
寻寻觅觅半天，佳人却在慕然回首处。
这种兜兜转转tຊ的缘分，罗曼蒂克一般的相遇，叫陆少禹这个纯情小少爷怎能不怦然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想出一句完美又帅气的打招呼的话，就被他妈在身后拧了胳膊一把。
“愣着干什么呢，不看看几点了。”
不说儿子，就连陆太太自己也挺怵她家那小叔子的。
小叔完全继承了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的风骨，严厉冷酷，说一不二。他说让少禹六点归队，就绝对不能迟到一秒。否则后果严重。
于是乎，望子成龙的陆太太一把揪住儿子胳膊，在他后背打了一下。
陆少禹就这么狼狈地、颜面扫地地，跟个大狗子似的被他妈揪进了电梯。
陆少禹：“……”
妈你松开我！！！
那是你未来儿媳妇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的啊啊啊！
赵旎歌在这对母子走进电梯的同时，也迈步走了出去，连看都没看一眼无声呐喊的陆少禹。
电梯只停了两三秒，门就再度关上。
陆少禹不甘心地伸出一只手，去扒拉电梯门。
陆太太伸出一根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面无表情按下了关门键。
门叮一声合上。
陆少禹那张怨念扭曲的俊脸彻底被挡住。
*
走廊过道上安静下来。
赵旎歌看着站在对面的混血男子，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刚刚走错病房，打扰到你们了。”
关褚微微一愣，也笑了下：“没事。”
通过观察着装和一些小习惯，赵旎歌判断这个混血男子应该是常年生活在国外，因为他身上毫无军人气息，且说话时有一股不自觉的英伦腔。
既然是个混血华裔，那就直白热烈一点好了。
“你好，我叫赵旎歌。”
赵旎歌朝他伸出手，大大方方说：“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关褚视线落到她手上，又抬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浅褐色的瞳孔映出面前美丽女士明艳的笑容。
即便在国外见惯了各式美女，关褚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姐非常具有东方古典的美，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只用几个简单的词形容不出她的魅力。
关储一笑，绅士地伸手：“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赵小姐你好，我叫关褚。”
他做了自我介绍，赵旎歌就顺势接着话题聊下去，问他住院的是他什么人。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意闲聊，短短几十米的医院走廊，从长辈病情聊到个人兴趣，直至走到关老爷子病房前，关褚竟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我爸的病房就在那儿。”赵旎歌说，“前两天他出差发生追尾，不过幸好没什么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关褚看了眼，诚挚道：“希望令尊早日康复。”
赵旎歌笑着回视他：“也希望关爷爷手术成功。”
关褚看着这位美丽又大方的小姐，心下微动，想要邀请她吃个晚餐。
可又觉得在这个地方开口不太合适。
毕竟他爷爷马上就要做手术，她的爸爸也正在住院。
像是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赵旎歌在告辞前问他：“等关爷爷做完手术，我可以来看望他吗？”
关褚惊喜于她的细心善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赵旎歌转身。
搞定。
她嘴角微不可察翘起一抹笑意。
姓陆的，你不是不吃直球吗。
那就试试我这一招声东击西吧。

第07章 邀约
赵旎歌回到赵光辉病房，还没进门，就被出来的赵兰心堵住了。
赵兰心狐疑地上下看她：“你干嘛去了？”
赵旎歌睇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完绕开她就要进去，却被赵兰心紧跨了一步上前挡在门口：“爸爸睡着了，你别去打扰他。”
赵旎歌停住，突然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赵兰心洋洋得意一挺胸脯：“当然了。你没回来之前，爸妈生病不舒服都是我在身边照顾。”
言下之意，你赵旎歌才是多余的那个。
赵兰心的表情，就像一个穿着麻布衣却向另一个穿着锦罗的人沾沾自喜炫耀她的衣裳。
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她可怜好。
“行，那你就守着吧，我回去了。”
赵旎歌转身就走。
她可没兴趣在这儿跟赵兰心抢着表孝心。
陪护只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
现在目的达成了，她要回去睡她的美容觉了。
见赵旎歌竟然连招呼都不跟赵光辉打一声就这么走了，赵兰心有种做好准备出大招却被人无视的羞辱感。
她瞪着赵旎歌扬长而去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
陶荣见赵旎歌独自回来，不由诧异，不是说好了两姐妹一起留在医院照顾吗，怎么她又回来了？
赵旎歌有点累了，边走边说：“赵兰心说她自己能行。”
说完，她也不管陶荣是什么表情，捂唇打了个哈欠，扶着楼梯上了二楼。
*
等洗完澡，裹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赵旎歌又习惯性地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
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统的积分值上竟然又冒出来了60分。
加上下午得到的30分，现在总共有90分了。
赵旎歌坐在床上，正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住，盯着那心动波值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啧啧啧。
真是不动声色啊。
这才不过几个小时，就情绪翻涌默默加倍了？
看这架势，那男人莫不是下午和她擦身而过后，回去反复咀嚼品味了一晚上，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吧？
一想到这个，赵旎歌就笑得更开心了。
她简直想拍手称快！
这一招奇袭，立竿见影，收获颇丰。
让她看看，九十个心动积分，都能兑换些什么东西呢。
然而扫完系统面板上能兑换的东西，赵旎歌的眉尖微微拧了起来。
一瓶营养液9.9，一粒回光丸39.9，最少也要二百积分才能兑换一年生命值。
营养液时效只有十二小时，回光丸能顶三天，但这些对她用处都不大。
现在这点积分，还不够解除她的倒计时危机。
没关系，慢慢来。
她还有另一招等着他呢。
就不信到时候他还能无动于衷。
赵旎歌收起系统面板，闭上眼舒了口气，继续擦拭头发。
这么一通折腾，都十点多了。
她迅速吹干头发，又用精油给脸部做了个按摩，然后敷着面膜躺上了床。
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她睡美容觉重要。
*
第二天早上，赵旎歌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了文工团。
男主要攻略，赵家女儿的身份也要维持，这份文工团群舞的工作每天定点去划水充数，就是她最大的诚意。
一进更衣室，余倩见着她立马说：“你听说了吗，下周我们团要到部队去演出了。”
“部队？”赵旎歌心下一动，“哪个部队？”
“不清楚，应该就是京市的部队吧。”余倩想了想，“没听她们说要去哪个城市来着。”
赵旎歌眼神微闪：“去部队演出啊，来得正好。”
“不过我们俩都是新来的，又是群舞，不知道这次演出能不能选上……”余倩没什么信心。
赵旎歌换上舞衣：“必须选上。”
到了排练大厅，指导员给她们排练完今天的舞蹈后，就宣布了国庆去部队演出的消息，顺带宣布了此次去演出的节目和人员名单。
果然没有赵旎歌和余倩这俩刚来的新人。
余倩垂头丧气：“唉，真想去部队看看。”
赵旎歌才不会叹气。
去部队演出，制造和男主的接触机会，本就是她进文工团的初衷。
虽然因为之前几天她的故意摆烂，导致指导员认为她水平不行没有选她，但这不是还有一周时间呢嘛。
她得把这个机会争回来。
练习结束后，赵旎歌到办公室找到指导员，开门见山地说：“指导员，我想去部队演出。”
“你还是多练练，等下次再去吧。”排练指导头也不抬地说。
之前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没把握住，能有什么办法。
国庆是部队一年一度的重要庆典演出，容不得有闪失，自然要选跳得最好的舞蹈演员。
赵旎歌知道是自己之前失策了。
她没有想到这一环，以为跟她从前演出一样，只要进了文工团，演出时舞蹈演员都会跟着一起去，也就不想出风头。所以那天指导员将她叫到前排时，她故意表现得很一般。
却没想到，会因此错失去部队演出的机会。
这怎么行。
“指导员，如果我在今天之内将所有动作练到最标准，您就让我去，行吗？”
指导员不相信地看着她：“今天之内？行啊，待会儿下班前你若是能练标准，我就破例，让你去。”
“好，一言为定。”赵旎歌自信应下。
*
赵旎歌进的这组剧目，排练是的一出民族舞。
军艺文工团嘛，跳的自然都是一些激励向上，鼓舞人心的正能量主题。
到了下午排练时，大家惊讶地发现，先前一直划水充数的赵旎歌突然就支棱了起来，跳得特别好。
即使是在最后一排，也挡不住她舞动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tຊ。
不仅是她们，就连一旁的余倩也看呆了。
前面的排练指导员在看完赵旎歌跳完一整首舞曲后，十分惊喜。
认真跳起舞来的赵旎歌，灵动飘逸，舞韵悠美，与之前那懒散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就说嘛，自己怎么可能看走眼，这赵旎歌明明一看身材骨架就是天生跳舞的好苗子，怎么可能那么废呢。
指导员忍不住鼓起掌来，立刻兑现了之前的话，同意赵旎歌参加下周的部队演出。
赵旎歌微微一笑，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回了更衣室换衣服。
等大家排练完，余倩凑到赵旎歌身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旎歌，你好厉害啊。我就知道你能行！恭喜你。”
赵旎歌在这儿没什么朋友，也就余倩跟她聊几句。
见这单纯小姑娘在恭喜她的同时，脸上有一丝失落，顿了顿说：“其实，我是有必须要去部队的原因。”
“什么原因？”
赵旎歌眨眨眼，想了想道：“我男朋友在部队。”
啊，不好意思了陆大少。
先预支一下你未来的名分。
放心，以后我会给你正名的。
*
接下来两天，赵旎歌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舞蹈排练上。
她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之前只打算在文工团摸鱼，自然也就没用心。
但现在既然是她主动争取了表演机会，哪怕只是个群舞，她也会将演出做到最好。
另一头的赵兰心这两天也没工夫来烦她。
赵兰心担任芭蕾舞剧的领舞，排练任务重，幸好赵光辉已经出院回家，她不用再每天装模作样的煲鸡汤送去医院表孝心，能多些时间排演。
相安无事过了两天。
转眼便是关褚爷爷做手术的日子。
赵旎歌一直记着这事呢。
当天下午排练结束，她就买了果篮和鲜花，去了医院。
关褚见到她，很惊喜。
他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
赵旎歌把花和水果递过去，笑着问他：“关爷爷的手术怎么样？”
关褚说：“有惊无险，切除了肿瘤，现在可以转化疗了。”
“那就好。”赵旎歌隔着门隙往里看了眼，消瘦苍隽的老人躺在床上沉睡，治疗仪器的管子插在他手臂血管上，便没有进去打扰。
通过和关褚的交谈，赵旎歌得知，他爷爷曾是军中干部。
难怪和姓陆的是朋友，两家应是世交。
赵旎歌也没有多待，就像是真的专程来看望老人，看完站在门外和关褚随意闲聊一会儿，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每天下午都来看望关老爷子。
仍是看完就和关褚聊上那么十来分钟。
和赵旎歌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天南地北，国内国外，无论关褚提起什么话题，她都能接得住，言语俏皮又幽默，还很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最重要的是，当关褚告诉她，他是专门研究植物保护的时候，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流露出不以为意的态度，而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还和他分享了她对环保的看法。
关褚简直觉得，遇到了知音！
他从来没有和哪位女士能聊得这么投缘。
但遗憾的是，每次她来，都只停留很短的时间，毕竟她有自己的工作和家人，待上一会儿就走了。
终于，在赵旎歌来医院的第三天，他们聊完，关褚主动邀约她了。
“美丽的旎歌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饭吗？”
赵旎歌笑着看他，没有作答。
关褚知道，国内的女孩子一向是含蓄的，他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鲁莽会被她婉拒，于是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
“我在京市还有另一位好朋友，如果你允许，我可以约上他一块儿。”他满含期待地问。
赵旎歌等的就是这个。
她微微一笑，颔首道：“好吧，你定好时间给我打电话。”

第08章 赴约
傍晚的天空变得很开阔，霞云飘在天际。
位于郊野的特战旅基地。
放眼望去，一片迷彩军色的装备肃穆陈列，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队伍整齐划一，时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口令吼声。
训练场对面的办公楼。
陆宴岭突然接到好友电话，约他吃饭。
好友的语气在电话里显得有些兴奋，告诉他老爷子手术很成功，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还说有个朋友要介绍他认识。
陆宴岭刚忙完一天的事，这几天下边连队正在分配新兵人员，他很多事情要处理，也就抽不开身去看望在医院做手术的关伯父。
他穿着特战作训服，站在基地办公室窗前，一边拿着手里的文件快速过目，另一边肩膀夹着手机，听着话筒那端好友热切的请求。
他等关褚说完，抬手看了看腕表，回了句：“我只有明天中午有两个小时时间。”
接下来几天，特战旅就要开始准备演习训练，紧接着部队又要迎庆典，他就更没有时间了。
关褚愉快地说：“那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天鹅西图澜娅餐厅，不见不散。”
*
第二天上午，陆宴岭处理完事情，回到部队的单人宿舍。
在换衣服时，他突然摸到风衣口袋里一个硬物，才想起那日在车上捡到这支口红后一直没有处理。
隔了几天，口红还一直在他口袋里。
陆宴岭拿着口红看了会儿，也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冷嘲。
那双修长骨遒的手拈着口红转了转，他轻嗤一声，转身将它扔到了抽屉角落。
男人抬手脱掉身上的作训服，露出结实矫健的背肌，常年高强度的户外拉练，让那每一块肌肉线条走向都流畅而带着野性爆发的张力。
傍晚的霞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赤身的小麦色肌肤上，人鱼线若隐若现。
他迅速换好衣服，披上一件军色大衣，拿着钥匙出了门。
驱车到了市中心，陆宴岭先去医院探望了关老爷子。
关老爷子和陆宴岭的父亲是故交，曾有过命交情。关伯父住院后，他家老爷子打过好几个电话关切，再三嘱托他代为探望。
陆宴岭陪老爷子说了会儿话，等老人休息后就和关褚一起下了楼。
关褚一直不停地在看表，一上车就对陆宴岭道：“快十二点了，我们得赶紧点。作为一名绅士，赴约迟到是不礼貌的。”
陆宴岭皱眉看他一眼：“你说的朋友，是个女的？”
“噢，是的。”关褚露出期待表情，“我没有跟你说吗？或许是我太激动忘记了。”
然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对陆宴岭说，他最近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小姐，那位小姐非常的有魅力，人很善良，不仅如此，她懂得非常多，思想也很前卫。完全打破了他从前对国内女性的看法。
他想请她吃饭，还想追求她。
但是他在国外实在待得太久了，不知道该怎样追求国内的女孩，希望陆宴岭能帮他出出主意。
陆宴岭听得不住拧眉。
他忙得不可开交，结果这家伙火急火燎把他叫过来，就为了追一个女孩……
早知道是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来。
关褚说了半天，见好友表情冷虞，突然意识到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厚道，赶紧打商量：“你就帮我这一回。下回你有需要，我也会帮你的。”
陆宴岭无语瞥他一眼，“不需要。”
*
应侍领着他们来到预订位置。
关褚松了口气。
幸好，旎歌小姐没有提前先到，否则让女士等待就太不礼貌了。
这次他订的是一个雅间卡座，相对更私密幽静。
两人坐下后，关褚见好友表情一直很冷淡，便对他说：“这里又不是部队，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不然待会儿她来了，还以为作为我的朋友，你不待见她。”
陆宴岭眼神凉凉瞟他一眼。
他没有掉头就走，就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算了。”关褚无奈，“待会儿你见了她，就知道，在她的优雅面前，你的冷漠有多么失礼。”
不一会儿。
一道倩丽窈窕的身影在服务生的恭迎下走进西图澜娅餐厅。
关褚见到后，立马起身朝那边挥手：“旎歌小姐，这儿！”
与此同时，靠坐在卡座的陆宴岭抬眸看去，视线在落到款款朝着这边走来的，盈盈含笑的女人身上时，目光瞬间闪过一丝锋利的晦暗。
他问关褚：“她就是你约的人？”
关褚还没意识到好友的神情有什么不对，他不停地朝赵旎歌挥手示意，脸上是欣然的笑容，只抽空扭头回了一句：“就是她，怎么样，漂亮吧！”
陆宴岭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眼神冷冽地看着赵旎歌朝他们走来。
赵旎歌走到卡座前停下，微笑看着关褚，说：“不好意思，这两天排练有点忙，我迟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关褚赶紧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请她入座，“作为一个绅士，等待女士是应该的。况且我们也才刚到一会儿。”
赵旎歌仪态优雅地拂着裙子，在餐桌对面坐下，然后抬眸，看向对面的男tຊ人。
关褚见状，连忙坐过去，道：“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宴岭。我们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还一起在伦敦留学三年。不过后来宴岭回国进了军校，我继续留在了国外。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陆宴岭。
梅岭寒风起，宴语常从容。
倒是衬他。
赵旎歌在心里记下名字，含笑说：“真羡慕你们的友情。”
在她说话时，她注意到对面男人的眼神又冷了两分。
不过赵旎歌视而不见，她只是微笑看向关褚，等着他向对面的男人介绍她。
关褚指着赵旎歌对陆宴岭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赵旎歌小姐。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士。”
“关先生过奖了。”
赵旎歌点点头，直到这时候，她才正式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神色冷倨气势威压的男人，笑盈盈伸出手去：“陆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陆宴岭盯着女人伸过来的手。
他坐着没动，只用一双凛冽的眼睛审视她：“赵小姐是吧？”
赵旎歌仍旧礼貌地伸着手，闻言‘嗯哼’一声，示意他有什么问题吗。
“赵小姐是做什么的？”
“军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父母呢。”
“父亲是第五军报主编，母亲是文工团干事。”
“赵小姐多大了？谈对象了吗？”
“二十岁，目前还是单身。”
两人一个面无表情地问，一个眉眼吟吟地答。
男人的表情像在审讯疑犯，女人的表情却像在随口闲聊。
旁边的关褚看得愣住。
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赶紧在桌下拽了拽好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这样太没有礼貌了。”
赵旎歌仍旧伸着手，眼神悠悠扫过男人冷峻的面庞，疑惑地说：“陆先生……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关褚又催促地拽了陆宴岭一下。
希望能看在他的份儿上，给个面子。
陆宴岭盯着女人无辜表情底下掩藏得很好的狡猾，抵着下颌嗤笑一声，抬起手回敬。
然而，就在他的手伸过去，即将碰到女人微翘的指尖时。
她却突然收回了手，嘴角一弯：“陆先生心情不好那就算了。”
那指尖像猫爪子一样挠过他的掌心，柔软又尖利，仿佛能勾出血肉，却又一触即离，漫不经心。
陆宴岭落空的手倏然蜷成拳，抬眸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赵旎歌却视若无睹，径直转头，笑着看向关褚说：“都说美食能治愈心情。我们点点好吃的，或许会让你这位朋友心情变好一点。”
关褚见她这么大度，连忙道：“好的，旎歌小姐想吃什么，请随意。”
*
等上菜时，赵旎歌起身去了洗手间。
当她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过道中间的大理石盥洗台前，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抱臂靠在那儿。
头顶的筒灯照在他脸上，像给他打了一簇冷白的光，让那锋利的鼻骨愈发挺拔，轮廓愈发深邃。而他身上的军色大衣又完全融进灯下暗影，让他看起来整个人既冷肃又疏离。
好似以他磁场为中心，三米范围内空气都与别的地方不同。
赵旎歌收回视线，走过去。
她打开水龙头，慢吞吞洗着手。
洗完手，又用纸巾把指尖上的水珠擦干。
然后她转身，目不斜视往外走。
这时候，男人向前一步，像踱步的猎豹那样不慌不忙挡在了她面前，一股清冷压迫气息瞬间袭来。
赵旎歌停住脚步，抬起头。
男人目光微冽盯着她，声线凉薄：“你想干什么？”
赵旎歌轻笑。
她就这么直直回视他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摸出女士烟，闲适地给自己点上一支。
缓缓抽了一口，白雾轻烟从她红唇间吐出，她意味深长上下觑着他：“交朋友啊。陆大少有什么问题吗？”
陆宴岭身形高挺，穿着大衣的肩膀宽阔，挡住头顶灯光的同时，几乎也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过道间。
女人头发的香气和她吐出的烟雾，交缠着萦绕在他呼吸间。
让陆宴岭莫名有点烦躁。
他眯了眯眼，语气沉冷：“刚才不还不认识吗。这会儿就陆大少了？”
“这不是出于礼貌嘛。”赵旎歌笑得促狭，眨眨眼，“关先生这么绅士体贴，我当然不想让他尴尬啊。”
陆宴岭敛眸，正要警告她别打歪主意。
“毕竟……”她又说。
赵旎歌指尖捻着烟蒂，侧身在盥洗台边上的烟缸将火星摁灭，回头看他一眼：“如果是关先生的话，遇到一个鞋跟断掉的无助女孩，一定会十分体贴地将她送回家，而不是半路将她甩下车。”
“你说是吗，陆大少？”

第09章 请吧
赵旎歌回到卡座，朝关褚笑了笑。
关褚赶紧就好友刚才的无礼向她道歉，还替他解释：“他这人从小就矜持不苟，又在军队那种严律的地方待习惯了，很少接触女孩。所以言辞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
看得出，关褚和陆宴岭关系确实很好，且言语间多有维护。
“没事。”赵旎歌莞尔一笑：“我并未放在心上。”
“那就好。”关褚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陆宴岭从洗手间回来了。
男人面无表情，步伐阔挺，迈步时，军色风衣的衣角扫过斜坐着的赵旎歌的小腿，赵旎歌余光瞭过去，只看见男人黑色的军筒靴，裹着一双修长遒劲的腿。
陆宴岭回到座位后，再也没看赵旎歌一眼。
他神色冷淡拿起餐刀，低头慢条斯理切着面前盘子里的肋眼牛排。
关褚见他这样，反而松了口气，他就怕好友又说些气势逼人的话吓到旎歌小姐。毕竟他这不咸不淡的疏离模样，才是他一贯作风。
关褚不再关注他，开始找话题和旎歌小姐聊天。
“我在澳洲时，曾见过一种稀有的食虫植物，分布于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一些局部地区，以其巨大的花盘形似树袋熊的脸而得名，十分独特。我还采集了一份做标本，有机会我给你看看。”
赵旎歌抿了口红酒，说：“你还去过澳洲呢？那有没有见到袋鼠爪，是澳洲独有的一种植物。”
关褚一听就来了兴致。
赶紧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在澳洲时的经历。
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说起自己喜欢的植物满眼放光，不一会儿就从澳洲聊到了美洲。赵旎歌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时不时接上一句，然后关褚就又继续往下说。
过道外偶尔有端着托盘的侍者走过，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西图澜娅餐厅放着古典悠扬的舒伯特钢琴曲。
餐桌间的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陆宴岭切着牛排，一言不发听着关褚和女人的交谈，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在两个星期前，同样是这家西图澜娅餐厅，这个女人的目标还是他。而不过短短十几日功夫，就换成了他的好友。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还坐在这里，亲眼看着她是如何语笑嫣然地撩拨他的好友。
陆宴岭放下餐刀，垂眸用餐巾擦了擦唇畔，站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
“哎，一起啊！”关褚忙打住话题，拽住他，“你开了车来，顺便帮我把旎歌小姐送回文工团吧。”
陆宴岭顿步。
他侧身回头，轻飘飘看了赵旎歌一眼：“我想这位赵小姐，并不需要我送。”
赵旎歌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这趟来，本也不是为了吃饭。
她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拎着手包起身，对关褚说：“我下午两点还要排练，确实得赶紧回去。”
然后她转头，目光盈盈落到男人身上：“那就麻烦陆先生送送我了。”
陆宴岭眼神莫名看她一会儿，率步朝门外走去。
*
另一头的关褚去前台结账，大概在签字，耽搁了一会儿。
赵旎歌没有管他，而是直接出了西图澜娅餐厅。
陆宴岭大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女人的脚步声，在越野车前停了下来。
“陆大少，我突然想起来。”赵旎歌状作恍然地看着他，“上次我从你车上离开，发现口红不见了，是不是落你车上了呀？”
“是吗。”陆宴岭语气冷淡，“没注意。”
“那你帮我找找吧。”赵旎歌说着看了一眼黑色越野副驾驶，那眼神好似在说，或许就在车里的某个角落。
她笑吟吟围着他转了半圈，毫不含蓄地促狭道：“等找到了，陆大少下次再还给我。”
陆宴岭冷笑一声，朝她迈了两步，锐利的眉宇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就算我找到了，也会将它当垃圾扔掉。”
赵旎歌与他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她感觉男人平静的表情下涌动着一股怒意。
她眉梢一挑，刚要说话，后头关褚就买完单出来了。
陆宴岭也看见关褚出来了，他突然攥住赵旎歌手腕，拽着她就朝路边走去。
赵旎歌：？
赵旎歌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心想该不会她刚才玩过火了吧？他表情沉沉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干什么呀？”
“松开我！
赵旎歌用手捶打他tຊ的胳膊，娇声嗔骂：“姓陆的，谁允你动手动脚的。你该不会是想趁机占我便……”
男人倏地顿步，赵旎歌穿着高跟鞋，一个趔趄迎面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唔……”她捂住吃痛的鼻尖，抬起雾汽氤氲的眼睛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宴岭居高临下看着她，俯视的眼神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
他的目光从她水光潋滟的眼睛上移开，在她手腕瞥了一眼。
发现他不过是用了三分力，手指就在那凝脂如玉的肌肤上攥出了明显红痕，纤细血管在薄薄一片白皙皮肤下显得很脆弱，好似他再用些力，就能将她折断了一般。
陆宴岭抿抿唇，神色冷漠地松开她，将手负到身后。
他在路边站定，直接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从钱夹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让他把身后的女士送到文工团剧院。
他然后转过身，对着赵旎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赵小姐。”
*
如果眼刀能化作实质，那么现在陆宴岭身上一定已经扎满了赵旎歌射过去的刀子。
她咬着银牙，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然后婀娜婷婷，腰肢一弯坐进了出租车。
即时是在这种情况，她仍然保持着优雅骄傲的仪态。
坐上车后，她侧过头，斜过一双飞扬上挑的美眸，对站在门外的男人说：“陆大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陆宴岭面无表情。
反手一送力，车门‘砰’一声在她面前关上。
等关褚赶过来时，出租车已经在他视线中扬长而去。
他急了，埋怨好友：“你怎么能让旎歌小姐坐出租走呢？”
陆宴岭薄唇紧抿，沉着眼看了一眼腕表。
他只有两个小时，现在已经耽搁一个半钟头，剩下半小时，他得开一百迈才能在两点前赶回基地。
关褚还在碎碎念地抱怨：“早知道这样，我宁可叫少禹来帮忙也不叫你了。至少，他不会惹女孩子生气。”
陆宴岭用手指解开袖扣，好让留在手掌间的那股女人滑腻肌肤的触感尽快散去。
他扭头，问关褚：“你认识她多久了？”
关褚说：“三天前。”
三天前？
陆宴岭想了想，也就是说，在他去医院看望关伯父在走廊碰到女人的那天，关褚才认识的她。
还真是好手段。
才三天，就让关褚如此着迷了。
陆宴岭捏了捏眉心，见好友满脸失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她不适合你。你离她远点。”
关褚诧然看他：“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陆宴岭紧抿着薄唇。
不知从何跟好友说起。
难道要他告诉他，这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见过不下三个男人围在那女人身边讨好献殷勤。而你，就是第三个。
在陆宴岭沉默不语的时候，关褚却说：“她是第一个对我的职业选择表现出钦佩的女孩，并没有因为我整天和一些花花草草打交道就轻慢不屑。”
时下社会风气，不管国内外，人们都只崇敬绝对的权力和金钱，尤其是男人，得有一份体面光荣的职业。像他这样，明明出身军人之家，却跑去研究什么植物，就连家人都不支持他，一直很反对。
但他却在旎歌小姐这里得到了尊重。
和她聊天时，他总能找到一种知音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懂。
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另一半吗？
更何况旎歌小姐是如此美丽动人，他想追求她，简直太合理不过了。
陆宴岭眉峰微蹙听完好友的话，胸间燥意更甚，最后只是深深看他一眼，说：
“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追到她，那就随便你吧。”
*
赵旎歌坐在车上，揉了揉手腕。
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心头恼意压了下去。
姓陆的臭男人，竟敢这么对她。
“嘶，痛死了……”
她低头一看，被他捏过的手腕已经发红了。
她皮肤本就白皙，羊脂玉一样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被男人大掌这么一攥，红了一大圈儿，看着好生明显。
跟被虐待了似的。
赵旎歌一边在心头暗骂姓陆的，一边借着车上座椅的遮挡打开系统面板。
看清系统面板上一动未动仍旧停在九十的积分后，赵旎歌身子往后一仰，用力闭上双眼，在心里大声骂了句“狗东西”！
姓陆的，你可真是太狗了。
占了本小姐的便宜，却连一分都不给？
竟敢让她精心布置了好几天的计划落空！
车停在文工团大楼前，赵旎歌踩着高跟鞋气冲冲下了车。
等着吧，下次见面，我非将你连皮带骨拆吃入腹不可。
恼羞成怒气上头的赵旎歌，现在就像是那铁了心要吃到唐僧肉的白骨精。
陆施主，你还是乖乖从了吧：）

第10章 下腰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
赵旎歌回到文工团，本就心烦，偏偏这时候赵兰心还凑上来触霉头。
赵兰心带着她的一个舔狗跟班，招摇过市地来对赵旎歌炫耀：“姐姐，下周的国庆演出节目单定了，我的芭蕾舞剧排在最后一个压轴。到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去看。你参与的群舞也要好好表现哦！”
赵旎歌觉得赵兰心这是欠收拾了。
之前她一直无视赵兰心的茶言挑衅，是因为她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攻略男主这件事上。
但今天她出师不利，势必要在另一个战场上找回损失。
“就你这五短身材，也好意思跳芭蕾舞？找只青蛙来蹦跶几下也比你合适，别一天天的觉得自己偷了别人的身份就真的成了凤凰！山鸡永远是山鸡，就算你往自己屁股上插几根羽毛也还是掩饰不了你山鸡的本性，骨子里流的血是改变不了的。”
“本小姐没功夫搭理你不代表奈何不了你，你要是再有事没事跑我跟前来碍眼，赵家你也别想待了，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赵旎歌抄手睥睨，噼里啪啦说完，也不管赵兰心和她跟班是何表情，扭腰就走。
赵兰心的脸一整个成了调色盘，青红白紫轮番变幻，好不精彩。
而赵兰心旁边的死党闺蜜，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鸡蛋了。
“兰心……她、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赵兰心死死攥着双拳，用力得指尖都陷进了掌心里，她恨恨盯着赵旎歌的背影。
赵旎歌。
等着吧，看谁先把谁赶出赵家！
*
今天下午，文工团的民族舞要进行带妆彩排，选一个最后亮相动作的露脸演员。
这个人选，最终聚焦在赵旎歌和另一个女舞蹈员上。
赵旎歌虽然刚来不久，但她身形样貌气质实在出众，想让人不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都难。
反正她都这么抢眼了，还不如索性将她排在中心位，为这支舞蹈的最后一幕增加点华彩。
但另一位舞蹈演员也表现优秀，很多高难度动作都能完成，经验丰富。
万一换成赵旎歌，她一个新人在部队庆典那种大场合紧张出错，就得不偿失了。
排练指导看着两人，犹豫不决。
“指导员，我愿意和赵旎歌以舞对决。我们谁跳的好，您就选谁！”
那名女舞蹈演员上前一步，直接向赵旎歌下了战书。
这个叫李婷的，也是赵兰心姐妹团中的一员。
她从赵兰心那里得知，赵旎歌从小在乡下长大，根本没有练过舞蹈，纯粹就是凭着一张脸和家里关系混进来的。
如果说，赵旎歌进文工团，从赵兰心的角度看，是来给她当陪衬的；但从李婷的角度看，赵旎歌就是来跟她抢位置的。
民族舞本就是几十人的大群舞，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个中心位，仅有的露脸机会，她怎么可能拱手让给赵旎歌。
当众比试，让大家和指导员都看看，谁才有这个资格胜任。
李婷下巴傲然一抬，盯着赵旎歌说：“赵旎歌，你敢跟我比吗？”
赵旎歌犹豫了。
她确实没想过要争那个中心位。
因为她嫌弃舞蹈编排的最后那个‘endingpose’太丑了。
大致形容一下，就是：所有舞蹈演员动作跳完后，一起成扇形拥簇到舞台中央，然后由中心位的演员做出单腿站立劈叉的动作——就是说中间那个人，需要将一条腿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就这么保持五秒的endingpose。
赵旎歌上辈子是古典舞者。
在跳舞的过程中，劈叉下腰，高空抬腿，什么高难度的姿势都不在话下。
但她唯独没有摆过这么丑的‘endingpose’。
又不是少林十八铜人。
跳舞要讲究美感和艺术性的好吧。
李婷见赵旎歌面露为难，以为她怯场了，开始挑衅：“如果你不敢比，就说明你没有实力担得起这个中心位。”
“那个……”赵旎歌犹豫一会儿，总算开口了，“李婷是吧？你等会儿。”
赵旎歌转头看向指导员，说：“指导员，我有个建议，为什么我们不换一个‘entຊdingpose’，把这个动作改成飞天下腰呢？那样会更美观更有震撼力。”
指导员愣了愣。
比起飞天下腰，金鸡独立确实是差强人意了点。
但没办法，民族舞一直是大杂烩，这些舞蹈演员基本都是其他舞剧选剩下的。从里边选出能挑大梁的也就李婷了。
但李婷的水平，让她做飞天下腰，还是难了点。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以单腿劈叉的动作作为最后结束，虽然少了美感，但反正也就四五秒钟，也没什么人会去注意这个的。
“难道你会做飞天下腰？”指导员怀疑地问。
“会啊。”这又不难。
赵旎歌说来就来，腰肢往后一仰，双臂张开，同时核心收紧，让手臂像河畔垂柳一样潺潺拂动起来。
她的后脑尖几乎已经仰到了小腿位置，整个人却仍是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摇晃。
这还不算完，她身体后倾到极致时，另一条腿斜斜翘了起来，脚尖绷直，足弓发力，做了个侧身飞天的动作。
这个高难度姿势被她做得惊心动魄又极具美感。
且考虑到这是一出民族舞，她没有照搬古典舞的姿势，而是在手势和手臂动作上做了改动，让她的这个‘endingpose’和后面的其他群舞形成风格统一。
指导员和所有舞蹈演员都看傻了。
“好！好好好！”
指导员呆滞回过神来，顿时双眼冒光，就像捡到了天才一样，兴奋得用拳头猛击掌心：“就用你这个动作！保持好你现在的水平，争取在下周国庆庆典上，让咱们民族舞也狠狠惊艳他们一把！”
李婷见指导员就要拍板决定了，急赤白脸大声道：“刘指导，这不公平！”
指导员道：“哦，对了，你还没比哈。那你也做一下这个动作吧，我选做得最好的那个。”
李婷：“……”
可恶，她根本做不来这个高难度动作好吗！
赵兰心那个贱人，竟然骗她说赵旎歌没有学过舞蹈。
气死她了！！！
*
晚上回到家，赵兰心又来犯贱了。
客厅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视传出，赵光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陶荣和保姆正在厨房做饭。
离开饭还有一会儿，赵旎歌今天在文工团带妆彩排，脸上画了舞台妆，一回来就上楼卸妆洗脸。
等她卸完妆，敷着一张面膜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赵兰心站在门口。
“听说今天你和李婷比试，拿到一个‘endingpose’？”
文工团里没秘密，有什么消息半小时就能人尽皆知。更何况，李婷本就是赵兰心小团体里的一员。
赵旎歌一点不意外赵兰心知道。
她仰着脖颈，手指轻轻拍打着脸部肌肤，好让面膜里的精华充分吸收，看都没看赵兰心一眼，走到窗边沙发椅躺下，美美享受这放松一刻。
赵兰心被她无视，却不走。
今天的事，让她有了一丝危机。
她听说了下午在民族舞排练厅发生的事，每个人讲起当时经过都惊叹，说赵旎歌做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李婷连比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输了。
赵兰心不知道赵旎歌究竟做了什么高难度动作。
但这件事，让她不禁怀疑。
赵旎歌真的二十年间都在乡下长大，从来没有练过舞蹈吗？
她不相信一个毫无舞蹈基础的人，会突然无师自通，跳得比练过十年基本功的李婷还要好。
赵兰心想到那对农村夫妇，在赵光辉和陶荣查到的资料里，那村夫已经死好几年了，赵旎歌和一个寡母生活在一起。哪儿来的钱送她去学舞蹈？
还是说……
这个赵旎歌，根本就是冒充的？
赵兰心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得莫测，看着赵旎歌试探地问：“你以前学过跳舞吧？你妈送你去过少年宫？”
赵旎歌缓缓揭下面膜，上下扫视赵兰心。
“那是你妈。”赵旎歌似笑非笑，“真是好笑。搞清楚，你只是这个家的养女，你嫌弃的那个，才是你生母。”
赵兰心脸色一变。
赵旎歌打量她阴郁神色，忽然道：“说起来，你亲生母亲去世，你都没回去祭拜一下，也不见你伤心，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吗？”
“呵，说我？”赵兰心冷笑，“那也没见你披麻戴孝啊？你不也是一回赵家就开始描眉画唇吗？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想勾引男人吧？”
赵旎歌翘着手指，悠闲地给自己做脸部按摩：“勾引男人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我勾引他又不犯法。不像你，整天舔着脸去讨好别人的父母，想占为己有，跟那种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有什么区别？”
“你！”赵兰心咬碎一口牙，“赵旎歌，你不要太过分了！”
“是你自己要犯贱，我有什么办法。”赵旎歌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
赵兰心走了。
是被赵旎歌气走的。
赵旎歌这张嘴，漂亮又毒舌，跟她对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赵兰心下楼去时，整张脸都青色的。
正当她调整心情，准备去赵光辉那里多赢得一些好感时，忽然看到陶荣和赵光辉避开人在阳台外小声交谈。
赵兰心悄悄走过去，隔着落地窗帘的遮掩，听到了‘亲子鉴定’‘检查结果’等字眼。
她心脏猛地砰砰狂跳。
太好了！
原来不止是她，陶荣和赵光辉也怀疑赵旎歌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第11章 庆典
赵旎歌失眠了。
一整晚她都在想那个叫陆宴岭的男人。
赵旎歌对自己的美貌，以及对男人的杀伤力，从未怀疑过。
记得上一世，她在瑞典皇家剧院演出时，有个理查王子看了她的表演，当即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
说句自恋的话，只要赵旎歌想，她可以拿下任何男人。
一开始，系统将她送来告诉她要攻略一个男人时，赵旎歌是不以为然的。
一个男人而言，手到擒来。
可现在，她接连在这个男人身上翻车了。
哼，确实有点东西。
赵旎歌躺在床上，为今天的事做复盘。
明明那天在医院，她这招以退为进还立竿见影，怎么今天就失灵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旎歌能明显感觉，今天男人的情绪是有波动的，她甚至感受到了他冷静表情下暗流涌动的怒意。
简而言之，他生气了。
那他生气的点，到底是在她身上，还是在他朋友身上？
如果是因为她赴了他朋友的约，所以生气，那证明他绝不像表面那样毫不在意。
但如果他是因为好友被她利用而生气，那就……
弄、巧、成、拙了。
赵旎歌暗恼地‘嘶’一声。
她找到原因所在了。
——陆宴岭出身军人世家，又严格自律，这种人骨子里通常里都带着优越的骄傲，和一些旁人看来近乎偏执的准则。
她撩他在先，利用他朋友在后，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在他眼里看来已经是脚踏两只船了？？？
他觉得她是一个轻浮的女人，所以将之前对她的好感全部收回。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他今天情绪波动，但她却只得到一个零光蛋的原因。
一定是这样。
否则不可能今天她一分都没捞着。
赵旎歌一把扔开抱枕。
看来是因为她操之过急，用力过猛玩脱了。
不过没关系。
从这件事也侧面看出，姓陆的其实吃软不吃硬。
攻略他，就要像放风筝，张弛有度。
他绷得紧了，她给他松一松，等他放松了，她再给他紧一紧。
赵旎歌开始觉得这个攻略游戏有意思起来了。
床上的美人支颊侧躺，只一根细肩带堪堪坠着睡裙，白皙的肩头和锁骨露在外面，被床头柔和的小台灯一照，肌肤莹润如玉，薄被下侧曲的身影姣好玲珑，光裸的小腿纤细修长。
赵旎歌枕着手臂躺在床上，唇角露出兴味弧度。
后天就要去部队演出了。
陆宴岭，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吧。
*
两天后，午后的秋阳高照，天空一扫之前几日的阴雨连绵，变得湛蓝无云。
文工团的大巴车一列列驶出，汇入城市车流中。
大巴车身贴着红色欢庆节日的横幅。
车上，坐着这次去部队演出的所有文艺演出人员，包括带队随行的各部门领导。
每辆大巴车上都有两名专门负责的领导，此时正在车头讲话。
都是一些老套的纪律注意事项，没人要听，车上都是女孩为主，所有人都兴奋地讨论着这次所去的部队，以及可能遇到的‘意中人’。
就连跟赵旎歌坐在一起的余倩也满脸兴奋。
余倩本来没选上，但演出前一天有个舞蹈演员不小心扭伤了脚，余倩便作为替补进来了。
她觉得幸运降临在了自己身上，对这次演出抱了极大期待。
“旎歌，我听她们说，演出完后，我们晚上还会和部队兵官一起参加一个联谊舞会！”
所谓联谊舞会，说白了就是部队和文工团的一次‘集体相亲’。
因部队的士兵军官们常年封闭训tຊ练，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异性。为解决这些青年军官的婚姻大事，每年文工团来演出，都会安排这么一场联谊舞会。
如果在舞会上，两人彼此有意，那么就会成就好事，如果没那意思，就当参加了一个普通聚会。
说起来，还挺人性化的。
所以车上这些女孩，全都在讨论她们打听到的哪个军官又帅又有家世，若是这次联谊舞会能得到他的青睐，那简直美死了。
赵旎歌一边听余倩在她耳边松鼠一样叭叭着，一边竖起耳朵收集八卦，看有没有人提到那姓陆的。
还真叫她听到几句。
“赵兰心，上回你推了和陆家少爷的相亲，这次联谊晚会，他要是再来请你跳舞，你该不会拒绝了吧？”
是那个向她挑战失败的李婷在说话。
“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永远念念不忘。兰心拒绝了陆少爷一回，他怕是要把你当白月光了！”
这是赵兰心那个死党跟班。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要跳那么大一出芭蕾舞剧，跳完我哪儿还有力气去跳交际舞啊。”这是赵兰心茶里茶气的声音。
赵旎歌撇撇唇角，收回耳朵。
看来，和陆家大少相亲被她截胡这件事，赵兰心一直没释怀，还对她两个死党扯谎说是她自己推了相亲。
这次演出，赵兰心定会蠢蠢欲动找机会。
但赵旎歌压根没把她看在眼里。
首先，她有这个自信。
其次，她也不信陆宴岭的眼光能差到这种地步，看上赵兰心？
“旎歌，我准备了一条漂亮裙子，给你看。”
余倩悄悄从包里露出一片碎花布料，说着红了脸，“就、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请我跳舞……”
明明赵旎歌和余倩一样的年纪，但此刻看着小姑娘单纯的模样，却不禁露出姨母笑：“你这么可爱，有的是兵官来请你跳舞。”
余倩看了看赵旎歌，突然好奇：“对了，你上次说你男朋友在部队，他在哪个番号啊？”
赵旎歌想了想：“特种部队。”
至于番号嘛，她还真不清楚。
*
大巴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郊外某军区总部。
今天国庆节，部队里的庆祝盛典很隆重，除了文工团的联合演出，内部也有各种安排。
赵旎歌她们一下车，就看到外面场地的各个区域都挂上了横幅，广场中央的纪念碑前红旗飘扬，时不时就有整齐列队的士兵在路上高歌着走过。
这里钢铁肃穆，军威端严，又井然有序，随处充斥着战士们挺拔的精气神，只有部队军营才特有的氛围一下子朝着文工团这些温室花朵一样的女孩们扑面而来。
大家都激动得满面通红，心情澎湃。
目光落在那些英武的兵哥哥身上，像胶水一样，扯都扯不下来。
当然了，知道她们这几车人都是今天来演出的文工团演员，且全都是清一色年轻靓丽的姑娘，那些兵哥哥也在偷偷往这边看。
女孩子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个个羞红了脸。
这时候赵旎歌有点后悔了。
她连陆宴岭具体在哪个连队都不知道，要怎么找他啊？
早知道她应该找关褚打听打听的。
但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不过下午就是演出，全体官兵都会去礼堂观看表演，到时候她在台上找到他，不就能知道他在哪个部队了。
赵旎歌随着大部队到了大礼堂，开始准备下午的表演。
*
旅部办公大楼。
参谋长走进行政办公室，果然发现陆宴岭在这儿。
他一身军服身型笔挺坐在黑檀木长案前，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军事地图，他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份资料，眉峰因什么事而微微蹙着，嘴唇抿着一丝不苟的直线，实在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家伙马上三十了。
参谋长抬手敲了敲门。
陆宴岭头也不抬：“进来。”
参谋长走进去：“马上文艺演出就开始了，你不打算去看？”
“不去。”
“可你是旅长。”参谋长表情有几分无奈，“这庆典汇演年年你都不去，说不过去吧？咱们现在可提倡军民同乐。”
“哪有年年。”陆宴岭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我去年才调来的。”
“对啊。你说你，升任旅长不过两年，你一次都不去。叫咱们下边的官兵怎么想？”
“随便怎么想。”陆宴岭面无表情，收起手里的演习计划安排，“我这儿还一堆事呢，你代表我去吧。”
部队每年一度的文艺庆典，他以前刚进部队时也曾参加过。
除了乏善可陈的，两三个小时汇报演出，就是令人一言难尽的联谊舞会。
都是陆宴岭非常糟糕的回忆。
他宁可在这里看两个小时资料，也不愿去那里活受罪。
“我的陆大少诶，今天有上级领导来，演出完了还得讲话呢，我去怎么行？”
陆宴岭遽然抬眸，盯着他：“别叫我大少。”
参谋长一愣，拍了自己一嘴巴子，“我的错，我的错。叫习惯了。”
陆宴岭沉眉：“你出去吧。等演出完毕后，我会到场的。”
过了会儿，他放下资料，捏了捏眉心。
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女人笑盈盈说自己是文工团舞蹈演员的画面。
*
而另一边，庄严宏伟的军部大礼堂，文艺演出即将拉开序幕。
前来观看的官兵们陆续入座，乌泱泱坐满了整个场地。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板寸短发，绿色军装，个个坐得端正笔挺，跟复制粘贴出来似的。
赵旎歌隔着幕布探头，只往外瞧了一眼，眼睛就花了。
这要她怎么找啊？
台下起码有几千人。
她就是眼珠子看废了，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里一眼找到陆宴岭。
——虽然他确实有在人群中出类拔萃的优势，但架不住赵旎歌没练过这技能啊。
从来都是她在舞台上万丈光芒，享受众人目光的追捧。
何时她主动在台下找过一个人。
没经验，干不了。
既然她在台下找不到他，那就只好让他在台上追光灯对她行注目礼咯。

第12章 舞会
文艺汇演开始了。
一出出歌舞节目轮番上台表演，带动整个礼堂气氛火热，台下掌声雷动。
马上就要轮到赵旎歌她们这支民族舞了。
在准备上台前，赵旎歌扒着帷幕最后瞅了一眼，还是没有找到陆宴岭那张脸。
算了。
不管了，先上台。
随着上一个节目落下尾声，主持人报幕，她们这组舞蹈演员开始从舞台两侧碎步上台。
民族舞的特点就是舞蹈演员多，花团锦簇，音乐喜庆，主打一个民族大团结的主题。
哪怕是在赵旎歌穿越前，电视晚会上播放民族群舞时，也是收视率最低的时候。
所以当上一个类似杂技的顶碗舞结束后，她们这群民族舞上台，台下观众兴趣都不高。
前排的一些领导们，甚至索性转头聊了起来。
音乐响起，几十名舞蹈演员，排成几列从舞台两端上台。
赵旎歌站在最后一排。
这支舞蹈不是新排的，很多站位早就定好的，她和余倩刚来不久，被安排在了后排。当然，指导员不是没让赵旎歌站过前排，她自己不愿去。
直到后面险些落选，到定‘endingpose’，赵旎歌才终于支棱起来。
演出看到这时，陆少禹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对旁边的哥们说：“你们看吧，我去上个厕所。”
“哎，别走啊，禹哥！”战友突然双眼放光，一把拉住他，指着舞台，“我发现有个妹子特别漂亮！”
陆少禹嗤笑一声。
他已经在这儿跟傻逼似的坐一个多小时了，就没看到一个能入他眼的。
诚然跳舞的女孩长得都还行，但他心中已经有了无法超越的‘神仙姐姐’，又怎会再看得上这些庸脂俗粉。
“不是，我真没骗你！”战友有点激动，“你看最后排边上那个，是不是跟仙女下凡似的！”
陆少禹不屑地回头瞅了眼，瞬间一愣，双眼倏地瞪得老大。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神仙姐姐！
这下陆少禹厕所也不上了，赶紧坐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那抹身影。
*
一直跳到舞蹈下半段，赵旎歌才从后排走位到了前面。
当她出现那一刻，
焦点一下子就落到了她身上。
前面一些觉得这支舞蹈稍显乏味的观众也抬起了头。
越来越多的目光，渐渐聚集到了赵旎歌的身上。
她穿着白色斜抹胸，和露半腰的裹身长裙，长发垂在腰后，手臂上画着鲜艳油彩的少数民族图腾，耳垂上戴着铃铃铛铛的银饰耳坠，在舞台追光灯下，就这样如同月光下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双手一扬，整个人旋转飞舞，如同一只展翅的天鹅在空中翱翔。
她的每根头发丝都有着张扬的生命力，修长的指尖好像能摘月，弓立的足下好像踩着云，她鲜活，灵动，不屈，她就是生命的象征。
没有什么能打败她，没有什么能让她停止舞动。
当她舞动结束，最后腰肢一跃，朝着天tຊ空飞去，好似即将乘鹤而去的仙子。
所有人都被她的舞姿所震撼。
陆少禹怔怔看着舞台上跳跃的女子，清楚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啊，妈妈。
儿子真的陷进去了。
*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赵旎歌缓缓退场。
一直到她和大家回到后台，还听到场馆里激动的喝彩和掌声。
赵旎歌习以为常，回到更衣室，准备换下舞衣。
排练指导兴奋地过来，对赵旎歌说：“太好了！今天的演出，咱们民族舞组大获成功，你听外面的掌声，比前面任何一个节目都要轰动！”
跟赵旎歌一个组的舞蹈员也没想到，她们这一向不怎么出彩的民族舞，今天竟然会获得这么多的欢迎和掌声。
余倩没什么心眼，有话就说：“这都是旎歌的功劳！她最后那一式飞天下腰，把所有人都惊艳住了。”
“对对，赵旎歌这次表现非常好。”现在指导员看赵旎歌的眼神，简直就跟看宝贝一样，哪哪都满意。
“哼。”坐在化妆台前的李婷冷笑一声，“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跳芭蕾舞啊？”
就算同为舞蹈演员，也是有鄙视链的。
在文工团，民族舞总是选人要求最低，而古典和芭蕾，选人要求最高。
因为这两种舞，都需从小打基础，没个十几年苦练，根本出不来。
李婷这话，是在讽刺赵旎歌。
有本事，就去芭蕾那边比啊。
赵旎歌瞟李婷一眼，笑了：“要去我也去古典舞，跳芭蕾有什么前途。”
“你！”李婷不可思议看着她这狂妄的语气。
不过是今天出了点风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余倩不喜欢这个李婷，上前挽着赵旎歌的手说，“走，旎歌，我们去换衣服，准备晚上的舞会。”
台上还剩最后一个节目，就是作为压轴登场的芭蕾舞。
赵兰心和高翔担任领舞。
但赵旎歌可没那闲心去看赵兰心跳得如何，她和余倩换好衣服，就从后台出去了。
*
参谋长正和领座同级说着话，突然发现陆宴岭背着光站在礼堂门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赶紧起身过去，急忙道：“你怎么才来，演出马上就结束了。”
陆宴岭瞥他一眼，神色如常走到席间落座。
此时演出已经临近尾声，席间几位年长的领导见陆宴岭过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宴岭一一颔首，坐下后，余光往舞台后面瞟了眼，开始低头扫发言稿。
等到演出结束，一众领导开始讲话，陆宴岭则作为本区特战旅负责人，上台发言。
他一身笔挺军装，气势沉着站在演讲台话筒前，一开口，清冷坚毅的嗓音传遍整个大礼堂。
文工团女舞蹈员全都挤在舞台两侧偷看他。
激动地议论纷纷——
“他是谁啊？好帅啊！”
“你们连他都不认识？他可是陆将军的儿子，整个部队最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
“他是不是就是陆宴岭？”
“没错，就是他。陆宴岭现在是特战旅旅长，说不定再过几年，他的军衔还会往上升呢！”
“这么厉害的人物，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人家那种出身，都讲究低调。”
“诶对了，之前不是听说赵兰心要和陆家少爷相亲？是不是就是这位呀？”
“切，怎么可能！赵兰心相的那个是陆家长房孙子辈的小少爷，就一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这位陆旅长，才是真正继承陆家军途正统的人。说起来，赵兰心要是真嫁进去，还得管这位陆旅长叫一声小叔呢。不过听说后来那亲没相成，人家根本看不上赵兰心。”
文工团的姑娘们一边八卦，一边花痴地盯着台上冷峻英挺的男人陷入幻想。
“也不知道陆旅长有没有对象……”
“这种男人高不可攀。别想了，不是你我能够得上的。”
“唉，这种极品男人，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很可惜，赵旎歌走得不是时候。
她要是能留下来看完最后一个节目，看到这一幕，就会震惊地发现陆宴岭的真实身份。
然后她还会汗颜地发现，她一直百般心机勾引的男人，其实是男主的小叔……
但遗憾的是，她演完就走了。
*
赵旎歌和余倩来到部队食堂吃饭。
余倩问她：“旎歌，晚上的联谊舞会你男朋友会来吗？”
“当然了。”
赵旎歌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刚刚在台上表演，他肯定看见她了。
赵旎歌还就不信了。
晚上的舞会，他会不来？
演出结束，文工团其他演职人员也陆续来食堂吃饭。
所有人都在讨论晚上的联谊舞会。
晚上八点，赵旎歌换上一袭月缎细肩带露背小礼服，和余倩一起去了位于综合大楼的联谊舞会厅。
大厅里灯光晕黄柔和，萨克斯曲乐舒缓悠扬，墙上四处挂着格格不入的气球和彩带。
已经有不少年轻军官和文工团舞蹈演员来了，有的两两靠在角落聊天，有的已经进入舞池中跳舞。
放眼望去，气氛倒是不错。
赵旎歌一出现，就有数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找个位置坐下，就有一名年轻军官走过来，紧张地说：“这位小姐，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谢谢，但我想休息。”赵旎歌婉拒。
年轻军官有点尴尬，转而将她身边的余倩邀请走了。
赵旎歌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前，端了杯果汁，目光在摩肩擦踵的昏暗舞厅里四处搜寻她要找的人。
期间她又拒绝了好几拨前来邀请她跳舞的军官。
人太多，拒绝得她都有点烦了。
扫了一圈，赵旎歌确定陆宴岭没来。
好心情一下子殆尽。
他明知道她今晚在这儿，却依然不来。
看来上次的事，他挺记仇啊。
赵旎歌在心里小本本给他记下一笔，将果汁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行，不来是吧。
你不来找我，我还不能去找你了吗？
这偌大的军营，她随便找个人问，也能问出他在哪儿。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清朗惊喜的声音在赵旎歌身后响起：“我总算找到你了！”
赵旎歌回头，懒懒散散打量对方一眼，“哦。是你啊。”
陆少禹欣喜万分：“我找你好久了，下午在礼堂看完你演出，我就去后台找你了，结果你不在。”
赵旎歌上下瞟他：“你也是当兵的？”
“是啊。”陆少禹用直白热切地眼神看着她：“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赵旎歌烦着呢，没工夫理他，连婉拒的话都懒得说，直接起身走到吧台，自顾端了杯果酒。
陆少禹不死心地缠上来，发扬他陆小少爷泡妞技巧的赞美三连：“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魅力实在让我倾倒，上次一见我便对你念念不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旎歌抱胸靠在饮区吧台前，闻言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也揶揄回敬：“看不出来吗，我叫小美。”
陆少禹哈哈开朗一笑，也端起吧台上一杯果酒，挤眉弄眼地跟她碰了一下，说：“那太巧了，我叫小帅。”
赵旎歌心下嫌弃地啧了声。
哪儿来的大傻子。

第13章 记仇
正当陆少禹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跟他的神仙姐姐多撩一会儿时。
这时一个同样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走进来，在舞厅四处张望，看到陆少禹后立马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少禹听完，不耐烦地挥手：“不去！就说我不在！”
那人犹豫，悄悄看对面的赵旎歌一样，又附耳说了句什么。
陆少禹脸色一僵，低声骂了句什么。
他转头，尴尬地看向赵旎歌：“小美，长官有事找我，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我？”
“去吧。”赵旎歌举杯示意，微笑，“小帅。”
大傻子，快走吧。
你可烦死我了。
这毕竟是在部队，陆少禹就算再不情愿，面对上级的命令，也得立即执行。
他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旎歌本来还想问问他认不认识陆宴岭。
不过已经走了就算了。
她再找个人问就是。
舞厅内灯光闪烁，优雅的旋律使人陶醉。
觥筹交错之间，女孩们舞姿摇曳，带来几分纸醉金迷的气氛，冲淡了军旅铁营的刚正严肃。
年轻的兵官们努力表现自己，好获得心仪女孩的青睐，女孩们低头偷笑，脸颊比杯里的果汁还要红。
这时，赵旎歌注意到一个刚走进来的中年军官。
这名军官正是陆宴岭的参谋长，杨槐。
赵旎歌走过去，落落大方打了个招呼：“长官，您好。”
杨参谋一愣。
在看清赵旎歌容貌时，又一阵惊艳，老脸瞬间一红：“呃，你好……”
杨参谋是来视察联谊晚会举办情况的，看到赵旎歌来跟他打招呼，心想该不会自己这把岁数还被漂亮姑娘看上，要请他跳舞吧？
赵旎歌笑容亲和：“请问您认识陆宴岭吗？”
杨参谋表情突然一惊，像活见鬼一样盯着赵旎歌：“你、你说谁？”
“陆宴岭，特种部tຊ队的。”赵旎歌问，“长官认识吗？”
杨参谋瞪大眼，古怪地说：“认、认识啊……”
赵旎歌笑了，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
她说：“陆宴岭在哪儿？他怎么没来舞会？”
“不、不知道啊！”杨参谋看着赵旎歌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您……是、是来……找他的？”
“是啊。”赵旎歌有点闷闷不乐，“我在这儿等他好半天了，他都没来。”
赵旎歌说：“长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陆宴岭带句话。就说，我的口红他还没还给我呢。”
“口口口、口红……？”
杨参谋大惊失色，震惊之余还夹杂着一股微妙的八卦气息，“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和他的……关系？”
赵旎歌微笑：“不方便告诉哦。”
杨参谋表情惊骇，像是受到了什么世界观的冲击。
信息量实在太大，有点超过他认知了。
赵旎歌说：“长官，您能帮我把陆宴岭找来吗？”
杨参谋：“能、能吧？”
赵旎歌疑惑：“长官，您有结巴吗？”
杨参谋回神：“没、没有啊。”
他只是太过震惊而已。
赵旎歌一笑：“那就拜托您了。”
*
一直到出了综合部大楼，杨参谋脑子都还是蒙的。
他就说呢，之前请陆旅长去看文艺表演他不感兴趣，平时休息大家去喝酒放松他也不去，眼见都要三十了，也从没见他提起过什么女人。
原来如此啊。
杨参谋偷笑。
原来陆旅长早就有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一直藏着没让大家知道呢。
到了军务办公室，发现人没在。
又去了单间宿舍楼，总算找到了陆旅长。
参谋长抬手敲门。
过了几秒，门打开，陆宴岭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门后，看着也像才刚回，身上外套还没脱，“杨参谋，什么事？”
杨参谋嘴一咧，笑得很暧昧：“旅长，您女朋友都来了，怎么还在宿舍啊？”
“你说什么？”陆宴岭皱了下眉。
杨参谋一副‘您就别跟我装了’的表情，“您女朋友在综合大楼联谊舞厅等您呢。叫我给您带句话，让您赶紧过去，顺便……记得把她的口红带上。”
陆宴岭双眼一眯，危险地盯着他：“她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
参谋长掩饰地咳一声：“我只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宴岭：“……”
*
晚上九点多，联谊舞会已经过半。
赵旎歌仍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吧台，她已经喝光了三杯果酒。
每个试图上前邀请她跳舞的军官，都被她婉拒了。
渐渐地，大家好像明白她来意不在此，也不再去自找没趣，转而去请别的女孩跳舞了。
就连和赵旎歌一起来的余倩，也和两三位不同的军官跳了舞，最后和一个看起来最阳光俊朗的小军官坐在一起聊天去了。
今晚的联谊舞会，除赵旎歌，其余最受欢迎的便是赵兰心了。
邀请她跳舞的人也不少，赵兰心一进舞池几乎就没停歇过。
但赵兰心一直将赵旎歌视为头号劲敌，就算在舞池里，也一直关注着她动向。
起先还看到有不少男人去邀请她跳舞，这会儿却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周围冷冷清清的样子，心下不禁得意。
又跳完一支舞，中途休息的时候，赵兰心端了一杯饮料走到赵旎歌面前，假惺惺地问：“妹妹，你怎么不去跳舞啊？”
赵旎歌抬眼睇她：“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谁来请我我都跳啊？”
她懒懒收回眼：“又不是交际花。”
“你！”赵兰心脸一僵，出言讽刺道：“你不过就是想待价而沽罢了，想一次钓个大的？呵，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是吗？”赵旎歌好笑，“那你钓到谁了？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赵兰心骄傲抬起下巴：“207的副连长。”
赵旎歌鼓掌：“哇哦，厉害啊。恭喜你了，未来的副连长夫人？”
赵兰心看着赵旎歌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故意嘲笑她想攀高枝。
“我当不当得上副连长夫人不关你的事。你不是说和陆家少爷处得很好吗？怎么没见人家来找你啊？”
赵旎歌反唇相讥：“那我当不当陆少夫人又关你什么事？倒是你，还要在我们赵家死乞白赖待多久呢？”
赵兰心被赵旎歌骂走了。
打嘴仗她从来没赢过赵旎歌。
赵旎歌这人骂人有个特点，专挑人痛处扎，且下嘴毫不留情。
*
陆宴岭来的时候，赵旎歌刚和赵兰心骂完，心情舒畅不少，又给自己倒了杯果酒。
她侧身对着大厅门口，手里举着细长的玻璃杯，又开始在心里大骂陆宴岭那个小气鬼。
不过是借他朋友的名义跟他见一面而已，就记仇这么久。
小气，可恶！
正在心头骂骂咧咧的赵旎歌没有发现，灯光昏暗的大厅门口，她口中小气又可恶的男人，正气势冷冽地皱眉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没有发现，第一个发现的是赵兰心。
赵兰心原本被赵旎歌气得够呛，黑着脸转身，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那位陆旅长气质冷沉地站在舞厅入口处，皱着眉头扫巡里面的人。
赵兰心惊喜极了！
她原本也不认识这位。
但之前演出结束后她回后台换衣服，听到那群小贱人在背后议论，她出来看到台上正在讲话的男人，才知道原来陆少禹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神秘小叔——陆宴岭。
赵兰心当时就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要是她能直接越过陆少禹，得到这位陆旅长的青睐，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就算赵旎歌和陆少禹处得不错嫁进陆家，不也得叫她一声小婶婶？
一想到那个场景，赵兰心就止不住心花怒放。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陆先生。”赵兰心挺着胸脯上前一步，挡在陆宴岭面前，含羞带怯说，“我能请您跳个舞吗？”
“没兴趣。”
陆宴岭绕过她，抬步就走。
赵兰心：“……”
就在这时，赵旎歌端着果酒杯转了个身，隔着灯影交错的舞池，看到了走过来的陆宴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杯子。
陆宴岭迈着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
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就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一把抓住他手腕，捞起他袖子，指着他腕表先发制人——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你整整一小时零二十一分钟。”
陆宴岭眼眸一眯，刚要开口，她又说：“为了等你，我在这一小时二十一分钟里，拒绝了整整十八位年轻帅气的军官请我跳舞。你就一点都不惭愧吗？”
陆宴岭终于冷哼一声：“每四分半钟一个人，赵小姐人气很高啊。”
赵旎歌瞪他，嗓音里带了点娇懒：“你才知道啊？”
陆宴岭被她瞪得皱了下眉，余光发现舞厅有不少熟识的兵官在朝这边看，原本要说的正事也不知怎么被她胡搅蛮缠给带偏了。
他面无表情抽回手，抚了下袖摆。
垂眸撇开视线，语气冷淡地问：“你跟杨参谋说，你是我女朋友？”
赵旎歌一手撑在小桌上，狡黠地笑：“怎么？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宴岭闻言看她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头顶闪烁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冰冷严厉，与这笙歌燕舞的气氛仿佛冰火两重天，清冷的禁欲感很蛊惑人，攻击性很强。
赵旎歌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眨了眨眼：“我只是告诉他，你还没有把口红还给我呢……”
“陆宴岭，我的口红你找到了吗？”
她说着，笑吟吟往他面前凑近了些，一股淡淡清甜的水蜜桃香气便随着她的靠近拂过他鼻尖。
陆宴岭将她狡黠的坏笑收入眼底。
他身材高大挺拔，垂眼看过去，能看到女人只穿着一条极细肩带的裙子，背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刚才他在门口时，就看到她侧身坐在小桌前，半个后背和腰肢都只堪堪系着两根带子，根本遮不住什么。
大厅里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恍若不觉。
敢在全是男人的部队军营里穿成这样，她是生怕自己长得还不够招摇吗？
陆宴岭抿着下颌，沉声道：“跟我出来。”

第14章 怀里
“出去干嘛？”
赵旎歌不肯走。
不仅不肯走，反而还拽住他：“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也得陪我跳一支舞吧？”
她力气不大，甚至有点娇滴滴的，胳膊挽上来时整个身子也跟着倾过来，或许是喝了几杯果酒的缘故，嗓音比平时有点多了慵懒的沙哑，这么拽着他不放，有点缠人的意味。
但陆宴岭怎么可能让她在这么多兵官面前撒野。
他意味莫名地盯她一眼：“不走是吧？”
赵旎歌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腰肢和手腕就被大掌同时一钳，两只脚便不由自主地离了地，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她几乎是被男人单手扣着腰拎起来的tຊ。
她这体重，他拎她就跟拎一只小鸡崽似的，轻而易举。
“陆宴岭你快放我下来！”
赵旎歌怒了：“我今天晚上在这儿干坐一晚上了，你来了也不陪我跳支舞，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陆宴岭颇为无语地看她一眼。
她挂在他身上，凶巴巴地瞪他：“我不管！今天这舞我跳定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舞她也必须跳！
她，赵旎歌，叱咤舞台的风云人物，几时沦落到在一场舞会里连一支舞都跳不上的？
“陆宴岭，你放不放？不放我跟你拼了！！”她去扒他的手。
而这时，站在对面的赵兰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赵旎歌什么时候又跟陆宴岭搭上的？？？
看他俩这样，举止还甚是亲密的样子。
陆旅长几乎将赵旎歌整个人搂进了怀里，那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全然不是刚才对着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宴岭拎着怀里不安分的女人，无视舞厅里数道惊愕的目光，径直朝门外走去。
赵兰心不死心地想做最后的努力，在陆宴岭经过时捏着嗓子唤了句：“陆……”
男人一个冷冽眼神扫来。
赵兰心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剩下的话便跟哑巴似的，说不出来了。
偏偏这时，赵旎歌看见她，猛然瞪大双眼，像看见救星似的，还伸出一只手臂朝她挥动：“赵兰心，快救我！！”
赵兰心：“……”
好想掐死她。
*
赵旎歌扑腾未果，最终还是被陆宴岭半拎半挟地带出了舞会大厅。
他在过道的楼梯间将她放了下来。
赵旎歌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陆宴岭，你真是好歹毒的一个人。”
陆宴岭被她给气笑了。
他也真的就笑出来了，只不过是冷笑。
他漫不经心解着袖口：“不让你留在里面跳舞，就歹毒了？”
“对！！”
赵旎歌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地说：“就跟你们当兵的，不让你们上战场打枪一样，这是对我职业的侮辱！”
陆宴岭眉梢微挑，看着她气得跟一只河豚似的脸颊，挺有意思。
“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了。”
赵旎歌又气又委屈，瞪着他的一双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卷翘睫毛忽扇忽扇的，把主人的控诉和幽怨全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宴岭扫她一眼，抿抿唇，刚想说他不会跳舞。
然后他就看见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几下，开始红了，然后她小嘴一瘪，娇嗲嗲地道：“我不过就是想见你一面嘛……看你和关褚是朋友，就通过他把你约出来吃饭。但那也是因为我请你你不答应呀。我就这么点小心思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跟他约会，你就记仇！”
“我为了来部队见你，好不容易才跟同事竞争到一个演出名额，还得每天在练舞厅不吃不喝练习八个小时，把脚都练肿了，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儿的！”
“你倒好！你根本不来看我演出！我在这儿等了你将近两个小时，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要是我不找人去请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来？”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婆娑指控他，那表情，那声音，好委屈的样子。
好像她面对的是一个世界上最坏的负心汉。
陆宴岭眼神讳莫看着她。
差不多看了整整一分钟那么久。
看到赵旎歌眼睛发酸，实在忍不住先眨了眼，险些破坏掉她努力营造出来的真诚和委屈。
但好处是，因为她睁眼睁得太久，有一滴生理性眼泪从她眼角滑了出来。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睫垂落而下。
然后，她听到陆宴岭极其轻忽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他这叹气是什么意思。
但情绪和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儿了，是进是退，她总得见到一个成果才行吧。
否则，她怎么下台啊？
大哥，你不接戏，我会很尴尬的好吗。
“陆宴岭，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赵旎歌问他。
陆宴岭抿着薄唇，没作答，赵旎歌只看到他侧脸锋利的眉骨和鼻梁。
“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最好的朋友，耍这样的小心机，是个轻浮的女人？”
他遽然抬眼，再一次审视她的表情。
这次，他在她游戏人间的散漫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自嘲。
赵旎歌将头转向一边，自嘲地说：“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那好吧，我也不上赶着讨人嫌了。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了。”
“我明天就回市里去。”她缓缓退后一步，脸上已然换了一幅疏离的表情，“明天你把我的口红还给我。因为那就是我故意留在你车上，好找借口来见你的东西。”
“现在，它已经不需要再放在你那儿了。”
她从刚开始的委屈控诉，再到此刻的疏离冷淡，过渡得没有任何征兆。
好像他就是一个她突然兴之而起的玩具，现在不感兴趣了，便可以毫不在意挥挥手，随意地打发掉。
陆宴岭喉结动了动，眼眸深深盯着她。
“你这个女人。”
赵旎歌听到他咬牙切齿的语气，知道火候到了，立马用幽怨的眼神最后看他一眼，果断转身。
“陆大少，今天是我打扰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往楼梯下走。
还崴了一下脚。
她一边扶着栏杆做出最脆弱无助的姿态，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大晚上你穿着这样到处乱窜什么？”
陆宴岭没好气地盯着她晃人的背影，沉声喝道。
当他出声的那一刻，赵旎歌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狡猾地窃笑。
然后她转过身，也不说话，就这么咬着唇瓣一语不发，倔强地看着他。
陆宴岭看着她那个虚伪做作的表情，用力磨了磨牙，还是冷着脸走了过去。
他不想看见这张做作的表情。
一把将她脸别开，然后将女人抱了起来，大步往楼梯下走。
*
被男人打横抱起来的那一瞬间，赵旎歌就立马将自己的双手环了上去，紧紧圈住他脖子。
什么叫打蛇随棍上，赵旎歌这就叫打蛇随棍上。
她眼眶也不红了，嗓子也不嗲了，不委屈了，更不喊脚疼了。
她笑盈盈盯着表情冷虞的男人：“你不是不管我死活吗？”
陆宴岭侧首瞥她一眼，刚才还泪眼盈湿的一双眼睛，此刻就已灿烂明媚，像得意洋洋炫耀从别的小朋友那里抢来糖果的小孩，充满了天真的邪恶。
陆宴岭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疼。
“人是我带出来的，出了事我得负责。”
她偏还不懂得见好就收，故意凑上来促狭他：“可这里是军营，最安全的地方，我会出什么事啊？”
陆宴岭冷冷警告她一眼。
这下她才老实了。
乖乖窝在他怀里，两只手环着他脖子，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收起了尖利的爪牙，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他横抱的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背肋下，刚好就在她礼服裙子的露肌处，触手一片冰凉，已经十月的凉秋，早就该添衣裳了，这女人却还穿成这样晚上到处晃。
贴在他脖颈处的脑袋也一直不安分地乱动。
女人身上的水蜜桃果酒味儿从她身上幽幽往他鼻尖钻，揽着女人腰肢的大手掌心开始微微沁出了汗。
“别乱动。”他皱眉命令。
赵旎歌歪了下头，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没乱动啊。”
陆宴岭闭了闭眼，索性屏住呼吸，加快了下楼梯的速度。
从五楼的联谊舞厅，到一楼，陆宴岭仅仅用了两分钟。
一下到楼道口，他就迅速将女人放下。
不过下个五楼，他后背都湿透了。
陆宴岭面无表情脱下身上大衣，裹到女人身上。
一股燥热的柏木清冷气息霎时将赵旎歌笼罩住。
柏木是一种常用于衣服的熏香。
它一向是清冽孤傲的。
但此时，披在赵旎歌身上的这件带着柏木冽香的大衣，却是燥热的。
赵旎歌嘴角含笑，双手拢了拢大衣。
不待她再次开口，对面男人便显得不甚耐烦地说：“安排给文工团的寝室就在对面那栋楼，自己回去吧。”
“陆宴岭，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赵旎歌突然说。
“上次我鞋跟坏了，你载我一程，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陆宴岭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打量她。
“反正我明天才回去，正好你也有空。”
她欢快地掂了掂脚，夜幕的路灯下，笑得娇艳又妩媚，就这么看着他往后退着走了几步，轻松得如履平地。
“陆宴岭……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笑声撒在空旷静谧的楼道间，走着蹦着，突然双手一扬，索性踮起脚尖在路上跳起了舞来。
跳到尽兴时，还扶着对面大楼下的一盏路灯旋转着转起了圈圈。
女人的发丝飘舞，裙摆飞扬。
四周都黯淡无光，唯有一束光晕投在她身上，看起来像极了志怪传说中专门趁着夜深人静来取人魂魄的女妖精。

第15章 进展
赵旎歌一进房间，就赶紧关上门，迅速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条上多出了水灵灵的一百tຊ二十分！
赵旎歌开心得原地来了个华尔兹。
她脚尖碾地，双臂张开，脚下一个旋转舞步，眼睛弯成了月牙：“总算攒够两百分了！”
她不假思索，立马用二百分兑换了一年生命值。
缓解了岌岌可危的三月倒计时。
做完这一切，她才细看今天新涨的积分。
发现积分竟然是分两次涨的，每次波动，心动值都有增加六十。
——也就是说，他今天对她心动了两次？
赵旎歌忍不住窃笑一声。
她一个轻盈旋身扑上床，扯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晃起双脚，连脚尖都像尾巴似的翘了起来。
让她来猜猜。
这两次心动都是什么时候呢？
第一次。
应该是她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
第二次嘛……
肯定就是他抱她下楼梯的时候咯？
“切～”
赵旎歌指尖绕着发丝，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表面跟她装得那么一本正经，心里那点小澎湃，还不是被心动值出卖得明明白白。
没过多久，参加联谊舞会的其他女孩也回来了。
余倩跟赵旎歌住同一个房，回来时整个人满面春风，欣喜溢于言表。
赵旎歌拉着她躺进被窝，两人说悄悄话。
“今晚请你跳舞的那个小军官怎么样？看你俩聊得挺好的。”
“先接触吧，刚认识还不够了解呢。”余倩捂着通红的脸羞涩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晚在舞厅和你一块出去那个男人，就是你男朋友吗？”
那阵刚好余倩和小军官在聊天，隔着舞池，看到赵旎歌依偎在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怀里走了出去。
“你看到啦。”赵旎歌得意地问，“怎么样，帅吧？”
“帅！我之前就在想，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你这个绝世大美女心心念念，甚至还为了他苦练飞天下腰。今晚虽然没有见到正脸，但看他的气质就很不一般！”
赵旎歌心情甚好，但仍不忘声明：“我才不是为他练的飞天下腰呢。”
*
第二天，留下来参加联谊舞会的文工团员就要回去了。
回程的大巴车安排在下午，舞蹈团员们会在部队食堂吃完午饭再走。
既显得礼数周到，又能为昨晚联谊舞会上认识的男女留下一个增进交流的空间。
不得不说，想出这个活动策划的领导，真是有智慧。
赵旎歌点了个赞。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大家就都收拾下楼了。
昨晚的舞会，有不少团员找到了较为满意的对象，约定今天在食堂吃饭时再见面，多聊会儿，然后再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若是后续相处得不错，就能成就一桩姻缘。
这是两边单位乐见其成的。
所以今天部队上除了日常训练，也没安排什么格外任务。
临近中午饭点，文工团的临时住所下边，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兵哥哥。
余倩的那个小军官也来接她了，她腼腆地回头看赵旎歌一眼。
赵旎歌笑着朝她挥挥手，自己留在宿舍楼下，继续等陆宴岭。
快到十二点时，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约的，也都三三两两结伴去了食堂。
赵旎歌站在路边，看着人越来越少的宽阔长道，被风吹落的树叶，和一缕让人手臂起鸡皮疙瘩的凉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该不会是被鸽了吧？
赵旎歌没有过这种经历，甚至都没有准备planB。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会不来。
现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由不得她不思考了。
她昨晚刚兑换了一年生命值，对于攻略他这件事，其实已经没那么紧迫了。
在剩余的十四个月里，她怎么着也能再拿下几城。
但绝对没有比今天这个更好的时机点了，因为昨晚他才刚对她连续投降两次。
兵法上都说，对待败军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最后再给他五分钟。
要是他不来……
就在赵旎歌脑子各种念头纷飞的时候，身后响起沉甸甸的脚步声。
她思绪一收，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然而在看到对面男人时，却倏地皱眉：“怎么是你？”
杨参谋笑眯眯道：“赵小姐，久等了吧。”
赵旎歌视线越过他，往他身后看：“陆宴岭呢？”
“宴岭还有点事没忙完。”杨参谋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蔼，像极了一位相看孙女带回家的男朋友时的慈祥老奶奶。
“他怕你等着急了，所以让我来带你过去。”杨参谋说。
对陆宴岭能使唤一个参谋长来给他带话，赵旎歌不奇怪。
毕竟他的出身在那儿摆着。
说不定这儿的首长都是他家老爷子当年手下的兵。
赵旎歌笑了笑：“那就麻烦杨参谋了。”
*
这杨参谋人挺八卦的。
一路上有意无意都在打听她和陆宴岭的关系，但都被赵旎歌四两拨千斤地糊弄过去了。
这里毕竟是军营，不是可以乱说话的地方。
这点分寸赵旎歌还是有的。
见打听不出来什么，杨参谋只得作罢。
将她带到一栋更为肃静的宿舍大楼后，说：“赵小姐在这儿等一会儿，他很快就来。”
赵旎歌站在楼下看了看，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是宿舍，又不是食堂。
赵旎歌过来时，是被杨参谋领着近路抄过来的，直接就进了楼下的门厅，是以她根本没有看见大楼外部上方金灿灿的三个大字——行政楼。
但这次没让她等多久，几分钟后，陆宴岭出现了。
这回赵旎歌的确是通过脚步声判断出他的。
方才她神思乱飞，没怎么注意。
其实仔细辫听，杨参谋的脚步声是凝重急切的，而陆宴岭走路，从来不会有那种感觉，他的步态一直是优雅沉稳的，即便迈着大步，也给人感觉从容不迫，从骨子里透出矜贵和倨傲。
他从侧旁的廊下走过来，今日换了身迷彩服和作战靴。
穿过廊柱时，阳光像滤镜一样折射在他脸上，给他深邃的面庞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与他身上冷峻威仪的迷彩军服形成鲜明对比。
赵旎歌定定看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直到他走至面前，一股威压般的气势迎面而来。
两人视线对上，赵旎歌不仅没避，反而眸尾潋滟一弯，直勾勾迎视他，开口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陆宴岭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了。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他淡声说着，便已经转身朝大楼走去。
赵旎歌：？
可这儿是吃饭的地方吗？
算了，反正吃饭也不过是借口。
制造机会见面才是正事。
赵旎歌不假思索，跟着他走了上前。
军营里的宿舍大楼都是步道楼梯，陆宴岭的军靴踏上台阶时几乎没什么声响，反而是赵旎歌的小细跟发出清脆细腻的声音。
“这是你的宿舍？”
赵旎歌一边上楼一边打量，这栋楼的环境布局比她昨晚住的那栋临时住所看起来好多了。
陆宴岭走在前面，‘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旎歌见他这样，轻笑一声，又问：“你把我带到你宿舍来干什么？”
陆宴岭顿步，转身看她。
他本就身高腿长，步伐又大，没走几步就将赵旎歌甩在身后，与她隔出两三米的距离，也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此刻他站在楼梯上，侧首回身，俯下的视线在她脸上梭巡。
赵旎歌歪歪头，眨眨眼。
尽管知道他应该就是回宿舍拿个东西什么之类的，但她就是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把气氛往暧昧那边拉。
“你该不会是想……”
她红唇微张，目露惊诧，打量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别有深意。
“嗯。”
陆宴岭扫过她又开始做戏的表情，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也意味深长地说，“那边人多，不方便，还是宿舍方便一些。”
赵旎歌：……？
什么意思？
还真是她故意曲解的那个意思？
不会吧，不会吧！
这男人平时看起来那么禁欲高冷，难不成私底下这么闷骚的？
大白天的，还是军营呢。
他就想……拉着她干点啥？
看到女人眼底出现一瞬的错愕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陆宴岭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掀起一抹弧度。
他转身继续走。
到了三楼，他在停在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赵旎歌怀着微妙的心情，站在陆宴岭宿舍门前，心跳有点快，悄悄问自己一句：“准备好了吗？”
ok，fine。
虽然进展是有点快。
但来都来了。
看在他宽肩窄腰大长腿和迷彩服下小麦色八块腹肌的份上。
她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自己，咳，也不是不可以。
“站着干什么，进来。”陆宴岭取了钥匙，回头睇她。
赵旎歌眉梢一扬，唇畔浮起笑意，眼睛里几乎是瞬间就漾起了潋滟轻佻的波光。
她走进去，甚至主动用后脚跟勾上了门。
在男人脱下外套挂在衣帽钩后转身时，她倾身过去，靠近他，手搭上去，吐气如兰。
“陆宴岭，你…”
“厨房冰箱里有tຊ鸡蛋和挂面，去煮吧。”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面无表情垂着视线的男人打断。
赵旎歌：？？？
“什么？”
她酝酿好的所有情绪、撩人嗓音、妩媚表情、全在这一刻宕机了。
她不可思议地抬眼看着他，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陆宴岭挽着袖口，站在玄关前，一向冷肃的气质此刻却透着松弛的状态，好整以暇觑着她：“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我不喜欢吃食堂。”他挑眉，“面和鸡蛋都有，去做吧。”
赵旎歌：“？”？？？？
有病吧！
把她叫到单身宿舍来，就是为了让她下面给他吃？

第16章 一更
赵旎歌发誓。
此刻在此刻陆宴岭眼里，她的表情一定很呆。
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顿了顿，反应过来‌，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深邃眉骨下黑亮的眼睛。
怎么‌看都觉得‌，他眼神里有‌一抹藏得‌极深的戏弄。
赵旎歌：“……”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行，煮面是吧？简单，交给‌我‌了。”
她挽了挽衬衫袖子，转身，朝左手边的厨房走去。
陆宴岭看着她一副要冲进‌去大干一场的气势，略微提了提眉梢。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十二点到两点，应该够她折腾了。
*
其‌实赵旎歌一走进‌厨房，就犯难了。
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进‌厨房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少女时练舞基本都是吃配餐，后来‌她成名了，有‌了私人营养师，就更‌不需要她去操心饮食问题了。
她唯一会的，就是泡方便面。
只需要把料包撕开，把开水倒进‌去就行了。
想来‌煮挂面应该也差不多。
赵旎歌站在流理台前研究了会儿，就开始信心满满准备操作了。
她打开冰箱，把挂面和鸡蛋都拿出来‌，看到还有‌一罐老干妈，顺便也拿了出来‌。
她先把面条丢进‌锅里，发现面条太‌长了，在里面直棱棱的斜竖着，有‌点挡手。
于是她又从挂钩上拿了个锅铲，把那些支出来‌一截的面条摁下去。
但不小‌心将面条弄断了。
赵旎歌觉得‌是锅的问题。
她看了眼旁边的炒锅，那个大，直径比这个宽，应该能放得‌下。
她又把扔进‌汤锅里的面条取出来‌，扔进‌旁边的炒锅，操作时不小‌心袢到衣摆，汤锅哐当掉在了地上，锅盖也像轮胎一样滚到了另一头。
陆宴岭在外面客厅，听到厨房里一直发出‘叮里哐当’的声‌音。
他拧了下眉，正准备进‌厨房察看情况。
赵旎歌手里挥着一把锅铲，手忙脚乱冲出来‌挡在厨房门口，大声‌对他说：“不要进‌来‌！”
陆宴岭顿步，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系在腰间的衬衫下摆，往上，落在她胡乱挽在耳后的长发，最后与她警惕瞪大的眼眸四目相对。
陆宴岭漫不经心挑眉，怀疑地问：“你确定？”
刚才进‌来‌时，她还一副优雅惬闲的模样，这才进‌去不过五分钟，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倒也算本事。
“确定。”赵旎歌微笑，甚至撩了一下头发：“我‌非常确定。”
“行，那你慢慢做吧。”陆宴岭略带深意看她一眼，也就真的不进‌去，转身走了。
呼……
好险。
差一点就被他看到锅盖滚落在地上，鸡蛋液磕在碗外面的狼藉场面了。
赵旎歌赶紧回去，抓起毛巾一顿擦拭收拾。
她往锅里加了一大锅水，开始升火煮。
然后赵旎歌摸着下巴琢磨，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
啊！
没有‌料包，她得‌打个调料。
可是调料在哪儿啊？
赵旎歌拉开冰箱四下翻找，陆宴岭的冰箱就跟他人一样冷酷，除了一排能量饮料和矿泉水，就是一把面条，一盒鸡蛋，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探出脑袋，问陆宴岭：“盐在哪儿啊？”
陆宴岭的声‌音从小‌厅的书房传来‌：“左手边的金属调料瓶。”
赵旎歌回去找了找，果然看到原来‌角落有‌个银质调料瓶。
她把盐拿出来‌，觉得‌还缺点什么‌，又跑去厨房门口问他：“那酱油在哪儿？”
“左上角，顶柜。”
“哦。”赵旎歌转身回去，打开左边的顶柜，找到了酱油。
过了半分钟，她又探出身子来‌问他：“碗呢？碗放哪儿了？”
陆宴岭放下钢笔，捏了捏眉骨，起身朝厨房走来‌。
他在赵旎歌略显心虚的眼神中‌，走进‌厨房。
赵旎歌见状，赶紧一个健步闪过去，用身体挡在琉璃台前，不让他看，“你只需要告诉我‌，碗在哪里就行了。”
陆宴岭站在她面前。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她。
赵旎歌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垂着眼睛，眼神游移，局促得‌耳根泛红。
陆宴岭双手插兜，微微俯下身来‌，表情严肃地打量她：“你该不会，根本不会煮面吧？”
“谁说的！”赵旎歌立马反驳。
她越是心虚，就越是大声：“你快点告诉我碗放在哪儿，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陆宴岭盯着她躲闪的双眼，逼近了几分。
在她下意识往后避的时候，他盯着她，又逼近了一些。
“你、你干嘛？”
赵旎歌身体后仰，几乎已经被他逼到整个腰肢、和撑着身体的手臂都贴在了琉璃台沿上。
陆宴岭在与她鼻尖相距只有‌三四公分时，垂眸扫了一眼她微红的脸和耳垂，然后撩起眼皮，伸手越过她头顶，打开了琉璃台正上方的顶柜。
他若无其‌事，抬手从柜子里取出两只大小不一的汤碗，放到她手边，然后看她一眼：“碗这种东西，一般都在碗柜里。”
赵旎歌：“……”
怎么‌办，她现在好想骂人。
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就是在故意捉弄她！
就在她用眼刀子划拉他的时候，身后什么‌东西突然发出‘噗’的一声‌滋响。与此同‌时，赵旎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涌来‌一股滚烫的热气。
她疑惑转身，看到锅里的面条沸腾起来‌，一锅白色的面汤浮沫冲上来‌，一波又一波溢出了锅沿，正在往外涌沸。
她哪知道面煮沸后会成这样，赶紧慌里慌张伸手去挪锅柄，却被溢出来‌的面汤泡沫烫到了手指。
“啊！！”
赵旎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甩开了手，可锅柄就在她手下，被她这一甩，整锅沸腾的面条便往锅炉灶座侧旁一翻。
眼见那锅滚烫的面汤就要洒出来‌。
刹那间，陆宴岭迅速将她揽腰往自己‌身侧一带，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了翻倒的炒锅，并关掉火。
可锅是接住了，锅里晃荡的大半锅面汤还是洒出来‌不少，全都被陆宴岭转身用身体一侧结结实实挡了下来‌。
沸腾的白色面汤全泼在了他身上，迷彩服湿了一大片，水迅速侵进‌去，甚至衣料都开始冒着热气。
而赵旎歌，惊慌失措地被他护在怀里，甚至没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反应过来‌，看向他的腰：“你没事吧……”
下一瞬，她被绷着脸的男人捉住手，拽到了一旁的洗手盆前。
他打开水龙头，将她被烫伤的手指放到冷水下冲着。
赵旎歌愣愣地看着他，视线往下，落到他腰间，她其‌实没感觉手指有‌多疼，反而在想那么‌半锅沸水洒出来‌，泼到了他身上，他该不会被烫出个好歹来‌了吧？
“让我‌看看你的腰。”赵旎歌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撩他衣摆。
手指掀开他衬衣就要往里钻。
“干什么‌。”他劲腰往后一缩，避开她的触碰。
沉着脸瞪她一眼，语气几乎是严厉地，“别乱动。”
赵旎歌不乱动了。
她就这么‌定定地，直直地看着男人紧抿着唇的冷峻面庞。
她今天其‌实穿得‌也不多，就只是在昨晚那件吊带小‌裙子外面加了件丝质的衬衫。
这么‌轻薄的一身衣裳，她不敢想象，要是被那一锅沸腾的热汤洒在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陆宴岭紧皱眉头，捉着她的手冲了一会儿冷水，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只除了中‌指指尖被烫红以外，其‌余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他蹙眉抬眼，却猝不及防对上她轻柔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几秒对视后。
他移开视线，没好声‌道：“自己‌拿着，继续冲水。”
然后又看一眼厨房琉璃台上的一片狼藉，说：“这些别动了，一会儿我‌来‌处理。”
说完他走出了厨房。
赵旎歌一直目送他背影离开，转头看了眼被她弄得‌一团糟的厨房，脸上出现一抹懊恼之色。
她敲了敲自己‌脑袋，暗骂自己‌笨手笨脚。
把手指从水龙头下收回来‌，缓了会儿，才感觉到一股皮肤下被烫伤的火辣辣的刺痛。
她还仅tຊ仅只是烫到一根手指头，他的整个侧腰都被烫到了，也不知道伤得‌严不严重……
没过多久，陆宴岭回来‌了。
身上的迷彩服被他脱掉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军绿色短袖。
赵旎歌眼神不停地在他腰间打转：“你的腰……没事儿吧？”
陆宴岭盯着她，眼神讳莫：“你很想我‌有‌事？”
“不是啊，我‌关心一下你嘛。”赵旎歌无辜地眨眨眼。
部队宿舍的布局本就不宽裕，厨房是窄长形的，她贴着墙根站在那里，捏着手指，一脸忐忑不安，跟个犯了错等着受罚的小‌学生一样。
陆宴岭太‌阳穴忍不住抽疼。
他转身，动作利落地将乱七八糟的琉璃台收拾好，说：“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赵旎歌没反应过来‌：“你是在赶我‌走？”
陆宴岭转身，几乎是抵着后槽牙说：“我‌让你站到客厅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赵旎歌：“……哦。”
出去就出去，凶什么‌凶啊。
*
她走到客厅，慢吞吞打量了下陆宴岭的宿舍。
这虽然是单身宿舍，但厅室厨房，也都一应俱全，与客厅相连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辟出来‌的书房，摆放着一张书桌和几个摞满书的书架。
趁着这阵他在厨房，赵旎歌瞄了瞄里面的卧室。
她站在卧室门外，探头往里打量了一眼。
除了一张标准宽的床，和床上叠得‌整齐的豆腐块被子，靠墙一个衣柜，几乎没别的什么‌东西。
赵旎歌没进‌去，而是转到书房小‌厅。
都说看一个人读什么‌样的书，基本上就可以反应出这人的性格和喜好。
赵旎歌站在书架前扫了一眼，入目全是些古今中‌外历史典籍，各种名人传记，兵法兵书，地理地质等枯燥的研究著作。
每本书都比砖头还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学究的书房呢。
严肃，自律，但无聊。
通过这些书，赵旎歌给‌出了一个评价。
她目光辗转到书案上，发现有‌一份翻开的文件，刚刚他进‌厨房前，应该就是一直在看这个。
赵旎歌的视线刚落到排头上的一行标题‘xx特‌战旅特‌训演习计划’，还没来‌得‌及看清，陆宴岭就从厨房出来‌了。
发现她正站在书桌前东瞟西瞟，他端着两碗面冷冷乜她一眼：“乱翻什么‌，军务机密是你能看的吗？”
赵旎歌转身，掩饰地咳一声‌：“我‌没乱翻啊。看到你桌上有‌剪刀，借来‌用一下嘛。”
陆宴岭盯着她：“你拿剪刀干什么‌。”
赵旎歌笑吟吟：“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把两碗刚煮好的面放到饭桌上，又警告地看她一眼：“书房里的东西不许乱动。”
说完他回厨房去拿筷子和汤匙。
赵旎歌赶紧跑过去，把那只大一号的汤碗拖过来‌，用剪刀把铺在上面的煎鸡蛋咔嚓几下修剪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然后又不动声‌色把面推回去。
等到陆宴岭出来‌时，就看到她笑盈盈地捧着双颊撑在桌上，嘴里一动一动的嚼着什么‌，眼里却露出晶莹期待地眼神看着他。
他打量着她，拉开椅子坐下。
一低头，看到自己‌面前的面碗里，躺着一颗心形的煎蛋。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她还在嚼动的脸颊。
片刻后，陆宴岭平静地拿起筷子，看也不看那心形煎蛋一眼，夹起来‌塞进‌嘴里，两口吃了。
赵旎歌满怀期待地问他：“怎么‌样？”
陆宴岭抬头，挑眉问：“什么‌怎么‌样。你这话问的，好像面是你煮的，鸡蛋也是你煎的一样？”
赵旎歌张了张唇：“我‌……”
所以说，人不能理亏。
一旦理亏，说话底气都不足了。
她没办法反驳他。
毕竟今天差点把他厨房炸掉的人，是她；害得‌他差点受伤的人，也是她；但唯独做好这碗鸡蛋面的人，却不是她。
她也就只能在其‌他地方耍点小‌聪明。
结果他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还毫不留情戳穿她。
赵旎歌瞪他一眼，气呼呼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咬进‌嘴里。
咦，味道居然还不错？
*
赵旎歌心思一动，眼眸开始转动起来‌。
她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面条，目光在他短袖下露出的结实矫健的臂肌上来‌回游走。
“我‌应该是第一个来‌你宿舍的女孩子吧？”
陆宴岭抬眸看她一眼，在她眼里看到不加掩饰的得‌意和笃定。
在方才的兵荒马乱短暂消停后，她又开始跃跃欲试伸出爪子挠人了。
“什么‌错觉让你这样以为？”他漫不经心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明明冷然，却给‌赵旎歌一种轻佻的感觉。
赵旎歌用下巴指着了一下两人面前的碗，说：“你这儿连两只同‌型号的汤碗都没有‌，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在这儿吃饭吗？”
陆宴岭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继续吃面。
等到吃完一口后，他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睇着她的神情似笑非笑，“我‌和别人一般都不吃饭，都是直接步入主题。”
赵旎歌：“……”
她愣了下。
与他的眼神对视两秒，
然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内涵她呢。
刚才进‌门时，她确实有‌那个打算，想和他来‌个直奔主题。
但论打嘴仗，赵旎歌从来‌没输过。
她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果然不愧是陆大少啊，您就是雄风威猛。”
陆宴岭：“……”
牙尖嘴利。
他几口把面吃完，站起身，将汤碗餐具收进‌厨房，看了看时间，出来‌后直接去了书房。
经过餐桌时对赵旎歌说：“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陆宴岭坐到书案前，继续翻阅那份摊开的文件。
不再管另一边的赵旎歌。
赵旎歌本来‌还想借吃饭时磨磨蹭蹭多撩他一会儿，谁知他根本就不给‌她这个可乘之机，几分钟就吃完了。
赵旎歌当然不愿就这么‌走了。
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要是错过了，系统大神都得‌直呼扶不起的阿斗。
赵旎歌小‌脑瓜思绪乱飞，开始没话找话：“昨天文艺汇演时，我‌怎么‌没在台下找着你啊。”
陆宴岭闻言从文件里抬头，瞥了她一眼。
讳莫如深，不动声‌色。
隔着几米距离的小‌厅，赵旎歌实在揣摩不出他这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她视线移到他身后那面书墙，寻思是不是因为厚黑学和兵法看多了，他就喜欢玩心理战？
陆宴岭收回视线，垂眸在文件上勾了两笔，“找我‌作甚？”
赵旎歌斜倚着椅子，一只手撑着脸颊，眼波盈盈：“我‌是专门为了你，争取的来‌部队演出。你要不来‌看，那我‌岂不白跳了？”
“是吗。”陆宴岭仍旧语气平淡，注意力放在文件上，“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演出我‌没看。”
赵旎歌从椅子里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她抄手打量他几眼，双手撑着书案，腰肢缓缓一塌，倾身凑过去，狭促地问：“陆大少该不会是……知道我‌要来‌演出，所以故意不去看的吧？”
陆宴岭极轻地哂笑了下。
他手中‌钢笔游若飞龙迅速在文件下方签下名字，然后拧上笔盖。
‘啪’地一声‌，他合上文件起身。
看也不看在他面前凹造型的赵旎歌，径直把文件装入一份公文袋，然后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回头对她说：“赵小‌姐，饭已经吃完了。请吧。”
还趴在书桌上翘着腰的赵旎歌：“……”
她若无其‌事直起身，撩了撩头发，朝他露出微笑。
——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宴岭没什么‌表情地睇她一眼，转身去开门。
赵旎歌看着他背影，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今天她还没有‌收获呢。
就在这时，她灵机一动，迅速摘下耳垂上的耳钉放在了书桌上。
走到门外，在陆宴岭反手带门的时候她突然打趣：“陆大少，我‌发现你还挺有‌当贤夫的潜力呢。”
陆宴岭转头，警告地攫了她一眼。
赵旎歌掩唇一笑，眼里潋光逼人。
*
陆宴岭率先往前走，一直到下楼，都没有‌再跟赵旎歌说话。
不仅如此，他始终与她隔着大半米的距离，作战靴迈着阔步，身上那种冷峻威严的气势又重新出现。
他带她走的并不是来‌时的路，一路上也没看见其‌他什么‌兵官。
直到将她送到一个路口，陆宴岭才顿步，目不斜视说：“往前走一百米，右拐车场就到了。”
赵旎歌碾着脚尖，却不肯挪步。
她转身看着他，忽然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耳朵，一脸懊恼地说：“哎呀！我‌的耳环好像落在你那儿了。”
“怎么‌办呀？”她一边说，一边眼巴巴望着他。
陆宴岭：“……”
他抵了抵下颌，tຊ眯眼看过去，她无辜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卷翘睫毛忽闪忽闪，但微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陆宴岭上下睥她，鼻腔里忽然溢出声‌轻笑。
“这好办，赵小‌姐若是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帮你取来‌。”
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啊！不用这么‌麻烦。”
赵旎歌留下耳钉，图的就是一个下次见面的契机，可没想现在就把它给‌用了。
“爬楼梯很累的，我‌也不是很着急。”赵旎歌表现得‌比他更‌善解人意，同‌时心思转动，微微一笑说，“这样吧，不如等你改天有‌空，我‌们再约个时间，你顺道帮我‌带来‌就行了。”
陆宴岭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颔首：“行，那就一个月后再说吧。”
一、一个月后？
什么‌意思？
赵旎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可陆宴岭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喂！”
赵旎歌踮起脚尖喊他：“陆宴岭，你说的一个月是什么‌意思啊？！”

第17章 二更
大巴车行驶在郊区公路上，窗外划过大片绵延的山岭。
天高‌晴朗，几朵白‌云飘在湛蓝的空中。
远眺而‌去，旷野间的树梢已染上秋黄，几片枫叶随风摆动，像给绿色油画添了一笔浓彩，别‌有一股诗情画意。
赵旎歌一只手支着脸颊，头靠窗沿，盯着车外。
嘴角还挂着抹悠闲惬意的弧度。
从上车后，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好久了。
“旎歌，你包里装的什么呀？”旁座的余倩问她。
帮她把东西提下楼的时候，余倩就在纳闷：
记得来时，她的包还没这么鼓，怎么回去就装这么满了？
赵旎歌回神，看了眼放在膝盖上的提包，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装的衣服啊。”
不过是不是她的衣服，就另当别‌论了。
也是等‌坐上大巴回程的路上，赵旎歌思绪缓下来，才突然意识到这么一件事‌——
陆宴岭根本没找她要‌他的外套。
那这件外套……
不会，跟她留下的耳钉是一个意思吧？
余倩好奇地看她：“旎歌，你跟你男朋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呀？”
赵旎歌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余倩：“因为你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赵旎歌：“……”
“是啊。”她面露邪恶，伸出手掌，旋指一握，“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这时，前面座位有几个女生惊呼的声音同时响起——
“天呐！！兰心，那个副连长‌，真的跟你求婚啦？这么快？！”
赵兰心得意又‌苦恼地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向我求婚，把我都吓一跳呢！”
“副连长‌？那可‌是个中尉官啊，军衔不小了！”
“是啊兰心，那你答应他了吗？”
“该不会咱们这趟，最先成好事‌的人是你吧？”
赵兰心被一群同事‌围着打听八卦，在大家语气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里，得到了一种优越的满足感。
她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后几排的赵旎歌，快意地说：“我和他才认识两‌天，怎么可‌能就这么答应他。我拒绝了。”
“啊——？”
“你怎么就拒绝了呢，那可‌是个中尉呢！”
“就是，多处处也行啊。”
余倩‘嘁’一声，转头对赵旎歌撇嘴道：“赵兰心又‌开始了。”
“别‌理她。”赵旎歌打趣余倩：“你和你那个小少尉怎么样了？”
余倩脸一红，吞吐起来：“挺、挺好的，他说会给我写信。”
赵旎歌瞪大眼：“写信？？”
虽说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到她前世时科技那么发达，但好歹电话‌电脑这些‌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怎么还兴写信这一套？
小姑娘该不会是遇到一个爱情骗子，只想撩不负责吧。
见赵旎歌表情古怪，余倩连忙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跟我说，下周他们就要‌去一个偏远的地方野训演习一个月。那里规定‌严格，不许往外打电话‌，需要‌上级特别‌批准才行。所以他只能给我写信。”
“哦……”赵旎歌恍然大悟。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一个月，是这个意思啊。”
*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回到市区文工团。
下车后，大家拿着各自的行李往台阶上走，仍兴奋地议论着部‌队联谊的事‌，仿佛一群刚春游回来的学‌生。
赵旎歌和余倩走在一块儿。
赵兰心和她的两‌个死党走上前。
李婷落幸灾乐祸地说：“听说昨晚的舞会，某人干坐了一晚上呢。”
另一个也落井下石：“费尽心思抢走了endingpose，结果还不是无人问津，怎么没见中尉官去跟她求婚呐？”
赵兰心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但那阵大家都在忙着物色自己的目标，根本没人注意角落发生了什么。
从陆宴岭进来，到带赵旎歌离开，前后不过两‌分钟。
赵兰心任由自己的两‌个死党对赵旎歌出言嘲讽，就是想看她怎么回应，顺便探探虚实。
但那俩人上赶着帮人当炮灰，这不是纯纯找骂吗。
赵旎歌听了，冷笑转身觑着二人。
“怎么，你们俩不服啊？”赵旎歌抄起双手，先是打量李婷，毒舌地评价：“就你这既无协调能力、也无韵律美感、如同安装了假肢一样的肢体动作，再‌给你十年‌，你也当不上首席。”
李婷：“……你！”
好恶毒的诅咒！
“还有你。”赵旎歌看向另一个得意洋洋的人，皱了下眉，“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瞪她：“我叫蔡月！”
“蔡月？”赵旎歌耸肩嗤笑，“我看你干脆改名叫菜**。瞧你那点出息，见到一个中尉就狗腿成这样？那要‌是让你见到一个正营正团的，你岂不是要‌当场下跪自称奴婢啦？”
蔡月涨红了脸：“你！你！”
赵旎歌嫌弃啧一声，对目瞪口呆的余倩说：“跟这种人说话‌，拉低我的水平。我们走。”
走了好一会儿，余倩才愣愣回过神，佩服地道：“旎歌，你刚才……好厉害啊。”
把她们几个骂得哑口无言，一句都回不上来呢。
要‌知道，以赵兰心为首的这个小团体，在文工团里一直横行霸道，欺负过不少新人。
被她们欺负的女孩，大多都敢怒不敢言。
赵旎歌勾勾唇角：“敢来惹我，叫她们没有好果子吃。”
余倩看她的眼神变得崇拜起来。
嗯。她也要‌像旎歌学‌习。
做一个勇敢反抗霸凌的人！
*
今天回文工团没什么事‌，主要‌就是报道。
报完到，下午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知道两‌个女儿要‌回来，陶荣和赵光辉也早在家等‌着了。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在军营的联谊晚会上，有没有哪个高‌级军官看上他们的女儿。
自上次和陆家少爷相亲后，眼看一个月过去了，陆家毫无动静。
多半是黄了。
实在惋惜。
但既然黄了，也得另谋出路。
这次军营联谊就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部‌队那么多年‌轻军官，虽比不上陆家的底蕴背景，但总归比他们这样的文职家庭强。
一回到家，赵兰心就切回了那个贴心懂事‌的女儿人设。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陶荣在客厅看电视，赵光辉在书房写稿。
闻声，陶荣先迎了出来，帮赵旎歌和赵兰心接过行李，笑呵呵问：“回来啦，这次去部‌队演出，怎么样啊？”
赵兰心看赵旎歌一眼，“让妹妹先说吧。”
赵旎歌这张嘴，什么时候饶过人。
她走过去往沙发上一瘫，拿起遥控器换台：“快给你养女准备嫁妆吧。她就要‌当副连长‌夫人啦！”
赵兰心：“……”
她没好气地攫了赵旎歌一眼。
陶荣却惊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旎歌叉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人家今天都跟她求婚了，您还不得赶紧准备起来。”
“妈，您别‌听她胡说。”赵兰心急忙解释，“我没答应那个人，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陶荣问：“他真是副连长‌？”
“是倒是。”赵兰心瞪一眼赵旎歌，不情不愿地说：“可‌他……离过婚，比我大十几岁。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哦……”陶荣失望道，“那还是算了。”
再‌怎么也不能让女儿年‌纪轻轻去给人当续弦，一个中尉而‌已，不值得。
赵旎歌啃着苹果，只觉得好笑。
在回来的路上，赵兰心还当着满车人炫耀有军官向她求婚了，感情人家是急着找她去当续弦啊？
这时赵光辉从书房出来了。
他听到了母女几人的对话‌。
“哪有刚认识第二天就跟人求婚的。这种不是有所企图，就是有所隐瞒。”赵光辉沉声道，“兰心，你拒绝是对的。”
赵兰心连忙讨好地挽住赵光辉胳膊：“爸tຊ，还是您最疼我。”
赵光辉转头看向赵旎歌，看到她那懒骨头一样的坐姿，眉头不由一皱，“赵旎歌，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赵旎歌拿着水果叉，扭头瞅他一眼：“昨天庆典，你不是在现场吗？”
赵光辉是军报主编，宣传干事‌，一般这种庆典活动就是他的前线；结束后再‌给领导们拍照采访，拿回去发表报刊，就是他的任务。
那天，赵旎歌在台下没找到陆宴岭，倒是看到她这便宜爹举着相机在场内四‌处拍照。
“这次文艺演出，你表现还不错。应该趁这个机会，多结交一些‌年‌轻军官。”赵光辉皱眉，“我和你妈的良苦用心，你怎么不明白‌？”
赵旎歌失笑：“哈？？”
这两‌口子，真是不一类人一不进家门。
亲生女儿也好，养女也罢。
全成他们攀权附贵的工具了是吧。
“攀一个陆家还不够，你还想我帮你一次多攀几个？”赵旎歌抄手起身，讥诮地说。
赵光辉怒瞪她：“你！”
赵光辉一怒之下喝道：“我怎么会有个你这样的女儿？！”
赵旎歌不为所动，甚至冷笑。
旁边赵兰心看见赵旎歌顶撞赵光辉，赶紧上前扮演‘孝顺女儿’，拍着赵光辉的背：“爸，您别‌生气，旎歌她不懂事‌。”
“旎歌，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陶荣也出来打圆场，责备赵旎歌：“上回跟陆家少爷相亲，那么好的机会兰心让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把住。这次军队联谊机会难得，爸妈也是希望你能找个好归宿，妈也是文工团出来的，知道青春饭不好吃……”
“你说什么？”赵旎歌眉梢高‌高‌挑起，忍不住打断陶荣。
“我没、把、住那姓陆的？”
赵旎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颤肩轻笑了起来。
“我？”
“会把不住他？”
“切。”
他不要‌太爱好不好。
军外套现在都还在她包里呢。

第18章 三更
明天部队就要开拔，前往几百公里外的野战演习基地。
整个特战旅都整装待发‌。
杨参谋来到军务办公室时，看到一身作战服踩着军靴的陆宴岭站在窗前，正敛眸翻阅一份蓝军资料。
他的一只手‌，却罕见地扶在腰上揉着。
“啧啧啧。”
杨参谋一脸暧昧走进去，眼神‌别有‌深意地在陆宴岭腰上瞄了瞄。
上午刚把女朋友送走，下午就开始腰痛了。
认识这‌家伙几年，精力强悍得跟什‌么‌似的，什‌么‌时候见他腰杆痛过？
作为已婚人士的杨参谋，顿时心领神‌会，本着过来人的经验出言提醒：“年轻人，悠着点啊。”
陆宴岭放下手‌，凉凉乜了他一眼。
“叫其‌他指挥过来开会。”
“已经通知了。”
杨参谋还想继续八卦，“你也‌快三‌十了吧，现在女朋友也‌有‌了，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啊？”
陆宴将资料丢回桌上，走到巨幅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拍了拍，睨着杨参谋：“你怎么‌不‌干脆转行当媒婆？”
*
曾经帮人说‌媒的最爱劝女人这‌样一句话：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赵旎歌从来不‌信这‌套。
但此刻，看着系统面板上寥寥无几的积分，赵旎歌不‌由开始怀疑，这‌句话该不‌会真有‌点什‌么‌道理吧？
她可是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个中午。
在陆宴岭的宿舍，和他孤男寡女相处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的心动值，就跳了10分？？？
该不‌是有‌什‌么‌心脏病吧？
但陆宴岭不‌可能有‌心脏病。
否则入伍体检就先不‌合格。
那就是系统的问题了。
赵旎歌点开那10分心动值，仔细看标注——时间差不‌多‌刚好是她离开军营那阵。
记录得这‌么‌详细，系统也‌没问题。
那就是她的问题咯？
赵旎歌一个翻身坐起来，脸上的面膜‘吧唧’掉了下来，水光白润的脸上眼睛瞪得倏大。
“我的问题？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她眼前猛地闪过在厨房里发‌生的那些灾难般的场景，一帧一频如同开了三‌十二倍慢放。
“妈呀……”
她赶紧闭上眼，甩开那些可怕的画面。
好吧。
让她来做个合理的推测。
他的心动值肯定不‌止十分，起码也‌跟昨晚在舞会一样有‌个六十的波动。
但是呢……
因为她在厨房的一通神‌操作，不‌仅暴露了她不‌会做饭的短板，还泼了他一锅热汤，成功地把他无语住了。
所以，他毫不‌留情负了五十分。
一加一减，最后就只剩下十分了。
这‌个推断就合理多‌了。
赵旎歌遗憾地叹了声，躺回床上，继续敷面膜。
虽然‌因为没有‌抓住陆宴岭的胃而痛失五十分，但赵旎歌也‌丝毫没有‌要学做饭的想法。
她想的是：
就这‌，也‌还能拿下十分。
看来这‌胃也‌不‌是很重要，可抓可不‌抓。
现在她要考虑的是，陆宴岭所在的部队要进山野训演习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该如何与‌他保持联系，好继续获取他的心动值。
赵旎歌想到了余倩说‌的写信。
但那也‌太原始了。
寄来寄去又麻烦，他在野外还不‌一定能收到。
赵旎歌一阵沉思。
双眼倏地一亮，有‌了！
*
结束一场大庆典，文工团全体闲散下来。
文工团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各种节日庆典做文艺汇演，平时除了排练，就没其‌他事了。
接下来是年底的元旦。
所以，这‌一两个月大家还可以摸摸鱼。
下午的时候，赵旎歌买了花和水果，又去了医院。
关褚见到她很高兴，他还以为上次将她得罪，她不‌会再来了。
“太好了，旎歌小姐。”关褚由衷地说‌，“你没生气就好。”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你解释。我的朋友宴岭他……”
赵旎歌笑着打断他，“我先去看看老爷子，一会儿我们再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关褚点点头‌：“好。”
赵旎歌进了病房，这‌几天老爷子精神‌恢复得比之前好了些，看到她进来，还问关褚她是谁。
赵旎歌主动说‌：“老爷子，我是关褚和陆宴岭的朋友。特意来看您。”
老爷子和蔼让她坐。
赵旎歌陪老人家聊了会儿天。
在病房待了十来分钟，赵旎歌就起身告辞。
她对关褚说：“我们聊聊。”
关褚：“那找个咖啡厅？”
赵旎歌四下一看，指着医院楼下的花园：“不用，就去那儿吧。”
两人在公园长‌椅坐着。
绿茵草坪上，有‌刚做完手‌术不‌久的小女孩在玩气球，她的妈妈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她。
旁边停着一辆轮椅，一位老人搀扶着另一位老人，蹒跚地走着。
赵旎歌说‌：“关褚，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关褚一愣，“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不‌。”赵旎歌转头‌，“我骗了你，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认识陆宴岭了。”赵旎歌不‌慌不‌忙地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关褚：“……”
“只不‌过他这‌个人很高冷，不‌太好接触。所以我才想辗转通过认识你，再去接近他。”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这‌么‌做实在太卑鄙了。我思来想去，决定向你坦诚一切。”
关褚呻吟一声，捂住额头‌。
“噢，我的上帝。”
赵旎歌愧疚的表情真挚极了，她的眼神‌满满都是忏悔。
“对不‌起，关褚。我为我所做的一切，真诚地向你道歉。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受到伤害。”
“所以，你能给我陆宴岭的电话吗？”
说‌完，她眨着眼睛问。
*
南方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密林。
大山绵延不‌绝，浓雾飘在山谷，绿意覆盖整座山脉。
这‌里深沉，神‌秘，无人踏足。
然‌而就在这‌样一座山下，数百顶迷彩伪装帐篷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偶尔几簇红外线灯从基塔扫过。
夜晚，静谧的山中。
卫兵把守的帐篷里，陆宴岭正在研究地形图。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陆宴岭摸出手‌机看一眼，摁下接通。
“陆宴岭！Ihateyou！Ihateyou！！”
关褚怒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响起。
陆宴岭偏了偏头‌，将电话拿得离远些。
等电话里的人骂完，他才提眉梢：“你大晚上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我？”
“陆宴岭，枉我这‌么‌信任你，你跟旎歌小姐早就认识，居然‌不‌告诉我？”
丛林微风拂进帐篷，顶上的照明灯晃了晃。
陆宴岭眼睑微垂，重新看向面前的地图：“那很重要吗？”
关褚气笑了。
很重要，非常重要。
你要是早点说‌，我也‌不‌会当这‌么‌久的小丑了。
“难怪那tຊ天在天鹅西图澜娅餐厅，你对旎歌小姐态度那么‌奇怪。还说‌什‌么‌……她不‌适合我，让我离她远点。”
关褚真是越想越气。
你要早说‌你也‌对她有‌意思不‌就得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
何况是最好的朋友。
结果他倒好，直接把他当傻瓜耍。
“陆宴岭，你清高了不‌起是吧？哼，别得意。我告诉你，我说‌了你很多‌坏话，我把你小时候那些糗事全都告诉她了！”
被好朋友耍了，他自然‌也‌要给他添堵。
关褚故意说‌：“我不‌会放弃追求旎歌小姐的。等过两个月，你从偏远山林回来，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伦敦。”
“你就继续清高你的吧！”
说‌完，关褚恶狠狠挂了电话。
陆宴岭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手‌机，眼皮微微动了下。
随后关机，揣回口袋。
*
赵家小洋房里，此刻灯火通明。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每日晚间新闻。
饭厅的餐桌，一家四人齐坐。
赵旎歌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她也‌没有‌特别和谁打招呼，反正就这‌么‌说‌了一句，就起身上楼了。
赵光辉看着她那我行我素的样子，不‌由皱眉：“一点儿也‌没教养。”
自从前两天赵旎歌跟他顶嘴后，赵光辉是愈发‌看这‌个女儿不‌满意了。
陶荣劝丈夫：“旎歌毕竟没有‌从小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没有‌兰心和我们亲，也‌是可以理解的。慢慢来吧。”
赵光辉看妻子一眼。
医院那边，亲子鉴定报告还得下星期才能出来，他也‌只能先忍耐。
要是鉴定结果出来，赵旎歌不‌是他女儿，他会立刻将她赶出去！
坐在对面的赵兰心极有‌眼色地给赵光辉夹菜：“爸，您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
赵光辉欣慰地看一眼赵兰心。
虽说‌兰心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却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看着顺心多‌了。
*
晚上，赵旎歌下楼倒水。
借着月色，她拿着水杯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看到有‌个影子鬼鬼祟祟地从赵光辉书房闪出来。
“赵兰心，你干什‌么‌？”
赵旎歌一把打开客厅的灯。
黑暗瞬间驱散，光亮骤明，书房门前，赵兰心那张心虚慌乱的脸无所遁形。
“你管我。”赵兰心怼回来，“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赵旎歌‘呵’笑了：“我下来倒水。难不‌成你去书房倒水？”
赵兰心头‌一次愿意主动吃瘪，也‌不‌吭声，埋头‌避开赵旎歌就要上楼。
赵旎歌看着她背影，指尖叩了叩手‌中的玻璃杯，忽然‌叫住她：“赵兰心，你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赵兰心都已经走到楼阶上了，霍然‌顿步，转身盯着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医院了？”
尽管赵旎歌站在客厅下方，但她笃定的气势却让站在楼梯上的赵兰心浑身紧绷。
见赵兰心这‌副表情，赵旎歌挑眉说‌：“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你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还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就跟你现在一样，你去干嘛了？”
赵兰心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冷声说‌：“我皮肤过敏了，去医院开点药不‌行啊！”
“皮肤过敏？”赵旎歌打量她，视线扫过她尖利下巴上的两颗痘痘，嗤一声，“我看你是月经不‌调吧。”
“关你什‌么‌事！”赵兰心阴沉瞪她，反应过来，“那你又去医院干什‌么‌？”
赵旎歌说‌：“看望病人啊。我又不‌像你，见不‌得人。”
“是吗，我们俩到底是谁见不‌得人，还未可知呢。”
赵兰心像个反派一样阴阳怪气放完话，就转身跑上了楼。
赵旎歌缓缓喝了口水，看向书房，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大山密林迷彩帐篷中。
躺在睡袋里的陆少禹拿出一张照片长‌吁短叹。
这‌张照片，是他从部队干事那里弄到的。
民‌族舞大合照，被他单独剪下中间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子的脸，做成了大头‌贴。
亲爱的小美啊。
他忧郁地想。
我们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开展，我就被派到深山野林来训练了。
等一个月后我们再见，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帅吗？

第19章 想你
赵旎歌从关‌储那儿弄到了‌陆宴岭的号码。
现在就差一个手机了‌。
第二天文工团下班后，赵旎歌就约了‌余倩一块儿去逛商场。
商场客流不少，路上的年轻女性穿着‌打扮也‌十分摩登。
余倩问她：“旎歌，你要买衣服吗？”
“不是。”赵旎歌一边逛一边四下打量。
反正这三个月陆宴岭不在京市，也‌见不着‌面‌，她用不着‌费心打扮。
“那你要买什么呀？”余倩不解地问，她们已经在这儿逛好半天了‌。
赵旎歌也‌纳闷：“手机。难道没‌卖的吗？”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平行世‌界了‌，怎么说呢……嗯，基本‌就是千禧年代初的模样。
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支付，通讯也‌还处在2G到3G时代。
上个月赵光辉出‌差回来，买了‌台便携式手提电脑都宝贝得不行，轻易不让人碰。
“你要买手机，早说呀！”余倩挽着‌她朝外走，“对面‌联讯商城有卖，听说最近新出‌了‌一款翻盖手机，还能放音乐呢，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
翻盖手机？
赵旎歌表情古怪。
跟着‌余倩来到那家通讯产品店，看到柜台上那些打着‌新款上市招牌的翻盖手机，以及旁边一溜的小灵通，赵旎歌忍不住乐了‌。
“行，那就来个小灵通吧。”
赵旎歌指着‌柜台说。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赵旎歌也‌不挑了‌。
但柜姐极力推荐她买新款的翻盖手机，还向赵旎歌展示它的MP3和拍照功能。
赵旎歌：“……”
行吧，出‌来打工也‌不容易。
照顾照顾生意。
赵旎歌多掏了‌几‌百块钱，买了‌那支‘新款翻盖手机’。
一直到回了‌家，她还在兴致勃勃研究它的古早功能。
赵兰心比她早回来，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只‌新手机，表情登时就变了‌。
“你买了‌手机？”
赵旎歌从手机里抬头，瞟她一眼：“怎么，不行啊。”
“你哪儿来的钱？”
文工团一个月工资才五六百块，赵兰心想买这款新手机好久了‌。她都没‌舍得买，赵旎歌竟然眼都不眨就买了‌，她哪儿来的钱？
赵旎歌笑起来：“当然是……你妈给‌我的呀。”
赵兰心如同被戳中死穴，脸色发青僵在那儿。
爸妈竟然悄悄给‌了‌赵旎歌更多的零用钱？！
赵旎歌就知道她会这么想，好笑地睇她一眼，悠悠上了‌楼。
*
今晚月色不错，天空繁星点点。
夜幕皎洁的月光中，二楼阳台的门窗被推开，刚洗完澡的赵旎歌披着‌一件睡衣走了‌出‌来。
她站在阳台前吹了‌会儿风，深秋的夜风将她半干的湿发拂起，空气中飘过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阳台上放着‌的几‌盆绿植也‌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赵旎歌在角落的躺椅坐下来。
她一边用手指拨弄长发，一边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余倩那小少尉说，他们演习训练不许往外打电话，但没‌说不允许收亲朋好友的问候短信吧？
那作为未来女友，她给‌陆宴岭发个短信，不违规吧？
这么想着‌，赵旎歌略一思索，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输入陆宴岭的号码，发送了‌过去。
——“今夜星星眨眼，猜猜是谁在想你呀？”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
赵旎歌抱着‌手机，期待地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应。
赵旎歌不死心，抬头想了‌想，目光落到悬挂夜空的皎月上，低头迅速打字：
“此‌刻若你抬头，我们的目光就会在月亮上相遇。”
然而这条短信发出‌去了‌十几‌分钟，还是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赵旎歌琢磨了‌会儿，现在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他已经看到短信，但不想回她；要么就是他们部队规定严格，手机不许带在身上。
但这两‌种‌情况影响她撩他吗？
不影响。
如果他是已读不回，那就证明她的攻势还不够，还需加大火力。
若他是手机没‌带在身上，那也‌无妨，等他回头再看到她发的这些短信，只‌会更挠心抓肝。
想通了‌这一点后，赵旎歌就再无顾虑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骚话情话全部从脑子里翻出‌来，决定从今天开始，像钓鱼撒饵一样，每天撩拨他一下。
就不信他不上钩。
*
第二天早上起来。
赵旎歌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给‌她的攻略目标发一句tຊ：
“丛林的风有没‌有告诉你，有个人很想你。”
晚上睡觉前，又发一句：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接下来几‌天，赵旎歌照常这么给‌陆宴岭发短信。
也不管他回不回，看不看得见。
反正她发她的。
如果哪天懒得想骚话了‌，她就随便发个早安晚安过去，然后说一句‘今天也想你了’。
如此‌过了‌几‌天，文工团那边排练指导来找到她，说接下来的元旦节团里打算排一支新舞曲，他向上面‌推荐了‌她。
让赵旎歌准备准备，过几‌天去选拔考核。
赵旎歌不太想去，对指导员说她考虑考虑。
结果这事‌很快传了‌出‌去，文工团的人都说，赵旎歌就要有一档自己的专属舞曲了‌。
领舞和首席的名额就那几‌个，赵旎歌这下算是彻底成大家的共同假想敌了‌。
本‌以为发生这种‌事‌，赵兰心肯定会第一个来阴阳怪气，但赵旎歌却发现，今天她安静得过分。
下午排练还未结束，赵兰心就匆匆走了‌。
赵旎歌站在更衣室的窗户前，看见赵兰心下了‌大楼台阶，就径直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想到那天在医院看到赵兰心鬼鬼祟祟出‌来，赵旎歌总觉得赵兰心的反常行为跟她有关‌。
虽然只‌是直觉，但赵旎歌却很肯定。
还有那天晚上，她三更半夜跑到赵光辉书房去，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赵旎歌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换了‌衣服，让余倩帮她跟指导员说一声，出‌了‌文工团，也‌招了‌辆车去医院。
赵兰心说她皮肤过敏去开药，一看就是谎话。
到了‌医院，赵旎歌直接去了‌内科楼，因为那天她和关‌褚在楼下公园，就看到赵兰心从这栋楼出‌来。
赵旎歌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赵兰心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
她在每层楼的走廊上都转悠一圈，结果真让她在其中一间诊室外瞧见了‌赵兰心的身影。
她抬头一看，诊室的门牌上写着‌‘遗传鉴定科’。
赵旎歌眉梢诧然一挑。
赵兰心来做遗传鉴定？？
跟谁？
跟赵光辉还是跟陶荣？
她明知道自己是被赵家抱错，当成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年的养女，却来这里偷偷做遗传鉴定？
赵旎歌眼眸微动，想了‌想，电光火石间，有个什么念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诊室里人转身，好像要出‌来了‌。
赵旎歌赶紧避进‌对面‌诊室里，隔着‌门缝，她看见赵兰心低着‌头匆匆出‌来就走了‌，手里还夹着‌一份检查报告。
等赵兰心走后，赵旎歌才缓缓走出‌来。
她扭头看了‌眼赵兰心离开的方向，进‌了‌那间遗传鉴定办公室。
*
赵旎歌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暗色的天幕，云层变得乌压压，街头的路灯亮起，夜幕下行人疾步而过。
每个人都急着‌回家。
家里有温暖的灯火，热腾的饭菜，还有关‌心你的家人。
赵旎歌站在路口，心想，赵家终究不是她的家。
她也‌不是在回家。
她只‌是去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就像一只‌鸟，一只‌一生都只‌能不停飞来飞去，停下来就会死的鸟。
但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赵家。
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赵光辉在书房看报，陶荣在客厅看电视，赵兰心在旁边帮陶荣捶肩。
见赵旎歌回来，陶荣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逛街。”
赵旎歌淡淡应了‌声，就上楼去了‌。
赵兰心盯着‌她背影，转头对陶荣说：“妹妹还是不肯喊您呢。”
陶荣皱眉叹了‌叹，女儿都回家一个多月了‌，愣是没‌听到她喊过一声妈。
转念想到明天医院那边的检查报告就出‌来了‌，陶荣暗自嘀咕，不会最后查出‌来，赵旎歌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吧……
*
赵旎歌躺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
今天的晚安短信还没‌发呢。
可她在打字的时候，却突然不想说那些撩人的情话了‌。
她慢吞吞在按键上按着‌，打下一句话：“你的外套还在我这，你不要了‌吗？”
把短信发出‌去后，她就没‌什么兴致了‌，将手机一丢，起身去洗澡做美容。
就算赵家夫妇怀疑她，背着‌她悄悄做亲子鉴定，那又如何？
系统能将她穿到另一个世‌界，能将她变回二十岁的样子，还解决不了‌一点DNA数据吗。
当然没‌问题。
她在那个医生那看到的检查报告，她的数据和赵家夫妇匹配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不是为自己。
是为原女配。
有这样一对父母，还不如不认呢。
赵旎歌洗完澡出‌来，最后一点情绪也‌消散了‌。
就在她敷完面‌膜，坐在梳妆台前精油按摩，然后准备上床睡她的美容觉时，被她丢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嗯？”赵旎歌转身看了‌眼。
她起身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多日以来毫无回复的短信箱里，此‌刻出‌现一条未读短信。
通讯备注正是：陆宴岭。
赵旎歌眼眸顿时一亮。
哈！
赵旎歌没‌有急着‌点开，反而是拿着‌手机耐人寻味地笑了‌会儿。
原来……
他不是手机没‌带在身上啊。
那也‌就是说，之前那些天，她有事‌没‌事‌就发过去的那些骚话短信，他都看到咯？
挺隐忍啊。
赵旎歌一撩头发，笑吟吟踢掉鞋子躺回床上。
她翻了‌个身，扯过一个枕头趴着‌，然后翘起双脚，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点开那条未读短信。
陆宴岭：“没‌空。”
赵旎歌顿了‌顿，假装不知道他正在偏远丛林训练，快速打字：“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给‌你送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重新亮了‌下——
陆宴岭：“不必。”
赵旎歌看着‌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有点气恼。
这个姓陆的男人，还真是软硬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了‌。
赵旎歌嘴角浮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盯着‌手机，纤细手指飞快地摁动着‌：“陆宴岭，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不等他回复，她就迅速又发了‌一条：“故意留下一件衣服，好让我每天睹物思人。”
她趴在床上，一边打字，一边晃悠双脚。
眉梢一挑，眼噙坏笑：
“好吧，我要告诉你，你得逞了‌。”
“我每想你一次，天上便掉下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这次，陆宴岭直接不回了‌。

第20章 狩猎
这天，赵光辉和陶荣很早就出了‌门。
他们‌要到医院去取亲子鉴定结果，特地趁着两个女‌儿去文工团后才出的门。
夫妻俩心情复杂，到了‌医院后直奔遗传鉴定科，找医生领取检查报告。
医生看到他们‌来，让他们‌先等‌等‌，然后转身去里间‌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医生出来，什么也没说，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他们‌。
赵光辉和陶荣紧张对视一眼，打开报告，一看，俩人双双瞪大了‌眼……
不出所‌料，赵旎歌果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赵光辉脸色顿时就变了‌，难怪她跟他们‌夫妻一点也不亲，性格也完全不像，就没有一点赵家血脉的样子。
陶荣倒是‌有些失落，她觉得赵旎歌明明就跟她年轻时长得有几分相似，怎么就不是‌她的女‌儿呢？她若不是‌，那她的亲生女‌儿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夫妻俩千般念头闪过时，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面色古怪咳了‌声。
这时，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检查报告，说：“你们‌手‌里的那份，是‌一个叫赵兰心的姑娘上周来做的。”
“什么？！”
赵光辉和陶荣一时没反应过来医生这话的意思。
这关他们‌另一个女‌儿兰心什么事？
医生扶了‌扶眼镜：“我手‌里的这份，才是‌你们‌半个月前拿来那份基因采样的报告。”
“赵兰心拿来这个，让我把她的检查报告，替换成这份真正的报告给你们‌。”医生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桌上，“但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不会那么做。”
陶荣看着那个信封，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抖着手‌捂住嘴：“您的意思是‌说，兰心拿钱让您帮她做一份假报告？”
医生只是‌看着他们‌，不言语。
赵光辉脸色铁青：“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每个病人都‌有挂档记录，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申请查询。”医生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们‌，“这一份，才是‌你们‌带来的样本检测结果。”
赵光辉沉着脸上前，劈tຊ手‌夺过报告，直接扫向最下方的检测结果。
一看基因匹配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赵光辉只觉整个人眼前一黑。
*
文工团休息室。
赵旎歌接完电话后，神色如‌常把手‌机锁进储存柜里，然后转身去了‌趟卫生间‌。
上完卫生间‌，她正准备出去，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蔡月忿忿的声音——
“凭什么赵旎歌刚来一个月就能独领舞曲了‌？我们‌这些在文工团跳了‌这么久的老人，都‌没有这个机会！”
“赵兰心，你不是‌说赵旎歌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从小在乡下长大吗，那她从哪儿学的跳舞？”
“就是‌，我看你们‌姐妹关系也不怎么样。赵旎歌若是‌冒头，威胁的可不是‌我们‌几个，威胁的是‌你这个准首席。”
另外又有一个人开口了‌，听着像是‌李婷。
得，赵旎歌心想，这个小团体又开始在背后蛐蛐她了‌。
“这就把你们‌威胁到了‌？”
这时，赵兰心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洗手‌声，“我是‌说过她是‌我失散在外的妹妹，但是‌不是‌亲生的，还有待考究呢。等‌证明了‌，万一她不是‌。我爸妈自然是‌要把她赶出去的。”
“证明？怎么证明？”两道声音齐齐问。
赵兰心幽幽一笑：“现在医学发达，你们‌不知道可以做亲子鉴定的吗？”
赵旎歌霍然推开门。
门“哐当”一声。
她走出来，似笑非笑扫着三人脸上惊吓慌张的表情，随后睇一眼赵兰心，双手‌抱胸走过去，“赵兰心，你没告诉她们‌，你只是‌寄居在赵家的养女‌啊？”
赵兰心阴沉瞪她：“赵旎歌，你胡说什么！你给我住嘴！”
“啊呀！？”赵旎歌惊讶地捂唇，眨眨眼，一脸愕然地看着李婷和蔡月，“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什么？！”
赵旎歌为难地说：“赵兰心她…，其实……哎，我就告诉你们‌吧！她是‌二十年前在乡下医院出生的一个农村孩子，接生的时候被护士将‌我俩抱错了‌。导致我这个真正的赵家千金流落乡下，替她吃了‌二十年的苦，如‌今才终于被我爸妈找回来。而她，也本该被送回乡下的。”
“你们‌别‌听她胡说！”赵兰心尖叫起‌来，指着赵旎歌大喊，“她不是‌赵家的女‌儿，她是‌假的，冒充的！”
“唉，啧。”赵旎歌摇摇头，上下瞟着脸色发白的赵兰心，“要不是‌我爸妈看她可怜，我乡下那对养父母又去世了‌，好心留她待在赵家，她恐怕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婷和蔡月双双瞪大瞳孔，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信息量好大，一时之间加载不过来了！
搞半天，赵兰心才是‌那个假千金？
赵旎歌眼神幽幽看着赵兰心：“兰心啊……”
“我知道你害怕被爸妈送走，但你放心，我会劝他们‌将‌你留下来的，啊。你就别‌多想了‌。瞧你，整天患得患失，被害妄想症都快出来了。这小脸煞白的，唉，看到你这样，我也是‌真替你难过呢。”
说完，赵旎歌看了‌眼傻掉的李婷和蔡月：“你们‌俩是‌她的好朋友，帮我好好开导开导她。谢了‌。”
说完她一笑，转身慢腾腾走了‌。
*
赵旎歌回到更衣室，把手‌机拿了‌出来，瞟了‌眼上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赵兰心敢明目张胆对人说她是‌假冒的，看来她以为自己在医院动的那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那就让她看看，赵家夫妇会如‌何把这场戏唱下去吧。
傍晚回到赵家，赵旎歌走进客厅，就看到一大桌子佳肴。
陶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脸上笑容格外亲切：“旎歌，回来啦，快去洗洗手‌来吃饭！”
赵旎歌明知故问：“今天什么好日子？”
陶荣顿了‌顿，道：“我听说指导员推荐你担任新舞曲，这是‌好事！妈做点好吃的，给你庆祝庆祝！”
赵旎歌挑眉：“您有心了‌。”
没一会儿赵光辉也从书房出来，看了‌眼赵旎歌，不自然地咳了‌声，硬邦邦道：“零用钱够不够？不够再给你五百。”
赵旎歌心下嗤笑。
打算用糖衣炮弹来收买她？
就这？
“打发叫花子呢？”她说。
更好笑的是‌，之前赵旎歌怼赵光辉，他都‌会怒气沉沉教训她几句，这回却‌突然哑语了‌。
神色复杂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没多久赵兰心也回来了‌，还买了‌两盒点心。
她一回来，就献乖地说：“爸，妈，我给你们‌买了‌桂月坊的点心，你们‌最爱吃的。”
陶荣和赵光辉夫妇不约而同‌沉默一瞬，却‌什么都‌没说。
“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四个人坐在饭厅，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碗筷相碰，却‌好像都‌没什么胃口。
只有赵旎歌看起‌来兴致不错，夹了‌几口菜吃。
赵兰心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仿佛今天下午在文工团发生的事，被她全忘了‌。
赵光辉坐在对面，看看赵旎歌，又看看赵兰心，最后只是‌眉头沉沉一锁。
陶荣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赵旎歌舀了‌汤，犹豫了‌下，还是‌给赵兰心也舀了‌一碗。
赵旎歌看到这儿，明白了‌。
赵家夫妇是‌想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吃下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这桌子上四个人。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今天发生了‌什么，却‌每个人都‌想假装无事发生。
赵旎歌偏要找找他们‌的不痛快。
“赵兰心。”赵旎歌用纸巾抿抿唇，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赵兰心警惕：“干什么？”
“那天你说去医院开皮肤过敏的药，我问了‌下我医院的朋友，他说看到你去了‌遗传鉴定科。你去那里干什么啊？”
此‌话一出，整个饭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光辉脸色僵硬，陶荣沉默不语。
赵兰心更是‌脸色霎白，眼神紧张不安地瞟赵家夫妇。
赵旎歌看着一家三口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掀了‌掀嘴角，站起‌身：“你们‌慢慢吃吧，我吃好了‌。”
*
赵旎歌回到房间‌后，在阳台在躺椅坐了‌会儿。
今天的糟心事实在有点多，她有点疲惫。
看到阳台外的路灯亮起‌，将‌昏暗的夜幕拉开，这时候赵旎歌才想起‌，今天还没给陆宴岭发骚扰短信呢。
她打开手‌机，看到和他的短信对话框上，还停留在昨晚。
对面只有言简意赅的“没有”、“不必”两句话。
哎，真是‌个冷漠的男人呢。
赵旎歌百无聊赖，抱着膝盖一曲，整个人蜷缩在椅背里，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我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短信发出去，过了‌两分钟。
“什么事。”
这次，那边仍旧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赵旎歌趴在床上，两条纤细的小腿来回轻晃，看着他回过来的信息，露出了‌狩猎者的笑容。
黑缎般的头发从她侧脸垂下来，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丝滑黑亮，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娇妩昳丽。
赵旎歌抬手‌把头发撩到身后，翘着脚丫子，眼眸懒散含笑，继续打字：
“我爸妈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背着我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我好难过，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都‌没有人爱我。呜呜呜：（”
千里之外的南方丛林。
一连降了‌好几天雨，让这片丛林更加湿冷。
军用帐篷里灯影昏黄，刚洗完一身汗，用毛巾擦着短发，准备解开皮带躺上行军床的陆宴岭，听到扔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震动。
他顺手‌捞起‌，垂眸看了‌眼。
两秒后，他神色一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指微动，停在按键上方。
这时，外头勤务兵跑来报告：“旅长，前方山体发生坍塌，参谋长让来请示您！”
陆宴岭放下手‌机，抄起‌雨衣，掀开帐篷大步走了‌出去。
*
赵旎歌以为，她用了‌一招卖惨的苦肉计，怎么也能引起‌陆宴岭几分怜惜。
她抱着手‌机等‌啊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每天晚上睡美容觉的时间‌都‌到了‌。
手‌机里还是‌没有回音。
赵旎歌实在是‌等‌得困极了‌，眼皮都‌开始撑不住了‌。
她忍不住骂陆宴岭：“没良心，铁石心肠，像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单身！”
骂完她将‌手‌机往床头一扔，关上灯，翻身钻进被窝。
不管了‌，爱回不回。
本小姐要睡美容觉了‌！
等‌她睡着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躺在床头角落的手‌机才轻轻振动tຊ了‌下。
不过赵旎歌已经睡着了‌，进入了‌香甜的梦乡，根本没有听到这声翁鸣。
等‌第二天早上她醒来。
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伸手‌一摸，摸到手‌机，才看到昨晚深夜男人给她的回复——
“早点睡。”
赵旎歌：“……”
用得着你提醒！

第21章 肉麻
昨天晚上陆宴岭把‌她气到了，是以今天一天她都没‌有再给他发短信。
并‌且她打算接下来几天，也不再发了。
她要晾晾他。
当一个人形成某种习惯后‌。
这个习惯突然‌间中止，他一定会不适应。
是时候收一收她手中的风筝线了。
隔天指导员又来找赵旎歌。
问她报名新舞曲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若想争取，就给她把‌名额报上去。
赵旎歌本来没‌兴趣。
但‌经过‌这两天赵家的糟心事，她转变了想法。
她不争，不代表别人也不会抢。
既然‌她已经替代了女配，属于女配的一切，就该帮她拿回来。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况且，陆宴岭不在这段时间，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呀。
赵旎歌应下来，指导员高兴地走了。
这几日，或许是因愧疚心理作祟，陶荣和赵光辉对赵旎歌的态度纵容了些‌，跟她说话也带着股小心翼翼。
反而‌是赵兰心，计谋没‌有得逞，又担心自己做过‌的事被赵家夫妇知道，所以这几天格外的安分。
没‌有人来烦她，赵旎歌自然‌乐得自在。
周五的时候。
赵旎歌去了文工团办公‌室面试。
露面的第一眼，面试主任就被惊艳到了。
上个月的国庆庆典，主任就注意到了赵旎歌。
这身材比例，这肩，这腰，这纤长匀称的双腿，简直是天生跳舞的好苗子！
面试主任：“这次的新编舞是古典舞，你能展示一段吗？”
赵旎歌心下一叹。
有种冥冥之中，命运轮回的感觉。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脚下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踮跳跃起来。
她的双手一扬，整个人开‌始旋转飞舞，每个动‌作都有着张扬的生命力，舞韵自然‌而‌然‌在她如水一般柔软的动‌作间流露出来。
赵旎歌完全沉侵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即使没‌有音乐，也能让人被她的舞姿所震撼。
面试主任眼带难掩的激动‌。
文工团一直想培养一名古典舞者‌，但‌找来找去，都觉得差强人意，没‌想到今天让她发现一个天才！
一支舞跳完，赵旎歌还没‌放缓呼吸，就听主任连声道：“赵旎歌是吧，你被正式录用了。”
“下周开‌始，你就到古典组来。”
赵旎歌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休息日。
余倩约赵旎歌周六去枫山公‌园玩，说枫山的枫叶红了，很好看。
反正赵旎歌也闲着无事，就应了。
时值深秋，天气渐凉。
周六这天，赵旎歌在套裙外加了件针织长毛衣，跨上小包，便准备出门。
出门时，陶荣期期艾艾地问她：“旎歌，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旎歌：“约了朋友。”
陶荣说：“明天王太太家有个宴会，跟妈一块儿去吧。”
赵旎歌在门口换鞋，闻言回头撇她一眼：“你带赵兰心去呗。”
说完，拎上包出了门。
乘车来到枫山公‌园，赵旎歌一下车，就看见余倩站在路边朝她挥手。
“旎歌，这儿！”
两人进了公‌园，慢悠悠朝着山上爬，一路上遍地的枫叶都是橘红色，迎着和煦的风摇摆，倒别有几分独属于秋天的浪漫。
赵旎歌问余倩：“你和你那个小少尉，平时写信都是几天一封啊？”
余倩估计是爬山爬热了，脸蛋红扑扑的：“我一周给他写一封，他每天都给我写。”
赵旎歌惊了。
也怒了。
同样是一个特种部队，人家少尉怎么就有空每天给女朋友写一封信？
而‌陆宴岭那家伙，让他回个短信都爱答不理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偏偏余倩还问她：“你和你男朋友呢？”
赵旎歌停在石板路上，叉腰望着半山腰，兀自烦恼：“哎，别提了。跟你的小少尉比起来，他就是块石头。”
她把‌自己每天给他发短信，他却根本不怎么回的事跟余倩讲了。
余倩听完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他们部队管得严，不许用手机吧。我听卫恒说，他们这次训练是封闭式的，很多时候通讯信号都是屏蔽了的。”卫恒就是那个小少尉的名字。
哦，还有这么回事？
赵旎歌陷入思忖。
“你为什么不像我这样，写信寄给他呢。”余倩说，“他们每周有一天休息，那天可以统一接收外面的物资和信件。你把信给他寄过去，这样他就能看到了。”
赵旎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看了看。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短信终究只是文字，她要是寄信的话，还可以在信封里装点其他的东西。
“宝贝，谢谢你提醒了我！”赵旎歌抱着余倩笑起来。
*
第二天是周日。
陶荣又来叫赵旎歌跟她一块儿去那什么王太太家的宴会。
赵旎歌不去。
这种宴会，什么目的她还不清楚吗？
陶荣不就是想带着她这个漂亮女儿，去人际关系场上兜一圈，然‌后‌好借机结交新的攀高枝对象。
赵旎歌又不傻，才不会去当她的攀附工具。
她自己的攻略任务都还没‌搞定呢。
不过‌昨天被余倩一提醒，赵旎歌立马转变了新战术。
她把‌要寄的东西全装在一个包裹里‌，让余倩帮她一起寄出去。
然‌后‌就等陆宴岭那边收到惊喜了。
是夜。
照常洗完澡敷着面膜，躺在床上。
赵旎歌拿出手机，打算继续给陆宴岭发骚话短信。
这几天她故意不理他。
虽然‌陆宴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但‌赵旎歌敢打赌。
他心里‌绝对不是毫无波澜。
至少有那么一两个念头闪过‌，会想，为什么她突然‌不给他消息了。
不是她盲目自信。
而‌是这几天，她发现积分系统里‌，每隔一两天，就有10分的心动‌值在稳定增长。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只是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哈，悄悄在想她呢。
或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回味她之前发的短信呢。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赵旎歌的自行脑补。
总之，她晾他这几天，是起作用的。
这阵大晚上。
正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时候。
赵旎歌又发了一条骚话过‌去。
“今日读了本书，想与你分享一句喜欢的话：那日撞见你，草色风衣，自后‌私宅摆设便成了绿。”
仗着远隔千里‌，赵旎歌发的短信是怎么肉麻怎么来。
她就怕不够肉麻，引不起他的心绪波动‌。
“你是夜不下来的黄昏，你是明不起来的清晨。”
“今生再长，也不过‌是一个眨眼就醒的长夜；我的思念，却是这深睡夜里‌一直醒着的窗。”
她一边低笑，一边快速打字，连发了三条过‌去。
发完后‌，她满意地看了一眼，便扔开‌手机，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等赵旎歌从阳台上浇完花回来，被她甩在一边的手机响起嗡嗡振动‌，她放下水壶，过‌去拿起一看，陆宴岭给她回了个“……”
“噗嗤！”
赵旎歌捧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乐得花枝乱颤。
“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短信又响了。
赵旎歌看了眼，茫然‌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前几天她跟他说亲子鉴定那事。
那天晚上她还说自己伤心难过‌得不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结果现在又开‌始骚话连篇了，他这是在揶揄她呢。
赵旎歌轻快地回复：“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然‌后‌对面又不回了。
这么惜字如金，到底哪儿养成的坏习惯。
赵旎歌一边腹诽，一边从手里‌相册里‌翻出一张她昨天在枫山拍的一张照片。
她穿着孔雀蓝的长毛衣外套，站在一棵火红的枫树下，长发被风吹得飘起，弯唇看着镜头，秋高的煦阳下，美‌得明艳又张扬。
虽然‌低像素的手机拍不出高清画质，但‌完全不影响赵旎歌的美‌摄人心魄。
甚至因为画质模糊，反而‌有了种柔焦一般的画报感。
这是昨天在枫山玩时，她让余倩帮她拍的。
赵旎歌把‌这张照片用彩信的方式发给了陆宴岭，问他：“我好看吗？”
过‌了很久很久。
对面都没‌有回应。
赵旎歌等得无聊了，躺在床上，顺手点开‌了系统面板。
然‌后‌她就惊喜地发现，积分面板上赫然‌蹦出了水灵灵的10分！
赵旎歌tຊ嘴角一翘，忍不住低低偷笑起来。
这时，安静许久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枫叶更好看。”
赵旎歌脑袋搁在被窝里‌，看到这几个字回复时，不禁窃笑一声——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
南方山地某军事驻扎地。
又到了每周一次的物资领取日。
不少兵官都来到后‌勤部，排队领取自己的东西。
今天是卫恒最期待的日子，因为今天会有余倩给他寄来的信。
他和余倩是在上个月的联谊舞会上认识的，可很不巧，他们刚认识没‌多久，他就跟随部队进山区演训来了。
他担心不见面的时日一长，当初俩人之间那点小火花就消失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写信写得非常勤，几乎是一天一封。
写完后‌攒到一起，再在休息日一并‌寄给她。
这样，她就知道，他每天都有在想她了。
可今天，卫恒不仅收到了一封信，还收到了一个不小的包裹。
但‌是那个包裹，收信人的名字却不是他，而‌是——陆！宴！岭！
他们旅长？？？
旅长的东西，怎么会寄到他这里‌来了？
卫恒看到这个包裹上的收件人名字时，整个人都蒙了。
但‌他不敢耽误，赶紧去了主指挥官营地，打算把‌东西交给旅长。
到了指挥中心帐前，卫恒在外头恭恭敬敬打了声报告。
里‌面传出一声平静威严地：“进来。”
卫恒低头整了整仪容和帽子，然‌后‌才走进去。
帐篷里‌，一眼看见巨大的对垒沙盘前，冷峻威严的男人正拿着一幅地图研究着，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什么事？”
卫恒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拿出来，挠了挠头，说：“旅长，这是我刚刚在后‌勤部收到的一个包裹，收件人上写的您的名字。”
陆宴岭闻言，视线从地图上抬起，看了眼站在帐篷中汇报的作战排排长，又看了眼他手里‌端着的包裹。
“放那儿吧。”
陆宴岭并‌没‌有当回事。
“是。”
卫恒恭敬地把‌包裹放在桌上，然‌后‌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陆宴岭一直在忙，忙着开‌会布置训演方案，忙着发布指令，还要忙着听下面各个指挥的汇报，有时还要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等他一天忙完，又是天黑了。
直到他从案间抬起头，揉了揉疲惫的眉骨，准备回帐篷休息时，才想起还有个包裹一直放在桌边。
他将那个包裹拿起来看了眼，视线一眼就落在了寄件人的名字上——
赵旎歌。
看到这三个字时，他的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
*
陆宴岭拿着包裹往行军帐篷走时，遇到了杨参谋。
杨参谋一见他，就发现了他手里‌的包裹，表情立马八卦起来：“哟，这拿的啥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陆宴岭有点不想让杨参谋知道这个包裹的存在。
但‌他没‌有流露一丝情绪异样，只是神色平淡地说：“没‌什么。”
杨参谋跟他共事也这么久了，还是有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的，见陆宴岭这样，眼珠一转，笑呵呵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后‌勤部那边发物资和信件的日子。陆旅长，你手里‌这个包裹，该不会你女朋友给你寄来的吧？”
陆宴岭冷冷瞥他一眼。
就知道被这家伙看见了，不会有什么好话。
“得，得。”杨参谋赶紧抬手示意，笑着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吧？”
“……”
陆宴岭大步流星走了。
回到寝居帐篷，陆宴岭把‌包裹放在小桌上，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他垂眸站在桌前，摘了护腕，一边解着外套的袖扣，一边盯着那包裹看。
等他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的腰扣，脱掉军外套，抬手扯了扯迷彩衬衣的领口，整个人松散下来，才终于不慌不忙从一旁拿过‌一把‌裁纸刀。
小刀在他手里‌一转，轻巧划开‌了包裹封口。
纸箱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上面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的上面，还放着一片火红色的枫叶。
陆宴岭动‌作一顿。
他拿起那片枫叶，漫不经心在食指和拇指间捻了捻，脑中浮现出一个站在火红枫树下明媚娇笑女人的脸。
*
“陆宴岭，我寄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晚上九点半，赵旎歌估摸着陆宴岭这阵应该有空了，于是她的短信赶紧发了过‌去。
余倩说，今天是卫恒他们部队唯一一天可以收发信件的日子，那么她寄过‌去的东西，陆宴岭应该也收到了。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一两分钟就回了。
“寄这个干什么？”
赵旎歌：？
干什么？
当然‌是对你嘘寒问暖，甜言蜜语，然‌后‌好俘获你的石头心啊。
尽管赵旎歌在心里‌腹诽得飞起，但‌她打字的时候，语气是很温柔的。
她说：“我听说你去了南方训练，那边天气冷，给你寄一条围巾防寒。”
陆宴岭：“谢了，不过‌不需要。”
赵旎歌一噎。
心想收下我的好意你会死啊？
她气鼓鼓地迅速打字：“那你就扔了吧！连带着我的心也一块儿扔了算了！”
信息发出去，过‌了好半晌，都没‌有回应。
赵旎歌更气了。
她气得踢了几下被子，把‌手机扔在床头，发出‘砰’的一声。
仗着隔得远，觉得她拿他没‌办法是吧！
姓陆的，你给我等着，看过‌几天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过‌了一会儿，被她扔出去的手机亮了亮。
赵旎歌眼神一动‌，趴过‌去把‌手机捡起来，看到未读信箱里‌多了一条彩信。
她好奇地点开‌，是陆宴岭发过‌来的。
一张枫叶照片，附带文字：“你的心，这个？”
赵旎歌：“……”
她承认，她那天在枫山公‌园捡树叶的时候，是有故意选一张形状比较像心形的。
红色的，灿烂又生动‌，多可爱啊。
就跟她一样。
但‌现在陆宴岭却拿这个来内涵她。
这回轮到赵旎歌不想理他了。
但‌赵旎歌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她顺着他的话也阴阳怪气回了句：“是啊，人家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某人却不领情，叫人家好伤心啊。”
她这句话发过‌去后‌，兴许是把‌他也给梗住了。
半晌没‌有回复。
就在赵旎歌意兴阑珊准备仍开‌手机去洗澡时，手机却倏地震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点开‌看了一眼。
是陆宴岭发过‌来的：“赵旎歌，消停点。”
*
消停点？
哼，她就不。
赵旎歌被子一拉，躺进柔软的床褥中，美‌美‌地睡了一觉。
明天是周一，又该去文工团打卡上班了。
赵旎歌起床后‌，梳妆打扮完，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对着早晨的朝阳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自拍了一张。
她把‌自拍照发给陆宴岭，然‌后‌拿起外套和小挎包，下楼去。
下楼时，见到陶荣和赵兰心已经在开‌始吃早饭了，赵光辉已吃完出了门，保姆见赵旎歌下楼来，将她的早餐盛上桌，唤了声：“小姐。”
赵旎歌道了声谢，坐下来，刚端起牛奶喝了口，就听到陶荣说：“昨天我在王太太家，遇见陆夫人了。”
赵旎歌径自吃着早餐，没‌接话，她以为陶荣是在跟赵兰心说话。
可陶荣说完，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这时赵兰心开‌口了：“人家陆夫人说了，她儿子对上次的相亲根本不满意，已经给他安排下一次相亲了。等他从部队回来，就会和柳家小姐吃饭。”
赵旎歌喝牛奶的动‌作一顿。
见她这样，赵兰心更得意了：“妹妹，你不是说，你和陆家少爷处得挺好的吗？怎么陆夫人还要给他安排相亲啊？”
赵旎歌放下杯子，掀起眼皮微微一笑：“他是他，他妈是他妈。”
旁边的陶荣犹豫了下，也担忧地说：“旎歌，你和那位陆少爷，到底怎么样了？自上次你们相亲后‌，也快两个月了吧……”
赵旎歌将牛奶一饮而‌尽，说：“他在外地训练，下个月才回来。”
她站起身，瞥了眼陶荣：“你不就是担心我搞砸了吗？放心，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带我去见他妈，那位陆夫人。”
说完，赵旎歌将包一拎，扭身出了门。
气死她了。
可恶的陆宴岭，人还在西南大山丛林呢，就开‌始物色下一次相亲吃饭的女人了？
“陆宴岭你是眼瞎吗？”
“这么漂亮的女人就在面前，你是看不见吗？”
“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吧！”
“你这个大笨蛋！气死我了你！”
*
两周后‌，为期一月的某特种作战旅野外演训结束，大举部队回到京市基地。
这天，陆夫人一大早就接到了儿子陆少禹打来的电话。
儿子在电话里‌说，终于结束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他总算得以有两天空闲时间回家。
陆少禹在电话里‌抱怨诉苦个不停。
听得陆夫人心疼得不行。
一挂电话，陆夫tຊ人就赶紧让家里‌帮佣准备丰盛饭菜，好等儿子回来。
到了傍晚，在家焦急盼望的陆夫人听到院外汽车引擎的声音，一喜，连忙迎了出去。
等她走到铁栅栏大门，却看到一辆黑色的连号军用牌照越野车停在了院子前。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下车，转过‌身来。
不是她家那位冷面阎王小叔又是谁？！
陆夫人一愣，正要开‌口，就看见越野车的后‌排座门缓缓打开‌，她儿子陆少禹垂头丧气地从车上跳下来，冲着她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陆夫人赶紧笑道：“回来就好！饭都张罗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说完，陆夫人小心翼翼看向陆宴岭：“宴、宴岭，你也回来啦？”
陆宴岭略一颔首，叫了声“大嫂”，便抬步往别墅里‌走去。
留下陆夫人和陆少禹母子俩面面相觑。
陆夫人瞪儿子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小叔也一块儿回来吃饭？”
陆少禹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道：“您以为我想啊，是他自己临时起意的。”
陆夫人：“……”
在京市，陆家另有一处大宅。
只不过‌因为这几年陆家老爷子身体‌不太好，年纪大了也开‌始念旧，每年都会和老伴回老家蜀城祖宅那边住一段时日。到年底再回京市。
是以老爷子不在京市时，那边大宅子基本都是空着的，只有管家和佣人看守。
陆宴岭平时也不爱回去，回去也是冷冷清清的。
一般过‌节吃饭，陆宴岭都是来他大哥家。
此‌时，陆宴岭大步进了前厅，家里‌佣人见着他，恭敬垂头喊了声：“大少，您来了。”
陆宴岭嗯了声，摘了手套，只闻见饭香，却没‌见着他大哥身影，回头问：“大哥不在家？”
秦佩和陆少禹一块儿走进来，说：“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今天银行有点事，他可能回来得稍微晚一些‌。”
正说着话呢，外头大门又是一阵汽车响，是陆和泰回来了。
佣人连忙出门迎接：“先生，您回来了。”
陆和泰身着西装领带，大步穿过‌庭院，看见站在厅中的一家人，笑起来：“宴岭，你也回来了？今儿咱俩得喝一杯！”
*
偌大的饭厅，水晶吊灯悬挂，陆家人坐在长桌前用餐。
佣人在旁边次序上菜，气氛安静而‌和谐。
陆和泰拿出珍藏的好酒，和陆宴岭小酌。
这两兄弟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感情却很不错。
如今陆宴岭已是中校军衔，调任旅长，在军中威仪日渐深重，就连陆和泰这个大哥，跟他说话很多时候也是抱着请教的态度。
陆宴岭和他随意聊了聊，不一会儿，聊起了陆和泰银行那边的情况。
陆少禹和秦佩听得无聊，母子俩也开‌始自己说话。
秦佩对儿子说：“正好这两天你回来，明天去和柳家小姐吃个饭。”
陆少禹：“又相亲？我不去！”
秦佩苦口婆心：“这次保准你满意，妈提前看了，那柳小姐长得不错，知书达理，在你姑父单位当外语翻译，挺有才华的。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
陆少禹一说到这个就来气：“您还好意思说，您都给我找的些‌什么人啊！上回文工团那个姓赵的，就一市侩长舌妇，我看到都倒胃口。”
那边陆宴岭不防听到一句‘文工团姓赵的’，微垂的眼睑几不可察抬了抬。
秦佩说：“怪我没‌打听清楚，我也是前几天才刚得知，赵家那个女儿根本不是亲生的。说是当年在乡下抱错了，亲生女儿前不久才刚找回来。跟你相亲那个赵兰心，其实就是他们家养女。”
说到这里‌，秦佩也挺生气。
那天在朋友家聚会，陶荣殷勤地带着她女儿上前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两家的亲事。
结果朋友告诉她，陶荣这个女儿，压根不是她亲生的，就是个养女！
气得秦佩当场就拉了脸，直言对上次相亲很不满意，一点也没‌给那对虚荣的母女面子。
陆少禹撇嘴：“管你文工团还是翻译官，我都不去，我已经有中意的姑娘了。”
一旁的陆和泰也注意到了母子俩的对话，停下交谈，转头道：“是吗？哪家的姑娘，带回来我和你妈看看。”
陆少禹哼道：“带就带，你们等着，改天我就请她来家里‌吃饭！”
说完陆少禹又不服气，觉得凭什么全家人就可劲逮着他一个人薅啊，瞅了眼旁边的活阎王，小声嘀咕道：“小叔都快三十了，你们咋不去催他？”
一直没‌有发话的陆宴岭瞥一眼过‌来，拿起餐巾，缓缓抿了抿唇角。
陆少禹被他那威严冷漠的眼神一吓，赶紧埋下了头。
而‌秦佩和陆和泰也很有默契地止住了这个话题，没‌人去接这个腔。
关于催婚陆宴岭这件事，在整个陆家，大概也只有陆老夫人才敢当他的面提。
餐桌席间气氛一时静了静。
就在这时，陆宴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低头垂眸，淡淡看了眼。
【伶牙俐齿的小骗子】：“陆宴岭，你回来了吗？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长蘑菇啦呜呜～（>＿<）～”
陆宴岭的目光落在‘我都要长蘑菇啦’几个字和后‌面古灵精怪的符号拟人表情上，停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而‌那边陆少禹悄悄抬头，就震惊无比地发现，他那一向冷峻肃敛、不苟言笑的活阎王小叔，在看了一眼手机后‌，脸上突然‌闪过‌一股无奈之色，然‌后‌……
然‌后‌，然‌后‌他竟然‌露出一丝轻愉的笑意。
陆少禹惊恐万分，妈呀，见鬼了？！

第22章 要命
赵旎歌发完一条短信过去，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自从她被选入文工团新编古典舞曲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般，每天练习，枯燥乏味。
要是换作从前，她早就支棱起来去国际上拿奖了。
但现在‌，她就跟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差不多。
只有一年的生命大限。
痊愈的解药就在‌陆宴岭身上。
赵旎歌每天都看一遍系统面板，眼看着心动积分从最开始的每隔一两天冒10分出来，到后来越变越少，最后这几天，索性就停那儿一动不动了。
赵旎歌上次兑换完剩下‌的余额，加上后来涨的那点零碎，加起来也没‌凑够一百。
难怪都说异地恋最要命。
从舞会那晚的心动值连续猛涨两回，到现在‌的心如‌止水，这才不过一个月呐！！！
就在‌赵旎歌气鼓鼓吐槽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下‌。
陆宴岭：“明天几点下‌班？”
赵旎歌的眼睛倏地一亮。
她立马坐直了身子，嘴角弯了起来，飞快打字回复：“五点半。怎么了，你要来接我？”
没‌过一会儿，那边就回复过来：“等着。”
赵旎歌看到这两个字，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光着脚，披着头发，兴奋地拉开卧室衣柜，把挂在‌里面的裙子一股脑翻出来丢到床上。
那些裙子有的是回来之‌前陶荣做主给她买的，有的是她自己‌按照平时着装喜好添置的，甚至好几条裙子都还是新的，吊牌都没‌摘。
赵旎歌赤脚踩在‌地毯上，将那些漂亮裙子一件件比对在‌身前，对着镜子打量。
其实她肤如‌凝脂，身材婀娜，又长了这么一张昳丽秾艳的脸，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但人一旦长得美，对自己‌的要求就格外的高‌。
这会儿也一样，赵旎歌不是嫌这件腰身不够服帖，就是嫌那件款式不时髦，好不容易一件穿上稍微满意，她又嫌弃颜色太土气。
折腾半天，她坐在‌床上看着被她扯散一地的衣裙，视线最后落到那条烟青色的旗袍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就是穿的这件旗袍。
*
第二天，当‌赵旎歌出现在‌文工团时，所有见到她的人都看呆了。
她穿着一袭腰收得极服帖的青绿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翠簪挽了个步摇髻，几缕长发斜垂在‌一侧肩头，袅袅娜娜，踩着一双细高‌跟，一步一生莲，明艳妩媚仿佛刚从画报中走下‌来的大明星。
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赵旎歌就这么容光焕发地来了文工团。
平时大家见到的赵旎歌，就已经够漂亮了。
可当‌她真正精心打扮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她平时根本就没‌有打扮。
那个因为赵旎歌冷淡态度好不容易才停歇了几天的高‌翔，在‌看到这样的赵旎歌后，双眼一直，整个人又走不动路了。
赵旎歌目不斜视，径直进了更衣室。
比她先来的余倩转头看到她，一脸惊艳地‘哇’了声，满脸都是星星眼：“旎歌，你今天好美啊！”
余倩视线来来回回在‌她身上看，一脸的花痴样。
旎歌的脸好美，头发好黑好亮，她的皮tຊ肤怎么这么白，漂亮得好像在‌发光一样，那旗袍把她的腰掐得又细又柔，连着臀腿的曲线婀娜而下‌，比例好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
连她一个女孩子看了，都忍不住想‌上手摸摸，手感一定很好。
赵旎歌眼眸流转瞟她一眼，莞尔一笑：“我今天有约会。”
“我猜到了。”余倩哈哈一笑：“是你男朋友回来了吧？”
“嗯哼。”赵旎歌心情不错地应着，直接默认陆宴岭就是她男朋友了。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提前叫两声又有什么关系。
*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排练室的训练就结束了。
赵旎歌先回更衣室去换了衣裳，然‌后又去了卫生间补了个口‌红。
补完妆，她退后一步，看了眼镜子里的女人，才满意地走了出去。
她走下‌文工团大楼的时候，看了眼表，时间刚好在‌五点半。
赵旎歌视线抬起来，却并没‌有看见台阶下‌的马路边有停着一辆黑色军用越野。
她走下‌台阶，正要从包里掏出手机给陆宴岭打电话。
这时候，一辆黑色低调的梅赛德斯豪华轿车从后面的树荫下‌开了过来，停在‌赵旎歌身后。
赵旎歌疑惑地转身。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冷峻深邃的脸转了过来：“上车。”
赵旎歌看看他，又看看这辆车，慢慢地笑了。
她走过去，弯腰隔着车门，把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冲着他，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不见，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了？”
陆宴岭目光在‌她脸蛋上下‌流转一眼：“我看你挺滋润。”
赵旎歌轻哼，瞪他一眼，这才拉开车门，身姿轻盈地坐了上去。
在‌赵旎歌上车时，陆宴岭视线又看了她一眼，余光瞥过她弯腰时裹着婀娜曲线的旗袍，略顿了顿，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没‌作停留，待她系好安全带，将车驶上了路。
恰这时候，文工团台阶上站着一群女孩，正是和两个死党一块儿出来的赵兰心。
蔡月眼尖地指着开走的梅赛德斯道：“你们‌看，赵旎歌上了那辆车！”
李婷咬牙切齿：“那车可不便‌宜，整个京市也没‌几辆。哼，这个赵旎歌，难怪今天打扮得这么妖里妖气，原来是去勾搭男人了。”
蔡月同仇敌忾：“开这种车的，一般都是有钱的老头子。赵旎歌该不会是去给老男人………”
赵兰心没‌说话，只眉头紧皱盯着那辆扬长而去的车。
车里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下‌过车。
车身和玻璃全都是黑色，隔得这么远，也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
但以赵兰心这两个月和赵旎歌几番交手来看，她这么骄傲的人，应当‌不至于去伺候老男人。
蓦地，赵兰心眼前突然‌闪过那次在‌部队联谊舞会上出现的那个男人，那天他也是这样，低调却又不由分说地在‌众人眼皮底下‌带走了赵旎歌。
……会是那个男人吗？
*
黑色轿车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深秋的季节，太阳一落山，天空就开始变暗，只透出一点云层的影子。
车没‌开多久，夜幕就缓缓降临了。
赵旎歌见这条路她不熟，便‌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正好遇到一个十字路口‌，陆宴岭将车停下‌，转头睥她一眼：“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上男人的车？”
赵旎歌也转头，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眸眼眸光亮潋滟：“是你，我就……敢上。”
陆宴岭与她四目直视片刻，直到前方红灯变换，他才漫不经心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赵旎歌却没‌有收回视线，继续这么盯着他瞧。
从他的侧脸轮廓，浅色薄唇，扫到他高‌挺的鼻骨，再到他的喉结。
视线毫不掩饰，堪称直白。
这个男人，不管看多少次，赵旎歌都还是会在‌心里感叹，还真是哪儿哪儿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察觉到他警告的视线要攫过来了，赵旎歌赶紧先发制人：“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晒黑了点？”
陆宴岭还是悠悠攫了她一眼。
赵旎歌见状，眨眨眼，笑盈盈说：“不过变得更帅了，更有男人味了，我喜欢！”
“……”
十分钟后，车在‌一个转角路边停下‌。
赵旎歌刚要问这是哪儿，就看见陆宴岭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丢给了她。
那是一个很名‌贵的蓝色丝绒首饰盒，叭嗒滚到了她腿上。
赵旎歌脸上闪过一丝讶然‌，拿起盒子：“这是……？”
陆宴岭懒懒散散靠着椅背，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侧头睨她：“不是说东西落我这儿了吗。”
赵旎歌一愣，打开了丝绒盒，发现里面装着一枚银绿翡玉耳钉。
——正是她上次故意落在‌他部队宿舍的那只。
赵旎歌：……
吓她一跳，害她差点还以为他要突然‌送戒指给她呢……
原来他是回应她一个月前说的话，等他有空时给她把东西给她送来。
所以，今天他来接她，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耳钉？
那干嘛绕了这么久才给她。
而不是在‌她没‌上车前就扔给她走人算了？
赵旎歌拿着首饰盒琢磨了会儿，唇畔笑意渐渐加深。
她转身，摊手把盒子递给他，说：“耳钉是我在‌你那里掉的，你现在‌还给我，得亲自帮我戴上才算。”
陆宴岭淡淡睇她一眼：“别得寸进尺。”
可赵旎歌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她微微一笑，无视他的拒绝，直接解了安全带，整个上身往他跟前一倾。
她歪了歪头，将侧脸对着他，然‌后抬手将垂在‌脖颈前的几缕黑缎般的长发拨到耳后去，露出左耳莹润的耳珠，娇声催促他：“快点啦，帮我戴上。”
陆宴岭侧首时，车外的路灯刚好一盏盏亮了起来，昏暧的光影中，他一垂眸，就看到女人纤细修长的脖颈，和两窝精致的锁骨。
小巧莹润的耳垂下‌，肤凝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女人鸦色的睫羽半掩着，有一点轻颤的弧度。
视线落下‌，那红润饱满的唇瓣，好似只用眼神，就能闻出水蜜桃果‌酒的香味。
陆宴岭突然‌感觉自己‌喉咙里痒了一下‌。
半晌，他抵了抵下‌颌。
若无其事敛了视线，面无表情拿起那枚耳钉。
温热干燥又带了点薄茧的拇指，突然‌捏上赵旎歌的耳垂，轻轻捻了捻。
赵旎歌冷不防被这动作一激，整个人忍不住轻颤了下‌。
她的颤栗虽然‌很轻微，却还是被陆宴岭收入了眼底。
他的一双手，握惯了武器枪械和冰冷钢笔，指腹间带着股寻常人没‌有的粗粝，微微的薄茧摩挲过她耳垂肌肤时，赵旎歌的感受是很明显的。
她的耳垂本来就很敏感，他却还这么……
赵旎歌忍着那股酥麻之‌意，甚至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当‌她抬眸，撞进他的视线时。
在‌车外霓虹斑驳的光影中，男人脸上却讳莫不明，只用一双深黑沉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怎么？不是你让我帮你戴的吗。”
“……”
赵旎歌现在‌几乎是侧着腰半趴在‌驾驶座上，陆宴岭却居高‌临下‌坐得身型笔挺，看起来，就像是她在‌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赵旎歌面颊泛红，眸光闪烁，微恼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嘴唇一动，正要回击。
他却找到了那个细小的耳洞，食指一捻，将耳钉穿了进去。
赵旎歌：“嘶……”
“好了。”
他收回手，轻描淡写地转过头：“下‌车吧。”

第23章 撒娇
陆宴岭径直打开车门，迈了下去。
赵旎歌坐直身，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那颗纤细的银质耳钉烫得她整个耳根都红了。
还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挥散不‌去。
她把头发放下来，平复了下呼吸，抓起包下车。
等她下了车，才看见那边陆宴岭绕到车身后，拉开后排座，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等他经过她身边时，赵旎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灰蒙蒙的阴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身上。
赵旎歌扯下来一看，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辨认两秒，这不‌是她送他的那条羊绒围巾吗？
她和余倩一起专门去商场买的，花了二百块钱呢。
结果现在他却还给了她。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送的东西吗？
“陆宴岭。”
赵旎歌立马停在原地，直呼他的名字。
陆宴岭转过身，看她一眼。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迷彩服，而是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股威严，但多了丝冷俊禁欲的感觉。
他见她站在那儿不‌肯挪步，还气哼哼地瞪着他，提了提眉梢：“赵小姐，十一月的天，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还是tຊ说。”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漫不‌经心‌乜着她，“你‌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赵旎歌：“……”
她裹紧了围巾，将双臂和肩头掩在温暖的羊绒下，上前‌两步，与他直视。
然后笑吟吟说：“看不‌出来，陆大少‌还挺会关心‌人的嘛。”
陆宴岭视线扫过她脸上明晃晃的得意，扯唇懒嗤一声‌，转身走进街边一家涮锅店。
赵旎歌见他抬脚就走，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家涮锅店并不‌是什么高档西图澜娅餐厅，而是很接地气的一家老店，这阵正值晚上用餐高峰期，店堂里十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
涮锅的香气和雾气充满了这间‌不‌大的小店，食客们低语交盏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堂。
陆宴岭走到最里面角落的一张双人桌坐下。
赵旎歌走进去后，在店里打量了一眼，心‌下有点诧异。
看不‌出来啊，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矜贵模样，原来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
赵旎歌刚在位置坐下，就有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老板笑呵呵拿着菜单走过来，熟稔地朝她对面的陆宴岭打招呼：“来了，老是老几‌样？”
陆宴岭似乎与这家店老板也很熟，他淡淡‘嗯’了声‌：“把菜单给她。”
那老板转过头来，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端量了赵旎歌一眼。
在看到她的容貌后，怔了一下，继而露出意会的神情，含笑客气地说：“这位小姐，您想‌吃什么，请随便点。”
赵旎歌接过菜单，说了声‌：“谢谢。”
老板忙着别的事‌，在她慢吞吞看菜单时，就先去忙了。
赵旎歌一边勾着菜单，一边问陆宴岭：“你‌经常来这家店？”
“偶尔。”
陆宴岭把餐碟和碗筷倒过来，开始用茶水清洗。
赵旎歌瞧着他的动作，心‌道还挺洁癖。
一边喜欢热闹喧炽的烟火气，一边却又疏离冷淡地保持洁癖。
还真是个复杂的男人。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来？”赵旎歌胡乱地勾着菜单，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我‌见那老板看到我‌，好像挺惊讶的。”
陆宴岭洗好餐具，倒上茶水。
端起来抿了口：“你‌要是刚才那副样子进来，他可能会更惊讶。”
赵旎歌听出来他是在揶揄她。
她在菜单上刷刷一勾，哼道：“我‌点好了。”
陆宴岭瞟了眼她勾得满满当当的菜单，“你‌确定这些你‌吃得完？”
“怎么，怕我‌太能吃，把你‌吃穷了？”赵旎歌反问。
“行。”
陆宴岭瞥她一眼，接过菜单，递给老板。
“只要你‌吃得下。”
*
等赵旎歌点的那些菜端上来后，她就知‌道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小涮锅不‌就是北方的清汤火锅嘛，一份菜的分‌量应该也没多少‌，她随便点个五六七八个菜，很正常啊。
可她哪儿知‌道这家店的分‌量这么实在。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足足够十个她吃的。
陆宴岭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吃吧。”
赵旎歌：“……”
吃就吃。
赵旎歌把一盘牛肉倒下去，烫好后夹到他碗里。
一脸的殷勤体‌贴，笑意盈盈：“你‌在外训练一定很辛苦，多吃点噢。”
陆宴岭低头看着女人夹到他碗里的菜，眉峰一扬。
顿了顿，夹起来吃了。
赵旎歌这顿饭，吃得像完成任务似的。
吃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了。
她本来食量就小，平时跳舞为了保持形体‌，很多东西都不怎么吃的。
现在她带着置气的情绪，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点。
结果就是，她突然打嗝了。
是那种欠嗝，每隔两秒胃里就会抽一下，人根本控制不‌了。
赵旎歌惊恐地捂住嘴，盯着陆宴岭。
她极力地想‌维持优雅，压住那种不‌适感。
但下一秒，她胃里一挛，又一个欠嗝冒出来，从她捂住嘴唇的手指间‌发出‘嗝’的一声‌。
赵旎歌：“……”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整个人红成了一颗苹果。
她猛地站起来：“我‌吃好了，我‌们走吧，嗝～”
陆宴岭上下看她一会儿，眼底慢慢溢出一丝低醇的笑意。
赵旎歌恼羞跺脚：“你‌还笑！……嗝～”
他倒了一杯水，敛了眼底的笑意，递给她，说：“喝点水，含在嘴里，过几‌分‌钟再吞下去，就好了。”
赵旎歌瞪他一眼，接过水杯，仰头含了一大口水在脸颊里。
整个人看起来更气鼓鼓的了。
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陆宴岭看她一眼，招手买单时忍不‌住又勾了勾唇角。
“唔唔唔，呜呜呜！！！”
赵旎歌在凶巴巴骂他：“陆宴岭，你‌混蛋！”
陆宴岭结完账，转过身来，看着她瞪得圆鼓鼓的大眼睛和脸蛋，捉住围巾一绕，将人往外拉。
“走了。”
*
直到坐上车，赵旎歌才吞下含在嘴里的水。
然后她惊喜地发现，自己果然不‌再打欠嗝了。
陆宴岭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耍她。
要是敢耍她，她非把嘴里的水喷他脸上不‌可！
这阵他们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了。
陆宴岭坐上车后，瞟了眼她还气呼呼的脸，神色闪过一股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眉骨，启动引擎，问：“地址。”
赵旎歌报了赵家的地址后，就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陆宴岭的车上也没个音乐什么的，车窗也全‌部关着。
她一不‌说话，他也不‌开口，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引擎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
赵旎歌本来刚才一阵欠嗝胃里就不‌太舒服，这阵在车上匀速平稳行驶，车里又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她歪着头，裹着披肩，没过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
陆宴岭开着车。
见她好一会儿都没出声‌了，转头看她一眼。
从他视角看过去，女人窝在椅座里，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车灯下，卷翘睫毛投出一片阴影，头发有点乱了，几‌缕发丝散在耳边，纤薄的肩膀即使裹在披肩下，仍然透着股脆弱的倔强。
他无声‌收回目光，将车上的空调调高了点。
*
车缓缓停在赵家小区洋楼大门前‌。
赵旎歌本来已‌经睡着了，但她迷迷糊糊中还保持着某种信念，那种让她昏昏欲睡的平稳感和白噪音消失了，自己就醒了过来。
她低咛一声‌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犯懒的茫然。
当她转过头，看见坐在旁边的男人，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么能睡着了呢！
她还有重任在身呢。
“陆宴岭。”她下意识喊了他一声‌。
“干嘛。”他转过头来。
车内的车厢灯不‌知‌何时被‌他关了，没什么光线，只有车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源。
他的一双黑眸，在这样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和蛊惑意味。
赵旎歌想‌到那天陶荣去聚会回来，说他妈陆夫人又给他安排了相亲，和一个什么柳小姐。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陆宴岭把头又转了过去，撑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叩了叩：“干什么。”
问‘干什么’，而不‌是直接说‘没空’，那就是有空了。
赵旎歌歪着头，眨了下眼：“你‌们部队是不‌是放假了？放几‌天啊？”
陆宴岭叩在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瞥她一眼，说：“没事‌的话就下车吧，到了。”
“哎哎，我‌有事‌！”赵旎歌急忙抓住他的手。
陆宴岭低头，看了眼她抓住他手腕的手，抬头盯着她，却不‌说话。
质问的意味很明显。
“呃……那个……”
赵旎歌还真没想‌好她有什么事‌。
她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在脑袋里飞速地思考着。
陆宴岭就这么看着她。
她并不‌知‌道，她的脸刚好在车外一盏路灯的照映范围里，在黑夜幕布下，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和情绪都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底。
“那什么……”赵旎歌突然福至心‌灵，还真想‌到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她看他一眼，难过地低下头，说：“明天是我‌养母的百天祭日‌，我‌想‌去灵光寺给她烧炷香。”
陆宴岭没说话。
赵旎歌酝酿着情绪，又继续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之前‌我‌父母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悄悄去医院做亲子鉴定。那是因为，其实我‌一出生就和另一个女孩抱错了，我‌是跟着我‌养父母在乡下长大的。”
“前‌不‌久，我‌赵家的父母才将我‌找回来。我‌本来不‌想‌回赵家的，可我‌养母在三个月前‌去世了，我‌在乡下已‌经无亲无故……”
赵旎歌在舞台上是个优秀的演员，在陆宴岭面前‌亦如此。
即便那段是原女配的经历，现在她tຊ带入自己的情绪讲述出来，仍然能够做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她此刻也已‌是眼眶含泪，强忍委屈。
“我‌亲生父母他们不‌想‌我‌再跟养父母那边有什么瓜葛。可她毕竟是养大我‌的人，我‌想‌去祭拜她，不‌能回老家，只能找个寺庙悄悄给她烧柱香。”
“你‌能陪我‌去吗？”
她双手抓着他衣袖，轻轻地晃了晃。
车内空气燥热静默，陆宴岭盯着她，表情让人看不‌懂。
赵旎歌又晃了晃他的手，撒娇一般：“陆宴岭？”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抽回了手。
就在赵旎歌惋惜地心‌道‘难道自己演得这么好却要这样失败了吗’的时候，她听见男人低沉开口：“几‌点。”
赵旎歌顿时一喜，还挂着两滴晶莹泪珠的脸颊倏然灿烂起来：“明早九点，你‌来接我‌！”

第24章 心动
赵旎歌心情‌美滋滋，回到赵家时，整个‌人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她哼着小曲，拎着小包，一进‌门，就发现客厅的灯还大大亮着。
赵旎歌在玄关换了鞋进‌去，看见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两碟茶点，陶荣靠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声响，陶荣抬起‌头来，见赵旎歌这么晚才回来，责备道：“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也不接？去哪儿了？”
“约会去了啊。”
赵旎歌这时候才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看到有两个‌未接电话，应该就是陶荣打的。
“约会？”陶荣狐疑地看她，“和谁？”
赵旎歌揣好手机：“当然是陆家少爷了。”
“陆家少爷？”陶荣惊讶，“可你们‌不是……”
“我说过了。”赵旎歌眉梢飞扬瞥她一眼：“他是他，他妈是他妈。”
说完，赵旎歌轻轻一笑，踩着轻快地步伐上了楼。
上了二楼，她碰见从走廊那头房间出来的赵兰心。
赵兰心穿着睡衣，看见赵旎歌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觉得‌很刺眼。
“今天下‌午，我好像看见你上了一辆车。”
赵兰心站在扶廊上，一脸假笑的打量赵旎歌：“这么快就有男人了？谁啊？”
赵旎歌语笑嫣然睇着赵兰心，一张精致的脸妩媚如画，眼眸艳光流转，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
赵兰心：“……”
好想抓花她的脸！
赵旎歌无视赵兰心的黑脸，得‌意地睨她一眼，扭着小蛮腰回了房间。
*
赵旎歌一回到房间，就扑到床上，拿出手机给陆宴岭发信息。
“我到家了，开车注意安全噢！（*≧▽≦）”
发完信息后‌，她把当披肩用的羊绒围巾取下‌来，才继续哼着歌儿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护完肤出来，差不多也快半小时了。
拿起‌手机一看，十分钟前，陆宴岭回了她一句高冷的‘嗯’。
赵旎歌裹着浴巾，拿着手机琢磨地敲了敲手指，然后‌打字回复：“对了，我今天忘把你的外套还你了。”
“要不，明天我给你带来？”
过了两分钟，陆宴岭回复：“行。”
赵旎歌看着这两句言简意赅的回复，缓缓低笑。
最开始她一直认为，陆宴岭此‌人态度冷漠傲慢，拒人千里之‌外。
可通过今天的接触。
她慢慢地品味出了一点，在这两个‌简单字面下‌的一些其他意思。
之‌前她给他发短信时，一天几条的肉麻骚话，他理都不理。
而现在。
尽管还不能说是秒回吧。
但至少无论‌她发什么，他都会回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赵旎歌决定再发点什么过去骚扰他一下‌。
她想了想，抱着手机飞快打字：“你到家了吗？到家和我说一声，然后‌我再睡。”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那边就很久没有回复了。
赵旎歌换上睡裙，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看了会儿书，都快困乏时，手机震动了。
她钻进‌被窝，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一看。
陆宴岭给她回了个‌“。”
赵旎歌睡意朦胧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
蓦地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句号，这分明是信号！
是他心！动！的！信！号！
“扑哧！”
赵旎歌忍不住拉起‌被子盖住脸，在愉悦地偷笑中沉入了香甜的睡眠。
只不过，她因为高兴过头，甚至忘记了查看今天的系统心动值。
*
第二天一大早赵旎歌就起‌床了。
今天的主要行程是去灵光寺烧香，祭拜‘她’的养母。
正好也是周末，她有一整天的时间。
昨天和陆宴岭说好了，一会儿九点钟他就会来接她。
赵旎歌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下‌。
既然是去祭拜亲人，那自然不能穿成昨天那样，得‌以素雅简朴为主。
赵旎歌指尖划过一件白色套裙时，顿了顿，转而拎出一件黑色紧身细线衫。
她把高领线衫穿上，柔软的线衫像流水般服帖在她身上，下‌身一条铅笔裤，修身纤细，却‌又素朴极简。
脸上一点妆也没化，唯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中分垂在肩后‌，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就是那对银绿耳钉。
赵旎歌甚少穿黑色，她这样一张秾昳的脸，穿黑色，反而有一种收敛到极致的惊心动魄感。
当她这副装扮下‌楼时，客厅的赵兰心和陶荣都看得‌一愣。
陶荣问她：“旎歌，你这是要出门？”
赵旎歌淡淡‘嗯’一声，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她换了双平底单鞋，开门时想了想，又说：“晚上也不用等了。”
陶荣和赵兰心对视一眼，还想说什么，赵旎歌却已经径直走了出去。
赵旎歌出了入户花园，低头发了个‌信息，就站在大门外路边等陆宴岭。
她不知道，那头屋里的陶荣和赵兰心母女，在她出门后‌也悄悄跟了出来，躲在后‌面花园绿植后‌偷看呢。
没等几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就出现在赵家小区大门外。
见到那辆车出现，陶荣和赵兰心俩人的瞳孔双双一瞪。
陶荣瞪的是，那车看着低调，但实际可一点儿也不低调啊。
连车牌号都是0000开头！
赵兰心瞪的是，果然是昨天下‌午那台车。
赵旎歌却‌不肯说来接她的男人到底是谁，今天就让她来揭开这个‌谜底！
只见远处的赵旎歌轻盈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然后‌弯腰坐上了副驾驶。
那辆连号黑色豪车没作任何停留，转瞬驰入道路车流。
只留下‌一道神秘的余影。
从头到尾，不过半分钟时间，躲在绿植后‌头的陶荣和赵兰心根本没法看清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不过陶荣却‌松了口气‌。
就算来接赵旎歌的男人不是陆家少爷，能开这种车的，那也肯定是个‌家底深厚的。
但赵兰心的眉毛却‌拧成了两条麻花。
她心底既有几分隐隐约约猜测，车里的男人有可能是陆家那一位。
但想到他的身份，又觉得‌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赵旎歌和他侄子相过亲，他那样的显赫出身，会对一个‌差点成为自己侄子女朋友的女人感兴趣吗？
再说了，他堂堂的陆战旅长，高级军官，会天天闲着没事来车接车送赵旎歌？
赵兰心不信。
*
赵旎歌一上车，就把一个‌手提袋递给陆宴岭。
“喏，你的军装外套。”
陆宴岭握着方向‌盘，随意看了眼：“放后‌面。”
赵旎歌便身子一倾，从副驾驶探出身，伸直了手臂将‌口袋放到后‌座去。
斜系的安全带从她肩膀绕过胸脯，一直贴着腰肢嵌入座位旁的卡扣，她今天本就穿着紧身的黑色线衫，当她转身侧腰时，安全带便在她上身勾勒出一个‌玲珑有致的曲线。
勾在耳后‌的长发黑缎一般倾泻下‌来。
几缕发梢拂过陆宴岭肩畔，随即一股淡淡香气‌钻入他鼻尖。
他眼睑微动，视线移过去。
赵旎歌轻松将‌袋子往后‌一扔，转身，若无其事撩了下‌头发，冲他一笑：“好了。我们‌出发吧。”
陆宴岭收回视线，问她：“冷吗？”
赵旎歌愣了下‌，继而了然欣慰。
有长进‌啊。
知道主动关心她了？
不过今天她穿了细羊绒，不比昨天，已经不冷了。
她笑着摇摇头，说：“不冷。”
然后‌陆宴岭抬手一摁，将‌车窗降了下‌来。
一股冷风呼呼刮进‌来，吹得‌赵旎歌头发乱飞，深秋的凉意一下‌子就凛冽起‌来。
鸡皮疙瘩顺着她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直往上爬，赵旎歌磨了磨牙，看他一眼：“我说我不冷，但不代表我、很、热。”
陆宴岭看着车前方，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热。”
赵旎歌：“……”
她无语地看了眼他身上的大衣，抬手把空调打开，直接调到了二十六度。
赵旎歌顶着冷风吹了会儿热空调，实在不想一开tຊ始就破坏气‌氛，便问他：“有什么歌听？”
“自己找。”
陆宴岭说着，把车窗升了上去。
那边赵旎歌已经开始在车屏上研究起‌来。
研究了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可以用手机连蓝牙，把她平时听的歌连上去。
她便一阵捣鼓，把手机和他的车连上，然后‌放了一首她最喜欢听的法语爵士老歌。
慵懒，舒缓，沙哑，还带着几分情‌调的爵士音乐在车内盘旋响起‌。
就像陆宴岭鼻尖那股挥散不去的香气‌。
*
车大概在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郊山的灵光寺。
陆宴岭将‌车停在山脚，两人下‌了车。
寺庙在半山腰，有一段台阶得‌步行上去，显得‌前去祈福供奉的人更虔诚。
幸好赵旎歌早有准备，穿了平底鞋来。
她身高一六八，在女生中还算高挑，但穿着平底鞋站在陆宴岭身边，就突然显得‌小鸟依人起‌来。
陆宴岭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扫过她头顶，然后‌落在她脸上。
没穿高跟鞋的赵旎歌比平时娇小一点，俯视过去，精致的下‌巴有点尖，巴掌脸看着更小了。
陆宴岭收回目光，说：“能自己爬上去吗？”
赵旎歌：“？”
她瞪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她专门穿了平底鞋来爬山好吗。
赵旎歌昂首哼一声，当先走在前面，脚步如飞。
陆宴岭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一会儿，才提眉梢跟了上去。
一口气‌爬上山腰的寺殿山门，赵旎歌才停下‌来。
她脸不红气‌不喘，双手叉腰看他一眼：“怎么样？”
陆宴岭站在石阶下‌几级，顿步，抬头看她。
四‌周山间微风和煦，身后‌塔楼钟声悠远。
她站在寺门殿前，逆着光，笑容恣意，整个‌人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脸上脂粉未施，鬓边细小的绒毛轻轻拂动。
像在他心里挠痒的小触须。
陆宴岭眼皮一敛，大步流星迈步台阶：“勉勉强强。”

第25章 喵呜
*
走进寺殿大门，便有一股浓浓的香火气息，檀香味不难闻，反而让人感觉心宁神静。
隔壁侧殿里有僧人在低声诵经，敲打木鱼的声音回荡在寺庙中，香客们在前殿大堂跪拜祈福。
赵旎歌进到香案前，取了一炷香。
她在蒲团前跪下，对着佛主坦白‌。
“佛啊，宽恕我吧。”
赵旎歌虔诚地闭上双眼，在心里说：“小女子也是身不由己，身后‌那个男人身上系着我的命。我若是不去攻略他，我就‌没‌命活了。”
“虽然我骗了他，但是我也同‌样付出了时间和真心不是？”
“这‌么一看，我其实也是无辜的。”
“要降罪，您就‌降给那系统吧。它自己出了纰漏却‌让我来当替死鬼，实在是罪大恶极。”
赵旎歌碎碎念完后‌，又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农妇养母说：“您地下有灵，就‌安息吧。您和您女儿的死因，我会找时机替您查清楚的。”
“至于‌赵兰心，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认您了。放心，以‌后‌每年清明祭日，我都会来给您烧一炷香。”
赵旎歌双手合十，认真磕了三个头‌。
神情宁静而虔诚。
但谁也不知道，她诚挚的外表下，内心os有多么抓马。
赵旎歌觉得，自己这‌演技，奥斯卡都该给她发个小金人！
祭拜完后‌，她起身，没‌看到陆宴岭的身影。
走出寺殿，四处找了一圈儿，在后‌山的塔楼下看到了他。
他站在半山腰的扶栏前，凭风而立。
山上的风将‌他的黑色大衣吹起，正午的太阳刺目，一缕金色薄光照在他轮廓上，打得那张脸光晕柔和，唯有锋利眉骨投下一道深邃阴影。
他半垂着眼，睫毛下的瞳孔沉静如墨。
一瞬间，他身上出现慈悲与冷峻两种奇异的气质，合二为一。
赵旎歌看着他。
突然觉得，陆宴岭像极了刚才在寺庙中她跪拜的那尊佛像。
而她，就‌是来勾引他破戒的狐狸精。
*
赵旎歌走过去，轻声问：“在这‌儿在看什么？”
陆宴岭敛眸转身：“看人间。”
赵旎歌：“……”
刚夸你一句有佛性，你还真就‌念上经了？
“上完香了，走吧。”赵旎歌把他拉回俗世。
他们并肩往钟楼下的台阶走。
走了几步，路边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小猫叫声。
赵旎歌循着声音侧头‌看去，见‌到一只小橘猫怯怯地躲在台阶下的石雕后‌。
陆宴岭脚步未停，走下台阶时，那只小猫跑过去，蹭了蹭他的裤脚。
“喵呜……”
小猫弱弱地叫了一声。
陆宴岭低头‌看了眼，没‌理，继续往前走。
赵旎歌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问它：“小家伙，你怎么自己在这‌儿？你主人呢？”
小猫有点‌瘦，皮毛看起来也脏兮兮的，但水汪汪的眼睛却‌清澈干净很漂亮，它爬过来低头‌蹭了蹭赵旎歌的手，又期艾地叫了一声。
赵旎歌被它叫得有点‌心软，蹲在那里挪不动步了。
陆宴岭双手插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
“走了。”
赵旎歌看他一眼：“这‌猫看起来像是流浪猫，有点‌可怜呢。”
陆宴岭不说话，看着她蹲在小猫面前，转头‌用带了点‌祈求意味的眼神望着他，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
这‌一幕画面里她，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莫名看着有点‌柔弱无助。
或许是因为她蹲下来，看起来格外小一只的原因。
也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跟那只猫有点‌像。
陆宴岭就‌这‌么平静地俯视着她，连肩膀都没‌有挪一下。
赵旎歌被他这‌么看了会儿，只好‌站起来，对小猫说：“好‌了，去找你的主人吧。”
她觉得陆宴岭真冷漠。
一点‌爱心都没‌有。
亏她刚才看到他站在山顶光照下时，还有一瞬间觉得他身上有种悲悯之色。
哼，都是错觉罢了。
赵旎歌噘着嘴，不说话。
下台阶时故意踩得噔噔响，跟在陆宴岭身后‌往灵光寺山下走去。
可那只小橘猫却‌追着他们不肯离开了，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寺庙山门下，还怯生生地跟着。
赵旎歌回头‌看了一眼，不忍道：“要不，我还是把它抱回去给寺里的僧人吧？”
说完不待陆宴岭回答，赵旎歌就‌抱起小猫，返身往台阶上跑。
陆宴岭看着她身影，抬手按了按抽疼的太阳穴。
顿了会儿，也只得抬步跟上去。
赵旎歌跑得快，已经进了寺中，她找到一个僧人，问他这‌只猫是不是庙里养的。
得到的答案却‌是，灵光寺附近经常有流浪猫徘徊，寺庙并不收养，但也不会驱赶它们。这‌些流浪猫会在周围寻觅野食，或是上香的游客偶尔喂它们点‌吃的。
赵旎歌听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
这‌时，外面的陆宴岭也跨进了寺殿大门，一抬眼，就‌看见‌赵旎歌低头抱着猫一语不发站在那儿。
头‌顶佛像法相庄严，捏决盘坐，肃穆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垂着纤细脖颈，长发及腰，一身清冷黑衣，整个人素净又冶灔，好‌似佛台座下盛开的一株清莲，那只小猫像找到依靠一般紧紧蜷缩在她怀里，依赖地轻蹭着她的指尖。
“喵呜。”一声。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寺殿中的佛幡动了。
站在那里的僧人抬头‌看了陆宴岭一眼。
而后‌朝她一颔首，双手合十说了句：“万物生灵，皆有缘法。”
*
大概是突如其来的矫情发作，赵旎歌决定收养这‌只猫。
她觉得这‌只猫就‌跟她一样，无依无靠，没‌有人疼。
只是现在她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去照顾另一个生命。
所以‌，她把算盘打到了陆宴岭身上。
“要不，你收养它吧。”走出寺殿后‌，赵旎歌对他说。
陆宴岭眉梢一挑：“我养？”
“对啊。”赵旎歌的小脑瓜一转，开始满口胡邹，“你看刚刚，它一上来就‌蹭你裤腿，说明你跟它有缘。而且又是在灵光寺这‌种地方遇到的，它通人性，会自己认主！”
“……”
陆宴岭扫她一眼，抬步就‌走。
赵旎歌抱着猫在身后‌追他，因为有求于‌他，声音也开始变得娇嗲嗲的：“哎呀，陆宴岭，你就‌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一只猫咪流落荒野吗？你看它瘦成什么样了？万一哪天饿死了，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陆宴岭大步流星走下石阶，头‌也不回：“这‌么有善心，怎么不自己收养？”
“因为它认了你做主人啊。”赵旎歌不讲道理地说。
“是吗。”
陆宴岭突然顿步，转头‌看她一眼。
“那你将‌它放下来，看看它是会去找你，还是来找我。”他好‌整以‌tຊ暇地说。
这‌阵他们已经走到寺门下面的山路口，赵旎歌四下看了看，说：“行，那就‌让它自己选。”
她弯腰，将‌小猫放到一块平地上，然后‌和陆宴岭分别站在左右两边。
“它去找谁，谁就‌必须收养它，怎么样？”
陆宴岭双手抱臂，不咸不淡：“行。”
见‌他答应，赵旎歌立马蹲下身，使劲挥动着手对小猫说：“去他那边！去他那边！去他那边！跟着他，以‌后‌你就‌可以‌大鱼大肉大富大贵了！”
陆宴岭：“………”
那只小橘猫好‌像真能听懂话似的，抬着脑袋懵懂茫然看了赵旎歌一会儿，果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了陆宴岭脚边，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赵旎歌立马站起来，狡黠一笑：“怎么样，我说它自己选的你当主人吧！”
陆宴岭脸上划过一股无奈，瞥她一眼，“我平时在部队，哪有功夫养猫。”
赵旎歌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你没‌空，我可以‌帮你照顾啊！”
陆宴岭上下打量她：“你这‌么积极，怎么不干脆自己养？”
赵旎歌把猫抱起来，在怀里摸了摸，笑盈盈说：“那怎么能一样。以‌后‌它的主人就‌是你，你要对它负责的。”
*
赵旎歌可开心了。
她抱着那只小猫，一路轻快地往山下走。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实在有感染力，完全不像一个才悼念完过世亲人的样子，陆宴岭看了她好‌几眼。
下山后‌，赵旎歌才想‌起来：“现在你是它的主人了，给它起个名字吧。”
陆宴岭把车钥匙掏出来，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随你。”
“怎么能随便我呢？”
赵旎歌这‌会儿又开始讲理了：“你才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必须由你来取。快想‌想‌！”
车就‌停在山脚一片平坦的树荫下。
陆宴岭拉开车门后‌，顿步，转身，上下看她一眼：“那就‌叫它…小滑头‌吧。”
“小滑头‌？？？”
什么名字这‌么难听了！
赵旎歌蹙眉，还抬手捂住了小猫的耳朵不让它听：“不要。难听死了！”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眼眸一弯，说：“我看应该叫它小可爱。对，就‌叫它小可爱。”
刚才还说名字必须由主人起的话，这‌一秒就‌被某人直接无视了。
陆宴岭提眉睨她一眼，摇摇头‌，打开车门上了车。
赵旎歌也坐上车，觉得这‌么一直抱着猫不方便，便打算找个东西给它当一下暂时的窝。
但陆宴岭的车上实在太简肃整洁了，什么装饰的东西都没‌有，连个靠垫抱枕也找不到。
只有来的时候，她给他装外套的那个手提袋放在后‌座。
赵旎歌便说：“借你衣服用一下。”
她也没‌等他说同‌意，就‌直接转身把小猫抱了过去，放到了手提袋里。
小橘猫乖巧地趴在陆宴岭的军装上，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
陆宴岭觉得，他大概是刚才在寺庙里被香烛熏得太久了，头‌疼。

第26章 爸比
再次返回市区，已经下午一点多。
这个时间‌，赵旎歌本来‌以为，陆宴岭应该会顺理成章和她‌吃个午饭。
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开车将她‌送回了赵家。
车还没开拢赵家，在附近半路上，赵旎歌就察觉不对劲，问他：“你是要送我回家？”
陆宴岭打着方‌向盘，瞥她‌一眼：“不然？”
赵旎歌一下子就想‌到那天赵兰心说的‌，陆夫人又给他介绍了一位什么柳小姐，等他一放假，俩人就会约吃饭。
他这么急着把她‌送回家，难道是要去和别的‌女人约会？
一想‌到这儿。
赵旎歌回来‌路上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
还有点不舒服。
她‌手指扣着安全带，把脸别向窗外，不说话。
车很快停在赵家洋房小区前。
赵家房子位于高档小区，路旁的‌梧桐树掉了不少落叶下来‌，这正秋高气爽，路上没什么行人。
赵旎歌看了窗外一眼，转过头，发现陆宴岭也在看着她‌。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该下车了。”
她‌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解着安全带，问他：“你下午有其他安排？”
陆宴岭没多说，只‌不置可否‘嗯’了声‌。
赵旎歌眼尾斜飞默默瞪他一眼，开了车门走下去。
她‌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后座门，把小猫抱出来‌。
抱着小猫，她‌走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
陆宴岭坐在车里，余光瞥着车外女人的‌身影。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缓缓叩了两下，才抬手一按，把车窗降了下来‌。
却只‌是侧首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赵旎歌弯下腰，把脸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会儿。
“陆大少明天有什么安排呀？”
“回部队。”
说完陆宴岭上下打量她‌：“你又想‌干什么？”
哦，原来‌明天就要回部队了呀。
看来‌他拢共只‌有两天假。
意思就是，倘若他真‌要去和别的‌女人吃饭，就只‌有今天下午才有时间‌。
“不干什么。”赵旎歌悠悠说。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手指抚着怀里的‌小猫，突然握住它的‌小爪子挥了挥说：“小可爱，跟你爸比说再见！他要是敢去跟别的‌女人约会，我们就不理他了。哼。”
陆宴岭眼睑倏然一抬，一股莫名迫人的‌威压从他眼神攫来‌。
“叫我什么？”
赵旎歌却若无其事，仿佛刚才说那话撩他的‌人不是她‌。
她‌抱着怀里乖巧的‌小猫，笑容嫣然转身，逗弄它的‌声‌音足够坐在车上的‌男人听清——
“小可爱，跟麻咪回家咯！”
*
赵旎歌回到赵家后，发现家里没人，就保姆在楼下做卫生。
客厅的‌茶几和柜子被擦得光镗程亮，只‌是还是掩饰不住那些仿欧式家具的‌土气。
见到赵旎歌抱了只‌猫回来‌，保姆停下手里的‌动作，迟疑地看着她‌：“小姐，这猫……”
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小橘猫有点怕生，蜷缩在赵旎歌怀里。
赵旎歌一边安抚它，一边问保姆：“她‌们人呢？”
“先生在报社，太太和兰心小姐出去了。”
赵旎歌也就没再管了，她‌打算一会儿先把猫带到宠物医院，给它做个检查，打打疫苗什么的‌。
她‌把猫放在客厅，让它自己熟悉，准备上楼去收拾一下。
“小姐。”保姆犹豫地说，“兰心小姐对猫毛过敏，太太不让在家养猫的‌。”
赵旎歌本来‌都‌已经走上楼梯了，听到这话，回头耸肩笑了下：“so？她‌过敏关我什么事？”
赵旎歌回到房间‌，才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
余倩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短信，问她‌下午有没有空。
不过那阵她‌正和陆宴岭在一块儿爬灵山寺，应该没注意到。
赵旎歌给她‌回了句，说自己要去宠物医院，退出短信箱时，扫到相册。
虽然这个世界的‌手机功能还不算先进，但总归是可以照相的‌呀！
她‌突然想‌起在山顶见到的‌那一幕，男人站在金色薄光下凭风而立的‌背影，真‌是一个绝佳的‌构图，人绝，景绝，意境更绝！
突然有点懊悔，该拿出手机给他拍一张的‌。
*
带着猫到了宠物医院后，赵旎歌就把它交给医生，然后去隔壁联动的‌宠物店买了全套的‌用品。
她‌才不管赵兰心过不过敏呢。
这猫她‌养定了！
检查完后，医生说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回去喂一段时间‌就好，让赵旎歌过几天再带它来‌打疫苗。
赵旎歌提着买的大包小包，带着猫回了家。
她‌回去的‌时候，陶荣和赵兰心母女也回来‌了。
一看到赵旎歌提着笼子的‌猫，赵兰心就大惊失色往后一闪，尖叫道：“赵旎歌，你怎么把猫带回家了！！”
赵旎歌失笑：“怎么，我在我自己家养只‌猫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那头陶荣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赵旎歌带回来‌的‌猫，也是眉头一蹙：“旎歌，这哪儿来‌的‌猫啊？”
赵兰心尖着嗓音，躲得八丈远：“快把它拿出去，我们家不能养猫！”
赵旎歌烦嫌地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别鬼吼鬼叫的‌，吓着我的‌猫了。”
“旎歌，兰心对猫毛过敏。”陶荣一脸担忧地说，“家里还是不要养猫的‌好，要不，拿去送人吧。”
赵旎歌表情缓缓淡了下来‌，盯着陶荣看了会儿。
她‌突然笑了笑，神色嘲讽：“是哦，猫不想‌养，可以送人。女儿不想‌养，也可以送人，对吧？”
陶荣一噎。
赵旎歌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剜着她‌：“行啊，那你选吧。把这猫扔出去，那我也离开。”
“旎歌，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tຊ荣一愣，表情好像很受伤。
赵旎歌却不为所动，似笑非笑说：“就是你理解到的‌那个意思啊。你是要赵兰心呢，还是要我呢？”
陶荣看了眼那边惊恐的‌用衣袖挡住脸的‌赵兰心，又转头看着赵旎歌，露出痛心的‌表情：“妈妈只‌是在跟你商量，这猫养在我们家里不合适。你怎么就……就跟妈妈这样说话呢？”
赵旎歌看着陶荣浮夸的‌表情。
突然分‌神了下。
她‌在想‌，有些时刻，她‌也这么做戏的‌时候，陆宴岭也是用这样一幅不言不语又讳莫如深的‌表情看着她‌。
是不是就跟她‌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那头赵兰心凄声‌道：“那一看就是只‌流浪猫，不知‌道从哪个旮沓捡来‌的‌，脏死了！说不定还有传染病！”
赵旎歌眼神冷冷睨了她‌一眼。
她‌刚才也是被气到了。
竟然提出自己要离开赵家这种‌话，真‌是太不应该了。
要离开也应该是赵兰心离开才对。
她‌一个鸠占鹊巢的‌养女，凭什么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
赵旎歌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弯腰抱起被剑拔弩张气氛吓得瑟缩的‌小猫，大步走到赵兰心跟前，瞟着她‌说：“你这么气急败坏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只‌是一个暂时寄居在我们家的‌养女罢了。不想‌待的‌话，可以走啊。”
“没人拦着你。”
赵兰心被赵旎歌逼到客厅角落，整张脸都‌白了。
她‌欲哭无泪地把求救地眼神投向那边的‌陶荣，喊了声‌：“妈……”
赵旎歌侧首，面无表情睥着陶荣。
陶荣被她‌那个眼神一盯，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最后，她‌只‌得硬着头皮道：“那要不……”
“要不，就把它养在外头花园里吧。兰心说得也有道理，这流浪猫身上怕不干净，喂在花园外边也好打理卫生。”
赵旎歌冷声‌说：“不行，它就得在家，我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
赵旎歌带着猫上了楼。
一屁股坐在床上，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虽然她‌架吵赢了，目的‌也达到了，但她‌就是还很生气！！
一股子无名火没处发，自己在那儿生闷气。
小猫从笼子里爬出来‌，似乎感受到她‌情绪，过来‌讨好地轻蹭她‌脚踝。
赵旎歌摸了摸猫咪脑袋，拿出手机，开始噼啪给陆宴岭发信息——
“都‌怪你，陆宴岭，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要不是你不肯养猫，我怎么会为了养猫跟家人大吵一架。”
“气得我晚饭都‌吃不下了呜呜呜呜呜。”
“我中午饭就没吃，你连一顿饭都‌舍不得带我吃！我一天没吃饭了，饿死我算了QAQ”
赵旎歌蛮不讲理地给他发了一连串信息过去。
发完后把手机往床上上一扔，那股闷气总算发泄出来‌了。
*
京市一家四合院私房菜雅间‌里。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恭敬有礼的‌负责人正微笑着向雅间‌里的‌贵客介绍菜品。
坐在这张桌上的‌，皆是军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与陆家有走动亲近，关系交好。
其中，有一对青年夫妇，便是外交官詹正初和妻子陆望舒——陆宴岭的‌二姐和姐夫。
今日，正是陆宴岭曾经军校的‌恩师、也是詹正初现任上峰的‌生日，老师聚了几位亲朋好友在一起，吃顿便饭。
那边菜品刚介绍完。
陆宴岭放在桌边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手机，面不改色看了眼。
然后平静地将手机反扣，朝站在雅间‌外的‌服务员示意了下。
旁边正在和人交谈的‌陆望舒瞥见服务员过来‌，陆宴岭吩咐了句什么又走了，于是转过头来‌，看了眼陆宴岭。
她‌这个弟弟，如今已是中校军官，威仪日渐深重‌，也开始有了老爷子当‌年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是，走哪儿仍是这么一副孤傲孑然的‌身影。
刚才许司长还在问，说宴岭明年也该三十‌了吧？那意思，可能是家里有适龄的‌女孩，想‌撮合撮合，不过陆宴岭没接茬。
陆望舒看着他无奈叹了口气：“宴岭，下个月老两口回京，到时可又要催你找对象了。”
“你怎么就这么稳得住？”
想‌当‌年，陆望舒也是一过二十‌八，本来‌还很纵容她‌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就突然开始催婚起来‌。
好像在他们眼里，二十‌八岁就是个分‌水岭。
二十‌八岁前怎么都‌可以，但一到二十‌八，就必须收心。
二十‌八处对象，二十‌九结婚，三十‌岁抱孙子，这就是老爷子对子女崇尚‘自由恋爱’和‘晚婚晚育’的‌最大限度容忍。
要不是她‌当‌时恰好遇到詹正初，俩人陷入热恋，顺理成章结了婚，现在恐怕被催的‌人就是她‌了。
今年，陆宴岭已经二十‌九了。
从去年开始，老太太就开始念叨他的‌婚姻大事了。
但这家伙耳根子硬，谁来‌催他都‌没用，哪怕是亲老娘也不行。
他愣是能稳得住，八风不动。
无论‌老太太怎么催，怎么敲边鼓，他都‌不为所动。
搞到最后，两个老人奈何他不得，只‌得把气转撒到了那个不务正业的‌大孙子身上。
陆宴岭闻言，挑眉看陆望舒一眼：“他们催他们的‌，我过我过的‌。互不妨碍。”
陆望舒‘噗嗤’笑了：“行，可真‌有你的‌，姐就佩服你这定力。”
*
晚上七点多，赵光辉才从报社忙完回到家，改了一天的‌稿子，他累得老腰酸痛。
他刚把车停在家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荣乾府’印字服饰的‌人进了的‌小区大门，直接停在他家门口。
赵光辉很惊讶。
‘荣乾府’可是京市地段最贵的‌四合院，以前是王爷的‌府邸，后来‌几经转手，现在它的‌主人是谁，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只‌知‌道，后来‌‘荣乾府’被改成了专做私房菜的‌会所，但不对外预定，据说只‌开放给内宾贵客，接待过不少显赫权贵。
可这“荣乾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手里提着一个楠木食盒。
赵旎歌正在阳台上给猫搭窝，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位自称‘荣乾府’的‌送货员说，她‌的‌外送到了。
赵旎歌有点懵逼，她‌什么时候点外卖了？
她‌下楼梯时突然一顿，想‌到她‌刚刚给陆宴岭发的‌那几条信息，突然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她‌发信息去控诉了他，他良心发现，于是叫人给她‌送来‌吃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赵旎歌嘴角顿时翘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窃喜弧度，下楼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果然，她‌一拉开门，站在门外的‌店员就双手递上食盒，说：“赵小姐，这是陆先生让给您送来‌私房菜外送。”
赵旎歌缓缓一笑：“谢谢，辛苦你了！”
等店员走后，赵旎歌提着食盒摸了摸，竟还是温热。
她‌刚要转身回楼上，那边下车的‌赵光辉大步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她‌：“‘荣乾府’怎么会给你送外卖来‌？”
赵光辉毕竟在报社新闻工作，职业之便，京市的‌那些小道消息和传言，他都‌有所耳闻。
虽然他没有去‘荣乾府’吃过饭，但他也知‌道，‘荣乾府’的‌老板架子大得很，一般人的‌生意根本不做，更不要说还菜品外送了。
能让‘荣乾府’亲自送货上门，什么人才能使唤得动？
赵旎歌却不知‌道这些，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荣乾府’的‌菜我吃不得吗？”
赵光辉：“……”
*
赵旎歌拎着食盒噔噔噔上了楼。
她‌坐到阳台的‌小桌前，把食盒打开，一股饭菜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引得她‌食欲大动。
赵旎歌确实今天一天没吃饭了。
就早上喝了个牛奶，上午去灵光寺爬山，下午又去宠物医院，回来‌和陶荣赵兰心吵了一架，这阵是真‌的‌有点饿了。
之前生着气时还没太大感觉，这阵闻到香味，她‌的‌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
不过，开动之前，赵旎歌还是没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把饭菜摆在小桌上，然后抱起小猫，拿起手机回过身对着身后的‌桌子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里，既有他给她‌送来‌的‌饭菜，又有小猫，最关键的‌是，有她‌！
赵旎歌编辑短信，把照片发给他。
——“喵喵喵，小可爱说，谢谢爸比心疼我麻咪～（≧▽≦）”
发完信息，赵旎歌才开始大快朵颐。
“嗯？唔！唔唔唔，这家菜好好吃啊！！”
赵旎歌双眼一亮tຊ，开心地吃得停不下来‌。
夜色渐深，晚风徐徐，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都‌各自回家。
‘荣乾府’的‌这场小聚也终于结束。
陆宴岭与一行人走出四合院，前面，他的‌恩师许老今晚高兴多喝了几杯，正摇摇晃晃被詹正初扶着往前，走得不太稳当‌。
陆宴岭刚准备过去开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在花坛边停下步伐，掏出手机看了眼。
视线落到照片上，还没来‌得及看清细节，他姐陆望舒就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看什么呢？”
陆宴岭不动声‌色将手机锁了屏，转身插入兜里，淡道：“没什么，走吧。”
直到将他恩师送上车，又开车将姐姐姐夫送回了家，陆宴岭才将车头一掉，往陆家老宅那边开。
回到陆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整座城市好像都‌安静下来‌，连月亮都‌探回了头，躺在云层后面入睡了。
陆宴岭将车停在老宅大门前，住在楼下的‌管家听到院外声‌响，连忙起身，打开了灯。
陆宴岭熄了火，才终于再次掏出手机，看了眼两个小时前，女人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那张照片——
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在阳台，几盆葱郁的‌绿植，一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摆着几道饭菜，女人怀里抱着猫，举在脸颊边，笑意盈盈看着镜头。
他放大照片又看了眼，才退出去看那条文字。
等看完文字，陆宴岭扯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下。
手指停顿在输入框，想‌回点什么。
这时管家已经走到车跟前，站在窗户躬身迎道：“大少，您回来‌了。”
陆宴岭收起手机，算了，已经十‌一点了。
发过去应该也睡了。

第27章 送花
第二天周一，赵旎歌早起收拾，去文工团上班。
周末这两天她过得充实又愉快，所以今天起来气‌色特别好，就算不化妆，整个‌人皮肤也白里透红，像在发光。
她穿上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小西装，拎着小包下楼。
与之相‌比，赵兰心的气‌色就格外的差了。
她一张脸透着熬夜后的憔悴，黑眼圈浓重，神‌色恹恹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到赵旎歌艳光四射的下楼来，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赵旎歌也没管她，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她叮嘱了保姆阿姨记得帮忙喂一下猫粮。
赵兰心在她身后慢几步，也跟着出了门。
俩人一块出门，一块坐车，一块到的文工团。
赵家是有车的，不过只有一台车，赵光辉平时经常要开‌着车去跑采访和‌出差，所以平时上班或出门，陶荣和‌她们几个‌都是自‌己‌打车。
到了文工团后，往台阶上走，俩人谁也没跟谁说话。
在赵家家里，赵兰心还可能会假惺惺粉饰一下，但一旦离开‌那个‌家，她是连粉饰都不再愿意。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了，那层虚假的伪装再没必要。
就在俩人各自‌昂着头走进‌文工团大‌门时，看到一个‌抱着束鲜艳玫瑰花的花店送货员在那儿东张西望，瞧见台阶下走过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顿时双眼一亮。
花店员跑过来，先是迟疑地打量了赵旎歌和‌赵兰心一眼。
然后十分‌笃定地看向赵旎歌：“您好，您的玫瑰花请签收。”
赵旎歌看花一眼，疑惑：“谁送的？”
“里面应该有卡片，您看了就知道。”送货员把‌签收卡给她。
赵旎歌仍旧毫无头绪，但还是签了下来。
等人走后，赵兰心便忍不住开‌讽了：“厉害啊，都有追求者把‌花送到文工团来了。”
赵旎歌闻言，慢悠悠抱着花转身，低头一嗅，睇着她说：“怎么，你连花也过敏啊？说话变这么酸？”
赵兰心：“……”
*
赵旎歌抱着玫瑰花进‌了练舞间的更衣室，一路上都有人在看她。
她也没管那些人的目光。
赵旎歌在心里猜，这花到底是谁送的？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当然是陆宴岭。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陆宴岭的性格，不是会做这种浮夸事情的人。
那会是谁？
高翔？关褚？
赵旎歌揣度了半天，毫无思绪，进‌了更衣室后，她直接把‌花往柜子里一放，然后找出别在里面的小卡片。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小帅’
赵旎歌：“……”
原来是这个‌憨憨，跟个‌大‌傻子似的。
赵旎歌特别嫌弃，直接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正好余倩走进‌来，看见她将‌一束玫瑰花往垃圾桶扔，忙道：“哎，这么漂亮的一束花，怎么给扔了？”
赵旎歌起身换舞衣，说：“神‌经病，不要理他。”
余倩看那花一样，诧异：“不是你男朋友送的啊？”
赵旎歌换好衣裳塞进‌柜子里，冲她扬眉一笑‌：“我男朋友是个‌低调的人，这么浮夸的事他才不会做呢。”
余倩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耷拉着脸闷声说：“也是，他们当兵的都这样。”
“咋啦？”赵旎歌瞧着她，“跟你的小军官男友闹矛盾啦？”
余倩：“没有。”
顿了顿，她又正色强调，“他还不是我男朋友呢，我们只是、只是在接触罢了。”
认真论起来，从上次联谊舞会到昨天周末，他们拢共不过见过两三面，其余时间，都是通过书信往来联系，俩人根本谈不上多了解。
昨天约会，余倩就发现，跟当兵的人谈恋爱，规矩真是太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什么都要讲究一个‌纪律。
弄得她好是扫兴。
“旎歌，你平时跟你男朋友都是怎么相‌处的？”余倩向她请教。
“我和‌他啊……”
赵旎歌想了想，说：“或许，我们本质上观念还是挺一致的。平时各自‌忙自‌己‌事情的时候，就给彼此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但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就用力……”
赵旎歌本想说‘撩他’，但看着余倩天真单纯请教的眼神‌，顿了顿，改说：“就用力相‌爱。”
“哇……”
小姑娘真的很好忽悠，立马就一副羡慕向往的表情：“你们好浪漫哦。”
赵旎歌笑‌了笑‌，这时外面又进‌来几个‌女孩换衣服，也听说了刚才的事，一个‌个‌的顿时八卦起来，纷纷打听是谁给赵旎歌送的花。
其实不用问，会送玫瑰花的肯定是追求者。
但大家想打听的，是追求者的身份。
赵旎歌还没出声，余倩就替她回答：“没看到旎歌把花都扔了，肯定是不喜欢的人送的呗。”
大‌家见状，便一脸没趣走了。
等大‌家都离开‌更衣室时，赵旎歌看了眼那束花，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么好的让陆宴岭吃飞醋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拍完照后，她抿唇窃笑‌，见这阵没人，又顺手点开‌积分‌系统看了一眼。
在看到系统面板上那点可怜兮兮的心动值积分‌时，赵旎歌大‌脑呆了一瞬。
怎么会这么少？？？
她在点开‌系统之前，都已经准备好迎接惊喜了，结果却‌泼了她一盆冷水。
瞧着那少得可怜的心动值，赵旎歌神‌色复杂又迷惑。
陆宴岭的心，真的这么硬的吗……
*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赵旎歌收拾好心情，来到新的练舞厅。
她现在被调到古典舞曲，和‌其他七个‌从各舞蹈组选出来的女孩儿，一起编排新曲目。
算算时间，如果编排顺利的话，元旦节就能登台汇演。
她们的指导也换了个‌新编舞老师，四十来岁，人挺傲气‌，是从沪市大‌剧院调过来的，据说之前曾是那里的首席。
指导老师一进‌来，就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们七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
最‌后停在赵旎歌面前，问她：“你以前跳过古典舞？”
赵旎歌眨眨眼，说：“没有。”
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孩子，去哪里跳古典舞？
她要是说跳过，那赵光辉和‌陶荣都不用去做亲子鉴定，就能确定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了！
听到她说没有，指导老师表情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看她一眼，最‌后转身说：
“把‌一群什么都不会的人交到我手里，两个‌月时间排一出古典舞，还要在元旦上台演出？呵，真不知道，是高看你们，还是高看我？”
这话说得，贬低了她们这里的所有人。
其中一个‌高挑的女孩不悦地说：“编舞老师，我们可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进‌来的。您还没有开‌始排，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行？”
“怎么知道的？”
那编舞老师扫她们一眼，毫不客气‌地指出：“看骨骼，看比例，看站姿。你们几个‌，就不是跳古典舞的料。tຊ”
古典舞对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以及轻盈度要求特别高，不仅如此，身体与手脚的比例，协调性，甚至是脖子的长度，肩宽的距离，乃至髋关节的开‌与掀，都有硬性标准。
除此之外，还需要古典舞演员对音乐与艺术有极高的审美性。
包括她自‌己‌本身的美感，也是舞蹈呈现效果的一环。
这几样，缺一不可。
但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个‌人，都没有入得了她的眼的。
唯一一个‌有条件的，却‌又好像对古典舞不感兴趣。
赵旎歌不是对古典舞不感兴趣，她纯粹是心不在焉。
在刚才看到系统心动值后，她的脑子就有点乱，不由对自‌己‌努力的方向产生了怀疑。
是她不够主动吗？不够魅力吗？不够美丽可爱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两天过去，他对她的心动值只上涨了区区三十分‌。
赵旎歌只要一想到那像是在嘲笑‌她一般的三十分‌，就在心里将‌陆宴岭骂了八百遍。
*
一上午就这么摸鱼混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赵旎歌和‌余倩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平时都吃得很少，但今天她一直不停地往餐盘里夹菜，鸡腿夹了一个‌又一个‌，在夹第三个‌时，旁边的余倩忍不住叫住了她。
“旎歌，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赵旎歌回神‌，低头一看，看到餐盘里的食物，忙把‌它放了回去。
她端着盘子和‌余倩找了个‌清静的座位坐下。
文工团四五百人，到了中午饭点，食堂乌泱泱的都是脑袋，即便大‌家说话声都压低，但聚在一起也像闷雷訇訇，震得人脑瓜子更疼了。
今天早上还是晴朗的天，这阵中午突然就阴云密布，云层灰蒙蒙压在天际，好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赵旎歌看了眼窗外天色，根本没有胃口。
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回到楼上休息室。中午两个‌小时，大‌家吃饭完一般都会出去溜达的溜达，午休的午休。
赵旎歌却‌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仔细翻看她和‌陆宴岭之前的聊天记录。
翻完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冷淡，漠然，无动于衷。
在回看陆宴岭的那些寥寥几字回复时，赵旎歌终于清醒了一下。
昨晚她收到私房菜外送后给他发信息说谢谢，他甚至都没有回她。
多么明明白白的无情啊。
她怎么就自‌己‌一下子上了头，认为他已经开‌始对她动心了呢？
任重道远，道阻且长啊。
赵旎歌痛定思痛，锲而不舍，决定再次调整全新的战略。
她点开‌短信编辑箱，把‌早上那束玫瑰花照片发给陆宴岭。
然后意味深长地发了句：“哎呀，追求者太多了，真是让人烦恼呢。”
*
收到赵旎歌短信的时候，陆宴岭正好也在部队食堂吃饭。
部队的食堂亮堂整洁，不锈钢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兵官们即便是吃饭也保持纪律严明，偌大‌的食堂里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没有过多哄吵和‌嘈声出现。
大‌批士兵排着队走进‌食堂，简明快速吃完饭，又排着队离开‌食堂，气‌氛秩序盎然。
陆宴岭和‌几个‌同僚一起，坐在里侧更为安静的单独包间。
跟他坐一桌的其余几人，有杨参谋，还有两个‌团长。
大‌家正吃着饭，聊着一些闲事，陆宴岭放在长裤口袋里的手机微微振动，他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
陆宴岭盯着手机，眼神‌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那张玫瑰花照片上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意味不明地抵了抵下颌，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低头准备继续吃饭，却‌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陆宴岭放下餐具，用湿毛巾擦着手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沉沉吐了口气‌。
杨参谋总是第一个‌发现陆宴岭异常的人。
毕竟是工作上的搭档嘛，他平时的工作主要就是做思想政治工作和‌心理辅导，所以对陆大‌旅长的一举一动都很关注。
听到他沉声叹气‌，杨参谋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这次的演习成效汇报上去军总部不满意？”
陆宴岭瞥他一眼：“没有。”
“那是什么事？”杨参谋不解，还转头和‌旁边两位同样一脸茫然疑惑的团长对视了眼。
陆宴岭索性站起身往外走，冷淡道：“私事。”
*
走到食堂大‌门外，陆宴岭抬头看了眼天色，阴云沉沉，天空昏暗，偶尔还响起两声闷雷，这是要下雨了。
他抬步往外走，手机在迷彩裤口袋中的掌心摩挲了片刻。
最‌终还是掏了出来，垂眸回了两个‌字过去：“不错。”
陆宴岭知道，他一旦这么回过去，她一定会立马缠上来。
不用看见人，他都能想象得到她会在那头露出一张怎样洋洋得意的笑‌脸，狡黠，不怀好意，还有一丝戏谑。
但他明知会这样，却‌还是回了。
其实陆宴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她，明明可以直接无视，一眼就看穿的小把‌戏。
或许是那束玫瑰花颜色太红，刺到了他的眼吧。
但这一次。
赵旎歌的反应却‌出乎了陆大‌旅长的预料。
他那条信息回复过去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回音。
一直到当天晚上，女人都没有再给他回过、发过任何信息。
晚上，陆宴岭忙完手头工作，回行政楼的宿舍洗了澡。
洗完澡他出来，围着一条军绿色大‌毛巾，一身还挂着水珠的矫健腹肌在走动间肌理分‌明，顺着那沟壑深邃的人鱼线淌进‌围在腰间的浴巾里，将‌那处沁染成一片暗色。
他顶着一头半干的黑硬短发，走到书房，抄起放在书案上的手机看了眼。
除了几条不重要的通知短信，那个‌被他备注为【伶牙俐齿的小骗子】的女人，没有任何动静。
……
陆宴岭拿着手机，低垂的黑眸慢慢顿住。

第28章 认输
第二天上午，文工团。
在练习完基础拉伸后，编舞老师来找赵旎歌单独谈话‌，问她想不想当领舞？
如果赵旎歌想，那她就按照一领六的方式来编排；如果她不想，那么又是另外一个排法。
赵旎歌听了孟指导的话‌，却低头犹豫，迟迟没给‌话‌。
孟丹鹤见状，便开‌门见山地说：“赵旎歌，我本来以为你天赋条件这么好，应该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你让我很失望。”
说完，孟丹鹤转身‌就走。
“孟指导。”
赵旎歌叫住她。
赵旎歌叹了声气，真的不是她要故意摆烂。
而是她现在只有一年零几天的生命值啊！
这两个月她辛辛苦苦攻略男主，累计的积分也‌仅仅只有一百二，甚至不够她再兑换一年生命的。
她要是把主要精力和时间放在舞蹈上，不管陆宴岭那边，那一年后，她就死翘翘啦！
舞蹈是她的第二生命。
可现在她的第一生命也‌岌岌可危啊！
赵旎歌看着‌孟指导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曾经她少女时因为贪玩偷跑出去不练舞，被主教老师发现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心下一叹，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试试。”
此后这一周，赵旎歌便和孟指导一起‌，开‌始编排练习那支新的古典舞蹈。
人一旦投入一件事‌，时间便过‌得很快，也‌不会有杂念。
这几天，她故意不回陆宴岭的信息，本以为会过‌得很漫长，但没想到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周五。
中午的时候，赵旎歌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来自关褚。
他问赵旎歌今晚有没有空，邀请她参加给‌老爷子举办的出院晚宴。
赵旎歌爽快答应下来。
结束和关褚的通话‌，赵旎歌又点开‌短信看了眼——
她和陆宴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不回他信息，虽说是赵旎歌故意为之，但她告诉他有别的追求者送玫瑰花给‌她，他竟然给‌她来了一句‘不错’，也‌是有点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短信箱里‌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赵旎歌一看，居然是陆宴岭给‌他发来的。
稀奇啊？
陆大少居然会主动给‌她发信息了，看来这几天的冷落招数起‌作用了。
赵旎歌笑笑，点开‌信息。
陆宴岭：“今晚有没有空？”
赵旎歌想了想，也‌爱答不理‌学着‌他以前‌的语气回了两个字：“干嘛。”
陆宴岭：“六点来接你。”
*
赵旎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没回，而是直接给‌关褚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开‌门见山问：“晚上的宴会陆宴岭是不是也‌会去啊？”
得到关褚肯定的答复后，赵旎歌大概猜到为什么陆宴岭突然要来接她了。
于是赵旎歌对关褚说：“那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陆宴岭今晚我也‌会tຊ去。”
关褚在那头无奈失笑，说了句：“你们俩，总是喜欢拿我当游戏的一环是吧？”
不过‌最后关褚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也‌很乐意看到一向目下无尘的好友难得在一个女人面前‌认输。
打完电话‌，赵旎歌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系统面板。
这次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看到那寥寥无几的10分心动值时，心态在几番波折下已经变得很平静了。
10分是个什么水平呢？
以赵旎歌这段时间对系统的研究，大概就是某个晚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时，某人脑海里‌闪过‌了一下她的脸，但又马上抛诸脑后。
只能说想了，但不多。
进展这么慢，赵旎歌觉得，有必要下一剂猛药了。
下午放班的时候，那天那个送花员又来了。
这次他熟门熟路，径直在门口保安室问了人，找到还没走的赵旎歌，把同样一大束玫瑰花递给‌她：“赵小姐，您的玫瑰花。”
赵旎歌看着‌那束花，拿出里‌面的卡片，上面写‌着‌：“祝你天天开‌心，小帅^▽^”
赵旎歌啼笑皆非。
这傻小子还真是有点憨。
她刚准备把花处理‌了，但没走几步突然一顿，想到什么，看了花束一眼，心里‌冒出个主意。
哈！她刚想要对陆宴岭下一剂猛药，这不药剂就送来了嘛？
赵旎歌心情大好，就这么高调地抱着‌那束玫瑰花，无视同事‌们的八卦目光，婷婷曳立站在路边等车。
这阵差不多也将近六点了。
赵旎歌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一阵凉风吹来，有点冷，她穿得有点少，不由得搓搓手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不多时，一辆熟悉的连号军用越野车从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驰了过‌来。
车缓缓停在赵旎歌面前。
黑色的车窗降到底，坐在车里‌的男人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赵旎歌怀里‌抱着‌一捧巨大又红艳的玫瑰。
比那天她拍照片发给‌他的，看着‌还要刺眼。
隔着‌车窗，陆宴岭的眼神在她捧着‌的玫瑰花上停了一秒，然后淡淡转头：“上车。”
赵旎歌却盈盈一笑：“不好意思啊，陆大少，我今天有约了。”
陆宴岭再次转头，黑沉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赵旎歌发现他表情有点不太好看，似乎是生气了，但似乎又没什么情绪，反正他一向是这么一脸不动声色的样子。
但她就是要气气他！
陆宴岭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在收回眼神时似是无声嗤笑了下，随即面无表情一踩油门，猛地将‌车驰行出去。
那辆连号牌的黑色越野就这么在赵旎歌的眼前‌越开‌越远。
她站在路边看了会儿。
这次可以确定，他是真的生气了。
车上的陆宴岭目光从‌挡风玻璃移开‌，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眼，看到女人裹着‌大衣站在路边，怀里‌还抱着‌那束花，不知道是在等车还是等人。
她拂着‌耳边的长发看手机时，甚至还低头轻笑了下。
陆宴岭冷淡收回视线。
微蹙的锋利眉峰间划过‌一抹躁意，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夜幕下的霓虹灯影光怪陆离变幻，像极了心头不停变换的细密情绪。
*
今晚关宅的家宴人不少，筹光交错，美酒佳肴。
因为关褚刚从‌伦敦回来，其‌父母也‌受西式餐桌礼仪影响，所以关宅举办的是一场自助式晚宴。
关家的亲朋好友们，都来祝贺关老爷子手术成功出院，宾客们渐渐到场，正举着‌酒杯站在夜幕星灯下和关家人闲聊。
陆宴岭斜倚在一张高脚小桌旁，手里‌端着‌杯威士忌，一条长腿撑着‌地，一条腿就那么姿态散漫的曲着‌。
今天下午他才‌刚从‌部队基地回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军装。
这样一身‌冷峻威严的气场，让他与这里‌纸醉金迷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格外吸引人。
有个关家世交家的女儿见了，试图上前‌搭讪。
她上前‌说了两句话‌，陆宴岭只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
年轻女孩脸色讪讪，只得转头离开‌。
一旁的关褚见到这一幕，端了杯酒走过‌去，笑道：“怎么？心情不好？”
这一个多月，关褚一直在医院照顾住院的关老爷子，因为之前‌赵旎歌的事‌他和陆宴岭也‌别扭了一个多月。
现在，老爷子终于出院了。
关褚的那点气也‌消了，于是给‌陆宴岭打了电话‌，让他休假到关家吃家宴。
关褚还以为，一个多月没见，陆宴岭和旎歌小姐的关系肯定已经更‌进一步了，却没想到……
“今天的晚宴，大家都带着‌同伴和家人来的，你怎么一个人？”关褚明知怎么回事‌，却故意打趣他，“旎歌小姐呢？”
陆宴岭瞥他一眼，抿了口酒，没说话‌。
关褚笑得愈发开‌心了。
现在陆宴岭有多吃瘪，当初他感‌觉被好兄弟耍了一道的那股郁闷之气就出得有多畅快。
“怎么？没追到啊？”关褚酒杯与他碰了碰，挤眼问。
陆宴岭舌尖抿着‌涩凉的威士忌，提起‌眉梢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追她了？”
“哦？”关褚仔细打量他，突然一笑，“你确定不追？你要真不追，那我可就要追了啊。”
听到这话‌，陆宴岭也‌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皮，仰首将‌杯子里‌的酒倒入口中，喉结吞咽间，漫不经心哂笑：“她的追求者也‌不差你一个。”
关褚听话‌听音，若有所思琢磨了会儿这话‌的意思。
半晌，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宴岭：“你不要告诉我，因为有别的男人也‌在追求旎歌小姐，你就要知难而退了吧？”
“这可不像是你陆宴岭的行事‌风格。”
*
赵旎歌到关宅时，宴会已经开‌始约莫半小时了。
她专程回家去换了身‌晚礼服，化了个妆才‌来的，所以耽搁了会儿。
她给‌关褚打电话‌时，他正在花园里‌和陆宴岭小酌聊天，接到电话‌，他转身‌捂着‌听筒低语了几句。
而后他转过‌来，看了陆宴岭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出去接个朋友。”
陆宴岭并未在意。
宴会索然无味，人群里‌的应酬交际也‌调不起‌他的兴趣。
今天主要是来看望一下关伯父，陆宴岭打算过‌去打声招呼，便提前‌离场了。
他放下酒杯，正要转身‌时，眸光突然一顿——
他看到花园外，关褚携着‌一道婀娜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女人似乎从‌来不懂什么叫低调，穿着‌一袭收腰抹胸的黑色长裙，红唇卷发，就这么搭着‌关褚的手臂，款款走进来，还一边走一边挥手和人打招呼。
毫不费力就吸引了宴会中所有人的目光。
她似乎似有所觉，目光在场地中环扫一圈，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转头，目光便和远处的陆宴岭对上。
她挑眉，莞尔含笑的视线与他对望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陆宴岭感‌觉舌尖残留的酒精灼烧起‌来，用力抵了抵牙关。
赵旎歌随着‌关褚一起‌走到关老爷子的轮椅前‌，将‌裙角一提轻轻蹲了下来，把带来的礼物放到老爷子膝上，甜甜地笑着‌说：“老爷子，我又来看您了，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老爷子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人美嘴甜的女人一下子就成了晚宴的话‌题中心，大家都围着‌她。
陆宴岭就这么长腿叠倚着‌桌子，面无表情看了会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一会儿，赵旎歌终于和大家寒暄完，然后挽着‌关褚的手臂朝陆宴岭走过‌来。
关褚一脸揶揄，说：“怎么样，不介意我邀请了旎歌小姐吧？”
赵旎歌看着‌陆宴岭，眨了眨眼，抬手做作地捂住嘴唇，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真巧呀，陆大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呢。”
“……”
陆宴岭乜了她一眼。
关褚没忍住，握着‌拳头抵唇偷笑了两声。
陆宴岭眼神又冷冷瞥过‌来，乜了他一眼。
关褚赶紧站直了身‌，咳嗽一声道：“那你们先聊，我去招呼客人了。”
*
这张小桌位于晚宴草坪的一隅，还算安静，场地中放着‌舒扬的钢琴乐，一串串明黄的星灯灯带挂在草坪四周，让这个宴会场形成一个固定场地。
夜幕下，月朗星疏，晚风徐徐。
“喝酒了呀？”
赵旎歌看一眼陆宴岭，见他面前‌的杯子里‌还残留了一点清黄的酒液，看起‌来像是威士忌。
她笑笑，转身‌让穿梭在宴会中的帮佣给‌她也‌拿一杯鸡尾酒。
她端起‌鸡尾酒杯晃了晃，转头时，却发现陆宴岭在盯着‌她看，逆着‌光眼神有点晦暗不tຊ明，但下一瞬，闪烁的星灯坠进他黑色的瞳眸里‌，黑眸又亮了起‌来。
“不是说有约了吗？”他淡声开‌口。
赵旎歌抿一口甜甜的鸡尾酒，笑得狡黠灵动：“是啊，关褚邀约我啊。”
她又没说跟谁有约，要是他想多了，那可不怪她。
“哦？”他眼神有种莫名的野性：“那玫瑰花也‌是他送的？”
赵旎歌眼眸微微一闪，隔着‌小桌，笑脸盈盈凑近他，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不——是。”
说完她双手捧颊，期待地冲他眨眼：“怎么，你吃醋啦？”
陆宴岭看了她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会儿，突然就有点无奈，转过‌了头。
明知道这个女人越是给‌她颜色，她就越无法无天，偏偏每次她的那些小把戏，在天性的可爱和不自知的调皮包裹中，一次又一次让人甘之如饴。
陆宴岭抿了口酒，感‌受酒精从‌他的口腔一直烧到喉咙，再滑进胸腹，在心口烧成一团。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咯。”
“原来陆大少……也‌会吃醋呀？”
她喋喋不休的声音还在对面问个不停。
陆宴岭抬手扯了扯军装领带，回头睥她一眼，目光落在那一启一合的唇瓣上，真想给‌她堵上。

第29章 微醺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老爷子有点累了，佣人便过来推着他回房休息。
剩下一群年轻人在大厅花园里继续畅聊。
也‌不知道是谁把音乐给换了，柔和的‌钢琴曲换成了节奏轻快的‌舞曲。
年轻男女们纷纷放下酒杯，滑入星灯下的‌草坪中跳起舞来。大家随着音乐一起摇摆，轻晃，气氛逐渐升温放松。
赵旎歌端着鸡尾酒看了会‌儿，转头问陆宴岭：“要跳舞吗？”
陆宴岭挑了挑眉。
他还‌没说话，那边关褚就走‌了过来，将手放在胸前‌，对着赵旎歌行了个标准的‌英伦绅士鞠躬礼，含笑说：“美丽的‌旎歌小姐，我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陆宴岭睥他一眼，放下酒杯，目不斜视拉着赵旎歌的‌手就走‌了。
关褚：“……”
卑鄙的‌家伙，刚才是谁说不追的‌！
陆宴岭穿着笔挺军装，拉着赵旎歌的‌手进‌入舞池时，音乐又换成了下一首舒缓慵懒的‌爵士。
他刚站定，身前‌的‌女人就贴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轻笑：“陆大少会‌跳吗？要不要我教你啊？”
她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能听到，像气音，又像悄悄话。
亲密地，暧昧地。
带着鸡尾酒的‌微醺。
她将一只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柔软滑腻像灵蛇缠绕，一股馥郁的‌来自女人身上的‌甘甜浅香被夜风送到他鼻尖，缠人得紧，想避都避不开。
她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宴岭一垂眸，就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面庞，微启的‌唇瓣，还‌有那双映着闪亮小星灯的‌眼睛。
陆宴岭只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挠，痒痒的‌。
他神色如常扶住女人的‌腰，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带着她滑入舞池时在草坪上旋转了一圈。
见他交际舞姿势这‌么标准，赵旎歌有些讶然：“原来你会‌跳舞啊？”
陆宴岭鼻腔里轻哼一声：“当‌我在伦敦留学白留的‌？”
赵旎歌嗔他：“那上次在联谊舞会‌，你说什么也‌不肯陪我跳？故意的‌？”
陆宴岭没吭声，但那轻抬眉梢的‌表情意思很明显——怎么，就许你戏弄我？
赵旎歌也‌不说话了，但她高跟鞋尖却挪过去，用‌力踩了他一脚以示报仇。
陆宴岭：“……”
*
随着爵士乐的‌曲调转换，舞池中的‌赵旎歌和陆宴岭渐渐被舞步的‌带动旋挪至了中间。
不管何时，俊男美女总是养眼且惹人瞩目的‌。
赵旎歌的‌舞姿，就是这‌个夜晚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更何况，牵着她手的‌，还‌是这‌么一位英挺逼人的‌冷峻军官。
大家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
舞池中的‌其他人停下来，驻足欣赏赵旎歌的‌舞姿，不知是谁还‌吹了两‌声口哨，旁边路过侍者也‌够着脖子往这‌边瞧，险些没看清前‌面的‌路洒了托盘里的‌酒。
陆宴岭手揽着她的‌腰，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腰肢太细还‌是他的‌手掌太宽，只要她轻轻一旋出去，裙摆飞扬，他的‌手掌就握不住了。
她在他面前‌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渐渐舒展身体，释放生命力，绽放成一朵娇艳的‌冶莲。
她的‌头发拂动起来，每一根发丝都像在与她的‌身体合奏起舞。
或许是被鸡尾酒熏得有点醉了，也‌或许是舞动中情绪感染不自知，她偶尔飞过来的‌眼神媚眼如丝。
陆宴岭的‌眸光长‌久停驻在她身上。
……
赵旎歌跳到最后‌，索性连手也‌不肯抬了，直接双手往上一环，搂住他脖子，整个身子依偎上去。
轻薄丝滑的‌小礼服，贴着他冷硬笔挺的‌军装，就这‌么安静地靠着他的‌肩轻轻晃动。
陆宴岭没制止，圈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放下来。
远远看去，就像一对跳舞跳累了的‌情侣停在那里缠绵相拥。
过了一分钟，赵旎歌抬起头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促狭地问：“陆宴岭，你刚刚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别以为她没发现，刚才她跳舞时，他眼睛盯着她都没挪一下。
陆宴岭手心被她小猫一样挠得发痒，闻言却轻嗤一声，面无表情松开了她。
他直视着她，抬手漫不经心扣上刚才被她勾着脖子时蹭开的‌领口，语气平淡：“赵小姐想多了。”
赵旎歌：“……”
*
宴会‌在十点钟结束。
作‌为东道主，关褚十分绅士地将客人们送至大门‌外。
客人陆续散场，陆宴岭和赵旎歌也准备离开了。
关褚看了眼赵旎歌，无奈对陆宴岭说：“那……旎歌小姐就麻烦你送她回去了？”
没等陆宴岭说话，赵旎歌就一副熟稔的‌语气挥手道：“今天多谢款待，那我们就先走‌了。”
关褚也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一直走到关宅小区外的‌临街绿化处，陆宴岭的‌车就停在那儿。
陆宴岭不慌不忙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时，才仿佛想起什么，回身看她：“赵小姐来的‌时候都有人送，想必回去也‌应该有人来接吧？”
赵旎歌：“……”
反将她一军是吧？
赵旎歌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微笑了下：“嗯，没事的‌，如果陆大少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踩着高跟鞋，在月黑风高的‌夜里穿着抹胸小礼服，独自步行四五百米，到前‌面的‌路口去等半个小时的‌车。”
陆宴岭：“……”
他好整以暇看着她，不作‌反应。
就想看看，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还‌能编出点什么来。
赵旎歌见他不动，继续说：“我没事的‌，我很坚强的‌。我一点儿也‌不怕半夜遇到色狼啊歹徒啊劫匪什么的‌。毕竟有像陆大少这‌样伟大的‌兵哥哥保护我们这‌些老百姓，世界和平嘛。你先走‌，我一个人可以的‌。”
陆宴岭睇她一眼，无声哂笑，拉开了副驾门‌。
躬身伸手，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赵小姐。送你回家，是陆某的‌荣幸。”
赵旎歌矜持地走‌过去，朝他感激一笑：“哎呀，陆少真是助人为乐呢，回头我给你们首长‌写表扬信。”
“……”
*
越野车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着，这‌阵路上的‌车已经不多了。
深秋的‌夜有种干燥的‌凉意。
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有点高，本来赵旎歌刚才在外面还‌觉得有点冷，这‌阵却觉得正正好，暖气吹得她浑身暖洋洋的‌，有点困了。
她每天晚上十点之‌前‌都会‌准时睡美容觉，这‌阵早就已经到她的‌作‌息了。
赵旎歌忍不住捂唇，打了个哈欠。
开着车的‌陆宴岭看她一眼，问：“困了？”
“嗯。”赵旎歌半闭着眼，轻轻应声。
陆宴岭便稍微将车提了些速。
没过一会‌儿，等他再侧头看她时，赵旎歌已经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抱着肩膀，靠在窗户上，大概是硬邦邦的‌玻璃硌得脑袋不舒服，她便转了个方向，朝向了陆宴岭这‌边，脸贴着椅背。
因为转身的‌动作‌，搭在她身上的‌披肩滑了下来。
霎时间春光乍泄。
露出一截光洁莹润的‌肩头，抹胸礼服将她胸前‌的‌饱满包裹得婀娜起伏，精致的‌锁骨在细碎的‌灯影下泛着莹白的‌光。
陆宴岭平静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继续开车。
又过了会‌儿，他有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捡起tຊ滑落下来的‌披肩往人身上一甩，又给她盖了回去。
不过因为力道稍微偏了点，披肩盖在了赵旎歌脸上。
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抓，掀了半扇眼帘嗔他一眼，嘟囔：“你干嘛啊……”
她又自己‌把披肩扯了下来，车内空调开得高，她觉得有点热。
扯完什么也‌不管，就这‌么歪着脑袋继续睡了。
陆宴岭：“……”
*
赵旎歌这‌一觉睡得很香。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嘤咛一声睁开眼。
“到了？”
她茫然地问。
“嗯。”男人低哑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赵旎歌这‌时候才坐直身，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她刚要伸手去解安全带，却发现动不了了，一低头，才看到自己‌被肩膀上的‌披肩裹得严严实实的‌，裹了好几圈。
她疑惑地一边解着一边想，这‌是她自己‌裹的‌吗？
但这‌阵赵旎歌瞌睡虫上来了，脑子也‌不太清明，实在也‌想不起来这‌些细节。
她摘了安全带便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陆宴岭侧头叫了她一声：“赵旎歌。”
赵旎歌：“啊？”
她脑子是真有点懵，这‌好像还‌是陆宴岭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从他暗哑低醇的‌嗓音里喊出来，莫名地还‌挺好听的‌。
有点缱绻的‌味道。
赵旎歌就这‌么歪着脑袋站在车前‌，眨着困倦的‌眼睛，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陆宴岭看她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他语气寻常地问：“猫养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赵旎歌稍微清醒了点，她笑着说：“养得挺好的‌呢，它很乖，很粘人，还‌长‌圆润了点。”
“那我明天来接它。”陆宴岭说。
“啊？”赵旎歌又清醒了一些，“什么？”
接它？
什么意思？？？
他要将小可爱接走‌？？？
“不行！”她这‌下是彻底清醒了，“说好了我帮你代养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陆宴岭闻言转过头来，见她这‌么激动，似是轻笑了声。
但他坐在车里，赵旎歌站在副驾驶门‌外，光线昏暗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都说了我才是它主人。身为主人，我不能来看它？”
“看它……”赵旎歌愣了下，“哦，看啊，那当‌然可以了！”
“我现在就可以把它抱下来给你看。”她说。
“现在太晚了。”陆宴岭把车门‌一关，最后‌回头看她一眼，“你回去吧，明天给你打电话。”
*
等赵旎歌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大概是今晚那两‌杯鸡尾酒带来的‌醉意，让她脑袋实在有点犯晕，随便卸了妆洗了个澡就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睡着了。
另一头。
陆宴岭开着车回到陆家老宅时，也‌已是深夜。
他没有吵醒已经入睡的‌管家夫妇，在院前‌停好车后‌，就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陆宴岭揉了揉紧绷的‌眉骨，片刻后‌开始解身上的‌军装外套。
骨节修长‌的‌手指摁在金色纽扣上，一粒一粒解开。
直到脱下外套，他身上沾染着的‌那股女人留下的‌旖旎浅香还‌是挥之‌不去。
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女人时而轻摇舞动，时而眼波流转，时而又安静乖巧的‌样子就会‌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陆宴岭沉声轻叹，又捏了捏眉心，索性起身走‌进‌浴室。
他将外套往床上一扔，扯开衬衣，小麦色的‌劲健脊背在浴室门‌后‌一闪而过。
不多时，浴室里响起水流哗声。
陆宴岭一只手臂撑在浴室壁砖上，温热的‌花洒从头顶淋下，他咬牙低头看了眼，把热水调成了凉水。
冲了会‌儿冷水后‌，威士忌给身体带来的‌燥热还‌是不肯平息。
他无奈地闭上眼，伸手握住。
浴室的‌透明玻璃门‌后‌，男人高大的‌肩膀弓着，头颅低垂，一声压抑地闷哼隐隐传了出来。

第30章 调戏
第二天‌一大‌早。
管家早起发现院子前停着的车，才知道大‌少昨天‌半夜的时候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洒扫，就见到大‌少穿着一身休闲的衣裤下楼来。
管家连忙停下动作：“大‌少，您起了，早餐想吃点什么？”
陆宴岭走到院子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腕表，说：“不用‌，我冲杯咖啡就行。”
说完，陆宴岭似是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钟叔，中午多做几个菜，加点辣。”
钟管家一愣：“是司令要回来了？”
钟管家以‌前当过陆老司令的警卫员，后来退役后，就干脆到老司令家里来当了管家，和他老婆钟婶一起在陆家做事。
平时陆老爷子他们和陆宴岭都‌不在老宅时，就是这‌两‌口子守着。
因为陆老爷子祖籍是蜀城的，所以‌爱吃点辣。
平时只要老爷子在家时，钟婶做饭，都‌会‌按照老爷子的口味做。
陆宴岭进了客厅：“不是，一会‌儿有客人来。”
客人？
钟管家更‌诧异了。
心想来过家里吃饭的大‌少的朋友，他就见过关褚少爷和大‌少部‌队的一个参谋长，但这‌俩人好像都‌不是爱吃辣的啊。
不过既然是大‌少吩咐的事，不用‌疑问，去‌执行就是了。
陆宴岭冲好咖啡后，上楼进了书房。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这‌阵还不到九点，也不知道那女人起床没有。
想到昨晚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陆宴岭握着手机无声笑了下，坐在书案前的椅子里，长腿抵地转过身。
等喝完一杯咖啡，又看了会‌儿资料。
再抬起腕表时，九点了。
陆宴岭的电话打了过去‌。
*
接到陆宴岭电话时，赵旎歌还赖在被窝里呢。
她摸到枕头下的电话，接起时懒洋洋‘喂’了声。
“还没起？”陆宴岭嗓音低沉。
听‌到他的声音，赵旎歌瞬间就清醒了，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起了起了！这‌就起！”
陆宴岭：“收拾好，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楼下。”
赵旎歌赶紧点头：“嗯嗯，好哒！”
挂了电话后，赵旎歌掀开被子，迅速起身卫生间开始洗漱。
洗漱完，她又下楼吃早餐。
今天‌周六，赵光辉也在家休息，不过今天‌好像赵家有个什么亲戚结婚，在市明兰酒店办喜宴，前几天‌陶荣就跟赵旎歌说了，让她今天‌腾出时间，全家人一块儿去‌吃席。
赵旎歌抱着猫下楼时，陶荣看到她还穿着睡衣，不由眉头一皱：“旎歌，我们都‌要出发了，你这‌么还没收拾好？”
赵旎歌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我就不去‌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你回来这‌么久了，咱家那些亲戚都‌还没见过你呢。”陶荣说。
赵旎歌不以‌为意：“怎么了，见了他们我是能变个样‌啊，还是能多二两‌肉啊？”
赵光辉在那边沉声道：“既已回了赵家，以‌后自然免不了与家里的亲戚打交道，我和你妈这‌是在为你铺路，让你多结识些上得了层面的人，好把你乡下带来的习性早日改掉！”
赵旎歌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乡下习性怎么了？你看不起乡下人啊？你当年不也是农村进城？”
赵旎歌最看不惯的就是赵光辉夫妇这‌副把自己当上等人，瞧不起所谓‘乡下人’的虚荣嘴脸。
明明追溯到几十年前，赵光辉的老爹也还是个乡下泥腿子，跟着打仗的大‌部‌队进了城落户下来，如今就拿乔拿谱的，以‌京市人自居了。
赵光辉被她一顶嘴，怒道：“随你，不去‌算了！”
赵兰心在那边得意地瞅赵旎歌一眼。
现在她也学聪明了，在赵旎歌跟父母顶嘴的时候，她不参言，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赵旎歌越是离经‌叛道，赵光辉和陶荣就会‌越觉得她这‌个女儿才更‌体‌贴懂事。
等赵家人走后，赵旎歌一个人慢吞吞吃完早餐，看了眼时间，才抱着猫回楼上去‌换衣服。
*
将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比划一遍后，赵旎歌意识到，她应该买点新衣服了，秋冬装太‌少了。
今天‌她想营造一种随意慵懒的感觉给陆宴岭。
他来看猫嘛，这‌种事自然用‌不着盛装打扮。
但赵旎歌的衣服里，好像都‌是裙子居多，休闲装扮反而很‌少。
她挑来挑去‌，选了一件鹅黄色宽松大‌毛衣，是个V领的，又找了条米色的半身裙搭配上。
穿上身后，赵旎歌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又把领口斜斜往肩下一拉，将它穿成露肩毛衣的效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简单画了个裸妆，收拾好后，就抱着小可爱下楼去等陆宴岭tຊ。
陆宴岭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的电话在十点整打进来。
“喂，你到了吗？”
赵旎歌拿着电话，跑到门口去‌张望。
陆宴岭在电话里头说：“我在你家外面，把猫带出来吧。”
赵旎歌赶紧抱起小猫，换上鞋就跑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说：“嗯，那我来啦！”
跑出家门口的绿化小路，赵旎歌脚步微微一顿，看见对面的男人，愣了下。
今天‌的陆宴岭也穿得很‌休闲，既不是冷峻笔挺的军装，也不是清冷禁欲的大‌衣，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和一条卡其色休闲长裤。
就那么叠着长腿，抄手靠在车前。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平时没有的松弛和惬意。
更‌重要的是，少了军装冷肃的威仪感，他看起来竟然年轻了不少。也不是说他之前显老，而是那种气场加持的原因，赵旎歌觉得，哪怕是关褚那种同样‌优秀的同龄男人，在陆宴岭面前都‌未免有点不够看的感觉。
但今天‌的他，却是一个赵旎歌从未见过的一面。
小可爱见到他，好像认得似的，从赵旎歌怀里探出脑袋喵喵叫了两‌声。
赵旎歌回过神，走过去‌。
一时间，她竟好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扭捏半天‌就说了句：“你来啦。”
怀里的小可爱：“喵～”
赵旎歌低头戳戳它脑袋，嘟囔道：“没良心的小东西，见到你爸比，就把妈咪忘啦？”
陆宴岭眉梢一提：“嘀咕什么呢。”
赵旎歌赶紧摇摇头一笑，“没什么，我说小可爱见到你，一定‌很‌想念。给你，抱抱它吧。”
她说着就要把猫递给他抱。
陆宴岭却不接，转身把车门拉开：“走吧。”
赵旎歌怔了怔：“去‌哪儿啊？”
陆宴岭看她一眼，径直绕去‌了那头的驾驶座，拉开车门：“我既然是它主人，它自然是要去‌我家了。”
“你、你家？”赵旎歌未曾想过他是这‌个意思。
她一下子愣住了。
陆宴岭要她带着猫去‌他家？
……
啊，这‌这‌这‌，怎么不早说啊！
她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呢。
要去‌他家了，她应该准备点什么好呢……
哎呀，她出门时，连香水都‌没有喷。
就在赵旎歌突然间大‌脑宕机的时候，陆宴岭侧首看她：“愣着干什么。”
赵旎歌磨磨蹭蹭，抱着猫上了车，不知怎么地，脑子里就闪过了上回在他部‌队宿舍里发生的囧事。
脸颊唰一下就红了。
……他该不会‌，又要她下面给他吃吧。
她不会‌啊，她真的不会‌！！！
“眼珠子乱转，想什么呢？”
陆宴岭好整以‌暇睇她一眼。
赵旎歌蹂躏着小猫爪子的肉垫，飞快地瞟他一眼，说：“那个、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陆宴岭正要启动引擎，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闻言一顿，转过身来，打量她微红的脸庞，意味不明问：“你想我家里有谁？”
赵旎歌：“我想你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陆宴岭盯着她，眸光有点暗：“没人你想干什么？”
赵旎歌也回视他，眨眨眼：“没人的话，我们就可以‌点外卖啊！”
“上次你给我点的那家私房菜，特别好吃！”她大‌加赞赏。
陆宴岭：……
*
到了陆家大‌宅后，赵旎歌下车，抬头看着这‌座气派的老房子，不由在心头叹了声，果然家世底蕴深厚就是不一样‌啊。
根本不是赵家那种小富民可以‌比的。
庄严，气派，肃穆，光是围着房子外面的铁栅栏就占了好长的距离。
在大‌院入口处，她还看到有两‌名警卫兵在那里站岗。
见到陆宴岭开着车进去‌时，两‌名警卫兵恭敬笔直地敬了个礼。
车在梧桐树下的绿茵道开了好一会‌儿才在这‌座院子前停下，陆宴岭带着她下车，立马就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在看到站在陆宴岭身边抱着猫四下打量的赵旎歌时，那位管家的表情十分惊愕和意外。
他甚至不顾礼仪，盯着赵旎歌看了好一会‌儿，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钟叔。”陆宴岭淡淡出声。
钟管家猛地回神，脸上惊愕的表情转化成了克制地惊喜和慈祥，总之就是十分古怪地看着赵旎歌。
“这‌位是赵小姐。”陆宴岭说。
“哦哦，赵小姐，您好，欢迎欢迎，您请进！”钟管家十分热情。
赵旎歌笑着道了声谢。
她跟着陆宴岭往他家里走。
其实她早该料到的，像陆宴岭这‌种家世，真正的家，肯定‌不会‌像部‌队宿舍那般简陋。怎么可能家里会‌没个管家啊警卫员之类的，要知道，他爷爷当年可是将军呢。
这‌么一想，赵旎歌又觉得自己今天‌这‌身装扮好像有点太‌轻浮了，不够正式。
万一待会‌儿见到他那个退休将军爷爷，他对她第一印象不好怎么办？
唉，赵旎歌越想越觉得草率了，她就这‌么来他家里了，连个礼物‌都‌没准备，显得也太‌不懂礼貌了吧……
陆宴岭也真是的，既然要带她到家里来，就该早点跟她说，好让她准备准备的。
这‌阵的赵旎歌，完全把自己带入了去‌男方家见公公婆婆的未来媳妇的角色。
不过等进了陆宴岭家，赵旎歌才发现，他家虽然气派，但偌大‌的宅子里冷冷清清，除了一个管家，和管家的帮佣老婆，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她站在客厅里打量一圈，抱着猫蹭过去‌，小声问他：“你父母不在？”
陆宴岭瞟她一眼：“他们在老家。”
“哦……”赵旎歌这‌才松了口气。
实在是她呼的那口气太‌明显了，陆宴岭上下打量她两‌眼，挑眉：“怎么？没见到他们你很‌失望？”
赵旎歌索性顺着他的话笑吟吟说：“是啊，我还以‌为你是找借口带我来见你的父母呢。”
陆宴岭：“……有自信是件好事。”
*
“赵小姐，您请喝茶。”
钟婶端着精致的茶点过来，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完后，还不忘乐呵呵地打量赵旎歌几眼。
赵旎歌觉得管家夫妇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呢。
让她想到了那次杨参谋把他带到陆宴岭宿舍楼下时，就是用‌这‌种古怪、慈祥、又暧昧的眼神打量她。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他们那个眼神，好像陆宴岭身边出现一个女人，是一件什么令人震惊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有这‌么奇怪吗？
赵旎歌端起茶品时，也偷偷打量陆宴岭，按理说，他这‌种京城大‌少，从小身边的女人就不会‌少。
再说了，光就据她所知的，跟他相过亲的女人就有两‌个。还不要说她不知道的。
“看什么？”
陆宴岭敏锐地捕捉到她偷窥的眼神。
赵旎歌笑盈盈：“看你今天‌很‌帅呀！”
她眨眼：“怎么啦，帅还不让看啦？”
在客厅一角假装忙碌的钟叔和钟婶：“……”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意识了当前情况的严重性。
这‌位赵小姐实在太‌不一般了！！
她不但是大‌少第一个请到家里来做客的小姐，而且，她竟然还敢用‌那种调戏的语气跟大‌少说话。
最最关键的是，大‌少竟然没有冷脸。
蹲在酒柜下面假装擦灰尘的钟管家听‌见大‌少愉悦地轻哼了声。
紧接着，钟管家就听‌见大‌少漫不经‌心说：“是个帅的男人都‌看？”
那边赵小姐扑哧一下咯咯笑了，笑声清脆灵动，她继续逗着大‌少：“才不呢，别的男人都‌没你帅，我只看你一个人！”
在茶点台前假装泡茶的钟婶险些一个趔趄，手里的茶水烫到了手，但她愣是没敢出声。
紧接着，这‌夫妻俩就听‌一向克己复礼的大‌少懒声轻嗤：“巧言令色。”
什么巧言令色！
钟管家简直想大‌喊，大‌少，您明明就很‌受用‌好吗！！
*
赵旎歌喝完茶，抱着小可爱站起身：“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这‌时，假装在那边的钟管家夫妇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一个假装去‌外面的花园修剪树枝，一个假装拎着水壶去‌浇花，非常有眼力见地创造一个单独的二人世界给大‌少和赵小姐。
但俩人的眼神和注意力都‌紧紧关注着屋子里的俩人。
只见不一会‌儿，大‌少就带着那位赵小姐上了楼。
钟管家放下剪刀，欣慰地说：“看来，这‌次不用‌司令和夫人再催，大‌少的婚事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钟婶也拎着水壶点头微笑：“那要不要打个电话，把这‌事告诉老爷和夫人？”
钟管家想了想：“嘶……暂时不急吧。我瞧着大‌少和赵小姐像是刚处不久的样‌子，要是老夫人知道了，肯定‌着急忙tຊ慌就要开始相看八字，大‌少最不喜欢这‌一套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处吧。不过我看，铁定‌有戏。”
二楼。
陆宴岭带着赵旎歌来到走廊上，脚步顿住，下巴一点：“想参观什么？”
赵旎歌转身，身子懒洋洋倚在栏杆上，一边摸着小猫咪脑袋，一边眼神勾子般瞭着他说：“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可不可以‌呀？”

第31章 咬你
陆宴岭淡定看她‌一眼。
半晌后他‌转身，不疾不徐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间房门，抱臂靠在门口，示意‌她‌过去参观。
赵旎歌走过去一看，这哪儿‌是他‌的房间呀，根本就是书房嘛。
不过她‌也不好把意‌图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勉为其难地走进去，随意‌参观了一圈。
这间书房，跟她‌上次在部队看到那个微型书房比，规模大了很多，四五十‌平的房间全是书，光是书架就好几层，都‌相当一个小型图书馆了。
书籍类型很杂，除了军事历史政治类，还有很多英语和法语的原版著作，甚至有市面‌上见不到的孤本。
对面‌则是办公的地方，一张巨大的楠木书案和皮椅，桌上的文件笔墨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一看主人就很……嗯，沉稳。
赵旎歌没甚兴趣的收回目光，视线突然一转，在墙边一张置物架上看到两个相框。
她‌好奇地走过去。
其中一张照片是个上了些年纪眼神凌厉的军人，眉眼间和陆宴岭有些像，穿着老式的陆军军装，胸前别了四五排能闪瞎人眼的勋章以及杠星，即便只是照片也透着股肃杀之气。
不难猜这位的身份，应该就是陆宴岭那位当过老司令的退将爷爷了。
赵旎歌刚想‌问他‌，余光突然扫到旁边的相框，一顿。
这张照片里的人……
也穿着军装，不过不是正规军装，而像是军校那种制服，笔挺，帅气。但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那时的他‌居然还有点唇红齿白的清俊感，只是一双眼睛黑亮又坚定，站在庄严的红旗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赵旎歌拿起相框，笑‌了：“这是你什么时候照的？”
陆宴岭仍旧是那副闲散姿态，长腿叠靠在书架旁：“刚进军校时。”
“难怪，看起来这么青涩。”
赵旎歌看着照片里的人，又仔细对比站在面‌前的陆宴岭。
不知想‌到什么，低低一笑‌。
陆宴岭自知这八九年他‌的变化很明显，照片里二十‌来岁的青涩少年气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内敛冷肃。
听到她‌低笑‌，陆宴岭伸手过去，抽出她‌手中的相框，放回去，不让她‌再看了：“以前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赵旎歌还是笑‌个不停，促狭地问：“你那个时候在军校，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你呀？”
陆宴岭淡淡瞥她‌一眼：“你都‌说暗恋了，我怎么知道。”
赵旎歌‘嘁’一声，懒懒抵着书墙，抬眼睇他‌：“意‌思是……倘若一个女孩喜欢你，要表现‌得‌很主动你才感觉得‌到咯？”
陆宴岭不说话了。
赵旎歌似嗔非嗔看着他‌，语气带着股莫名的幽怨：“可我看你根本就是根木头，人家‌喜欢都‌你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也一点没感觉呢。”
陆宴岭下颌一抿，转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赵旎歌见他‌不说话，又哼一声。
站直了身，问他‌：“不是要带我参观你房间吗，带我到书房来干什么？”
陆宴岭比她‌高大半个头，就这么垂头一动不动看着她‌。
即便休闲衣裤削减了军装在身的那股冷峻威仪感，但他‌此时的眼神仍旧还是带着股迫人的气势：“你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说要去男人房间，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赵旎歌才不怕他‌呢。
她‌上前一步，与他‌四目相对。
眼睛里晶莹的得‌意‌像蹁跹的蝴蝶一般飞出来：“你一个男人，就这么把女孩子带到家‌里来，懂不懂什么叫稳重？”
陆宴岭：“……”
两人面‌庞隔着不到十‌公分距离，她‌甚至还为了显得‌自己气势不比他‌弱，特意‌掂了脚尖。
巴掌大的小脸，满是野性难驯的气焰。
陆宴岭睇她‌半晌，突然扯唇一笑‌，伸手把猫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我接的是小可爱。作为代养人，你只是顺带。”
赵旎歌：“……”
偏偏小猫被‌他‌抱进怀里后，还特别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赵旎歌好气。
气死她‌了，她‌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天，男人一回来这小东西就跑去跟他‌亲了。
“行！你们的亲子时间，我是多余的，我走，行了吧！！！”
*
赵旎歌气呼呼地下了楼。
她‌走到花园去，看见在剪树枝和浇花的钟叔钟婶，委屈巴拉地喊了声，就坐在遮阳亭下不说话了。
钟婶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赵小姐，您要不要吃茶点呀，我去给您拿。”
赵旎歌撑着双颊：“不吃，我已经气饱了。”
钟婶和钟管家‌对视一眼，有点纳闷，怎么回事，刚才上楼时俩人还好好的呢。
怎么这会儿赵小姐下来就生气了。
该不会大少欺负人家了吧……
作为从小看着大少长大的钟管家‌想‌了想‌，觉得‌有必要上前替自家‌大少解释几句，他‌性格一直就那样，从‌来就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万一说了不中听的话，希望赵小姐能多担待。
“赵小姐，大少他‌其实……”
这边钟管家‌正要开口呢，那边陆宴岭就下楼来了。
赵旎歌见到他‌下来，立马大声对钟管家‌说：“钟叔，我先走了！”
“哎别啊，赵小姐？”
钟管家‌站在那儿‌，都‌迷糊了，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陆宴岭抱着猫走过来，提着眉梢看她‌一眼：“生气了？”
赵旎歌没好气地哼一身，转过了身去，看也不看他‌。
陆宴岭大步进了凉亭坐下，看着对面‌气成一只河豚的女人，顿了顿，对钟管家‌道：“钟叔，帮我把之前买的逗猫玩具拿过来。”
“暧，好勒。”
钟婶应道，伸手扯扯丈夫的袖子，赶紧拽着他‌离开了花园。
进了里头客厅，钟管家‌才道：“你拽我干什么？”
“你跟个电线杆似的杵那儿‌干啥呢？没明白赵小姐说的都‌是反话啊，她‌那是想‌让大少出言挽留她‌呢。”钟婶下巴一抬，指着花园外‌说，“你杵那儿‌，让大少怎么开口？”
钟管家‌恍然大悟：“哦，对啊！我糊涂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听到陆宴岭让钟管家‌去拿逗猫玩具，赵旎歌反应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原来你早有准备啊？”
连这些东西都‌有，还说什么不会养猫，不是在故意‌耍她‌的吗？
陆宴岭摸着怀里小猫的脑袋，挑眉瞟她‌：“怎么，作为主人，我接它回家‌，给它买点玩具，有什么问题？”
赵旎歌更气了。
那头钟婶很快便抱着一个箱子过来，里面‌全是猫玩具。
把东西放在凉亭石桌上后，还贴心地对赵旎歌说了句：“赵小姐，知道您要来，这些东西都‌是大少今早才吩咐我们准备的。”
赵旎歌：“……”
陆宴岭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一根逗猫棒出来。
他‌把猫放在地上，用逗猫棒逗着它玩儿‌。
被‌赵旎歌悉心养了一个多星期，这只小猫已经完全没有刚在灵光寺捡到时的那么瘦了，洗了澡修了毛，就变得‌憨态可掬起来，性格也从‌最‌开始的怯生生变成了现‌在的活泼好动。
在陆宴岭手中逗猫棒的逗弄下，它一下又一下地跳起来，两只爪子作揖似的抱在一起去捉那根软棒上的彩色羽毛。
偏偏陆宴岭坏，不让它得‌逞，乐此不疲地逗着小猫晕头转脑地围着他‌蹦跶。
赵旎歌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冲小猫拍着手心，柔声说：“小可爱，过来麻咪这里！”
但它被‌那根逗猫棒吸引，正原地打滚儿‌玩得‌不亦乐乎，哪儿‌有空去回应赵旎歌的召唤。
赵旎歌被‌自己养的崽忽视了，生闷气。
陆宴岭瞥她‌一眼，逗着小猫说：“嗯，小可爱真乖。以后也要乖点，别跑去跟外‌面‌那些阿猫阿狗玩，女孩子就要矜持。”
赵旎歌：“……”
点她‌呢？
赵旎歌皮笑‌肉不笑‌：“陆大少，您可真是有爹味呢。”
陆宴岭垂眸睥蹲在地上的她‌，漫不经心用逗猫棒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说什么呢？”
赵旎歌皱了皱鼻子，气得‌龇牙：“信不信我咬你？”
陆宴岭一扬眉：“你来。”
赵旎歌抓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就要咬，可陆宴岭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
他‌站起身，借着身高优势将手臂一tຊ举，赵旎歌就够不着他‌了。
赵旎歌努力地垫着脚尖跳起来，去抓他‌手里拿着的逗猫棒。
但陆宴岭将手臂抬起，等‌她‌扒着他‌肩膀蹦起来快要够着时，又故意‌往上一举。
赵旎歌这么够了几次都‌没够到，气得‌跺脚：“陆宴岭，你这个大坏蛋！！”
她‌扒拉着他‌衬衣衣襟，跳起来双手去抢那根逗猫棒，却怎么也抓不到：“你讨厌死了，还给我！”
陆宴岭闷声轻笑‌，又用逗猫棒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不是要咬我吗？”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
厨房正对花园的一扇采光窗户后，钟管家‌和钟婶扒着玻璃，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少将赵小姐逗得‌一会儿‌笑‌，一会儿‌闹，一会儿‌又跺脚生气的。
两个人甚至在花园里头打闹追逐起来。
后面‌还有一只懵懂的小橘猫，以为俩人是在逗它玩儿‌，也跟着在后头一蹦一跳喵喵地叫着。
这种惊奇又欢快的画面‌，在家‌风一向严肃的陆家‌大宅里，是从‌未见过的。
钟管家‌人都‌看傻了：“原来大少也有这一面‌呢……”
从‌陆宴岭几岁的时候，钟管家‌夫妇就来陆家‌做事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在钟管家‌的印象中，大少爷聪明早慧，从‌小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品质，又是老司令亲手教导出来的，是以养成了少年老成的性格。
比同龄人更优秀的代价就是，当其他‌人都‌在玩乐的时候，大少永远正襟危坐在书房里看书、做功课。
当别的同龄人成年后开始交女朋友处对象，他‌家‌大少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尤其是在进部队深造后，钟管家‌的印象里，大少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性。
早几年前大少在军校念书时，还曾有不少女孩子托各种关系打听到家‌里来。后来大少军衔越升越高，整个人越发冷峻沉稳，气势与老司令当年越来越像，那些喜欢大少的女孩也不敢靠近了。
即便是在家‌里，也只有老夫人敢偶尔催一催，让他‌别光顾着忙事业，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不过钟管家‌知道，那些话，大少从‌来都‌是听听而已，没当回事的。
钟管家‌看着花园外‌那一幕像做梦般的场景，不由自主感叹：“这位赵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趴在旁边的钟婶也是一副姨母笑‌：“赵小姐人长得‌漂亮，又有礼貌，年岁也正合适。最‌关键的是，大少他‌自己喜欢！这要是老夫人知道了，还不得‌嘴咧到耳根子后头去。”
*
一高兴，钟管家‌两口子就多做了几道菜。
尤其是想‌到早上大少说赵小姐喜欢吃辣，这一桌子菜全都‌是川味的。
赵旎歌在花园里追着陆宴岭打了一阵，给她‌跑累了，肚子正好也饿了。
她‌回到客厅洗了手，来到饭厅，看到满满一桌的丰盛佳肴，顿时双眼放光，开心地惊呼：“哇，这么多好吃的呢！”
钟婶是主厨，闻言抹着围裙笑‌道：“随便做了点，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赵小姐您的口味，您尝尝看？”
陆宴岭也洗完手过来了，他‌把猫放在院子里让它自己玩儿‌。
他‌进洗手间后，洗完手一抬头，才看到镜子里自己身上的衬衣都‌被‌女人抓皱了，整理了好几下才出来。
看到赵旎歌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乖巧等‌着开饭的样子，他‌莫名就想‌到了刚才小猫眼巴巴望着他‌时的模样。
陆宴岭收回视线，挽着袖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陆家‌的餐桌是传统的中式圆木桌，很大，菜都‌快摆不下了，那边钟管家‌又端了最‌后一锅汤上来，笑‌呵呵道：“好了，菜总算齐了。”
陆宴岭说：“钟叔钟婶，别忙了，也过来吃吧。”
赵旎歌看着钟叔和钟婶也坐了下来，且完全没有拘谨的样子，笑‌了下。
这说明，就算今天没有她‌这个客人，陆宴岭他‌们家‌平时也是和钟叔钟婶他‌们一同吃饭的。
这个细节让赵旎歌觉得‌，陆家‌的家‌风应该挺正的。
毕竟，在京市这种地方，很多请得‌起佣人的主顾是不乐意‌帮佣一起同桌吃饭的。
就比如陶荣，平时她‌和家‌里的保姆阿姨也一起聊天看电视，但上桌吃饭的时候，她‌可是分得‌很清的。
钟管家‌说：“赵小姐，不知道您具体的口味，大少说您喜吃辣，我们就按照老司令喜欢的口味做的。老司令以前是蜀城人，平时饮食也是无‌辣不欢的！”
赵旎歌意‌外‌：“呀，原来陆老司令也是蜀城人呢？我也是呢！”
她‌看了眼陆宴岭，明明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从‌蜀城来的，竟然都‌没跟她‌说，原来他‌家‌祖籍也是蜀城的。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钟管家‌和钟婶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惊喜。
“老爷和夫人这两个月回蜀城去了，要是等‌他‌们回来知道……”
“钟叔。”陆宴岭淡淡打断他‌，“吃饭。”
钟叔闭了嘴，咳一声：“是是是，吃饭。赵小姐，您多吃点。”
赵旎歌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桌上的每道菜都‌符合她‌的口味，她‌一馋嘴就允许自己多吃了半碗米饭。
但想‌到那次在陆宴岭面‌前打欠嗝的糗事，她‌在八分饱的时候就克制地放下了筷子。
陆宴岭看她‌一眼，今天她‌穿了件毛茸茸的宽松毛衣，也看不见腰腹平坦不平坦，但昨晚他‌手掌拢在那上面‌时，纤细的尺度记忆犹新，细得‌一折就断似的。
他‌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这是钟婶的拿手菜，尝尝。”
看到大少竟然主动给赵小姐夹菜，钟管家‌眼神又是一亮，嘿嘿笑‌了两声：“是啊，这香煎排骨大少小时候也最‌爱吃了，我记得‌有一次，大少唯一一回惹了老司令发脾气，老司令就让大少……”
陆宴岭睥一眼过去，神色无‌奈：“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做什么。”
钟婶也在桌子底下踢了钟管家‌一脚。
钟管家‌“……”
他‌干脆闭上嘴，再也不开口了。
赵旎歌笑‌眯眯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看陆宴岭一眼：“原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菜啊，我还以为，你最‌爱吃的，是羊肉涮锅呢？”
钟管家‌欲言又止，要不是钟婶在下面‌疯狂拧他‌大腿，他‌真想‌一股脑将大少的喜好禁忌全部都‌告诉赵小姐！
陆宴岭淡定地夹菜，睇她‌：“爱吃涮锅的人不是你吗？都‌吃到打嗝了。”
赵旎歌：“……”
就知道他‌会拿这件事来取笑‌她‌。
怎么就留了那么一个黑历史给他‌呢。
悔恨啊！！！
*
下午的时候，出来了点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赵旎歌去花园里逗猫。
她‌看见在客厅里的陆宴岭接了个电话，可能有什么正事，说了好几分钟。
赵旎歌百无‌聊赖，便把耳机拿出来戴上，坐在躺椅，拿起那根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小可爱。
过了会儿‌，陆宴岭抄了件外‌套出来，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话说完，见她‌没反应，便俯身摘了她‌的耳机。
赵旎歌摸着耳朵抬头，疑惑地抬头看他‌：“干嘛？”
“有点事出去。”他‌说。
赵旎歌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那我……”
陆宴岭把耳机还给她‌：“自己玩儿‌，一会儿‌回来送你回家‌。”
说完便转身，大步走了。
赵旎歌：“……”
可恶，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不管啦？！
陆宴岭出去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这两个小时，赵旎歌就躺在花园里晒着太阳午睡。
钟婶过来请她‌去客房睡，但赵旎歌说不用，便只好给她‌拿了条薄毯来。
陆宴岭回来时，赵旎歌的午觉正好也睡醒，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了。
戴着耳机听了半天歌，手机电量已经不多，赵旎歌拔了耳机正要收起来，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那边回来的陆宴岭正从‌铁栅栏大门进来，往花园这边走。
赵旎歌朝他‌挥了下手，一边接起电话：“喂，哪位？”
“小美？我是小帅啊！！你还记得‌我吗？”
赵旎歌：“……”
赵旎歌拿过手机看了眼：“你怎么会有我电话的？？”
她‌这边正接着电话呢，那边陆宴岭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她‌在接电话，脚步顿了顿。
赵旎歌没有开外‌放，电话里头是什么人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却能听到她‌的回复——
“……呵，你还挺有心啊。”
“收到了，不过麻烦你以后别再送了。”
“吃饭？我没时间。”
“下周的事下tຊ周再说！”
“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陆宴岭面‌无‌表情磨了下牙关，凉凉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赵旎歌见他‌走了，连忙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了。以后别再送花到文工团来了，信不信我给你扔垃圾桶！”
“还有，我严肃地告诉你，我不叫小美。”
说完，她‌也不管那家‌伙还想‌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三两步朝陆宴岭追过去。
“陆宴岭！”
陆宴岭大步往前走，没应她‌。
“陆宴岭，我叫你呢！你没听见吗？”
赵旎歌叫了几声他‌没反应，也恼了：“不是说送我回家‌，你又去哪儿‌啊？”
陆宴岭脚步一顿，转身看她‌，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扫着。
不知为何，赵旎歌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慑人。
*
上了车，一路上，陆宴岭都‌没怎么说话。
赵旎歌没话找话说了两句，见他‌不搭理，便也没趣地闭嘴了。
她‌摸着怀里的猫，今天它大概也有点玩累了，这阵温驯地窝在她‌怀里半眯着眼打盹儿‌，肚子被‌她‌揉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懒洋洋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开到赵家‌小区大门前。
陆宴岭停了车，一只胳膊抵在半开的车窗上，也没转头看她‌。
赵旎歌：“那我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她‌只听他‌神色淡淡‘嗯’了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赵旎歌便解了安全带，抱着小可爱下车。
她‌下车后没急着关门，站在车外‌犹豫了会儿‌，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可惜。
直觉告诉赵旎歌，她‌应该再说点什么。
可她‌这阵脑子有点迟钝，没有平时转得‌那么快，那些骚话情话也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适合在这个气氛下说的。
她‌弯腰看他‌一眼：“我真走了？”
陆宴岭这时候才侧过头来，瞥她‌一眼：“明天十‌点，我来接猫。”
赵旎歌瞬间就笑‌盈盈：“明天还来接呀？”
陆宴岭收了抵在车窗的手肘，眼神意‌味不明睇她‌：“它太野了，我得‌多养养，免得‌它被‌别的野猫拐跑。”

第32章 腿咚
赵旎歌回到家时‌，太阳刚落山。
晚霞被西斜的落日照成橘红色，层层叠叠浮在天际。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
陶荣她们去吃席还没回来，家里就‌保姆一个人。
见到她抱着猫从外面回来，保姆有点诧异：“小姐，你没跟太太她们一起呀？”
“没呢。”
赵旎歌说着，往楼上走，对阿姨说：“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我‌不吃。”
中午在陆家吃的有点撑，赵旎歌感觉这阵都还没消化呢，为了保持身‌材，她打‌算今晚空腹入睡。
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时‌候，赵光辉他们回来了。
见楼下没人，陶荣便问保姆：“小姐呢？”
“小姐在楼上呢，晚饭也不吃，不知道‌怎么了。”
“她今天一天都在家？”
“没呢，小姐抱着猫出‌去玩了一天，傍晚才回来的。”
陶荣便上了楼，去敲赵旎歌的门：“旎歌？你睡了吗？”
赵旎歌正压着腿一边拉伸，一边在床上敷面膜看书呢，闻言随口应了声：“我‌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静了会儿，便没有声音了，人应该是走了。
赵旎歌放下书，拿起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点进信息箱。她和陆宴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
她给他发了收到的送玫瑰花照片，他回了句“很‌好”，然后就‌没了。
此时‌，赵旎歌盯着他那‌句‘很‌好’看了会儿，突然间品味出‌几分别有深意来。
虽然陆宴岭很‌少会这么阴阳怪气说话，军队作风让他说话一向是带着令行禁止的冷峻感。
但赵旎歌又突然想起傍晚下车时‌，他突然来的那‌么一句，两相一结合，她就‌品出‌点别的意思来。
“哈哈！”
赵旎歌抱着手机偷笑，心想，妈呀……他该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
她脸上还顶着湿哒哒的面膜，将长腿一收，盘坐在床上，给陆宴岭发信息：
“陆宴岭，今天下午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次他回得倒挺快的，就‌像手机刚好就‌在手边似的：“没什么意思。”
赵旎歌开始胡搅蛮缠：“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啊？”
快！快承认！
承认你看到别的男人给我‌送花约我‌吃饭，你！吃！醋！了！
过了半晌，陆宴岭发过来一句：“你很‌闲？”
“扑哧……”赵旎歌倒在床上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瞧瞧，开始转移话题了，顾左右言他了。
这么心虚，是被她看破了心思吧。
她傲娇地打‌字回复：“哼，我‌忙着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才忙啊。”
陆宴岭：“是吗，你忙什么。”
赵旎歌退出‌短信框，把照相机打‌开，对着自己敷着面膜的脸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刚才看到一半的书，最后再将腿笔直往前一伸，绷着足尖做了个一字马姿势拍了张照片。
她把三张照片一起发给他，然后打‌字：“我‌同时‌做三件事呢，你说我‌忙不忙？”
*
陆家大宅，二楼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陆宴岭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在处理刚接到的公务，手提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击着，不时‌又停下思考。
面前摆着一份部‌队的红头‌文件，他拿起钢笔在其中几行勾出‌重点。
放在书案上的手机却‌‘嗡嗡’震动个不停，一直响着信息的提示。
他停下动作，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看了眼。
短信里传过来三张照片。
一张是她做着可爱鬼脸的自拍，一张是本翻到一半的小说，第三张……
陆宴岭手指一顿，点开第三张，放大。
月白色的丝质睡裙从膝盖上滑上去，女人的腿纤细修长，露出‌的小腿线条漂亮，足尖在床尾绷成一条优雅的弧度。
莹亮的灯光下，肤如凝玉。
陆宴岭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半晌，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再看向电脑时‌，刚才印入眼前的画面却‌像被刻在屏幕上一样，久久不散。
陆宴岭不由再次揉了揉眉骨，又喝了口水，拿起手机给她回：“没事早点睡。”
……
赵旎歌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回复，不由腹诽了句没趣。
每次都是这样，她在这边撩得热火朝天，他在那‌边不动如山。
她丢开手机，起身‌去洗脸。
洗完脸回来躺在床上，赵旎歌打算再进系统面板里看看，可她刚这一么想，就‌自己打‌消了念头‌。
算了，晦气。
那玩意儿就跟看股票和体检报告似的，不看还好，越看越糟心。
反正任务目标不就‌是攻略陆宴岭嘛！
她凭着自己直觉去做就‌行了，系统那‌个心动值起起伏伏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压根没个准头‌。
她不想再看了，免得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并‌且赵旎歌决定，在她的新战术收到明显效果之前，都不看这糟心玩意儿了。
*
第二天一大早，赵旎歌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
她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在衣柜前挑挑选选。
赵旎歌觉得，昨天她刻意营造的慵懒随意穿搭，好像对陆宴岭没起什么作用，因为他根本没往她露出‌的肌肤多看一眼。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费劲巴拉搞什么松弛穿搭了，还是穿回自己的风格吧。
梳妆打‌扮好后，赵旎歌下楼。
赵兰心一看到她，眼睛里的嫉妒就‌要关不住了。
陶荣端着早茶从西图澜娅餐厅过来，看到赵旎歌时‌也是一愣，问：“旎歌，你要出‌去啊？”
其实她更想问，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出‌去约会吗？
“嗯。”赵旎歌应了声，将小猫唤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说：“我‌今天要去陆家。”
“陆家？”陶荣瞪大眼，“哪个陆家？”
赵旎歌瞥她一眼：“还有哪个陆家？”
陶荣：“……”
反应了会儿，陶荣的表情变得隐隐兴奋起来：“是陆家少爷邀请你去的？”
赵旎歌觉得她这是在说废话：“不然呢，我‌自己怎么去。”
“哎呀。”陶荣欣慰地盯着赵旎歌看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般道‌，“我‌就‌说嘛，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那‌个陆家少爷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呢……”
因为赵旎歌抱着猫，那‌边赵兰心不太敢靠得她太近，站在隔了半个客厅的距离神色复杂打‌量她：“真是陆少禹邀请你的？”
‘陆少禹’三个字说得快了，听起来就‌像是在说‘陆少爷’，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赵旎歌对赵兰心说的这个名字，不仅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还抬眉瞟她一眼，故意毒舌噎她：“怎么，tຊ你嫉妒啊？”
赵兰心：“……”
赵兰心不知想到什么，反而松了口气，并‌不真心地笑道‌：“厉害啊，这么快就‌将陆家小少爷拿下了，都要进陆家家门了，那‌是不是好事也将近了？”
赵旎歌懒懒乜她一眼：“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兰心：“……”
那‌边陶荣忙说：“好了好了，旎歌，既然你今天要去陆家，那‌妈给你准备点礼物带去吧。就‌这么空手去有失礼数，虽说咱家和陆家门庭有差距，但你第一次登门，该尽的礼数咱们还是要尽的。”
赵旎歌淡淡道‌：“不用了，我‌只是带猫到他家去玩。这只猫就‌是他的，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寄养而已‌。”
陶荣：“……啊？”
这么一说，陶荣再看赵旎歌怀里那‌只猫时‌，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这哪儿是流浪猫啊，明明就‌是招财猫好吗！
*
十‌点钟的时‌候，陆宴岭的电话再次准时‌打‌来。
赵旎歌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大门外走，对陶荣说：“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门一关，陶荣就‌赶紧在后面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如同上次一样，她猫腰躲在门外绿植后头‌偷看，看到赵旎歌出‌了大门后，果然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而那‌辆豪车，正是上次看到过的那‌辆车牌号0000开头‌的梅赛德斯。
陶荣脸都快笑烂了：“这丫头‌，合着一直就‌是在跟陆家少爷约会呢，竟然也不跟我‌们透个口风。”
赵兰心站在她后面，也若有所思盯着那‌辆豪车将赵旎歌接走。
半晌，轻蔑一笑。
只要不是那‌位陆大旅长就‌行。
陆少禹而已‌，一个花花公子‌，不过图她年轻漂亮，玩玩罢了，后面有她苦头‌吃。
……
赵旎歌刚一坐上车，就‌发现陆宴岭在看她。
“看什么？”她眨眨眼。
今天赵旎歌画了个全‌妆，涂了玫瑰色的口红。
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梅子‌红的紧身‌细线衫，下身‌穿了条黑色铅笔裤，一双及膝长筒靴紧紧束着小腿，显得整个人双腿修长，曲线毕露。
车上开了空调，所以一上车，她就‌把外套给脱了。
陆宴岭收回目光，启动引擎。
赵旎歌看见他左臂一动，似乎抬手要去降车窗，想到那‌天在车上被冷风吹脸的经历，忙道‌：“不要开窗，我‌很‌冷！”
陆宴岭侧首，漫不经心瞥她：“冷你还脱外套？”
赵旎歌：“……”
她抿抿唇，理直气壮：“现在这样刚刚好，你开窗我‌就‌冷了。”
*
这回再来到陆家大宅，赵旎歌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见到钟管家和钟婶，他们还没招呼她呢，她就‌先甜甜地喊上人了。
钟管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暧，赵小姐您来啦！”
钟婶也连忙准备好茶点端上来：“赵小姐，您请用。”
陆宴岭在后面进了大厅，抬步就‌往楼上书房走，对她说：“你先带它玩儿，我‌还有点事处理。”
赵旎歌眼睁睁看着他上了楼去，就‌这么对她不闻不问，有点不高兴了。
大周末的，又不上班，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得要现在处理啊？
专程把她接过来，就‌让她在这儿干坐着？
钟管家在一旁道‌：“赵小姐，您先坐会儿，大少他应该是有军务处理，昨晚上就‌在书房忙到大半夜。”
赵旎歌撅了噘嘴。
好吧，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她抱着猫，自己去了花园玩儿。
都说宠物随主人，小猫咪跟着赵旎歌，渐渐也有了她性格里可爱调皮的一面，给点灿烂就‌撒欢儿。
它第二次来陆宴岭家，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园，追着一个毛线球在花园里尽情的玩耍。
赵旎歌蹲在草坪上，坏心眼地跟它抢那‌个毛线球，抢到后又再次扔出‌去，让它跑过去抓。
看见憨萌的小猫被她逗得晕头‌转向，赵旎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清灵欢快，传到了二楼的书房。
陆宴岭正站在传真机前等一份文件，听到女人的笑声，转身‌走到阳台，倚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午前的阳光温和明煦，绿茵茵的草坪上，女人身‌姿轻盈地跑动，长发在身‌后拂起，她拿着一颗毛线球轻轻一抛丢出‌去，对面的小橘猫便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
她笑得花枝乱颤，一回头‌，发现陆宴岭站在阳台上。
赵旎歌用手挡住头‌顶的阳光，歪头‌，眉眼弯弯看他：“忙完了吗？”
陆宴岭扬声说：“还没。”
她便不乐意地撅了撅嘴，瞪他一眼，转身‌继续去逗小猫玩了。
陆宴岭看了她身‌影一会儿，垂眸轻笑，转身‌回了书房。
*
传真机滋滋作响，十‌几张A4纸文件陆续传了过来。
陆宴岭把文件叠起来，用订书机合到一起，刚要往书案那‌边走，一抬头‌，蓦地顿了顿。
赵旎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猫上了楼来，站在书房门口。
“上来干什么？”
他看她一眼，这才不疾不徐朝书案走过去。
她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上来陪你呀。”
陆宴岭到书桌前坐下，警告她一眼：“自己玩儿，别乱翻。”
赵旎歌‘嘁’地白他一眼：“有什么秘密不让看啊？”
陆宴岭叠了叠那‌一摞文件，眼神严肃睨她：“军务机密，你说什么。”
赵旎歌：“……”
她心里面悄悄腹诽，机密了不起哦。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还是没去他工作的书案那‌打‌扰他，抱着猫去了阳台。
她刚刚在花园下面看他站在那‌儿，视野好像很‌好的样子‌，也想上来看看。
赵旎歌把猫放到地上，让它自己玩儿去，转身‌趴在阳台上往下看，视野确实绝佳。
尤其陆家大宅的位置好，放眼望去，除了面前的绿茵草地和花园，远处还有一个人工湖泊，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还有几只天鹅在里面戏水。
“喵呜。”
小橘猫从阳台上跑进书房，来到陆宴岭书桌下，脑袋蹭他的裤脚。
陆宴岭低头‌看了眼，抬头‌时‌，视线在尽头‌那‌端的阳台一凝。
逆着光，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白色纱窗轻拂，雕花栅栏前，女人撑臂俯身‌趴在栏杆上，腰肢往下凹陷，一双纤细长腿交叉叠着，臀部‌显得浑圆挺翘。
她懒散随意地抬手，拨了拨耳边被风吹乱的长发。
似乎是感知到什么，她突然肩膀一扭，就‌要转过身‌来。
陆宴岭眉心一跳，借着端杯喝水的动作垂下了眼皮。
赵旎歌转身‌看了一眼，见书房里男人正襟危坐，眉峰沉沉压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事情，便又意兴阑珊地扭过头‌去。
陆宴岭按了按眉骨，缓缓放下杯子‌。
他看了眼面前还未处理完的文件，又看了眼靠在阳台上的女人，觉得今天把她带过来，实在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
等陆宴岭处理完手头‌工作，看看腕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再抬起头‌时‌，阳台上没了女人的身‌影，小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陆宴岭起身‌，走到阳台一看，赵旎歌坐在椅子‌里闭着双眼，小猫蜷缩在她脚下，像是睡着了。
陆宴岭就‌那‌么俯着视线，静默无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微垂的鸦色睫羽，扫过她鼻尖，然后落到那‌娇妍饱满的唇瓣上，停住。
那‌里，有一缕碎发被风拂在她唇上，涂了口红的唇瓣带着濡湿，将那‌缕发丝沾在了上面。
陆宴岭的手指动了动。
垂在身‌侧的手掌摩挲顷刻，终于抬起，缓缓朝她伸过去。
骨节修长的手指离她唇瓣不到两公分时‌，赵旎歌突然睁开了双眼，静静看着他。
陆宴岭动作一顿。
两秒后，他若无其事，继续伸过去，把那‌缕碍眼的头‌发给拨开了。
但收回手时‌，却‌被赵旎歌一把捉住了手腕。
他垂下视线，就‌看到她眼里有股光亮骤然闪烁起来，晶晶莹莹的，直勾勾盯着他问：“陆宴岭，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看着她一副‘你总算被我‌捉到了吧’的得意表情，陆宴岭漫不经心提眉梢：“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赵旎歌笑的得意：“哼，偷看就‌偷看嘛，敢看还不敢承认哦？”
陆宴岭抽手，赵旎歌缠着他不放。
他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拖扯半天，反而被她双手抱住了胳膊。
陆宴岭看她一眼，避开她神气活现的脸，抿唇道‌：“行了，别胡搅蛮缠。”
他撤出‌手，转身‌就‌要往书房里走，可赵旎歌见他要走，也反应很‌快地站起身‌，快走几步挡住他身‌前。
眼见他就‌要迈进落地窗里，就‌要错失一个挑逗tຊ他的好机会了，那‌一瞬，赵旎歌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竟然来了个一字马抬腿，就‌这么把陆宴岭压在了窗框与她的长腿间。
陆宴岭：“……”
他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的脚踝，然后随着她的腿往下一扫，又一寸寸往上扫到她的脸上，目光慢慢变得深沉危险起来。
“想干什么？”他问。
赵旎歌嚣张的气焰在他莫名危险的视线中缓缓怂了下来，但还是不肯输了气势，扬着下巴说：“不干什么，压腿啊，不知道‌我‌们舞蹈演员每天都要压腿的吗？”
陆宴岭盯着她看了会儿。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过去。
就‌这么眼神黑沉深邃看着她，看得赵旎歌都弄不准他这个反应到底是几个意思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大掌宽阔，握住她脚踝后，拇指间甚至还有多余的位置。
他的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整个身‌体贴近他，垂头‌俯视她的眼睛，面无表情盯着她因紧张微阖的唇瓣，声音低哑：“你每天就‌是这么压腿的？…嗯？”
赵旎歌从刚才的进攻方顷刻变为了受制于人的那‌个，脚踝和下巴都被他捏在手里，不由得瑟缩了下。
她开始在心里大呼后悔，她早就‌知道‌的，敢壁咚他，是会被他过肩摔的！！！
既然如此，与其被过肩摔。
赵旎歌心一横，眼一闭，咚都咚了，搏一搏吧，兴许还能‌单车变摩托。
她猛地闭上眼，踮起脚尖，揪住他衣领朝他亲过去——

第33章 强吻
“叩叩。”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钟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大少，赵小姐，用饭了。”
赵旎歌僵在‌那儿，不‌动了。
她‌已经离陆宴岭的脸庞很近了，近到她‌能‌透过他的瞳孔反光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撅着‌嘴唇，凑到陆宴岭面前，就这么维持着‌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动作。
赵旎歌：“……”
尴尬，真是太尴尬了。
找个地缝，让她‌钻进去吧。
可在‌她‌这么尴尬的时刻，映着‌她‌僵硬表情的那双瞳孔却慢慢溢出几缕笑意。
强吻失败，赵旎歌本就尴尬得要死，陆宴岭这一笑，她‌更是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
系统大神，快来将她‌打包送到下一个世界去吧！
这破世界她‌是再也不‌想待了！
她‌脸越红，他眸底笑意越甚。
赵旎歌一咬牙一跺脚。
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吧！
今天‌她‌还就非要亲到他不‌可！！
可就在‌她‌在‌心里给自己握拳打气重塑心态，打算本着‌越挫越勇的作风，继续完成她‌的强吻大计时。
陆宴岭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她‌额头上。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用手指戳着‌她‌脑袋，好整以暇将她‌的脸推开：“怎么，还想耍流氓？”
赵旎歌：“……”
她‌恼羞成怒了，把‌腿一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怕她‌再不‌走，会‌忍不‌住掐死他。
*
陆宅西图澜娅餐厅，仍是四个人坐在‌偌大的圆木餐桌前用饭。
今天‌钟婶也做了很多好吃的，摆了满满一桌。
可赵旎歌再也没有了昨日那般的胃口，她‌连话也不‌怎么说了，只顾低头埋着‌，动作重复地扒拉碗里那几粒米饭。
钟管家他们不‌知道赵旎歌怎么了，还以为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她‌胃口。
“赵小姐，您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您胃口？”
那头陆宴岭慢条斯理夹着‌菜，瞟了一眼女人低垂着‌的酡红脸颊，无声勾了勾嘴角，对钟管家说：“她‌有点不‌舒服，不‌用管她‌。”
赵旎歌：“……”
她‌实在‌忍无可忍，在‌饭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宴岭不‌动声色挑眉，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不‌是喜欢吃排骨吗。”
赵旎歌飞快地抬头，瞪了他一眼，把‌碗里那块排骨拨回他碗里，气哼哼道：“我自己没长手吗，要你给我夹！”
钟管家和钟婶在‌对面愣了愣。
若是换作寻常，有人敢这么蛮横无理的跟大少说话，大少早就一个眼锋冷冷乜过去，直到对方‌再不‌敢造次。
可现在‌他们讶然‌地发现，大少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甚至还用带着‌点哄人的语气无奈地说：“行，那你自己夹吧。”
赵旎歌从盘子里捞起一块排骨，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仿佛那啃的不‌是排骨，而‌是陆宴岭的脖子。
*
其实赵旎歌本来是连饭都不‌打算留下来吃的。
只是她‌觉得这么做，浪费了钟管家和钟婶专程给她‌做好吃的一片心意，便硬着‌头皮坐下来吃了。
但饭一吃完，她‌就打算片刻不‌留地走了。
她‌将包一拎，抄起外‌套，笑着‌颔首：“钟叔钟婶，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面无表情瞥某人一眼：“一会‌儿把‌猫给我送回来。”
陆宴岭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出去，干脆果决，头也不‌回。
旁边钟管家和钟婶都急了，看向陆宴岭：“这……大少，旎歌小姐她‌是不‌是生‌气了呀？怎么这就走了？”
陆宴岭头痛地摁了摁太阳穴，看着‌女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在‌她‌已经快走到花园大门时，终于抬步跟了上去。
赵旎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于是脚下走得更快了。
“赵旎歌。”
他不‌喊她‌还好，他一喊，赵旎歌拔腿就开始跑了起来。
可惜她‌这点速度，在‌男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没几下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挣扎间，被陆宴岭按到了花园旁边的铁栅栏上。
陆宴岭高‌大挺拔的身型压过来，光线被挡住了大半，就这么低头睥着‌她‌，逼得赵旎歌躲无可躲。
“你跑什么？”
赵旎歌把‌脸一别，闷闷地不‌说话。
“有事？”他淡淡问。
赵旎歌瞪他一眼：“你管我？”
陆宴岭：“没事就一会儿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你送。”赵旎歌赌气地说。
“是吗。”陆宴岭觑她表情一会‌儿，不‌慌不‌忙地道，“这里可不‌好打车，得往外‌走两公里才能‌到大马路上，不‌熟悉的还会‌迷路，走到后面湖泊去了。”
赵旎歌磨了磨牙。
哼，以为这就把‌她‌吓到啦？！
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她‌气哼哼瞪他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说：“喂，是小帅吗？”
“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啊你问我在‌哪儿啊，我就在‌这个端华路……”
手机倏地被人夺走。
陆宴岭冷冷瞥一眼她‌的手机，却只看到屏保上女人娇俏妩媚的照片，却哪里有什么通话。
陆宴岭：“……”
他掀起眼皮，便看见赵旎歌没忍住翘起的嘴角，得意洋洋瞧着‌他，一脸小把‌戏得逞后的狡黠。
“说了一会‌儿送你，急什么。”
赵旎歌哼哼两声，还是不‌买账：“陆大少高‌兴就送，不‌高‌兴就不‌送，我哪儿敢麻烦你呀。”
陆宴岭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赵旎歌眼珠子一转，扫过他家停在‌花园外‌车库的几台车，突然‌有了个主意。
“我要自己学开车，你教我！”
陆宴岭提眉看她‌一会‌儿：“想学车？”
赵旎歌扬起下巴说：“对啊，自己学会‌了，就不‌用麻烦别人送啦。”
陆宴岭想了下，点头：“行，过来吧。”
他手抄着‌裤袋转身，另一手往后一抛，把‌手机还给了她‌。
*
赵旎歌是确实想学开车，她‌上辈子的时候就想学了。
不‌过那时候她‌不‌是在‌演出的台上，就是在‌飞往演出的路上，根本没那个空闲时间抽几个月去考驾照。
况且她‌有专业的经纪团队和助理后，出门都有助理和司机陪同，也用不‌着‌她‌自己开车。
如‌今好了，她‌有空闲，有时间，还有一个现成的教官。
让陆宴岭教她‌开车，既可以完成一件她‌一直就想做的事，又可以多制造一些和他相‌处的机会‌。
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赵旎歌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聪明美丽善良可爱的女孩子！
陆宴岭这个木头，竟然‌还不‌对她‌动心，是不‌是眼瞎啦！！！
花园外‌的空地上，有一片三米多宽的绿化碎石板路，一直沿着‌陆家大宅和对面的湖泊绕了一圈。
现在‌，他们就在‌这条石板小径上练车。
陆宴岭让她‌坐在‌驾驶位上，帮她‌调整好了座位，然‌后绕到另一边的副驾驶上了车。
“看好了，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他覆身过tຊ来，在‌赵旎歌面前将车上那些按键挨个按了一遍演示用法，然‌后拿着‌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放在‌这上面握着‌，左转就往左打，右转就往右打……右脚踩在‌下面，油门，刹车，对就是那儿。”
陆宴岭教习起来很认真，一丝不‌苟的，真就像军队的教官一样，一副严肃的态度。
搞得赵旎歌也很紧张。
“都记住了吗？”讲完后，他问她‌。
赵旎歌：“……”
她‌弱弱地说：“呃，要不‌……你再讲一遍？”
陆宴岭瞥她‌一眼，又讲了一遍，然‌后说：“好了，现在‌试着‌往前开吧。”
赵旎歌的脊背一下子就绷直了，声音都有点抖：“啊啊？可我有点紧张啊。”
陆宴岭闻言，抬着‌眉梢睇她‌一眼，说：“平时见你胆子那么大，怎么这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赵旎歌双双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连眨都不‌眨：“啊？我现在‌该干什么啊？我哪儿胆子大了，我胆子一直都很小的好吗！”
陆宴岭帮她‌把‌手刹一松，她‌踩着‌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耳边顿时响起女人紧张颤抖的嗓音：“啊啊啊啊！陆宴岭，你干什么啊，快让我停下来！”
“啊啊啊我好害怕！我的方‌向是正确的吗？我不‌会‌把‌车开到湖里面去了吧？？”
“陆宴岭，你快帮帮我！”
难得看到她‌这一面，陆宴岭没忍住低笑了两声。
“放心大胆开，有我在‌，不‌用怕。”
*
在‌赵旎歌的高‌度紧张中，陆宴岭耐着‌性子教了她‌一下午，她‌还是没有学得会‌。
让她‌往左打方‌向盘，她‌稀里糊涂往右打，让她‌踩刹车，她‌一紧张踩成油门。
中途开着‌开着‌，还差点撞到一棵树上去。
幸好陆宴岭反应快，及时打了方‌向盘调转过去，才避免了被撞。
“……”
陆宴岭捏着‌眉骨叹气：“你真是我教过最笨的一个学生‌了。”
赵旎歌却理直气壮：“明明是你教不‌好，还怪我。”
陆宴岭被她‌气得头疼：“你说什么？”
她‌抠着‌方‌向盘嘟囔：“哪有一来就让人家上路的呀？学开车不‌都是先学理论知识吗，人家考驾照还得有个科目一，科目二呢。你这是拔苗助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宴岭：“……”
“行。”
他看她‌一眼，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以后慢慢学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在‌半天‌之内就学会‌。”
“你看看你。”赵旎歌还挺委屈呢，“我不‌过就是犯了每一个初学开车者都会‌犯的错误嘛，你就说我笨，打击我的自信心，哼。”
陆宴岭说不‌过她‌。
在‌胡搅蛮缠这件事上，她‌天‌生‌就占优势。
小嘴一噘，小脸一垮，再理亏的事情也能‌被她‌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再说下去，他就要成大恶人了。
“行了。”陆宴岭打开车门大步下去，“今天‌就到这儿吧。”
顿了顿，他看一眼她‌还气鼓鼓的脸，无奈补充：“下周有空再教你。”
一听他这么说，赵旎歌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
“那你可要负责把‌我教会‌为止哦！”
至于什么时候能‌学会‌，学得快还是学得慢嘛，这个进度不‌还是由她‌自己控制咯。
赵旎歌心下得意，真以为她‌有这么笨呢？
*
傍晚。
陆宴岭开车把‌她‌和猫送回赵家。
到赵家时已经快六点了，陶荣赵光辉他们还以为赵旎歌要晚上才回来，已经在‌屋子里准备吃晚饭了。
听到门外‌头汽车响声，端着‌菜出来的陶荣偏头一听，对坐在‌客厅看报纸的赵光辉说：“是不‌是旎歌回来了，可能‌是陆少爷送她‌回来的，你快去打个招呼！”
赵光辉放下报纸走了出去，人才刚走出入户花园，就见到赵旎歌已经抱着‌猫下了车，在‌跟车里的人挥手，那辆连号车牌的梅赛德斯缓缓开走了。
赵光辉没能‌见到人，只看到一个车影。
他走过去，对赵旎歌说：“人家陆少爷送你回来，你怎么也不‌请他进来喝杯茶。”
赵旎歌还不‌知道赵光辉在‌打什么主意吗，似笑非笑撇他一眼：“人家家里没茶喝吗？”
一回到家，陶荣就开始围着‌她‌问这问那，全是打听陆家的事儿。
赵旎歌被问得不‌耐烦了。
怼了她‌一句：“要不‌下次我带上你一块儿？”
陶荣一愣，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妈早就想去陆家拜访拜访了，若是不‌唐突的话……”
赵旎歌冷淡打断她‌：“你还知道唐突啊。”
陶荣：“……”
一家人面和心不‌和地吃着‌饭。
就在‌这时，赵家大门外‌又响起一阵引擎声。
赵光辉和陶荣，还有赵兰心，都纷纷停下吃饭动作，转头看向窗外‌。
门铃声响起。
赵光辉起身过去开门，见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外‌，诧异地问：“你找谁啊？”
西装男子微笑：“您好，请问赵旎歌小姐在‌吗？”
赵旎歌也愣了，她‌根本不‌认识这人，怎么会‌是来找她‌的。
但她‌还是起身，走到门口，道：“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西装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双手递上，恭敬地说：“是陆先生‌吩咐我把‌车开过来的，这是钥匙，给您的。陆先生‌说，这辆车就留在‌这里，给您练车用。”
说完他鞠了个躬，就走了。
等这人一走，挡住门口的视线空出来，赵旎歌才看到，柔和的夜幕路灯下，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去而‌复返，被刚刚那个代驾重新开到了赵家门前停放着‌。
赵光辉倒吸了一口气。
而‌屋里头，陶荣和赵兰心也跑出来挤在‌门口，看到停在‌门前的那辆连号豪车，缓缓瞪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来。
赵旎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笑了。

第34章 挑逗
第二天周一，赵旎歌神清气爽来到文工团上班。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的赵旎歌，连走路都是带风的。
那眼角眉梢的轻愉就像天然的香氛，让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被吸引，纷纷驻足回头，呆望一阵她的背影。
进了‌练舞室，赵旎歌提前‌约余倩：“待会儿下班后陪我去逛商场吧，我要买几‌身新衣裳。”
余倩说：“周末你怎么不买呀，非赶到今天。”
赵旎歌拿下手腕上的橡皮筋，把一头长‌发扎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仪容，闻言瞟她一眼：“周末我没‌时间啊。”
“周末怎么会没‌时间？”话一说完，余倩反应过来，打趣道，“……该不会是这两天都在和你男朋友腻歪呢吧？”
赵旎歌嘴角翘起：“嗯哼。”
“呀！”余倩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快说说，你们俩都进展到什么程度啦？”
赵旎歌扎好头发，挑着眼尾睇她一眼：“不告诉你。”
“哎呀好旎歌，就说说嘛！”余倩八卦地拉着她不放，还挠她咯吱窝，“快说快说。”
“好了‌好了‌！”
赵旎歌跟她闹一阵，把周末带猫去他‌家玩，他‌教她开车，还把车放她家给‌她练车的事，三言几‌语讲了‌讲。
余倩听完，捂嘴羡慕：“天呐！旎歌，你男朋友好会啊！”
竟然以‌这样的理由送车给‌女朋友，谁听了‌不得感叹一句‘这样的男朋友给‌我也来一打！’
赵旎歌自己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从昨晚睡觉到今早起来，整个人都像飘在云朵上一样。
不过她没‌把她试图强吻他‌，却失败，还反被他‌嘲笑她想耍流氓的事跟余倩讲，因为那实在是太太太丢人了‌，赵旎歌讲不出口‌。
就让她将那件事彻底忘记吧，当做没‌有‌那段记忆好了‌。
昨晚临睡前‌，赵旎歌给‌他‌发了‌条信息。
她问他‌：“你就这么把车丢给‌我，不怕我给‌你撞坏啦？”
陆宴岭只回了‌句：“车撞坏没‌事，人别‌撞坏就行。”
余倩听了‌，直接嗷呜一声，怒道：“我要把这事讲给‌卫恒听，让他‌也多学学！”
*
与此同时，京郊某地的特种陆战旅部队基地。
杨参谋拿着一份档案从外面进了‌行政楼，一眼就看到正对下面特战连连长‌交代事情的陆大旅长‌。
他‌站在会议桌后，身型笔挺间带着一股难得的放松，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平时那么严肃不苟。
说完后，他‌还拍了‌拍特战连长‌肩膀，一抬下巴：“去吧。”
特战连长‌转身，看见门口‌进来的杨参谋，立正敬了‌个礼：“杨参谋。”
杨参谋应声，tຊ笑吟吟点了‌点头。
等进了‌会议室，杨参谋才摸着下巴打量几‌眼陆宴岭，半开玩笑半调侃地道：“哟，咱们陆大旅长‌，今天心情不错呀？”
还记得上周那几‌天，这位脸上一直冷沉肃敛，气场低压，弄得谁跟他‌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陆大旅长‌的枪口‌上。
这才不过休息了‌个周末，陆大旅长‌再回来，整个人就变得和颜悦色平易近人起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出于思想工作辅导员的职业嗅觉，杨参谋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
他‌刚要过去八卦八卦，那边陆宴岭就转身瞥他‌一眼：“杨参谋，你要是很闲的话，我这里还有‌几‌分报告，你就负责整理出来吧。我先忙别‌的了‌。”
杨参谋不仅没‌有‌打听到八卦，还反被安排了‌一堆工作，顿时老脸一苦：“我昨儿刚熬了‌一个晚上，你就不能让我歇息歇息？”
陆宴岭已经起身，径直往门外走了‌。
“哎！你干嘛去呀？”杨参谋忙叫他‌。
陆宴岭回头，睥他‌一眼：“视察工作。”
他‌说完转身，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对杨参谋说：“对了‌，记得把上次国‌庆汇演的光盘给‌我考一份。”
杨参谋：“……”
哈哈，我就说这里面有‌事儿吧！
一个从来不看文艺汇演的人，突然要考光盘，还能是因为什么？
文工团的女朋友呗。
*
特战旅枪械训练基地。
远处的实弹射击训练场上，放眼望去，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们一排排俯卧在草地上，认真端着枪，瞄准对面的靶子。
随着长‌官一声令下，‘砰砰砰’响起一连串的射击打靶声。
紧接着，那边传回来报靶数的反馈。
这群分配过来不到两个月的特战连新兵，在听到自己的射击成绩时，有‌的兴奋，有‌的懊恼，有‌的遗憾。
然而，陆宴岭站在高台上看了会儿，锋利的眉峰渐渐皱起。
旁边陪同他‌一块儿观看战士实弹训练的武连长出了一身的汗，紧张地措词解释道：“旅长‌，他‌们才刚来，摸枪没‌多久，可能还不太……”
陆宴岭一个眼风乜过来。
武连长‌就闭嘴，低头再不敢说话了‌。
陆宴岭起身，走下台，大步朝对面的打靶场走去。
后头武连长‌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刚打完实弹射击的一排特战连新兵里，就有‌陆少禹。
他‌听到那头报靶员报出的成绩，不由表情一皱，懊恼地捶了‌捶头，可恶，一定是刚才风太大了‌，害得他‌没‌瞄准！
“陆少禹。”
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名字，而且那声音还怎么听怎么像他‌那个活阎王小‌叔，陆少禹不由双股一夹，整个人紧绷起来。
“到！”
陆宴岭淡淡瞥着他‌：“出列。”
陆少禹：“……”
旁边的几‌名士兵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陆少禹只得硬着头皮，从队伍中‌出列，不情不愿走到小‌叔面前‌，昂着脑袋：“报告旅长‌，您叫我啊？”
陆宴岭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声道：“成绩。”
陆少禹：“……”
这跟让他‌当众社‌死有‌什么区别‌……
他‌死也不张口‌，陆宴岭便看向‌旁边的副连长‌：“报靶。”
副连长‌出列：“洪斌四十七环，李小‌波四十三环，康勇三十九环……陆少禹十五环。”
陆少禹：“……”
啊啊啊陆宴岭我恨你！！！
我要恨你一辈子！
陆宴岭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瞥了‌眼自家大侄子那张幽怨的缞脸，冷冷朝他‌伸手：“枪。”
陆少禹默默把枪递给‌他‌。
在众连队士兵的齐齐注目下，就见他‌们的陆旅长‌拿着枪，走到射击台。
一个利落凌厉的姿势扣弹上膛，高大身体矫健侧倒，完全没‌用瞄准的时间，坚毅冷静的黑眸盯着前‌方，放在扳机上手指连续不停扣动。
几‌声子弹射出的声音‘砰砰砰’在场地上空回荡。
三秒钟时间，五发实弹射击出去。
陆宴岭起身，把枪扔给‌了‌旁边的武连长‌。
武连长‌接住枪的时候，那头报靶员洪亮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报告，五发五十环！”
陆宴岭转身，眼神漠然睥了‌眼陆少禹。
陆少禹：“……”
魔鬼，你简直就是魔鬼！！！
等他‌无声咆哮完，余光却瞟见武连长‌和副连长‌拥簇着那个魔鬼转身走了‌。
魔鬼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特战一连，负重操练再加一倍。”
陆少禹：“……”
啊啊啊，陆宴岭你还是人吗！
呜呜呜我要去跟爷爷告状，说你虐待我！！！
*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赵旎歌才提着几‌个购物袋回了‌家。
今天下班，她和余倩一起去市中‌心百货商场买买买，把身上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最后俩人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馄饨，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自从那辆豪车停在赵家门前‌后，赵光辉和陶荣就再也不过问赵旎歌每天去哪儿几‌点回来和谁出去了‌。
在他‌们眼里，赵旎歌现在就跟那祖宗一样，只能好吃好喝供着，绝不能拂逆她的任何意思。
这让赵旎歌在赵家的日子滋润不少。
就比如今天，见到她拎那么多购物袋回来，赵光辉竟然主动给‌了‌她一张卡，说：“拿着，自己买点衣服，女孩子就是要多打扮。”
赵旎歌诧异。
不过仔细一想，她就明白‌赵光辉的意思了‌。
这是在暗示她打扮漂亮点，好把陆大少爷笼络住呢，免得到时候到手的鸭子飞了‌。
赵旎歌心下讽刺，能从赵光辉这种人手里抠点钱出来，可真不容易。
这钱她不花白‌不花！
就当是替原主受用了‌。
赵旎歌指尖一夹接过来，不仅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得意地朝那边的赵兰心晃了‌晃，这才转身上楼去。
等赵旎歌洗完澡洗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擦着湿发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今天一天，她都没‌给‌陆宴岭发过信息，也不知道他‌这阵在干嘛，忙不忙……
这么想着，她便点开了‌短信框，打字输入：“陆宴岭，休息了‌没‌有‌呀？”
……
部队基地，行政楼宿舍。
陆宴岭坐在书案前‌，翻着一份汇报。
手机就放在右手边，他‌的目光一目十行扫过文件上的内容，偶尔会移开，落到手机上瞟一眼。
从八点钟过后，他‌回到宿舍，就坐在书案前‌维持着这个动作。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响动。
最后看了‌眼手机，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正当他‌准备收起报告起身盥洗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陆宴岭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嗡嗡’轻震的手机。
他‌搭在桌边的右手指节漫不经心叩了‌叩，眼神盯着虚空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手机停止震动，他‌才拿起来看了‌眼。
看完信息，他‌慢条斯理回复：“没‌。”
短信箱里的提示来得很快，不到半分钟就弹出她的新消息——
“这么晚还没‌睡呀，该不会是在等我的晚安信息吧？”
陆宴岭扯唇一笑。
食指无意识在手机金属硬盖上点了‌点，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会儿，没‌回应，慢条斯理打了‌几‌个字：“这么精神，今天练车了‌吗？”
……
那一头的赵旎歌在看到他‌问她练没‌练车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还真没‌练。
她逛街逛到八点钟才回家，哪有‌功夫练车哦。
她趴在床上，晃着双腿打字：
“没‌呢，我才回家。”
“明天我一定练！”
“不过那个师傅把车横着停在我家门口‌，我得自己原地调个头才行，我这技术我有‌点害怕呀！”
陆宴岭：“才回？”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了‌那么多字，他‌就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赵旎歌顿了‌顿，打字：“嗯啊，我回家时就已经八点多了‌。”
她发完这条信息，那边久久没‌回复。
赵旎歌盯着手机屏幕，有‌点着急。
至少换成网络更发达时期的微信，她还能看到他‌是否正在输入中‌，现在这样，一片沉默，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个反应。
又‌等了‌会儿。
他‌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赵旎歌犹豫了‌下，继续打字：“我今天下班和余倩逛街去了‌，怎么了‌？我没‌有‌好好练车你生气呀？”
这条信息发过去，那边才终于给‌了‌回复——
“让你爸帮你挪一下车。”
赵旎歌撇了‌撇嘴，这么趴在床上趴累了‌，她又‌转身躺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tຊ势继续打字。
“不要。”
“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陆宴岭：“你还真不客气，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
赵旎歌看着他‌这句有‌点高冷的回复，仗着看不见人，想撩他‌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那些骚话又‌开始在她脑子里蹭蹭冒出来。
她一脸坏笑，手指飞快地输入：“东西不是我的，但人是我的呀！”
她这条信息发过去后，那边直接不回了‌。
赵旎歌偷笑了‌下。
继续挑逗他‌：“陆宴岭，我还没‌跟你说晚安，你就要睡了‌吗？”
“呀，真睡啦？”
“好吧，晚安～”
“做梦要梦到我噢！”

第35章 你赔
接下来几天，赵旎歌都过得比较规律。
早上九点去文工团练舞，下午五点半下班回家。
古典舞的编排已‌经初具雏形，赵旎歌是绝对的领衔领舞。
整首舞蹈围绕《丝路》的主题创作‌，中间有一段需要她‌在一方三米宽的绸缎上凌空飞跃，不仅如此，在结尾时，她‌还要单手悬在一条绸带上从高处盘旋飞舞下来，完成难度非常大。需要无数遍的练习，才能达到在台上万无一失。
既然白天练舞已‌经筋疲力尽了‌。
赵旎歌自然也就没力气回家再练车。
这‌个进度，她‌还是打算留着，等‌陆宴岭周末回来再慢慢教她‌。
陆宴岭大抵也看穿了‌她‌在耍懒，问过两次后，也就不再问了‌。
转眼到了‌周五。
一放周末，大家都有各自的安排，赵旎歌也给陆宴岭发信息：“陆教官，什么时候继续教我开车呀？”
她‌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往文工团大楼外走。
几个同事‌说笑着经过，跟赵旎歌挥了‌挥手，赵旎歌笑着回应，察觉手机震动了‌，连忙低头一看。
“明天再说。”
赵旎歌：“……”
她‌轻哼一声，走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想想觉得有点不爽，坐上车后，又拿出手机继续问他：“怎么？你很忙呀？”
就算今天下班已‌经晚了‌，但‌吃个饭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吧。
明天再说。
什么叫明天再说？
过了‌几分钟，陆宴岭才回复她‌：“开会‌。”
好吧……
赵旎歌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既然他是在忙正事‌，也就不去打扰他了‌。
赵旎歌坐车回了‌家。
吃完晚饭后，看着在大门‌前停了‌好几天的车，她‌心‌想，你没空教我算了‌，真当我不能自己学吗？
这‌么想着，赵旎歌已‌经拿着车钥匙走了‌过去。
她‌坐上车，把车启动，调整好后视镜的位置，准备先给它调个头。
她‌打了‌两下方向盘，本‌来以为自己看准了‌方向的，谁知油门‌一踩，突然听到‘嚓’的一声。车屁股不知道怎么就刮在了‌大门‌口的石墩子‌上。
赵旎歌赶紧跳下车，看了‌眼车尾被刮出的手臂那么长一条白色划痕，还有个明显的凹痕。
心‌想完了‌：“……”
完了‌完了‌。
这‌车应该挺贵的吧。
也不知道修这‌么一道刮痕要多少钱？
赵旎歌忐忑地‌拿出手机，给陆宴岭发信息。
她‌小心‌翼翼地‌措词打字：“呃，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哈！车真被我撞坏了‌怎么办呀？（〃‘▽’〃）”
过了‌半晌，对面陆宴岭回复：“那你赔。”
赵旎歌：“……”
她‌咬着手指头打字：“赔多少呀？我没钱，我好穷的，我以身相许行不行呀嘤嘤嘤QAQ”
*
某特战旅高层军官会‌议室。
前来开会‌的指挥官们陆续步入会‌厅，坐在上首的陆宴岭看完信息，面不改色将手机熄屏，而后关机揣入口袋。
长桌左侧的杨参谋见人已‌来齐，示意会‌议开始。
两个小时后，这‌场高层军官会‌议才结束。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时，夜色已‌深。
在部队，像这‌种临时接到突发任务召开会‌议实属正常，执行任务忙起‌来的时候，两三个月都没有休息时间也有过。
一般这‌种时候，大多数军官都会‌索性就留在部队不回去了‌。
有些外省籍军官，更是常年就住在部队分配的家属大院里‌。就比如杨参谋，他妻子‌是外地‌的，结婚后就直接把家安置在了‌部队，得空才会‌回一趟市里‌。
今天开完会‌已‌经很晚了‌，晚上十点多钟，杨参谋本‌来以为陆宴岭也会‌在部队宿舍将就一晚。
可看到他拿着车钥匙往车场走时，诧异：“这‌么晚了‌还回去？”
陆宴岭径直走到车前：“车被撞了‌，回去处理。”
杨参谋更诧异了‌：“很严重？人出事‌了‌？”
如果‌不是很严重，关系到生命安全，犯得着惊动陆大旅长三更半夜亲自开回市区去处理吗？
陆宴岭冷冷瞥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杨参谋：“……”
他哑然的当口，那边陆宴岭已‌经上车疾驰而去，消失在寒风深重的夜色中了‌。
*
赵旎歌的试探信息发出去后，却没有得到陆宴岭的回复。
她‌等‌了‌半天，也不敢再乱动了‌，怕待会儿又给弄出什么意外来。
陆宴岭要是真让她‌赔，这‌几百万的豪车，她‌可赔不起‌。
她‌就把车扔在那儿不管了‌，反正这‌是赵家自己门‌前的入户花园，除了‌挡到他们一家人的进出路口，又不妨碍别人。
是不妨碍别人，但‌是她这么把车横在大门口，刺到赵兰心‌的眼。
赵兰心‌今天下班和‌两个死党约饭，晚上一回来，就看到那辆晃眼睛的豪车嚣张地摆在大门口的石墩子‌前。
她‌一进门‌，就冲赵旎歌道：“你有毛病吧？故意把车横在那里‌，显摆什么？是生怕人家不知道陆大少爷送了‌一辆车给你是吗！”
赵旎歌：“？”
赵旎歌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呛道：“是啊，我就是故意横在那里‌的，怎么，你看不惯啊？有本‌事‌也让人送你一辆啊。”
赵兰心‌：“……”
赵兰心‌冷笑：“得意什么？像那种大少爷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等‌腻了‌厌了‌，有你哭的时候！”
“啧啧。”
赵旎歌觑她‌两眼，“你还挺会‌替人着想呢？那你最近老往王太太圈子‌里‌挤什么呢？是不是想找个图你新鲜的男人啊？怎么，没找到哇？”
赵兰心‌：“……”
赵兰心‌恨恨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赵旎歌切一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好几天没教训她‌，竟敢跑来挑衅。正愁今天烦着呢，就撞到她‌机关枪上了‌。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
第二天早上，赵旎歌一觉睡醒。
懒洋洋摸过床头的手机，这‌才看到，昨天晚上差不多十二点钟的时候，陆宴岭给她‌回了‌一条信息。
陆宴岭：“明天上午十点，学车。”
赵旎歌看到这‌里‌，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看看时间，妈呀，已‌经九点十几分了‌！
来不及了‌，她‌赶紧掀开被子‌冲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梳头发，然后又换衣服化妆。
一顿行云流水操作‌下来，陆宴岭的电话在十点钟准时打进来时，她‌刚好对着梳妆镜把口红涂好。
“喂～”
她‌嗓音娇娇甜甜地‌应了‌声。
那头好似顿了‌顿，才低沉开口：“收拾好了‌？”
赵旎歌又看了‌眼镜子‌里‌美美哒的自己，嗲声道：“对啊，人家已‌经收拾好半天了‌，就等‌你的电话呢。”
“感冒了‌？”他问。
赵旎歌愣了‌下：“没有啊。”
陆宴岭：“那说话声音怎么这‌样。”
赵旎歌：“……陆宴岭你烦不烦？！”
陆宴岭低声笑了‌下：“行了‌，下来吧。我到你家楼下了‌。”
赵旎歌轻快地‌拎着包下了‌楼，经过客厅时，看见赵兰心‌也正拿着个化妆包坐在沙发上化妆，估计是待会‌儿也要出去。
赵旎歌没搭理她‌，换上鞋子‌就出了‌门‌。
赵兰心‌见她‌这‌副装扮，一看就是出去约会‌的，画着眼线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放下东西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望了‌一眼。
只见昨天晚上横放在大门‌前那辆梅赛德斯豪车还原位不动，这‌阵大门‌路前一侧，却又停了‌另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
赵旎歌径直走到那辆军用越野前，拉开车门‌，熟门‌熟路地‌上了‌车。
赵兰心‌：“……”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了‌会‌儿。
这‌次那辆车并没有第一时间开走，赵兰心‌反应很快，立马跑出门‌，鬼鬼祟祟闪到一株矮树丛后，借着绿植的遮挡尖着眼睛往那辆车里‌瞧。
这‌一次，让她‌看tຊ清了‌车里‌男人模糊不清的侧脸。
虽然那只是一个侧脸，但‌赵兰心‌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她‌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就是他！陆宴岭。
陆少禹那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叔，现任陆军特种旅的旅长。
他怎么会‌来接赵旎歌？？？
莫非……
赵兰心‌心‌头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赵旎歌周旋在陆家叔侄俩之间，两边下注？？？
靠，赵旎歌那个小贱人，这‌么有手段的吗。
*
“那什么……”
赵旎歌坐上车后，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戳着手指道：“你的车被我不小心‌蹭了‌一个刮痕，唔，也不算很明显啦，最多也就这‌……这‌么长。”
她‌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距离，眨着眼睛道：“一丢丢而已‌啦！”
说完，她‌眼巴巴地‌望着陆宴岭：“你不会‌让真的让我赔吧？”
陆宴岭肘撑着方向盘，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戏。
“我没钱的。”
赵旎歌见他瞧着自己也不说话，赶紧可怜兮兮地‌补充，“我真的很穷！上周我刚买了‌几件新衣服，把工资都花掉啦！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她‌委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专卖店新款裙子‌：“就是这‌件，你看嘛！五百多块呢……我特地‌为了‌在和‌你约会‌时穿专门‌买的……”
“约、会‌？”
他倏然打断她‌。
赵旎歌被他一打断，也卡了‌下壳。
瞧着他的眼珠子‌飞快乱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无意识应了‌句：“啊……”
陆宴岭提眉梢：“我什么时候和‌你约会‌了‌？”
赵旎歌脸颊慢慢爬上一缕红晕，她‌咬着唇，反问他：“没…没约吗？”
陆宴岭没说话，只用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她‌。
赵旎歌被他这‌样看着，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被他的视线剥掉一层衣裳似的，她‌的一切不良动机都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她‌垂下了‌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固，粘稠，闷热，还有几分令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被他盯得有点恼了‌。
赵旎歌红着脸，将安全带一解，赌气地‌道：“那我走了‌！”
一转身，手腕被人攥住。
赵旎歌不动，等‌他先开口。
几秒后，陆宴岭说：“我车被撞了‌还没生气，你倒先气上了‌？”
赵旎歌抿着唇，还是扭着身子‌不说话，也不理他。
就这‌么僵持。
“行了‌。”
他松开她‌的手，有点无奈地‌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车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处理了‌，安全带系好，走了‌。”
赵旎歌这‌才偷偷弯了‌下嘴角，傲娇哼一声，重新把安全带系上。
*
陆宴岭把车开到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黛瓦灰砖，胡同和‌巷子‌交错纤陌连在一起‌，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踢毽子‌。
宁静，和‌谐，充满了‌生活气息。
赵旎歌探出脑袋打量，问他：“这‌是哪儿啊？”
“城西四方街。”陆宴岭下了‌车。
赵旎歌也下车，站在老城区前一打量，发现巷子‌里‌竟然有好几家卖小吃的摊店，此时正临近中午，那些小吃摊门‌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出来。
空气里‌飘过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想吃什么？”
陆宴岭往前走，问她‌。
原来是带她‌来这‌里‌吃饭啊。
赵旎歌其实还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小店。
她‌的长相气质，虽说一看就跟那种优雅的法式西图澜娅餐厅和‌小提琴非常适配，但‌她‌确确实实是出自蜀城。在蜀城，这‌种街头巷尾的小饭馆随处可见，赵旎歌小时候，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的。
她‌四下望了‌会‌儿，瞧见前头有一家挂‘杂酱面’招牌的店。
“杂酱面吧。”
赵旎歌笑着说，“听说京市杂酱面有名‌，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吃过呢。”
陆宴岭看她‌一眼。
这‌会‌儿嘴倒是不挑了‌。
他带着她‌进了‌面馆，要了‌两碗面。
赵旎歌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呼噜噜吸着面条，吃得很香。
对面陆宴岭不由看了‌她‌两眼。
“看我干什么？”赵旎歌挑着面条眨眼，“你吃啊。”
陆宴岭目光落在她‌唇瓣上看了‌会‌儿。
有一滴酱汁沾在她‌嘴角，她‌却恍若未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陆宴岭突然感觉指腹有点痒。
他敛下眸光，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嘴角沾到了‌。”
“哦……”
赵旎歌看他一眼，接过纸巾，正准备自己擦的时候，动作‌突然一顿。
又把纸巾递还给了‌他。
她‌一手撑在桌上，捧着脸颊往前倾，冲他盈盈眨眼：“我看不见，要不你帮我？”
陆宴岭：“……”
他眼皮缓缓掀起‌来，上下看她‌一会‌儿，轻易便‌在她‌眼里‌捕捉到一些意图。
陆宴岭心‌底轻哂。
他垂眸，指腹一动，抬手的同时，掰过她‌下巴。
拇指抚过那娇妍红润的唇瓣，故意往下按了‌按。
薄茧指腹划过赵旎歌唇瓣时，一阵酥痒拂过，她‌无意识抿了‌抿唇，就好像含着他手指吮了‌一下似的。
陆宴岭却神色淡然，手指擦去她‌唇角酱汁，若无其事‌收回了‌手。

第36章 定格
温热手‌指抚过她唇瓣时，赵旎歌愣了下。
随即一股电流般酥麻的痒意拂过，她忍不住舔了下唇。
她的唇瓣饱满而有弹性，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一摁就陷了下去，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那手‌指就一触即离，收了回去。
赵旎歌：“……”
若不是那股触电感还‌在，她都要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了。
赵旎歌反应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如果她没会错意的话……
她刚刚，是想撩他，结果反被他撩了？？
可‌她仔细去看对面陆宴岭的表情时，却发现他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没有任何异样‌。
他甚至还‌看她一眼，问‌：“怎么不吃了？”
赵旎歌：“……”
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想问‌他，刚才那举动什么意思，但又下意识觉得，以他的行事作风，肯定会似笑非笑反问‌她，赵小姐想多了吧？
反显得她自作多情似的。
赵旎歌忍住了。
也装作没事儿人‌一般，笑着问‌他：“擦干净了吗？”
陆宴岭视线扫过她的脸，手‌指间濡湿的触感还‌未散去，平静道：“没了。”
……
吃完东西，从面馆离开。
陆宴岭带着她上车，开到了一个废弃的空地。
他们车开过去后，便‌有个物‌管老伯过来，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见着陆宴岭立马笑得一脸皱纹：“您来啦！”
说着把那个废弃空地围着的铁网门打开，让陆宴岭的车进去。
赵旎歌好奇打量四周：“这又是哪儿？”
陆宴岭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开进去。
等车停稳，他才回答她的问‌题：“这里以前是个学校，后来小学搬去城区，这里就废弃了。”
赵旎歌下了车，看到偌大的场地枯叶飘飞，已经有些脱色地上隐约还‌能‌看出‌球场的划线，对面是一幢矮矮的教学楼。
她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陆宴岭挑眉觑她：“三米多宽的绿化道你‌摆不开，不得给你‌找个宽敞的操场练练？”
赵旎歌：“……”
她嗔他：“你‌说话就说话，干嘛损人‌！”
陆宴岭轻笑，走到副驾驶那边去：“行了，坐上去吧。”
*
地方变宽敞后，车开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
赵旎歌握着方向盘，再也没有了在绿化道上开车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想往哪边拐弯就往哪边拐弯，就算横冲直撞也不用担心撞到树或行人‌。
她很‌快爱上了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
在宽阔的废弃操场上开了两个小时后，她就觉得自己可‌以了！
甚至有了种自己已经是个老司机的错觉。
她得意地对陆宴岭说：“你‌说以我现在的水平，去考驾照是不是能‌一把过？”
陆宴岭瞥她一眼：“知道驾照都考什么项目吗？”
赵旎歌已经飘了，享受着掌控方向的感觉：“不就是笔试和路考嘛，都很‌简单啊！”
陆宴岭便‌叩叩手‌指：“那你‌在前面停车。”
赵旎歌依言停下，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陆宴岭下车后，走到操场路边，捡起一块石子，在靠铁网的侧边画了两下。
就在赵旎歌看着他动作不明所以的时候，他又在那两条竖线两头横划一道，形成‌了个大约2.5x5米的竖方框。
陆宴岭扔掉石子，拍拍手‌上灰尘。
转身看着车里的赵旎歌，好整以暇说：“把车停进这个框里来。”
赵旎歌tຊ：“……”
她把身子探出‌去冲他道：“你‌把框画那么小，你‌这车这么大，我怎么开得进去啊？”
陆宴岭看她一会儿：“下来。”
赵旎歌哼一声，不情不愿下了车，觉得他就是在成‌心为难她。
陆宴岭等她下车后，长腿跨进驾驶座，把开往前开了点，方向盘迅速反向一打，体‌型霸气威猛的越野车就那么丝滑地侧倒进了那个方框里。
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甚至连轮胎都没有压到一点线。
赵旎歌：“……”
陆宴岭下车，看着她问‌：“学会了吗？”
赵旎歌笑得心虚：“学废了。”
陆宴岭：……
陆宴岭看她一会儿，捏了捏眉心：“不会就练。”
*
一整个下午。
赵旎歌就跟那个方框杠上了。
她一边咬牙练习倒车入库，一边在心里暗骂陆宴岭！
她找他教车是为了制造约会，不是真要给自己找一个严苛教官！！
此时此刻，陆宴岭站在下面，一脸沉肃地看着她越开越歪，起先囫囵个车身还‌能‌开进去，现在是连个车身都挤不进去了，不由眉头紧皱，指挥起来：“先打右边，再往左打一圈，进去的时候往左。”
赵旎歌：“……”
赵旎歌不干了！
她把刹车一踩，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幽怨瞪着他：“陆大教官，不好意思，我累了我不练了我要休息了！”
陆宴岭：“……”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又看了眼她鼓起的脸颊，心头一叹：“好吧，今天就到这儿。”
*
越野车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
车内安安静静的，身边的女人大抵是真累了，脑袋靠着车窗，难得安分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宴岭好笑地睨了她一眼。
倒是没睡着，只不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手‌指撒气似的抠着安全带，只拿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赵旎歌确实挺气恼的。
好好的一个周六，她就搁这废弃操场打了一下午方向盘，手‌指头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这也就算了。
学车本来也是她自己主动要学的。
可‌这时候，他不是应该过来握着她的双手‌，温柔低沉地说：“没关系，慢慢来，我教你‌。”
然后俩人‌开始在车上顺理成‌章来一点肢体‌接触，眼神‌暧昧，再然后进一步……
不！
这一切美好画面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罢了。
现实是，
他就摆着那副‘你‌是我教过最笨的学生’表情，无动于衷，不近人‌情。
让她练了整整三十遍倒车入库！
三十遍啊！！！
陆宴岭，你‌还‌是人‌吗？！
赵旎歌越想越气。
直到回城之前，都不想再理他了。
其实，以陆宴岭的行事作风。
要是赵旎歌在部队见到过他是怎么训手‌底下那些兵的，就会知道，今天的陆大旅长，已经够温和够耐心了。
换作任何一个特战旅的兵哪怕是杨参谋在现场，见了也会当场惊掉下巴——原来他们以铁腕作风著称的陆旅长，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可‌惜这些赵旎歌都不知道。
她沉侵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
深秋傍晚，太阳渐渐西斜。
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展开，窗外正‌对着西边，一轮红日正‌好嵌在大片云朵后，映得远处山峦叠嶂，彩云缭绕，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大自然的恢宏与美丽，在这一刻具象在眼前。
赵旎歌双眼一亮，瞬间振奋坐直身，指着窗外：“陆宴岭，你‌快看！落日晚霞，好美啊！”
陆宴岭抬头看了眼，视线移过去瞧她表情。
见她一脸向往，刚才还‌蔫了吧唧的，这阵就兴奋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一双清澈双眼映着夕阳余晖的碎光，亮晶晶的。
陆宴收回视线，在前方路口转了个道，将车开到一处野坡前停下。
赵旎歌迫不及待就解了安全带跑下去。
她跑上野坡，站在上面仰首眺望了会儿霞金落日，回头对陆宴岭大声喊：“陆宴岭，快过来呀！”
陆宴岭就站在下面看她。
漫天的橘红彩云中，她就在他视线尽头，身影纤细一抹，裙摆被风吹得飞扬，她转身回头，笑着喊了他的名字。
胸腔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耳边有一瞬寂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那抹站在逆光下的身影。
过了两秒，陆宴岭才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在那儿愣着做什么？”
赵旎歌冲他招手‌，“快上来啊，快来帮我拍张照，趁夕阳还‌没落下去！”
说完，她自己已经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晚霞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虽然下午的时候有诸多不爽，但回去的路上能‌意外看见这么美丽的晚霞，也算是弥补了今天的遗憾。
赵旎歌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已经不跟陆宴岭计较了。
等陆宴岭慢吞吞走上坡顶时，她兴冲冲跑过去把手‌机递给他，还‌叮嘱：“记得要把我拍美一点！”
她跑回去，背对着落日晚霞摆了几个美美的姿势。
陆宴岭垂眸，看着被装进手‌机镜头里的女人‌，切了个近景，凝视着她明媚娇艳的笑容，摁下快门。
‘咔嚓’一声。
照片里的女人‌与拿着手‌机的男人‌，同时被定格在这一瞬。
*
赵旎歌在那边接连换了几个pose，却见陆宴岭拿着手‌机都没怎么动，问‌他：“拍了吗？”
陆宴岭收起手‌机，递给她。
她跑过来：“给我看看。”
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点进相册看了眼，突然对他刮目相看：“呀，拍得可‌以啊！大师手‌笔。”
陆宴岭与她错身，往前走去，看向天边晚霞。
赵旎歌满意地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美照，不得不说，虽然她自己长得好看是主要因素，但陆宴岭帮她拍的这两张照片，无论是从机位取景，给她找的角度，还‌是光影捕捉，都达到了一个顶级的水平。
要是像素再高清一点，都可‌以直接拿去当杂志封面了。
赵旎歌忽然抬头，瞟他一眼，悄悄走到他身后。
“陆宴岭。”她喊他。
陆宴岭回头，正‌对上她举起的手‌机。
赵旎歌抬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狡黠地说：“看镜头，笑一个！”
趁着陆宴岭毫无防备，她偷偷拍到了一张俩人‌的合照。
拍完后，她光明正‌大当着他点开照片看了眼，眉眼弯弯笑起来：“哎呀，这张抓拍得还‌不错呢，我要把它换成‌我的新屏保！”
她手‌指飞快点了几下，把刚和陆宴岭的那张自拍，换成‌了手‌机壁纸。
“这样‌，以后只要我一打开手‌机，就会想起你‌啦！”
被美景治愈好心情的赵旎歌，想到自己任务，时刻不忘撩拨他一下。
她思及一段曾在某本散文集里看到的小诗，特别适合眼下气氛。
“我是个俗气至顶的人‌，
见山是山，
见海是海，
见花便‌是花，
唯独见了你‌，
云海开始翻涌，江潮开始澎湃，
昆虫的小触须挠着全世‌界的痒。
你‌无需开口，
我和天地万物‌便‌通通奔向你‌。”
她笑吟吟对着陆宴岭，不羞不臊地念了这段肉麻情诗。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发短信也好，当着面也罢，赵旎歌已经习惯了这么挑逗他，都是她平时的基本操作罢了。
反正‌他也从来不回应，锻炼得赵旎歌羞耻度是越来越高。
但这一次。
陆宴岭看着她把合照设为屏保，又对着他念情诗，既没阻止，也没否认。
他就那么看着赵旎歌，漆黑眼睛深邃不见底，里面情绪涌动间，被夕阳映成‌浅金的琉璃色。
那目光带着股冷峻深沉的禁欲感，但又充满了野性的攻击性，穿过光影直直落在她脸上。
赵旎歌忽然察觉到什么。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撞入他的视线中。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气息交缠间，赵旎歌突然有些呼吸不稳。
她这才发现，他站得离她好近，刚才她来到他身后自拍，而这阵他转过身，就成‌了这样‌一个一低头就可‌以俯视她鼻尖的距离。
“谁允许你‌用我照片了？”他低低开口。
两人‌靠得极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赵旎歌撩眼瞧他一眼，小声嘟囔：“用一下又怎么了嘛……”
他慢条斯理朝她抵近，语气没来由有点迫人‌：“以为我照片是谁都能‌用的？”
赵旎歌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说：“那……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让我用嘛？”
陆宴岭居高临下看着她，眼见着她眼神‌躲闪，飞快地游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陆宴岭：“想用我照片，除非——”
“除、除非……什么？”
她睁大双眼，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
赵旎歌的眼睛形状好看，是带了点丹凤弧度的扇形双眼皮，眼尾自然上挑，睫毛卷翘，这么斜飞双眸看人tຊ‌时，天然就有种在勾人‌的感觉。
“除非。”
陆宴岭深深看她，刚要开口。
赵旎歌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趔趄不稳，惊呼一声往后倒去。
陆宴岭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
身后就是个长满野草十来米高的陡坡，赵旎歌差点掉下去，吓得小脸都白了，瞪他一眼：“除非让我摔一跤是吧！！”
陆宴岭：……
他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却想。
这个女人‌，嘴里到底有过一句真话吗？

第37章 虚伪
直到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赵旎歌敷面‌膜时，回想今天下午陆宴岭的反应，才‌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具体怪在哪里，她又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当时——
她缓过神来‌，意识到他的手就圈在她腰上时，正想做点什么‌，陆宴岭神情淡淡看她一眼，便松了‌手。
等他们回到市区，已是晚上六点多‌。
陆宴岭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把她扔家‌门口就走了‌。
俩人‌还吃了‌个‌晚饭，才‌将她送回家‌。
吃饭时赵旎歌也没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陆宴岭那个‌人‌一向就冷言寡语。
但‌这阵回了‌家‌，躺下来‌，思绪慢慢回潮，赵旎歌突然回过味儿来‌……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啊？
赵旎歌看了‌眼手机，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打算给陆宴岭发个‌信息试探一下。
她打字：“陆宴岭，你知道我今天念的那首诗叫什么‌吗？”
过了‌很久很久。
陆宴岭才‌回复：“什么‌。”
赵旎歌抿唇笑了‌下，既然这种无聊的短信他都会回，看来‌应该是一切正常的，于是她也乐得顺其自然撩他。
赵旎歌：“叫，《爱你就像爱生命》。”
良久后‌，陆宴岭回了‌她三个‌字：“赵旎歌。”
赵旎歌看着短信框里弹出自己的名字，心口莫名一跳，飞快回应：“怎么‌啦？”
陆宴岭：“要是闲得慌，你就早点睡。”
赵旎歌：“……”
她丢开手机，揭了‌面‌膜去洗脸。
*
第二天周末。
赵旎歌睡了‌个‌懒觉。
今天没什么‌安排，她就收拾了‌下房间，把阳台的花浇了‌，把猫砂换了‌。
等她磨磨蹭蹭下楼吃午饭时，看到陶荣一个‌人‌在家‌。
陶荣一看到她就问：“外头车怎么‌不见‌啦？陆少爷要回去了‌？”
赵旎歌走到沙发坐下，端起茶：“拿去修了‌。”
“哦。”陶荣又问，“那你今天怎么‌没去和陆少爷约会？”
赵旎歌：“他有事不行啊！”
昨天从‌老城区回来‌，陆宴岭就说他今天有事，等车修好后‌送回来‌让她自己多‌练。
陶荣就在这儿打听来‌打听去的，真是烦人‌。
“好好好，妈就是问问罢了‌。”陶荣见‌没什么‌情况，心里就放心多‌了‌。
下午，赵旎歌干脆出门去找了‌一家‌驾校。
反正不管到时候陆宴岭还愿不愿意教她开车，这驾照她都是要拿的。
报完名后‌，驾校发了‌本书给她，看完这个‌再去考试。
赵旎歌从‌驾校接待处出来‌，看看时间，还早。
她给余倩打了‌个‌电话，准备约她出来‌吃晚饭。
电话打过去，余倩也在跟她小‌男友约会，没空呢。
得知赵旎歌一个‌人‌，余倩在电话那头叫她过去跟他们一起吃，赵旎歌不想当电灯泡，就没去打扰。
在街上逛了‌会儿，有点无聊，赵旎歌就打算回家‌啃书算了‌。
结果她走到路边刚要打车，突然一辆拉风的跑车在她面‌前停下，坐在车里的男人‌探出头来‌：“小‌美‌？！”
“太好了‌，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你！我是小‌帅啊！”他拉下鼻梁上的墨镜，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赵旎歌：“……”
“你要去哪儿？”陆少禹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上车，我送你！”
坐在陆少禹跑车上的另一个‌狐朋狗友：“……”
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吧。
车上拢共就能坐俩人‌，她上来‌了‌我去哪儿？
果然，陆少禹一说完，转身就对旁边的兄弟屁股踹了‌一脚：“你下去！！”
那人‌：“……”
赵旎歌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旁边那人‌刚要悻悻下车，赵旎歌道：“不用了‌，我打车。”
“哎别啊！”陆少禹急忙从‌车上下来‌，走到赵旎歌跟前，“这阵还早呢，要不一起吃个‌饭吧？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赵旎歌一看这辆骚包的跑车，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纨绔公子，不想跟他多‌纠缠，婉言谢过转身就走。
陆少禹见‌她抬步要走，也跟着她边退边问：“小‌美‌，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赵旎歌顿步，面‌无表情看着他：“首先，我不叫小‌美‌，我叫赵旎歌。”
陆少禹一愣：“你也姓赵啊？”
赵旎歌睇他一眼：“其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陆少爷脸一垮，跟要哭了‌似的：“小‌美‌，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赵旎歌有点无语，转身招了‌辆出租车，坐上走了‌。
等她走后‌，陆少禹车上那狐朋狗友才‌下来‌，勾搭着他的肩，下巴一抬：“陆少，那妞谁啊？这么‌拽？啧，不过长得倒是极品。她男朋友谁？哥们找人收拾一顿丫就老实了‌！”
陆少禹气得连踹了‌他几脚：“收拾？我看你他妈才‌是欠收拾！不许侮辱我的神仙姐姐！”
*
第二天到了‌文工团。
余倩跑来问赵旎歌，昨天什么‌情况？
赵旎歌摆摆手说没什么‌，她正啃书啃得起劲儿呢。
这次，她定要让陆宴岭对她刮目相看。
在这一周里，她打算直接把科目一科目二考过，让他看看，她到底是最笨的那个‌，还是最聪明的那个‌。
见‌她练舞还带了‌书来‌，余倩凑过来‌一看，惊讶：“你考驾照啦？”
“对啊。”赵旎歌笑，“其实我已经会开了‌，就差这考试这一关，等我拿了‌驾照，开车带你出去玩儿！”
接下来‌几天，赵旎歌白天练舞，晚上啃书，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周五那天下午，车终于修好给她送来‌。
这一次，赵旎歌信心十足，坐上车后‌，熟练地‌倒了‌个‌车，发现轻而易举。比起陆宴岭给他画的那个‌严苛方框，这样没有束缚的原地‌掉头简直不要太简单！
她在大门的空地‌前，来‌回开了‌几圈，手感不错。
晚上她给陆宴岭发信息：“车修好了‌，明天陪我去考试吧？”
陆宴岭：“明天没时间。”
赵旎歌一看他的回复，就皱起了‌眉头。
没时间没时间，从‌那天从‌郊外练完车回来‌，他就一直说没时间。
这几天赵旎歌也忍住了‌没怎么‌去骚扰他，可明天都周末了‌，他怎么‌还没时间！
该不会是在找借口搪塞她吧？
赵旎歌抱着手机思索了‌会儿，打字：“行，要是你实在没空，我找别人‌陪我去就是了‌。”
以退为进谁还不会啊。
赵旎歌把信息发过去后‌，就不再看手机，抱着猫去了‌阳台。
她戳着小‌可爱圆滚滚的脑袋说：“你爸比可真是个‌铁石心肠，几天不见‌，他竟然都不想我们！”
赵旎歌想着想着，有点狐疑：“你说，他该不会是被别的小‌妖精给缠住了‌吧？”
小‌可爱：“喵喵。”
赵旎歌不可置信：“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就是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赵旎歌迅速拿起手机一看，陆宴岭回复：“我明天要去蜀城，下周吧。”
去蜀城？
赵旎歌顿了‌下，之前钟叔就说过，陆家‌老爷子是蜀城人‌，最近老两口正在蜀城调养。陆宴岭这时候去蜀城，应该是去接老爷子回京的吧？
既然如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旎歌立马回他：“你要去蜀城啊！那太好了‌！正好我也小‌半年也没回去过了‌，我能顺道跟你一块儿去吗？”
陆宴岭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天没回复。
赵旎歌等得心急，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起，陆宴岭的声音透着沙哑：“干什么‌。”
赵旎歌被他如此沙哑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陆宴岭那头顿了‌顿，只‌是道：“什么‌事？”
赵旎歌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来‌他一边捏着紧皱的眉头，一边耐着性子跟她说话的神情。
电话里莫名低沉的气氛让赵旎歌到嘴边的话也迟疑了‌下，半晌她才‌小‌声问：“陆宴岭，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回蜀城啊？”
陆宴岭嗓音低哑：“我去接我tຊ父母，带着你？”
赵旎歌赶紧解释：“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搭个‌顺风车，正好你也要回蜀城，我也好几个‌月没回去了‌，就…挺想老家‌的亲戚朋友的。”
陆宴岭半晌没应声。
赵旎歌小‌心翼翼地‌问：“行不行呀，陆宴岭？”
问完这句话，赵旎歌心想，他要是不答应，那她就要使出杀手锏了‌。
电话那端始终沉默着。
赵旎歌在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中，慢慢酝酿情绪，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陆宴岭……”
“行了‌。”
她听见‌陆宴岭叹了‌口气，“明早九点，门口等着。”
赵旎歌酝酿到一半的情绪立马收回，喜笑颜开：“好哒！明早九点，不见‌不散！”
*
电话一挂，赵旎歌就兴奋起来‌。
明天要回蜀城，那边路途远，既然去了‌怎么‌说也要住一晚才‌会回来‌。
太好了‌！
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赵旎歌便开始翻箱倒柜，拿出包，计划要带的随身物品。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不能表现得太刻意。
毕竟她跟陆宴岭说的是顺路坐他车回去看老家‌亲戚，如果她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不就司马昭之心了‌吗。
最后‌，赵旎歌只‌塞了‌一套换洗衣服，两罐茶叶以及两盒补品进去。
这样一来‌，看着就像个‌回乡探亲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早饭一吃完，赵旎歌就拎着包出了‌门。
还差五分钟到九点时，陆宴岭的车就开到了‌赵家‌大门前。
赵旎歌坐上车，正要跟他打招呼，突然发现几天不见‌，他眼下似有一点青色，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你们部队这阵子很忙吗？”赵旎歌问。
陆宴岭淡淡嗯了‌声，开着车往前行驶。
从‌京市到蜀城，路途漫长，开车要开整整半日‌，赵旎歌有点担心他这样会疲惫，一路上便找些轻松随意的话题来‌和他聊天。
谁知陆宴岭根本没什么‌交谈兴致，就像真只‌把她当一个‌搭顺风车的人‌一般。
直到此时，赵旎歌才‌算是真的确定，陆宴岭他不对劲。
他现在这副样子，就跟那天从‌城外看完晚霞回来‌，一路上不言不语开着车时一模一样。
跟他说什么‌，他都只‌是淡淡应两声，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旎歌忍不住问他：“陆宴岭，你怎么‌了‌啊？”
陆宴岭看她一眼，将车停在途中一个‌服务站，径直下了‌车。
赵旎歌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他们出发三个‌小‌时了‌。
前头陆宴岭已经走进一家‌快西图澜娅餐厅，赵旎歌见‌状，连忙跟上。
*
服务站里停留的路人‌不多‌，这家‌快餐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个‌赶路的司机。
“吃什么‌自己点。”
陆宴岭点了‌一份简餐，然后‌把菜单递给赵旎歌，语气仍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样子。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赵旎歌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要不就别答应带她来‌，既然带她来‌了‌，又这么‌一副态度，什么‌意思啊！
要是换作别人‌，以赵旎歌的性格早就扭头走了‌。
也就是他陆宴岭，她才‌忍着没发作。
赵旎歌把菜单一推：“我不吃，没胃口！”
陆宴岭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半晌，定定道：“赵旎歌，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赵旎歌：“……”
赵旎歌与‌他双眼直视的那一瞬，忽然清醒了‌下。
是啊，她在矫情什么‌呢？
明明就是她自己千方百计、死皮赖脸跟来‌的。
她是为了‌要攻略他，从‌他这里得到心动值，才‌一直缠着他的，不是吗？
所以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重要吗？
不重要。
哪怕要她虚情假意，心口不一地‌把他当大爷供着，只‌要他肯对她动心，让她完成攻略任务，不就行了‌。
小‌情绪那么‌多‌干什么‌。
赵旎歌花了‌两三秒钟，在心里冷静整理好了‌心态，重新换上一幅笑意盈盈的表情：“哎呀，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啦！那我点跟你一样的好了‌。”
陆宴岭就那么‌冷眼看着她，从‌前一瞬的委屈任性发脾气，再到这一刻的欣然明媚元气满满，过渡得非常生硬且不情不愿。
尽管她在冲他笑。
可陆宴岭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这一刻，陆宴岭突然觉得好荒诞。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虚伪，做作，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意图的痕迹。
或许她自认为自己的表演浑然天成，可看在陆宴岭眼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虽然陆宴岭一开始也没把她当做一个‌单纯的女人‌。
有时候甚至也想，那就瞧瞧她到底想干什么‌，能翻出点什么‌浪来‌。
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后‌。
现在，再看着她那张对他虚与‌委蛇的脸时，陆宴岭头一次感到了‌烦躁。
他宁肯看她像刚刚那样委屈，任性，甚至对他发脾气，也不想看她用一张虚伪的假笑表情对着他。

第38章 开房
车抵达蜀城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
赵旎歌其实没‌去过原女配的‘老家’，她只知道一个地址，是在一个叫沧镇的地方。
她把地址告诉陆宴岭，让他把她送到镇上的村口。
赵旎歌当‌然不希望他把她送到地方后就‌走了，于是又问他：“你们祖宅在哪个县镇呀？”
陆宴岭瞥过头看她一眼：“就‌在沧镇。”
“是吗！”赵旎歌很惊喜，“那也太‌巧了吧！”
这种‌巧合可绝对不是靠她瞎编能编得出来的，说明她确确实实和陆宴岭有那么点冥冥之中‌的缘分。
赵旎歌转念一想，也是，既然她替代的是女配，那么这种‌巧合出现在和男主之间，完全是合理的。
蜀城的气候比较湿冷，这才刚十‌二月初，空气里拂来的寒气就‌已经足以让人打冷颤了。
赵旎歌就‌穿了一件薄线衫和大衣，下身还是条裙子，光着腿配了双小羊皮短靴，这阵就‌有点忍不住开‌始感觉冷了。
她环抱着双臂，坐在副驾驶上，纤细肩膀被宽松的大衣裹得薄薄一片，脑袋却还一个劲地扭着往外看。
陆宴岭看她一眼，说：“脑袋不想要了？”
赵旎歌把头扭回来，“好‌久没‌回家乡了，有点想念嘛。”
确实，自从进入蜀地后，沿途的风土人情就‌和北方的京市大不一样，真的有种‌让赵旎歌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家乡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就‌想多看几眼。
陆宴岭在她侧着的脸庞上，捕捉到一缕淡淡的落寂和惆怅。
或许，他想，至少在思‌乡之情上，她还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
心里的那点没‌来由的气也就‌淡去了。
陆宴岭把车窗降到底，又把空调调到最高。
在蜀城，除了沧镇那一片，其他地方的路陆宴岭也谈不上熟悉。他们开‌着开‌着，导航信号变得不太‌好‌，问赵旎歌，赵旎歌也支支吾吾说不清，陆宴岭只得下车去找路边的当‌地百姓问路。
等问了路回来，陆宴岭看她一眼：“自己‌老家的路还能分不清？”
赵旎歌没‌来由有点心虚：“这几年到处在修路，我离开‌半年，好‌多地方都变样了嘛……”
*
越野车开‌进村子里有些坑洼不平的泥土路。
在沿途田地里干活的村民都抬起头来张望。毕竟这个年头，农村里买车的人家还很罕见，买也顶多是那种‌拉货的三轮或皮卡，这种‌庞然大物一般的越野车，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扛着锄头的妇人从地里站起身，看见坐在副驾驶的赵旎歌，激动起来：“哟！那不是赵大嫂家的妮儿哥吗？”
“妮儿？妮儿哥！”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赵旎歌循声望去，就‌看见那个妇人朝她跑过来。
完了。
赵旎歌心想，这人我不认识啊。
那妇人气喘吁吁跑到车前，总算叫停了车，来到窗前，笑呵呵看着赵旎歌：“果真是你啊妮儿哥！哎呀呀，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婶子还差点以为认错人了呢！”
赵旎歌尴尬地笑起来，喊了声：“婶子。”
本以为见到原主的熟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谁知那婶子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的陆宴岭给吸引了过去。
“哟？”婶子双眼一亮，弯腰打量陆宴岭，“妮儿，还耍了个男朋友带回来呢？！”
赵旎歌：“……”
她尴尬扭头看陆宴岭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在他十‌分具有压迫性的眼神下，赵旎歌的心气儿被激了起来，转头笑着对婶子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呢，不过我争取，努力早日让他变成我的男朋友！”
那婶子一听，立马一副意会的表情：“哦，婶子懂了。”
陆宴岭听到赵旎歌那tຊ样解释和他的关‌系，眼神讳莫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好‌一阵。
赵旎歌愣是顶住了他眼神的威慑力，没‌有转头去看他。
不过还好‌，他倒是没‌有出声反驳，否则赵旎歌还真不知道如何下这个台阶。
但赵旎歌这么一说，那婶子可就‌自来熟起来了，她直接把扛在肩膀上的锄头一放，说：“小伙子，你第一次开‌车来我们村，路不熟吧，走走走，婶子给你指路。”
说完，她就‌捞起锄头，径直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赵旎歌：“……！”
她有点忐忑地去看陆宴岭，生怕他对这位婶子自来熟的行为感到反感，但幸好‌，他并没‌有露出那样的神情，只是礼貌应了句：“那就‌麻烦大婶了。”
婶子抄着沾满黄泥巴的锄头，坐在后座的中‌间，一边咂舌地感叹这车真好‌哇，一边伸手‌冲他们指挥：“前面‌分叉路右拐，再往左拐两个弯儿就‌到了。”
索性路不远，开‌十‌来分钟就‌到了。
否则那婶子要将陆宴岭祖宗三代干什么的都要挖出来了。
这十‌分钟，真是这一路赵旎歌觉得最煎熬的十‌分钟了。
*
到了一排农家土院前，婶子率先跳下车，扯着嗓子一招呼：“建明！春梅！妮儿哥回来啦！”
赵旎歌也赶紧下了车。
现在的状况有点超出她预料了。
陆宴岭已经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否则她怕自己‌会露馅儿。
赵旎歌拎着行李一下车，就‌对陆宴岭说：“那什么，我已经到了，天色也不晚了，你还有事就‌赶紧去忙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谁知婶子又过来，张罗着说：“都到家门口了，这马上就‌饭点了，请你朋友下来吃个饭再走啊！”
赵旎歌连忙道：“不用了婶子，他家就‌在镇上，他还有急事呢，别给他耽误了。”
说完赵旎歌转身，微笑朝陆宴岭挥手‌：“拜拜，慢走，明天联系！”
陆宴岭看她一眼，不知为何，在她眼里看了紧张和慌乱。
理智告诉他，既已把人送到，他就‌应该走了。
可陆宴岭的手‌却伸向了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抬眸环视了一圈对面‌的农家院，说：“也不是很急，那我就‌喝口水再走吧。”
赵旎歌：“……”
他不走是想干什么！！！
*
那婶子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半新不旧的土房子前，指道：“喏，妮儿哥家到了。”
赵旎歌自己‌也是第一次来，抬头打量，看到房子左边是摇摇欲坠的土坯墙，右边却是砖头房，两边看着很是不和谐。
婶子说：“当‌初这房子修到一半时，妮儿她爹就‌去了，剩下她们娘俩孤苦伶仃也是不容易。”
这话是对陆宴岭说的，那婶子是已经把他当‌赵旎歌男朋友了。
“要是她爸妈没‌有早早就‌走了，看到妮儿有今天，该多高兴啊。”
赵旎歌察觉陆宴岭的视线挪过来，连忙低头抿唇不语，一副沉侵在伤心回忆中‌的表情。
幸好‌，她的演技完美骗过了他。
陆宴岭只是看她一会儿，什么都没‌有问。
婶子又说：“不过小伙子你放心！就‌算妮儿的爸妈不在了，我们这些叔伯婶娘，永远是她家人。只要她回来，无论到哪家，都有饭吃。”
“走走走，今儿就‌上我们家吃饭去，我让她叔杀两只老母鸡炖上！”
看到这里，陆宴岭已经不合适再留下来了。
陆宴岭客气颔首：“多谢，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他告辞，看了仍旧拽着衣角不放的赵旎歌一眼，转身走出院子。
上车前，陆宴岭步伐一顿，最后回头看了眼。
赵旎歌站在破旧的农家土院屋檐下，目光滢滢冲他挥手‌。
他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真切的手‌足无措和依依不舍。
就‌好‌像，他把她丢在这里就‌不管了，不要她了。
陆宴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想法。
坐上车后，陆宴岭还是有点不放心，按下车窗，对她说：“赵旎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
“妮儿，你咋不让你男朋友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啊？”
赵旎歌看着消失在村路尽头的车尾，欲哭无泪。
这下她可真是把自己‌玩脱了。
咋办啊，这里一个人她都不认识……
“我看那小伙子人不错，又是个当‌兵的，对你也挺上心。”婶子的声音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妮儿，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最后还是那个婶子热心肠，带着赵旎歌去她家吃的饭。
在婶子家吃饭时，有两个年轻人听说她回来了，跑来找她。
一个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个好‌像是‘她’青梅竹马，可赵旎歌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三人尬聊了一阵。
赵旎歌主要是担心露馅儿，所以说每句话都很谨慎，而对方看她话不多，也渐渐停了下来。
吃完饭，赵旎歌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原主家。
老房屋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婶子告诉她，钥匙就‌放在屋檐下的吊篓里。赵旎歌找到钥匙，开‌了门。
一股尘灰味扑面‌而来。
赵旎歌用手‌机电筒照着进去，看到旁边有跟电灯拉线，过去把灯打开‌。
土墙屋跟普通村民家没‌什么区别，她又打着电筒上了楼。
楼上有两间卧室，床铺被褥都收起来了，几个箱笼叠在墙边。她来到靠近吊楼的一间，希望能找到一点原主曾经生活的线索，比如照片，衣服，留下的物品什么的。
因为有一件事急需她去证实！
——为什么那个婶子，还有原主朋友，见到她都能一眼认出她来呢？
这个答案，直到赵旎歌抬头，在墙上的置物架上看到一个积满灰尘的塑料相册。
她拿下来，翻开‌。
*
陆宴岭将人送到后就‌开‌车回了沧镇。
陆家祖宅就‌在镇上。
陆振华老爷子当‌年也是出身名门望族，年轻时是准备出国留洋的，后来发生战争，才毅然弃笔投戎。
几十‌年战火过去，陆家祖宅如今保留完整的不多，和平后，陆老爷子回来将曾经的老宅重新修葺，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陆宴岭将车开‌到老宅大门前时，有人迎了出来。
来人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大少，您可算是来了。老夫人下午已经念叨您好‌几回了，说人怎么还没‌到。”
陆宴岭下了车，往里走：“他们人呢？”
“在堂厅等着您呢。”
跨进前院，来到门厅，便见堂屋里已经开‌始摆晚饭了。
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旁边老太‌太‌拿着把剪刀，在高脚凳上的一株盆栽前修修剪剪。
陆宴岭走进去，停步颔首：“父亲，母亲。”
老太‌太‌顿时笑起来：“岭儿，你可算是到了，妈盼你半天了！就‌等你吃饭呢。”
那边老爷子却放下报纸，摘了眼镜，上下看他一眼，问：“路上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才到。”
陆宴岭：“有点事耽搁了。”
老爷子看他一眼，拄着手‌杖起身，背手‌朝饭桌走去：“先吃饭吧。”
……
饭席间，老太‌太‌不停地给陆宴岭夹菜，让他多吃点，说他最近累瘦了，要多注意身体。
陆振华皱着眉训道：“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吃饭不会夹菜吗？”
老太‌太‌白‌他：“我关‌心我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
眼见老娘又要因这事跟父亲吵起来，陆宴岭无奈，道：“妈，我自己‌来吧。”
陆宴岭是陆老爷子的老来子，将近五十‌岁的时候才有的他。
对这个最小也是最像他的儿子，陆振华自然是要求极严苛的，偏偏老太‌太‌爱跟他对着干，什么都惯着来。
为此‌，老两口没‌少拌嘴。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宴岭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眉头一下就‌凝了起来，引得陆振华都往他这边看了眼。
陆宴岭起身，拿着手‌机去了旁边的偏厅。
*
“陆宴岭，好‌黑！我好‌害怕啊！”
电话一接起，就‌响起那头女人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
陆宴岭本就‌凝起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了？别慌，慢慢说，你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
——十‌五分钟前。
赵旎歌刚把那本相册拿下来，翻开‌，看清旧相片上那个和她小时候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小女孩时，头顶的灯泡倏忽一闪，房屋里骤然陷入黑暗。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赵旎歌吓得尖叫一声：“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却因为对吊脚楼不熟悉，不小心把手‌机碰到了地上。
黑暗中‌，她被吓得三魂六魄不做主，蹲在地上去摸索手‌机，手‌却碰到一个毛茸茸的尾巴急速爬过，耳边响起几声‘吱吱’的叫声。
那一瞬间，赵旎歌真是脸都被tຊ吓白‌了。
她找到手‌机后，赶紧打着手‌电筒踉踉跄跄下了楼，跑到门口给陆宴岭打电话。
听到他低沉稳重的声音，赵旎歌被吓飞的魂才算是回了过来，但还是惊魂未定：“屋里停电了！好‌黑啊，好‌可怕！……还有老鼠！爬到我手‌上了！呜呜呜陆宴岭，我害怕！”
“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黑漆漆的，我不敢在这里待了呜呜……”
“陆宴岭，我害怕！”
陆宴岭拧着眉峰，听她磕磕绊绊断断续续说完，才总算明白‌了情况。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捏捏太‌阳穴，放缓嗓音安抚她的情绪：“好‌，我知道了。你别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陆宴岭看了眼腕表：“我四‌十‌分钟后到你那儿。”
赵旎歌的声音还是透着慌乱，陆宴岭无奈只得道：“赵旎歌，回答我，这四‌十‌分钟，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赵旎歌：“那、那你一定要来啊！如果我等不到你，我就‌要在外面‌露宿一晚上了……”
陆宴岭向她保证：“我会来的。保护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他走出偏厅，将挂钩上的外套取下来，对坐在堂屋用饭的二老道：“父亲母亲，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您们慢用。”
说完陆宴岭就‌大步出了门厅。
陆老爷子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见他已疾步而去。
陆老太‌太‌愕然唤道：“什么事啊这么急！大晚上的，吃了饭再去不行吗？”
而陆宴岭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深重的雾色中‌，外头越野车引擎一响，人就‌走了。
*
陆宴岭的车开‌出去没‌一会儿，夜空中‌就‌飘起了细细的毛毛雨。
雨丝悄无生息地落着。
飘渺纷纷，若隐若现，夜幕被罩上无法窥探的静谧，像给人心底也拢上一层迷迷漫漫的轻纱。
陆宴岭开‌着车，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前来回刮打，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山路陡峭，一旦下雨，泥土路就‌变得泥泞湿滑。
越野车前灯扫着黑漆漆的林子，车轮碾着泥泞呼啸而过，无视横倒下来的树枝，急速往前疾驰。
雨越下越大，从最开‌始毛毛细雨，渐渐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车顶。
蜀地的天色变化总是来得这么始料未及，不一会儿，雨水便冲刷得前方视线都看不太‌清了。
然而大雨中‌，黑色的越野车却在山路中‌风驰电擎。
等陆宴岭的车开‌到村子，停在赵旎歌养母家那栋破旧的土房子前时，见到的，就‌是一个已经被冻得缩成了一团的赵旎歌。
她裹着大衣，抱膝蹲在屋檐下，瘦瘦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
真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听到汽车引擎响起，她倏然抬头，眼里迸发出热泪盈眶的晶莹，在夜色中‌生出璀璨亮光。
陆宴岭打开‌车门下去。
他刚往前迈了两步，就‌看到女人迅速站起身，冲进雨幕，不管不顾地朝他飞奔过来。
陆宴岭下意识顿住脚步。
大雨滂沱，寒夜凛冽，女人整个人被淋得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发丝滴着水，跌跌撞撞朝他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环住了他的腰。
雨夜中‌，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却低低抽泣埋怨他：“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陆宴岭心底叹息一声。
他抬手‌搂住女人，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了闭眼，嗓音也很哑：“好‌了，没‌事了。”
赵旎歌将脸埋在他怀里，委屈地哽咽，哭个不停。
陆宴岭抬手‌去擦她泪水时，才摸到她脸凉得惊人，再摸摸她的手‌，冻得像结在寒冬树梢上的冰凌子。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冷到不自觉在打冷颤。
陆宴岭沉着脸，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不是让你好‌好‌找个地方待着等我吗，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想要命了？”
赵旎歌垂着脑袋不说话。
他不知道，她刚刚等他的时候，看到突然下起大雨，都以为他不会来了。
如果他不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人一旦真委屈到极致，是说不来的。
赵旎歌只能紧紧蜷缩在他怀里，汲取这一刻他给她的温暖。
陆宴岭拿她没‌办法，搂着她上了车。
“先上车，别淋感冒了。”
陆宴岭把车上空调打开‌，又从后备箱找出一条行军毯给她盖上，然后开‌着车急速往镇上返回。
一个小时的路程，来时他开‌了四‌十‌分钟，回去硬是只开‌了半个小时。
到了镇上后，他看赵旎歌一眼，她已经歪在座椅里迷迷糊糊意识不清了。
陆宴岭伸手‌摸摸她额头，刚才有多冰，现在就‌有多烫。
他把车开‌到一家宾馆前停下，抱着她下了车。
走进宾馆大厅，陆宴岭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前台服务员，沉声道：“开‌一间最好‌的房。”
前台冷不丁被一个气势冷冽的男人叫醒，听他说要开‌房，又见他怀里打横抱着一个意识不清、但露出的半张脸却娇美昳丽的姑娘，眼神不由得就‌有点古怪。
但迫于对方威严的气势，还是迅速办好‌了开‌房手‌续，把房卡递了过去。
等到男人拿着房卡转身上楼梯，前台才探出脑袋又看了一眼。
只见从男人肩膀处垂下来一头女孩的黑缎湿发，一只冷白‌纤细的手‌搭下来，指尖肤如凝脂，连指甲盖都莹润漂亮，女人的手‌随着男人的走动无力地轻晃着，看着莫名就‌有种‌荼蘼旖灔的感觉。
方才进来时瞥过一眼，又见那女孩好‌似浑身湿透，被一件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前台纠结了会儿，在要不要报警间犹豫。最后觉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人家俊男美女，指不定是情侣呢。
*
陆宴岭打开‌房门，抱着赵旎歌走进去。
长靴一踢，带上了门。
他将赵旎歌放在床上，拍拍她的脸，低声唤她。
赵旎歌昏昏沉沉睁开‌眼，视线里映入低头俯在她身前的陆宴岭，阖了下眼皮，感觉沉甸甸的，睁不太‌开‌。
“陆宴岭……”
她无意识地呢喃他的名字。
陆宴岭见她醒了，托着她后脑勺将她抱起来，说：“先把湿衣服脱了再睡，不然会生病的，你已经在发烧了。”
赵旎歌整个人软成了面‌条，脸色虚浮，手‌脚都没‌有力气，意识恍惚间并无意识自己‌在说什么：“你……你帮我脱……”
陆宴岭沉默片刻。
他转头，看向房间另一头纱窗遮挡的街外。
这阵雨又小起来，雨丝缠绵不断地飘落在窗上，沁人的湿润、寒风，令精神抖擞的凌冽，似乎这样才能洗濯心头千般沉叹，万般无奈。
陆宴岭收回视线，低头凝视躺在臂弯里的女人，抬手‌扯过被子，将她盖住。
大手‌从底下伸进去，目光紧紧落在她红晕不适的脸庞，摸索着捏住贴在那纤薄细腰的衣摆往上一剥。
偏偏她在意识迷糊间软绵无力，自己‌还乖乖举起双手‌让他脱。
梅子红的线衫湿漉漉贴合在玲珑起伏的身段上，像新剥开‌的荔枝一样，露出大片雪白‌莹肌，线衫从她修长的脖颈间滑出来，黑发顿时如瀑布般散在床上。
陆宴岭眼神微暗，几秒后目不斜视挪开‌视线，又弯腰脱下她的短靴，将她整个人裹成一个蚕蛹放回床上。
明明是她在发烧，陆宴岭却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热汗。

第39章 要你
灯光昏暗，暖气徐徐，烧水壶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陆宴岭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见‌女人已经睡得呼吸均匀的模样，顿了顿，便准备转身。
不料他的手却突然被一只小手拽住。
女人依恋的声音呢喃着‌：“陆宴岭……你别走‌。”
陆宴岭被那只手勾得迈不动脚，却也不敢回头去看，只哑声道：“我去给你买点退烧药。”
“我不要……我就要你……”她‌的小手指头缠着‌他的指尖。
陆宴岭抬手，用力捏了捏眉骨，转身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让她‌老‌老‌实实躺着‌。
他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还是烫得惊人：“听话躺好，别乱动。”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间，嘴里还在低喃。
也不知道发烧的女人怎么变得如此缠人，平时伶牙俐齿的模样全没了，只剩脆弱无助的摸样，依赖着‌他，眷恋着‌他，没来由地让人心软。
“嗯，我在这。”
陆宴岭低低应了声。
赵旎歌就那么拽着‌他的手指，安心地沉入了黑暗。
过了一会儿，陆宴岭低头再看，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将被她‌攥住的手抽出来，看了看表，拉开门，走‌了出去。
锁上门tຊ，他才转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陆宴岭余光瞟见‌什么，步伐倏地一顿。
隔壁房间底下的门缝中，塞着‌几张不堪入目的小卡片，刚才抱她‌上楼时陆宴岭没注意，这阵环视一圈，才发现‌好几间房门下都塞着‌这样的淫|秽广告。
陆宴岭的表情沉了下来。
之前开车来这里，已是找的沧镇上最大一家宾馆，不曾想，这种乱七八糟的风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还如此猖獗。
想到在房间里仅穿着‌个贴身衣物睡得毫无知觉的女人，陆宴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步走‌下楼，来到前台大厅。
四下看了眼，既没有值岗的保安，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就一个前台，还在那儿打瞌睡。
陆宴岭面色沉沉，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
这阵已经深夜十一点多钟，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客人来办入住，那前台值班的客服就在柜台后‌面睡觉。
刚才陆宴岭进来，就将她‌叫醒了一回。
现‌在好不容易又重新睡了个囫囵觉，就被一阵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前台打着‌哈欠睁眼，就看见‌方才来开房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拿着‌电话，站在大厅，一脸冷沉严肃说着‌什么。
仔细一听，听见‌他说：“叫你们派出所的人过来一趟，就在镇上这家明珠宾馆。”
前台：“……”
不是，大佬，我刚才还没报警呢，你倒先‌报上了？
正说着‌，那男人察觉到目光，冷冷瞥来一眼，对手机那头说：“查查这里的色|情交易。”
前台：“……”
好家伙！您来真‌的啊？
陆宴岭打完电话，也没停留，直接去了隔壁的药店。
前台站在那里，人都傻了。
等反应过来，她‌才赶紧偷偷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说宾馆遇到事了，让老‌板快点过来处理‌。
然而比她‌老‌板来得更快的，是镇上的派出所片警。
十几分钟后‌，三四辆警车呼啦啦开过来，将这家明珠宾馆团团围住。
当‌先‌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公安，一眼看见‌买药回来的陆宴岭，就激动地上前：“陆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跟兄弟说一声，我好去给您接风啊！”
那躲在柜台的前台一见‌这情形，在心里直呼完了，碰上真‌大佬了。
那年轻公安她‌也认识，都在一个镇上的，是去年才调来他们沧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呢。
人家副所长见‌到那位都点头哈腰的，她‌们老‌板来了有啥用啊！
谁知陆宴岭根本没心情跟人寒暄，只是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地道：“让你的人上去挨个检查，这宾馆存在色‘情交易。”
段卓天一见‌陆宴岭这严肃态度，也是容色一整：“行，我立马安排。”
说完，那段副所长就要指挥几个他带来的下属，开始上楼例行排查。
“等等。”
陆宴岭叫住他：“我有个朋友在207，她‌发烧了，不要进去打扰。”
段卓天眼神一动，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连忙道：“行，陆哥，您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
*
陆宴岭把药拿回房间，先‌给女人套了件他从车上找来的军训T恤，然后‌倒了杯温水，把女人从被子里挖起来，喂她‌吃药。
赵旎歌浑身发烫，已经烧得有点迷糊了，整个人任由他摆弄，全然没有防备。
看着‌她‌这副样子，陆宴岭突然胸口有点气闷。
今天要是换作别的什么人，她‌也是这副任人摆弄的模样吗？
要不是她‌还发着‌烧，真‌想把她‌拉起来教训一顿。
但摸摸那烧得滚烫的小脸，气闷过后‌，更多的还是无奈。
不多时，陆宴岭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摸出来看了眼，神色一敛，起身走‌到门外接起。
电话是陆老‌爷子打来的，问他干什么去了，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陆宴岭看了眼身后‌的房门，沉声说：“处理‌好了，一会儿就回。”
走‌廊那头，段卓天带来的下属还在挨个敲门排查不法交易，见‌陆宴岭从房间出来，段卓天眼神好奇地往207扫了眼，但也没敢多看，走‌过来说：“陆哥，您还真‌没说错，真‌让兄弟们抓到几对非法开房的。一会儿都给拷回去好好审讯！”
陆宴岭点头，道：“我要回了，这里就交给你处理‌。”
段卓天赶紧保证：“陆哥您放心，兄弟绝对处理‌好！”
一直送着‌人下了楼，见‌到宾馆老‌板不知道什么也来了，手足无措站在大厅，看着‌这么大阵仗，连忙递着‌烟迎上来，点头哈腰道：“段所，这、这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段卓天眼睛一瞪：“去去去！别搁这儿套近乎！我们是公事公办！”
宾馆老‌板还想求求情，他们都是正经开店做生意的，怎么就跟违法交易扯上边了？
陆宴岭皱眉看他一眼。
被他眼神一攫，那宾馆老‌板立马一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过了会儿，陆宴岭的眼神落到躲在角落那个女前台身上：“你。”
前台也是一个寒噤，脸都白了，要哭不哭地说：“领导，我可没犯什么事啊……我，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
陆宴岭说：“你一会儿上去，把207客人的几件湿衣服拿去干洗了，明早送过来。”
“哦……”女前台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
半夜。
吃了退烧药蒙着‌被子闷头睡了一觉的赵旎歌感觉稍微好了点。
她‌被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吵醒，正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到门推开，有人放轻步子走‌了进来。
赵旎歌喊了声：“陆宴岭？”
正在那儿收拾衣服的女前台听得这声莺啼娇吟一般的细嗓软语，还没见‌着‌人，就已经先‌酥了半边骨头。
心道难怪那大佬护得眼珠子似的呢。
派出所的人都查完了，门口还留了两尊门神专门给这位站岗。
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历……
但这些腹诽那女前台只敢在心里嘀咕，恭恭敬敬把衣服收好后‌，回道：“我是刚刚那位先‌生吩咐来取您衣裳去干洗的。不好意思啊，把您吵醒了。”
房间里没开灯，看不太‌清。
只有半掩的门缝透了一点点走‌廊外的光线进来。
女前台之前在楼下只瞧见‌这位半张脸，心下实在好奇，便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白的肤，黑的发，被子下露出一双光洁修长的双腿，勾勒得被褥下的腰臀玲珑曼妙，弧度诱人。那张侧着‌的艶丽面颊上，满是脆弱又绮靡的绯红，纤长的鸦睫轻轻垂颤着‌。
就真‌跟那病西施似的。
这一瞬，饶是前台小姐同为女性，也被眼前这令人血脉喷张的美色震撼到了。
难怪那位神秘大佬放心尖尖上呢。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脑子里看过的绝色美人小说女主终于有了具象的画面。
这换谁谁不迷糊啊……
就在前台整个人呆在那儿的时候。
赵旎歌翻了个身，半趴着‌的姿势侧过脸来，轻声问：“他走‌了？”
“啊？哦，嗯嗯，走‌了。”
前台回过神来，立马往房外退，一边退一边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衣服干洗完明早给您送来。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打我们前台电话，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
*
陆宴岭回到陆家祖宅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折腾一晚上，他也有点累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早已睡下，就剩守门的老‌伯在门口打盹儿。
陆宴岭进门后‌，让老‌伯去休息，他自己回厢房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回房躺下时，时间将近两点了。
可饶是如此，陆宴岭却没什么睡意。
老‌家祖宅的雕花木架子床他睡不太‌习惯，一翻身那悬挂在床柱两端的流苏挂钩就直晃。
那流苏用大红的丝线制成‌，像极了那女人身上的细线衫，丝丝缕缕缠着‌他，勾着‌他，怎么也不放手。
正待陆宴岭准备强行闭上眼时，手机震动起来。
他睁眼，拿过看了眼，喉结微微一动，接起：“醒了？”
女人的声音在听筒里传来时，娇懒的鼻音还有点重：“陆宴岭，你去哪儿了？”
陆宴岭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看着‌头顶的鸾凤和鸣锦团蚊帐说：“我回来了。”
“你走‌了我睡不着‌……”她‌闷闷嘟哝。
陆宴岭闭上眼：“赵旎歌，你多大的人了。”
她‌开始呜咽啜泣：“你丢下我不管了……呜呜…”
陆宴岭无奈：“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赵旎歌可不管。
她‌现‌在是病人，天大地大病人最大，她‌有权力向他提一切无理‌要求。
她‌撒娇：“我要你陪我！”
“赵旎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陆宴岭的嗓音不疾不徐，低tຊ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一个男人留在你房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啊。”赵旎歌在那头轻哼，带着‌点高烧未退的茫然和娇憨，“可你是陆宴岭啊……别人不行，但你可以呀。”
陆宴岭握着‌电话，躺在床上，许久没有作声。
身体‌的某处，被她‌的一句话，撩得起了反应。
但他没有去碰，只是闭着‌眼，嘶哑着‌声说：“这种话，以后‌别轻易说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浑然不觉自己燎起了一场怎样的澎湃，自顾在那边娇声娇气地耍赖“……我又不要别人，我就要你陪。”
“你不许挂电话，陪我睡……等我睡着‌了你才可以挂。”
陆宴岭听着‌女人的呼吸，抬眼看向床头的流苏，哑声应道：“行，你睡吧，我不挂。”
“那你陪我说说话……我头好晕……”
陆宴岭：“你想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陆宴岭：“口渴就喝点水，药在床头柜上。”
“不喝，不渴……”
电流声平稳而静谧，渐渐地，那头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渐渐均匀绵长。
陆宴岭也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很奇怪，就只是这么听着‌女人睡觉的呼吸声，却让他内心有种从未有过的充盈。
她‌的呼吸声，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拂着‌他的心弦，将他整个胸腔都填满了，让他那里柔软到不可思议。
就是这个瞬间，陆宴岭突然无声笑了。
尽管他一直拒绝承认，但这一刻他是如此清楚地知道，他就要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从一开始，陆宴岭就看出来，赵旎歌这个女人，是抱着‌某种意图来接近他的。
他一直很排斥这一点。
可就是在这个瞬间，他释怀了。
她‌带着‌意图又如何？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意图，无外乎不过是权势钱财，亦或是图他这个人。
若她‌图权势钱财，这些东西，他又不是给不起。
若她‌图他这个人……
那这不正是他所要的吗。
陆宴岭平静地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就这么听着‌女人细细的呼吸声。
赵旎歌偶尔也会惊醒一下，又喊他一声：“……陆宴岭？”
陆宴岭便低低回应：“嗯，我在。”
她‌睡意浓浓嘟囔几声：“你不许挂电话……”
陆宴岭：“嗯，我不挂。”
她‌这么又喊了他两次，陆宴岭便耐心应了她‌两次。
终于，电话那头女人的呼吸声渐渐趋稳下来，变得细细长长轻轻缓缓，终于要睡着‌了。
陆宴岭开口，说：“赵旎歌，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赵旎歌在完全沉入睡梦前，无意识地应了他一声：“嗯……”

第40章 藏娇
翌日，陆家祖宅。
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行李已经‌收拾好，几只箱子放在门口，看宅子的管家拎着行李放去车后备箱。
这次老爷子和老太太回京，就要‌过完年，待来年再回蜀城小住了。要‌不是‌因为蜀地冬季湿寒，上了年纪身体受不住，看老爷子那架势，还真打算在蜀地长住。
就要‌回京了，陆老爷子问起陆宴岭：“你关伯父的身体怎么样？”
陆宴岭扶着父亲：“手术很成功，半月前出‌院我去看过一次，精神不错。”
陆老爷子点‌点‌头，拄着一柄权杖上了车，“老伙计几个，都老了。”
陆宴岭又将母亲扶上车，后头警卫员将行李全部装上车后，便要‌出‌发了。
陆老夫人坐上车后说：“昨儿个望舒和秦佩都打了电话来，问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到‌，晚上一家人好聚一起吃个饭。”
“晚饭应是‌赶得及的。”上车前，陆宴岭看了眼腕表，“我让钟叔钟婶提前准备着。”
他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只怕是‌昨天‌夜里开了一晚通话自动关机了，这阵女人还没起呢。
陆宴岭顿了顿，把电话打给了段卓天‌。
打完电话，他才转身，上了车。
陆老夫人还在那儿念叨：“还有‌少禹那崽子，几个月不见，也‌不知道懂事些没有‌。”
陆宴岭启动引擎，想到‌那天‌的实弹打靶成绩，嗤笑一声没说话。
*
接到‌陆宴岭电话时，段卓天‌刚到‌所里没一会儿，昨晚上折腾半宿，瞌睡没睡够，还犯困呢。
陆宴岭一个电话过来，他就精神了。
电话一接，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交代的任务。
等挂了电话，转身跟下‌属交代几句，他才夹着皮包，拎上车钥匙出‌去。
到‌了昨晚那家明‌珠宾馆，段卓天‌一走进去，宾馆老板见到‌他，就哭丧着脸：“段所，您还来啊？昨晚您查了那么久，今儿外头都传是‌我犯了事儿，弄得大家都不敢来住宿。求您了，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行不？”
段卓天‌懒懒睇他：“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冲你来的？”
他下‌巴抬往楼上一点‌：“我是‌冲207那位贵客来的。”
宾馆老板顿时神色一紧，也‌小心地往楼上瞟：“段所，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啊？把您都给惊动了？”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段卓天‌警告。
宾馆老板不敢再多言，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听前台员工说，住在207的，就是‌个年轻姑娘。
从昨晚上那么大的动静，到‌今天‌早上，人压根没现过身，就已经‌惹得外头好几拨人来来回回为她忙前忙后几趟了。
究竟什‌么人物啊？
这么大排面。
那头段卓天‌已经‌上了楼。
他来到‌二楼走廊，昨天‌排查完房就留了两个人在这儿守着，这阵儿正‌坐在走廊上打瞌睡呢。
段卓天‌走过去，叫醒他们，问：“人呢？”
值班的片警打着哈欠道：“还在里头呢，一直没出‌来过。”
段卓天‌看看时间，都快十点‌钟了，寻思也‌该起了吧，想到‌陆哥吩咐他的事，便上前去敲了敲门。
*
敲了好一阵门后，207里头那位神秘贵客才终于慢吞吞把门打开。
房门往里拉开时，段卓天‌正‌要‌抬手，准备继续敲。
门一开，屋后光线骤亮。
一个脂粉未施的美人儿就那样出‌现在门后，刚睡醒的模样，长发披散，眼神朦胧，抬起一双半睡半醒的水雾黑眸，疑惑地歪头，一开口声若莺啼：“你哪位啊？”
段卓天‌呼吸一窒。
他愣了两秒，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理智回笼的一瞬间，他立马垂下‌视线。
但视线一垂，又撞上女人宽松军制T恤下‌露着的一双修长纤细双腿，实在是‌晃眼到‌让人心惊肉跳。
段卓天‌连忙避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抱、抱歉，打扰了。”
美人儿蹙了下‌眉尖，转身便要‌关门。
“哎！不是‌！”段卓天‌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赶紧道：“是‌陆哥让我来的。您一会儿收拾好了，我正‌好顺路把您送回京市去。”
“陆宴岭？”
美人儿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半晌闷声道，“哦，知道了。”
说完，她‘哐当’把门一关。
段卓天‌：“……”
等回到‌走廊那边，两个还没走的同僚见到他，发现不知为何，段所整张脸都涨红了，诧异地问：“段所？里头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
车开出‌陆家老宅，十几分钟后到‌了沧镇镇上。
经过镇上那家明珠宾馆时，陆宴岭将车速稍微放慢，侧首看了一眼。
实在还是‌放心不下‌，他将车开到‌前头街边停下‌，回头对‌二老说：“我打个电话。”
他下‌了车，站在古镇的电线杆下‌，抬头看斜对‌面的宾馆，手机拨了过去。
“喂，陆哥！”
陆宴岭：“人接到‌了？”
段卓天‌：“接到‌了，正‌在收拾行装呢。”
陆宴岭：“一会儿路上别耽误，直接把她送回京市。”
段卓天‌：“行，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陆宴岭打完电话，才重新上了车。
后排陆老爷子拄着手杖，眸光炯炯看他一眼，问：“事情还没处理好？”
陆宴岭顿了顿，说：“一点‌私事。”
闻言，陆老爷子转头，扫了眼车窗远处那家隐立在嘈杂街头的宾馆。
他是‌老了，可不是‌瞎了。
从昨天‌下‌午回来，到‌晚上出‌去，他这个一向沉潜内敛的儿子，情绪不镇定‌得就很明‌显。
真当他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
不仅他看出‌来了，老太太也‌察觉到‌了。
陆老夫人还悄悄递了个眼神过来，让他继续问。
但陆老爷子看了眼陆宴岭，没再问。他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儿子他心头有‌tຊ数，是‌不会乱来的。
*
段卓天‌挂了电话，看了眼207房门，心里莫名‌生出‌点‌唏嘘。
算起来，他也‌是‌陆家沾点‌关系的远亲，知道最近这阵子陆老司令和老夫人就在陆家祖宅那边修养呢，两个月前他还跟着家里长辈登门拜访过一次。
明‌明‌陆家祖宅就在镇上，老爷子老太太都在，陆哥把人带来了，却不带回祖宅。
悄悄藏到‌这么一家乱七八糟的小宾馆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里头那位，只怕就不是‌能正‌大光明‌见家长的关系。
估摸着也‌就是‌个小情儿吧，才这么藏着掖着。
所以段卓天‌才唏嘘啊，再惊为天‌人的美人儿，在陆家那大山一般难以跨越的家世背景前，还是‌得这么委屈自己。
……
赵旎歌回到‌房间，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脑袋里还钝钝的，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来。
她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把脸。
打开水龙头，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唇色也‌淡淡的，平时嫣红的颜色透着股蔫蔫的病气‌。
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淋了雨，又在外头吹了半天‌寒风，回到‌镇上时好像是‌发烧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脑子里只有‌个迷迷糊糊的大概，记不太清了。
但她只知道一点‌，她都烧成那样了，陆宴岭竟然能狠下‌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宾馆就走了。
真是‌……
好狠的心。
赵旎歌想着想着，心里就委屈得直冒泡泡。
或许人生过病以后心理莫名‌会变得更脆弱吧，赵旎歌竟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眼眶也‌一阵发胀。
但她硬是‌忍住了，低头捧起几把凉水浇在脸上，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幽幽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的吗？
或许在他眼里，你压根就跟那些自己倒贴送上门的妖艳贱货没什‌么区别。
赵旎歌这个人，骨子里是‌有‌股子倔劲儿的。
在她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她认定‌的目标，哪怕自己跌了跟头，咬碎了牙也‌会坚持下‌去。
她就那么顶着一张挂满水珠的脸，撕开洗漱用品，拿出‌牙刷毛巾来将自己收拾干净。
刷牙刷着刷着，她动作突然一顿。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
为什‌么她会穿着一件军绿色T恤啊？？？
刚才半天‌她竟然都没注意，这时一看，竟然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都不见了，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么一件宽松的，长度盖过她大腿中部的男士军装T恤……
陆宴岭昨晚对‌她做了什‌么！！！
赵旎歌大脑瞬间回魂，跑到‌床头去摸手机，找到‌后摁几下‌，却发现早就没电黑屏了。
她带来的行李还在老家房子里，昨晚跟陆宴岭回来时下‌着大雨走得急，根本忘了带，她的随身物品和充电器都放在里头。
赵旎歌简直不可置信。
他……
他把她衣服都脱光了，竟然就这么没事儿人一样的走了？？？
*
等到‌207房间再度打开时，段卓天‌已经‌在外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赵旎歌一走出‌去，就盯着他，冷冷冰冰地问：“是‌陆宴岭叫你来的？”
段卓天‌：“呃，是‌、是‌啊。”
赵旎歌压着心头的无名‌火，又问：“他人呢？”
“陆哥这阵应该已经‌出‌发了吧。”说完这句，他见面前的姑娘面色愈发不好看了，于是‌补充道，“应该是‌和陆老司令他们一起走的。”
赵旎歌听得心里烦闷，但又不好对‌着一个陌生人发脾气‌，攥着手机好半天‌，只得道：“你有‌没有‌充电器，借我用下‌。”
“有‌的有‌的，在车上，我去给你拿？”
赵旎歌说了句不用，自己抬步往楼下‌走。
她埋头在前头走着，段卓天‌就落后几步在后头跟着，瞧着她这闷闷不乐的模样，心想果然，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之别，心里难过了。
也‌是‌，千里迢迢从京市跟过来，却连老宅家门都不让进。
这换谁谁会好受啊。
段卓天‌觉得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也‌挺可怜的，想安慰她几句呢，又不知道说什‌么。
等下‌了宾馆大厅。
那边蹲守在柜台后的老板总算见到‌传说中的207神秘贵客的庐山真面目了。
只一眼，那老板就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呢，昨个儿晚上那位大佬动那么大肝火，差点‌没把没把他这小破庙给抄家了。
原因找着了。
怪他自己这破店倒霉呗。
还能怎么着，认了。
宾馆老板陪着笑，客客气‌气‌地把少奶奶给送走了。
*
一坐上车，给手机充上电，赵旎歌就闭上眼，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段卓天‌在前头开车，瞧了一眼后视镜，也‌没好意思打扰。
就这么开了几个小时，停在服务站加油，问她想吃什‌么，顺道买来。
赵旎歌什‌么都不想吃。
段卓天‌便自己在车下‌啃了两个面包，等回到‌车上，看了眼中控台差不多充满电的手机，把手机取下‌来递给她：“手机充好电了，你是‌要‌打电话吧？”
赵旎歌接过手机。
她本来是‌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去问陆宴岭的，可等手机开了机，看着那闪跃的开屏动画，她突然就迟疑了下‌。
车又继续往前开。
半摇下‌来的车窗吹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彻底将高烧给她脑子带来的浆糊感吹走了。
赵旎歌终于冷静下‌来。
妈呀！！！
陆宴岭那么冷峻禁欲的男人，趁着她高烧昏睡的时候，竟然把她衣服给脱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想睡她了呀！！！
哈。
哈哈。
哈哈哈。
赵旎歌觉得自己之前是‌一下‌子脑子秀逗了，也‌钻了牛角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点‌。
他是‌一个就算她主动凑过去亲他，他都会离得八丈远，还把她脑袋推开的，这么一个有‌定‌力‌的男人。
就是‌这么一个把贞操看得比古代闺阁小姐还重要‌的高冷男人，居然有‌一天‌也‌会主动脱她衣服了。
赵旎歌想着想着，郁闷的心情瞬间发生了个七百二十度大转变。
迎着风，她得意地哂笑几声。
只是‌人不能太过得意，否则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突然一粒沙子吹进她的眼睛里。
痛得赵旎歌低头揉眼，但她又忍不住心里那股畅快，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耸肩发笑。
前头开着车的段卓天‌神色古怪地看了好几眼后视镜。
只见那姑娘拿着手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就开始揉着眼睛低头呜咽起来，哭得肩膀一阵阵轻颤，叫人看了都不忍心。
等到‌临近傍晚，终于抵达京市。
段卓天‌按照导航把人完好无损送到‌了家门口。
赵旎歌下‌了车，诚挚跟人道了谢。
这么大老远，将她捎带回来，确实挺麻烦人家的。
段卓天‌摆摆手，直说不用客气‌，掉转头去汇报任务了。
*
京市，今夜的陆宅很热闹。
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回京，陆和泰和陆望舒两口子都赶了过来，陪二老一起吃顿饭。
夜幕将至，华灯初上。
钟管家和钟婶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
茶西图澜娅餐厅里，大嫂秦佩和二姐陆望舒正‌陪着老太太聊天‌；站在廊下‌的陆和泰和詹正‌初交谈着工作上的事情；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陆老爷子正‌在教训孙子陆少禹；陆少禹一边喊冤一边告状。
平时冷清的府宅，今夜处处都是‌灯火。
陆宴岭却独自站在楼上书房，听着电话。
“陆哥，人我已经‌安全给您送到‌了！”
陆宴岭嗯了声，问：“她有‌没有‌怎么样。”
听到‌他这么问，电话那头的段卓天‌揣摩了一下‌，便将路上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最后又道：“那姑娘还悄悄抹眼泪呢。”
陆宴岭眼睑微动：“她哭了？”
“是‌啊！”段卓天‌绘声绘色地形容，“一路上不吃也‌不喝，就失魂落魄看着手机，自己悄悄抹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陆宴岭听着，半晌没有‌言语。
他想象着她蜷缩在车上，眼圈红红，委屈巴巴哭得伤心的画面。
等到‌那头段卓天‌说完，他握着电话回神，看到‌书柜金属柜门映出‌自己的表情，才叹了口气‌。
他按到‌拨号，给昨晚那个通话时间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倒是‌能打通了，没提示关机中。
只是‌电话响了三四声后，就被挂断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忙碌的‘嘟声——’。
陆宴岭复又拨了一遍。
这次只响了一声，便再度被挂断。
直接不接。
陆宴岭无奈，只得发了个信息过去：“到‌家了好好休息。”
等他下‌楼去tຊ，客厅的饭菜已经‌摆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就等他了。
见他忙了半天‌终于现身，那边老夫人突然问道：“我刚才听钟管家说，前两周你带了个女孩儿到‌家里来？”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了，几道视线齐刷刷不约而同看向他。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震惊，诧异，不可思议。
二三十年没见他谈过女朋友的人，竟然带了女孩子回家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本以为老夫人这么问，就是‌变相的催促他，好让他早点‌找个对‌象，否则将来有‌可能陆少禹这个侄儿都有‌可能赶在他这小叔前面先结婚。
但没想到‌的是‌。
陆宴岭竟然没否认。
在一家人惊诧的注视中，他神色自若坐下‌来：“是‌有‌这事。”
陆少禹：“……”
我靠！！！
金屋藏娇？？？
陆望舒倒是‌惊喜了一下‌，和丈夫詹正‌初对‌视一眼，笑着问：“女朋友？”
那边陆和泰和秦佩也‌有‌点‌错然，小叔找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没听说呢？
坐在上首的陆老爷子见陆宴岭坦然承认，看他一眼，便发话道：“哪家的姑娘，做什‌么的？带回来我和你妈见见。”
陆宴岭：“过阵子吧。”
等他把人哄好了，关系确定‌下‌来，“到‌时候再带她正‌式来家里见面。”

第41章 难哄
从蜀城回来后，赵旎歌就什么都不‌管，把自己埋进被窝里‌闷头睡了一觉。
她‌昨晚淋雨发烧，今天又风尘仆仆赶路，整个人实在来不‌起了。
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
睡得正‌香的时候，不‌知是谁的电话打来，赵旎歌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键一摁，挂掉继续睡。
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早晨。
她‌醒来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气色总算比昨天恢复一些。
等‌她‌坐在镜子前梳妆时，拿过手‌机，才看到昨晚上陆宴岭给她‌打的未接电话和发的短信。
赵旎歌涂着腮红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未接电话时间，又看了眼短信。
半晌后，她‌勾起唇角笑了下，将‌手‌机丢在一边，没管。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急什么呀？
急的人，也该换一换他‌了。
赵旎歌化完妆，拎包下楼。
今天周一，得去文工团上班练舞。
她‌起得迟了，赵兰心已经先收拾好走了。
赵旎歌过去坐下吃早餐，让阿姨多给她‌加了个鸡蛋。
陶荣在对面‌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她‌昨天去哪儿了。
赵旎歌知道陶荣在想什么，但她‌一句都懒得解释，吃完就出了门。
到了文工团，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赵兰心找过来了。
她‌将‌更衣室门一关‌，倚在门口上下打量赵旎歌：“赵旎歌，你昨天去哪儿了？”
其实从昨天回来，赵兰心就发现赵旎歌不‌对劲了。赵旎歌这个人，哪天不‌是趾高气昂的，但昨天回来时，却连走路脚下都是软的。
同为女人，她‌那是什么情况，赵兰心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女人初夜过后，第二天走路都这样。
也真是豁得出，这么快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是不‌知道，男人是哪一个了。
赵旎歌不‌知道赵兰心在心里‌怎样揣测她‌。
她‌看都没看赵兰心一眼，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呵呵。”赵兰心嘲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
赵旎歌换好舞衣，把外套收进柜子里‌，这才慢吞吞转过身来，眼眸泠泠盯着她‌：“哦，是吗？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事？”
赵兰心被她‌气势慑住，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赵旎歌抄起双手‌，“你不‌是没回过蜀城乡下吗？怎么老家房子里‌，会有你的东西‌？”
“什、什么东西‌？”赵兰心脸色微变，立马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瞧着她‌慌乱的表情，赵旎歌心下愈发肯定那个猜测：“没有你心虚什么？”
赵兰心镇定下来：“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证据？”赵旎歌轻嗤，上下瞟她‌两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天晚上在乡下屋子，赵旎歌翻照片时，看见一个信封夹在册子下面‌，地址竟然是京市。虽不‌是从赵家寄出的，但赵旎歌思来想去，原主养母能和京市扯上关‌系的，也就一个赵兰心了。
信封是空的，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但赵旎歌觉得，跟原主养母突然决定将‌女儿送回京市，然后又离开沧镇必然有关‌系。
*
赵旎歌今天练舞没什么状态，孟指导也看出来了。
她‌见赵旎歌不‌太舒服，就让她‌休息半日。
赵旎歌身体刚好，确实还没恢复状态，上午就压压腿拉拉筋做了点日常训练。
中午，余倩来找她‌一块儿去吃饭。
俩人刚到食堂，赵旎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她‌一看，是陆宴岭打来的。
赵旎歌握着手‌机想了会儿，继续挂断，还是不‌接。
余倩在旁边看了，说：“旎歌，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呀？”
赵旎歌：“算是吧。”
其实是没架硬吵。
余倩便给她‌支招：“吵架你千万别主动理他‌，就得让他‌来哄你！”
赵旎歌笑：“说的对，就是要让他‌主动认错。”
这么好的时机，她‌当然要抓住机会闹闹脾气，好让他‌在那边多着急一会儿了。
等‌他‌开始患得患失了，开始慌了，才会真的向她‌低头，过来主动哄她‌呀。
哼。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跑，现在也该换他‌尝尝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了。
她‌能在他‌一字不‌回的情况下，坚持给他‌发一个月情话短信。
那就看看他‌能坚持多久咯。
“嗯嗯，没错！对了，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挺好看的，周末一块儿去看吧？”
“好啊。”赵旎歌话刚说完，手‌机轻轻震动，短信发进来。
陆宴岭：“还在气？”
赵旎歌不‌理。
要这么容易就被他‌哄好了，那她‌那两天遭的罪岂不‌白受了。
说什么也得趁这个机会，多挣点心动值才划算。
病一好，赵旎歌脑子就回到正常轨道了。
她‌清楚明白，心动值才是最重要的。
别的都要靠边站。
陆宴岭越着急，才能越在意‌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能让陆宴岭这样一个骨子里‌倨傲矜贵的男人着急，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
接下来两天，赵旎歌照计划没有理陆宴岭。
这两天她‌认真练舞，把落下的进度赶上，还在周三时抽空去考了驾照考试。
直到周四那天傍晚，她‌和余倩吃完晚饭，打车回家时，突然发现窗外飘起了纷飞的雪絮。
下雪了。
这好像还是今年‌京市的第一场雪。
赵旎歌突然就想起她‌第一次见陆宴岭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一个白茫茫的天气，什么都看不‌清明，但唯独，她‌一走进那家西图澜娅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他‌。
“师傅，前边停车。”
赵旎歌打算下去走走。
下了车，赵旎歌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马路上。
天色已经黑下来，街角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路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赶路，晕黄的路灯下，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为寒冷的冬日注入了一丝柔情与诗意‌。
赵旎歌突然就有点想念陆宴岭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心想，如果这时候他‌打电话来，她‌应该会接的。
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有点想听他‌的声音了。
与攻略无‌关‌，与任务无‌关‌。
单纯就是想在这个初雪降临的晚上，听听他‌的声音。
可她‌握着手‌机看了会儿，它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响起。
赵旎歌无‌声轻叹，抬起头，视线落到前方路灯下时，蓦然顿住。
黑色的路灯柱子下，男人一袭英挺军色大衣站在那儿，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雪絮不‌知何时落满了肩。
赵旎歌的心跳忽然漏了两拍。
她‌站在原地，就那么一瞬不‌瞬看着他‌。
陆宴岭朝她‌走过来。
看着他‌缓步朝自己走过来，赵旎歌心脏突然‘砰砰’猛跳起来，越来越快。
连呼吸都有点急促。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打量她‌一会儿，见她‌沉默不‌语，便脱了身上大衣裹在她‌肩上。
军装大衣覆盖上来，男人身上的温热松柏木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填满了赵旎歌全‌部的呼吸。
但他‌将‌她‌裹住后，却没放手‌，两手‌拽住衣襟兜住她‌往身前一揽。
赵旎歌就这么被他‌拉进了怀里‌。
她‌抬起头，陆宴岭的脸就近在咫尺，气息缠绕在她‌鼻尖。
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出她‌怔松的表情。
赵旎歌蓦地回过神，低下头去。
陆宴岭垂眸看她‌，见她‌不‌说话，也不‌肯看他‌，抬手tຊ‌捏了一下她‌脸颊，轻笑：“气性‌这么大呢？”
赵旎歌抿着唇，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转过身去不‌理他‌。
但这一次，不‌是她‌故意‌不‌理。而是她‌的心跳得好乱好快，一时之间脑袋乱哄哄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面‌对他‌。
只‌得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陆宴岭搂着她‌肩膀，把她‌掰过来，无‌奈地道：“好了，别生气了。”
赵旎歌抬头看他‌的眼睛。
都说眉眼深邃但薄唇的男人，天生深情专一。
陆宴岭也是这样吗？
那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只‌是在骗他‌，会不‌会恨她‌？
这一刻，赵旎歌面‌对着他‌，竟然生出一丝心虚和愧疚来。
赵旎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她‌低下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和交缠的气息。
但下巴却被他‌抬起，他‌不‌让她‌逃避，脸颊一侧传来手‌指温热的触感，他‌低低的嗓音近在耳边：“还不‌肯消气，嗯？”
赵旎歌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气鼓鼓张口：“不‌肯。”
“那要怎么才肯？”他‌问。
赵旎歌眼眸微动，想试探一下他‌现在对她‌的纵容度到什么程度了：“那我要你陪我看电影！”
陆宴岭抬了抬眉梢，睇她‌：“就这么点出息？”
“哼！不‌去算了！”赵旎歌推开他‌，转身作势就要走，“我回去了。”
“好了。”陆宴岭拉住她‌，“今晚太晚了，我一会儿还要回部队。周六有空陪你看行不‌行？”
赵旎歌傲娇轻哼：“那还差不‌多。”
*
直到陆宴岭将‌她‌送回家，她‌站在门前台阶目送他‌的车离去，那种‌恍惚的感觉才退潮下去。
赵旎歌转身，进了门。
她‌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热。
但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稳住，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这个时候，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她‌必须稳住军心，才能找到他‌的软肋，将‌他‌一举拿下！
第二天到了文工团，赵旎歌跟余倩说，她‌周六要和男朋友一块儿去看电影。
余倩就说那正‌好，她‌也约了卫恒，到时候他‌们四个可以一块儿看。
赵旎歌想了想，反正‌她‌自己一个人单独面‌对陆宴岭也有点心里‌发虚，人多还能壮壮胆，就应了下来。
很快到了周六那天，赵旎歌上午起来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吃过午饭，下午陆宴岭就来接她‌了。
余倩订的电影票在下午三点半，看完两个小时后出来，刚好可以吃晚饭。
她‌和陆宴岭到市中心的商圈时，刚过三点，时间正‌好。
赵旎歌来的路上就跟陆宴岭说了，今天还有她‌文工团一个同事和男朋友要来。
陆宴岭倒也没介意‌，把车开到电影院车库停好，带着她‌上楼去。
余倩他‌们早到了一会儿，给赵旎歌发信息，问她‌喝什么，他‌们先买好。
赵旎歌在电梯里‌回短信，让余倩帮忙买两杯可乐和爆米花，他‌们马上就到。
陆宴岭很少来这种‌地方。
记忆中从他‌进入部队这几年‌后，就没有再来过电影院。
等‌到上了楼，余倩见到她‌，欣喜地朝她‌挥手‌打招呼：“旎歌，这儿！”
赵旎歌带着陆宴岭走过去，简单介绍了下：“这是我朋友余倩。”
余倩见到陆宴岭，瞬间在心底‘哇’了一声，知道旎歌的男朋友帅，但没想到见到真人竟然有这么帅！！
而且今天因为陪赵旎歌来看电影，陆宴岭没穿正‌式军装，就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他‌气质冷峻矜贵，在电影院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帅得有点超过了。
“您好！你就是旎歌的男朋友吧，我经常听她‌提起你，总算见到本人了！”余倩热情的打招呼。
陆宴岭微抬眉梢，看了眼赵旎歌。
赵旎歌：“……”
她‌怎么就忘了给余倩事先打招呼，让她‌别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男朋友的话！
这下可好。
又尴尬了。
“倩倩，可乐买好了……”
那边正‌在柜台买爆米花饮料的卫恒，抱着几杯可乐转身，刚叫了女朋友一声，就见到站在那儿的高大男人，嘴边的话猛然卡住。
整个人僵在那儿，怀疑自己的眼睛：“旅、旅长？”
在周六的电影院见到自己的上司首长，简直比在突击训练场上见到他‌还要让人恐慌。
卫恒吓得手‌里‌的可乐没拿稳，‘啪’一下掉了一杯在地上。
三人闻声转头。
余倩忙走过去，一边收拾狼藉，一边责怪：“怎么毛手‌毛脚的，弄得到处都是。”
陆宴岭一抬头，也看到愣在那儿的特战连手‌下小排长卫恒。
被下属看到他‌陪女人出现在这儿，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陆大旅长也有些微不‌自在。
他‌走过去，在卫恒惶恐的视线中，说：“你过来。”
“是！”卫恒立马站直了身，亦步亦趋跟上去。
陆宴岭站在柜台前，转身看了眼，见赵旎歌正‌和余倩在聊天，俩人有说有笑的，问：“那是你女朋友？”
卫恒：“报告旅长，……是。”
陆宴岭看他‌一眼：“在外面‌说话不‌用打报告，随意‌点。”
卫恒：“是，知道了。”
陆宴岭重新买了饮料，走回去和赵旎歌一起进了场。
卫恒这才松了口气，大周末的，撞到首长和女朋友约会，这种‌秘密被他‌发现了，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大冬天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余倩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卫恒说没什么，但进场找座位时，却发现余倩买的票是四张连座，他‌一看，赶紧拽着余倩躲到了前排。
也得亏这阵是下午场，看电影的人不‌多，他‌们坐了没人的空位也不‌会有人抗议。
但余倩不‌高兴了：“你拉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们的座位在后面‌。”
卫恒低头擦汗，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就听我的吧。咱们别去打扰。”
余倩转头看了眼，见赵旎歌捧着爆米花和她‌男朋友并肩坐在一块儿，俩人不‌知道在低语什么，身体挨得很近。
余倩想到旎歌前几天还说俩人吵架了，这会儿应是刚和好，正‌亲热呢。
确实不‌适合过去打扰，便没过去。
*
电影开始后，影厅头顶的灯光便暗下来。
音乐响起，荧幕开始播放片头。
晃动的光影映着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位观众。
赵旎歌和陆宴岭坐在倒数两排，周围座位没什么人，她‌看他‌一眼，见他‌正‌襟危坐，便也坐直身，端起饮料抿了口。
就在这时，陆宴岭突然开口：“你跟你朋友说，我是你男朋友？”
赵旎歌：“……”
就知道他‌刚才听到这句了。
但她‌假装被电影吸引，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见她‌咬着吸管假装没听见，陆宴岭侧头看她‌：“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赵旎歌：“……”
怎么还没完没了啦。
又不‌是在背后说你坏话，就让这件事过去不‌行吗！
偏偏陆宴岭不‌打算这么放过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到处跟人乱讲，被我真正‌的女朋友知道，会怎么想？”
“真正‌的女朋友？”
赵旎歌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立马扭头看他‌：“谁啊？”
大屏幕的片头放完，光线暗了会儿。
等‌光影重新亮起来时，她‌才看清陆宴岭垂眸睇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并排坐着，隔得极近的对视，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赵旎歌忽然有点脸红，率先别过了头去。
可恶的男人，居然被他‌戏耍了。
电影放了半个小时，赵旎歌还沉侵在刚刚被陆宴岭揶揄的情绪中，荧幕上演了些什么她‌也看不‌进去。
赵旎歌琢磨着要扳回一城。
喝完可乐，她‌正‌要放回扶手‌上的杯口时，突然灵机一动。
手‌腕故意‌那么不‌动声色一歪。
半杯可乐倾过去，正‌正‌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哎呀！”
“不‌好意‌思！”赵旎歌突然惊呼一声，伸手‌去帮他‌擦，口中连连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在光影昏暗的座位间，胡乱地在他‌大腿上擦拭着。
心里‌却想，这下看你还怎么端得住。
陆宴岭突然摁住她‌的手‌，神色讳莫看着她‌：“手‌往哪儿摸呢？”
赵旎歌顿了顿，抬头看他‌。
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手‌底心下有个猛兽缓缓苏醒过来，在她‌的指间一点点昂起凶悍的头颅。
赵旎歌：“……”
在男人晦暗不‌明的注视中。
那一瞬间，赵旎歌也不‌知道是哪里‌借来的胆量，竟然手‌指一蜷，tຊ眨着懵懂无‌辜的眼睛捏了一下……
陆宴岭倒吸一口气，大掌倏地攥紧她‌手‌腕。
盯着她‌的眼眸黑得像深沉的夜。

第42章 约会
陆宴岭‘嘶’地倒吸一声。
他按着赵旎歌的手，眼眸深沉，晦暗得像晕染了一团墨在里面。
眼神中遽然透出那股汹涌的侵略性，让使坏的赵旎歌没来由瑟缩了下。
……不是。
你‌要是不让摸，你‌倒是松手啊？
你‌把我这么按着算什么个意思……
赵旎歌试着挣扎了一下。
然后便听‌见耳边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陆宴岭用力闭了闭眼。
待他睁开眼时，见女人一脸单纯无辜地看着他。
咬紧牙关掀起眼皮。
见坐在前面的排长卫恒也在悄悄回头往他们这边偷瞅。
那一刻，陆宴岭的太阳穴狂跳。
也就这个女人有这个本事，让他当着下属的面还能失态成这样。
陆宴岭用力按了按抽跳的太阳穴，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神色难辨，幽幽睥她一眼，“我出去一下。”
赵旎歌：“……”
赵旎歌没敢吭声。
她眼观鼻鼻观心，坐得比幼儿园小班的宝宝还乖巧。
余光瞥见男人走出座位，顺着过道‌大步出了影厅，才终于松了口气，绷直的肩膀落下来。
电影放到后半场，赵旎歌一直心不在焉，根本没看进去，完全不知道‌演了些‌什么。
一直到电影快结束，陆宴岭还没回来。
赵旎歌忍不住看了几次手机，心想他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自己先走了吧？
他一个大男人，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不就是被摸了一下嘛。
不过……
赵旎歌忍着笑回忆了下，好像还挺威猛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一把捂住滚烫的脸，是不是有点玩过了……
*
等电影放完，出了影厅，余倩一边和‌卫恒聊着剧情，一边商量待会儿去哪儿吃饭。
回头见赵旎歌就一个人出来，诧然：“旎歌，你‌男朋友呢？”
“他……”赵旎歌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严重怀疑他已经先走了。
这时，她的电话‌响起，是陆宴岭打来的。
“我先接个电话‌。”
赵旎歌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陆宴岭在那头说：“下来，我在车库。”
“哦。”赵旎歌偷笑，心说原来没走啊。
接完电话‌，赵旎歌跟余倩说了声就先走一步。
余倩见她脚步匆忙，疑惑地道‌：“他们怎么回事啊？我还准备订西图澜娅餐厅呢，人就走了。”
卫恒在旁边见人走了反而松了口气，他可不敢杵饭桌上当旅长约会的电灯泡。
今天被他撞见这么大个秘密，还不知道‌回头回了部队会不会被旅长叫去单独谈话‌呢。
但心下又实在好奇，想八卦一下旅长的感‌情生活，毕竟在特‌战旅，他们旅长可是铁腕无情出了名的。
今天竟然看到他陪女朋友看电影，这种形象割裂的感‌觉很奇妙，窥探到秘密的感‌觉也很刺激。
卫恒问：“你‌那位朋友，她什么时候和‌我们旅长在一起的？”
余倩一愣：“你‌们旅长？”
卫恒：“对‌啊，刚才那位，就是我们旅长。”
卫恒心有余悸：“我们旅长平时很凶的，训起我们来冷面无私，真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旅长这么……好说话‌的一面。”
余倩张了张嘴，半天才感‌叹道‌：“天呐！原来旎歌男朋友是部队首长，却一直这么低调，从没拿出来炫耀过。”
之前赵兰心还有李婷蔡月她们几个阴阳怪气，旎歌都没有用男朋友的身份打她们的脸。
直到此时余倩才知道‌，李婷她们几个，原来就是一群小丑。
*
那头赵旎歌坐着电梯下了车库。
陆宴岭的车停在柱子后，她走过去，见他神色如常坐在车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赵旎歌看他一眼。
等坐上车，眼神还在他身上来回扫动。
她那滴溜乱转的视线实在让人没法忽视，陆宴岭终于侧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想吃什么？”
“你‌还好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几秒过后，陆宴岭转头，沉沉的眼神落在赵旎歌脸上，从上至下一寸寸扫着她。
“赵旎歌。”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有点严肃。
“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羞？”
赵旎歌眼神直勾勾迎视着他，漫不经心轻哼：“你‌把我衣服都脱了呢，还好意思问我这种问题。”
陆宴岭手搭在方向盘上，觑她：“是我要给你脱的？”
赵旎歌勾着眼尾瞭他：“那难不成还是我拿枪逼着你脱的？”
陆宴岭：“……”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转过头去，表情有点无可奈何。
半晌，他似是自己消化了一些‌情绪，扭头看她时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知不知道给军人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赵旎歌眼睛一瞪：“我什么时候给你‌造谣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陆宴岭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是吗，那你‌到处跟人说，你‌是我女朋友。”
赵旎歌被打中三寸，一时哑语了。
陆宴岭语气不慌不忙，细数她的事迹：“你‌不仅跟我参谋长说，跟你‌同事说，现在连我部队的兵都知道‌了。到时候组织上和‌我家人问我要女朋友，我去哪里变一个给他们？”
赵旎歌想装傻蒙混过去。
可仔细回想，她好像是跟很多人都明‌示或暗示过她是陆宴岭女朋友这件事。
一时有点心虚，害怕她的小心机被他看穿。
慌乱在心里想着措词，该怎么解释，圆一下这个谎比较好。
车里很安静，暖气徐徐。
陆宴岭耐心等待：“说话‌。嗯？”
被他这般有点压迫感‌地质问，赵旎歌心虚过后就变成了羞恼，她的意思那么明‌显，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非要这么问个究竟，显得你‌有多清高是吧！
“对‌啊，我就是说了，怎么了。”
赵旎歌索性不装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气焰。
陆宴岭却笑了下。
赵旎歌悄悄抬眼瞟他，却见他好整以暇地肘撑着方向盘，身体朝她倾了几许过来。
身上的松木气息瞬间逼近，呼吸与‌她交缠。
“不知道‌乱说话‌，是要负责的吗？”
他敛眸睇她，一双眼眸黑沉沉的，窥不透在想什么。
赵旎歌被他气息迫得身子微微后仰：“什、什么责啊？”
陆宴岭目光掠过她面庞，停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声音微微低哑：“我女朋友这个名分被你‌先斩后奏领了，你‌就得负责到底。”
赵旎歌后背紧紧贴着座椅，被他陡然流露出的几丝散漫性感‌和‌攻击性灼得满脸发烫。
车里的暖气开得太热了，好像有点氧气不够。
让人呼吸都变得迟缓。
心跳也莫名的乱。
赵旎歌头晕目眩地，看着陆宴岭近在咫尺的黑邃双眼，大脑有点不作主‌地想，陆宴岭要她负责……
负什么责？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她一个女人负责？
她反射弧慢半拍转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宴岭这是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脑袋里突然迸出的惊喜就像炸开的烟花，在赵旎歌的脑子里噼里啪啦绚个不停。
天呐天呐。
她终于撩动了陆宴岭，让他对‌她心动了吗？
赵旎歌眼眸闪着细碎亮光，嘴角翘起弧度：“那你‌要让我负哪方面的责？法律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赵旎歌眨眨眼：“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
陆宴岭看着女人装傻充愣的表情。
太阳穴一跳，摁了下额角，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他不说话‌，赵旎歌反而急了。
怎么不说了啊。
快说呀！
对‌我表白，说你‌喜欢我！
说你‌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爱我爱得抓心挠肝，往后余生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赵旎歌用期待的眼神催促他。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起。
铃声将车里静谧升温的气氛骤然打破。
赵旎歌看也不看就按掉，但铃声又再一次响起。
陆宴岭提眉睇她：“不接？”
赵旎歌：“……”
她低头看一眼，是余倩打来的，勉强接起。
“喂，旎歌，你‌们先走了吗？”
赵旎歌看陆宴岭一眼，见他也在盯着她，便应了声：“嗯，走了，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余倩说了句没事儿，又迟疑：“旎歌，你‌男朋友他……”
“什么男朋友！”赵旎歌立马打断她，眼神瞪着旁边的男人，“我没有男朋友，人家已经警告过我了，说我绯闻造谣，再乱讲下次就要给我发律师函了！”
陆宴岭：“……”
余倩立马意识到她语气不对‌：“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那改天再说。”
挂了电话‌，赵旎歌把手机往包里一扔，把头一扭。
全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字：我生气了！！
陆宴岭看着她这浮夸做作的表情。
一会儿后tຊ，倏地轻笑，心情反而变得好了。
真是只野性难驯的小野猫。
生起病来黏人的时候，娇滴滴缠着人不放，这会儿满血恢复了，又开始张牙舞爪挠人了。
耍起小脾气来，花样儿真是一套一套的。
陆宴岭心头一阵无奈，想想又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晒然失笑。
小野猫还没驯服呢，怎么可能就肯乖乖跟他家去。
赵旎歌见他不仅没来哄自己，反而在那儿笑。
更气了。
直接把身子往座椅后一倒，闭上眼睛不理他。
*
直到车开到一家西图澜娅餐厅前，赵旎歌那噘着的嘴唇还没有落下去。
他们进西图澜娅餐厅大门时，正‌好有两三个人刚从里面出来。
赵旎歌心不在焉，也没注意，险些‌撞到玻璃门上。
陆宴岭伸手挡住她的脑门，高大身形顿在那儿居高临下睨她：“想什么呢，眼睛不看路。”
“要你‌管！”赵旎歌推开他，自己走进去。
在一张僻静的雅座坐下后，菜上来。
陆宴岭给她夹菜：“多吃点。”
病两天人都瘦了，本来就瘦，现在看着下巴更尖了，一张脸还没有他手掌大。
赵旎歌却用筷子一挡，说：“我不吃绯闻男友给我夹的菜！”
陆宴岭动作也一顿，挑着眉梢看她：“那你‌吃谁的？”
赵旎歌下巴一扬，傲娇轻哼：“我只吃正‌牌男友给我夹的。”
陆宴岭闻言，把夹起的香酥排骨放进她碗里，好整以暇道‌：“随你‌，愿意吃就吃。”
赵旎歌：“……”
她白他一眼，最后还是夹起那块排骨，用力地啃了一口。
陆宴岭眼里溢出点笑意：“不是不吃吗？”
赵旎歌也笑眯眯吃得很香：“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绯闻男友啦。”
陆宴岭提着眉梢看她。
“你‌现在被降级了，你‌连绯闻男友都不是了。”赵旎歌皮笑肉不笑，“你‌只是【普通】朋友。”
她故意一字一顿在‘普通’两个字上念了重音。
陆宴岭抵了抵下颌，也放下筷子。
慢条斯理用湿毛巾擦着手：“你‌和‌普通朋友出来约会看电影？”
赵旎歌一顿，倏地抬眸打量他。
但他神色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情绪起伏，可这句话‌又分明‌带着点暧昧撩拨的意味。
且还是从陆宴岭嘴里说出来的。
赵旎歌便把他曾经说过的话‌还给他：“我什么时候和‌你‌约会了？”
陆宴岭一双黑眸凝视她，也还她一句：“没约吗？”
赵旎歌：“……”
她用过的套路，现在被反套路到她身上了？？？
陆宴岭，有点东西呀。
*
赵旎歌往嘴里舀了口汤。
隔了会儿，她又抬头，上下打量陆宴岭表情。
见他神情放松，一副懒散惬意的样子，她搅动着汤匙的手便不由一顿。
陆宴岭有点反常啊。
刚才他在车上提起的话‌，该不会真是想对‌她表白吧……
赵旎歌想着，突然放下汤匙，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进了洗手间后，在隔间把门锁上。
要想确定陆宴岭的反常到底怎么回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系统的心动值！
赵旎歌隐隐有种感‌觉。
今天的陆宴岭有点不一样。
不，应该说，是从蜀城回来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去蜀城之前那几天，他还冷冷淡淡的。
但回来之后，他就……
赵旎歌具体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从周四那天下初雪他回来找她，再到今天陪她看电影，这些‌事，换做从前，他绝对‌都是不会做的。
赵旎歌这么想着，刚要抬手打开系统面板，手却顿了顿。
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半分钟后，她收回手。
算了。
她不想看。
就这样吧，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让那个系统心动值见鬼去吧！
……
吃完晚饭，陆宴岭把赵旎歌送回家。
快到赵家时，他开口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哈。
赵旎歌心下窃笑。
果然，他开始主‌动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她的直觉没有错！
不过明‌天赵旎歌确实有点事儿。
她预约了明‌天去考驾照，如果明‌天不考，下两周乃至下个月她就都没空了。下周要去延城公益交流，下下周就是元旦了，她的古典舞要首次登台演出。
赵旎歌把她的行程都说了：“我明‌天就下午有一点时间。”
陆宴岭听‌了，道‌：“嗯，那就别乱跑，好好休息。”
赵旎歌：“……？”
不是，你‌问半天，就想说这个。
赵旎歌气呼呼下了车，转身就要走。
“赵旎歌。”
陆宴岭降下车窗，探出身子叫住她。
“干嘛。”赵旎歌不想回头。
陆宴岭：“我明‌天有事抽不开身，司机会过来接你‌去考试。”
赵旎歌偷偷翘了下嘴角，这才转身看他：“哦。”
他还停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过了半晌，见她没有动作，才无奈转过身：“走了。”
赵旎歌踮起脚尖挥手：“拜拜！”
回到家后，赵旎歌估摸着陆宴岭也差不多开到家时，抱着猫咪扑到床上，捧着脸颊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陆宴岭，我问你‌个问题。”
陆宴岭回得很快：“说。”
赵旎歌晃动脑袋打字，嘴角有浅浅笑意：“你‌刚刚是不是想对‌我表白呀？”
赵旎歌：“我看你‌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赵旎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赵旎歌直接打了个直球过去。
陆宴岭半天没回。
但如果她能看到他的显示状态，猜想此刻他那边一定会显示正‌在输入中……
赵旎歌的短信一条接一条轰炸过去：“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就说出来嘛，我不会笑话‌你‌的！”
赵旎歌：“像我这么美丽大方又可爱迷人的女孩子，你‌喜欢上我很正‌常的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一连串信息发过去，过了好几分钟。
对‌面才终于回复一条。
陆宴岭：“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绯闻女友？”
赵旎歌：“什么绯闻女友，你‌才是我的绯闻男友好吗！”
陆宴岭：“哦？刚刚不还是普通朋友，这会儿又升级了？”
赵旎歌：“哼！你‌再惹我你‌就要变一般朋友了！！！”
赵旎歌气呼呼发完这条信息就丢了手机，抱着小可爱使劲揉搓，对‌着它臭骂了陆宴岭一顿。
……
陆家大宅。
陆宴岭端着水杯往楼上走时，看着手机笑了下。
坐在客厅的陆老夫人正‌让钟婶垂肩，抬头看他一眼，问：“宴岭，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我见见啊？”
陆宴岭上楼的脚步一顿，想了想：“年底吧，最近她工作有点忙。”
估摸着，过一两个月，小野猫就能养温顺了。
到时候确定关系，再带来家里见见长辈，过个年，时间正‌好。
陆老夫人立马慈蔼笑起来：“那姑娘长什么样啊？性格如何？有没有照片，先给妈看看？”
陆宴岭不知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她嘴巴甜会哄人，您会喜欢的。”
至于照片。
陆宴岭手机里倒是有。
不过想想不太适合给老太太看，那女人一上镜就笑得娇媚撩人，一双眼睛跟勾魂似的，一点儿也不端庄。

第43章 狂乱
第二天‌，赵旎歌早早就去车管所考试。
下午司机到考场接她的时候，带了‌一束香槟玫瑰来。
说是大少吩咐的，恭喜赵小姐考试通过。
她抱着花嗅了‌嗅，喜滋滋上了‌车，给陆宴岭发信息：“你怎么就确定我能一次过？”
没一会儿，陆宴岭回她：“我自己教的我还‌不知道‌。”
赵旎歌捧着手机哼一声：“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呢？”
想当初是谁嫌弃她的，还‌说她是他教过最笨的学生。
赵旎歌可记仇着呢。
陆宴岭：“夸你，行了‌吧。”
赵旎歌嘴角一弯，心情好了‌。
回到家，没什‌么事，她就在家休息。
给猫洗了‌个澡，又整理了‌一下衣物‌。
周四‌文‌工团安排几个员工去延城交流学习，顺便公益慰演，一共去四‌个人，周五再回来。
到了‌周四‌那天‌，赵旎歌就和团里‌其他三人一起坐上去延城的车。
上车后，赵旎歌看到赵兰心也在，没理她，自己去了‌后排。
不一会儿，高翔也上车来，一眼看到赵兰心旁边有个空位，犹豫了‌下，抬头见坐在后面的赵旎歌也是一个人。
高翔正‌要‌往后来，就见赵旎歌把怀里‌的包占在了‌旁边空位上。
“……”
“不好意思，让一下。”
后头又上来一个女孩，见高翔站在那里‌进退不决，便绕过他走到后面。
“这‌儿有人吗？”那女孩问赵旎歌。
赵旎歌把包拿起来，微笑：“没。”
女孩坐下后，赵旎歌见她面生，便问：“你是哪个组的，好像没见过。”
女孩笑了‌笑，拍拍身后琴盒：“薛晴，乐器tຊ组的，小提琴手。我认识你，咱们团大名鼎鼎的团花赵旎歌嘛！”
赵旎歌失笑，见这‌姑娘性格明快，便和她聊了‌聊。
在车上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很快，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延城。
延城，位于京市西北方的一座地级城市。
虽然不发达，但这‌座城市的历史意义重大。很多重要‌纪念日，军艺部都会组织来延城慰问演出。
这‌次赵旎歌她们几人，就是代表京市文‌工团来的。
负责接待她们的，是延城文‌宣部干事。
中午在文‌宣部吃了‌饭后，下午就去文‌艺大楼和其他全国各地一起来的演职人员开‌个交流学习会。
无外乎就是各个优秀代表发言，讲讲自己的工作心得，然后再发表一下正‌能量号召。
代表他们文‌工团发言的是高翔。
他在那儿激情发言时，薛晴凑过来问赵旎歌：“听说高翔在追你？”
赵旎歌被交流会催眠得昏昏欲睡，转着圆珠笔：“我才看不上他呢，我有男朋友。”
“呀，咱们团花已经有男朋友啦？”薛晴小声说，“那咱团得碎掉多少颗芳心呢？”
赵旎歌被她逗笑：“去你的！”
俩人在下边窃窃私语，根本没注意听那边在讲什‌么。
赵旎歌悄悄掏出手机，骚扰陆宴岭：“好无聊。”
过了‌会儿，陆宴岭信息回过来：“那么多领导在还‌敢开‌小差？”
赵旎歌：“……”
这‌人怎么跟长了‌千里‌眼似的。
*
到了‌晚上，才是他们这‌些演艺人士真正‌的内部交流。
除了‌赵旎歌这‌样专业跳舞的，薛晴那种搞乐器的，甚至还‌来了‌很多著名歌唱家。
赵旎歌一晚上大饱耳福，看得目不暇接。
结束后她给陆宴岭发信息：“我错了‌，一点也不无聊，简直太精彩啦！”
赵旎歌只恨手机没有视频功能，否则她的内存一定不够用。
交流会结束后，一行人又连夜坐上大巴赶往下面的地方，第二上午有一场扶贫慰问演出，今晚过去彩排。
到了‌地方后，组织的人把她们安排在靠近县政大楼的一家招待所。
这‌家招待所已经算条件好的了‌，但因地方偏远，附近就是几家当地农户，比起京市来简直算贫穷落后。
赵旎歌和薛晴俩人住一个房间，晚上十点半彩排完回来，还‌看见一个小女孩搭着板凳站在院子前晾衣裳。
赵旎歌路过的时候，问：“小妹妹，怎么这‌么晚洗衣服呀，晚上都没太阳了‌。”
小女孩说：“我奶奶摔跤了‌，干不了‌活，我力气小，洗完天‌就黑了‌。”
赵旎歌听完，和薛晴对视一眼。
薛晴感叹：“这些山村留守儿童真是可怜。”
但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赵旎歌便和薛晴一人凑了‌点钱，从院墙上递进去，说：“小妹妹，拿去给奶奶看看病。”
但小女孩没要‌，还‌很怕生地跑了‌。
没办法，她们只得回到招待所。
第二天‌上午，所有慰演人员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演出。
乡县的广场大坝上，坐满了‌当地的乡村百姓，大家全都聚起过来观看演出。
在这‌种相对落后的地方，观看这‌样一场演出是很难得的，几乎方圆几十里‌村镇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了‌。
一时间，人山人海，把乡县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就连对面的房顶和树上都坐满了‌人。
赵旎歌报的是一个自备节目，但她这‌种独舞在露天‌大坝上表演没有唱歌有渲染力，后头站得远的群众根本看不清。所以‌她很轻松，表演完后，就下了‌台，也端着板凳坐到一边看其他人表演。
“姐姐。”
突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喊她。
赵旎歌转身，眼眸顿时一弯：“是你啊小妹妹。”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小伶仃，但一双眼睛却很亮，望着赵旎歌：“姐姐，你跳舞真好看！”
赵旎歌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吗，你刚刚看姐姐跳舞了‌呀？”
“嗯。”小女孩没那么怕生了‌，露出一对小酒窝，“我也喜欢跳舞，长大了‌想跟大姐姐一样当个舞蹈家！”
赵旎歌看着小女孩眼里‌的亮光，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时候，语气愈发温柔，“那你会跳舞吗？”
小女孩点头，说：“我会跳小天‌鹅，姐姐我跳给你看。”
说着小女孩羞涩一笑，开‌始踮起双脚挥动双手跳她的小天‌鹅舞。
赵旎歌看了‌会儿，觉得小女孩天‌赋不错，想到昨晚小女孩说她奶奶病了‌，小小年纪就得帮着干活洗衣服，动了‌恻隐之心。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雨。”
赵旎歌想了‌想，其实她完全可以‌资助这‌个小女孩。
反正‌这‌阵离演出结束也还‌有一阵，她便对小雨说：“你能带姐姐去你家里‌看看吗？”
小雨点点头，拉着赵旎歌的手就往前走，边走边开‌心地说：“姐姐，我家有大红枣，我给你包点你带回去吃。”
赵旎歌一笑，被小女孩的纯朴打动。
俩人走到一座休息亭，赵旎歌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后台的包里‌，便对小雨说：“在这‌儿等姐姐一会儿，我去拿包。”
她说完转身，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也站不太稳当地打了‌个趔趄。
赵旎歌愕然扶头，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发烧落下后遗症，突然贫血头晕了‌。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沸腾了‌！
人们尖叫，奔跑，恐慌。
搭建起来的舞台摇摇欲坠，后面的乡县大楼墙砖开‌始哐哐往下掉，大地好像撕裂了‌一个巨口，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地震啦！地震啦！快跑啊！！！”
赵旎歌耳朵有一瞬的翁鸣，她转身去看对面茫然的小女孩，就在这‌时，上方的亭顶哐当倒下来……
*
电视里‌午间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根据国家地震局通报，今日十一时二十三分‌，延城发生七级以‌上地震，相关搜救部门和部队官兵已经组织人员赶赴，具体伤亡情况还‌有待本台记者前线报道‌……”
陆老夫人放下手里‌的剪子，抬头一看：“哎哟，怎么好端端的地震了‌？”
那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陆老爷子也戴上眼镜，仔细盯着电视听了‌会儿，肃容忧虑道‌：“延城那个地方我去过，都是矮墙平房的多，七级地震，这‌回灾害不小啊。”
从厨房端着一锅汤出来的钟婶惊道‌：“我有个亲戚就在延城那边呢，不知道‌有没有事！”
老夫人想了‌会儿，问陆老爷子：“那宴岭他们会不会被派去救灾啊？”
陆老爷子摆手道‌：“他那是特战旅，这‌种救灾任务，一般不会出动王牌部队的。”
老夫人点点头，吩咐钟婶晚上多做几道‌菜，一会儿宴岭回来。
可下午她就接到一通电话，陆宴岭告诉她不回来了‌，人已经去了‌延城。
……
黑色的越野车飞速疾驰在山间公路。
陆宴岭神色凝肃，紧紧握着方向盘，电话放在中控台，已经打了‌十几次了‌，仍然还‌是无法接通。
他又把电话打到了‌延城的县政部门。
那头也是兵荒马乱，陆宴岭简单问了‌几句，得知地震发生时，乡镇广场那边的慰问演出正‌在举行，聚集了‌几千名民众，是此‌次地震的重点灾害区域。
大部分‌民众已经转移到安全处，伤亡人员正‌在搜救中。
陆宴岭面沉如水，挂了‌电话。
一脚踩着油门，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
不知过去多久。
赵旎歌从黑暗中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倒在地上，一根木梁柱压在她身上，让她半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手一阵抽疼，用另一只能动的手摸了‌摸，手臂上方被支出来的钉子割出了‌血。
她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那根残柱，扶着手臂一瘸一拐起身，四‌下找人：“小雨？小雨？”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才听到小雨虚弱的声音从一堆废墟中传来。
“……姐、姐姐……”
那座凉亭倒塌下来，正‌正‌将‌小女孩压在了‌底下，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
赵旎歌立马扑过去，着急地去抬倒塌的重物‌。
可她的力气根本搬不动，急得赵旎歌趴在地上对小雨说：“你别急，姐姐去叫人来！”
可等赵旎歌跑回去，发现之前还‌人满为患的演出场地，人全都转移了‌，到处乱成一片。
她想打电话求救，电话又不在身上。
赵旎歌急得团团转，她只能又跑回去，趴在废墟前喊小雨：“小雨，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小雨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从一堆废墟里tຊ‌奄奄一息传出来：“……姐……姐，我、没事……”
赵旎歌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都怪她！都怪她！
在广场那边好好的，干嘛突然要‌来这‌里‌。
“小雨，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姐姐在这‌里‌。”
赵旎歌跪在归墟前，双手吃力地抬着那几根横叠在一起的梁木。
她抬不动，就用手去挖，挖开‌那些碎石块和泥土，好让小雨在里‌面能够多一丝呼吸的空间。
她一边用手刨着碎石，一边颤抖着不停地跟小雨说话：“小雨，你别睡啊，你千万别睡啊，一定要‌醒着！搜救人员一会儿就来了‌！我们坚持一会儿，会没事的！”
她就这‌么刨着，挖着，指甲里‌都出了‌血也没停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
小雨在里‌面没声儿了‌。
在赵旎歌再次跟她说话时，只有几根小小的手指动了‌动，好像在告诉赵旎歌，她没事。
赵旎歌僵住，握住小雨的手，小心翼翼地唤：“小雨？”
小雨还‌是没声。
那一瞬，赵旎歌的身体里‌也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硬是将‌那根最重的梁柱移开‌几寸。
她飞快地扒开‌一个空隙，将‌手伸进去，摸着小雨的脑袋，在她鼻息下探了‌探。
“……”
赵旎歌浑身一凉，跌坐在地上。
强烈的负罪感涌向赵旎歌。
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将‌自己满脸泪水的面庞埋进了‌手心。
她手上的血，泥巴，污垢，全部沾到了‌脸上。
可赵旎歌浑然不觉，难受得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只能跪在那儿哽声呜咽。
忽然。
赵旎歌蓦地抬起头——
她怎么忘了‌，她系统里‌有可以‌续命的营养液啊！
对啊，她有营养液！
赵旎歌狂喜地打开‌系统，却在看到上面的心动值积分‌时，愣了‌愣。
但现在来不及去想别的，她飞快将‌系统里‌所有营养液全部兑换出来。十几支手指大小的清透管液出现在她手中。
赵旎歌拿着营养液伸进去废墟，摸索到小雨嘴边，小心翼翼将‌那些碧绿的液体喂进她嘴里‌。
喂完营养液的赵旎歌又立马起身，跑去外面，总算看到有陆陆续续的救援部队赶来。
她立马大喊，呼叫救援人员。
*
应急帐篷中，赵旎歌抱着膝，紧张地蹲在担架床边。
小女孩躺在床上，鼻里‌插着氧气瓶，手腕打着点滴。
旁边的医生为她做完急救检查，收起听诊器，赵旎歌连忙问：“医生，她有没有事啊！”
医生说：“她只是身体受到大面积压迫，导致细胞内的坏死物‌质聚集，引起的心率骤停。有一处肋骨骨折，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赵旎歌长长松了‌口气。
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劫后余生地瘫在那里‌。
“但现在延城各大医院已经挤满了‌，我们医护人员人手也不够，她的手术还‌得再等等。”
赵旎歌：“好，谢谢您医生。”
等医生出去后，赵旎歌才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小雨的脸。
此‌刻天‌已经黑了‌。
整座城镇人仰马翻，到处都弥漫着灾后的恐慌。
赵旎歌和她文‌工团的同伴走丢了‌，电话和包也找不到了‌，一个人坐在这‌顶帐篷里‌，守着一个差点因她丧命的小女孩，心里‌的那种感受无助又惶恐。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慌。
还‌有另一个比她更无助的小女孩需要‌照顾。
……
与此‌同时。
军用越野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延城临时救灾指挥处。
陆宴岭一下车，就疾步走进去。
负责此‌次救灾指挥的，是熟人武警部总队长，见到他出现，也很惊讶：“陆旅，你怎么来了‌？”
这‌次负责救灾，上面安排的都是他们武警和消防部啊，怎么连特战部队都出动了‌？
陆宴岭眉头紧敛：“我是来找人的。从京市过来的文‌工团员呢，现在在哪儿？”
武警总队叫来下面的人问了‌问，说是今天‌的演出人员全被转移去了‌河坝。
陆宴岭转身就走，身后的武警队长连叫几声都没叫住。
漆黑杂沓的夜晚，整座城市都停了‌电，沿路全靠应急灯照着。
车已经在震源中心开‌不动了‌，地上都是裂缝，到处都是岌岌可危的危险楼房，四‌处都被封锁了‌，搜救人员们争分‌夺秒。
陆宴岭疾步而来，问了‌两个武警，终于在河坝找到了‌文‌工团暂栖的帐篷。
帐篷一掀开‌，几个颗惊魂未定的脑袋齐齐抬头看向他。
陆宴岭视线一扫，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脸色更沉了‌。
赵兰心认出了‌他，惊讶地道‌：“陆……陆旅长？”
陆宴岭盯着她问：“赵旎歌呢？”
赵兰心还‌没来得及说话，薛晴就道‌：“地震的时候她跟我们走散了‌。现在我们也没找到她，不知道‌她在哪儿，怎么样了‌……”
高翔小心地瞅着陆宴岭寒气凛冽的脸，犹豫了‌会儿说：“那阵……我好像看到她和、和一个小女孩往外走了‌。”
陆宴岭霍然转身。
帐篷帘子在寒冷的深夜掀起一阵疾风。
冷得里‌头几人打了‌个寒噤。
半晌，薛晴才缓过神问：“他就是赵旎歌男朋友吧？”
赵兰心和高翔的神色同时变得复杂起来。
*
凛冬长夜，寒风刺骨。
郊外的伤患安顿处。
几百座军用救护帐篷搭建在空地中。
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伤病人员的痛吟，时不时从远处传来惊慌的叫喊。
陆宴岭面色凛寒，一座座帐篷掀开‌，看一眼，又走过去。
他就这‌么一直找遍了‌大半个场地的几百顶帐篷，还‌是没有找到他要‌看见的那张脸。
生平第一次，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陆大旅长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
终于。
他掀开‌最角落的一顶临时帐篷时，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茫然地抬起来，看见他，愣了‌愣。
陆宴岭就这‌么站在帐篷门口，定定看着她。
他从未在那张脸上看到过这‌么狼狈的样子，血污，泥垢，泪水，弄得满脸都是。
可也从未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觉得，就算是这‌么脏兮兮的一张脸，也是很好的。
“陆宴岭，你怎么来了‌？”
赵旎歌抱膝蜷缩在角落，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他，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该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赵旎歌脸上还‌带着惊喜的怔松，缓缓站起身，就见他掀开‌帘子大步而入。
“你……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扣住后脑勺，俯身狠狠吻下来。
这‌个吻一落下，就是不容拒绝的深吻，攻城略地的缠绵，唇齿抵入间将‌她所有的呼吸和心跳都强势占据。
他用力撬开‌她的唇瓣，来势汹涌得像是要‌澎湃整个凛夜，滚烫到霁雪也消融。
上来就是这‌般深吻，他几乎不给机会让她缓一缓。
赵旎歌双手揪着他的衣襟，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她从未想过，陆宴岭的吻会是这‌样的……
狂乱。
凶猛得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眼睫轻栗间，赵旎歌闭上眼。
抬起手，双臂缓缓攀上去，环住了‌他脖子，仰首回应他。
简陋的帐篷里‌，一灯如豆。
高大挺拔的男人将‌女人拢在怀里‌，灯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一侧。
男人紧紧箍着女人的纤腰，托着她后脑勺，覆在她唇上的吻络绎不绝。
直到良久过后。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喉咙里‌近乎满足的轻轻长叹了‌一声。
“赵旎歌。”
赵旎歌被他嘶哑的气音烫得耳膜一颤，心砰砰乱跳起来。
“你就不能安分‌点，嗯？”

第44章 零分
赵旎歌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喘吁吁。
耳边听着他嘶哑的嗓音，连带她的喉咙也哑哑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似连同氧气都被他攫走‌了一般。
只能用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
她甚至浑然不‌觉，在刚才被他吻到呼吸不‌顺畅濒临窒息的时‌候，她的眼角沁出‌了一点湿意。
氤氲在微微泛红的眼尾，悬在纤长睫尖。
配着她现在这副容色凌乱无措的模样，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心疼。
陆宴岭松开扣着她后脑勺的手，转而拂过她的脸庞。
他双手将她的脸捧着，低头凝视，眼里情绪涌动。
最后却只是扶着她下颌轻叹：“跟个小花猫一样。”
赵旎歌张了张口：“……”
她这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此‌时‌是一副什么脏兮兮的模样，这么脏他竟然也亲得‌下口？
亲就亲吧，居然还敢嘲笑她？
身后，不‌知何时‌小女孩醒了过来，歪头看着他们笑：“大‌哥哥亲大‌姐姐，羞羞…”
赵旎歌连忙推开陆宴岭。
她捂了捂脸tຊ。
没好气地嗔他一眼。
干嘛非要挑在小孩子面前的时‌候吻她啊！
赵旎歌赶紧转身，去查看躺在担架上的小雨，蹲在地上摸着她的头问：“好点了吗小雨？还有没有哪里疼？”
小雨乖巧摇头：“我不‌疼，姐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喊不‌疼，赵旎歌眼圈一下又红了。
她摸摸小雨，转身望着陆宴岭说‌：“她骨折了，需要做手术。”
陆宴岭看看蹲在那儿的赵旎歌，又看看虚弱躺着的小女孩，虽然不‌知道她和这个孩子在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她想‌做什么。
陆宴岭走‌过去，俯身将小女孩抱起来。
然后又攥住赵旎歌的手，就这么牵着她阔步往帐篷外走‌去。
赵旎歌跟着他出‌了帐篷，看到外面四处都是混乱一片，瞎灯黑火中举目四顾，绵延的帐篷好似没有尽头。
而她的面前，是陆宴岭坚毅挺拔的背影。
小孩子身体瘦小，被他仅用一只手臂便轻而易举托在胸前。
他的另一只手却牢牢攥着她，好似生怕她在这茫茫凛寒的深夜里走‌丢了一般。
他宽阔手掌传来滚烫的温度，让赵旎歌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这一瞬，赵旎歌感觉到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就似一座伟岸的山，可以替她挡住一切风雨。
*
他们上了一辆武警车，车在城市里停停顿顿开了很久，终于把他们送到一家医院。
直到把小雨交给医生，看着她进了手术间‌，赵旎歌紧绷的心才算松下来。
从下午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饶是如此‌，医院仍然被挤得‌人满为患。
赵旎歌浑身疲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现在松懈下来后，整个疲倦涌上来，就只想‌好好睡一觉。
陆宴岭去那边办完手续回来，看到的就是赵旎歌歪在椅子上累到没力气的样子。
他脚步顿住，就那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直到，视线落到她搭在身侧的手上，倏地一凝。
那本该是一双纤细白嫩青葱玉指的手，如今却布满血痂，划了口，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石沙。
视线再往上，才看到她的手臂上也沁出‌一团血迹。
陆宴岭大‌步过去，拉起她的手看了看，眉峰一皱，转身叫了个护士过来。
赵旎歌被他握着手，感觉到了一点疼。
她睁开眼，却在看清陆宴岭的一瞬间‌，想‌也没想‌就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腰间‌，开始撒娇：“陆宴岭，我好累啊……”
陆宴岭什么都没问。
看着她双手上的伤，他便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他摸摸她的头，语气是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先把伤处理了再休息。”
护士端着药盘过来，带着赵旎歌去隔间‌处理手上的伤。
等真正坐在病床上开始处理伤口时‌，赵旎歌就彻底清醒了。
碘伏倒在伤口上，灼得‌手指真的好痛啊！
“嘶……啊啊啊，疼疼疼！！！”
“护士姐姐，您轻点，我真的很怕疼的！”
赵旎歌一边哀哀叫唤，一边紧紧拽着陆宴岭的手，脑袋直往他怀里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骨折了呢。
就连旁边的护士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今天受伤的病患那么多，比她这伤势严重的多了去了，人家刚才那七八岁的小孩做手术都没喊疼，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娇气，一点皮外伤，喊成这个样子。
但‌看了眼站在旁边一脸凝重的男人，护士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得‌，原来是在跟男朋友撒娇呢。
护士便把药水往陆宴岭手里一递，说‌：“那你‌来帮她上药吧。我们人手不‌够，就先去看其他病人了。”
赵旎歌：“……”
护士走‌了，陆宴岭坐下来。
他拧开药瓶，拿起她手腕，用棉签沾着药水往她手指上涂抹，低垂的神‌情很专注。
赵旎歌看了眼自己变得‌惨不‌忍睹的一双手，小声问他：“我的手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陆宴岭：“嗯，是挺难看的。”
“哼。”赵旎歌噘着嘴，不‌乐意了，“你‌嫌弃啊？”
陆宴岭瞧着她这时‌候还不‌忘作的模样，无奈一笑，拿过湿毛巾来递给她：“擦擦脸吧，小花猫。”
赵旎歌：“……”
她在心里腹诽，就知道男人都是肤浅的视觉动物。
她总共就这么一回不‌漂亮的狼狈模样，就被他嫌弃不‌好看了。
“你‌怎么突然来延城了。”她还没问他呢。
“任务。”陆宴岭又拿过她另一只手抹药。
“任务？”赵旎歌想‌到刚才他们来时‌坐的那辆武装车，上车时‌那两个警官对他态度挺客气的，便问：“你‌们部队也过来搜救啊？”
“嗯。”陆宴岭又应了声。
涂完药，他又拿过纱布来帮她包扎，包得‌很仔细，甚至比护士还专业。
赵旎歌看着自己十根手指头被包成了萝卜头一样，欲哭无泪，手丑成这样她还怎么跳舞啊！
陆宴岭看她一眼，刚要说‌话‌，身上电话‌响了。
他掏出‌一看，又抬眸看了眼赵旎歌，起身接起。
“喂，妈。”
坐在床上小心吹着手指的赵旎歌一听到这个称呼，连忙竖起了耳朵偷听。
陆宴岭听着电话‌，余光瞥见女人鬼鬼祟祟的表情，掀了下唇畔。
陆老夫人在那头问：“宴岭啊，你‌怎么去延城了，那边地震了！你‌们部队去执行救灾任务吗？”
陆宴岭低声说‌：“女朋友在这边。怕她出‌事，过来看看。”
赵旎歌瞳孔倏地瞪大‌。
“！！！”
她不‌可思议地去瞟陆宴岭，发现他也在一边讲电话‌一边看她。
也不‌知道怎么地，赵旎歌反而很心虚，赶紧垂下视线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
陆老夫人：“哦，女朋友在那儿啊？那她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没事，受了点小伤。”
陆宴岭说‌着，又侧头看她一眼，“现在正在医院处理呢。”
陆老夫人：“行，那你‌好好照顾着。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免得‌我担心。”
“嗯，知道，挂了。”
收起电话‌，陆宴岭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在那儿假装忙活的女人。
他一动不‌动看了她半分钟。
赵旎歌：“……”
她脸颊慢慢变得‌绯红，把手里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放下，绞着胖乎乎的手指，抬头似嗔似娇瞭他一眼：“谁……谁是你‌女朋友呀？”
陆宴岭过来，俯身看了会儿她红得‌像海棠娇花一样的脸，慢慢开口：“怎么，不‌给机会转正？”
赵旎歌直勾勾盯着他。
眼眸里的滢光亮晶晶的，像把星星装进去了。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会儿，却傲娇地扭过头去：“想‌转正啊，可没那么容易！”
“我对男朋友要求很高的。”她矫揉造作地说‌。
“是吗。”陆宴岭提眉梢，“有多高，说‌来听听。”
赵旎歌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我的男朋友，必须全世界只爱我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把我放在第一位。只许对我一个人好，不‌许骗我，不‌许欺负我，要时‌时‌刻刻宠着我，每天都要对我说‌早安，午安，晚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我，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想‌我。走‌在路上不‌许看任何别的女人，眼里只能看我一个人！我需要他的时‌候必须马上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我生气的时‌候必须来哄我，就算是我做错了他也必须先认错！我开心时‌他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他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做得‌到吗？”她得‌意地挑眉。
陆宴岭睇她半晌。
然后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轻笑：“要求倒不‌少。”
*
小雨手术做完了，护士把她推到病床隔间‌来输液。
赵旎歌在旁边守了会儿，就见陆宴岭又出‌去接电话‌了。
看得‌出‌他是真的挺忙，一晚上电话‌响个不‌停，任务在身还要抽时‌间‌来陪她处理伤。
打‌完电话‌，陆宴岭回来，将一个物资包放在床头，里面是些食物和水。
看着这一大‌一小躺在病床上，有点不‌放心地道：“我部队到了，我得‌过去一趟。先吃点东西，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我派车过来，把你‌们送回京市。”
赵旎歌点点头，“嗯，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刚才那些矫情话‌说‌归说‌，但‌赵旎歌也是有大‌是大‌非的人。
灾难面前，她自己这点小矫情都要往后放一放。
陆宴岭身为军人，现在正是百姓需要他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真因那所谓‘对男朋友的要求’就无理取tຊ闹。
赵旎歌难得‌正色，甚至还体贴叮嘱他：“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陆宴岭又看她一眼，才转身疾步而去。
目送他离开后，赵旎歌躺在病床上翻了个身。
虽然她的手指发疼，但‌她的心情却是说‌不‌出‌来的好，脸上也仍有红晕。
刚才……
陆宴岭那算是对她表白了吧？
他都当着电话‌对他妈说‌她是他女朋友了，是吧是吧，那就是表白了吧！
千里迢迢跑过来找她，找到她二话‌不‌说‌搂住就吻，还对他妈说‌是担心女朋友才过来的。
这些……
对陆宴岭这样一个沉敛克制的男人，已经算做到极致了吧。
想‌着想‌着，赵旎歌捂着唇低头扑哧一笑，不‌小心碰到手指头，又疼得‌她连连嘶声抽气。
就这么一会儿笑，一会儿疼，跟个神‌经病似的。
她见小雨还睡着，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洗了洗脸，又整理了下头发，今天情况特殊也只能这样将就一晚了。
清理完后，赵旎歌想‌起，之‌前情急之‌下她把系统积分全部兑换成营养液给小雨了，当时‌积分被全部清零，也不‌知道今晚陆宴岭对她表白后，能涨多少？
这么想‌着，她满怀期待地点开了系统看了一眼。
当看到系统上那变得‌赤红的“0”时‌。
赵旎歌脑子嗡了一下。
有一瞬间‌的宕机。
她不‌敢置信地划了划。
【系统提示：12月21日下午16时‌07分35秒，宿主自主兑换16支营养液，积分已全部清空。现角色出‌现生命危机，请宿主再接再厉，奋起直追！】
一个硕大‌的，赤红的，生命值倒计时‌条出‌现在系统面板正中。
那是她之‌前兑换的一年生命值，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赵旎歌：“……”
五雷轰顶，天崩地裂。
赵旎歌怔然看着那个红色的生命倒计时‌，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洗手间‌外面，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敲门催促：“里面的人好了没有啊？”
赵旎歌猛然回神‌，收起系统。
复又洗了把脸，重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才开门出‌去。
*
下半夜，小雨醒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赵旎歌转头，连忙问：“怎么了小雨？是不‌是哪里疼？”
“不‌是，姐姐，我奶奶还在家。我……我想‌回去找她。”
赵旎歌听了沉默一阵，只得‌安抚她：“小雨别担心，奶奶会没事的，你‌看外面到处都是当兵的叔叔，他们会让大‌家平安无事的。等天亮了，我再陪你‌去找奶奶，好不‌好？”
小雨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她。
赵旎歌被那双眼睛看得‌愧疚，便拿出‌两个牛奶面包来：“先吃点东西吧。”
好不‌容易把小雨哄睡着了，赵旎歌自己却睡不‌着了。
她的思绪比这夜晚还要凌乱。
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陆宴岭为她做的一切。
他焦急的神‌色，他深情的眼神‌，他紧紧牵住她的手。
陆宴岭啊陆宴岭。
到底是你‌在演戏，还是我在演戏啊……

第45章 失态
赵旎歌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她很早就起来换药，又叫护士来帮小雨检查。
医院来了‌很多伤者，走廊都快挤不下了‌。
昨天还慌乱的城镇，今日已变得秩序井然起来，时‌不时‌就能见到穿各色制服的兵官穿梭在路上。
设施，物资，医护人员，一波接一波赶赴过‌来。
人们没有昨日那般惊慌了‌，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当起志愿者。
赵旎歌受感染，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挥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算先帮小雨找到奶奶。
她正准备出医院，陆宴岭就来医院接她了‌。
“去哪儿？”
陆宴岭见她一副要出行的架势，走上台阶问。
赵旎歌也缓缓顿步，站在走廊上盯着他。
一如往常，他身着一身军绿作战迷彩服，护腕扣手‌，长靴束脚，肩上还别着一个对‌讲机，浑身都是‌凌然端肃的威严气场。
但这一次，他出现在医院里，所有人看见他身上的军装，都用信任仰望的眼神看着他。
人们肃然起敬。
赵旎歌想，如果‌她也是‌这些伤者中的普通一员，那么此时‌此刻看到救过‌她的兵哥哥，应该也会是‌这样的眼神，敬佩，濡慕，发自内心的感谢。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陆宴岭见她怔怔看着他，却不说‌话，朝她走过‌来。
见休息一晚后，她脸色却没怎么恢复，抬手‌想摸摸她的脸。
却被赵旎歌偏头‌一避，躲开了‌。
陆宴岭也一顿。
手‌掌托住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问，赵旎歌心里的郁气彻底堵在心口。
上不来也出不去。
就像被人打了‌一个闷拳，有什么东西‌哽在五脏六腑里，钝钝的难受。
在陆宴岭又抬手‌摸她额头‌时‌，赵旎歌将他手‌拿开，面无表情道：“小雨奶奶一个人在家‌，阿婆腿不方便，我得去找她。”
“在这儿待着，我让人去找。”
陆宴岭把她按住，不让她乱跑。
他派了‌两个带来的士兵去找人。
好在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小雨奶奶没什么事。
地‌震的时‌候她在后屋烧饭所以躲过‌一劫，只是‌发现孙女不见了‌，很是‌着急，到处找人，被陆宴岭派去的人找来时‌，阿婆腿都是‌颤的。
见到小雨后，阿婆当场就要对‌陆宴岭下跪，感谢他救了‌孙女。
陆宴岭拦住阿婆：“您孙女不是‌我救的。”
他看看旁边没说‌话的赵旎歌，“她救的。”
赵旎歌：“……”
阿婆又转身，对‌着赵旎歌千恩万谢。
但赵旎歌却受之有愧，低下了‌头‌。
等她和陆宴岭来到走廊外。
陆宴岭见她一直沉默不说‌话，微叹：“好了‌，人已经‌找到了‌，走吧。”
赵旎歌站那儿不动，闷声说‌：“小雨不是‌我救的，相反她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当时‌要不是‌我带着她离开广场，她就不会被那座亭子压在下面。”
陆宴岭抬手‌揉揉她头‌发：“这是‌天灾，不怪你。”
赵旎歌摇摇头‌。
突然说‌：“我不想回京市去。”
她想留下来，为‌延城的受灾百姓做点什么。
“我虽然手‌受伤，但我能走能提，可以留下来当志愿者，帮忙送一下物资食品什么的。”
陆宴岭见她不肯走，神色一敛。
赵旎歌却抬起头‌，心意已决：“我先不回去了‌，我要留下来当志愿者。”
她也可以尽一点自己的贡献，就算不干力气活，也可以帮忙做些清点物资登记走失人员的活儿，很多工作需要人手‌的。
赵旎歌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宴岭看着她神情，认真端量了‌会儿。
半晌，无奈一叹。
这个女人，平时‌看着娇滴滴的，连老鼠都害怕。可真到了‌这种时‌刻，她又什么都不怕，又一点都不娇气了‌。
藏在她矫揉作态性格下的，其实‌是‌一颗单纯，善良，怀着稚气的心。
见她这么说‌，陆宴岭反而有点高兴。
心里涌出股自豪感来。
因为‌他发现，他喜欢的女人，不仅仅有一副美丽的皮囊，骨子里还藏着如此难能可贵的品质。
陆宴岭摸摸她的脸：“好吧，但你要做志愿者，在医院就行了‌。别跑远，这里就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嗯。”
赵旎歌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
接下来这一天，赵旎歌除了‌照顾小雨，就在医院当志愿者帮忙发物资和药品，有时‌候护士忙不过‌来，她也会过去打打下手。
虽然很累，但帮助人的快乐，让她内心充实‌。
傍晚的时‌候，外面又抬过‌来几个伤患。
现在病床紧张，新伤患便只能在走廊外等着。
赵旎歌把自己病床让了‌出来，刚准备出去叫人，就听到身后突然有个惊喜的声音喊道：“小美？”
赵旎歌转身，看见那个纨绔少爷也在这儿。
穿着迷彩军装，一脸的汗水，正和另个战士一块儿抬着病人的担架进‌来。
“你也来救援啊？”
赵旎歌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再冷冰冰，主动打了‌个招呼。
“是‌啊。”陆少禹把担架放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我们连队昨晚突然接到上级指令，就被派过‌来执行救灾任务了‌。”
妈的，昨天周五，明‌明‌都放周末了‌。
陆少禹回到家‌，正在家‌吃饭的时‌候，接到武连长的紧急命令，说‌是‌旅长召集他们特战旅三‌个新兵连tຊ去延城执行救灾任务，就当是‌给他们的实‌战演习。
当时‌陆少禹的心情，怎么说‌呢。
简直就是‌日了‌狗了‌。
但他也不敢违抗上级命令。
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只得立马赶回训练基地‌，与大部队集合，然后跳上卡车，和连队的战友们昼夜兼程赶到了‌延城来。
从昨天半夜抵达，到今天下午，他妈的他就没歇过‌一口气，一直在吭吭哧哧下力。
但好在，老天爷还是‌可怜他的。
竟然让他在这遇到了‌他的神仙姐姐！
赵旎歌见这纨绔大少爷正经‌起来，也还是‌能吃苦耐劳的，跟上次见面坐在骚包跑车里的模样大相径庭，便把手‌里的一瓶水递过‌去，笑了‌笑：“辛苦了‌啊，兵哥哥。”
陆少禹接过‌水时‌，低头‌看到她手‌上包着纱布。
他呆呆一愣，正想说‌话，就听赵旎歌说‌：“那你先忙吧，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赵旎歌挥挥手‌，拿着物资去了‌走廊另一头‌。
陆少禹这时‌才看到，她手‌臂上套着个志愿者的袖笼。
担架另一头‌的战友问陆少禹：“禹哥，她谁啊？”
陆少禹回头‌，痴痴看了‌会儿手‌里的矿泉水，喜滋滋拧开喝一口，甜到了‌他心里去：“我未来媳妇儿！”
*
晚上的时‌候，赵旎歌终于遇见了‌文工团的熟人。
薛晴是‌和一群志愿者跟着物资车过‌来的，看见赵旎歌时‌，激动得不行。
“赵旎歌！赵旎歌！”
薛晴朝她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吓死人了‌，两天找不到你，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赵旎歌笑：“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嘛，你们呢，咱们团有没有人受伤啊？”
“没。”薛晴说‌，“有惊无险，副主任已经‌带着他们回去了‌。”
“对‌了‌，你的包。”薛晴把背在身后的包给她，“当时‌我在后台，索性跑得快，东西‌都还在。”
赵旎歌包里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证件和手‌机比较重要。
拿出手‌机时‌，赵旎歌看了‌眼，仅剩一点电。
手‌机上有二十几通未接电话。
其中十几通都是‌陆宴岭打的。
赵旎歌看着那十几通未接来电的时‌间，陷入了‌沉默。
旁边薛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她：“对‌了‌，昨晚上有个男人来找你，风尘仆仆的，穿一身迷彩军装，又高又帅气场十足，是‌你男朋友吗？”
赵旎歌心下一动：“他还去你们那边找了‌？”
薛晴点头‌：“是‌啊，当时‌我们被转移到了‌河坝的空地‌，在那边搭帐篷休息。大家‌都吓得六神无主的。他就来了‌，帐篷一掀，就冷冷问我们：“赵旎歌呢？”，哦不，是‌问的赵兰心，然后我就说‌你跟我们大部队走丢了‌，他很着急地‌转身就走了‌。”
赵旎歌听完，攥着手‌机没说‌话。
从京市一路赶来，给她连打了‌十几通电话，又满城的到处找她。
怎么看都是‌一个妥妥的千里奔爱的纯爱战士呀！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得到的心动值却是‌0呢？？？
赵旎歌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她开始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傍晚和薛晴她们一群志愿者吃完饭，大家‌准备换班休息时‌，赵旎歌忍不住，还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这次，她看到上面多出来了‌六十分。
赵旎歌疑惑了‌。
难道……
是‌因为‌系统有延迟？？？
可也不对‌啊。
陆宴岭都着急失态成那样了‌，才区区六十分？
上回在他军营宿舍，她煮个面条也都还有五十分呢。
这样才六十的心动值，那到底得什么样的心动程度，才能换够她活到八十岁啊？
赵旎歌的脑子，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混乱和迷惑中。
她的内心清清楚楚告诉她，陆宴岭是‌喜欢她的。
无需任何人告诉她这件事，她自己能感觉得到。
她甚至已经‌隐隐感觉，陆宴岭对‌她已经‌不止是‌浅浅的喜欢那么简单了‌。
可是‌。
六十分的心动值？？？
狗逼系统玩儿她呢。
*
到了‌第‌二天，周日。
延城的灾情已经‌控制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恢复着。
当了‌两天志愿者的赵旎歌也该回京市了‌。
她留了‌小雨奶奶的联系方式，以后小雨的学费开支都由她来资助。
陆宴岭还得留下来在这边坐镇指挥，任务在身一时‌走不了‌。
他便叫了‌卫恒过‌来，开车送她回去。
赵旎歌回京市，自然也将薛晴捎带一块儿。
上车时‌，赵旎歌站在车前迟迟不肯走。
她看着陆宴岭，心想，你这个可恶的男人，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呀！
你亲也亲了‌，抱了‌抱了‌，还跟你妈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可你的心就是‌不动啊。
陆宴岭，你是‌不是‌就只想占我便宜呢？
陆宴岭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然而女人却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怎么也不肯上车。
“好了‌。”他放低嗓音哄道，“上车吧，我过‌两天就回来。乖，先回去。”
赵旎歌拍开他的手‌，急得跺脚：“我不要！我不走！！”
“我一走，你就又把我忘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赵旎歌开始无理取闹了‌。
陆宴岭：“……”
又开始了‌。
他捏着眉心抬头‌。
见那边车上，坐在驾驶座的卫恒悄悄往这边偷瞟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坐在后座的赵旎歌的文工团同事，也是‌一脸兴奋八卦地‌趴在车窗后瞧热闹。
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才不管旁人注视，自顾噘着个嘴，跟他耍赖撒娇。
陆宴岭心头‌涌起股深深无奈。
“那你想怎么样？”他耐着性子问。
赵旎歌开始究极作天作地‌，提出娇蛮要求：“我要你现在对‌我表白，说‌你喜欢我！”
陆宴岭：“……”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伤患，医生，护士，军队，志愿者，全都忙碌在这片地‌方。
她要他在这里对‌她表白，这简直就是‌在挑战军纪严明‌的陆大旅长的底线。
赵旎歌见他抿唇不语，于是‌又说‌：“你不肯对‌我表白，那就亲我一下！”
陆宴岭被她气的脑壳疼，睇着她。
赵旎歌见他还是‌不动，都要哭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陆宴岭，你就是‌个大骗子！！！”
在她委屈呜咽的时‌候，陆宴岭终于沉叹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拢进‌怀里。
低头‌，在她额头‌蜻蜓点水亲了‌下。
“行了‌吧，我的大小姐。”

第46章 拉黑
当‌天晚上回到京市。
赵旎歌再次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上面的六十分心动值，稳如王八一动不‌动，气得她拿起‌手机给陆宴岭发了条短信——
“陆宴岭，你就是个渣男！！！”
发完短信，赵旎歌把他给拉黑了。
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大睡了一觉，谁也不‌理，甚至还请了两天假，没去‌文工团上班。
一是为了养伤，她手上伤口还没好，去‌了也没法练舞。
二是为了调节心情，她是真的要被陆宴岭给气死‌了！！
这两天，陆宴岭的电话打‌不‌进来，短信也被拒收，实在是不‌知道她又在闹哪样。
直到第三天，赵旎歌重新收拾心情，去‌了文工团。
过‌几天就是元旦节了。
她得静下心来，准备她的古典舞首次登台演出。
元旦晚会就在这周周六，在军总部大礼堂举行。
周三那天，陆宴岭从延城回来，给赵旎歌打‌了无数遍电话，都打‌不‌通。
等他回到陆宅时，陆老‌夫人见到他，都吓了一跳。
“怎么‌去‌延城几天憔悴成这个样子？”
陆宴岭这几天在延城指挥手下的连队官兵救灾，两三天没怎么‌合眼，本就忙得没时间休息，偏偏那小女人还跟他闹脾气，把他电话都给拉黑了。
他眼睛里布着睡眠不‌足的血丝，眼下一点淡淡阴影，这几天也没时间刮胡子，青色胡茬在下颌上冒出来，衣服也两三天没换，一身的疲惫风霜。
老‌夫人见到他这个样子，都实在有点担心。
陆宴岭上楼，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匆匆下楼，就准备出去‌。
陆老‌夫人见他这才刚回来，饭都还没吃一口，就又要出门，连忙起‌身喊他：“哎宴岭！饭马上就好了，你去‌哪儿啊？再忙你也得吃饭啊！”
陆宴岭头也不‌回大步而去‌。
“不‌吃了。”
他现在哪有心情吃饭。
他现在只想去‌把那个无tຊ法无天的女人捉过‌来，然后狠狠教训一顿。
*
赵旎歌今天在文工团舞室练到很‌晚才离开。
她请了两天假，回来就得自己‌加练。
等她换下舞衣，从更衣间出来时，已经晚上八九点钟。
文工团同事‌们早就走光了，出大楼时，就一个保安坐在那里打‌瞌睡。
赵旎歌过‌去‌打‌了个招呼，让保安帮忙锁好门，才往台阶下走，准备打‌车回家‌。
当‌她走下台阶时，突然看到那辆黑色军用越野停在路边。
车前的素灯开着，静静照着深冬夜晚下行人寥寥的长街。
赵旎歌只看了眼，转身就往另一边走。
经过‌越野车时，她脚步未停，目不‌斜视。
随着车门轻响打‌开，车上男人迈步下来，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几步踱到她跟前，扯住了她胳膊。
挺拔身影攫着她：“跑什么‌？”
赵旎歌挽了挽肩上的小挎包，瞥一眼男人，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陆宴岭攥住她手，将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他的声线很‌沉哑：“赵旎歌，趁我现在还没发火，自己‌乖一点。”
“我乖一点？”
赵旎歌挣扎着他的钳制，气得发笑地‌瞪他：“我看是你才要老‌实一点吧！！！”
你个大骗子。
骗我的感情，占我的便‌宜。
还不‌给我心动值。
赵旎歌越想越来气，根本就不‌想理他。
“你谁啊大哥！”
“我跟你不‌熟！”
她一边白他一眼，一边挣脱他的手掌。
奈何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就如同小猫挠人一样微弱，挣了半天挣不‌开他的桎梏，只得用另一只手去‌捶打‌他。
“你放开我，你放开……你放不‌放！”
陆宴岭站在那，握着她手腕，女人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胸膛上，却一动未动。
她张牙舞爪地‌在那儿折腾着，闹得陆宴岭的太‌阳穴抽痛。
他眉头一敛，干脆一把将她打‌横扛起‌来，转身就往车里走去‌。
“啊——”
“陆宴岭你干什么‌！！”
赵旎歌突然之间一个天旋地‌转，眼前视线就颠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半抱半扛的扣在怀里，上半身垂在他肩膀上。
她双腿不‌停地‌扑腾：“陆宴岭，你可恶，你坏死‌了！快把我放下来！”
陆宴岭将她扔进车后座，将她翻过‌身来，把乱扭的腰肢摁在怀里，手掌啪啪几下打‌在她臀部上。
“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你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
赵旎歌被他打了几下屁股，震惊地‌坐起‌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宴岭，你竟然敢打‌我？！”
赵旎歌刚准备假哭几下，陆宴岭便遽然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车门被他哐当‌一声关上。
还没摆开架势开始哭的赵旎歌：“？”
陆宴岭回到前面驾驶座，把车内锁一关，沉声道：“坐好，别乱动。”
赵旎歌：“……”
怎么‌办，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吓人哎。
但她输人不‌输阵，撅着腰趴在后座，仍然不‌肯消停，一张嘴喋喋不‌休：“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陆宴岭，我问你话呢！”
“你这是拐带良家‌少女！”
“陆宴岭，你还不‌快停车，我要报警了啊！”
“陆宴岭，你这个大骗子！我讨厌你！！”
陆宴岭听着她的碎碎念，咬着后槽牙一脚踩下油门。
车速在夜晚的马路上越来越快，直到开到一个露天停车场，才一个横移刹车停下。
车里的女人还没有消停，见他停了车，抬手就要去‌开车门。
陆宴岭又下了车，绕到后座。
一把将车门拉开，长腿往里一跨，提着女人的腰就将她拎了起‌来。
赵旎歌如壁虎一般被他钳制在车座椅背间，扭动不‌停的腰被扣住，两只纤细手臂还在试图挣扎，又被他大手一攥，固定在头顶。
这下赵旎歌是真动不‌了了。
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还剩尾巴能摆动一下。
于是她又动了一下脚，也被他膝盖一抵，将她脚踝压得死‌死‌的。
赵旎歌沉默了。
下一秒，她娇滴滴地‌喊：“你要干嘛呀～”
打‌不‌过‌，她只得使出撒娇大法了。
“你把人家‌都弄疼了……”
她带着哭腔地‌说。
陆宴岭撑在她身体上方，充满侵略性的男性威圧笼罩着她，淡声问：“还敢不‌敢把我电话拉黑了？”
赵旎歌弱弱：“不‌敢了……”
陆宴岭又问：“还敢不‌敢假装不‌认识我？”
赵旎歌哭唧唧：“不‌敢了……”
陆宴岭将她手松开，把人拉起‌来，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脑袋上时，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赵旎歌，你就不‌能消停点。”
一天天的，他都快要被她折磨疯了。
赵旎歌一动不‌动趴在他怀里，心里也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他欺负了她。
他却还来倒打‌一耙，说她不‌消停，说她一天天的作。
她怎么‌作了？
她哪里作了！
她不‌过‌就是想要他真心实意的喜欢她而已嘛。
*
陆宴岭就这么‌搂着她，抱在怀里，半晌没有动作。
赵旎歌安静了会儿，疑惑地‌抬头去‌看他。
借着车窗外偶尔晃过‌的几束路光，赵旎歌发现陆宴岭闭着眼，呼吸沉沉的，竟好像睡着了。
她直起‌脑袋，小心翼翼凑近他。
这才看清，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阴影，脸色也很‌疲倦，下颌上还有一点青色的胡茬。
想到他在延城执行了几天任务，今天才回来，怕是这几日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吧。
也不‌知怎么‌地‌，赵旎歌突然就有点心软了。
不‌忍心再闹他了。
陆宴岭没有睁眼，只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她脑袋，哑声说：“别动，让我抱会儿。”
赵旎歌也就真的没有再动了。
车内暖气徐徐，引擎也熄了火。
两人都不‌说话后，就变得很‌安静。
过‌了会儿，抱着她的陆宴岭肩膀倒下来，将头枕在了她腿上。
赵旎歌咬了咬唇瓣。
这里是一个露天停车场，一到晚上，车场的大坝前就会拉起‌投影幕布，播放着电影。
赵旎歌的视线穿过‌几排车看过‌去‌，投影幕上的画面影影绰绰，看不‌太‌清楚，也听不‌太‌清。
她抬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播放的是哪部电影。
但里面的女主角很‌美，男主角也很‌绅士，他们的邂逅很‌浪漫，在一个有白鸽草坪和喷泉的公园相遇。
男主角带着女主角在那座陌生的城市游玩了一天，经历了各种女主角从未经历过‌的新鲜事‌，仅仅就是一天，他们便‌相爱了。
但很‌可惜，女主另有身份，这一天结束后，就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了。
她不‌得不‌离开男主。
最后，在女主盛大的加冕仪式上，她见到了前来观礼的男主，两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
电影缓缓结束，开始放起‌字幕，这是一个开放式结局的故事‌。
赵旎歌看得心里怅然若失。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因为身份不‌能在一起‌呢？
低下头，却发现陆宴岭就这么‌枕在她腿上，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看看车屏上的时间显示，已经过‌晚上十一点了。
她戳戳陆宴岭的脸，又捏捏他的鼻子，双手揪住他的耳朵左右扯来扯去‌。
陆宴岭捉住她作乱的手，将她指尖放到唇边啄了一下。
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他眼底的疲倦和红血丝消下去‌一些，神色也渐渐清明。
他醒了，但却看着她没说话。
赵旎歌俯身看他一会儿，勾着他手指问：“陆宴岭，你喜欢我吗？”
陆宴岭抬起‌手，轻轻拂她的脸。
带着薄茧的虎口摩挲她下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我当‌然喜欢！”
赵旎歌毫不‌犹豫地‌作答。
“有多喜欢？”他嗓音沉哑地‌问。
赵旎歌想了想，刚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我在问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别转移话题！”
陆宴岭慢慢坐起‌来，抓起‌她的手，摁在她心口。
深邃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赵旎歌，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对我有几分喜欢，能多过‌我对你的喜欢吗？”
赵旎歌一滞，突然就不‌言语了。
手掌摁在跳动的胸口，上面覆盖着他的手掌。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反杀啊。
他一句话，就将得她什么‌也没法反驳。
她都突然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就知道，她是在演戏骗他的？
可他又确确实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喜欢她。但她要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就得先问问她自己‌对他几分喜欢。
赵旎歌不‌甘落于下风。
她tຊ抽出被他摁住的手，双臂环上他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如果……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呢？”
陆宴岭目光涌动睥着她，捏住她下巴，语气里透出股猎人的从容和骄矜：“那你也跑不‌掉了。”
话音一落，他覆身吻住她。
细密绵长的吻滚烫灼灼落在她唇上。
他衔住她红得艶丽的唇瓣，强势又充满占有欲的缱绻深入，舔抵吮吻。
赵旎歌被他压在车座上，整个人被吻得气息不‌匀。
只能用双手揪着他又黑又硬的头发。
她恍惚迷离地‌想……
不‌是说好了不‌理他的吗，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一步的啊？

第47章 娇嗲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停车场外‌偶尔几‌束霓虹灯影晃过。
陆宴岭身上的松木熏香萦绕在这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在暖气里‌低低弥漫开来，醇厚而微燥。
让人没来由‌的头晕目眩，呼吸不顺。
陆宴岭的气息与她交缠，滚烫的薄唇深深吻住她。
赵旎歌身子发软。
双手似推似拒地按在他胸膛。
被陆宴岭大掌一攥，捞起来环在他后脖颈，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吻她。
赵旎歌纤薄的肩脊轻轻地打了个颤。
像一条被扔上岸边的干渴的鱼，仰着头想要推开他喘口气。
可她刚一退开，半张的唇就被男人再度封住，发不出半点呓语呜咽。
那双环着他肩膀的纤细手臂软绵绵的，就快要无力滑下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陆宴岭捧着她脸庞，额头抵着她。
很长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陆宴岭在她耳边喘息着，轻吻她的耳侧。
赵旎歌歪着身子靠在他怀里‌，黑缎一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纤细天鹅颈垂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半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栗，唇瓣上水光潋滟，还有些微发肿，刚才陆宴岭实在亲得太‌汹涌了。
红灔灔的唇瓣像不堪娇怜的海棠花，莫名有股不自知慵懒的撩人。
陆宴岭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点薄茧的粗粝触感，轻轻撩开她脸颊边的碎发，握住她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闹吗？”
赵旎歌轻轻摇头。
不闹了。
她主动贴过去，身子娇娇软软趴在他怀里‌，特别柔顺，特别乖。
也不说话‌，就这么窝着。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宴岭到底还是舍不得真‌的教训她，等‌真‌的把‌人这么抱在怀里‌时，就只想狠狠吻她。
他捏捏她下巴尖：“还不把‌我电话‌放出来。”
赵旎歌：“哦……”
赵旎歌难得像此刻这么听话‌，起身翻找不知何时掉到座椅下面的小挎包，把‌手机拿出来，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陆宴岭今天傍晚从延城赶回京市，到家马不停蹄换了身衣服，连饭都没吃一口，就来找她。
折腾到现在，疲惫和困乏早就被她勾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又不能把‌人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
一不留神，她又要折腾。
看着她现在装乖卖巧的模样，陆宴岭是又气又无奈。
来的时候，他是真‌恨不得像教训手底下的兵一样把‌人给收拾一顿，好让她老老实实安分‌点。
他坐直身，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赵旎歌却不依地拽住他的手不放：“你‌要去哪儿啊？”
刚才来的时候还张牙舞爪对他又捶又打，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还讨厌他。
现在又跟个缠人精似的，娇声嗲气，勾着缠着他不肯撒手了。
这个女人，变脸如同变戏法一般。
偏偏仗着一张惹人爱的脸，耀武扬威。
知道他拿她没辙，一回比一回得寸进尺，都快骑到他头上来撒野了。
陆宴岭站在车下，回头淡淡睇她：“过来，坐前‌面。”
赵旎歌：“哦。”
她慢腾腾下了车，脚下迈下车门时，膝盖一软，还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车门，红着脸瞟他一眼，见他站在对面眉梢微提看着她，哼一声，自己走到前‌面副驾驶坐了上去。
*
陆宴岭开车把‌她送回赵家小区门前‌。
已经很晚了，她该回家了。
赵旎歌拎起自己的包，磨磨蹭蹭解着安全带，心里‌竟然有那么点依依不舍的感觉。
‘咔哒’一声。
她解开了安全带，正想再跟他说两句话‌再走时，陆宴岭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赵旎歌的眼眸瞬间就弯了起来。
看来……
他也舍不得她走啊。
那是要跟她说点什么呢？
这种气氛下，最适合说点甜言蜜语的情话‌了。
说起来，赵旎歌还没怎么听他说过情话‌呢，也不知道他这样一个严肃自律的性‌格，说起情话‌来，会是什么样子呀……
赵旎歌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眨巴着星星眼瞧他。
陆宴岭一侧首，就瞧见女人一双跟沁在清泉里‌黑珍珠一样的眼眸，晶莹剔透的，氤氲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
这一瞬间，陆宴岭心里什么不顺气都没了。
只剩一腔的柔软。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手指攥在掌心里‌，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跟我一起回家吃个饭吧，见见我父母。”
赵旎歌一怔。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要她跟他回家见父母。
陆宴岭揉捏着她小小软软的手指，她跳舞骨架纤细，指尖也天生细长漂亮，手上肌肤就像羊脂玉一样细滑，摸着手感格外‌好。
之前‌在延城她手受了伤，养了这几‌天，慢慢长出一些浅粉色的嫩肉，摸着软乎乎的。
陆宴岭不自觉把玩着她的手捏了一会儿，说：“他们想认识你‌。”
赵旎歌一时有点慌乱，手被他捏得痒痒的，连带心里‌也有点痒痒的发颤。
不知怎么的，明明这是她早就蓄谋已久的。
但当陆宴岭真‌的开口了，她的脸颊却在昏暗的车厢里‌慢慢升起了一丝微热。
别看赵旎歌之前‌那么野，那么主动。
撩拨勾引起他来，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但其实，见男朋友家长这种事，她两辈子都是头一回。
赵旎歌说话‌语气都有点局促了：“会、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
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呢。
“不用‌担心。”
陆宴岭又把‌她指尖握住，放到唇边亲了亲，“只要我喜欢，他们就会喜欢你‌。”
赵旎歌立时便笑了。
她一把‌扑过去，搂住他脖子，娇声娇气地说：“那过两天元旦节晚会，我要上台表演，你‌得来看！”
陆宴岭揉着她头，低低‘嗯’了声。
赵旎歌眉眼弯弯，又凑上前‌‘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然后在他呼吸一顿，准备追过来吻她时，迅速灵活地转身，脚步飞快地下了车去。
她咯咯地笑，手里‌甩动着挎包的链条，又从车头那边绕过去，在驾驶座车窗前‌弯腰看他。
陆宴岭无奈，按下车窗。
赵旎歌探身，勾住他脖颈，在他耳边悄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宴岭掀眸看她。
赵旎歌咬着他的耳朵说：“我对你‌的喜欢，其实和你‌对我的喜欢一样多……”
陆宴岭喉结轻轻动了动。
说完她便转身，捂着脸就跑了。
跑出几‌步，又转身作威作福地冲他喊：“男朋友准则，一条都不许忘！”
陆宴岭看着她背影轻盈欢快地跑进住宅区大门。
半晌，才收回视线。
垂下眼睑，启动引擎时，唇角忍不住浮起低低愉悦的笑意。
*
赵旎歌回到家时，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的生物钟早就困了。
可今天晚上，她洗完澡躺上床后，咬着被角，愣是半天不觉得有睡意。
一会儿抱着手机翻看她和陆宴岭之前‌的聊天记录，一会儿又把‌小猫咪抱上床揉啊搓啊，傻笑地对着它‌说些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
直到又过了一阵。
手机嗡嗡震动，亮了下。
赵旎歌赶紧拿起手机一看，陆宴岭给她发了短信来。
“晚安。”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赵旎歌心里‌那个甜呀，跟抹了蜜糖似的。
他这是在履行她之前‌对他提出的男朋友要求，每天都要对她说早安，午安，晚安。
赵旎歌摸摸脸，好发烫，她蜷在被窝里‌，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发完短信，她才弯着唇瓣闭眼，慢慢沉入香甜的睡眠。
这一晚，赵旎歌连做梦都是笑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果然，还不到七点钟的时候，就有一条早安信息发进来。
点开一看，是陆宴岭的。
他还发了一条：“今天要回部队开会，接下来两天有点忙，元旦晚上来接你‌。”
赵旎歌抿着翘起的嘴角回复：“好的呀，元旦见！（*///▽///*）”
元旦节就在大后天。
其实不用‌陆宴岭说，这两天赵旎歌也抽不出什么时间和他约会，她还要tຊ舞台彩排。
不过反正也就两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赵旎歌收拾好后，就出了门，去文工团。
……
一到文工团，就见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一扫之前‌的松散态度，忙着准备节目和彩排，没人再偷懒摸鱼。
他们文工团的工作性‌质，每年就那么几‌次大型晚会演出，有机会在一众领导大佬面前‌展露头脸。
若是表现得好，一夜成名不是难事。
所以这样的机会，大家都想要抓住。
从赵旎歌进入文工团，到她有自己担纲的领舞节目。
不过区区三四个月。
这样的爬升速度，在文工团并不多见。
多少舞蹈演员在剧团跳了十几‌年，也跳不到领舞的位置。
但赵旎歌的实力摆在那里‌，大家再怎么背后议论，也不得不服。
只是不知道哪儿来的谣言，开始有人在私底下传，说赵旎歌之所以位置晋升这么快，是因为她早就攀上了一位金主。
那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什么，赵旎歌的金主，是个上了年纪的有钱老板，因家庭和身份不便露面，所以让文工团的团长照顾赵旎歌，她才会被提升得这么快。
有人说，那神秘金主上回还开着豪车，来文工团接过一次赵旎歌呢。
谣言就是这样，议论的人背地里‌添油加醋传得飞起，当着本人的面，又一句都不敢说。
余倩听到那些绯言绯语时，有点替赵旎歌打抱不平：“旎歌，你‌怎么都不解释啊？”
赵旎歌心情好，坐在化妆间里‌描眉，她这次古典舞的妆容重点全在眼睛上，需要画古代仕女的花钿妆，她嫌化妆师画得不够仔细，便每次都自己画。
听了余倩的话‌，她对着镜子勾勒眼线：“解释什么样呀，随便她们说呗。”
她用‌笔刷沾着颜料，盈盈一笑：“她们这是嫉妒我。”
余倩见她这样，也只得作罢。
算了，她自己都不当回事，她也不用‌费口舌跟那些人争辩了。
反正当小丑的人又不是她。
不过想到从卫恒那儿打听到的旎歌男友的家世背景，余倩还是有点咂舌。
旎歌要真‌是靠她男朋友，又岂止当一个区区领舞？她要想，就算换个文工团主任当当，也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知道真‌相‌，那些人绝对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
转眼到了元旦节那天。
一大早，文工团所有参加文艺汇演的职员都登上车，开始朝着军部基地出发。
赵旎歌坐在车上，给陆宴岭发信息：“我出发啦，中午就会到你‌那边！”
发完这条，她又加了句：“想你‌啦～”
赵旎歌的性‌格，一旦确认自己心意，是毫不吝啬表达的，什么肉麻娇嗲的话‌都说得出来。
之前‌给他发那些肉麻情话‌短信，是为了撩他。
但现在发这些，却是她真‌的想这么说。
大巴车摇摇晃晃一路行驶，两个小时后到了军营基地。
文工团所有人一到军营，就转去了大礼堂，开始紧张地化妆换演出服，准备晚上的演出。
赵旎歌的古典舞首秀排在节目中场，所以她也得提前‌准备。
在后台化妆的时候，赵旎歌收到陆宴岭给她回的信息，低头一笑。
旁边也在做造型的赵兰心扫一眼过来，不动声色地开口：“笑这么开心，男朋友待会儿要来看你‌演出？”
赵旎歌收起手机，炫耀地扬眉：“是呀。”
赵兰心又试探：“你‌男朋友……该不会是陆宴岭吧？”
赵旎歌无语瞥她：“你‌才知道啊。”
赵兰心：“……”
赵兰心神色妒忌复杂地看她半晌，忍不住冷笑：“呵，好手段啊。”
先是和陆少禹相‌亲，然后又攀上陆家权势地位更高‌的陆宴岭，这一套连环美人计使得可真‌是炉火纯青。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赵旎歌是这么有心机城府的人呢？
赵旎歌见她又开始阴阳怪气，懒得理她。
没得坏了自己好心情。
她一会儿还要上台演出呢。
做完妆造，便径直去了更衣间换演出服。
晚上七点开始，大礼堂就陆陆续续有观礼官兵们入场，晚会八点钟开始，一直表演到十二点新年敲钟那一刻才结束，是一场跨年演出。
这不是赵旎歌第一次来部队演出了，但却比上回多了丝紧张。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
这一次，台下会坐着一个她喜欢的人，来看她跳舞。
从前‌她登台，是跳给所有观众看。
而这一次，她只为跳给他一个人看。
*
台下，在所有官兵们整齐入场后，首长领导们也在热烈的掌声中来到前‌排落座。
大家寒暄几‌句后坐下，台上主持人开始说着激情的开场词。
杨参谋转头一看，见一向不爱参加这种场合的陆宴岭竟也来了，早早就落座观礼，实在是稀奇。
杨参谋忍不住打趣：“陆旅，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啊？”
陆宴岭大概是心情好，难得闲适地回了句：“怎么，我不能来看演出？”
“那倒也不是。”杨参谋老神在在笑道，“就是吧，往常一有这种文艺晚会，你‌是躲都来不及，今天却这么早就来了，实在是有点稀奇啊。莫不是……专程来看女朋友演出的吧？”
陆宴岭瞥他一眼，鼻腔轻哼：“知道你‌还问。”
杨参谋笑而不语。
台上的演出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盛大热闹的歌舞节目登台表演，台下的掌声一波接一波。
这些节目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直到主持人报出赵旎歌的表演节目时，已是中场过半。
“下面，请欣赏古典舞《丝路之韵》——”
陆宴岭闻言，掀起眼帘，看向台上。
舞台的幕布徐徐拉开。
一幅有别之前‌花团锦簇的画面出现在舞台上。
夕阳西下，余晖照红了沙漠，一袭红衣女子伫立在沙丘，极目眺望，远处一队骆驼队缓缓前‌行，悠扬的驼铃悠悠传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盖了她的婆娑泪眼。
她垂眸折腰，柔夷轻抚，自大漠中妖娆起舞，携卷的风沙让她身上的华丽裙琚和头上纱巾随风翻飞。
这时，沙漠上出现一条丝绸古道。
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随着渐起的鼓声，宛如王朝大门缓缓打开，那红纱女子在丝路古道上轻步慢舞起来。
指若娇兰，巾似游龙。
沙漠中，传来低沉古老的吟唱：
曾有神女，栖于敦煌，其姿琳琅，其目艳阳。舞之风裳，漫沙沧沧，顾之娇庞，留盼芳华。
应有神女，息于敦煌。其心磅礴，其决固当，怜之土壤，悲痛寇攮。
隐之长葬，荡气回肠。
一舞曲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赵旎歌与同台演员一起弯腰谢幕时，视线找到台下目光深邃盯着她的陆宴岭，朝他嫣然一笑，偷偷wink了下。
陆宴岭喉结微动。
目光一直追着她身影进了帷幕之后。

第48章 掐腰
到‌演出快结束时。
正在后台换衣服的赵旎歌收到‌陆宴岭发来的短息：“在哪儿？”
赵旎歌轻笑回复：“在后台换装呢。”
她今天这件舞衣布灵布灵的装饰特别多‌，什么铃铛啊，银饰啊，臂环啊，纱衣又薄又长，上台前光妆造就‌做了两个小‌时。
现在卸妆，也得花不‌少时间。
陆宴岭很快回复：“在那儿等我。”
他要来找她了。
赵旎歌卸妆的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和眉心都点着桃花钿妆，衬得一双眼‌眸妩媚含情‌，春色潋滟。
赵旎歌便不‌卸了，只把多‌余粉底擦去，将眼‌睛上的桃花钿妆留着。
换好衣服，赵旎歌就‌坐在化‌妆间等他。
这阵后台人多‌，大部分团员都演完了节目回来在卸妆。
还有几个女舞蹈演员在演出结束后收到‌了花，在那儿跟旁人炫耀。
赵旎歌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等得有点无聊。
台上最后几个节目也快表演完了，赵兰心和她几个姐妹一起回到‌后台。
见赵旎歌独自‌一人坐在那儿，李婷忍不‌住就‌拈酸起来：“哎呀，今天有人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我还以为会有多‌风光呢，少不‌得也是鲜花满身吧，原来就‌这啊？呵呵，跟我们这些当群舞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赵旎歌睨她一眼‌，站起身，刚要说话，视线落到‌化‌妆间门口‌，便顿住了。
李婷还在那儿冷嘲热讽：“看来当上领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听说某人还攀上了个金主，啧啧，也没见金主给送束花来呀，怕是已经被人家嫌……你拽我干什么！”
李婷说着说着，被旁边人扯了下胳膊，没好气地骂了句。
这时她才突然发现，化‌妆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就‌她一个人在那里喧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地方。
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敬畏有之‌，震惊有之‌，仰慕亦有之‌。
李婷发现tຊ，就‌连她对面的赵兰心也都是这个表情‌，才觉得不‌对劲，猛地转身朝后看去。
就‌见化‌妆间门口‌站着一位军装笔挺的男人，五官冷峻，身型高大，臂弯里抱着一捧玫瑰花，正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浑身散发的威压气场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李婷：“……”
李婷嘴角微微抽搐，被如此实质性‌的威压攫着，喉咙就‌像被人卡住一般，艰难地发不‌出声音来。
在她惶恐的视线中，那个男人目不‌斜视踱进化‌妆间。
他径直走到‌赵旎歌的面前，把花放到‌她怀里。
然后俯身，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下她的额头。
李婷：“！！！”
所有人：“！！！”
抽气声此起彼伏。
然而她们却见赵旎歌很不‌满意地嘴唇一噘，生气道：“等你好半天了，怎么现在才来！”
陆宴岭摸摸她的脸，低声哄道：“一同还有其‌他首长在，我不‌好先走。”
赵旎歌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等得太久又被几个讨厌的人来烦她，所以就‌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看到‌他带了花来，又低头哄她，心头那点气自‌然也就‌没了。
她抱着花嗅了嗅，嘴角微翘，哼，看在花的份儿，就‌先不‌跟他计较好了。
赵旎歌起身，娇滴滴挽住他胳膊，眉眼‌弯弯一笑：“那我们走吧。”
陆宴岭姿态亲密地揽住她的腰，就‌这么高调地带着人走出了化‌妆间。
经过僵硬在原地的李婷时，凛冽冷沉地瞥过一眼‌来。
吓得李婷打了个寒噤，脸霎时就‌白了。
*
从大礼堂后台出来，夜幕已深。
漆黑夜空，一弯盈月悬挂，月光遥遥投来，温柔得像覆上了一层薄纱。
赵旎歌挽着陆宴岭的胳膊，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这阵演出还未完全结束，在里面观礼的官兵们还没有出来，不‌过明天是元旦节，全体官兵都会放假。
同上次国庆一样，军营大楼也安排了临时住宿给她们这些文工团职员。
只不‌过现在，赵旎歌却不‌想回那里去。
她拉着陆宴岭的手轻晃：“我饿了。”
为了晚上演出效果好，看着腰更细，赵旎歌都没有吃晚饭，从下午一直到‌现在，都十一点多‌钟了，肚子‌有点饿了。
陆宴岭想了想：“这阵部队食堂应该还有夜宵。”
他正准备带赵旎歌过去，但赵旎歌却不‌动。
“我不‌要吃食堂。”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我要你下面给我吃。”
路灯下树影斑驳，赵旎歌说完这句话，清楚地看见陆宴岭掀起眼，黑眸眯了一下，有一抹邃暗划过。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落在她眼尾勾人的桃花妆看了会儿。
才慢慢提眉问：“想吃我煮的面？”
“嗯嗯。”赵旎歌认真点头，眨着眼‌说，“上次你煮的面，还挺好吃的。”
他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期待，叹气接过她抱着的花：“走吧。”
赵旎歌小‌计谋得逞，在心里窃笑。
在他转身的时候，连忙小‌跑几步跟上去。
上了楼，来到‌陆宴岭宿舍大门前。
看着他在前面开门，赵旎歌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上一次她来这里时，心怀鬼胎的她一进门就‌差点出了个糗。
也不‌知道这一次……
她心思飘忽地乱想着。
陆宴岭开了门，转身就‌见她站在那儿眼‌珠子‌乱动地瞟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过来。”
他把花放在门口‌鞋柜上，朝她伸手。
赵旎歌慢慢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用当时同样的动作，脚后跟一抬勾上了门。
她双手环住他脖子‌，眸光娇媚又得意地笑着：“陆宴岭，我就‌说你有当贤夫的潜力吧。”
陆宴岭掐着赵旎歌的腰，将她抵在门后，俯身亲了亲她唇瓣。
他没有撬开她的贝齿，只是在她柔软唇瓣上轻轻啄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认输。
赵旎歌被他亲得痒痒的，低低轻笑。
在两人气息都有点不‌稳时，他才松开她。
赵旎歌勾着他肩膀不‌放，鼻音里还不‌依地哼哼两声。
陆宴岭却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腕从后颈取下来，无奈盯着她说：“不‌是肚子‌饿了吗？”
正说着，赵旎歌肚子‌咕咕响了两下。
她红着脸：“……是有点饿了。”
*
陆宴岭进厨房去开冰箱。
一如往常，他的冰箱里只有水，挂面和鸡蛋。是他放这儿平时用来应急的，有时候一忙起来就‌没空去食堂用餐，就‌随便煮碗面对付几口‌。
但他自‌己偶尔这么将就‌无妨，却不‌想让她也这么将就‌。
她腰细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一天吃几粒米。
想起上次杨参谋回老家给他带了点特产，好像还放在冰箱下面，陆宴岭拿出来。
他挽起衬衣袖子‌，准备煮来给赵旎歌吃。
赵旎歌就‌在他宿舍里到‌处参观，上次她来，没太好意思到‌处乱看。
连他的卧室也仅仅只是隔着门缝偷偷瞅了一眼‌。
不‌过部队的单身宿舍本来也不‌大，就‌一室一厅，两分钟就‌参观完了。
参观完后，她又跑去厨房，见他在琉璃台前忙碌，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凑了个脑袋趴到‌他肩膀上问：“哪儿来的香肠呀？”
陆宴岭轻抚她手背：“杨参谋送的。”
“哦。”赵旎歌说，“你们杨参谋人还怪好呢。”
陆宴岭转身将人圈进怀里，见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件高领线衫，紧身线衫将小‌蛮腰束得不‌盈一握，平坦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他手掌掐在上面，握着还有空余的。
“饿了吧，一会儿就‌好。”
赵旎歌摇摇头，说：“没事，还不‌是很饿。那个……我能‌借你的卫生间洗个澡吗？”
陆宴岭眼‌睑一掀，看她，没说话。
赵旎歌在他的注视中，眼‌眸微闪，娇声娇气地说：“我今天做的这个舞台妆造，头发喷了很多‌发胶，有点不‌舒服，我想洗一下。”
陆宴岭这才移开视线：“在卧室右手边门。”
赵旎歌笑了笑，跑去：“我很快就‌好！”
陆宴岭转过身，看着沸腾氤氲的水汽，抬手扯扯制服领带，又清了清嗓子‌。
……
那头赵旎歌进了陆宴岭卫生间，发现他在部队的作风好像都是一切从简，洗漱用品除了必备的那几样，什么都没有。
她探出头去，冲外面喊：“那我用你的毛巾咯？”
陆宴岭：“……”
他按了按眉骨，侧身无奈蹙眉：“抽屉下面有，自‌己拿。”
赵旎歌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哦……”
没一会儿，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宿舍不‌大，洗手间离厨房也不‌远，那水声就‌隔着一道玻璃门传进陆宴岭耳朵里，听得很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面前沸腾的水，只觉得冬月的天却热得人莫名浮躁。
等到‌面条煮好，端上桌，赵旎歌才终于慢腾腾地洗完澡出来。
站在桌子‌前的陆宴岭见她出来，抬起视线看过去，呼吸蓦地一顿。
赵旎歌洗完澡后，就‌换掉了自‌己的衣裳，从他衣架上随意取了一件衬衣穿着出来。
明明是军装制式的笔挺衬衣，却被她穿得婀娜曼妙。
衬衣下摆只到‌她大腿位置，堪堪遮住三分之‌一腿根，一双白腻纤长的腿就‌那么露在外面。
扣子‌也不‌好好系好，领口‌敞开两粒，修长的脖颈下一对锁骨还挂着几滴水珠，随着肌肤滑进那若隐若现的胸前起伏里。
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湿漉漉披在肩上。
鞋子‌也不‌穿，就‌这么赤着双脚朝他走过来。
陆宴岭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往下扫。
看她的脸，她的锁骨，还有她的腰和她的腿。
最后落在她赤着的双足上，看着她如同一株出水芙蓉般一路踩着水珠走到‌他面前，顷刻间，属于女人身上的清浅馥香扑鼻而来。
他缓缓抬眼‌，眼‌神微暗，声音也变得沙哑：“穿成这样干什么？”
赵旎歌翘起嘴角，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出格。
她凑到‌他面前，吹气如兰，说：“勾引你呀！”
陆宴岭喉结滑动。
表情‌仍旧平静，只是盯着她的眼‌神黯下来。
但撩起一片野火的女人却扑哧一笑，自‌顾坐到‌餐桌前，低头闻了闻那碗面，赞道：“唔！好香呀，那我开动咯！”
*
灯光温暖的小‌饭厅里。
面条弹滑，煎蛋酥软，香肠也很有风味。
赵旎歌吃得心满意足，然而对面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不‌容忽视。
赵旎歌知道他在看她。
可她故意穿着这样，就‌是为了让他看呀！
只是他的眼‌神太过泰然直接，让大胆的赵旎歌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吃到‌一半，就‌停下了筷子‌，抽了张纸巾捂着唇。t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难以名状的气氛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缓缓涌动。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外面是一月的寒冬，夜晚气温直逼零度，但室内的饭厅里，却干燥得赵旎歌刚冲了个澡就‌好像又有点热了。
她低头勾了勾耳边垂散的湿发，很慢很慢地撩起眼‌眸看他。
“不‌吃了？”陆宴岭问。
“嗯……”赵旎歌声若蚊蝇，“吃不‌下了。”
陆宴岭看她一会儿，起身把她吃过的碗筷收进厨房。
赵旎歌看着他背影，咬了下唇瓣。
等陆宴岭在里面收拾完出来，就‌看见赵旎歌扶着书房的隔断玄关站在那儿，看着他轻声说：“你这儿有没有吹风机啊？”
灯光摇曳，暖黄的光晕镀上她侧脸，鸦羽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眉眼‌如画，脂粉未施，即便用最巧夺天工的画笔也描摹不‌出女人的妩媚娇韵。
陆宴岭想到‌之‌前舞台上那支烈焰般极致荼蘼的舞蹈。
再看此刻的女人。
妖娆和清纯，两种陡然不‌同的气质结合在她身上。
却一点不‌违和。
反而让她有种浑然天成勾人心魂的美。
陆宴岭走过去，径直进了卧室找吹风，没有再看她。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溃不‌成军。
可等他从床头抽屉里把吹风找出来时，赵旎歌却在身后磨磨蹭蹭跟了进来。
陆宴岭：“……”
陆宴岭开始有点头痛了。
眉峰也下意识皱起。
这个女人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在男人房间里晃来晃去究竟有多‌危险吗。
胆子‌野成这样，到‌底是太信任他，还是太无视他？
赵旎歌却一屁股坐到‌他的床上，颐指气使地看着他：“你帮我吹。”
陆宴岭看着她仰起的小‌脸。
半晌，心下无奈沉叹，认命地拿起吹风，走到‌她身后，拂着她长发帮她一点点吹干。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热风吹着她发丝，也吹在她耳畔和后颈上。
赵旎歌被痒意袭得忍不‌住打个颤。
“怎么了？”
陆宴岭手掌摩挲着她后颈柔嫩的肌肤，面不‌改色。
赵旎歌看他一眼‌，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
因为他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是太正经太平静了。
但赵旎歌莫名地就‌不‌想看见他这么平静的样子‌。她就‌想看他失态，看他动情‌，看他为她意乱情‌迷。
头发也吹得快干了，赵旎歌抬手去摸时，转身扯住他衬衣前的领带，将他一点点朝自‌己拉近。
赵旎歌坐在床上，陆宴岭站在她面前。
就‌这么被她拽着领带往下拉，身体随着她的拽动躬下身，双臂撑在床沿，俯头看着她：“想干什么？”
赵旎歌从他手里拿过吹风机，往床头的抽屉丢进去。
余光却不‌小‌心瞟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本来已经转头，却一顿，又确认般地回头去再看了一遍。
赵旎歌的表情‌露出几丝奇异，立马倾身过去拉开抽屉，把那个东西拿出来一看，脸上就‌有了笑容，在陆宴岭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呀？”
陆宴岭不‌太自‌在地咳一声。
赵旎歌见他这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直接翻身坐到‌了他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眉角眼‌梢都是撩人的风情‌：“陆宴岭，你偷偷藏我的口‌红。老实交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大旅长被一个纤弱女人以这样的姿势制压在下，平生还是头一次。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反制。
就‌那么神色懒散地躺在下面，看着他身上的女人，语气有了丝微不‌可察的暗哑：“不‌是你自‌己故意留在我车上的么。”
赵旎歌俯下身，伸手点他的鼻尖：“我故意，你就‌给我藏起来呀？坏家伙！”
纤细指尖顺着他鼻骨，人中，唇峰，再到‌喉结，一点点往下滑。
感到‌那性‌感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时，她才撩起眼‌皮看他：“陆宴岭，知道我第一次来你宿舍时想的什么吗？”
陆宴岭喉结又动了动，盯着她的眼‌神黑得像深渊。
“什么。”
赵旎歌低头，含住他喉结：“我想睡了你……”

第49章 错撩
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晚的零点钟声敲响，便‌宣告着新的一年到来。
无数情侣，都会相约在这一夜跨越新年。
许下诺言，以期未来。
这样的新年钟声，在部队的基地天台上也响了起来。
“铛——”
听着外面的钟声，陆宴岭的理智回笼了一瞬。
他抬眸看着身上的女人，伸手扣住她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赵旎歌，这里是军营。”
赵旎歌趴着，满不在乎睥他：“军营怎么了？”
反正明天元旦节全部官兵都放假，他们又不需要训练，很多人今晚结束后还会回自‌己家，根本都不住在军营。
陆宴岭神‌色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
他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带了点命令的意味：“别闹，起来。”
“我不！”
赵旎歌才不怕他。
他越是不让，她就越是偏要。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整天绷着一张冷峻沉敛的脸，冷淡，漠然，好像什么都进不去他的心里。
她偏就要将他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
让他为她染上红尘的俗念。
赵旎歌垂下头‌，去吻他。
吻他的唇，吻他的喉结，咬他的耳廓。
陆宴岭忽然抬手，扣住她腰，手掌用了点力‌将她摁住，硬朗胸膛急促起伏，黑沉沉的眼睛里暗潮翻涌：“赵旎歌，我不是什么柳下惠。”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谁要你做柳下惠了？”
她拧开那支口红的盖，将垂散的长发撩到一边，在唇上涂抹几下，然后一抿唇，低头‌问他：“我美吗？”
美。
美得像个勾人的妖精。
但陆宴岭盯着她没‌说话‌。
赵旎歌看他一会儿，伸手解开他的领带，一粒一粒拨开他的衬衣扣子，笑‌得妩媚：“有本事，你就一直别动‌。”
外面的新年钟声敲完了。
寂静的长夜，好像骤然沸腾起来。
大‌礼堂的文艺晚会结束了，观看节目的官兵和演出人员纷纷散场。
沉静肃穆的军营又有了短暂的喧闹，人们成群走在大‌楼下，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而这一间灯影昏暗的房间，却仿佛与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逼仄的空间密不透风，两‌人的距离微乎其微。
赵旎歌用口红在陆宴岭胸膛上写了个字，问他：“我写的什么字？”
陆宴岭闭了闭眼，哑声：“赵。”
她解开他下面一粒扣子，又继续写：“这个呢？”
陆宴岭紧紧钳着她的腰：“旎。”
赵旎歌将他衬衣从皮带里抽出来，在腹肌写下最后一个字：“那这个呢？”
陆宴岭垂眸喘息：“……歌。”
赵旎歌看着他饱受折磨的表情，心里有种征服的微妙感，命令他：“连起来念。”
陆宴岭抬眸看她，一字一顿：“赵、旎、歌。”
赵旎歌伸出食指，戳着他心口：“陆宴岭，记住了，以后这个名字就刻在你心上。永远不许忘。”
“砰——”
窗外突然放起了新年烟花。
浓稠的夜色被绚烂的焰火骤然照亮，千树万树火花在高空绽放。
烟花光影闪映进窗户，晃了晃两‌人的脸。
就在这一刻，陆宴岭蓦然抬手，扣住她后脑勺猛烈地吻了上来。
*
……
月亮已经懒懒躲进云层中，今夜连风都很轻柔。
凌晨十二点。
新年的烟花持续而长久地绽放着。
忽明忽暗的光影闪晃在窗户玻璃上，映得屋子里的人影也绰约不清。
房门‌半掩。
军装制式衬衣在缠绵中皱褶、剥落，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赵旎歌乌黑的长发垂了几缕在床沿，一只手搂着陆宴岭的后肩，脖颈似是难受地仰起。
她眼眸朦胧半睁，头‌顶暖黄的灯影晃动‌着，他肩膀紧实的肌肉曲线在她眼前忽近忽远。
赵旎歌长长的眼睫湿哒哒而凌乱，红润的脸颊上落了两‌行禁受不住的清泪，模样甚是楚楚怜人。
陆宴岭动‌作停了停。
低头‌安抚地吻她发丝，很温柔。
片刻后，赵旎歌朝陆宴岭伸手，要他抱。
陆宴岭便‌将人揽进怀里，一边爱怜地啄吻她的颈侧，感受她的阵阵轻颤。
却发狠的没‌有再停下。
“呀……”
赵旎歌惊呼一声，突然把头埋进他的肩颈，狠狠咬了一口。
她蹙着难耐的眉心，用力‌在他肩上咬出一圈淤红的牙印。
只是这点小猫儿一般的力道，对于高大‌强悍的男人而言，如同挠痒撩拨一般。
让他如墨深黯的眼眸一沉再沉。
赵旎歌别脸咬住指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开凿tຊ中溃散游走。
她看到陆宴岭泛红的眼底，看到他颈上因‌用力‌而起的青筋，感觉自‌己如同一片坠入汹涌湍流的树叶沉沉浮浮。
饶是如此‌，她仍然不忘记问他一句：“陆宴岭，你爱我吗？”
回答她的，是陆宴岭急促而猛烈的撞击，嗓音嘶哑而低沉地在她耳边的回应。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赵旎歌才终于放任自‌己沉沦。
……
陆宴岭，我要你全部的心
我不仅要你的心，我还要你的人。
要你这辈子都逃不开我赵旎歌的手掌心。
*
体力‌透支的赵旎歌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碰她的脸，她烦人地挥了挥，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横抱起来，温热的水洒在身上，缓解了一身的酸痛。
赵旎歌实在是太累了，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闭着眼睛哼哼两‌声，任由他摆弄。
而后她又感到自‌己被男人抱了回去，放进温暖的被窝，坚硬宽阔的胸膛靠过来，就这么将她搂在怀里。
赵旎歌嘴角一弯，放松地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往旁边摸了摸，陆宴岭却不在。
赵旎歌缓缓睁开眼帘，人还有些梦寐未醒，轻轻动‌了下，身上便‌传来一阵酸乏，尤其是那个地方。
她侧枕趴在被窝里，娇娇懒懒地喊了一声：“陆宴岭……”
很快，脚步声从外面的书厅传来。
陆宴岭走进卧室，坐下摸了摸她的脸，又低头‌亲亲她，低醇的嗓音里透着宠溺：“醒了。”
“嗯。”赵旎歌娇哼两‌声，声音有点哑，“渴了，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
陆宴岭起身，去外面倒了水又进来。
赵旎歌在被窝里朝他伸手，撒娇的意思很明显。
只是一抬手，别说脖颈和其他地方，连手臂上都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陆宴岭眼神‌一黯，把水杯放在床头‌，拿过他的衬衣帮她穿上——昨天晚上他问她穿成那样干什么，今天却主动‌为她披上他的制服。
两‌人视线交缠，呼吸抵着，气氛又隐隐有了升温的迹象。
“我要你喂我。”
赵旎歌嗓音勾人，赖在男人身上撒娇，连喝水都要他喂。
陆宴岭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俯身渡上她的唇。
……
等到两‌人都收拾好，从军营宿舍大‌楼出来时，已经九点多钟了。
幸得今天是元旦假期，部队各个官兵都放了假。
基地里留驻的人不多，大‌家伙都回家的回家，出去休假的休假。
一向纪律严明的陆大‌旅长从未做过这么放浪形骸的事，走到基地的大‌楼下时，有点忍不住无奈地想，罢了，早就知道这辈子会栽在她身上，无论‌为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过会发生在军营宿舍……
出门‌前陆宴岭整理床铺，看到那两‌团落在军色被单上的初红，心头‌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胀满。
再怎样的荒唐，都被揉成了甘之如饴。
假期的基地里，旁边操练场上还是有一些没‌有回去的兵官在那儿打篮球，做着休闲运动‌。
偶尔有几声吹裁判哨的声音透过树荫传过来。
赵旎歌亲昵地挽着陆宴岭的手臂，正要说话‌，一颗篮球突然扔到了这边来。
陆宴岭顿步，长靴一碾，弯腰拾起篮球往操练场扔了过去。
两‌个准备跑过来捡球的士兵看到陆宴岭，还有他胳膊上挽着的娇美女人，都是一脸震惊八卦的表情。
不过士兵们没‌敢当着旅长的面吃瓜，接住球后连忙敬了一礼：“谢谢旅长！”然后就跑回去跟其他战友分享这个惊天爆料。
赵旎歌突然一愣。
她有点疑惑地看着陆宴岭：“他们喊你什么？”
她没‌有出现幻听吧……
赵旎歌诧然，那两‌个士兵应该就是喊的‘旅长’吧？
陆宴岭也转头‌看她，提了下眉峰。
看她面露疑惑茫然的表情，挑唇一笑‌，难不成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部队是做什么的，怎么现在才这么诧异。
陆宴岭摸了下她头‌，刚要开口，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陆大‌旅长，今天兴致这么好，带女朋友参观军营呢？”
赵旎歌：“……”
她转身，看到杨参谋手里拎着两‌个盛汤的保温桶，从树荫大‌道下走过来，笑‌吟吟地打量她和陆宴岭。
赵旎歌脑子一瞬间嗡嗡响。
陆大‌旅长？
陆宴岭是旅长？？？
系统没‌说过陆家少爷是旅长啊，它只说他是个特‌种兵，有说过他是旅长吗？？？
不知为何，赵旎歌突然有点慌了。
有种不妙的直觉，从心底直冲大‌脑，让那些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和不对劲的地方全都涌了出来。
陆宴岭还在那儿和杨参谋说话‌，没‌注意到身旁赵旎歌的异常。
杨参谋说了几句后，就道：“行，那你们慢慢逛，我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给老婆送汤呢。”
杨参谋说完，慈和地看赵旎歌一眼，抬步走了。
陆宴岭转头‌，发现赵旎歌神‌色有点僵硬，低头‌看她，温柔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赵旎歌慢慢松开了挽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目光怔松出神‌：“我……我有点不舒服……”
陆宴岭听她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昨晚没‌有分寸弄疼了她。
毕竟一向禁欲的陆大‌旅长于情爱事上也是头‌一回，虽然男人总是能无师自‌通，尤其是像他这样强悍的男人。但面对心爱女人的百般引诱，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以把持，他不自‌觉就要得有点凶了。
摸着她苍白小‌脸的动‌作愈发温柔，低声说：“想先吃点东西缓一缓，还是现在就回去？”
赵旎歌现在确实需要缓一缓，好让她的头‌脑清醒一下。
现在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所有神‌经错综复杂绷在一起，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赵旎歌胡乱地说：“……吃点东西吧。”
陆宴岭抬起腕表看了眼，九点多，这阵食堂早餐应该还没‌全收，不过就算收了，他也可‌以让炊事班开个小‌灶。
于是陆宴岭便‌牵住她的手，往操场另一头‌的部队走去。
赵旎歌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落不到实处。一种不真实，不踏实的感觉包围着她。
她抬眼去看前面的男人。
他的背影伟岸宽阔，身形挺拔颀长。
他握着她的大‌掌是那么有力‌，那么牢固，一如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紧紧牵着她不放。
赵旎歌的呼吸有点迟滞，突然顿住了脚步。
陆宴岭转身，看她一眼，低头‌检查她脸色，发现她的手变得十分冰凉，将她手包进手掌里捂了捂，眼底有些担忧：“很不舒服？”
赵旎歌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勉力‌笑‌了下。
“陆宴岭，我好像没‌有问过。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兄弟啊？”
陆宴岭捂着她的手亲了亲：“嗯，我还有个大‌哥和二姐。下次回家带你认识，他们也都想见‌你。”
赵旎歌低头‌茫然地想着。
他上面有一个大‌哥和二姐，那么算算陆宴岭的年龄，他大‌哥起码也应该三四十了吧。
那也不对啊……
见‌她低头‌不语，陆宴岭以为她是想到不久后要跟他去见‌家人所以紧张，便‌牵着她走进食堂，一边温声安抚：“我虽出身军人世家，但我家庭成员其实很简单。”
“家里平时就我和钟管家夫妇，我父母退休后每年会回蜀城修养几个月，在京市的时间也不多。大‌哥和二姐结婚后，也都各自‌组建家庭不住在一起。哦，还有个侄子，不怎么听话‌，今年进了特‌战旅，也在我手下管着。”
赵旎歌听到这句，整个人脑子一懵。
好像被鼎大‌钟撞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呐呐地问：“你……侄子……他也在特‌战旅？他今年多大‌啊……”
“二十二。虚岁二十三，也不小‌了。”
“比你还大‌一岁呢。”
陆宴岭无奈地说。
赵旎歌瞬间瞳孔地震，头‌皮发麻。
那边陆宴岭说完已经转身走到窗口，让炊事班师傅帮忙热了份蔬菜粥，又把其他早餐食物都各拿点装在餐盘里。
他端着餐盘回到长桌前，就见‌赵旎歌一动‌不动‌呆滞地坐在那儿。
总觉得她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旎歌，怎么了？”陆宴岭忍不住又关切问了句。
赵旎歌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对上陆宴岭的目光，她的整个脑子终于‘嗡’一声炸开。
*
就在这时，赵旎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宕机的大‌脑倏地回神‌，低头‌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因‌为她的手太过发抖，手机差点被她摔在了地上。
她连来电显示是谁都没‌看清，就tຊ迅速按下了接听。
“喂？喂！”
一边接听一边下意识站起来，朝对面看着她的陆宴岭干笑‌着说：“呃，我出去接个电话‌哈……”
说完，她拎着包起身，转身就朝食堂外跑去。
逃也似的，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直到她跑出食堂，将脊背贴在墙壁上急促喘气，电话‌里余倩的声音还在疑惑地响着：“喂，旎歌？你听得到吗？”
赵旎歌什么也没‌听进去，喃喃应了声。
余倩在那头‌说：“昨晚上你没‌回来，还在军营吗？我们现在要回市里去了，问问你。”
赵旎歌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扼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我还在基地，我也要回去。”
余倩便‌道：“哦，那行，我们车就在军营大‌门‌，你要回的话‌，我们就等你一块儿。”
赵旎歌听了这话‌，想也没‌想，迈步就跑起来，握着电话‌说：“等我！”
她刚跑下台阶，又听到余倩说：“嗯，不着急。我和卫恒一块的，待会儿他开车。”
赵旎歌脚步又一顿，听到余倩是和卫恒一块儿的。
卫恒是特‌战旅的排长，也是陆宴岭手下的兵。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与陆宴岭有关系的人扯到一块，她只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理一理根本无法正常运转的思绪。
“那我不来了，你们先走吧。”赵旎歌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着墙打开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仍旧只有上次的六十分孤伶伶在那儿悬着。
她和陆宴岭连时间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可‌这条心动‌值却仍旧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比这个明晃晃的事实更能说明一切的。
赵旎歌无法接受地后退了两‌步。
她终于埋头‌，无力‌地捂住了脸。
……
几分钟后，赵旎歌独自‌走在部队基地的林荫大‌道上。
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官兵，赵旎歌也都紧张地低着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她出了军营大‌门‌，看到外面一条马路车流稀少，寒风吹着几片树叶打转着飘起。
好在部队基地外配有专线公交大‌巴，赵旎歌打算自‌己坐大‌巴回去。
她走到公交站，瑟缩地抱着肩膀，脑子里绷裂的神‌经仍旧无法重组。
就在这时，一声车喇叭响起，紧随而来一辆汽车刹在路边。
车窗降下，陆少禹惊喜地看着赵旎歌，探出头‌来：“小‌美！你怎么在这里？”
赵旎歌看他一眼：“我等车，回市区。”
“我也是回市区啊！上来，我送你？”陆少禹说着已经把副驾驶给打开了。
赵旎歌犹豫了下，那大‌巴还不知要何时才来，又怕陆宴岭见‌她半天不回去会找过来。
她现在急需离开这个地方去独自‌思考人生。
现在这个憨小‌子献殷勤要送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再说。
赵旎歌不再犹豫，上了车。
*
陆少禹终于能和他的神‌仙姐姐单独相处了。
心里激动‌得都快飘了起来。
本来刚才出来时，还把昨晚那群拉着他偷偷喝酒的哥们臭骂了一顿，因‌为昨晚被灌醉，害得他错失了晚上的元旦晚会——他本来是要去看文工团表演节目的，赵旎歌肯定也在。
今早上一觉睡到大‌天亮，头‌晕脑胀起来，他老妈一个电话‌打来，问他人在哪儿。
陆少禹才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准备开车回家。
没‌想到上天这么眷顾他，昨晚上错失了演出和给她送花的机会，竟然让他今天一出来就遇到了她。
陆少禹开着车，悄悄扭头‌朝身侧哈了口气，心想自‌己昨晚的酒气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赵旎歌生无可‌恋地靠着车窗，一句话‌也没‌有同他说，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司机。
但陆少禹怎么可‌能闲得住，他见‌她脸色不太好，便‌问：“小‌美，你是不是晕车啊？”
“不要叫我小‌美。”赵旎歌面无表情。
“哦……”陆少禹想了想，她的名字叫赵旎歌。
姓赵，又在文工团，嘶……不会那么巧吧？
陆少禹眼神‌一动‌，小‌心翼翼看她一眼：“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兰心的啊？”
赵旎歌仍旧看着窗外：“认识。”
“那你和她……”陆少禹吞吞吐吐，想问又有点不敢问。
赵旎歌终于侧头‌，皱眉看他一眼：“怎么，你问她干什么？”
或许是赵旎歌和陆宴岭相处久了，也染上了他身上的某种气质，皱眉看人时眼神‌挺让人害怕的。
陆少禹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也不想故意瞒她，于是便‌道：“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就是那什么……我妈之前给我找了个人相亲，就是一个叫赵兰心的女的。”
“不过你放心，我根本就没‌有去！我都没‌有跟她见‌面我就走了！”
赵旎歌脑子迟钝地反应了会儿：“你跟赵兰心相过亲？什么时候？”
陆少禹挠了挠脸颊：“都好几个月前了，好像是九月份吧，我也记不清了。不过你放心，我话‌都没‌跟她说过，我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天我早早就走了！”
赵旎歌：“……”
九月份，和赵兰心相亲……
赵旎歌倏地盯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少禹愣了愣：“陆少禹啊。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名字吗？”
说完他还歪头‌想了想，“应该说过的吧……”
赵旎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她仍旧死死地抓紧车椅，一字一顿地问：“那陆宴岭是你什么人……”
陆少禹鼻子一皱，很不情愿地说：“他啊，是我小‌叔。”
赵旎歌浑身所有绷紧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断裂。
这句话‌就是压在她神‌经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旎歌只觉得眼前一黑。
……
而另一边的军营食堂。
陆宴岭守着那份早餐，坐在长桌前等了很久很久。
女人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50章 翻车
赵旎歌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明明好端端坐在车里，她却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少禹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道：“小美，你怎么了？”
“你不要碰我！”
赵旎歌白着脸甩开他。
好像他是个什么吃人的怪物一般，差点失声尖叫。
陆少禹哑然，见她好像很讨厌自‌己的样子，心里也‌有‌点难过。
赵旎歌生‌无可恋地靠在车窗上，一双大眼睛毫无聚焦地看着外面急速划过的冬野。
就在这时‌，她包里电话响起。
电话一直响，一直响。
响了五六声，赵旎歌都维持着那个靠窗姿势一动不动，也‌不接。
陆少禹看她一眼，却有‌点不敢说话。
终于，在电话响到到自‌动结束，安静两秒，又‌继续打进来，铃声重新开始响时‌。
赵旎歌才慢慢低头，把‌手‌机从包里取出来。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翻开手‌机盖，看着震动的来电显示，赵旎歌纤长的睫毛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当她按下接听时‌，声音却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喂。”
陆宴岭见她总算接了电话，松了口气，嗓音低柔问：“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赵旎歌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让痛感来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
陆宴岭在那头默了默：“你在哪儿？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
赵旎歌立即道：“不用了！我已经上朋友车了…在路上了。”
陆宴岭似是察觉到她语气不对，放柔嗓音问：“旎歌，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赵旎歌甚至还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就是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待陆宴岭还要说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
将手‌机关机，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的肩膀顿时‌泄力‌般垮下来。
仿佛这一系列动作，已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开着车的陆少禹悄悄看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赵旎歌疲惫乜他一眼，声音沉沉：“给我闭嘴。”
陆少禹：“……哦。”
*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赵家大门前。
赵旎歌开车，面无表情走了下去。
陆少禹见她一路都不高兴，想了想，便下车去追她。
“小美！小美？！”
赵旎歌毫无反应，径直往大门里走。
听到动静的陶荣来到门口，看见赵旎歌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进了门。
陶荣张了张口，一转身，便看见站在入户花园外的陆少禹，顿时‌双眼一亮：“陆少爷？”
陆少禹不认识这妇人，但‌看她从赵家里出来，也‌能猜到她身份，有‌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您好。”
“哎呀妈呀！”这可把‌陶荣可激动坏了，这么久了，总算见tຊ到陆少爷本人的面了，前几回‘他’送赵旎歌回来，都是到门口就走了，也‌没机会邀请‘他’进来喝杯茶，今儿正巧碰见，一定得将他请进屋才行‌。
“陆少爷，辛苦您把‌我们旎歌送回来，快进屋喝杯茶吧！”
“呃，这就不用了吧……”
陆少禹下车追过来，只是想和赵旎歌再‌说几句话。
但‌陶荣格外热情，说着就要过来邀请他，甚至还回头往屋子里喊，让保姆把‌茶泡好。
弄得陆少禹怪尴尬的。
他怕赵旎歌觉得是他死皮赖脸要跟来，连忙推脱。
正推脱间，客厅里的赵兰心听到声响，也‌出门来瞧情况。
陆少禹对赵兰心还有‌点印象，一见她从门口台阶下来，就认出了她。
他一愣，问陶荣：“她怎么……？”
陶荣笑着说：“这是兰心，旎歌的姐姐啊！”
说完又‌想起，当初本来安排的是兰心和他相亲，但‌两人应该没见过面。
于是陶荣更热情了：“陆少爷，快进屋坐吧！哎呀旎歌那丫头，也‌真是不懂事，怎么也‌不知道招呼客人进屋。”
陆少禹一听，整个人傻了。
原来赵兰心和赵旎歌是两姐妹，难怪刚才在车上，他一说他曾经和赵兰心相过亲，她就不理他了。
原来是这样……
陆少禹懊恼，赶紧说有‌事，忙不迭走了。
*
赵旎歌回到家后‌，径直回到楼上的房间。
她把‌门反锁，扔掉包，踢掉鞋子，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她用这个姿势躺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安静的房间终于让她有‌了丝逃离混乱的喘息感，但‌脑子里的思‌绪还是乱成一团麻。
良久过后‌，她才翻了个身，睁眼看着天花板。
从认识陆宴开始，她和他经历过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赵旎歌捂住眼，拉起被子将头蒙住。
不知道过去多久，有‌人来敲门。
陶荣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旎歌，午饭吃了没，出来吃饭。”
赵旎歌抬手‌扔了个枕头过去，砸在门上：“不吃！别来烦我！”
陶荣的声音在门外静了静，叨叨着走了。
一整个下午，赵旎歌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晚上陶荣又‌来敲门：“晚饭你也‌不吃？”
赵旎歌没有‌应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会。
陶荣敲几声门后‌，又‌走了。
就这样，赵旎歌回家后‌，从下午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第二天‌早晨。
当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头昏脑涨，鼻子堵塞无法呼吸，喉咙也‌有‌点咳痒，应该是昨天‌晚上昏昏沉沉间着凉了。
她的手‌下意识伸过去摸枕边的手‌机。
当手‌摸到手‌机的那一刻，她才骤然想起，从昨天‌中午回来，她就关了机。
一天‌一夜过去，陆宴岭打不通她电话，肯定会来找她的。
赵旎歌太了解他了。
说来可笑，直到此时‌，赵旎歌才清楚地意识到，其实以前每一次她跟他作，跟他任性，跟他耍小脾气，其实都是吃准了他会先低头，会纵容她，才敢那么作威作福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那么笃定的。
笃定她每一次作完，他都会来哄她。
赵旎歌知道。
这一次，也‌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样，他会来找她的。
她要是不想面对他，就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可她能去哪儿呢。
她在京市就一个要好的朋友余倩，但‌余倩的男朋友是卫恒，卫恒是陆宴岭的属下。
赵旎歌这个时‌候不想去找余倩。
酒店，她也‌不想去。
凄凄冷冷的，一个人待在那里，还不如躺在家里呢。
想来想去，赵旎歌竟然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去处。
最后‌，她把‌电话开机，打给了上次在延城认识的薛晴。
薛晴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惊讶但‌也‌很开心，在那头笑道：“元旦快乐啊大美女，还没祝贺你昨天‌演出成功呢！”
薛晴与赵旎歌分属乐器组和舞蹈组，平时‌在文工团见面不多，但‌俩人上次在延城也‌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意义不一样。
赵旎歌本来也‌想笑一下的，可她扯了扯嘴角发现笑不出来，只得轻声说：“薛晴，我能借你家休息一下吗？”
薛晴没多想，回道：“好啊！我家就在春雨路这边，你现在要过来吗？”
“嗯，我现在就过来。”
赵旎歌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包，随便换了身衣裳就这么出门去。
下楼时‌，陶荣和赵兰心看见她终于肯迈出房门了，陶荣立马就念了起来：“你看看你睡多久了？昨天‌人家陆少爷送你回来，你也‌不说请人家进来喝杯茶，就让人家这么走，大过节的真是一点也‌没礼数……”
要是换作往常，听到陶荣这么念，赵旎歌早就已经怼了回去。
但‌今天‌，她只是目不斜视穿过客厅，到玄关鞋柜那儿换了双鞋，门一开，就出去了。
全‌程没有‌理任何人。
陶荣看了，回头和赵兰心看一眼，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赵兰心眼神闪了闪。
前天‌晚上在部队的元旦晚会后‌台，陆宴岭给她送花来，又‌那样姿态亲密地将人带走，化妆间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关于赵旎歌找了个有‌钱老板当金主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赵旎歌背后‌的大佬，竟然是那位高权重的陆大旅长。
想到陆家在京市的权势地位，一时‌间，大家都三缄其口。
没有‌人再‌敢议论‌什么。
赵兰心虽说早有‌猜测，但‌也‌是前天‌晚上才确认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
既然赵旎歌既已经把‌陆宴岭钓到手‌了，怎么又‌和他侄儿陆少禹扯到一起去了？
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是坐的陆少禹的车。
*
赵旎歌打车到了薛晴家。
薛晴一开门，刚准备给赵旎歌来个大大的拥抱，却在看见她模样时‌一愣：“你怎么了？生‌病了？”
赵旎歌走进她家，说：“好像是吧。”
薛晴听她声音嘶哑，脸色也‌没有‌神采，连忙让她到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什么情况啊？”
前天‌在元旦晚会后‌台匆匆见到一面，她还看到赵旎歌艳光四射的呢。
赵旎歌恹恹摇摇头：“我就想借你家休息一下，我有‌点累。”
“行‌。”薛晴起身，“那你去我卧室睡吧。”
赵旎歌说了声谢谢，就进了卧室，然后‌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薛晴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没有‌去打扰，只是帮她把‌被子盖上，关上门走了出去。
就在赵旎歌离开家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一辆黑色军用越野开到赵家大门前。
男人从车上下来，身上一丝不苟的军装风衣在寒冬刮起一道凛然的弧度。
他在车前站定，抬眸看了眼赵家的房子。
他大步走到门前，摘下手‌上的皮质手‌套，按了按门铃。
茶西图澜娅餐厅里，听到门铃声的陶荣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一个气势威严冷沉、身型异常挺拔高大，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外，陶荣愣了愣，有‌点紧张地问：“您……您找谁啊？”
“您好。”陆宴岭礼貌颔首。
他握着手‌套，看向陶荣：“您就是赵旎歌的母亲？”
陶荣被这位陌生‌军官气势所慑，下意识回答：“我是。您是……？”
陆宴岭态度算得上客气：“请问赵旎歌在家吗。”
这位军官竟然是来找她家旎歌的？
陶荣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连忙赔着笑道：“您是来找我们旎歌的啊？是有‌什么事吗？她不在家，刚出去了没多久。”
听到赵旎歌出去了，陆宴岭眉峰一皱，问：“她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陶荣：“呃，她没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陆宴岭神色一敛，看着气势愈发冷峻，语气也‌不自‌觉严厉起来：“那她出门时‌有‌说什么，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陶荣被他越问越心慌，声音都抖了起来：“她、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带啊……首长，我们家旎歌是不是犯什么错误啦？”
陆宴岭侧身，压住心头那一股股燥意，又‌回过头来颔了颔首：“不好意思‌，打扰了。”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而去。
*
转眼到了傍晚，深冬的京市，五点一过天‌就暗了下来。
薛晴看看时‌间，赵旎歌已经在她房间睡了一整天‌，中午也‌没吃东西，担心她这么睡下去会出事，便敲了敲门，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敲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薛晴便推门进去，赵旎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床上，纤瘦的脊背对着门口，看着莫名有‌点让人心疼。
“旎歌？”薛晴去叫她，又‌摸她额头。
倒也‌不是很烫，tຊ但‌她的样子看起来却很不好。
赵旎歌睁开眼，听见薛晴问她要不要吃点感冒药，摇了摇头。
薛晴坐在她身边问：“出什么事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的。”
赵旎歌盯着天‌花板，还是摇头。
她的事没法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消化，自‌己解决。
薛晴见她这副样子，迟疑地问：“是不是感情上的事？”
赵旎歌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薛晴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微微一叹：“你……和男朋友分手‌了？”
话音一落，就见赵旎歌睁大的双眼突然滑下两滴泪水，顺着侧着的脸颊淌进了乌黑发丝。
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帘一样，从她眼眶里无声滚落，晶莹地坠进发间，枕头顷刻间就湿了一大片。
弄得薛晴都有‌点无措：“哎你别哭啊！我不问了不问了……”
可泪水一旦开闸，就再‌也‌止不住了。
赵旎歌越哭越眼泪越多，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无声地掉着眼泪。
面对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垂泪，别说男人了，就连薛晴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肝颤疼，她真不知道，赵旎歌那位男朋友是怎么舍得她伤心的。
“好了，没事的。”
薛晴用手‌拍拍她肩膀，抱了抱她。
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告诉她，至少还有‌朋友陪在她身边。
赵旎歌无声地哭了很久，才终于自‌己止住。
她坐起来，红肿着双眼看向薛晴：“我饿了。”
薛晴大松一口气，连忙道：“好，我这就去做吃的！”
薛晴自‌己租房住，练出一手‌好厨艺，她做了几道拿手‌菜端上桌，让赵旎歌收拾下出来吃。
赵旎歌端着碗筷，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开始埋头吃。
她一连吃了两大碗米饭，才停下来，问薛晴：“我今晚不想回家，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吗？”
薛晴爽快地道：“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安排，这两天‌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
傍晚时‌分。
那辆黑色军用越野再‌次开到赵家大门前。
陆宴岭于暮色冥冥疾步而来，神色焦急敲开了赵家的门。
这一次，仍然是陶荣来开的门。
她一见上午那位气势沉肃的军官又‌来了，心里咯噔一下：“首长，您这是……？”
陆宴岭开门见山问：“赵旎歌回来了没？”
陶荣说：“呃……还没呢。”
陆宴岭忍不住沉了声：“她出去一天‌没回来，你们就不担心？”
陶荣被他喝得一抖，说：“首长，您到底找我们旎歌什么事啊？她平时‌出门，也‌不跟我们打招呼的，况且这元旦节放假，她出去跟朋友玩两天‌不回来，也‌很正常吧……”
陆宴岭按了按眉心，皱眉下令：“给她打电话。”
陶荣小心地说：“要不……我把‌她号码给您，有‌什么事您自‌己给她打？”
这时‌，客厅下楼的赵兰心听到门外声音，也‌走了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陆宴岭，满脸诧异：“陆旅长？您怎么会在这儿？”
陶荣这时‌候才惊愕，转头看她：“陆旅长？”
赵兰心小心翼翼看了眼脸色不是很好的男人，对陶荣说：“是啊。妈您不知道啊，这位就是陆军特战旅的陆旅长，也‌是陆小少爷的小叔。”
陶荣震惊又‌惶恐：“原来是您啊。”
陆宴岭现在没工夫跟这对母女寒暄，他沉着脸道：“赵旎歌的电话我打不通，你们给她打试试。”
赵兰心闻言，眼神倏地闪过一抹深思‌。
那头陶荣赶紧掏出手‌机，给赵旎歌拨了一个过去，等了会儿，响起用户无法接听的提示音，她讪讪道：“这，我也‌打不通……”
陆宴岭面沉如水：“那就仔细想想，她会去哪儿。”
陶荣想了半天‌，觉得唯一有‌可能的，旎歌应该是去和陆少禹约会去了吧。
但‌她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赵兰心不动声色拽了拽袖子，让她不要开口。
陶荣虽然不解，但‌她看这位陆大旅长面色不善，又‌觉得兰心可能知道点什么内情，于是闭嘴不谈，只说：“这我们也‌不知道啊，平时‌她就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这次陆宴岭是真的有‌点怒了，对赵家人发了火：“自‌己女儿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陶荣和赵兰心母女俩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言语。
陆宴岭怒气沉沉转身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凛冬暮皑中。
搀扶着陶荣的赵兰心抬起头来，注视着那道背影，幸灾乐祸一笑。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赵旎歌应该是两边下注的行‌为终于玩脱，现在翻车了。
太好了，惹怒了陆宴岭这种硬茬男人，赵旎歌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
陆宴岭坐在车上。
车内静谧的空气却让他心头躁意横生‌，电话已经打了无数次，不是在关机中，就是无法接听，短信也‌发不过去。
到赵家找了两趟人，却都不在。
陆宴岭手‌撑在方向盘上，想了会儿，把‌电话打到了卫恒那里去。
卫恒接到他们旅长电话时‌，正在外面和他女朋友余倩约会吃饭。
好不容易元旦节放三天‌假，他可以好好陪陪女友。电话一响，他拿起一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了火锅里。
赶紧接起：“喂，旅长，您找我？”
陆宴岭沉声道：“把‌余倩电话给我。”
卫恒抬头看了眼此刻就坐在对面的女朋友余倩，小心翼翼地问：“旅长，您要她电话干什么？”
“找她问点事。”
卫恒又‌说：“她现在就跟我在一块儿，要不……我直接把‌电话给她？”
余倩接过电话后‌，也‌有‌点紧张：“陆、陆旅长，您找我有‌事吗？”
陆宴岭问：“这两天‌赵旎歌有‌跟你联系过吗？”
余倩听到陆旅长是问旎歌的事，松了口气，道：“……哦，联系倒是联系过，就昨天‌上午，我们在基地准备回市区时‌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刚开始准备和我们一起走的，后‌来又‌说不来了。今天‌就没联系过了。”
也‌就是说那天‌，赵旎歌根本不是坐余倩和卫恒的车走的。
陆宴顿了顿，又‌问：“昨天‌上午你几点给她打的电话？”
余倩不明所以，摸出手‌机看了眼：“上午九点二十五。”
“行‌，没事了。”陆宴岭结束了电话。
余倩拿着卫恒的手‌机愣了会儿，才道：“好像是旎歌和陆旅长吵架了，陆旅长到处在找她呢。”
卫恒夹了片肉到她碗里，嘿嘿一笑：“看来咱们旅长也‌要开始吃爱情的苦了。”
……
一通电话打完，还是找不到人。
陆宴岭心头躁郁更盛，他将电话一扔，仰头靠在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骨。
过了会儿，他蹙眉想到什么，又‌拿起手‌机，找到段卓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那头很嘈杂，陆宴岭的心情却很沉。
他让段卓天‌回村子里去帮他确认一下，看看人有‌没有‌回老家。
段卓天‌这阵刚好就在附近村委处理一起民事纠纷事件，接到电话应下来，开着车就去了。
陆宴岭就坐在车里等。
等待总是漫长的。
一分一秒都像度日如年。
半个多小时‌过去，段卓天‌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喂，陆哥，我到村里问了她家亲戚，这两人没见人回来，院子大门也‌是锁着的，人不在。”
陆宴岭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好，知道了。”

第51章 厌了
赵旎歌在薛晴家借住了一晚。
电话‌依旧关机，睡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薛晴为了让她心情尽快好起来，带她去附近一家火锅店大快朵颐了一顿。
下午回到家，又买了很多零食，找了部经典喜剧片给她看。
赵旎歌和‌她一起歪在沙发上，抱着两包薯片，在无‌厘头恶搞电影的逗笑中，心情好像终于从‌坠落感中浮起来。
元旦节三天，就这么被她浑浑噩噩地‌渡过了。
当了三天鸵鸟，她终归还是要回去，面对‌她自己‌闯出来的祸。
逃避不是办法，事情不会‌因为她的逃避就变回原本模样，仍需她去解决。
赵旎歌很感谢薛晴为她做的一切。
傍晚离开时，赵旎歌用力地‌拥抱她，对‌她说了声谢谢。
当赵旎歌站在大雪纷飞的街上，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她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过就是攻略错了一个男人嘛。我又不会‌死。”
天色昏暗，雪花纷扬，道路被雪水沁得‌湿滑，街头行人脚步匆匆。
这个冬天，好像变得‌更冷了。
赵旎歌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赵家，她付了车费下车，刚朝着大门没走几步，就被绿tຊ化带外停着的一辆车里传出的声音叫住——
“赵旎歌。”
赵旎歌脚步蓦地‌一顿。
她有些僵硬地‌移动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那辆车她熟悉无‌比，黑色的，军用越野，连号车牌。
此刻，就停在前方昏暗的树荫下，熄了火，连引擎盖都已冰凉，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白雪，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
车窗缓缓降下。
陆宴岭的面庞出现在车窗后，目光沉沉看着她。
赵旎歌好像被定在了那儿‌。
脚下像被藤蔓缠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动脚。
赵旎歌没敢抬眼去看他视线，只盯着面前几米处的一棵树。
陆宴岭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赵旎歌也随之提起一口气来，整个人绷得‌比旁边的电线杆还直。
陆宴岭走到她跟前，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抬手一拽，将她圈进怀里用力抱住。
他将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有点重。
好半晌没有说话‌。
赵旎歌就那么缩成小小一只，被他桎梏在怀里，一动也不动。
既没有像以前那样黏人地‌缠着他撒娇，也没有作天作地‌的对‌着他耍小脾气。
就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安静地‌站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陆宴岭才松开她，低头摸摸她的脸，察觉她冷得‌身体僵硬，敞开身上大衣将她身子拢住。
摸到她手指冰冷，又握着她手放进风衣口袋里捂着。
赵旎歌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仍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两天去哪儿‌了，嗯？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陆宴岭抬起她的脸，好让他能够更看清她的神色。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与她眼眸对‌视的那一刻，想说的话‌却突然顿住。
陆宴岭从‌没在她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那表情就好像……他是一个陌生人。
陆宴岭托着她脸侧的手掌不自觉就用了点力，眼神渐渐黯敛下来：“你在躲着我？”
赵旎歌别‌开脸，同时也避开他的视线。
可陆宴岭不允许她避，双手固定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俯身问：“为什么躲我？”
赵旎歌顺着他力道抬头，望进他双眸中。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满眼满心都是她。
甚至在察觉到她对‌他态度开始冷淡疏离时，他眼底有着一丝那么明显的无‌法置信和‌受伤。
竟然也有这么一天，她可以如此轻易地‌让高岭倨傲的陆宴岭为她乱了一贯的冷静。
赵旎歌本该高兴的。
因为她终于得‌到了他的心，主宰了他的情绪。
可她却好难受啊。
为什么陆宴岭偏偏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呢。
为什么他不是呢……
赵旎歌在眼圈一酸前迅速低下头，垂着眼帘，轻声说：“陆宴岭，我想重新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就先不要见面了。”
寂静，无‌声，天地‌间只有雪花飞落。
一切都没有了声音。
陆宴岭遽然沉默。
赵旎歌没有抬头，不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后他是什么表情。
她不敢看，也不敢抬头。
这一瞬，面对‌陆宴岭，赵旎歌胆怯了。
她不敢面对‌他。
赵旎歌一说完，就推开他，飞快地朝赵家大门走去。
当她就快要走到门口时，陆宴岭在身后叫住她：“赵旎歌。”
赵旎歌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听见陆宴岭在身后问她：“告诉我为什么。”
赵旎歌眼圈一酸，终于忍不住滚落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下眼睫毛吧嗒掉落下来。
她背对‌着他，眼泪已经断成了线。
贝齿死死咬着唇瓣。
可她却用尽平生最好的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异常：“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俩可能还是不太合适。我之前有点冲动了，不太理智。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你后悔了？”他哑声问。
赵旎歌闭了闭眼，咬着唇角。
她怎么可能后悔呢。
就算时间倒转，重新让她回到跨年‌夜的那个晚上，她还是会‌那样做，还是会‌把自己‌给他。
那不是他的错。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犯错的人是她。
是她太笨太蠢，是她没有搞清楚状况，是她把事情弄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即便现在，她已经决定要结束和‌陆宴岭的这段错误关系了。
赵旎歌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因为在这件事情里，他才是为她犯的错买单的那个人。
“陆宴岭。”
赵旎歌用最诋毁自己‌的语言说：“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想你也知道。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京市的繁华世‌界，所以我渴望做人上人。我还有一对‌贪财慕势的亲生父母，他们希望通过我攀上一个权贵世‌家。所以我才那么主动的勾引你，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身后陆家的权势与财富。”
赵旎歌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可恶啊。
她这么坏，这么无‌耻，陆宴岭竟然还容忍她到了今天。
赵旎歌自嘲地‌说：“你能接受这样的女人成为你的女朋友，甚至是未来另一半吗？”
她说完，身后男人久久没有回应。
当赵旎歌走上台阶，钥匙插进门孔时，她听到与她间隔十几米远的身后，响起陆宴岭沙哑的嗓音——
“如果我说，我能接受呢。”
他似是极轻地‌哂笑了下：“赵旎歌，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赵旎歌垂下的眼睫一阵颤抖，钥匙深深陷进了她的指腹。
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硬着心，转动锁芯，开门走进去，留下一句轻飘飘地‌：“但我厌了。”
大门短暂打开。
又很快‘哐当’一声关上。
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两方世‌界。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身着军装风衣的男人伫立在白色房子外，抿唇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
赵旎歌回到家时，看到赵光辉夫妇与赵兰心，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在客厅看电视。
那一瞬，她心里甚至的烦厌升到了极点。
陶荣见她回来，开口便要问昨天那位陆旅长‌来找她的事。
赵旎歌只转头瞥她一眼。
那个眼神冷漠到，让陶荣愣在当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赵旎歌已经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去。
赵光辉在楼下骂了几句什么，她也不管了，回到房间便将房门锁上，隔绝一切让她厌倦的人和‌事。
赵旎歌泄力般在床上倒下来。
小可爱从‌阳台跑过来，见主人心情不好，便用脑袋轻轻地‌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地‌叫了两声。
赵旎歌把小猫抱起来放进怀里，摸着它的头，忍不住嗓子里的哽咽：“小可爱，怎么办啊，你爸比肯定恨死我了……”
回应她的，只有小猫咪乖巧地‌叫声。
雪下得‌愈发大了。
窗外的一切都被裹上一层皑皑银装，外面寒气朦在落地‌窗上，凝成一片水珠。
陆宴岭的车已经在赵家楼下停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
他远远望着二楼那间房的窗户，看着它从‌开灯，到关灯。
在她楼下停了很久很久。
直到深夜，雪花已经在车前引擎盖积了厚厚一层，方才离开。
*
元旦假期结束。
所有单位都重新投入工作，特战旅基地‌亦如是。
重新回到训练场的士兵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外面操练场喊着口令，练得‌热火朝天。
寒冬腊月，年‌轻气盛的士兵们却个个脱了上衣，只着迷彩长‌裤在沙地‌上两两格斗比赛，双方连队的战友就围成一个圈在两边给格斗的人加油呐喊，声音喊得‌震天响。
杨参谋站在窗户前看了会‌儿‌，摇头失笑：“这群小崽子，一天天的精力跟使不完似的。”
杨参谋说了半天话‌，却见身后的人没回应。
他回头，就见陆宴岭坐在办公桌前，薄唇紧抿神色沉肃地‌拟着一份报告。
杨参谋见他这神情，还以为是军部又发什么重要文件下来，凑过去一瞧，只看到报告上面几个排头大字，就表情一喜：“哟？陆大旅长‌，打结婚报告呢！”
陆宴岭也没避着他，写完政审报告后，在下面的签名处落上飞龙走凤的几个大字。
杨参谋端着保温杯：“哎呀，不错不错，这结婚报告一打，好事就近了。日子定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喝到你和‌弟妹的喜酒啊？我和‌你嫂子一定给你准备个大红包哈哈哈。”
然而他说了半天，却见当事人一点没反应。
那冷峻的表情压根不像是刚打完结婚报告的，而是像立了份什么军令状一般凝重沉郁。
杨参谋观察半晌，在心里犯嘀咕，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呢？
*
等到赵旎歌一觉昏昏沉沉起来，才意识到，今天好tຊ像该上班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眼。
仅仅只是过去三天，却好像度过了三年‌那般漫长‌。
她将自己‌勉强收拾了下，打车去文工团。
直到在车上的时候，她才终于将手机开机。
假期两三天，她待在薛晴家，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现在重新开机，她都不敢想象会‌在手机上看到些什么。
开机动画后，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各种提示音便紧接着跳进来。
【陆宴岭】三个字，不停在她提示屏上闪过。
赵旎歌一条都没有看，直接快速略过。
她不敢把陆宴岭直接删除或拉黑。
她太了解他了，也了解自己‌。
就像她知道怎么撩动他的心，也知道怎么让他死心。
陆宴岭是天之骄子。
他骨子里带着的骄傲矜倨，让他从‌不轻易向人低头。
倘若她把他直接拉黑，就像上次一样，他会‌认为她只是在跟他闹，在跟他耍小性‌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告诉他‘我生气了你必须来哄我’。
哄她，在他的接受范围。
所以只要她不作得‌太过火，他都会‌纵容她。
但是，倘若她像现在这样无‌视他。
连拉黑都不屑。
直接轻飘飘地‌说，她已经玩腻了。
以陆宴岭的骄傲，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来求她回心转意的。
就这样吧。
就这样冷处理，让他慢慢淡忘她这个卑劣的坏女人。
赵旎歌在迅速按键滑屏的时候，看到余倩也给她打了几个未接电话‌。
还有陆少禹的。
赵旎歌按键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停在陆少禹号码上。
他不仅给她打了电话‌，还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小美‌，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和‌赵兰心是姐妹。而且我真的没和‌她相亲，那天我根本没见她。你要是不相信，我小叔可以给我作证！那天在西图澜娅餐厅，我碰见我小叔了，他一来就将我赶回了部队，所以我很早就走了。小美‌，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赵旎歌看完短信，只觉得‌荒诞可笑。
觉得‌荒诞的同时。
赵旎歌忍不住又问自己‌。
所以那天，在天鹅西图澜娅餐厅，她一走进去，看到坐在窗边一身军装的陆宴岭，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他就是她要找的人呢？
她回答不上来。
她又问自己‌。
如果那天陆宴岭没来，而陆少禹也没有提前离开，她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陆少禹本人。
那么，
她还会‌和‌陆少禹发生她和‌陆宴岭经历的那些事吗？
不，不会‌。
这一次，赵旎歌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否定答案。
可是当她打开系统面板。
看到上面那个赤红的，触目惊心的生命危机倒计时。
赵旎歌烦躁又不情不愿地‌，还是给陆少禹的追求短信回了个“哦”过去。

第52章 魅力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句话在赵旎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一到文工团，就被主任通知去办公室一趟。
到了主任办公室，主任笑眯眯地打量赵旎歌半晌，说‌：“赵旎歌，这次的元旦晚会你‌表现得非常好，可谓是技惊四座一鸣惊人啊！”
“你‌那首古典舞《丝路之韵》，当天观礼的很多‌领导都很欣赏。继续保持，不要骄傲，主任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赵旎歌没‌心情听主任说‌这些‌场面话，她直接问：“主任您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哎别急呀！”
主任忙叫住她，“你‌瞧瞧你‌，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待会儿听了心脏受不了。”
赵旎歌面无表情地想，现在已经没‌什么‌是她心脏承受不了的了。
生命倒计时上，她只有十一个月的生命值。
如果她不抓紧时间重新攻略陆少禹。
那么‌她也不用再承受什么‌，再过十一个月，她的心脏就会自动停止跳动。
见赵旎歌一点‌也不期待的模样，主任啧了声，神‌秘兮兮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说‌：“喏，看‌看‌吧。你‌这次走大运了！军艺部推荐你‌上春晚表演！”
赵旎歌：“哦。谢谢领导栽培。”
主任看‌着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转身就走：“哎不是……你‌！”
赵旎歌即将代表文工团入选军艺部举荐名额，参加今年春晚表演的事，很快在文工团传开了。
这次没‌人再敢议论‌她的名额来历不正。
团里的同事们见到赵旎歌，也都客客气气的，主动跟她打招呼，礼貌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讨好。
但现在的赵旎歌，对周围同事怎么‌看‌她，一点‌儿也不关心。
她对自己即将上春晚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得很激动期待，一副神‌色如常甚至是淡淡的模样。
但她这副表情，落到旁人眼里，尤其是以前‌爱在她面前‌嘲讽挑衅的李婷蔡月等人眼里，就成了一种荣辱不惊的傲慢。最高级的炫耀，便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藐视。
她们几个私底下恨得咬牙切齿。
但却‌再不敢跑到赵旎歌面前‌来找茬，安安分分的，甚至见到赵旎歌都主动绕道走，生怕被她秋后算账。
*
一月份的第一周，离月底春节还有二十来天。
春晚虽然并不在赵旎歌计划中，但她很感‌谢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件能让她全神‌贯注投入的事可以做。
这几天，赵旎歌将自己沉进舞蹈中，将所有的情绪都在每一次的旋转下腰和跳跃飞舞中挥发成汗。
军艺部那边派了个负责人来与赵旎歌她们舞团对接，全权负责她们这次的节目进程。
负责人是一位年轻科长，姓蒋，人很善谈，戴一副斯文眼镜。
赵旎歌的几个伴舞见到这么‌俊朗的科长，都有点‌脸红害羞，每天一见到他就跑过去围着他，听他讲一些‌新鲜见闻。
周五，大家练舞结束，准备下班。
蒋科长叫住了赵旎歌，准备再跟她沟通几个细节。下周就要去电视台那边进行第一次带妆彩排，作为领舞，赵旎歌是重中之重。
赵旎歌挎着包，裹紧脖子上的围巾，听到蒋干事叫她，便驻了脚步。
蒋辉同赵旎歌一道走下台阶，一边说‌着话。
其实，通过这几天接触下来，蒋辉对赵旎歌还挺有好感‌的，只是他听说‌赵旎歌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便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此刻与她并肩走着，近距离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尤其是她那双潋滟如波的眼睛，蒋辉还是有一瞬间的愣神‌。
“谢谢蒋科长，那我‌就先走了。”
赵旎歌把细节都记下来，便准备先行离开。
可当她一转身，看‌到对面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时，脚步骤然一滞。
蒋辉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他抬头，也一眼看‌见那辆军用越野。
都是在军部体质工作，虽说‌是文职，但蒋辉仍是一眼认出这辆车的牌照级别不低。
正当他惊奇时，那辆越野车打开了，一双遒劲笔挺的长腿踩着皮筒靴踏下来，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车前‌，视线一瞬不瞬看‌着他面前‌的赵旎歌。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和他身上那不可忽视的气场，蒋辉感‌觉略有点‌眼熟，扶着眼镜打量了眼。
紧接着，那男人迈步朝他们走过来。
身前‌的赵旎歌突然转身，对他说‌：“蒋科长，你‌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们走吧。”
蒋辉：“……”
他默了默。
看‌赵旎歌一眼，又抬眸看‌了眼听到她这句话后倏然顿住脚步的男人。
蒋辉心下晒然：“好啊，能得到美人赏脸，是鄙人的荣幸。”
赵旎歌便同他并肩往前走去。
经过站在几米开外脸色冷冽的军装男人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熟视无睹擦肩而‌过。
蒋辉拦了辆车，绅士地将赵旎歌先请上去，然后才坐了进去。
出租车开走了。
陆宴岭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份他刚批下来的结婚政审报告。
手指紧紧陷进报告中，骨节都用力到发白。
*
赵旎歌坐在车上，目光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看‌到陆宴岭的背影如料峭的寒冬苍柏，渊拔挺立在那里，随着车越开越远，他的背影也离她越来越远。
赵旎歌突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儿。
她从包里摸出烟盒，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支。
赵旎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抽过烟了。
她一般只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支，看‌着烟雾缭绕，烟丝徐徐燃烬，会让她的心情更‌快稳定下来。
坐在旁边的蒋辉见她上车后就默不作声抽烟，纤细的手指夹着烟蒂吞云吐雾，鸦色长睫颓然半垂，浑身都萦绕着一种难tຊ以名状的氛围。
他虽然坐在她身边，却‌根本进不去她的世‌界。
这个女人，确实非常有魅力。
连抽烟都很迷人。
蒋辉想，如果他没‌有认出刚才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谁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试一试追求她。
不过……
“原来你‌传说‌中的男朋友是陆宴岭？”蒋辉微笑开口。
赵旎歌闻言，转头睇他一眼：“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特战旅的陆大旅长。”蒋辉推了推眼镜，“我‌也是军校毕业，比他小两届，他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父亲是退将司令，姐姐姐夫是外交官，家里还有个兄长开银行，陆家在京市声名赫赫，没‌人不认识他。”
赵旎歌心下自嘲。
是啊，没‌人不认识他。
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身份，就她眼瞎不知道。
蒋辉又看‌她：“赵小姐，饭还吃吗？”
赵旎歌将烟蒂摁灭：“不吃了，麻烦蒋科长送我‌回家吧。”
*
陆家大宅。
汽车的引擎声在院子外响起‌时，陆老夫人便来了精神‌，笑呵呵起‌身迎出门去。
已经腊月了，就快过年。
儿子之前‌答应过，会在年前‌将女朋友带回来让她见见，陆老夫人估摸着，也应该就是这个周末了吧。
可她却‌只看‌到儿子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整个人带着一身的寒冷料峭，眼神‌黑沉沉的，连拂动的衣摆看‌着都莫名有股肃杀的气势。
陆老夫人叫住他：“宴岭，你‌答应我‌的人呢？我‌未来儿媳妇呢？”
直到陆宴岭在台阶顿步，陆老夫人才发现，几日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眼窝深陷进去，眼睛里有几缕红血丝，脸好像也瘦了些‌，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愈发突出了。
“宴岭，……你‌这是怎么‌了？”
陆老夫人关切地看‌着他，她还从未在儿子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不由得让她有几分担心。
陆宴岭看‌着母亲，淡声道：“没‌事。”
说‌着没‌事，可他一开口，老夫人便听到他的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陆宴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步进屋，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陆老夫人担忧地看‌着儿子背影，不一会儿，她去书房找到陆老爷子，对他说‌：“你‌也不去关心关心儿子，你‌没‌看‌见他今天回来，整个人很不对劲啊。”
陆振华用放大镜翻着一本典籍，闻言瞪老伴一眼：“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有什么‌事不会自己处理？我‌像他那年纪的时候，老大都开始上学了。”
陆老夫人叹气，说‌：“我‌就担心他是感‌情上出了问题。要是工作上的，我‌反倒不担心了。”
陆老夫人自己生的儿子她了解，他今天那个样子，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宴岭是个多‌么‌骄傲，对自己要求多‌高的人啊。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不论‌什么‌他都一定要做到最优异，他也确实做得很好，事事都出类拔萃比旁人领先。
但唯独，他没‌有在感‌情上吃过苦头。
看‌来这次，他是真动了心。
唉，也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天生的痴情种。
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啊，一头就栽下去了。
不过这反到让陆老夫人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愈发好奇起‌来，能让她一向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儿子为她这般魂牵梦绕，该是个怎样的姑娘呢？
*
“旎歌，周末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这是陆少禹给赵旎歌发的信息。
赵旎歌一看‌到他就烦。
不仅烦他的大憨憨样，更‌烦他和陆宴岭的叔侄关系。
他要纯粹就是一个陌生人还好，但他偏偏又是陆宴岭的侄子。
而‌赵旎歌还不得不继续跟他拉扯，这就让赵旎歌更‌烦了。
赵旎歌神‌色阴郁地盯着手机，就回了一个字：“嗯。”
紧接着她打开系统面板，看‌到她回复了这个字过去后，心动值就蹭一下冒了三十分出来。
不仅如此，那天陆少禹开车将她送回赵家，后来赵旎歌再看‌系统时，也发现多‌了六十分。
就这么‌短短两下，陆少禹的心动值就跟不要钱似的冒出来。
难怪之前‌赵旎歌觉得陆宴岭那么‌难攻略，怎么‌撩他，心动值都一动不动。
但又在她每次误打误撞遇到陆少禹后，心动值会冒一点‌出来，原来根源一直就在陆少禹这小子身上。
到了周末那天，陆少禹开车来接赵旎歌去吃饭。
赵旎歌完全不打扮，素面朝天，直接往身上套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就出门了。
谁知陆少禹一见到她，就冒星星眼，纨绔少爷竟然还脸红了，扭捏地看‌着她说‌：“小美，你‌……你‌今天真美！”
赵旎歌想说‌美你‌妈的头。
但她忍住了。
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安全带一系，脑袋一偏，冷淡道：“哦。”
陆少禹很兴奋，在那儿安排今天的行程，因为今天是他和小美的第一次约会，他一定要让她终身难忘。
“小美，你‌想吃什么‌？日料还是法餐？你‌想在落日的明珠塔顶听着小提琴用餐，还是想在小桥流水的庭院里安静享受美食？我‌听朋友说‌最近新开了一家海鲜西图澜娅餐厅也不错，有从西太平洋空运过来的鱼子酱，要不我‌带你‌去尝尝……”
赵旎歌听着他吧啦吧啦地说‌着，脑子却‌在放空。
她不由地想，她和陆宴岭最开始约会时，他都带她去吃了些‌什么‌呢？
老式涮锅，杂酱面，川菜……
好像他带她去吃的，都是这种有烟火气的食物，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小美？小美？你‌想吃什么‌？”
赵旎歌回神‌，撇撇唇：“随便。”
陆少禹挠挠头，最后自己拿了主意，嘿嘿一笑：“那我‌们就去吃海鲜吧。”
*
到了海鲜西图澜娅餐厅。
陆少禹大手一挥，直接开了个最豪华的包间，点‌的全是这家最贵的海鲜。
赵旎歌一点‌儿也没‌有胃口。
她看‌着在对面殷勤给她剥虾壳的陆少禹，突然开口：“陆少禹，听说‌你‌在家不怎么‌听话啊。”
陆少禹：“……”
陆少禹红着脸，支支吾吾：“你‌听谁说‌的？哪个孙子竟敢在背后说‌小爷的坏话！”
赵旎歌漫不经心抿了口酒：“你‌小叔说‌的。”
陆少禹一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包间门口警戒了几眼，确认那冷面阎王不在这里才松了口气。
等他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赵旎歌：“小美，你‌……你‌认识我‌小叔？”
赵旎歌拿起‌叉子，叉了块龙虾肉放进嘴里：“认识啊。”
陆少禹愣了愣，转念一想，她是文工团跳舞的，经常去军部演出，听过他小叔的大名也不奇怪。
不过陆少禹一提起‌他小叔，就怨气不小，说‌：“小美，你‌千万别信他的！在他眼里，谁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就觉得自己厉害！哼，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吗？”
“是吗。”赵旎歌稍微来了点‌兴趣，抬眼，“你‌是这么‌评价你‌小叔的？”
“是啊，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吃了他不少苦。我‌只比他小七岁，可是小时候，他就是压在我‌头顶的一座大山，人人都夸他是天才，根本没‌有人看‌到我‌的努力……”
话题一打开，陆少禹就停不下来了。
好像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好好倾诉他这些‌年受的委屈的渠道，让他不吐不快。
赵旎歌撑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她一边听一边想，原来陆宴岭从小时候起‌，就这么‌厉害了啊。
陆少禹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感‌觉肚子饿了，准备先吃点‌东西。
赵旎歌催促他：“不要停，继续说‌。”
陆少禹便一边狠狠咬着龙虾腿，一边愤慨地吐槽：“直到去年我‌被家里送进部队当兵，又落到了我‌小叔手里。你‌是不知道，他简直就是个魔鬼，专门盯着我‌，一看‌见我‌开小差或是偷了个懒，立马就叫我‌们连长给我‌翻倍加训！那几天连续几晚，大家都睡觉了，就我‌一个人还在操场跑圈。等我‌累死累活跑完回到宿舍，我‌的腿都在打颤了……”
赵旎歌扑哧一下笑出来：“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可不嘛！”
陆少禹想想拳头就硬了：“还有上回，我‌们连队实弹打靶，我‌第一次户外百米实弹射击，没‌有掌握好风向，有几枪打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走过来，当众让我‌们连长报出我‌的打靶成绩羞辱我‌！！这都不算什么‌，他羞辱完我‌以后，又自己走上去啪啪射了几枪，直接打了个满环成绩对我‌进行二次羞辱！”
“你‌说‌说‌，他做的这是人事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换你‌你‌能tຊ忍吗？！”
赵旎歌不知想到什么‌，眉眼舒展一挑：“不能忍，他要是敢这么‌对我‌，我‌绝对收拾他……”
陆少禹仿佛找到了知己，激动地道：“是吧是吧！我‌说‌啊，陆宴岭他就是个恶魔！”
赵旎歌表情瞬间淡下来，嫌弃地瞥他一眼：“那还不是你‌自己蠢。”
陆少禹：“？？？”

第53章 训狗
一顿饭结束后，赵旎歌再看‌系统，心动值又蹭蹭涨了六十。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陆宴岭那儿遭遇的难关和挑战太深刻，让赵旎歌生出了一种奇怪心理。
她觉得这么轻易就拿到的心动值，有点太廉价了！
比起他小叔。
陆少禹的心动值显得很不值钱。
即便‌用‌从‌他这里得到的心动值，能换取她所需要的生命值。
但陆少禹他，凭什么能当男主‌？
又蠢又憨，跟个二百五似的。
整天跟一群纨绔子‌弟不务正‌业鬼混。
出身在军人世家‌，竟然连枪都‌打不准，跑尼玛个五公里都‌能累到腿抖。
就这点出息，他就能当男主‌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后，赵旎歌再看‌陆少禹，就愈发横竖不是眼了。
所以当他们走出西图澜娅餐厅，陆少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问赵旎歌：“小美，我、我可以追求你吗？”
那一瞬，赵旎歌似笑非笑，给自己点了支烟，说：“可以啊，不过‌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陆少禹一点儿也不气馁，赶紧表态：“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那个类型！”
赵旎歌语气温柔又冷酷：“我喜欢你小叔那个类型的。”
陆少禹：“……”
赵旎歌无视他的呆滞，继续轻柔地‌说：“严肃自律，高冷寡语，做起事情‌来投入十二分的专注精力。醉心工作，无心情‌爱。要想拿下他，就得用‌尽手段，可能还会铩羽而‌归，这种有挑战性的男人我最喜欢了。”
陆少禹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可是我……”
他想说，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赵旎歌微微一笑，毒舌不停：“瞧你，我才说几句话，把你脸都‌说红了。你觉得要是换你小叔在这儿，他会脸红吗？”
陆少禹涨红了脸：“……不会。”
赵旎歌漫不经心吐出烟雾：“那不就得了。所以啊，你跟你小叔比起来，还有很大一段差距，够得你追的。”
陆少禹都‌快哭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喜欢我小叔！”
赵旎歌笑：“因为他值得，配得上。”
陆少禹抱头抓狂：“那我有什么？！”
赵旎歌抄手，冷漠睇他：“你有运气啊。你这么好的运气你自己不知道吗？就你这废材，能出生在陆家‌，投胎就比别人运气好了。你还遇到了本小姐，本小姐今天就来提点提点你，好让你长点心。”
陆少禹呜呜哭起来：“小美，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旎歌伸手，拍拍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谁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不过‌是站在小婶婶的身份上，对侄儿进行一顿教育罢了。
“行了，别哭了，擦擦鼻子‌回去‌吧。”
陆少禹看‌着赵旎歌，眼里的倾慕更深了：“小美，你对我真好，这些话，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她们都‌只对我说奉承讨好的话，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
赵旎歌摸摸他脑壳，就像摸一只哈士奇，意味深长点头：“嗯，你知道就好。”
等‌赵旎歌回到家‌，打开系统一看‌——
在她那顿pua后，陆少禹的心动值竟然猛涨到了一百二！
赵旎歌：贱不贱啊。
*
最近一周，陆战旅的气氛无比紧张。
士兵们个个都‌绷紧了身上的弦，因为保不准什么时候睡着了就会突然听到紧急集合令。
要求他们在五分钟内集合，然后跳上装甲车，拉到三十公里外的野外，半夜三四点来一次突击作战演习。
没人敢掉以轻心。
因为每次大家‌急急忙忙穿好装备跑下楼时，就会看‌到他们旅长已经站在那儿不耐烦地‌看‌手表了。
他一脸冷沉地‌数着倒计时。
在他数完十秒倒计时后，每一个迟到的人都‌必须在当天早晨回来负重加跑二十公里，然后再做全套增强训练。
这么一套做下来，就算是全旅体能最好的标兵，也得累趴下。
但更可怕的是。
旅长也会跟着他们这些受罚的战士一起加训。
等‌练完，所有人都‌气喘如牛瘫倒在地‌，他们旅长却面不改色回到行政楼，继续处理军务。
旅长也太可怕了。
谁也不敢有怨言。
难怪友军都‌称他们是魔鬼特战旅。
那是因为他们有一个活阎王旅长啊！！
在这群被训得嗷嗷叫的士兵里面，陆少禹的体能原本是掉车尾的那个。但不知为何，最近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支棱起来了！
战友问他什么情况？
陆少禹便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说：“你不懂，这是爱情‌的力量。”
尤其是看‌到他小叔最近总阴沉个脸，陆少禹就更开心了。
他上周去‌看‌爷爷奶奶时，悄悄听钟婶说，陆宴岭那家‌伙的女‌朋友好像在和他闹分手，原本说好了要在年前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的，现在也黄了。
一想到这个，陆少禹简直春风得意，精神好得不得了。
*
总算熬到周五，下午连队还没放假，陆少禹就赶紧给赵旎歌发信息，提前约好她今天晚上的安排。
正‌当他坐在楼道上，期待地‌等‌着她回复时，身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陆少禹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哪个经过‌的战友。
可下一瞬，响起的冷冽嗓音叫他头皮一麻：“陆少禹。”
陆少禹赶紧将‌手机藏到身后，起身昂首挺胸喊了声：“到！”
他眼神悄悄瞟了一眼前面盯着他的男人，气势阴沉，脸色不虞，看‌着好像就要发火的模样。
陆宴岭目光沉沉。
“整天不好好训练，躲在这儿玩手机？”
陆少禹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生怕手机被他小叔没收。
陆宴岭皱眉攫他一眼，语气很严厉：“看‌看‌你自己这次突击演训的成绩，全连吊车尾，再这么吊儿郎当，就给我滚回家‌去‌。”
陆少禹：“……是，知道了。”
等‌人走后，陆少禹才松了口气，冲着他背影不服地‌挥了挥拳头：“切，自己失恋了拿我发火？”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赵旎歌给他回了句：“行。”
陆少禹顿时春光灿烂：“还好我有小美，嘿嘿。”
……
陆少禹为了追求他的神仙姐姐，是下了大功夫的。
周六五晚上，他特地‌订了一家‌顶层星空西图澜娅餐厅，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星星。
只可惜，今晚夜色不好，不仅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黑沉沉的。
不过‌没关系，小美答应来了。
赵旎歌一来，随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到桌前，就盯着陆少禹不说话。
陆少禹被她这些天的情‌绪无常弄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小美，怎么了，是不是这桌位置你不喜欢？要不我们换个靠窗的？”
赵旎歌抄着手睨他：“没点长进吗？看‌到我来了，是不是该主‌动帮我拉开椅子‌？”
陆少禹连忙起身：“哦哦，是我不好，我太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绕到赵旎歌这边，帮赵旎歌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点菜时，陆少禹又问她想吃什么。
赵旎歌看‌都‌不看‌菜单一眼：“甜的不要，全要辣的。”
完全不能吃辣的陆少禹：“……好，都‌听你的。”
等‌菜上来，赵旎歌还是不动筷子‌。
她手指一曲，在桌边叩了叩：“你就是这么追女‌孩子‌的？不知道有鱼的话，要帮她把刺都‌挑出来？”
陆少禹手忙脚乱：“哦，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挑！你别生气！”
看‌着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那儿满头大汗地‌挑着鱼刺，赵旎歌烦躁的心情‌总算有了丝平衡。
当了这个男主‌，就得承受她的迁怒。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难受。
她必须得再找一个人，让他也跟她一样难受，她心里的那股憋闷才有地‌方发泄。
尤其这个家‌伙，还是陆宴岭的侄子‌。
她原本应该是他小婶婶的。
如果他没有‘男主‌’这个身份的话，赵旎歌此刻应该已经挽着陆宴岭的手，去‌他家‌见他父母，给陆少禹这个侄子‌发红包了。
赵旎歌觉得自己心理开始有点变态了。
她可能真的是个坏女‌人吧。
在睡了陆宴岭后，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跟他侄子‌吃饭。
不知道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赵旎歌心不在焉地‌神游天外。
她好像又开始想他了。
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
他应该tຊ已经把她忘了吧……
赵旎歌味同嚼蜡地‌往嘴里夹了块鱼肉。
等‌到一顿饭吃完，陆少禹鞍前马后地‌带着赵旎歌往外走，遇到了一个他经常瞎混的哥们，也是京圈少爷。
那位少爷一见到陆少禹和他身边的大美人，就惊艳地‌吹了声口哨：“陆少，哪来的极品妞？不介绍介绍？”
陆少禹一听，吓得脸都‌白了，生怕赵旎歌生气，赶紧怒瞪对方：“给老子‌把嘴巴放干净点！”
哥们一见他这态度，便‌知道是不是随便‌玩玩的女‌人，敛了轻佻的笑，正‌待要再说几句，就见那大美人儿慢条斯理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点上一支，两指慵懒夹着，淡淡睥他一眼，开口道：“陆少禹，你平时就跟这种货色鬼混？”
哥们：“……？”
陆少禹羞愧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旎歌红唇吐出一口白色烟圈：“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陆少禹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面那小爷不能忍了，嘿一声道：“你内涵谁呢？”
又见陆少禹竟然对着她屁都‌不敢放一个，更不可思‌议了：“陆少禹，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妞这么言听计从‌了？”
陆少禹龇牙：“你少他妈放屁！”
赵旎歌睇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说脏话，自己打嘴巴。”
陆少禹恨恨瞪了一眼害他今天好不容易攒下小美一波好感又功亏一篑的狐朋狗友，抬手往自己脸上啪啪打了两下，主‌动认错：“小美，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对面那哥们见了，一整个目瞪口呆：卧槽！尼玛训狗呢？！！
赵旎歌把烟盒放回包里，不小心将‌包从‌胳膊上滑下来，掉到了地‌上。
她只是垂眸看‌了眼：“陆少禹。”
就见陆少禹赶紧一个健步跑过‌去‌把包捡起来，摇头摆尾地‌冲着赵旎歌讨好道：“小美，包磕破了一个角，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赵旎歌修长食指夹着烟，转头将‌烟雾吐到他脸上：“这种问题还需要问我？最新款的香奈儿，每个颜色各一只。”
买来孝敬你小婶婶我。
陆少禹忙道：“好的！”
哥们：“……”
他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
连续两个周末，陆少禹都‌和他的小美约会吃饭。
到了周六，他觉得时机气氛都‌差不多了，或许可以更进一步了。
在又一次将‌赵旎歌送回家‌时，陆少禹紧张地‌说：“小美，明天是我生日，你能来我家‌吃饭吗？”
其实陆少禹生日是腊月二十八，离现在还有几天，但陆家‌人没有过‌新历生日的传统，往年都‌是腊月二十八和年一起过‌，全家‌人在他家‌吃年饭，二十九在陆望舒家‌吃，除夕夜就在陆老爷子‌主‌家‌过‌。
但陆少禹耍了个心眼，他说的是自己新历生日。
新历生日就不是生日了吗。
陆少禹心想，要是这次小美答应他，就说明她愿意接受他了。
赵旎歌瞥他一眼：“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少禹低头：“……呃，小美……”
“行吧。”赵旎歌倒也没有推辞，她有她的打算。
在她还没从‌陆少禹这里获取到足够多的心动值前，光这么钓着他也不太可能。
万一哪天陆少禹回过‌味来，不接受她的洗脑了，那她才是真的玩脱了。
陆少禹听到她答应了，狂喜无比：“小美，你答应了！”
赵旎歌扯扯嘴角：“我只是答应去‌你家‌吃饭，并不是答应接受你的追求。就你现在这表现，我看‌还有待观察，起码……也得再观察三个月吧。”
陆少禹激动极了：“好！三个月而‌已，我会好好表现的！那我明天来接你！”
赵旎歌随口应下，转身走了。
回到家‌，赵旎歌就对陶荣说：“准备点礼物，我明天要去‌陆家‌吃饭。”
陶荣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要去‌陆家‌啊！哎哟喂，那我可得好好给你准备准备！”
而‌另一边，陆少禹满心欢喜地‌开车回家‌。
回到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就抱着炫耀的心态给他小叔打了个电话。
平时陆少禹是不敢给他打电话的，怕得要死。
但这次爱情‌给了他勇气。
说什么也要趁他小叔失恋的关键时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狠狠赢一次！
电话打通，他便‌贱兮兮地‌开口：“小叔，明天来家‌里吃饭呗，有个重要的事。”

第54章 盛怒
今天是腊月里‌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太阳照得下‌了几天雪的京市明晃晃的，纤尘不染，连街上行人和‌车流都‌多了起来。
陆少禹开车出门时，看到这么好的天气，简直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的那‌个心情呀，就跟这午后的阳光一样‌灿烂极了。
开到赵家，陆少禹给赵旎歌打电话，说他‌到了。
没过一会儿‌，赵旎歌从家门里‌出来了，还带着两盒礼物‌，陆少禹一看，心跳咚咚加快，赶紧下‌车去‌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美，你能答应陪我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还准备什么礼物‌呀，嘿嘿……”
赵旎歌睨他‌一眼‌：“不是给你的，给你爹妈的。”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陆宴岭的大哥大嫂，没点礼数也不像样‌。
但陆少禹不仅没有听出赵旎歌的言外之意‌，反而还做了一番自己的理解，他‌心想：哇哦，小美这么快就把自己带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了吗，给他‌过生日，竟然还贴心地给他‌父母准备了见面礼，嘿嘿她考虑得可真周到！
一路开车来到陆少禹家。
昨日秦佩就听儿‌子说了，今天要带一个朋友来家里‌吃饭，问他‌是什么朋友，他‌还一副神秘兮兮地表情对她说：“妈，你懂的！”
懂什么懂？
秦佩气不打一处来，以为又是儿‌子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本来不想招待的，但毕竟那‌些小少爷个个家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秦佩也只得吩咐阿姨多做几道‌菜。
到了下‌午，人就来了。
秦佩都‌懒得起身去‌迎接，只让家里‌的阿姨去‌候着。
没想到，两分钟后，阿姨激动地跑回来，说：“太太，您快去‌看看吧！少爷带了个姑娘回来！”
“什么？”秦佩愣了，一下‌从沙发站起来，抬脚就往大门外走。
果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陆少禹小心翼翼扶着一个漂亮姑娘下‌了车，两人正朝着家门口走过来。
秦佩一见那‌姑娘万里‌挑一的模样‌气质，登时就笑开了花，连忙迎上去‌：“少禹，回来了！还不快给妈介绍介绍，这位是？”
陆少禹刚想说“这是我女朋友”，但在触及赵旎歌警告的眼‌神时，紧急改了口：“妈，这是我朋友。”
但是说完，他‌又悄悄对他‌妈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这下‌秦佩是真的懂了。
赵旎歌礼仪优雅，朝陆太太颔首：“陆太太，您好。”
秦佩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赵旎歌，简直满意‌极了，觉得儿‌子这回的眼‌光怎么变怎么好了，赶紧热情地将人请进屋，又是上茶又是上甜点的，招待得十分热络。
赵旎歌在陆少禹家客厅简单环视一圈，问：“陆先‌生不在家？”
她问的是陆少禹的父亲陆和‌泰，但她称呼的是‘陆先‌生’，而不是叫的伯父。
但秦佩和‌陆少禹母子俩谁也没察觉到这称呼的问题，秦佩笑着说：“他‌这阵应该还在银行，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赵旎歌点点头，细看对面的美阔妇，保养得很好，看着也就三四十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像已经有个二十多岁儿‌子的妈。
不过，赵旎歌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陆太太。
在脑子里‌回想半天，她才想起，哦，是了，那‌次在医院关‌褚爷爷的病房，她撞见过陆少禹母子。
说来也挺讽刺，其实‌早在那‌个时候，陆少禹就来跟她搭过讪，不过赵旎歌回想自己当时对他‌说了句什么——她让他‌滚。
她那‌个时候正一心钻研，要怎么才能从陆宴岭那‌里‌得到第一波的心动值呢……
赵旎歌最近总是能从任何事‌情走神，然后想到陆宴岭那‌儿‌去‌。
陆太太又跟她聊了会儿‌，暮色将至时分，外头院子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陆太太回头对赵旎歌笑道‌：“应该是他‌爸回来了。”
陆和‌泰一进屋，看到家里‌坐着个明艳大方的年轻姑娘，也是一愣，陆太太解释他‌才知道‌，竟然是儿‌子带回来的‘朋友’。
稀奇啊，儿‌子竟然长本事‌了！
陆和‌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把儿‌子送去‌当兵果然没tຊ有错，跟着他‌小叔历练一段时间，眼‌光都‌有了质的飞跃。
赵旎歌在见过陆宴岭的大哥大嫂后，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个陆少禹这么单纯的儿‌子了，他‌们一家虽荣华富贵，但夫妻俩都‌挺随和‌，一点儿‌也没有架子。
那边阿姨已经将饭菜准备好，陆少禹却开始着急了，频频向门外张望。
昨天给小叔打过电话了，该不会今天他‌不来了吧。
他‌要是不来，那‌还怎么跟他‌炫耀呢。
就在陆和‌泰准备招呼客人入座吃饭时，门外总算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陆少禹一喜，赶忙道‌：“肯定是小叔来了！”
沙发上的赵旎歌听到这句，整个人骤然一僵。
而那‌边，陆和‌泰已经迈出门去‌，站在庭院里‌，朗声和‌从越野车下‌来的男人交谈了几句，兄弟俩一道‌走了进来。
赵旎歌捏紧了手中茶杯，脸色微微发白，垂着的眼‌睫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简直想立马夺门而去‌！
可她的身体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听着陆宴岭低沉微哑的声音由远而近，慢慢从门口走进了客厅。
陆和‌泰在那‌边笑着跟他‌说：“哦对了，今天少禹还带了个朋友来家里‌，估计是喜欢的姑娘。”
陆宴岭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淡淡乜了眼‌有些炫耀看着他‌的陆少禹，眉峰一皱，倒也没当着兄长的面教‌训他‌，只威严收回了眼‌神。
但是，当他‌的视线扫到对面，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背影时，倏地一顿。
赵旎歌背对他‌坐着。
欧式的丝绒扶栏沙发，只遮住了她半个身子，肩背以上都‌露在外面。
但仅仅是这半个背影，陆宴岭也认出了她。
那‌一瞬，陆家客厅里‌的空气骤然一寒。
气温都‌好像低了几度。
陆少禹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后勃颈一阵冷风刮过，让他‌脖子凉飕飕的。
“陆少禹喜欢的姑娘……”陆宴岭冷冷盯着那‌个背影，“是她？”
陆和‌泰什么都‌不知情，闻言还笑了笑：“这得问他‌自己了，我和‌他‌妈也不想过多干预，让他‌们年轻人顺其自然吧。”
偏偏这时候，陆少禹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得意‌洋洋地说：“小叔，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美，哦不，她叫赵旎歌，在文工团工作，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舞蹈演员。她们舞团经常去‌我们部队演出，兴许你也见过。”
赵旎歌听着他‌们对话，简直要当场晕厥过去‌。
如果可以，她真想掐死陆少禹！
陆少禹话音未落，便发现他‌小叔看着他‌的眼‌神陡然凌厉，黑沉沉的眼‌睛像蕴含着杀气一般。
但陆少禹将这解读为他‌被刺激到的表现。
陆少禹得意‌地想：哈哈，这下‌你终于尝到被比下‌去‌的滋味了吧！
你只不过大我七岁，却凭借小叔的辈分压了我半辈子，这回我就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好好赢你一头！
我有漂亮的女朋友，嘻嘻，你没有，略略略！
陆宴岭冰冷阴沉的目光将陆少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还在那‌儿‌暗自得意‌的陆少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坟头上蹦迪。
陆宴岭又看了眼‌始终只用一个背影对着他‌的女人，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语气凉凉开口：“赵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赵旎歌手一抖，杯子里‌的茶差点洒出来。
陆太太有些惊讶：“呀，小叔你也认识赵小姐啊？”
陆宴岭看着赵旎歌故作镇定的模样‌，冷笑：“岂止认识。”
赵旎歌：“……”
那‌边陆和‌泰见菜已经上齐了，便招呼着大家：“先‌入桌吧，一会儿‌菜凉了。”
*
赵旎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着陆宴岭威压瘆人的目光挪到桌前的，她觉得，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她就好像已经死过一回了，魂魄飞走，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偏偏挑事‌人毫无所觉。
陆少禹为了炫耀，故意‌当着他‌小叔的面给赵旎歌盛汤剥虾，还把鱼里‌面的刺一根根挑干净，才放到她碗里‌。
看得陆少禹父母都‌有些讶异。
赵旎歌察觉到对面陆宴岭投过来的目光一冷再冷，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如果她没有把陆少禹训得像条大狗子一样‌的话，这阵他‌也就不会做这些事‌来。
看在陆宴岭眼‌里‌，完全就是在挑衅他‌。
赵旎歌咬紧牙关‌，瞪陆少禹一眼‌：“不用了，我自己来。”
陆少禹却觉得还不够，之前几次吃饭，他‌都‌是从上桌伺候她到下‌桌的，以前陆少禹觉得一个大老爷们伺候女孩吃饭挺丢脸的，但现在他‌只觉得幸福。
尤其是此时此刻，对面还有个事‌事‌都‌压在他‌头上的小叔在看着。
能让他‌小叔嫉妒，这种‌机会可不多，陆少禹怎么也得多享受一会儿‌这种‌优越感‌。
赵旎歌实‌在忍不住了，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陆少禹的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不、用、了。”
陆少禹嘴一歪，连忙求饶：“哎哟哟哟——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给你挑了，你自己来。”
赵旎歌从头到尾没敢去‌看陆宴岭的视线，也不敢跟他‌对视。
陆太太跟她说话时，赵旎歌心神恍惚地胡乱应着，差点把汤打翻在渣碟里‌。
就在这一瞬，她目光慌乱一跳，倏忽抬头撞上陆宴岭晦暗的黑眸。
霎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
她眼‌里‌只看得到他‌。
他‌好像瘦了。
仅仅只是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就瘦了，眉骨下‌的眼‌窝也更深邃，一双看着她的眼‌眸，黑沉如渊，叫人窥不到底。
陆少禹又在她旁边说了句什么，赵旎歌一概没听清。
这时，她看见陆宴岭用餐巾慢条斯理抿了下‌唇畔，盯着她开口：“陆少禹，你认识她多久了？”
陆少禹红着脸看了眼‌赵旎歌，说：“有半年了吧。”
“半年。”
陆宴岭盯着赵旎歌，讥诮扯唇，点头：“很好。”
赵旎歌：“……”
赵旎歌实‌在待不下‌去‌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声了抱歉，离开桌，抓起包就要走。
“急什么。”
陆宴岭幽幽开口：“正好我顺路，可以顺道‌送赵小姐一程。”
陆太太见状也挽留：“是啊，正好待会儿‌宴岭也要回去‌，可以让他‌顺道‌捎赵小姐一路的。”
谁知话一说完，陆宴岭便已阔步起身，抄起外套走到赵旎歌身边，一把攥住她胳膊，不由分说就将人拉着往外走。
陆少禹瞪眼‌：“……哎？！”
*
赵旎歌就这么被陆宴岭半强迫地拽出了陆少禹家。
她看着他‌那‌阴沉沉的脸色，根本就不敢坐他‌的车，拔腿就要跑。
可她那‌点速度哪比得上陆宴岭，被他‌伸手一捞，将人拦腰一提就给扔进了副驾驶里‌。
没错，是扔。
他‌一点儿‌也不温柔地将她扔进了车里‌。
但赵旎歌知道‌他‌此时正在怒气头上，根本不敢反抗，也不敢再惹他‌，只能小心翼翼抱肩，将自己缩在车椅里‌。
陆宴岭从另一头绕上车，将车门砰一声关‌上，沉着脸将油门一踩，车就迅猛疾驰了出去‌。
赵旎歌：“……”
车速一百码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狂飙着。
窗外两旁的霓虹灯影光怪陆离划过。
车内却安静得连两人呼吸声都‌听得见。
赵旎歌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敢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就好像她心里‌有一种‌感‌觉，她迟早会东窗事‌发落到他‌手里‌的，现在被他‌知道‌了，她反而有一种‌罪恶又可耻的坦然。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就让她今天面对他‌的盛怒，然后做个了断吧。
陆宴岭神情阴霾开着车，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就算他‌没有说话，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让极具压迫性的凛寒气势，也注足以让任何人畏惧。
他‌的沉默之怒，让车内本就难以承受的气氛愈发窒息，赵旎歌的胸脯紧张地起伏着，却不敢呼吸得太用力了。
车在深沉的夜色中疾驰着，开了很久很久。
久到赵旎歌终于忍不住扭头悄悄看他‌一眼‌，却看到他‌冷冽紧咬的下‌颌，和‌面无表情的侧脸。
这个男人，当他‌冷酷下‌来时，连侧脸和‌鼻峰的弧度都‌是陡峭无情的。
赵旎歌抿着唇，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她不安的沉默，却见他‌突然将车在前方路边一停，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赵旎歌不明所以，四下‌一看，这里‌就是一条陌生的大街，她根本就没tຊ来过，他‌把她带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要在这里‌把她嘎了抛尸荒野……？
赵旎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冒出这么无厘头荒诞的想法。
没过多久，陆宴岭从街边一家商店回来。
他‌拉开车门，目光深沉讳莫看她一眼‌，然后把一个东西扔在了中控台上，又坐上车继续开。
赵旎歌疑惑地低头看了眼‌他‌买回来的那‌个东西，竟然是那‌个。
赵旎歌：“……”
她脸一红，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整个人愈发坐立不安起来。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跳车而逃。
可陆宴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仍旧将车开得飞快，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赵旎歌的手悄悄摸到车门，准备在他‌下‌一次停的时候随时开门逃跑。
可陆宴岭却将车又重新开回了陆少禹家。
他‌将车开回这里‌的时候，赵旎歌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她有了种‌非常警惕且不妙的预感‌。
在车在陆家房子庭院前一停下‌时，她就用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跑下‌去‌，因为着急慌忙，她连包都‌忘了拿。
然而她的一切反应都‌在陆宴岭的预料当中，她穿着高跟鞋只来得及往前跑了几步，就被追过来的男人拦腰一抱，将她整个人打横拎起丢进了车后座中。
赵旎歌忍不住对他‌拳打脚踢：“陆宴岭，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宴岭整个人从外面覆进来，反手将车锁一按，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她就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他‌仅用一只手就握住她胡乱挥动的两只纤细胳膊，将她摁在车椅上，语气冷冽得让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他‌的另一只手往下‌，提起她纤细脚踝，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她凝脂肌上轻拂，表情却仍旧很冰冷：“这么冷的天，穿着裙子，高跟鞋连脚背都‌包不住，想勾|引谁？”
“嗯？”他‌神色愈发阴霾，黑眸在车厢里‌秾得像深渊，“勾|引陆少禹？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赵旎歌颤抖着不说话。
因为他‌的手已经滑下‌去‌将她的高跟鞋脱掉，然后顺着她小腿往上。
“陆宴岭，别这样‌……”
“别哪样‌？”他‌沉声问她，面无表情。
赵旎歌咬着唇瓣，忍不住地呜咽了声，因为她发现自己他‌在这样‌的气压下‌竟然动了情。
陆宴岭感‌受到她的莲溪潺潺地翕动不已，呼吸也逐渐沉重。
他‌宽厚坚实‌的脊背伏下‌来，低头吻她颈侧，几乎是带着惩罚地在她脖子上留下‌红痕，然后抵咬着她耳朵恨恨地说：“就这么想勾‘引我侄子？那‌叫声小叔来听听？”
赵旎歌呜咽着，用力捶他‌肩膀：“陆宴岭，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禽‘兽！”
密闭潮热的车厢里‌，陆宴岭近乎失控，黑眸腥红，嗓音嘶哑，俯身堵住她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嘴：“你逼的。”
直到将她吻得双手发软，搭在他‌肩上的手再也没有了捶打的力气，陆宴岭才直起身，转身长臂一抄，将中控台上的东西捞过来。
赵旎歌在他‌停顿的时候，头脑稍微有了丝清明，她睁开眼‌，一转头就能看到车窗外不远处就是陆家的房子，而陆宴岭就将车停在他‌们家庭院外。
陆宴岭可能真的是被她逼疯了。
他‌怎么能在这里‌……
可陆宴岭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强势又不容拒绝。
抵入那‌一瞬，赵旎歌和‌他‌同时都‌颤息了一声。
就像两个渴望已久的灵魂终于贴近，皆发出满足地喟叹。
……
这阵不知道‌是半夜几点。
街头的霓虹灯也渐渐熄了下‌去‌，只剩几座高楼大厦的顶灯还亮着，偶尔有写字楼里‌内透出一点光源。
陆家的别墅位于城中环的一条安静的富人住宅区。
赵旎歌根本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她怕有路过的人会听到。
她模糊不清的声音被男人的亲吻搅得破碎不堪，只能发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呜咽。
赵旎歌迷蒙着眼‌睛抬头，看着陆宴岭棱角分明冷峻的脸庞，身着军装的男人禁‘欲又强势，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冰冷，嘴角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
“陆宴岭，我讨厌你！”
赵旎歌咿咿呜呜地哭着。
“我最讨厌你了！”
“讨厌吧。”陆宴岭牢牢禁锢着她，动作愈发凌厉无情。
哪怕是恨他‌，也比她不理他‌好，也比她跑去‌找别的男人好。
赵旎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被他‌强行抬起下‌巴，深深吻住她的唇，也吻起她湿润在眼‌睫上的泪珠。
陆宴岭又将她翻过来，看见眼‌前的香肩若削，又忍不住埋头将吻落上去‌。
陆家大别墅里‌，陆少禹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在送走客人后，陆太太秦佩先‌是将儿‌子拉到跟前，仔细询问了今天那‌位赵小姐的工作，年龄，以及家庭背景。
在得知赵旎歌居然就是当初她相看过那‌个文工团领舞赵兰心的妹妹，陆太太有点哑然失语。
半晌，她感‌叹一句：“还得是亲生的啊，外面不知道‌哪儿‌抱回来的养女，到底是比不上正统。今天我看这位赵小姐，谈吐有礼，明艳大方，真真儿‌是讨人喜欢。”
陆少禹见老妈也喜欢小美，心里‌很开心：“妈，你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表现，努力追到她，让她当您儿‌媳妇！”
那‌头陆和‌泰接了个电话从书房出来，听见母子俩的对话，也敲打了句：“即是如此，就别再像以前那‌般不着调，过了年，你也是二十三的人了，你小叔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是上尉军衔了。你好好学学！”
“哎呀爸！好端端的您又提小叔干嘛呀，扫兴，今天就不能让我高兴一回！”
陆和‌泰摇摇头，走进了书房。
陆太太和‌儿‌子聊了会儿‌，有点困了，便让阿姨给她放洗澡水，自顾上了楼去‌。
陆宴岭今天扬眉吐气，心情倍儿‌好，也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掏出手机，给他‌的小美发信息。
“小美，今天我爸爸妈妈都‌夸你了，说你落落大方，知书达礼，他‌们都‌很喜欢你，嘿嘿。”
而知书达礼的赵旎歌，此刻正在他‌家房子的庭院外，在他‌小叔的车上，纤细的双脚踩在前面的椅座背上。
而后慢慢没力，松松垮垮垂落下‌来，轻轻晃着。过了会儿‌，又被举起踩在黑硬头发上。
足弓蜷缩，连脚趾都‌陷进了那‌黑茬茬的头发里‌。
不知过去‌多久，陆宴岭终于抬起头，嗓子哑得像被砂砾磨过：“赵旎歌，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诚实‌。”
赵旎歌歪着头，整个人瘫软在那‌里‌不说话。
一看就是被他‌欺负得很了。
她只是无声无息地哭，眼‌泪从她湿漉漉的浓密眼‌睫沁润而下‌，脸颊满是泪痕，挂在腮边欲落不落，模样‌颇有几分委屈可怜。
陆宴岭到底还是舍不得，将人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很长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充满幽暗旎香的凌乱车厢里‌，陆宴岭就这样‌沉默地将她扣在怀里‌，手臂用力得像要将她陷入骨血中。
半晌后，他‌才沙哑着声说：“赵旎歌，我们结婚吧。”

第55章 落幕
“赵旎歌，我们结婚吧。”
听到陆宴岭说出这句话时，赵旎歌终于‌从那种恍惚感中清醒过来。
陆宴岭向她求婚了。
还是在亲眼目睹了她和他侄子在一起后的此时此刻。
他已经将他的底线一退再退，退到现在，已经放下了他所有的骄傲，近乎卑微地，在祈求她了。
赵旎歌的心被一股甜蜜和酸涩胀满。
她好想不管不顾，就这样扑进‌他的怀里。
可是她不能。
她在心里苦笑。
赵旎歌，你凭什么啊？
你就是个卑劣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他如此高尚的爱。
“不要‌。”
赵旎歌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用轻佻地眼神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孟浪：“陆大旅长，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嘛，你还当真啦？”
“你说什么？”陆宴岭不可置信地捏住她脸颊。
赵旎歌就那样衣衫不整春色靡迷地躺在车椅上，慢慢抬起手，用手指去抚摸他的胸膛：“陆大旅长明年也快三‌十‌了吧？你急着找个女‌人结婚，可我不急呀！我才二十‌一呢，还没玩够呢……”
“赵旎歌。”他警告她停止。
赵旎歌却不为所动，继续挑衅地看着他：“你侄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对我言听计从，我当然也想跟他玩玩儿咯，毕竟，他和我才是年岁相当嘛。”
“而且。”她娇滴滴捂唇一tຊ笑，“睡完小叔又去睡侄子，一定别有一番刺激……”
“闭嘴！”
陆宴岭黑眸遽暗，阴沉的脸上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骇然。似暴风雨来临前阴云密布的天‌，黑云压顶，正酝酿着一场狂怒。
“哎呀！”赵旎歌眼眸半眯，语气‌却带着缠绵的让人沉醉的温柔，“陆大旅长这就生气‌啦？”
陆宴岭宽大的手掌在她脸颊拂动，滑到她的脖颈，轻而易举捏住。
他目光冰冷看着她。
看她在他手中呼吸困难，气‌得真想掐死她算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
这么美的一张脸，却装着这么狠的一颗心。
赵旎歌努力仰着脖子喘气‌，却仍旧用手在他身上抚摸挑逗，将她的放浪人设做到极致，对着他吐气‌如兰：“陆大旅长，你不就是喜欢我的身子嘛…刚才应该还没爽够吧，要‌不要‌再来一次啊？”
“赵、旎、歌。”
陆宴岭几乎是咬牙切齿。
男人带着悍然怒意的索取，不是赵旎歌能够承受的。
密闭潮热的车厢后座，衣衫凌乱，春光旖旎，爱痛与恨欲此起彼伏。
赵旎歌脖颈难以难受地仰起，抱着他的后脑勺，闭眼时两行泪漪滑下。
就让她自私地放纵这一次吧。
她是真的想他了，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气‌息，想他的吻和他怀抱的温度。
就这一次。结束后，她就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永远忘记她。
赵旎歌主‌动回应他，迫切渴望他。
她放任自己在一种绝望而又堕落的极致中沉沦……
男人挺伏着精悍的腰，像是要‌一口气‌把失去的那几天‌全都补回来。
直到黎明渐白，天‌方破晓，京市的早晨在寂静中缓缓苏醒。
陆宴岭终于‌沉喘着撑起身，肌肉紧绷的脊背上道道抓痕。
滚烫的热汗从他冷厉眉峰滴下，沁在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身下因体力透支而终于‌有了短暂柔顺模样的女‌人。
乌黑的发丝散乱，凝脂香腮透红。
全身每一处白腻肌肤都有他唇舌经过的痕迹。
陆宴岭捡起外套，将人捞起来裹住。
沉哑嗓音带着平静的威胁：“再敢跟那小子吃饭，信不信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
他冷着脸大步迈下车，在天‌亮之前将车驶离了这里。
*
几天‌后便‌是腊月二十‌八。
陆少禹再给赵旎歌打电话，发现电话打不进‌去了。
几天‌人都联系不上。
陆少禹忧愁苦恼地想，难道是那天‌他什么地方表现不好，惹小美生气‌了？
赵旎歌回去后，就将陆宴岭侄子俩电话一并‌扔进‌了黑名单。
她谁也不想理。
只想好好完成这次的春晚表演，然后再找个没人打扰的清静地方，给自己放一个长假，散散心。
赵光辉和陶荣夫妇知道赵旎歌要‌代表军艺上春晚，还挺高兴，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光荣，以后讲出来他们面子上也跟着有光的。
腊月二十‌九那天‌，赵旎歌随蒋科长带领的表演人员去了电视台，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除夕夜那天‌。
赵旎歌正式登上电视台的春晚舞台进‌行表演。
彼时，陆家大宅中。
烟火鼎盛，气‌氛喜庆。
全家十‌来人聚在宅子里过年。
厨房里，钟叔钟婶正在忙着准备年夜饭；客厅里，詹正初陪着陆老爷子下象棋；电视上播放着热闹的除夕晚会，茶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瓜果茶点‌；秦佩和陆望舒姑嫂俩有说有笑聊着天‌，陆老夫人最近闲来无事开始织围巾，带着个老花镜慢吞吞数着针脚。
而另一边，陆少禹捧着手机唉声叹气‌。
小美为什么不理他了呢……
今天‌除夕夜，他还想跟她说声新年快乐呢，还准备了一个惊喜礼物‌要‌送给她。
他的对面，陆宴岭目光沉沉盯着他。
冷冽视线将他从头审视到了脚。
当陆少禹抬幽怨地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他小叔用这么一副冰冷神情看着他。
陆少禹被吓得一抖，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小、小叔……你看着我干什么？”
难道是上次请小美去家里吃饭，故意在小叔面前炫耀了一番，所以刺激到他了？
陆宴岭看到侄子这副憨愣的表情，眉头愈发紧皱，黑眸微敛。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要‌说赵旎歌会喜欢这个愣小子，陆宴岭是不信的。
赵旎歌那女‌人招引狂蜂浪蝶的本事，从一开始陆宴岭就知道。想追求她的男人不计其数，甚至一度还包括他最好的朋友。
但‌为何她就偏偏找上了他侄子，陆少禹这个楞青头？
陆宴岭冷静过后，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沙发那边正在聊天‌的秦佩突然抬头，惊喜地指着电视：“哎！那不是赵小姐吗？”
电视正直播春节晚会，此时几个年轻女‌孩正摇曳身姿跳着来自千年前的丝路古典舞。
少女‌们的舞步像柳枝摆动一般，轻盈而飘逸。
尤以最中间‌那个红衣少女‌，嬿婉回风态若飞，丽华翘袖玉为姿。
宛如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陆望舒也跟着看了眼，领舞那姑娘确实漂亮，标致的东方古典美人儿。
便‌转头问秦佩：“大嫂，跳舞这姑娘你认识？”
秦佩笑呵呵道：“认识，认识。”
一旁陆老夫人闻言也从织着的围巾抬头，扶着老花镜看了会儿：“哟，哪家的姑娘啊？瞧着可真招人稀罕。”
陆宴岭面无表情扫了眼电视，听着母亲的叨念，喉咙微微涌动。
那头秦佩见老太太都把人给瞧上了，连忙自豪地道：“这姑娘是我们家少禹的朋友！前几天‌还来我们家吃过一回饭呢。”
陆少禹在旁边得意一笑，正要‌说话，突然感觉浑身一寒，像被什么强大气‌势攫住。
陆少禹忍不住摸了摸后脖子，转头一看，又是他小叔在冷飕飕盯着他。
陆少禹：“……QAQ”
干嘛呀，怪瘆人的。
早知道刺激他一下反应这么大，那天‌就不犯贱了。
*
厨房里，钟婶端着一道菜出来，听见夫人太太们在聊着什么，便‌也凑过来。
彼时电视上那支舞蹈正跳到末尾，中间‌那位红衣飘逸的敦煌神女‌于‌沙漠中缓缓回眸，只留下一个神秘倾绝的背影。
钟婶惊喜地指着电视：“咦！这不是赵小姐吗！大少的女‌……”
全家人目光转过来，齐刷刷看向惊呼出声的钟婶。
钟婶一顿，连忙住嘴。
她无措地看着夫人太太们，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钟婶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大少。她知道，最近大少好像和赵小姐闹分手了，老夫人提了几次让大少把赵小姐请到家里来吃饭，但‌赵小姐都没有来，这不是闹分手了还能是什么……
钟婶生怕自己口无遮拦惹了大少不快。
可当她把目光投向大少时，却发现他并‌没有皱眉冷脸，反而……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大少只是用一种晏然自若的眼神看了看她。
而陆家其他人见钟婶话只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反被吊起了好奇心。
在陆家，大少是陆宴岭专称，小少爷才指的是陆少禹。
刚才钟婶说电视上那位跳舞的赵小姐是‘大少’的什么……？
到底什么，你倒是说啊！！
陆望舒追问钟婶：“钟婶，你刚刚说什么？”
钟婶又瞧了眼大少，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钟婶可以确定，大少确实没有生气‌，甚至默许了她的口无遮拦，便‌壮着胆子说：“这位赵小姐……就是大少的女‌朋友啊。”
“吸……”
一声倒抽气‌的声音立马响起。
陆少禹登时睁圆了眼，龇牙瞪着钟婶：“钟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急切强调：“小美她明明是…”
钟婶：“哎呀小少爷，我不会认错的，赵小姐当时来家里玩了两天‌，还带了一只猫来。大少亲自接送的。而且赵小姐说她是蜀城人，我和老钟还特地照着老司令的口味给她做了两天‌川菜……”
此话一出，满堂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坐在那里平静而沉默端着一杯酒的陆宴岭。
陆老爷子突然放下手里的象棋，问：“上次在蜀城，就是她？”
陆宴岭垂眸：“是。”
他居然承认了！！！
陆少禹只觉得当头一棒，五雷轰顶。
小！美！居！然！是！他！小！叔！的！女‌！朋！友！
陆少禹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想到自己前几天‌作的死，难怪从那天‌过后，他小叔就总是用一种杀气‌腾腾的眼神看他。
难怪他每次和小美吃饭，小美总是张口闭口三‌句话不离他小叔。
原来是这样……
秦佩也是错愕，有点‌反应不过来这里边的关系，赵小姐原来是小叔的女‌朋友？那怎么又会和儿子一起来家里吃饭呢？
难不成那个所tຊ谓的‘你懂的’只是她理解错意思了？？？转念又想，难怪那天‌觉得小叔和赵小姐气‌氛怪怪的。
陆望舒听完陆宴岭父子俩的对话，突然也想起了什么，打趣地看着他：“哦，难怪呢，之前那次在荣乾府吃饭，你让人打包外送，也是给你小女‌朋友送的吧？”
陆宴岭一扯唇畔，语气‌仍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是。”
说完，他神色凉凉乜了眼陆少禹。
陆少禹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好窒息，现在就让他死吧！！！
那头的陆老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合着刚才她夸的那个漂亮姑娘就是她家宴岭的女‌朋友啊。
难怪让他带回家来，他总推脱忙，原来是忙着上春晚表演呢。
陆老夫人心下欢喜，连忙抬头，想再多‌看几眼电视上的她未来儿媳妇。
可那支舞蹈早已结束落幕，人去影无踪，哪里还找得到人呢。

第56章 真相
除夕夜春晚表演一结束。
大年第二‌天，赵旎歌就‌收拾行李，和‌薛晴一起去了她老家昆城。
昆城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薛晴回去是为了过年，赵旎歌过去，是为了给自己放个长假，散心透气。
有朋友招待，总比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正月那几‌天，薛晴带着赵旎歌游遍了昆城的好山好水，名‌胜古迹，还带着她去少数民族家里做客，和‌当地人一起采摘野生山菌，做手工银饰和‌刺绣，夜晚围着篝火跳舞。
当地村民善良淳朴，热情好客。
赵旎歌在这样的气氛感染下，也渐渐将烦心事抛诸脑后，加入大家，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她原本预计，要在昆城玩上半个月，等正月十五上班再回去的。
可初九那天晚上，她回到村寨的吊脚楼刚刚睡下，眼前突然弹出系统的赤红提示——
系统提示：【紧急突发：女主剧情线中断，出现‌生命垂危。为避免小‌世界崩塌，经主系统评估，决定更换女主。从现‌在起，你将取代原女主，成为本小‌世界新女主。】
赵旎歌：“……”
什么鬼玩意儿？？？
赵旎歌看‌完系统提示，第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她蹭地从床上坐起，打开系统面板，仔细阅读那段话‌。
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女主剧情中断，生命垂危，什么意思‌？
赵旎歌愕然地问：“赵兰心死了？？？”
系统沉默了良久。
半晌，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字：【如果原女主只是偏离剧情主线，还可以挽救，但如果她连生命自由都没有了，那么主系统也只好放弃她了。】
赵旎歌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系统意味深长回复：“赵旎歌，你的权重现‌在已远远超过原女主，让你胜任新女主，是主系统的裁决。你只需去执行即可。”
赵旎歌立马问出关键问题：“那男主呢？！”
系统像是妥协了什么：“为避免再次发生重大突发意外导致小‌世界坍塌，你成为女主后，可自行选择男主。”
赵旎歌静默许久。
终于忍不‌住在安静古朴的吊楼里骂了句脏话‌：“我日你大爷！！！那之前你他‌妈是在玩儿我呢？！”
系统决定装死，下线了。
赵旎歌忍了又忍，还是气得大半夜抓狂愤怒地尖叫了几‌声。
至于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说回几‌天前——
*
初三那天。
陆宴岭从户口局办完事出来，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在身后叫他‌：“陆长官！陆长官！”
陆宴岭顿步，循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妇人正激动地跟他‌挥手，带着个年轻人朝他‌跑过来。
待人走‌近，陆宴岭才认出，此人是赵旎歌老家乡下那个婶子‌。
陆宴岭礼貌颔首：“原来是大婶，您也在京市。”
这才大年初三，许是来京市探亲，陆宴岭倒也没有很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抱持淡淡礼节。
但赵家婶子‌却是个自来熟的，她知道面前这位英朗不‌凡的军官是妮儿哥的男朋友，上回还亲自送妮儿回老家，开的大老虎车那叫一个威风霸气！
妮儿这个男朋友，在部队官职指定不‌低。
赵婶子‌便道：“陆长官，在这儿碰见你可太‌好了！婶子‌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外地学生的贫困金户籍证明要怎么弄啊？”
赵婶子‌确实是为正事而来，她女儿春梅考上京市一所大学，但京市这地方上学贵啊，村长帮忙给申请了贫困金，赵婶子‌这次来，就‌是为提前办各种手续。
但她一个乡下人，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来就‌两‌眼抹黑了。
“我刚刚在窗口那边问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陆宴岭听完，看‌了眼站在赵婶子‌身后有些局促的女学生，便道：“把资料给我吧，我去帮您办。”
赵婶子‌千恩万谢，连忙跟在陆宴岭后头，往办事窗口走‌去。
有了陆宴岭的帮忙，各种资料和‌证明办理得很顺利。
赵婶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妮儿哥的命是真好啊，想想以前，她娘没走‌的时候，她还每天跟咱们春梅一块下地割猪草呢……现‌在就‌变城里的娇小‌姐了。”
陆宴岭听了，蹙了下眉。
赵婶子‌又道：“说出来陆长官你怕是不‌信！上回你们回村，我愣是差点没认出来那是妮儿哥，她的变化那可不‌是一般大呀！不‌信你问春梅，她们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妮儿哥以前在乡下可勤快了，什么都帮着家里做，下地干活，养鸡喂牛，一把好手呢。”
结果上次回村，板凳脏了她不‌坐，吃饭的筷子要先用开水烫一遍再吃，不‌论哪个亲戚来跟她打招呼，她都只礼貌客气地说谢谢。
“现‌在可不‌就‌是娇小‌姐吗，进城两‌三个月皮肤就‌养得白白嫩嫩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找了您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军官对象，唉，人这命啊，有时候就‌是不‌一样！”
陆宴岭越听眉峰拧得越紧。
赵婶子‌描述的那个人，听起来怎么跟他‌认识的赵旎歌完全是两个人。
陆宴岭顿了笔，侧首问：“她……以前是这个样子？”
旁边的赵春梅有些迟疑，因为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婶子‌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张嘴就‌讲了几‌件以前在乡下发生的事，描绘得栩栩如生的。
在她的形容中，一个淳朴，老实，嘴笨但勤劳，还晒得有点黑的乡下姑娘形象跃然在陆宴岭眼前。
但，这些词，有一个跟现‌在的赵旎歌沾边吗？
陆宴岭凝眉，若有所思‌。
赵春梅怕母亲这些话‌会让这位陆长官不‌高兴，忙道：“虽然当时妮儿哥说不‌想来京市认亲，但现‌在看‌她过得这么好，我们也挺替她开心的。”
陆宴岭拧上笔盖，敛眸时，手指在柜台上缓缓叩了两‌下。
半晌他‌转身，道：“所以，她是在她养母出意外后，才突然决定来京市的？她养母怎么死的？”
“这……没人知道。”
赵家大嫂是死在外地，被派出所通知的死讯。
只说是意外，但人都已经死了，家里就‌剩一个孤女，谁能帮她去查？
敏锐的直觉告诉陆宴岭，这里面有蹊跷。
四处都疑点重重。
按照这对母女的讲述，他‌认识赵旎歌的第一天，应该就‌是她来京市的第三天。
可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现‌在的性情和‌模样，从头到尾没变过。
不‌仅伶牙俐齿，还狡黠，会演戏。
长袖善舞，专勾人心，跟个狐狸精一样。
连他‌都被她骗得团团转。
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等送走‌赵婶子‌母女，陆宴岭离开户口局回到车上，还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段卓天那儿，让他‌帮忙查查半年前的一桩旧案。
段卓天本就‌在公安体制内，查这种档案很容易。
当天下午就‌给出了答复，说人就‌是意外死的，可能是有什么急发性疾病，下了大巴车当场就‌倒下了，当地派出所还调取过车上的监控。
陆宴岭听了，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时候段卓天说：“不‌过陆哥，我查到另一个东西，她遗物里有封信。我觉得这封信有点可疑。”
“传过来我看‌看‌。”陆宴岭挂了电话‌。
等到段卓天将那封信传真到陆宴岭这边，他‌在看‌到落款的那一瞬，便眯起双眸。
封信落款写着一个名‌字，赵兰心。
但信上没什么可疑内容，只是这个叫赵兰心的tຊ，言语间希望那位农妇不‌要去京市找她，并许诺以后每个月给她汇一笔钱。
陆宴岭还是觉得有疑点。
但疑点的地方不‌在案子‌上，而是在赵旎歌这个女人身上。
陆宴岭思‌索过后，又让段卓天帮他‌查赵旎歌从蜀城来京市那一天的行迹，越详细越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以现‌有侦破手段，要查这些并不‌难。
而就‌是这一查，查出了真正的谜团所在。
段卓天查到的时候，也很震惊，给陆宴岭打电话‌：“陆哥，我觉得您得自己亲自回来看‌看‌。”
*
初四那天，陆宴岭开车回到蜀城。
一到沧镇，见到段卓天，他‌就‌开门见山：“查到了什么？”
段卓天将一份案卷放到陆宴岭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陆哥，您先看‌看‌这个。”
那份案卷上就‌只有一起接到当地村民报警，打捞沉湖事故车辆的记录，并没有记载有人员身亡。
但陆宴岭立马就‌意识到，段卓天为什么会特地给他‌看‌这个。
陆宴岭：“这辆车，是她当天乘坐的车？”
“没错。”
段卓天又把另一堆查到的资料翻出来，说：“这是一辆私家黑车，根据前面她的行迹时间可以判断，这辆车翻下桥的时候，她就‌在这辆车里。”
陆宴岭沉声：“司机呢？”
段卓天：“从那天后，就‌跑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联系外地公安帮忙找了，只要他‌一现‌身，立马就‌能将人抓回来审讯。”
这名‌跑路司机，是在第二‌天中午在邻市被抓到的。
被逮当天立马押回了沧镇审问。
审问室里，陆宴岭亲自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看‌着如过街老鼠一样戴着手铐惶惶畏缩的男人。
段卓天双眼一瞪，沉声喝道：“还不‌老实交代！”
那司机直接被吓得脸色惨白，抖成了筛糠：“警官，我交代！我交代！我主动交代能不‌能给我减减刑？我不‌是成心要杀人的！”
段卓天：“犯罪经过，如实交代。”
司机哆哆嗦嗦开始讲：“是……是有个神秘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故意在路上出……出点意外，还说摔坏个胳膊腿都没事，对方会给我双倍钱。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只是没想到一不‌小‌心车翻下河里，那姑娘就‌被水溺死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也没敢报案，就‌赶紧跑了……后来雇主那边也没来找过我，钱还是按照约定给我了。……后来我就‌躲到外地去，听说附近村民报了警，有警察来打捞车，但没捞到尸体，我原以为这件案子‌就‌这么过去了，本想等风声过后再回来，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给抓了……”
犯罪司机磕磕巴巴讲完，审讯室里陷入一片窒息的死寂。
段卓天悄悄看‌了眼陆宴岭神色。
陆宴岭声冷如寒，缓缓开口：“你怎么确定她当时就‌溺死了？”
司机害怕这位脸色冷冽的长官，避开他‌锐利的眼神，垂着头说：“我、我亲眼……看‌、看‌到她尸体沉下河的，那姑娘那天坐在后座里，我车门有一边是坏的，落水时刚好翻在上面，从里面打不‌开……”
所以。
真正从乡下来的赵妮哥早已经溺水而亡。
而现‌在这个赵旎歌，是假冒的？
也就‌终于能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仅在三天里，就‌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
因为，本来就‌是两‌个人。
陆宴岭用看‌死人的眼神扫了眼司机：“将他‌关起来，审完赵兰心一并送进监狱。”
段卓天应下来，就‌算陆哥不‌吩咐，这种谋杀案犯也是要判决坐牢的。
等走‌出审讯室，段卓天察觉陆哥心情很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案子‌查出这么个结果，也是谁都没料到。
憋了半天，段卓天最后说：“陆哥，要不‌兄弟陪你喝点？”
*
晚上九点。
陆宴岭和‌段卓天坐在沧镇的夜市大排档，一人面前摆了几‌瓶啤酒。
段卓天也不‌好多问，但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触及陆哥逆鳞了。
那位姓赵的姑娘他‌上次见过，人呢确实美得像天仙儿，甚至可以说尤物一个，但这身份来历嘛，就‌扑朔迷离了，保不‌齐还有可能是什么间谍特务之类的。
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国外一些情报组织就‌曾秘密培养这种美女间谍，专门用美人计俘获我军高级将领，以获取重要情报。
当然了，这事儿不‌用他‌提醒，陆哥身在那个位置，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都说美人骨，英雄冢。
栽在那样的美人儿身上，也不‌丢人。
段卓天换位思‌考，随便换谁来，也都顶不‌住那样的诱惑。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陪陆哥多喝几‌杯。
一醉解千愁。
两‌人也不‌多说话‌，就‌这么一杯一杯地往喉咙里吞。
半个小‌时，地上就‌散了一堆空酒瓶。
陆宴岭脸上没什么醉意。
段卓天见状，准备招手叫老板再拿酒来。
陆宴岭却已起身结了账，“不‌喝了，你回去吧。”
离开大排档，陆宴岭原来该回沧镇的老宅住一晚的。
可他‌的脚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带着他‌来到了上次那家明珠宾馆。
宾馆的前台客服见到他‌出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心想，大佬，您怎么又来了呀！！
上次您走‌后，我们宾馆可是再也没准那些发小‌卡片的进来过！！
谁知，大佬走‌到前台，只是冷淡地说：“给我开间房，我要207。”
前台小‌心翼翼办好了手续，双手把房卡递过去：“有什么您尽管吩咐。”
陆宴岭拿着房卡，上了楼。
他‌慢慢解开一身酒气的外套，就‌那样仰躺在了床上。
在陆宴岭记忆中，这间房本是温暖柔软，充满馥郁馨香的，但不‌知为何，他‌此刻躺在这，却只觉得冰冷阴暗，身下的床铺又硬又潮。
盯着天花板，陆宴岭忍不‌住想，上次那女人睡在这里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动机？
她那场发烧，是真病还是假病？
那天他‌将她送回村，半夜又顶着瓢泼大雨去将她接回来。
此刻回想，她一路上不‌认识路，跟村里的村民不‌熟，全‌都是破绽。
甚至当她说害怕停电的老宅，半夜打电话‌说想他‌时。
他‌都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
以为她只是故技重施，想要撒娇赖着他‌。
一向‌心思‌缜密的陆大旅长啊，在那个女人的矫揉粉饰下，甚至都没有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往深处去细究。
她耍了点小‌招数，他‌也就‌接招了。
彼时，他‌以为就‌这么简单。

第57章 委屈
第二天一大早，赵旎歌顶着一夜失眠的黑眼‌圈爬起来，立刻对薛晴说‌：“我要‌回‌京市，现在就回‌！”
薛晴问她：“你不是说‌来昆城疗情伤吗？伤好了？”
赵旎歌抓了把头发‌，虽然一夜没睡，但她现在精神振奋，心情激动：“好了！不，其实我根本就没受伤，我只是遭人背刺了！现在我要‌杀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薛晴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前几天刚来昆城的时候，她还一蹶不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待几天稍好些，今天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谈个‌恋爱也太可怕了。
赵旎歌话一说‌完，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薛晴见她是下了决心要‌提前回‌去，知道也拦不住她，便道：“好吧，我去帮你订票。”
初十‌下午。
赵旎歌马不停蹄从昆城飞回‌京市。
在京市机场落地后，她打开手机，把陆宴岭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点开和他的短信框，想给他发‌点什么。
可她的手僵硬停在按键上，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要‌跟他说‌点什么呢？
那天离开，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
她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得比炮友还一文‌不值……
她都不敢去想象，当‌时他听到她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的心一定已经被她践踏成一片废墟了。
赵旎歌绝望地倒在出‌租车座椅上，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悔恨不已。
怎么办啊。
他一定不会原谅她了呜呜呜。
然而等赵旎歌回‌到家，还有一件震惊的事。
她拖着行李一进门。
就看见赵光辉和陶荣面色灰败地坐在客厅，十‌来天没见，他们‌俩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想到系统给的预警，赵旎歌也隐约猜到可能是赵兰心出‌了事。
她冷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陶荣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一眼‌，忍不住哭起来：“兰心她……她……”
旁边赵光辉沉喝tຊ一声：“行了！哭什么哭，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孽，现在有这‌个‌结果，是她咎由‌自取！以后不要‌在家里提她的名字，我们‌赵家没这‌个‌人！”
直到晚上，赵旎歌才终于弄清楚始末。
整个‌人震惊不已。
就在她去昆城的这‌十‌天，赵兰心居然被下了监狱，罪名是谋杀。
死者是她生母，也是赵旎歌养母。
人是蜀城那边派来的公安亲自抓走的，判的无期徒刑。
听完整件事，赵旎歌久久回‌不过神。
虽然她一直怀疑她养母的死可能跟赵兰心有关系，因为她当‌时在老家看到过一个‌可疑信封，但不知信的具体内容，也就无从查起。
现在赵兰心下狱归案，也就是说‌，她当‌时的怀疑是正确的？
赵兰心打死不愿回‌乡下生活，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谋杀了她的生母？！
平时赵旎歌在家和她针尖对麦芒，也从没输过，甚至一度觉得，赵兰心其实也不成气候，不过就是虚荣市侩坏心眼‌多了点，没想到她胆子大到竟然敢做这‌样的事……
一时间，赵旎歌脑子乱哄哄的。
这‌两天她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感觉脑细胞都有点不够用了。
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
晚上回‌到房间。
赵旎歌把行李整理好，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抱着小猫，捧着手机唉声叹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系统突然改让她当‌女主了，赵兰心都关进去了，还怎么发‌展剧情……
赵旎歌并不同情赵兰心，既然犯下过错，就该为自己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那句话赵光辉说‌得没错，确实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这‌番突然转折，却让赵旎歌陷入为难境地。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在去昆城之前，她将陆宴岭和陆少禹的电话一并拉黑了，她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当‌个‌短命鬼。
但现在峰回‌路转，她突然从被逼入绝境的女配升级成女主了！
而升级成女主后，她立马面对的就是一个‌天崩开局——
她玩弄了男主，不仅蹂躏了他的身体，践踏了他的真心，还对他进行了包括但不限于欺骗、利用、背叛、羞辱、嘲讽等各种恶毒女配才会做的事。
那么请问，她现在要‌求得他的原谅，让他不计前嫌重新接受她，该怎么做啊！！！
“嗷呜……”
赵旎歌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哭却哭不出‌来。
“小可爱。”赵旎歌揉着橘猫的脑袋，蔫哒哒地问它：“你帮妈咪出个主意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猫咪把头伸过来蹭她的手心，乖巧地喵喵叫着。
“诶！对啊！”
赵旎歌突然想到了。
她可以给他发‌信息，就说‌他好久没有看过小可爱了，小可爱也想他这‌个‌主人了，这‌不就有了主动找他又显得不那么尴尬的理由‌吗。
赵旎歌立马坐起身，拉过一个‌抱枕塞在背后，双手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她字斟句酌，每一个‌语气和标点符号都用得很小心：“我这‌两天有点事，把小可爱送你那养两天，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来接它？”
打完这‌段话，赵旎歌再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于是点了发‌送。
下一秒。
对话框弹出‌一个‌提示：【发‌送失败。】
赵旎歌：“……”
什么意‌思？信号不好？
她又点了一遍发‌送，还是提醒【发‌送失败】。
直到这‌时，赵旎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被陆宴岭拉黑了？？？
赵旎歌手一松，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到床上，整个‌人虚弱地仰倒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
“完了……他把我拉黑了……”
赵旎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绝望地喃喃自语。
终于，她也体会到一次，被人拉黑是什么滋味了。
*
赵兰心那件事让赵家陷入一种异常低沉的气氛。
本来正月还没过完，这‌几天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然而平时和他们‌赵家来往的那些亲戚得知风声，都纷纷撇清关系，一个‌登门的都没有。
在这‌种‘家门不幸’的情况下。
赵旎歌便成了赵光辉和陶荣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旎歌从昆城回‌来没两天，陶荣就来探她口风好几次了，问她这‌段时间过年，怎么也不去陆家拜访拜访。
呵呵。
怎么不去拜访？
赵旎歌想到一部电影的经典台词——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
但我没有珍惜。
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
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再来一次的话，
我会对那个‌男人说‌：我爱你。
但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赵旎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瘫在沙发‌上。
陶荣还在那儿问个‌不停：“旎歌啊，你和陆少爷的感情处得到底怎么样啊？稳不稳定？他有跟你表示过结婚的意‌思吗？”
看得出‌来陶荣确实挺担心的。
以前她有两个‌筹码，一个‌女儿下错注没关系，还有另一个‌女儿可以下注。
但现在，她和赵家的唯一希望，全都寄托在赵旎歌身上。
而且那可是陆家啊！
只要‌她女儿能嫁进去，以后谁还敢非议他们‌赵家！
但赵旎歌是个‌自己不痛快就要‌拉个‌人来垫背，让对方也同样不痛快的性格。
陶荣的王八经念得她实在烦了，便一句话怼回‌去：“现在我们‌家出‌了个‌劳改犯，谁还敢跟我交往！”
陶荣脸色一灰，顿时不言语了。
出‌气归出‌气，但赵旎歌自己也着急。
眼‌看大年十‌五一过，假期结束，就要‌重新上班了。
今天已经十‌三号，要‌是剩下两天她找不到机会和陆宴岭见面，等他回‌部队后，她就更不容易见到他了。
尤其是在他现在这‌么恨她的情况下，他要‌是下定决心此‌生不再见她，她也没辙的，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去哭。
赵旎歌豁出‌去地想，要‌不直接去他家找他吧！
脸皮什么的，不重要‌了。
反正她在他面前，也从来没要‌过脸。
就在赵旎歌暗自决定明‌天去陆家大宅找陆宴岭的时候，关褚给她打了个‌电话。
关褚在电话里说‌：“旎歌，过两天我就要‌去伦敦了。这‌次过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国，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赵旎歌犹豫了下：“明‌天啊，明‌天我……”
关褚在那边失笑：“怎么，明‌天情人节有约会？你放心，知道你们‌俩要‌一块儿，陆宴岭我也叫了。”
“我只有明‌天有时间，就只能烦请你们‌二位牺牲一下单独约会，陪我吃个‌饯别饭咯。”
赵旎歌一听陆宴岭明‌天也在，顿时精神一震，连声应道：“好好好，明‌天我一定到！把时间地址发‌给我！”
“就在咱们‌第一次吃饭的老地方。晚上六点，天鹅西图澜娅餐厅。”
赵旎歌挂了电话，飞快地回‌到楼上，把衣柜里的裙子全部翻找出‌来。
但当‌她拿起一件件漂亮裙子对着镜子比划的时候，又改了主意‌。
她把他伤得那么深，还好意‌思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见他……算了，还是穿素一点吧。
但赵旎歌也不是真心想素。
她只是想要‌给他一种……她其实也很伤心难过，这‌几天茶饭不思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感觉，但同时，还要‌让他一看到她，他的眼‌他的心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
到了第二天下午，赵旎歌在家打扮完，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拿上外套和包出‌门了。
坐车到了天鹅西图澜娅餐厅。
她下车，站在西图澜娅餐厅门外抬头，眼‌前突然闪过她和陆宴岭在这‌家西图澜娅餐厅初次相遇的一幕幕。
有种明‌明‌只过了半年，却好像已过了半生的恍惚感。
赵旎歌回‌过神，推门进去。
她对服务生说‌了桌号，对方领着她来到里侧一个‌雅间。
关褚和陆宴岭已经先到了，两人面对餐桌而坐。
赵旎歌走过去时，就看到的是正对着过道方向朝她招手的关褚，以及只看得见一个‌宽阔肩膀和挺拔背影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军装大衣，头发‌好像长长了点，不过像现在这‌样梳着大背头，让他身上的气势看着愈发‌冷峻不好接近了。
“旎歌，来了！”关褚笑着起身示意‌。
赵旎歌收回‌视线，走到关褚对面，跟他打了个‌招呼，又悄悄低头看了眼‌坐着没动的男人。
明‌明‌知道她来了，却连眼‌风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
全然把她当‌空气一般。
赵旎歌心下暗叹，看来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糟糕。
“坐吧，我让服务员过来点菜。”关褚今天做东，主动招呼。
这‌雅间是西式横长桌，两边卡座能坐大概三个‌人的样子，现在关褚和陆宴岭一人分tຊ坐一边，赵旎歌来了，自然得选一边坐下。
这‌还用选吗，她自然是要‌挨着他坐了。
可男人身高腿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双手抄肩大马金刀坐在卡座中间，双腿一跨，就占据了卡座大半的位置。
赵旎歌见他这‌样，一屁股坐下去，挤了挤他，小声说‌：“坐过去一点。”
陆宴岭没动，只是把碰到她的膝盖挪开，叠成了二郎腿的姿势，抄着双手，整个‌人看起来更冷漠了。
他仍旧没看她。
赵旎歌余光悄悄瞟他一眼‌，只看见他面无表情的下颌，和冷淡的唇角。
见他连看都不看愿她，膝盖碰到她一下都要‌赶紧撇开，赵旎歌心下也莫名有点委屈。
坐在对面的关褚打量二人片刻，说‌：“我瞧着你们‌俩怎么都瘦了？别人都是每逢春节胖三斤，我看你俩怎么反到瘦三斤的样子。”
这‌本是一句玩笑的调侃，饭桌上活跃气氛的话，但关褚一说‌完，俩人谁也没有应声。
一种莫名僵持且黯然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怎么啦这‌是？”关褚察觉到不对劲，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扫动，失笑道：“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今天的情人节约会，所以不高兴了吧？”
赵旎歌苦笑：“没有。”
怎么会不高兴呢，她感谢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关褚今天做东请客，她还不知道要‌去哪儿见陆宴岭呢，更何况过情人节了。
“我都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赵旎歌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轻松一点，毕竟今天是关褚的践行宴，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大家不开心。
但这‌顿饭却吃得无比难受。
陆宴岭不和她说‌话，关褚一个‌人在那儿活跃气氛。要‌么就是关褚跟她说‌，要‌么就是关褚跟陆宴岭说‌，从头到尾，陆宴岭就没有和她对视交流过。
赵旎歌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中途他杯子见底，她拎起醒酒器打算帮他倒点红酒，却被陆宴岭淡淡接过，说‌了句：“不必麻烦赵小姐。”
一句话，就将赵旎歌僵在那儿。
接下来，赵旎歌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只低头闷闷吃东西。
直到快吃完，关褚才无奈地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知道我就要‌走了，所以你们‌俩舍不得，才这‌么难过的。否则怎么今天都不开心？”
赵旎歌抿唇不语。
她能说‌什么呢，今天这‌个‌局面，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
关褚不是笨蛋，饭吃到一半他就看出‌来俩人气氛不对了，想了想没有戳破，只说‌：“你们‌俩是我在京市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又成了恋人，弄得我每次跟你们‌俩吃饭都一个‌人落单。等着，下次我回‌国，指定不会是一个‌人了！到时候我也带着我女朋友，来跟你俩吃饭。”
赵旎歌笑了笑：“好啊，那我们‌等着！”
见赵旎歌总算有了笑容，关褚又去看陆宴岭，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站起身，招手让服务生过来买单。
得，这‌下知道了。
症结原来出‌在这‌家伙身上。
稀奇啊，什么事竟能让陆大旅长都冷脸了。
不是指他平时就冷着脸那个‌死样子，而是他竟然能对赵旎歌的主动低头熟视无睹。
关褚摸着下巴看他一眼‌，倒也没推脱：“行，那今天就你请吧。”
在陆宴岭掏钱夹付账的时候，关褚便带着和赵旎歌先往外走。
走到外面，关褚问她：“说‌吧，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赵旎歌鼓了鼓脸颊，低头闷声说‌：“没什么……”
“还没什么？你就只差写在脸上了。”关褚叹气。
赵旎歌鞋尖碾着地上一片枯叶，手指搅着手包肩带：“就……我做了点错事，惹他生气了……”
关褚问：“什么错事这‌么严重？我看他那个‌脸，冷得跟刚从北极回‌来一样。”
赵旎歌头垂得更低了：“……我犯了一点原则性的错误。”
“原则性错误？”关褚大吃一惊，“你该不会是把他绿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
但话一说‌完，赵旎歌又觉底气不足，弱弱地道，“但……但也差不多吧。反正挺严重的。”
“行。”关褚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这‌个‌错误，什么事都好说‌。他那性格我了解，其实都是嘴硬心软，气势看着吓人而已。你好好哄哄，多说‌几句软话，实在不行，给他写个‌保证书，他最吃这‌一套了。”
保证书？
赵旎歌默默记了下来。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等着你去认错呢。”关褚一笑，“我的判断不会有错的，他要‌是真的生气，今天知道你在，就不会来了。”
听关褚这‌么一说‌，赵旎歌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这‌时，陆宴岭在里面买完单也出‌了西图澜娅餐厅。
关褚见状，小声对她说‌：“一会儿让他送你回‌去，路上你再跟他好好说‌。”
说‌完，关褚便抬步走向陆宴岭，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不时回‌头看一眼‌站在路边的赵旎歌。
赵旎歌悄悄看他们‌，心里默默期待陆宴岭也能转头看她一眼‌。
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儿，听关褚把话说‌完，也看不出‌有什么反应。
关褚说‌完便转身对赵旎歌挤挤眼‌，说‌：“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情人节二人世界了。宴岭，旎歌小姐就交给你了！”
关褚坐上等在路边的轿车，跟他们‌挥手，开走了。
赵旎歌站在原地，与‌陆宴岭相对无声。
没有了第三人在旁边活跃气氛，他们‌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固。
好像四周的喧闹和节日‌气氛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以他们‌两人站立的地方，周围三米与‌别的地方隔成了两个‌空间。
陆宴岭还是没有看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几秒后，他迈步，径直走到前方越野车，上了驾驶座。
他如此‌冷淡而陌生的态度，让赵旎歌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她的双腿僵立在那里，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迈一步。
陆宴岭坐在车上，没有开走，就只是停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看着前方，既没有把副驾驶打开，也没有转头叫她。
赵旎歌隔着几米距离站在路边，看着车窗里他冷漠的侧脸，眼‌圈突然就泛了红，一阵酸涩从喉咙涌上来，转瞬漫延到她鼻腔。
让她嗓子跟被什么堵住似的。
她在那儿站着，他也就在那儿停着。
彼此‌僵持，沉默，无声对峙。
赵旎歌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握时机，刚才关褚也告诉她，要‌好好哄他多说‌几句软话，可此‌时此‌刻，看着他那张冷漠疏离的脸，赵旎歌的心像被人拿钝刀子割一样疼。
准备好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那些撒娇的话，只能对着一个‌宠她爱她的陆宴岭说‌，却没法对着一个‌冰冷无情的陆宴岭说‌。
赵旎歌吸了吸鼻子，别过头说‌：“如果陆大少不方便的话，就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说‌完，等了几秒。
车上的男人终于缓缓转过头来，今天第一次看她。
是瘦了。
身上宽大的黑色羊绒外套被腰带一拢，束得人像把柳条般纤细。
本就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尖下去，显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她站在那里，一头素净黑发‌衬得肌肤比冬天的雪还要‌白。
摇摇欲坠的样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走。
陆宴岭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似是早就在等着他转过头来，一触及他的视线，那双泛着微红的漂亮眼‌睛便在瞬间颤出‌一汪涟漪的泪光。
倔强地咬着唇瓣，努力不让那两汪泪坠落下来。
还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陆宴岭在心头微嗤。
演技确实好，以假乱真的程度。
他要‌是早点看清，也不会让自己沦落至此‌。
可是。
演戏的是她，玩弄他感情的也是她。
甚至在查出‌她真实身份后，替她掩盖，甚至还帮她善后的人都是他。
她还在这‌里委屈什么呢？
以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着他掉两滴眼‌泪，假惺惺哭一哭，就又可以把他耍得团团转了是吗。
陆宴岭无动于衷收回‌视线，漠然看着前方。
赵旎歌，我已经不吃你这‌一套了。

第58章 没辙
等了几‌秒，赵旎歌见陆宴岭只是‌冷淡地看‌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一瞬，赵旎歌心‌里难受。
也不知道哪里一股气性上‌来，扭头就走‌！
她穿着一双细跟踝靴，在路灯下的人行道踩得蹬蹬响。
陆宴岭见她往前走‌了，肩膀往右一动，目光落到她背影上‌。
隔着车窗，夜幕中的街头车水马龙，霓虹光晕笼罩，将她的背影照得渐行渐远。
那头也不回的样子，tຊ像是‌吃准了他会去追她。
可陆宴岭在心‌头对自己说：陆宴岭，你还想被这个女人用一点小把戏迷惑吗？
这么想着，他脸色漠然下来，搭在方向盘的手一动。
下一瞬，越野车飞驰而去。
赵旎歌还没走‌出多远，余光就见陆宴岭的车从路边开‌了过去，毫不犹豫，经过她身边时都不带一丝停顿的。
赵旎歌：“……”
看‌着很快便涌入车流中的越野车，赵旎歌又气又怒，她挥着小包，一阵跺脚。
“陆宴岭，你还是‌人吗！”
“可恶的臭男人！竟敢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赵旎歌委屈极了。
她一边骂他，一边气冲冲裹紧大衣往前走‌。
走‌着走‌着，脚突然一崴，细高跟不知踩到了石子还是‌缝隙，小腿一歪，整个人朝地上‌跌了下去。
脚踝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这下赵旎歌是‌真‌的哭了。
她什么也不管了，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伤心‌又委屈。
陆宴岭车开‌到前面‌路口，等红灯时，抬头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一幕。
眉心‌霎时一皱。
他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看‌到那女人跌倒后，就那么抱膝蜷缩在地上‌，埋头大哭。
红绿灯最后两秒，陆宴岭抿着唇，在前方路口掉了头。
*
偶有路过行人见赵旎歌一个年轻姑娘大晚上‌坐在地上‌哭，虽觉奇怪，但也没多管闲事。
赵旎歌埋头哭了一会儿，有两个街溜子闻声而来。
这俩男的刚喝完酒出来，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瞧见一迷路小姑娘，姑娘虽低着头，但身段婀娜气质出挑，一看‌就是‌个美女，便嬉皮笑脸上‌前搭讪。
“美女，怎么啦？需不需要帮忙啊？”
“是‌找不到路啦还是‌被男朋友甩啦？没事儿！有什么伤心‌话跟哥说，哥帮你！”
赵旎歌这阵本就烦，还跑来俩臭流氓骚扰她。
她抬头瞪过去：“滚开‌。”
“卧槽……”
两个街溜子被一张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齐齐震了一瞬。
俩人酒壮人胆，色心‌一起，愈发纠缠赵旎歌。
“美女，天都黑了，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
说着，那二人就要上‌前，来拽赵旎歌的胳膊。
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赵旎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
俩人龇牙咧嘴，被身后一股力量反剪胳膊暴肘在地。
两人脸着地跪趴，连声惨叫，惊恐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气势冷冽着军装的男人，铁蒲般的大掌钳住他俩，手臂都快要被他给‌拧断了。
“哎哟哟！饶命饶命！长官饶命！”
陆宴岭面‌色冷厉。
他一手钳着一个，抬脚像踢破抹布一样在二人身上‌狠踹了一脚，踹得二人眼冒金星，白眼直翻。
“滚。”
两街溜子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停留，赶紧捂着脱臼的胳膊连滚带爬跑了。
赵旎歌仍旧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去而复返的陆宴岭，还挂着一脸的泪水，连动都没动一下。
陆宴岭低头看‌着她这样，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烦躁，沉声道：“起来。”
赵旎歌却将脸一撇，肩膀还一颤一颤的，带着浓浓抽噎的哭腔：“我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
陆宴岭面‌色冷沉：“大晚上‌的，你这副样子，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招人吗？”
赵旎歌委屈得眼泪又开‌始吧嗒往下掉，控诉他：“那还不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了……你比那两个人还要坏！！”
陆宴岭沉默半晌。
这短短几‌秒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终于好像妥协了什么，他走‌上‌前，俯身将哭个不停的女人打横了起来。
将她抱进臂弯，陆宴岭第一反应是‌皱眉，怎么半个月就轻了这么多？
他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女人氤氲在湿乱眼睫上‌的泪痕，和哭得红彤彤的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娇弱又可怜的楚楚模样。
莫名地就把人心头郁火给浇灭了。
反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好像错的是‌他，此时该好好疼她哄她，才是‌天经地义的。
这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只需眼一眨，嘴一撇，小珍珠一掉，就等着人来哄。
陆宴岭收回视线。
拉开‌车门‌，将她放进副驾驶，冷着脸说：“坐好，别乱动。”
赵旎歌被他抱上‌车后，仍旧别着脸，倒是‌不哭了，但也不跟他说话了。
陆宴岭从那边上‌了驾驶座，见她坐着一动不动，皱眉：“系好安全带。”
赵旎歌下巴一扭，撅着唇，听不见。
是‌你非要把我抱上‌车的，又不是‌我求着要坐的！
谁稀罕坐你的臭车！！！
陆宴岭见她立马开‌始得寸进尺，忍了忍，看‌在她脚扭伤的份上‌没跟她计较，倾身过去扯着安全带拉过来，把人给‌系在座椅上‌。
偏这小东西还不领情，白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了。
陆宴岭：“……”
*
晚上‌九点。
将车开‌到医院停车场后，陆宴岭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下车。”
赵旎歌坐在车上‌，脸颊鼓鼓地说：“脚疼，走‌不动。”
她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颤音。
只是‌这一回，就有几‌分演的成分在里面‌了。
陆宴岭面‌无表情，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赵旎歌还是‌不动，几‌秒后见他一点表示也没有的样子，嘴巴一瘪，又开‌始控诉：“要不是‌你那么铁石心‌肠把我扔在路边不管，我会扭到脚吗？会被流氓欺负吗？还不是‌都怪你！”
陆宴岭有些不耐烦，皱眉拉开‌车门‌，俯身把人一把抱出来。
他用膝盖抬着她臀部，腾出一只手去关车门‌的时候，赵旎歌身子失力往后一仰，赶紧用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脑袋也紧紧贴在他颈侧，脸蹭着他的下巴。
看‌起来，就好像她迫不及待地对他投怀送抱一样。
陆宴岭关上‌车门‌，低头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赵旎歌：“……哼。”
进了医院电梯，碰到一对拿着药费单的男女。
看‌见身着军装英挺冷峻的陆宴岭这么抱着怀里的赵旎歌大步流星走‌进电梯时，那个女生一脸磕到的表情，眼睛都看‌直了，还悄悄对身后的男生说：“你看‌看‌人家的男友力！女朋友来看‌病都要抱着，你多学学！”
女生虽然压着声音，但赵旎歌还是‌听到了。
她抬头看‌了眼一脸严肃没什么表情的陆宴岭。
心‌想，有什么好羡慕的呀。
要是‌不看‌挂在他臂弯上‌的她，光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只是‌抱了个水泥沙包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赵旎歌还是‌转头，朝那对小情侣友好地笑了下。
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到了三楼。
陆宴岭在踏出电梯门‌时低头看‌了眼，就见刚才还泪眼盈盈的小女人，这阵就已眉开‌眼笑。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陆宴岭心‌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明明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再被这个女人的小花招迷惑，但他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
到了科室，医生先是‌问了几‌句情况，然后让赵旎歌躺到床上‌脱下靴子检查。
直到她脱了鞋袜，才看‌到她的右脚踝整个都肿了起来。
比她左脚明显肿了一大圈儿。
刚才她一直喊脚疼走‌不动路，并不是‌装的。
医生检查时伸手捏了捏，她又是‌一阵叫疼。
陆宴岭在旁边看‌得表情微沉。
医生让先拍片，看‌看‌骨头情况，开‌完诊单，见旁边的陆宴岭，想也没想便把缴费单递给‌了他：“先去二楼交费。”
陆宴岭瞥赵旎歌一眼：“在这等我。”
等人出去后，医生朝赵旎歌笑笑：“你男朋友对你不错啊，任劳任怨的。”
赵旎歌闷声说：“他这还叫任劳任怨？我可不敢使唤他。”
医生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一看‌这漂亮小姑娘就是‌在说气话，便说：“这年头，像你对象那样长得一表人才又有军职在身的，外‌面‌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盯着呢！你呀，可别因为耍小脾气，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遇见喜欢的人，就要珍惜。”
“跟军人在一起嘛，是‌需要多包容的。我家那口就是‌当兵的，一年到头在外‌出任务，见不了几‌次面‌，我要是‌也跟他闹，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赵旎歌听医生讲了十‌来分钟她当军嫂的心‌路历程，直到陆宴岭交费回来，她才停下，让赵旎歌先去照片。
拍完片回来，医生看‌了看‌说：“骨头没伤着，韧带拉伤了。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去冰敷，这几‌天就不要下地走‌路了，最好静养tຊ。”
医生给‌她敷了药包扎好，就让他们可以回去了。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过十‌点了。
陆宴岭抱着她往停车场走‌，赵旎歌垂着的手里拎一兜医生给‌开‌的药。
眼看‌就要走‌到车库了，赵旎歌眼眸一动，把药袋抱在怀里，伸手小心‌翼翼扯了扯他袖子：“陆宴岭……”
陆宴岭微微顿步，低头看‌来。
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盯着她。
“……今天是‌情人节。”
赵旎歌在他的目光下，声若蚊蝇地说，手指还轻轻拽着他臂膀的衣袖。
陆宴岭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微凉，轻嗤一声没说话。
赵旎歌也想到，自己之前先是‌当着他的面‌假装和蒋科长约会吃饭，然后又在他眼皮底下去他侄子家吃饭。
甚至还在拒绝了他的求婚后对他说，玩玩而已，别当真‌。
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赵旎歌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想了想，只能‌迂回地说：“我……有点儿饿了。”
他应该还没有无情到会让她一个病患饿肚子吧……
而且晚上‌和关褚一块儿吃饭那阵，他全程用一张冷脸对着她，赵旎歌心‌不在焉也没吃什么。这阵折腾到大晚上‌，确实有点饿了。
陆宴岭将人放上‌车，坐回车上‌启动了引擎。
直到车开‌出去，他才淡声问：“吃什么。”
得到他的回应，赵旎歌悄悄弯起了嘴角，但没敢让他发现，还是‌极力克制住欢喜的心‌情，可怜兮兮地说：“想吃，杂酱面‌。”
陆宴岭把车开‌到一条位于内环的老‌街口，只有这里有一家营业到晚上‌十‌二点的杂酱面‌馆。
这阵十‌点多钟，巷子里烟火人声，三三两两约会的小情侣在这里吃面‌，人居然还不少。
陆宴岭把人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几‌对坐在面‌馆门‌口的年轻情侣见了，都有点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的感觉。
直到看‌到赵旎歌包着纱布的脚踝，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赵旎歌是‌个心‌情好，就算藏也藏不住的人。
刚开‌始在医院的时候，在电梯里被人羡慕，她还觉得这有什么。但现在一路出来，遇到的每个人都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她，尤其是‌被这么多约会的情侣羡慕，就不由得让她有些晕陶陶飘飘然了。
心‌情跟在冒糖泡泡似的。
“老‌板！给‌我们来两碗杂酱面‌！”
她的声音都响亮了起来。
“只要一碗。”陆宴岭淡淡说。
赵旎歌坐在桌前，立马看‌他，扬起的眼尾慢慢耷拉下来：“你不吃啊？”
陆宴岭坐在对面‌，神色平淡看‌她一眼，移开‌了视线。
赵旎歌：“……”
杂酱面‌很快煮好，放到赵旎歌面‌前，碗比她脸还大，冒着热气。
可赵旎歌突然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其实从过年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哪怕在昆城那几‌天，都是‌有时候薛晴老‌家那些亲戚太过热情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她推脱不过，才硬着头皮让自己吃完的。
赵旎歌抽了筷子，低头慢吞吞吃了两口。
在她低头时，陆宴岭又将目光转回来，落到她身上‌。
在她吃几‌口抬头时，他又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
赵旎歌抬头见他还是‌那么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突然戳着筷子说：“这家杂酱面‌没有上‌次那家好吃！”
“都晚上‌十‌点半了，吃碳水会长胖！”
“还放这么多生大蒜，是‌打算臭死几‌个人啊！”
陆宴岭侧身坐着听她抱怨了会儿，终于皱眉，看‌她一眼：“不吃你来干什么？”
赵旎歌抬头，赌气地盯着他：“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陆宴岭：“……”
他深沉看‌她一眼，而后侧首。
不知为何，在赵旎歌说出这句话后，他紧抿的唇线反而透出一股怒气。
过了会儿，见她还是‌只戳不吃，陆宴岭霍然起身：“不吃就回去。”
*
赵旎歌不知道自己究竟又是‌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她今天晚上‌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从和关褚吃饭开‌始，到去医院，再到现在从面‌馆出来，她几‌乎都没敢多说一句放肆的话。
尽管他现在还是‌抱着她在往前走‌，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冷，身上‌透出来的气势也莫名让她发颤。
赵旎歌悄悄搂紧他脖子，把身体贴过去。
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轻轻蹭着他颈侧。
整个人小鸟依人地蜷缩在他怀里，一个极尽亲昵的姿势。
只是‌赵旎歌没发现，她越是‌主‌动靠近他，陆宴岭唇线就抿得越紧。
走‌出面‌馆巷口时，碰到一个抱着花的小贩，问他们：“二位，情人节要买玫瑰花吗？”
赵旎歌有点心‌动，情人节的花和平时的花意义是‌不一样的。
可当她满眼期待抬头去看‌陆宴岭时，却发现他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那卖花的小贩一眼，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赵旎歌：“……”
哼，一点儿也不懂浪漫的臭直男！
出了巷口，来到停车的街边。
又碰到一个卖花的阿婆，兴许今天过节约会的人多，出来卖花的人也多。
阿婆的生意不太好，推车里还有一大捧玫瑰花没卖完。
看‌见他们从巷口出来，她也问：“买朵玫瑰吗？玫瑰代表真‌爱，天长地久。”
赵旎歌又抬头去看‌陆宴岭，他还是‌无动于衷。
径直朝停着的越野车走‌去。
那一瞬，赵旎歌也不知道是‌被他的态度气到了，还是‌被阿婆那句真‌爱天长地久触动了，总之她叫住了阿婆，说：“阿婆，你的花我都要了。”
陆宴岭脚步停顿，看‌她一眼。
阿婆欣喜，连忙把推车里的花全部束起来，还说：“谢谢你姑娘，阿婆给‌你打个折！”
赵旎歌瞄他一眼，说：“我不要打折！”
打折了还算什么真‌爱。
不过……
赵旎歌接过阿婆递来的一大捧玫瑰，指了指男人：“找他要钱。”
陆宴岭盯着她。
赵旎歌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视线较劲，却谁也没开‌口。
半响，陆宴岭开‌了车门‌，把她丢进去，抿着唇转身，掏出钱夹把钱付给‌了卖花阿婆。
赵旎歌被他丢进座椅时屁股有点疼，但抱着怀里满满一束最后还是‌由男人付钱买下的花，心‌里有点得意。
让你跟我装。
我还拿你没辙了吗？
赵旎歌算是‌总结出来了。
对付陆宴岭这个男人，多少得需要点不要脸，操作也得骚，用正常路数他不吃！
等他上‌了车，赵旎歌偷偷瞟他一眼。
“你该不会心‌疼那两百块钱吧？做做好事嘛，你看‌人家阿婆，这么晚了还走‌街串巷的卖花，多不容易啊，我一次给‌她买完了，她不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陆宴岭开‌着车，淡淡睇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赵旎歌看‌着他这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突然扑哧笑了下。
陆宴岭冷着脸摁眉，不用转头，也知道女人这阵脸上‌表情有多得意。
他磨了磨牙。

第59章 索吻
……
几番折腾，等‌一路开车返回，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赵旎歌在快到家的时候，给陶荣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脚扭伤了，让她出来接她一下。
车停在赵家大门前时，陶荣还没出来。
陆宴岭停了车，没熄火。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上，谁也没说话。
赵旎歌怀里‌还抱着那捧玫瑰花，想到上一次两人这么待在车上，还是在后排的座椅上抵死缠绵，从深夜到黎明‌。
赵旎歌想着想着，脸慢慢烧了起来。
可他又不说话，就这么沉默。
赵旎歌隐隐有种感觉，陆宴岭其实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可赵旎歌有口‌难言。
她要‌怎么解释呢？
跟他说，她是穿越来的，有个该死的系统让她攻略男主‌，否则她活不过一年‌就要‌死，结果她眼瞎把他认成了男主‌？
那陆宴岭可能‌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有什么大病。
说真话，反而会被认为是在编瞎话。
谁能‌懂她心‌里‌的苦啊。
赵旎歌在他的沉默中，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娇娇软软地说：“陆宴岭，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宴岭不为所动，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在赵旎歌眼里‌，只要‌他不拒绝，那就是默许。
于是她备受鼓舞，立马双手缠上他手臂，撒娇一样轻轻晃动：“我下次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向你保证好不好嘛……别生气‌了？”
陆宴岭微微蹙眉，垂眸瞥她一眼，手肘一抽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赵旎歌见自己撒娇都用上了，他竟然还绷着脸，不由心‌中暗哼：臭男人脾气‌这么硬，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不过到底是她理亏，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赵旎歌见他下车后tຊ走到副驾驶，拉开门，毫不温柔将她怀里‌的花束往旁边一丢，有力双臂穿过她腋下和膝盖，就将她打横抱了出去。
“哎呀讨厌，我的花都掉了！”
赵旎歌扑打着小腿，伸手去够被丢在椅子边上的花。
换别人做这个动作‌，一定是狼狈的。
但赵旎歌是天生的舞者，她身姿轻盈纤细，腰肢柔韧性又好，这么弯腰仰头时一头黑缎般的长发倾泻下去，手臂打直的瞬间‌，削葱白玉的指尖像兰花一样绽开。
在一瞬间‌捞起花束，又在一瞬间‌核心‌上收，轻盈地旋回他怀里‌。
就像做了一个高难度舞蹈姿势那般，惊心‌动魄，赏心‌悦目。
最关键的是，她还会卡点卡位。
重新投进他怀抱时，她胸前浑圆的柔软就正正抵在他胸口‌，一只手臂圈在他后脑勺，唇瓣距离他的脸只有两三公分的位置。
只要‌他稍微一低头，就能‌吻到她。
视线交汇，呼吸交缠，女人的馨香与男人的荷尔蒙在空气‌中碰撞。
陆宴岭下颌微紧，用了很大的毅力让自己无‌视她的勾缠，沉着脸大步流星朝大门前走。
赵旎歌：“……”
还哄不好？
她眸光悠悠在他脸上流转片刻。
突然脸一偏，凑到他面前对着他嘴巴‘吧唧’亲了一下。
陆宴岭停步，语气‌警告：“赵旎歌。”
赵旎歌眨着大眼睛，眼里‌有得逞笑意：“怎么了，我亲我自己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完，见他额头有两股血管在微微抽跳，又慢慢忍耐地平静下去。
赵旎歌便再也没有了顾忌，仗着他现在双手不得空，也舍不得就这么将她丢下去，搂住他脖子凑过去，对着他薄唇一阵‘嘬嘬嘬’地猛亲。
她今天本就没化什么妆，只涂了点淡淡唇釉，在吃过饭后也早就没了。
少女的唇瓣馨香又柔软，啄吻雨点般调皮又轻盈地落到他脸上，唇上，下巴上。
亲得陆宴岭没了脾气‌。
当他把人抱到赵家大门前的台阶上时，克制的毅力终于崩塌，眼神微暗将人往墙上一抵。
呼吸交缠间‌，他与她的唇只在咫尺之间‌。
赵旎歌眼神迷蒙松软，仰头等‌着他的吻落下……
就在这时，大门从里‌边推开。
披着睡衣的陶荣打着哈欠出来，见到门口‌这情景，顿时目瞪口‌呆，下巴都快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女儿被陆旅长拦腰横抱在怀里‌，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托着她膝盖弯，一只胳膊扣着她后颈，手指都穿进了她头发里‌……而女儿的姿势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双手紧紧环住陆大旅长的脖子，一只手还拿着束玫瑰花，趴在他怀里‌，满脸红晕气‌喘吁吁索吻的样子。
陶荣人都傻了。
她僵硬地愣在那里‌，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被撞破亲密场面的两人却不慌不忙。
陆宴岭若无其事将怀中女人放下来，让她靠墙单脚站着，转身朝陶荣淡漠颔首：“打扰了。”
陶荣干笑：“呃，不打扰不打扰，陆旅长，您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不用了。”
陆宴岭转瞬便已恢复成那个冷峻严肃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人已送到家，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旁边的赵旎歌，仿佛两人不熟的样子，转身便阔步离开。
等‌人走远后，陶荣才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转向赵旎歌：“女儿啊，你怎么又和这位陆大旅长……？这要‌是被陆小少爷知道了，你们这这这，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赵旎歌低头嗅了嗅玫瑰花，莞尔一笑：“谁告诉你我跟陆少禹有关系了？我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是陆宴岭啊。”
陶荣惊了：“啥？！”
*
赵旎歌没管陶荣的震惊，以及震惊过后的狂喜，狂喜过后的追问。
回到楼上后，她一句‘我累了要‌休息’，就将人打发了。
她单脚蹦到床边，从包里‌摸出手机，试着给陆宴岭发了条信息，还是【发送失败】。
赵旎歌抬头，沉沉叹了声气‌。
男人一旦炸毛，还真不好哄呢。
赵旎歌拿着手机，看着那个显示‘发送失败’的提示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她突然笑出声。
因为她突然发现，他的这种行为好像跟她以前和他闹的时候也没区别嘛……原来陆宴岭也有这么矫情的时候啊。
切～把她拉黑了，难倒她就不能‌换个新号码？
两天后，假期结束，大家都开始回到岗位上班。
赵旎歌因为脚踝扭伤，跟文工团请了几天假。
这次赵旎歌在春晚表现优异，上级领导还给她发了表彰下来。
她打电话去请假的时候，主‌任笑呵呵的，让她多休息几天也没事，反正这几天不忙，不过月底有个电视台的颁奖典礼请她去参加。
她的《丝路之韵》很可能‌会拿奖。
一旦拿奖，在全国出名，赵旎歌必会成为文工团的当家花旦无‌疑，主‌任对她自是有求必应。
赵旎歌挂了电话，心‌情愉悦。
当了女主‌就是不一样哈！什么事都这么顺风顺水的。
同一时间‌，京市国际机场。
陆宴岭将关褚送到机场安检口‌，两个高大俊朗气‌质又迥然不同的男人站在那里‌，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行人。
关褚穿着马甲西装，带了礼帽，俨然一副儒雅英伦绅士的模样。
而他对面的陆宴岭，仍是一袭笔挺军装和长筒靴，梳着大背头，气‌质冷峻又禁欲。
“这次过去，下次恐怕得等‌你们结婚再回来了。”关褚笑道。
陆宴岭没接这话，只说：“保重身体‌，常联系。”
“嘶……我说，不会吧？”关褚不可思议地打量他，“这都过去两天了，你俩还没和好？”
陆宴岭抵了抵下颌，不语。
“你这样子，倒真让我好奇了，你俩到底怎么了？”
陆宴岭眯了眯眼，慢慢转过头，说：“如果一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能‌接受吗？”
“哈！就这？”关褚笑了。
陆宴岭面无‌表情。
关褚见他这样，忍不住摇摇头说：“你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爱情，往往就诞生于谎言和欺骗。”
“我问你，她为什么不去骗别人？也不来骗我？就唯独只骗你呢？”
陆宴岭盯着机场的人来人往，一时陷入沉默迷惘。
是啊，她为什么要‌骗他呢？
关褚又道：“你觉得她有秘密瞒着你。那你可曾也有事情瞒着她？”
“如果有的话，你自己都做不到绝对坦诚，为何又要‌那样要‌求她呢。”关褚觉得，这家伙恐怕是钻入牛角尖了。
还以为他事事都精通拿手，原来在爱情这件事上，也需要‌别人开导才行。
关褚本来想幸灾乐祸的，可看到好友第一次为女人失了冷静，突然有点同情他，叹道：“那是骗吗？那是喜欢。”
“好吧，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后骄傲。其实当时旎歌和我交朋友，就是为了通过我追你，她来找我问你的电话，还说……对你一见钟情。”
“你就偷着乐吧！”关褚说完，又有些气‌不过，“你要‌再这个死样子，把她气‌跑了有你后悔的。”
“信不信，她随便勾勾手，愿意被她骗的男人能‌从这里‌排到长安街。”
陆宴岭：“……”
说完，关褚语重心‌长拍拍他肩膀，拉着行李进了登机通道，挥手：“走了。”
*
陆宴岭回到陆宅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耳边还回响着关褚临走时说的那些话。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
陆宴岭的思绪，突然恍然转回去年‌九月的那一天。
那天正是关褚刚回国，约他在天鹅西图澜娅餐厅小聚。
他先到了，没等‌到好友，却隔着窗户看见个执一把油纸伞穿绿旗袍的女人从茫茫雾色中款款走来。
隔着玻璃，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窗户做框，她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美得不真实。
那一幕，陆宴岭永生难忘。
当她站在门口‌，缓缓将脸从油纸伞下抬起时，陆宴岭甚至没有去看她的脸。
他怕自己看了，往后余生只要‌闪过那个女人的样貌，就再看不进去别的女人。
可就像命中注定一般。
她走进西图澜娅餐厅，径直落座在了他面前。
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突然出现，接近他。
身为特‌种陆战旅旅长，在女人坐在他面前那一瞬，选择了忽略心‌里‌那种异样的悸动，而是直接从‘动机、目的、可疑之处、细节侦查’将女人从头到脚不着痕迹审视了一遍。
美女间‌谍，窃取军务机密什么的，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
赵旎歌这个女人，哪怕进他的书房，对他那些红头文件也还不如对他一张少年‌时期照片来得感兴趣。
但为何，她要‌去找他侄子陆少禹tຊ？
直到理清思绪，陆宴岭才终于承认，他其实并不是在介意她身份。爱上赵旎歌这个女人，他没什么好说的，只得认栽。他从头到尾介意的都是……她弃他而去，转而找他侄子。
他介意的是这个。
他嫉妒，吃醋，气‌得发狂。
陆宴岭沉着脸掏出手机，打给陆少禹。
“过来大宅一趟，书房。”
正趁最后一天假在酒吧和一群哥们买醉的陆少禹接到活阎王电话，听他冷冷下了命令，生无‌可恋地起身，对大家说：“别了各位，今天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我了。”
陆少禹慢腾腾，不情不愿，在一个小时后来到了陆宅。
上楼梯时，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终于，站在书房前，陆少禹仰天哀叹：小美，你害得我好苦啊啊啊啊。
他敲门。
里‌面传出冷沉一声：“进来。”
陆少禹本着上前线去炸碉堡的赴死心‌情，推开了门，壮烈走进去。
陆宴岭坐在书桌后，神色冰冷审视他。
陆少禹低着头，嘴唇嗫嗫：“小、小叔，您找我什么事？”
陆宴岭嗓音如冽：“从你和她认识到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发生的每一件事，全部如实汇报。”
“……”
陆少禹心‌想，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每一句话都要‌汇报，这我哪儿记得住？
不过为了避免活阎王降下雷霆之怒，陆少禹还是努力回想，从他第一次见到赵旎歌的时间‌地点经过，开始讲起。
讲着讲着，陆少禹发现，小美其实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说得最多的，也就是年‌前那两个星期，他请她吃饭时，她也是三句话不离他小叔。
陆少禹有些怨念地说：“在海鲜西图澜娅餐厅吃饭时，她问我，你小叔喜欢吃海鲜吗，他吃海鲜过敏吗？你们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他小时候会揍你吗？他有叛逆期吗？”
说完，他又痛不欲生地讲：“在星空西图澜娅餐厅吃饭时，她又问我，你小叔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他在军校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收到女生的情书？你小叔有没有带别的女孩子回家吃过饭？”
直到复完盘，陆少禹才发现，合着他从头到尾就是小美和他小叔爱情游戏的一环，他们俩拿他当调情的工具人呢？
陆宴岭的神情从最开始的阴沉冷然，到中途微微皱眉，听到后面直接提起眉梢，最后直接闭眼靠坐在椅背中。
陆少禹一边讲，一边偷偷抬眼去瞧他神色。
发现这阵活阎王眉宇舒展，轻晃椅背，一副松弛泰然的样子。
他讲完：“就这些，没了。”
陆宴岭才缓缓睁开双眼，上下扫视他一会儿，命令：“手机给我。”
陆少禹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着掏出手机递过去，早知道活阎王还要‌查手机，他就该把他和小美发的那些舔狗信息都先删了！
本来还想留着当个念想的……
这下完了。
陆宴岭拿起手机，先是快速扫了眼通话记录，见和他讲的时间‌节点基本对得上。
然后又点进相册。
看到两张陆少禹偷拍的照片，在顶楼西图澜娅餐厅，女人坐在桌前，侧脸撑着下巴，目光放空地看向远方在发呆。
她一边耳际别着长发，这么侧着，整张侧脸姣美的线条都露了出来。
然后便被陆少禹偷偷拍了下来。
陆宴岭冷冷盯他一眼。
在陆少禹的瑟缩中，陆宴岭正要‌点删除，又顿住，转而把这两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才在陆少禹手机上删了干净。
而后他又点进短信箱。
在陆少禹和赵旎歌的信息对话中，陆少禹那些极近讨好谄媚的言词十分刺眼，看得陆宴岭直皱眉，神色渐冷。
但他把注意力都放在赵旎歌的回复上。
他一直往下滑，看到赵旎歌的回复从头到尾都算不上热络，只有寥寥无‌几几句：“哦，哦，哦。嗯。嗯。”
冷淡和敷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来。
陆宴岭想到她给自己发短信时的娇甜可爱语气‌，再看陆少禹这边的‘哦’和‘嗯’。
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关褚那句“那是骗吗？那是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费尽心‌思为他编织出那么多甜言蜜语。
就在陆宴岭出神的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抬头也没有文字，就只给他发了一串字符——
“（*///▽///*）”
只需一眼，陆宴岭便知道这是谁发的。
他掀了下唇角，把陆少禹手机扔回去：“滚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第60章 唇印
赵旎歌换了个新号码，单脚蹦到‌沙发上窝着，开始给陆宴岭发信息。
她先是发了个羞涩的颜文‌字过去，见他没反应。
想了想，又发了句过去：“jiojio疼。”
等了半天陆宴岭还是不回她。
赵旎歌便‌开始骚操作了，她噼里啪啦给他发了两句土味情话过去——
“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吗？”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反正这几天赵旎歌在家养伤，闲着也没事‌，她得空就发一条土味情话过去骚扰陆宴岭一下，就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早上睡醒，她发：“你怎么总是偷偷跑进人家梦里啊，害人家每次醒来都‌想你（╯ε╰）”
晚上睡觉，她发：“陆宴岭，你今天不累吗？都‌在我心里跑一天了。”
“你知道鸭子的种类吗？可达鸭，小黄鸭，大黄鸭，还有我想你了鸭！”
“知道莓果的种类吗？树莓，蓝莓，蔓越莓。还有，你想我了没？”
后来更‌是肆无忌惮：“陆宴岭，你知道1和‌10的含义吗？我对你一见钟情，绝无二心，想和‌你三生三世，你那迷人的五官，总让我六神无主，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久久不能释怀，现在十分想你。”
就连吃着饭也能来一句：“幸好思‌念无声‌，不然‌我怕你震耳欲聋。”
直到‌几天后她脚伤养好，应邀去电视台参加颁奖典礼，那天因为一大早就去做妆造，才没得空骚扰陆宴岭。
这天是周六。
傍晚，陆宴岭在家中书房处理工作，手机就放在书桌一旁。
大半日过去，手机安安静静地，不像前几日那般，隔一阵就弹出来一条短信。
突然‌变这么安静，还有点不习惯。
陆宴岭从文‌件中抬起头，端过水杯时，不动声‌色瞟了眼‌手机。
他拿起手机点了点，最近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昨晚的那句思‌念无声‌，震耳欲聋。
搁下手机时，陆宴岭平静神色出现一股微躁，这女人就这么点毅力，这才坚持几天，这么快就放弃了？
他端着空水杯出了书房，下楼去。
陆老‌夫人坐在客厅吃茶点看电视，偶尔拿起遥控器换个台，见他下楼来，看了他一眼‌。
正准备说话，那边钟婶突然‌惊呼：“老‌夫人您快瞧！那不是赵小姐吗？”
陆老‌夫人转头一看，电视上正放着一场颁奖典礼，恰好镜头扫过，对准了一袭红裙晚礼服的女人。
红唇卷发，明艳娇美。
即便‌是被高清镜头怼脸拍，也精致到‌无可挑剔。
这张脸，仿佛天生就是要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就连镜头都‌对她偏爱有加，颁奖典礼上坐着那么多人，唯独给了她长达半分多钟的特写。
在西图澜娅餐厅倒水的陆宴岭闻声‌抬头，视线落到‌客厅的电视上。
陆老‌夫人一见电视上出现赵旎歌，刚才还想跟儿子说的话立马忘到‌脑后了，笑呵呵道：“这不是我未来儿媳妇嘛！瞧瞧这脸蛋这气质，可真好看。”
钟婶瞧了眼‌大少，也跟着应和‌。
赵旎歌得了一个电视舞蹈大奖，颁奖嘉宾念出她的名字后，她便‌笑着向大家挥挥手，然‌后起身上台。
陆宴岭看着电视里的女人一起身，便‌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红色的礼服开到‌半腰之‌下，随着她走‌动间一抹细腰在长发后若隐若现。
偏那镜头还特别会找角度，在女人起身时，特地从下往上慢慢拉，给了她一个侧机位。
舞者的曲线比例经得起镜头的任何刁钻角度，婀娜曼妙又不失优雅端庄。
赵旎歌上台后，接过奖杯，对着话筒发表获奖感言。
她简单阐述了这支舞蹈编排的初衷，以‌及她对古典文‌化的喜爱，还俏皮地穿插了两句玩笑话，最后感谢整个编创团队。
整个发言，落落大方又不失鲜活灵动，台下掌声‌连连。
看得陆老‌太‌太‌那叫一个满意呀！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端着茶盏，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表情：“不愧我未来儿媳妇！瞧瞧这发言，大方得体，妙语连珠。临场反应也快，一点也没被那主持人为难到‌。”
钟婶又瞧了眼‌站在西图澜娅餐厅那边的大少，大少明明是下楼来倒tຊ水，倒好了却站在那儿二十分钟没走‌，不由失笑：“老‌夫人，您说得没错！”
陆宴岭听老太太在那儿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眉梢微提，倒也没说什么，只姿态懒散靠在桌边，端起杯子喝了口。
等到‌典礼又开始颁下一个奖项时，陆宴岭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等人走‌了，陆老‌夫人才转头扫了眼‌，对钟婶意味深长一笑：“瞧见没，看来俩人要和‌好了。”
陆老夫人刚才故意当着儿子的面，一口一个‘未来儿媳妇’，就是为了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知子莫若母，一看他那表情，陆老‌夫人就知道，肯定有戏。
*
颁奖晚会在八点结束。
结束后，电视台主办方有一个庆功宴。
这种晚宴，说白了，就是给这些圈内人创造一个社交场地，换个更‌好说话的地方。
赵旎歌虽然‌也是文‌艺界，但今天来的大多都‌是影视圈，跟她行业有点隔阂，到‌了庆功宴就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端着杯酒，坐到‌角落，给陆宴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又发信息给他：“唉，喝醉了怎么办啊，没有男朋友来接，好可怜哦～”
两分钟后，客厅的陆老‌夫人和‌钟婶就看到‌刚上楼不久的陆宴岭又下楼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没一会儿，庭院外就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坐在宴会厅的赵旎歌刚给陆宴岭发完信息，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搭讪。
或许赵旎歌自己觉得在这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却不知道，她的身影无论在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此刻她坐在筹光交错宴会厅的一角，安安静静端着杯酒，支着下颌闷闷不乐看着手机走‌神的样子，比交际圈中那些努力释放魅力的女演员还要引人注目。
中年‌男人在一旁观察赵旎歌好半晌了，终于‌上前打了个招呼。
等陆宴岭的车开到‌宴会大堂，车刚停下，就看见赵旎歌和‌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说话。
她还穿着之‌前颁奖时那身露背红裙晚礼服，初春的夜幕下，像一株盛开的玫瑰亭亭摇曳站在那里。
隔得远，只看见她脸上挂着微笑，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冲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陆宴岭脸色不太‌好看，推门下车，大步走‌过去。
赵旎歌正和‌人说着话呢，一转头，就看到‌陆宴岭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视线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里顿时溢出亮晶晶的光，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但惊喜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大步走‌来的男人沉着脸攥住手腕往身后一带。
陆宴岭抬眸，锐利的视线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那中年‌男人见陆宴岭如此具有占有欲地将赵旎歌护在身后，还用冷冷的视线审视他，也是一愣，同‌时打量过去。
在看见他身上的军装后，中年‌男人反应过来什么，晒然‌失笑，转身对赵旎歌道：“赵小姐，刚才我的话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好的，我会考虑的。”赵旎歌在陆宴岭身后点点头。
等人走‌后，她才去拉住陆宴岭的手。
见他好像有点生气了，赵旎歌笑着晃了晃着他的手：“干嘛呀？吃醋啦？”
“人家刚才那是个导演，拍电影的，想邀请我去演他电影呢。”
陆宴岭侧首瞥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演技这么好，确实可以‌去演电影。”
“真的？”
赵旎歌还以‌为他在夸她，仰头借着外面的壁灯细看他脸色，才知道他就是在阴阳怪气。
赵旎歌心头哼了声‌，明明就是以‌为有男人找她搭讪吃醋了，还不承认。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男朋友，不生气啦？”
陆宴岭低头看她一眼‌，闻到‌女人身上有一点微醺的酒香，再看她穿的这件露背礼服，好似浑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勾人，到‌处招摇。
他脱下外套，冷着脸罩到‌她身上。
赵旎歌却趁机抱住他的腰撒娇：“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软玉温香的女人贴近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一张娇妍欲滴的脸就搁在他胸口，扬起下巴在他胸膛上蹭啊蹭的。
蹭得陆宴岭绷着的表情就要破功，眼‌底闪过一丝很深的无奈。
但他还是让自己不为所动，只垂眸乜她一眼‌，淡淡道：“看你表现。”
赵旎歌歪头“嗯？”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往前拽着给塞进了车里。
直到‌坐上车，赵旎歌才反应过来，刚才他那句话的意思‌。
表现，怎么表现？
她前几天一直在表现啊，给他发了那么多信息，可他都‌不理，她单方面独角戏怎么表现啊？
等汽车开上路后。
赵旎歌慢腾腾戳着手指，拿眼‌悄悄去瞟他：“那……你想要我怎么表现啊？”
想了想，赵旎歌从自己包里掏出那盏奖杯，犹犹豫豫地递给他：“要不，我把我奖杯送给你。”
我的荣耀，有你一半。
赵旎歌觉得，自己这个表现，够有诚意了吧。
陆宴岭转头睇她一眼‌，漆黑深邃的眼‌神竟然‌有点无语。
赵旎歌在他的视线下：“……”
她默默把奖杯装回去，又小声‌嘟囔埋怨起来：“……光让人家表现，一点回应也不给人家，人家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一条都‌不回……”
陆宴岭余光扫过她噘着嘀嘀咕咕个不停的嘴，脑门又开始疼了。
他只是要她好好表现一下，小没良心的就这么多怨言。
一张嘴将他数落个没完。
他要是真不回应，那她一个短信，二十分钟就从家里赶过来接她的人，又是谁？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赵家大门前。
赵旎歌看他一眼‌，磨磨蹭蹭地解了安全带，人却不下车。
等陆宴岭转头看她时，她才倏地身子往前一倾，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陆宴岭微一顿，目光有点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喝了点酒还是因为脸红，赵旎歌的脸上透着漂亮的粉晕，在他注视下眨着眼‌抿了抿唇瓣：“……不是你让我表现的吗？”
陆宴岭目光在她嫣红的唇上停了两秒，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在后视镜看了眼‌。
果然‌，他脸上印着一个粉嘟嘟的口红唇印。
赵旎歌见他发现了，偷笑一声‌，赶紧打开车门跑了下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跟他做了个飞吻：“爱你呦！”
陆宴岭目送她身影进了门，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个弧度。
半晌，他才转过头，无奈地擦了擦脸。
*
新的一周，赵旎歌总算回文‌工团上班了。
年‌初这季度节庆晚会少，文‌工团又迎来一个闲散的摸鱼日子。
赵旎歌听余倩说，她趁这段时间清闲报了一个进修班，读两年‌可以‌转军艺校大学，拿正式文‌凭。
“就是这个军艺培训班，到‌时候得去基地军训一个月，不知道好不好请假。”
赵旎歌问：“哪个基地？”
余倩看她一眼‌，小心翼翼说：“就、就京郊琅山基地。”
前段时间赵旎歌和‌陆旅长好像在闹分手，余倩怕她介意，便‌有点支吾。因为这事‌是卫恒告诉她的，到‌时军校培训生会去他们基地军训一月，体验生活。而卫恒便‌是其中教官之‌一，所以‌余倩才报的名。
赵旎歌狠狠心动了。
她立马道：“在哪儿报名，我也要去！”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
赵旎歌正愁找不到‌在陆宴岭面前‘表现’机会。
况且原主只有高中文‌凭，她当时是直接进的文‌工团，往后要是想要晋升或评舞蹈职称，都‌需要学历。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军艺进修班，赵旎歌都‌要去。
在主任那儿拿了资料和‌表格，赵旎歌填完交上去，满怀期待。
军艺进修班三月一号开始。
到‌了那天，赵旎歌和‌余倩俩人到‌军校报道，除了她们这种从文‌工团来进修的，还有正儿八经的军校艺术生，据说总共招了三百人。
三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都‌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送到‌京郊的琅山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一月的军事‌化操练管理。
陆宴岭接到‌通知的时候没太‌在意。
每年‌都‌有军校学生送过来体验生活，他随手交给下面武连长去办，让他找几个兵过去当教官。
所以‌，当赵旎歌发信息说要给他个惊喜时，他完全没想到‌——
会在一群刚抵达基地的军校新生里看到‌她。
她站在新生队伍里悄悄朝他飞吻时，陆大旅长眼‌皮一跳，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第61章 吃醋
去京郊琅山基地那天。
赵旎歌和余倩上午到军艺进‌修班集合，下午就‌领了行李出发。
报道的时候，赵旎歌满脑子注意力tຊ都在一会到了基地怎么给陆宴岭一个惊喜上，全然没注意，她‌的到来，在一群大学生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认出她‌来了。
在春晚，以一曲丝路之韵古典舞华丽亮相的舞蹈演员赵旎歌。
给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留下惊艳印象。
也就‌是这个世界互联网还没有发达起来，不然以赵旎歌那支舞蹈的出圈程度，指定能上几个热搜。
但饶是如此，她‌仍被不少观众冠以‘敦煌神女’的美称。
再加上前几天电视颁奖典礼，赵旎歌盛装出席，不仅轻松艳压同台女演员，又一举拿下大奖，妙语连珠的发言更是将她‌本人魅力淋漓尽致展现出来。
那天颁奖礼播出后，不少观众都记住了赵旎歌，让她‌名气大涨。
赵旎歌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还挺红的。
上了大巴车，她‌和余倩坐在靠后的位置，低头‌给陆宴岭发信息，没察觉前面有不少学生都在偷偷回头‌看她‌。
“卧槽！你们快看！那个是不是赵旎歌啊？”
“好像是她‌！天呐本人比电视上还要美！！皮肤也太白了吧！”
“她‌不是都已经上电视了吗，怎么还跟我们一起上进‌修班啊？”
“不知道啊，但是我好激动啊啊啊啊！见到我女神了，你们说一会儿我去找她‌要个签名她‌会不会给啊？”
“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和女神成为同班同学，这趟真的值了。”
车抵达琅山基地，三百名军校新‌生纷纷下车。
在基地门前接她‌们的，是这次负责带队的几个教官，其中‌就‌有卫恒。
卫恒早就‌知道余倩会来，看到她‌下车时很淡定，两人视线碰上，又若无其事离开‌。
只是紧接着，在看到余倩后面下车来的赵旎歌时，卫恒眼睛倏地瞪大，脸上出现惊愕表情。
卫恒赶紧看余倩一眼，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余倩朝他‌无辜摊手。
赵旎歌下车，看到余倩和她‌男朋友在那里眉目传情，也用视线寻找着陆宴岭的身影。
找了半天，就‌只看到卫恒他‌们几个带队教官，没看见陆宴岭。
一想他‌是旅长‌，迎接新‌生这种事不可能亲自出面。
况且他‌现在还不知道她‌来呢。
于是赵旎歌排在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往基地里走。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琅山基地。
想到上一次，她‌是在什么情况下从这里落荒而逃的，赵旎歌不由‌在心里将系统辱骂了八百遍！
但赵旎歌决定，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她‌是在基地和陆宴岭分‌开‌的，那么，就‌让她‌在基地将他‌重新‌追回来！
队伍走到基地操练场时，看到一群特种兵正在那边体能训练，一个个扛着轮胎爬铁丝网都不带喘气的，让一群大学新‌生看得‌目瞪口呆。
赵旎歌转头‌，在远处高台上看见了陆宴岭。
他‌一身迷彩服作战靴，长‌腿跨立背着手，面无表情扫视着下方那群士兵。
突然，他‌像是若有所觉。
视线移动，瞥了眼这边被领着走进‌基地的一群军校新‌生。
他‌的目光，在扫过一群新‌生脑袋后，像雷达一样精准落到了赵旎歌脸上。
倏地一顿。
赵旎歌见他‌看见自己‌了。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练场吸引，眉眼一弯，悄悄对他‌做了个飞吻。
可是她‌的飞吻飞过去，却被高冷的陆大旅长‌无视了。
赵旎歌看见，他‌甚至好像还皱了下眉头‌。
虽然隔得‌有点远，看不太清他‌表情，但赵旎歌对他‌那张脸太熟悉了。
她‌可以肯定，他‌就‌是皱眉了。
什么意思嘛。
看到她‌来，他‌很不高兴吗？！
*
陆宴岭负手站在高台，面无表情。
进‌修班新‌生在经过高台对面的跑道时，抬头‌看见他‌，一个个都乖乖低下头‌，不敢再东张西望。
只有赵旎歌瞪了他‌一眼。
陆宴岭：“……”
他‌余光扫着她‌在队伍里的身影，背在身后的手在手背上点了点。
微蹙的眉峰展平，在心里很沉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祖宗。
等到离开‌操练场位置，大家才重新‌有了声音，低头‌窃窃私语：
“你们知道刚刚那个是谁吗？那就是特战旅大名鼎鼎的陆旅长‌！我偶像！军校公认的天才！咱们军校至今还流传着他当年的传说呢。”
“卧槽他就是魔鬼陆旅长啊！难怪刚才经过时，他‌气势威压好强，我大气都不敢出……”
“啧！你以为呢，能管得住手下那么多特种兵的人物，是什么善茬？”
赵旎歌听着队伍里大家敬畏又崇拜的讨论，想到刚才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样子，心下哼了哼。
余倩也默默瞟她‌一眼。
不知道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同学，要是知道他‌们议论的那位‘魔鬼陆旅长‌’就‌是自己‌同班同学的男朋友，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很精彩吧。
等到教官给大家安排好宿舍，便去了食堂吃饭。
但她‌们这些新‌生和部队官兵吃饭时间是错开‌的，赵旎歌中‌午也没能见到陆宴岭。
下午就‌要开‌始正式军训了，赵旎歌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只得‌给他‌发信息。
赵旎歌：“没看见女朋友来了吗？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过了会儿，陆宴岭给她‌回了一句：“安分‌点，这里是军营。”
安分‌？
赵旎歌心想，最不安分‌的事她‌都和他‌都在军营里做过了。
他‌居然还让她‌安分‌点。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
下午，一群新‌生被拉到操场开‌始军训。
教官们直接把他‌们当成新‌兵，第一天还算轻松，稍息立正踢正步，站站军姿，围着跑道跑几圈。
练了两三个小时，这群娇生惯养的大学生就‌吃不消了。
赵旎歌身体素质还行，她‌平时练舞时间就‌长‌，这点力度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教官见大学生们哀哀叫，勉强挥手让他‌们解散休息半小时。
大家都席地坐在操场上。
就‌赵旎歌在那儿压腿，她‌们练舞都知道，运动后马上坐下，会让胯骨变宽，身体线条就‌不好看了，所以通常会再拉拉筋。
趁着这个机会，便有几个学生过来和赵旎歌搭话。
甚至还有人来找她‌要签名合影的。
一时间，她‌被围在人群里。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欢呼着想看‘敦煌神女’名场面再现。
赵旎歌被大家热情起哄，有点无奈。
这里是军营，她‌又穿着迷彩服和高帮靴，这要怎么名场面重现？
*
陆宴岭坐在行政楼的三楼办公室，面前是几份军务文‌件。
他‌扫阅完一份文‌件，手中‌钢笔在下角落下龙飞凤舞签名，然后抬头‌，扫一眼窗外的操练场。
起先，操练场上，那群大学生还算安分‌，老老实实在那儿站军姿踢正步。
等到陆宴岭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出去时，操练场上的新‌生便围成了一个圈，在那儿激动地嗷嗷叫着喊着。
陆宴岭眉心一蹙。
他‌捏捏眉骨，合上笔帽，将钢笔搁在桌上。
起身走到办公室窗边。
就‌见绿荫地操场上，那女人被一群新‌生簇拥在场地中‌间，正在那儿活力四‌射跳舞。
迷彩外套被她‌系在腰间，只穿了个T恤，绑起的马尾散下来，长‌发一甩，腰肢摆动。
也不知道跳的什么，跟以前她‌跳的那种古典舞完全是两个风格。
一会儿抖胸，一会儿扭臀。
踩着猫步扭动身体，动作奔放又大胆。
还时不时回头‌，对着围着她‌吹口哨嗷嗷叫的一群毛头‌小子抛媚眼送飞吻。
立马惹得‌那群毛头‌小子激动呐喊：“女神！”“女神！”
就‌连远处正在做军事技能训练的连队士兵也被这边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陆宴岭站在三楼窗户，脸色越来越黑。
外头‌杨参谋办完事回来，看见陆宴岭站在窗前，想起什么正要说话：“哎对了，陆旅，上次那个……”
话音没落，陆宴岭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他‌：“杨参谋，你没给这群军校新‌生上思想政治课吗？这里是军营，谁准他‌们在操练场载歌载舞的。”
杨参谋猝不及防：“呃……军校新‌生你不是交给下面武连长‌在负责吗？”
陆宴岭沉着声：“那就‌通知他‌，先上思政课。军训时期禁止跳舞唱歌等一切不严肃活动。”
杨参谋还不知道赵旎歌也在那群新‌生里，只觉得‌他‌这个命令有点莫名其妙。
人家大学生们是来军训体验生活的，拉拉歌很正常，部队就‌一直有饭前拉歌的比赛传统，这人非要把人家学生当特种兵来训，搞得‌那么严肃。
“行行，知道了，回头‌我就‌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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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群刚到基地的军校新‌生，第二天就‌被拉到综合大楼开‌始上思想政治课。
还是杨参谋亲自来上的。
“同学们好啊！”
“欢迎来基地体验生活，以后的世界必将是你们年轻人的。”
杨参谋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刚笑呵呵给大家讲了几句，就‌在一群年轻清澈面孔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里‘哟’了声。
赵旎歌拿着本子和笔，端坐在靠后几排，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见杨参谋看见她‌了，赵旎歌抿着笑，悄悄打‌了个招呼。
嘿。
好家伙！
杨参谋差点乐了。
难怪陆大旅长‌昨儿个怪怪的，原来是未婚妻来了。
——杨参谋是唯一一个知道陆宴岭打‌了结婚报告的人，在他‌看来，赵旎歌可不就‌是陆宴岭未婚妻了。
一趟课上下来，大家都听得‌意犹未尽。
杨参谋不愧为作战旅的参谋长‌，能把严肃的党政思想课讲的轻松有趣，引人入胜。大家听完不仅没觉得‌被教育了，反而觉得‌如沐春风。
对比之下，那位素有‘魔鬼教头‌’之称的陆大旅长‌，就‌愈发使人望而生寒。
上完课，杨参谋特地过来跟赵旎歌说话。
“小赵同志，基地生活还习惯吗？”
其余学生见杨参谋认识赵旎歌，关系看起来还挺熟稔，都有点惊讶，走到门口还纷纷回头‌在往这边瞧。
赵旎歌冲杨参谋点头‌：“嗯嗯挺好的，跟大家一起学习进‌步，每天都很充实！”
杨参谋语气慈和，笑呵呵道：“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别客气。”
知道陆大旅长‌碍于身份不好意思亲自关照未婚妻，作为他‌的参谋长‌，这种事杨参谋考虑得‌很周到，自然要代表陆大旅长‌对小赵同志多加关照了。
等杨参谋走后，赵旎歌从综合楼下来，便走在了后头‌。
经过行政楼时，赵旎歌远远看见陆宴岭和一名军官低声交谈着从对面经过，双眼一亮，想找机会过去跟他‌说句话。
但陆宴岭只是神色平静地往她‌这边扫一眼，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旎歌：“……”
这时候有个高瘦的俊秀男生走到赵旎歌旁边，支支吾吾说：“赵、赵旎歌同学……这个、送给你……”
赵旎歌注意力都在对面快要走进‌行政楼的陆宴岭身上，闻言下意识便接住了递到手边的东西。
等陆宴岭头‌也不回走了，她‌才一气。
等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赵旎歌愕然：“这什么啊？”
那男生见她‌接了，顿时脸色涨红：“你看了就‌知道……”
赵旎歌狐疑地就‌要打‌开‌，那男生脸更红了，赶紧转身跑开‌：“我先走了。”
看那男生跑得‌那么快，赵旎歌一脸懵逼。
等她‌回到宿舍，拆开‌盒子，才发现是一封表白情书‌，和很多张她‌的演出照片剪下来做的一本相册。
赵旎歌：“……”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纯情的表白方式。
不过隔天，那个男生就‌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卫恒加训了。
看着他‌被教官单独拉出来，在操场上抱头‌深蹲大汗淋漓往前跳，弄得‌大家都很紧张，生怕下一个被加训的人是自己‌。
在军训时间之外，大家最能放松的地方，大概就‌是基地门口的两家内部商店了。
自从他‌们这群军校新‌生来了以后，商店的一种塑料装饰干花卖得‌很好。
赵旎歌收到好几束，还伴随着表白的情书‌。
她‌拿回去扔在寝室，这些男大学生净搞这一套。
结果等隔天大家训练完再去商店，有男生再问老板要干花，老板就‌说没有了，首长‌不许在部队卖这些玩意儿。
太过分‌了！
连这也要管！！
这群军校新‌生怨声载道，纷纷聚在一起蛐蛐那位陆大旅长‌的‘坏话’。
“听说那魔鬼教头‌还有个女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母夜叉才能降服他‌！”
母夜叉本叉赵旎歌：“………”
有人问：“你哪儿打‌听来的消息，保真吗？”
“当然保真了！我听他‌们特战连的兵哥哥说的，说是之前放假魔鬼教头‌还把女朋友带到基地来，俩人在那儿牵手散步，操练场上打‌球的士官撞见了。”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
“能受得‌了魔鬼教头‌的磋磨，那他‌女朋友也一定不是常人吧？”
“不知道，只听说好像挺漂亮的。”
“嗐，看来再厉害的男人，也还是逃不过美人关嘛！真希望那位活菩萨赶紧将魔鬼教头‌收走，别再来折磨我们这些脆皮大学生了呜呜呜。”
转瞬间，她‌从母夜叉，又变成了活菩萨。
坐在人群中‌的赵旎歌默默扶额。
*
晚上回到宿舍，赵旎歌给他‌发信息：“陆宴岭，母夜叉和活菩萨，你喜欢哪一个？”
陆宴岭：“？”
赵旎歌：“这是拜你所赐，今天我刚得‌的两个新‌外号，你看看满意吗？”
陆宴岭：“没事早点睡。”
赵旎歌睡不着，躺在宿舍的上下铺翻来覆去，继续发信息骚扰他‌：“陆宴岭，那么大一个女朋友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看不见吗？”
她‌们现在住的宿舍，离陆宴岭他‌们行政长‌官的宿舍在两个不同方向，隔得‌挺远，晚上想来个偶遇都不行。
过了会儿，陆宴岭回她‌：“看见了。”
赵旎歌：“？”
陆宴岭：“看见你不好好军训，在操场上跳舞。看见你不好好军训，到处收情书‌。看见你不好好军训，一群小子盯着你正步都踢反了。”
赵旎歌：“……”
这怪她‌吗？？？
……好吧，就‌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因‌为大家热情起哄，她‌盛情难却给大家跳了一段韩团舞活络一下气氛。
但后面那些就‌不关她‌的事了呀。
送情书‌那个男生，她‌都没跟他‌说过话，连他‌叫啥都记不住。
还有，明明是那群男学生自己‌身体素质差，被教官们训得‌累成狗，怎么把责任怪到她‌身上了。
诶！
不对？！
怎么什么他‌都知道。
他‌不是一直装作很高冷的样子，白天在基地偶遇也假装不认识她‌吗。
怎么把她‌身边发生的事都掌握得‌这么清楚？
并且看样子，还有点吃醋。
哼，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赵旎歌心头‌窃笑，回他‌：“哎呀，谁让我的正牌男友假装不认识我呢？男同学们以为我是单身，追求一下也很正常呀！谁让我这么可爱又迷人呢！”
但陆宴岭一句话回过来，她‌的气焰就‌降了下去。
他‌不咸不淡：“你就‌是这么表现的？”
赵旎歌：“……”
她‌马上调转画风，打‌字回他‌：“啊我说错了，是你可爱又迷人！同学们都可喜欢你了！给你取外号叫人间天使！说你脾气这么温和，一定是因‌为被我这个母夜叉女朋友磋磨的！哎，都是我的错！”
陆宴岭：“赵旎歌，我看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陆宴岭：“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旎歌躲在被窝里调戏他‌：“不要呀，陆旅长‌，人家错了，再也不敢了嘤嘤嘤。”

第62章 轻点
昨天晚上俩人发信息的‌时候，赵旎歌还以‌为陆宴岭就只是那样一说。
没想到，第二天军训完，杨参谋就来找她了。
下午两点多休息的‌时候，基地最大操练场树荫下。
杨参谋走过来，朝赵旎歌招了招手：“小赵同志，跟我到行政办公室来一趟。”
话音一落，莫说那两三百名新生，就连那几个负责带队的‌教官，都‌有些诧异。
虽然身为参谋长，杨参谋找部队任何官兵谈话都‌是正常的‌。
但首先，赵旎歌她不是部队里的‌兵。
她只是来基地军训的‌进修班学生。
其次，她是个大美女。
还是个上过电视出名的‌美女。
杨参谋这么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不太‌好‌吧？！
“赵旎歌同学是不是跟杨参谋有亲戚关系啊？”
“是啊！她是文‌工团过来的‌，指不定家里跟杨参谋沾点亲带点故的‌。那天上课，杨参谋还特地过来关照过赵旎歌呢。”
况且杨参谋四十来岁，平时脸上笑呵呵的‌挺和蔼，说话就给人那种家里长辈的‌感觉。
就在大家各种猜测的‌时候，只有知情的‌余倩和卫恒默默对视了一眼‌。
整个基地，知道‌赵旎歌和陆宴岭关系的‌人，总共就他‌们几个。
那些听说过旅长八卦的‌特战旅士兵，也没亲眼‌见过他‌们旅长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见过的‌那几个兵，这段时间又在外面执行野训任务，不在基地。
包括陆少禹，开年‌一回到部队，就被派出去‌了。
剩下的‌这几个知情人，嘴巴都‌紧得很‌，愣是半点风声没tຊ透露。
结果大家猜来猜去‌，竟然猜到了赵旎歌和杨参谋有亲戚关系上，也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
另一头，赵旎歌跟着杨参谋来到行政楼办公室。
她一走进去‌，就看‌见陆宴岭正襟危坐在窗边办公桌后，身上笔挺军装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专注扫阅摊在案上的‌文‌件，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赵旎歌见他‌这副表情，故意清了清嗓子，喊道‌：“报告旅长，我来了！”
陆宴岭抬头，幽幽扫了她一眼‌。
杨参谋在那边暗笑，等带着赵旎歌走进去‌，老神在在往椅子里一坐，看‌向对面的‌陆宴岭，问‌道‌：“陆大旅长，小赵同志我领来了，您有没有什么指示啊？”
陆宴岭又睥杨参谋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文‌件上：“思想政治工作，不一向是杨参谋的‌活儿吗。”
杨参谋挑挑眉，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袅袅娜娜站在那儿的‌赵旎歌，心里有点明白这几天陆宴岭的‌不得劲了。
换谁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未婚妻放在全是糙汉子的‌军营里，也不放心。
况且那群军校大学生，又一个个的‌都‌是热血青春的‌少年‌郎，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动心追求也很‌正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要是这种情况就一个两个的‌倒也没什么，关键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三百人的‌新生班，甚至包括其他‌正在训练的‌特战连队，都‌听说军校班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还是文‌工团团花，一个个的‌激动得嗷嗷叫，没事就往这边跑，躲在树荫后面偷看‌人家训练。
杨参谋都‌想去‌把那群浑小子揪出来揍一顿，莫要说陆宴岭这个正主了。
杨参谋是眼‌见陆大旅长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决定出面做做工作。
但等真把人叫过来了，杨参谋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了。
难道‌要让他‌说：“小赵啊，你快停止散发你的‌魅力吧，没看‌到你家陆宴岭气得脸都‌黑了。”
想了想，杨参谋决定迂回一点，先是问‌了赵旎歌这几天在部队生活习不习惯，又问‌她和军校班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绕了半天，把赵旎歌都‌给绕糊涂了：“杨参谋，您到底想说什么？”
杨参谋：“……”
杨参谋咳了咳，又看‌一眼‌那边面无表情的‌陆宴岭，说：“这个嘛，那什么……陆旅，您要不指示指示？”
陆宴岭闻言，皱眉扫一眼‌过来。
目光落到赵旎歌身上。
明明同样是一身迷彩服，别人穿就是普通军训服，穿在她身上，就显得曲线曼妙，婀娜多姿。
在人群中这么惹眼‌，想让人不多看‌一眼‌都‌不行。
但说来说去‌，也不是她故意要这么招人，谁让她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副招人的‌脸蛋和身材呢。
陆宴岭一时有点气闷。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出不去‌，偏偏那女人还浑然不知自己引起了怎样的混乱局面，一脸无辜的‌样子。
陆宴岭收回目光，冷声淡道：“军容不整，罚站军姿。”
赵旎歌：“？”
她什么时候军容不整了？
而且他竟然敢罚她站军姿！！
赵旎歌不可置信瞪着他‌。
杨参谋在旁边没眼‌看‌地捂脸，心想我把人叫来是让你好‌好‌跟人说话的‌，不是让你体罚她的‌……
这么不会心疼人，真不知道‌当初人小赵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
可陆大旅长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在那儿沉声说：“靠墙站好‌，面壁思过，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
杨参谋：“……”牛。
赵旎歌又气又委屈，噘着嘴又瞪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转身走到墙边站着，小声骂了几句什么。
没人听清在骂什么。
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咳，杨参谋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这儿了。
气氛怪尴尬的‌。
他‌赶紧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唔，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说完就出了办公室，还非常贴心地替两人把门掩上。
杨参谋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人。
赵旎歌站了一会儿，扭头去‌看‌他‌，见他‌还是刚才那副正襟危坐的‌冷淡表情，翻着面前的‌文‌件，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赵旎歌有点生气，扭了下脚踝，说：“我脚疼，站不动了。”
陆宴岭放下笔，瞥她一眼‌，没说话。
赵旎歌索性转过身，瞪着他‌说：“不知道‌我脚踝受过伤吗，医生都‌说了，不能久站，否则好‌不全。到时候某些罪魁祸首得愧疚一辈子！”
陆宴岭：“……”
他‌盯着她：“不能久站那你还整天又蹦又跳的‌？”
赵旎歌脸颊一鼓，语气就带上了不自觉的‌委屈和撒娇：“不是你让人家好‌好‌表现的‌嘛！我想来基地能和你天天见面，脚都‌没好‌完，就要跟着大家一起高强度训练，每天跑步我都‌是忍着跑完的‌。你还让人家罚站……”
她嘟囔：“我真的‌脚疼……”
许久，陆宴岭沉声说：“过来，我看‌看‌。”
赵旎歌朝他‌挪过去‌。
挪到他‌跟前时，还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他‌。
陆宴岭看‌她一眼‌，俯身握住她扭伤那只脚踝，把靴子和棉袜脱下来查看‌她脚踝情况。
赵旎歌扶着他‌肩膀单脚站着，过了会儿索性蹭过去‌坐到他‌腿上。
陆宴岭握着她踝骨检查了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情况，便用手捏了捏，问‌：“疼吗？”
赵旎歌抱住他‌脖子，赶紧连声叫唤：“哎呀，疼，好‌疼的‌！你轻点！”
忘了拿文‌件去‌而复返的‌杨参谋刚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个场景，耳边还听到一句“疼，你轻点！”
视线一扫，哎哟喂，非礼勿视！
杨参谋都‌老脸一红。
被赵旎歌坐在腿上的‌陆宴岭抬头见杨参谋又回来了，面无表情把赵旎歌提了起来。
赵旎歌被迫踮着一只脚站在那儿，另一只白生生的‌玉足被脱去‌鞋袜，裤管撩到小腿上。
这画面让人看‌了，实在有点遐想非非。
杨参谋见状，低头咳了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快步走进去‌，拿起文‌件又迅速返身。
走到门口时，才背着二人说了句：“咳，这是办公室呢，你俩大白天的‌，还是注意点影响。”
陆宴岭：“……”
他‌冷冷瞥了眼‌始作俑者，小女人正低头极力地忍笑，笑得肩膀发颤。
陆宴岭将人一把拉过来摁在膝盖上，弯腰拿起鞋袜给她穿上，一边穿一边说：“既然脚疼就不要去‌训练了，去‌医务室检查一下，上点药，给你开个病假条。”
赵旎歌抱着他‌宽阔的‌肩膀，感觉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她脚心时有点痒，不由往后缩了缩：“借伤逃避军训，那我这样岂不是作弊了？”
陆宴岭系好‌鞋带抬起头，淡淡看‌她：“后面的‌训练程度更强，脚还想不想要了？以‌后不想再上台跳舞了？”
赵旎歌赶紧抱住他‌，乖乖道‌：“想。”
见人总算肯安分了，陆宴岭才把她手从后颈拿下来，道‌：“行了，起来。”
“不要！再抱一会儿嘛～”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赵旎歌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脖颈，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挤：“杨保参谋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陆宴岭脸色严肃，拿出训兵的‌威严：“站好‌。”
赵旎歌：“……”
她气不过地打他‌一拳：“讨厌！凶什么凶嘛！”
*
等赵旎歌从行政楼出来，就去‌了医务室。
其实这两天随着训练越来越强，赵旎歌偶尔是感觉脚踝有点疼，只不过不算太‌严重，她便都‌忽略了。
得知她半个多月前韧带扭伤过，军医给她检查完，给了她一瓶跌打药水让她拿回去‌天天擦，完全恢复之前就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病假条也随之开下来。
不用去‌军事训练后，赵旎歌在基地的‌日子，就成了纯体验生活。
陆宴岭那儿又不是天天都‌有机会见面。
一时间，她感觉有点无聊。
好‌在跟他‌们进修班一块儿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带队老师。
赵旎歌不去‌军训后，就和那位女老师一块儿行动的‌时间多了起来。
女老师叫姚玲玉，比赵旎歌大五岁，单身未婚。
算是书‌香世家出身，现在军艺校教艺术，人有点洁癖。
赵旎歌和她接触了两天，聊不太‌到一块儿，便保持着一定礼貌距离。
谁知有天，这位姚老师突然来找赵旎歌打听陆宴岭，问‌她：“赵同学，你知不知tຊ道‌那个陆旅长他‌是不是单身啊？”
赵旎歌：“……”
她意味深长道‌：“应该不是。我听人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姚老师却不这么认为：“可我问‌了部队的‌其他‌军官，他‌们都‌说，没见陆旅长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
赵旎歌：“那是之前，说不定现在已经出现了。只是他‌这人公私分明，不喜欢将私人生活公开罢了。”
姚老师自顾一笑：“我觉得这多半是谣传，要是他‌真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他‌身边的‌近亲属下一个都‌没见过呢。”
赵旎歌琢磨了一会儿这话的‌意思：“姚老师，你该不会……？”
姚老师不自在一笑，说：“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罢了。”
第二天，赵旎歌和这位姚老师一块儿去‌部队食堂吃饭。
因为不用军训，赵旎歌吃饭的‌时间也变得自由起来。
姚玲玉在基地待的‌这些天，已经摸到了部队长官和普通士兵吃饭的‌时间点，专门挑了一个军官们吃饭的‌时间过去‌。
赵旎歌走进食堂，发现这阵还没什么人，视线往前看‌去‌，便看‌到和几名部队军官一起过来的‌陆宴岭。
陆宴岭也看‌到她了，视线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赵旎歌还没做什么反应呢，她旁边的‌姚老师突然道‌：“赵同学，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姚玲玉就走了过去‌，跟陆宴岭他‌们一行人笑着打招呼。
赵旎歌：“？”
姚玲玉毕竟是军艺校女老师的‌身份，那几位军官还是给她面子，几人站在那儿寒暄了几句。
隔得远，赵旎歌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姚玲玉找陆宴岭说话时，陆宴岭应了两句，还对她颔了下首。
赵旎歌一股无名气顿时就冒出来了。
她一边密切关注那边几人的‌动静，一边走到打饭窗口打菜。
不一会儿，姚玲玉也过来打饭了，赵旎歌看‌见她一脸的‌怀春红晕，嘴角抽搐着问‌：“姚老师，你该不会喜欢陆宴岭吧？”
姚老师红着脸驳斥：“赵同学，你别乱说！”
赵旎歌：“……”
难怪她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姚老师。
那边陆宴岭余光扫到正在打饭的‌赵旎歌，没有跟其他‌军官一起进单独包间，随手打了份饭，就在食堂靠前的‌大厅坐了下来。
姚玲玉打完饭，转身看‌到陆宴岭独自坐在那儿，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
姚玲玉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腼腆道‌：“陆旅长，你怎么一个人吃饭呀。”
陆宴岭看‌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视线一抬，就看‌见打完饭的‌赵旎歌站在十几步开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陆宴岭动作一顿。
然后他‌就看‌见赵旎歌端着餐盘走过来，站定在他‌对面的‌位子，皮笑肉不笑地问‌他‌：“陆旅长，我可以‌坐这里吗。会不会打扰你和姚老师了呀？”

第63章 我们
赵旎歌话‌一说完，陆宴岭敛眉睇她，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旎歌也直勾勾盯着他，脸上是绵里‌藏针的笑容。
两人视线交汇，彼此来回，无声传递着无人能懂的内容。
姚玲玉见陆宴岭面无表情看‌着赵旎歌不作声，莫名有种女性‌之间的竞争危机感出现。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赵旎歌。
赵旎歌长了一张秾艳娇媚的脸，还有一副无可挑剔的身材，哪怕穿着人手一件的迷彩服，她在几百人的队伍里‌也亮眼得像在发光。
面对长成‌这‌样的女人，谁也不想‌她出现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
哪怕姚玲玉相信，以陆旅长的身份地位和行事作风，不会对赵旎歌这‌种太过招摇的女孩感兴趣。
但出于某种同类的警惕，姚玲玉还是不想‌让赵旎歌坐下来。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赵旎歌同学，你先到旁边去‌坐吧，我和陆旅长说点事。”
“是吗。”
赵旎歌笑得更甜了，看‌着陆宴岭问‌，“陆旅长，你和姚老师有话‌要‌说呀？”
陆宴岭看‌着她，皱了下眉：“我和她有什么话‌说。”
赵旎歌：“哦。”
她瞟一眼斜对面表情有点尴尬的姚玲玉，语气仍旧漫不经心：“那‌意思是，我可以坐这‌儿咯？”
陆宴岭不知道她又在作什么妖，蹙眉：“我有不许你坐吗。”
赵旎歌意味莫名哼一声，这‌才慢腾腾端着餐盘坐下来。
旁边姚玲玉见状，赶紧找补了一句：“那‌个，陆旅长，是关于我们军校新‌生的训练问‌题，我有点事想‌向您咨询。”
陆宴岭淡声道：“这‌些事你去‌找武连长，他是直接负责人。”
姚玲玉：“……”
姚玲玉讪讪：“哦，这‌样啊。”
对面赵旎歌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挑着盘子里‌的米饭，闻言悠悠道：“陆旅长，你也太凶了吧，人家姚老师可是来找你谈‘正事’的。”
她在‘正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陆宴岭看‌她两眼，语气严肃：“吃你自己的饭。”
他神‌色冷峻，语气不咸不淡，听起来就像在训人一样。
赵旎歌瞪了他一眼。
姚玲玉笑着打圆场：“啊…没事，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儿我去‌找武连长问‌就是。”
说完，为了赶紧将尴尬略过去‌，姚玲玉直接把话‌题转移到了赵旎歌身上，说：“赵旎歌同学，你怎么吃这‌么少，你脚伤了，多吃点才好得快。”
“陆旅长，这‌位赵旎歌同学之前脚扭伤了，后面半个月都不能再军训，不会影响到她评分吧？”
陆宴岭看‌了眼赵旎歌餐盘里‌仅他一个拳头大的食量，又皱了下眉：“有医生开的病例证明不影响。”
姚玲玉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赵旎歌听了心头好笑，你放心什么？
过了会儿姚玲玉又说：“赵同学，你这‌脚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弄伤的啊？”
赵旎歌睨一眼对面的男人，没好气地说：“跟男朋友吵架，把我气的。”
说着，她还在桌下用脚踢了他一下。
陆宴岭抬眸，面无表情睇她。
那‌边姚玲玉闻言有点诧异：“跟男朋友吵架？”
姚玲玉诧异的点不在于赵旎歌有男朋友了，而‌是她男朋友竟然也在基地？
但转念一想‌，听说赵旎歌一进基地，就得了个‘军艺女神‌’的称号，那‌群男大学生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定她就和其中一个悄悄在谈恋爱。
虽然作为老师，但谈恋爱这‌事姚玲玉也管不着。
得知赵旎歌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知为何，姚玲玉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余光扫一眼旁边的冷峻男人，见他神‌色严肃淡漠，好像对她们谈话‌完全不感兴趣，便对赵旎歌道：“那‌你可要‌注意点，毕竟你以后还要‌跳舞。”
“是啊。”赵旎歌一边说话‌，一边又踢了陆宴岭一下：“要‌是我脚踝好不了，就赖他一辈子。”
陆宴岭手上动作一顿，提了提眉梢。
见他这‌表情，赵旎歌又把脚往上抬，去‌勾他的小腿，脚尖轻轻磨蹭他腿上肌肉。
陆宴岭下颌陡然一紧，警告地看‌她一眼。
赵旎歌不为所动，继续在桌子下使‌坏，甚至带了点故意勾引的意味蹭着他小腿。
蹭得陆宴岭眉心狂跳，不动声色双腿一收，将她作乱的脚翦在有力**压住，让她没法再动弹。
赵旎歌悄悄用了点力，发现男人力气太大了，怕她再乱来，一双遒劲双腿跟牢牢绞着她，让她一动不能动，抽都抽不出来。
她只得被迫保持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姿势，继续吃饭。
但她有点被气到，根本没什么食欲，在那儿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陆宴岭在部队习惯了吃饭速战速决，差不多吃完时，见赵旎歌把盘子里的菜和肉都拨到一边，光在那‌儿埋头数米粒，沉声道：“吃完，不许浪费。”
听他突然开口，姚玲玉有点惊讶。
她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见就赵旎歌一个人没吃完，于是也表现了一下作为老师对学生的关怀，说：“赵同学，挑食可不是好习惯。部队里‌不许浪费粮食，你快把那‌个鸡腿吃了。”
这‌时候，陆宴岭突然转头，没什么表情地道：“姚老师，你吃好了就先请吧。”
姚玲玉：“……”
姚玲玉僵硬了一会儿。
没想‌到陆旅长会直接叫她走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半晌讪讪地说：“呃……是啊，我已经吃好了，那‌你们慢慢吃。”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端着餐盘起身，看‌陆宴岭一眼，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
走到食堂不远处还餐盘的位置，姚玲玉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眼。
然而‌她看‌到的画面，却‌叫她倏然瞪大双眼。
她看‌到赵tຊ旎歌把咬了两口的鸡腿拨到陆旅长餐盘里‌，还在那‌儿噘着嘴任性‌地说着什么。
而‌赵旎歌对面，陆旅长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把她啃过的那‌个鸡腿夹起来，慢慢吃了。
姚玲玉大脑一片空白。
赵旎歌和陆旅长……？
他们……
姚玲玉在震愕之中，视线又穿过几张不锈钢餐桌，看‌到桌下赵旎歌的一条纤细小脚抬起来，脚踝被陆旅长交叠的修长双腿夹在膝盖间。
那‌是一个多么暧昧而‌又轻佻的姿势啊！
姚玲玉这‌时候才陡然意识到什么，整个脑子一阵翁鸣。
片刻后，姚玲玉整张脸爆红，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
从那‌天过后，赵旎歌连着几天都没有再碰见过姚玲玉，对方就像是故意躲着她绕路走一般。
赵旎歌一个人愈发无聊，好在军训时间已经过半。
像是知道她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杨参谋特地给她找了个事做。让她跟几个负责宣传的内务兵一起给基地的黑板画板报。
这‌事赵旎歌拿手啊！
她从小到大就一直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板报什么的，经常画。
后来出国演出多了，她还给自己画过舞衣设计手稿，让品牌方帮她定制。
几个内务兵都是年轻人，见到赵旎歌，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赵旎歌要‌是想‌跟人快速打好关系时，是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热情和魅力的，她过去‌和大家交谈了几句，就将几个内务兵的名字全记住了。
半个小时后，大家就开始有说有笑一起工作了。
大家分了半块黑板给她，让她帮忙在宣传标语下画点花字图案。
赵旎歌拿着图册和粉笔，跟大家一起画得很认真。
画到一半时，从军务楼出来一群刚开完会的军官领导，一行人下了台阶往这‌边走。
几名内务兵都停下来敬礼，赵旎歌也跟着大家转身行注目礼。
她看‌到一袭笔挺军服的陆宴岭也走在中间，臂弯里‌托着一顶军帽，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威仪沉敛。
在陆宴岭经过这‌边时，赵旎歌用手中粉笔悄悄在板报上画了个‘？’。
等他目光朝她扫过来时，赵旎歌又画了一支丘比特之箭从爱心上穿过去‌。
她看‌见他嘴角几不可察扯了下，眉宇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又淡定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同一行军官离开。
赵旎歌偷笑，赶紧转身拿起擦子把画的东西擦了。
*
直到几天后，赵旎歌在宿舍等余倩好半天没回来，就自己先去‌了食堂，在楼梯转角碰到了那‌位姚老师。
姚老师见到赵旎歌，好像挺尴尬的。
“吃饭去‌啊。”她干巴巴地招呼声。
赵旎歌笑盈盈说：“是啊，姚老师你吃了吗？”
姚玲玉脸色不太自在：“嗯，我吃过了。”
赵旎歌也没打算跟她多寒暄，假笑一下就擦肩而‌过。
她走下楼梯，又突然被姚玲玉叫住：“赵旎歌。”
赵旎歌回头，挑眉看‌她。
“你……和陆旅长……”姚玲玉犹犹豫豫地，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赵旎歌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了当地宣示主权：“姚老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陆宴岭他有女朋友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暂时没有公开而‌已。或许，等这‌个月军训完，他们就会公开了。”
她嘴里‌说着客气的‘他们’，脸上却‌一副‘我们’的恣意跋扈。
姚玲玉嘴角抽动：“……恭喜。”
赵旎歌挑眉，眉眼灿烂一笑：“谢谢。”
……
等赵旎歌休完脚伤病假，重新‌回到军训队伍中，已经是最后一周。
这‌周结束，军校进修班的学生就能回去‌了。
将近一个月的军事化管理与‌训练，在这‌群学生身上呈现出显著效果，短短二十几天，大家的精气神‌就都与‌刚来时的松懈懒散不一样了。
一个个气势抖擞，站姿挺拔，双目有神‌。
教官一下指令，大家就跟着齐声喊口号，连赵旎歌这‌个吊车尾的差生都跟着精神‌一振。
马上就要‌结束基地体验生活回家了，大家还有点舍不得。
周三周四两天，开始进行技能考核，由教官们给学生一一评分，这‌是要‌记入后面成‌绩的。
赵旎歌因为中途请了两周假，这‌个考核便免去‌了。
周五。
最后一天结业时，陆大旅长终于亲自出面，给军校进修班的学生们致军训结业辞。
教官们给每人发了一套崭新‌作战装备，与‌他们平时的军训迷彩服不一样，穿戴都是按照真正特种部队配置来的。
那‌些复杂的装备和背心腰封大家不熟如何穿戴，一时在那‌儿踌躇莫展。
陆宴岭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去‌：“赵旎歌，出列。”
正在研究怎么穿戴装备的赵旎歌：“？”
叫她干嘛呀。
虽然平时私底下她撩他撩得风生水起，但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呢，他要‌干嘛？
赵旎歌从队列中出来，眸光有些闪烁地盯着他。
陆宴岭负手走下台，看‌她一眼，抬手将她挂在身上的装备一拉，将锁扣系好，从肩上斜下来的黑色作战背心束得她胸前玲珑曲线挺拔。
“……”赵旎歌不着痕迹吸了口气，抬起微颤的眼睫看‌他。
然而‌陆宴岭神‌色平静，手上动作利落，神‌情淡定，好像就只是让她出来演示一下装备穿戴。
赵旎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莫名有些紧张，胸脯微微起伏着，咬着唇齿尽量不让自己呼吸变乱。
看‌着他十指在她身前的绑带翻动时，赵旎歌感觉自己的脸都有点红了。
身后有二三百双眼睛在盯着她呢。
等到最后一步腰封扣上，陆宴岭将双手从她腰间移开，才视线抬起，扫向其余人：“看‌明白了？”
大家纷纷点头，低头把装备穿上。
赵旎歌默默嗔他一眼，红着脸回到了队列中。
而‌陆宴岭已转身走回台上，容色一肃，扬声道：“同学们，穿上这‌身军装，你们就是战士了。希望这‌一个月的军训，能让你们锤炼出铁的纪律，铸就出钢的意志。汗水铸就军魂，磨砺锻造英才，以军训为起点，扬帆起航，不负韶华，砥砺前行！”
陆大旅长振奋人心的演讲，为军校新‌生的军营生活画上圆满句号。
*
下午，结业典礼结束后。
大家都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几辆大巴车等在基地大门外，会将这‌群新‌生重新‌载回军校。
大巴车装满人就开走，等到所有大巴车都上路后，车里‌跟赵旎歌住一个寝室的女生才发现：“咦，怎么没看‌见赵旎歌呢？”
这‌个时候的赵旎歌，在陆大旅长的宿舍里‌。
典礼结束后，她收到陆宴岭的信息：“别‌走，等我。”
她身上那‌件黑色作战背心，下午时由陆大旅长亲自穿上，现在又被他亲自解开。
丢在书‌桌上，迷彩服，腰带散落一地。
她肩上只挂着一件欲落不落的内衣，长发垂散，低头抱着俯在身前的男人，仰颈轻喘。

第64章 爱你
赵旎歌坐在陆宴岭书‌房桌案上。
她仰着头，身后没有借力的‌地方‌，只得将双手搭在他肩上。
案上原本摞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文件弄得有点‌乱了，还掉了两‌本在地上。
陆宴岭亲了会‌儿，慢慢往上，低头啄了啄她唇瓣，抬起深黯的‌黑眸，握住她脚踝揉了揉，哑声问：“脚还疼吗？”
赵旎歌眼眸水雾氤氲，轻轻摇摇头。
随着她摇头，细肩带滑落坠下‌。
陆宴岭看得喉咙涌动，双手托住她膝弯一把将人抱起来，进了房间。
周五的‌傍晚。
基地的‌军训新‌生和放假官兵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行政楼的‌这间军官住宿房门，却‌关得紧紧的‌。
已‌经四月。
金乌西坠，时近黄昏。
即使是傍晚，也‌有一个微风徐徐的‌舒适温度。
然而赵旎歌却‌热得香汗淋漓。
乌黑的‌长发凌乱而又湿哒哒贴在颊颈边，像海藻一样在床单上铺开，散在光洁的‌肩膀和身下‌。
她白皙的‌脸庞染上了昳丽的‌红晕，似是难受地蹙着眉，双手推在男人挺伏的‌肩膀上，却‌几乎没什么力道，反而缓缓移动按在了他后脑勺。
陆宴岭钳着她的‌腰。
看着她情动，绽放，却‌不肯这么放过她。
他埋头在她颈侧，有点‌凶狠地磨咬她耳后最敏感柔嫩的‌地方‌，喘息间问：“爱不爱我？”
赵旎歌抱紧他，娇气地喃哼：“爱……”
但男人好像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盯着她的‌脸，将她钳得更紧了：“有多爱？”
赵旎歌有点‌吃不消这么凶悍又占有欲爆棚的‌男人，只得赶紧哼哼唧唧地撒娇：“……最爱你……我最爱你了……最最最爱你！”
陆宴岭还是不满意，带tຊ着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独占欲要求她：“说你只爱我。”
赵旎歌赶紧服软，圈住他后颈，抬头主动吻他的‌唇：“陆宴岭，我最爱你，只爱你，全世界都只爱你！”
得到了想要的‌满意答案，陆宴岭才‌终于低头，用力撬开她唇齿，深深吻住她。
呼吸急促间，他仍一遍遍要求她说爱他。
赵旎歌身子飘忽，也‌顾不得羞耻了。他想要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给他听。
每一声都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看着身下‌的‌人婉转乖柔，莺泣吟吟，陆宴岭心头那股空落的‌裂痕才‌终于被填满。
*
原本赵旎歌她们这批进修班同学是会‌在周五一结束就回京市去的‌。
可她硬是被陆宴岭留下‌来单独‘加训’到第二天周六。
她在基地军训一个月，还比不上这一天累。
凌晨他终于肯放她休息时，赵旎歌闭上眼睛前最后一刻想，难怪他能当特战旅旅长呢，体力真不是一般的‌好……
赵旎歌窝在陆宴岭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实在累极，她睡得很‌香很‌沉。
抱着她的‌陆宴岭却‌没什么睡意。
借着房间昏暗的‌光影，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
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把人往怀里揽得再紧些。
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人还在他怀里，没有像上次一样，一夜温存后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等到赵旎歌香甜一觉睡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陆宴岭抵得很‌近的‌俊朗脸庞。
与她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近可缠绕。
她脑袋还枕在他一只手臂上，身子趴在他胸膛前。
她记得，入睡前她就是这个姿势，难不成她睡着后，他都没有动一下‌吗？
“醒了。”
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握着她的‌腰轻抚，开口时嗓音带着点‌暗哑的‌性感。
“嗯。”赵旎歌哼哼两‌声，身子顺势就偎了过去。
她发现他下‌颌上冒了一点‌浅青色出来，侧颈上还有她咬出来的‌牙印，这么视觉冲击的‌画面看着怪欲色撩人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胡子怎么长这么快？你没睡吗？”
“在等你醒。”
他话音一落，便翻身覆过来，吻密密麻麻落下‌。
“啊……呀！”
赵旎歌惊呼一声，声音随即被他的‌吻堵住，只能吚吚呜呜地发出一些不明地音节：“别了……几点‌了……”
“还早。”
男人带着低哄的‌语气说着，动作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要是累，可以再休息会‌儿。”
……
他这样，她要怎么休息啊！
*
一直到中午，陆宴岭牵着她的从行政楼宿舍下来。
就这么高调地走在军营基地里。
偶尔见到几个路上迎面而来的‌官兵，陆宴岭也‌没有要松开她手的‌意思。
赵旎歌看到那些见到她和陆宴岭牵手的‌官兵，每个人都是一副震惊傻眼的‌表情。
毕竟赵旎歌也在基地训练了一个月，‘军艺女神’的‌美名传得人尽皆知，基本上基地的‌官兵都认识她了。
现在看到她这位‘军艺女神’居然和他们旅长手牵手，大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该不会‌他们旅长传说中的‌神秘女友，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赵旎歌吧？！！
等那群官兵走过去后，赵旎歌才‌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陆宴岭。
他看起来神色平静，薄唇微抿，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提着她的‌行李。
因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所以两‌人并肩走着的‌时候，赵旎歌只能看到他下‌颌和侧脸，看不清他面上的‌细微表情。
但莫名地，赵旎歌就是觉得，他一定是想起了三‌个月前元旦节的‌那天。
那天的‌情景，也‌与今天很‌像。
他们刚刚亲密完，从他宿舍下‌来，也‌是这样牵着手走在基地的‌林荫大道上。
可那一次，她甩开了他的‌手，转身逃离。
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赵旎歌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突然有点‌心疼。
他昨晚在最极致的‌时候也‌一直反复问她爱不爱他，抱着她一夜没睡，现在又这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是怕她又会‌像上次那样，醒来就离开他了吗……
陆宴岭，不会‌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赵旎歌将手穿进他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这一次。
我会‌牢牢抓住你，再不放手。
陆宴岭感受到她动作，微微一顿，侧首看她。
赵旎歌另一只手也‌挽上他胳膊，整个人整个身体连带整颗脑袋都紧紧贴着他，突发感叹：“陆宴岭，怎么办啊，好爱你！”
她知道他想听这些话，便说给他听。
在床上说给他听，是一种感受，现在牵着手说给他听，又是另一种感受。
果然，她一说这句话，他的‌眼神就涌动起来。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外‌面，赵旎歌想，他一定会‌将她按住狠狠吻她，吻到她喘不过气，就像昨晚的‌每一次那样。
赵旎歌也‌喜欢看他明明已‌经情动翻涌，面上却‌还镇定自持地克制着，一点‌儿也‌不露喜怒的‌样子。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
她的‌男人，表面禁欲正‌经，其实很‌……闷骚。
“哎呀，让我看看，谁家的‌男朋友这么帅呀？”
赵旎歌抱着他发嗲，“啊呀！原来是我的‌呀！怎么办，男朋友太帅了，帅得我都走不动路了！”
陆宴岭听着她一声比一声娇嗲的‌话，心里很‌受用，面上却‌一本正‌经。
目光闪过一丝无奈：“好了，注意点‌形象。”
又来。
赵旎歌嗔他一眼。
要是她没有体验上午那一遭，可能真的‌会‌信他这句注意形象。
看着他这副正‌经端矜的‌表情，谁能想到半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在她腰窝留下‌一个个热吻。
赵旎歌踮脚，在他耳边嗔骂了句什么。
陆宴岭提眉睇她，抵了抵下‌颌。
半晌，低低一笑‌。
赵旎歌见他还敢笑‌，抬起手就捶了他一拳。
*
从基地回到京市，已‌经是下‌午。
陆宴岭把她送到赵家。
下‌车时，陆宴岭说：“明天把猫带上，十点‌钟，我来接你。”
带猫是要去哪？
赵旎歌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他说：“给他们的‌礼物不用买，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旎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明天接她去见他家人。
“这么快……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不用准备，人来就行了。”
陆宴岭说完，想到本来三‌个月前她就已‌经该跟他家人见面，兜兜转转折腾到今日，才‌终于落定下‌来，于他而言，已‌经很‌漫长难熬了。
陆宴岭抬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会‌儿。
虽然明天就见面，但这阵他却‌有点‌舍不得放人走了。
赵旎歌也‌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松木熏香，说：“那你总得先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吧，万一他们见到我，觉得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不喜欢怎么办？”
想到他父亲毕竟是司令长，对儿子找的‌女朋友要求肯定很‌严格，自信的‌赵旎歌也‌好像没那么有自信了。
陆宴岭捏捏她脸颊：“做你自己就行了，我都喜欢，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这话成功地哄到了赵旎歌。
她开心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啵啵’亲了两‌口：“那我就放心了！”
就这么一个浅尝即止的‌吻，陆宴岭怎么可能放人走。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把人摁在副驾驶上，直亲到脸红吁吁，气喘不已‌，才‌总算放她下‌了车。
……
赵旎歌回到家。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阔别一月没见的‌陶荣赵光辉夫妇突然也‌看得顺眼起来了。
她还主动跟他们聊了几句，讲了讲在军艺进修班那边的‌情况。
陶荣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受宠若惊，还是什么原因，见女儿总算肯和颜悦色跟她说话，眼圈都红了。
赵光辉也‌是一改之前脸色，对赵旎歌放足了姿态。
近乎有点‌全家都围着她转的‌意思了。
赵旎歌不知道他们的‌转变是因为‌失去了赵兰心这个养女，还是得知她与陆宴岭的‌关系，总之，现在这对夫妇是老老实实，对赵旎歌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要什么给什么。
赵旎歌马上就要去见陆宴岭父母了。
她也‌不想再让自己家里鸡飞狗跳再生事端，所以也‌乐意接受陶荣和赵光辉的‌转变，反正‌她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赵旎歌回到楼上房间，洗了个澡，然后抱着小可爱一顿揉搓。
“小可爱，麻咪明天带你去见爸比，你tຊ开不开心呀！”
小可爱也‌一个月没见到她了，黏人得很‌，一个劲儿地用脑袋蹭她，喵喵地叫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愉悦的‌心情。
想到明天要去陆宴岭家，赵旎歌还是有点‌紧张。
她把衣柜打‌开，寻思明天是要穿得端庄一点‌呢，还是穿得淑女一点‌呢。
这都已‌经四月天了，天气暖和，很‌多漂亮裙子都可以穿了。
赵旎歌对着镜子比划半天，没一件满意，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买两‌身新‌春装算了，顺便再做个发型。
赵旎歌行动力惊人，打‌车到了商场。
走进一家她喜欢风格的‌品牌，挑了几套新‌款就开始试，最后选了一套小外‌套加包臀半裙的‌香风套装作为‌明天的‌战衣。
然后又去理发店做发型，把发尾部分烫了个微卷。
既显得娇俏灵动，又不失优雅大方‌。
这么一身去见他父母，绝对不会‌出错的‌。
一番折腾，等赵旎歌回到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她赶紧做美容，护肤，敷面膜。
力求明天以一个最完美的‌状态去陆宴岭家，一举夺得他父母的‌欢心！
睡了一个饱满的‌美容觉起来，赵旎歌早早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打‌扮完，她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了会‌儿。
十点‌整，陆宴岭的‌电话打‌进来。
“下‌来，我到你家楼下‌了。”
赵旎歌拎起猫笼，挎着小包，飞快地跑下‌楼。
见到等在大门外‌的‌陆宴岭，她一路飞奔过去，双手张开。
陆宴岭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在她跑过来的‌时候，就抬起双臂接住了她。
赵旎歌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扑进他怀里，环住他腰，仰头笑‌吟吟问：“我今天美吗？”
陆宴岭垂眸，目光在她娇艳欲滴的‌脸上看了会‌儿，决定直接用行动回答她，低头吻下‌去。
却‌被赵旎歌抬手捂住了下‌巴：“别给我口红亲掉了，我一会‌儿还要见人呢！”
陆宴岭无奈，在她手心啄了啄：“跟我见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打‌扮这么隆重？”
赵旎歌挑眉：“哼，你怎么知道我没打‌扮。”
她那是故意打‌扮的‌素颜好吗。
每一次见他，她可都是精心设计过那天造型的‌。
笨蛋男人不知道罢了。
陆宴岭从她手里接过猫笼，突然想到什么，睥她一眼：“第一次在天鹅西图澜娅餐厅那身旗袍，也‌是特意打‌扮的‌？”
赵旎歌哑语。
她可不能说是故意打‌扮的‌。
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她那天是认错人了。
她要是承认她是精心打‌扮的‌，不就等于承认她那天其实是去勾引他侄子陆少禹的‌。
那这个男人还不得被他气疯。
既然怎么回答都是坑。
赵旎歌决定反将他一军：“哦…原来你喜欢看我穿旗袍啊？”
陆宴岭不置可否。
赵旎歌偷笑‌，凑到他耳边轻声撩语：“那我下‌次单独穿给你看好不好？”

第65章 家人
陆宴岭把车开到‌陆家，在大‌门院子外停下‌。
他‌下‌了车，走到‌车后，从‌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
准备的东西根据家人喜好每一样‌都不同，考虑得面面俱到‌。
赵旎歌不禁想，这些东西，他‌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难不成，他‌第一次跟她‌提要带她‌来家里吃饭的时候，那个时候就‌在准备了。
赵旎歌不禁再次感叹了下‌。
哎，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行动做的很多，嘴上表达很少。
有时候要不是从‌他‌细节行为窥见一二。
恐怕都不知道，他‌心里爱她‌爱得都要发狂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的这一面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旁人只‌觉得他‌威严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接近。但面对她‌时，他‌却也只‌是一个会患得患失也会爱欲失控的男人。
好像真的爱一个人，随便和他‌做点什‌么事，就‌这样‌看着他‌，心里也会觉得甜滋滋的。
赵旎歌亲昵地挽住他‌胳膊，接过猫笼：“这个我来拿吧。”
陆宴岭牵住她‌，带着她‌往陆家大‌宅走去。
昨天‌下‌午陆宴岭回家，就‌跟老爷子和老夫人知会过了，今天‌会带赵旎歌来家里吃饭。
是以今天‌一大‌早，陆老夫人就‌忙前忙后地准备了起来，还打电话通知了陆和泰和陆望舒两口，把全家人都叫了过来，阵仗弄得比过年还隆重。
赵旎歌这也不是第一次来陆家大‌宅，并不算陌生，穿过庭院外面的草坪小径，还未走近，就‌看到‌宅子门前站着一大‌群人，正‌在朝这边张望。
赵旎歌悄悄问陆宴岭：“怎么这么多人啊？”
陆宴岭看见站在门口的家人，安抚地握了下‌她‌手：“是我二姐他‌们。”
直到‌走到‌近前，赵旎歌真真直面了一把什‌么叫目不转睛。
大‌家含笑打量的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
看得赵旎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宴岭倒是泰然自若，一一给她‌介绍：“这是我父亲，这是我母亲，那是我二姐、二姐夫。这两位是大‌哥和大‌嫂。”
陆宴岭的父亲是一位退将司令，穿着旧式的军服拄着一柄手杖，已经‌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一双睿智洞察的眼睛仍旧不怒自威。陆宴岭的五官气势有一半都继承于这位老司令。
而陆宴岭的母亲则完全相反，虽然年事已高‌但仍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温婉秀雅，如今仍然是一位气质优雅温和的老太太。
陆宴岭的二姐就‌几乎继承了他‌们母亲的容貌，长得秀雅端庄，听陆宴岭说他‌二姐和二姐夫两人都是从‌事外交工作‌的。他‌二姐夫长得端端正‌正‌的，一看就‌很儒雅的气质，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很是般配。
至于陆宴岭的大‌哥大‌嫂嘛，上次赵旎歌已经‌见过了，尴尬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赵旎歌上前，脸上挂着明媚微笑，礼貌地挨个问好：“伯父伯母好，姐姐姐夫好，大‌哥大‌嫂好。”
陆老夫人慈爱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儿赵旎歌，见到‌她‌本人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满意，上前一步，笑吟吟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伯母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面对陆宴岭一大‌家子人，赵旎歌紧张归紧张，但她‌可一点也不怯场。
而且看老夫人笑得这么和蔼，她‌立马顺势发挥，一点也不见外地搀着老夫人的手说：“伯母，我见到‌您也觉得格外的亲切！”
“瞧瞧这小嘴，可真会讨人喜欢。”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
赵旎歌本来觉得，陆宴岭提前帮她‌把给他‌家人的礼物准备好，就‌已经‌够周到‌了。
进了他‌家后，收到‌一大‌堆他‌家人给她‌准备的见面礼时，她‌才汗颜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陆老爷子虽然严肃，但看样‌子也是很满意她‌的，一见面就‌给了赵旎歌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陆老夫人竟然还亲手帮她‌织了一条围巾，虽然现在春天‌转暖，戴围巾已经‌有点热了，但显然老夫人也都考虑到‌了，另外还送了一只‌白玉镯子给她‌。
老夫人亲手把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没有一点杂质的暖白玉镯，衬得她‌皓腕像羊脂玉一般皙腻漂亮。
那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赵旎歌有点忐忑，该不会是什‌么传家宝之类的吧。
“老夫人，这……也太贵重了。”
说着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陆宴岭，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老夫人却拉着她的手笑呵呵道：“不贵重，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陆宴岭神色松弛，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椅上：“妈给你的，收下‌吧。”
这还没完，陆宴岭二姐也给她‌准备了礼物，因为他‌们夫妇经‌常出国公差，礼物都是专程从‌国外带回来的，打开一看是从‌南非带回来的钻石胸针。
而秦佩就更直接了，送了她‌两只‌名牌包。
赵旎歌觉得，陆宴岭的家里人一个个的出手也太豪绰了点。
这才第一次见她‌，就‌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万一，她‌只‌是说万一，将来她‌跟陆宴岭闹分了，那他‌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不过那是因为赵旎歌不知道。
其实在他‌们眼里，她‌和陆宴岭就‌已经‌闹分过一次了。
好不容易千盼万盼总算把人给盼来家里，陆老夫人那都是恨不得今天‌见面，明天‌就‌赶紧订婚，把事情给定下‌来的！
中午在陆家大‌宅吃过饭，赵旎歌把小橘猫抱出来，坐在沙发上陪老夫人和二姐说了会儿话。
赵旎歌嘴巴甜，声音好听，又妙语连珠，把她‌当初和陆宴岭是怎么在灵光寺捡到‌这只‌小猫并收养的tຊ故事讲给老夫人给二姐听。
老夫人听完，笑着点点小猫的脑袋说：“哟，这小东西还是在佛寺里开过智的呢。”
二姐陆望舒笑：“那肯定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多香客它不认主，偏偏就‌认旎歌妹妹和宴岭呢！是知道他‌们俩有缘呢。”
赵旎歌故作‌不依：“二姐，你打趣我！”
陆望舒爽朗一笑，站起身说：“行了，我和正‌初还有事，就‌先去忙了。旎歌，你在家好好玩儿，陪妈说说话。”
赵旎歌脸红应声。
她‌总觉得，从‌陆老夫人到‌陆望舒，好像每个人都已经‌把她‌当陆宴岭的未婚妻在看一样‌。
可她‌……和他‌还没那什‌么呢。
陆宴岭吃过饭后就‌和陆老爷子在楼上书房谈着事，这阵下‌来，见陆望舒和詹正‌初要走，便将他‌们送到‌院子外。
没一会儿回来，见赵旎歌还在那儿和老妈聊天‌，过来将人从‌沙发里拉起来，对老夫人说：“妈，我带她‌上楼参观参观。”
老夫人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是看她‌一直把人给霸占着，坐不住了。
“行行行，你们去吧。”
老夫人笑瞪儿子一眼。
说了这半天‌的话她‌也累了想小憩会儿，挥挥手，总算肯放赵旎歌走了。
陆宴岭带着赵旎歌上了楼。
赵旎歌问他‌：“你刚刚和你父亲在聊什‌么？不会是在说我吧？”
“嗯，你怎么知道。”
陆宴岭双手插袋，眉梢微提，嘴角有着浅淡弧度。
“真是在说我啊！”赵旎歌贴过去，悄声问，“你说我什‌么了，该不会说我坏话了吧？”
走到‌三楼门廊前时，陆宴岭脚下‌一顿，侧首看她‌一眼。
赵旎歌见他‌光看着她‌不说话，也跟着停下‌步伐，疑惑地抬头看他‌。
陆宴岭站在她‌面前，俯下‌头打量她‌时，深邃恣懒目光慢吞吞在她‌脸上流转：“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赵旎歌脸颊微红，贝齿咬着唇瓣：“那……你怎么说的？”
陆宴岭还是那样‌看着她‌，灼灼目光却烫得她‌脸越来越红：“我说——”
他‌侧过头，呼吸交缠间，挺拔鼻尖蹭了下‌她‌耳垂，缱绻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得去问问人，看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一串羽毛般的轻吻，随着他‌说话，落在她‌耳朵和颈间。
滚烫的气息灼得她‌耳后娇嫩肌肤微微颤栗。
赵旎歌耳后是最敏感的地方，被他‌吻得有点酥痒，轻笑着往后缩了缩，推他‌：“讨厌！家里这么多人呢！”
陆宴岭扣着她‌腰往怀里揽，抬手拧开身后的门，迈步一跨。
赵旎歌身体轻转间，被他‌揽着进了房间里。
“这里是…？”
赵旎歌转头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陆宴岭就‌将她‌抵在门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又急又深，上来就‌是一个让她‌几近窒息的缠绵深吻。
赵旎歌几乎无法思考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不一会儿就‌被他‌吻得身子发软，只‌能‌抬手环住他‌脖颈，仰头承受他‌的热烈。
“陆宴岭。”她‌软声叫他‌。
“嗯？”他‌含糊轻应，吮着她‌舌尖未停。
“这是在家里呢……”
赵旎歌抓着他‌头发，推拒的力道显得很不诚实，更像是希望他‌吻得再炙热一点。
‘咔哒’一声，他‌腾出一只‌手在她‌身后反锁上门。
“没人会进来。”
陆宴岭干脆将她‌拦腰抱起来，转身往里走。
赵旎歌手臂圈在他‌脖子上。
歪头打量这间极简装饰风格一看就‌是他‌住的房间。
不由想到‌上一次她‌来，主动提出想参观一下‌他‌房间，他‌还高‌冷地不让，只‌让她‌在书房玩儿。
而现在呢。
看看他‌又在干什‌么。
他‌把她‌放到‌铺着银灰色四件套的床上，大‌概是想让她‌参观他‌的床吧……
男人发起情起来真是让人莫可奈何。
赵旎歌被他‌放下‌来时，双手勾着他‌脖子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小声嗔骂：“你干嘛，大‌白天‌的，楼下‌那么多人。”
赵旎歌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之间，大‌胆的那个一直是她‌。
但她‌再大‌胆，也只‌敢单独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大‌胆。
现在她‌突然发现，陆宴岭这个男人，骨子里其实比她‌还不畏世俗。
以前的他‌，就‌像一头被他‌自己用结界封印的凶兽，看着平静，沉稳，肃穆，甚至带着点不可侵犯的神性。而现在，那道禁忌被她‌解开了，便如同开闸的洪荒之力，一发不可收拾了。
前天‌晚上在基地就‌是。
本来她‌还以为，去他‌那里亲热一下‌，当天‌傍晚他‌们就‌可以回京市的。
可是她‌真的低估他‌了。
明明他‌们最开始都是一样‌的练气者，可不过就‌一起修炼了两回，他‌好像就‌蹭蹭飞升到‌了大‌乘期。
唔，虽然严格算起来，也不止才修炼两回，两回里面加起来有个五六次吧。
但他‌进阶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前两回他‌还用的更多的是本能‌天‌赋，可前天‌晚上，为了让她‌说出那些他‌想听的话，他‌就‌跟突然修炼了绝世秘籍一样‌，各种招式用在她‌身上。
让她‌顾得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顾得了外面就‌顾不了里面。
练得赵旎歌最后只‌能‌连连求饶。
也就‌幸得她‌天‌生身娇体软，又练舞蹈柔韧性好，否则被他‌那么压着修炼一整晚，腰都得断了不可。
赵旎歌怕他‌真的大‌白天‌在家里胡来，赶紧抱着他‌撒娇：“不要……我还疼呢。”
陆宴岭托着她‌膝弯的大‌掌收得更紧了。
“哪儿疼？我看看。”他‌哑声问。
“你讨不讨厌！”赵旎歌被他‌弄得双颊羞红，挥着拳头打他‌几下‌。
陆宴岭却扯过被子将两人往里一卷，黑暗顿时盖下‌来，赵旎歌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视线一旦受阻，五感中的其他‌几觉就‌会变得异常敏感。
尤其是在黑暗中，赵旎歌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落在她‌的浑圆上。
“是这儿疼？”他‌竟然还问她‌。
赵旎歌伸手去打他‌肩膀：“陆宴岭，你这个坏东西！”
他‌的嗓音又逐渐往下‌远离：“那是这儿？”
赵旎歌膝盖一抖，声音也颤了起来，咬紧了唇瓣：“不、不是……”
“乖，亲亲就‌不疼了。”
赵旎歌脚趾蜷缩，有点后悔自己今天‌为何穿了这样‌一条裙子，简直就‌是方便他‌为所欲为。
她‌被自己呼出的热气闷得快不能‌呼吸了。
赶紧伸手拉开被子，将脑袋露出来，才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缺氧的鱼，微翕的眼皮忍不住睁了又闭，闭了又睁。
整个世界都在她‌眼里变得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看不分明。
*
等到‌陆老夫人午休过后出来，见客厅里没人，院子亭外只‌有陆振华和陆和泰两父子在那儿坐着，问钟婶：“宴岭和旎歌他‌们人呢？走了？”
心里还有点不满，心道儿子也真是的，把人送走怎么也不来跟她‌招呼一声。
钟婶指了指楼上：“还在楼上呢。”
陆老夫人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都已经‌快四点了。
她‌两点钟进房午休的，这么半天‌还在楼上参观？
“算了，不用去打扰他‌们。”陆老夫人也是过来人，知道年轻人刚处对象时都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俩人越是黏糊，才说明感情越好呢。
陆老夫人吩咐钟婶：“晚上多煲点汤，旎歌太瘦了，好好给她‌补补。”
钟婶哎了声，便进厨房忙碌起来。
又过了许久，陆宴岭才带着人从‌楼上下‌来。
他‌衣装笔挺一丝不苟，神色晏然自若，仿佛就‌只‌是带着人上楼参观了一圈下‌来。
而走在他‌身后的赵旎歌却不自在地勾着耳边碎发，脸颊耳后还有尚未退却的可疑红晕。
坐在客厅喝茶逗猫的陆夫人见他‌们下‌来，笑着招手：“旎歌，快过来吃茶点。”
陆宴岭却一把攥住身后女‌人的手，说：“不吃了，我带她‌去湖边逛逛。”
赵旎歌也赶紧说：“伯母，我一会儿再回来陪您喝茶。”
说完，她‌赶紧小跑几步，跟在陆宴岭身边往外走。
生怕被老太太看出什‌么异样‌来。
赵旎歌见男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有点羞恼地拧了他‌胳膊一把。
但陆宴岭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她‌拧着反而手疼，只‌能‌气得打他‌。
陆宴岭嘴角愉悦轻掀，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捏了捏tຊ。
陆老夫人在屋子里见了，也满意点头。
嗯，瞧两人这黏糊劲儿，看来得赶紧把日子定一定了。

第66章 戒指
陆宴岭带着赵旎歌出去时，在外面草坪的‌亭中看到陆老爷子和陆和泰大哥坐在那儿下棋聊天‌。
老爷子年轻时打了‌半辈子仗，现在老了‌退休，也喜欢没事儿下下象棋。
但陆和泰哪儿是老爷子的‌对手，棋局过半就被杀得片甲不留，见到陆宴岭出来，连忙搬救兵：“宴岭，你来陪爸下两局。”
陆宴岭看了‌看腕表，便带着赵旎歌过去。
他‌在陆和泰让出来的‌位置坐下，端详了‌会儿那半盘残棋，没过多犹豫，便拿起一枚棋子落下去。
象棋对弈，亦是一场战略与战术的‌较量，局势瞬息万变，两军在棋盘上‌对峙，调动着千军万马，排兵布阵攻城略地。
只有洞察全局，才能掌握胜利。
赵旎歌不太会下棋，但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陆和泰站在旁边观战，见到陆宴岭走的‌这一步，立马拍案叫绝：“嘶…我怎么‌没想到走这步！”
一开‌始，陆老爷子跟陆和泰下，还神色随意打发‌时间的‌样子，但陆宴岭坐下后，没走两步棋，他‌就神色明显认真了‌许多，捏着棋思考的‌时间也长了‌起来。
下了‌大约二十来分钟，陆宴岭硬是把从陆和泰手里接过的‌一盘必败残局给扭转成‌了‌一盘平局。
老爷子看着棋盘上‌最后两颗棋子，拄着手杖沉吟道：“嗯，不错，当机立断，杀伐果决。”
陆和泰也道：“我看宴岭已有爸当年大将之风，到底是年轻啊！”
陆宴岭不置可否，丢了‌棋子站起身：“你陪爸下吧。我带旎歌去走走。”
等俩人走后，陆和泰才重新坐下来。
“看这样子，宴岭在陆战旅再‌待两年，兴许就该有新调任了‌。”
老爷子说：“在军中升得太快也不是好事，他‌才刚三十，多在基层历练几‌年有好处。”
陆和泰想到什么‌，又迟疑地说：“我好像听说，赵家还有个女儿犯了‌点什么‌事，要是将来宴岭和赵小姐结婚了‌，不会影响到他‌将来政审调任吧？”
事关陆宴岭前程，陆老爷子自然‌十分看重。
中午的‌时候，他‌将陆宴岭叫到书房，问的‌就是这个事。
陆宴岭也直接跟他‌说了‌，赵家出事那个，是赵光辉夫妇养女，不是亲生的‌。
人在关进去前，户籍档案就已经由蜀城那边的‌地方公安迁回原乡镇了‌，现在跟赵家已经没有法律名义上‌的‌关系。
更不会牵涉到赵旎歌。
这件事情本就是陆宴岭亲自办的‌。
以他‌的‌缜密程度，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些‌。
虽然‌当时，他‌在情绪最低落时也做过最坏的‌打算——赵旎歌会永远离开‌他‌，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可在替她善后时，他‌还是将所有隐患都帮她扫清了‌。
或许，在陆宴岭决定提交结婚报告的‌那一刻，他‌就想得很清楚。
不管赵旎歌这个女人有什么‌样的‌过去，怎么‌样的‌出身，他‌只要确认两件事：他‌爱她，且这辈子非她不可；她不为窃取军事机密而来，就够了‌。
以后，她的‌身份就只是他‌陆宴岭结婚证上‌的‌妻子。
前天‌晚上‌在基地宿舍，他‌抱着她辗转无‌眠时就在想。
如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三个月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如同那天‌一样，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就如同她的‌来历一样变成‌一片空白。
他‌会怎么‌样？
陆宴岭掩下晦暗眼眸，只告诉父亲赵旎歌家庭成‌分没有问题，他‌会娶她。
既然‌赵旎歌成‌分上‌没有问题，陆老爷子也就放心了‌。
他‌对陆和泰道：“宴岭办事，有自己的‌分寸。”
陆和泰点点头，也就没再‌问。
而后又想到上‌次儿子陆少禹请赵小姐到家里吃饭，秦佩还在那儿故作‌神秘说什么‌儿子跟赵小姐关系不一般，弄得他‌也差点会错意。
搞半天‌赵小姐原来是宴岭的‌女朋友。
陆和泰心里不由得有点暗怪妻子，整天‌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乱说。
回去得好好说说她。
*
没心没肺的‌赵旎歌根本不知道，陆宴岭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真相、接受事实、并不动声色安排好了‌一切。
她只觉得，现在自己什么‌烦恼也没有！
她和陆宴岭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家里也和和美美，事业也蒸蒸日上‌！
当女主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走到庭院外面，赵旎歌回头瞧了‌一眼，见宅子那边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便放心大胆地挽着他的胳膊又开始跟他黏糊。
刚才当着他‌父亲和大哥，赵旎歌还努力维持端庄形象。
现在一下就又变成‌缠人精了‌。
陆宴岭带着她在湖边走了会儿。
这边应是有专门的林园管家在打理，湖心水质清透，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被，还有几‌只天鹅在里面游泳嬉戏。
就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手牵手在风景秀美的‌地方漫步走着，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好像比在床上‌做最亲密的‌事还要温柔美好。
赵旎歌看见对面半山腰上‌有一大片栅栏围起来的‌绿茵，便问他‌：“那上‌面是高尔夫球场吗？”
“朋友家的‌马场。”
陆宴岭牵着她说，“想玩儿的‌话下次带你去骑。”
“今天‌不行吗？”赵旎歌远远张望，觉得骑马应该还蛮好玩的‌。
陆宴岭闻言回头睇她一眼：“不是说还疼？”
赵旎歌：“……”
她媚眼嗔他‌：“陆宴岭你烦不烦！”
陆宴岭低声轻笑，握住她手：“好了‌，带你去开‌车吧。驾照不是已经考下来了‌吗，带你上‌路练练去。”
等她能自己开‌车了‌，以后他‌在基地任务忙时，她也能想去哪儿自己开‌车去。
说到开‌车这事也确实，赵旎歌考下驾照都两个月了‌，陆宴岭那辆梅赛德斯至今还停在她们家门前放着。
之前那段时间她根本没心情，也就没管。
现在想想，后面她既要去进修班上‌课，又要回文工团练舞，两边跑还挺忙的‌，要是能自己开‌车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赵旎歌立马说：“好呀！陆教官快来帮我当副驾！”
赵旎歌一直没敢自己开‌车上‌路，是因为京市的‌道路虽然‌横平竖直还算宽阔，但她每次出去基本都是早晚高峰，挺堵的‌，她怕自己这个新手被堵在半路上‌奈何不了‌。
现在有了‌陆宴岭帮她看着，她也就放心大胆地开‌了‌。
她开‌的‌是陆宴岭那辆军用越野，车的‌体型方正‌又庞大。
一开‌始，赵旎歌开‌着还有点心里没谱。
不过好在陆宴岭很有耐心，在旁边替她掌着方向和路况，赵旎歌慢慢也就越来越有信心。
在住宅区里面的‌绿化路开‌了‌两圈，赵旎歌就敢直接开‌到外面大马路上‌去了‌。
陆宴岭也不拘着她，反正‌任由她自己开‌，想往哪儿开‌往哪儿开‌。
遇到错车或拐弯时，他‌在旁边稍微看着点就行了‌。
赵旎歌很快就享受到那种开‌着大越野驰骋在路上‌的‌感觉，真的‌有种世界都在她手里握着的‌掌控感。
开‌了‌一下午，陆宴岭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她掉头，把车开‌回陆宅，家里人还在等着他‌们吃晚饭。
等到和陆宴岭家人一起吃完晚饭，他‌又问她：“想不想自己开‌回去？”
赵旎歌当然‌想试试了‌。
刚才是白天‌，现在是晚上‌，路况视线都不一样，要练就干脆练彻底。
*
于是陆宴岭帮她把家人送的‌大包小包拎上‌车，让赵旎歌和他‌家人道了‌别，两人就上‌车开‌始往赵家开‌。
从陆宴岭家开‌到赵家要开‌四十几‌分钟。
赵旎歌第一次开‌夜车还挺兴奋的‌，却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陆宴岭一路上‌都在摩挲口袋里的‌一个小盒子。
拇指指腹划过丝绒盒子，余光看着女人弯起的‌嘴角。
陆大旅长此刻竟也有种如同毛头小子般的‌心情。
等到了‌赵家大门前，赵旎歌一脚刹车稳稳停下。
她转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着他‌：“怎么‌样，我进步快吧！”
陆宴岭目光扫过她盈盈笑脸，也低低笑着嗯了‌声，“不错。”
要想得到这个要求严苛的‌男人一句夸奖还真不容易，赵旎歌觉得，自己要是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已经得意地翘起来了‌。
“家人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喜欢啊。”那么‌贵重，又用心准备的‌礼物，她怎么‌会不喜欢。
“那他‌们的‌tຊ礼物都收了‌，我的‌礼物收不收？”陆宴岭说。
赵旎歌瞬间双眼一亮，凑着脸颊过去看他‌：“你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呀？是什么‌啊？”
看到陆宴岭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盒子时，赵旎歌神色蓦地一怔。
他‌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赵旎歌又惊又喜，视线落在戒指上‌，没忍住睫羽轻颤起来。
陆宴岭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黑邃眸光深情，嗓音低沉柔和：“结婚报告我已经打好了‌，就等你同意了‌。”
赵旎歌只觉得心里既甜蜜又酸涩，鼻腔里一股酥酥麻麻，突然‌就有点想哭，娇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还以为陆宴岭是一个不懂浪漫，也不会制造惊喜的‌人。
却原来，他‌浪漫起来连她都招架不住。
陆宴岭顿了‌顿，眸光深邃看她一会儿，才亲亲她的‌指尖说：“准备好久了‌。”
果然‌，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默默做了‌这么‌多，也不告诉她。
弄得她歉疚又自责，好像她很没良心一样。
他‌第一次跟她求婚，就是在车上‌。
可那时候被她无‌情又冷酷地拒绝了‌。
如果那时候她答应，那这枚戒指他‌应该当时就会掏出来吧。
她当时把他‌心伤得那样深，他‌竟然‌还想着要和她结婚。
陆宴岭，你真讨厌！
弄得人家好想哭。
赵旎歌垂眼一眨，眼泪就止不住地滚下来。
“别哭。”陆宴岭捧起她脸庞，动作‌轻柔擦掉她眼泪，“哭我会心疼。”
赵旎歌一把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腰：“还不是你害得人家哭的‌。”
“那你愿意吗，嫁给我？”他‌要她亲口答应。
赵旎歌抹了‌把哭成‌小花猫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嗯，愿意的‌。”
她扬起笑脸，眸若星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赵！旎！歌！愿！意！嫁！给！陆！宴！岭！”
陆宴岭眸光喉头同时一动。
看着她的‌眼神好像都要将她融化了‌。
他‌情不自禁俯身，捧着她的‌脸在她唇瓣亲了‌亲，亲了‌又亲，才取出枚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戴好后，陆宴岭拿着她手看了‌会儿。
这枚戒指仿佛天‌生就与她的‌手指契合，就像她与他‌两人一样。
光是这么‌看着，想着，心底深处就止不住溢出股满足感。
“戴上‌就不许摘下来了‌，一辈子戴着。”
赵旎歌趴在他‌怀里，也抬手翻来覆去看了‌会儿。
那枚戒指很漂亮，铂金镶钻的‌经典款式，衬得她的‌修长手指凝脂细嫩，真好看！
陆宴岭抬起她脸啄了‌啄，又低头吻她。
两人在车上‌吻得难舍难分。
封闭静谧的‌车厢里，耳边尽是两人亲吻舔舐时发‌出的‌唇舌水声。
赵旎歌也柔情蜜意回应他‌，小舌鱼儿一样在他‌嘴里游动嬉戏，没多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双掌箍着她往怀里揉了‌又揉。
过了‌好半晌。
陆宴岭才松开‌她，下巴抵着她头顶，抱着怀里女人喟叹：“原来坐在副驾驶是这种感觉。”
赵旎歌手指懒洋洋在他‌喉结上‌轻抚：“什么‌感觉？”
陆宴岭：“舍不得，不想走。”
明天‌他‌又要回基地了‌，又要五天‌见不到她。
还没分开‌，陆宴岭就开‌始舍不得了‌。
换作‌以前，如果有人告诉陆大旅长，他‌有一天‌会这么‌沉迷一个女人，他‌难以想象，甚至还会嗤之以鼻。
现在。
他‌这个百炼钢也终于被她化成‌了‌绕指柔。

第67章 睡裙
第‌二天周一。
赵旎歌早早起来‌收拾好，一身轻松出门‌，拿着车钥匙把停在门‌口的车开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开着车去上班。
虽然这辆梅赛德斯豪得有点招摇，但这也没办法。
她要是‌开着陆宴岭的越野车去上班，那更招摇，反正以后都要习惯的，先开着吧。
赵旎歌到了文工团，把车停在大楼下。
保安看到了，还从门‌卫室里‌出来‌张望一眼，车门‌没打开时，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了。
结果赵旎歌推开车门‌走下来‌，门‌卫一看。
嚯！这不是‌舞蹈团的小‌赵同‌志嘛！
“小‌赵同‌志啊，好久没看到你了。”
门‌卫笑呵呵打了个招呼。
听说最近赵旎歌去了军艺进修班，一个多月不见，怎么感觉又变更漂亮了。
“哎，李叔早啊！”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旎歌现‌在是‌走路都带着风，穿着前两天刚买的新裙子，气色好，精神佳，只描个淡妆就艳光四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路跟同‌事们打着招呼进来‌，谁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余倩见到她，也发现‌了她的不一样。
俩人‌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还眼尖地发现‌了赵旎歌无名指上亮闪闪的钻戒，不由惊呼一声：“哇！旎歌，陆旅长跟你求婚啦？”
赵旎歌眉眼弯弯笑着：“是‌呀！”
她大大方方把手举起来‌，把手指上的戒指展示给余倩看：“漂亮吧！”
更衣室里‌的其‌余舞蹈团员一听说赵旎歌要结婚了，也都纷纷凑过来‌，围着她欣赏那枚大钻戒。
“哇！恭喜你呀旎歌！要结婚啦！”
“日子定了吗？什么时候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婚礼可得请我们大家喝喜酒才‌行啊！”
“陆旅长对你可真‌好啊！这钻戒很‌贵吧！”
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
赵旎歌也很‌享受这种得到大家羡慕和祝福的感觉，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她笑吟吟说：“婚礼不急。我们应该会先订婚，反正到时候会邀请大家的啦。”
今年结婚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一个是‌赵旎歌这边军艺进修班还没毕业，另一个是‌她的演出也有点多。光是‌五月份，她就要准备两场大型演出，一个是‌剧团表演，一个是‌电视台的特邀青年节晚会节目。
她在基地训练耽误了一月，回来‌得抓紧排练才‌能赶上演出时间呢。
现‌在文工团的人‌都知道赵旎歌对象就是‌特战旅的陆旅长，她订婚的消息也很‌快在剧团里‌传开。
一上午，大家都纷纷来‌恭喜她。
后头就连赵旎歌的编舞指导和主任也都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消息，跑来‌问她，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毕竟舞蹈演员这个职业很‌特殊，基本上黄金时间就那十来‌年。
要是‌赵旎歌现‌在就结了婚，以陆家那种雄厚的家世背景，她嫁进去后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当‌少奶奶就行了，哪里‌还需要每天这么累的练舞。
赵旎歌被他‌们问得很‌无奈。
先跟指导员强调了不用担心她会放弃舞蹈这行的决心，又跟主任保证了，接下来‌的两年，她在兼顾进修班学‌业的同‌时，每个季度都会给剧团出一个独立舞曲。
也不用担心她会辞职不干什么的。
好说歹说，他‌们才‌放心了。
弄得赵旎歌有点后悔自己上午时那么高调了。
早知道会让他‌们这么担心，戒指干脆就不戴来‌了。
可又想到陆宴岭给她戴上戒指时说的话，他‌说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得一辈子戴着。
唉，男人‌的安全感有时候也挺脆弱的。
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男人‌，宠着呗！
就让她来‌承受一下这些甜蜜的烦恼吧。
*
中午在食堂吃饭，赵旎歌和余倩还有薛晴三人‌坐在一块儿。
薛晴笑着打趣她：“赵旎歌同‌志，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不是‌得免个礼金啊？”
想当‌初某人‌闹分手时，是‌谁在她家哭得稀里‌哗啦的，正月放假，为了给某人‌疗愈情‌伤，又带着她四处游山玩水，就为了她能赶紧走出失恋的阴影。
结果呢，好家伙，人‌家一转身就甜甜蜜蜜和好了。
马上结婚了都要。
赵旎歌赶紧拉着薛晴撒娇地说：“哎呀好晴晴！你最好了！到时候我结婚让你们俩都来‌给我当‌伴娘，不仅不收礼金，还给你们包大红包！”
薛晴故作不满：“哼，这还差不多。”
余倩却说：“那我可不敢。你们是‌不知道，卫恒他‌们那些连队的兵，有多怕陆旅长。我给旎歌当‌伴娘倒是‌没问题，卫恒不敢给陆旅长当‌伴郎啊！”
赵旎歌支着下颌咯咯发笑：“那有什么不敢的。这事我做主了，陆宴岭要是‌不同‌意我收拾他‌！”
薛晴赶紧抖了抖手臂，一脸嫌弃：“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你们这些腻歪的臭情‌侣能不能不要在我们单身狗面前这么目中tຊ无人啊！！”
赵旎歌和余倩对视一眼，俩人‌都没忍住扑哧一声哈哈笑了起来。
食堂的另一边。
李婷和蔡月两人‌也端着餐盘在那儿吃饭。
隔着十几张桌子，听见赵旎歌她们那边聊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的，显得她们这边两人‌脸色阴暗无比。
自从赵兰心出事后，她们这个所谓的闺蜜小团体就名存实亡了。
之前挤破头都想加入她们小‌团体的那些人‌，现‌在看到她们就绕道走，好像生怕沾上了什么不好的名声。
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像犯事的人‌是‌她们两个一样。
李婷远远看着赵旎歌一身靓丽衣裙，浑身珠光宝气，所有人‌都围着她说恭维讨好的话，实在难掩心头的嫉妒。
明‌明‌最开始，赵旎歌刚进文工团时，也只不过是‌跟她一样的群舞演员。
这才‌不到一年，她就当‌上了文工团的首席领舞！
凭什么！！！
嫉妒使得李婷面目扭曲。
她对面的蔡月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她扭曲的点不在于赵旎歌，而是‌因为以前赵兰心还在时，蔡月就是‌芭蕾舞剧的备选领舞，担着备选的名头，却永远只能跳配角的戏份。
现‌在赵兰心不在了，按道理就该她升上去跳女一号，可编导们竟然选了另一个更年轻的新芭蕾舞演员，气得蔡月这几天脸色都是‌绿的。
被一个小‌六七岁的小‌姑娘比下去，还不如以前被赵兰心压着呢。
这么想着，蔡月又把心头没处撒的怨恨转移到了赵旎歌身上。
俩人‌凑到一块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却又只敢阴暗爬行，不敢当‌着赵旎歌的面舞，别提多可笑了。
*
赵旎歌和陆宴岭各自忙着工作的时候，也没忘记每天三遍给他‌发腻歪的短信。
她在基地体验过一个月生活，也知道部队生活的节奏和时间了，每次给他‌发信息，只专挑他‌有空或吃饭休息的档口。
倒也不是‌非得发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想你了呀。”
“在干嘛呀。”
“忙不忙呀？”
“亲一个，么么哒～”
又或是‌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听见一句有趣的话，赵旎歌都会给他‌分享。
谈恋爱嘛，分享欲当‌然很‌重要咯。
虽然陆宴岭每次回她都很‌言简意赅，基本上就是‌那几个字：“嗯。”“好。”“乖。”
但赵旎歌竟然也能从他‌那几个简短字眼的回复里‌，品味出一丝宠溺和柔情‌来‌。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不需要薛晴摸着鸡皮疙瘩嫌弃她，赵旎歌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就是‌喜欢陆宴岭，想他‌就要告诉他‌，爱他‌就要说出来‌让他‌知道！
而且赵旎歌其‌实心里‌也能笃定，陆宴岭是‌很‌喜欢她这么直白主动，且毫无保留地表达她对他‌的爱的。
虽然他‌的身份地位使然，不会轻易说那些肉麻露骨的话。
但他‌却喜欢听她说。
有时候赵旎歌甚至在想。
他‌那么爱听她说情‌话，是‌不是‌她光在他‌耳边撩拨，他‌听着她声音就能……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某天晚上赵旎歌给他‌打电话时，俩人‌腻腻歪歪聊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感觉听着他‌声音有点哑。
赵旎歌窝在床上，手里‌抱着抱枕，听到他‌嗓音的时候，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关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感冒了。
她鬼使神差地问：“陆宴岭，你在干嘛？”
陆宴岭顿了顿，嗓音像笼了一层雾般沙哑：“在想你。”
赵旎歌太熟悉他‌的这个语气了。
只有在动情‌起欲时，他‌的声音才‌会变得这么哑这么暗，每次亲热时在她耳畔低醇拂过，滚烫呼吸落在她耳廓后敏感肌肤处，能让她从后脑勺一直酥麻到尾椎骨的腰窝。
“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吗？”
赵旎歌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柔滑的丝绸吊带睡裙躺在床头，吹着落地阳台徐徐拂进来‌的夜风。
抬手撩起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在食指指尖上缠啊缠的。
陆宴岭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处理完了。”
赵旎歌听到电话里‌有轻微衣料摩擦的声音，问他‌：“是‌准备去洗澡了吗。”
“一会儿再洗。”他‌说。
赵旎歌听着他‌的声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他‌的动作——
他‌在书厅处理完公务，然后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整理案头上的文件，然后又单手解开身上的军装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进了卧房。
坐在床头，他‌抬手扯扯衬衣领口，把领带接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就着这么一个松弛懒散的姿势，手臂枕着后脑勺，长腿交叠靠在床头，继续和她聊着。
“是‌不是‌躺在床上？”赵旎歌咬着唇角，语气里‌便带了点故意的妩媚撩人‌。
“嗯。”陆宴岭低应一声。
“难怪想我了，一个人‌睡不着啊？”
仗着隔着电话线，赵旎歌开始撩拨他‌了，反正撩出火来‌，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陆宴岭却兀地问她：“今天周几？”
赵旎歌：“周三啊，怎么了。”
陆宴岭在那头沉哑一叹：“三天了。”
赵旎歌一顿，抬起眼睫时缠着发丝的手绞了绞，对着空气娇嗔地‘切’了声。
谁说这个男人‌不会说情‌话的，他‌每次话都只说一半，留下一半意犹未尽，让人‌自己去理解他‌的意思，这样更撩人‌好吗。
三天。
什么三天？
是‌三天没见她了，还是‌忙了三天了？
尽管赵旎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故意装作不懂：“有吗，可这几天我们天天都有打电话啊……”
“旎歌。”陆宴岭在电话里‌沙哑喊她。
赵旎歌用发丝拂了拂鼻尖，声音有点嗲：“干嘛～”
“乖，叫我的名字。”他‌说。
赵旎歌听着他‌性感低沉的嗓音，舔了舔唇瓣，软绵绵喊他‌：“陆宴岭。”
“嗯。”他‌哑声应着。
“陆宴岭……”她声音更软更柔了。
“嗯。”他‌又应。
听着他‌慢慢开始变得粗重的呼吸，赵旎歌想象着他‌现‌在是‌怎样一副禁欲克制却又蹙眉忍耐的模样。
想象着，他‌听着她的声音。
闭着眼，用手，奋力指挥他‌剑拔弩张的大将军。
“今天天气有点热，我刚才‌洗完澡，只穿了件绸缎的吊带睡衣，这件睡衣你一定很‌喜欢。”
赵旎歌觉得自己有点坏，故意对着电话用慵懒的气音说：“可惜你现‌在看不见。不过……我跟你形容一下，你就知道是‌什么样式了。”
“是‌一件乳白色的……摸起来‌滑滑的……领口有点低，不过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贴在我的锁骨上很‌漂亮……就是‌吊带的肩带太细了，你手劲那么大，别给我扯坏了……”
赵旎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同‌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陆宴岭的闷哼。
“它的裙摆有点短，你知道的，我睡觉爱乱动，睡着睡着就把腿缠在你身上了……我最喜欢夹着你的腰，趴在你怀里‌，躺在你胸膛上睡觉的姿势了，要是‌裙子太长了会不方便的……”
陆宴岭急喘了两声。
听着他‌的声音，赵旎歌又喊他‌：“陆宴岭。”
陆宴岭气息越来‌越急促：“嗯。乖，我在。”
“你能不能轻点啊……”赵旎歌手指从唇上抚过，带着手中发梢从耳边扫到脖颈，酥酥痒痒的，就像他‌吻她时的呼吸喷在她薄薄细腻的肌肤上。
“上次在你家，人‌家刚买的丝袜，就被你这个坏东西撕坏了。”
赵旎歌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的声音有一天也能这么的……千娇百媚，婉转如媚。
让人‌听了脸红羞臊。
“这条裙子，你别给人‌家也扯坏了……”
她咬着唇瓣，对着手机说。
随着她的嗓音落下，陆宴岭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克制的闷哼。
就像终于释放了什么。

第68章 订婚
五月临在近期。
赵旎歌一边要编排剧团的舞蹈，一边要准备电视台那边的节目。
到了周末。
陆宴岭回来，两‌人一旦在一起，他就要把一天当五天用。
赵旎歌两‌腿发‌软，真的应付不过来啊！
实在抽不出宽裕时间，她只能把上辈子‌自己原创的一支新派古典舞拿出来到电视上表演。
这支舞蹈当时让她一举获得国际舞蹈大赛的金奖。
但在国内评价却出现两‌个极端。
一部分‌欣赏的人说她这支舞蹈开创了一种新派艺术，打破了古典舞的固板印象，有种讲述宿命的美；但另一部分‌人又说，她的新派古典舞太过创新，不够传统婉约，很西化。
因为这种极端评价，所‌tຊ以赵旎歌一直没有将‌这支舞蹈拿出来。
毕竟在二三十年后的互联网世界，都‌有很多保守老‌旧的人接受不了对传统规则的打破。放到现在，恐怕更多人欣赏不来。
但现在也来不及时间排新舞了。
周五的时候，赵旎歌去电视台彩排，先把这支舞跳了一遍，如果节目组觉得不行，那她就再换一支表演过的传统古典舞。
谁知那位节目导演看了她的彩排后，大为惊艳，当场拍手叫好！！
简直出乎赵旎歌的意料。
导演激动地对她说：“这个舞蹈太适合在青年节晚会表演了！新派，先锋，独具一格！正适合我们当下年轻人的状态！”
赵旎歌：“……”
唔，她认真思索。
原来二十年前的人们，思想竟然比二三十年后的人们思想更开放吗？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跟电视台把节目一敲定，赵旎歌就轻松多了。
到了月中，陆宴岭从基地回来。
赵旎歌跟他商量，把结婚时间往后延一延，如果实在等‌不了，要不然先订婚也可以。
虽然赵旎歌自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现在她和陆宴岭是恋人关系了，不论她有什‌么规划，都‌还是得先和他商量，好让他知道她的想法，同时也了解他是怎么想的。
情侣也好，恋人也罢。
任何事沟通都‌是很重要的。
当赵旎歌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后，陆宴岭叹了口气，表情有点莫可奈何。
他当然希望尽早结婚。
一天没把赵旎歌这个女人的名字写在他结婚证上，他心里那颗石头就一天不能踏实落地。
但陆宴岭又不想用结婚来束缚她。
他喜欢的女人，是天生就要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
如果束缚她，就等‌于折断她的翅膀。
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热爱的事，陆宴岭亦希望如此。
但世上没有两‌全之事。
陆宴岭选择纵着她，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这件事基本不存在商量，因为赵旎歌的意志直接决定了一切。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他们决定先订婚。
等‌过两‌年赵旎歌进‌修班学业结束，再选日子‌结婚。
不过既然要先办订婚仪式，那也不能马虎。
陆宴岭尽管知道赵光辉夫妇和赵旎歌谈不上什‌么亲情，但毕竟她现在是赵家的女儿，以后他们结了婚，他陆宴岭也会成为赵家的女婿。
明面上礼节流程还是需要走一下的。
这周末就挑了个时间，陆宴岭到赵家来正式拜访。
赵旎歌把明天陆宴岭要登门拜访的事提前给赵光辉和陶荣说了。
这俩夫妻也是搞笑。
一听完，双双支棱起来，啥也没问，二话不说就开始家里忙活起来了。
陶荣叫来保姆，把家里上上下下连夜连晚做了个大扫除，地板擦得都‌能当镜子‌用。赵光辉更是离谱，还把他珍藏的两‌幅字画和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古玩花瓶拿出来摆在书房和客厅，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他很有文化学识似的。
看得赵旎歌真无语。
小橘猫也跟着她在那懵懂地喵了几‌声。
赵旎歌抱着猫上了楼。
十分‌钟前陆宴岭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可能没听见，他就又给她发‌了个信息。
说他明天上午十点半过来。
又说有人送了几‌盒百芳斋的点心，问她想不想吃，想吃明天给她带来。
说完又问她家里还缺什‌么，他一并‌买好。
赵旎歌晃腿趴在床上，支颊看着他的几‌条短信。
仿佛透过那几‌行字，看到了将‌来他们婚后，她还是整天没心没肺快快乐乐，而他却变得喜欢天天管着她这样‌管着她那样‌，事无巨细样‌样‌事都‌操心的模样‌。
赵旎歌偷笑。
在心里暗道，她就说嘛，陆宴岭有当贤夫的潜力。
然后赵旎歌逐条回复：
“十点半太早了，十一点来吧。我不想他们一直拽着你说些有的没的。”
“百芳斋的点心我想吃呀，还没吃过呢。不过我吃不了多少，带一盒尝尝鲜就行了。”
“家里不缺什‌么，哦对了！小可爱的猫粮好像快没了，要不你顺便带点来吧。”
陆宴岭很快回她：“嗯，好。”
*
第二天，陆宴岭准时抵达赵家。
赵光辉和陶荣穿得十分‌正式隆重，一大早就起来，在客厅等‌着迎接他。
反而是赵旎歌，一个懒觉睡到九点多，才慢腾腾起来收拾。
她换好衣服下楼，已经在家里忙碌起来的陶荣见她这么晚才起，责备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客人马上都‌要来了，你才起来。”
赵旎歌懒洋洋端了杯热牛奶：“什‌么客人，那是我男朋友。”
“人家陆旅长第一次上我们家来，怎么不是客人了？”那头赵光辉道，“不仅是客人，还是贵客。一会儿陆旅长来了，你可不可能这么没大没小的。”
赵旎歌：“……？”
要不说赵旎歌对他们俩无语呢。
她和陆宴岭是恋爱关系，未婚情侣。
不没大没小的，难道还要卑躬屈膝的？
再说了，没有她的放肆和没大没小。
哪儿来他们今天卑躬屈膝的机会。
赵旎歌悠悠提醒：“他最讨厌别人和他打官腔了，您还是收起您那套吧。”
没多久，陆宴岭的车到了。
赵光辉和陶荣连忙迎出去。
看到陆宴岭从车上下来那一刻，夫妻俩一副觉得整个房子‌都‌蓬荜生辉了起来的表情，脸都‌快笑烂了。
赵旎歌站在后面，无奈朝陆宴岭摊了摊手。
*
等‌看到陆宴岭堂堂一个陆战旅旅长，又是给赵旎歌带点心来，又是给她养的猫买猫粮的。
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体贴入微。
赵光辉和陶荣俩人心里那种敬畏和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就复杂微妙了起来。
就好像什‌么呢……
很具象地看到了，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被‌他们女儿吃得死死的那种感‌觉。
一旦有了这种感‌觉。
夫妇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中午吃饭时，赵光辉对着陆宴岭那叫一个殷勤讨好啊。
一旁的赵旎歌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打断了好几‌次赵光辉的话，弄得饭桌上气氛一会儿浮夸一会儿尴尬的。
幸得陶荣偶尔打几‌句圆场，否则这顿饭都‌不知道怎么吃下去。
但看陆宴岭神色，却泰然自若，不管赵光辉说什‌么，他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反而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
赵光辉在那儿试探半天，都‌没得到一句陆宴岭会帮衬他们赵家一把的准话。
不由和妻子‌陶荣默默对视一眼。
他今天不是来提亲的吗，怎么对他们是这么个态度？
陆宴岭将‌赵氏夫妇的盘算和赴炎附势看在眼里。
要说赵旎歌这么俏皮玲珑的姑娘，是这对夫妇能生养出来的，陆宴岭是不信的。
不过也幸好不是他们生养的。
这一刻，陆宴岭倒是有点庆幸赵旎歌的身份了。
找到这么一对父母。
说虚荣势力，也没聪明到哪儿去；说贪得无厌，胆子‌也不够做什‌么；顶多只是会些溜须拍马的钻营，倒是容易掌控。
赵旎歌见陆宴岭脸色有点淡，怕他不高兴。
便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拉住他的手，用小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陆宴岭手掌一翻，将‌她小手攥住，在掌心里捏了捏。
像揉弄小可爱肉乎乎的猫爪子‌。
俩人在饭桌下面的小动作没人看见。
赵光辉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着，陶荣也在殷勤地夹菜添汤。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一个都‌没心思听他们的聒噪。
*
陆宴岭并‌未打算在赵家多逗留。
礼貌性地带着礼物来拜访，吃个饭，走个形式。
接下来订婚，就是他和赵旎歌自己的事了。
不需要赵家这对夫妇操心。
然而赵光辉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把陆宴岭恭送出大门时，赵光辉对陶荣使了个眼色，让她绊住赵旎歌，他想找陆宴岭单独说几‌句话。
陆宴岭目光乜过赵光辉欲言又止的表情，沉敛扯唇。
只是当赵旎歌不在的时候，他扫着赵光辉的神情，黑沉深邃的眉宇便变得有几‌分‌凌厉冷肃。
赵光辉紧张不安地搓着手，终是厚着脸皮开口了：“陆、陆旅长……那个，您也知道，我们家旎歌她本来还有个姐姐。这不出了点意外嘛……我想着，要是到时候您和旎歌结婚了，她娘家人出了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大好听是吧……”
赵光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宴岭冷淡的表情。
心里有点忐忑，但他自认为这也算是为了两‌个女儿着想，于是鼓起勇气说：“陆旅长……您看，您能不能……动点关系，帮忙给松动松动……”
赵光辉说完，局促地陪着笑，等‌着陆宴发‌话。
陆宴岭垂眸睥着他。
半晌，他冷冷轻笑一声。
“想求我，帮你女儿减刑？”
赵光辉没tຊ敢应声，只低着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在屋子‌里时，看到陆旅长跟女儿旎歌说话举止间的宠溺神情，赵光辉觉得，要是提这么点小要求，他应该会很轻易就答应。
但这阵单独面对这位陆大旅长，赵光辉却觉得后背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那种不需一言，不需一声。
只是一种如有实质的气场攫住周身，便让人下意识臣服畏惧的感‌觉。
赵光辉悄悄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刚想再说点什‌么。
便听到对面气场强大的男人嗤声道：“你那个养女，一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赵光辉愕然抬头，便看到男人凉薄的黑眸透出一丝锐利：“就是我把她关进‌去的。”
赵光辉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哗然变得惨白，嘴唇不停抖动哆嗦着：“什‌、什‌么……”
陆宴岭眼皮轻掀，远远看了眼站在门口朝他微笑挥手的赵旎歌，回了她一个浅笑，口中却冷声道：“旎歌来京那天，赵兰心买通黑车司机制造车祸意外。我没有要她死，已经是手下留情。”
“你还想求我放她出来？”
赵光辉浑身一寒。
血液瞬间从脚底板逆流到头顶。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惊恐地看着陆宴岭冷冽地审视他，轻描淡写道：“以后，你们只有、也只能有赵旎歌这一个女儿。要对她好一点，别做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明白了吗？”
赵光辉面无血色，僵硬地发‌出声音：“……明、明白了。”
“嗯。”陆宴岭满意地拍拍他肩，眉梢轻抬，“很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靠的汽车。
还回头朝赵旎歌挥了挥手，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直等‌到他的车开走许久。
赵光辉都‌还死死钉在原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光辉骇然回神，才发‌现。
原来那个对着赵旎歌时看起来很好说话很体贴的陆宴岭，只是错觉罢了。
刚才那种感‌觉，那种被‌死神和恐惧所‌攫住的感‌觉。
才是他真正本来的模样‌。
*
赵旎歌和陆宴岭的订婚宴选在九月。
九月三号那天。
这个日子‌其实还有点特‌殊。
是他们相识相遇一周年的纪念日。
啊，原来才一年啊。
赵旎歌有点感‌叹，她觉得日子‌过得好快啊。
感‌觉她已经来这个世界好久好久了。
就好像她一直就生活在这里，前世的记忆都‌变得像做梦一样‌遥远恍惚了。
订婚日期一定，接下来赵旎歌就什‌么都‌不管了，只安心排舞，事情全部丢给陆宴岭去办。
陆老‌爷子‌和老‌夫人也满意这个安排。
虽然他们年纪大了，私心是希望他们俩能早点结婚，甚至早点抱上孙子‌的。但毕竟赵旎歌比陆宴岭小整整八岁，这种事催也急不了。
反正到时候结了婚，什‌么事都‌是水到渠成的。
在赵旎歌和陆宴岭商量订婚宴这两‌周，陆少禹也从西北那边训练完回来了。
陆少禹跟着连队去大西北演习训练了两‌个月，回来感‌觉天都‌变了。
小美成了他的小婶婶。
呜呜呜，陆宴岭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这么苦这么命运多舛啊啊啊！！！
他回到京市那天，是一个周末。
刚好是老‌夫人的生日，全家人都‌去老‌爷子‌的大宅那边吃饭。
陆宴岭自然也带着赵旎歌来了。
老‌太太是喜欢赵旎歌这个儿媳妇喜欢的不得了，哪哪都‌满意，天天就盼着她能来多陪她这个老‌太婆说说话。
陆宴岭当初说得没错。
赵旎歌嘴甜会哄人，老‌人家一定会喜欢。
每次到了周末，只要赵旎歌跟着陆宴岭去陆家，家里就四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别提多和谐了。
这次老‌太太过生日，赵旎歌也提前准备了礼物。
上次去陆家，第一次见面老‌太太就送她玉镯子‌，这次赵旎歌也用心挑选了老‌人家会喜欢的东西。
到了陆家大宅后，赵旎歌拎着礼物，挽着陆宴岭的手，开开心心进‌了门。
大家都‌坐在客厅有说有笑。
见到赵旎歌和陆宴岭，二姐陆望舒率先招呼：“才刚聊到你俩，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赵旎歌现在来陆家也都‌熟门熟路了，进‌门就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打完招呼，她才看到闷不吭声佝腰坐在角落的陆少禹。
两‌三个月不见，这小子‌好像晒黑了点。
赵旎歌默了一瞬。
她收回视线，悄悄去看陆宴岭神情。
陆宴岭目光乜过去，淡淡睇着缩在沙发‌里的陆少禹，语气有点凉：“杵着做什‌么，叫人。”
陆少禹：“……”
陆少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坐直身，冲着陆宴岭和赵旎歌恭恭敬敬喊了声：“小叔，小婶婶。”
赵旎歌见他那副好像被‌逼着上断头台的表情，没忍住扑哧笑了下。
但是她一笑，陆宴岭就转头看她。
他眉峰一皱，嘴角一抿。
赵旎歌就知道，男人醋劲又开始了。
哪怕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翻篇了，但他好像还是有点介怀。
赵旎歌只得赶紧清清嗓音，拿出小婶婶的长辈姿态来，应道：“嗯，侄儿乖。”
应完，她看一眼陆宴岭。
眼神意思很明显，这下该行了吧？
陆宴岭这才勉强满意地哼了声。
对面的陆少禹：……
你那表情明明就是爽到了好吗，装什‌么装！！！

第69章 温柔
陆老夫人的‌生日筵准备得很丰盛。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前，齐齐为老夫人碰了一杯，祝她福寿双全！
陆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挨个给小‌辈们发红包。
发到赵旎歌这里时，特地‌给了她个大的‌。
老太太最大的‌心愿就是‌陆宴岭赶紧给她找个儿媳妇，现在心愿已经落定，也就别无他求了，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就行了。
见老太太给赵旎歌单独大红包，陆望舒故意打趣道：“大嫂你瞧，现在有了旎歌，妈就不稀罕咱们俩了。”
老太太啐道：“瞎说什么！旎歌才来多久，你俩以‌前收过的‌红包还少‌了？”
大嫂秦佩笑道：“知道妈稀罕旎歌，想让她快点进门，那我这当大嫂的‌，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啊！”
一桌子女人有说有笑，气氛欢乐。
而几个男人也在聊着‌自己话‌题。
那头詹正初说：“对了宴岭，你和‌小‌赵的‌订婚宴在九月是‌吧？正好我和‌你二姐八月要‌去欧洲一趟，到时候应该赶得及。”
陆宴岭应了声：“嗯，九月三号。”
说话‌间，他手里也没有闲着‌。
陆宴岭从盘子里夹了两只白灼虾，细致地‌把‌虾壳剥掉，放到赵旎歌碗里。
赵旎歌正在和‌陆望舒她们聊上电视节目的‌事儿，陆宴岭给她剥好虾，她顺手就夹起来放嘴里吃了。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陆宴岭给她做这些事是‌天经地‌义一般。
对面，默默吃饭不语的‌陆少‌禹见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过了会‌儿，又看见他小‌叔端起赵旎歌面前的‌白瓷汤碗，转过餐桌帮她盛了半碗鸡汤。
放下汤碗时，还特地‌用手指摸了摸碗底的‌温度烫不烫。
一会‌儿，赵旎歌喝完鸡汤，要‌拿纸巾擦嘴。
手还没伸过去，陆宴岭就已经先一步把‌抽纸取出来，递到了她手边。
赵旎歌擦完嘴角，要‌扔纸巾。
垃圾桶隔得有点远，她便直接把‌擦过的‌纸巾放到陆宴岭手里，让他帮她扔。
而陆宴岭竟然也不嫌弃。
“……”
看得陆少‌禹简直想自戳双目。
呵呵呵，还以‌为就他才会‌当舔狗呢。
原来小‌美当初使唤他做的‌这些事，其实都是‌您陆大旅长做过的‌啊！
陆宴岭，您也今天啊。
还以‌为您有多矜贵冷傲呢！
对着‌小‌美，不也弯下了您那高高在上的‌头颅，甘愿当个爱情的‌奴隶？！
哼。
从今天开‌始，小‌爷瞧不起你。
那头，陆老爷子将‌视线转过来，看了眼今天格外安静的‌大孙子，对陆和‌泰道：“这小‌子丢到部队历练一年，现在也总算有个样子了。”
陆和‌泰最怕老爷子训斥他说没把‌儿子教‌育好，难得听到老爷子一句肯定，赶紧道：“是‌啊，出去野训两个月，人晒黑了，看着‌倒是‌精神了。”
秦佩便道：“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柳小‌姐，要‌不再找机会‌见一见？”
陆少‌禹直接拒绝。
他郁闷地‌说：“不要‌。”
什么柳小‌姐杜小‌姐的‌。
他现在正受着‌情伤呢，被对面两个不顾人死‌活的‌家伙当着‌面虐得体无完肤，这样的‌暴击伤害，是‌三年五载也修复不的‌了！！
陆望舒闻言，看了眼侄儿，摇tຊ摇头说：“人家柳絮那姑娘是‌真不错，配你啊，说不定还是‌你高攀了呢。”
陆少‌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幽怨地‌盯着‌对面的‌俩人。
然而等陆宴岭一个眼神抬起来。
陆少‌禹又怂得赶紧低下头，只敢在心里骂得脏。
饭吃到最后，给老太太买的‌蛋糕端上来。
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老太太亲自切了蛋糕分给大家。
第一块儿就是‌给的‌赵旎歌。
赵旎歌起身，甜甜地‌笑着‌接过：“谢谢老夫人，祝您岁岁常青，年年安康！”
说完，她转身便用指尖勾了点奶油抹到陆宴岭鼻梁上。
陆宴岭也没有躲闪，任由她调皮。
明明是‌一张冷峻威仪的‌脸，挺拔鼻骨上却抹着‌一点白色奶油，看着‌说不出来的‌违和‌反差。
然而陆少‌禹发现，全家人竟然都不觉得奇怪。
好像日常这俩人就是‌这么相处的‌。
弄得陆少‌禹心里更心塞了。
到底在他不在家这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等到老夫人把‌另外几份蛋糕也切好。陆少‌禹大口往嘴里狂塞蛋糕的‌同时，哀怨地‌抬头看过去，便看见他小‌叔用叉子挑了点奶油，一脸宠溺地‌点在赵旎歌鼻尖上。
陆少‌禹：“……”
你们恶不恶心！！！
恶心心！！
*
吃完晚饭，陆和‌泰一家和‌陆望舒两口子都各自要回家去。
陆宴岭牵着‌赵旎歌的‌手，俩人将‌大哥和二姐一家送到庭院外。
陆望舒夫妻俩一向风格简明，打完招呼就上车走了。
秦佩喜欢多做点人情世故，便还在那儿和‌赵旎歌说话‌，让她得空就去家里玩。
陆少‌禹今天负责给他爸妈开‌车，不耐烦地‌看着‌老妈磨磨蹭蹭还没说完，也只得跟着‌在那儿等。
在车前站了没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飕飕寒风袭过后脖颈。
陆少‌禹：“……”
他几乎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他小‌叔在警告他了。
让他快点滚。
陆少‌禹悄悄翻了个白眼，钻上车把‌车门一关，车窗一闭。
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行了吧！啊？行了吧！
还要‌他怎么样！！！
终于，那头秦佩和‌赵旎歌寒暄完，夫妻俩上了车。
陆少‌禹是‌片刻不留，赶紧一脚油门踩下去，就把‌车开‌走了。
陆宴岭收回视线，冷声哼嗤。
庭院里几盏挂壁夜灯昏黄，衬得绿色草坪树影婆娑。
大宅子里，灯火明亮，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钟叔和‌钟婶正在收拾客厅，陆老爷子在读报纸，老太太在拿着‌遥控器换台。
赵旎歌挽着‌陆宴岭的‌胳膊，说：“那，我也…”
“明天再回去。”
陆宴岭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人走，“今天妈生日，留下来多陪陪她。”
说得冠冕堂皇，赵旎歌哪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嘴上说让她多陪陪老太太，但到了晚上，陪着‌她的‌人还不是‌他。
赵旎歌也懒得戳穿男人的‌心思，看在老太太今天过生的‌份上，也就答应下来。
她跟着‌陆宴岭回到客厅。
在楼下陪老太太看了会‌儿电视，说了会‌儿话‌，差不多九点左右的‌时候，老太太就开‌始困了，要‌起身去休息。
陆宴岭几乎是‌掐着‌老太太睡觉的‌时间从书房下来，把‌赵旎歌捞上了楼。
上楼时，赵旎歌看见在楼下打扫卫生的‌钟婶还在瞧着‌他们偷笑呢。
她不由羞恼拧了把‌陆宴岭：“谁说的‌要‌注意形象？”
陆宴岭却把‌她腰揽得更紧了：“在我自己家，谁敢说什么。”
他带着‌人进了三楼卧室，把‌门一关，锁上。
室内室外便隔绝成两方世界。
急切的‌吻热潮般落下来，几乎是‌一刻不缓。
赵旎歌仰着‌头，后背抵在墙上，双手勾着‌他的‌后颈，感受到他带着‌渴望和‌想念的‌吻落在她唇上，脸颊，和‌颈边。
他下巴蹭在她肌肤上，赵旎歌被蹭得轻痒发笑，抬手摸了摸他脸，娇气地‌躲着‌他的‌吻：“你弄得人家好扎呀！”
陆宴岭无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下颌，不过一点微冒头的‌胡茬，小‌女人就不干了。
偏偏他又最喜欢亲她娇嫩的‌地‌方，两天没刮胡须她就喊扎。
陆宴岭把‌人抱到卫生间，开‌了灯，让她坐在盥洗台上，从壁柜里拿出剃须刀：“帮我刮掉。”
赵旎歌还没帮他刮过胡子呢，觉得挺新鲜。
她捧着‌他的‌脸看了会‌儿，说：“那刮不好不要‌怪我哦。”
陆宴岭手掌贴在她腰后轻轻抚着‌，神情带着‌股松弛的‌惬懒，哑声低头啄了啄她唇：“不是‌你自己喊扎的‌吗？”
“哎呀讨厌！”赵旎歌被他亲得躲了躲。
她拿起剃须泡抹在他下巴上，看着‌就像蛋糕奶油一样绵呼呼的‌，衬得他一张轮廓俊朗的‌脸有种别样的‌……性感。
赵旎歌看着‌看着‌，没忍住噘嘴亲了他薄唇一下。
空间密闭的‌卫生间里响起濡湿的‌‘吧唧’一声。
陆宴岭的‌唇其实也不算很薄，深邃人中沿着‌高挺鼻梁下来，唇峰线条很好看，亲起来也有弹性。
赵旎歌很喜欢和‌他接吻。
她喜欢和‌他唇齿交舐缠绵时那种极致温柔的‌感觉。
但现在陆宴岭却按住她，声线微哑：“现在不刮，待会‌儿再喊扎我可就不会‌停了。”
赵旎歌赶紧道：“不要‌不要‌！刮干净了亲着‌更舒服了！”
陆宴岭有点无奈，站在她面前，仰着‌头，把‌下巴喉结露在她面前，说：“那就快刮吧。”
赵旎歌害怕自己手抖，给他刮伤了，便神色认真起来。
她一手托着‌他的‌下颚，一手拿着‌刮胡刀，轻轻将‌他下巴微微冒出青色的‌胡茬刮掉。
剃须泡有淡淡清爽的‌薄荷味，很好闻。
听着‌胡茬被刮下来时细微沙沙的‌声音，看着‌他闭着‌眼，全然信任地‌将‌自己身体最薄弱的‌地‌方展露在她面前。
赵旎歌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充盈感。
其实一个男人爱不爱你。
真的‌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和‌誓言。
他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下意识反应和‌行为，都能表达出他爱不爱这件事。
赵旎歌嘴角无声地‌弯着‌。
她仔仔细细帮他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捧着‌他的‌脸上下端详检查了一遍，才说：“好啦！可以‌睁眼了。”
陆宴岭睁眼的‌那一瞬间，眼眸暗得发沉。
赵旎歌与‌他四目相对。
静谧幽窄的‌卫生间里，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火星子一般‘啪’地‌炸了下。
赵旎歌莫名感觉有点口干，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陆宴岭的‌吻便已滚烫落了下来。
他们甚至都没空把‌盥洗台上散落的‌泡沫清理一下，赵旎歌只能紧紧搂住陆宴岭俯下的‌脖颈，接受他已经克制多时的‌情与‌念。
托在腰后的‌手掌来到前方，隔着‌那件白色衣料揉动。
赵旎歌的‌手也从他衬衫领口滑进去，轻轻抚摸他精健的‌腹肌，在她探索出的‌敏感部位来回游动。
成功听到他在她耳边压抑的‌闷喘。
衣裳凌乱落地‌，室内气温变得越来越高。
半掩的‌卫生间玻璃门外。
只看得到两道人影绰绰重叠。
好像一棵伫立的‌大树上缠绕着‌柔软藤蔓。
大树一动，藤蔓的‌枝叶就跟着‌晃动。
那影子交缠得那么紧密，已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大树在动，还在藤蔓在动了。
*
陆少‌禹将‌老爸老妈送回家后，觉得心情实在郁闷，便一个电话‌打给那帮哥们，叫人出来喝酒。
他把‌车开‌到以‌前常去一家酒吧。
下了车，把‌车钥匙往车童身上一丢，就进了酒吧门。
酒吧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有专门表演的‌舞女在台上跳舞，也有自己跑上去嗨的‌买醉客人。
陆少‌禹到了雅座，见到几个狐朋狗友，坐下就开‌始倒酒喝。
这几个哥们里，其中就有上回在星空西图澜娅餐厅撞见陆少‌禹和‌赵旎歌吃饭的‌那一个。
一见到陆少‌禹，那小‌太爷就调侃他：“哟，陆少‌，今儿怎么不见你把‌上次那妞带来啊？”
说完，那人转头跟其他人道：“我说你们大家伙是‌没看见，那妞儿，啧啧啧，长得那叫一个极品！而且把‌咱陆小‌少‌爷训得那是‌服服帖帖，不是‌一般人啊！”
陆少‌禹仰头灌了一杯闷酒，抬脚就踹了过去，怒道：“你丫的‌嘴给小‌爷放干净点，那他妈是‌老子的‌小‌婶婶！老子都不敢冒犯，你丫的‌不想活了可以‌直说！”
“哟？小‌婶婶？”
“哪个tຊ叔？哪个婶啊？”
包间里一群京圈小‌太爷都是‌一惊。
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认识陆少‌禹的‌，就没人不知道，他上头还有个长他一辈但只大七岁的‌小‌叔，是‌现任陆军特战旅的‌旅长。
那位可不好惹。
跟他们这些啃老的‌纨绔公子不一样，人家那是‌有实打实的‌军衔官职，以‌后在军政界早晚会‌扛大旗的‌人物。
陆少‌禹又仰头灌了杯酒，不耐烦道：“你说他妈的‌老子还有几个叔？！”
众人便明白了。
一致都沉默不语，默契地‌决定换一个话‌题。
*
花洒不知何时打开‌，随着‌哗哗的‌水声，细密的‌水帘洒在赵旎歌塌陷的‌腰上。
那腰窝处，竟然因为弯折的‌姿势，蓄起了两汪水。
随着‌陆宴岭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腰窝里的‌水被他晃出去，花洒里的‌水柱又落下来重新补上，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
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声声娇动婉转。
陆宴岭看得眼睛发红，动作愈发急促猛烈。
赵旎歌的‌头发已经全被打湿了，贴在脊背上。
挡住了他的‌视线。
湿长的‌黑发被他拨开‌，垂眸看着‌在那凝脂香肩和‌纤秀鹅颈晃出美丽的‌弧度。
赵旎歌回头，眼眸水雾朦胧看他，像是‌有点不依了。
要‌他亲才肯继续。
……
陆少‌禹和‌酒吧喝了不少‌酒，却觉得越喝越烦。
几个哥们见他郁郁不欢，便叫来几个美女，跟大家坐一块儿摇骰子玩游戏搞气氛。
那几个美女见陆少‌禹长得帅气身份又不一般，都想往他身上扑，一个劲儿地‌劝他喝酒。
陆少‌禹不耐烦地‌挥开‌她们，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间，他就看到下面大厅灯光闪烁的‌舞台上有个年轻女孩在跳钢管舞，一群男人在下面起哄吹口哨。
陆少‌禹看了会‌儿，嗤一声，转身去厕所。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便在过道碰到那女孩被一个喝醉的‌男人纠缠。
陆少‌禹今天本来就烦，还净遇到这种事，气也没地‌撒，上去一拳头就打在流氓男脸上。
那女孩好像被他惊了一下。
陆少‌禹转身，见女孩穿得那么短的‌裙子，撇嘴：“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家出来做什么舞女。”
那女孩登时就竖眉：“什么舞女！你才舞女呢，你全家都是‌舞女！”
陆少‌禹打量她：“……不是‌舞女？”
女孩一拳头挥到他脸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等到陆少‌禹捂着‌青紫的‌眼睛，把‌人带回雅座，听那女孩大大方方跟人介绍：“你们好啊，我叫柳絮。”
嗯？陆少‌禹觉得自己的‌酒好像清醒了点。
柳絮……
这个名字，他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
*
赵旎歌只觉得身子飘然，头脑恍惚，整个人犹如江海中的‌一叶扁舟，正随浪飘荡随波逐流，浑然这身，这魂儿都不像自己的‌了。
湮灭感涌来时，她浑身失去力气。
就像一团软泥。
站也站不稳，趴也趴不住，整个人颤抖着‌直往下滑。
陆宴岭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托住她，将‌她打横抱回房去。
知道她娇气，便将‌人放进被窝里躺着‌。
赵旎歌以‌为他终于肯停了，一沾床就翻身想睡一会‌儿。
但她忘了，体力强悍的‌陆大旅长是‌个一天当五天用的‌男人。
这阵夜色还早。
春夜正浓，月色漫漫。
他胸膛覆过来，吻再次落下。
只是‌这一次更温柔，缱绻，缠绵悱恻。

第70章 祖宅
昨天晚上。
陆宴岭大将军发起第二轮进攻的时候。
赵旎歌要让他知道‌，她桃花谷主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亲自坐镇城门。
使出拿手绝技缩骨功，在过招中将桃花峡谷频频关闭，让陆大将军进得来出不去。
还使出另一招云吸大法，与那彪悍凶狠的陆大将军鏖战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打得他率先缴械投降。
经过此‌番决战，赵旎歌修为大涨。
虽然只是险胜一招，但胜负已分，陆大将军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赵旎歌心满意足，以‌为今夜应该总算能风平浪静睡个好觉了。
谁知不过短暂休兵半个时辰，越战越勇的陆大将军就悍然发起第三轮进攻。
……
*
陆少禹转身，对着雅间里反光的金属饰砖照了照。
他的眼睛都被那女人‌打青了。
嘶，疼死他了……真是下手一点没留情啊。
陆少禹捂着冰块，看着正‌和他几个哥们豪爽划拳喝酒的女孩，表情一脸的古怪。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玩游戏划输了竟然也不喝，直接就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递，让他帮她喝。
陆少禹：“……”
你谁啊你妹子，哥跟你很熟吗？
看他只盯着她也不接杯子。
那女孩转头，淡定打量他，说：“喝啊！你不是想‌喝醉吗？”
陆少禹：“……”
可恶，竟然被她看穿了。
他忿忿接过倒得满满当当的酒杯，一口仰头就干了。
旁边他那群狐朋狗友见状，一个个立马开始起哄。
等游戏玩到‌三四巡，陆少禹帮她喝了七八杯，差不多‌真要醉了，看人‌都有点头晕眼花了。
那女孩看他一眼，丢了筛盅，站起身：“不玩了，走了。”
那群朋友还在劝，想‌留人‌多‌玩会儿。
陆少禹也不想‌喝了，便跟着起身，说：“你们玩吧，我‌也走了。”
等到‌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吧。
陆少禹今天喝了不少酒不能开车，便给了小费让车保帮他开。
见那女孩穿着皮衣短裙马丁靴，站在深夜灯红酒绿的街头实‌在惹人‌注意。
陆少禹便说：“用不用顺道‌送你？”
谁知那女孩瞥他一眼，扭头走到‌停车的地方。
她骑了一辆黑色摩托车出来，帅气拉风地开到‌陆少禹面前，似笑非笑看他两眼：“陆少禹是吧，我‌听你姑姑说起过你。不过今天见了本‌人‌，发现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戴上头盔，一甩头发，机车疾驰出去。
声音在机车的轰鸣中传来：“本‌小姐不需要你送，一边儿凉快去吧！”
风中凌乱的陆少禹：“……”
靠。
他想‌起来了。
家里极力想‌撮合他相‌亲的那个柳家小姐，不就叫柳絮吗？
可她不是外交单位的翻译小姐吗？
怎么‌竟然……
我‌去，有意思，有点东西‌啊。
*
等陆少禹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而另一边，陆家大宅三楼紧闭的房间里，战况仍旧热火朝天。
赵旎歌虽有独门绝技能拿捏住陆大将军，但她战力体能稍逊一筹。
在陆将军第三轮进攻时，交战到‌一半她就快不行了，城门就要守不住了，只得赶紧投降求饶。
但陆大将军不但不接受她的求饶，甚至还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实‌在是太可恶了！
赵旎歌都哭了他还不停下。
到‌了最后，赵旎歌被攻得摇摇欲坠，可怜兮兮。
唯剩细弱游丝的泣。吟，娇得要滴水了。
*
第二天是个晴朗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
浅灰色的窗帘拂动，金色的晨曦中甚至能看得清空气中的浮粒。
陆宴岭从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出来。
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腰间只围了条深灰色大浴巾。
露出男人‌修长健美‌的身材，流畅的肌肉线条将力与美‌完美‌结合，此‌刻刚淋浴完，身上还有种慵懒舒展的光泽度。
光是这么‌看着，就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几滴水渍随着他一双长腿走动，落到‌地板上，氤氲出几滩深色。
陆宴岭扯下擦头发的毛巾，坐进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
他的目光，落到‌趴在被窝里还睡得香甜的女人‌身上。
窗外几缕明媚的晨曦照进来。
有一束斜落在她侧脸。
金色薄光衬得她雪肤乌发，皎洁若天边新月。
兴许是热得，被子滑落到‌肩头，露出来一大片吻痕斑驳的雪颈。
半张脸儿掩在纷乱的黑亮发丝中，两瓣丰润的红唇娇艶欲滴，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让他看得心火炽起，又生出想吻上去的热涌冲动。
他走过去，把水放在柜台上。
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蛋，低头在她额头吻了吻，拉过薄被轻轻给她盖上。
知道‌昨晚将人‌给累坏了。
陆宴岭没吵醒她，让她再多‌睡会儿。
*
新的一周便是青年节晚会。
赵旎歌带着她的新派古典舞上电视演出。
因节目形式，是提前一天先进行录播，到‌了节庆当天再进行播放。
这是一支独舞，是属于赵旎歌的个人‌表演。
电视台导演很看好她这个节目，给了她整整五分钟时间的个人‌秀，在她表演完，又安排主持人‌和她进行了两分钟的串场采访互动。
即使是录播，导演也特tຊ地嘱咐摄影师在捕捉镜头时，多‌切一些赵旎歌的近景特写‌。
自从春晚过后，赵旎歌这位来自军艺文工团的年轻舞蹈家的名‌气就在业内声名‌鹊起。
甚至还有电影界的导演向她抛出橄榄枝，希望能请到‌她出演电影。
有绝色美‌貌，专业功底又过硬。
赵旎歌能走红，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可惜，赵旎歌对去拍电影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上次那位导演给她留下名‌片，希望她考虑过后打给他，但赵旎歌也并未动过念头。
舞蹈才‌是她的热爱。
至于演戏……
不好意思，赵旎歌没兴趣。
要演，她也只愿意对陆宴岭一个人‌演。
电视节目播出后，赵旎歌那支新派原创舞蹈再次走红，连带她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各种报道‌上。
其中赵光辉还亲笔专栏，写‌了篇稿子发表在军艺报上。
现在的赵旎歌，俨然已是军艺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录完节目后隔一天，赵旎歌又马不停蹄随着文工团去海城部队汇演。
她们文工团的文艺表演并不仅仅局限于京市，有时候其他城市部队举办庆典，也都会邀请她们过去出演节目。
这个五月的上旬，赵旎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来回奔波于几场演出中。
等她终于忙完，已经是五月下旬。
*
五月的夏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连吹的风都是清爽宜人‌的。
这时候的季节，正‌是蜀城最和煦明媚的气候。
终于得空的赵旎歌，这周要陪陆宴岭一起送老爷子和老太太回蜀城老家。
两位老人‌回去住上一段时间，等八月底再回京市，便正‌好能赶上陆宴岭和赵旎歌的订婚宴。
一家人‌开了两辆车从京市出发。
半日功夫后，抵达蜀城。
在路上的时候，赵旎歌突然想‌到‌，她和陆宴岭都已经订婚，这既然回蜀城来了，是不是应该要带他回去见见她乡下的‘亲戚们’啊？
可一想‌到‌上次回老家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尴尬场面，赵旎歌又暗暗摇头。
还是算了吧。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潜意识越是不希望它发生的事，它就越是要来。
他们的车还没有开到‌沧镇上，陆老爷子就发话了。
他对赵旎歌说：“小赵，听宴岭说你以‌前养母家就在沧镇下边乡里，这趟既然回来，也该回去祭拜祭拜。我‌和你伯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让宴岭陪你去吧。”
赵旎歌：“……”
老爷子都发话了，她还能说什么‌。
赵旎歌只能乖巧应道‌：“嗯，知道‌的伯父。我‌会和宴岭去祭拜的。”
陆宴岭在驾驶座开车，闻言，目光往她这边转了转。
赵旎歌坐在副驾驶，也看他一眼。
心里有点发愁。
一想‌到‌要回去应付她那些‘热情’到‌过头的亲戚，赵旎歌就有点头秃。
哎，算了。
先去了再说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祭拜完，再找个借口早点回来就是。
于是。
陆宴岭先将两位老人‌送回沧镇老宅家里，就提了些礼品重‌新上车，和赵旎歌回乡下去。
下乡这条路已经是陆宴岭第三次来了。
他开着车，感觉比赵旎歌还熟。
赵旎歌默默看他两眼，放在腿上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戳着。
“待会儿我‌们上完香就直接回来吧……上次我‌回去，看到‌老家的房子已经年久失修，房顶漏水不能住人‌了。”
陆宴岭看着车前方，应了声：“好。”
赵旎歌悄悄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陆宴岭才‌随口说了句：“上次在京市，我‌碰到‌你那个二婶了。”
赵旎歌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陆宴岭语气很平常：“好像是她女儿考上京市大学，来给她办资料，在户口局偶然碰到‌了，打了个招呼。”
赵旎歌的心七上八下的：“那……你们还说什么‌了？”
陆宴岭淡淡一笑：“没什么‌，打了个招呼。”
他侧首看她，眸光深邃：“就是想‌着，待会儿要是碰上她，我‌们应该给她女儿送个升学礼。”
赵旎歌忙道‌：“嗯嗯，那是应该的。”
*
回到‌村子，毫不意外，又遇到‌上次那些老家亲戚。
赵旎歌那个二婶看到‌他们车开回来，老远就开始笑呵呵挥手。
陆宴岭把车停在农家院子前，带着赵旎歌下了车。
一群村里老小都围过来。
亲戚们对着赵旎歌七嘴八舌地夸，这个说她越来越漂亮了，都上电视成明星了！那个说她对象找的好哇！还有说她真有孝心啊！出息了也不忘乡下养母，还隔三差五就回来看大家。
赵旎歌听着乡亲们的话，脸上笑着回应，但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因为他们夸的那个人‌，是她。
但她，又不是他们夸的那个人‌。
好在应付这种场面陆宴岭很有经验，他把带来的礼品从车上取下来，给亲戚们每人‌都送一份。
有东西‌收，大家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乡亲主动拿出香烛，扛着锄头柴火，带着他们上后山去，帮赵旎歌那位养母清理坟头杂草，点火炮焚香祭拜。
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养母上香时，赵旎歌心情也有点复杂。
因为现在回来的是她。
既不是这位农妇原本‌的养女赵妮哥，也不是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女赵兰心。
但不论如‌何，人‌死安息。
她既然替了她女儿的身份，就会代她好好活下去。
赵旎歌心怀虔诚，举着香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她磕头时，陆宴岭就在那静静看着。
等她磕完头，上完香，陆宴岭突然伸手将她拉起来。
将她一把揉进怀里。
“我‌们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陆宴岭突然不想‌她再待在这里了。
看着她跪在那座孤坟前时，曲折的身体像一支弯垂枯荷，整个人‌好像与四周荒山的虚无缥缈融为一体，仿佛随时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散消失一般。
看得陆宴岭心口一缩，突然便有种没来由的窒闷。
亲戚们极力挽留他们吃过饭再走。
可陆宴婉言谢拒。
下山后，他没作任何停留，直接带赵旎歌回了沧镇。
在回沧镇的路上。
赵旎歌看着开车的陆宴岭，总觉得从去了趟村子后，他的情绪就有点……
怎么‌说呢，她也说不上来。
她很少感觉到‌他有这样的情绪过。
甚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吃醋。
更不是故意沉着脸训人‌时的样子。
就像……
就像有时候她来姨妈那几天时，心情会没来由的烦。
但他一个男人‌，又不会来大姨妈，在烦什么‌？
“是不是我‌老家那些亲戚让你反感了？”
这是赵旎歌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了。
“没有。”
陆宴岭转头朝她温和浅笑，还安抚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挺好的，别胡思乱想‌。”
可赵旎歌知道‌，他没说实‌话。
他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
赵旎歌太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反应。
他现在这个神情，可不像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
傍晚回到‌沧镇陆家祖宅。
这是一座有两百年历史的民国风旧式建筑，青砖黛瓦，木梁雕花，前庭后院，四进四出。
院子里既有活水泉井，小桥假山，又有栽着的梨杏槐树。
一到‌春夏，满院梨花飘香。
难怪老爷子和老太太每年都愿意回祖宅来住几个月。
确实‌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这是赵旎歌第一次来陆宴岭家祖宅，光是参观完全部的院落，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祖宅里也有帮忙看宅子的管家老伯和两个帮佣，另外还有两个警卫员，帮佣大抵都是本‌地的一些远亲，平时老爷子他们没回来时，就负责维护和看守这座偌大的老宅。
见到‌赵旎歌，他们都称呼她少夫人‌。
赵旎歌对这个称呼还有点不适应。
况且她和陆宴岭也还没正‌式结婚，就让老伯他们直接叫她赵小姐，或是旎歌小姐就行了。
晚上在祖宅，吃了一顿正‌宗的川味家常菜。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就爱吃点辣的。
在京市，饮食偏向清淡咸口，他经常觉得食之无味，还是回到‌蜀城吃老家的饭菜觉得香。
老夫人‌知道‌赵旎歌也喜欢吃辣，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赵旎歌笑着和老太太聊天，不时看一眼陆宴岭。
他还是神色如‌常的样子。
偶尔会帮她添碗汤，夹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可赵旎歌还是觉得，他肯定心里有事。
但他又不肯告诉她。
弄得赵旎歌也跟着心神不宁的。
等吃完了晚饭，她又陪老夫人‌在院子里乘了会儿凉。
见天色不早了，赵旎歌便回到‌厢房去找陆宴岭。
她进屋时，看见他站在壁柜前，手里拿着只古朴瓷瓶在慢慢擦拭。
祖宅家里有很多‌有历tຊ史年份的古物，保存完好的，现在都成了家里墙壁上的装饰。
头顶昏黄的光线投射在他宽阔脊背上，将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半明半暗，高大的影子拉得斜长。
明明是那样渊拔伟岸的一个身型，赵旎歌站在门后看着，却觉得此‌刻的陆宴岭周身有股淡淡说不出来的寂怅。
赵旎歌对他情绪变化很敏感。
她的直觉告诉她，陆宴岭今晚的情绪空落是因她而起。
可最近他们一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他这又是为哪般？
赵旎歌心下一叹，放轻脚步走进去。
她轻轻抬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将脸颊贴在他后背，蹭了蹭，软声温柔道‌：“怎么‌啦？”

第71章 甜蜜
陆宴岭大‌掌包住她的手捏了捏，放好瓷瓶转身。
赵旎歌仰头去看他表情。
他垂首凝视她的目光，在灯影下深邃沉静，眸中有‌着不掩的温柔。
“怎么，是不是无聊了？”
陆宴岭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手臂，说：“老家早晚温差大‌，穿件外套，别着凉了。”
他明明仍在关心‌她，语气也温和宠溺。
但赵旎歌心‌就是莫名‌的乱。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赵旎歌把脸埋进他胸口，撒娇般地蹭了蹭：“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她今晚格外地想和他亲密，想和他温存。
好像只有‌身体‌交融在一处，心‌才会紧紧贴在一起。
赵旎歌双手勾住他脖子，踮起脚主动去吻他的唇。
柔软的舌尖探进他口中舔抵勾缠，极尽旖旎地与他深吻，与他薄唇相接处甚至亲出了黏腻湿哒哒的水声，拉出暧昧的银丝。
面对她主动的温香软玉，陆宴岭自然受用。
他低头追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一双大‌掌将她细腰箍得紧紧的，掌心‌的温热与粗粝触感很快顺着衣裳下摆，抚上她后背的蝴蝶骨。
颤栗爬上赵旎歌脊背时，他灼烫的热吻也覆上了她耳廓。
顺着纤细脖颈一路往下，越来越急促，热烈。
耳垂被他含着，轻咬。
赵旎歌忍不住低吟一声，声娇莺咛。
陆宴岭倏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房间里，将她放在那张雕花木架床上。
衣衫凌乱剥落，陆宴岭的吻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甚至都将她唇瓣吮得都有‌点吃痛了。
他对她的迫切，亦不比她少。
今夜，两个‌人‌都极度渴望彼此。
赵旎歌眼眸迷离，软绵无力地扭着，抬手抚摸他腰间紧绷的肌肉线条。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异样热流。
赵旎歌僵了一下。
伸手推推陆宴岭肩膀。
“我……”
“好像，来那个‌了。”
陆宴岭也顿了顿，将埋在她颈肩的头抬起：“是今天？”
赵旎歌哼哼两声，噘着红唇：“不是，好像提前了……”
箭已在弦上却不能发，陆宴岭有‌点无奈，但还是慢慢撑起身，伸手将她捞起来。
赵旎歌在他怀里窝了会儿，两人‌前夕气氛都已经到了那个‌点，却又突然戛然而止，都有‌点不上不下的。
“我要去卫生间……”
赵旎歌不高兴地嘟囔。
她小日子本来在下周，可能这个‌月太忙太累了，就提前了几天，都没准备护理的东西。
只能让陆宴岭大‌晚上出去帮她买。
祖宅这边地处僻静，周围没商店，只有‌沧镇镇上才有‌。
去镇上开车也就十分钟。
于是，陆大‌旅长不仅得忍着身体‌还未消却的炽火，大‌晚上还得开车出去帮老婆买卫生巾。
*
等陆宴岭出门后。
赵旎歌才揉着酸坠的腰，慢腾腾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洗完回‌来，她又躺回‌床上。
真是烦人‌，下午的时候还在想陆宴岭是不是来大‌姨夫了，结果‌是她自己来大‌姨妈了。
赵旎歌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百无聊赖中。
赵旎歌突发奇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
她好久没有‌管过这玩意儿了，这阵突然打开，冷不丁看见面板上弹出一个‌粉红色的框框来。
提示框上有‌文字显示：
【请宿主根据检测到的心‌动对象，选择你‌钟意的男主。*注意：一经选择，不可更改。请宿主谨慎决定。】
【以下是本系统检测到的心‌动对象，根据心‌动分值排名‌。】
【陆宴岭：9998】
【陆少禹：250】
【关褚：180】
【高翔：150】
【……】
赵旎歌视线直接落在陆宴岭名‌字上，根本没看下面那些‌。
她问系统：“心‌动值满分是多‌少啊？”
系统：【本系统是由万千爱情宝典衍生而出，心‌动值自然是一万分。代表爱你‌一万年！】
任务就快要完成。
系统好似也终于轻松起来。
文字显示完，又弹出一颗砰砰跳动的粉红爱心‌。
赵旎歌的问题却在于：“那陆宴岭对我的爱，怎么不是满分啊？那两分差在哪里了？？？”
系统：【这个‌问题就得宿主你‌自己去找答案了。】
系统：【现在可以选择你的男主角了。请问，你‌要选择的是——】
这还用选吗。
赵旎歌毫不犹豫点在陆宴岭名‌字上。
她确认完后，系统面板开始飘下满屏的粉色花瓣：【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完成任务，赵旎歌却反而有‌心‌事‌了。
陆宴岭对她的心‌动值，差的那两分，到底差在哪里呢？
*
这阵已经晚上将近十点。
陆宴岭把车开到镇上。
看到还有一家在营业的小超市，便把车停在路边下去。
出来时赵旎歌给‌他说了个‌她平时用惯的牌子，陆宴岭走进超市，皱眉站在一排女性用品前，随手拿了几样去结账。
来的时候他没注意，这家超市隔壁不远就是那家明珠宾馆。
他买完东西，大‌步从‌超市出来。
目不斜视经过旁边一家药店，很快上了车，黑色越野疾驰而去。
坐在药店门口嗑瓜子的宾馆女客服：“……”
过了会儿，超市老板娘出来，说：“真是稀奇啊。我开店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来买卫生巾的！”
女客服：“啥？他刚才买的是那玩意儿？”
老板娘捂嘴偷笑：“可不是咋地，还怪大‌方的！”
女客服也啧啧两声，看着已经消失在街头的车尾，边磕瓜子边感叹：“大‌佬不愧是大‌佬，就是会宠人‌啊。”
……
陆宴岭开车回‌到宅子。
一来一回‌已是半小时后。
他拎着东西进厢房的时候，看到赵旎歌曲腰侧躺在床榻上，长发垂散在枕头，被子搭在腰间，额头上出了点汗，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陆宴岭坐到床榻，摸了摸她的脸：“疼？”
赵旎歌转过身来，蔫蔫地看他一眼。
她整个‌人‌娇弱无力，脑袋往他怀里钻，伸手要他抱：“……肚子不舒服。”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要不要吃药？”
陆宴岭手指轻抚她的脸蛋，动作‌带着心‌疼。
“不吃。”赵旎歌哼唧，“勉强能忍受，倒点热水吧。”
等陆宴岭出去给‌她倒水，她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拿着东西去了卫生间。
*
折腾到这么晚，两人‌也没有‌那种要做点什么的心‌思了。
陆宴岭脱了衣裳躺到床榻外侧，手臂伸过去给‌赵旎歌当枕头用。
赵旎歌枕在他怀里，还娇里娇气地把他另一只手拉过来，贴在小腹上：“不舒服，给‌我揉揉。”
陆宴岭体‌温比她高，手掌宽阔手心‌温热，温柔耐心‌地贴在她平坦小肚子上来回‌揉动，让她感觉舒服多‌了。
不一会儿，赵旎歌就懒洋洋地哼哼两声，闭上了眼睛。
夏夜漫漫，月光轻柔。
陆宴岭在身后轻轻地拥着她。
没有‌言语，不带欲念。
然而这样静静相拥的每一分每一秒，赵旎歌都能感觉到一种温馨幸福的缱绻，好似已经看到他们未来的缩影。
“陆宴岭。”她轻声叫他。
“嗯。”他也低声应。
“你‌相信穿越吗？”赵旎歌突然问他。
“……什么？”
赵旎歌趴在他怀里说：“就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死了，然后灵魂和身体‌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带着前世的记忆继续活着。”
陆宴岭：“……”
他手掌在她臀瓣上拍了下：“大‌晚上的胡说什么呢。”
赵旎歌见他竟然不信，急了：“真的有‌这种事‌！我就是穿越来的！”
陆宴岭低头亲亲她，按着她乱动的脑袋揉了揉：“好了，别闹了，睡吧。”
“哎呀。”赵旎歌又把脑袋蛄蛹出来，看着他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我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我还知道‌未来二十年会发生的事‌！”
赵旎歌用讲故事‌的方式告诉他，她在另外的那个‌世界里，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又是什么意外来tຊ到这个‌世界的。
她也不知道‌陆宴岭到底信了没。
反正赵旎歌讲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离谱了。
陆宴岭听完静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用双手捧着她脸颊看了会儿，低醇一笑：“嗯，知道‌了，我老婆是仙女下凡。”
赵旎歌本来是真心‌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世来历，可见他一副坚定的无神论者态度，心‌下不由一阵郁闷。
她气呼呼瞪他一眼，说：“对！没错！我是天上的仙女，那你‌就是地上的牛郎！”
陆宴岭宠溺捏她鼻尖：“也不说点好的。你‌既然是仙女，我怎么成牛郎了？牛郎配得上仙女吗？”
赵旎歌娇哼一声，又笑了。
“配不上！”
她笑着扑过去圈住他的腰，仰头用亮晶晶地眸子看他，忍不住吧唧亲了他一口：“所以，你‌是本仙女下凡后，亲自选的男主角！”
“什么张郎李朗牛郎我都不要，我只要我的陆郎！”
“这还差不多‌。”
这句话取悦到了陆宴岭。
他拥着怀里的女人‌，白天时心‌头莫名‌掠过的那种浮闷感，也在她娇憨调皮的话语中消散。
胸腔里只剩下无尽的充愉和满足。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等她喊想喝水，陆宴岭又端过水杯，喂到她嘴边。
赵旎歌就着他的手喝完水，脑袋拱进他怀里，蹭在他胸前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就沉入了黑甜梦乡。
陆宴岭将她没喝完的水放在床头，将她倾散在脸颊的发丝拨到身后，拉过薄软杯子轻轻给‌她盖上。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轻抚她睡得香甜红润的脸蛋，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第72章 幸福
赵旎歌和陆宴岭只在蜀城短暂呆两天，就要回京市。
利用这‌两天，陆宴岭开车带她在蜀城四处走了走。
蜀城风景不输昆城，也有大美的湖光春色和山峦桃源，还‌有最著名的国宝熊猫崽崽。
他们专程开车两小时‌去看熊猫。
看着一只只小熊团子抱着竹子啃的憨态可‌掬模样，赵旎歌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拿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又拉过陆宴岭，俩人背对着打滚儿‌啃竹笋的熊猫崽崽，自拍了两张。
两人难得有这‌样空闲时‌间‌出来游玩放松一下‌，陆宴岭也纵着她。
路过动物园门口时‌，赵旎歌看到‌小摊卖的熊猫发箍很可‌爱，拿起一个戴在头上，问陆宴岭：“好看吗？”
“好看，喜欢就买。”
陆宴岭正‌要付钱，谁知赵旎歌眼疾手快又拿起一个，踮脚压到‌他头上。
“那你也戴一个。”
陆宴岭抬手就要取下‌来：“我一个大男人，戴这‌个像什么样。”
赵旎歌才不依，撒娇说：“你看人家情侣都这‌样戴的，我不管！我就要你跟我一起戴！”
陆宴岭颇为无奈，只得依着她。
他穿着一袭笔挺冷峻的军装，整个人气势威严，黑硬短发上却顶着那么个萌萌哒的熊猫发箍，莫名的反差感惹得每个经过的游客都频频回头看他们。
看得陆宴岭绷着一脸的严肃，面无表情。
但赵旎歌才不管别人的眼光呢！
她高高兴兴挽着陆宴岭的手，一路走一路买小吃。
蜀城的特‌色美食小吃也是一绝。
赵旎歌每次都是眼睛馋胃口小，看到‌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什么烤串啊燃面啊，还‌有各种让人食欲大动的鸡架鸭脖，每次赵旎歌买一大袋，吃几口尝个味儿‌，吃不下‌了就让陆宴岭帮她吃掉。
游玩大半天回来，赵旎歌光是小吃就吃了个饱，而陆宴岭，则任劳任怨把‌她吃剩的东西全部解决。
晚上回到‌沧镇时‌，在街上遇到‌了段卓天。
段卓天老‌远看到‌他们，就跑过来打招呼：“陆哥！”
又看看赵旎歌，客气点头：“赵小姐。”
赵旎歌也笑‌着打了声招呼，转头看见街边有个老‌婆婆在那儿‌卖手工编的竹篾斗笠，想着那个可‌以拿回去当舞蹈道具，便‌说：“你们聊，我过去看看。”
目送赵旎歌转身，段卓天才回头：“陆哥，你们……？”
陆宴岭看他一眼，说：“过两月我们订婚。你有时‌间‌便‌来，没时‌间‌等明年正‌式婚礼来也行。”
哦，原来俩人已经要结婚了啊。
段卓天想，那那件事想来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但陆宴岭是何等洞察睿智的人，他一看段卓天刚才那犹豫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睇他一眼：“有事？”
段卓天挠挠脸：“呃，也不是啥大事。就是之‌前你不是让我查赵小姐车祸那个案子嘛，后来地方公安又派人去那河里清理打捞过，除了那辆报废车残骸，什么痕迹都没有。我就在想，我们之‌前恐怕是误会赵小姐了……”
而且现在看他们都要结婚了，想必陆哥早已弄清真相，不需要他再多此一举说明了。
陆宴岭听完，目光落到‌街对面蹲在小摊前挑选竹编手工品的赵旎歌身上。
面庞上神情比这‌傍晚的风还‌要温柔。
段卓天看见他唇角浮了下‌，转过头来，说：“不重要了。”
“下‌次见了，记得叫嫂子。”
陆宴岭拍他肩一下‌，抬步朝对面的女人走去。
段卓天看见他走到‌街口，接过女人肩上的包，又将她买的那两顶竹编草帽拿在手里，两人姿态亲密地说了几句什么。
而后那位赵小姐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陆宴岭便‌揽着她的腰，两人并肩朝前方的车走去。
一对壁人，男才女貌。
光是这‌么看着远去的背影，都觉得登对般配，让人心‌头生出无限羡叹。
*
回到‌京市后。
这‌几月老‌爷子老‌太太不在家，陆宅除了钟管家夫妇，平时‌就陆宴岭一人。
到‌了周末，赵旎歌基本都过来和他住在这‌边，两人天天腻歪。
陆宴岭是想让赵旎歌直接搬过来。
可‌赵旎歌非要订婚宴办完后再搬。
一是因‌为赵家那边离文工团上班近，再说他们俩婚礼都还‌没办呢，就搬过来住着，显得她好像很急不可‌耐一样。
也不差这两个月的。
赵旎歌是个自己‌很有主意的人，她决定的事，通常陆宴岭也拿她没辙，只能叹口气再熬两个月。
不过他的结婚报告审下‌来后，就在基地那边重新批了一套军属大院的房子。
军属大院住的全是已婚军官，杨参谋和他老‌婆就住在那边。
按照陆宴岭的军衔规格，给他批的军属院是一套三室一厅一卫。
这‌样，等以后他和赵旎歌结了婚。
她再到‌部队来，就不用再和他住在那间‌单身公寓了。
七月底。
那套军属院房子装整出来后。
赵旎歌周末特‌地过去和陆宴岭在那边住了两晚。
去基地的第一天，杨参谋夫妇热情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在杨参谋家时‌，赵旎歌见他老‌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厨艺也特‌别好，上次陆宴岭给她煮的腊肠就是她亲手做的。
两厢一对比，赵旎歌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即将为人妻的样子。
大概是受了刺激，第二天早上起来，赵旎歌就突发奇想，对陆宴岭说：“要不我们也去买菜，今天自己‌在家做饭吧！我亲自给你下‌厨！”
陆宴岭提起眉梢看她一会儿‌：“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
赵旎歌说风就是雨，立马就拉着陆宴岭出门，开车去基地外面的超市买菜。
到‌了超市，赵旎歌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到‌什么喜欢的食材都往购物车里放。
不到‌半小时‌，她身边陆宴岭推着的车就装得快满出来。
陆宴岭又问了一遍：“旎歌，你确定这‌些食材晚上你都要做？”
赵旎歌立马瞪他：“小瞧人是不是，回去我就给你露一手。”
陆宴岭无奈，推着车去结了账。
加上那些瓶瓶罐罐，一共装了满满两大口袋。
陆宴岭在后头提着东西，赵旎歌就在他旁边一身轻快地蹦跶。
边走还‌掰着手指头碎碎念：“做个可‌乐鸡翅，鱼香肉丝，清蒸鱼，紫菜蛋花汤，再来个素菜，我们两个人吃就绰绰有余了。”
陆宴岭想到‌她第一次在他宿舍，就差点给他把‌厨房点着了的场面，已经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等回到‌家，赵旎歌让他把‌食材拎到‌新家的厨房，就将他赶了出去。
“你去休息，这‌里一切都交给我！一个小时‌后，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了。”
“好吧，需要帮忙叫我。”
陆宴岭见她兴致高涨，倒也没有说打击她的话，转身去了书房。
赵旎歌撸起袖子，在厨房里叮叮哐当一顿操作。
半个小时tຊ‌后……
她可‌怜兮兮跑到‌书房来：“陆宴岭，老‌公～我手被油烫到‌了呜呜呜，好疼！要亲亲！”
陆宴岭从转椅里起身，捉住她手看了看。
纤细白嫩的食指上，被溅起来的油烫了两个红点，这‌还‌不算完，她另一根手指尖留长的指甲盖都被切掉了半块儿‌。
虽然没伤到‌肉，出现在这‌双凝脂一样的手上，莫名看着就惨不忍睹。
陆宴岭无奈一叹：“叫你逞强。”
他拉着她到‌了客厅，去取药箱找药，刚出去，就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
“你没关火？”
赵旎歌咬着指尖：“呃……我忘了。”
陆宴岭敲了她脑门一下‌，大步进厨房，把‌炤台上的火关了。
看了眼锅里已经黑黢黢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陆宴岭面无表情把‌厨房门关上。
等给她手上完药，才下‌了命令：“以后不要再进厨房了。”
她每次进去，都弄得他提心‌吊胆的。
赵旎歌哭丧着脸：“人家不就是想亲手给你做顿饭嘛……”
“安分‌待着，我去做。”
陆宴岭收拾完，叮嘱她一句，重新走进厨房。
赵旎歌在沙发上埋头哼唧了会儿‌，不多时‌便‌闻到‌一股香味飘出来。
她跑过去，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着站在操作台前男人高大英挺的背影。
他不疾不徐处理那些食材，动作看起来竟有种迷人的赏心‌悦目。
刚才赵旎歌还‌有点怄气，觉得怎么她就征服不了一个小小的炒锅呢？
但这‌一瞬，她立马就舒畅了。
她根本不需要去征服炒锅，她只需要征服这‌个男人就行了。
赵旎歌毫不犹豫放弃了当个贤惠妻子的想法，心‌安理得当起她的大小姐。
半个小时‌后。
陆宴岭重新做好几个菜端出来。
“过来吃吧。”
*
因‌为自觉在厨房闯了祸，夜晚两人温存时‌。
赵旎歌就特‌别热情。
她翻身坐在他身上，夹着他的腰，让自己‌像一片风雨中颠簸的树叶般，起起落落，沉浮抛动。
一头瀑布黑发随着两人的动作倾散垂动。
陆宴岭抬起晦暗如深的眼眸看她。
视线从女人绯红如脂的面庞，落到‌她高仰的鹅颈，再到‌那两团颤巍的浑圆。
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她摁进怀里吻了上去。
……
到‌了八月，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
但这‌天，赵旎歌要去一家私人设计师店裁量订婚宴要穿的礼服。
因‌为只是订婚宴还‌不是婚礼，所以暂时‌不用穿婚纱，选一件合适的礼服即可‌。
看完设计师送来的礼服图册，赵旎歌挑来挑去，都不太满意。
这‌些礼服好看是好看，但更像是穿着去走红地毯，不像是订婚宴穿的。
赵旎歌在发愁时‌突然想起来，陆宴岭不是很喜欢看她穿旗袍吗？
那不如就订做一件旗袍礼服，在订婚那天穿。
赵旎歌把‌她的想法说了，设计师又拿来另一本旗袍样式供她挑选。
这‌次，赵旎歌挑中一件玫瑰粉的无袖挂脖新中式旗袍，这‌件礼服的亮点在后背，有一个水滴形状的镂空，刚好能若隐若现露出蝴蝶骨，镂空处由一条丝带缠上去，在后颈处系上蝴蝶结。
玫瑰粉这‌个颜色很挑人，皮肤稍微没那么白的女生，穿着就很容易显黑。
但这‌些短板，赵旎歌都没有。
她皮肤白，身材好。
这‌件旗袍一上身，她就爱上了。
现在只需要根据她的三‌围再改一改尺寸就行了。
“就这‌件。”她愉快拍板。
*
九月三‌号那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们的亲朋好友从各处赶来，同聚在陆家大宅。
庭院外的草坪，被布置成露天的宴会场地。
鲜花美酒，提琴悠扬。
今天的赵旎歌，有一种夺目的美。
她脸上的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她身着一袭玫瑰金的旗袍礼服，挽着军装笔挺陆宴岭的手臂，从前厅中缓缓走来，挥手和宾客们打招呼。
陆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竟忍不住有些老‌怀泪目，回头和陆老‌爷子欣慰一笑‌。
刚从欧洲赶回的陆望舒夫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登对的画面，也是满脸微笑‌祝福。
草坪最边上角落，陆少禹和一个年轻姑娘在说着什么，还‌不时‌回头指指他们，一脸的显摆。
对面，赵旎歌的两个好友余倩和薛晴，也一人端了杯鸡尾酒和点心‌，在笑‌着冲她示意。
赵旎歌环视一圈，目之‌所及，皆是她喜欢的人。
每个人都在祝福她和陆宴岭，她听到‌的每一句话，落到‌耳中，都变成了幸福两个字。
她转过头，温柔注视身边的男人。
陆宴岭感受到‌她视线，侧身攥住她的手。
在亲朋宾客们的欢呼起哄中，他含笑‌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赵旎歌也不怕羞。
双手环住他脖颈，踮脚就吻了回去。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学着做陆宴岭的妻子了。
以前的赵旎歌觉得，丈夫、妻子，这‌样的称呼于她而言是个很遥远陌生的词汇。
但现在。
她将这‌两个词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只觉得是个好甜蜜好甜蜜的词。
……
圆满的一天。
订婚宴结束，宾客们散去。
夏夜繁星，月亮悄悄躲进云朵里。
赵旎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身上的那件玫瑰粉旗袍，白天是怎么穿上去的，此刻就怎么被陆宴岭一寸寸退下‌。
娇软的手臂攀着他的肩，爱语，呢吟。
陆宴岭总喜欢在亲密的时‌候，让她说一些他想听的话。
而今晚，他最想听到‌的。
是从她娇婉嘤咛的口中叫出的那一声声‘老‌公’。
在赵旎歌享受又愉悦的表情中，陆宴岭哑声哄着她：“乖，再叫一声。”
赵旎歌情动如潮，紧紧抱着他，一声声喊：“老‌公…爱你……”
陆宴岭亦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嗯，我也爱你。”

第73章 婚纱
赵旎歌和陆宴岭订婚的消息,一周后在军艺校不胫而走。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陆战旅魔鬼旅长!!!
进修班的同学们这时候才震惊地知道，原来他们的军艺女神早已名花有主，且未婚夫天呐!
还有什么消息能比得上这更让人震撼的吗?
也就是说，当时在基地军训那一个月，他们天天在私底下骂骂咧咧，叫苦连天，给人取外号,还说陆大旅长那位从不曾露面的神秘女友一定是个母夜叉。哦!买!噶!
原来神秘女友竟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尴尬，窒息。
大家回想当时骂过的那些脏话，面面相觑，脚趾扣地，都已经想好要把自己埋在哪里了。然
而第二周。
赵旎歌来进修班上课时，却春风满面地带来糖果和巧克力请大家吃。完全没有介意他们当时
的胡说八道。
毕竟，赵旎歌要不是和陆宴岭是那种关系，在那种酷刑般的军训折磨下，她可能骂--
得更难听，甚至还会带头骂。
当然了，回头她也把大家骂他的那些话讲给他听了。
美鸣其曰,兼听则明,多倾听群众的心声嘛。
大家见她并未介意,拿着巧克力,心里松了一口气。
同时，八卦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好意思当着正主的面问，便去找余倩打听。
帮着解惑辟谣,反正她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反正现在赵旎歌和陆旅长都已经订婚了，余倩也没再刻意瞒着,大家好奇来打听,她就一番打
听后，众人才恍然。
嚯，好家伙!原来俩人从一年前开始就在一起了啊。
都处那么久了。
啧，也真是瞒得够紧的。
*
之前陆宴岭答应要带赵旎歌去马场骑马，赵旎歌一直很期待。国庆节后有了几天假期时间，他们便来到朋友家的马场。平时不对外开放，主要就是用来招待一下朋友或是重要的客人。
马场就在陆家大宅对面湖泊的半山腰，是陆老爷子另一位世交好友的儿子办的。马场陆宴岭提前跟朋友打了声招呼，第二天下午就带着赵旎歌过去了。赵旎歌没学过骑马，但是她常年跳舞，核心控制和平衡能力很好，想来应该不难。
陆宴岭从马厩里给她选了一匹稍微温驯些的红母马。
赵旎歌穿一身白色宫廷袖的丝绸衬衫和酒红色马甲，一条黑色骑士裤和长筒马靴，长发也高高地挽起束成马尾。
看起来飒爽明艳，腰细腿长，妩媚中还带着点女人也会有的英气。知道他觉得好看。
当她换上这一身装扮出来的时候，陆宴岭的目光移过来，赵旎歌一看他那个眼神，就不光陆宴岭觉得好看，马场另外几个朋友也觉得好看。
不过可惜。再好看那也已经是陆宴岭的人了。
陆宴岭的朋友也都是军政界各有地位的人物，即便觉得赵旎歌从绿茵马场上牵着小红马走过时，是一道靓丽迷人的风景线。
但也都只是礼貌守礼地欣赏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那头，陆宴岭带着赵旎歌来到场地外，用手托着她的腿扶她上了马背，而后也翻身而上，与她同乘一骑。
陆宴岭在身后握住缰绳，低声道:“不用紧张，先感受一下马跑起来时的节奏，我会掌握速度。"
有他在身边，赵旎歌自然放心。
她不仅放心，还很亢奋。
陆宴岭脚下在马腹一踢，马儿就悠悠地跑了起来。
赵旎歌冷不防身子往后一仰，贴在了陆宴岭宽厚的胸膛上。她听到他愉悦低笑时胸腔里震出的颤动，赵旎歌赶紧稳住腰身，等适应后，她也
欢快地笑起来:“好玩儿好玩儿，可以再快一点!”
"不害怕?"陆宴岭在她耳边问。
赵旎歌哼哼两声:"你觉得你老婆像是会害怕的人吗?"陆宴岭又轻笑:"那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就属你最大。""知道就好。"
赵旎歌洋洋得意，嘴角翘起，"再快点，我喜欢刺激的!"陆宴岭听了，却突然俯身，含住她耳垂吮了下，嗓音低醇灼灼:“要是晚上的时
候...也这么喊就好了。
赵旎歌冷不防他这个时候说这个，伸手到后面拧了他腰一把，娇嗔:“你讨不讨厌!”耳边说:"待会儿回去，衣服先别换。"
陆宴岭好像很喜欢她今天这一身马术装，拢住缰绳的时候将她腰肢紧紧揽住，贴在她俩人都亲热缠绵过那么多次了，他这话一说，赵旎歌就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就是想让她晚上穿着这身衣服，然后和她做.....
马场外边还有朋友在，他却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她说着这些床笫间的调情暧语。换作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赵旎歌发现，陆宴岭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闷骚了。
她手肘轻轻抵了他胸膛一下，红了脸颊:“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宴岭闷声一笑，提起缰绳，双腿一夹，策马疾驰起来。
金秋的清风拂
着面庞，吹起赵旎歌的头发。
她靠在陆宴岭怀里，感受着马儿越跑越快的驰骋感，只觉心头无比地开阔畅快。好像大自然和风都在拥抱她。
陆宴岭带着她跑了两圈后，赵旎歌就嚷嚷着不要他陪了，要自己一个人骑。陆宴岭有点不放心。
起先他还在旁边帮她拉着点缰绳。
等赵旎歌慢慢掌握拉缰绳和踩马镫的技巧后，连都不要他拉了。
她坐在马背上，转头朝他笑着扬起下巴:“让我自己跑两圈试试。
陆宴岭便松了手。
洽，马儿打着响鼻四蹄轻盈起落，好像也很喜欢它背上的赵旎歌。不一会儿，那匹小红马便带着赵旎歌在马场上轻松驰跃起来，一人一马倒是相处融陆宴岭又看了会儿，才转身去马厩牵了一匹鬃毛黑亮的高头大马出来。
他手臂撑在马背上矫健轻松一跃，便翻身上了马，长靴一踢，骑着马朝赵旎歌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追上女人的身影，陆宴岭才放缓了缰绳。
就这样与她齐头并肩，让马儿在草地上慢腾腾地跑着。而到了晚上，赵旎歌身上那套骑士装也确实没有脱下来。
只被陆宴岭解了腰带，解开衬衫纽扣，让她像白天骑马时那样驰骋着。
一边将她抛得颠簸摇晃，一边哑声问她是喜欢快点还是慢点。
赵旎歌被他折磨得受不了。最后只能撒娇连声叫老公，陆宴岭才终于放她下来。又将人拢在怀里，听着她娇动婉咛的嗓音。让驰骋的速度加快再加快。
宫廷袖荷叶领的白衬衫在缠绵中散落在地，每一件都由他亲手剥落。赵旎歌的腰扭得像水蛇。
看得陆宴岭眼神发暗。又俯下头，将薄唇附上去。快到年底的时候，赵旎歌接到一个特别的工作邀约。
来自西北莫窟的一座著名旅游城市打算拍一支旅游宣传片。
这时候的世界，基本还处在2G到3G的时代，互联网什么的都还在刚刚开始启蒙发展的阶段，几乎所有打广告宣传的途径，全部来自于电视机。
那座城市的旅游局是在看到去年赵旎歌在春晚上的那支《丝路之韵》古典舞后，觉得她的形象气质都特别适合来当这个旅游形象宣传大使，所以辗转找到京市文工团，希望能和她合作。
在文工团主任现在的眼里，赵旎歌就是个宝贝疙瘩。
好多部队单位和电视台，都指名要请她过去演出。
连带让他们剧团的名气也跟着大涨，现在排着的演出时间表都快忙不过来了。
赵旎歌觉得给旅游局拍旅游宣传片是个挺有意义的事，于是这个工作她就接了下来。
细节洽谈好后，十一月底，她就要随拍摄团队去西北莫窟。这一去，大概就要两个星期后才回来。
陆宴岭亲自把人给送到京市机场。
当着主任他们的面，他俩在那儿依依不舍地道别。
当然了，主要是赵旎歌在粘人。
她一想到要半个月见不到陆宴岭，就觉得不开心。
赵旎歌旁若无人地抱着陆宴岭的腰:“记得每天晚上都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哦，不许忘了。”
"不会忘的。"
陆宴岭有点无奈，见文工团那个领导咳了咳，看着他俩的眼神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说:"好了，该安检了。进去吧，别误了时间。"
等一行人进了登机口，主任想着刚才赵旎歌跟陆旅长分别时那么惆怅不舍的，还打算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一下。
结果等上了飞机，就看见她拿毯子往身上一盖，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了。
主任:“......."
合着刚才那么舍不得的都要哭了的样子，是在演情绪价值给对象看呢?不过看陆旅长那反应，倒是受用的。
也难怪，陆家那样的门庭，人家陆大旅长什么世面没见过，赵旎歌同志要只是一个空有美貌没有头脑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拿得下他。
莫窟城已经延续有一千年。它是古代文明的璀璨艺术，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遗址。这里的每一个洞窟，壁画，彩
塑，都是历史演变的一个缩影。
赵旎歌参观完，感觉自己对历史文明的认知又多了一些新的理解。
接下来几天，赵旎歌带着她舞蹈团队的几名
团员，换上在那些千年前壁画上复刻下来的华丽裙琚，骑着骆驼穿越沙漠，手上挽着驼铃与红纱，赤脚踩在莫窟的黄沙上，一遍又遍与拍摄团队配合，将宣传片效果拍到传奇唯美。
晚上住在当地居民家。
夜晚，赵旎歌睡不着，推开窗。
看到天空低垂，月色明亮，繁星好似撒满大地。
深夜十点半。
她拿出手机，给陆宴岭发信息:"老公，突然好想你哦。"
她的信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陆宴岭的电话就打进来。
随行的舞蹈团员们都已经睡下了。
赵旎歌还站在窗边，和陆宴岭打电话。
轻声细语，温柔徐徐，和他讲着在西北的天地和星光。
等拍完旅游宣传片，两周后，赵旎歌从西北回到京市。
他们没有回大宅，陆宴岭直接将她接到了军属大院两人的小家。在那里没有人打扰，他们可以尽情地过着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翻过新的一年后。赵旎歌在军艺进修班的学业便还剩最后一学期就完成了。俩人的婚礼也提上日程。
选婚礼日期时，老夫人特地去算了几个好日子。
一个在五月，一个在九月和十月。
赵旎歌和陆宴岭选来选去，最后索性决定，还是定在九月三号好了。去年的九月三号他们订婚，今年的九月三号他们办婚礼，把往后所有的纪念日都放到同一天。
这一天，既是他们初相识的日子，也是他们相爱的日子，更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定好婚期，赵旎歌就开始去试婚纱。
选婚纱反而简单了，因为陆宴岭不需要穿西装，赵旎歌就想让他在婚礼那天穿着军装制服来娶她。
当赵旎歌穿着白色抹胸的婚纱从试衣间里出来时，陆宴岭转身，看着马上就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眸中柔光浮动。
赵旎歌在他面前缓缓转上一圈，笑得娇美嫣然:"陆先生，你妻子美吗?”陆宴岭走过来，勾住她腰，掀起她的头纱，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
吻:"美，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婚纱店里，摄影师拿起相机道:“两位新人，请看这边，给你们照张婚纱照。”
赵旎歌侧身依偎在陆宴岭怀里，陆宴岭双手环着她的腰，两人交颈相贴，侧首相视一笑，忍不住低头亲吻。
摄影机就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将这美满甜蜜的瞬间定格。

第74章 蜜月
赵旎歌和陆宴岭俩人结婚后，向单位批了一个月长假，而后在月底启程，去了一座海岛度蜜月。
在那座位于南海最边上热带的美丽岛屿，有着漂亮的碧海蓝天和细软沙滩，晴朗的天气赵旎歌特地准备了几条漂亮裙子，到时候在海岛上度假时穿。
因为是蜜月，所以陆宴岭也脱下了他惯常着装的冷肃军服,穿上了赵旎歌给他精心搭配的日常休装。
陆宴岭也不挑，反正赵旎歌给他配什么他就穿什么。
赵旎歌审美好，会搭配。最关键的是，她的亲亲老公有着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和大长腿的好身材，随便穿什么，照样能在人群中斐然拔群。
给自己的爱人搭配每天要穿的衣服，帮他熨烫衬衫，然后给他打领带，就只是这么一件小小的事，就能让赵旎歌感到心情愉悦。有一种这个男人是只属于她的。谁也抢不走的，亲密无间的拥有感。
既然是蜜月度假期，赵旎歌和陆宴岭就更是毫无顾忌了，俩人整日整夜没羞没臊的腻歪，经常大白天的都在房间里缠啊绵。
有时候赵旎歌刚帮他把衬衫穿上，领扣系好，陆宴岭的吻就低头追过来。两人亲着亲着动了情,就在海景酒店套房的衣帽间里胡闹。衣帽间的墙上有一面落地穿衣镜。
陆宴岭将她抵在那上面，让她看着自己情动时的模样。
赵旎歌咬着唇，只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双颊飞红眼神氤氲的女人，就软得浑身发颤。娇得羞吟起来。让身后的陆宴岭也愉悦得闷哼出声。
海景酒店的套房就位于海边不远。
早上，在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海上日出的霞光。
傍晚，他们就会手牵手在日落乌金的沙滩上散步，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
什么都不用管的身心放松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
赵旎歌和陆宴岭在海岛度蜜月的那些天，每天都像在过神仙日子。她喜欢喝椰汁，白天又想出去晒日光浴。
但又怕把皮肤给晒黑了。海岛上的紫外线挺强的。
赵旎歌倒也不是说非得要白皙的皮肤，她觉得像陆宴岭那样的小麦色肌理也很好看很性感。
只是因为她跳舞的工作性质需要，很多时候需要穿一些古典优雅的裙子，确实要肤白一点会更好看。
她们文工团一些皮肤天生没那么白的女孩，有时候还会在上台前给手臂腿上抹粉底和高光，以求达到最佳舞台效果。
所以赵旎歌就事先准备了两瓶防晒乳。她躺在房间外的露天沙滩椅上，用草帽盖住脸，让陆宴岭帮她擦防晒乳。
沙滩椅旁边有一个小木桌，桌上放着赵旎歌没喝完的椰汁，和一碟酒店服务送来的果盘。
陆宴岭就坐在旁边，拿起防晒霜挤到手上，帮老婆细致地涂抹在身上。只是抹着抹着，那温热手掌游走的动作就变得渐渐像爱抚起来。赵旎歌睁开眼，拿下遮阳帽。转过头，看见陆宴岭一脸淡定正经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在给她擦防晒乳，而是坐在会议室开会呢。
赵旎歌嗔他一眼，用脚尖踹了他腰一下:“你能不能认真点!"腹涂抹上去:"怎么才算认真?”
被老婆嫌弃的陆宴岭看她一眼，抬手握住她脚踝，将掌心剩余的一点乳液沿着小腿腿他说这话时表情依旧正经。
前提是忽略他握住她小腿，指腹越来越往上的动作的话。赵旎歌只穿着一件度假风的吊带碎花连衣裙，裙摆只到膝盖的长度。本来外面还有一件白色防晒纱衣。
但这阵躺在椅子上，那件防晒衣便被她脱下来丢在一边。裙摆也因为被陆宴岭捉住脚踝的动作，而顺着微曲的膝盖滑了下去。白到凝脂的大
腿|根若隐若现。露出昨晚他留下的斑驳吻|痕。陆宴岭看得眸光微黯。
昨天晚上两人温存时，他没忍住又有点过头了。
下半夜结束后抱她进浴室冲澡时，才发现老婆娇气得都有些泛红了。
赵旎歌娇气地捏起拳头打他，都说了够了够了，他还不肯停。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开始，他不到下半夜是不可能停歇的。而且陆宴岭就好像对她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
不光要她，还喜欢亲她。
每次温存时，他都会将她翻来覆去亲个遍。
尤其喜欢亲她那个地方，喜欢让她在他的取悦下潺潺湿润，主动回迎。现在，看着那些吻痕，昨晚两人的荒唐画面好似又涌上眼前。赵旎歌怕他又要大白天捞着她回房胡闹。
她赶紧坐起来，按住他的手，从他手里抢过防晒乳，说:“好了好了!不要你帮我涂了，我自己来!"
度蜜月那个星期，恰逢国外一个著名的球赛节开幕。
陆宴岭平时除了军事门类以外，大概真正算得上一个爱好的，就是看球赛了。正好这次球赛开幕式在这座海岛城市举办，俩人便买了票一起去现场看。赵旎歌喜欢凑热闹，喜欢那种气氛，和上万人一起坐在球场里欢呼呐喊，场面壮观十分感染人。
但她对球赛本身其实不怎么感兴趣，看得更多的也是绿茵场上挥汗如雨跑动的那些球员帅不帅，反正进球了就跟着欢呼就对
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参与感。
但陆宴岭看她喊得这么起劲，以为她也对球赛感兴趣。第二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又有一场半决赛球赛在电视上转播，陆宴岭便拉着她窝在沙发上一起看。
赵旎歌倒了两杯红酒，买了点零食水果。打算和陆宴岭一起边吃边看。
可看电视和看现场的气氛完全是两码事。最关键是，电视上的那两队球员好像势均力敌绞着住了，半天都进不了一个球。
不到半个小时，赵旎歌就觉得有点无聊了。一杯红酒都快被她喝完了。有点微醺醉意。
她躺在陆宴岭怀里，头枕在他腿上，伸手去摸他的腰:“老公....”"嗯。"陆宴岭应了声，低头摸摸她脸，又继续看球。
赵旎歌:“"
她又将小手往他衣摆里探进去一点，在他结实腹肌上轻轻画着圈儿。这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每次只要她一摸，他就会连声抽气，就连挺腰的速度都会加快一倍。
可现在，她的手已经摸了好一会儿了。
陆宴岭也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说:“乖，等会儿。"
赵旎歌:“？”
等会儿?
什么等会儿?!
难道她的吸引力还没有一个破足球强吗?
她不想等了，现在就要!!!
抱住他脖子就开始亲。
借着微醺的醉意，赵旎歌翻身起来，脑袋一扭就从他胳膊下钻进去坐到他怀中，俯身软玉温香在怀，陆宴岭的视线终于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落到怀中女人脸上。看到她噘着小嘴一脸的不乐意。
陆宴岭亲了她一下。
在惹来女人总算眉开眼笑地回吻时，他低磁轻笑，抬手握住她腰，翻身将人摁在沙发上。房间里，电视上的球赛这时候进入了白热化。
两对球员在奔跑中激烈地抢攻防守，打得如火如荼，比分开始一分一分地追上去。电视里不时就爆发出一阵来自观众席上的欢呼声。
套房里除了电视透出的闪动光影，没有开灯。
在昏暗不明的房间里，小桌边两只红酒杯空空如也，电视对面的沙发上，此刻亦是人赵旎歌身段柔韧性好的优势。在这时候，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两只膝盖弯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双白嫩的脚丫子轻晃。陆宴岭转过头，亲了亲她的脚心。
见那脚趾粉嫩贝珠如玉，又忍不住捉过来，放在唇边爱怜地啄了又啄。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球赛结束。电视上自动播放器下一档节目，光影投射在房间里，忽明忽暗的变幻。沙发上的人影也不知何时转了场。
抬眼看去，只见房间里人影空荡，原来两人已经辗转到了浴室。隔着一道浮光掠影的玻璃门，只听得到浴缸中哗啦波动的水声。还有女人那能让人骨头都酥了的。一声声嗔嗓，娇吟，细碎呜咽且意味不明的嘤咛，掩在电视里传出的球赛解说声中。
从那个晚上过后，赵旎歌说什么都不肯再陪陆宴岭看球赛了。因为她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不过蜜月的后面两周，赵旎歌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他们租了一辆当地居民自营的出海船艇，坐上船，去海上兜风乘浪。
船艇将他们带到海上的一个小岛，又在那里体验了一次比较原生态的少数民族风情。
傍晚同当地人一起搭篝火煮饭，晚上就住在长着椰树矮丛林里搭的树屋中。只是这种体验性的项目，只玩一次就够了。
像赵旎歌这么娇气的人，让她多住一天都是不愿意的。她起先听说有海岛树屋，本来还觉得很新鲜。
甚至觉得可以找找灵感，回去以后以这个为主题编一曲新舞蹈。不知道什么小动物在叫，扰得她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觉。可等她和陆宴岭晚上真正住进树屋，才发现蚊虫好多，晚上电也没有，到了半夜还有陆宴岭倒是适应，他的特战旅部队经常去野外拉练，比这环境更恶劣的原始丛林都住过。
只是他没想到，和老婆度个蜜月，还会被她拉着来体验一下野外露宿。
条件简陋是简陋了点。不过在野外的树屋上和老婆亲热，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听着丛林的鸟叫虫鸣，吹着旷野的徐徐微风，头顶便是繁夜星空。怀中便是心爱之人，甚至比在寻常环境更能深切体会到那种爱而生欲的原始感。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赵旎歌双手双脚紧紧挂在他身上，生怕他们再激烈一点会将这小树屋给摇散架了。
第二天早上从树屋上下来，准备回去时。
赵旎歌看到住在隔壁树屋的一对中年夫妻来跟他们打招呼，都有点心虚。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赵旎歌和陆宴岭就要从南海岛回京了。
回家之前，赵旎歌专门去当地的特色市场买了很多礼物。有带给家人的，也有带给朋友的。
来的时候她和陆宴岭两人的行李装两只行李箱就够了，回去了时候，却硬是变成了四只行李箱。
多出来的那两个全是赵旎歌这些天购买的东西。陆宴岭也随着她买。
只要是带得回去的东西，她想买什么买什么。
到了月底，蜜月假期结束。
赵旎歌和陆宴岭乘坐飞机飞回去，降落京市。
俩人的婚后生活，也就这么甜甜蜜蜜地开始了。

第75章 宠爱
在入冬的某一天。
赵旎歌收到一封来自延城的信。
信上写着:
亲爱的旎歌姐姐，我是小雨。
明年我就要小学毕业了，很感谢这两年您给我寄来的书学费和新衣服。每次收到你给我寄的东西，我都特别开心!我奶奶也很开心。
她说我们家遇到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奶奶还跟我说，让我长大后不要忘记旎歌姐姐对我们家的恩情，要知恩图报。旎歌姐姐，你放心，我一直都有好好学习。
这学期期末，我考了我们班第一名。还当了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上次国庆节学校组织校庆表演,我还和同学们一起表演跳舞了呢。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旎歌姐姐了，很想你。但我知道旎歌姐姐工作很忙,我画了一幅画想送给你。
画上画的，是我们灾后新建起来的校园。学校比以前更漂亮了，还有很多跟旎歌姐姐一样的好心人士捐了很多钱，给我们买了很多书，建了图书馆。我们延城也变了一个模样，好多崭新的房子修建起来，马路都比以前宽了。旎歌姐姐,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再到延城来看看呢?
赵旎歌看完这封小女孩笔触纯真的信，心里感到甚是欣慰。距离延城地震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这两年，她一直有在默默资助小雨上学。现在看到小雨寄来的信，还有她画上欣欣向荣的城镇，听她讲起延城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不禁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世界,都是普通老百姓所希望的。
在赵旎歌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年里。她明显感觉到国家的经济和科技在渐渐起步腾飞。
在她和陆宴岭结婚的第二年春，已经有第一款智能手机问世了。虽然还比不上赵旎歌上个世界发展得那么厉害的黑科技，但在这里，已经是一个重大创举。
像赵旎歌这么追求时髦的人。她当然是要当第一批体验者了。
那款智能手机一开售，她就去买了两支回来，把她和陆宴岭之前用的2G手机一并给换了。
不过以前的手机功能少归少，但里面存着太多太多她和陆宴岭俩人恋爱期间的甜蜜和回忆。
那些画质模糊的照片，那些打情骂俏的短信。赵旎歌一样都舍不得。
她把那两支旧手机当宝贝一样存放了起来。看看。
或许，等她和陆宴岭以后老了，回忆起他们年轻时候的经历，会再把这些记忆翻出来赵旎歌把新手机当做礼物送给陆宴岭时，顺便提起了延城的事，才从陆宴岭那儿知道原来当初他们部队
在延城执行完救灾任务后，他在回来前就特地联系当地镇府部门，捐建了一座学校。
而那座学校，就是小雨现在就读的新小学。
这件事，陆宴岭竟然一直没跟她说过。要不是今天她顺口提起，恐怕他都没打算说。
赵旎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又意外又觉得惊喜，跳到他怀里用双手揪住他耳朵凶巴巴道:"可恶!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告诉你老婆?"
陆宴岭捏捏她脸蛋:"那我老婆悄悄资助灾区学生，不也没告诉我这个老公?"
赵旎歌:“.......”
她哼一声:“好吧，我们俩扯平了。”说完，她又欢欣地捧住他脸庞，凑过去‘啵啵’亲了两下，“我老公真好!"
*
京市每年到了冬天都会下雪。
对于赵旎歌这个南方人而言，见到雪就觉得开心!
陆家大宅前面的庭院里，在接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雪后，积了半掌厚的雪层，连花园里的树树梢头都挂上了冰凌子。
赵旎歌跑到庭院里去堆了个雪人。把她的红色旧围巾和帽子放在雪人头上，再掰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做鼻子，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堆好了。
她让陆宴岭帮她拍照，拍她堆雪人的照片，拍她玩雪时的照片。陆宴岭的新手机里，几乎全是她的照片。
每次俩人出去玩，或是像现在这样，只要赵旎歌让他拍照，陆宴岭就拍在自己手机里，老婆装了满满一个相册。
赵旎歌等他拍完，又跑过来看一眼。看完还不满意，不是说这张姿势没摆好，就是说那张给她把背景拍歪了，嘟囔着要他重新拍。
陆宴岭有点无奈。
他看了看那些照片，只觉得每一张都好看。照片里，他老婆笑容娇美嫣然，身姿袅娜灵动。他们都已经结婚一年了，还像个少女一样。
不过仔细看，也还是有点区别的。
跟少女时期比起来，现在的赵旎歌，身上气质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的妩媚。就像一朵娇花，在长期的滋润与浇灌下，自然而然便会流露出那种被呵护的娇妍与艶丽。
现在的赵旎歌就是这样。一看就是被泡在宠溺和疼爱中，过得很幸福女人的样子。白天玩雪时放肆开心，等到了晚上，赵旎歌就知道冷了。雪地靴被打湿了，手指被冻得通红。窝里没睡一会儿就又凉了。
晚上睡觉时，她的双脚都还是冰冰凉凉的，在浴缸里泡了热水澡也还是没用，钻进被不过好在陆宴岭身体阳火盛。
等他一洗完澡躺上床，赵旎歌顿时就觉得整个被子里都暖和起来。她赶紧贴过去，与他身体一丝缝隙不留地抱着地吸取温暖。陆宴岭一摸她的脚那么冰，都有点想训人了。
可想着白天时是他自己纵着她玩儿的，话到了嘴边又成了无奈，只是担心她受了寒气下次小日子来时又要喊肚子疼。
他将她脚丫子握住，放到怀里捂着。几乎都要出汗。
陆宴岭肌肉紧实又健硕的身体在冬天就像一个火炉子，赵旎歌每天晚上抱着他睡觉，所以她几乎整个冬天都没穿过厚睡衣，几乎还是春夏季那些薄薄的丝绸吊带小睡裙。这种小睡裙是陆宴岭最喜欢的。
自从以前某一次俩人打电话时她故意用很不可描述的画面给他描述过后，他就对她穿这种小吊带睡裙情有独钟。
后来俩人在海岛度蜜月，赵旎歌带过去的性感小睡裙也确实被他情动亢奋时扯坏过两条.真是个坏东西。
平时一本正经衣冠楚楚的。在床上就不做个人。
也就是这阵，看她手脚冰冷，他才没有像平常晚上那般，洗完澡一出来，长臂一伸捞过她就压在怀里开始亲。
赵旎歌脑袋枕在他胸膛上，冰冷的双脚捂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浑身暖和起来。等脚丫子不冷了，赵旎歌打了个哈欠，就想翻身睡觉。谁知
陆宴岭却就着这个姿势笼覆过来。
刚才还在他怀里的小脚丫，这阵就已经举在了他肩膀上。一颤一颤。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可怜的。
只是听赵旎歌那断断续续哎吟的细嗓，猜应该是被疼爱出来的吧。*
今年过年，是陆家最热闹的一年了。
不仅全家人整整齐齐团聚在一起，而且还多了一个新成员一一陆少禹新交的小女朋友。赵旎歌见到那姑娘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
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哦.....是了，在她和陆宴岭婚礼上的时候见到过一面。好像姓柳，是二姐夫詹正初他们外交单位的一位翻译小姐。这位柳小姐一看就是个标准大家闺秀的模样，衣服穿得洁整端庄，头发挽在耳后一丝不苟，笑容也很含蓄，说话轻声细语的，感觉是个性格满温吞的姑娘。姑娘给他多管管。
当时赵旎歌还在心想，陆少禹这种桀骜不驯的公子哥，就适合找这么一个温柔贤惠的
陆少禹知道赵旎歌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定会当场跳起来大喊:“什么?!她!柳絮?温柔?贤惠???”这两个词有哪个跟她沾边吗。
想到俩人第一次见面，柳絮就皮笑肉不笑给了他一拳头，把他眼睛都打青了。隔周回到部队，碰到战友问他眼睛怎么了，陆少禹都只能支支吾吾找借口糊弄过去。他能说他是被一个弱女子一拳揍成这样的吗?!
太虎了简直。
她表面上的那些端庄温婉那全都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私底下她飙车，蹦迪，玩摇滚，样样都来，两幅面孔啊喂!!!柳絮看到陆少禹坐在那里听着他家人对她不停地夸赞，脸上表情直抽搐，便斜了一眼过来。
用只有两人看得懂的眼神警告他把嘴巴闭紧点。
于是陆少禹就默默闭上了嘴。在心里说了句，好吧，虽然这小妮子有两幅面孔，但架不住他就吃这口啊。她要是真的像表面装那样温婉懂事的书香门第大小姐，他还不一定喜欢呢，嘿嘿。
赵旎歌和这位柳小姐倒是聊得挺投缘的，甚至还颇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俩人实际上年龄相差不大，几乎同岁，共同话题又多。虽然，如果将来柳小姐真的和陆少禹结婚的话，柳小姐也得跟着叫她一声小婶婶，但这并不妨碍赵旎歌把她当闺蜜处。
或许俩人一见如故的原因，正是某种程度上对世俗的豁达不羁吧。
*
除夕之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饭看春晚，欢声笑语透过贴着福字剪纸的明净窗户传递开去。
房子外面，不时有湖泊对岸人家放起的烟花升空。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有一种温暖叫年夜饭，有一种幸福叫守岁。新的一年，此后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在赵旎歌和陆宴岭结婚的第三年，也就是赵旎歌二十六岁的时候。某天早晨她起床，突然想起自己小日子好像已经推迟好几天没来了。莫名地，她突然就有了一种直觉，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一来自女人的第六感。等她白天去文工团忙完回来，下班回家时顺道买了一只验孕棒。回家一测。
哦豁，中招了。
果然女人的直觉都是超准的。
赵旎歌和陆宴岭结婚后，其实还就这个事专门商量过。对于孩子这件事，他们都不着急，等过几年再要也不迟。
赵旎歌是想着，她还年轻，现在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太早要孩子会绊住她。陆宴岭则是纯粹想和老婆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孩子嘛，反正早晚都会有的。
这两年来，他们俩除了各自工作出差或是不在一起的时候，但凡只要在一起，几乎每夜都有欢爱。
虽然每次都做了措施。
但如此频繁且高质量的欢爱，难免有那么一两次意外中招。现在小宝宝自己就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上天给的缘分。
说明注定他们要在这时候拥有一个孩子。
等陆宴岭周末回家时，赵旎歌便语笑嫣然把验孕棒放到他面前。"陆旅长，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第76章 结局
看着赵旎歌递到面前的验孕棒。
陆宴岭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老婆怀孕了!
他就要当爸爸了!
小心地摸着她肚子说:"真怀上了?"一股狂烈的惊喜从心底直升而起，陆宴岭将
赵旎歌抱进怀里，抑制不住喜悦地亲亲她额头,赵旎歌看见他这小心翼翼的神情。
平日里威严冷肃的陆大旅长，竟然也有了几分笨拙紧张的样子，不由嗔笑起来:“验孕棒一般都是准的啦!不过还是得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
陆宴岭确实紧张。
毕竟老婆怀孕可是大事。
他在部队手下带过的兵不计其数，但当爸爸却是头一回,毫无经验。“好好好，我们这就去医院。”
陆宴岭片刻都等不及，立马就带着老婆去做检查。
从陆宅出门时，老太太看见他俩脚步匆忙的样子，还问了句:“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
陆宴岭心里高兴，本想现在就告诉老太太她马上就能抱孙子了。但赵旎歌挽着他胳膊的手悄悄扯了他一下，让他先别说,等去医院检查后确
认了再告诉家人不迟。
万一验孕棒不准出了差错，岂不是让老太太白高兴一场。陆宴岭一想也是。
便对老太太说:“有事出去一趟。”
想了想又对钟婶说:“钟婶，晚上多煲点汤,我们一会回来吃饭。”说完俩人就出门上车了。
钟婶看着大少牵着少奶奶手的背影，对陆老夫人道:“大少和少奶奶结婚都三年了，俩人感情还这么好呢。"
老夫人念叨着:“感情好是好，俩人整天光顾着腻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添个孙子。"
俩人刚新婚的前两年。老太太想着，儿子儿媳妇刚结婚，她就念叨想抱孙子，好像是早了点。等陆宴岭和赵旎歌结婚第三年,老太太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时不时就念上一回。
毕竟她和陆老爷子年纪也都大了，七老八十
岁也活不到几年了。人老了，就盼望家里能添丁多口，尤其是想抱孙子的心，自然而然就变得强烈。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头，老太太刚在家念着呢。
那一头，医院里，陆宴岭和赵旎歌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两个人都傻呵呵地笑了。傍晚回到家。
陆宴岭郑重其事向家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老太太那叫一个高兴啊，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太好了哇!
前脚刚念想呢，这好消息就来了。儿媳妇怀上了，她和老头子马上就能当爷爷奶奶了，能抱大孙子了!“哎哟，奶奶的乖孙哟，奶奶可盼着你呢!"
老太太拉着赵旎歌的手，摸摸她还尚显平坦的肚子，就已经开始在对着未成形的宝贝孙子说话了。
弄得赵旎歌哭笑不得。
赵旎歌有身孕后，就成了全家重点关照的对象。
不是说之前家里人就没关心她。
而是因为她职业是舞蹈演员嘛，从军艺毕业后的第二年，文工团还给她申评了一个国家优秀青年演员的职称，作为剧团首席，赵旎歌这两三年每个月都有演出，有时还会去国外表演。她有她自己的职业规划。
所以即便她平时小鸟胃吃得少，要保持身材，家里也没人会说什么。顶多有时候陆宴岭实
在看她忙瘦了，会盯着她多喝两碗鸡汤。可现在就不同了。
。
她肚子里揣上宝宝了。怎么够哩。
那老太太可就不能再由着她像以前那样‘挑食&#39;了，就吃那么点东西，宝贝孙子的营养可老太太整天和钟婶在厨房研究，要怎么在孕期给赵
旎歌好好补补。各种名贵食材补汤跟不要钱似的，每天做好了端到她面前。得知她有孕，大嫂和二姐也送来不少滋补养生的好东西。到周末，但凡得空，一家人就聚到大宅这边来，把赵旎歌当国宝围着伺候。
照这么下去，赵旎歌都感觉，自己怕是肚子还没开始显怀，就要先胖上一圈儿了。可今年除夕春节联欢晚会，她还有一个舞蹈节目要表演呢。不过算算日子，离年底就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怀孕头三个月一般都不显怀。
只要她保持得好，在春晚表演之前身材应该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可现在全家人围着她打转，每天嘘寒问暖的投喂她。
赵旎歌又不好推脱家人尤其是老太太的一片好意，便只得把陆宴岭拉出来当挡箭牌。起初，
陆宴岭是不太赞成她怀了孕还要上舞台表演的。
可赵旎歌很坚持。
她是这样跟他说的:"老公你想想，等明年我把宝宝生下来，最起码就要两年时间不能再登上舞台了。
这次春晚的舞蹈我从半年前就开始编排准备的，投注了很多心血精力。你忍心让我的付出白白浪费吗?"
再说了，我现在才刚怀上。等除夕时，也还不到三个月，别人看不出来的。"
赵旎歌的腰本就比旁人细，现在就算怀上了，再长个四五斤，也不过相当于其他女舞蹈员的正常腰围。"等我表演完这最后一支舞蹈，我就请孕假，好好在家养胎好不好?”陆宴岭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他无奈地道:"我是怕你肚子显出来吗?我是怕你每天那么训练会动了胎气。"在我肚子里可健康了。"
"哎呀，不会的。"赵旎歌拉着他撒娇，把他手掌贴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摸摸，说，"宝宝"再说，小宝宝有你这么个厉害的爸爸，怎么可能会
那么娇气?"陆宴岭轻笑点点她鼻子，提眉:"那万一是个女儿呢?”赵旎歌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腰晃啊晃地说:“女儿也有爸爸的厉害基因呀!”好吧。
陆宴岭承认，他被老婆描述中的可爱女儿给萌到了。
就允诺了这一次。
但好说歹说还是要她答应，等上完这次春晚表演，就回家安心养胎，后面的演出暂时不去了。
*
其实赵旎歌还有个原因没跟陆宴岭说。
她这次上春晚要表演的舞蹈名叫《月光下的少女》
要是这次这支舞蹈因为她意外怀孕没跳成，那么等过两年，她都已经升级当妈妈了，再跳这样的舞蹈主题就不太合适了。
就像平时在家，陆宴岭也不太会和她聊部队军事上的事，同样的，赵旎歌也很少和他聊自己文工团排舞的事。
虽然他们对彼此的工作并没有过多的涉猎和
了解，但他们对彼此在做的事情上，都是绝对尊重和支持的。
在事业上，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亮。
在感情上，他们两情相悦如胶似漆。
陆宴岭这个人，因为身份地位。
给人的感觉通常都是威严强势，不容置喙的。
但其实，每次赵旎歌决定了什么事，他往往才是妥协的那一个。得到了陆宴岭和家里人的支持，赵旎歌就完全沉下心准备两个月后的表演了。只是有一件事，可就苦了陆宴岭。
医生叮嘱他们，怀孕的头三个月最好不要同房，避免伤到胎儿。陆宴岭自是要遵从医嘱的。
只是，他和赵旎歌结婚的头两三年，二人世
界过得太美好。几乎每夜每晚都有和谐的夫妻生活。
而且两人天生契合，卯榫一样合在一起，哪哪儿都合适。一个有硬朗伟岸的强悍体力，
一个身娇体软又胸大腰细。
这下怀孕，突然要让陆宴岭旷上三个月。
食髓知味的他，现在每天晚上只能抱着老婆单纯睡觉。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习惯。
但为了孩子，他也只得暂且忍耐了。
其实不习惯的不仅仅是他，赵旎歌也有些不习惯。
孕期前两个月她还觉得，哎呀，这下轻松了，总算能让陆宴岭停歇一段时间了。她也能每晚睡个整觉。
再不能像之前那般胡来，有时候她都困极了也累坏了，他还没要够。赵旎歌哼哼啼啼撒娇要
他停。
他却每次哄着她，让她累了就先睡，他一个人出力就行了。""
赵旎歌有时候真的很想踹他两脚。
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
以前真是高估他了。
还以为是个多禁|欲自律的男人。
结果.....
在那方面，就没有逃得过真香定律的男人。
现在赵旎歌已经怀了两个多月了。
虽然肚子还一点儿看不出来。
腊月寒冬，外面天气寒冷，飘着雪絮。
三楼的大房间里暖洋洋。
俩人依偎着躺在床上，却都规规矩矩。
陆宴岭拿了本书在翻看，仔细一看封皮，是本新手爸妈育儿指南。而脑袋枕在他怀里的赵旎歌也在玩手机，手机页面上是一个网站帖子，专门教孕妈们怎么在孕期吃得营养还不长胖。
看了没一会儿，两人都放下了。
扭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一些无奈。
离宝宝出生还有半年多，早着呢。
更没有温存机会了。
要是现在宝宝还没出生，他们俩就得过得这么‘素净平淡’，那等宝宝生出来后，岂不是……
陆宴岭将书合上往床头柜一放，拉过赵旎歌的手放进被子里。赵旎歌被他牵引着握上去的时候，也毫不犹豫丢开了手机。身子往他怀里一贴，陆宴
岭低下头来覆住她的嫣唇，两人就跟干柴烈火似的吻了起来。但这也只能算饮鸩止渴，愈发勾起对彼此渴望罢了。
赵旎歌没忍住用膝盖蹭了蹭他的腰。
赵旎歌老实承认:“想了......
陆宴岭亲吻着她耳垂，在她耳边低醇轻语:“想我了没?”口。
陆宴岭便亲亲她，俯身在她颈间和锁骨落下一串吻，转瞬那条小睡裙已经被推到了胸赵旎歌
咬着被角，长睫轻栗，忍住了口中溢出的难以自抑的呜咽。意识飘浮中，她眼眸娇懒无力半垂扫了眼，丝绸的睡裙滑下去，遮住了其中的光景。大年三十。
除夕夜那天。
灯火通明的陆宅，全家人聚在一起，准备吃年饭看春晚。这是赵旎歌第二次上春晚表演了。
第一次时，赵旎歌还没有和陆宴岭确定恋人关系。
但那个时候，陆家家人就已经通过那次春晚
表演认识了她。而现在，赵旎歌已经是陆宴岭的妻子了。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等着看赵旎歌今天晚上的晚会
直播表演。只是客厅中，并未见到陆宴岭的身影。接她回家吃年夜饭。
此时的他，正将车停在央广电视台的大楼外面，等着老婆登台演出结束后，第一时间春晚的舞台上。
大幕拉开，一轮圆月盈光投影在幕布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一名身着白纱裹裙的少女款款而来，长发如瀑，纯真圣洁。她似乎在月光下，做着一场原始而神圣的生命仪式。
天地之间，月亮之下，她是唯一的主宰。
在朦胧的月光之下，她用女性特有的柔美韧
软，用皮影的手段，以光与影的方式，编织出一个如梦似幻的意境。
舞蹈的最高境界，便是用舞者的身体创造“象外之象”。月光下只有轻灵舞动的少女。
她把肢体的美发挥到了极致，一个抬头，一个抖肩，一个扭胯，一个指尖灵魂的流动，
都是那么的丝滑流畅，那么的极具生命力。
仿佛令人看到了山川湖海、花鸟微风，和大自然生命的奇迹。一舞曲闭。
观众席下响起叹为观止的热烈掌声。
而无数在这个除夕夜晚守在电视机前的万家
百姓，也见证了赵旎歌这位青年舞蹈家的巅峰之作。
赵旎歌演出完后，没作多停留便出了电视台。
一眼就看到等在那儿的陆宴岭。
她裹紧身上大衣，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陆宴岭看见她出来，开门下车，将一束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花送到她面前。"祝我老婆，演出成功。"
赵旎歌没想到他竟然还带了花来。
娇笑着嗔他一眼，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懂浪漫和情调了。谁说结了婚以后感情会变淡的，要她看啊，陆宴岭这个男人是直到现在才开始越来越会。
陆宴岭上前搂住老婆，手掌抚在她肚子上小心翼翼摸了摸，问:"孩子还乖吧?"赵旎歌抱着花，也低头把手贴在他手背上:“放心，宝宝乖着呢。”宝宝才三个月就跟着她这个妈妈登上这么大的舞台，从小胎教就赢在起跑线上了，将来啊，小家伙不管干什么都一定不会怯场的。里人都在等着我们吃年夜饭呢。
陆宴岭心放下来，亲了亲赵旎歌额心，揽着她转身往车上走，说:“走吧，回去了，家"
月光朦胧，路灯摇曳。
他们依偎相拥，朝着温暖的家中回去。
——正‌-文-完——
（婚后日常在番外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