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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她[快穿]
作者：鱼曰曰
内容简介
 时窈身为九尾仙狐，生来便是最为末等的炉鼎体质。 为改变这种体质，时窈决计引诱天命之子双修，无果后，意外绑定了炮灰系统 只要在每个世界成功攻略位面主角们，并得到位面之子的精元，便可摆脱炉鼎体质，成功修成大道。 时窈：竟有此等好事？ ①被清冷霸总送给男二的炮灰女配；（已完成） ②被病娇摄政王亲自嫁给太监的女暗卫；（已完成） ③校园文里被当成联姻工具的千金大小姐；（已完成） ④民国文中被嫌弃的心机假贵族；（已完成） ⑤主世界里，炮灰的她。（进行中） 阅读指南 ●所有攻略对象都是c； ●渣渣们随意嘴，女主哪里不好纯属作者笔力有限； ●本文古早又狗血，巨狗血的那种； ●谢绝任何写作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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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游戏开始。
深夜，霓虹灯深处大雨滂沱。
落地窗前，俊美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右腕袖口，目光微垂，俯视着浑身湿透的可怜女人，唇角牵着温和的笑：“都记起来了？”
声音漠然，只有尾音掺杂着几缕高高在上的嘲弄。
时窈倒在地上，身上的水珠一滴滴地坠下，不合身的长裙早已脏乱不堪，露出的手臂上，丑陋的伤疤蜿蜒到手背，狼狈至极。
她的唇艰难地动了动，才终于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
季岫白眉梢微扬，淡淡地睨着她。
只一眼，时窈的声音顿住，许久，难堪地低下头，挡住了脸上的伤痕和苍白的面庞。
极浅的一声笑，脚步声响起，一步步走到时窈面前。
淡淡的冽香传来，那曾将时窈包裹在其中的香气停在身前，季岫白蹲下身子，嗓音优雅且玩味：“当初你和时家一同做局，取代思思的位子嫁给我，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不是吗？”
时窈目光怔然，蓦地抬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思思，你从没忘记过她……”
“不然？”季岫白牵起唇角。
时窈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好了，用我换回思思？”
季岫白正要起身的动作停下，不解地反问：“我让你享受了半年的荣华富贵，还不够？”
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窈窈，不要太贪心。”
时窈脸色骤白，手紧攥着，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的肉：“是我骗你在先，我做错了，可我……
她轻轻吐露自己的心声：“我是真的爱你啊。”
季岫白的神情没有丝毫意外，他只不咸不淡道：“然后呢？
时窈怔忡。
季岫白笑：“你猜，换回思思前，为什么会给你安排MECT电疗手术？”
时窈原本迷茫的眼睛陡然睁大。
季岫白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过一旁的手帕擦拭着碰触过她的手：“因为一想到被你这样攀权附贵的女人喜欢，我就觉得恶心。”
时窈呆呆地看着他，目光空洞。
那些为了治愈她不幸的童年，而陪伴她一次次进行的手术，不过是为了……让她忘记“喜欢他”这件事而已。
因为她的喜欢……
恶心。
*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逐渐淡去。
最后的画面，只有女人死气沉沉走向顶楼的背影。
时窈缓缓睁开双眼，揉了揉太阳穴，方才抬头看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整洁的卧室，弥漫着淡淡的青柠香气。
而一旁的落地镜前，正倒影着她的影子。
镜子里的女人赤脚抱着膝盖窝在单人沙发中，身上穿着油画风的鲜亮长裙，化着活泼俏丽的妆容，腰身纤细，身上弥漫着清新的青柠香气。
可是……
时窈蹙了蹙眉，起身走到镜子前，抬手触向镜子里的眉眼。
这双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唇形饱满，分明适合更典雅温柔一些的妆容，而非现在这般……不和谐的明快。
更何况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女人喜欢的应该是……茉莉茶香。
【系统：因为原主是代替时思思和季岫白订婚的，所以一直在模仿时思思的衣着爱好。】
时窈仍有些不习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手指顿了下，眉头轻蹙着转身回到沙发上，懒懒地倒下，没好气道：“你确定，我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改变自己的体质？”
【系统：童叟无欺！】
时窈捏了下眉心，好一会儿道：“你说你是什么系统……”
【系统：炮灰系统，因为各世界被炮灰人物残留的不甘而存在，旨在消除这些不甘的意志，让世界重归安宁……】
时窈心不在焉地听着，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原本是一只狐狸，真正意义上的九尾仙狐，虽说在仙界地位与名声算不上很好，却也是天生仙根。
怎料五百岁测仙体时，其他同族仙狐皆是修行圣体，最差也能修得一偏道，只有她，是最为低等的炉鼎体质。
顾名思义，炉鼎体质的仙体，终生难修成大道，只能被一些高等仙族当成修炼容器，采阴补阳，直至体虚而亡。
为改变这种体质，时窈原本欲要引诱天命宠儿、神族少尊的。
——据说取得他的精元，使其纯阳之气与自己炉鼎体质相抵，再得他心甘情愿的三盅血洗髓沐骨，便能改变体质。
怎料还没等靠近，便被那目下无尘的少尊捻指拂开，就像掸去身上一粒尘，目光落在她身上也如看一只蝼蚁：“小小狐族，荒淫之心令吾厌恶。”
时窈当即气笑，可为了体质，还欲再行引诱之事，没想到遍寻不到那少尊的踪迹。
也是在此时，这个名叫“炮灰系统”的东西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只要她能完成任务，便能改变她的体质。
时窈想到那少尊满眼无欲无求的模样，干脆与系统一拍即合，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系统：相关剧情已传送完毕。】
时窈陡然回神，还没等反问，脑海中万千声音画面齐齐涌现。
这是一个繁华的都市世界。
原主也叫时窈，生长在一个小镇上。
幼时疼爱她的父母因一场车祸双双身亡，家中不多的财产被亲戚瓜分，却没有人愿意收养当时年仅八岁的时窈。
是镇上的好心人接济她到了初中。
也许因为她的成绩常年第一，也许因为她也姓时，初二这年，时窈被前来做慈善的时家父母注意到了，得知她家境贫困，当众表态除了捐赠一栋楼外，还会收养她，供她生活、上学，直到大学毕业。
就这样，时窈被接到了时家，时父时母对她鲜少热情，却也会定时让人将生活费与学费打到她的卡中。
时窈心中是感激的。
直到大学毕业第二年的某天，时父时母破天荒地对时窈热切起来，并恳求她答应代替时思思——他们的独女，与季岫白联姻。
季岫白，年纪轻轻便以冷血果断的做派，成为季家的掌权人，是真正活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身边从没有过任何异性，可却在这一年，他突然找到时父，主动提出联姻。
时父受宠若惊，毕竟时家虽然有钱，却也只是一个普通豪门，当即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时思思听说后反应激烈，直言自己不是联姻的工具，更不喜欢什么所谓的“季先生”，她早已有了喜欢的人。
时思思的话并不是推托之词，她的确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是言霁。
那时时思思大学毕业不久，特意举办了一场游轮派对，游轮行驶到附近一个风景如画的海岛时，时思思看见了在海边安静写生的言霁。
男人漂亮的脸和专注的眼神，立刻吸引了时思思，耳朵上的助听器，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破碎感。
时思思看得入迷，不小心坠入浅海。
是言霁救了她。
时思思对他更是倾心。
只可惜，言霁只是一个贫穷的画家，还患有耳疾，时思思知道时父时母不会接受他们在一起，只能经常偷偷前来海岛。
一来二去，言霁也逐渐对时思思打开心扉。
没想到这个时候季岫白提出联姻，时思思和家里大吵一架后，直接离家出走，去了海岛找言霁，偶尔托国外的朋友，在国外报个平安，伪造自己在国外的假象。
时父时母不忍心逼迫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可又不舍得放弃这段联姻。
毕竟上流社会也分等级，而季家是上流社会中的上流社会。
这时，时父想到了时窈——这个自己曾收养过的女儿，于是主动找上门，想要让时窈代替时思思与季家联姻。
时窈最初听到嫁给季岫白时，心中是窃喜的。
在时家的那几年，她曾经在家宴上见过季岫白，男人身影修长，俊美的面容仿佛女娲一笔一笔雕琢的一样，在流光溢彩的宴厅，他也是最夺目的存在。
可是，时窈不想欺骗季岫白。
时父却说，季岫白只在小时候见过时思思一面，长大后，时思思在国外留学，二人从未见过面。
而且时窈也算是他的女儿，时家不算欺骗。
可时父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一面，季岫白才会主动上门联姻。
那时季岫白的母亲刚刚去世，在葬礼上，季父的情人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了。
时思思和时父时母出席葬礼后，天下起了大雨。
宾客纷纷避雨，时思思看见了雨中的季岫白，跑上前去塞给了他两颗糖。
也就是这两颗糖，让时思思在季岫白心里留下了一丝暖意，在以后使用冷血手段夺取家产时、高处不胜寒时，季岫白仍会时不时翻出来回味一番。
彼时，时窈什么都不知道。
时母的眼泪，时父提及收养恩情的相压，以及时窈心中那一点的侥幸与爱意，让她答应下来。
时家与季家很快联姻，时窈也如愿与季岫白订了婚。
然而与时窈还算和谐地相处一段时间后，以季岫白的聪明，怎么会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就在季岫白发现时家欺骗一事时，一直觉得愧对时家和时窈的时思思回来了。
她主动找到了季岫白，坦白了自己早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并道歉：“反正我们都没相处过，你想要的只是联姻对象，谁联姻都是一样。”
“而且你与时窈之前的相处不是很好吗？你要好好对她。”
季岫白沉默了很久，而后笑着答应下来：“你说得对。”
那之后，他似乎真的接受了和自己联姻的人是时窈，甚至主动将时窈接到自己的别墅，美其名曰“提前尝试婚姻生活”，并说这是“他们共同的小家”。
渴望被爱的时窈被那句“家”打动了，点头同意下来。
二人共同生活的几个月里，季岫白对时窈愈发温柔，会唤她“窈窈”，会为她准备最好的衣服首饰，更是在得知时窈的亲生父母在雷雨天去世、所以她极度害怕雷雨天时，每晚拥抱着她睡，主动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接受MECT电疗手术。
那时的时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后来，在越来越频繁的治疗下，时窈觉得自己的情绪淡了，记忆也少了许多，且越发健忘。
更是在一场蓄意的出海时，时窈喝下季岫白递来的红酒后昏迷不醒，再醒来便发现自己倒在了言霁的门口，记忆一片朦胧。
言霁收留了她。
也许因为二人同样悲惨的遭遇，也许因为言霁会沉默地为她做饭、疗伤，更也许因为雏鸟情节，言霁是她模糊记忆中最为清晰的身影，她心中渐渐有了言霁的影子。
然而就在她生日这天，原本答应陪她过生日的言霁，却因为时思思的一通电话，将她抛弃在下雨的海边。
此时时窈才知道，原来言霁收留自己、对自己好，也只是因为她是时思思名义上的姐姐，连爱屋及乌都谈不上。
时窈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精神恍惚之下被一辆小货车撞倒在地，那些曾经淡去的记忆，全都浮现在脑中。
时窈终于想明白了所有。
季岫白从始至终喜欢的、想要的人，只有时思思。
他对她好，是为了报复她替嫁的欺骗；
也是为了让时思思相信他们真的恩爱有加，继而以她生病的名义，将放松警惕的时思思骗回去，困在身边。
而时窈，则被季岫白故意以MECT电疗手术为由，一次次加重手术力度，淡化她的记忆，毫不在意她几次险些变成傻子，继而编造度假的谎言，带她去海岛，将她迷晕后，像丢弃垃圾一般扔给言霁。
缺爱的时窈，面对待所有人都一副温和面孔的言霁，沦陷太正常不过了。
可季岫白没想到，时思思会给自己下药后逃走，并想要重新回到言霁身边。
这也导致言霁缺席了原主的生日，阴差阳错地令原主恢复了记忆。
而恢复记忆的时窈，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绝望地找到了季岫白，只想问清楚这一切的真相，并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当初的爱意。
可是，季岫白却说，她这种人的爱，恶心。
这句话足以摧毁一个奢望爱的人。
时窈最终走上了顶楼。
可是，没有人在意一个炮灰的离开，在登上本地新闻后不过三天，季氏便摆平了这起跳楼事件。
而季岫白与时思思、言霁三人，继续展开着一场狗血三角恋，最终在季岫白的强取豪夺与言霁自卑心理作祟下，时思思爱上了季岫白，二人达成圆满结局。
记忆到此结束。
时窈一手撑着额角，转头环视着四周：“所以现在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系统：三天前，时思思刚找到季岫白，解释了替嫁一事，并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
也就是说，季岫白现在已经知道时家的欺骗了，这三天，他大概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她、得到时思思呢。
明天，他大概就会回来，将她接到身边，对她更加温柔，喂她吃下一颗颗包裹着砒霜的糖。
只是这一次，那些“糖”，说不定进了谁的口呢。
时窈扯起唇角，转念想到记忆里原主的结局，心中不由唏嘘：“情啊爱啊，真的这么重要吗？”
想她仙狐一族，五百岁测完仙体后，哪个狐狸不会找几个相好？
她在测仙体前，也曾有几个看上眼的，甚至险些与其中一个模样俊俏的私定终生。
可后来才知，那厮堂堂一神狐，竟只是看中她的炉鼎体质，想将她当容器炼了。
如今她一门心思想要改变炉鼎体质，除了想修成大道外，以后找相好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系统：不想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时窈回过神：“说说？”
【系统：成功攻略本世界的主角们，并取得位面之子的精元。】
时窈挑眉：“主角……们？”
看来不止一个。
【系统：攻略目标季岫白，当前好感度：-20。】
【系统：攻略目标言霁，当前好感度：0。】
【系统：攻略目标季尧，当前好感度……】
“等等，”时窈打断了它，“季尧？”
【系统：季岫白的弟弟，目前大三在读……】
想起来了。
时窈眯了眯眸。
原主最后选择走上顶楼，和这个季尧也有点关系。
季尧，是季父与情人生的孩子，季岫白的继弟，长相随了他的母亲，祸水模样，然而性情却顽劣桀骜，打架斗殴的好手。
当初季父去世后，季岫白以雷霆手段掌握季家经济命脉，那个情人自知在季岫白手中分不到好处，拿了季岫白给的一大笔钱后，带着季尧光速和一个富商结婚了。
没想到富商有酗酒的毛病，每次喝醉，总会对季尧母子拳打脚踢。
季尧想过不管不顾地逃离，却又没办法完全舍弃那一丁点母子血缘，只能每次挡在前面，承受最严重的殴打。
身处在烂泥中，看见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季岫白，季尧心中难免怨恨嫉妒，总想抢夺一样属于季岫白的东西。
恰逢那时季岫白正对原主虚情假意，让季尧误以为季岫白深爱原主，便蓄意接近勾引。
后来得知季岫白的真爱是时思思后，立即舍弃原主，转而接近起时思思来，却没想到，在后来的相处中，真的对时思思有了感情。
原主在结束生命前，也曾想过自救，她想起过这个曾经对自己好的弟弟，像抓住最后一棵浮木一样，她给他去了一通电话，只想找一个可以让她远离季岫白、言霁与时家，让她得一口喘息的地方。
可电话接通，原主却只听见季尧恶劣的笑：“关我屁事。”
“季岫白都厌恶你了，你觉得你对我还有价值吗？”
原主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拥有任何一份独属于她的爱。
【系统：季尧当前好感度：0.】
时窈的思绪被系统音打断，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你说还要取得位面之子的精元，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季岫白？”
【系统：不是，是言霁。】
言霁？
那个模样精致、有听力障碍的穷画家？
时窈微诧，转瞬却又笑了起来。
真刺激。

第2章 抢过来，一定很好玩。
季氏大楼。
季岫白站在窗前，俯瞰着繁华的都市夜景，手中握着酒杯，深红液体微微晃动着。
三天前，与时思思见面的画面又一次涌入脑海。
难怪他会觉得时窈身上没有半点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原来，她根本就是一个劣质的代替品。
见到时思思的一瞬间，她的五官轮廓才与当年的小女孩渐渐重叠，哪怕没有那么惊艳，却仍是娇俏而充满生机的。
然而，时思思却说：“对不起，季先生，是时家骗了你，原本该与你联姻的人是我，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反正我们从没相处过，你想要的只是联姻对象，谁联姻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并且这段时间你与时窈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你要好好对她……”
“啪”的一声，季岫白手中的高脚杯猛地碎裂开来，碎片戳进掌心，红酒与血珠一同滴落。
季岫白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伤口。
这三天，他调查过，时思思喜欢的人，是那个叫言霁的穷画家。
一个低微可怜的聋子而已，根本配不上思思，反倒和那个爱慕虚荣的时窈才是同一类人……
季岫白眸光微顿。
言霁和时窈……
既然时思思说“谁联姻都一样”，那为什么和他联姻的不能是她时思思？
既然时思思说“时窈和他相处的很好，所以要对她好”，那让时窈和言霁和谐相处，时思思会不会让言霁也选时窈？
敲门声响起，季岫白随手拿起一旁的方巾擦拭了下掌心，转身看去。
助理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季总，时家的人说，思思小姐目前在国外，但消息真假还不确定。”
季岫白双眸微垂：“继续查。”
“好的。”助理忙应。
季岫白安静下来。
只要知道时思思的下落，那么得到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要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的身边，时窈这个她名义上的姐姐，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季岫白想到这里，看向助理：“时窈在哪儿？”
“时窈小姐还在时家。”
季岫白沉吟几秒后凉薄一笑，起身朝外走去。
*
第二天一早，时窈初初醒来，便听保姆偷笑着说季岫白已经在楼下等了她好一会儿了，还特意叮嘱保姆不要打扰她休息。
如果不是知道季岫白的真面目，只怕还真的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呢。
时窈讽笑一声，走进衣帽间，入目皆是俏生生的衣服首饰——时思思喜爱的风格。
时窈随意拿了一件，心中暗忖着之后要多买些和这具身体相称的衣裳首饰。
一晚上了解了这个都市世界的运行法则，时窈已经逐渐适应这具躯体，走下楼时，正看见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季岫白。
平心而论，作为此世界的主角之一，季岫白的确有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优雅，淡漠，黑发梳起，露出的五官堪称造物主精雕细琢。
可这样的人，心却是黑的。
“窈窈，”季岫白听见脚步声，侧眸起身，待看见女人身上与思思相似的衣裙时，眼中的厌恶一扫而过。
东施效颦。
再抬头，他的眉眼间已经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起来了？”
时窈扫了眼他头顶-20的好感度，心中忍不住嗤笑，这么厌恶却还要演戏……
下瞬她忍不住轻嗅了下。
虽然这具躯体是人类，可她毕竟当了五百多年的狐狸，出于兽类的直觉，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很诱人。
时窈的目光落在季岫白的手上。
伤口在掌心。
“窈窈？”也许她太久没应声，季岫白眉头不觉紧蹙，心中更为不悦。
时窈回过神来，唇微微一勾，对狐狸而言，引诱人是有些天赋的。
她双眸半眯：“季先生的手……”低低的语调，微扬的眉梢，都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尖一颤。
只是没等她说完，脑海一阵诡异的尖锐声，刺得她神魂剧痛，脸色也骤然苍白起来。
所幸痛楚只持续半分钟左右便逐渐停下。
【系统：宿主不可违背原主人设，若被小世界主角们察觉到异常，小世界将毁灭，宿主也会受到惩罚。】
时窈内心沉默了足有五秒钟：“为什么不提前说？”
【系统嘿嘿一笑：预祝宿主攻略顺利。】
时窈：“……”
“怎么突然叫我‘季先生’了？”男人浅笑的声音响起，“和我这么见外？”
时窈抬头，一眼迎上季岫白温柔关切的目光。
狗东西，演技真好。
时窈不服输的性子翻涌上来，垂下眼帘仔细思索原主的性子，温柔、敏感。
再抬头她眉头轻蹙：“我只是……没什么，”说着想到什么，眼底适时流出一抹急切：“对了，你的手受伤了？”
季岫白微怔，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不是她冒充思思的事被戳穿，反而是自己掌心那一块已经合拢的伤口，眸光不觉闪烁了下，刻意放软嗓音道：“不知在哪儿蹭了一下，”他摊开手掌，“已经看不出来了。”
见时窈还想说些什么，季岫白主动道：“时思思找过我了。”
时窈脸色僵住，抬眸慌乱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你是不是知道……”
“叫我‘季先生’，也是因为这件事吧，”季岫白温声打断了她，眼神分外认真，仿佛他的眼中只装着她一人般深情，“窈窈，我只知道，和我订婚的人是你。”
时窈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瞳仁中，错愕呢喃：“你不怪我？不会和我取消婚约？”
季岫白安静了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笑了一声：“我已经和伯父伯母说了，他们也已经答应了。订婚这么久，我们也该尝试一下新的相处方式了。”
时窈不解：“新的相处方式？”
“属于夫妻的相处方式，”季岫白温声道，“窈窈，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去只属于我们的家。”
时窈耳朵一红，低下头来：“我们的……家？”
季岫白看着她通红的耳垂，眼中的温柔逐渐消失，只剩森冷，声音却依旧温和：“是，我们的家。”
“好。”
时窈答应的瞬间，季岫白的好感度再次降到了-25，可偏偏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异样，反而纵容地对她伸出手：“回家？”
时窈睫毛一颤，红着脸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好。”
*
时父时母对于时窈要搬去季岫白家自然是欣然同意，甚至近乎恭维地将二人送出了时家。
直到到了季家的别墅庄园，时窈才知道，时父时母为什么对季岫白这么毕恭毕敬。
时家已经足够豪华，可和季家一比，到底还是相形见绌。
依江海而建的阶梯式建筑，数栋大楼相互依偎鳞次栉比，庄园里湖泊庭院分外奢华。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只可惜，甫一进入这栋别墅，时窈便感觉到：这里太静了。
不是安静，而是死一样的寂静。
——就连远处修建精致的花园里，也没有半点虫鸣鸟叫声。
人更是少得可怜。
随着玉白色的雕花大门徐徐关闭，时窈回过神，唇角浅浅弯起。
游戏正式开始。
季岫白不知道身边的女人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她痴痴望着窗外的别墅景色，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这样一心想要嫁入豪门、爱慕虚荣的人，他见过太多，与这种女人多相处一秒，他都觉得反感。
所幸刚走进正厅，手机便响了起来，有个会议需要他出席。
季岫白敛起心中的厌恶，满是歉意地看向身侧的女人：“抱歉，窈窈……”
“没关系，你先去忙就好，我……”说到这里，时窈羞赧地低下头，“我在家里等你。”
季岫白薄唇轻抿，听见“家”这个字从这种人口中说出，只觉越发讽刺，他微微颔首，温声道：“等我回来。”
时窈面颊一热，轻轻点了点头。
季岫白再没言语，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顷刻消失，面无表情。
“等一下。”却在他将要走出大门时，身后传来女人的低呼。
季岫白不耐地停下脚步，回眸却只看见时窈快步跑到自己的行李旁，翻找一番后，拿出一枚浅色创可贴。
季岫白眉梢轻扬：“窈窈？”
时窈对他眯眼一笑，撕开创可贴，小心地托起他的手，将其贴在他的掌心。
女人的手指很柔软，在他的掌心轻轻挠着，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季岫白眉头轻蹙，几次想将手撤回来，到底是忍住了。
直到将创可贴贴好，时窈抬眸，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我能看出来你的伤。”
季岫白轻滞。
她在回应他的那句“已经看不出来了”。
“岫白？”
季岫白蓦地回神，迎上眼前女人关切的目光，目光不觉一凛。
而他头顶的好感度细微地涨了2，却又极快地降了回来。
季岫白抬手，轻抚了下她的长发，牵起一抹笑：“在家等我。”
时窈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走向停在正厅门口的迈巴赫，目光最终落在他微有波动的好感度上，嘲讽地勾了勾唇。
果然，两颗糖都能贪念十余年的人，就是缺爱。
*
不远处，较为偏僻的白色小洋楼外。
桀骜难驯的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吊儿郎当地坐在罗马柱旁的长椅上，精致的面庞上多了几块青青紫紫的伤，唇角也破了，正流着血。
他却全然不在意，抬起手背用力蹭去血迹，随意地东张西望。
老管家看着眼前少年身上的伤，叹了口气，将银行卡递给他：“二少爷，这是您这个月的花销。”
季尧终于收回目光，看了眼管家，将目光放在银行卡上，两根手指夹过来：“谢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就要起身走人。
“二少爷，”老管家到底没忍住，追上前道，“你身上的伤，还是叫家庭医生过来，上了药再走吧，不能总这么干熬着。”
季尧嘲讽地挑眉一笑：“我没记错的话，家庭医生也是季岫白的人。”
老管家愣。
季尧指着自己的脸：“你觉得他会管一个野种？”
老管家的表情僵了僵：“那去医院也好，或者二少爷搬回来，这里怎么说也是二少爷的家……”
“这里不是我家。”季尧冷声打断了他。
老管家愣。
季尧轻嗤一声，正要从侧门离开，却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最中央的白楼前。
而后，季岫白走了出来。
季尧冷笑。
上次见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哥，还是在电视上。
最大的财经平台，他占据着主位。
高不可攀，天之骄子。
仿佛什么都不可能将他打败一样。
然而下秒，一个女人却出现在季岫白的身侧，离得并不近，他看不清二人的模样，却能看出，季岫白对那个女人格外温柔纵容。
冷血无情的季岫白，居然会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笑得这么温和？
季尧安静地看着那边，直到季岫白离开，他将目光落在那个仍在恋恋不舍的女人身上，许久恶劣一笑。
既然季岫白难得这么在意一个人……
抢过来，一定很好玩。

第3章 让他随意。
确定季岫白离开，时窈才终于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空间。
黑白灰构成的性冷淡风，冷色调的灯光，虽然奢华，却没有半点温度。
整个别墅庄园，只有一个已经退休的老管家和他四十多岁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新管家。
保洁园丁与其他工作人员每天上门，结束工作后便离开，三餐也有营养师与五星级大厨准备。
只因季岫白不喜欢吵闹，这里的每个人忙起来也安安静静的，目不斜视，从不多言。
像一座“死寂城堡”。
难怪滋养出季岫白这种冷血动物。
时窈在心中冷哼一声，思索起接下去的打算。
原主是一名珠宝设计师，平时只需按客户需求设计图纸。
就在前几天时窈刚请了一个长假，只想要亲自为自己的这段婚姻、为她爱的人设计一款婚戒。
后来，原主的确设计出来了。
只是，在她满心欢喜地将倾注全部心血做出的戒指拿给季岫白时，后者一面温柔地接过戒指，一面递给了她那杯使她昏迷的酒。
再醒来，她已经被他抛弃给旁人。
而那枚戒指，也被季岫白随手丢进了海里，再无踪迹。
正如原主这个人，即便是死去，在这个世界里，也没能激起多少波澜。
时窈眯了眯眼睛，那款婚戒的样式，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一个女孩最真挚的爱意。
时窈想到什么，双眸微微抬起，唤来管家，按照原主的容貌与喜好，选了些相称的衣服首饰，让管家尽快送来。
“对了，”见管家要离开，时窈正色叮嘱，“不许有任何狐皮制品。”
管家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点点头一一应下。
而他的效率也很高，一上午的时间便已将所有东西准备完毕。
时窈看着那些看起来便十分名贵的珠宝饰品，接连施了个遍，颇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欣赏够了，才想起正事来。
将自己带来的行李收拾好，一些小饰品穿插在一片冰冷中，正如一抹色彩悄无声息地入侵着这个原本一片白的“家”。
【系统迟疑：宿主，你现在做的，原主也曾经做过。】
时窈点头：“我知道啊。”
常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养成了原主敏感的性格，也正因为如此，她太想要一个家了——一个属于自己与心爱男人的家。
因此这里的一点一滴，她都用心去经营。
【系统：事实证明，这对季岫白并没有用，你还重蹈覆辙？】
时窈勾了勾唇：“你觉得没用？”
【系统不疑有他：是啊。】
时窈起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中，褪去刻意模仿时思思的俏丽穿搭，从管家拿来的新衣中，挑出一件浅杏色的修身长裙，又慢条斯理地描出一个淡雅的妆容。
【系统不解：宿主？】
时窈打开裸粉色口红，边细致地描摹边心道：“原主模仿着时思思的性情、衣着打扮做的这些事，只会让季岫白觉得她是在东施效颦，甚至会忍不住在心中幻想、对比，如果是真正的时思思做这些事，会更完美。”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让那个狗东西将时窈与时思思分得清清楚楚，让他认识到真正的“她”。
既然连两颗糖的温暖都这么贪恋，那就让他知道，这世上让人着迷的，远远不止两颗糖。
*
季岫白刚回到别墅，便从管家口中得知时窈要了不少名贵衣服首饰的消息，一时间心中对她的厌恶更多了几分。
这种虚荣又拜金的女人，哪怕在时家镀金这么久，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市侩，如今才得了一点甜头，就迫不及待地露出贪婪的真面目。
季岫白讽笑一声，却在走到主楼前时，脚步一顿。
落地窗内冷白的灯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橘色的光芒，为整间冷淡的建筑蒙了一层暖纱。
原本岑寂的环境，此刻也掺杂了几声忙乱的脚步声与瓷器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穿过清冷的空气传入耳膜。
“是……时小姐安排的，”跟在侧后方的管家忙解释道，“时小姐现在，正在厨房里。”
厨房？
季岫白眯了眯眸，片刻后心中冷嗤，讨好他？
她以为自己卑劣地模仿着思思的性子、穿衣，就真的是思思了？
却不知，她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大错特错。
想到时思思，季岫白的神情勉强平静下来，思绪渐渐清明。
如今的时窈对他来说还有用。
季岫白揉了揉作痛的眉心，再抬眸，藏起其中的厌恶，缓步走进主楼。
偌大的客厅果然空荡荡的，只有沙发上多了几个橘色的毛绒抱枕，茶几上也多了几株鲜艳欲滴的白茉莉，空气中飘荡着浅淡的茉莉香。
季岫白看着这些改变，暗讽她竟还真的将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了。
之后接回思思，这里的一切看来都要扔了才是。
这么想着，季岫白抬脚朝厨房走去，却在看见厨房里的人时，眼神幽暗。
今晚的时窈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思思一贯鲜亮明快的打扮，反而换了袭黛绿色吊带长裙，微卷的长发随意扎在后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头顶暖色调的灯光下，她整个人的周身仿佛萦绕了一圈雪白光雾。
季岫白神情微顿，有一瞬间竟觉得这幅画面分外和谐。
下秒他倏地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探究地打量着时窈的背影。
她倒是不再继续模仿思思的模样继续与他斡旋了，是觉得如今秘密被说开，她时窈才是季太太了？
【系统：季岫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
时窈早在听见系统报备季岫白好感度波动时，就知道季岫白回来了。
刚好，她惨不忍睹的厨艺也只足够支撑她演到这里了。
听见脚步声停下，时窈转头看去，待看清门口的男人时，惊喜地睁大眸子：“岫白！”
季岫白迎上女人的视线，眸光微敛。
他看着她原本温柔如平静水波的目光，在看见自己的瞬间像是被注入氧气一样，鲜活又闪亮。
季岫白蹙了蹙眉，莫名不喜欢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可想到时思思，他牵起唇角：“怎么突然这么打扮？”
时窈抿了抿唇：“你不喜欢吗？”
季岫白默了默，旋即轻笑：“怎么会，你怎样都喜欢。”
时窈的睫毛因为羞赧颤动了下，一时没有做声。
直到灶台上一股焦糊味传来，时窈猛地反应过来：“牛排！”
说着便要关火，却在手忙脚乱间碰到煎盘手柄，煎盘倾斜，“当”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时窈低呼一声，而后便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揽了过去，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半抱在怀中，扶到一旁。
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挥开了砸落的煎盘，关了火苗。
“你没事吧？”时窈急切地转身，拉起他的手，“有没有烫到？”
“没关系，”季岫白垂眸看着她，像是确认她没事似的，松了口气，笑得温柔：“你没事就好。”
时窈面颊一热，而后才察觉到自己仍在季岫白怀中，忙后退两步：“我，我没事。”
季岫白扫了眼她泛红的耳垂，心底不由讽笑，语调却仍如春风：“以后想吃什么，让厨师做就好。”
“那怎么一样，”时窈匆忙抬头，却在望见他时，目光一颤，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只是想，你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刚好我闲着，便想为我们这个家做些什么。”
家。
季岫白又一次听见这个字从这个女人口中说出，眉头不由轻蹙。
“岫白？”时窈唤他。
季岫白回过神来，弯了弯唇角，起身走上前，重新开了火，熟练地将牛排煎好，又利落地拿出西兰花与番茄。
不得不说，狗东西做起饭来，还挺赏心悦目的。
时窈惊讶：“你会做饭？”说着不好意思地低头，“明明是我要做的，都怪我的厨艺太差……”
“窈窈，”季岫白正色，“既然是我们的家，谁做都是一样的。”
演技真精湛。
时窈看着他专注而深情的模样，忍不住腹诽，面颊却飘来一抹红，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帮你。”
说着，她走上前与季岫白并肩站在一旁，率先清洗起食材，旋即将番茄递给季岫白：“给。”
鲜红的番茄上还残留着剔透的水珠，在她的指尖显得异常漂亮。
季岫白顿了顿，目光在她自然递来的动作上停留了两秒，方才若无其事地接了过去。
二人一个递，一个接，一时间配合得竟格外默契。
直到季岫白再次伸手接食材，等了几秒，却什么都没等到，他不由转头，眼前却暗了暗。
时窈将一枚圣女果放入自己口中，一枚递到他唇边，期待地看着他：“尝尝，很甜。”
季岫白眼底有排斥一闪而过，可转念想到什么，强忍住避开的反感情绪，俯身将圣女果衔在口中。
酸凉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季岫白不由蹙眉。
时窈此时才终于露出被酸得紧皱眉头的表情，却仍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
“这两枚都还是青的。”
偌大的厨房轻易被女人低低的笑声填满。
季岫白莫名觉得耳膜被笑声搅得颤了下，一时没有说话。
“很酸吗？”时窈见他不说话，担心地看着他，想到什么，掏出一颗挂满糖霜的话梅送到他唇边：“这样就不酸了！”
季岫白一时不察，唇动了动，话梅便滚入唇齿间，唇瓣衔住了葱白的指尖。
时窈全身僵住，待反应过来，忙收回手，红着脸扔下一句“我去备餐”便转头走了出去。
季岫白看着女人羞怯慌乱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酸酸甜甜的滋味顷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与当年时思思的那两颗水果糖完全不同的味道。
时思思……
想到替嫁一事，季岫白的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半晌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将口中的话梅吐到垃圾桶中。
一顿晚餐就在二人的虚情假意中过去。
季岫白仍要处理公务，吃完晚餐便去了书房。
而时窈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卧室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系统的声音【季岫白好感度+5.】
时窈挑眉一笑，看来这一招，对缺爱的人还是有用的。
【系统：目标就在书房，宿主不乘胜追击，做点什么？】
时窈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嗯，的确要做点什么。”
【系统：什么？】
时窈：“睡个美容觉。”
【系统：……】
*
第二天一早，季岫白下楼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睡足了觉神采奕奕的时窈，瓷白的肌肤白里透红，在阳光下像是一块羊脂玉，没有半点瑕疵。
见到他，她的眼中像是顷刻涌现出星光点点：“早。”
季岫白牵起唇角，正要开口，目光落到她身上的衣服，眼眸暗了暗。
今天的她穿着杏色缎面长裙，坐在沙发上，温婉柔和，再看不见半点时思思的影子。
“岫白？”
季岫白笑了笑：“怎么在这里坐着？”
时窈理所当然道：“等你一起吃早餐啊，”说着，她站起身朝他走去，却在看见他的脸色时，脚步一顿，声音也放轻了，“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季岫白嗓音清雅：“工作上的事。”
时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整个早餐期间话都少了许多，只有季岫白出门时，她才突然看见了什么，站起身：“岫白！”
季岫白回身看去。
时窈小跑到他面前，脸颊微红，将他有些松散的领带整理好：“好了。”
季岫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轻抚了下她耳畔的碎发：“等我回来。”
时窈轻轻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仍“恋恋不舍”地站在原地。
不知多久，时窈正要转身回房，身后传来一声玩味的声音：“真恩爱。”
时窈回身看去，少年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正懒散地站在阳光下，细碎的刘海垂下，浓密的睫毛双眼清澈桀骜，宽松的冲锋衣勾勒出优越颀长的身材，活脱脱的美型少年。
只可惜，脸上与唇角的伤痕破坏了那份美，倒增添了几丝破碎感。
时窈目光扫过少年头顶的“季尧”二字及零好感度，目露迷茫：“你是？”
季尧朝她走来，俯身凑到她跟前乖顺地笑：“嫂嫂。”
*
另一边。
季岫白坐上车，便顺手抽出一块方帕，擦拭着刚刚轻抚过时窈的手。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管家的来电：“季先生，二少爷来了。”
季岫白淡淡道：“这种事不用和我说。”
那个他该叫一声父亲的男人临死前，大概也知道他不会善待那对母子，留下的遗嘱便包括：季尧拥有季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庄园永远有季尧一席之地。
“不是……”管家迟疑了下，“二少爷他，是来找时小姐的。”
季岫白探究地眯了眯眼，下刻突然想起什么。
他不喜欢自己这个名义上弟弟，季尧自然也不喜欢他。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季家人，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季尧与时窈从没什么牵扯，如今主动找时窈，只有一个原因——冲他来的。
没有什么，比抢走自己最恨之人的心爱之物，更有成就感了。
可惜，他那个愚蠢的弟弟，连人都没找对，居然找上了时窈。
“少爷？”管家的声音传来。
季岫白嗤笑：“不用理会。”
“让他随意。”

第4章 嫂嫂。
【系统：目标人物季尧出现。】
时窈看着近在眼前生了一副祸水模样的少年，不得不再次感叹季家的基因。
可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时窈不解地眨了下眼，反问：“嫂嫂？你和岫白……”
“大哥没和嫂嫂提起过我吗？”季尧问得半真半假，而后垂下眼帘，幽幽道，“枉我这么崇拜大哥，真伤心。”
口中说着伤心，时窈却在他身上嗅不到半分伤心的味道。
她默了默，忙安慰道：“你不要伤心，是我没有问过岫白，现在我知道你是……”
没等她说完，季尧“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和嫂嫂开玩笑的，”说着，他主动伸出手，目光紧盯着她，意有所指地一字字道，“嫂嫂好，我是季尧。”
时窈面颊一热，忙伸手回握：“我是时窈，是你哥哥的……未婚妻。”
“我知道，”季尧主动松开手，而后自然道：“只是没想到，嫂嫂本人居然这么可爱。”
不愧是兄弟俩，演技都这么精彩。
时窈适时地红了红脸，随后才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骤然亮了起来：“你既然是岫白的弟弟，那一定很了解岫白吧？”
季尧唇角的笑微凝：“嫂嫂是想……”
时窈不好意思地笑笑：“昨天搬过来我才发现，我连岫白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主动下厨也是一塌糊涂……”越说她的声音越低。
“所以嫂嫂就想问我？”季尧徐徐道。
时窈轻点了下头。
季尧眯了眯漂亮的眸子，看着眼前女人专注的目光，险些难以克制心中的戾气。
就连他的主动接近，居然也只是让这个看起来就愚蠢的女人想要通过他了解季岫白而已。
既然这么爱，那他更想夺过来，然后毁了。
季尧回过神，看着仍在等着他答案的女人，扯起唇角：“我当然了解大哥。”
时窈眼神顷刻如星光闪烁：“那你可以……”
“当然可以，”季尧笑着点头，说得头头是道，“大哥口味挑剔，对食物要求极高，可是，他却有一个小癖好……”
“什么癖好？”
“爱吃除巧克力外的一切甜食，”季尧道，“他为此还收购了一个甜品公司。”
是时思思送给他的那两颗糖所处的品牌公司吧。
时窈心中嗤笑，狗东西不过是想睹物思人罢了。
不过季尧的这番话，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比两颗糖更甜的，自然是其他更有意义的甜。
思及此，时窈为难地蹙了蹙眉：“甜品会不会……很难做？”
说着，她腼腆地笑：“我的厨艺，很差劲。”
季尧看着她羞涩的爱意，笑眯眯道：“不难。”
时窈眼睛一亮。
“顶级糕点师还是能做出来的。”
时窈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季尧看着全部情绪都摆在眼中的女人，心中忍不住讥讽，季岫白居然会喜欢这种又蠢又笨的女人。
不过也多亏她的愚蠢，让他多了个接近的理由。
“我倒是见过不少糕点师，”他慢悠悠地开口，“碰巧，我记性还不错。”
时窈眼中果然再次多了一抹光亮：“你可以教我吗？”
季尧弯唇：“当然。”
“太好了！”时窈欢喜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季尧。”
季尧垂眸，看着女人抓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白，柔软且温暖，浅浅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下秒飞快反应过来，红着脸松开手：“抱歉，我一时太高兴……”
“嫂嫂不用解释，”季尧“善解人意”道，“我都懂。”
然而二人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季岫白平时在别墅待得时间本来就少，更不可能有时间做甜品。
厨房没有任何工具、食材。
还是管家想起在主楼旁的白色洋楼里，有之前为甜品师准备的工具，只是后来季岫白不喜欢庄园里有其他人，这才搁置了。
管家又让人送来了许多食材，这才解决了最基本的问题。
时窈与季尧二人很快来到洋楼厨房中，季尧随手拿起一块黑巧扔进口中，，倚靠着餐桌淡定地说着步骤，时窈看了眼他手中的动作，依着他说的，一步步照做。
时间一长，她还真找到点乐趣所在。
一小时后，三枚还算正常的蒙布朗诞生。
时窈默默地看着，想到自己的厨艺，心中忍不住怀疑它们是否可食。
“嫂嫂？”也许见她始终盯着甜品，季尧走上前来。
时窈难为情地笑笑：“这是我第一次做成功，总觉得很珍贵。”
季尧笑容一滞，眼眸阴沉了一瞬。
第一次做，为了季岫白。
季尧：“大哥一定很高兴……”
他的话没有说完，时窈突然拿起一枚甜点递给他：“给你。”
季尧愣了愣，看着面前的甜点，一时忘了伪装：“给我的？”
“嗯！”时窈大力点头。
季尧看了眼甜品，又看了眼她，良久接了过来，放入口中。
时窈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反馈。
季尧才一咀嚼便后悔了，他第一次吃到满是奶腥味的蒙布朗，入口的塔皮干涩到仿佛能将喉咙堵塞，顶上的奶油却甜如糖精。
“怎么样？”时窈期待地问。
季尧刚要吐出的动作一僵，迎上面前女人灼灼的目光，讽刺的话停在嘴边。
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最终他只勉强地点点头。
“真的？”时窈惊喜，拿起另一枚甜品，刚放入口中便吐了出来，“好难吃！”
季尧看着女人狼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尧！”时窈恼羞成怒。
季尧认真道：“可我是真的觉得嫂嫂做的，很好吃。”
时窈拿着水杯的手顿住，良久飞快转过身：“我再试一遍！”
季尧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唇角扯起恶劣的笑。
大哥，你的未婚妻看起来，似乎很好骗啊。
这一整天，时窈几乎都泡在厨房中，而季尧便在一旁充当一个合格的试吃员。
而每次试吃，他总能面不改色地说上一句“很好吃”、“嫂嫂进步了”。
可他的好感度却始终不动如山。
想到这里，时窈没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甜点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匆匆忙忙将点心摆放好，时窈正要转身，却在此时听见了一声轻笑。
时窈不解地转头看去。
季尧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时窈仍满眼困惑。
“嫂嫂这里……”季尧走到她面前，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拿着纸巾将她脸上的污迹擦拭干净，“蹭到了奶油。”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现演技的机会。
时窈扫了眼他头顶的零好感度，心中冷笑一声，下秒却还是红着脸低下头，好一会儿问道：“以后，我有不懂的，还可以问你吗？”
“随时可以。”
时窈眼睛亮了亮，从手中的餐盘中取出一枚甜点递给他。
季尧扬眉：“嫂嫂忘了？我刚刚试吃了。”
“不是的，”时窈摇摇头，“这枚是为你做的。”
“嗯？”
“我刚刚看见你吃了好几块黑巧，”时窈轻轻笑开，“这是唯一有巧克力的一枚。”
季尧的神情僵了僵。
唯一啊……
【系统：季尧好感度+10.】
时窈弯了弯唇，笑容真挚了许多，下刻看了眼时间，想到什么，忙道：“不早了，岫白肯定已经回来了，我先走啦！”
说完将甜点塞到他手中，快步朝门外走去。
季尧仍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的甜点，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未动。
“季尧。”门外再次传来女人柔婉的声音。
季尧抬头。
白天还晴朗的天，晚上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去而复返的女人背对着阴沉的天，迎着莹白的灯光站在那里，对他徐徐绽放一抹笑：“今天，谢谢你。”
这一次说完，她飞快转身跑远，再没回头。
*
季岫白是在天色将暗时回来的。
甫一进门，便听说了时窈与季尧单独相处一整天的消息。
季岫白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的白色洋楼，轻描淡写地制止了管家要去叫时窈的打算。
一个移情别恋的联姻对象，会更加加重时家与思思对他的愧疚。
而被蒙在鼓里的时窈，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欺骗他，就要付出欺骗他的代价。
只是但愿他这个弟弟，别让他失望。
管家：“季先生，您要用晚餐吗？”
“不用，”季岫白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去书房。”
“好的，一会儿给您将咖啡送上去。”
季岫白大步走进主楼，只是脚步在途经厨房门口时停留了一秒钟，这一瞬间他竟莫名想起昨晚的那顿晚餐，轻轻浅浅的笑声，以及那个酸涩的圣女果……
“季先生？”管家不解。
季岫白陡然反应过来，瞬间冷了脸色，径自回了书房。
直到坐在落地窗前，拿出厚重的书籍，季岫白的神情才恢复了几分柔和。
他缓缓翻开书籍，中间夹着两枚花色糖纸，时间久远的缘故，糖纸早已显出旧意，被书籍压得格外平整。
季岫白摩挲了下。
生产这个牌子的甜品公司早在十几年前就该倒闭了，是他收购了公司，仍量产着这款糖果。
就是希望有一天，时思思回到他身边后，他可以将所有的糖果全给她。
而如今，这一切都被时窈毁了……
季岫白突然皱紧眉头，这一次用时窈将思思换回来后，若是时窈再跑回来呢？
毕竟，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怎么可能舍得抛下荣华富贵，选择一个穷画家？
季岫白眯了眯眼，想到当初调查时窈时，曾显示因为父母在雨天出事的缘故，时窈心理有了明显创伤，一直极度惧怕雷雨天气。
沉吟几分钟后，季岫白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的声音很有礼：“季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之前开会时，我记得你们提过，针对创伤应激综合征的治疗，有了新的突破？”
“是的，季先生，还要多谢您的投资……”
季岫白打断他：“会让人忘记一些近期记忆？”
“的确有这样的效果，不过只是暂时的，目前还不确定多久能恢复，而且一旦过度，可能会给人的脑子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无所谓。”季岫白应得平静。
直到挂断电话，他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丝放松。
他只要让思思在时窈失去记忆时爱上自己，那么就算是之后时窈再恢复记忆，也不足为惧了。
季岫白缓和了下神情，抬手扯松领带，脑海突然闪现今天清晨时窈红着脸为她系领带的场景。
季岫白动作一顿，继而嗤讽一声，将领带扔到一旁。

第5章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动了下。
解决了一桩心事，季岫白的情绪明显放松下来，索性处理起公司事务。
只是没等他看太久文件，两声敲门声响起。
季岫白蹙眉，管家不会不识趣地这个时候打扰他，那么只有可能是……
想到这里，季岫白眼中闪过不耐，可到底还是起身，亲自打开房门。
一张含笑的眼夹杂着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季岫白愣了愣，才看清面前女人清雅的脸。
时窈将餐盘举到身前，红着脸莞尔道：“我今天做了甜点，你要不要尝一尝？”
季岫白嗅着甜香，无意识地拧了拧眉，余光却不觉落在女人端着餐盘的手上。
她的食指与中指都贴着创可贴，显然伤到了。
“你不喜欢？”女人忐忑地声音响起。
季岫白回过神来，一眼对上时窈睁得大大地眸子，仿佛他的喜欢，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事。
“岫白？”
季岫白熟练地牵起一抹温柔地笑，将餐盘接了过来：“怎么会。”
说着，他托起她的手：“手上的伤，是因为做这些糕点？”
“只是小伤而已，”时窈眯着眼睛笑开，“不痛的。”
季岫白头顶的好感度波动了下。
时窈催促道：“你快尝尝，我做了一整天呢！”
季岫白看了眼时窈。
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她和季尧待在一块，只是为了给他做甜点？
虽然他并不在意季尧刻意接近时窈，更不在意他们今天做了什么，可看见甜点，他心中竟有一种诡异的快感。
季岫白拿起一枚甜点放入口中，甜香的感觉瞬间填满口腔，却并不腻人，反而带着淡淡的奶油味。
“怎么样？”时窈睁大眼睛看着他。
季岫白笑着颔首：“很好。”
时窈欣喜地笑了起来：“那我以后还给你做，直到你吃厌烦为止！”
季岫白不动声色地笑：“好啊。”
只怕她的以后，没那么长。
“对了，”时窈突然想到了什么，“岫白，我这段时间要完成一个设计稿，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书房吗？”
季岫白瞳仁微暗。
像是生怕被拒绝，时窈忙补充：“我保证会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你！”说完，真挚地看着他，就差举手立誓了。
季岫白沉默了几秒钟，徐徐笑开：“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可以随时出入。”
时窈眼眸顷刻亮了起来：“岫白，你怎么这么好……”
他好？
季岫白看着她，他只是想，反正她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了而已。
书房很大，有季岫白的办公区域，也有供人休息的沙发躺椅及茶餐桌。
不过几分钟后，季岫白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时窈坐在沙发躺椅上，时不时写写画画。
除了偶尔翻阅纸质文件的声音和簌簌的描绘声，书房内格外安静，透着一股莫名的安宁。
季岫白起初并不习惯同一空间有另一人的存在，尤其这个人还是时窈，可时间一长，在弥漫的甜品清香与一股淡淡的茉莉茶香中，他竟意外地沉静下来。
只是当他如常拿过咖啡啜饮时，咖啡杯被人轻轻柔柔地压住了。
季岫白皱着眉转头看去。
时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此刻正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他身侧：“这么晚了，就不要喝咖啡啦，”她轻侧了下头，将咖啡拿过来，牛奶塞到他的手中，“不然你又要头疼了。”
季岫白眼眸微沉：“你知道……”
“你刚刚就一直在揉眉心，”时窈将咖啡拿远了些，走到他身后，轻揉着他的穴位，语气故作强硬，“今天不准再熬夜了。”
“不对，是以后都不准再熬夜了！”
季岫白身躯一僵，只觉得额角的手像是一缕清风，柔缓地钻入他混杂的脑海中，额头无端舒适了许多。
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不过在给他施糖衣炮弹而已，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季岫白半眯双眸，将她的手拿下：“好了，不要再给我揉了，你的手有伤，更要好好休息。”
时窈眼眸一亮：“你关心我啊？”
季岫白笑：“自然。”
似乎没想到他承认，时窈面颊一热，才又道：“那我可不可以用手上的伤，换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迫不及待地露出真面目了。
季岫白心中忍不住冷笑，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心软而感到荒谬。
可下秒，女人期待的声音便随之响起：“过几天你休息，可以陪我去商场吗？”说着，她瘪瘪嘴小声道，“家里都空荡荡的！”
季岫白怔了下：“只是这个？”
“不然呢？”时窈不明所以。
季岫白看着她坦诚的目光，一时哑然，好一会儿才颔首：“嗯。”
“太好了！”时窈摇晃着他的手，毫不遮掩心中的欢喜，“那我先回房了！”
“嗯。”
时窈松开他的手，站在原地却没有动。
季岫白不解地扬眉：“窈窈？”
时窈看了眼牛奶：“你喝完我再离开。”
季岫白沉默片刻，拿起牛奶仰头一饮而尽。
将杯子放下的瞬间，他只觉眼前一暗，茉莉馨香将他包裹在其中，脸颊被温热的柔软轻轻碰触了下。
时窈红着脸低着头：“奖励。”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季岫白抬手触了下脸颊，心中升起一股烦躁，直到余光瞥见桌面那本夹着糖纸的书籍，他方才如梦初醒，冷下脸来。
而此刻，隔壁。
时窈回到房中，便听见系统悦耳的声音：【季岫白好感度+10.】
时窈心情愉悦地笑了一声，随手将手指上的创可贴揭去，露出的手指完好无损……
*
接下去的几天，时窈会在每天清晨和季岫白一同用早餐，在他出门时为他整理领带，偶尔发生些新鲜事，便转发给他。
晚上他回来得早，二人便共进晚餐，再一起回到书房。
时窈画自己的图纸，季岫白处理自己的公务。
只是每晚季岫白习惯的咖啡，被时窈换成了牛奶，每当他喝完，“奖励”总会必不可免。
有时时窈闲下来，也会帮他按摩一下闷痛的额角。
季岫白最初仍会浑身僵硬，几天后也渐渐放松。
然而他好感度升升降降，始终变动得不明显。
直到这天周末，是季岫白答应陪时窈去商场的日子。
一大早时窈便早早醒来，用完早餐便期待地看着季岫白。
季岫白只当她想要去买珠宝衣服，这几天自己休息得不错，懒得戳破她，只笑道：“这么想去商场？”
时窈认真地摇头，补充道：“是想和你去商场。”
季岫白笑意滞了滞，女人的眼神格外专注，仿佛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这样的目光下，季岫白难得没再演戏，沉默地用完早餐开车去了商场。
只是他很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即便高档商场内环境安静，人群也算有序，他仍觉得满心不自在。
尤其这里多是一家三口或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他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抗拒。
在他的设想中，他本该和思思一起做这些事的。
而一旁的时窈却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地看着。
“岫白，这对牙刷杯好可爱，我们买下来吧！”
“岫白，你看这两个娃娃像不像你和我？”
“岫白，我们还没有买情侣拖鞋呢，你看这双蓝色和粉色的怎么样？”
“岫白……”
季岫白本以为时窈会直奔奢侈品专柜，从没想过她竟然在生活区闲逛了起来，甚至此刻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也只条件反射地回了句：“买。”
左右这些廉价的东西，在思思回来后都要扔出去的。
可应完后，却只听见一声窃笑。
季岫白反应过来，垂眸看向身前的女人。
她手中拿着一块草莓糖果，正凑到他嘴边，煞有介事道：“试吃。”
季岫白愣了下，不自然地看了眼正揶揄看着他们的营业员，最终启唇将糖果吃了进去。
“两位是才结婚吗？真恩爱啊！”营业员笑着感叹。
“不是，”时窈连连摆手，话没说完脸颊却通红一片，“我们……”
说到此，她羞赧地看了眼身侧的男人：“我们还没结婚呢。”
话虽这么说，时窈却明显高兴起来，将每样糖果都买了些，不多时，偌大的购物车便已经满满当当。
季岫白推着购物车，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世界的局外人。
却在此时，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无头苍蝇一样直直撞到季岫白的腿。
季岫白凝眉，垂眸看去。
男童似乎被他吓到，原本强撑的泪珠大滴落下，“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路人被哭声吸引，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季岫白从没应对过孩子，又因为这些人的目光，眉头顿时皱得更深，第一次产生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冷下脸就要唤来这里的负责人。
“怎么了？”时窈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
季岫白抿紧了唇，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童。
时窈很快看清了局势，蹲下身将男童半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着。
她的声音很温柔，裙摆已经拖在了地上也不在意，只一声声地哄着。
季岫白怔愣，从小到大，他只有做到最好，才能勉强得到一句夸赞。
幼时的一滴泪，得到的是半天的禁闭，只因为哭是懦弱的表现。
不知多久，男童的哭声渐渐停止，从他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得知他叫乐乐，和爸爸妈妈在商场走散了。
时窈有条不紊地通知保安广播寻人，便与乐乐一同等着他父母的到来。
“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可怜，姐姐给你一盒糖果好不好？”时窈从购物车拿出一盒七彩斑斓的糖，递给小孩。
季岫白神情微顿，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想到当年在母亲的墓碑前，一片雨幕之中，时思思小跑过来，将两颗糖塞到他手中的画面。
时思思也是……看他可怜吗？
而已经哄好乐乐的时窈，一转头便看见季岫白盯着她手中糖果出神，心知他一定想起了时思思，却只故作不知地眨了眨眼：“你也想要呀？”
说完，不等季岫白回应，她煞有介事地拿出两颗糖果递给他，“也给你两颗。”
一旁的乐乐也忽闪着眼睛看向他，脸上仍挂着一颗泪珠：“叔叔也伤心吗？”
季岫白沉下脸色：“我不伤心。”
时窈一怔，继而笑出声来，她摸了摸乐乐的头，站起身：“给乐乐糖果确实是因为他哭得很伤心、很狼狈，而你……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将糖放入他的掌心，温柔地笑了起来：“你不需要伤心、狼狈，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你是你，我就愿意给你。”
他是他就好，不需要任何条件。
是这个意思？
季岫白凝望着眼前的女人，这一瞬间，他只觉胸口有什么微微动了下，就像一颗石子坠入湖面，很细微，却荡起圈圈涟漪……
【系统：季岫白好感度：5，恭喜宿主，进入正向攻略模式。】

第6章 岫白，喜欢。
用完午餐从商场出来，时间已经下午。
时窈与季岫白沿着人行道并肩朝停车场的方向走着，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做声。
季岫白的心情很是烦躁，就在刚才，面对时窈时，他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渐渐滋生，却又像风一样抓不住摸不着。
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受自己掌控的情绪。
眼见汽车电梯出口已经近在眼前，季岫白将那些繁杂的念头抛之脑后，正要走上前去。
“岫白，你看那是什么？”时窈略带困惑与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岫白回头顺着时窈的目光看去。
这里是市中心，高档商场的对面，便是一座相对平价的商场。
而时窈看见的，正是对面商场一层的一家自助照相馆，里面有几对小情侣正在看样片。
季岫白正要开口，时窈率先道：“岫白，我们也去拍吧。”
季岫白皱了皱眉：“去那里？”
“对啊！”时窈轻点了下头，笑盈盈地说，“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过一张合照呢，好不容易你能休息一天……”
说着，她伸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口：“好不好，岫白？”
季岫白垂眸，看着她葱白的指尖抓着自己的袖口，细微的力道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痒意，拒绝的话莫名说不出口，最终只微微颔首。
时窈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便朝对面走去。
自助照相馆内装潢格外温馨，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十余个玻璃隔音室，进入其中按下按钮，玻璃上升起一层磨砂，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自助照相机操作并不复杂，时窈根据提示，颇有兴致地挑选着模版。
季岫白则垂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道她是不是忘记了，牵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而他竟然……第一次对她的主动接触，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纵容。
“选好了。”时窈松了一口气，走到季岫白身边。
狭窄的空间，二人之间仿佛没有一丝距离，一股冷香与茉莉茶香彼此纠缠着，洋溢出一股好闻的香气。
季岫白的身躯有些紧绷。
这样逼仄的空间、廉价的照相机、并不舒适的环境，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拍摄音效一声声响起。
不知多久，照片一张张打印出来。
“岫白，你太严肃啦！”时窈一一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季岫白，“你这么好看，要多笑笑嘛！”
她说这句话时，眸光晶亮，眼神专注，仿佛她的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人，其余的一切都是陪衬。
季岫白神色微顿，薄唇紧抿，移开视线：“我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时窈突然朝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的身前。
季岫白看着离自己不过几指之隔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时窈却已经抬起双手，伸出两根食指轻轻弯起他的唇角：“就像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身上仿佛还带着丝糖果的甜香。
时间也好像就此定格。
却在此时，机器传来“咔嚓”一声响，最后一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屏幕上传来“times up”的声音。
时窈猛地回过神，羞红渐渐盈满她的面颊与耳垂，她忙收回手，走上前取出照片放入纸袋中：“时间到了，我们快出去吧。”说完低着头快步朝外走去。
季岫白仍立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手无意识地触了触唇角，下秒猛地反应过来，面色一沉，同样转身离开。
*
晚夏的天总是多变的。
白天还艳阳漫天，傍晚就已经阴云密布了。
管家已经吩咐保洁将时窈的衣帽间收拾好，只等着季先生与时小姐二人从商场回来，时小姐能第一时间安置好衣服首饰。
毕竟，这还是管家第一次见到季先生对一个女人这么好。
直到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上的人提着大包小包地走下来，管家忙走上前想要将东西接过来，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一愣。
不是名贵的珠宝与衣服，而是许多成双成对的情侣用品。
管家忍不住看了眼时窈，心中一时多了些欣慰。
他也算看着季先生长大的，看样子，时窈小姐不只是为了金钱地位，她是真的想和季先生过日子的。
“李伯，麻烦你将东西放在客厅就好，”时窈浅笑道，“我自己来收拾。”
“欸，好！”管家忙应下。
季岫白看了一眼时窈，似是没想到她会亲自做这些杂事，不过她想做，他也没必要拦着。
公司仍有些文件需要处理，季岫白径自去了书房。
只是当他如常坐在书桌后时，无意识地朝不远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了一眼，待看清上面空荡荡的后，他也猛地反应过来。
他在做什么？
没有时窈打扰，他更清静。
这样想着，季岫白强迫自己沉浸到工作中。
不知忙碌了多久，外面的夜色愈发阴沉，很快有雨丝飘落到落地窗上，而后渐渐汇聚成一条线，汩汩滑落。
直到“轰”的一声沉闷的雷鸣声响起，季岫白落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因幼时父母于雨夜车祸身亡，被调查人极度恐惧雷雨天气，恐有创伤应激障碍”。
这是季岫白命私家侦探调查时窈时，资料上注明的一句话。
窗外雷声更甚。
这次季岫白却怎么也无法沉浸到工作中。
之后还要利用她的这一症状，所以，他现在只是去验证一下，她是否真的有应激障碍而已。
这样想着，季岫白攥了攥拳，最终起身走出书房。
让他意外的是，客厅并没有人影，只有暖色调的灯光安静亮着。
季岫白凝眉，正要唤管家，却发现了什么，缓步走下楼梯。
原本冷淡的黑色沙发上，多了几个毛茸茸的浅色抱枕。
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陶瓷花瓶，里面的茉莉花早已换了新，洋溢着淡淡的清香。
玄关处，蓝色的情侣拖鞋工整地放在外面，等待着它的主人。
展示柜上，两个陶俑人像面对面亲昵地站在那里，那是时窈口中那对像他们的“小人”。
而一旁的电视柜前，放着一张合照，正是他们面对面，她伸手弯起他唇角的那张。
明明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无形中却好像有哪里在悄然改变。
这一刻，季岫白忍不住想，也许到时候，这些东西不用全都扔了……
厨房内突然传来碎瓷片碰撞的声响，季岫白双眸微动，快步走上前去，却只看见管家正在收拾一个破碎的水杯。
“李伯？怎么是你？”季岫白问。
管家忙道：“刚刚雷声响起时，时小姐失手打破了水杯，之后便回房休息了。”
回房了？
季岫白沉吟片刻，走上楼去。
时窈的房门并没有落锁，季岫白敲了几遍门后均无人应声，他迟疑片刻，悄然推开房门。
卧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伴随着沉闷的雷鸣，搅得人心无端不安。
待双眼适应黑暗后，季岫白正要开口唤时窈，忽然一道闪电亮起，他看见一道纤瘦的人影抱着膝盖蜷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整个人团成了小小的一团。
“窈窈？”季岫白做声。
那道人影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细微地颤抖了下。
季岫白打开灯，此时才看清，时窈的手正难以克制地轻颤着。
季岫白的神色有些复杂。
看来，她的症状是真的。
“窈窈，是我。”季岫白几步走到床边，不知是刻意还是脱口而出，语调比以往要温和许多。
时窈像是终于听见了动静，从双臂间抬起头来，煞白的脸上，双眼通红，眼中满是惊惧与慌乱。
季岫白顿了下，刚要伸手扶她，却见时窈张开双臂，以一个全身心依赖的方式，大大地抱住了他。
仿佛此刻，他是她溺水时抱住的最后的浮木，是她在世上唯一的救赎。
【系统：季岫白好感度+10.】
时窈藏在季岫白怀中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再得天独厚的人，也需要独一无二的“被需要感”。
“岫白……”时窈低低做声。
季岫白身躯僵硬了几秒，只觉女人的声音哽咽中夹杂着委屈，胸口不由紧了下，“嗯”了一声。
时窈继续低声道：“今晚，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季岫白拥着她的手一顿，好一会儿才应了下来。
半小时后，时窈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看起来早已沉睡，只是眉头仍紧锁着。
季岫白不由伸手，想要将她的眉头抚平。
可刚触碰到她的眉心，他蓦地反应过来，神色大骇。
自己在做什么？
季岫白抿紧了唇，正要收回手，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
季岫白心中一沉，看向时窈，却见她仍沉睡着，手牵着他的手，始终不曾松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良久呢喃：“岫白……”
季岫白一怔，她在唤自己？
“岫白……喜欢……”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岫白浑身僵了僵。
时窈……喜欢他？
可他根本不记得在联姻前，他们有什么交集。
在此之前，他只当她爱慕虚荣，想要攀附权贵，却从没想过她是因为喜欢他，才代替时思思与他联姻。
那他呢？
他可以肯定，他想要的是时思思。
可这是喜欢吗？
思绪正混乱着，季岫白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助理的号码。
季岫白看了时窈一眼，小心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走到阳台才接听。
“季总，”助理的声音传来，“找到思思小姐的下落了。”
季岫白手指一紧，下意识地朝床上沉睡的人看了一眼：“在哪儿？”
“就在本市，东部沿海的金平岛上，时家以第三方的名义买了一处海边小别墅，目前思思小姐在住着，我给您把照片发过去。”
季岫白的目光陡然冷冽下来。
金平岛，是那个叫言霁的穷画家所在的小岛。
也就是说，时思思并没有去国外，而是一直和言霁在一起？
时家人当初分明说，时思思去了国外。
手机震了震，照片发了过来。
季岫白看着那张照片：蔚蓝的海边，金黄的沙滩上，言霁坐在画架旁，不远处，时思思正大笑着看着他的方向……
真美好。
季岫白喉咙一紧，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冷笑声：“时家人知道她在岛上吗？”
“上次思思小姐回来过后，时家人就知道了。”
季岫白死死攥着手机，隔着阳台的落地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所以，时家人说不知道时思思的下落，是在欺骗他。
也包括时窈。
所以，时窈才会千方百计地讨好他、对他好、说喜欢他，是以为得到他的喜欢后，等到对外公开婚讯、成功联姻，一切尘埃落定，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时，他只能认她当季太太？
“季总？”
季岫白回过神来，语气冷冽无波无澜：“准备好游艇，后天我要去金平岛。”
他说过，欺骗他，就要付出欺骗他的代价。

第7章 还是小鬼更好骗。
昨晚季岫白的好感度波动个不停，系统的声音也没停下来过，时窈不耐之下，直接清空意识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大雨停歇，只是天仍阴沉沉的。
时窈才睁开双眼，便听见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昨晚季岫白的好感度波动了一整夜，最高时达到了44，最低时降到-32.】
又爱又恨，这么剧烈的波动吗？
时窈轻揉了下眉心：“现在他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依然不稳定。】
时窈扬了扬眉梢，想到能让季岫白的好感度有这么明显的变化，只能说明……
“他知道时思思的下落了？”时窈边说，边懒洋洋地朝洗手间走去。
【系统：你怎么知道？】
时窈笑了笑：“猜的。”
说完，简单洗弄后施施然下了楼。
季岫白在书房待了一整夜，越是看着助理发来的照片，心中便越是愤怒。
怒时思思居然会喜欢一个穷画家，也怒时家人竟敢欺骗他，更怒……这段时间时窈竟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直到第二天清晨，助理再次发来消息，说游艇已经准备好，季岫白才幡然清醒，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才走到餐厅，便一眼看见正穿着杏色绸面吊带裙的时窈坐在那里，阳光洒落在她的侧颜，愈发映衬的她肌肤雪白。
见到他，时窈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向他：“岫白，你醒……”
季岫白淡淡地避开了时窈的碰触，只在心中讽笑一声，坐在餐桌的另一侧。
“岫白？”时窈坐在他的对面，故作不解，“你怎么了？”
说着她为他找着借口：“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你的脸色……”
季岫白抬眸，终于看向她，良久突然温柔地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说：“昨晚忙工作太晚了，”说完不等她应，他又道，“窈窈，过段时间，季家与时家的联姻便要定下来了。”
话音落下，季岫白紧盯着时窈的反应。
时窈的眸中有欣喜与羞怯闪过，脸颊微红地点点头：“嗯。”
季岫白眼中浮现几丝嘲讽：“请帖总要先给季家与时家，时伯父时伯母还好说，时思思是在国外吗？”
时窈闻言，笑容有片刻凝滞，她低下头去：“给时家就好，时爸爸会给思思的。”
季岫白没有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自然也注意到她听见“时思思”时那片刻的慌乱。
他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果然，她知道思思的下落。
想到这段时日他竟然真的对她有所改观，甚至还想留下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心中便忍不住升起阵阵恼怒与讽刺，一时连早餐也不愿再用，站起身就要朝外走。
“岫白？”时窈不解轻唤。
季岫白脚步一顿，好一会儿侧头道：“公司有急事，这几天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
时窈仍坐在原处，看着季岫白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方才从容地拿起早餐，悠闲地享用起来。
反倒是系统着了急：【宿主，你怎么还这么自得？刚刚季岫白的好感度突破了新低。】
“稳定下来了？”时窈慢悠悠问道。
【系统：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时窈吃完早餐，优雅地擦了擦唇角，“放心，还来得及。”
他现在越是愤怒她的欺骗，便越证明他有多被她牵动情绪，而当他发现所谓的“真相”时，愧疚之下地好感度便来得越是汹涌。
系统听着她胸有成竹的语气，默了默：【……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时窈挑了挑眉：“大的走了，不是还有小的吗？”
【系统：……】
*
季尧又和母亲起了争执。
他那所谓的继父再一次在风月场上喝得烂醉如泥，晚上回来后便将气撒在了母亲身上，他上前挡在母亲身前，想要还手时，却被母亲抓住了手。
“季尧，你打了他，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个家、在上流社会立足啊！”
母亲是这样说的。
继父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而他保护的人拦住了他还击的手。
等到那老男人终于累得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季尧吐出一口血水，擦了擦嘴角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走在繁华的都市中心，季尧漫无目的。
直到路过一家甜品店，季尧停下脚步，隔着落地窗看着灯光下安静旋转的蛋糕。
可能连他的母亲都早忘了，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嗤笑一声，季尧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向那一片纸醉金迷的灯光中，却在看见不远处大荧幕上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屏幕上是季岫白出席一场商业峰会的新闻，他被人众星拱月地站在中央，西装革履，清贵无双。
而他却只能在泥沼里挣扎。
季尧不由想起前几天去附近的商场买酒时，看到的画面——
季岫白和时窈一同前去的，一路上时窈都笑得格外温柔，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大多是情侣的。
每买一样，时窈便对季岫白羞怯且欢欣地说着什么。
而他便只能看着他们并肩前行的美好画面。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他季岫白一个人占了？
这样冷血的人，就连感情都赢过了他。
季尧不由紧攥着拳，手背上的伤口应该又撑开了，有温热的血珠渗出。
却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季尧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良久才拿出手机，看见上面的名字时顿了顿。
时窈。
好一会儿，季尧才按下接听键，却没有开口。
“季尧？”时窈困惑的声音响起。
季尧沉默了几秒钟，才扯起唇角：“嫂嫂不用陪大哥吗？”
时窈滞了下才轻声道：“他这几天要出差，季尧，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只是……你有时间吗？”
季尧拿着手机的手一紧：“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时窈不好意思地说：“岫白昨天离开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不好，我想趁他出差这段时间，给他一个惊喜。”
给他惊喜。
季尧听着这对自己而言异常陌生的词汇，浓烈的不甘充斥着内心。
在他最为狼狈的时候，季岫白却能拥有一个未知的惊喜。
“季尧？”
季尧回过神，目光乖戾地看着一旁的落地窗前倒映出的自己脸上的伤口，嗓音却故作低柔下来：“今天恐怕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肺腑一阵闷痛，一股血腥气翻涌而来，惹得他沉沉地咳了几声，却又牵扯到唇角的伤口，他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季尧，你怎么了？”时窈担忧的语气从听筒那端传来，“你受伤了？”
“没有。”季尧几乎立刻应，只是声音仍然沙哑得厉害，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没事。”
话落不等时窈再开口，便打断她问到：“嫂嫂不如说说，想要给大哥什么惊喜？”
听筒里却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她突然莫名问了一句：“你在时代大厦那边？”
季尧不解地凝眉，随即反应过来许是附近的广告背景音泄露了他的行踪，他随意应了一声，又问：“嫂嫂还没说……”
“嘟”的一声，通话断了。
季尧仍握着手机，看着早已黑屏的屏幕上映出自己挂彩的一张脸，良久自嘲一笑。
因为他不能帮她给季岫白惊喜，所以连话都懒得说了？
季尧的手不禁紧攥，那他更不可能心软了。
灯红酒绿中，路人形形色色，时不时有人回头看着这个狼狈的美貌少年，眼中或是带着惋惜，或是带着可怜。
季尧找了个昏暗里的长椅坐下，放空地看着灯光里的人群。
不远处的甜品店里，一家三口喜笑颜开地从里面走出来，母亲牵着孩子，父亲提着蛋糕。
“呵。”季尧冷笑，垂下视线。
不知多久，一束车前灯朝自己照来。
季尧皱了皱眉，抬头朝光源处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只一片白。
关车门的声音响起，一道纤细的人影逆着光朝他这边走来。
季尧抬手想要挡住灯光，却无济于事。
直到人影快步走到他面前，因为太过急切，她仍有些气喘吁吁的，低头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季尧怔怔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米色的长裙在夜风中摇曳着，灯光映在她的身后，像是镶嵌了一圈金边。
他不由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呢喃：“你怎么会来？”
时窈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脸颊上的伤口上：“没有受伤？”
季尧张了张口，只觉喉咙里有什么堵塞着，半晌也只说了句：“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他突然发现时窈的眼圈骤然红了。
季尧心中莫名有些慌，他站起身：“就算有伤，疼的也是我，你哭什么？”
时窈睁大眼看着他，语气因为后怕仍有些轻颤：“我把这周围都找遍了，时代大厦那边有人说刚刚救护车拉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季尧一愣，心漏跳了两拍。
所以通话中，她问他的地址，是怕他出事，特地来找他的？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扯了扯唇角：“嫂嫂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给大哥制造惊喜？”
时窈起初不解，待反应过来认真地摇头：“不是的，季尧，和岫白无关。”
“我担心你。”
担心你。
季尧唇角的笑僵住，明明这就是他的目的，可当她真的说出口，他却觉得好像有哪里变了。
两方对视，最终他率先移开目光：“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时窈还要说些什么，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在这样的注视下，季尧竟觉得自己手上的血分外刺眼，不由蜷了蜷手指，将手朝身后藏去。
却没等他藏起来，一只柔软的手用力牵住了他的手，拉着她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季尧指尖一顿，旋即才反应过来，抿紧了唇刻意道：“嫂嫂这是做什么？”
时窈头也没回：“带你回家上药。”
季尧的脚步突然变停在原地，语气也冷了下来：“那不是我家。”
时窈被他带得一同停下，转眸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就算那里是我家好了，我邀请你去我家。”
说着，趁季尧怔怔时，径自将他拉到车上。
【系统：季尧好感度：30】
时窈浅浅弯唇，果然还是小鬼更好。
好骗。
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时窈将药箱放在季尧面前：“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季尧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箱，随手拿出碘伏便要朝伤口上倒。
“你做什么？”时窈忙拦下他。
季尧无辜道：“嫂嫂不是让我上药？”
时窈蹙眉：“那也不是这样……”
季尧干脆将药箱朝她推过来：“那嫂嫂帮我。”
时窈默了默，就在季尧以为她不会动、嗤笑一声想要将药箱拿过来时，棉签被人拿了起来。
时窈坐在他对面，托起他的手，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地一点点擦去多余的污浊与血迹。
她脸畔，一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摇啊晃啊，晃得他眼前朦胧起来。
手背、小臂上轻柔的触感化作春风拂过，不疼，反而带着淡淡的痒。
时窈突然站起身，抬起他的下巴。
“你做什么？”季尧一慌，连伪装都忘记了。
“你的脸也伤了。”时窈认真道，继续一点一点地上药。
季尧却觉得时间仿佛变得难捱起来，近在眼前的女人的面颊，连她身上的茉莉茶香与温热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像是有一根线，无声地牵连着左胸口处。
季尧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
“好了。”时窈轻舒一口气，一抬眸，却一眼对上季尧正抬起的眼眸里。
二人安静地对望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作声。
直到厨房传来“叮”的一声响，时窈猛地回过神来，直起身：“已经……上完药了，你好好休息，等药吸收。”
说完，她快步转身去了厨房。
季尧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唇有些干涩，前所未有的心慌使得他坐立难安，起身便朝阳台走去。
点燃一支烟，季尧斜倚着栏杆看着远处错落有致的奢华庄园，想到刚刚的画面，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指间的烟被人抽走，季尧皱眉刚要说什么，一眼便对上时窈不赞同的目光：“还伤着，不要抽烟。”她难得严肃道。
季尧看着她，那股令他不安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了：“嫂嫂管我啊？”他刻意道。
时窈眨了下眼：“不应该吗？”
季尧被她回得一愣。
时窈却笑开，从身后拿出一枚手掌大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火苗点燃，烛火轻轻摇晃着，映出她笑着的脸：“你上次教我的。”
“季尧，生日快乐。”时窈这样说。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系统的声音:【季尧好感度:40。】
时窈的笑容无比真切而绚丽。
招式老套，管用就好。
而季尧，隔着烛光望着她夺目的笑，豁然明白自己刚刚慌乱的原因。
也许引时窈上钩、报复完季岫白后，他没必要那么早就结束。
等到不感兴趣了，再踢开也不迟。

第8章 二位在做什么？
“季尧？季尧？”
女人清甜温柔地嗓音在微凉的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季尧猛地回过神来，许是想通了先前的慌乱，他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嫂嫂？”
时窈仍拿着蛋糕，笑着催促道：“快许愿吹蜡烛啊！”
季尧微怔。
许愿？
自从母亲再婚，他就再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听见“许愿”二字，一时之间竟觉得分外陌生。
好一会儿他才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愿望。”
时窈惊讶地睁大眼：“人怎么会没有愿望公主号-橙一/推文呢，比如永远快乐、幸福……”
季尧眸光微垂，这些愿望，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奢侈而已。
“那嫂嫂有什么愿望？”他干脆反问。
时窈闻言，真的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我的愿望是……”
“长生不老。”
毕竟在修成大道之前，一个小小的仙狐即便寿命能达几千年，却还是会苍老的。
唯有神身，方才能够与天齐寿，长生不老。
季尧显然被她说的愣了下，旋即欢愉笑出声来，他还以为，她会许和季岫白有关的愿望。
“好，”季尧颔首，明显没有当真，却还是煞有介事道，“那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嫂嫂长生不老。”
说完，他俯身轻轻将烛火吹灭。
时窈眨了眨眼：“那是……我的愿望。”
“嗯。”季尧点点头。
时窈的脸颊后知后觉地飘起一抹红，将蛋糕塞到季尧的手中，转身回到客厅。
季尧深深凝望着她的背影，半晌伸手抹了一点奶油放入口中。
时窈的手艺依旧不怎么好，可他总觉得……
很甜。
冷风吹过，季尧清醒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拿着蛋糕走回客厅。
时窈不知去了哪里，此时季尧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丝绒锦盒。
季尧眯了眯眼，将锦盒拿在手中把玩着，好一会儿徐徐将其打开。
两枚精致的样品戒指静静置在其中，一大一小，极具设计感，一看便极为用心。
一旁的标签上，用小字写着：
设计师：时窈。
季尧的目光顷刻阴鸷下来。
这是……时窈亲自为她和季岫白设计的婚戒？
所以，即便她会因为他的蓄意接近而脸红，可终究还是季岫白占据着她心中最为重要的位子。
季尧攥紧锦盒，良久嗤笑一声。
他不在意她心里究竟有谁，他只要能胜过季岫白一次，就足够了。
之前他还想徐徐图之，现在看来，只能下一剂猛药了……
“原来你在这里！”时窈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季尧不着痕迹地将锦盒关闭，放在原处后才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嫂嫂？”
时窈手中拿着两杯茉莉花茶，笑盈盈道：“蛋糕甜腻，喝点茶解解腻。”
季尧接过茶：“谢谢嫂嫂。”
时窈笑着摇摇头：“你今天也累了，吃完后早点休息。”
“好，”季尧乖巧地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嫂嫂明晚有时间吗？”
“怎么？”
季尧面不改色地撒谎：“以前生日，总要去一家面馆吃长寿面，只是今年，不想一个人去了……”
说着，他垂落眼帘，伴随着睫毛的一下轻颤，带着一丝令人不忍拒绝的脆弱。
时窈却忍不住在心中笑。
原剧情中，的确有这样一家面馆，只是季尧最常去的，却是面馆后的那条小路。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加上季尧性子乖戾桀骜，招惹了不少人，带原主去面馆时，遇到了他曾经的一个死对头。
两方争斗中，季尧英雄救美，主动将逃跑的机会让给原主，自己拦住了那群人，受了伤，成功让原主彻底信任了他。
“嫂嫂？”季尧故作不安地看着她。
时窈微微一笑：“好啊。”
*
第二天的天色阴沉沉的，越到傍晚，阴云越是密布，隐隐有风雨骤来的兆头。
季尧所说的面馆在本市西区，藏在居民楼中的一个小面馆，店面虽然小，却整理得很是干净整洁，洋溢着诱人的香气。
“季尧，你说的就是这里吗？”时窈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季尧点点头：“是。”
“很香。”时窈笑弯了眼。
季尧凝望着她的眼睛，半晌扯了扯唇。
刚巧老板从后台走了出来，许是很少见到这样俊美的少年，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季尧：“小伙子又来了，”随后才看见季尧身边的时窈，调侃地问：“这次不是一个人了？点一份情侣套餐？”
时窈脸颊一热，匆忙摆摆手：“我们不是情侣，不用……”
“麻烦了。”季尧主动做声。
时窈猛地回头：“季尧？”
季尧无辜地笑：“越描越黑，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我们，”说着，他凑到她身边，“……嫂嫂。”
时窈耳根骤红，飞快看了眼老板，迎上后者揶揄的目光，抿了抿唇再不言语。
季尧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透过窗户看了眼远处的小路，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吵闹声，这才找了位子坐下。
“对了，听老板说，你以前都是一个人来？”时窈想到什么，问道。
季尧颔首：“可是今年不是。”
时窈怔怔看着他，直到长寿面上来，她突然道：“生日快乐。”
“嗯？”季尧挑眉，而后笑道，“嫂嫂忘了，你昨晚已经说过了。”
“不是昨晚的，是去年的，”时窈认真地说，“还有前年的……”
“生日快乐。”
“还有更久之前的……”
季尧拿着筷子的手不觉紧绷，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母亲改嫁，是六年前。
而时窈，许是巧合，刚好说了六遍。
就像将他曾欠缺的那六年的生日祝福，全都补齐一样。
【系统：季尧好感度：45.】
从面馆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昏暗的路灯影影绰绰地照着地面。
季尧格外沉默。
他从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好人，可是想到一会儿发生的事，却是第一次在心中产生浓郁的自厌。
却并不后悔。
大不了，等到亲眼看着季岫白露出手下败将的表情后，抛弃时窈前，他对她好一点就是了。
当转过街角，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时，季尧知道。
来了。
“这不是咱们季少爷吗，今天怎么有时间到这儿来？”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季尧抬眸，嘲讽地看了一眼来人，七个人，都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
“季尧，他们是……”身侧，时窈不安地问。
对面那人像是才看见时窈：“哟，今天季少爷还带了个美女，”他走上前来，“美女，跟着这个小白脸多没劲，不如跟我啊……”
说着，他便要伸手抚摸时窈的脸颊。
时窈嫌厌地蹙眉，正要避开，一只苍白的手攥住了那人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仍有伤痕，用力的缘故，伤口再次隐隐渗出血迹。
“季尧，你的手！”时窈低呼。
“怎么？季少爷还想英雄救美啊？”对面那人却嘲讽地走到近前，“季尧，你真以为你还是季家的二少爷啊？不过就是个野种罢了，”
话落，他嘲讽地大笑一声，复又看向时窈，“小美女，与其跟着这个野种，倒不如今晚陪陪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季尧的拳头已经用力砸向那人的脸。
那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趔趄着跌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大吼：“都给我上。”
昏暗的角落，拳拳到肉的闷声时不时响起。
最初季尧仍能抵抗，只是要护着身后的时窈，他的动作受到限制，对方一记闷棍，他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落了下风。
“季尧！”时窈带着丝惊慌与哽咽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季尧分神地朝她看去，路灯下，她的眼眶通红，有水珠在眼底摇摇欲坠，分外晶亮。
那是她曾经看季岫白的眼神。
如今，她在看他。
季尧扯起唇角：“我没事……”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落在他的后背。
时窈眼中的那滴泪，终于砸落下来。
为了他。
“把那个女的给我留着！”有人高叫。
季尧的目光一沉，反手用力给了身后的人一拳，得到短暂的自由，而后飞快转身，抓起时窈的手，拉着她朝小路的出口跑去。
“季尧，你受伤了。”时窈的嗓音沙哑。
“小伤，”季尧边跑边安慰她道，“前面就是路口，转过弯人就多了。”
“好，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时窈的话并没有说完，身后响起纷乱的追赶声：“别让他们跑了！”
季尧的眸光微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回眸，飞快看了眼近在眼前的众人，又转眸看向身侧的女人：“前面路口左转，人多了他们不敢动手的。”
时窈正要点头，倏地反应过来：“那你呢？”
季尧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往前跑，不要回头，”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时窈。”
“季尧！”
季尧再没理会，转身便朝反方向跑去。
追上来的人很快便围了上来，季尧身手再厉害，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七个拿着木棍的人。
当手臂上的剧痛传来时，季尧忍不住笑了一声。
刚刚转身时，他清楚地在时窈眼中看到了动容。
他要成功了。
一次毒打，换来一次打败季岫白的机会。
太划算了。
反正，他的命又不值钱。
“给我狠狠地打！”一声咒骂响起。
有人高高举起木棍……
“住手！”一声仍残留着害怕与惊惧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与此同时，天上突然开始下起了丝丝细雨，落在人身上凉凉的，说不出的舒适。
季尧眼前一暗，一道纤细的人影快步跑来，在离他不过两步远的距离时，对他张开双臂，将他抱在了怀中。
木棍落下，他感觉怀中女人的身躯颤动了下，极低地闷哼一声后，她将手中的粉末洒了出去，抓过季尧的手腕：“我们走。”
身后一片哀嚎声。
季尧却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耳畔风声习习吹过，感受到雨丝点点坠落，淡淡的茉莉茶香于他的鼻息之间辗转流连，身前的女人长发徐徐拂至他的面颊，却撩动着左胸口的跳动……
在这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种类似幸福的错觉。
她没有走。
她回来了。
她保护了他。
【系统：季尧好感度：60。】
*
季岫白在金平岛待了三天。
他在金平岛的沙滩上看见了时思思，她蹦蹦跳跳地跟在那个画家身边，每一次见到那个画家，总是笑得分外灿烂。
每一天，他们都待在一起。
清晨一起看海上日出，上午那个穷画家去这个小岛唯一的画室授课，时思思便在教室后面陪伴着，下午那个画家写生，时思思也总与他形影不离。
分外美好。
可明明……这一切的美好，原本该是他的。
就在今天傍晚，他第一次主动现身在时思思面前。
那时，时思思正在一座海塔旁学着那个画家的样子画画，画的是那个画家。
见到他时，时思思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谨慎。
那一瞬间，季岫白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双眼眸，每一次看见他，总是亮晶晶的，明媚如星。
“你怎么会来这里？”时思思面对他时，神色很是谨慎。
“好久不见，时小姐。”季岫白只是伸出手，说得礼貌。
时思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不情不愿地回握住他的手：“季先生。”
季岫白笑：“我来看望我真正的未婚妻。”
时思思被惊了一跳，猛地用力将他的手甩开。
他的手撞到海塔的石壁上。
时思思却连看也没看，只道：“季先生，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和你订婚的人是时窈，不是我。”
季岫白淡淡地笑：“可我想要的，总会得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时思思皱眉。
季岫白沉默了几秒钟后，反而笑了出来：“开个玩笑，”他将一份设计简陋的请帖放在一旁的桌上，“过段时间我和窈窈就要结婚了，刚好我来这边开会，特地将请帖送来。”
时思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请帖，看见上面“季岫白、时窈”的名字后，神情松动了些：“好，我知道了。”
季岫白没有多留，转身回了游艇。
也没必要多留，因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到他身边了。
直到回到私人游艇，季岫白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由于被时思思甩开的那一下，擦破了皮，有些红肿，几粒血珠渗了出来。
时思思却没看见。
可当初他只是手心被玻璃碎片划伤了一点，时窈便察觉到了。
他居然又想起时窈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季岫白皱起眉头，厌烦地将脑子里的人影挥散。
“季总，游艇要靠岸了。”助理小心道。
季岫白应了一声，站在甲板上好一会儿，站起身吩咐道：“让秦教授这段时间休个假，不要再接待其他病人，我有其他安排。”
“好的。”
*
另一边。
时窈与季尧二人回到别墅时，雨势已经越来越大了。
直到走进正厅，时窈似乎才发现自己仍然牵着季尧的手腕，匆匆忙忙松开。
季尧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问：“为什么？”
时窈不解：“嗯？”
季尧抬眸，眼中再没有之前的玩味，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回来？”
时窈的眼眸有片刻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因为你叫我一声嫂嫂啊。”
“既然你叫我嫂嫂，我当然要保护你……”
嫂嫂……
季尧双眸阴沉，再次发问：“那嫂嫂这样保护过大哥吗？”
你大哥那个狗东西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时窈默想。
刚巧两束闪电亮起，继而闷雷声轰鸣。
时窈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下，这是原主身体对雷电的本能反应。
紧盯着她的季尧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你怕雷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又一声雷声响起，时窈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时窈死死抿着唇，良久拿出手机：“我给岫白去通电话。”
说着，她拨出季岫白的号码。
只是没等接通，一只带伤的手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季尧的脸色极为难看：“就算你给他打，就算他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赶回来陪你。”
时窈怔愣间，外面的雨势愈发得大，闪电明明灭灭，雷声阵阵。
她的手难以克制地轻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肢体全无温度。
季尧看着她，许久，就像前不久她张开双臂抱住他那样。
他伸手，抱住了她。
“季尧！”时窈作势挣扎，“我们不能……”
“嫂嫂害怕，我安慰嫂嫂而已，”季尧的手一动不动，“是我，在报答嫂嫂。”
也许是被雷雨惊得再无神志，时窈没有再挣扎。
偌大的客厅，静谧而安宁，只有门外雷雨声阵阵。
不知多久，开门声响起。
短暂的死寂过后，比门外风雨还要阴沉的声音响起：“二位在做什么？”

第9章 你想让我做手术吗？
季岫白怎么也没想到，回来时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暖色调的灯光下，时窈身上浅色的长裙微潮，外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乌发也氤氲着湿气披在身后，而季尧身上的衣服同样潮湿，正以一个守护的姿态，用力地将女人抱在怀中。
暧昧至极。
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此刻心中难以压制的怒火。
明明当初是他吩咐不用理会季尧对时窈的利用与引诱，甚至此刻自己应该拍下这一幕，当作日后让时思思答应联姻的条件。
可当真的看见这一幕，他即便无数次告诉自己应该理智，可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还是“崩”的一声。
断了。
心里像是有什么扭曲着，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而阴鸷。
时窈早在系统发出“目标人物出现”的指令时，已经知道季岫白的到来，此刻听见季岫白的声音，她几乎立刻从季尧怀中惊喜地抬起头来。
下一秒，她的眼中顷刻间像有星光洒落其中，夺目至极：“岫白……”
声音孱弱，却饱含着委屈与想念。
说着，时窈推开季尧，虚弱地朝季岫白跑去。
季尧的身躯僵滞，抬了抬手，却只握住她的外衫衣角，毫不留情地从自己的指尖飞快溜走。
而时窈已经跑到了季岫白面前，没有半分迟疑地张开双臂，踮脚环住了他的后颈，靠在他的怀中状似无意地呢喃：“我以为你忘记了，今晚是雷雨天……”
季岫白无意识地扣住她的后腰，此刻才想到时窈极为害怕雷雨天气。
而刚刚，她靠在季尧怀中时似乎正是她创伤应激的症状。
直到掌心传来一阵湿潮，季岫白突然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在为时窈找借口？
可当余光瞥见对面正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季尧，他顿了顿，蓦地收紧了手臂，用力将时窈揽在怀中，近乎示威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季尧的目光微垂，落在季岫白抱着时窈的手上。
就在今天之前，他想的也只是报复季岫白，想要看见季岫白发现他抱着他的未婚妻时“精彩”的脸色，可现在，他陡然发觉自己变了。
现在，他希望季岫白不要再出现。
永远。
“嫂嫂只是看我一个人很可怜，陪我过生日而已，”季尧徐徐开口，半晌扯起一抹笑，“大哥和嫂嫂这么恩爱，一定不会介意吧？”
季岫白神情一凛：“既然过完了，你该走了。”
外面仍风雨交加，偶尔夹杂着几声雷电。
季尧看了眼时窈仍然苍白的脸颊，以及雷电过后轻颤的手指，正要开口，下秒发现了什么，目光定在季岫白的西装袖口处。
时窈紧攥着季岫白的袖口旁，沾染了一块橘红色的颜料。
可据他所知，季岫白对画画这种事从来不屑一顾，时窈虽然会画画，却是设计图纸居多，鲜少用到油画所需的颜料。
而有一个人，却是很喜欢油画的。
——季岫白当初主动提到和时家联姻的、他原本的联姻对象，时思思。
“季尧。”季岫白的声音阴沉下来。
季尧回过神，从时窈身上一扫而过，而后笑着点头：“好啊。”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
“等一下！”时窈低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尧的脚步突兀地停住，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时窈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今天，谢谢你，季尧。”
季尧看着她浅浅的笑，良久伸手将伞接了过来：“是我该谢谢嫂嫂。”
“一定会报答嫂嫂的。”
这一次，他再没停留，快步走进雨中。
而他头顶的好感度，悄然升到了65.
雷电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雨打树叶声。
时窈看着那65的好感度，心情瞬间愉悦许多，一时之间忘了收回目光。
“这么担心他？”男人冷笑一声，嗓音格外冷漠。
时窈回眸看去，看见黑着脸的季岫白时，眼眸也随之亮了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
季岫白凝眉：“笑什么？”
时窈走到他面前：“岫白，你吃醋了，是吗？”
季岫白神情一震。
吃醋？
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两个字突然就在脑海涌现。
可是因为时窈吃醋？太可笑了。
不过就是……如今时窈怎么说也是他的未婚妻。
他的东西，就算是自己不要，也不许任何人觊觎。
时窈缓缓走到他面前，凝望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岫白，你永远不用吃任何人的醋。”
“对季尧好，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还有……”她歪头看着他，抬手抚向他的面颊，“他的脸，和你很像。”都很养她的眼。
季岫白心口一紧。
所以，给季尧过生日也好，给伞也罢，只是因为季尧是他那所谓的弟弟？
之前升起的愤怒似乎就这样渐渐被这句话抚平，季岫白出神地望着眼前的女人，这一刻他竟然升起“她欺骗他也许是有苦衷”的荒谬念头。
直到手背上有微凉的风传来，季岫白猛地清醒过来，垂头看去。
时窈正托起他的手背，轻轻地吹着那一小片擦伤，满眼的心疼：“怎么去出差还会受伤？”
她看到了。
可其实经过回来的路程、偶尔溅到的雨水的冲刷，擦伤已经格外不明显了。
时窈飞快转身将碘伏拿来，轻手轻脚地消了毒，又上了药，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故作严肃地叮嘱道：“这两天要少碰水！”
季岫白垂头看着她眼中毫不遮掩的关切，那股心慌再次涌现。
手机提示音在这时突然响起。
季岫白反应过来，拿过手机。
助理的消息：季总，已经通知秦教授了，教授说，随时可以手术。
随时可以。
季岫白不觉紧攥着手机，这明明是个好消息，很快思思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
“岫白，怎么了？”时窈担忧地问。
季岫白定了定神，脑海中想起前三天在金平岛看到的那本该属于他的美好画面，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神变得温柔：“窈窈，我联系了一个医生，也许可以通过最新的手术，解开你怕雷雨天的心病。”
狗东西还是说出来了。
时窈心中不禁冷笑，只希望季尧不算太蠢，能透过她的“暗示”，看见那块颜料，进而查出季岫白的真实意图……
“窈窈？”季岫白见她不语，又唤了一声，“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他说得分外深情。
时窈睫毛轻颤了下：“你是不是觉得，我雷雨天还要人陪，很麻烦？”
季岫白一怔，否认道：“当然不是。”
时窈仍迟疑：“手术的话……会不会很痛？”
季岫白安静下来，他也不知道，手术究竟痛不痛。
“岫白，我有点怕。”
也许是她少见地拒绝他的“好”，季岫白心中不禁起了丝疑心，她知道些什么吗？
可当看见她全然信赖的目光，季岫白又忍不住嗤笑自己想多了，他轻道：“那这几天，你好好考虑。”
时窈用力点头：“好！”
“窈窈。”
“嗯？”
“我想你完好地成为我的新娘。”
*
五天后。
一身黑衣的俊美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季氏大楼，径自乘上电梯，朝总裁办公室的楼层而去。
自成年后，季尧便继承了季父的遗嘱，拥有季氏百分之五的股份，一时之间季氏里无人敢拦。
电梯上行的这一分钟，季尧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收获”。
原本他并不知道季岫白前段时间去哪儿“出差”，可当看见季氏私人游艇曾停靠在金平岛的消息时，直觉告诉他和季岫白有关。
而当他到达金平岛时，果真看见了时思思。
彼时，她正在画一副海上夕阳的油画，手上沾了不少橘红色的颜料。
季岫白果然来过这里。
想到当初冷血如季岫白，竟突然主动提出和时家联姻；还有最初自己接近时窈时，以季岫白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却放任他的所做所做……
这一切只能证明，季岫白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是时思思。
那他呢？
他“引诱”错了人，难道还要故技重施，去接近时思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季尧径自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季岫白正和国外的客户打着电话，看见私自闯入的季尧，眉头皱了皱，很快挂断了电话，语气冷漠：“有事？”
季尧看了他半晌，突然扯唇嗤笑一声，开门见山道：“我去了一趟金平岛。”
季岫白的神情冷了下来，终于抬头正视起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季尧双手撑着办公桌，朝他微微俯身，“原来大哥所谓的出差，是去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啊。”
季岫白眯了眯眼睛，将手中的手机随手扔在桌上，整理了下袖口：“原来，你也没那么蠢。”
“季岫白！”季尧神情一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喜欢的人既然是时思思，为什么要和时窈订婚？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你呢？”季岫白缓缓站起身，反问，“你敢说，你故意接近时窈，不是为了报复我？”
季尧的脸色微变，果然，他早就知道。
“现在看来，我们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啊，”季岫白冷笑一声，“弟、弟。”
季尧神色一沉，静默良久，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门拉开的一瞬间，季尧的脚步却猛地定住。
一袭绿色长裙的时窈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待迎上他的目光，才露出一抹讶色：“季尧，你怎么在这儿？”
季尧喉咙不觉一紧，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阵阵紧张：“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窈不解：“刚刚到啊，怎么？”
季尧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饭盒上，神色微沉：“这是……”
时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又学了几样菜色，给岫白送来。”
岫白……
明明现在他完全可以不再接近时窈，可季尧仍觉得胸口一股说不出的酸痛，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发一言，沉默地离开了。
时窈回身看向他的背影，心中淡笑。
她给过他坦白的机会，可他看起来并不想要。
“窈窈？”季岫白谨慎的声音传来，“你听见了什么吗？”
“听见什么？”时窈疑惑，“你们吵架了吗？”
季岫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窈深知这狗东西绝不像小鬼那样好骗。
她走上前将饭盒打开，里面的菜一样样拿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欣喜，没有丝毫破绽：“岫白，你的胃不好，我学着做了些清淡的，你快尝尝！”
季岫白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牵起唇角，用起餐来。
时窈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知多久，突然轻声问道：“岫白，你想要我做那个手术吗？”
季岫白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吧。
季岫白抬起头，迎上时窈的目光，低声应了一声：“嗯。”
时窈默了默，而后笑了起来：“好啊，不过，你要陪着我。”
“嗯。”
“还有还有，”时窈凑到他面前，“在手术前，你要陪我去个地方！”
“好。”
时窈笑着附和：“好。”
【系统：宿主，季岫白的好感度稳定在45了。】

第10章 位面之子。
周末下午。
黑色迈巴赫停在城郊一处简陋的居民楼旁。
时窈率先下了车，笑盈盈地看着在身后下来的季岫白。
季岫白抬眸扫了眼周围并不干净的环境，以及早已有岁月痕迹的楼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嫌厌。
“这里是？”季岫白问。
时窈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笑着说：“之前一直没有对你坦白过，总担心你会不喜欢……”
“可是现在，我想要你记得真正的我，”时窈回眸望向他，笑弯了眼睛，“岫白，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
这番话，时窈并不全是为了攻略。
原主直到去世，都没有人肯花心思去了解一下真正的她。
她在哪里出生，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出这个贫民窟……
季岫白神情微怔。
今天的时窈只穿了件简单的月白色长裙，乌发乖顺地披在身后，笑起来时，眼眸像是一弯月牙，可却又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竟让人不敢逼视。
“那里那里，”时窈的语气激动起来，“那棵槐树是我小时候荡秋千的地方，爸爸给我一个人打的秋千，可以荡得很高。”
季岫白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如今那棵树下早已空荡荡的。
“还有那片草丛，我和伙伴们一块捉过蚂蚁……”
“那块小广场，妈妈每晚总会吃完晚饭后带着我闲逛。”
“……”
今天的时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言语都变得多了起来，像是恨不得将她的过往全部塞入他的记忆中。
季岫白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随着她的诉说，对这种环境的排斥竟然不知不觉中减少了许多。
他分明从没体会过所谓的家的氛围，可听着她雀跃的描述，仿佛能看见当初的一幕幕，忍不住弯起唇角来。
“这里是我以前的学校，”时窈转头，对他颇有些炫耀的小骄傲，“我那时成绩可好了，老师总爱夸奖我。”
季岫白不觉反问：“你这么棒啊？”
“当然！”时窈轻轻拧了拧鼻子，下秒自己却没忍住率先笑出声来。
季岫白的眼眸逐渐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软。
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长街渐渐亮起五彩斑斓的灯串。
时窈惊喜地看着那边：“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个夜市还在！”说着，她晃了晃季岫白的手，“岫白，我们也去看看吧！”
甚至没等季岫白应声，她已经带着丝少见的兴奋，拉着他的手朝那边走去。
季岫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处处都是嘈杂繁乱的人影，廉价的小吃烟火充斥在整条街上空，音响里的音质粗糙的叫卖声也分外刺耳。
可看了眼时窈，季岫白最终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只当是给她的补偿好了，毕竟后天，她就要去接受治疗了，而很快思思就会回来。
这么想着，季岫白心中的排斥勉强淡了几分，刚回过神来，唇边被送来一杯冰凉的饮品。
时窈拿着一枚吸管凑到他眼前，眼眸亮闪闪的：“你尝尝，酸梅汁！”
季岫白皱了皱眉，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到底还是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口感充斥着口腔，并没有想象中难喝。
“好喝吗？”时窈仍睁大眼睛看着他。
季岫白迟疑了下，勉强点点头。
时窈笑开，拉着他继续朝前走着，一路上看见什么好吃的，总要分给他一份。
季岫白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吃。
再抬头看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夜市人群，他竟然生出一种烟火人间的新奇。
“好看吗？”时窈拿起一个做工粗糙的金属手链凑到他面前，笑着问。
季岫白的目光定在她的笑脸上，两秒钟后才看向她的手腕，银色的链条在她皓白的腕间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他微微颔首。
“这款最近可受小情侣喜欢了，”摊主见状忙上前推销，“这是情侣链，又叫恋人，二位这么般配，就买一对吧！”
季岫白不知道摊主的那句话说动了时窈，她面颊红彤彤地买下了这对手链，随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下，季岫白竟觉得自己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良久，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时窈眼眸一亮，将另一串手链系在他的腕间，二人紧握的手，垂落的手链偶尔碰撞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夜市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
当四周越来越安静，五颜六色的灯越来越少，这条街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再没有那些热闹与烟火气，只有一个简陋的小型旋转木马孤零零地唱着歌，并不明亮的灯光，安静地照着那一个个早已斑驳的木马。
时窈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眼睛里像是有悲伤淌过。
季岫白心不觉沉了沉，这一刻他莫名想实现她一个小小的要求：“想去？”他主动问。
时窈眨了眨眼，而后用力地扯起唇角笑了起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旋转木马边唱着歌边载着二人旋转起来时，季岫白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竟然比谈成一笔生意、拿下一场合作还要令他愉悦。
他心中蓦地一慌，忙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一转头却正看见时窈专注望着自己的目光，他顿了顿：“在看什么？”
时窈倏地回神，笑道：“岫白，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季岫白一怔。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人赞叹的恭维与目光，可似乎只有这一声夸奖，入了心。
“岫白。”时窈的嗓音沉静下来。
“嗯？”
时窈沉默了足有数十秒：“你会忘了今晚吗？”她问得很轻。
季岫白双眸一紧。
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可他很快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抛之脑后。
她怎么可能知道？
除了秦教授与他，就连助理都只知道他要为时窈治愈心理阴影而已。
“不会。”他这样应，没有在意话中有几分真心。
*
这晚二人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季岫白需要处理几分亟需的文件，正要前往书房，叮嘱时窈先回房休息便好。
可明明双眸满是困倦的时窈，不知为何依旧坚持陪他一同前去。
季岫白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二人如同过去的那些天一样，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前，除了铅笔描绘的簌簌声，及敲击键盘的声音外，万籁俱寂。
不知多久，时窈渐渐停了手上的动作：“岫白。”
季岫白仍在处理着文件，头也没抬：“嗯。”
“等到治疗过后，如果我还……”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了下。
季岫白眉头紧蹙，仍只看着电脑屏幕，不公主号-橙一/推文知有没有听见。
“……到时我送你一份礼物吧。”时窈继续没说完的话，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入面前桌几下面的抽屉里。
这一次，季岫白没有应声。
时窈也没在意，重新悠闲地靠回沙发软椅中。
希望季岫白别太晚发现这个她给他的“小惊喜”。
直到夜深人静，季岫白处理完文件，舒展了下手指才发现，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牛奶。
牛奶已经有些温凉了，不知在这里放了多久。
书房内一片寂静。
季岫白抬头看去，此时才注意到，时窈正静静地蜷在沙发椅间，睡着了。
一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她的唇边，分外俏皮。
季岫白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笑，走到近前，将她掉落的铅笔捡起，正要将那缕碎发拂开，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面颊时，指尖如同过电一般僵住了，唇角的笑也瞬间收起。
他真是疯了，被她屡次三番地欺骗，怎么可能还会被她无害的“表象”迷惑。
季岫白正要直起身，蜷在沙发椅上的人突然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短暂的迷茫过后，时窈的目光落在了季岫白的身上，而后，她露出一抹粲然的笑：“岫白，晚安。”她轻声道。
而后，她自然地揽着他的后颈，撑起上身，如同过去她在书房陪着他的每一天那样，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上一吻。
季岫白的身子僵硬，过了很久，久到时窈再次沉睡，他才直起身，面色沉静地走到落地窗前。
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这几天监视着金平岛动向的私人助理发来了一张照片：
时思思牵着言霁的手，正对言霁说着什么。
季岫白看着那张照片，原本波动的目光渐渐冷静幽沉。
大概是今天的热闹带给他一场繁华的错觉，才让他生出类似幸福的感觉，甚至对后天的手术不忍。
可其实，如果今晚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时思思，他也许会比现在更加欢愉。
这样想着，季岫白抿紧了唇，回复道：
两天后，以时窈病重为由，让时思思现身。
另一边。
时窈听着系统宣布季岫白好感度到60的提示音，愉悦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悠悠睡去。
*
一天后，高端私人医院。
季岫白面无表情地坐在豪华套房的包厢，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放在沙发侧的手不觉攥起。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季岫白一遍遍对自己说，他没有错。
时家欺骗了他，他没有迁怒时家已经是宽容了，现在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本的位子。
套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助理走进：“季总，手术马上要开始了。”
季岫白的手指微顿。
“思思小姐那边也应下了，明天会来探望时小姐。”
这一次季岫白终于有了反应。
时思思……
想到了什么，季岫白逐渐下定了决心：“嗯，开始吧。”
隔壁。
时窈躺在手术台上，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抗拒。
原剧情中，这次治疗的确缓解了原主的创伤后应激症状，淡化了当年父母去世的悲伤。
只是季岫白毫不在意原主死活，要求医生加重了治疗力度，让原主不止忘记了当年的伤害，还忘记了近期记忆，甚至使得原主险些成为一个痴儿。
如今这种人类的电击治疗，还没有当初她仙狐本体出生时的天雷浴的千分之一强劲，对她自然没有多大的作用。
可如果能解决每逢雷雨天气、原主本身的生理性恐惧，她还是不反感的。
还有就是……整天面对季岫白，她也有些疲倦了。
“那个言霁究竟是什么人？最后时思思选择的人既然是季岫白，言霁怎么会成为位面之子？”时窈看了眼正准备仪器的医生，在心中问道。
【系统：位面之子并不一定是剧情主角，而是整个世界，都是由于位面之子而存在。】
“所以我才不光要得到他的好感度，还要取得他的精元？”
【系统：是的。】
“不论什么手段？”时窈追问。
【系统：……】
【系统：不违背原主人设的前提下。】
时窈想到记忆中言霁的模样……
突然有些期待呢。

第11章 他没有错。
【系统：宿主？宿主？】
伴随着脑海系统的声音，时窈缓缓睁开眼。
令她意外的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言霁的那栋破旧二层小楼的大门——原剧情中，季岫白让人将她随意丢弃的地方。
此刻的她，正靠在海边的一处长廊里，海风幽幽吹着。
时窈疑惑地扬眉。
【系统：季岫白吩咐的。这里是目标人物言霁每天的必经之路，如果他没有发现你，季岫白会让人将你送回时家。】
时窈了然。
想必是那60的好感度作祟，让季岫白比起原剧情里多了一丝良心。
可是……
“猫哭耗子，假慈悲。”时窈冷笑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
此时她才发觉，也许海风吹的缘故，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潮潮的，纷乱的长发里夹杂着沙子，并不适合沙滩的高跟鞋中，也被吹进了不少砂砾，整个人十足狼狈。
时窈蹙了蹙眉，干脆将鞋舍弃，赤着脚走出长廊。
时，正值夕阳西下。
远处的海边，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这边，正站在画架旁，安静地看着夕阳。
言霁。
时窈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个背影带给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大概就是位面之子的光环？
【系统：是否需要了解言霁的剧情线？】
“是。”
话音落下，无数剧情在时窈脑海铺陈开来。
言霁的耳疾是六岁那年，由于他父亲的忽视，发了一整夜的高烧引起的。
后来，他的父亲嫌弃他是个残废，以外出工作为借口，一去多年再没音讯；
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贫穷的家，积极地为他治疗耳疾。
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的耳疾得到治疗，可以借助助听器恢复百分之五十的听力。
生日那天，言母为他买了助听器当做生日礼物，却在返回的路上出了车祸身亡。
言霁一个人握着那个沾血的助听器在房间里待了三天，再出来，整个人愈发安静。
言霁从小聪明，甚至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在没有助听器的时候，就已经自学了唇语，有了助听器能听清一些话语后，更是与人可以无障碍交流。
于是年仅十六岁的言霁，就已经考入了顶尖大学，后来更是被发现其在绘画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于是被享誉内外的知名画家主动收为关门弟子。
言霁对这位老师很是尊敬，可命运就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在他画出一幅名为《声音的形状》的天赋作品时，首先将这幅作品拿给那位老师看。
那位老师在看见这幅画后的第三天，拿出了另一幅极为相似的作品，率先展览在一场国际画展上。
这幅作品顷刻成名，成为那老师此生最常被人提及的代表作。
而言霁的作品，则成了“劣质”的临摹。
当他找到那名老师时，那人只笑着对其他人说：“一个聋子，连声音都听不见，怎么可能知道声音的形状。”
无数谩骂与争议声席卷而来。
于是，言霁重新回到了金平岛，分外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再后来，他创办了一个画室，开始教岛上为数不多的孩子画画。
本以为这一生都将这么过去，没想到后来，会遇到时思思。
说起来，言霁与时思思刚刚萌芽的情愫，无比纯情。
言霁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所以在时思思的追求下，即便言霁自己明明也动了心，可二人最亲密的举动，竟然也只是牵了牵手而已。
后来，由于季岫白的介入，以及三番两次对时思思的巧取豪夺，让言霁自卑于自己的残缺困顿，屡次将时思思推向季岫白，最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小岛上孤独终老。
记忆结束。
时窈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远处海边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言霁这个人的一生，大概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而另一边。
言霁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人窥探了一生的踪迹，只安静看着面前的画作，却始终没有动笔。
今天是自时思思出现后，自己第一次写生时没有佩戴助听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时思思回了海市，也没有第二个人在这时候会和他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言霁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惴惴不安，总觉得，将要发生些什么。
再次看了眼远处的风景，言霁收起画架，安静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海边长廊，言霁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光着脚坐在长廊台阶上满身狼狈、目光空洞的女人身上，片刻后平静地经过她，继续前行。
时窈仍抱着膝盖坐在原地。
五分钟后，身前再次响起脚步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干净的白鞋，一瓶纯净水放在她的身边。
时窈毫不意外，毕竟在言霁的过往中，他除了悲惨外，还有一个特性：心软。
不是毫无原则原谅一切的圣父，而是一种少见的“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悲悯。
时窈看了眼纯净水，抬头困惑地看向面前的人。
这一次终于看清了言霁的样貌。
一张分外精致的皮相。
看到的第一眼，就让人想起那种生长在雪山上的青莲，却又没那么冰冷。
他的皮肤似乎是天生的冷白色，眼眸像两颗黑色琉璃，唇红齿白，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黑裤子，也许刚刚需要与人交流的缘故，此时他已经戴上了助听器，像两枚白色耳挂悬在耳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惹人蹂躏的破碎美感。
这样的人，在感情上居然那么纯情……
时窈心中忍不住惋惜。
言霁显然不知道时窈在想些什么，将水放下后转身离开。
时窈转了转眼珠，仅仅思索两秒钟，起身便要跟上前去。
下刻，却在看见言霁的耳垂后方时，身形一震。
言霁的肤色很白，便愈发显得他耳垂后面的那颗红痣越发嫣红、明显。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为了改变体质蓄意引诱神族小少尊时，他的耳后也有一点红。
只可惜，没等她看得仔细，就被那小少尊拂开了。
【系统：宿主，言霁要走远了。】
时窈猛地反应过来，想了想，继续跟上去。
言霁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一阵阵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于是时窈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言霁没有在意，继续向前。
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停下，那声音也停下。
次数一多，言霁眉头轻蹙，从口袋中拿出便签纸，写了几个字，走回到时窈面前，递给她。
纸上只有五个字：不要跟着我。
时窈拿着纸，目光仍空荡荡的，正要说什么，反而肚子先“咕咕”叫了起来。
时窈一怔，蓦地想到昨天的手术，自己到现在除了一瓶葡萄糖还什么都没进食。
心中不由又把季岫白诅咒一通。
可仍要维持着自己的失忆人设，她的表情始终平静。
言霁自然也听见了声音，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时窈再次跟上前去。
直到回到家中，时窈见到了记忆中那个破旧的二层小楼。
整个金平岛还没有得到完全开发，岛上除了周围富人或投资、或度假用的海边别墅，岛民们住的几乎都是这种很有岁月痕迹的灰蒙蒙的阁楼。
大门是半人高的蓝色栏杆门，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于是时窈得寸进尺地推开门，走进小院。
言霁回到家中，将画架妥帖地放到角落后，便走到厨房做饭。
比起豪华的别墅，这里实在逼仄简陋。
不过却也收拾的很整齐，各式家居的颜色搭配格外和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美观。
大概十五分钟后，言霁端着一碗海鲜面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时窈后，眉头轻蹙了下，再次回到厨房，又端出一碗来。
时窈眼睛一亮，走上前坐下便吃了起来。
不多时，一张纸条再次放到自己面前：吃完就走。
时窈抬头，一眼对上言霁平淡的目光。
她想了想，默默低下头，将嘴里的海鲜面咽下，站起身走了出去。
言霁的神情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见她离开便锁了门上了二楼。
一整天没碰过的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今天上午时思思发来的：季岫白说时窈姐生病了，我爸妈也说这次能处理好和季家联姻的事，处理完我就回去。
言霁的目光柔了柔，可当看见“和季家联姻”几个字时，眸光微暗。
思思到底是时家的大小姐，时家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患有耳疾的穷画家，而季家是海城金字塔顶的豪门。
自己却……
言霁收起手机，默不作声地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良久准备下楼洗澡。
突然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子传来。
言霁神情一顿，旋即想起什么，走到门口，推开门。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光着的脚在夜色里衬得分外显眼。
听见开门声，她默默抬起头，眼神仍然只有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认识你了。”
言霁眉头紧皱，半晌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很少说话显得沙哑，语速并不快，咬字却意外的好听：“进来。”
*
季氏。
助理刚走进总裁办公室，便看见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俯瞰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他默默停下脚步：“季总，时小姐早已经到别墅了。”
季岫白神色一怔，紧皱的眉头无意识地舒展了些：“她不是被送去金平岛了？”
助理愣了愣才又补充道：“我说的是时思思小姐。”
季岫白顿住，神情紧绷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助理沉默了会儿，又道：“金平岛也来了消息。”
“时窈小姐，去了言霁家。”
时窈……还是去了言霁那儿。
季岫白一时没有应声。
助理虽然不知道自家总裁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始终觉得季总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可眼下看着，他总觉得季总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决定而高兴。
“季总？季总？”助理唤了几声。
季岫白回过神来，点点头：“让司机在楼下等着，我现在回别墅。”
“好的。”
回去的路上，季岫白坐在车后座。
思思就在别墅等他，一会儿就要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以前只要想到，心中都会忍不住升起期待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太淡了。
淡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直到司机小心翼翼的一声“季先生，到了”，季岫白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走下车，一步步朝主楼的方向走。
却在靠近主楼时，他的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正厅的窗子里，透着冷色调的白色灯光，分外陌生、冰冷。
季岫白不由皱眉，刚要唤管家过来，询问为什么变了，下秒却想到什么，神色紧绷起来。
管家不敢私自改变他的习惯，每天不厌其烦地将灯光变换成暖色调的人，是时窈。
季岫白心中不觉升起莫名的恼怒，刻意忽视灯光，几步走进房内，才推开门，便听见一声愤怒的呵斥：“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季岫白抬眸，穿着一身油画色短裙的时思思，正怒视着拦住她的保镖，脸颊因为生气涨得通红。
见到他，时思思愈发愤怒，怒目盯着他，愤愤问道：“季岫白，你对我爸妈做了什么？时窈明明没有生病，你们为什么要合起伙来骗我？还有，你不是马上要和时窈结婚了？囚禁我做什么？”
季岫白望着那双眼睛，心中不知怎么就想到，时窈从来不会露出这种咄咄逼人的表情，她从来只会温温柔柔地笑，即便生气，也安安静静的。
“季岫白！”
季岫白目光一怔，继而为自己的走神而心生烦躁，他看着时思思，半晌笑了起来：“邀请你参加婚礼啊。”
“那时窈呢？”
季岫白薄唇紧抿，好一会儿道：“婚礼上，只需要有新郎和新娘，要其他人做什么？”
“什么新郎新娘……”时思思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季岫白，你疯了？我根本不喜欢……”
“不喜欢我？”季岫白打断了她的话，此刻也忘记了其他，只有一次次被眼前女人否认的气恼，到后来气极反笑：“喜欢那个戴着助听器的穷画家？”
他一步步走近时思思：“你说时家谁和我联姻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时思思？”
“你说时窈和我相处得好，我就要好好对她，那时窈如果和你喜欢的穷画家相处得很好，你会不会让那个穷画家好好……”对她。
最后二字没有说出口，季岫白突然感觉胸口极快地刺痛了一下，他怔忡地站在原处。
“你什么意思？季岫白，你说时窈和阿霁相处得好，是什么意思？”时思思神情添了丝慌乱。
季岫白看着她。
果然，人都是双标的。
她可以让他对时窈好，却在听见言霁对时窈好时，慌了。
季岫白望着她，良久笑了起来：“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以后我也绝不会喜欢你，”时思思紧盯着她，“我爸妈呢？我不信他们会答应你这样对我……”
“两家联姻，你觉得呢？”季岫白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时思思猛地避开。
季岫白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淡淡地收回：“我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确的位子而已。”
“绝不可能！”
季岫白笑：“除非时家能够承受得起毁约的代价。”
“现在看来，你站在这里，说明时家承受不起。”
时思思愣住。
一直以来，即便她逃婚也好，屡次拒绝季岫白也罢，他对她，始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纵容，以至于从没有用时家威胁过。
可这一次，她明晃晃地感觉到他的威胁。
而时家，无力挣扎。
季岫白说完，便朝楼上的书房走去：“给时小姐安排一间客房，在婚期宣布前，时小姐都住在这里。”
走进书房，季岫白的目光下意识朝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了一眼，待看清那里空荡荡的后，他飞快反应过来，抿紧了唇。
时思思就在隔壁的房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宣布婚期。
欺骗他的时窈，也付出了代价。
他没有做错。
一切不过是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第12章 你们是谁？
季岫白的好感度又在剧烈波动了。
时窈察觉到这一点时，正坐在言霁二层小楼的一层客厅。
客厅狭长，橘黄的灯光轻易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而言霁正在倒水。
“季岫白那边发生了什么？”时窈在心中问道，目光始终看着言霁的背影，落在他的腰身上。
他很清瘦，却又是极具美感的宽肩窄腰。
【系统：季岫白用时家逼迫时思思与他联姻。】
时窈闻言，奇怪地扬了扬眉梢。
原剧情中，季岫白始终不忍心用时家强逼时思思，只是采取迂回战术，温柔与强取并行。
现在竟然忍心威胁时思思？看来，那六十的好感度，比她想象中要有用些。
正沉思着，面前被放下了一杯温水。
简单的玻璃杯被刷得晶莹剔透，拿着杯子的手指白皙又修长，很快便收了回去。
言霁坐在她的对面，推过来一张字条：你究竟是谁？
时窈看着字条上的字，停顿了下，再抬头，眼神中只剩下迷茫：“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我只记得我叫时窈，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被人收养，好像……好像又遇到了什么人，可我不记得了……”
时窈用力地按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愈发苍白：“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谁也不认识，只有你……”
言霁平静地看着她。
时窈？
很耳熟的名字。
好一会儿，他想起，这正是时思思那位继姐的名字。
言霁不禁蹙眉，看向眼前满眼空洞的女人。
她真的是时家收养的那个人？
可时思思说，她回海市就是因为那位继姐生了重病……
心蓦地一沉，言霁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涌现，总觉得，这一次，时思思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你叫什么？”时窈小心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我吗？”
言霁回过神，那些到底只是猜测，他没有应声，只又飞快在手中的便签纸上写了一句什么，推到时窈面前。
“今晚你可以暂时留下。”
说着，他起身上了楼，再下楼，手中抱着一床白色薄被，很快将一层角落的折叠沙发铺展开来，人安静地坐在上面，再没有做声。
时窈看着他精致的线条，满身傲骨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折断，看着他禁欲的表情添上其他意味。
时窈默了默，将那些暴露本性的念头压了下去，站起身小声道了声：“谢谢。”而后起身走上楼去。
楼上的空间比一层更狭窄，只容下一张大床、几个纸箱和一个衣柜，处处却收拾得格外整洁，透着一股干净的皂香。
时窈走到床边，刚才坐下，脚似乎踢到了什么。
她俯身看去，一个纸箱从床下露出一脚。
她顺势抽出来，纸箱并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玩具汽车，一个古老的助听器和无数油画纸碎片。
时窈拧了拧眉，随即想到，那玩具汽车，是言霁的父亲离开金平岛前，给他买的唯一一个玩具。
助听器，是他的母亲车祸前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
而那些碎片，是他最尊敬的老师，剽窃他的那一幅名为《声音的形状》的作品。
三样东西，他分别失去了三个亲人。
时窈虽然已经知道这些事，却也没有挖人伤心事的爱好，正要将纸箱推回去，一阵匆忙的上楼声响起。
时窈只觉自己的手腕一紧，被一只大手用力握住。
她抬头，一眼望进言霁满是碎冰的眼眸中，他正冷冷地看着她，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直到时窈挣了挣手腕，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抿紧了唇将她的手松开，弯腰将纸箱合上，抱起来朝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没有回头，声音缓慢而冷冽：“明早，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简陋的折叠床上，手机屏幕仍亮着，是他先前给时思思发的消息：回去看望你的姐姐？
那边过了十五分钟才回复了一句：是啊。
而五分钟前，他回：时窈在这儿。
*
另一边，季家。
时父时母忐忑地坐在沙发上，时思思坐在他们的对面，俏丽的脸上满是失望。
主座，季岫白从容地坐在那里，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知多久，时父咳嗽一声，看了眼季岫白，又看向时思思：“思思，不要再和季先生闹脾气了，两家联姻的事，就这么定了。”
时思思震惊地看着时父，最终将求助的目光落到时母身上：“妈，你怎么说？”
时母为难地看了眼时父，良久只轻叹一声：“思思听话，不要再任性了，就算是……为了时家。”
时父又道：“这么多年，我和你母亲将你抚养长大，时家给了你优渥的条件，你也该为家族做些什么了。”
“所以你让我牺牲自己的幸福？”时思思激动道。
“和季先生结婚，怎么是牺牲幸福？”时父皱着眉看着她，“季先生喜欢你，才会选择和时家联姻。”
“否则时窈那么喜欢季先生，季先生怎么只认定你一个人？”
主座上，季岫白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僵滞住了。
随意轻敲着沙发侧的手指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时窈那么喜欢……他？
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从来只是为了成为季太太，所以才会讨好他，故意做些令人误会的事。
她一次次欺骗他，也不过是为了巩固她在季家的位子，为了荣华富贵而已。
可为什么听见时父不假思索的这句话，他心中会生出几丝欣喜来？
“时伯父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了，”季岫白的手紧攥，声音刻意地冷淡，“免得坏了时窈小姐的名声。”
“怎么是乱说，”时父挺直了背，“之前宴会上，时窈眼里除了季先生再没别人了，我们要她与季先生联姻时，她还害羞呢……”
季岫白的呼吸不觉一紧。
宴会上，时窈曾经见过他吗？
什么时候？哪一场宴会？为什么他根本不记得她的存在。
还有，她得知与他联姻时，会害羞吗？
莫名的，季岫白想到她每次对上他的目光，耳朵总会慢慢羞红的画面。
所以，是……喜欢吗？
然而下秒，季岫白反应过来，现在的时窈在言霁家中，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没有了近期的记忆。
“你到底做了什么？”时思思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岫白回过神来。
时思思拿着手机，屏幕正对着他：“季岫白，时窈怎么会在阿霁那里，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了？”
季岫白听着时思思的质问声，半晌扯起唇角：“她怕雷雨天气，我不过就是让她接受手术，忘记那些不好的过去……”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时思思愤怒地打断他。
时父皱眉：“思思，怎么和季先生说话？季先生是为了帮助时窈……”
时思思看向时父时母，他们也知道这件事？
这一刻，她悲哀地想到，也许自己和时窈都只是用来家族联姻的工具而已。
或许自己比时窈幸运点，不是被牺牲的第一选择。
可一旦波及到家族利益，她也注定是被舍弃的那个。
而自己，根本无力抗争。
“我可以答应你们。”时思思的声音沮丧极了。
时父时母的神情明显变得欣慰。
季岫白仍坐在主座，神情有些怔愣。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答案，得到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欣喜。
可是……
季岫白抬手，轻轻扣向心口。
太淡了。
“我有一个条件，”时思思继续道，“我要去金平岛和阿霁告个别。”
说着她看向季岫白：“你如果不放心，大可以继续派人跟着我。”
季岫白身形一顿。
去金平岛？
时窈做完手术后，他心里便莫名的慌乱，甚至没有等她醒来，便直接让人将她送到了金平岛。
如今听见时思思要去那里，他竟然多了丝说不上来的……期待。
也许，他只是因为心中那点对时窈不想承认的愧疚。
还有，既然她喜欢他，那当初她的讨好，便不算完全的欺骗。
但他是万万不会喜欢她的。
至多，如果……如果她并不是真的想留在金平岛，他可以将她送回时家；甚至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往后衣食无忧，再给时家一些便宜。
除此之外，她不能再奢求其他。
想到这里，季岫白的心竟然因为兴奋颤栗了下。
“好。”他应道。
*
季岫白的好感度涨到65了。
时窈一早醒来，便听见了系统播报的好消息。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走下楼去。
言霁早已经醒了，折叠床也收拾得利落，此时正安静地做着早餐，动作很熟练，只是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时窈走到他身边，他才清醒过来，凝眉看着她：“你该走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门外响起女人熟悉的声音：“阿霁。”
言霁的身形一僵，直到时窈不解地唤他：“有人叫你吗？”
言霁的目光动了动，转身朝外走去，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
时窈望着他的背影，而后轻轻地走上前，跟在他的身后。
“阿霁，”时思思站在院子里，勉强扯着笑，“我有话……”
说话间，她的余光看见正从客厅走出来的时窈，声音顿住，好一会儿才道：“时窈姐。”
时窈看向时思思，又看向门外的男人。
二层小楼的门外，季岫白一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袭笔挺的休闲西装，随着她从屋里走出，他的目光便不受克制地落在她身上。
时窈在心中扬了扬眉。
原剧情中，原主只是忘记了一些近期记忆，关于时思思和时家，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后来接触到相关的人物时，忘记的记忆也会涌现，惹得她头痛欲裂。
但在这一秒，她想玩票大的。
时窈抬头，眼神里只有戒备与迷茫，她后退两步，躲在言霁身后：“你们是谁？”

第13章 两枚戒指。
随着时窈这句话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时思思即便早已经知道电疗手术的事情，可此时看见时窈满眼空茫的神态，仍难掩心中的震惊：“时窈姐，你不记得我了？”
时窈疑惑地看着她：“我该记得你吗？”
时思思迎上她不解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
她和时窈一直以来并不亲近，甚至最初还担心过时窈抢走父母的爱，后来察觉到父母仍然爱她，对时窈始终礼貌以待时，才慢慢接受她留在时家。
可是这一次，时窈变成现在这样，却是和她的逃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是她间接将她害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次，她更不能再自私了。
时思思死死咬着唇，好久才终于看向言霁：“我有话对你说。”
言霁沉默了两秒钟，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向不远处的海岸。
躲在言霁身后的时窈，像是失去了保护一样看着他的背影：“你别走。”声音不安。
只是言霁脚步沉静，停也没停。
时思思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似乎对言霁分外依赖的时窈，最终走上前去。
门外。
季岫白颀长的身影仍静静站在那里，一向从容优雅的神情，此时竟带着些惊怔惶恐。
他的目光自从刚才，就再也没有从对面那道穿着白色长裙的倩影上离开。
甚至有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全世界都变得寂静，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在自己的眼前盘旋。
一阵阵刺耳的耳鸣声响起。
在游艇驶来金平岛的这半个小时，他想了很多。
也许时窈并不习惯海岛上贫困的生活；也许时窈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早就惶恐不安了；
……更也许，那场电疗手术有了失误，她会怨他，恨他，想要找他问个清楚明白。到时，他会告诉她真相，顺势提出弥补，却永远不可能给她想要的同等感情。
可是，现实却让他彻底清醒，以至于觉得分外荒谬。
那个曾经每次见到他，双眼总会亮晶晶的时窈，却视言霁为唯一的依赖。
甚至还在那里，问他是谁。
就在前几天，还会笑盈盈地看着他、每晚给他一个晚安吻的女人，现在看着自己时，只剩下满眼的陌生。
季岫白不觉上前走了两步：“你……”
没等他将话说出口，时窈便如惊弓之鸟一样，飞快地后退几步，戒备地看着他。
“你不要过来！”
季岫白的脚步不觉停下，她望着他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疏离而惊惧。
这一瞬间，季岫白只觉一股森寒沿着自己的脊柱慢慢往上蔓延，呼出的气息都像是要结成冰雾，心脏也像是被人用力地捏着，一阵阵闷痛。
大概，他只是不习惯以往对自己小心翼翼、言听计从的女人，对自己变得冷淡。
季岫白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还有，他只是觉得将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时窈，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心里有些愧疚。
季岫白咽下翻涌的情绪，牵强地扯了扯唇，近乎落荒而逃般转身离去。
只是当走到遥远的游艇，站在甲板上时，他的目光难以克制地朝二层小楼的方向望来。
时窈仍站在门口，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似乎顿了顿，飞快转身，回了院子。
*
海岸边，两道人影迎着朝阳站在那里，都没有做声。
不知多久，太阳终于跳出海面。
时思思故作轻快地松了一口气：“言霁，你自由了。”
“我决定放弃你了。”
言霁的手指顿了一顿，没有应声。
时思思抿紧了唇，突然笑了起来：“季岫白才是最适合我的人，两家门当户对，最重要的是，我爸妈都很支持我们在一起。”
言霁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他垂下眼帘，嗓音淡淡的：“嗯。”
“我和季岫白很快就要定下来了，以后也不用和父母作对，不用承受身边人的压力和周围的异样目光了。”
“嗯。”
时思思转过头：“现在想想，我挺对不起时窈姐的，时窈姐如今的情况，我爸妈大概也不会对她好。”
“刚刚看她很信任你，你可以帮我照顾她吗？”
言霁终于看向她，久久没有开口。
时思思却似乎笃定了他不会拒绝，侧过头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言霁仍站在原地，没有挽留，一动不动。
半分钟后，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时思思一路快步跑到言霁面前，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言霁，这么多天，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言霁长睫动了动，迎视着她的视线，却终究没有回答！
“言霁，我讨厌你！”扔下这句话，时思思用力推了他一把，这一次径自跑向远处的私人游艇，再没回头。
言霁垂着眼帘，在海岸边站了很久，白衬衫被海风吹动着，整个人孤零零的。
喜欢过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过不那么孤独地走完自己贫瘠的一生。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有半小时，言霁平淡地转身，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画室，一如往常地给学生们上完了课，而后摘下助听器，前往海边继续自己没完成的画作。
不少海岛上的年轻女孩偷偷看着这位模样精致漂亮的年轻画家。
几个染着奇怪颜色的男人则看到他后怪叫道：“大画家，那个跟着你的大小姐呢？”
“人家今早才被私人游艇接走，再说了，你这么喊，咱们大画家也听不见啊”
言霁听不见，大概听见了也不会理会，只静静站在画架旁，直到天黑，也一笔都没有动。
再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言霁推开院门，一眼看见坐在二层小楼外的台阶上的时窈，她枕着自己的膝盖，像是睡着了。
言霁绕过她，走进房中。
闲适一整天的时窈听见动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站起身：“你回来啦！”
说完才察觉到言霁根本听不见，想了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霁转过身，正对上女人的笑。
由于没有佩戴助听器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时要冷硬漠然：“你该走了。”
时窈睫毛一颤，目露不安：“你要……赶我走？”
言霁看着她，时思思临走前拜托的话在耳边响起，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冷淡道：“你在海市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明早我会把你送回那里。”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
时窈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真是冷漠啊。
就像……一条刚被抛弃的流浪狗，伪装了一层冰壳保护自己。
【系统：宿主，离开金平岛，可就没有攻略机会了。】
时窈扬眉：“所以，我不会离开。”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时窈笑。
让言霁这样禁欲却又心软的人能容许一个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除了喜欢，还有……责任。
【系统：宿主你打算……霸王硬上弓？】
“说什么呢，”时窈不赞同道，“比起强人所难，我更喜欢别人求我。”
【系统：言霁？有点难吧。】
毕竟这种闷葫芦，今天时思思离开，也没做半点挽留。
“说不定呢。”
*
从金平岛回来的路上，季岫白和时思思一句话也没有说。
刚回到别墅，时思思便径自上楼，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回音在偌大的别墅内回响着。
管家备好拖鞋，小心地看了眼季岫白，刚想说些什么，却陡然发现后者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时思思的离开，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
管家顺着季岫白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是沙发上多出的几个橘红与蓝绿相间的暖色调抱枕，明明和黑色沙发并不搭，却无形中成了装点整个客厅的亮点。
“季先生？”管家小声唤道。
季岫白幡然回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垂眸想要换上拖鞋，却在看见成双成对放在那里的拖鞋时顿住；
他走进洗手间，想要洗去手上残留的海风气息，却在抬头看见那两个相互依偎的牙刷杯时，不觉攥紧了拳；
从洗手间出来，他的脚步带着明显慌乱，可目光所及之处，却好像到处被填满了时窈的影子。
展示柜上，那对面对面亲密站立的陶俑人像；
茶几上，不再鲜艳的茉莉花；
电视柜旁，二人在自助照相馆里的合影：她的手在撑着他的唇角……
季岫白的脸色愈发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李伯，将时窈带来的东西全都扔了！”季岫白冷声吩咐。
管家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季先生，全都扔了吗？”
“没错。”
季岫白快步朝书房走去。
他不想看见这些令他心烦的东西。
看不见了，心大概也就不会烦躁了。
可刚推开书房门，季岫白便听见一声含笑的声音：“你回来啦！”
他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前，却在看见空荡荡的沙发与桌几时，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季岫白大步走到书桌旁，按响室内通讯：“管家。”
正吩咐人收拾东西的管家听见声音，匆忙上楼。
“将那里，全部清空。”季岫白看着沙发，面无表情道。
管家错愕地看了眼窗前，最终不敢多说什么，叫了几名保洁，轻手轻脚地抬起沙发与桌几，快步朝外走去。
却在经过门口时，不知谁手滑了下，桌几滑落，撞到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季岫白眉头紧皱，抬头看去。
桌几角落的抽屉滑开，一个便携的素描本与一枚黑色锦盒从中砸落。
黑色锦盒砸在地面，“啪”的一声弹开。
有什么折射着微光从里面摔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倒在季岫白的脚边不远处。
季岫白垂头看去，身躯一僵。
地面上的是，两枚戒指。

第14章 他不信，她真的不在意。
季岫白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戒指,良久没有做声。
一旁的保洁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大气也不敢出，匆忙抬着桌几快步朝外走。
偌大的书房不多时只剩下季岫白一人,他的目光始终定在那两枚戒指上,不知过了多久，他俯身将戒指捡了起来。
略带凉意的戒指摊在掌心,圆润的切割形状如同交缠的肢体,上方镶嵌着精雕细琢的原钻,内部澄澈无暇，一看便是极为用心雕琢而成。
内侧有些凸起，季岫白探出食指，一点一点地摩挲着，是一串古怪的字母。
等到抚完最后一个字母，季岫白的手突然颤抖了下。
那串字母,是镜像的,只有戴在人的手指上久了,才会在无名指上印出一抹淡淡的印记：
My love。
她无声的爱意。
季岫白克制着微颤的手，再次将黑色锦盒与散落的素描本捡起。
黑色锦盒的右下角，是一枚精致的便签。
这一对戒指名叫：相思未眠。
设计师,时窈。
季岫白只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他迟疑了许久,才终于翻开素描本。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竟然是他。
一个陌生的他,线条一笔一划勾勒得分外仔细，仿佛能透过笔触看到画的主人纤细温柔的内心。
季岫白看向落款,是三年前的某天。
季岫白后知后觉地记起，那天自己去时家参加一个晚宴,可是，他记得晚宴上谈成了合作，记得晚宴上自己看到了时思思的照片，坚定了和时家联姻的念头，却不记得……有一个女人，将他小心翼翼地画了下来。
三年前，时窈就喜欢他了吗？
季岫白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欣喜。
他继续往后翻看，而后发现了熟悉的戒指图纸。
此刻季岫白恍恍惚惚想到，前段时间，时窈在书房陪他时，总是会神神秘秘地画着什么，有时还会托着脸颊笑盈盈地望着他，他问她看什么，她只摇摇头说上一句：看你好看啊。
还有在她接受手术的前一晚，她好像说过一句：等治疗过后，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只是那时，他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她想亲手送给他的，就是这枚她亲自设计的戒指吧。
季岫白不觉死死抿着唇，继续往后翻，却只剩下一页页空白，再没有其他。
季岫白不死心地仔细翻看，随后才发现有两页皱巴巴的纸张粘连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分开，却在看清上方的字迹时，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没有图案，只有一句话：
原来你喜欢的人，只有思思。
周围褶皱的印记，更像是一滴滴泪珠滴落而成。
她早就知道？
季岫白的思绪一片纷杂，无数回忆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在季尧来他的办公室找他那次。
那时，时窈就在门外。
她其实听见了一切！
所以，她才会突然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做手术，才会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即便心中害怕，仍然点点头同意治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舍弃她，所以哭着写下这句话，却仍然为了他，躺在了手术台上。
那时的她，是怎样的心情呢？
“都小声些，将这些搬出去……”管家的声音透过半掩的书房门，从楼下传来。
季岫白的目光颤了颤，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大步流星地走下楼，在保洁将一个个纸箱搬出去的瞬间，近乎愤怒地将所有人赶走。
保洁惊惶未定地离开，奢华的客厅，季岫白站在纸箱中央，良久徐徐打开。
无数记忆扑面而来。
“岫白，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岫白，你永远不用吃任何人的醋。”
“岫白，你这么好看，要多笑笑嘛。”
“你刚刚就一直在揉眉心，以后都不准再熬夜了。”
“岫白，这对牙刷杯好可爱，我们买下来吧。”
“这两个娃娃像不像你和我？”
“还有情侣拖鞋！”
“……你不需要伤心狼狈，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你是我，我就愿意给你。”
“岫白，喜欢。”
岫白，喜欢。
最后那句喜欢，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耳边不断盘旋。
那些他曾经以为她只是为了地位、金钱，而对他蓄意的讨好与欺骗，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出自她的真心。
可他却从没相信过她，甚至……亲自将她推进了“火坑”。
季岫白重重地呼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胸口的窒息。
他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就算是误解了时窈，他可以给她她想要的所有补偿，不是吗？
他想要的、喜欢的，明明应该是时思思，这个当年在所有人不看好他、以为他会被逐出季家时，给他两颗糖的女孩。
而这个女孩如今就在楼上，就在他的身边。
他应该满足了！
可为什么，他竟然有点回忆不起那两颗糖的味道了？
他想起时窈喂给他的话梅糖，她伤了手为他学会的甜点，他们一起在最寻常的夜市品尝过的酸梅汁……
却独独想不起当年的两颗糖。
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怀疑。
也许，他做了一件可能会令自己懊悔一生的事。
*
别墅另一侧。
季尧接过老管家递来的银行卡，便神情冷漠地朝外走，半秒不想多待。
“二少爷，”老管家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个月是二少爷的生日，一直没见到你，今天把礼物补上。”
季尧听见“生日”二字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不用了。”
“二少爷？”
“过过了。”季尧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走到庄园路口处，他习惯地想要点燃一支烟，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前方的门口，几个保洁正心有余悸地小声议论着什么，只隐约听见了“季太太”、“换人”这些字眼。
季尧的心怦怦跳了两下，叫住一人，询问道：“怎么回事？”
保洁被惊了一跳，到底不敢招惹他，老实应：“季先生可能和思思小姐起了争执，心情很差，还让我们把时窈小姐的东西全都扔了，不知为什么又反悔了……”
思思小姐？
季尧的脚步停在原地。
季岫白真正想要的人，果然是时思思，为此不惜大费周章也要得到。
而时窈，不过是个弃子。
自己如果真的想要报复季岫白，时思思现在才应该是他的目标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里只感觉到疲倦与反感？提不起半分劲头？
季尧茫然地看向主楼，这一刻，他想到的竟然是：
时窈呢？
时思思回来了，时窈现在在哪儿？
*
被二人惦念的时窈，此时正在言霁的二层卧室，怡然自得地听着系统的报备。
【系统：季岫白当前好感度：87。】
【系统：季尧当前好感度：80.】
喜欢以上，爱意未满。
时窈眺望着窗外远处的海，唇角弯起浅笑。
看来季岫白已经看到了她留给他的礼物了，好感度才会涨得这么快。
只是季尧这好感度加得莫名其妙，不过倒也是意外之喜。
就是言霁……
时窈忍不住拧了拧眉心，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男人，好感度始终稳定在0上，没有半点起伏。
正沉思着，时窈敏锐地嗅到酒精的味道。
她不觉轻吸一口气，循着酒味朝楼梯口走去。
狭小的一层客厅，只开着角落一盏橘色的灯，照在桌前男人孤独又瘦削的背影上。
白天始终腰背笔直的言霁，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属于人的脆弱，此时腰身微弓，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一瓶黑色啤酒，白与黑对比分外鲜明，整个人透出一股颓靡的美感。
他很安静，即便是纵容自己放肆一回，都极度克制。
时窈扬了扬眉梢，一个计划很快在脑海成形。
“系统，必要时候，让言霁晕过去。”
扔给系统一句莫名的话，时窈缓步走到言霁面前，压下他还想拿起啤酒的手。
言霁的手顿了下，不经意地避开她，抬头朝她看过来。
此时时窈终于看清他的模样，眼神比起之前有些迷蒙，却更亮了。
近乎苍白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添了一点粉，唇也更红艳了，被酒水浸染出亮光。
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美人。
时窈默默地想，而后放慢语速问道：“你不高兴？”
大概是很少喝酒，加上没有佩戴助听器，言霁仔细辨认了她的唇形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应，只飞快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好像所有的波涛汹涌，顷刻间被压下：“吵醒你了？”
说完，甚至不等她回应，他就要起身收拾桌面。
“系统，就是现在。”时窈在心中道。
言霁刚站起身，便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一股浓重的醉意将他席卷在其中，无力挣脱。
眼前的时窈似乎被他吓到，匆匆忙忙站起身，伸出双臂扶住了他将要倒下的身子。
言霁拼尽全力想要避开时窈的手，整个人却像是没有半点力气一样，反而朝她倒去，头也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隐约间嗅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言霁，不要……”
这是言霁不省人事前，看见她口型翕动的最后一句话。
几分钟后。
时窈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床上昏昏欲睡的言霁，白皙的皮肤在昏暗里像是能反光。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昏过去也是睡美人。
可惜……
时窈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衫，露出光洁的手臂，细细的带子挂在后颈，松垮垮的，隐秘而危险。
【系统：宿主，这样……不道德吧？】
时窈不解地反问：“我要道德做什么？”
她只要成神。
且要不是他现在起不来……
【系统：……】
时窈勾唇一笑，走上前，躺在言霁身侧。
想了想，她又伸手扯开言霁白衬衫上两颗扣子，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言霁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安静地透过小楼的窗户照进屋内，隐约能看见盘旋在半空中的海鸥成群结队地飞翔。
他蹙了蹙眉，想要揉一揉闷痛的眉心，却在抬手的瞬间僵住。
他的腰身被一条光裸莹白的手臂亲昵地抱着，只穿着丝质吊带裙的时窈躺在他的身边，隐隐泄露几缕春色，长发与他的肢体勾缠，说不出的暧昧。
从未与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的言霁，几乎立刻坐起身来下了床，脸色骤白。
时窈被顺理成章地吵醒，嘤咛一声睁开眼，迷茫地说了一声：“早。”随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匆忙坐起身，脸颊通红，“昨晚……我，你……”
言霁沉默地看着她的慌乱，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丝波动。
这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昨晚在他不知道的时刻……发生了一些事。
想到这里，言霁的神情不觉冷了下来，他竟然忍不住想，她为什么要下楼，为什么……让自己陷入这种不堪的境地。
而收到言霁好感度-5的消息后，时窈的神情并没有丝毫意外。
经历这种事，居然还只是少了5好感度，他的情绪未免太过平淡。
“言霁……”时窈不安地唤着他，“对不起……”
听见女人的道歉声，言霁猛地回过神来，昨晚时窈最后那句话涌入脑海。
他在做什么？
明明是他醉了，是他主动倒在了时窈的肩头，他居然还在责备她？
言霁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沉溺在大海中一样，身体产生了剧烈的失重感。
他做了这种事，以后大概更没有资格再和思思……
言霁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咽下翻涌的情绪，主动走上前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时窈半裸的肩头，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时窈看着言霁慢慢涨回零的好感度，心中很是好奇他的想法。
可迎上他愧疚的视线，她毫无愧疚地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没有。”
“言霁，我是愿意的。”
看清她的意思，言霁怔了怔，良久才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眼中满是自嘲。
他拿起桌上的助听器，终于不用再面对她的眼睛：“你只是失去了记忆，”他平静指出她的问题，“等你恢复后，会后悔的。”
“不会的！”时窈匆忙回答，说出口后，脸颊更红了，“你这么好看，眼睛很好看，手很好看，肩膀也很好看，腰……”
“好了。”言霁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时窈的声音低了下来：“很少有人不喜欢你的。”
言霁的神情骤然化作一潭死水。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言霁。”时窈突然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言霁淡淡地抬头。
时窈抿了抿唇，俄而轻声问道：“你喜欢思思，是吗？”
言霁的瞳仁飞快地收缩了下，下意识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最终只哑声承诺：“我会对你负责的。”
时窈紧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言霁看着她：“你先穿好衣服，我去做早餐。”
说完转身洗漱后去了厨房。
时窈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井然有序的声响，整理好系带，穿好外衫，洗漱好后坐在餐桌旁等着。
不多时，言霁端着两碗粥和一碟小菜走了出来，将其中一碗放在了时窈面前，并贴心地备好了汤匙。
时窈搅了搅才发现，言霁的那碗只是普通的清粥，自己的这碗则是海参粥。
时窈看着安静用餐的言霁，心安理得地享用起来。
刚吃完，便发现言霁早已经在等着她了，他收拾好碗筷，便开始整理起画架，再没有提将她送走的事。
时窈便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言霁将要出发前往画室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她，安静地问：“你喜欢孩子吗？”
时窈只当他问的是画室那些孩子，皱了皱眉：“还好。”只限乖巧嘴甜的。
言霁却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垂下眼帘：“昨晚，没有措施。”
时窈少见地僵住，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淡定道：“没关系，我会处理。”
“谢谢。”言霁公事公办一样点头道谢后，转身走出小楼。
直到言霁的背影消失，时窈才不可思议道：“他纯情到没有半点怀疑吗？”
连自己的身体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留在金平岛。】
可惜她并没有多少成就感。
时窈幽幽长叹。
*
时窈本以为言霁会像之前一样，上午去画室，下午去写生，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却没想到，方才中午，言霁便背着画架、提着一袋物品回来了，没有说话，只平淡地将画架放好，将袋子中的拖鞋、洗漱用品以及几件衣服一一拿给时窈。
“岛上的东西不算太好，你想换更好的，过几天我会去海市给你买来。”言霁的语调很平，即便他在说着贴心的话。
时窈能看出，言霁对于她的出现是排斥的，可他的责任感令他做不到抛下她不管这样的事来。
他给自己构建的桎梏，太过繁重。
不过却也方便了她。
时窈惊喜地接过物品：“谢谢你，言霁。”
言霁摇摇头，走进厨房。
时窈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突然觉得以后修成神身，寻个贤夫也是不错的。
午餐期间，二人没有人主动开口，分外沉寂。
用完午餐，时窈并没有急着离开，直到言霁洗好碗筷回来，发现她仍坐在餐桌旁，这才主动开口：“有事？”
时窈迟疑片刻，才轻轻地点了下头：“关于今早的事……”
言霁的眼神暗淡下来，他顿了顿，坐在她的对面：“我说过，我会对你……”
时窈打断了他余下的话：“言霁，我今天在你离开后，搜了下你的事迹，”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也知道你过往经历的那些事了。”
言霁原本淡漠的表情怔了下，良久垂下眼帘，“嗯”了一声：“如果你在意那些风言风语，我可以将全部积蓄留给你，送你回海市。”
“当然不是！”时窈忙道，她迫切地抬头，让他能清楚看见她的嘴型，“言霁，我替你觉得委屈。”
“明明我只和你接触这么短的时间，就知道你不是网络上说的那种人，可是他们却那样的误解你、中伤你。”
言霁似是没想到她说出这番话，沉静了很久，长睫微垂，淡声道：“也许我就是那样的人。”
时窈急迫道：“你不是！”
“你会在路上给狼狈的我一杯水，会因为公主号-橙一/推文我无处可去收留我，你明明很好！”
“举手之劳而已，换做其他人我也会这样做。”
时窈的眼中飞快浮现一抹落寞，她勉强笑了笑，很快又打起精神：“所以啊，言霁，你这么好，我不想你因为责任而接纳我，不想你被责任困在这里，”她垂下眼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说道，“你喜欢思思，我可以帮你。”
言霁的手指一抖，而后想到什么，晦暗地垂眸：“别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时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真的仔细思考过，“言霁，时爸爸和时妈妈想要思思找门当户对的另一半，而你明明有天赋，有能力，你本来该成为一名大画家的，只要将你的冤屈洗净，让大家看见你的优秀，时家也一定会接纳你和思思的感情。”
“至于我，”时窈低下头，眼眸一暗，声音轻了些，“昨晚本来就是一场意外，不是吗？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而且你成了大画家，就可以给我买更好看的衣服珠宝了啊！”最后一句，像是她为了活跃气氛，故意扬起了语调。
不大的客厅分外寂静。
言霁看着面前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是无辜的，被动地忘记了一切，被动地发生了昨晚的事情。
如今，甚至还想成全他和别的女人。
这一刻，言霁忍不住想到岛上很多人说过他是好人，可他并不是。
因为听见时窈的提议，他动摇了。
他不喜欢时窈，却要因为昨晚的荒谬与她绑定一生，怎么会甘愿呢？
然而最终，理智渐渐回笼，他渐渐冷静，低声道：“可是昨晚，事情已经发生了。”
说完，他像是窒息的人寻找新鲜的氧气一样，近乎逃离地起身：“我先去海边了。”
“我是认真的。”身后，时窈的声音仍幽幽响起。
【系统：言霁好感度：10.】
时窈闻言，神情懒散地轻松下来。
10好感度。
比普通朋友还要陌生些的关系。
不过，也算是好的开始。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言霁再也没有提过让时窈离开这种事，只每天清晨准备好早餐去画室上课，中午返回家中准备午餐，下午去海边寻找灵感。
时窈不是没有提过自己做午餐，只是显然她的厨艺不到家，加上言霁的厨房太过简陋，时窈险些将厨房“炸”了。
那一次，言霁晚上回来时，只看见漆黑的客厅，时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脸颊上都是污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言霁叹息一声，平静地收拾好厨房与客厅，从此再没让她下过厨。
有时，时窈也会陪着言霁一起去海边写生。
言霁得知她不懂油画后，总是要她不用枯燥地陪着自己，每当这时，时窈总会振振有词：“我不是陪着你，我在监督你啊。”
“你早一天画出传世名作，就能早一天为自己正名，成为大画家啊！”
言霁只当她在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也再没有阻止。
这天，天气不像以往那样晴朗，反而阴沉沉的，黑云压在海面上空，海浪也随之变得暗沉，分外可怖。
言霁一如既往地来到海边，静静望着远处喧嚣的海水，就在他想要作画时，画笔陡然被人抢了过去。
言霁转头，只看见三个男人站在那里，顶着一头黄毛的男人手里把玩着那只画笔，吊儿郎当地看着他，难掩声音里的嫉恨：“大画家，你很有本事啊，走了一个富家千金，又来了一个温柔美女。”
言霁漠然地看着眼前人，很快收回目光，重新从笔袋拿出一只画笔。
许是不甘心被无视，黄毛走上前，“啪”的一声，将画架踹倒在沙滩上。
言霁看着被海风吹起的油画纸，微微蹙眉，正要扶起画架，画架上却多了一只脚，用力地将画架重新踩回沙滩。
言霁终于抬头：“放开。”
黄毛听见他开口，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还以为咱们大画家不光是聋子，还是个哑巴呢，原来会说话啊。”
“来，再说几句。”
言霁望着这些人，心中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他们可怜。
他低头扫了眼简陋的画架和早已裂开的油画纸，并没有过多停留，捡起地上的笔袋与颜料就要离开。
也许被他可怜的目光击中了脆弱的自尊，黄毛心中止不住的无能狂怒，气恼之下，直接追上前用力推了一把言霁。
言霁没有防备地倒在地上，右手砸在画架的一角，顷刻间流出血来。
他神情一冷，抬头看向黄毛。
黄毛迎上他的视线，竟被惊得后退了两步。
其他几人见出了血，也都缄默下来，忙拉住黄毛：“今天给他个教训就行了，要下雨了，先回吧。”
说着就要离开。
被拽着走的黄毛瞪了眼言霁，转过身去，目光看向远处匆忙跑来的女人身影，恶劣地笑了起来，几步折返回来，一把拽下言霁的助听器，拿在手里抛了抛：“这个好玩，借我玩两天。”
说完和其他两人快步跑开。
“言霁！”时窈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雨伞，快步跑到他身边，蹲下身，“你怎么样？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将你怎么样？”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袭来。
言霁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淡漠：“没事。”
时窈认真地检查他的身体，确定只有右手划了一道伤后，急切道：“他们将你的助听器抢走了，我去要回来！”
她起身就要追上去。
没等她跑开，手被人抓住了。
时窈身形一僵，好一会儿转头看他：“言霁？”
言霁却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对旁人的挑衅也不会愤怒，他很平淡地松开抓着她的手，站起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画架整理好：“没关系，回家。”
“可是……”
时窈还要说什么，言霁突然看着她的眼睛：“时窈，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先回家好吗？”
时窈怔怔望着少见柔情的男人，良久眼眶渐渐泛红，点点头：“好。”
言霁见状，表情重新恢复了淡然，疏离地走在前面。
时窈走在身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这厮刚才竟然对她用美人计？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将计就计。
这晚的晚餐，二人吃得格外安静，不过九点，就各自去休息了。
时窈站在窗边，等到楼下再没了动静才慢悠悠问道：“那些人不是主角，我适当暴露自己的本性，没关系吧？”
【系统：理论上没事……】
不等它再说“但是”，时窈直接打断了它，起身下了楼。
言霁正背对着她的方向，躺在沙发床上，没有助听器，时窈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找到那三个人时，他们正在海塔旁随意摆弄着助听器，时不时戴在耳朵上，伴随着一声声难听的嘲讽笑声。
时窈缓步走出来：“好玩吗？”
那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玩味地看着时窈：“这不是聋子身边的那个美女吗？怎么，你也想玩？”
“想。”时窈诚实地点头，而后伸出食指，一一点过几人，“可你们，太丑了。”
几人恼怒，正要冲上前，却只见面前女人的眼眸微微抬起，绮艳的蓝色光芒若隐若现，眼尾勾勒的风情像是勾魂刀，让人忍不住惟命是从。
三人都愣在原地，像是失了魂。
时窈嫌弃地看着几人：“今天之后，你们会忘记今晚的一切，”说完，手在三人间随意绕了一圈：“打他。”
无意识的三人如同得到指令，开始混斗起来，野蛮的拳头一拳拳砸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不多时便已鼻青脸肿。
十分钟后。
时窈拿着助听器，慢条斯理地朝二层小楼的方向走去。
*
言霁察觉到时窈不在楼上时，是在她离开半小时后。
客厅连通小院的房门敞开了一条缝，像是在特意留门。
他忙上楼察看，时窈果然不见了踪影。
突然想到了什么，言霁飞快朝外走去。
即便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她到底是他的责任，二人也曾亲密接触过，他不能看着她出事。
今天白天那三人最常聚的地方，是海塔旁的一处空地。
转过前方的街角，已经能隐约看见海塔四周的灯光。
言霁正要朝前跑去，却见前方隐约的海塔灯光映照下，一道人影踉跄地朝自己跑来。
没有助听器，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便这样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莫名的，脚步越来越慢。
那道身影却在将要走到自己面前时，虚弱地倒了下去。
像极了当年母亲的那场车祸。
也是这样，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一辆货车飞驰而过，将母亲瘦弱的身体撞倒在他的面前。
顷刻间，血流成河。
可最后一刻，母亲仍是笑着的。
她笑着将沾了血的助听器交给他：“我们小言霁，以后就能听见了。”
言霁只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酸软，他匆忙上前，抱起倒下的女人：“时窈？”
“你来找我了吗？”时窈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扬起笑。
言霁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她的唇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说她刚刚多么机智，将助听器半是骗半是抢地拿了回来，其他还有什么，他恍惚中有些看不清了。
直到最后，她摊开手掌，两枚沾了血的助听器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完好无损。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在说什么。
她笑着说：“言霁，你的。”
就像当年的遗憾，重新得到了救赎。
言霁的目光落到她手臂与掌心的伤口上。
这一刻，他突然在想，也许和时窈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即便没有爱情，倒也不再孤单。
【系统：言霁好感度：30.】
*
晚上十一点，季家。
季岫白满身疲惫地走进客厅，刺眼的白色灯光冰冷地映着冷色调地板，整个空间空荡荡得可怕。
他无意识地看向沙发。
曾经，他有几次也回来得很晚，可每一次，时窈总是穿着浅色睡裙，抱着抱枕赤脚窝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便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他半是亲昵半是抱怨地说：“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要睡着了。”
而后，她会像变戏法一样，在身后变出一杯牛奶，眨眨眼：“助眠的。”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季岫白，你突然提前婚期是什么意思？”强忍着怒气的女声陡然响起，打散了季岫白的回忆。
他回过神来，看向楼上。
时思思气冲冲地拿着请帖从楼上跑了下来，直到跑到他面前：“明明说好了婚期订在三个月后，你为什么突然提前？还要下个月就举办订婚宴？”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添了哽咽：“我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桩联姻了，你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季岫白看着眼前的女人。
是啊，如果是以前，只是三个月而已，他得到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哪怕半年也可以给她。
可是现在，他却陡然想起秦教授的话。
秦教授说，时窈这种只经过一次治疗就完全性失忆的情况，在以往的实验与治疗中，从没有发生过；甚至有经历过数次治疗的患者，也只失去了部分近期记忆。
时窈失忆这种事，一次都没有过。
也就是说，时窈其实……可能没有完全忘记他？
可那天在金平岛，她看着他时满眼的陌生……
季岫白猛地想到离开金平岛时，曾遥遥看见时窈目送他离开的画面，像极了每天在别墅门口，她送他出门的样子。
季岫白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希望。
这段时间，他想，也许自己只是出于对时窈感情的愧疚，以及习惯了她的陪伴后，对她突然消失的不习惯。
或许，还有一些看着她用那样依赖、信任的目光看向别的男人的不甘心。
那个满眼只有自己的时窈，怎么可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等到他验证了她并没有完全失忆、没有完全忘记他后，心中的不甘与不习惯也会渐渐消散，他会重新找到喜欢思思的感觉的。
婚期，是他验证的方法。
他不信，时窈会真的半点不在意。

第15章 拥抱的男女。
时窈是被言霁横抱回家的。
一路上,他紧抿着唇，眉头紧蹙，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格外安静,只言不发。
任由时窈在他的怀中怎么唤他的名字，他始终不看她,自然也看不见她在说话。
直到回到家中,言霁将她放在餐椅上,正要转身拿药箱，衣角被人拉住了。
言霁脚步停了停，终于侧过头来，分给她一道目光。
时窈用力攥着他的衣角，脸颊凑到他的手腕旁，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生气了吗？”
言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即便听不见声音,也知道此时的她一定是可怜兮兮的,像那次“炸”了厨房一样。
他沉默几秒钟后，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时窈明显不相信，仍然拉着他,“可你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没有理我。”
“不肯戴上助听器,还不肯看我。”
言霁顿了顿，抬手将她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拿开,放到桌上，转身从一旁的橱柜中拿出药箱,翻找出碘伏。
他做这些时，时窈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到要给她的手上药,言霁迟疑了下，才得体地托住她的手腕，尽量少接触到她的肢体，而后轻轻地消毒、上药、包扎。
过程异常熟练。
时窈的手指偶尔因为伤口突如其来的刺痛稍稍动了动，他便敏锐地停下动作，等到她恢复如常，再继续。
如是上完药已经过去近二十分钟，言霁将药箱拿开，回到餐桌旁，时窈仍在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言霁拿出纸巾，将助听器擦拭整洁，戴在耳上：“真的没有生气。”
时窈的瞳仁亮了亮，在深夜橘黄的灯光下，映着苍白的脸颊，分外灼人：“那你感动吗？”
这一次言霁没有回答，他无意识地压低视线，避开了她的目光：“为什么？”
“嗯？”时窈不解。
“为什么要去帮我拿回助听器？”言霁又问了一遍。
时窈的睫毛颤抖了下，有些心虚地敛起目光：“我说过，因为你好看啊，我不忍心看好看的人被欺负……”
“时窈。”言霁打断了她。
时窈抿紧了唇，住了口。
言霁认真看着她，良久再没有追问，只低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时窈猛地抬头：“可是他们那样……”
“他们那样对我，是我的事情。”
“我会对你负责，可是时窈，你不需要保护我，”言霁的神情难得严肃，默了默，复又正色道，“也不要对我产生任何感情。”
时窈的面色一僵，仅存的血色荡然无存，好一会儿，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变得黯然。
言霁知道自己此时过于严苛，可是他想自己有必要将话说清楚：“时窈，以后你可能会恢复记忆想要离开这里，也可能会遇见不在意你和我发生的事的那个人，那时，我会将你当做我的妹妹一样，送你去找你的幸福。”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对你负责，但也只是负责而已。”
小小的客厅分外安静，头顶的灯默默照着二人。
时窈低着头，乌黑的发垂在脸畔，良久她轻点了下头，弯了弯唇角，装若无事地笑：“我知道了。”
“你……”
见言霁还要说什么，时窈略带匆忙地打了个哈欠，勉强道：“我好累，先上楼休息了。”
说完不等他应，时窈已经快步走上楼梯。
直到转过楼梯口，隔绝了后背的目光，时窈原本黯然的神情逐渐变得淡然。
她懒懒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嗅着好闻的皂香，想到刚刚言霁的话，不觉哼笑。
妹妹？
他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以后，这位好哥哥最好一直说到做到。
系统早已对宿主成竹在胸的言论深信不疑，此刻不由惊叹：【宿主，你怎么知道言霁今晚一定会增加好感度的？】
时窈挑眉：“很难吗？”
“让他的遗憾以一个圆满的形式出现在面前就好了。”
而言霁的遗憾，都在他的那个箱子里。
被家人抛弃后的汽车玩具，唯一的亲人留下的助听器，还有……那幅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画。
此刻，楼下。
言霁看着时窈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渐渐收回目光，神情逐渐平静如止水。
刚刚对时窈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看见她不顾自身安危为自己拿回助听器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明显越界的感情。
虽然不知真假，可他总归要说清楚些。
他会因为她的行为而感动，却也仅限感动了。
他会对她负责，却不会喜欢她，也无法回应她的感情。
这样想着，言霁摘下助听器，起身去沙发床休息。
*
言霁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交谈，和时窈的关系会冷淡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时窈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对他说“早安”，甚至在他疑惑时，凑到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言霁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却无端地轻松下来。
平心而论，时窈是一个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即便没有感情，可之后的相处，他也是希望二人可以像朋友一样和平共处。
余下的一段时间，二人依旧如同以往一样共同生活。
时窈依旧会每天以“监督”的名义陪着言霁去海边，只是言霁发现，最近的时窈开始关注美术界的新闻了。
直到这天，言霁正在画室给孩子们上课，时窈突然兴冲冲地来了，没有打扰他，只一个人坐在最后，等着他结束。
说出“下课”的下一秒，她便已经第一时间走到他面前，翻出手机新闻：“言霁，你看，谁回国了！”
言霁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油画大师林丹青，当代最负盛名的两名国宝级画家之一。
而另一名是冯松，曾经是他最为尊重的老师。
时窈的眼睛亮晶晶的：“据说林老师和冯松二人因为理念与为人处事上的差异，一直有不和的传闻，林老师爱喝酒，邀请他前来的企业特地为他包下了海市最大的红酒庄园，供他居住……”
“时窈，”言霁看穿她的用意，“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等这个？”
“是啊。”时窈不明所以地点头，“明明你才是被冤枉的那个，我想帮你……”
“没有必要。”言霁垂下眼帘，“你不用做这些。”
“为什么没必要？”时窈睁大双眼，“你本来该是干净的，为什么要背负着污浊过一生？”
“因为我试过，”言霁看着她的眼睛，“时窈，我试过。”
结果显而易见。
不会有人愿意为了未知的未来，去得罪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人生。
时窈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时窈望着他，眼尾微扬，“现在，你有我了。”
言霁看着眼前的女人，刚刚有一瞬间，他觉得她仿佛有哪里不一样，笃定、妩媚、高高在上。
莫名的令人信服。
可不过一瞬间，她便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言霁，我们再试一次？”
言霁看着她，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碰了壁，她就会知难而退了。
而事实也果然和言霁预料到的那样。
二人去了庄园，在别墅外，却连林丹青的面都没有见到，只有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转达了他的话：“我虽然瞧不上冯松的为人处事，但也只是私下不和，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知名的人物赌上这一把。”
预料之中的回答。
言霁的神情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到甚至连失落这样的情绪都不会产生，仿佛早已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淡淡地回到金平岛，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却越发沉默。
时窈则轻松得多，第二天便以去海市买衣服为由，重新返回红酒庄园。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直到走进别墅二层，时窈见到了林丹青，后者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是什么人？保安呢？”
时窈笑眯眯道：“林老师，我昨天来过的。”
林丹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不耐烦道：“昨天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帮你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呆呆地看着时窈的眼睛。
几分钟后，时窈慢悠悠地走出别墅，边走边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系统：宿主，为什么要让林丹青在七天后才答应啊？】
时窈笑：“因为那天是个雨天，还有……”
【系统：还有什么？】
“言霁很负责。”
【系统：？】
*
言霁发现，这几天的时窈格外忙碌。
每天清晨早早便不见了踪影，直到夜幕降临才坐最后一班轮渡回来。
言霁询问她，她也只笑着说：“因为岛上太无聊了啊，还是海市好玩。”
言霁看着她不像撒谎的模样，再没有追问，只在第二天她去海市时，将自己的钱包留给了她。
时窈毫不客气地收下，并再没有归还。
言霁也没有在意，只是偶尔回家，看着空荡荡的二层小楼、漆黑的客厅，会觉得莫名的孤单。
可很快他便将这股情绪抛之脑后。
从年幼时抛下他的父亲，到后来的时思思，他其实早就做好了不会有人选择他的准备。
一个人孤独终老，是他注定的结局。
既然这样，他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习惯另一个人存在的幻想里。
再者说，是他亲自提的，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会让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直到这天，一大早天便阴沉沉的，乌云聚集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中午十二点，大雨倾盆而下。
言霁没有去写生，只坐在门前，静静地看着大雨，眉头轻蹙。
今早时窈依旧去了海市，连伞都没有拿。
想到这几天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今早下楼时甚至险些摔倒，如果不是自己扶了一把，只怕她已经从楼梯上栽了下来。
可即便这样，她仍匆匆忙忙地赶着最早的轮渡离开。
就算她有了喜欢的人，着急去约会，可到底她还没有与他说开，还是他的责任，于情于理都应该询问一下。
言霁戴上助听器，拨通了时窈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听，时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颤，雨声格外明显：“言霁？”
言霁一愣：“你在哪儿？”
时窈安静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我在外面玩啊。”
“时窈……”言霁还要说些什么，便听见那边有中年男人的声音：“时小姐，您……”
后面的声音大概由于时窈捂住听筒的缘故，言霁没有听清，只有时窈一声飞快的一句：“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听筒里便只剩下“嘟嘟”声。
言霁凝眉，或许从小听不见，当助听器能帮助他听清这个世界上，他格外珍惜入耳的每一道声音，听过后便自动有了记忆。
而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听着分外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言霁不断思索着，无数张脸在脑海中闪回，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张。
林丹青的助理。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脑海中滋生，言霁只是想到，都觉得格外不切实际。
可最终，他还是拿起雨伞走进雨中。
一小时后，言霁站在红酒庄园前。
庄园的保安如释重负地看着他：“你总算来……快去看……女朋友吧……”
助听器也许是进了雨水，听着外面的一切声音都像是有电流通过，滋滋啦啦，听不真切。
言霁却莫名懂了保安的意思，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一步步沿着石板路朝里走去。
当走在豪华的别墅楼前，看着不远处站在雨中的纤细身影，言霁的脚步似乎也变得艰难起来。
大雨滂沱，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时窈站在那里，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秋装，身上早已淋湿。
她的脸色比起清晨离开时更加苍白，整个人像是昏暗天色间的一抹亮光。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像是脆弱的瓷器，摇摇欲坠。
可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动摇。
直到她看见了他，原本坚定的脸色才终于添了显而易见的慌乱，像是怕他看见一般。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才扯起一抹笑，如同每个寻常的招呼：“嗨，言霁。”
言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窈的眼中多了些不安：“我只是……闲着没事，刚好林老师说要看到诚意，还说只要我能在这里站满七天，就可以见一见你的那幅画，所以我想……”
她的声音经由助听器传来，断断续续的，言霁仿佛也看不清她的口型了，只望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低落，最终她低下头：“对不……”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一阵强风吹过，言霁手中的雨伞吹落到一旁。
大雨瞬间将二人淹没。
风雨之中，言霁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系统：言霁好感度：50.】
*
红酒庄园外。
一辆黑色迈巴赫自雨幕中驶来。
保安远远地看到车，匆匆忙忙地开了门。
迈巴赫径自驶向庄园中心的别墅楼。
车内，季岫白看着手中的请帖，神情比起之前越发冷冽逼人。
这段时间，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又废了一番工夫为不久后那场所谓的婚礼做铺垫，如今只剩下分发请帖。
季父生前与林丹青关系不错，刚巧在这边有事，季岫白索性便亲自送来。
他的右手边，还有一封请帖。
那是送给时窈的。
很快，他便可以验证了。
如果时窈依然在意，那么他这段时间的不甘、不习惯、自我折磨，一定都会烟消云散。
他也终于可以恢复正常。
眉心骤然一阵闷痛。
季岫白皱紧眉头，抬手用力地捏着眉心，恍惚中，他好像又幻听了。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轻轻揉着他额角的穴位：“是不是头又痛了？”
“以后不准再熬夜了。”
那声音如此真切，温柔地响在他的耳边。
季岫白侧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迈巴赫径自驶向地库，季岫白很快在三楼吧台看见了林丹青。
后者没有像以前一样喝酒，反而站在落地窗前朝外看着，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季岫白蹙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对年轻的男女在雨中拥抱着，由于侧对着窗子且隔着雨幕，看得并不真切，却能看出很是亲密。
“林老，那是……”季岫白随口问道。
林丹青没有开口，反倒是一旁的助理解释：“那个画家想要拜访林老，林老没见，画家的女友就每天来求林老，没想到今天也来了。”
“真恩爱啊。”助理感叹。
季岫白微怔。
是啊，真恩爱啊。
可听着助理的语气，他却想起曾经在商超、在夜市，也有人看着他和时窈牵着的手，笑着说：“二位可真恩爱。”
每当这时，时窈总会羞红了脸。
察觉到自己再次想起了时窈，季岫白神色阴沉，正要将请帖放下后离开，余光却不经意间再次瞥向窗外，而后身躯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对男女已经分开。
被挡住的女人的侧颜，也终于完全呈现。
她抬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就像她曾经看他那样。
时窈。

第16章 恭喜。
雨仍在不停地下。
时窈是被言霁近乎强硬地拉着手离开了红酒庄园。
或许由于刚刚那个意料之外的拥抱,也或许摘了助听器，言霁直到上了轮渡，他才对餐厅的服务员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麻烦一杯红糖姜水。”
将冒着热气的姜水递到时窈手中后,他便坐在她的身侧,出神地看向窗外空濛的海面，再没有开口。
直到轮渡在金平岛渡口徐徐靠岸,时窈正要起身唤他,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雨伞也早早打开，撑在她的头顶。
时窈对他眯眼一笑，率先走在前面。
雨伞沉默地跟了上来。
走出船舱的瞬间，冷风顷刻涌现。
时窈忍不住抱了抱手臂，一件外套从天而降，披在她的肩头。
时窈转头,言霁没有看她,若无其事地撑着伞走在她的身侧。
直到走到二层小楼前,二人正要一同进门，一旁昏暗的转角，传来一声冷冽而沙哑的：“两位回来得这么晚？”
时窈的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言霁听不见声音,察觉到时窈停下,不解地看向她。
穿着黑色西装的季岫白站在墙角，撑着一柄黑色雨伞,几乎与身后的背景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潮湿,其中一缕湿漉漉地垂下，趁着那张冷峻的脸愈发冰冷。
“看也不看客人一眼,这就是言先生的待客之道？”季岫白撑着伞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极冷。
时窈神情微变，脸色白了白。
言霁顺着她的目光望来，看见季岫白的瞬间，眉头轻蹙。
季岫白已经走到近前，目光落到时窈披着的外套上，攥着伞柄的手不觉一紧，半晌，他牵起唇角，眼中带着一抹讽意，恍然道：“哦，我忘了，言先生听不见……”
“季先生！”没等季岫白话落，一道严肃的女声打断了他。
季岫白听着这陌生的称呼，愣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时窈，迎上她视线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真的在对他说话。
她唤他，季先生。
时窈死死抿了下唇，脸色苍白着挡在言霁面前，抬头疏远地看着季岫白：“季先生，言霁是听不见，可他会读唇语，会看手语，他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言霁早在时窈护在自己身前时，便将目光落到她的侧脸上，自然也辨认出她的话。
一时之间，他不由有些怔愣，心也好似被什么轻轻揉弄了下，柔软酸涩。
而季岫白，则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时窈在维护言霁。
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害怕又疏离的目光看着他，却无畏地去维护别的男人。
好像……他们只是陌路人。
可就在不久前，她的眼中还只有他一个人，还会牵着他的手亲昵地唤他“岫白”……
“季先生来这里有什么事？”言霁淡淡的嗓音响起。
季岫白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眼中浮现一抹希冀。
他将另一只手中的请帖拿出来，递到二人面前：“马上就要订婚了，给二位送请帖。”
说话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时窈，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时窈只是飞快地看了眼言霁，像是在担忧他的状况，而后才看向他，接过请帖：“好，我们知道了。”
“时窈，”季岫白一字一顿地唤她，“我和时思思，马上要订婚了。”
时窈不解地抬头：“季先生已经说过一遍了。”
说着，她弯起一抹笑：“季先生，或许以前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也都不记得了。你现在马上要和思思订婚了，我恭喜你，只是思思她性子活泼，还希望季先生以后能多照顾包容……”
“时窈！”季岫白蓦地扬声打断了她的话，尾音带着些慌乱。
时窈疑惑。
季岫白动了动唇，却只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股涩痛迟钝地翻涌起来。
她没有情绪波动。
她不在意他和其他女人订婚。
甚至，她会满眼认真地告诉他，要对另一个女人好。
季岫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凉风吹来，明明还不是冬天，他却感受到一股森寒。
最终，季岫白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码头走去。
时窈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以及头顶升到90的好感度，心中轻笑一声，而后才转头看向言霁：“我们进屋吧。”
说着，她率先走了进去。
言霁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他的失聪而离开的父亲，后来选择了季岫白的思思……
刚刚他以为，时窈也会选择季岫白的。
毕竟，曾经她一直陪在季岫白的身边。
可是，她选择了他。
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面前。
可下秒，言霁的目光扫过时窈手中的请帖，眸光忍不住暗了暗。
思思要和季岫白订婚了。
……也挺好的。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言霁的思绪。
时窈接起手机，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窈呆呆地看着手机：“我们成功了！”
言霁不解。
时窈猛地抬头，眼眸中刹那间像是盛放出无数华彩，她惊喜地抱住他的后颈，在他的怀中雀跃：“刚刚林老师的助理给我来电，说后天你可以拿着作品去见他，只要足够出色，可以在他的画展展览！”
“言霁，我们成功了！”
言霁也愣住。
即便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冷淡，可此时却还是禁不住升起一股欢喜。
如涓涓细流在胸口汇聚，到后来开始在血脉中欢腾奔涌。
“言霁，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时窈抱着他的动作唤醒他的意识。
言霁下意识地低头，时窈正抬着头，二人的唇瓣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彼此的气息逐渐交融。
时窈的欢呼僵在嘴边，空间陡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微微阖眼，踮脚便要凑近上前。
言霁的手却蓦地将她隔开，因为用力，将她推离了两三步。公主号-橙一/推文
时窈的后背抵着桌角，神色怔怔。
言霁也顿住，良久道：“抱歉。”
时窈扫了眼他头顶混乱的好感度，轻轻摇摇头，旋即想到什么，焦急地抬头：“我只是一时高兴，不是……喜欢，你别困扰！”
言霁胸口莫名的躁动还没散去，此时看着时窈焦灼的解释，肢体一顿。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是自己之前说的“不要对他产生任何感情”，所以她才会这样着急。
可为什么，听完她的解释，心中会……不快？
刚刚还欢愉的氛围，在此时渐渐低迷，屋内一时没有人开口。
直到时窈说：“后天，把《声音的形状》也拿去，好吗？”
言霁的神情微滞，想到那些过往，垂下眼帘淡声道：“那幅画，已经没有了。”
这一次，再没有人做声。
言霁去准备了二人的晚餐，用过晚餐后，沉默地各自休息。
言霁躺在沙发床上，却是怎么也无法陷入沉睡。
大雨中对他笑着的时窈，那一封写着时思思名字的请帖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交错。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正烦躁间，楼上一点微弱的光亮经过楼梯口的缝隙洒落。
言霁沿着那一束光线朝楼上望去，以前这个时间早就休息的时窈，这次却开了灯，不知在忙些什么。
言霁顿了下，想到她白天淋了雨，心中莫名起了担忧，迟疑几秒，最终还是起身走上楼去。
时窈正坐在简单的书桌旁，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什么。
而她的手边，是许许多多的画布碎片。
格外熟悉。
言霁的心口剧烈跳动了下，轻轻走上前。
橘色的椭圆色光芒中，时窈吃力地辨认着每一块碎片的色彩，努力地将那些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作品。
偶尔疲劳了，她便停下动作，揉一揉眼睛，而后继续翻找出下一块碎片。
那幅自己曾经倾注无数心血的画，在她的手中，渐渐诞生出全新的生命。
又一次太过劳累，时窈挺直了腰背，正要转动后颈时，偏头看见了身后的他。
她被吓到了，僵在原地，呆滞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乱地想要将碎片藏起。
她的手背被一只白皙的大手覆盖。
时窈微怔，抬头看着他：“我不是故意动你的东西，只是觉得……很可惜……”
“嗯。”言霁低低地应，没有像以前一样，轻触到她的手便飞快地避开，而是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拉着她站起来，将她按在了床上，“休息。”
“可是……”时窈还要起身。
“我来。”言霁这样说。
他开口的瞬间，头顶的好感度涨到了六十。
*
言霁的作品在画展上取得了莫大的成功。
“油画大师剽窃弟子作品，天才画家携《落日》归来”的新闻，几乎霸占了整个文艺界的头条。
有林丹青的背书，这场风波的关注度空前的强大。
起初没有人相信油画大师会剽窃一个不知名弟子的画作，哪怕这个弟子当年有着“失聪天才”的美誉。
后来，言霁第一次选择了面对镜头。
那天，无数的闪光灯在言霁的面前闪烁着，他带着助听器走进大众的视野，面对着曾经将他推进地狱的媒体。
而时窈，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大大的白板，上面用可爱的花字，写下了他的名字。
白板下，是她粲然的笑，用只有他能看见的口型，说着：“言霁，加油！”
言霁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心中的烦躁渐渐消弭。
他回过神，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将那一幅被艰难拼凑整齐的画作拿了出来，平静地指出他曾留下的独属于自己标志的暗影，也被剽窃过去。
当初那幅拍卖出天价的仿冒品，刹那间成为笑柄。
言霁看着众人渐渐变得和善的模样，明明他曾经期待过澄清的这一刻，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他却前所未有的淡然。
最终，他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媒体的挽留声中，言霁平静地穿过人群，走到正笑看着自己的时窈面前，淡淡地问了句：“饿了吗？”
时窈用力地点点头。
于是二人并肩走出采访室，直接离开了这里。
轮渡到达金平岛时，时窈再次接到了林丹青助理的电话，对方的语气格外激动：“时小姐，有人出价五百万想要拍下言先生的落日，还有人想要那幅声音……”
助理的话没有说完，言霁伸手拿过她的手机，主动将通话断了。
时窈看着他同自己越来越不再有边界感的举动，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到他平静的脸上，想了想凑到他眼前：“恭喜你啊，言霁，功成名就！”
言霁看了她一眼，只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时窈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嗯。”
“那我想吃全海鲜大餐，辛苦你啦，大画家！”时窈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霁听着她调侃的语气，眼眸渐软：“嗯。”
“还是算啦，今天已经很累啦，”时窈想到什么，抬头眼眸晶亮地看着他，“不如下周吧！”
“刚好下周三是我的生日！”
也是时思思逃出季岫白的掌控、来找言霁的日子。
言霁正要应声，手机震了震。
他顺势拿出，而后神情微恍。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采访我看见了，恭喜。”
时思思。
“言霁？言霁？”时窈疑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言霁猛地回神。
“谁的消息啊？”时窈问。
言霁心中莫名的慌乱，将手机息屏：“没什么。”他安静道。
时窈眨眨眼：“你刚刚还没有答应我。”
言霁迎上她的视线，点点头：“好。”
“太好了！”时窈欢呼，踮踮脚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快步跑远。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
不远处，陌生的黑色轿车停在路旁。
车内，季岫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过去的一男一女，本就瘦削的脸颊如今更是如刀刻斧凿，整个人透着一股形销骨立的感觉。
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交缠的戒指，独一无二的原钻，黯淡无光。
这段时间，他一直看着时窈陪在言霁的身边。
陪他去画展，陪他面对那些风风雨雨，陪他澄清那些曾经的污迹，即便疲惫，却仍然是笑着的。
就像曾经总是在书房强撑着倦意，只想陪在他身边的她。
他后来曾经怀念去逛商场的经历，所以独自去了一次。
依旧厌恶。
他逐渐明白，他怀念的，也许只是时窈陪在他身边的那段经历。
所以他又一次去了时窈带他去过的那个所谓她成长的地方，简陋到他不愿踏足；
那个满是人与油烟的夜市，他更是极为排斥。
可那时他是怎么进去，并乐在其中呢？
唯一的变化只有，他的身边，再没有时窈的影子。
于是，季岫白开始成宿成宿的失眠，他坐在书房，翻看着那个素描本上呼之欲出的爱意，来缓解胸口的痛意与焦虑。
直到此刻，他亲眼看着时窈对着旁的男人撒娇的笑、亲密的拥抱，那些美好的过往再没有任何作用，他不得不承认，此刻胸口翻涌的，是疯狂的……嫉妒。
不再是当初察觉到时思思喜欢上言霁时的愤怒，而是此刻只想要取代言霁的扭曲的嫉妒。
时窈，本该是他的未婚妻的。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是触动到了胸口的某处，季岫白的目光随之冷静下来。
这一瞬，他想起从商场出来时，再次遇见了那个卖糖果的女人，她还记得他与时窈。
她笑着问他：“上次那个女孩说你们已经订婚了，现在呢？你们快结婚了吧？”
那次季岫白没有回答，便快步离开了。
可是此刻……
季岫白看着早已远去的一对男女，手不觉紧攥，手背上青筋突兀。
良久，他拿出手机，管家的声音很快响起。
季岫白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将时思思身边的保镖都撤了。”

第17章 爽约。
言霁的作品在文艺界引起轩然大波。
曾经“天才画家”的名号再一次被人提及,而那些画作也从昏暗简陋的小房间，摆放到一个个展厅中央。
然而言霁本人却很是低调，除了那次澄清后,便再没有公开露过面。
“言霁,又有人想拍下你的画欸，”时窈坐在小楼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看着正在小院准备烤肉的言霁,感叹：“好多钱！”
烤肉是时窈提议的，美其名庆祝言霁终于“沉冤得雪”。
最初时窈本想帮忙的，没成想才切了几刀肉，手一滑，险些切到手，下一秒刀就被言霁拿了过去。
时窈也乐得自在,干脆坐在台阶上看着言霁忙碌。
天冷的缘故,他换上了件白色毛衣,袖口微微挽起，越发衬出瘦削的腰身，耳朵上戴着白色助听器,侧颜轮廓干净完美,碎发随着俯身的动作,有几缕垂在额前，双眼明明一如既往的平淡,给人的感觉却柔和了许多。
很是赏心悦目。
言霁将一片薄厚适中的牛肉放在烤盘上，油花滋滋地响,香气顷刻传来，他得空抬头：“不用理他们。”
话落便迎上了她定定的目光,拿着夹子的手一顿：“……看什么？”
时窈眨眨眼：“看你长得好看啊！”
言霁手一顿，掩饰性地拿给她一个盘子：“过来吃肉。”
时窈眯眼笑应了一声，打开两听啤酒，一听递给言霁，一听自己拿着：“对了言霁，我们再买一张床吧。”
“嗯？”
“沙发床睡着多不舒服啊，我们再换一张，”说着，她煞有介事地考虑起来，“还有洗手间，那面镜子对你来说刚好，对我就有点高了，也要换……”
“还有楼上的顶灯，最近总是忽闪忽闪的。”
“我还想要一盏台灯！”
“还有还有……”
言霁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手上的动作渐轻。
第一次，不再像以前那样，毫不在意地苟且，反而对未来生出了几分期待。
“焦了焦了！”时窈的惊呼声响起。
言霁陡然回过神来，手臂撞上来一个柔软的人影，时窈抓着他的手甩开了夹子，也避开了烤肉上升腾起来的火苗。
“你在想什么？”时窈嗔怪地抓起他的手左右翻看，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现在你这只手可金贵了，知道吗？”
言霁垂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手上的点点温热，经由血管一点点地传递到心脏。
而后整个人也变得暖洋洋起来。
“言霁，言霁？”时窈疑惑。
言霁猛地反应过来，撤回视线，心却慌了。
时窈笑着凑到他跟前：“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言霁神情淡定，只有白色助听器下的耳朵泛着红：“有吗？”
“当然！”时窈肯定地点头。
言霁再不说话了，沉默地将烤好的肉夹到她的盘中。
时窈没有再追问，只看了眼他混乱的好感度，笑着举起酒：“要庆祝言大画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言霁定定看着她，而后举起酒，和她碰了一下。
时窈喝了一大口，继续道：“还要庆祝言霁你终于被人看见了！”
说着又是一口。
“还有……”
她还要说什么，手被人压了下，言霁微微蹙眉：“少喝些。”
“可是不能浪费，”时窈默默看向搬出来的餐桌，“我买了四听呢！”
言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向她真诚的眼神，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余下的都拿到自己面前。
这晚伴随着滋滋的烤肉声与鲜香气，二人一同在初冬的小院里吃着晚餐喝着酒。
言霁不懂，时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祝词，即便是他被哪家媒体夸了一句，她都要笑着庆祝一番。
直到几听酒全部喝完，时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到言霁身前。
言霁一愣，莫名想到林丹青答应下来的那晚，她踮起脚想要吻他的场景。
只是……被他推开了。
而这次……言霁不由抿紧了唇。
然而时窈在离他一指长的距离时停下了，她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嫣红的唇，看了很久，突然笑道：“言霁，你的酒量居然会这么差！”
说完，她撤回了身子。
言霁长睫一颤，心中涌起莫名的低落。
下秒，他却想到什么，神情逐渐凝结。
时窈说，他的酒量居然这么差。
居然。
可她明明早就知道他的酒量差，早在……那一晚就该知道的。
而自己……
言霁看着眼前三听早已空的啤酒罐。
他的酒量不算好，此时却也没有什么眩晕的感觉，而那晚，他仅仅喝了一瓶……
以往言霁从不主动回忆那晚的场景，想要逃避开自己太过冲动的举动，也想逃避自己无可奈何的余生。
可是此刻，言霁努力地思索，那晚莫名其妙的晕倒，还有第二天一早身体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言霁不由看向一旁的时窈，手指微攥。
是在她下楼后，他突然产生的眩晕的感觉的。
而那晚发生的一切，也是她第二天清晨告诉他的。
而他，原本打算在第二天清晨将她送走。
“糟了言霁，我好像也有点醉了。”时窈转过头看着他，身形摇晃。
言霁下意识地伸出手。
时窈反而对他扭头一笑：“骗你的。”
骗他的。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是骗他的吗？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呢？也是骗他吗？
“言霁？”
言霁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良久勉强弯了弯唇：“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明早再收拾。”
时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转身朝屋内走，只是大概淡淡的酒意上头，她真的趔趄了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时窈落入手的主人胸前。
时窈抬起头，隔着夜色与朦胧的灯光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
夜色正好。
时窈徐徐朝他靠近。
“时窈，那晚，是这么发生的吗？”言霁缓缓问道。
时窈的动作停了下来，定定看着他，再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言霁凝望着她的眼睛，先前丝丝缕缕的柔和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冷淡。
他抬手，沉默地隔开了她，扶正她的身体，率先回了房。
时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心道：“他猜到那晚的事了？”
【系统：是的。】
时窈渐渐淡了脸色，方才她不过松懈了会儿……
她讨厌太聪明的人。
而第二天，言霁的态度果然冷淡了下来。
虽然他仍旧会为她做好了早餐，甚至将她昨晚沾染了烤肉味的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可他却没有和她一起吃饭，早早地去了画室，下午也没有告诉她他的写生地点。
不止这一天，余下的几天皆是这样。
时窈同他说话，他也会应答，只是态度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样子，唯有头顶的好感度仍混乱地波动着，昭显着他并不像表面这么淡然。
这场特殊的“冷战”持续到周三，原主的生日这天。
时窈早早起床在客厅等着言霁，以至于言霁做好早餐看见她时顿了一顿才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将早餐放在桌上。
二人这几天第一次共进早餐。
直到吃完，时窈才擦了擦嘴开口：“你之前答应我今天下午要陪我，还作数吗？”
言霁正在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好一会儿“嗯”了一声。
“那……”时窈还要说什么，言霁打断了他：“我先去上课。”
时窈看着他：“好，”她看了眼时间，“等你结束后，我在海边等你。”
“好。”
言霁没有看她，平静地起身，拿起画架便朝外走。
“言霁。”时窈叫住了他。
言霁脚步一顿，良久才转过身。
时窈徐徐弯起一抹笑：“再见。”
言霁瞳仁微动，心脏莫名皱了一下，他最终没有回应，点点头缓步离去。
*
迈巴赫安静地停靠在金平岛的海岸旁。
季岫白平静地坐在车内，静静望向远处二层小楼的方向。
不知多久，他手中的手机响了一声。
管家发来的消息：思思小姐离开了，乘车去了金平岛方向。
季岫白的手指因为兴奋轻轻颤抖了下。
时思思果然来找言霁了。
很快，很快时窈就会见到言霁的真面目。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期盼着他们回到从前，她仍然是他的未婚妻，以后，还会是他的妻子，独一无二的另一半。
“季先生，你看。”助理注意到什么，小声提醒。
季岫白回过神，顺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去。
深秋季节，海边的人很少。
一道衣着单薄的人影站在那里，喧嚣的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胡乱飞舞，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能看到时不时朝远处望着的女人，充满着期待。
时窈！
季岫白的眼中顷刻间迸射出夺目的光亮，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待看见她被冻得时不时抱着自己的手臂时，他又不禁恼怒又嫉妒起来。
恼怒言霁果然照顾不好她，嫉妒即便这样，她仍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言霁。
而另一边的码头。
时窈懒懒地看向远处，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言霁始终没有出现的迹象。
真可惜。
金平岛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还有美人供她欣赏的清闲日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不过注定还是要结束在今天了。
时窈叹息一声。
“在等人？”喑哑的声音在海风里响起。
时窈早在感受到季岫白好感度波动时便知道了来人，闻言顿了顿才转过身去，错愕了一秒后礼貌地笑：“季先生怎么在这儿？”
季岫白近乎贪恋地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须得用力紧攥着拳，靠着掌心的刺痛勉强维持镇定：“顺路过来看看。”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哦。”时窈低应一声，再没有开口。
恰逢一阵海风吹来，时窈忍不住抱紧手臂，轻轻抖了下。
季岫白脱下西装外套，便要披在她的肩上。
时窈却像是被吓了一跳，飞快地朝后避开。
季岫白动作一僵，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上次见面时她肩上披着言霁衣服的画面，胸口一阵涩意，季岫白抬起头，勉强牵起一抹笑：“天这么冷，会感冒的。”
时窈顿了下。
趁她迟疑的工夫，季岫白已经将外套披在她的肩头，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时窈怔了下，抬起头看着他。
季岫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仍然装作淡定的模样：“看我做什么？”
时窈摇了摇头，半晌露出一抹笑来：“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怕季先生，一想到季先生头就会痛，现在才发现，季先生也很好。”
季岫白喉咙一紧。
他故意给了她美好再收回，让她接受了电击治疗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她怕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给她披了件外套，她就会觉得他很好？
明明很好的人是她。
她这么好，要他怎么可能放开手？
“听说季先生就要和思思确定婚期了是吗？”时窈发问，而后目光落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怔了片刻。
季岫白看着她的视线，心口狂跳了下：“怎么了？”他哑声问。
时窈猛地回神，扯起笑意：“没什么……季先生的戒指，很漂亮。”
季岫白低头看去，眼神露出一抹柔意：“嗯，是我未婚妻设计的。”
“她用了很长时间，设计出的独一无二的婚戒。”
时窈恍惚了下：“那她一定很爱你吧……”
季岫白抚摸着戒指的手一颤：“嗯，”他轻声道，“戒身是纠缠在一起的，她说是相伴一生的意思，钻是心脏形状，她说是将彼此的心戴在身上，还有内侧有着她最简单直白的……”
“my love。”时窈低声呢喃。
季岫白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乍现出璀璨的光，他抓着她的手臂：“窈窈，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时窈脸色一白，挣扎着想要挣开他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记得这枚戒指……”
“我不记得了，你放开我，”时窈避开他的视线，慌乱道，“我要去找言霁了……”
“言霁”两个字像是一把匕首，狠狠戳进他的心脏，季岫白只觉汹涌的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言霁，现在说不定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时窈陡然安静下来，挣扎的动作也逐渐停止，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你骗人。”
季岫白望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回去亲眼看一看。”
时窈定定看着他，许久拂开他的手，缓缓地朝回走着。
*
时窈真的骗了他。
言霁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画室中，微垂的眉眼格外淡漠。
今天不用上课。
早在时窈说给她过生日的那天，他就已经请好了今天的假。
只是没有想到，会让他发现那件事。
金平岛上只有一家医院和几处药店，可时窈从没有去过任何一家。
这几天他不知道在自我欺骗还是其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时窈故意撒谎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然而那天清晨，他说没有措施后，时窈说她会处理，可她自始至终没有买过任何药物。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有怀孕的可能，大概……心中很清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
而他这几个月来，其实本不用背负着愧疚，强迫自己忘记过往，对她负责。
画室的窗户被海风“砰”的一声吹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言霁转头看去，遥远的海边，天阴沉沉的。
今天是时窈的生日，他答应过陪她的。
先去吧，或许之后，可以仔细问清楚。
这样想着，言霁站起身，却在走出画室的瞬间，一道身影惊慌失措地朝自己跑来。
言霁的脚步顿住。
时思思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浅色睡衣，飞快地朝自己跑来，俏丽的脸泛着苍白，直到跑到言霁面前，她才终于停下脚步，隔着一米的距离望着他：“阿霁。”
“思思？”言霁曾想过自己再见到时思思，或许会心潮澎湃或是心生期待，可是此刻，他诧异于自己异常的平静。
“季岫白这段时间一直让人盯着我、盯着时家的一举一动，我今天终于有机会跑出来了，”时思思红着眼睛说，“阿霁，也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时窈姐，你澄清自己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你证明了自己。”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终于闪现出希冀的光：“阿霁，我爸妈已经认识到季岫白的真面目了，他们这次一定不会再反对我们……”
“思思……”
言霁动了动唇，却没等开口，又一阵大风吹来，时思思身形摇晃了下，像是惊慌疲惫至极，无力地朝一旁倒去。
言霁伸手，扶住了她，任她靠在自己怀中。
画室外的围栏门传来“吱呀”一声响。
言霁听得并不真切，抬头看去。
半人高的围栏外，时窈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情格外平静。
言霁心中一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时窈再没看他，转身朝远处的海边跑去……

第18章 你受伤我高兴还来不及。
时窈径自跑到了海边。
不远处的码头,轮渡长长的鸣笛声拉响，她想也没想便走上船去。
到轮渡靠岸，时窈看着海市高楼耸立的钢铁丛林,心中不由感叹,又回来了。
她的记忆，大概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回来了。
这么想着,时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汽车的轰鸣声,她微微凝眉,转头看去，大概是哪家的富二代们正在飙车。
她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要朝一旁避开。
可肢体却如同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轰鸣声响在身后，越来越近时,时窈听见系统迟来的声音：【既定命运不可逃避,已为宿主屏蔽痛觉,减少非必要伤害。】
话落的瞬间，时窈听见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你大爷”三字还没说出口,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冲力高高撞起,整个人倒在地上。
四周惊呼声响起,有人拿起手机飞快拨打救护车。
远处，一辆红色机车在机动车道路上疾驰,车上的少年头戴黑色头盔，压低着腰身,快到仿佛划出一道残影，直直奔向码头的方向。
季尧是从时家人口中得到的时窈的消息。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故技重施，去接近时思思。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接近，总会想到时窈。
想她即便为季岫白做甜点，也会给他留下独一无二的一个；
想她只听声音都能听出他受了伤，深夜出门将他接回家；
想她会给他上药，将他的烟掐掉；
还想……在他身陷险境时，她英勇无畏地折返，抓着他的手逃跑的画面……
于是，一切都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他以为自己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可是并没有，甚至时间越长，对那些回忆的向往便越发浓郁。
直到今天，他终于有了充足的理由，去找她。
他要把一句话还给她。
机车经过聚集的人群，季尧蹙眉，正要绕行，目光却莫名朝那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凌厉的急刹声响起，机车后尾高高翘起，季尧却只定定朝那边看着，许久单手摘下头盔，快步朝那边走去。
“真可怜啊。”
“是啊，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单薄，还出了这种事……”
“那群人整天在这里飙车，果然出事了。”
时窈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思绪清晰，浑身并没有任何不适，可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外力操纵着这具躯体，始终睁不开眼。
直到一袭黑色冲锋衣的少年拨开人群，走到中央，时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轻轻抱了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嫂嫂，”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再次开口，嗓音沙哑，“还有，生日快乐。”
*
时窈真正地清醒过来，是在第二天傍晚。
窗外橘色的夕阳照进豪华的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房内空无一人。
时窈蹙眉，坐起身，察看了全身，才发现除了几处擦伤外，只有额头被撞到，此时已经包扎好了。
【系统：恭喜宿主，言霁的好感度稳定在了70.】
时窈此刻全然没有好感度增加的好心情，只抚了抚额角的伤，没好气地问道：“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恢复记忆？”
【系统：是的，宿主。】
时窈：“……”
她沉默半晌，想到昏睡前那道声音：“带我来这儿的，是季尧？”
这一次没等系统出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少年手中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病床上女人已经坐了起来，此刻正呆呆地看向不知名处，脸颊苍白瘦弱。
季尧诧异了一瞬，眼睛亮了下，语调故作调侃，声音却嘶哑得厉害：“嫂嫂终于醒了？”
时窈的瞳仁动了动，迟疑片刻才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作声。
季尧迎着她的视线，心脏久违地快速跳动了两下，他勉强平复了下心情，扯起一抹笑：“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嫂嫂了，”说着，他走上前，将保温盒放在桌旁，就要伸手察看他额头上的伤：“应该叫……”时窈。
最后二字没有说出口，季尧的手便僵在了半空——时窈轻轻侧头，避开了与他的接触。
季尧的身躯微滞，好一会儿才开口：“时家人说你接受过电疗手术，忘记了一些事情，现在看来，怕是不记得我……”
“季尧。”时窈打断了他。
季尧一愣，抬头看着她：“你，想起来了？”
时窈睫毛轻颤了下，仍旧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自嘲一笑，声音很轻：“何必呢？”
季尧的眉头紧皱，浑身莫名地紧绷：“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窈沉默了几秒钟，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大哥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了，何必再接近我、对我演戏呢？”
季尧的脸色大变，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下，她知道？
好一会儿他突然想起，那一次，在季岫白的办公室外，他看见了她。
那时，她笑着说什么都没有听见，可其实……她听见了？
季尧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干涩，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毕竟，那的确是他曾做出来的事。
时窈见他这副神情，嘲讽地笑笑：“你救了我，我很感谢，可我曾经也算是救过你。”
“季尧，就算我们扯平了吧。”
说完，时窈掀开被子便要下床离开。
“季岫白他们都在找你。”季尧沙哑道。
时窈的动作停住，整个人僵坐在床边，脸色愈发苍白，只有眼圈，悄无声息地红了。
“是吗？”她呢喃，“原来我还有利用价值吗，都在找我……”
季尧的心脏皱巴巴的痛，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想到那些过往，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季岫白在利用她得到时思思，他也在利用他报复季岫白。
“他找不到这里的，”季尧压下翻涌的酸涩，转身打开保温盒，“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
大概是他的心情太过繁杂，倒出甜粥的手抖了下，滚烫的粥尽数洒在他的手背上，顷刻间泛起一片红。
时窈的手指轻轻颤了颤，似乎想抬手，却又生生克制住了，一动没动。
极其细微的动作，季尧却注意到了。
她就是这样，温柔又心软，哪怕知道他曾经做的那些事，却仍会因他的伤而动容。
季尧原本一片死寂的心重新亮起一束火苗，他看向她：“担心？”而后扯唇笑开，“不痛。”
时窈僵滞了下，垂下眼帘冷声道：“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担心你。”
季尧目光一暗，看着红肿的手背，轻声喃喃：“是吗？这样你就会高兴吗？”
时窈看了眼他的手背，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季尧也再未追问，只静静地将晚饭一一摆好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医生说你中度脑震荡，需要好好修养。”
时窈看着面前的晚餐，没有动。
季尧正要拿起汤匙喂她，时窈躲避着他伸出的手：“你在这里，我吃不下。”
季尧微怔，半晌“嗯”了一声，安静地起身走了出去。
这天后，时窈在病房暂时住了下来。
季尧几乎每晚总会在她吃完晚饭后准时到来，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格外准确。
只是自第二天起，他的脸上、身上便如时窈第一次见他那样，挂了彩。
于是每晚最常见的画面，便是时窈坐在病床上，无声地翻看着季尧带来给她解闷的杂志书籍。
而季尧便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拿着护士送来的碘酒清理伤口，一边清理一边事无巨细地说着伤势的由来。
“今天遇见几个人找我要钱，我没给，他们就一起冲上来了，”季尧说着，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么多人对我一个，还是输了。”
“一人喜欢的女生对我表白了，那人气不过，带人堵上了我，”他看了她一眼，不忘解释，“在此之前，我都不认识那个女生。”
“今天不知以前在哪儿惹到了个人，莫名其妙就过来找事。”
“今天赛车赢了，对方输不起……”
每一次，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自己受伤的经过，详细描绘着自己的伤口。
时窈从不理会，只有偶尔他上药时伤口太痛，倒吸一口凉气时，时窈才会分给他一道目光。
而季尧也不在意，仍乐此不疲地说着。
直到这天，时窈吃完晚餐后，季尧没有出现，甚至直到晚上十点，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
时窈也不在意，将杂志合上，等着医护人员检查完身体后，便要阖眼休息。
也是在这时，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踉跄着走了进来，呼吸粗重地倒在沙发上。
时窈眸光一僵，看向他。
季尧的唇角仍挂着彩，迎上她的视线后，对她扬起一抹笑：“等我吗？”
时窈飞快收敛目光，垂眸休息。
季尧也再没开口，只熟练地拿起茶几上的碘伏开始处理起身上的伤口来。
这一次他没有说伤口的由来，只说了句：“今天回了家……”
而后便是一阵沉默，偶尔伴随着几声压制的闷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尧突然哑声道：“时窈。”
“帮我一个忙吧。”
时窈没有应声。
季尧垂下眼帘：“我后背被人拿酒瓶砸了一下，帮我清理一下吧。”
病房内一阵沉默，就在季尧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时，一阵细微的动静响起，茶几上的碘伏被人拿了起来。
季尧猛地回头，时窈抿着唇看着他，而后故作冷硬道：“你流血了，我……只是不想你把血沾得到处都是。”
季尧深深凝望了她许久，转过身，脱去黑色外套。
时窈掀开他里面的衣服。
季尧很瘦，瘦到背部仿佛能看清骨骼的轮廓，可腰身的肌理却格外紧致，皮肤泛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此刻那片苍白上，仍插着一片酒瓶碎片，深深嵌在他的血肉伤口里。
之前季尧与人打架受伤，大多是皮肉伤，一看便是拳头导致的。
可这一次却严重得多，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很明显是他那个嗜酒的继父砸的。
时窈小心地拿着镊子将碎片拔出，血顷刻间汩汩流出，季尧闷哼一声，全身止不住颤抖了下。
时窈手一顿，还要再继续上药。
季尧却突然挺直了背，转过身看着她：“伤得重吗？”
时窈不解，勉强点了点头
少年却开心起来，眉眼带上了几分笨拙与期待：“现在有高兴点吗？”
她说他受伤她高兴还来不及，那么现在是他这段时间受伤最严重的时候，会不会……高兴一点？
时窈望着他，像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紧绷的脸色有些松动，眼眶逐渐泛红。
季尧有些慌了：“抱歉，我……”
“我不高兴。”时窈哑声轻道。
季尧余下的话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她。
时窈再次开口：“我不高兴，季尧。”
【系统：季尧好感度：90.】
*
时窈失踪之前，季岫白一直以为，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掌控中的。
撤开保镖，让时思思借机去找言霁；然后再让时窈亲眼看见言霁与时思思的私会，只有死心，时窈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可他太自负了，以至于从没有想过，时窈会失踪。
他找遍了她曾经待过的所有地方，金平岛、时家、她从小成长起来的地方、她的公司，可是，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就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前所未有的心慌与恐惧将他笼罩在其中，季岫白不敢细思。
他不敢想被一次次伤心的她，会怎样的绝望；不敢想她会不会就此消失，不愿再见他一面；不敢想……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时窈失踪的第七天，季岫白找到了她毕业后在外租的一间小公寓。
依旧没有人。
离开时，季岫白看见了同样找到这里的言霁与时思思。
时思思见到他，脸上藏不住的慌乱，目光格外谨慎。
言霁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脸色极白。
季岫白看着站在一起的二人，心中再寻不见丝毫愤怒。
几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季岫白接到了助理的来电：
“季总，七天前，时窈小姐在海滨路出过一起车祸。”
“二少爷把人带走了。”

第19章 这个夜晚，真热闹。
季尧这几天,和他那个所谓的继父起争执的次数更多了。
起因大概是季岫白前几天曾经找过他，什么都没说，只问了时窈的下落。
季尧挑眉笑着说不知道。
似乎从那天起,季氏便出手抢了周家不少的合作。
周家,也是他那名义上继父的家族，对此却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将怒火发泄在身边人身上。
这天傍晚,天上预报今天会有雨夹雪。
季尧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说话声，只有酒瓶被砸在地上的破碎声，以及母亲的惊叫与那个老东西的怒骂。
季尧听了一会儿，母亲才开口：“小尧，你在哪儿……”
没等她继续说，季尧挂断了电话,看着身上的新伤,半晌嗤笑一声,最终还是骑上机车朝别墅的方向驶去。
听说季岫白这一次发了狠，直接将周家赖以生存的产业都抢了大半。
季尧才走进别墅，一个酒瓶砸在他的脚边,几声肮脏的谩骂声后,老东西怒视着他：“是不是你和季岫白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只和周家作对？”
“小野种,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的股份，你以为我能接纳你？”
“没用的废物……”
季尧走进正厅,母亲拦住了他：“小尧，他喝醉了。”
“别让妈为难。”
季尧看着眼前的女人,脚步渐渐停下。
可是禽兽不会因为他的忍让而停止暴行，下一个酒瓶在他的腿上碎裂开来。
大概是真的被抢走了命脉生意,今天的老东西下手格外得狠，手边能砸的全都砸了，连高尔夫球杆都抡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季尧是想要还手的。
可是，母亲冲上来，抱住了他的手。
晚上十一点，老东西终于累了，季尧无视母亲的挽留，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直到走到再没有任何人影的道路上，季尧才瘫软地倒在地上，靠坐着花坛，看着有些别扭的膝盖，后知后觉地想到，可能是骨折了。
没法去找时窈了。
季尧心中很清楚，他平时受些不轻不重的伤，去找时窈，会换来她的目光，还有心疼。
毕竟她一向心软。
可伤得这么重，时窈只怕会害怕，或者，也会红了眼圈。
虽然想让她关心他，不过，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眼泪，好像她一眼红，他就手足无措了。
也不忍心让她伤心。
也是这个时候，初冬的第一场小雨落了下来，伴着冷风，格外得冷。
季尧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医院，可是整个人却提不起劲头。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只拨通了一个号码。
*
时窈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好。
短短十天，除了额角的伤口外，其他都完好无损了。
和季尧的关系，这两天也适时缓和了些，最起码不再排斥和他一起吃饭。
察觉到这一点后，季尧几乎每天都踏着饭点准时走进病房。
除了今天。
时窈吃完晚饭，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杂志，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自从离开金平岛，时窈就把旧手机关机了，如今这个，是季尧给她换的新手机，只存了他一人的号码。
时窈接起手机，映入耳中的，是淅沥淅沥的雨声，她朝窗外看去，才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雨。
听筒里，季尧的嗓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语速很慢：“时窈。”
“嗯。”
“吃完晚饭了？”
“嗯。”
“在看杂志？”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才又道，“之前总觉得我们之间还差点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把你接到医院这么久，都没和你说一声……”
说到这里，他突然异样地闷咳了几声。
时窈蹙眉，正要开口，季尧再次做声：“……对不起。”
“你在哪儿？”时窈问道。
季尧却沉默下来，良久：“你说，如果最开始我不是别有目的地接近你，是不是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季岫白的固执与自负，即便重来一万遍，也只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如果他没有想要报复，而是正常地与她相处，是不是，他现在已经幸福了。
时窈最终没有回答。
季尧挂断手机，只觉得整个人身上升起一股诡异的温暖，伴随着一阵阵点状的刺痒，意识都逐渐游移起来。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去多久，就在季尧觉得自己马上要陷入一片黑暗时，一束灯光自远而今地出现。
季尧很想伸手挡一下刺眼的灯光，奈何手上没有半点力气。
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后座走了下来，径自朝他走来。
像极了那晚，她第一次接他“回家”的那晚。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他，比那次要狼狈得多。
最终，时窈站在他的面前，垂头看着他，神情格外严肃。
季尧吃力地抬起头，眯了眯眼：“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时窈抿着唇，默不作声。
季尧僵了僵，扬眉扯起一抹笑，逗她：“不是最想看我受伤了吗？”
“笑一个。”
时窈没有被逗笑，她只是走上前，吃力地扶起他，没有离开，而是朝别墅的方向走。
“去哪儿？”受了伤了缘故，季尧竟然觉得自己完全敌不过时窈的力气。
时窈依旧不言不语。
“时窈……”季尧还要开口，时窈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她带着他折返回别墅，又板着脸看着他：“开门。”
季尧怔了下，好一会儿才验证了指纹。
大门徐徐打开，时窈带着他回到客厅，里面仍旧一片狼藉，季母正为醉倒的男人处理手上不小心落下的划伤。
见到二人，季母率先站起身，目光略过季尧落到时窈身上：“你是什么人？”
时窈抬头看着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你是什么人？”
时窈指着季尧：“是他拼死保护的母亲，”她又指向周宇，“还是供他泄愤的妻子？”
季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离开……”
“你真的不懂吗？”时窈平静地望着她，“你知道，季尧和你身边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无法共存。”
“你更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季尧不会成为现在这样，但你为了留在所谓的上流社会，选择了牺牲他。”
“他后背被碎片扎进去近五厘米，他的腿骨折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季母一震，看向季尧：“小尧，你……”
季尧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身边的女人。
时窈转头迎上他的视线：“你呢，季尧？”
“如果她今天选择了你，你的保护便是值得的，如果她放弃了你，你还要继续一次又一次，保护一个放弃了你的人？”
季尧望着一向温柔的时窈少见的严肃神情，不久前颓靡的心脏此刻突然有力地跳动起来。
她在保护他，她在为他抱不平。
季尧终于将视线落到季母身上。
季母慌了一瞬，许久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季尧顿了顿，突然觉得，被放弃的这一刻，自己其实等了很久。
等到他都要绝望时，才终于有一个人出现，告诉他，不值得。
“走吧，”季尧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女人，“时窈。”
时窈固执地摇头。
季尧不解。
时窈看向瘫在沙发上的男人：“他打了你。”
季尧微怔，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一旁的季母身上：“最后一次了。”
季母身形一僵。
时窈抿了抿唇，缓慢松开扶着他的手，走到男人面前。
周宇在醉酒中只觉得眼前暗了暗，不由睁开眼，还没等看清，便听见“啪啪”两声，干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周宇清醒了几分，恶狠狠地抬头：“你这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神看向时窈的身后，季尧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骨折的腿走了过来，再没有之前的隐忍，反而目光如一头小狼，阴戾地盯着他，仿佛他只要说出余下不堪的话，他便会冲上来，将他撕咬成碎片。
周宇不由咽回余下的话。
“我们走吧。”时窈扶着季尧，一同走出别墅。
外面仍然下着冬雨。
二人在雨中艰难走着。
直到走到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映着飞扬的雨丝，季尧突然唤：“时窈。”
时窈扶着他，随意应了一声：“嗯？”
“我想吻你。”季尧说。
时窈的脚步蓦地僵住，转头迷茫地朝他看去。
季尧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眉心虔诚地印上一吻。
淡淡的触感漾起时，时窈听见了熟悉的悦耳声音。
【系统：季尧好感度：100.】
*
回到医院已经是半小时后。
一路上，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安静，始终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直到特护高呼一声：“伤得这么严重，怎么不尽快就医？”
时窈回过神来，看着护士很快安排好了病床车，将季尧搀扶上去，推着他便朝手术室的方向走。
时窈也便跟着同行，直到季尧将要进手术室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人停了下来，时窈看向他。
季尧的唇动了动，良久才轻声道：“今晚你也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时窈没有迟疑地点头。
季尧抓着她的手仍旧没有松开，却抿着唇不再开口。
直到医护人员开始催促，时窈疑惑：“季尧？”
季尧目光颤抖了下，终于启唇：“等我出来，我们离开海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说着，他殷切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期待与紧张，“到时，不会再有伤害、利用，我们把这里的一切不愉快全部忘记。”
时窈一愣，倒没想到，“私奔”的人换成了自己和季尧。
也许是她沉默太久，季尧的眼神微微暗淡，极快地补充：“我不会逼迫你接受我，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就好。”
他抓着她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仿佛将自己的所有都倾注在了这一处，只等着她的审判落下。
然而长久的沉默，将他本就不多的信心击垮，他垂下头，手指轻颤了下，在即将脱落的瞬间，他听见了女人一如既往的温柔声：“好。”
季尧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良久眼眶通红：“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老老实实地躺回病床，进了手术室。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踮一踮脚，就能够到幸福。
时窈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手术室的门徐徐关闭后，她安静地垂下眼帘，转身目标精确地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却在走到转角处，看见站在那里的男人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色骤白。
季岫白。
他不知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整个人脸色苍白，比起上次见面越发瘦削了。
时窈心中微微扬眉，来得真快。
她只是在傍晚时，打开了旧手机，刚好时思思发来了一条信息，询问她“还好吗”，她顺势报了声平安。
“窈窈，”季岫白的声音格外嘶哑，嗓子像是被粗砺石磨过一样，而后挤出一抹笑，“终于找到你了。”
时窈望着他，没有说话。
季岫白的喉结滚动了下，仿佛有万千情绪翻涌，他却说不出任何，只痴痴地看着她的眉眼：“窈窈，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他说得近乎小心翼翼。
时窈却笑了起来，笑到眼眶泛红：“那是我的家吗？”
“是的，窈窈，你说过的，”季岫白朝她靠近着，“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时窈讽笑一声：“可你已经将我踢出去了，不是吗？”
“甚至怕我纠缠你，连我的记忆都要洗去。”
季岫白惊怔地看着她，越发朝她走近，眼中又悲又喜：“窈窈，你想起来了，是吗？”
时窈却后退一步：“我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
季岫白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却宁愿忘记与他的那些过往。
时窈死死抿着唇，良久轻声道：“季岫白，你放过我吧。”
季岫白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幻了听，那样喜欢他的时窈，在恢复记忆后，却只要他放了她。
这一刻，他再难克制刚才听见那番话后的妒忌：“然后呢？你和季尧一起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时窈反问，“将我随意丢给旁人。”
季岫白的身形摇晃了下，他曾做过的错事，终究以另一种形式报复了回来。
可是这一次，他再不能失去时窈了。
他们还有很多相爱的回忆，他总能找回当初的爱慕。
“那季尧呢？”季岫白哑声道，“窈窈，你真觉得这段时间他遭遇的，都只是巧合？”
时窈震惊：“是你？”
季岫白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窈窈，我会按照遗嘱将季氏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他，甚至多给他些，再给他一笔一生都花不完的钱，并放他离开海市。”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时窈的长睫轻颤了下，一滴泪珠砸落在季岫白的食指指尖。
他的手抖了抖，下刻如获至宝一般将她拥入怀中，失而复得的语气不知在安慰旁人，还是安慰自己：“窈窈，我们可以从头来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定可以的……”
【系统：季岫白好感度：99.】
*
并没有等季尧的手术结束，季岫白便十指紧扣地牵着时窈的手离开了医院，从始至终没有放开一分一毫。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带她回去他们的家，想和她分享他们那些美好的过去，想让她看看，他也在努力地一点点拼凑着那个家的雏形，等着她一起填满它。
然而，一切的期盼，在走到医院门口时，被打断。
言霁呼吸急促地走了过来，本就苍白的脸颊，在寒冷的夜色里更白了，只有唇被冻得嫣红，越发衬的那张脸冷且艳。
时窈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一错不错。
直到不远处，时思思快步跑着赶了过来。
时窈的眼眸微暗，垂下眼帘。
这个夜晚，真热闹。
季岫白牵着时窈的手更紧了，像是生怕她会反悔一样。
言霁仿佛没有看见眼前二人相牵的手，安静地走到时窈面前，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好一会儿才开口：“伤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尾音紧绷，好像有些微的轻颤。
时窈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弯起一抹笑：“已经快好了，谢谢。”
言霁愣了下。
时窈抿了抿唇，抬头看着他：“那晚，我的确骗了你，我只是不想无处可去，才做出那种事来。”
“其实，我们的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不起，言先生，前几个月，给你添麻烦了。”

第20章 求婚。
初冬的夜色里,言霁的神情格外平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大的起伏。
他只是站在时窈面前，长久地一言不发,也没有动,像一尊白玉雕塑。
季岫白的眸光却显而易见地亮了起来。
恢复记忆的时窈，再也不会用那种令他嫉妒的眼神看着言霁。
季岫白不禁牵紧了时窈的手,转眸看着她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时窈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复又看向言霁，沉默几秒钟后，低声道：“虽然你说，换做其他人你也会照顾，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言霁。”
“祝你幸福。”
言霁仍沉默着。
时窈再没有停留,缓步从言霁的身边擦肩而过,扬起的衣角擦过男人的手背,他的手指细微地动了动，像是要握住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握住。
下了几个小时雨的夜空,在这时突然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男人的头发与肩头。
他仍一动未动。
过了很久,言霁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
冬天来了。
*
时窈和季岫白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了。
主楼的灯大开着,灯火通明。
时窈走进正厅，一眼便看见中央的沙发不再是冷色调的黑色皮质沙发,换成了温和的墨绿色，上方放着柔软的抱枕,是她曾经添置的那些。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岫白牵起唇角：“你之前说过，原来的沙发总是硬硬的，躺久了会让皮肤不舒服，所以我让人换了新的。”
那时，他只要晚回家，她总会窝在这个沙发上，即便睡眼惺忪，也要一直等到他回来。
时窈显然也想到那些过往，目光动了动。
季岫白心中升起一线希冀，他看向茶几上的花瓶：“还有你最喜欢的茉莉花，我包下了一片花园，等到明年春天，茉莉便会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看。”
“还有我们的合照……”
“我想休息了。”时窈垂下眼帘，淡淡地打断了他。
季岫白动了动唇，余下的话断在嘴边，却仍笑着点点头：“好，你的房间没有变过。”
“嗯。”时窈低应一声，安静上了楼，只在转角处时，被身后的季岫白叫住了。
“晚安。”他的语气带着丝小心的味道。
时窈脚步微顿，最终没有回应，径自回到房间。
奔走了半夜，又应付了几个人，时窈是真的疲惫了，躺在床上没多久，便陷入睡眠之中。
第二天一早再醒来，是被楼下若隐若现的动静吵醒的。
时窈揉了揉额头，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她竟然睡了十个小时。
洗漱过后，时窈走下楼，才发觉发出动静的地方在厨房。
季岫白正站在厨台前，系着二人曾经去商场买回来的情侣围裙，有条不紊地做着午饭。
而餐厅的餐桌上，仍放着两份早已凉透的早餐。
“那些已经冷了，”季岫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她，唇角下意识地弯起一抹笑，走上前将精心准备的早餐不在意地扔进厨余桶中，“再过一会儿午餐就好了。”
时窈定定看着他的动作：“你没必要这样做。”
“可我喜欢。”季岫白轻笑着。
只要想到她吃着他做的午餐，他就会心生欢喜。
时窈抿了抿唇，再没有多说什么。
季岫白很快将午餐做好，又准备好了餐具，全程没有要时窈动手。
只在时窈动手的时候，他略带紧张地问了句：“味道怎么样？”
时窈微滞，低着头：“还好。”
季岫白微微笑开。
直到用完午餐，季岫白仍没有去公司的打算：“要去书房吗？”
时窈指尖轻颤，抬头望向他。
“你工作上的一些东西还在书房。”季岫白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为了留住一个人在身边，会绞尽脑汁地想尽各种理由。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二人的关系回到从前，想在她的眼中，看到当初的光芒。
时窈迟疑片刻，最终点了下头。
季岫白的眸光随之亮了起来，走上前牵着她的手，恨不得与她形影不离。
书房仍是时窈记忆里熟悉的样子，一切都没有改变。
就连落地窗前的矮几上，那一杯仍冒着泡的苏打水，都安静地搁置在那里，仿佛她只是出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一样。
时窈安静地走上前，手拂过桌面，落在角落的素描本上。
工整的素描本旧了不少，像是被人无数遍地翻看过。
时窈坐在沙发上，拿过素描本。
季岫白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这一幕终于不再是幻觉了，而是真真切切的时窈，她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边。
面前积压了不少文件，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只想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这一秒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翻看素描本的声音消失了，偌大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死寂。
季岫白有些慌乱地抬头，下意识地朝前方看去。
待看清时窈仍然窝在沙发上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还在。
她只是睡着了。
季岫白缓缓起身走到沙发旁，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走到近前，看清她的眉眼，他的身子也僵住。
她的眼下，挂着一滴泪，映着通红的眼圈，沾染在她濡湿的睫毛上。
而她怀中的素描本，正翻开在她描绘出的三年前的他的那一页。
她也想到了曾经吗？
季岫白俯身，轻轻地凑近她的眉眼，唇触碰到她睫毛一瞬间，他尝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
时窈的睫毛颤抖了下。
季岫白身躯微凝，忙要直起身，下瞬却听见女人低低的梦呓声：“为什么……”
季岫白愣愣望着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窈窈？”
时窈没有应声，仍紧闭着双眼：“好疼啊，岫白……”
季岫白怔住，蓦地想起在进行治疗手术前，她曾问过“会疼吗”，那时，他只一门心思欺骗她，想让她快些接受手术。
季岫白后怕起来，俯身将女人用力地抱在怀中。
时窈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来”，感受到眼前人过于紧密的拥抱，挣扎了几下。
季岫白的手没有放松分毫，仍紧紧地抱着，直到肩膀一阵痛意传来。
时窈咬住了他的肩膀。
季岫白没有作声，只任由她咬着，声音不觉沙哑起来：“窈窈，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多久，时窈的牙齿都有些酸了，她才终于放开了他。
季岫白恍若不知痛似的，低头看着她：“窈窈，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时窈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目光落在他的肩头，抿紧了唇。
季岫白循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眼神亮了起来：“不痛的。”
时窈的睫毛轻颤了下，垂下眼帘。
*
当晚，时窈方才回到房中，关上卧室门，系统的声音便响起：【宿主，你就这么原谅季岫白了？】
时窈扬眉：“嗯？”
【系统：你不会忘记，你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吧？】
时窈倒在床上：“当然不会。”
只是刚刚在书房，她突然想换个玩法。
原主去世前，季岫白曾说“让你享受了半年季太太的荣华富贵，足够了”。
那享受了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季岫白，岂不是更足够了？
“我只是想做一点改变。”时窈这样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已经改变了。】
时窈不解。
【系统：譬如，言霁的命运。】
*
时思思再次来到金平岛上时，是在一个上午。
言霁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海边写生，而是一个人在洗手间安装新镜柜。
崭新的镜面光洁如冰，纤尘不染。
言霁在不断地调试着镜面的角度，以及镜子距离地面的高度，神情格外认真，像是在完成一副伟大的作品。
直到镜柜停在一个与他的身高相比较低的位子时，他才终于停下调试的动作，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像是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却又很快地垂落，拿起工具将其固定住。
“言霁。”时思思做声。
言霁仍只忙碌着手边的工作，没有理会。
时思思此时才发现，言霁并没有佩戴助听器，她走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而后，她看见言霁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一瞬，飞快地转过身，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光亮。
可是，在看清身后人的瞬间，他的神情很快便平淡了下来，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哑声说了句“抱歉”，而后回到客厅，将助听器佩戴好。
时思思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鼻子不由酸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下雪那晚的言霁。
他一个人站在雪中，也像现在这样，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好像……被抽去灵魂的艺术品，整个人茫然又无措。
“有事吗？”言霁平静的话语打断时思思的思绪。
她看着他，许久才道：“我要出国了，这周六的飞机，准备继续进修，”
言霁点了点头：“这很好，一路顺风。”
时思思安静下来，眼圈渐渐泛红：“如果你不想我出国，我可以留……”
“抱歉。”言霁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说“抱歉”时，他的眼中便真的升起淡淡的歉意。
时思思眼中的泪水到底还是流了出来：“是因为时窈姐，是吗？”
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看出来了。
当初面对她的放弃时，他虽然会失落，却仍会应下一声声“嗯”，绝不挽留。
可面对时窈那晚的话，他始终不肯应声。
言霁的目光里浮现出几缕迷茫，好一会儿他才诚实道：“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只是好像在某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化作一潭死水，任谁都难以激起半点波澜。
时思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言霁不解地看向她。
“言霁，你真可怜。”时思思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大门的瞬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开始奔跑起来，直到跑到码头，才终于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
言霁仍旧站在并不宽敞的客厅，脑海中回荡着那句“他真可怜”的话。
可怜吗？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
时窈说她的确骗了他，那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也不用对她负责。
她说的，都是他曾经的真实想法。
她恢复了记忆，对她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他唯一觉得遗憾与后悔的是，如果早知道，时窈生日那天的清晨，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那么那之前的几天，他不该对她那么冷漠的。
即便她真的欺骗了他。
门外响起敲门声，言霁推开门朝外看去。
“言先生，您定制的床和顶灯给您送来了，”家居公司的经理站在门口笑着说，“我们安排的安装人员很快就到。”
“放进来就好。”言霁让开身侧的位子。
“没关系的言先生，安装人员已经在路上……”
“不用了。”言霁打断了他。
经理为难了几秒钟，见他仍然坚持，只好吩咐工作人员将东西搬进去后离开。
言霁看着顷刻间挤占了大半个客厅的床，静默片刻后，开始认真地安装起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的神情逐渐平静。
这晚，言霁仍旧是在楼下休息的，朦朦胧胧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时窈生日那天，他准时赴约了。
于是，时窈没有碰见季岫白，也没有撞到时思思来找他。
他们一起去过了生日，晚上他做了全海鲜宴，她吃了很多，满足地坐在他的沙发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言霁醒了过来。
对于昨晚的梦，他只觉得很荒诞。
现在的时窈，才是真正完整的、拥有过去记忆的时窈，他不该将那个失忆的她困在这个小岛上。
言霁收拾好心情，去厨房做早餐，原本一切很平淡的，只是当发现餐桌上摆放着两碗海鲜粥时，他迷茫地在站在原处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吃便去了画室。
一早上有几十通电话打来，都是想要拍下他作品的人。
言霁烦不胜烦，将手机关了机。
中午回到家时，简陋的二层小楼前，站着七八名保镖模样的男人，见到他后纷纷散开在两边。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撑着拐杖从车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他面前。
言霁看着那张只存在在他记忆里的脸，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的消息，”中年男人扫视了他一眼，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的儿子。”
言霁只淡淡看着眼前的男人。
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的他的亲生父亲，在他被媒体评为所谓“最有价值的画家之一”的虚假名头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言霁没有父子相认的感触，只觉得厌烦：“你哪位？”
男人皱眉，却很快又笑开：“不要太快推开我，以后说不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呢？当然，我也是。”
说着，他递给他一张名片。
言霁只扫了眼，一家灰色企业的董事长。
他没有接。
男人也不在意，将名片压在门口的台阶上：“我现在就在对岸酒店的总统套房，改变主意随时找我。”而后坐上车离开了。
言霁看也没看，走进房中。
明明屋子不大，却莫名空荡荡的。
言霁的目光在房中转了一圈，落到角落精致的箱子上。
他此时才想起来，台灯还没有放到楼上。
将包装拆开，言霁拿着台灯走上二层，将台灯放在桌上，线路接好，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那晚时窈坐在这里，一点点拼他的那幅画的画面。
言霁有些慌乱地站起身，环视一眼空无一人的小房间，只觉得有些窒息。
他快步走了出去，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最终乘上轮渡，到了海市。
很莫名其妙的，他去了一家奢侈品店，买了衣服、首饰。
店员将他选好的东西包装好，对他开着玩笑：“买这么多，先生是惹女朋友生气了吗？”
言霁起初不解，后来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方看着他的笑，一时失神。
他有一张太过精致的脸。
直到他走出门去，店员才反应过来，暗忖着怎么会有老天这么偏爱的男人。
言霁提着许多东西，重新回到了码头。
等待轮渡的时间，一旁摩天大楼的屏幕上，突然放起求婚广告来。
一幅巨型照片映在上面，女人与男人面对面亲昵地对视着，女人笑弯了眼睛，双手轻轻抵着男人的唇角，似乎想让不苟言笑的男人笑一下。
像素并不清晰，画面却格外美好。
“有无人机表演！”远处的人群有人惊呼。
言霁抬头，数百台无人机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绘制出许许多多梦幻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两枚交缠的戒指以及那一对并列的名字上。
时窈，季岫白。
好像就在这一瞬间，言霁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心脏迟钝地痛了起来，原本挺直的背在这一秒好似也弯了下来。
时窈和季岫白，要结婚了。
这个念头开始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言霁的面色渐渐再无任何表情，冷漠地望着夜空中的画面。

第21章 变故。
言霁的好感度在某个瞬间从七十涨到了八十。
时窈得到系统通知时,正在用早餐。
早餐是季岫白做的，自从她默认与他重新开始后，季岫白便迫不及待地公开了婚讯,甚至这之后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中,连公司都少去了。
平时他会在书房看文件，开线上会议,时窈会如常地待在书房,季岫白总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
偶尔时窈不小心沉睡过去,再醒来总会发觉季岫白拥着她，挤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一同睡着。
季岫白对她不设限，她也就不客气地在书房随意翻看着一些文件。
平时的一日三餐也几乎全部由季岫白承担，偶尔时窈兴致起来，会给他打打下手,每当这时,季岫白的动作总会刻意地放慢,像是要将这一刻无限拉长一样。
只有一次，时窈闲来无事去了庄园后方的花园，还没待上半小时,便撞见了满眼慌乱赶来的季岫白。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哑着嗓子说陪她一起赏花。
而今天的早餐,同样出自季岫白的手。
“今天是冬至。”餐桌上，季岫白说得随意,拿着餐具的手却收紧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嗯。”时窈淡淡地应。
季岫白的眼眸暗了暗,又道：“家里的冰箱也空了。”
时窈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良久才抬头看向他：“……是吗？”
季岫白的心却因为她没有否认那句“家里”而生出几分欢喜，他点点头：“我们去商场吧。”
时窈垂下眼帘：“你不是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季岫白的心一皱：“那是以前，现在，喜欢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紧盯着她，仿佛说的不只是商场，还有人。
时窈睫毛颤了下，再没有开口，也没有回绝。
季岫白的动作很快，没有要司机，而是自己开车载着时窈前去的。
商场仍旧是之前的那家商场，不同的是，这一次季岫白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大衣，推着购物车，安静地和身边穿着白色大衣的时窈并肩走着，就像是这里面无数寻常的小情侣。
这个发现令季岫白心中愉悦起来。
他们一同在商场内闲逛着，什么都会看上一眼。
季岫白要买的不只是蔬果食材，他也会像之前的时窈一样，停留在专柜前，看着成双成对的家居用品，而后转身对时窈说：“结婚后我们用这个好不好？”
每当此时，总有店员笑着说：“二位要结婚了吗？恭喜恭喜。”
季岫白也总会因为店员的话，将那些东西全部买下。
直到他不知订购了多少结婚用品，时窈拉住了他的袖口，制止了他的行为。
人群里，季岫白的脚步突然便顿住，低头看向她的手。
良久，他翻手，若无其事地将时窈的手牵在手心，安静地朝前走着。
季岫白的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
这是这段时间，时窈为数不多地主动接近他。
他能感觉到，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来到糖果专柜前，店员仍旧是之前的那个，季岫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二人出色的容貌早已引来店员的注意，等到走近了，店员眼睛一亮：“你们是那对小情侣吧，当初还帮一个孩子找父母呢……”
时窈的眼眸动了动，神情看起来有些许动容。
季岫白不觉牵紧她的手，上次，她就是在这里，对他说：只要他是他，她就愿意将一切给他。
想到过往，他的眼眶微热，温柔地笑开，看向店员，语气竟有几分自豪：“我们已经定好婚期，准备结婚了。”
“恭喜你们啊！”店员惊喜，“你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谢谢。”季岫白不厌其烦的对每一个说这话的人道着谢。
这一天的他，比前半生加起来的笑，似乎都要多。
俊美的男人一手推着购物车，小臂上随意地搭着女人的大衣，一手牵着身侧女人的手，安静地朝出口走着。
看起来如此幸福而美好。
隔着一层落地窗的室外，一身单薄黑衣的少年站在那里，目光阴鸷地看着里面的二人，面色煞白。
季尧从推进手术室开始，便一直在想着，和时窈去了一个全新的城市后，该买怎样的房子，找个怎样的工作，怎样布置那个小家，怎样让时窈开心……
可是这一切，在他清醒后，全都化为乌有。
时窈不见了。
病房里关于她的一切都消失了。
特护说，时窈出院了。
他不信，因为时窈亲口答应的他，要和他一起离开。
所以他一个人在医院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骨渐渐愈合，季岫白来了。
他给了他季氏百分之七的股份，还有一笔钱，条件很简单：要他离开海市。
季尧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可紧接着，季岫白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结婚请柬。
主角是他和时窈。
那是季尧第一次那么慌乱，甚至连对季岫白的怨恨都不在意了，也是第一次对季岫白服软。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不要股份，不要时家的身份，不要钱。
他只要时窈。
季岫白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他说：时窈只会是他的妻子，季家的女主人，独一无二的季太太。
他说过的话，逐渐与眼前这美好的一幕融合。
而他，却只能在那二人相伴着走出商场时，狼狈地躲藏到阴暗的角落，目睹着他们的幸福。
可明明……这幸福原本该是属于他的。
季尧本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觉紧攥成拳，手指泛白，轻轻颤抖着。
要他怎么忍？
*
冬至过后不久，季岫白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大概是季氏内部和外部都出了一些问题。
先是内部资料泄露，一些骨干员工纷纷离职的离职，跳槽的跳槽，股东中也有不少人突然抛售手上的股票。
再是港湾地区的许多老客户不知道为什么，委婉地表示以往的合作很愉快，但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要结束合作。
往日里季氏纷至沓来的订单，一时之间变得清静许多。
而季岫白，忙着稳定股价，忙着查出泄露机密的内贼，数月如一日地早出晚归。
可他似乎不论多忙，总会在当天回家，哪怕已经凌晨两三点。
与他相反的是，时窈每天都很清闲。
季岫白在家时，她便陪他去书房里待着，不在家时，她便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或是美容散心，或是饮酒安眠。
只有一次，季氏又一份机密文件泄露，季岫白那天早早便回了家，坐在书房中，没有处理文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愈发苍白的面颊上，眼中流露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时窈便对他眯着眼睛笑笑，继续画着自己的画。
不知多久，也许书房太过安静，她沉沉睡了过去，朦胧之中，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用力地拥在怀中，瘦削如刀削的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可等时窈醒来，季岫白早已恢复如常，仍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地翻着文件。
甚至看见她睁开眼，还会温和地笑：“吵醒你了？”
时窈摇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拿给他一杯牛奶。
季岫白疲惫的眼中迸射出一点光亮，摩挲着牛奶，许久莫名地释然一笑，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
接下去的好一段时间，季岫白仍旧忙碌着。
在这期间，时窈曾见过一次言霁。
那天季岫白少见地闲了一天，陪时窈去海边的花园欣赏将开未开的茉莉花苞，回来的路上，刚好碰见言霁。
他的脸色不比季岫白好多少，穿着陌生的笔挺西装，身后跟着几个戴着墨镜的人，匆匆而过。
全程二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
只是在季岫白看见言霁后牵起她的手，并与她十指紧扣时，言霁的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停顿了几秒钟，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也是这一天起，季氏的危机来得越发汹涌。
偌大的集团，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竟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季氏与庄园外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都准备着获取第一手新闻，只想亲眼见证一个集团的倒下。
只是这些，季岫白从没有对时窈提过，时窈也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仍然悠闲地待在别墅中。
这天，季岫白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只说那是与唯一仍对季氏有些许期待的大客户的合作方案。
他却并没有着急去谈，反而在家中陪着时窈待了一上午。
等到下午时，他突然对时窈说：“同我去个地方吧。”
他带时窈去的地方，是墓园。
豪华的墓碑上，写着季岫白母亲的名字，上面的照片，女人即便已不再年轻，却仍能看出明艳又美丽的风情，眉宇间和季岫白有些相似。
季岫白牵着时窈的手，蹲在墓碑前，将上方的尘土拂去，说出的话，却与手上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
“母亲并不喜欢我，”季岫白轻声道，“不，应该说，她厌恶我。”
时窈转眸看向他。
季岫白短促地笑了一声，疲倦的眉心舒展开来，干涸的唇泛着红痕：“她爱父亲，所以想用我来挽回父亲的心，却又在发现我并没有用时，曾掐着我的脖子，希望我去死。”
“后来，她发现父亲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孩子，便开始逼着我去学习，什么都学，就像对待一个物品，什么都要塞进去，只要比那个孩子强，只要能向父亲证明，我更有将季氏带到更高处的能力。”
“然而，即便我证明了自己，父亲喜欢的，依旧是外面那个女人。于是，母亲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季岫白的语气很平淡，说到季母的死亡时，也只是抬了下眼皮，看了眼墓碑。
时窈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墓碑，没有说话。
“可我没想到，我最重要的时刻，却还是只能让她来见证。”季岫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窈不解地看向他。
季岫白从口袋中拿出熟悉的黑色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戒指：“时窈，你愿意戴上它吗？”
时窈看着戒指许久，将戒指接了过来，仔细地端详着：“戒指的主人，曾经很爱你。”她轻声道。
季岫白的眼圈倏地红了，他没有问她那句“曾经”是什么意思，只是取过她手中的戒指，一点点戴入她的无名指间。
戴上的一瞬间，季岫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沉默地挂断。
时窈坦然地站在那里，低头把玩着戒指。
下秒，戴着另一枚相同戒指的大手从她的指间穿过，牵着她的手缓缓地朝出口走着。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
管家和厨师都不见了，整个庄园空荡荡的，像个“死城”。
时窈率先走进客厅，正要上楼时，身后传来季岫白的声音，很突兀：“时窈，我爱你。”
时窈脚步一顿，几秒钟后才转头看过去。
季岫白已经走到她面前，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接了起来，助理的声音带着疲倦：“季总，金额泄露，对方选择了价格更低的公司，合作失败了。”
最后的合作破灭，季氏无力回天了。
季岫白的反应却很平静，他安静地看着时窈“嗯”了一声，“你也辛苦了。”
“季总您客气了。”
断了通话，季岫白将手机收起，异常地闷咳了一声：“满意了吗，窈窈？”
时窈的神情没有半分诧异，她望着他，半晌才幽幽道：“既然知道是我泄的密，还把这么重要的文件放在我唾手可得的地方？”
季岫白抬手，轻柔地拂去她脸颊的碎发：“或许，我和母亲是一类人。”
他半生都难以理解的母亲，居然有一天，他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他太迟地感受到这样炙热浓烈的爱意，等到他感同身受时，大错已经酿成。
那些虚情假意，那场将她随意丢弃的险恶，那台不在意她安危、只为让她忘记的手术……
一件件皆出自他的手。
如今，都报应回来了。
可是，季岫白还是忍不住问：“恢复记忆后，你对我，只有报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爱意？”
时窈看着他头顶剧烈波动的好感度，淡声道：“你想听怎样的答案？”
季岫白却沉默了，他想听的答案，不在选项中。
他想听她说，她其实依旧很爱很爱他，就像从前。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们会不会不是这样的结果？”季岫白呢喃。
时窈这一次终于认真地看向他，良久开口：“也许，这就是重来一次的结果。”
季岫白的眼眶陡然红了。
他无法反驳她的话。
他的自负、无情，只会让他一次次步上这条路的后尘。
“吻我，”季岫白深深地凝望着她，“时窈，吻我，像以前那样。”
“我给你你想要的。”
时窈没有犹豫，平静地上前，踮脚，揽过他的后颈便吻了上去。
短暂的怔愣后，季岫白死死地拥着她，眼角咸涩的液体坠下，他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之间，有血腥的味道溢出，不知道是谁的。
【系统：季岫白好感度：100.】
半小时后。
时窈垂眸看着晕倒在沙发上的男人，穿好外套，绕过他，转身便朝外走。
别墅庄园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前，清瘦颀长的身姿站在那里，苍白的肤色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耳朵上的助听器像是白色的耳挂，漂亮的眉眼始终看向门口的方向。
直到人影出现，那道身影凝滞片刻，抬脚朝她一步步走来。
“时窈。”他哑声唤她，却在看见她红肿的唇时，蓦地僵住。
良久，红了眼眶。

第22章 xx任务完成。
时窈是被言霁拉到车上的。
一路上,言霁一言不发，只是即便是在车上，他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松分毫。
时窈稍微动一动身子,他便越发加重了力道。
到了码头，时窈看着气派的私人游艇,调侃了句“大画家都有私人游艇了”,后者抿紧了唇,依旧不言不语。
时窈坐在他的对面，夸他换了西装后更好看了，他只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直到下了游艇，言霁才对门口保镖模样的人说了第一句话：“答应他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两清了。”
说完便拉着时窈下了游艇,沿着小路,披着月色朝二层小楼的方向走去。
时窈挣扎了下,言霁的手几乎立刻收紧，随后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改攥着她的手腕为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直到回到小楼,言霁仍没有松手，拿过桌上的湿巾,回身一下下擦拭着时窈的唇，像是要将上面的痕迹全部擦干净。
他的手背上青筋都因着用力紧绷凸起了,可偏偏力道很轻。
时窈感受着唇上的凉意，半晌慢悠悠刻意道：“怎么？嫌弃？”
言霁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下,隔着橘黄的灯光看着她，良久捧着她的双颊，轻轻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生涩，唇碰触到她的时候，竟是轻颤的。
时窈睁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精致的面颊在自己眼中无限放大，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几分钟，言霁终于离开了她的唇，呼吸急促地看着她。
时窈神情很平静，良久才道：“哥哥会对妹妹做这种事情吗？”
言霁眉头紧蹙，好一会儿才终于作声，嗓音沙哑：“什么？”
时窈浅笑：“我觉得你的那个提议很好。”
“……什么？”言霁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
“你说，如果我恢复记忆或是遇见喜欢的人，会把我当成妹妹，帮我去寻找我的幸福。”时窈将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言霁的脸色陡然苍白，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些什么。
时窈接着道：“而且，不是讨厌被责任裹挟？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也完全不用对我负责。”
“哦，对了，”时窈想到什么，恍然补充，“将季氏的内部资料泄露给你，只是因为我想报复他，换成旁人，我也会泄露给那个人。”
在她第一次将季岫白的文件发给言霁时，用的是陌生号码。
也不知他是怎么猜出来的，只笃定地回了两个字：时窈。
言霁仍怔在原地，因为亲吻而嫣红的唇，骤然煞白，清瘦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下，破碎感十足。
时窈扫了眼他头顶混乱的好感度，言霁这种极度克制又禁欲的人，十足的爱意也只会表现出八成，不刺激一下，永远认不清自己的心。
时窈转身，缓步走上二层小楼，只有声音幽幽传来：“今晚的事情，我相信你只是一时情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以后，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兄妹而已。”
兄妹。
言霁立在客厅中央，头顶的吊灯被窗外的海风吹得轻微地摇晃着，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那都是他说过的话。
正如他所说，如果以兄妹相处，如果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他的的确确不再需要被责任束缚，不用再对她负责。
可她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时，心中惶恐不安的，仍是他。
想到以后的每一天，她只会疏远地叫他一声“哥哥”，甚至有一天，她会满脸羞涩地告诉他她再次有了喜欢的人，想要他帮助她……
言霁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
一股陌生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那是……妒忌。
以往即便是季岫白抢走时思思，他想的也只是自己注定孤独一生，不愿去争。
可是此刻，他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在妒忌那个未知的、可能陪伴着时窈余生的人。
言霁垂下眼帘，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半晌，安静地将西装扣子一颗颗解下……
*
楼上。
“他还在纠结？”时窈懒洋洋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问道。
这个小小的二层卧室，居然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蓬松的软被，带着香皂与茉莉的清香。
【系统：好感度极度混乱。】
“看来今晚是出不了结果了。”时窈幽幽一叹，闭上双眼便准备睡去。
意识近乎迷离时，时窈听见一声一声的脚步声，逐渐上楼，朝自己走来。
时窈蹙了蹙眉，迷蒙地睁开双眼，却在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时顿住，睡意顷刻一扫而空。
窗子里透出的朦胧明媚的月色里，倒映出言霁颀长的身影。
他已经褪去了外套，只穿着雪白的衬衫与黑色长裤，衬衫上方的纽扣不知有意无意，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领带松垮垮地坠在上面，干净漂亮的锁骨，精瘦的腰身……
只有那张脸仍是苍白的，唇却嫣红得像血一样。
整个人立在那里，满身傲骨，又冷又绝。
很美。
时窈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言霁？”时窈疑惑地唤他。
言霁死死抿着唇，没有说话。
时窈默了默，换了个称呼：“哥……”
这一次话没有说完，便被堵了回去。
言霁俯身吻住了她，与刚刚生涩的吻不多，他显然好学得很，开始辗转轻吮，虽然唇齿仍然会偶尔相撞，却很快掌握了诀窍。
时窈眨了下眼，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仰头，迎合了一下。
言霁的躯体一僵，片刻后越发强烈地朝她吻来。
绵密湿润的吻落在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一点点地蔓延。
直到身前微凉，时窈呼吸一紧，抬手想要揽着他的后颈。
言霁却以为她要回绝，手指难得强硬地穿插进她的指尖，却在感受到什么事，动作凝滞，目光怔怔地落到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时窈也逐渐清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那是季岫白给她戴上的婚戒。
言霁显然也知道，面色沉沉地将戒指摘下，就要扔到角落。
“等一下。”时窈制止了言霁的动作，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将戒指小心地拿过来，妥帖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全然一副珍视的模样。
转眼迎上言霁漆黑的目光，她道：“这是一个女孩最真挚的爱意，我不能糟蹋。”
言霁的目光一紧。
最真挚的爱意。
可那是……她亲手为季岫白设计的。
“这么珍惜？”良久，言霁才艰涩地开口问道。
时窈想了想，点点头：“我不能辜负……”
却没等她说完，言霁猛地将助听器摘下，扔到桌面上，再次用力堵住了她的唇。
这次多了些凶狠的味道。
夜色逐渐迷离，月光也变得撩人。
汗珠混杂着一次次的潮浪翻涌，言霁的黑发湿漉漉的，由最初的青涩，到后来慢慢热烈。
不知疲倦地在海浪中沉浮着，直到远处海平面上的天光泛白，才终于归于平静。
言霁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一切都无比温馨。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怀抱，早已空荡荡的。
言霁光着脚走下床，脚步慌乱地走下楼梯，下到一半，时窈端着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他后愣了下，而后道：“我做了早餐。”
言霁出神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张地回到卧室，看见凌乱的被子，昨晚暧昧至极的情形浮现在脑海。
言霁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换好衣服，走下楼去。
时窈熬了最简单的白粥，正在吃着，神情看起来很平静。
言霁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对那些保镖说，两清？”
言霁“嗯”了一声：“言天海，他在港湾地区，以一条腿的代价，靠赌发了家。”
“他居然答应帮你，真是父子情深。”时窈道。
言霁这一次没有做声。
代价是，他的画。
拍卖场上，被炒出天价的画。
言天海需要将自己那些永远暗不见天日的金钱，能在光天化日下花去。
曾经他视为生命的画，从没想到，有一天，被他卖给了肮脏的人。
却并不后悔。
时窈见他不语，也沉默下来，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
言霁看了她好几眼，最终在她将要吃完时，艰涩开口：“昨晚……”
时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笑了笑：“我知道，只是一时情难自禁而已，你放心，不用你负……”
“对我负责。”言霁打断了她的话。
时窈一愣。
言霁垂下眼帘，手紧紧抓着汤匙，再次重复了一遍：“对我负责，时窈。”
【系统：恭喜宿主，精元任务完成。】
【系统：言霁好感度：90.】
时窈看了言霁许久，最终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再说“不用负责”这种话。
昨晚来得匆忙，又“劳动”了一整夜，吃完早餐，时窈才终于有时间打量二层小楼。
一层的布局改变了，客厅内部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放了一个全新的大床，柜子上多了插满茉莉的花瓶，楼上的顶灯也换了，台灯是精致可爱的小狐狸形状。
几乎都是照着她离开前说的那样布置的。
“洗手间的镜柜，也换了。”言霁补充。
时窈走进洗手间，淡淡的花香伴随着浅色调的花色瓷砖，格外温馨，镜柜圆润，镜面也低了许多。
时窈比量了一下：“高度刚刚好。”
言霁安静地看着她。
时窈转身靠着洗手台：“试试？”
言霁不解。
时窈揽下他的后颈，浅笑：“你不想？”
话音未落，言霁已经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下刻喉结动了动，将她托抱起来，走向大床……
*
也许是食髓知味，时窈在金平岛过了好一段迷糜的日子。
春季风大，时窈懒得去海边，言霁也鲜少再去了，更多的时候，是与她待在家里。
只可惜，骨子里的禁欲作祟，言霁总口口声声要时窈节制。
可时窈稍一撩拨，对方总会上钩。
这天，言霁一如既往地要她克制，时窈听得烦躁，真的扭头便直接回了楼上，一整晚再没下来。
言霁在楼下坐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沉默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时窈醒来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季尧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约她在金平岛的码头见上一面。
时窈想了想，回了句“好”。
下楼时，言霁仍然睡着，眉头紧蹙，时窈没有惊醒他，径自走了出去。
到达码头时，季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依旧一身黑的少年无形中好像成长了许多，身上多了点沉稳的气息，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着，惹眼的外形引来不少行人的注目。
时窈缓步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同望向远处的海面。
她知道，季氏股票被大量抛售时，第一个出手的，就是季尧。
对于一个大公司来说，百分之七股份的抛售，足以影响一些小股东的心态。
直到太阳彻底从海面上升起，季尧才缓缓开口：“季氏倒了。”
意料之中的事，时窈没有说话。
“季岫白不见了，”季尧接着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嗯。”时窈这次应了一声，只是语气很淡。
季尧沉默了很久，再次做声：“当初你答应和我去一座新的城市重新开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时窈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心虚，没有慌乱，反而坦坦荡荡。
她只是在心里问了系统一句“季尧的好感度是不是稳定在100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平淡地点点头：“是。”
当初送季尧回医院时，她就已经知道季岫白就在那里，听着她和季尧的每一句话。
答应季尧，是为了激怒季岫白，也是为了给季尧与季岫白本就水火不容的关系，再添上一笔仇恨。
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答案，季尧苦笑一声。
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事，居然还奢望着她给他的幸福……
时窈想了想，又道：“你利用我一次，我利用你一次，很公平，不是吗？”
是啊，很公平。
季尧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这一刻时窈发现，她曾经说对了一件事：季尧真的有一双和季岫白很像的眼睛。
“那现在呢，时窈，”季尧哑声道，即便这个时候，他还是想要问一句，“既然那些事已经公平了，你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时窈的神情终于有了浅淡的变化，看着他很久，才笑着摇摇头：“一路顺风。”
季尧的眼眶倏地红了，在液体垂落前，他抬手抱住了她。
“你真狠，时窈，”哽咽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可是怎么办……”
“我爱你。”还是爱你。
时窈靠在他的怀中，没有说话。
海风里的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季尧松开了她，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他见过言霁，在对付季岫白的时候，他们曾短暂的联过手。
可这一次，他却觉得被时窈选择的他无比刺眼。
时窈循着季尧的视线转头看去。
言霁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许是出来得匆忙，没有戴助听器，神情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仓皇。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季尧，没有看见刚才的拥抱，只是走上前来，语气很轻，只有尾音颤抖着：
“海边冷，回家。”

第23章 一世界完。
季尧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深深地看着她，说了一句：“我说的话，始终作数。”公主号-橙一/推文
“我会一直等你的。”
时窈没有回应,也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对她而言,没有用的没有必要挂念。
目送着季尧乘坐的轮渡远去,时窈才终于转头看向言霁：“你醒了？”
言霁的喉结动了动,许久忽然抬手抱住了她。
就在早上醒来，楼上楼下都看不见她的身影时，他以为她离开了。
而时窈，也听见了言霁好感度正在缓缓上升的声音，最终停在了95。
时窈的心情愉悦了不少，仔细想了想,晃了晃他的手。
言霁看向她。
时窈故意放慢语速问道：“你不想知道季尧同我说了什么？”
言霁看着她的口型一开一合,顺从着她的话问道：“什么？”声音格外嘶哑。
时窈笑：“他问我,要不要和他离开这里。”
言霁牵着她的手剧烈颤抖了下，唇死死抿了起来。
时窈接着问：“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言霁看着她，却在看见她启唇的一刹那,近乎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个答案。
自欺欺人也好,他没有问她有没有答应，也没有问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他只是像那晚一样，将手指强硬地穿插进她的五指之间,带着她走向家的方向。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时窈的身子被言霁抵在了门后。
他的手用力扯开衬衫,纽扣崩落得到处都是，露出身前苍白却漂亮的肌肉与精瘦的腰身。
时窈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你这是做什么？”
言霁俯身，以近乎嵌合的姿态吻了下来，语气含糊而暧昧：“时窈，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包括他自己。
可是她不能离开。
激烈而狂热的浪潮渐渐褪去时，已经是下午了。
时窈疲惫地被言霁抱去洗澡，又懒洋洋地窝在床上，随手把玩着肩头言霁紧紧搂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修长，干净且漂亮。
做某些事时，更是灵活而有力。
时窈不由玩得兴起，也是在这时，头顶传来言霁的声音：“我们结婚吧。”
时窈把玩手指地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待看清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她蹙了蹙眉，干脆道：“不想。”
言霁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越发得紧。
时窈皱了皱眉，挣扎了下：“热。”
言霁没有松手，只是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那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谁也不要离开。
时窈沉默了很久，才平静道：“言霁。”
“对你而言永远很长，对我，永远很短。”
*
时窈真的在金平岛上待了下来。
并催促着言霁将画室重新开了起来。
起初言霁对于离开家这件事很敏感，直到时窈说“你是画家，应该懂审美疲劳这件事吧”，言霁第二天一早便安静地去了画室。
知名画家的名头出去，言霁的画室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学生。
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长时间，言霁只挑选了几个有资质的留了下来。
每天中午，他会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做好午饭与时窈一起吃。
下午时，他会牵着她的手，将金平岛上每一寸沙滩走遍。
他们看过清晨的日出，看过傍晚的日落，看过一株花的盛放，看过凌晨露水的凝结，也看过深夜的塔灯在海面上旋转……
这天，言霁上完课回家，还没走进家门，便听见几声狗叫声。
推开门，时窈怀中抱着一条白色小狗，爱怜地抚摸着，见到他回来后解释道：“在海边捡到的，很可怜，我就抱回来了。”
言霁“嗯”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之后的日子，他便发现时窈的好奇心与注意力，全然被那只狗吸引了过去。
日出她会牵着小狗一起去，日落她会与小狗在无人的沙滩上光脚走，深夜她会在床边铺上狗窝，将它放在自己抬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而他们，自从狗出现后，再没有同床过。
直到时窈将狗接回家的第十七天，言霁早早地上完课，回到家便将时窈怀中的狗提起来放到一旁。
“你做什么？”时窈皱着眉，正要将狗狗重新抱回怀中，言霁便率先将她抱了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在床上过去，时窈无力地躺在男人的臂弯：“言霁，一只狗狗的醋你也要吃？”
言霁垂眸看着她，良久在她的额角印上一吻，没有说话。
时窈无奈：“你觉不觉得，那条狗像一个人？”
言霁眼眸微动，像是在询问她。
“像你。”时窈笑。
看着她笑，于是言霁的眼眸也浮现一缕笑意，过了很久，他突然问：“你喜欢吗？”
“嗯？”
“……那只狗。”
时窈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喜欢啊。”
言霁的眸光颤动了下，良久，他轻轻启唇：“它也是。”
“它很爱你。”
话落的一瞬间，时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言霁好感度：100.】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很突兀地增加了好感度。
没有波澜壮阔的事件发生，也没有为了好感度刻意的保护。
就好像一个平常的日子，他们在海滩上散步。
而走在身边的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她说了一句“我爱上你了”一样。
平淡。
像他这个人。
时窈看着他许久，对他勾了勾手指。
言霁不解地垂下头。
时窈轻轻在他的眼睑落下一吻：“既然它那么爱我，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它。”
她说。
*
又过了一段时间，自从任务完成便沉寂的系统突然做声：【宿主，已经提炼完成，可以炼化了。】
时窈淡淡应了一声，虽然金平岛上的生活很悠闲，不过比起她的成神大计，还算不上什么的。
于是，时窈找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在言霁一如往常去画室后，便径自地去了海边。
明明提醒她该离开的是系统，这个时候困惑的还是系统，它似乎对她的果断很不解：【宿主，攻略那三个人时，你真的没有产生一丝爱意？】
“嗯？”时窈边朝海边走，边疑惑地挑眉，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对每一个人都是真情实意的。”
【系统：那你还离开得这么果断？】
这回不解的人换成了时窈：“我爱的是我的爱情，而他们只是我爱情的载体，我的爱情可以赋予他们意义，自然也可以收回这种意义。”
时窈笑了起来：“而我，依然爱我的爱情。”
【系统：……】
时窈已经走到了海边，这里是和言霁散步时找到的，常年荒无人烟，那时她还开玩笑地表示，这里很适合当她的目的地，因为安静。
海浪翻滚，时窈缓步走进海中，在浪花淹没她的腰腹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系统，再帮我一个忙。”
话落的一瞬间，海面已经风平浪静。
一切都已风平浪静。
*
季岫白得知时窈消失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
那时，他正在一个简陋的写字楼中。
曾经占据一整栋摩天大楼的季氏，如今只是这栋矮层写字楼无数家创业公司的其中之一。
很奇妙，也许他骨子里对原本的季氏是厌恶的，也许爱意太过汹涌，他对时窈的思念反而历久弥坚。
几个月的时间，他也熬了几个月，碰了无数壁，历经无数嘲讽，签下了几个单子，他能感觉到，自己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
到时，他会以一个全新的自己，站在时窈的面前，告诉她，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卑鄙的人，他想和她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可是，就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打开了电脑，看见了角落弹出了一则新闻。
新闻上说，那个天才画家疯了，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找了很久。
他说，他在寻找他的妻子。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天才画家并没有结过婚。
季岫白的手僵在键盘上，只觉得这个新闻格外荒谬。
他想告诉自己这些是假的，他应该将一切都放在工作上，只有再起来，才有再次站在时窈身边的资格。
可是，当他准备去谈工作时，的士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听见自己说了金平岛的名字。
他还是信了那条新闻。
在金平岛，季岫白看见了言霁，那时他正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海边，神情近乎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问他，时窈呢？
言霁说：不知道。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季岫白恍惚地回到租住的房子里，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斗志顷刻间被全数磨灭，那些深夜的煎熬，再也没有熬下去的理由。
这晚半梦半醒之中，季岫白做了一个梦，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梦境中，他看见故事的另一个结局。
他对着时窈虚情假意地诉说着爱意，利用她渴望爱、渴望家的奢望，一步步引诱他走下自己布置的圈套。
直到手术室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时窈接受着电击手术。
不是一次，而是……无数次。
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她哀求他，不想再继续了。
医生也说，这样下去，可能人也会变得痴傻。
而他，冷漠地站在手术室外，亲眼看着里面痛苦的时窈，用可怖的语气说：继续。
时窈真的痴了。
她不再记得所有人。
而他，却将她直接扔到了言霁的门前。
直到后来，一起车祸，时窈恢复了清醒，她找到他，绝望地问为什么。
他说：一想到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我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最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看着梦里的她一步步走上顶楼，站在摇摇欲坠的风里，而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停下的瞬间，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季岫白惊惧地睁开双眼，看着周围冷清的环境，梦境与现实不断在脑海中交错着。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眼前好像有拿着红酒在灯红酒绿的场合冷漠谈笑的自己，也有在简陋的写字楼被人嘲笑的自己。
有离别时冷漠吻她的时窈，也有满眼绝望地自高楼一跃而下的时窈。
时窈说：也许，这就是重来一次的结果。
已经是重来了吗？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可怕，狼狈。
季岫白恍惚地起身，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母亲厌恶他，父亲只将他当成发扬家族的工具，季氏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像时窈一样爱自己了。
这个世上，他不会再像爱时窈一样，爱一个人了。
时窈不在了。
那他呢？
害死时窈的自己呢？
季岫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上的顶楼，当感受到夜风凛冽时，他终于知道……
“原来，你那时是这样的感受吗？”他低声呢喃。
而后，安静地朝前迈了一步。
*
季尧接到殡仪馆的电话时，心中仍觉得荒谬。
那个一向冷血无情的季岫白，居然会在得知时窈消失后，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站在墓碑前，季尧整个人仍是恍惚的。
他愤恨、嫉妒了前半生的人，就这么草率地离开了。
可他不会走上这条路。
时窈还活着，他总是这样觉得的。
他说过等她，便会一直等下去。
*
言霁是在寻找了时窈一个月后，突然停止寻找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疯，他只是需要时间去确定：时窈的确一直留在金平岛，从没离开过。
她从没有对他食言。
虽然有时，恍恍惚惚之中，他还是会想：
如果早知道那天早上去画室前，时窈笑盈盈地对他招手说再见后的结果是这样，他一定不会去画室。
不，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将画室再开起来。
就算是她倦了他又怎么样呢？
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言霁后来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牵着那只时窈说很像他的小白狗，一同在海边漫步。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只狗像他，可那时时窈这么说，总有道理的。
而现在，他却觉得，原来真的这么像。
——他们都被抛弃在这里了。
那之后，言霁很少再佩戴助听器，也很少与旁人交谈。
岛上的人都说：他是个靠回忆活下去的人。
言霁知道这种说法时，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依旧每天带着那只狗去海边。
时窈要他好好对它，他有做到，甚至做得很好。
哪怕季岫白可以去陪她，季尧可以等她，他依旧如约照顾着这只狗。
狗很健康，只是他似乎不怎么好。
他总是做梦，有时梦见时窈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看着他做饭；有时梦见时窈站在雨中帮他求证清白；更多的时候，是梦见那最为荒诞却疯狂的几个月。
他们在家里的每个角落，热烈地亲吻、拥抱、上.床。
靠着回忆，言霁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时窈没来得及给狗取名字，于是言霁也只叫它狗。
狗出现在家里的第九年，生了一场重病。
兽医说狗已经十四岁了，救治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带它回家，多陪陪它。
言霁抱着狗回了家。
海边再没有了一人一狗的画面。
言霁在家中陪着狗待了六天，第七天早上，狗咽了气。
将狗的身体埋葬在院子里后，言霁接到了画展中心的电话，那幅《声音的形状》，再一次巡回展览了。
言霁穿上西装，去看了画展。
在那幅被一点点粘贴好的画作前，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言霁回到了金平岛。
没有回家，他径自走向当年和时窈一同发现的荒无人烟的沙滩。
一路上，言霁都在想，时窈说，他的永远很长。
她说错了，他的永远并不长。
也不对，时窈不会错。
九年，真的很长。
如同当年的海边漫步，他没有迟疑地，一步步走进海里。
不多时，风平浪静。
*
时窈再醒来，便发觉自己已然回到了现实。
险峻的仙峰之上，便是她的洞府，云雾缭绕，月光丰盈。
洞府内，石壁打磨得如玉石般光滑，毛茸茸的小东西充盈着整个洞府，床榻上，时窈看见了自己的肉身。
——系统只能吸纳她的灵魂，附着于小世界的人物身上。
时窈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眉眼，多么好的皮囊，可偏偏是……炉鼎体质。
【系统：……宿主还不快将得来的精元炼化。】
时窈闻言，认同地点头，灵魂快速归体，盘腿修炼起来。
修炼了足足九天，时窈才终于全数炼化，感受着自己明显精进了的肉身，整个人顿时都开阔起来。
她尝试将神识放出，旋即听见阵阵喧闹之声。
时窈蹙眉，上界常年如冰山般死寂，何时这么热闹过？
细听之下方才知晓，原来是那久不露面的小神尊突然出现了，甫一现身便面无表情地去了文昌神君的殿中。
想到那小神尊目下无尘的讨人厌模样，时窈便忍不住冷笑。
转念想到文昌神君乃是掌管天下万物命运的神，那小神尊找他做什么？
时窈思索了会儿，想不通干脆放弃，左右和她没有干系。
又想到另一件事：“系统，我私自下界寻找改变体质之法一事，文昌神君不会知晓吧？”
【系统：宿主放心，我不在六界五行中，只以人的情感为食，包保密的。】
时窈放下心来，正要准备开启下一世界，却忽的察觉到洞府外神力翻涌，一股诱人的幽香袭来。
时窈忙扫了眼洞府四周的屏障，而后放下心来。
她这洞府以月华为盾，自内而外容易，要闯进来可难了。
来神语调沙哑，可嗓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太阴星君说，你红鸾星动了？”
时窈轻嗤一声。
那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问：“是谁？”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一并响起：【宿主，那是谁？】
时窈没好气：“险些将我炼了的那位，快开始下个世界。”

第24章 被抛弃的一生。
晋元三十二年冬,天寒地冻，万物枯损。
树林里，一袭破烂衣衫的女子如孤魂野鬼一般,死气沉沉地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霜雪之中,脸上、手上、身上满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没有人知道她走了多久，又一次从天黑到黎明,她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被冻得泛起青紫,瘦骨嶙峋的脸颊，冻伤与血迹混迹在一处，难以辨清。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江梅韵,那里是清江江上村……”
泛着雾气的小河边,浣纱女一边拿着棒槌敲打着衣裳,一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不远处的村落，也逐渐竖起一道道炊烟。
女子的脚步渐渐停下，原本无波无澜的目光,在看见村落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而后泪如雨下。
“姑娘，你没事吧？”浣纱女看着从无边无际的树林走出来的女子,小心地问，“你是哪里人？可是遇见什么事儿？”
女子看向浣纱女,良久终于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得如同数十年不曾出声的老妪：“我是清江村人。”
话落,女子径自走向村落深处早已荒废许久的房屋，踏过杂草丛生的小院，走进土屋之中。
荒凉的屋内四处漏风，女子也毫不在意，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般，蜷缩着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阖上双眼。
又是一日一夜的风雪，天晴时，屋内的女子渐渐停止了呼吸……
时窈初初醒来时，身体仍像是被冻在冰窖中，呼吸之间仿佛都是彻骨的寒意。
——这是原主被生生冻死前，身体仍残存的反应。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股寒意方才渐渐褪去，也意味着原主最后的气息，彻底消失。
时窈吐出一口寒气，环顾四周。
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比起清江村那间简陋的土屋来说，要好得多。
然而这里的装潢太简单了。
一张床榻，一个衣箱，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四个条椅，便是这间房屋的所有物件。
没有首饰，没有胭脂，没有铜镜，就连衣箱内的衣裳，都是以黑色为主，仅有的一件浅杏色云纹裙，也被压在箱底，久未动过。
简单到不像是一个女子的房间。
时窈走到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并没有喝，只是透过窗外的光，看向杯中的水面。
——一张模糊的、面无表情的脸，以及……
时窈蹙眉，看向自己拿着杯盏的手，女子的手指白皙纤细，手掌却布满了茧子，露出的手腕上，隐约透出几道伤疤。
她将袖口挽起，只是一条小臂，竟有足足五道疤。
“系统？”
【系统：剧情正在传送中。】
话音未落，时窈脑海刹那间多出无数画面。
原主原本是清江村的一名农女，自幼父母双亡，便靠着给人洗衣、捡柴过活，许多事无人教她，只能自己摸索。
直到十三岁那年，天下大旱，百姓买口粮的银钱都不够，更遑论雇人洗衣、买柴。
原主饥贫交迫之下，无奈只能去乞讨时，遇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生得格外好看，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样，穿得更是华贵非常，身后跟着穿着绸缎衣裳的侍卫，低头睨着她：“根骨不错，可要随我去？”
原主出神地看着少年，许久才回过神来，问道：“跟你去，有饭吃吗？”
少年浅笑：“有本事的话，自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那一刻，原主怔怔看了许久，最终选择跟上前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一口饱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是为了那一抹笑。
然而被接到暗卫营原主才知道少年的那句“有本事的话”是什么意思。
暗卫营有数十名如她一般大小的少男少女，人人都是“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而可以留在主人身边的，只需要七名。
他们在这里习武、比试、互相厮杀，昨日还曾并肩过的伙伴，几日后便可能刀剑相向，即便是亲生兄弟，厮杀时仍是你死我活。
原主几次险些命丧黄泉，也许是为了心中那抹笑，也许只是还想再看一眼少年的执念，她硬生生地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十九岁那年，原主再次见到了早已成长为男子的少年，并成功成为他身边的一名暗卫。
也是在此时，她知道了，他是当朝皇帝的第九子，萧黎。
在之后的观察里，原主更是知道了，如今皇帝年岁已老，宦官当政，萧黎并不受皇帝器重；而萧黎本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常年醉情于美酒与琴音之中，不近女色。
对于后者，原主心中是欢喜的，毕竟这样一来，她便是萧黎身边仅有的女人。
有时喝酒喝到兴起，萧黎会将她从暗处唤来，要她也尝尝鲜；有时也会弹琴给她听……
在这样独一无二的亲昵里，原主越陷越深。
直到太傅千金苏乐瑶的出现，让原主陡然清醒。
萧黎见到苏乐瑶，是在一场宫宴上，国色天香的大家闺秀，一曲《破阵》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萧黎。
那时，萧黎在看着苏乐瑶，目光中隐有几分光亮；而隐藏在宫殿屋顶的原主，在看着萧黎，满心慌乱。
萧黎以讨教琴筝之曲为由，接近苏乐瑶。
苏乐瑶却只淡淡道：“大丈夫当志在四方，九皇子成日沉醉于靡靡之音，乐瑶不屑结交。”
原主本以为苏乐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萧黎便会放弃了。
却没想到，萧黎对苏乐瑶的兴趣越发浓厚。
后来，邻国来犯，萧黎更是请命率军出征。
出征那日，苏乐瑶在城墙上目光复杂地送了萧黎一程。
三个月后，萧黎手握三军凯旋，授封昭王，苏乐瑶在同样的城墙上迎接。
这一次，苏乐瑶的眼中，隐隐有了几分欢喜。
原主将一切都收在眼底，心中越发沉沉。
之后的日子，果然如原主怕的那样，萧黎对苏乐瑶越发感兴趣，甚至几次三番对原主说：“唯有乐瑶，方能与孤相配。”
相配。
是啊，低贱的农女，自然比不上名门千金。
原主只能压下自己的爱慕，沉浸在一次次的任务中，努力将萧黎只当成自己的主人。
然而，苏乐瑶始终不肯应下与萧黎定亲。
萧黎调查之下发现，苏乐瑶心中挂念的，是她幼时的竹马，丞相之子，祈安。
祈安其人，当年曾是晋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学富五车，过目不忘，生有清雅之姿，性情温敛。
后来丞相一家陷入谋逆的泥潭之中，皇帝昏庸，未经细查便将丞相一家斩首示众，唯有祈安逃了出来。
而祈安这个名字，正是朝堂之上，“挟天子号令百官”的宦官的名字——也是如今晋朝唯一能与萧黎分庭抗礼的人。
萧黎恼怒苏乐瑶心中竟记挂着一介阉人，却又不忍强迫苏乐瑶，便将主意打到了祈安身上。
只要祈安身边有了其他女人，苏乐瑶自然会死心。
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原主，便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萧黎给原主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在宫宴那日，爬上祈安的床，成为他的女人。
身为暗卫，从来没有回绝的权利。
原主看了萧黎许久，最终只提了一个条件：在宫宴前的这月余的时日，能多给她一些美好回忆。
萧黎答应下来，于是原主也答应下来。
这月余的时间，是原主一生最美好的日子，她以为，可以靠这些美好回忆，过完自己的一生。
可很快，宫宴到来，萧黎的人暗中给祈安下了迷药，而原主，只需要在苏乐瑶及宫宴众人出现时，褪去衣衫抱住祈安便好。
唯一让原主没有想到的是，祈安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谄媚跋扈、心狠手辣。
相反，他仿佛仍保留着当年的文人风骨，即便中了迷药意识迷离，仍没有半分慌乱恼怒，他只是说：“可是昭王殿下命你前来？”
原主没有说话。
祈安沉默片刻，在苏乐瑶推开门的瞬间，回手抱住了原主。
苏乐瑶看见这一幕，果然伤心欲绝地跑开了，祈安的手也在苏乐瑶离开的一瞬间，放开了原主。
看着祈安眼中浓郁的自厌自弃，原主莫名懂了，就像自己厌恶自己低贱的农女身份一样，祈安也厌恶自己不完整的身子。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苏乐瑶看见这一幕，故意让她对自己死心。
那之后，原主众目睽睽之下光裸身子抱住一个阉人一事，成了一个笑话。
更引人发笑的，是阉人将原主接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原主入住祈安府邸的前夜，萧黎命人送来了一粒丸药，并说：只要她服下，往后便是自由之身。
原主服下了，却没想到，那丸药中竟含有蛊虫，不仅压制了她的内力，且每逢月初，便会引得她身体燥热，除非与人交合方能缓解。
原来，苏乐瑶虽然伤心，却因为原主暗卫的身份，仍然担心着祈安的安危，唯有保证祈安安然无恙，她才会答应与萧黎定亲。
萧黎想要得到苏乐瑶，索性让原主失去内力，断了她伤害祈安的可能。
可萧黎到底嫉妒苏乐瑶对祈安的关心，所以在丸药中加入催情蛊，只为了嘲讽祈安，不过就是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满足不了的阉人。
哪怕……原主会因此痛苦万分。
得知真相的原主是真的死心了。
她在房中待了三日，再出来时，只安静地问祈安：“你可还记挂苏姑娘？”
祈安默了默，只道：“祈某残破之躯，早已配不上她。”
自此，二人心照不宣地再没有提及过此事。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个人真的就像是搭伙过日子一样，没有波澜，平淡如水，却也没有伤心、鄙夷。
原主逐渐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直到次月初一，催情蛊发作，祈安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平淡地为她找来了解药——一个侍卫。
原主看着侍卫，很清楚祈安这样做，不过就是不在意自己而已。
她渐渐收起沉溺于这种日子的心，只当这里是自己的一处住处而已。
然而好景不长，一日祈安回府时，身侧带着红着眼圈的苏乐瑶。
原来苏乐瑶与萧黎起了争执，无处可去之下，遇见了祈安，祈安不忍她一人在外，将她秘密带入府中。
见到原主，苏乐瑶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祈安哥哥早已有了妻子，我在此处不合适。”说完就要离开。
祈安几乎立刻道：“她并非我妻。”
原主看着祈安，心中明白，自己死了心，可他，从没死心过。
当晚，祈安主动找到了原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祈某一介阉人，恐不能给姑娘想要的，你既与段辞有了肌肤之亲，他有求娶之意，你可愿嫁他？”
段辞，是祈安找来的那个侍卫。
一次两次被抛弃，原主早已认清，自己地位低贱，不论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祈安，亦或是手握三军大权的萧黎，都不是自己可以配得上的。
而侍卫，大概才是与自己相配之人吧，即便她并没有真的与侍卫有过肌肤之亲，也不知那侍卫为何求娶。
可麻木的原主太想要一个安稳的人生了，所以点头答应下来。
祈安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段辞虽只是侍卫，却武功高强，对她也很不错，二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世间千千万万的平常夫妻。
原主本以为自己的余生会一直这样安稳度过，却没想到，幸福其实从未降临在她的头上过。
她在段辞的香囊中，发现了一幅女子的小像，那小像的轮廓，像极了苏乐瑶。
段辞将小像夺了过去，却又在看见原主苍白的脸色时，解释说，他年幼时饥寒，苏乐瑶施粥相救，他才能活下来，所以留了小像只为了回报恩情。
时窈没有说信与不信，只问：往后我们便如寻常人家一般，好生安稳过日子可好？
段辞应了下来。
彼时边疆仍在酣战，敌寇误以为原主与祈安关系匪浅，捉了她与苏乐瑶，意图威胁萧黎与祈安下令撤兵。
武功深不可测的段辞率先找到了二人。
正逢月初，原主体内的催情蛊发作，可当段辞看见昏迷不醒的苏乐瑶，一向冷面的他慌了神，留给原主一句“我很快来救你”便抱着苏乐瑶离开了。
原来，从一开始，段辞成为所谓的“解药”，再到后面求娶原主，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苏乐瑶喜欢的人是祈安，所以想要让原主将祈安还给苏乐瑶罢了。
原主一个人躺在地上，看着段辞的身影飞快消失，心中只想着：她知道自己没有苏姑娘尊贵，她的命不值钱，所以只能排在最后。
没关系的，只要有人肯救她就好了，就足够了。
然而，她等了许久，没有人回来。
荒郊野岭，催情蛊发作的女子，几个下山抢掠途径此处的山贼……
原主被废去了内力，只能凭借着过往的一招一式，在衣衫被尽数扯坏时，拼尽了气力，拿起地上的刀，将几人一刀一刀地砍成了一滩滩肉泥。
冬雪片片落下，盖住了那一片血腥。
原主太累了，她没有再等任何人，只是凭着记忆，拖着虚弱的躯体，安静地朝自己出生的地方走着。
在那个简陋的村落，找到自己破旧的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剧情到此结束。
时窈仍坐在桌旁，垂眸看着面前的杯盏，一言未发。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黎当前好感度：5.】
【祈安当前好感度：0.】
【段辞当前好感度：0.】
时窈探出食指，蹭去眼下不知何时流出的液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一步？”
【系统：原主昨天已答应萧黎，宫宴上接近祈安。】
如今距离那场宫宴还有月余。
时窈眯了眯眸，慢条斯理地问道：“位面之子是谁？”
【系统：祈……辞……】
话未说完，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时窈蹙眉：“系统？”
不知多久，系统才终于恢复如常：【奇怪，我刚刚感受到了冲击。】
【位面之子是，祈安。】
时窈沉默片刻：“如果我没有记错，祈安是个货真价实的太监。”
【系统：所谓精元，即有心血精元与精气精元。】
“说人话。”
【取他情动时心口三滴血便好。】

第25章 不准笑。
“窈窈,最后一个任务。”
“宫宴那夜，爬上祈安的榻，从此便是他的女人。”
“为了孤。”
这番话,是昨夜子时,萧黎唤去原主，亲口对她说的。
彼时,萧黎的目光早已落在苏乐瑶身上太久,也太久没有唤原主前去。
因此,去找萧黎时，原主心中久违的窃喜。
可到底，只是一场空欢喜。
而今日，便是萧黎兑现那个“给她一段美好回忆”的第一日。
时窈坐在过分简单的屋内，见萧黎始终没有叫人唤她前去，索性回忆起他的生平来。
幼时一场巫蛊之案,昏庸的老皇帝斩杀了萧黎的整个母族,血流成河,而萧黎也被放逐在皇宫最为偏远的殿内，任人欺凌。
冬穿不暖，夏吃不饱,便是别处受了气的小太监,都能对他冷下脸色。
自那时起,萧黎的性子便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厌恶亲昵的男女情意，更不会信任任何人。
即便是后来对苏乐瑶用了真心,他也并未将自己全盘交付，也因此,才与之闹出诸多矛盾。
而所谓的放荡不羁皆是假象，一个闲散的皇子,不会组建那般庞大的暗卫营。
扮猪吃老虎，是萧黎最妥帖的形容。
即便是主动请缨上战场，也不仅仅为了得到苏乐瑶的刮目相看，还为了收拢他母族在西北一脉的兵权。
萧黎自始至终都知道原主的心意，他一面就像弥补幼时缺爱的自己一样，纵容原主的爱意恣意生长，一面又瞧不起原主的身份、看不上原主的血脉，自觉唯有最为高贵之人方能配得上自己。
所以，他对苏乐瑶耐心图之。
而对原主，则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原主送给一个旁人，却又希望原主为他留有清白之身。
送给一个阉人，再合适不过。
一个矛盾的……狗东西。
时窈讽笑。
门外几声从容的脚步声，紧接着叩门声响起：“窈窈。”清雅的嗓音自门外响起，尾音上扬，夹杂着莫名的缱绻。
萧黎居然亲自前来了。
时窈垂眸思索了下原主的性子，沉默寡言，固执到近乎木讷，许是年幼时便在血腥中度过，她就像一个眼里只有萧黎和杀人的工具，对人间的热闹与繁杂全然不懂。
时窈很快敛起多余的情绪，沉默地打开门。
入目的男子一袭鲜色云缎锦衣，唇瓣含笑，容色白皙如玉，五官惊艳绝尘。
墨发半披半束，金玉发冠愈发衬的他矜贵从容，只是那双眸子，是漆黑的，深不见底。
“这倒是孤初次来窈窈的房间，”萧黎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环视一遭后，“唔”了一声，“半点不像个姑娘家。”
时窈垂下眼帘：“主人怎会前来……”
话未说完，萧黎以扇柄轻敲了下她的头：“这段时日，窈窈可唤我一声……”说到此，他故作苦恼地思索了会儿，“‘阿黎’，如何？”
时窈蓦地抬头。
萧黎仍笑盈盈地看着她。
时窈动了动唇，到底没有唤出口，只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果然狗东西。
原主大概就是在他这样的“纵容”与“柔情”中，越陷越深。
可他自己，语气多有情，那双眼睛便有多无情，只隔岸观火地看着原主陷入对自己的情丝之中无可自拔。
萧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又问：“窈窈可有想去的地方？”
时窈的眼中闪过一丝窘迫。
萧黎像是看出她对外界的无知，并不介意地笑笑，又看了眼她的房间：“孤倒是有几处地方想带窈窈前去。”
说着他已率先走上前，行至门外，不忘侧头浅笑：“不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越过□□与前庭，直至行至前院，几名侍卫模样的人正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想来又是刺杀失败的。
萧黎显然也知道此事，仍随意地朝门外走，半分目光没有分给那二人。
那二人中的其中一人却在看见萧黎的瞬间，陡然激动起来，竟冲破了侍卫的桎梏，夺过一把剑便朝萧黎刺来。
时窈身为暗卫，下意识地抽出腰间软剑就要上前将人击杀，却没等她抽出，手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按了回去。
萧黎仍笑看着她：“说了好好陪你，自然不能让窈窈出力。”
话落的瞬间，他手中的折扇中不知何时滑出一柄袖刀，身形闪过，那人便僵在原地，喉咙里的血后知后觉地喷了出来。
萧黎嫌弃地后退半步，拿出雪白的绢帕，将溅到脸颊的血滴擦拭干净，惋惜道：“听闻还是数得着名号的剑客，送去后山喂狗吧。”
说着，他转身走到始终面色平静的时窈面前，笑眯眯道：“既是给窈窈美好回忆，这段时日在孤身边，便无需动用武力。”
时窈的睫毛轻颤了下，抬眸专注地望向他，许久才讷讷应出一字：“好。”
萧黎像是被她的表情取悦了，眉梢微扬：“走，孤带你去个地方。”
*
萧黎带时窈前去的，是珍宝坊，奇珍异宝的首饰、衣裳，数不胜数。
身为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的人，时窈自然只站在铺子中央，不知所措。
“窈窈可有喜欢的颜色？”萧黎问。
时窈摇摇头。
“那便各个颜色皆来一套。”萧黎说着，往软椅上一坐，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桌面，任由掌柜的和绣娘拿来铺子里所有上好的衣裳首饰，一一给时窈尝试。
“浅靛沉稳，留着。”
“天青和煦，不错。”
“月白衬人，多来几套……”
萧黎坐在那里，并非只囫囵地走个过场。
相反，他一言一字道得分外真诚，目光认真地望向她，仿佛他的眼中只看见一人。
直到时窈拘谨地穿着一袭火焰般鲜亮的云织裙徐徐走出，一直夸赞的掌柜也不觉哑然片刻。
时窈怔然地看了眼掌柜眼中的惊叹，又看向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的萧黎，眼中不觉多了几分期盼。
萧黎站起身，慢悠悠地拿着折扇绕着她走了一圈，半晌才吐出二字：“不错。”
掌柜附和：“是啊，姑娘穿红，当真美妙绝伦。”
时窈抬眸看向他，不觉牵起唇角。
掌柜见状又恭维道：“是啊，这位公子待姑娘这般好，想必心仪姑娘呢，姑娘应当多笑笑，姑娘还是笑起来好看……”
“掌柜，话可不能这么说，”萧黎懒洋洋打断了掌柜的话，看向时窈，“我们窈窈，下个月可就要嫁人了。”
掌柜闻言，脸色惊变，半晌干笑着退了下去。
时窈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散，垂下眼帘。
萧黎走到时窈面前，折扇抬起她的下颌：“不许笑，窈窈，知道吗？”
占有欲真强。
时窈看着他头顶雷打不动的5好感度，暗忖着，下刻嗓音微哑，低声道：“你食言了。”
萧黎扬了扬眉梢：“嗯？”
“你说过，这段时日，只有美好。”时窈说罢，抿紧了唇。
萧黎静默片刻，笑了一声：“还不都怪窈窈在旁人面前笑了。”
时窈怔了怔，好一会儿才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头：“话本中，书生亦不喜官家小姐对旁人笑。”
“嗯？”
“说书先生说，那是因着书生捻了酸，”时窈的眼眸深处迸出丁点的光亮，“你……可是捻了酸？”
萧黎闻言，收回执扇的手，噗地轻笑：“可惜，窈窈不是官家小姐，孤亦不是那穷酸书生。”
时窈的眸光很快暗沉下去。
“不过，”萧黎很快又意味深长道，“若是捻酸，对窈窈而言，可是美好？”
时窈眼睑抖了下。
“那便算是好了。”萧黎慢悠悠道。
因为她觉得美好，所以算捻酸。
时窈眯了眯眼睛，看着萧黎的背影，难怪原主直到被喂下催情蛊，才真正的死心。
有他这般有意无意的撩拨，原主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从珍宝坊出来，便是京都最为繁华的街市。
原主从未认真看过这样的热闹，时窈在上界更是鲜少见到这番光景，一时之间倒是真的好奇起来。
而萧黎，显然是个合格的陪伴者。
时窈多看一眼的物件，他总会状似随意地解释上一嘴，或是那些新奇的小吃，总在时窈瞥过一眼后，下瞬便有人送到她的手中。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竟真的像极了哪家结伴而行的千金公子。
直到走到一家龙须酥的铺子前，时窈出神地看着细如丝发的雪白糕点。
“这是糖。”萧黎适时解释。
时窈的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惊诧，许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无知，又飞快地垂下眼帘：“糖怎会……细如丝发？”
“窈窈未曾见过？”萧黎询问。
时窈心中忍不住冷笑，原主见没见过，他这个狗东西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幼时贫穷不可能接触到这般精致的糕点，后来更是在暗卫营中，伴随着血腥与杀戮度日，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萧黎显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递给铺子老板一锭银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老板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带着二人朝铺中走去。
时窈不解地跟在其后，直到来到一处格外香甜的房间，几个伙计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澄黄的麦芽糖在江米粉中打着滚，一下下地拉扯。
老板招呼几个伙计出去，很快偌大的房内只剩下二人。
时窈不解：“他们去了何处？”
“不是想知道龙须酥如何细如丝发？”萧黎走到一旁，随手挽起宽袖，“试试？”
时窈迟疑片刻，最终走上前去。
二人站在相对的两端，各执着麦芽糖的一侧，勾勾缠缠的糖丝越来越多，伴随着霜粉的飞溅，丝线越发得细。
时窈拿过一旁锋利的桑刀，安静地将糖丝切成块，常年握剑的手，初次碰触厨艺，刀工利落又漂亮。
直到看见一块块龙须酥在自己手中成型，时窈的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浅笑。
“很好。”身后，萧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时窈唇角的笑一僵，而后忙将笑收敛了回去。
“此处并无旁人，窈窈想笑便笑就是。”萧黎扬眉道，顺手将她脸颊的一块豆粉撇去。
时窈整个人都好似僵住，良久方才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多久，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学着他的样子，将他脸颊的一小块白轻柔拭去，扯起唇角，生涩地弯起一抹笑：“我很喜欢。”她低声道。
萧黎看着她的笑，顿了下，半晌眯了眯眼，轻笑一声，垂下眼眸。
还真是容易满足。
这些小玩意儿，也便是她这种人能说出“喜欢”二字，若是乐瑶，怕是都入不得她的眼。
不过也正是她极易满足，他才愿意陪她玩所谓“给她些美好回忆”的把戏，若是贪得无厌，他不介意以毒相迫。
时窈看了眼萧黎微有波动的好感度，淡淡收回视线。
动了就好。
天色渐渐转暗，时窈拿着装着龙须酥的油纸包走在夜市之中，不得不说，此处的夜市比起千百年后灯红酒绿的夜市，别有一番风味。
游龙如火，花灯似锦。
直到人群突然开始朝河岸的方向游移，伴随着几声“京都府分发河灯，为民祈福”的口口相传的声音，朝那方走动的人越来越多。
时窈不由新奇地朝那边看去。
“想要？”萧黎漫不经心地问。
时窈看向他，眼眸极其细微地亮了亮。
萧黎停顿片刻，倒是第一次在这个一贯死气沉沉的手下眼中，看到属于人的神采。
他玩味一笑，扔下一句“等着”朝京都府的方向走去。
时窈安静地站在身后的木架旁，等待着。
随着人潮越发拥挤，一旁的木架也摇摇欲坠。
时窈恍然未觉。
直到又一波人群重重挤来，松动的木架终于不堪重负，根根手腕粗的木梁落下。
萧黎回来时，看见的正是木梁纷纷砸下的画面。
而木梁下，时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避，只看向他离开的方向，近乎入定地等待着。
萧黎半眯双眸，看着一根木梁砸在她的肩头，她脸色微白，却仍执着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在执着些什么。
下根木梁砸下的瞬间，萧黎终于现身，将余下几根尽数踢向远处的河面。
翩翩落地的瞬间，萧黎慢悠悠道：“孤的暗卫，连几根木梁都躲不过？”
时窈苍白的脸颊上，本漆暗的眸子如同点亮了点点光火，而后才听清了他的话。
她抿了抿唇：“人多，离开你会找不到。”
萧黎轻挑的眉稍顿：“孤记得，窈窈的轻功不错。”
时窈抬眸，语气平静：“你说，在你身边，不必动用武力。”
萧黎似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她竟奉为圭臬，好一会儿才道：“如此听话？”
时窈沉默下来。
萧黎不喜身边人话多，时窈便一贯话少，此刻一言不发也无甚奇怪的，他并未在意，正要打道回府，便听见身后传来女人认真的声音：“不是听话，是相信你。”
萧黎微愕，回眸正迎上时窈如方才等待时一般执着的目光。
她说：“我只信你。”
恰逢一束焰火升空，绽放在二人头顶，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系统：萧黎好感度：10.】

第26章 为何不跑。
这晚,终究因木架倒塌一事，二人没能放成河灯，早早便回了王府。
萧黎径自去了寝房,时窈则回了自己偏远角落的小院。
等到回到屋中,点上烛火，时窈才终于得空处理左肩的砸伤。
虽说有系统屏蔽痛感,可这伤到底是落在自己的躯体上,时窈不由在心中将萧黎那狗东西再次咒了一通。
那狗东西分别时走得分外理所当然,自然不会理会时窈身上的伤势。
即便他答应了要给她一段美好回忆。
事实上，在他心中，原主大概也不算是一个与他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对他而言，为主人受伤，是一个暗卫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必要去关心一个工具有没有坏损。
时窈上好药,躺在床榻上,看着屋顶的梁木,思索着接下去发生的事。
若她没有记错，原剧情中，也是放河灯的一晚,发生过一起针对萧黎的刺杀。
那次,原主毫无迟疑地用自己的左肩替萧黎挡了突如其来的一剑,而后忍痛将刺客击杀。
其余暗卫也很快现身，将萧黎安然无恙地护送回府。
可暗卫保护主人,在萧黎看来，正如家犬护主一般,太过天经地义，以至于他从头至尾未曾有半点波动。
时窈眯了眯眸,在上个小世界，闲来无事翻看闲书时，她曾看到过一个词：
吊桥效应。
那时只觉得有趣，而今细细想来，确有几分道理。
时窈思忖片刻，弯唇笑开。
刺客中，总有几个很厉害的高手，并不奇怪吧？
*
深夜，丑时。
王府正中央，奢华的寝房内，银质烛台上盏盏烛火雀跃，映得房内亮如白昼。
案几后，一手支着额角的萧黎蓦然睁开双眸，双眸森寒如冰，额角沁出米粒般的汗珠。
他又梦见当年母亲一族被屠尽的画面了。
深夜的宫殿前，那些白日还对他笑的人，被一刀刀支离破碎地砍倒在地，肢体与血迹四溅。
当他跑回母妃宫中，看见的正是房梁上悬挂的三尺白绫，以及白绫之上幽幽晃动的母亲。
也是那时起，深夜他再难安眠。
唯有那次宫宴之上，听着苏乐瑶的琴音，他少见的心安，后来的相处，更令他察觉到，在那个女子身旁，他竟能得片刻好眠。
门口的侍卫察觉到案几的动静，忙恭敬道：“王爷？”
萧黎回过神来，鼻腔溢出一声倦怠的“嗯”：“今日苏府有何动静？”
侍卫应：“苏姑娘今日未曾出门，在府内绣了一整日荷包。”
萧黎沉默下来，心知今晚大抵又无法入眠了，他蹙了蹙眉，良久才又道：“明日一早，去请苏姑娘。”
“是。”
萧黎懒散地垂眸，袖口沉了沉，他垂眸看去，河灯一角露了出来。
萧黎将河灯拿出，展开，是一条锦鲤的模样，算不得精致，却也惟妙惟肖。
想到白日和时窈出门，本以为那个木讷且古板的女人会很无趣，未曾想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有趣一些。
不过再有趣，于他也不过是手边的工具愈发顺眼了而已。
索性也便像逗弄阿猫阿狗似的，陪她玩下去了。
他知晓她的那点心思，不过她不点破，他也没必要戳穿。
虽然他并不相信这种廉价的“心意”能维持太久，毕竟暗卫营内出来的人，血本就不干净。
也许哪日自己遇到险境，她便也如同当年见风使舵那群人一般，或抛下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见风使舵趁机报复。
不过也聊有胜于无，毕竟他还需要她的忠心
这般想着，萧黎将河灯扔到一旁，索性翻看起手边的折子。
直到天光大亮，萧黎方才疲倦地放下折子，手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等着侍卫的答复。
“王爷，”门外，侍卫的声音很快传来，“苏小姐说，她今日尚有要事，不便前来。”
萧黎的手不由紧攥，眉心也紧紧蹙起：“有何事？”
“苏小姐未曾明说，”侍卫迟疑了下，“还有，后院的时姑娘，方才问过王爷，今日可有空闲前去？”
时窈？
萧黎心中尽是被苏乐瑶回绝的烦躁，与彻夜不眠的疲倦，一听见时窈的名字，想到她那简陋的房间，眼中嫌厌之色顿起。
可转念想到那个条件，他默片刻后才道：“酉时一刻，带她去山海斋。”
*
时窈早便猜到萧黎定然不肯再来这处院落。
即便这里打扫得分外整洁，可昨日他来时，哪怕掩饰得再好，可除了他脚下的那方寸土地，其余半点都不愿沾染。
大概在他那种自负之人眼中，下人住的地方，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昨日亲自前来，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让她感动一番，对他愈发死心塌地罢了。
酉时，时窈准时到了京郊的山海斋。
虽只是一处酒楼，山海斋却占据着京郊近十亩地，窗外可望见远山上郁郁葱葱的山林与炊烟，是不少达官贵人休沐时常来之处。
时窈到时，萧黎还未曾前来，却也正常，被偏爱之人，总有随意妄为的本钱。
时窈率先要了酒菜，便安静地在厢房中等着，偶尔看一眼窗外的繁华街景。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萧黎方才姗姗来迟，笑盈盈道：“今日有公务在身，窈窈可是等了很久？”
撒谎。
只一眼，时窈便看出他并未说实话。
大抵是毫不担心她会气恼或是提前离去，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随意坐在她的对面。
时窈轻轻摇头：“未曾。”说着，目光从他的眼下一扫而过。
察觉到她的视线，萧黎挑眉：“怎么？”
时窈抿了抿唇：“昨晚，你没休息好？”
萧黎微怔，片刻后合起折扇朝她面前一凑：“窈窈这是在关心孤？”
时窈瞳仁微张，原本木然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她慌乱地垂下眼，不敢再与他的眸子相接。
恰逢包厢门被人小心地敲了两下，掌柜的亲自将酒菜送了上来。
时窈如同得救一般，飞快朝掌柜的投去感激的一眼。
掌柜不明所以，对二人恭敬地笑笑，悄然退下。
萧黎还未见过一向死气沉沉的时窈，今日竟还会露出这番模样，不觉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一眼。待看清轻颤的睫毛与通红的耳根时，他忽而反应过来，将兴致压了回去。
他不需要一个卑贱之人的爱慕。
萧黎收回视线，却在看清桌上的酒菜时，又是一怔。
不论是菜色还是清酒，皆是合他口味的。
可事实上，他鲜少对某一样菜表现出由衷的喜爱，至多不过是多尝上几口。
即便是他从未刻意在其面前掩饰口味的乐瑶，都未曾注意到他的偏好。
“酒菜，掌柜的上的？”萧黎故作不经意地询问。
时窈不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脸颊上初次浮现出几乎不好意思的神情来：“你可爱吃？”
萧黎的心绪有一瞬间的复杂，这一次再未出声调侃，只默不作声地用餐。
待用完饭食，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从斋内走出，恰逢前方不远处，那条穿过京都的河边，几个世家公子小姐正拿着河灯，学着寻常百姓的样子放着，伴随着几声俏生生的笑。
时窈歆羡地朝那边看去。
“想去？”萧黎的嗓音自身侧慢悠悠响起。
时窈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他，眼眸深处隐隐浮现几缕期待。
萧黎挑了挑眉：“那便……”去。
最后一字还未说出口，萧黎的脚步便僵在原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河岸上，双眸轻眯。
时窈不解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待看清那昏暗河边的一对男女时，心下了然。
女子一袭雪白烟纱云纹裙，如烟似雾，眉眼温婉动人，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而男子，则着一身白色书生袍服，五官清雅如泛着上好光泽的白玉，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脊背笔挺，竟有几分翩翩君子的贵雅。
苏乐瑶与祈安。
他们并未同其他男男女女一般放着河灯，只面对面说着什么，说到激烈处，隐隐听见苏乐瑶哽咽道：“祈安哥哥为何总不肯与我相认？”
而祈安不知说了什么，苏乐瑶伤心地转身跑开了。
祈安仍立于原处，眼中尽数挣扎与自厌，良久垂下眼帘，容色仿佛也随之暗淡。
时窈看着眼前这一幕，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下。
当初最为风光的状元郎，一朝成为臭名昭著的宦官，背脊竟还挺拔如松。
这个祈安，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些。
而身侧，萧黎笑望着祈安站立的地方，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唯有双眸漆黑且混乱。
苏乐瑶口中的“要事”，原来便是约了祈安在山海斋见面。
为了一个阉人，她回绝了他。
“你可要……去寻苏小姐？”身侧女人小心且艰涩的声音响起。
萧黎陡然回过神来，待看清时窈暗淡的眸子时，思绪瞬间清醒。
乐瑶念旧情，自然放不下祈安。
可祈安，却不过一介懦夫。
用不了多久了，下月宫宴，待时窈爬上祈安的榻，乐瑶即便再放不下祈安，也绝不会与旁人相争。
这般想着，萧黎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转了转折扇，迎着时窈忐忑的眉眼低笑出声：“说了要陪窈窈，哪有半途离开的道理？”
说着，他展开折扇，扇面上变戏法般出现两个折叠的河灯。
时窈眼眸中的暗淡像瞬间被点燃，轻轻将其中一枚河灯拿在手中，抬头对他露出一抹笑。
萧黎牵起唇角，正要拿过另一枚河灯，却见时窈的脸色骤然惊变，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来，用力地抱着他旋转了一遭。
暗箭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萧黎只听见耳畔一声极轻极淡的闷哼，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的痛楚，没有丝毫异样。
下刻，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飞袭而来，手中刀剑泛着冷色的光，直直刺向萧黎的眉心：“狗王爷，受死吧！”
萧黎凝眉，以折扇抵住刺来的长剑，银针自剑柄射出，顷刻要了来人性命。
萧黎转眸看向身侧，时窈面颊苍白，却仍分外平静地取出腰间软剑，很快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然而黑衣人越来越多，很快将二人围困在中间。
萧黎明显察觉到这波黑衣人的武力极高，内力深厚，只怕对此次暗杀早已计划良久。
尤其隐在四周的暗卫这么久都未曾现身，怕是凶多吉少。
这般想着，萧黎手下招式愈发凌厉。
下瞬，他却陡然惊觉周围内力减弱，转眸看去，时窈竟只身引开了十余名黑衣人，朝远处的树林而去。
萧黎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神情微顿，竟莫名想到她身上仍带着伤。
却容不得他再多想，黑衣人再次袭击而来，他忙举扇迎敌。
树林中。
时窈看着晕倒在地的黑衣人，眸中的幽光渐渐褪去，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朝远处的河岸眺望。
漆黑的河面之上，萧黎正踏空与黑衣人缠斗着，片刻间竟已斗至树林深处，只能影影绰绰看见渺小的黑影。
没想到萧黎的内力如此深厚，即便阻隔了暗卫相助的可能，他独自一人竟也有脱困的能力。
时窈半眯双眸，眼见黑衣人不是萧黎的对手，她徐徐做声：“帮他一把。”
【系统：谁？】
时窈默了默：“自然是可怜的黑衣人。”
【系统：……】
与此同时，只差半招便可取黑衣人命脉的萧黎，骤然察觉到眼前人的内力精进了许多。
他神情微惊，正要后退，却只觉一股陌生的庞大内力经由长剑朝自己胸口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地自树梢坠落。
黑衣人虽不知为何内力大增，却也未曾多想，匆忙追上前来，欲要赶尽杀绝。
又是三道剑气，径自劈向萧黎身前。
萧黎只觉自己喉咙一阵血腥味翻涌而起，眼前阵阵昏黑。
这是他初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般近。
便是战场杀敌时，都未曾有这般真切的感触。
眼见黑衣人凝聚全身之力，正要再一剑斩下他的首级……
“阿黎！”熟悉的嗓音，陌生的称谓骤然响起。
不同于以往死水般的沉寂，这一次，女子的声音带着莫大的惶恐与慌乱。
陷入一片黑暗前，萧黎看见一道踉跄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没有半分迟疑地抱住了自己，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为什么……
萧黎动了动唇，很想这般问，却最终昏迷过去。
*
天光暗沉，漫长的树林里不见半分光亮。
秋季的深夜凉如水，露珠渐渐在枝叶上凝结。
窸窣，窸窣……
细碎的踩踏枝叶的声音，伴随着沉沉的呼吸声，不断地在萧黎的耳畔响起。
他感觉自己伏在瘦弱的背上，身前人吃力地背着他，一上一下地颠簸着。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可疲惫的眼皮总忍不住耷下。
唯有鼻息间浅淡的皂角香，莫名地令人心安。
再次彻底清醒，天色早已大亮。
唯有背着自己的瘦弱身影仍在不停留地继续前行着。
萧黎感觉到胸口的伤已经上了药，他嗅到了血腥味中夹杂的浓郁的药香，可被内力震伤的肺腑仍阵阵闷痛。
萧黎缓缓睁开眼，一眼望见的，便是女子苍白如纸的侧颜，没有半点血色。
她紧抿着唇，执拗地一次次将他几次险些坠落的身子撑到自己的背上。
晶莹的汗珠沿着她的额角坠下，愈发衬的那张脸虚弱至极，仿佛下瞬就要彻底昏厥。
他欲要将她送给阉人，可她竟然……保护了他？
没有抛下他独自逃命，也没有趁机报复。
若是他……萧黎不得不承认，他不会管她死活。
“为何不跑？”萧黎问。
时窈原本无光的眸子，在听见他声音的刹那，乍然闪现前所未有的光亮，未曾掩饰的眼底，是浩瀚无边的情愫。
萧黎微愣。
“前方有炊烟，应该是个村子，就快到了。”时窈沙哑道。
“为何不跑？”萧黎又问了一遍。
时窈的脸色愈发的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仍对他摇摇头：“你说，在宫宴前留给我美好回忆。”
“还有二十八天。”
【系统：萧黎好感度：30.】

第27章 寻常人家。
树林之外,是一处名为兰溪村的小村落。
远远望去，村落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清澈的溪流穿过村庄,小溪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房屋错落有致，宛如宁静的田园画卷。
时窈吃力地背着萧黎,走进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拨开丛生的枯黄杂草,用袖口擦拭了下屋内仅剩的一张古老的八仙椅，小心扶着萧黎坐下。
而后她又走到唯一的土炕前，将厚重的灰尘扫落，锋利的软剑削出整齐的草垛，平铺在土炕上。
忙完后，她方才将萧黎扶到土炕上躺下。
她做这一切时,萧黎便安静地看着她,一动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发烧了。”直到时窈的声音响起，萧黎的眸子才动了动，落在她的脸上。
时窈抿了抿唇：“我去找大夫。”
说着,她转身便要出门。
却没等走出半步,手腕便被人拉住。
时窈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萧黎，待看见戒备的目光,她轻怔了下，徐徐弯起唇角：“我不会暴露身份的。”
萧黎看了她一眼,最终松了手。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肺腑剧痛,萧黎感觉浑身一阵阵热气翻滚，整个人像是被放在干热的火盆中灼伤一般，喉咙里溢满了血腥气。
不知不觉之间，他竟再次想要昏睡过去，可此地人生地不熟，他的多疑不允许他就此沉睡，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朦胧中，萧黎感觉到有老人的声音响起，随后那人给他号了脉，开了药。
时窈似乎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他的额头多了一块湿漉漉的绢帕，泛着凉意，丝丝缕缕地钻入骨血里，说不出的舒适。
而后几个时辰，每逢绢帕被他染热，便有新的凉绢帕换上。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不知过去多久，萧黎觉得自己体内翻涌的热气渐渐平复，已能注意到周遭隐隐传来的鸡鸣犬吠之声。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一片昏暗。
一旁只亮着一盏煤油灯，静静地释放着微弱的光芒。
而油灯旁，时窈坐在那里，煞白的脸庞在灯光下竟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暖光。
她的手中拿着一根枯草，低着头，正在编着什么，可那双眼睛却是迷茫的，显然心不在焉。
一缕碎发垂落在脸庞，微微摇晃着。
“编的什么？”萧黎开口询问，此事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时窈编织的动作猛地僵住，睫毛轻颤了下，过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抬头朝他看来。
“嗯？”萧黎扬了下眉梢。
时窈的唇动了动，却没等开口，眼中却飞快凝起水雾。
萧黎微滞。
身为他的暗卫，自是受过无数训练与折磨，以往便是被刺穿肩头都面无表情的时窈，此刻却……眼中有了泪意。
因为他的清醒。
“我还以为，窈窈不想孤醒来呢。”萧黎不喜此刻被影响的情绪，转过眸子，如以往一般调侃。
时窈垂下眼帘，再抬眼，已经眨去眼底的湿润：“郎中说，若今夜未能醒来，怕是……”
余下那些不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安静地转身去了门外，很快端来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汤药：“郎中说，你若能醒来，便喝下此药，约莫三四时辰便能去热，之后便静养内伤，勤理外伤便好。”
萧黎看了眼汤药，正要将其接过，却见时窈拿着汤碗的手轻颤了下，极其细微。
他抬眸看向她：“嗯？”
“没事，”时窈的脸色有些许不自然，抿着唇低下头：“汤药已经不热了。”
萧黎看了她一会儿，“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拿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时窈看着他喝下，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人也变得和以往一般安静。
又等了一会儿，见萧黎已重新躺回原处，轻阖双眸，呼吸也比之前要平和，时窈方才走出门去。
几乎在她离开的瞬间，萧黎便睁开了双眼，探究地扫了眼她的背影，目光森冷。
刚刚，她那句“没事”，撒谎了。
她有事瞒着他。
若是她背叛了他……
萧黎的手不觉紧攥，心中突然对这个可能的结果，充满着超出寻常的怒意。
她若真敢背叛，当年他可以给她新生，如今便……不介意亲自要了她的命。
久未住过人的房屋，连窗子都是破烂的，只留下光秃秃的窗框，微微起身，便能瞧见院中的场景。
萧黎半眯双眸，朝窗外看去……
此刻，荒芜的院中。
时窈随手朝锈迹斑斑的铁锅下塞了几根柴木，便慢悠悠等着冷水烧热。
【系统：宿主，我其实可以帮你将伤口治愈。】
时窈又拿出一根木棍，翻了翻燃烧的柴，扫了眼身前的血迹。
原主常年一袭黑衣，即便受伤，血迹也极不明显。
可虽如此，她方才怎么说也是因屋内那个狗东西而伤，他竟从始至终未曾注意到她的伤势。
时窈心中冷笑一声：“不用，这些伤还有用。”
【系统：什么用？】
时窈没有应声，待冷水冒起热气，她方才缓缓走上前，站在月色下，褪去衣裳，露出身前身后的伤……
*
屋内。
萧黎原本带着淡淡杀意的目光，在看见月色下的女子肌肤时，已经顷刻烟消云散，整个人甚至近乎愕然。
皎洁的月光里，时窈便站在那里，艰难地褪去身上的衣裳。
原本如上好白玉的肌肤，却爬满了可怖的伤疤，一道，又一道。
甚至，有两处伤口，仍在流着鲜血。
即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仿佛也嗅到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搅得他呼吸都有些艰涩。
萧黎一直都知道，暗卫营内如人间炼狱，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必是经历过非人的训练的。
他也见过无数血淋淋的伤，皆无甚感觉。
可独独时窈身上的那些痕迹，竟让他觉得可怖。
就在一盏茶的工夫前，他还在怀疑时窈背叛了自己，可分明……是他忘记了，时窈也受了伤，甚至她身上的伤，是为了保护他。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照顾他，连自己身上的血迹都未曾处理一下。
萧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
窗外隐隐传来一声闷哼，萧黎的眸光动了动，他很清楚，只有实在难以忍耐，她才会发出细微的动静。
他望着女人清理伤口，洗去血污，却在拿出青瓷瓶上药时，动作停顿了下，侧眸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终，她将瓷瓶重新收回袖中，只拿出一个简陋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倒在伤口之上。
几声难以压抑的闷哼与喘息声再次响起……
萧黎重新躺回土炕上，眼神一片复杂。
暗卫常年受伤之故，总会随身携带上好的伤药。
可时窈……却将上好的伤药留给了他，自己只用着粗糙的止血药物。
她难道不知，不说其他，单以她卑贱的身份，他也绝不会允许立在自己身侧之人是她？
【系统：萧黎好感度：35.】
时窈满意地听着系统的报备，将衣裳慢条斯理地穿好。
她就知道，以那个狗东西的多疑，方才自己不自然的神色，不信他不防备自己。
在他最怀疑自己时，将那些伤势露出，得到的不只是好感度的提升，还有愧疚。
而愧疚，可以让人更容易地达成一些目的。
时窈系好鞶带，若无其事地回到房中，一眼便对上萧黎望过来的视线。
时窈停顿了下：“我在外面发现一张破草席，今晚睡在地上。”
事实上，这破旧的屋子，地上与土炕最大的分别，便是土炕高一些吧。
萧黎仍望着她，见她再不肯开口，徐徐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时窈怔，继而摇摇头。
愚蠢。
萧黎心中忍不住轻嗤，自己虽不会给她身份，可以自己现下的处境，若她说自己不想爬阉人的榻，他也不是没有答应的可能。
可她既然什么都不说，他自然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黎阖上双眼，索性再不言语。
许是伤势作祟，也许是汤药有安眠之效，萧黎这次再未昏迷，反而逐渐生出几分困倦。
可当意识逐渐沉溺于睡梦之中时，那场灭门之灾再次钻入梦境，斑斑血迹在梦里蜿蜒，白绫上的母妃飘荡的身影也在梦里轻轻地摇晃……
萧黎猛地睁开眼，呼吸微紧。
“睡不着吗？”轻缓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萧黎眉心微蹙，未曾理会。
屋内静默片刻后，低柔的吟唱声在房中安然响起：“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萧黎转眸：“你在做什么？”
吟唱声渐渐停下，时窈安静了会儿：“幼时，隔壁家的大娘便总这般哄人睡觉，我偷学来的。”
萧黎半晌挤出一字：“俗。”
时窈默了默，没有理会他，只继续轻轻地吟唱着。
夜色静谧，女子的嗓音如清泠的水珠纷纷落入池塘，漾起点点温润的涟漪。
萧黎伴着这样的歌声，竟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没有再梦见那些可怕的往事，亦没有折磨他数年的画面。
他睡了这些年来，最为香甜的一觉。
大抵也正因此，等到第二日醒来时，萧黎仍有些恍惚，好似自己仍还停留在幼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年岁。
直到胸口的闷痛传来，萧黎才后知后觉地清醒。
这不是当年，他前日才被人刺杀。
而此刻的房中，空荡荡的，不见时窈的身影。
萧黎凝眉，尝试着下了土炕，随后便发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人已可以勉强独自行走。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便听见院外传来几人轻声细语的说话声。
萧黎抬头，透过门窗便看见时窈正与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说着什么，唇角带着丝笑意。
最让萧黎惊讶的，便是她唇角的笑。
便是前几日自己陪她上街时，她虽也会笑，可那笑是拘谨的、不自然的。
不像此刻，自在、轻松，甚至……柔和。
好像，她本就该属于这里。
“行了，时娘子，你就在这儿住着就行，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其中一位妇人笑道，“对了，这镰刀你拿着，做活也方便些。”
“多谢大娘。”时窈轻声道谢。
那妇人连连摆手，一抬头便看见了门内的男子，一时之间看呆了，在村里何时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就像……就像神仙似的。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对时窈促狭地笑：“你那夫君都等不及了，快去照看他吧。”
时窈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妇人却已快步离去。
时窈拿着镰刀走回院中，迎上萧黎的目光，解释道：“这院落是李大娘的儿子的，已经搬去城中了，我给了她一些银钱。”
萧黎并未在意这院落的由来，只徐徐问道：“夫君？”
时窈容色骤然红了起来：“我，我对人说，你我二人途径此处遇见了山贼，那大娘便以为，你我是私奔至此……”
眼见越描越黑，她干脆低下头：“我去将院中的杂草割了。”
萧黎看着她难得慌乱的背影，心中莫名也轻松了些：“最迟明日便要离开，割杂草作甚？”
时窈的身形微滞，好久转过身没有看他，只低声道：“……你之前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嗯？”
“宫宴前，陪我……”时窈声音渐轻。
萧黎笑：“自然作数。”
时窈紧咬了下唇瓣，像是故作了全部勇气，才敢说出这番话：“那你可否，这二十余日，如同寻常人家一般，陪我待在此处。”
萧黎半眯双眸，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得寸进尺。
是他心中的第一念头，甚至下意识便欲回绝。
可脑海莫名浮现出昨夜她孤零零就着月色处理伤势的画面，只当……昨夜怀疑她的补偿，左右在哪儿陪她都一样。
萧黎这样想着。
再者道，他也想看看，自己若是出事，京中哪方势力会率先沉不住气，欲要行祸事。
思及此，萧黎的心绪逐渐平静，弯起一抹笑：“好啊。”
时窈不敢置信地抬头，眼眸如星辰，光芒乍现。
就像……她背着自己时，不经意瞥见的那一抹亮。
萧黎移开视线，不愿再看她的眼睛。
不过是予她一场虚假的美梦而已。
待到宫宴日，便是梦醒时。

第28章 家。
不大的小院,早已换上一袭棉麻布衣的时窈坐在简陋的短腿木凳上，手拿着镰刀，动作缓慢地割着枯黄的杂草。
偶尔牵连到伤口,她便微微休息片刻,等到不适感过去，她便继续手上的活。
早已升起的日光安静地照在她的侧颊,虽已是秋季,却仍是晒得她面颊泛红,鼻尖冒出了几粒米粒大小的薄汗。
随意束起来的长发便耷在身后，偶尔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前，有碎发俏皮地凑到她唇边，她会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停上一停，将碎发拂开。
萧黎坐在屋内的八仙椅上,看着正忙碌的时窈,听着杂草被一下下割断的窸窣声,竟觉得这幅画面分外和煦。
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不过在此处待上二十余日，根本不值当这般收拾,大不了还能再购置一处院落,也不知她作甚自找苦吃。
不过她既然愿意忙,他也懒得理会。
萧黎自袖口拿出袖珍纸笔，写起书信来,要暗卫时刻紧盯着朝堂动静。
落下最后一笔时，萧黎迟疑了下,想到那晚苏乐瑶和祈安相对而立的画面，脸色微沉,最终还是添上一句：这几日，府中可有人来？
待到写完，萧黎方才发现时窈不知何时已经割完了杂草，正看着他面前的纸页，目光中隐隐有些……歆羡？
萧黎不经意地将书信叠好：“怎么？”
时窈回过神，脸上浮现出几丝不好意思的神情：“阿黎的字很好看……”说完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耳根泛起热意，“不是，只是一早乡邻问你名讳，我担心引人注意，便说你叫阿黎，方才没注意便说出来了……”
“无妨，”萧黎打断了她，“此处的确不便暴露我的名姓，再者道，不是早便让你唤我‘阿黎’？”他扬眉，“你难道想在此处唤我‘主人’？”
时窈怔了下，摇摇头，半晌垂下眼帘，又轻轻叫了一遍：“阿黎。”
萧黎拿书信的手一顿，只觉这二字从她口中吐出，莫名有些悦耳。
他蹙眉，挥散这些有的没的的念头：“你方才说，我的字？”
时窈轻轻点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了，”说着，她低下头来，露出近乎羞涩的神情，“我幼时很穷，上不起学堂，便偷偷在学堂外的墙根下跟着听，没想到被先生发现，将我赶跑了。”
说到此，她的眉眼隐隐有些欢喜：“可我还是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会背三字经。”
萧黎看着时窈的神情，不懂只会三字经有什么可欢喜的，可看了眼手中书信，他徐徐道：“那你可想习字？”
时窈的瞳仁亮了：“可以吗？”
“自然，”萧黎将书信递给她，“将这封信送出，买些纸笔回来便是。”
时窈整个人的五官仿佛都随之明媚起来，接过书信，郑重应：“好。”
萧黎避开她的视线，胸口的伤阵阵闷痛，索性回到榻上养起伤来。
午时，时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拉板车的农户，板车上放着大大小小诸多物件。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便是被褥都一并买了回来。
萧黎睨了眼那堆东西：“这是？”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眼间溢出与以往不同的温柔：“家。”
萧黎挑了挑眉，却很快明白过来。
时窈让农户将东西卸下，便安安静静地布置起所谓的“家”来。
满是灰尘的房梁被一点点地擦拭干净，墙面的灰尘与蛛网也被她拿着鸡毛掸子拂下。
洗净的八仙桌与八仙椅工整地放在屋内的正中央，破烂的窗子也被重新修正好。
而那张染了血的草席，也被她扔了，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被褥。
另有几幅一看便画工粗糙的水墨画，被她以木钉钉在了墙壁上。
仔细看来，竟真的有了点她口中“家”的模样。
只是仍贫贱得可怜。
萧黎从余下的物件中拿过一个油纸包：“这是何物？”
时窈看过来，目光微缓：“是种子。”
萧黎不解。
时窈看向小院：“院中土地肥沃，我便想在这里种些花草，”她安安静静地指向角落，“那里可以种些桂花，秋菊，还有百日草，盛开的时候，会很好看。”
她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缕向往。
萧黎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脑海竟因她的话而有了画面——微风里，各色小花招摇着。
安静，祥和。
可他很快打破了这种幻想：“你等不到它们盛开。”
时窈目光微滞，片刻后低下头：“没关系，总会有后来人能看见的。”她轻声道。
萧黎眉心微拧，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又愚蠢又执拗。
自己辛苦种下的花草，却甘心让后来人欣赏？
若是他，只会将那些花草尽数毁了。
可转念又想到她对自己的情意，余生只能陪在一个阉人身边的条件，居然只需他陪她月余。
这么看来，他或许还应当感谢她这一点。
“对了，”时窈又想到什么，神情少见的鲜活起来，“我方才回来时，碰见了邻家的李大娘，她给了我们一块熏肉……”
时窈将纸包中的熏肉拿出：“刚巧便当做晚食了。”
萧黎看着她手中那块早已看不出本来模样、宛如黑炭的肉，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用晚食时，他只喝了新碗里的白粥，碰也没碰那些肉半下。
难搞的狗东西。
时窈将一片肉放入口中，边慢悠悠地咀嚼，边忍不住在心中低咒。
【系统：宿主，我必须要说，做了这么多，萧黎的好感度，没有丝毫波动。】
时窈垂下眼帘，心中道：“这才刚开始呢。”
一个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中的人，乍然接触这样平淡甚至乏味的生活，必然会心生不屑。
然而正如驯兽师驯练猛兽一般，待到他习惯了这般生活，那么往后，回到自己所处的阴谋境地中，他有足够的时日来品味这段最为单纯的时光。
用完晚食，天色已经暗了，夜凉如水。
萧黎靠在床榻上，就着昏黄的烛火，翻看着时窈今日带回的话本。
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故事，看过也便算了。
直到时窈走进屋内，萧黎顺势抬起头，待看见她手中拿着的纸笔时，才回忆起，自己似乎应过她，教她习字。
而时窈，也许是习惯了不争不抢，她只看着他，没有出声，唯有那双眼睛，流露出些许期盼。
就像……马厩里，等待着喂食的小马驹。
在那样的目光下，萧黎只觉那股莫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不由烦躁地啧了一声。
只当打发时间了，左右不过二十余日。
这般想着，萧黎将话本扔到一旁：“窈窈不若先写几个字？”
时窈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点点头：“好。”
然而，片刻后，萧黎皱着眉头看着时窈笔下那一个个歪七扭八的字，如果这也可以称作字的话。
时窈似也察觉到他的情绪，睫毛轻颤了下，低着头，就像做错事的学生。
一阵沉默过后，萧黎扶额叹息一声，撑着病体走上前，拿过毛笔，飞快地写下二字：时窈。
笔锋遒劲有力，字迹干净漂亮。
“还想书什么字？”萧黎随口问道。
时窈安静了会儿：“萧黎。”
“嗯？”萧黎不解地看向她，待看清她的反应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她并非唤他，只是……在说她想书“萧黎”二字。
萧黎望着她顽固的神情，半晌似是想到什么，溢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笑：“好啊。”
她既对他如此情深义重，他怎么好拂了她的意？
反正，她越是情真，便越是忠心，于他并无害处。
萧黎很快又写下“萧黎”二字，却并未立即撤开身子，只一手撑着桌面，站在一侧看着时窈认真地练着。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萧黎都觉得无趣了，她仍在写着，手边的废纸越发的多，来来回回，写得最多的，便是“萧黎”二字。
直到又一张纸作废，萧黎看着仍在继续写的时窈，不耐地上前：“你……”
话未说完，时窈突然便在此时转过头来，眼中是喜悦的光芒：“我写……”
二人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时窈的唇仍“不经意”地贴在萧黎的喉结，柔软的触感，在萧黎的颈间游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上。
屋内昏黄的灯光，仿佛也变得暧昧起来。
不知多久，窗外一声犬吠声，时窈猛地回过神来，飞快后退半步，面颊前所未有的红：“抱歉。”
萧黎的喉结滚动了下，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大可如以往般，随意调笑一句“投怀送抱？”，此事便过去了。
可这句话在唇齿边盘旋了半天，什么都道不出，反而心口处诡异地颤了两下。
“明日再练吧。”扔下这句话，萧黎冷淡地转身回到床榻，合衣躺下。
时窈看着他变得混乱的好感度，牵了牵唇角，欣然躺在白日铺好的小榻上，闭眸休息。
与她的好心情截然相反，萧黎此刻却全无困意。
睁开眼便想到方才那令他心烦意乱的一幕，阖眼却又忍不住梦见当年的那片血腥，那条白绫……
以往，对于难以入眠，他早已习以为常，却不知为何，经历过昨夜后，只觉难以忍受。
他本也不必忍受，不是吗？
“时窈。”萧黎突然道。
“嗯？”
“昨夜你唱的什么？”
“只是坊间的一曲小调。”
“再唱一遍。”
短暂的沉寂过后，女人低低的吟唱声在夜色里响起。
临睡去前，萧黎心想，将时窈送去祈安身边前，须得让底下伺候的学会这小调才好。

第29章 太好了，你没事。
这夜,萧黎不知自己何时陷入沉睡的，只是当被鸡鸣犬吠声吵醒时，身心前所未有的舒坦。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萧黎转头看去,只见一旁的小榻上已空无一人。
萧黎蹙了蹙眉，坐起身,而后发觉胸口的剑伤逐渐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剧痛,唯有肺腑的内伤还未有转好的迹象，无法调动内力。
萧黎穿好衣裳，避开伤口，起身下榻。
前日还一片荒芜的屋子，此刻虽然仍简陋粗糙，却整洁了许多。
外面的小院,杂草早已消失,屋门到院门的距离,几块石板铺在上面，形成一道小径。
小径两旁，各开垦出一小片松软的土地,还没来得及种下种子。
远处,是各户人家逐渐生火烧饭冒起的缕缕炊烟。
没有钩心斗角的玩权弄势,没有血流成河的无尽杀戮，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萧黎不觉有些出神。
直到风吹动一旁悬挂的物件作响，萧黎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的窗台旁,以草绳串起了一串草编的虫子，悬挂在那里摇摇晃晃。
正是时窈先前用枯草编的那些。
萧黎凝眉看了一会儿，哼笑一声，也便她会喜欢这种廉价之物后，方才准备转身回屋，身后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墙头一跃而下。
萧黎心中莫名松懈，嗤道：“一大早去了……”何处。
最后二字没有问出口，便顿在了嘴边。
院子里的人并非时窈，而是一袭暗色胡服的暗卫统领陈通，此刻他正跪在那里：“属下昨夜收到书信便连夜赶来，救驾来迟，求王爷恕罪。”
萧黎的神情渐渐平静，良久“嗯”了一声，语气恢复如常：“京中有何动静？”
“太师昨日曾拜访过，想来是听见了王爷遇刺的消息，假意探听消息，太尉也曾着人前来问候过……”暗卫恭敬地报备着京中事务。
直到全部说完，萧黎仍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又问：“苏府呢？”
暗卫：“苏府一切如常，苏姑娘……未曾去过王府。”
萧黎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晚苏乐瑶和祈安相对而立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愤怒与焦恼充斥着他的胸口。
宁愿回绝他，也要去见祈安。
而自己失踪五六日，她却始终不知！
萧黎还要说什么，却在此时，门口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萧黎抬眸朝前看去。
穿着靛色麻衣的时窈出现在院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简陋的竹篮，脸色苍白。
看见陈通，时窈的神情惊怔，好一会儿才看向萧黎，眼中有些惊慌无措，好似在问他：不是答应陪她了吗？
“只是与我汇报京中事宜而已。”萧黎不知为何，解释了一嘴。
时窈愣了下，脸色逐渐平缓，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察觉到萧黎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
“村中食材简陋，你许是吃不惯，”时窈看向萧黎，唇角微微牵起笑，“我去林中采了些山参野味来。”
萧黎察觉到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只见她的手背上有几道崭新的擦伤，仍渗着血珠。
感觉到她的注视，时窈垂下眼帘，将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
萧黎的眸光逐渐变得复杂，这一瞬，他竟忍不住在想——
自己遇刺这几日来，苏乐瑶都未曾去王府寻过他。
而昨日他不过嫌厌地瞥了眼那些寒酸的吃食，时窈便记在了心中。
第一次，将乐瑶与时窈置于一处。
【系统：萧黎好感度：45.】
*
暗卫虽说已找到萧黎，萧黎却也算信守承诺，并未离去。
接下去一段时日，时窈与萧黎始终待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就像兰溪村的所有村民一样，过着属于他们的日子。
清晨，时窈会去山林之间采一些山参或野味，带回来给萧黎开小灶，只是她的厨艺不佳，萧黎看着她暴殄天物，最终难以忍受，偶尔会主动教她应当如何做。
午后，时窈会练习读书写字，而萧黎只懒懒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时不时纠正她的错误。
每一日，时窈都练得分外认真，短短几日，字迹已经比之前长进了许多。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时，时窈总会迎着晚霞，一点点捣鼓着她的那一小片花园。
今日种下了什么种子，几日冒出了一点小芽，都足以让她欢欣。
每当此时，坐在门口的萧黎总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时窈便转过头望着他，平静的脸上会露出浅浅的笑：“等往后开了花，家中会很好看。”
萧黎难以理解她竟真的将这短暂停留的小院当成家，索性不再言语。
秋季入夜得早，天色暗下来后，二人便一个靠在床榻，一个窝在小榻上，一个看着暗卫送来的书信，一个翻看着坊间流行的话本。
时窈如今识字不算多，遇见不认识的字，便会抬头巴巴地看着萧黎。
女人的目光太过直白，萧黎便是想忽视都做不到，只能无奈地放下书信，看一眼话本，告知她答案。
次数多了，萧黎仅是听见翻看话本的声音停下，便头也不抬地直接问：“哪个字？”
时窈默默指着那个字，递到他跟前。
晚间休息时，萧黎难以安眠，时窈便会为他哼上一首坊间的小曲儿。
她会的小曲儿很多，不少连词都没有，只能哼出个曲调。
这段时日，周遭的村邻也听闻这处搬来了一对长得分外好看的小夫妻，时不时来串一下门，偶尔会送些瓜果蔬菜。
他们会唤时窈“时娘子”，唤萧黎“萧郎君”，有时还会开玩笑地对萧黎说：“时娘子这般好的女子，待萧郎君养好伤后，定要好好待她。”
萧黎闻言，只睨了一眼时窈，颔首算作回应。
而时窈则站在微风中，任碎发拂动，眉眼尽是笑意。
萧黎身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唯有内伤，调动内力时仍会沉闷闷的痛。
这天，萧黎醒来后，已经不见了时窈的身影。
习惯了时窈清晨去山林，他并没有在意，只处理着京中送来的折子。
等到从公务中抽离，已过了未时。
时窈却始终没有回来。
萧黎不禁蹙眉，朝院外看了一眼，往日这个时候，她早该准备好纸笔，等着他教她习字了。
可今日，整个院中只他一人，心中莫名的空寂。
萧黎倏地回神，往日数年他都是孤身一人，从未孤寂过，如今岂会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小院生出这种感觉。
萧黎收敛自己的情绪，想要将注意集中在眼前的折子上，可不知为何，始终心神难宁。
直到天色渐暗，萧黎猛地将折子扔到桌上。
要自己留在此处的人是时窈，如今一整日不见踪迹的人还是她？
她莫不是当他很闲？
这般想着，萧黎起身朝院中走去，却没等走到院门处，小院大门反而率先被人从外面推开。
邻家的妇人慌乱地跑过来，看见他后忙唤道：“萧郎君，你家娘子在后山险些摔下去，快去瞧瞧吧。”
萧黎一怔，没等反应过来，已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
这是他初次上山，山路崎岖，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道路，枯枝乱叶横亘在道路中央，走得并不轻松。
萧黎越往山上走，心情越是复杂。
时窈每日……走得都是这样的山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隐约望见前面有一点微弱的火苗，他的脚步不觉一顿。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坐着，苍白的面颊在夜色里格外明显，走近后，才发现她的脸畔上多了一道血痕，脸颊也蹭了些许脏污，而那双放在膝盖前的手，更是满是血迹，正紧攥着什么。
萧黎走到她面前时，她方才察觉到有人影接近，安静地抬起头，待看清是他，眼眸细微地亮了下。
“怎么回事？”萧黎蹙眉问道。
时窈默了默，才轻声道：“没有大碍，只是采摘东西时摔了一跤。”
后方迟迟跟上来的妇人闻言，忙“啊哟”一声：“什么摔了一跤，那可是山崖啊，若不是有树拦着，若不是我来采菇子碰见了她晕倒了，只怕就醒不过来了！”
“过几日便是拜月节了，这怎么出了这档子事儿……”
萧黎闻言一怔，朝不远处看去。
黑漆漆的山崖正不断刮着风，吹着树枝乱动。
而时窈的身旁，那个简陋的竹篮里，仍放着几颗瘦小的山参。
萧黎说不清心口是何感受，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在胸中涌动：“还能走吗？”
时窈的睫毛颤了颤，点点头：“能。”
说着，她撑着树干，踉跄着站起来。
萧黎望着她缓慢的动作，下刻拉过她的手臂，将她往背上一甩，便大步朝山下走。
时窈便安静地靠在他的后背上，目光扫了眼他的头顶，再未发一言。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二人才回到小院，将时窈放在小榻上，萧黎一转眸便看见她仍抓着那个竹篮，当即气笑了：“就为了这点东西，命都不要了？”
“孤怎么不记得，暗卫营出来的人这么蠢笨？”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自称“孤”。
时窈的指尖颤了下。
“说话。”萧黎命令道。
时窈长睫抖了抖，良久道：“不是为了这几颗山参。”
萧黎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
时窈轻声道：“你内伤始终未曾好转，我听闻山中有一味药，虽罕见却对内伤极其有用。”
萧黎愣了下，黑脸道：“所以你便为了那莫须有的传闻……”
他的话并未说完，时窈静静摊开了那只始终紧攥的右手。
一片血迹中，那株草药的叶子也沾染了血珠，静静地搁置在她的掌心。
时窈抬头看着他，木然苍白的小脸带着浅浅的笑：“你看。”
“我找到了。”
萧黎突兀地沉默下来，盯着她的掌心，一动未动。
唯有系统悦耳的声音响起：【萧黎好感度：52.】
时窈垂下头，看着手指间逼真的血迹，眉梢轻扬了下。
这晚萧黎始终安静着，不发一言，只是晚食时，他第一次吃下了一口野荠菜，虽说脸色不好，却还是咽了下去。
临睡去前，时窈想到什么，从小榻上翻了个身。
萧黎的声音几乎立刻传来：“今晚无需你唱。”
时窈一怔，随意笑了笑，轻声问：“后日便是拜月节，我们一同做月团、赏月可好？”
萧黎默了默，良久“嗯”了一声。
时窈收回视线，好心情地看向窗外。
若她没记错，原剧情中，拜月节那晚，苏乐瑶也会约他前去。
只可惜，那晚祈安遇刺，虽说有惊无险，可苏乐瑶担忧之下，仍选择抛下萧黎，前去看望祈安。
被偏爱之人总是有恃无恐。
萧黎是这样，苏乐瑶也是这样。
时窈的余光瞥见窗台那串用枯草编织的蝈蝈，正随着夜风悠悠晃动着。
那里已有十九只蝈蝈。
过去十九天了。
还余九天。
真快。
*
暗卫的人带来苏乐瑶的书信时，正值拜月节当日。
时窈一大早便早早起来，准备着做花灯的物件，萧黎起榻时，时窈甚至还将一把崭新的小锄头留给他，要他给小院里的花圃松松土。
这段时日，她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萧黎拿着锄头，边看边想。
可看着时窈兴致勃勃准备的样子，他破天荒地没有回绝，正要走出门去，却又被时窈拉住了。
“你袖口宽松，弄脏了便不好了。”时窈说这番话时，是笑着的。
边说，她边将他的袖口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系好。
萧黎看着她低垂的面颊，突然觉得眼下二人，竟真的像这兰溪村的夫妻一般。
他被这个念头惊到，很快收起这种荒谬的想法，转头走到院中。
待松完土，时窈的花灯也做好了。
不得不说，她的厨艺虽差，可手艺却很是精巧，那金鱼花灯做的，倒有几分俏皮可爱。
用过早食，时窈提议去村镇的市集买做月团的食材。
萧黎听闻后，蹙了蹙眉。
时窈不解地看向他。公主号-橙一/推文
萧黎道：“你的厨艺……”
一番话说的时窈面颊带红，无力地为自己争辩：“我做糕点也不算很差的。”
萧黎望着她越来越丰富的神情，也不觉添了笑意。
也是在此时，暗卫悄然现身，递给他一封书信。
信上，是苏乐瑶隽秀的字体，约他今日申时，于护城河旁会面。
萧黎看着书信，不得不承认，心中是有欣喜的。
那是自己心中认定的，足以配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可不知为何，看见时窈脸上渐渐褪去的红晕，他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却也只是片刻而已。
乐瑶与时窈，这是无需多想的抉择。
况且他如今能与时窈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乐瑶而已。
这般想着，萧黎忽视心底深处那丝丝缕缕的异样，转头看向时窈：“你且先去。”
说完，他便要随暗卫离去。
“你今晚可会回来？”时窈上前一步，追问。
萧黎背影一顿：“……会。”
这一次，再没有迟疑，径自上了停在村路尽头的马匹。
身后，时窈看着那二人二马以极快地速度消失在村道，半晌讽笑一声。
*
萧黎没有想到，当自己一路未曾停留，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时，迎接自己的，仍然只是苏乐瑶的匆匆一面。
起初一切都如往常，苏乐瑶见到他时，会露出温婉的笑，面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意，既有女子情态，又不失贵女的落落大方。
直到苏乐瑶的侍女匆匆而来，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苏乐瑶的神情明显慌乱下来：“阿黎，今日街上人多，有人刺杀祈安哥哥，我须得前去看看。”
萧黎拦住了她：“他被刺，一定要你前去？”
苏乐瑶却只哀切地看着他：“阿黎，年少时祈安哥哥屡次护我、帮我，我亦只当祈安哥哥如兄长一般，今日他遇刺，我不能袖手旁观。”
萧黎只觉得可笑：“那你可知我……”
却没等他说完，苏乐瑶便挣开他的手，离开了。
萧黎仍站在原地，看着苏乐瑶消失的背影，心中只觉讽刺。
祈安遇刺，她便匆忙去探望。
可自己遇刺，直到现在她都不知。
不知为何，这一瞬，萧黎竟想到自己遇刺那晚，时窈背着他，一步一步在树林中走着的画面。
那时，时窈身上分明也带着伤……
萧黎猛地清醒过来，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个地位卑贱的暗卫，保护主子本就是公主号-橙一/推文职责所在，他给予她月余美好便已足够，她何以配得上王妃之位？
萧黎的面色逐渐再无表情。
祈安。
一介阉人。
只需要解决祈安这个麻烦，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很快了。
“主人一路劳顿，今夜可要回府休息？”暗卫不知何时悄然上前。
萧黎蹙眉，脑海再次莫名钻出时窈问他“今夜可会回来”的模样，及眼中淡淡的恳求。
可今夜屡次想到她，又令他焦恼起来：她又不是傻子，今夜未曾等到他，自会去休息。
萧黎低应一声，转身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为何，当这晚睡在上好绸缎织就而成的床榻间，看着夜明珠散发的幽润光芒，他竟觉得满心不适，难以入眠。
萧黎烦躁地起身，命人铺纸磨墨，凭着记忆，极快地将时窈曾吟唱过的几首小调书了下来，交给侍卫：“去寻几名乐人，宫宴前务必学会这些曲子，办不到，提头来见。”
命令完后，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暗卫忙跟上前：“主人？”
“备马。”
萧黎回到兰溪村时，已是翌日丑时。
拜月节早已过去近两个时辰。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偶尔马车驶过，车轮倾轧之声惊醒了看门犬，引来阵阵犬吠声。
直到来到熟悉的院落，萧黎走下马车，看着黑漆漆的小院，好一会儿才走上前。
推开院门，萧黎正欲径自回屋，却在看见坐在院中石阶上的身影时，猛地一僵。
月圆之夜，明媚的月色洒在女子身上，凝露也停留在她的发间。
时窈没有睡，只是抱着膝盖，抬着头，安静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他，眼中仍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
不知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多久，也不知等了多久。
萧黎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堵塞：“你……一直在这里等？”
时窈似有些茫然，良久如释重负般徐徐笑开：“我担心你遇到了危险。”
“太好了，你没事。”
【系统：萧黎好感度：65.】

第30章 结束了。
幽静的小院内,萧黎颀长的身姿静立于屋前，垂头看着仍坐在台阶上的女子。
时窈也在望着他。
隔着沉沉的夜色与若隐若现的虫鸣，二人间似乎有什么在徐徐流淌、勾缠。
直到门口突兀的马车离去的声音响起,萧黎猛地清醒,不自然地避开了时窈的目光：“不早了，先回房休息。”
时窈轻轻点头,便要站起身。
许是坐了太久,腿脚酸麻,时窈起身的瞬间，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一旁倒去。
萧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却未曾想用力过猛，胸口“咚”的一沉。
时窈重重闯入他的怀中，撞在了他的胸口处。
萧黎身形一僵,只觉自看见她深夜等他的身影便难以平静的心,此刻变得更加诡异。
整个人都难以动弹,衣衫下，被她撞到的地方，有什么在飞快跳动。
这样陌生的感觉,令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脚僵直,他抬手便想要将时窈拂开。
却没等他动手，时窈却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后退了两步，近乎慌乱地逃离了他的怀抱。
萧黎本推拒的动作因她飞快的逃避而凝结,继而心底涌现一股恼怒。
他还没有避她，她竟像躲避洪水猛兽般避开他？
思及此,萧黎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回到房中，阖衣躺在榻上，闭眼假寐。
过了好一会儿，时窈方才轻轻地走了进来，没有立即休息，只是沉默着，许久才哑声问：“你今夜可是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最终还是没有说完，安静地躺在小榻上。
萧黎自然听见了她的话，可仍恼怒于方才她避开他的那一幕，只作未闻，未曾理会。
却在下瞬，因他突兀的静止下来，鼻息间隐隐飘来衣衫上的味道，那是一抹淡淡的、属于女子香粉的气息，是京都贵女惯用的味道。
今日苏乐瑶身上，也是这种香味，大抵是拦下她时，留下的余香。
时窈闻到了？
所以方才，她才会突然避开？
她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想问他今晚可是去见了苏乐瑶？
萧黎心下一片复杂，不由转过身去。
朦胧的月色里，时窈安静地躺在小榻上，没有睡着，只睁着眼，发呆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过了许久，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萧黎猛地收回视线，却仍觉得那滴泪像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样，沉甸甸的。
*
翌日，天色晴朗。
萧黎本以为经历昨夜之事，时窈总会闹一闹脾气，却没想到初初醒来，便听见小院传来一切如常的声响。
他坐起身，隔着半开的窗子，正望见时窈坐在木凳上，拿着枯草编着什么，待编好后，便将其悬挂在门口那一串的虫子上。
错眼间，时窈便看见了他。
“你醒了？”时窈的唇角弯起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黎仔细看着她，依旧如往日般宁和地站在他的面前，只有那双眼睛，微微有些红肿，证明昨晚那滴泪并非梦境。
“你……”萧黎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会安慰她，更不会因她就不见乐瑶。
反而是时窈笑道：“待你洗弄好，我们便走吧。”
萧黎不解：“去哪儿？”
时窈解释道：“坊间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她像是全然忘记昨日他的爽约，“我们去准备拜月节的事宜啊。”
萧黎望着她的笑脸，昨夜那股感受再次涌上心头，他蹙了蹙眉，不再看她，只沉沉应了一声。
时窈口中的市集，是离兰溪村不远的一条乡村官道。
所谓市集，也不过是兰溪村和周遭几处村落的村民，闲来无事出来做些小买卖，凑成的市集，售卖的物件也大多数村里人所需，廉价且简陋。
萧黎素来对这些是瞧不上的。
只是他倒是不知，一贯沉默寡言的时窈，不知何时和这些村民们变得熟识起来，不论走到何处，总时不时有三两村民同她打着招呼，甚至还有热心的妇人主动上前来，给她塞些花生荇菜。
“时娘子，”又是一家肉铺老板，远远看见时窈，便招呼起来，“你家相公的伤终于好了？”
时窈原本已露出一抹笑，待听见后半句，整个人的面颊都热了起来，站在萧黎身旁，许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萧黎脚步一顿，不由转头看向她。
时窈抿紧了唇，直到走过肉铺，才干巴巴道：“不能暴露身份，这里的人……”
“嗯，”萧黎淡应一声，随后不知为何补充道，“既是在外，唤我阿黎便是。”
时窈睫毛轻颤了下，轻声重复了一遍：“阿黎。”
萧黎指尖轻轻一抖，听着这个称呼，心中突然觉得，这二字从她口中说出，莫名的悦耳，连带着这入不了他眼的市集，也看出了几分趣味。
“我们先去准备月团的食材吧。”时窈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率先朝前走。
萧黎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她不再像先前一般，穿着一袭黑衣，青丝高束，神情冷峻木然。
如今的她，穿着杏色的宽袖麻裙，长发也仅以一根青白色麻布随意绑起，脸畔的碎发偶尔拂至她的唇角，多了几分温柔。
在市集中闲逛的他们，就像这里一对对寻常的男女，每日只需要看日出日落，操劳明日的饭食，然后，一日又一日地过下去。
平静，悠然。
似乎，这样也不错。
一旁小贩的叫卖声突然响起，萧黎猛地回过神，想到自己方才所想，后背登时升起阵阵冷汗。
他是疯了，才会有那样的想法。
这样粗鄙的日子，他本就瞧不上眼。
他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去到那个阉人身边而已。
况且，一个阉人，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若她过得不好，不外乎往后他肃清宦官之流时，留她一命，赠她一笔银钱做补偿。
这样想着，萧黎原本烦闷的心逐渐平和。
*
从市集回来，已是午后。
并未休息太久，时窈便开始忙碌着做起月团来，倒水，和面，又准备各式各样的馅料。
萧黎想通了之后对时窈的补偿后，心中也轻松下来，颇有些新奇地看着时窈忙碌着。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这样过过拜月节。
幼时被人欺凌，拜月节于他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后来得了权势，便是百官或真或假的恭维，以及一箱箱名贵的珍宝……
像这样，看着一个个月团如何诞生，听着乡野村庄特有的虫鸣，是人生头一遭。
只是……时窈大概真的没有厨艺天赋。
萧黎眼睁睁看着她水多了放面，面多了加水，直到和了足足半盆的面，面团仍坑坑洼洼的。
最终在时窈再次想要添面粉时，萧黎黑着脸上前：“你去忙别的吧。”
时窈被惊了一跳，待看见他的动作，才反应过来他要揉，手几乎习惯地为他将宽袖束起。
萧黎一怔，继而若无其事地揉起手中的面团。
时窈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索性拿起一旁的金鱼花灯，点亮里面的烛火，踩在木梯上，便要悬挂在门前两侧。
待挂好一枚，她突然轻声唤：“阿黎。”
萧黎正在忙碌的手一顿，好一会儿抬起头，正望见橘黄的烛火下映出的女子清丽的面颊。
“没有歪吧？”时窈问。
萧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花灯，朝两侧扫了一眼，他点点头：“正好。”
时窈轻轻笑了起来。
这一晚的时窈，似乎总是在笑，包月团的时候在笑，炸团子时在笑，坐在花灯下，安静赏月的时候，仍在笑。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月光明媚，映照得村庄如蒙了一层银纱。
二人静静地赏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时窈变戏法一般，从袖口拿出两盏河灯。
萧黎微怔，那河灯，正是自己之前买的那两盏，他早已抛之脑后的东西，她却始终随身携带者，万分珍贵。
甚至上方还残留着她的血迹，却被保护得完好无缺。
“听闻拜月节的夜晚，月色最好时，写下自己的心愿，便能成真。”时窈轻声道。
萧黎看着她递来的河灯，伸手接过。
时窈早已准备好了纸笔，弯着眼睛笑道：“我们也写吧。”
萧黎垂下眼帘：“我从不信这些。”
“万一成真了呢。”时窈将墨笔塞到他的手中，背过身，安安静静地在河灯上写着，一笔一划书下自己的心愿。
直到写完，她方才转过身，萧黎早已写完，河灯也已折叠起来。
“写的什么？”萧黎看着她问道。
时窈摇摇头，望着他的眉眼，浅笑：“心愿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说着，她认真地将他手中的河灯一并拿过，走到那片小花园中，并未刻意寻找庇护之处，只安安静静将两盏河灯埋入土中。
这夜过后，二人之间也逐渐恢复以往的相处。
唯一不同的便是，萧黎开始接受兰溪村的吃食，时窈也无需再每日到山林中去。
更多的时候，他们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时窈摆弄那个小小的花园时，萧黎便靠在门口慢悠悠地看着，偶尔她会让他帮着拿一下浇花的水；
时窈一张张地练字时，萧黎便蹙着眉头，问她是怎么将好好的字写得这般扭曲的；
时窈休息时，萧黎便懒懒地靠着床榻翻看京城来的折子书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这日，距离宫宴不过两日。
一大早，时窈便发现自己种下的秋菊竟然冒着秋季的凉意，生出了两片绿油油的叶子，她欢欣地唤萧黎前去察看。
萧黎看着那两片叶子，呢喃道：“竟真被你种出来了。”
他以为，直到离开，也看不见这些花冒出头的迹象呢。
也是在这时，院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衣着华贵的女子出现在大开的院门，眉眼温婉动人，面颊娇嫩白皙，那是活在千娇百宠里的娇媚。
苏乐瑶。
待看见院中的萧黎时，她的眼圈微红，却仍维持着贵女的风雅：“阿黎，你和时姑娘……”
“什么事都没有。”萧黎下意识道，说完，过去月余发生的事，却不禁从脑海中飞快闪过。
他蹙了蹙眉，只当自己中了邪：“乐瑶，你怎会来此处？”
“我……”苏乐瑶欲要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时窈身上，紧抿了下朱唇。
萧黎顿了下，良久启唇：“时窈，你先……”
“我突然想起，隔壁的李大娘今晨唤我有事，”时窈打断了他，勉强扯起唇角，“你们先聊。”
说完，她缓步朝门口走去。
萧黎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随着她的消失，升起一阵难言的不安，可他很快回过神来，看向第一次主动来寻自己的苏乐瑶。
“抱歉，阿黎。”苏乐瑶率先打破沉默。
她认识时窈，以往萧黎还曾让时窈保护过她，自然知晓她是萧黎的暗卫，只是方才看见那二人相对站立的画面，美好得仿佛再容不得第三人，这才做声，此刻冷静下来，人也恢复往日的温婉从容。
“阿黎，我前些时日才知，原来你也曾遭遇了刺杀，你的身体可曾恢复？还有无大碍？”苏乐瑶关切问道。
萧黎看着苏乐瑶担忧的神情，这曾是他想要的，却不知为何，此刻心中平淡了许多。
“已经无碍了，放心。”萧黎温声道。
苏乐瑶微松一口气，还欲上前，却在看见地面的泥土时一僵，为难地看着那些脏污。
萧黎看清眼前女子眼中浅淡的嫌厌，突然想起今晨时窈还搬着木凳坐在这里，毫不在意裙摆被泥土弄脏，只专注摆弄这一株株花草的样子。
可分明不久前，他也曾嫌恶这一切。
“阿黎，你还要继续待在此处吗？”苏乐瑶柔声问。
萧黎压下心中的异样，走上前：“宫宴那日，便回去。”
“好，”苏乐瑶放松下来，抬头望着他，“我等你。”
等他。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话。
萧黎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苏乐瑶微愣，继而想到他曾提及的定亲一事，不觉垂下头来：“我放心不下祈安哥哥，阿黎，等到祈安哥哥安稳下来……”
萧黎的目光在听见“祈安”二字时，顷刻冷了下来，突兀打断苏乐瑶的话：“好。”
苏乐瑶一惊，他还从未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萧黎也回过神来，勉强牵起唇角：“如你所说。”
很快了。
苏乐瑶怔怔点头。
萧黎又道：“此地污浊，我在此处仍需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回京。”
苏乐瑶看着四周过于简陋的环境，到底没有回绝，微微颔首。
如来时一般，又浩浩荡荡地离去。
萧黎仍立在原处，不知站了多久，方才缓步回到房中，出神地看向未知的角落。
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苏乐瑶主动来这种偏僻村庄寻他，他本该高兴；还剩下一日，他更该觉得解脱。
可心底却空落落的，仿佛……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一般。
不知在房中待了多久，一只手递到他的眼前，那只手并不如苏乐瑶那般娇嫩纤细，手背上有几道细碎的伤疤，翻开的掌心，也尽是练剑后留下的茧。
眼下，那只手中，放着一枚草编的蝈蝈。
“刚来这里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在编什么，”时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安静道，“是蝈蝈。”
“在我长大的地方，蝈蝈意味着生机与吉祥，”时窈笑着说，“送给你。”
萧黎长睫动了下，抬头看着她。
时窈没有问他苏乐瑶为何前来，没有问他们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没有提及明日便是归期。
她只是将蝈蝈放入他的掌心后，弯着眉眼：“你该教我读书习字了。”
这一日，时窈如同过去的每一日，练习得格外认真。
只是在练完后，她并未如同以往一般，与他一同待在屋中，反而提议道：“我们去山中看日落吧。”
萧黎没有回绝。
他们去了时窈险些摔下去的山崖，看着本红彤彤的太阳落入远方的一片云海。
萧黎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反而心烦意乱。
可其实，他根本无需心烦。
时窈喜欢他又如何？
他娶的人，该是名门千金、京城贵女，而非一个污泥血腥里爬出来的乞儿。
况且，以时窈固执的性子，她心悦一人绝不会轻易更改。
她离不开他。
大不了……大不了等他将祈安除去，不用金钱将她打发。
他可以将她接回，让她继续留在王府，且不用再当朝不保夕的暗卫。
虽不会娶她，却足以给她一处终生庇荫之所。
想通这一点，萧黎的心莫名变得轻松起来。
恰逢天边只留下一缕晕黄，萧黎听见时窈唤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脸颊一阵温软酥麻的触感，一触即逝。
好像一条条牵动着木偶的丝线，牵动着心口与四经八脉在飞跃跳动。
时窈吻了他。
萧黎转过头。
时窈正笑望着他：“结束了。”
萧黎蹙眉。
时窈看向夕阳：“日落，结束了。”
你也是。
【系统：萧黎好感度：80.】

第31章 祈大人？
此次宫宴,是为庆贺当朝皇帝的诞辰所设。
虽说如今朝堂之上，兵权政权尽在旁人之手，皇帝之位如同虚设,可表面功夫仍是要做得光彩些。
因此宫宴这日,护城河畔，花灯蜿蜒如火龙,宫城内更是灯火辉煌,笙歌鼎沸,笛声悠扬，宫人蹑手蹑脚地穿梭其中，舞女们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文武大臣更是早早便入了席，觥筹交错之间，寒暄含笑声不绝于耳,奢靡至极。
只是这一切,皆与时窈无干。
宫宴后方,一处专供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小憩的房间内，时窈身着一袭单薄的艳色纱裙，懒洋洋地靠在房梁之上,只等着祈安“不胜酒力”后,回到此处休息。
一边等待,时窈一边回忆着记忆中原主对祈安的记忆。
原本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春风得意,少年意气，一朝家变,亲眼目睹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死于牢狱之中。
再后来，入宫为宦，无人知他经受过多少打磨，方才站在如今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挟天子令百官。
只是对其宦官的身份，不少官员与百姓到底不忿，坊间口诛笔伐之声不绝，道他狼子野心，谄媚跋扈，心狠手辣，更是暗地称其为“中使宰相”。
这个称谓并非褒义，本朝以来宦官不可入仕，此举不过讥讽他，一个太监，妄图越过天子行使宰相之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祈安对此，似乎极少回应。
他在意之人，除了已死的家人，便只有当年的青梅，苏乐瑶。
只可惜，他已是阉人之身，自知配不上他心中的名门贵女，便退至她的身后，默默守护。
甚至因为苏乐瑶的请求，屡次放权与萧黎。
直至最后，苏乐瑶与萧黎终成眷属，萧黎登上皇位，祈安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阉狗”，失权失势。
苏乐瑶请求萧黎饶他一命，祈安孤身一人，身背骂名，隐匿于山林之中，除了每三年寄给苏乐瑶一封书信外，再无踪迹。
时窈晃了晃垂落的小腿，轻笑一声。
事实上，早在走进山林的第一年，祈安便已饮毒自尽，那些书信，不过是他生前，一封封写好的。
还真是痴情。
时窈半真半假地感叹一声，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踉跄。
时窈忙掩藏好身形，朝门口看去。
房门被人徐徐推开，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扶着门框，缓步走入，而后清瘦颀长的身姿身披月色出现。
来人一袭月白圆领袍朝服，玄色绦带束腰，悬着一枚白玉，身姿挺拔。头戴着墨色进贤冠，垂落两根细细的冠带，愈发衬的那张脸清润风雅，恰如琼枝玉树，风骨自成。
时窈半眯双眸，先前只遥遥见过，这次看清他的样貌，不得不说，祈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倒也不亏。
只可惜，这人的心另有所属。
这般想着，时窈看着祈安揉了揉眉心，双眼已不见清明，随后，人便倒在了床榻上。
时窈悄无声息地自梁上一跃而下，安静地走到床榻旁，看着祈安双眸轻阖眉头微蹙的样子，缓缓上了床，褪去外裳。
只是，没等时窈碰到祈安，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人，此刻正睁着双眸，虽然意识仍有些迷离，却不见恼怒，只安静地望着她，嗓音微哑：“姑娘何必自甘下贱？”
时窈倒是没感觉意外，毕竟一个爬到这个位子的宦官，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一杯掺了迷药的酒迷倒。
原剧情中，原主在房中也下了大量迷药，祈安才会昏迷不醒。
眼下，她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应下。
时窈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宦官数年，他身上却仍带着一股文人风骨。
半晌，她垂下眼帘：“祈大人，小女是心甘情愿的。”
祈安并未说信或不信，只松开她的手腕，淡声问：“可是昭王殿下命你前来？”
时窈身形微顿，不再言语。
祈安却已了然，微敛袍服，起身下榻：“今日之事，祈某只做从未发生，姑娘请回吧。”
说完，他便要离去。
“若是苏乐瑶苏姑娘所愿呢？”时窈蓦地做声。
祈安的脚步停在原地，背影比起方才的从容，多了几丝僵硬。
时窈从床榻下来，缓步走到他身后：“苏姑娘很关心祈大人，甚至为此，不惜与王爷几次起了争执。”
祈安默了好一会儿：“你大可回去告知昭王殿下，祈某与苏小姐……早已无任何可能。”
“可苏姑娘并不这么想，”时窈行至他面前，“苏姑娘放心不下祈大人，我曾亲耳听见苏姑娘说，除非祈大人安稳顺遂，她方才会去寻自己的幸福。”
祈安的眸光微动，似被触动一般，眼底流出淡淡的怀念，转瞬却又化作无边无际的自厌：“祈某不过一介阉人，不值得苏小姐……”
时窈见他的神情隐有松动，徐徐道：“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可以让苏姑娘放心。”
祈安自然是聪慧的，一点就透，他抬眸看着她，眼中有排斥、反感，还有……挣扎。
殿外隐隐传来焰火的声音，映照得屋内忽明忽暗。
紧接着传来百官朝这边走来的应酬之声，偶尔能听见几声对萧黎的恭维，以及称赞萧黎与苏乐瑶郎才女貌的般配。
祈安的眸光微暗。
负责将众人引来此处的小太监也在此时发出一声惊呼：“谁人在那里！”
而后是一众人询问发生何事的声响。
眼见百官的动静越来越近，时窈缓缓褪去艳色的纱衣，露出光裸的后背，手灵活地解开祈安的袍服，透过中衣环住他瘦削的腰身，整个人钻入他的怀中。
祈安的身形僵硬至极，却未曾推开她。
甚至，在房门被人蓄意从外面撞开之际，他抬手，拥住了怀中人。
门外。
方才看完焰火的百官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因担忧祈安出事的苏乐瑶站在门口，看清屋内二人时，脸色微白，怔怔地睁大双眼，担忧化作淡淡的失落。
唯有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萧黎，面无表情地看着蜷缩在祈安怀中的女子，以及那在男人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抹莹白的背。
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死死攥紧，手背上，血脉突兀。
*
萧黎是在与时窈一同看完夕阳西下的第二日晨时离开的，至于时窈，他不知，也没必要知晓。
他答应她的已经完成，现在，该她去完成她的任务了。
起初一切如常，萧黎并未觉出有任何异样。
他在书房处理着积攒下来的书信，直到一旁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无意识地问了句：“哪个字？”
问完后，没有女人安静地将话本递到他面前，指出不认识的字，只有一片寂静。
萧黎抬头，正看见侍卫困惑且惶恐的脸。
用膳时，他看着膳桌上的乌鸡参汤，紧皱眉头：“又去山上了？”
而后才想起，王府内库中，比那小的可怜的野山参珍贵的人参多之又多。
夜幕降临时，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他忍不住朝窗外看，嗤笑那本就脆弱的小花园，怕是要活不成了。
却只看见了王府精雕细琢的雕梁画柱、小桥流水。
夜色浓郁，他难以安眠时，无意识地想要唤人唱熟悉的小曲儿，却在启唇的瞬间，陡然惊觉——
他如今回到了王府。
他已经离开那个贫贱的兰溪村了。
守夜的下人听见房中的动静，恭敬地询问他有何事？
他能有何事？
萧黎想，他只是担忧时窈不能完成任务罢了。
祈安工于心计，智多近妖，时窈又一贯寡言木讷，怕是一眼便被识破她的目的。
可不知为何，想到她可能任务失败，他却并不觉得愤怒，反而……心口微松。
若真的失败了，便罚上她半年俸禄就是。
翌日，便是宫宴之日。
萧黎坐在一派虚情假意的恭维之中，只觉得满心烦躁。
以往听见有人道他与苏乐瑶般配至极，心中会微微松懈，如今却再寻不到之前的心情，反而胸口惴惴的。
直到手下跑到他身后，小声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后，那股不安到达了顶峰。
接下去一切的发展都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
祈安喝下了苏乐瑶敬他的那杯掺了迷药的酒，很快察觉到不对，起身离开宫宴。
不多时，百官齐齐走出宫宴，看焰火盛放，与此同时，事先安排的太监高呼一声，众人齐齐聚集祈安的屋前。
房门没打开前，萧黎仍在思忖着，只罚时窈的俸禄，会否处罚太轻，可当房门打开，脑海中的念头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岑寂。
他没有想到今夜时窈会穿红衣。
更没有想到，她就这样衣衫半解地光裸着后背，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着祈安的腰身，亲昵地蜷在他的怀中。
他仍清楚记得，她的背瘦弱却有力，在他遇刺后，一声不吭地背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山林。
如今，却被一个阉人搂抱着。
屋内，时窈与祈安二人在听见开门声时，也纷纷抬眸。
时窈在祈安的怀中一僵，继而徐徐转过头来，一眼对上了萧黎的视线。
她的睫毛轻颤了下，怔怔地望着他。
萧黎的心不知为何高高提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容色，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本以为时窈会在看见他的瞬间，慌乱之下飞快远离祈安。
然而不过几息，时窈便收回了目光，身躯瑟缩了下，越发用力地拥住祈安：“祈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的引诱与示弱，就像平日里安安静静地说话一样，低唤着被她抱住的男人的名字。
祈安也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从苏乐瑶苍白的脸上收回，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
他如今残败之躯，早已配不上乐瑶那般美好的女子。
她应当成为最尊贵的存在。
眼下，是最正确的。
这样，她就能不必为他担心了。
祈安垂下眼帘，掩去自厌自弃的情绪，拿过一旁的雪色斗篷，披在时窈的肩头，轻揽着她迎上众人或震惊、或嘲讽的视线，最终定在萧黎的身上：“诸位大人还想留在此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连连拱手离去。
唯有萧黎，仍立在原处，看着那二人相拥的身影。
如此甚好。
时窈成功完成了任务，于众人面前与祈安有了肌肤之亲，眼前这近乎“香艳”的一幕，也足以令苏乐瑶死心了。
可为何，他却觉得胸口被什么堵塞着，满眼只能望见时窈与祈安相拥的样子？
“阿黎？”满心失落的苏乐瑶本欲离开，却在看见仍站在原地的萧黎时，轻声唤了一声。
萧黎立时清醒，转眸看向苏乐瑶，下瞬，近乎刻意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他的余光不经意扫向不远处的时窈，见她脸色骤白，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了些。
时窈只是为了他，在完成任务罢了。
她心中仍是在意他的。
萧黎嗓音温柔：“乐瑶，既然祈大人在忙，”说到此，他莫名顿了下，嗓音沙哑下来，“我们便不打搅祈大人的好事了。”
说着，他牵着苏乐瑶，一同离开此处。
房中，在二人离开的瞬间，祈安也平淡地松开了揽着时窈的手，后退几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他的神情仍怔怔的，目光出神地望着门口。
眼眸中，方才因看见苏乐瑶而升起的细微光亮，在此刻彻底熄灭，融入到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再看不见半分希冀。
“祈大人？”时窈唤他。
祈安看向她，神情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姑娘的主子，这次应当极为满意吧。”
时窈的脸色变得苍白。
祈安豁然清醒过来，想到方才眼前女子看向萧黎时爱慕的眼神，心中明白她也不过是被萧黎当做一枚听话的棋子而已。
和自己一样，可悲又可怜。
“某虽为不全之身，可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姑娘已失了清誉，便先去府上暂留。”
“待他日风波过去，姑娘再另觅良人。”

第32章 搭伙过日子。
“伤风败俗。”
“一个阉人,竟闹出此等笑话来，简直贻笑大方。”
“那阉贼眼中可还有皇上？”
“且不说其他，他还有那本事吗？”
“怕是只能干看着咯……”
宫城外,几名身着官袍之人边走边窃窃私语,时不时伴随几声刺耳的讽笑。
时窈垂着眸，缓步朝宫外走,身前引路的小太监自也听见了那些争议,却只弓着身,作充耳不闻状。
时窈淡笑，看来祈安的处境，比她想的还要不好。
文人憎恶他的残缺，太监排斥他的风骨，反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
不过，倒是方便了她。
这般想着,小太监已停下脚步,指向宫门外不远处的靛青色马车：“姑娘,祈大人仍有要事在身，要您先行回府。”
“那便是祈大人的马车了。”
时窈颔首，便要朝那方走去,却在将要靠近马车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一辆玄色马车停在不远处,轿帘打开，露出萧黎与苏乐瑶相对而坐的画面。
只是苏乐瑶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萧黎更是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窈笑了笑,在她的记忆中，和苏乐瑶在一起的萧黎,鲜少会这般走神。
马车内，萧黎似察觉到什么，抬眸看去，一眼便望见花灯之下的时窈。
他的身躯凝滞了下，呼吸也不觉放轻。
这一刻，萧黎莫名想起曾经，每次时窈看见他与苏乐瑶单独相处，总会双眸黯然无光，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机，死气沉沉。
而眼下……
萧黎心中不觉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只是下瞬，时窈安安静静地看来他二人一眼，随后便淡淡地收回视线，垂着头，悄然上了那辆靛青色的马车。
萧黎的神情紧绷着，面无波澜地看向那辆马车。
他认识。
那是祈安的马车。
“阿黎，时姑娘的事……你可知晓？”苏乐瑶低低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神情仍带着几分失落。
一直以来，即便是祈安哥哥回绝她，可他对她却始终温柔体贴。
然而今夜，她却亲眼看见祈安哥哥将另一个女人温柔地抱紧怀中，对她……却不过是看了一眼。
她对自己说，她只是将祈安哥哥当成兄长一般，可当他对她不再如特殊时，心中的低落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萧黎回过神来，看向苏乐瑶。
苏乐瑶也在望着他，脸色苍白：“时姑娘是你的人……”说到此，她轻咬了下唇瓣，“前日你还和时窈在兰溪村，为何刚好是你们回来的今夜发生这种事，为何祈安哥哥身边的人刚好是时窈？”
萧黎的神情冷静下来，出神地看着苏乐瑶，许久才出声：“你怀疑我？”
即便真的是他所为，可问出口的瞬间，萧黎还是想起第一日陪时窈去夜市时，只是因为他要她“不用动武”，即便木架倒塌，她也没有动。
她说：她信他，只信他。
“不是，”苏乐瑶忙摇摇头，沉默了半晌，“阿黎，我只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伤害祈安哥哥好吗？”
萧黎看着眼前的女子，以往听她一口一个的“祈安哥哥”，他心中定会恼怒。
可如今，竟分外平静。
可苏乐瑶分明才是足以与自己相配之人，能够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萧黎抛去脑海多余的杂念，哑声道：“好。”
回到王府时，夜色正浓。
若是在兰溪村，这时正是时窈窝在小榻上翻看话本，而他翻阅折子书信的时辰。
萧黎未曾回房，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摩挲着一个浅黄的瓷瓶，神情怔怔的，心中涌现出一股难捱的寂寥。
可他明明才与苏乐瑶分别。
院落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萧黎的眸子动了动，想到什么似的，飞快抬头。
却只看见一个面生的侍卫手中抱着一个眼熟的简陋木箱，见到他匆忙将木箱放下，俯首叩拜：“属下叩见王爷。”
萧黎的目光落在木箱上，随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曾在时窈的房中见过这个木箱。
“这是？”
侍卫忙道：“时姑娘让人来取她留在府中的物件。”
时窈让人取走她的东西。
萧黎盯着那个木箱：“打开。”
侍卫迟疑了一瞬，忙将木箱打开。
里面的东西极为简陋，不过几件暗色衣裳，和几根木簪，再无其他。
可萧黎分明记得，当初在珍宝坊，他为她添置了不少衣裳首饰。
思及此，萧黎大步流星朝王府角落的院落走去，径自推开房门，他的脚步也顿在门口处。
本就简单的房中，如今更加空荡荡的，唯有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箱，箱中是他曾为她买的那些华服首饰。
在兰溪村回来的那天，她始终没有露面的白天，原来是在收拾这些东西，为离开做打算。
而他给她的，一样都没有带走。
萧黎面无表情地走出房去，身后跟来的侍卫诚惶诚恐地上前：“王爷？”
萧黎死死攥着瓷瓶，良久松开，将瓷瓶放在侍卫手中的木箱上：“将此物拿给时窈。”
可笑他方才竟还迟疑是否应废了她的武功、下这控制人的蛊虫。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那个阉人身边，那就让她看看，一个阉人，能给她什么？
还有，此次若她不亲自俯首认错，往后每月初一便是再难熬，也自己熬着，他绝不会给她解药，或是……再面见她。
*
时窈收到萧黎命人送来的蛊药时，半点也不诧异。
狗东西一面要她引诱祈安，却又愤怒于她真的引诱，他分不清自己为何会这样矛盾，更不会承认对她这种出身低微的女子会生出在意之心，便只能迁怒在她的身上。
因此，当着萧黎派来的暗卫的面，时窈径自将蛊药放入口中。
目送着暗卫离开，时窈也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祈府上上下下都是祈安的人，暗卫送来蛊药，只怕也瞒不过祈安的眼睛。
被爱慕之人如此伤害，寻常人总要经受几日的刺激与悲伤。
时窈给自己三日。
整整三日，未曾踏出过房门半步。
直到第四日傍晚，时窈打开房门，秋日的夕阳照在面颊上，她忍不住眯了眯眼，抬手抚了抚几日未曾出门而泛着苍白的面颊……
夕阳正好，是个“重新开始”的好日子。
时窈走在祈府，看着四处的景致，简单，却处处充满着文人雅士的气息。
直到来到正厅，时窈还未走近，便听见有下人窃窃私语：
“苏小姐又来了。”
“苏小姐对大人真是痴心一片。”
“咱们大人还是不见苏小姐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人哪能……”
话至此处，纷纷噤声。
时窈朝正厅望去，果真看见一袭浅色云纹裙的苏乐瑶正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温婉娇媚的面颊难掩失落之色。
听下人的意思，苏乐瑶不止一次前来找祈安了。
大抵是想问他，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下瞬，时窈微微凝眉，出于直觉环视四周，最终看向不远处的二层小榭上。
一袭白色圆领袍服的男子负手立在那里，雪白冠带被风吹得拂动而起，目光隔着若隐若现的枝丫，望向正厅内等待的女子，眼底晦涩复杂。
下瞬，许是察觉到了时窈的视线，祈安垂眸，扫了她一眼，平静地转身回了屋内。
时窈扬了扬眉梢，重新看向苏乐瑶，想着二人也算相识一场，正要上前，却没等她靠近，一柄冒着寒气的长剑突然从一侧飞出。
时窈的脚步蓦地停在原处，转眸看去。
一袭黑衣的少年站在那里，墨发束起成马尾，高高垂落在身后，剑眉星目，容色昳丽却仍残留着几分稚嫩，眼眸如寒星溅血，冷肃无情。
像一头小狼。
他的手中，削铁如泥的长剑稳稳停在她的颈前，自己再往前多走半寸，只怕便要见血封喉。
时窈的目光从少年俊美的面颊上扫过，落在他的头顶。
段辞。
好感度：0.
只怕他一直暗中守护着苏乐瑶，见她上前，唯恐她对苏乐瑶不利吧。
毕竟，她是被祈安亲自接进府中的女人。
大概也是此时，让段辞觉得苏乐瑶在意祈安。
以至于后来，为了苏乐瑶，他甘愿主动求娶原主。
现在想来，祈安选择段辞当原主催情蛊的“解药”，怕也是存有那么几分私心。
因为段辞喜欢苏乐瑶。
而祈安的心底深处，其实是嫉妒他这份光明正大的喜欢的。
唯有被推来推去的原主，最为无辜。
时窈长睫轻颤了下，垂下眼帘：“我来找祈大人。”
“大人在观星阁，你走错了。”段辞冷声道。
时窈轻轻颔首，最后看了眼段辞，转身朝二层小榭的方向走去，却在行至转角处时，脚步微顿，回眸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这位小公子，年方几何？”
段辞眉头紧皱，似是不解她的问题，也不屑于应答。
见她始终站在原处等着他的答案，大有他不应她不离开的架势，他方才惜字如金道：“十八。”
还好，不算太小。
那她便放心了。
时窈再次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
观星阁。
祈安沉默地站在阑窗后，目光透过窗子，望向不远处渐渐消失的夕阳。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他的身侧。
祈安没有作声，于是时窈也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的声音响起：“祈大人不去见苏姑娘吗？”
祈安负于身前的手指一顿，良久方道：“见了又如何？”
“一介残缺之躯，早已配不上她。”
“可祈大人忍心看苏姑娘屡次前来，次次失望而归吗？”时窈又问。
祈安的身躯僵了僵，终于分给她一抹目光，而后便看见时窈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他并不意外。
早在三日前他便知晓，萧黎命人给她送来了废去她武功的药，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弃子。
还是被自己心爱之人所弃。
而她一个人，在房中待了整整三日。
“时姑娘的脸色很差。”祈安明知故道。
时窈的眸光暗了暗，却很快恢复如常：“我可以帮祈大人。”
祈安眉心轻轻蹙起。
“苏姑娘想看到祈大人安稳下来，我可以帮你，”时窈轻声道，“那样，苏姑娘也可以死心，不是吗？”
祈安盯了她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问道：“你想要什么？”
时窈恍惚了下，而后勉强牵起唇角：“一个家。”
“什么？”祈安少见的怔愣。
时窈将自己的手腕凑近到祈安面前：“大人曾浅学医术，可否替我号一号脉？”
祈安凝望她片刻，最终伸手，虚虚二指搭在她的脉象上，待探出脉象诡异地跳动，他忍不住凝眉。
“是催情蛊，”时窈坦诚，而后自嘲一笑，“萧黎下的。”
“我已是被放弃之人，也不想再去奢求那些本不该奢求的东西，”时窈抬头，对上祈安的双眸，“祈大人若不嫌弃，往后，你我便这般安稳过活，结伴度日，如何？”
祈安紧盯着她的双眸，似在思忖她所说，并没有应声。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他移开了目光：“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往后更不会恋慕于你。”
时窈笑：“无妨。”
“大人只要在这儿就好。”
话落的瞬间，祈安的好感度轻轻地动了动。

第33章 日常。
时窈并不意外祈安会答应自己。
他这一生,最在意的不外乎三样：家人，抱负，还有苏乐瑶。
而今他九族已去,意气风发时的满腔抱负也都陨落在他入宫为宦时,唯有苏乐瑶，他可以护她助她,却再不能给她幸福。
苏乐瑶想看他余生安稳,他应下,哪怕是假装的。
苏乐瑶对他仍残留希冀，他便让她死心。
而她，时窈，如今是最好的借口。
只是……
时窈看着眼前的院落，此处倒是雅致，装潢更是一应俱全,甚至祈安还特意派了下人侍卫来,供她差遣。
若说此处唯一的不好,便是离祈安的居处太远了，可谓一东一西，横跨整个府邸。
时窈揉了揉眉头,拿过一旁的银钎轻轻拨弄了下烛火,屋内的光芒也细微地晃动起来。
直到烛光渐弱,屋内夜色愈浓，时窈站起身,拍了拍手。
门口的小丫头阿莲匆忙站起身：“时姑娘，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时窈颔首：“正要去休息。”
“可您的房间……”
时窈没等阿莲说完,便径自越过她朝门外走，一路穿过亭台竹林,直接走到最东面最为简单的院落，走上前，敲响仍亮着烛火的房门。
里面沉静了好一会儿，房门方才“吱”的一声从里面打开。
祈安显然刚穿好得体的雪白袍服，墨发未曾来得及挽起，长身玉立，唯有见到门口的女子，眉头轻蹙：“夜深露重，时姑娘走错房门了。”
时窈轻轻摇头：“我没有走错，我是来兑现诺言的。”
祈安垂眸望着她，不言不语。
时窈沉默片刻：“大人不是想让苏姑娘死心吗？”
祈安长睫微顿，终于开口：“时姑娘这是何意？”
“大人如何确定，你府上没有旁人的耳目？”时窈抬起头，“苏姑娘知晓你将我留在府中，固然会伤心，可若是知道你不过将我丢在府中一角，与我一东一西各不相干，又怎会相信你与我是真的安稳度日，她又如何能够真的死心？”
一番话说的祈安沉思起来。
的确，他这府中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尤其萧黎的暗卫，绝非等闲之辈。
既然乐瑶想看他安稳，既然想让乐瑶死心，这出戏到底还是要逼真些。
只是……祈安看着眼前的女子，淡声道：“恐对姑娘的名声有损。”
“大人觉得，宫宴那夜后，我还有何名声？”时窈说着，失落地垂下眼帘，“如今，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我是大人的女人。”
祈安想到那夜场景，最终让开门口的位子。
时窈垂着头走进房中，而后才发觉这房内分内外二室，内寝较小，只放有几个衣箱及床榻，外间则宽敞些，放着几个高高的书架，上方书籍鳞次栉比，一瞧便是被人分外珍视。
房中，书墨香与檀香交杂。
正在她打量之际，祈安已将内寝榻上自己的物件全数搬到外间：“时姑娘这段时日，便宿在里间。”
时窈望着他清敛高洁的模样，半晌幽幽问道：“大人很喜爱看书……”话没说完，她便想起什么似的，声音越来越轻。
祈安的神情却恍惚了下，望着这些曾满载自己全数抱负的书籍，良久道：“消遣之物罢了。”
时窈见状，便知他定是想到当年高中状元踌躇满志的时候，只是不知，他将曾经万般珍视之物说成“消遣之物”，心情如何。
心中浅笑一声，时窈又问：“那我往后可否挑些书本看？”
“随你。”祈安的神色淡了许多，以屏风隔绝内外二室，合衣躺在外间的软榻上。
时窈隔着屏风，望着影影绰绰的人影，良久微微耸肩，回到里间睡去。
翌日一早，时窈宿在祈安房中的消息，果真在整个府邸内传开。
昨日还曾对她脸色不好的下人，今日则变得恭敬了许多，伺候着她洁面漱口，分外殷勤。
时窈乐得自在，任由下人伺候着她换上新衣，将昨日换下的旧衣抱走。
她顺势瞥了眼外间的软榻，屏风已经撤去，祈安倒是一早便不见了踪影，唯有软榻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可今晨她并未听见下人进门的声音。
时窈蹙了蹙眉，一旁的阿莲忙解释道：“大人的衣裳从来不经旁人之手，这些人也是因姑娘而被调到这儿来的。”
时窈眯眸，想到这几日见到的祈安，似乎每一次看见他，他总会换一件干净的白衣。
转念又想起祈安眼中的自厌自弃，她倒是听闻有些宦官因受过刑之故，下身偶尔会有不受控时，身上难免会染上些许气味。
祈安的旧衣不经人手，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时窈眸光微动，她与祈安也算亲密接触过，他身上除却檀香，便只有书墨味了。
阿莲又道：“时辰不早了，大人说了，姑娘可先去膳房用早食。”
时窈想了想，摇摇头：“等大人一起吧，”说着，她又想到什么，“大人今日可会去宫中？”
阿莲点点头：“大人每隔一日便去宫中当值，次日方归。”
时窈倒没想到，祈安已经坐到这个位子，还如此兢兢业业去宫中当值，她沉吟了会儿：“那便再多备些饭菜点心来。”
阿莲虽不解，可眼前这姑娘毕竟是大人唯一留在身边的女子，没敢多说什么，便应了下来。
这日，当日头升起，祈安身披满身的檀香走进膳房时，看见的正是安静坐在食案旁的女子。
以往空寂无声的膳房，初次有了点动静：“大人来了，”时窈对他弯起一抹浅笑，“再晚来些，只怕早食都凉了。”
祈安的脚步微顿，迎上女子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走上前：“我说过，你先用便是。”
时窈为他盛了一碗汤羹，端给他：“大人也应过，往后与我一块安稳度日，这一日三餐，午食和晚食许是不能凑一起，早食总要一起的。”
祈安身形细微地凝滞了下，抬头望着她认真的眉眼，最终将汤羹接了过来。
“这茭瓜你也尝尝，爽脆好吃得紧。”时窈换了公筷，将一块茭瓜夹到他的碗中。
“还有这丝瓜，厨娘不知如何做的，软软糯糯的。”
“芋饼你也吃些，省得还未到午食便饿了。”
时窈的嗓音很轻，时不时地在膳房里响起，映着秋末的阳光，仿佛寂寥也被驱散了几分。
祈安并未说什么，只安静地将她夹来的饭菜吃下。
“青笋，荇菜，鲈鱼，栗蓉糕。”时窈突然安静道。
祈安不解地看向她。
时窈道：“这些皆是我爱吃的，”说着她徐徐牵起唇角，“以后既要结伴共度，总要对彼此的喜好了然，说不定往后便用上了呢。”
祈安执筷的手轻滞，望着她弯起的眉眼，突然发觉，她说的“二人安稳度余生”，并非只是口上说说而已。
待用完早食，马车早已在府邸门口等着送他前往皇宫。
祈安一袭朝服正要上马车，便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大人”。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去，一袭杏色裙裳的时窈少见的匆忙，手中拿着一个青白的包裹，朝他快步走来。
“大人，”时窈仰头看着他，被废去武力之故，不过短短几步路，她的呼吸便有些急促，脸颊泛红，“你要明晚才能回来，这是给你备好的寝衣和换洗衣物，”身后跟来的阿莲忙将一个檀木盒送上，“里面是汤婆子，如今已是深秋，夜晚寒凉，熬不住便暖暖手。”
祈安看着木盒与包裹，神情怔了怔，直到时窈催促，他方才将包裹接了过去，车夫匆忙也拿过了木盒。
看着马车迎着朝阳渐行渐远，时窈方才转身，正要回到府中，便听见身后不远处的乡邻聚在一块，指指点点地看着她。
“还真是奇了，太监都能有婆娘了。”
“还给他送行呢，准备得真齐全。”
“啧，奸党……”
时窈回身看去，那几人一滞，自顾自地回了家门。
“姑娘，您别听那群人胡说，”阿莲不忿道，“那些人就是嫉妒大人比他们有本事。”
时窈看向阿莲：“你家大人就容着他们嚼舌根？”
阿莲语塞，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大人心善。”
时窈不置可否地笑笑，正要朝后院走，旋即听见一旁的竹林里，传来阵阵舞剑之声，
时窈驻足看去，俊美的黑衣少年马尾高束，手中长剑舞得飒沓作响，刹那间碗口宽的竹子被平切开来，整整齐齐。
段辞。
只可惜，大抵还是年少，剑风到后来微有急躁。
“那是府上的侍卫，段辞，”阿莲的面颊微红，“听闻六年前，段侍卫被大人所救，便一直跟着大人。”
“后来大人遇上无数刺杀攻讦，皆是段侍卫以己之力将刺客击退。”
说话间，段辞已经注意到站在竹林外的时窈。
想到昨夜的传言，段辞冷脸收起长剑，看也不看她，飞身而起跃上墙头离去。
*
皇宫，宣政殿。
因西北边境被侵扰一事，群臣聚于此处商议，皇帝年老昏庸，不过听了几刻，便称病离席，唯有左右副椅之上，祈安与萧黎二人安坐于此。
满朝文武争议了三个时辰，都未能争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也寻常，当年出兵一事，足足争了十余日，方才定下出征的决议。
午后，文武百官皆停下了口舌之争，殿外的内侍很快将官员家人送来的膳盒一一送了进来。
祈安平静地起身，正欲回到供自己小憩的房中，如以往般一口点心一壶茶便足以应对。
却没等他走出去，便见一个内侍脚步匆匆地小跑进来，手中提着个精致的膳盒，盒面上松竹丹青，径自走到祈安面前：“祈大人，您府上送来的。”
祈安怔忪了下。
便是周遭人都静了下来，纷纷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看来。
唯有萧黎，不屑地嗤笑一声。
今晨虽然听到了一些传闻，可在他心中，一个阉人，一个对自己爱慕数年的时窈，他并不觉得能发生什么事，更不认为，这膳盒是时窈所送。
祈安重新回到副椅，将膳盒放在案几，沉默了会儿方才打开。
三层的膳盒，三菜一汤一蒸饭，及一盘精致的糕点。
皆是他惯吃的样式。
蒸饭上，尤洒了几粒胡麻，竹筷下还压了一张极小的字条，上方书了一句：努力加餐饭。
祈安望着那算不上好的字迹，不由扯了下唇角，片刻后反应过来，很快恢复如常，用起午食来。
这一日，百官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能议出结果，只得暂且搁置，待明日再议。
而夜晚也果真如时窈所说，突然便寒了下来，寒露与雾气渐起。
祈安倚靠着床榻，就着烛火，一手拿着半卷书卷，一手捧着泛着热意的汤婆子，直到书卷看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不觉落在汤婆子上，指尖因那股温暖而微微动了动。
也许，他可以不必孤独此生，他真的能像乐瑶期盼的那般，安稳过活。
虽无丝毫情爱，却有人在身侧相伴。
翌日，群臣又于宣政殿争议了一整日，祈安也再次收到了府中送来的膳盒。
约莫傍晚时分，两日争议终于初见结果，祈安提着空荡荡的膳盒朝外走，身后微凉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走到宫门口，丹墀上停了数辆内阁大臣府中前来接人的马车。
祈安正寻找相熟的车马，便听见一旁传来一声轻声的呼唤：“大人。”
祈安循着声音看去，而后身形僵立于原处。
靛色马车前，时窈迎着橘色的夕阳站在那里，对他浅浅地笑。
【系统：祈安好感度：10.】
*
不远处。
萧黎看着面前主动来找他的苏乐瑶，这几日，是二人相识以来，她来寻他次数最多的几日了。
可是，他却只觉心中有一股淡淡的空洞不断翻涌，说不清道不明。
就好似，他一直在期待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到，却发觉并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个了。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那嗓音很轻，很淡，却像是顷刻间便将他胸口那个窟窿填补上了。
萧黎回眸看去。
——时窈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的男子，唇角……竟带着一丝浅笑。

第34章 有何污浊？
萧黎一直都知道时窈的动向。
知道她入了祈府,知道她服下蛊药后，一人在房中待了整整三日，更知道……她前夜与祈安同宿一室。
只是任凭暗卫如何汇报,他也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不相信，那个爱慕自己数年、自己命人给她送去蛊药都能平静服下的时窈,会真的在短短数日内便移情旁人。
且那人还是一个太监。
直到此刻,萧黎亲眼看见时窈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笑着，接祈安回家的画面。
像极了曾有一夜他晚归时，时窈孤身一人坐在兰溪村那个小院的台阶上，等他回家时的样子，那时也如此刻，她轻轻地笑着。
而最让萧黎恼怒的,便是她的笑。
曾经的她不苟言笑,唯有面对他时,眼中才会有光亮，唇角会微微翘起。
现在，她却对着祈安笑。
真是美好,美好得……刺得人眼睛疼。
“阿黎？”苏乐瑶不解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萧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转头望见面前形容娇媚的女子,这一瞬陡然清醒。
是他亲口命令时窈去往祈安身边的。
时窈如今与祈安这般亲近，也是如他所愿,所以苏乐瑶才会一次次主动来寻他。
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该愤怒的。
“阿黎,你刚刚在看什么……”苏乐瑶边问边朝他刚刚凝望的方向看去，而后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着于夕阳下相对而立的祈安与时窈,脸色骤然苍白，眼中的失落与委屈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前几日，她几乎日日都去祈安哥哥府上，只想找他问个清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会与时窈那般亲密。
可却连他的面都未能见到。
如今，终于能够见到他，却仍是亲眼见到以往对她纵容宠溺的祈安哥哥，在与旁的女子对望着。
“今日怎会前来？”萧黎紧绷的嗓音响起，辨不清情绪。
苏乐瑶失魂落魄地转过眸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地笑笑：“没什么，只是……今夜无宵禁，城中有花灯可看，便想问你可愿前去？”
萧黎微微怔忪。
曾经他期盼已久的与苏乐瑶一同如这京城里的寻常男女一般相处，可当她真的相邀，他心中却不见丝毫欢喜。
“我们回家吧。”不远处，女子低柔的嗓音再一次传来。
萧黎并未刻意去听，只是那声音仍不断往耳中钻，搅得他心绪难宁，他忍不住转头朝那方看去。
时窈正与祈安肩并肩一同朝马车走着，二人的衣摆被秋风吹起，在风中勾缠着。
像极了他们曾并肩而立的模样。
那方的时窈似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迟疑了下，朝这边看来。
萧黎心口一跳，下瞬语带刻意地应下苏乐瑶：“好啊，我们一同前去。”
话虽这般说，他的目光始终看向那边。
可是，时窈的视线似乎只在他身上停顿了一息，便平静地收敛视线，上了马车。
那一眼极淡，淡到萧黎的脊背徐徐爬升起一阵森寒。
*
萧黎的好感度波动得异常剧烈。
马车内，时窈听着系统的报备，心中忍不住嗤笑。
以往日日等他，他都无所觉，如今只一日等了旁人，便心乱如麻。
果真是……人性本贱。
天色渐暗，街市逐渐热闹起来，偶尔轿帘被风掀起，能隐约望见外面一派繁华盛景。
时窈抬头，朝对面静坐的祈安看了一眼。
他方才显然也看见了苏乐瑶，此刻双眸微垂着，神情淡然却又夹杂了几分孤寂。
察觉到时窈的视线，祈安抬眸，朝马车外望了一眼：“姑娘若想去游玩，回府后我命下人陪姑娘前来。”
时窈的眼眸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这两日的膳食，可还合胃口？”
祈安望见一旁的膳盒，眸触动了下，轻轻颔首：“多谢……”
“不用，”时窈弯了弯眉眼，“往后我与大人便为一家，何必这么客气。”
一家。
祈安惝恍了下，当年祈氏一族血流成河的画面，仍历历在目，那时起，他便没有家了。
“大人，你瞧，那酒楼好生漂亮。”时窈发现了什么，掀开轿帘朝外望去。
酒楼分为二层，花灯与灯笼将酒楼团团围住，分外好看。
“大人，今夜让厨娘歇歇，我们在此处用晚食可好？”时窈转眸望向祈安。
祈安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迟疑了下，转瞬却想到她迎着夕阳在宫门接他的画面，终点了下头。
既应下她结伴过日子，那些眷恋的人与事，便该压在心底，再不碰触。
时窈自然不是真的想去酒楼，只是在途经酒楼时，收到了系统说萧黎在此处的提示。
当和祈安一同走上酒楼二楼，果然一眼便望见阑窗前萧黎与苏乐瑶的身影。
祈安的身影僵了一瞬，时窈也顿住，好一会儿转头望他，牵起唇角：“抱歉，不如我们先离……”开。
最后一字没等说出口，便被萧黎沉郁沙哑的嗓音打断：“祈大人雅兴，来陪……”他的视线紧紧钉在时窈身上，“时姑娘闲逛？”
“时姑娘”三字，他说得几乎一字一顿。
时窈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抿了抿唇：“参见王爷，苏姑娘，”说着，她垂下眼帘，淡淡道，“怕是扰了王爷与苏姑娘的兴致。”
萧黎的容色顷刻间阴沉，喉结用力地动了动。
面对祈安便是笑着的，面对自己，笑容却消失了，只剩平淡。
可分明就在数日前，她还曾与他一同并肩看落日，还曾……耳根泛红地吻了他的侧颊。
“时姑娘未免太自视过高。”萧黎的嗓音愈发低哑。
时窈神情微滞，终垂下眼帘。
也是在此时，她本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
时窈飞快抬头，祈安对她点了点头：“无妨。”
说着，与她一同朝那二人走去：“王爷，苏……”说到此，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如常，“苏小姐。”
时窈了然，祈安这是打算用她，让苏乐瑶彻底死心呢。
而对面的苏乐瑶看着祈安主动牵起时窈手的动作，眼眶微红，转过头没有理会他的招呼。
萧黎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死死望着眼前二人牵起的手，执筷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攥起来，因着用力指骨泛着酸疼。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他也牵过时窈的手，在兰溪村那个简陋的集市上。
她的手并不柔软，相反，因长久执剑之故，掌心有一层茧，牵起时，总会磨得他掌心泛着细细的痒意。
四人合坐于八仙桌前，店家很快将饭菜上齐。
菜色很丰盛，嗅着便可口，时窈默默看着。
不过显然，这一桌只有她一人是真心想要用食的，其余三人脸色均都格外精彩。
“我记得你爱吃青笋。”祈安拿过公筷，为时窈夹了几块青笋。
时窈转头看向他，心知他不过是在利用自己，却仍弯起笑来：“多谢大人。”
祈安轻轻摇头，很快又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将刺挑出，放入她面前的碗碟中：“这鲈鱼也是你爱吃的。”
时窈倒没想到，他竟真将自己前日早食时说的话听进去了，想了想，礼尚往来地为祈安夹了一块藕夹：“你喜爱这个，也多吃些。”
话落的瞬间，萧黎面前的碗碟“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乐瑶倏地站起身来，眼中是摇摇欲坠的脆弱，勉强扯出一抹笑：“抱歉，我身子不适，便先行离开了。”
说完，不等应声，便飞快朝外跑去。
祈安的情绪仿佛也随着苏乐瑶的离开而抽离，他出神地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良久眼中自嘲的意味翻涌，垂下眼帘。
“二位真是，好生亲昵。”萧黎的嗓音愈发嘶哑。
以往，时窈只会了解他的喜好，只会为他夹菜，如今，她为他做的事，全都为另一人做了。
时窈的脸色有一瞬苍白，抬头看向他，眼中似有落寞。
萧黎的手指一颤。
她可还会在意？
可很快，时窈便已收回目光，再不看他。
萧黎只觉胸口一阵沉闷闷的怒与痛。
让时窈去爬上祈安的榻，去引诱祈安的人是他。
如今，她完成得很好，为何……备受折磨的人也是他？
“大人，”祈安的车夫跑了过来，“户部王大人途径此处，说是有事与您相商。”
祈安朝窗外望去，待看清在马车旁等着的人时，思忖了下，转头看向时窈。
没等他开口，时窈便善解人意道：“你先下去吧，我吃完便去找你。”
祈安颔首：“好。”
说完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去。
一时之间，八仙桌旁，只余下时窈与萧黎二人。
时窈没有做声，只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食。
萧黎的目光则始终盯着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阵荒诞。
她先前与他相处还曾每日主动寻着话头，会注意饭菜是否和他的口，会莫名抬起头对他笑。
如今，却一眼未曾看他，只剩……静默无言。
直到用完晚食，时窈擦拭了下唇角，便要站起身。
“几日而已，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找旁人？”萧黎最终难以自抑地出声。
时窈的动作微僵，良久终于看向他：“如王爷所言，我已在所有人面前成为祈安的女人，不是吗？”
萧黎的脸色骤白。
她说的，是他的原话。
“苏姑娘这次大抵真的对祈安死心了，”时窈默了默，自嘲地笑了下，“王爷不若趁此时机去安慰一番？”
萧黎的呼吸仿佛也随之停滞，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却森寒入骨。
良久，他徐徐做声，声音如同从齿间挤出一般：“你觉得，孤与乐瑶成亲，如何？”
时窈的睫毛轻颤了下。
萧黎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心中不觉多了几分莫名的希冀。
然而下瞬，时窈轻轻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夜，王爷命人送来的蛊药……”说到此处，她的嗓音低柔如幽叹，“真的好疼啊。”
萧黎面上最后一抹血色彻底消散。
时窈站起身：“方才王爷问我的问题……”
“恭喜王爷，抱得美人归。”
这一次，时窈再没有停留，安静离去。
萧黎仍僵坐在原处，身侧仿佛还残留着时窈身上的皂香。
她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爱慕他数年的时窈，竟然恭喜他与旁的女人？
萧黎嗤笑一声，只觉万分荒谬。
阑窗外隐隐传来女子的低呼，萧黎的眸光动了动，转头看去。
许是上马车时踩了空，时窈险些跌倒，祈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搀着她的手，将她扶上了马车。
而后，他也坐了上去。
马车门阖上，将那二人关在狭窄的空间内，沿着蜿蜒的花灯，马车渐行渐远。
萧黎盯着车影消失于衣香鬓影之间，终于忍不住捂住胸口的位子。
很酸，很疼。
像是……喧嚣的妒忌。
妒忌……
萧黎猛地收回视线，眼眸骇然，久久未能回神。
以往苏乐瑶接近祈安时，都未曾产生过的感觉。
他怎会妒忌？尤其因时窈而妒忌？
一个卑微如草芥的暗卫，如何能配得上，站在自己身边？
*
萧黎的好感度，升到了90.
而在第二日，他却突然主动请缨，前往西北一带平定胡人作乱。
系统得知消息后很是急切，直问还有10好感度如何是好，反而时窈仍不慌不忙地绣着手上的绢帕。
这是她这几日偶然发觉的，自己虽说在厨艺上一言难尽，可在刺绣上竟颇有天赋，虽说绣的物件不伦不类，却也看得过去。
【系统：宿主你怎的也不急？】
时窈不解：“为何着急？”
【系统：苏乐瑶被祈安那日刺激的，也女扮男装秘密随行散心去了。】
时窈：“嗯。”
【系统：……】
时窈的确不知为何着急。
左右西北不过是些小乱子，以萧黎的本事，约莫两三个月便能归来。
况且，他越是逃避，便越是证明他好感度的稳固。
他不甘心自己会在意她——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所以迫不及待的逃避。
刚好，这段时日少了萧黎的打扰，她可以专心攻略祈安。
哦，还有那个小孩，叫……段辞。
这几日，时窈日日命人去宫里给祈安送膳食，当值结束她便去宫门口接他一同回家，虽说祈安的好感度未曾增加，对她的态度却和缓了许多，由最初的劝她“无需前去接他”，到后来会在宫门口主动寻她的身影。
显然，他是想要同她搭伙过日子的。
可惜，若只是凑合过活，等到苏乐瑶一出现，他便会被再次吸引过去。
而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时窈看了眼时辰，今日是祈安回来的日子，她将针线收了，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绣的青竹，方才起身朝府邸门口走去。
马车早已候在那里，等着她前去宫门口接祈安。
如今已是初冬，天愈发寒冷了。
接回祈安时，天色早已漆黑。
二人用过晚食，祈安便在外间翻看批红的折子，屋内火炉静静燃烧着，散着阵阵暖意。
“大人。”时窈的声音于幽静中响起
祈安看向她。
时窈走到他跟前：“大人的手可否借我一用？”
祈安似是不解，迟疑片刻才将手伸出。
时窈顿了下，伸出拇指与中指丈量着他手掌的尺寸，待量好后，弯唇浅笑：“好了。”
祈安看着她：“这是做什么？”
“如今天寒了，我见你每日忙于政务，总要探出手来，”时窈轻声道，“在家中还好，在外面怕是冻人得紧，便想做几副暖袖或手套，你朝服袖口宽大，到时藏在里面，也无人能看见。”
祈安愣了下，只觉得那句“家”让他心口一慰，后又听闻为他做物件，人似也生出几分触动。
以往碰见底下的宦官大臣用着家中人做的暖具，他并不会歆羡，也并无其他感觉。
可当他也可以拥有时，却又觉出一丝不可名状的欢欣。
“去绣坊买也是一样的。”祈安这样道。
“外面卖的，怎能和家中的比，”时窈不赞同道，旋即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自己家做的，自然更加暖和厚实。”
又是“家”，
祈安看着她手下的动作，这一次未曾阻止。
明日便要去宫中当值，时窈似要他明日能一同带走，一直熬到子时。
祈安见她眉眼隐隐有倦意，却始终不曾停下，也便随之熬了下来，命人将隔日的折子一同送了过来。
直到近丑时，时窈才终于做完，欢喜地让祈安试了试，这才迟迟回了房。
听见祈安渐渐睡去的声音，时窈徐徐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困倦。
白日睡了一整日，等的便是这一刻。
天色将明时，时窈悄然起身，将祈安置于屏风上的白裳顺手拿了去……
许是昨日睡得晚，祈安今晨起得迟了片刻，揉了揉眉心，祈安换上朝服，转眸便望见放在案几上的暖袖与手套，上方绣的青竹并不精致，却蓬松绵软，瞧着便极为温暖。
这一刻，祈安突然对眼前的日子生出几分满足。
只是，当他习惯地整理昨日的旧衣时，赫然发觉屏风上早已空荡荡的，并无一物。
祈安的神色微变，下瞬想到什么，起身朝外走去，却没等走出几步，便望见时窈拿着湿淋淋的外裳走了进来，见到他后眼眸弯了弯：“大人，你……”醒了。
没等她的话说完，祈安便将她手中的外袍拿了过去，一贯清雅的眉眼添了几分难堪与薄怒：“谁许你乱动这些衣裳的？”
时窈“不解”地看着他：“我只是听下人说，大人不喜衣裳经人手，便想帮大人……”
“不需要，”祈安打断了她，待看见她无措的神情时，顿了下，垂下眉眼，掩去浓郁的自厌与自卑，“与你无干。”
“往后你我二人的物件，还是泾渭分明些为好。”
说完，他拿着衣裳走了出去，未曾用早膳，也没有拿暖袖与手套，便直接入了宫。
午时，时窈如常命人将膳食和暖袖手套送去宫中，那人很快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只说：“大人说了，宫中自有饭食，往后不必给他送了。”
翌日，时窈去宫门口接他，得到的依旧是祈安派人来打发她的话语：“祈大人说，事务繁忙，这段时日须得待在宫里头，便不回府了。”
往后数日，果真如那小太监所说，祈安待在宫里头再没出来过。
时窈依旧每日命人送午食，依旧每隔一日前去接人，即便每次无功而返，仍一天都不曾耽搁。
便是同她在宫门口一同等待的官员家眷或是小厮，以往鄙夷的眼神里如今也多了几分怜悯。
时窈对此毫不在意，只每日在府中吃好喝好，到时辰便去宫门口走一遭，闲来无事时偶尔也会去竹林逛一逛，时不时能看见段辞在此处练剑。
直到这日，时窈正欲起身，便觉得小腹坠坠的痛，身子也酸软得厉害。
她强撑着起身，却在阿莲进来的瞬间，眼前一暗，失去了意识……
*
祈安得知时窈生病的消息，是在隔日。
前一日，没有人来送膳盒，傍晚也没有人在宫门口接他。
祈安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当时窈受不了他的刻意冷淡，放弃了。
这样也好。
只是在夜幕降临时，他孤身一人在殿外看了半个时辰的月色，直到有人来唤，他方才转身回房。
第二日亦是如此，没有午食，没有人接。
只是傍晚时分，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说他府中的人捎来了话：时姑娘晕倒了，如今还躺在病榻上，不肯看大夫。
祈安蹙眉，时窈生病，他心中却莫名松懈下来。
所以，只是因为生病……
可很快，祈安反应过来，神情恢复漠然。
他府上的人不会对他说谎，所以时窈生病，是真的。
如今已有近十日未曾回府，那日之事，时窈也只是不小心而为之。
且如何说时窈也是众目睽睽下他接入府中之人，于情于理应当去探望一番。
这般想着，祈安这晚到底还是回了府。
当看见躺在床上，不许人靠近的时窈时，祈安也终于确定，她是真的病了，脸色泛白，额角冒着虚汗。
见到他来，时窈的眸子才有了点光亮，像是见到了救星：“大人回来了。”
“为何不看大夫？”祈安问。
时窈却沉默下来，好一会儿耳根似泛着红晕：“我没事。”
祈安显然是不信的，沉吟片刻后，为她号了脉，待看出脉象，他的脸色也有一瞬的不自然：“你来了癸水？”
“……嗯。”时窈的面颊越发红。
祈安默了默：“我去唤下人……”
“不要！”时窈慌乱道，“大人，别唤他们。”
祈安一怔，回眸望着她。
时窈抓着被衾，垂下眼帘：“我只是服蛊药后身子虚弱，腹痛所致的晕厥，”她还想说什么，睫毛颤了颤，“……大人可否不要怪我。”
“我怪你作甚？”
“我……”时窈沉默了几息，“我弄脏了大人的被褥衣裳。”
祈安不解：“为何要怪你？”
时窈抿了抿唇：“女子私密之事，我不愿旁人知晓，大人可否帮我，帮我……”
祈安看着她不安的神情，这一刻竟了然她的羞耻。
他点点头，取来新衣与月事带，便安静地走到室外。
直到屋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好了”，他方才走进房中，迎着时窈红得滴血的脸颊，淡然地收拾好染红的被褥与衣裳。
忙完后，又唤来下人备好水，平静地清理着上面的血迹。
水流声时不时响起，时窈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侧：“大人可觉得污浊？”
祈安平淡道：“本就是女子寻常之事，有何污浊？”
时窈安静了片刻，轻声道：“……我那日，也是这般想的。”
祈安手下的动作蓦地停住。
时窈笑：“大人身上只有檀香与墨迹，干净得紧，有何污浊？”
【系统：祈安好感度：30.】

第35章 大人便未曾对我生出半分男女之情？
随着时窈的话落,屋内一时之间只有祈安浣衣的水声。
时窈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为他添些热水。
直到浣洗完，祈安将衣裳被衾晾好,折返回屋中时,便看见时窈仍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看着他。
“有事？”祈安不解地问。
时窈摇摇头，却又点点头,轻声问：“大人可还生气？”
祈安一滞,半晌道：“我本就没有生你的气。”
时窈明显不信：“若真未曾生气,大人怎会接连十日未曾回府，连我送去的午食都不曾留下。”
祈安迎上她质疑的视线，无声地叹息，他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只是一时不习惯旁人动我的衣物。”他解释。
他是挨过一刀的人，污浊又晦气。
时窈这一次信了，牵起笑：“大人既答应我,你我二人余生好生过活,往后便该习惯了,”说着，她看向里间床榻早已换好的崭新被褥，“大人不也没有嫌弃我？”
祈安同样看向她的床榻,这一刻突然怀疑她今夜生病是刻意为之,只为了与他拉近距离,可想到方才号脉时她虚弱的体质，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辰不早了,今夜早些歇息。”祈安道。
“等一下，”时窈想到什么,从案几下拿出一对暖袖样式的物件，却比暖袖要宽大些,“这对护膑是我这几日约莫着做着，大人试一试看看可还合适？”
祈安微怔，将护膑接过束在膝上，袍服掩盖下什么都看不出，可冰凉的髌骨却多了丝暖意。
“刚刚好。”时窈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便要回里间，却在行至门口时，转头道：“大人。”
祈安朝她望来。
时窈徐徐道：“大人身上香喷喷的，好闻得紧。”
说完，趁着祈安呆愣时，她已快步回到里间，躺进被窝里。
祈安望着她的身影，半晌将屏风立好，摘下护膑，并未立即放到一旁，只拿在手中，坐在软榻上垂眸静观。
十年前那场血光之灾，屠尽了他的家人。
六年前花椒水弥漫中的宫刑，斩去了他的尊严。
本以为这一生也便这样了，可如今，却又觉出几分希冀。
虽不若寻常夫妻一般爱慕难舍、相濡以沫，可能平淡如水度此一生，便已然弥足珍贵。
家。
家人。
祈安眸色渐缓，最终将护膑妥善置于床尾，宽衣睡去。
翌日一早，祈府门口。
青色的马车停于石板街上，祈安站在马车前，听着眼前女子的叮嘱。
“暖袖和手套大人可曾带上？”时窈问道。
祈安看了眼马夫手中的包裹：“都在里面了。”
“那护膑和寝衣呢？”
“也都捎上了。”
不远处的邻家偷偷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撇嘴。
时窈恍若未见，又想到什么说道：“晌午我去送午食，大人记得命人出来拿。”
祈安神情缓和：“好。”
“明日傍晚大人可否早些离宫，如今天寒，我先前等了好久。”
“好。”祈安一一应下。
时窈终于满意了，看了眼马夫：“那大人便去当值吧。”
“好。”祈安颔首应下，正要转身上马车。
“对了，大人，”时窈突然唤住她，“大人何时休沐？”
祈安回过身，虽不解她的询问，仍应道：“每十日可休沐一日，下次休沐，在八日后。”
时窈失落地垂下眉眼：“那好吧。”
祈安想了想：“若是有事，我不日便能休。”
时窈的眸子有了光亮：“那大人后日可有空闲？这府邸太大太空了，我想去挑些家宠飞禽在后院养着。”
祈安似没想到她会想要出门小逛，身形微滞，没有回应。
时窈见状了然，摆摆手笑了下：“无碍的，我自己去也好，大人去当值吧，”说着朝后退了两步，“我明日傍晚去接大人。”
祈安看着她逞强的笑，迟疑了下，点点头：“好。”
接下去的两日，祈安如常在宫内处理政务，却第一次觉得宫里的时辰比平日莫名过得慢了些。
晌午，时窈送来了午食，是香脆的胡饼和几样冒着热气的菜肴，下方如常压着一张字条，化用了乐天居士的诗词，一看便是时窈略显粗糙的字迹：
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祈大人，尝看得似辅兴无。
祈安望着“饥馋祈大人”几字，不觉摇摇头，无奈一笑。
直到底下的小太监轻唤，他方才如梦初醒，将字条放到一旁的暗格里，平静地用食。
午后仍需批审折子，只是如今再不会冻手，时窈做的手套，针脚与图样虽不精致，却很有新意，手指处是可掀开的样式，需动笔处，便探出手指，无需动笔，便将手蜷于指套间。
如是一直到翌日傍晚，太阳还未落山，祈安收拾好空膳盒，提着便朝宫外走。
没等走出宫门口，时窈便远远望见了他，从马车上跃了下来，第一个对他挥着手，笑唤着他：“大人。”
祈安的脚步缓了些，他看着无视所有人视线，无畏地站在夕阳下的时窈。
连他自己都嫌厌的宦官之身，她却说“香喷喷”的；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阉狗”，偏偏她这样正大光明地来接他。
真傻。
“大人，快上马车啊，”时窈走到他跟前，催促道，“外面天寒，马车里还暖和些。”
“嗯。”祈安应了一声，随在她身后上了马车，车门阖上，也挡住了外面那些或鄙夷或敌视的目光。
马车悠悠地朝祈府的方向行驶，祈安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道：“我明日休沐。”
“嗯？”时窈起初不解，却很快反应过来，惊喜道，“大人明日要随我一同去西坊吗？”
祈安点头：“嗯。”
时窈笑开，学着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将手置于身侧，煞有介事地虚福一礼：“多谢大人。”
祈安无奈地看着她，轻摇了下头。
*
翌日天色晴朗，然到底是冬日，仍透着寒意。
时窈与祈安是午后正温暖时去的西坊。
祈安今日仍穿着一袭白裳，清俊雅致，面如美玉，只是头上戴着一顶暗色的斗笠，帽檐阔大，微微垂首便挡住了半张脸。
时窈走在他的身侧，未曾在意旁人的视线，只兴致颇高地左右瞧着，偶尔招呼着祈安上前察看。
“夫君，你瞧这鹦鹉当真会人语。”时窈惊奇地望着那穿着花衣的鹦鹉。
今日不宜唤祈安“大人”，时窈便提议唤他“夫君”，祈安虽觉得别扭，可到底没有更好的称谓，也只得由着她了。
只是眼下听时窈这般自然地唤出“夫君”二字来，祈安仍有些不自在，勉强“嗯”了一声。
对他的冷淡，时窈半点未曾放在心上，仍边走边看。
祈安跟在她身旁，望着这尽是烟火气息的坊市，眉眼恍惚了下，他已经太久没有来到此处了。
下瞬，祈安的视线不觉被不远处简陋的书铺吸引。
书铺外，三两乞丐懒洋洋地窝在阳光下打着盹儿，唯有一个小乞儿眼巴巴地朝书铺中望着，而书铺里，六七名衣衫简朴的学子正专注地翻阅着手中书籍，时不时与周遭人辩论一番，腰背笔挺，尽是书生意气。
“夫君？夫君？”时窈唤了几声等不见人应，一回头便望见祈安恍惚的目光，却又夹杂着几分向往。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时窈心中了然。
她曾在祈安的书架角落，翻到过一本合折的纸页，上方书着古往今来无数书生一致的高远志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字迹遒劲，意气风发。
可是，却被积压在最角落的地方，再不见光。
“夫君一贯爱看书，我们也去挑几本？”时窈询问。
祈安微怔，片刻后暗淡地垂下眼帘，正要回绝，便听见身侧不远处一个屠夫突然高声喊道：“没根的狗官，爬得再高还不是贱命一条！”
时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朝那边看去。
只见屠夫周遭围了一圈商贩，口中骂骂咧咧地说着边关打仗之故，涨赋税一事。
如今朝堂之上宦官当权，祈安自然首当其冲。
“这等阉狗，玩权弄势，恨不得作践死我们。”
“祈家满门忠良，怎么就出了这等玩意儿。”
“当初他要是随祈家人一同死了，老子现今还能高看他一眼，现在，投身阉党，我呸！”
“生得人模狗样，谁知怎么往上爬的……”
一声声难听的咒骂不绝于耳。
时窈眉头紧蹙，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她沉吟几息，正要上前，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祈安阻止了她。
时窈看向他：“夫君，他们……”
“今日怕是逛不成了，”祈安的神情淡淡的，仿佛听不见那些污言秽语，“先回府吧。”
时窈不甘地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却没等二人走出几步，身后的书铺飞快走出一道人影，手指指向祈安，声音高亢：“祈安，你竟还敢来到此处！”
祈安的脚步倏地定在原地。
周遭百姓也纷纷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不远处方才还在谩骂的商贩，纷纷脸色煞白。
时窈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衫长衣的书生，拿着几卷书籍站在那里，脸色青红不接。
祈安在短暂的僵滞后，也缓缓转身，良久做声，嗓音沙哑：“赵兄。”
时窈眯了眯眼，此时方才想起，原剧情中曾提及过祈安求学时，曾有一名同窗好友，名为赵青。
赵青自诩读书人，清高不凡，从来瞧不起祈安入宫为宦。
“呸，休要唤我‘赵兄’，”赵青鄙夷道，“你我求学时，也曾学过‘玉可焚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而今你为求权势，自甘下贱，我没有你这样的同门。”
许是有赵青的质问，周遭的百姓也逐渐有了动静，指指点点起来，眼中肉眼可见的鄙夷。
赵青见状，愈发嘲讽道：“往日你也为读书人，满心抱负，如今却为狗官阉党，可对得起往日的文人风骨？”
“曾于登高台上亲笔书下‘为民请命’四字的祈安，而今却以权谋私，苛捐杂税，欺压百姓！”
“祈安，你可对得起祈家列祖列宗！”
随着赵青最后一番话落下，周围商贩已是群情激愤。
唯有祈安如玉雕般站立在人群指指点点的中央，眉眼微垂着，满是自厌自弃，脸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
鱼铺后，一个六旬老人更是冲上前来：“反正我老头子家中就剩自己了，”他说着，端起一盆泛着鱼腥味的污水朝祈安泼来：“狗官！”
祈安只望着老人冲上前，始终一动未动。
却在下瞬，一道纤瘦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以自己的身躯承受了几乎全数污水，而后，是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够了！”
冰凉的水泼在身上，还冒着腥臭味，初冬的风一吹，更加严寒。
时窈脸色难看地看向赵青：“你看起来倒像是读书人的模样，怎的比那茅厕的石头还要迂腐顽固？”
赵青被人如此辱骂，脸色一青：“你……”
却没等他开口，时窈便打断了他：“你方才说什么‘玉可焚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若命都没了，哪里来的什么狗屁洁白名节？”
“你还说我家大人对不起文人风骨，”时窈讽笑一声，“我且问你，若是你满门上下一夕之间全成冤魂，你唯有一条路可以走。若走，千难万险，却能为家族满门忠良洗去身上的污秽；若不走，天上地下黄泉地府，家族满门万世蒙冤。”
“这条路，你走，还是不走？”
“我……”赵青脸色难堪，一时哑然。
时窈转身环顾四周，狼狈的湿发贴在面颊上，却双眸无畏：“还有你们。”
“你们说我家大人苛捐杂税，鱼肉百姓。”
“可你们谁还记得，我家大人还未曾艰难爬上如今的位子前，圣上昏庸，要征收足足三成赋税，一钱银子方才一斗米。”
“而今十钱银子便可买百斗米，赋税也降至十五税一。”
“你们骂我家大人欺压百姓、是阉党狗官，可这坊间无数谩骂之声，他听在耳中，可曾降罪过一人？”
“我家大人做的，可比只会嘴上说说的迂腐书生，多得多，”时窈再次看向赵青，鄙夷道，“你又为你口中的百姓做了什么？”
说着，她看着他怀中的书籍，恍然大悟：“哦，是了，这位公子照顾了书铺老板，让老板赚到了足足两文钱呢！”
“你这妇人，你这妇人……”赵青似被她气到，捂着胸口不断重复这句话。
“我这妇人可比你这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见识，”时窈冷嗤一声，转头拉起祈安的手，“大人，我们回家。”
说完，时窈拉着祈安，径自穿过人群，朝祈府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四周鸦雀无声，竟无人敢拦。
唯有祈安出神地看着时窈拉着自己的手，脑海中仿佛仍一遍遍回荡着那一声声的“我家大人”。
直到回到祈府，阿莲见到时窈满身狼狈，匆忙去备了热水。
时窈松开祈安的手，却见他正安静地望着自己，她顿了顿，随后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污迹染到了他的手上，想了想道：“抱歉……”
却没等她说完，祈安终于启唇，嗓音沙哑得厉害：“你可知，方才坊市那句‘圣上昏庸’，便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时窈睫毛轻颤，而后望向祈安，眉眼带着些可怜的意味：“大人会护我的，是吧？”
祈安定定看她，没有说话，只在良久过后，他抬手将她湿发间的一片鱼鳞择去。
【系统：祈安好感度：50.】
时窈眨了下眼，虽说这是意外，意外收获却是分外丰满。
*
这一日，时窈去一趟坊市，到底还是空手而归。
因厌恶身上的鱼腥味，她足足洗了近两个时辰的澡，方才感觉那股似有若无的腥味散去。
回到寝房时，天色早已入夜，祈安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卷翻看着，一旁的火炉烧得比往日要旺盛许多，将房内烘得暖洋洋的。
时窈沉吟片刻，小步踱到祈安身前。
祈安拿着书卷的手一顿。
“大人，”时窈轻声唤他，“可还刺鼻？”
祈安抬眸，摇摇头：“本就不刺鼻。”
时窈却明显不信，仔细嗅了嗅自己。
“还冷吗？”祈安将书卷放到一旁，语气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时窈摇摇头，正要开口，下瞬胸口却像被虫子飞快咬了一下一般，似痛非痛，似痒非痒。
时窈忍不住低呼一声，人不受控地朝前倒去。
祈安一怔，匆忙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怎么？”
时窈眉头紧蹙，只觉心口好似多了个缺口，燥热空虚，便是呼吸之间仿佛都多了几分热浪。
好一会儿她意识到，明日便是月初——催情蛊发作之日。
“可是白日冻着了？不舒服？”祈安起身问道。
时窈抬眸望着他，片刻后摇摇头，飞快松开他，脚步凌乱地朝里间走。
祈安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多想，又看了会儿书卷，直至夜色深沉，方才留下一盏烛火，他侧卧于软榻之上，阖眼却又想起时窈白日那字字有力的话语。
“大人。”低柔沙哑的女声仿佛与脑海中的声音重叠，万分真切。
祈安凝眉。
下瞬，一股淡淡的皂香钻入鼻下。
“大人。”清软的声音再次响起。
祈安睁开眼，眼前却蓦地一暗，时窈拥住了他，微弱的烛火下，她的面颊尽是诡异的酡红，身子异常燥热。
“大人……帮我……”时窈钻进他的怀中，手也不觉朝他的寝衣中探去。
祈安身形一僵，下刻抓着时窈的手腕，将她的手带了出来，却在触到她的脉搏时怔住。
她曾说，身中催情蛊。
每逢初一，蛊毒发作。
便是明日。
如今，大抵是蛊虫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
“大人，”时窈挣了挣手腕，双眼已满是迷濛之意，胡乱扯着自己的衣襟，“帮帮我可好……”
祈安忙移开落在她身前的目光，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初次连名带姓地厉声唤道：“时窈。”
过于素厉的声音唤回时窈的神志。
她睁开眼，待看清自己衣衫不整地挤在祈安的怀中，而他双眸清明时，眸中难堪一闪而过，道了句“抱歉”，便朝内室走去。
只是，内室仍时不时传来她压抑的喘息与闷哼声。
祈安安静地望着屋顶的橼木，眸中并无迷情之色，仍一如往日般清敛。
只是过了很久，听着里间的动静，唇齿之间溢出一声轻叹。
*
隔日一早，时窈醒来，毒蛊发作的感觉渐渐淡去些许，阿莲前来唤她，说是祈安今日告了假，唤她一人前去宴客堂。
时窈心中自然知道将要发生何事，50好感度虽说不算太低，却也没到要祈安抛弃自尊献身的地步。
她只故作不解地走去宴客堂，待看见静坐在那里的祈安时，面色微红，垂下眼帘。
祈安望着她的神情，许久如实道：“昨夜，你毒蛊发作了。”
时窈长睫轻颤：“冒犯到大人了，抱歉，”她的面颊越发的红润，轻声道，“毒蛊捱过月初这三日，便会再次休眠，今夜我去后院的房中……”
“你无须为我守节。”祈安打断了她。
时窈疑惑地抬头，怔忡问：“大人？”
祈安沉吟片刻，而后唤了声：“进来。”
五名孔武有力的侍卫鱼贯而入，立于堂中，唯有最后方高束马尾的少年，藏于四人身后，低着头不愿露面。
时窈像是此刻才猜到将要发生何事，脸色骤白：“大人这是……”
“蛊毒若只以身躯硬抗，只会亏损寿命，”祈安淡声道，“这几人中，你若有看顺眼之人……”
“大人！”时窈蓦地站起身，眼圈通红地打断他，“可我是大人的人啊，大人怎可……怎可将我往外推……”
说到后来，她不愿再言。
祈安终于看向她，宛如轻叹：“时窈，”他再次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以往疏远的“时姑娘”，也不是昨夜冷硬的语气，反而温和了许多，“我应下与你安稳过活，结伴度余日，便不会食言。”
“而今，只是为你解蛊毒之苦罢了，之后，我们仍为家人。”
时窈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最终落了下来：“为我解蛊毒，大人明明也……”
“时窈！”祈安打断她，眸色沉郁而难堪。
时窈停下口边的话，出神地看着他安静的眉眼：“大人这段时日，便未曾对我生出半分男女之情？”
祈安望着她的泪，眸中有愧疚闪过：“抱歉。”

第36章 齿痕。
“出去！都给孤滚出去！”
西北边塞,营地最中央的幄帐内，男人阴戾的声音于夜色中响起。
下瞬，几名脸色煞白的伶人抱着琵琶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唯有帐帘开合之间,隐约看见地面上破碎的杯盏。
守在营帐外的士兵也飞快垂下头来，不敢多看,心中却不解：前几日方才破了胡人兵阵,大胜敌军,王爷却不见任何喜色；
而更令人费解的：王爷唤人寻来天下闻名的伶人，却只为吟唱一首坊间的寻常小曲儿。
营帐内，萧黎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榻上，容色惨白，眉眼间尽是几日未曾休息好的疲倦。
伶人的嗓音美妙至极，伴着琵琶音,哪怕只是寻常小调,都吟唱得分外悦耳,恍如天籁。
比时窈唱的动听太多。
可是不行，还是不行。
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他仍难以安眠。
每一次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坐在烛火中,手中捧着一本话本艰涩地看着,有时遇到不会的字,便朝他凑来。
或是听见在幽静的夜色中，伴着蛐蛐鸣叫的公主号-橙一/推文声音,幽幽响起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更或是，那一场壮观的日落,以及伴随着最后一缕夕阳的……那一个浅浅的吻。
可是睁开眼，眼前空无一物,只有漫无边际的寂寥。
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萧黎未曾眼也未抬，嗓音沙哑凌厉：“滚出去。”
来人在门口僵立了好一会儿，方才委屈地唤道：“阿黎！”
萧黎的眉眼恍惚了一瞬，这一刻，他竟想起时窈第一次唤他阿黎的样子——在他遇刺时，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后。
就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唯有危机时，才情不自禁喊出。
“阿黎，你又睡不着了吗？”扮成军医模样的苏乐瑶走上前来。
萧黎怔怔地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侧的苏乐瑶，他在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曾经很想要的，一种名为“思慕”的情愫。
可是为什么他寻不到一丝高兴的感觉，只有迷茫与惶恐。
“阿黎？”苏乐瑶已经站在他的榻前。
萧黎的喉咙紧了紧，良久摇摇头：“无碍。”
说着，他站起身，垂下眼帘朝外走：“帐内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阿黎，你究竟怎么了？”苏乐瑶声音满是不安与困惑从身后传来。
这段时日，她在肃杀的战场上，第一次见到萧黎骁勇善战的英姿，见到他被众多将士众星拱月的追捧，只觉自己往日对他有所偏见。
不知不觉间，目光也越发频繁地落在他身上。
可是他却好像变了，他总是一个人怔怔地看着某一样东西发呆，有时是一株花，有时是一本话本，有时只是最为普通的夕阳……
萧黎的脚步也随之顿住。
他究竟怎么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最终，萧黎一言未发，掀开帐帘走出幄帐。
打了胜仗的将士正聚在篝火四周喝酒吃肉，好生热闹。
萧黎望着那一片热闹，心中越发空寂，余光瞥见角落的老将正笑望着前方，手中拿着杂草编着什么。
察觉到萧黎的存在，老将忙站起身：“王爷，”说着察觉到他的视线怔怔落在自己的手上，忙解释道，“这是蝈蝈，属下家乡的……”
“我知道。”萧黎打断了他，语气愈发嘶哑，“有人给我编过。”
老将困惑。
萧黎却再没说话，转而朝远处的河边走去，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笑声：“又是初一了，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初一。
萧黎眸光动了动，心口不觉高高提起。
催情蛊发作之日。
可下瞬想到什么，渐渐平静。
祈安不过是个太监而已，催情蛊的寿命只有短短一年，时窈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定也知道。
只是忍几次痛而已。
也许回都城后，便将解药给她，提前终止此次任务，然后……一如往日，养在王府便好。
思及此，萧黎心中的迷茫与惶恐好似终于有了发泄口，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这是她最好的结果，再不能奢求旁的。
*
夜色寒凉。
祈府偏院，寝房内烛火幽幽晃动。
时窈靠在床榻上，双眸微垂着，神色平静，面颊却泛着燥红。
虽说有系统压制蛊虫带来的蚀骨痛感，可胸口那股似有若无的痒意与空虚，仍时不时侵袭而来，不猛烈，却绵延不绝。
时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心底忍不住幽叹一声，若是上界无需攻略任何人的她便好了，此番也不必如此亏待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上倒映出少年高挑瘦削的身影，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少年踏进门内的一瞬间，时窈眉头紧蹙着，双眸微阖，面颊染上了痛楚郁燥之色，虚弱至极。
段辞进来时，望见的正是她这番模样。
他并未上前，只是站在房中，冷冷看着床榻上的女子，手中紧攥着长剑。
今日，被她随手一指选中之时，他便已生出此意：杀了她，而后自戕。
祈大人是他的恩人，他不会忤逆他。
可让他与陌生女子行欢好之事，他宁死也不愿。
段辞紧了紧手中长剑，走上前去，出鞘声在房内响起，清脆而令人胆战心寒。
时窈徐徐睁开双眼，冷银色的长剑泛着寒光，剑尖直直指向她的颈。
“我会杀了你。”段辞做声，言辞简练而冰冷。
时窈的睫毛轻颤了下，出神地望着锋利的长剑，却不见丝毫惧色，只有神情死寂。
许久她的唇轻轻地动了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二字：“大人……”嗓音因毒蛊的缘故低柔如吟，却又带着几分凄切。
段辞执剑的手一顿，凝眉又冷声问：“你可还有遗言？”
时窈的眸光虚弱地转动了下，终于看向他，而后轻声道：“对不起，连累了你。”
话落，她闭上双眼，安静地等着长剑刺下，像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中坠下，滴落在床榻上，顷刻间消散了。
段辞的神情因那滴泪而微变。
他记得，白日在宴客堂中，眼前这名女子在祈大人面前也流了一滴泪，因为大人将她推给了旁人。
她应当是爱慕大人的。公主号-橙一/推文
段辞不由想到年少时，那个不嫌弃他的脏污，将米粮分给他，在离去时对他回眸一笑的美好女子。
后来他才知，那是苏府千金，苏乐瑶。
苏姑娘也喜爱大人，否则岂会日日来府中，只为见大人一面？岂会因大人不肯见她，伤心之下远走西北？
可是，只因眼前这名叫时窈的女子，用计爬上了大人的床，大人一贯雅正清明，才会将她接入府中、留在身边，再不肯见苏姑娘。
若是……她能主动离开大人，苏姑娘便可得偿所愿，大人也可全了自己的心意。
段辞沉沉望着面前的女子，良久收起长剑。
长剑回鞘声响起，时窈眼睑抖了下，后知后觉地睁开双眼，压抑着嗓音问道：“为何？”
段辞只望着她，好一会儿方道：“大人心善，你若死了，大人会愧疚。”
时窈垂下眼帘，心中忍不住嗤笑，他的确心善，善到给自己的女人找男人。
再抬眼，时窈哑声道：“我中了蛊毒……”
“与我……”何干。
段辞几乎脱口而出，却在说到一半，脑海浮现苏姑娘黯然神伤的模样。
他命贱如草芥，本就配不上苏姑娘，以往只想远远看她，而今若能助她幸福，也是好的。
段辞死死攥着拳，许久颓然松开，长剑坠地，他缓步走到床榻旁。
许是蛊虫侵蚀心口，时窈蓦地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虚汗。
察觉到人的接近，她不受克制地抓住来人的衣袖。
段辞身躯一滞，压抑着想要将她挥开的本能，走上前。
也是在这一瞬间，时窈牵住了他的手。
段辞蹙眉。
“你可有爱慕的姑娘？”时窈虚弱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段辞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苏乐瑶回眸一笑的模样，说出口的却是：“并无。”
时窈低低应了一声：“抱歉……”她呢喃一声，钻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搂抱着少年精瘦的腰身。
窗子上，倒映出二人亲昵的身影。
段辞从未与女子亲近过，身躯顷刻僵硬如石，只觉身前一阵柔软馨香，夹杂着温热的气息，便是冬日寝房内些许的寒意都被吹散开来。
可转瞬却化作淡淡的讽刺。
白日还对大人一派情深的做派，只是小小蛊毒，便对他投怀送抱起来。
“可否将烛火熄灭？”时窈沙哑道。
段辞沉默片刻，袖刀如风，顷刻将蜡烛斩断，烛光摇曳了下，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多谢。”时窈靠在他的怀中，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
段辞不自在地侧过头，欲要避开，下瞬却听见女子呢喃道：“大人离开了吗？”
段辞怔愣，方才心中只有愤怒，此刻才察觉，院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远。
“大人不愿我痛苦，我便如他所愿。”时窈轻声道，说着便要从段辞怀中起身。
段辞周身的反感渐渐消散，目光复杂地看着身前女子。
所以，她是为了让大人放心……
蛊毒骤然发作，时窈的身子一软，再次“不经意”跌入身下少年的怀中，唇重重磕在他的颈间经脉处。
温软的唇瓣下，经脉内的血蓬勃有力地跳动着。
从未经历过这种亲热姿态的少年身躯一紧，躺在榻上呼吸微乱。
“抱歉。”时窈匆忙道，强撑着远离他，倒在一旁，吃力地喘息。
段辞听着她难受的呼吸声，许久莫名问道：“你要如何……”
却没等他说完，出鞘声响起。
段辞转头，时窈握着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昏暗中，深色的血顷刻涌出，血腥味弥漫开来。
饶是如此，她仍抬头对他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于你。”
段辞定定望着她果决的动作，及唇角的笑，半晌移开视线，冷硬道：“随你。”
【系统：段辞好感度：10.】
*
祈府前院，寝房。
祈安平静地回到房中，关上房门，待看见偌大的房内只剩一片空荡荡时，他怔了一瞬，却很快回过神来，摇摇头自嘲一笑，坐到案几后。
案几上仍放着他未曾看完的书卷，只不知为何，今夜没有了翻阅的心思。
他想起白日，自己说完“抱歉”时，时窈伤心的泪眼，好像一瞬间沉入漆黑之中。
最终，她红着眼圈说：“既是大人所愿，我应了便是。”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便随手指了一人。
好像在告诉他，除了他，谁都无所谓。
可转瞬，方才时窈与段辞倒映在窗前的相拥画面，再次回荡在眼前。
这也没什么。
他早便对时窈说过：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是挨过血淋淋一刀的人。
相濡以沫的深情，是他早已无法奢求的珍贵情愫。
他对她更无那般情感，自然也无法给予她任何感情上的回应。
所以，更不必让她吃无妄之苦，受毒蛊折磨。
祈安的心渐渐平静，再未翻看书卷，起身走向一旁的软榻，目光在床尾的护膑上停顿了几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合衣躺下。
过了今夜，二人依旧如往常般，偕同度日便是。
祈安静静地想。
可是，第二日，当祈安走到膳厅，听见的不是那声低柔唤他的“大人”，只有空无一人的座位。
时窈不在。
可今晨段辞早已去了侍卫营中。
去请人的下人铩羽而归：“大人，时姑娘说，她没有胃口，让大人自己先用便是。”
没有胃口。
祈安怔了一会儿才道：“膳房熬了药，让时姑娘如何都要来，先将药喝了。”
很莫名其妙。
他其实大可让下人将药膳送去，却仍难得强硬地让人唤她前来。
而这一次，时窈终于出现了。
她的脸色格外苍白，眸微垂着，再不见为他当街驳斥赵青时的神采奕奕，反而黯淡无光。
她没有唤他大人，只低着头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
祈安将药膳端给她：“此药能滋养身……”
话未说完便断在了嘴边。
祈安的目光定在时窈的唇瓣上。
那里被咬出一块红肿的齿痕，暧昧而引人遐想。

第37章 伤疤。
膳厅内分外安静。
祈安的话到底没有说完,只发愣地望着时窈的唇角。
直到时窈主动伸手，将药膳接了过去，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祈安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却再没有继续用食，也未曾言语,只定定望着眼前仍冒着热气的早食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被微烫的药膳灼到了伤口处,时窈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呼吸轻颤，顿了一顿，方才继续将药膳用完。
“我已用好了早食。”时窈终于开了口，说出今晨的第一句话。
祈安的眸光动了下，抬头看向她,目光刻意地略过唇角越发嫣红的齿痕。
“多谢大人。”时窈站起身,微微颔首,礼貌道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祈安仍望向她消失的方向，直到下人小声跑上前来,说马车已备好,他静静起身朝府邸门口走去。
时窈并未如同往日一般,陪着他一同出门，而后一遍遍叮嘱着他不要忘记冬衣暖具。
她没有出现。
靛色马车停在门前,不知在等着什么。
祈安坐在马车内，他没有开口,马夫不敢擅自离去，只静静地停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的男子垂下眼帘，自嘲一笑：“走吧。”
直到入了宫，走在宫道上，察觉到髌骨阵阵冰冷时，祈安才反应过来，他忘记拿护膑了。
明明以往从未用过这些玩意儿，也都好好地过了下来，可不知为何，如今却觉得分外寒冷，冷到难以忍受。
祈安想命人回府中取，下刻却又想到什么……
也许，午时府中人会连同午食一并送来。
可当真到了午时，祈安一人坐在司礼监的主座之上，看着面前堆积的批红折子，却动也不想动。
没有人来送午食，也更不会有每日随午食一同送来的字条。
翌日傍晚，祈安当值结束出宫，走到宫门口处，也不见了那道会笑着唤他“大人”的身影。
迎接他的也只有恭敬的马夫，马车内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祈府中，好像也一瞬间安静了许多，他的卧房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时窈的被褥与小衣箱，皆消失不见了。
下人说，昨日他入宫后，时窈曾来过一趟，将东西都搬走了，搬到后院的小院去了。
是夜，祈安莫名没有睡在里间，仍宿在外面的软榻上，平静地看着屋顶。
她生气了。
她是该生气的。
毕竟他将她亲手推给了旁人。
可是，与性命相比，贞洁本就不算什么。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而他想要的只是不再孤寂。
旁人若能让她不痛苦，中间他与旁人发生过什么，他并不在意。
并不在意……
不知为何，祈安突然想到时窈唇上的那道红痕。
他蹙了蹙眉，将那些莫须有的念头挥散，也许过上几日，等到她想开些，便好了。
然而，一日，两日……九日，十日……
明明身在同一府邸之中，祈安见到时窈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没有午食，没有宫门的迎接，甚至到后来，连早食她也不再出现了。
祈安不会哄人，不知如何让二人回到从前的相处，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茫然。
直到这日，一名小太监提及哪宫的娘娘养的鹦鹉被猫抓死了，祈安突然想到与时窈逛坊市那日，她逗弄鹦鹉的模样。
她说，想在府中养些家宠飞禽。
于是，这日结束当值，祈安未曾如以往般径自回府，反而命马夫前去西坊。
迎着众人异样的指指点点的目光，祈安平静地下了马车，将鹦鹉买了下来。
却在折返的途中，不知从何处飞出一群掩着面颊的刺客。
祈安对刺杀早已司空见惯，他这样的宦官，不知多少人等着盼着啃他的肉，喝他的血，要他的命。
少时习武之故，加上有侍卫保护，祈安鲜少将这些刺杀放在心上。
只是今日，手中多了个鸟笼，鹦鹉受了刺激疯狂大叫，几柄匕首穿过马车车窗，刺中了他的手臂与后背。
幸而段辞与其他侍卫很快赶来，将一众刺客擒拿。
马车飞快疾驰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回到府中，他遇刺受伤的消息也极快地传扬开来。
祈安被人搀着回到房中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莫名地回头，时窈正站在院落的门口，飞快地看了眼下人手中那只熟悉的鹦鹉，目光一震，继而满目怔忡地看着他染红的手臂，眼圈倏地红了。
这一瞬，祈安突然觉得，遇刺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
时窈听见祈安遇刺的消息后，便知道这段时日的闲暇时光，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只是祈安是因为买鹦鹉才遇刺，让她着实有些意外。
而那只鹦鹉，正是她那日在西坊逗弄过的那只。
他这是准备……主动示好？
祈安已经被下人送进房中，除了一名太医外，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
时窈并没有靠近，只遥遥站在不远处的亭子中，看着紧闭的房门。
约莫不到两刻，房门便被人打开，太医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唤了几人随自己一同去煎药。
从始至终未曾露出房内的半分光景，便飞快将门关上了。
守在门外伺候的下人见状，也都很快纷纷散去。
只有一人仍于寒风中立在庭院里，高束的马尾被冬风吹得飞扬起来。
——是前来请罪的段辞。
时窈的目光从段辞的背影上一扫而过。
他倒是忠心，一根筋的忠心。
“时姑娘，大人受伤时从不喜旁人在侧，如今天寒，不若咱们先回去？”阿莲在一旁轻声道。
时窈沉吟了下：“大人伤了何处？”
“方才听人说，手臂与后背均被贼人用匕首所伤。”
时窈思索片刻：“你先回吧，我在外面透透气。”
阿莲不明所以，却还是乖顺地离开了。
此刻，房中。
祈安坐在床榻旁，清雅的面颊煞白如鬼，唇却泛着绮艳的嫣红。
手臂上的伤已被太医妥帖包扎好，唯有身后的伤口处，仍在不断往外透着血迹。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散去，祈安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鸟笼里，许是受了惊吓，鹦鹉蔫蔫地窝在那里，不再做声。
待上完药，便给时窈送去罢。
这般想着，祈安起身行至铜镜旁，褪下外裳，苍白的肩头与瘦削的窄腰渐渐呈现，还有……那遍布后背的疤痕。
祈安的目光落在那些深色疤痕上，定定望了许久，最终嘲讽一笑，厌恶地移开视线。
他拿过瓷瓶便要随手将药粉撒上。
也是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祈安的身子一颤，一贯从容的眉眼带了几分慌乱，毫不顾及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重重拢紧外裳，声音沙哑：“出去！”
时窈自方才听阿莲说，祈安受伤不喜有人在身侧，便猜到他身上定有不齿于人的秘密。
只是，当亲眼看到，饶是她心中也不由惊愕了下。
祈安的后背，有很多伤疤，纵横交错，遍布在苍白的肌肤上。
甚至还有一个字。
被人以长鞭、以利刃为笔，以他的血肉为布，刻下的一个大大的“阉”字，深入骨髓之间，难以消去。
时窈只知祈安初入宫时，吃了不少苦。
或是因他读书人的清高，或是因他始终不肯弯下的脊背，被不少太监折磨，被往日那些不如他的纨绔虐待取乐。
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短短的“折磨虐待”几字背后，其实是这样的血腥过往。
祈安也发现了门口之人是时窈，长久的沉默后，他徐徐启唇，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凌厉，却愈发嘶哑：“此处污秽，你先回去。”
时窈安静几息，站在门口处，没有动。
祈安看着她呆呆的神情，想到方才的画面，轻声问：“方才可是吓到你了？”
时窈睫毛一颤，不解地看向他。
祈安只当她已看见自己的后背，垂下眼帘：“若是觉得恶心，后悔许下结伴过活之言，便悔了罢……”
“大人。”时窈打断了他。
祈安长睫微顿，这似乎是她这段时日，初次唤他“大人”。
“大人够不到后背的伤，”时窈将房门妥善关好，缓步走上前，“我帮大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祈安便飞快后退半步，许是牵扯到伤口，脸色更白了，许久，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丑。”
时窈看着他避开自己的动作，安静片刻，抬手徐徐解去身上的斗篷，而后是外裳，中衣，小衣……
直至光裸。
她神情平静地站在那里，完整暴露着身上的伤疤，低声唤：“大人。”
祈安转过头，待看见她赤裸的身躯，立刻偏过头去，一字字连名带姓道：“时窈。”
时窈未曾因他话中的恼意退缩，反而赤脚走上前，站定在祈安面前：“大人觉得，我身上这些疤丑吗？”
祈安本低垂的眸光一僵，良久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的手臂、身前，还有蜿蜒向后背的侧身……
一道道伤疤遍布在她纤瘦的身躯上，或深或浅。
可映着烛火，竟隐隐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祈安怔愣许久，俯身捡起地上的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肩头，裹住她的身子：“时窈，我们不同……”
“因为那个字？”时窈率先道，“那是旁人的错，大人何必惩罚自己？”
祈安瞳仁微紧，没有做声。
时窈左右环视，目光落在一旁仍沾了血迹的匕首上，她将其拿起：“我若是也刺下那个字，是不是就一样了？”
说着，她攥紧匕首便要朝手臂刺下。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了。
祈安目光里像是有什么在涌动，良久他伸手，将匕首从她手中拿了过去。
“我给大人上药。”时窈再次道。
祈安凝望着她的眼睛：“……好。”
【系统：祈安好感度：65.】
*
西北，边塞。
苏乐瑶牵着马，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安静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直到来到城门下，她回过头，眼中带着浓郁的失落。
自从那夜萧黎从河边回来，整个人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本如招猫逗狗似的与敌军周旋的他，却开始为了凯旋拼起命来。
好几次，他率军直直攻入敌军大营之中，哪怕胡人闭城不出，他也寻到强硬之法，在固若金汤的守城生生撬开一道口子。
她问过他，为何要这样？
萧黎只道：尽快回京，不好吗？
所有将士都觉得，他想尽快回京，是为了与她成亲。
他从未否认过。
可苏乐瑶隐隐觉得，他不只是为了这个，他更像是……想去见到某个人，想去完成某件事。
她的存在愈发尴尬，最终在战胜前夕，她决定回京了。
她想念京城，想念家人，还有……
总是对她无限包容的祈安。

第38章 祈安哥哥。
时窈给祈安上完药,已是深夜。
寝房内晕黄色的烛火轻轻摇曳，火炉在冬日的夜色里幽幽散发着暖意。
祈安坐在床榻上，脸色仍惨白如纸,比之前却已好了太多。
时窈则坐在案几旁的木椅上,出神地看着烛光。
方才相继“坦诚”相对的二人，此刻的脸色,均透着一股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站起身来：“大人好好养伤,我先去休息了。”
祈安沙哑道：“好，我命人将你……”
他的话未曾说完，便望见时窈的身影直直朝门口而去。
祈安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唇动了动，几次想要挽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良久,他垂下眼帘,神思恍惚而失落。
*
当初祈安安排给时窈的院落，在府邸后院的最角落。
要回院落，势必先经过侍卫所在的院子。
时窈原本打算径自回房,可途径段辞所在的小院,看见仍亮着微弱的烛火时,她隐约想起段辞请罪时，肩上与手臂是带了伤的。
沉吟片刻,时窈干脆脚步一转，敲响了段辞的房门。
房中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少年冷冷的声音：“谁？”
“段侍卫，是我。”时窈安静做声。
段辞默了默,方才起身走上前来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事？”
时窈轻轻点头，正要开口，随即在段辞身上嗅到一股浓郁的酒味，源头似乎正是他的肩头。
“段侍卫在饮酒？”
段辞蹙了蹙眉，他只是用酒水清理伤口罢了：“时姑娘究竟有何事？”
时窈沉思片刻道：“我是来谢过段侍卫的，今日救了大人……”
“保护大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还有，替我隐瞒了那夜的实情。”时窈再次道。
少年一滞，那夜的画面再次钻入脑海，她重重磕在他身前的那一下，其实在锁骨留下了一道红痕，几日才消去。
段辞猛地回过神，冷下脸色：“好，我接受你的谢意。”说着他便要关上房门。
“段侍卫！”时窈忙拦下他，从袖口掏出一枚精致的花瓷瓶，“这是上好的伤药，你受了伤，用这个药会好得快些。”
段辞看着她手中的伤药，微怔：“谁同你说我受了伤？”
“嗯？”时窈不解，“今日在院中见到你时，你的肩膀与手臂都受了伤，不是吗？”
段辞却沉默了，他不过一个侍卫，鲜少有人在意他是否受伤，他也习惯了穿一身黑衣，掩去血迹的痕迹。
今日主动请罪时亦是如此，无人在意，命如草芥。
只是他没想到，时窈会发现。
“段侍卫便收着吧。”时窈说着，将伤药塞到他的手中，却在碰触到他的掌心时一惊，“你的手怎会这般凉？”
话落，她像是方才发现什么一般，朝他房中看去。
除了一点微弱的烛光，房中昏暗而阴冷，幽幽散着寒气。
“段侍卫房中没有火炉？”时窈凝眉问道。
段辞因被她碰触的动作一怔，继而垂下视线：“没必要。”
说完，他飞快地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将房门关闭。
没礼貌。
时窈心底轻哼一声，不忘温声叮嘱：“不要忘记上药。”
而后，慢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院落。
【系统：段辞的好感度有波动。】
时窈并不意外，一个重度缺爱、又极死心眼的小孩，稍微一些甜头，便能记在心上了。
正如他对苏乐瑶。
而此刻的房中，段辞站在死寂阴冷的房中，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攥着瓷瓶，神情仍有些发愣。
直到打更声响起，段辞猛地反应过来，沉下脸色，将伤药扔到桌上，人随意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任寒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段辞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是一个叫阿莲的下人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名抬着东西的奴仆：“段侍卫，这火炉与柴木是时姑娘让我们送来的。”
阿莲边说边命人将火炉抬到房中，炉内仍在烘烤的小火，静静释放着温热。
“还有这几样暖袖与手套，”阿莲说着，打开手上的包袱，“时姑娘见段侍卫未曾有保暖的物件，这几样是前不久时姑娘当练手做给大人的，还新着呢，也吩咐我们一并送来。”
说着，阿莲将包袱放在桌上，对他福了福身子便阖上门离开了。
段辞看着桌上的东西，四五件青白相间的暖袖与手套，一旁，那瓶伤药仍静静搁置在那里，火炉里偶尔发出柴火被烧裂的细碎声响。
段辞不禁上前，轻轻抚了抚暖袖，温软蓬松，像是寒冬的阳光照在手上的感觉。
下瞬段辞醒觉过来，如被火烧般，猛地抽回了手。
*
祈安得知时窈给段辞送去诸多物件时，是在第二日的午后。
那时，时窈方才为他换好后背的药，正坐在他常坐的案几后，安静地翻看着一本话本，偶尔看到有趣味的桥段，还会说与他听。
“大人，你瞧这书生怎的和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肯往外说。”时窈不由朝他凑了凑，不满道。
她看的是狐狸与书生的话本，老掉牙的故事，胜在写得很有意思。
祈安愣了下，看了眼话本，最终目光落在她的面颊上，看了许久，才轻声道：“也许，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让一只狐狸这样猜人类的心思，很累啊。”时窈幽幽道。
祈安陡然安静下来。
察觉到他的沉默，时窈朝他看去，随后想到什么：“大人可是伤口又痛了？”
祈安摇摇头：“我无碍，”静了几息后，他哑声开口，“为何送……”
话只说出半句，便断在了嘴边。
“大人？”
祈安最终垂下眼帘：“无事。”
可接下去一段时日，祈安发觉，时窈给段辞送物件越发频繁，甚至……与送自己的，极为相似。
他的手套有所磨损，时窈便为他换了新的。
当夜，阿莲也去给段辞送去了两双。
时窈命人去买了新鲜出炉的糕点，红着脸喂给他吃。
却每一样都留了几枚，由阿莲送去了段辞院中。
时窈发觉绣坊的冬靴里白叠稀薄，便主动为他做了厚厚的冬靴。
几日后，段辞院中也多了双崭新的冬靴。
甚至冬至那日，时窈罕见地下厨，亲自做了浮元子。
是夜，阿莲将一碗热腾腾的元子端给了段辞。
祈安想要询问她为何待段辞这般特别，可每次话到嘴边，总是再被咽下。
毕竟……段辞是为她解蛊毒之人。
那一晚，陪她度过的人是段辞，她总归是有些感触的。
再者道，即便她命人将东西送与段辞，可这段时日她都是与他朝夕相处，从未亲自与段辞私下见过面，更未曾说过一句话。
也许，只是她的补偿而已。
祈安静静地想。
冬月月末，入了隆冬大门，也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京城不少文人学子，举办了一场筹募小聚，筹集棉被三千盖，柴火五千担，一并送与京郊的贫苦人家。
而其中大多数棉□□柴，均是一个未曾落款的人所捐。
送完后，众文人齐登登高台，看见上面那最为年轻的状元郎曾留下的“为民请命”四字，唾弃一番后，生生将其刮了下来。
据闻，那入木三分的笔墨，足足刮了一个时辰，方才全数刮净。
祈安听闻此事时，停顿了良久，方才恢复如常。
也是在这时，时窈从外面走了进来：“大人，今日初雪。”
祈安应了一声。
时窈却神秘地走到他面前：“大人，初雪可是要送礼物的。”
“你有何想要的？”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大人给我的衣裳首饰已经很多了，所以我要送与大人一样礼物。”
她带着他走出府邸，上了前往京城东郊的马车。
伴随着飘飘扬扬的雪花，车轱辘“吱吱呀呀”的声响绵延。
直到马车停在一处破庙前，时窈对祈安轻轻笑了下：“大人，到了。”
祈安看了她一眼，随她一同下了车。
破庙内已被修缮了一通，堵住了漏风的的窗子与漏雨的屋顶，宽敞的庙厅一角，也摆放了整整齐齐的桌椅，中央摆放着两个烧得旺盛的火盆，盈盈散着温暖。
二十余名蓬头垢面的小乞儿原本正在火盆旁取暖，看见有人来后迅速围成一团，怯怯看着他们。
直到看清时窈，那些小乞儿才松懈下来：“时姐姐！”
时窈笑着点点头，随后看了眼身后的祈安，眉眼带着几分炫耀之意：“之前我便说过，我家大人可是最年轻的状元郎，能请到他来可是你们的福气。”
小乞儿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飞快地拥上前来，却又拘谨地停在离祈安不远的距离，恭恭敬敬地鞠躬：“夫子！”
祈安少见地呆愣住，好一会儿才看向时窈：“他们唤我……”
“夫子啊，”时窈软下声音，“这些孩子都是想要读书之人，无奈却出身贫寒，苦于没有先生教诲，大人定然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祈安看着她眼中的明媚与温柔，只觉呼吸仿佛也变得艰难，眼眶泛着温热。
他从来都知，那些文人憎恶他的残缺与苟活，便是送与百姓的好处，都不能暴露名姓。
此一生，自己也许只能深陷污浊之中，再无清明之可能。
至于那些“为民请命”的抱负，换来的也只是世人一声唾弃。
可如今，时窈却以行动告诉他，他的抱负，不须困囿于身份。
她让他看清，哪怕沦为宦官之身，自也有宦官的价值所在。
文人因他残缺而厌恶他，那他便教这些孩童“贵贱无二”“人己一视”。
“夫子，往后我也能考上状元吗？”
“夫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夫子真的会教我们读书吗？”
孩童一声声“夫子”，唤回祈安的神志，他看着眼前张张稚嫩的脸庞，最终哑声道：“会。”
“今日起，凡休沐时，我会教习你们读书习字。”
这一日，祈安命人送来诸多棉衣，将破庙后的破屋烂瓦，修葺完好后改为寝舍。
而他安静地与孩童们坐于一处，一一询问过他们的名姓，为那些无名无姓之人取了名字，又为他们讲了诸多有关读书、有关百姓的故事。
每说几句，他便总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的女子，看着她的笑颜，他仿佛觉得自己也变为了常人。
这日直到夜幕降临，二人才迟迟回府。
风雪已停，只留下地面上一层白。
祈安正吩咐人准备晚食之际，时窈的声音响起：“大人，我今夜想吃古董羹了。”
祈安看向她，很快吩咐人准备铜锅。
时窈又道：“我想在寝房吃。”
这一次，祈安的眉眼添了无奈：“在寝房吃，成何体统？”
“可是那样很舒服，”时窈眨眨眼，“大人。”
与她对视片刻后，祈安轻叹一声。
片刻后，寝房内。
祈安用来放折子的案几被一扫而空，只剩古董羹“咕噜咕噜”地沸腾着冒着热气，鲜汤飘香。
时窈惬意地窝在阔大的木椅中，夹起一片荇菜，放入汤中，几息后夹了上来，吃得唇瓣泛红时，对面传来祈安的声音：“今日，为何……”
时窈抬头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情，眉眼弯起：“我可曾和大人说过，我幼时也是个乞儿？”
祈安一怔。
时窈想了想：“那时食不果腹，冬日更是难熬。”
“前几日上街买糕点时，看见那些乞儿蜷着身子求东西吃，我便想，大人若看到，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到此处，时窈想到什么，不由笑开：“大人，你真好。”
祈安出神地看着她，这一瞬，竟无比庆幸宫宴那日，他选择抱住了她。
“大人还不问吗？”时窈打破沉默。
“什么？”
“我给段侍卫送东西一事，”时窈默了默，轻声道，“大人，我是自私的。”
“前些时日大人遭遇刺杀险些遇害，幸而段侍卫保护，这才转危为安。”时窈不经意地抬眸，朝屋顶处扫了一眼，“所以我便想，若是我平日对段侍卫好些，再好些，他往后保护大人定会越发卖力，甚至，舍命相护。”
祈安愣愣地看着时窈。
他想过数种理由，独独没有想过，是为了他。
她的想法如此简单，只是想为他攒一份恩？
屋顶，细微的脚步声悄然离去。
屋内，古董羹不知何时被人撤了去，祈安的神色仍呆呆的，直到时窈起身凑到他眼前：“大人，你还未曾说，今日的礼物可还喜欢？”
祈安转头看向她，正要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泛着红润光泽的唇上。
时窈也在看着他，祈安的面颊仍是雪白的，眼尾却泛着绚丽的红，眸光带着些许湿意。
二人间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
时窈的睫毛轻颤了下，不由自主地探身上前。
祈安未曾回避，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呼吸不知何时，乱了。
却在唇瓣将要碰触上时，时窈的胸口一阵熟悉的空虚与痒意袭来，她不由抱住了祈安的后颈，人也坐在他的怀中。
祈安如受了惊般清醒过来，嗓音微哑：“时窈？”待察觉到她虚软的身躯，陡然反应过来，探向她的脉象。
许是天寒之故，催情蛊提前了一日发作。
“大人，”时窈呢喃如浅吟，在他的耳畔响起，“大人今夜……可否不再将我推开……”
祈安的手僵在她的手臂，煎熬许久，他终究还是将她推了开来：“……抱歉。”
话落的瞬间，时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祈安好感度：78.】
短暂的沉寂后，系统困惑的“嗯”了一声，迟疑道：【段辞好感度：50.】
*
此刻，小院。
段辞呆怔地回到房中，火炉中微弱的火苗仍幽幽燃烧着，散放的温热将屋内烤出淡淡的暖意。
段辞走上前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伸到火炉上静静烤着，可不知为何，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甚至……很冷。
他努力地回忆着幼时见到的苏乐瑶回眸一笑的模样，却不知为何，脑海中总不由自主回忆起方才时窈的那番话。
她说，若是她平日对他好些，他往后保护大人定会越发卖力，甚至……
舍命相护。
其实无须她说，他自会舍命保护大人。
当初自己险些死去时，是大人救了他的性命，并收留了他。
更是在察觉到他有武学天赋时，请来天下闻名的武学师傅，送他去习武。
那时起，他便决定，终生效忠大人。
可不知为何，只因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时窈，他心中分外干涩。
这段时日，由于大人遇刺之故，他藏在暗处，保护得越发周密。
自然也将时窈与大人的相处收在眼底。
他看见时窈拿起大人的手套，责备地问他：都磨损了怎么不说？手冷了怎么办？
而后，时窈在大人房中，做那副新手套做到深夜，大人便在一旁看着书卷，陪着她。
分外美好。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那个叫阿莲的人也为他送来了相似两副手套，并带来了时窈的话：大人执笔都能磨损，段侍卫执剑定然损坏得更快，这两副便做备用。
不同的是，没有人拖着他的手，问他“冷了怎么办”。
他还看见时窈去街市买来了糕点，一样一样地给大人介绍，每介绍一样，便笑着喂给大人一块，大人起初仍会推拒，时窈却始终不松手，最终大人示了弱。
他记得大人是不爱吃甜食的，这次却全都吃了下去。
夜幕降临时，他再次收到了她送来的糕点，与她喂给大人的一模一样。
只是，并没有人介绍，也没有人喂他。
他还看见时窈嫌弃地望着绣坊的冬靴，于是连夜为大人做了更加温暖的出来。
他也收到了。
却无人会关切地问他可还舒适，是否磨脚。
前段时日罕见的晴天，时窈与大人一同在阳光下晒着被子。
当夜，有人为他送来了绵软的被子。
却冷冰冰的，毫无阳光的味道。
冬至那日，时窈一早兴致勃勃地亲自下厨去包浮元子，大人便耐心地在一旁陪同。
她厨艺不好，大人便教她如何包。
她的眼睛转了转，便将一团面抹在了大人脸上，大人无奈地看着她，眼中却并无半分气恼。
那晚，他也吃到了她命人送来的热腾腾的浮元子。
却也只是一碗毫无生机的死物而已。
京城东郊，时窈送给了大人好一份“大礼”。
当初万民唾弃、千夫所指时都未曾有丝毫神情波动的大人，第一次红了眼圈。
他看着被那些笑闹的孩童围在中间的时窈与大人，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突兀的念头：如果是他就好了。
——如果在时窈身边，经历那么多那么多被她赋予美好的人，是他就好了。
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段辞被自己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他永远不可以背叛大人。
幸好，这夜时窈说出了真相：对他好，只是为了他能对大人舍命相护。
那些对美好的奢望，一瞬间被压回到心底最深处。
手指突然变得冰凉起来，段辞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火炉微弱的火苗早已熄灭，整个屋子顷刻间变得漆黑而冰冷。
曾经，大人的寝房也总是这样的。
可多了时窈之后，屋内明亮了，温暖了，还有了古董羹的香气。
又在胡思乱想了。
段辞竭力将杂乱的念头抛之脑后。
也是在此刻，门外响起下人的敲门声：“段侍卫，大人请您过去。”
段辞心中莫名一阵愧疚与慌乱，唯恐被发觉自己阴暗的心思，却在起身的瞬间想到了什么：今日，是月终。
催情蛊。
段辞的呼吸不觉放轻了，这一瞬他察觉，自己心中……竟是有些期待的。
*
来到大人的院落，段辞一眼便望见孤身一人站在雪中的大人。
他一袭胜雪的白衣，背影格外孤寂，目光正恍惚地看向前方。
这一瞬，段辞的心被铺天盖地的愧色充斥着。
听见动静，祈安也回过身来，待看见段辞后，他的神情凝滞了许久，浓郁的自厌自弃在眸中翻滚着。
“大人。”段辞垂首。
祈安终于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嗓音嘶哑道：“她很痛苦。”
“去吧。”
段辞指尖微顿：“是。”
寝房中唯余一盏烛光，摇曳着照出微弱的光亮。
时窈已被人抱到了里间的床榻，脸颊燥红，神情却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眼角洇出泛红的湿意。
段辞只觉一股热浪由胸口涌上面颊。
与第一次的排斥不同，他竟……想要看她也露出和大人在一起时那样美好的神情。
为了他。
只为他。
“抱歉，又连累你了。”时窈如低吟般的嗓音于一片幽静里响起。
段辞僵硬地走上前，良久道：“大人，在外面。”
时窈的眼眸听见“大人”二字，似有一瞬间的黯然，她自嘲一笑：“麻烦段侍卫，再陪我做一场戏了。”
段辞的手紧攥着，“嗯”了一声。
时窈的手爬上他的胸膛，一点点地绕过肩头，搂住了他的后颈。
许是太过燥热，她不由用力地靠在他仍带着寒意的怀中，许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不起……”
段辞只觉方才的热浪逐渐弥漫全身，在失态前，他猛地挥袖，熄灭了一旁的烛火。
一切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一切感觉也被无限地放大。
段辞仿佛听见有什么在快速地跳动着。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匕首出鞘的清脆声响。
段辞猛地反应过来，时窈又要用自伤的方式维持清醒。
察觉到匕首的寒光闪过，段辞不由伸手，抓住了将要刺向她手臂的匕首。
掌心一阵刺痛，顷刻有血珠流了出来。
时窈一怔，染了薄汗嫣红面颊错愕地看着他。
段辞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做，好一会儿才道：“不要自伤。”
“可……”
段辞迟疑几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克制着她不受控的动作：“我帮你。”
时窈“强忍”着体内蛊毒的躁动，一直到寅时才终于安歇。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骤然放松，段辞也松开了她，许是手掌失血，脸色有些苍白。
“多谢。”时窈虚弱的声音响起。
段辞摇摇头：“你感觉如何？”
时窈似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她，短暂的诧异后勉强一笑：“出了一身汗。”
“劳烦段侍卫，可否帮我将热水取来？”
段辞看着她贴在面颊上的湿发，闻言未曾多说什么，起身朝门外走。
却在打开房门的瞬间，脚步停在原地。
祈安仍立在院中，不知站了多久，脸色煞白。
听见开门声，他方才动了动眸子，看了过来。
“大人。”段辞垂首道。
祈安没有应声，只绕过他朝寝房走，行至门口处时，他方才嗓音干涩地命令道：“下去。”
时窈被那股空虚之感折磨一整夜，也是真的困了，朦胧之中，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与身子被人以绢帕沾了温水细致地擦拭着，格外舒服。
唯有擦拭到她被段辞攥红的手腕时，那股力道如同失了度般，突然加重了许多，却很快反应过来，一遍遍擦拭着她的手腕。
等到时窈再醒来，天光早已大亮。
不同于上次睁开眼的空无一人，今日她一眼便看见外间的案几前，祈安正坐在那里，平静地翻看着折子，偶尔的几声清咳，也压抑着不肯太大声。
天色放晴，有光透过窗子，斑驳地落在他脸上、身上，分外宁和。
就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陪着她看了一整夜的书而已。
时窈揉了揉眉心，只是细微的动静，祈安却立即注意到了。
他放下折子，起身看向她：“可是口渴？”
时窈怔怔望着他，没有说话。
祈安的神情有瞬间的苦涩，只当她如同上个月般，不愿理会自己：“便是气恼，也不该惩罚自己。”
时窈安静了几息：“大人。”
祈安的眸光动了动。
时窈继续道：“我想吃东街的栗子糕了。”
祈安看着她，而后扯起一抹笑：“我带你前去。”
时窈弯了弯唇。
穿好衣服洗弄好，已是半个时辰后。
时窈走在祈安身侧，看着他平静的神情，伸出手：“大人可否牵着我？”
祈安怔了下。
“大人可是嫌我……”
话未说完，祈安牵住了她的手。
时窈轻轻笑开，与他一同朝府邸大门处走去。
却在府邸大门徐徐打开之际，二人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处。
一袭雪白云纹裙的苏乐瑶站在外面，鼻尖与眼圈泛着红：“祈安哥哥……”
她的声音，在看见二人紧紧牵着的手时，短暂的停滞：“你们……”
祈安指尖一顿，下意识松开了时窈的手。

第39章 求大人成全。
随着祈安的松手,时窈的身子僵住，面颊也一点点地失去了血色。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祈安，眼中与语气皆是茫然：“大人？”
祈安如梦初醒。
许是习惯了对苏乐瑶自幼的纵容照顾,也许是不习惯被相熟之人看见他与人牵手,更许是二者皆有，在看见苏乐瑶望向他的手时,下意识便松了开来。
眼下听见时窈的声音,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祈安方才低声道：“抱歉。”
时窈看着始终没有看自己的祈安，没有应声。
祈安看向苏乐瑶，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个自己幼时便熟识的女子，变得有些陌生。
他敛声道：“苏小姐来找祈某，有何事？”
苏乐瑶终于从看见二人牵手的震惊与失落中回过神：“我……”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面前并肩而立的二人时又是一顿,这一瞬她竟生出一股“二人甚是相配”的感觉。
苏乐瑶眼眸陷入一片黯然之中,蓦地想到回京后，听见那些关于祈安哥哥与时窈的风言风语。
他们说，太监竟也学人娶妻。
还说,他们很是亲昵。
苏乐瑶低声道：“抱歉,我竟忘了祈安哥哥已有妻子,我在此处……”并不合适。
她的话未曾说完，祈安轻轻开了口：“并非妻子。”
苏乐瑶猛地抬眸：“祈安哥哥？”
祈安垂下眼帘,实话道：“传言毁人名声，时窈……并非我妻。”
苏乐瑶眼中升起几分希冀：“我……”话说却又飞快止了住,目光为难地飞快扫了眼时窈，“祈安哥哥可有空闲,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祈安沉吟片刻，转眸抱歉地看向身侧的女子：“时窈……”
没等他说完，时窈扯起一抹笑打断了他：“外面天寒，苏姑娘既有话与大人讲，便先回屋吧。”
话落，她安安静静地转过身，率先朝后院走去。
祈安望着她的背影微怔，直到苏乐瑶唤他，方才反应过来，二人一同前往宴客堂。
堂内火炉烧得旺盛，顷刻挡去了外面的寒意。
苏乐瑶看着坐在主座清雅无双的男子，只觉前不久那在边疆躁动不安的心也随之安宁下来：“祈安哥哥可还记得幼时，也下了一场大雪，我们还一起堆了雪人。”她竭力说得欢欣。
想到那些过往，父母族人、兄弟姊妹尚在，万全而美好，祈安的眸升起些许动容：“嗯。”
苏乐瑶听见他的回应，眼睛也亮了：“还有我曾爬上祈府后院的那棵树，本想吓你，未曾想脚下一滑，从树上栽了下来，反而把自己吓到了……”
祈安这一次没有再应，只看向她：“苏小姐想说什么？”
苏乐瑶眼底的眸光微滞：“祈安哥哥，我们不能再回到以往那样了吗？”
祈安闻言，长睫垂落，掩去眼中的情绪：“早已回不去了。”
“若是我可以不去在意祈安哥哥如今的身份，只想像幼时一般陪在祈安哥哥身边呢？”苏乐瑶激动地问道。
祈安掩藏在袖中的手指顿了下。
这番话，以往他曾在梦中听见过，说她愿永远陪着他，不论他何种模样。
如今当亲耳听见这番话，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难辨悲喜。
“大人。”宴客堂厚重的帘子外，时窈微哑的声音传来。
祈安的手指微颤。
下刻，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时窈站在那里，仍浅淡地笑着：“打扰二位了，只是想同大人说一声，糕点铺子晚去些，那糕点便凉透了，我便先行前去了。”
祈安愣了愣：“……好。”
时窈微微颔首，轻轻将布帘阖上，转身朝府外走去。
祈安的目光落在布帘上，好一会儿才醒觉，转眸看向仍等着自己答复的苏乐瑶，重逢以来初次唤她的名字，声如轻叹：“乐瑶，许多事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往事已矣……”
“祈安哥哥怎知我没有想过？”苏乐瑶抿紧了唇，“祈安哥哥不必现在便应我，我会同你证明！”
*
街市上。
两侧小贩一早便冒着严寒出来做买卖，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
时窈身披厚重的雪白斗篷，边走边看。
脑海中，系统不解：【宿主，你怎么不等听完祈安的答复再进去？】
时窈轻描淡写：“他答不答应，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只要听见那句话便好。
系统仍是不懂她言外之意，不过见她眉目笃定，默默住了口。
时窈仍慢悠悠地前行，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刻她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朝后扫了一眼，而后眯了眯眼睛，看着脚下的雪地，“恍惚”之下脚下一滑，眼见整个人便要摔倒在地。
一道黑影穿过人群踏雪而来，单手揽住了她的腰身，阻止了她跌倒的动作。
时窈面颊惨白地站稳身体，心有余悸地转身，轻声道：“多谢……”
“段侍卫？”
果然是段辞。
段辞的手如被烫到般，飞快松开了她，低低应：“嗯。”
时窈怔忡，想到昨夜，苍白的面颊带着几丝不自在的红：“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辞也顿住，良久方道：“顺路。”
时窈不疑有他，轻轻点了下头，勉强一笑，轻声道：“我来买栗子糕。”
段辞看着她泛白的脸色及眼中的故作坚强，他知道，大人原本要陪他的，却见到了苏姑娘，所以未能陪她。
他莫名开口：“碰巧有空闲，你去哪里买？”
时窈愣了下，指着前方：“就在前方街角的铺子。”
“嗯。”
二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着，直到走到糕点铺子前，刚好一锅新出炉的栗子糕蒸了出来，热气腾腾。
时窈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亮光，要了一纸包的栗子糕，又从中拿出一枚仍冒着热气的糕点，习惯地朝身后人的唇边递去：“这家的栗子糕很好吃，你也尝尝，大人……”
段辞原本因女子动作而高高提起的心，在听见最后二字时一凝。
时窈也反应过来，双眸的星光瞬间熄灭，一片暗淡。
在这样的静默里，段辞莫名地张口，衔住了她手中的糕点。
栗子的软糯香甜在唇齿之间蔓延着，整个人仿佛也随之暖了起来。
她先前曾送给他的糕点中，也有栗子糕，却不知为何，段辞只觉得，这一枚比那次的要好吃。
大人那日被时窈一口一口喂时，尝到的也是这样的滋味吗？
段辞的眸子动了动，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想要将这个念头挥散，可下瞬，越来越多的杂念涌入脑海间。
苏姑娘一回到京城，便迫不及待地来见了大人。
大人见到苏姑娘，便舍下了时窈。
是不是……大人心中喜爱之人，仍是苏姑娘？
而苏姑娘在意的，也是大人。
先前自己曾升起的念头——让时窈主动放弃大人以便成全大人与苏姑娘，再次涌入脑海，只是这次，他逐渐分辨不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恩人，还是……成全自己的私心。
眼见时窈已要折返回府，段辞莫名做声：“时姑娘。”
时窈不解地转身看他。
一阵寒风吹来，少年的马尾也随之飘动起来，段辞喉咙一紧，嗓音沙哑，明知故问：“大人为何没有陪时姑娘前来？”
时窈的脸色果真刹那间白如纸，眼底有茫然与脆弱飞快闪过，最终只牵强地笑：“大人一时有要事，抽不开身。”
段辞喉结微动，目露不忍，却仍追问了出来：“当真如此吗？”
“段侍卫……”时窈睫毛颤抖，“这是何意？”
“大人今日，见了苏姑娘。”段辞戳穿了她逞强的话。
时窈垂下眼眸，脆弱的神情摇摇欲坠。
“时姑娘，大人清正，因宫宴那日之事，是以将姑娘留在府中，只是大人心中如何想，谁也不清楚。”
“可今日，大人却为了苏姑娘……”余下的话，在看见时窈的脸色时，他终没有道出。
“段侍卫究竟想说什么？”时窈勉强平静道。
段辞的手忍不住攥了攥，心口也浮起密密麻麻的紧张：“时姑娘可愿……与我成亲？”
时窈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半晌干笑一声：“段侍卫是在开玩笑……”
“并非玩笑之言，”段辞认真地望着她，“且不说大人，你我也算同床共枕过，且往后，我定会……定会待你好的。”
说到后来，段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窈却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呢喃：“大人是因为负责，才收留我的，是吗？”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到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而是在说与自己听。
段辞没有应答。
时窈逐渐回过神，看着他：“让我一人好好想想……可好？”
段辞凝望她许久，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终飞身消失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只留下了60的好感度。
刚刚好，有好感的程度。
时窈站在原处，确定段辞离去，转身寻了一处酒楼，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好生品尝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时窈才身披月色与寒气回府。
彼时，祈安正坐在案几后，没有看书，只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听见开门声，他几乎立即抬头看了过来。
时窈迎上他的视线，脚步顿了下，旋即扯起一抹笑，便垂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祈安的神情一滞，看着她径自走到桌旁，未曾解去身上的斗篷，只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杯盏。
祈安的心微紧：“今日去了何处？怎的出去这么久？”
时窈茫然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笑了笑：“买完栗子糕后，看见一处酒楼，里面有先生在说书，便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听完都这么晚了。”
祈安放下心来，恰逢下人来送汤婆子，祈安接过，将汤婆子放在时窈的手边：“暖暖手……”
话未说完，便听见女子分外低柔的话，夹杂着淡淡的委屈：“大人。”
祈安见她如此，面色微敛：“可是有人冲撞了你？”
时窈不解，旋即摇摇头。
“还是听见了谁人的风言风语？”
“没有，只是……”时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人和苏姑娘，很早便相识吗？”
祈安闻言微愣，良久方才做声：“嗯。”
“幼时两家府邸比邻而居，时常走动。”
时窈惝恍:“原来那么早便认识了啊……”，而后回过神来：“大人一定很喜爱苏姑娘吧？”
祈安怔。
喜爱？
幼时他的确只对苏乐瑶纵容且疼爱，只是方才知慕少艾时，便家族动荡，举家被斩。
他的唇动了动，目光却不觉落在她的身上。
时窈垂下视线，自嘲一笑：“我失言了，大人当初收留我，本就是为了让苏姑娘死心啊。”
“时窈……”祈安还欲说些什么，却又否认不得。
时窈突然抬眸，认真问：“大人可愿娶我？”
祈安眉眼一紧，瞳仁似也染上漆暗：“什么？”
“大人可愿娶我为妻，自此往后，只你我二人，再无其他？”时窈又问。
祈安的指尖轻颤了下，却很快恢复冷静。
自古便无宦官娶妻的先例。
他亦从未想过，会占了无辜女子的名分。
包括时窈。
况且……祈安怔怔地想，他这般不全之人，能拥有如今的陪伴，已经很好了。
长久的沉寂后，祈安道：“……抱歉。”
时窈眼中的光陷于一片昏暗之间：“第三次了。”
祈安不解。
“大人第三次对我说抱歉。”时窈笑了笑，站起身，“我今夜想回后院歇息了。”
说着，她将汤婆子放在桌上，起身朝门口走。
祈安感受着斗篷划过身侧留下的细风，没有挽留。
“大人。”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的时窈转了身。
祈安猛地抬眸。
“大人永远不要妄自菲薄，”时窈扬起粲然地笑，“大人很好，自然也值得最好的。”
留下这句话，她静静地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后院走。
后院的门口处，一身黑衣的少年提着提灯等在那里，看着她，晕黄的烛火映照下，他本冷峻的神情紧绷着，像是在……紧张。
时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又问了一次：“你可有爱慕之人？”
段辞沉默片刻后：“……并无。”
“好，”时窈笑了下，“我答应你。”
*
接下去几日，时窈始终住在后院中，分明和往日无二状，却让祈安心中莫名的难安。
直到这日一早，膳厅。
祈安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良久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他未曾睡好，阖眼便望见时窈那晚笑着对他说最后那番话的模样。
今晨醒来，无意识地朝里间望，才想到她回了后院。
——因他回绝了她的求娶。
他还是惹她生气了。
可是，太监娶妻，只会让她成为一桩笑柄。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祈安猛地抬起头，时窈身披浅色斗篷走了进来，脸色微有苍白。
祈安忍不住想，今日是这几日时窈初次前来与他用早膳，是不是……她没那么气了？
却在下刻，他看见时窈的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祈安的神情一紧。
段辞一袭黑衣走到她的身旁，与她并肩而来。
与此同时，一名下人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人，苏小姐又来了，说是想要见您。”
祈安看了眼下人，又看向时窈。
时窈的脚步细微地停顿了下，却很快如常，与段辞一并走到他的面前。
祈安的目光略过段辞，只看着时窈道：“今日早了些，快用早食……”
他的话未曾说完，段辞忽的单膝跪于地面：“属下心仪时姑娘，特意前来求娶，求大人成全。”
祈安在听清他的话后，恍惚里觉得耳中仿佛有阵阵嗡鸣，越来越近，扰得他心悸难平。
他看向时窈。
时窈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垂首：“求大人成全。”
刹那间，那阵嗡鸣消失，唯余死寂。

第40章 正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祈安安静了很久,有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脑海是空白的。
空茫一片，寂然无声。
他听不见周遭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只听见,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用着令人厌恶的平静语气问：“可想好了？”
谁人在说话？为何这么冷淡？
祈安的眸子艰涩地动了下,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他自己。
段辞俯首道：“是,大人,属下想娶时姑娘……”
“未曾问你。”祈安突兀地打断了他，话说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眸子僵了一瞬，望向时窈。
时窈垂着头，她没有看他：“想好了，大人。”
又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人做声,唯有身后条几上燃着的香,渐渐燃尽，化成一团灰。
祈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嗯,”他说着,目光仍一动未动地落在女子的脸上,“……后院那处大院子，可留于你二人。”
段辞默了默：“属下已用这些年的俸禄,在泰和巷买了一处院子，我与时姑娘,搬去即可。”
祈安再次哑了口，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道出一声呢喃：“挺好。”
“如此，也挺好。”
他轻声说着，人也随之站起身。
候在门口的下人见大人如此平静，匆忙小心地上前：“大人，苏姑娘还在宴客堂等您。”
“嗯。”祈安低应一声，朝外走去，背影分明如往日般从容，脚步却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膳厅内，只留下时窈与段辞二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时窈走上前，将段辞扶了起来。
段辞看着她，掩去眸底的歉意，道了声：“往后，我会对你好。”
时窈顿了顿，而后轻轻点头：“我也会努力对你好的。”
段辞的眸子动了下：“……好，”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这是那处小院的钥匙，这几日，你可要……搬去？”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夹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时窈看着那把铜钥，好一会儿牵起唇角，将其接了过来：“我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段辞指尖一颤：“好。”
时窈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也很是迅速，这段时日与阿莲培养出来些许感情，阿莲也帮着她一同收拾了不少。
只在祈安的寝房收拾时，阿莲没忍住问道：“姑娘当真要嫁给段侍卫吗？”
“我以为姑娘恋慕大人的……”
时窈拿着包袱的手一顿，许久轻声道：“大人是极好的，所以须得是极好的女子才能与大人相配啊。”
阿莲不明所以，可当送时窈朝府邸门口走时，看见院中的大人与苏姑娘相伴而行的画面，阿莲隐隐有些明白。
苏姑娘是京城贵女，家世显赫，又与大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时姑娘说的“极好的女子”，大抵便是指苏姑娘这样的女子吧。
想必正因如此，时姑娘才会嫁与旁人，毕竟若是她，也会自惭形秽。
那边的祈安与苏乐瑶也看见了时窈二人。
祈安的目光落在时窈手中的包袱上，没有说话。
时窈也沉静了几息，而后微微垂首：“大人，东西我已收拾好了，便先行离开了。”
说完，她便要绕过他继续前行。
“不必如此……”着急。
最后二字，祈安在看见府邸门口等着的段辞时，断在了嘴边。
时窈对祈安轻点了下头：“愿大人一切安好。”
她转身，走向门口的段辞：“我们走吧。”
段辞的视线从苏乐瑶的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回过神来，将她手中的包袱接了过来。
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没有回头。
一旁的苏乐瑶看着眼前一幕，隐约猜到什么，问道：“祈安哥哥，时姑娘和段侍卫……”
祈安的视线终于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回应道：“时窈要和他成亲了。”
他的嗓音和缓雅淡，没有愤怒气急，没有懊恼失落，格外平淡。
苏乐瑶诧异了一瞬，心中却难以克制地生出一股喜色。
前几日祈安哥哥与时姑娘站在一块格外般配的画面，搅得她满是不安，没想到今日时姑娘便与旁人好事将近。
且祈安哥哥的神情如常，看起来并不在意时姑娘的去留。
她不由朝他靠近两步：“祈安哥哥不是有事入宫吗，我送祈安哥哥离开……”
祈安的身子不由僵硬，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隔开了与苏乐瑶的距离。
苏乐瑶一怔：“祈安哥哥？”
祈安看向她，良久道：“好……咳……”
一个简单的单字未曾说完，他突兀地咳嗽了一下，本苍白的唇染上了几丝诡异的红，转瞬却变得更加苍白。
他未曾在意，只率先朝门外走。
马车徐徐停住，祈安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一声匆忙的女声：“大人！”
祈安猛地转过身。
却只看见陌生的婢女手中捧着暖袖与护膑跑了过来：“大人将这些物件落在膳厅了。”
苏乐瑶看了看那些物件，又看了看祈安，伸手接了过来：“给我吧，我拿给祈安哥哥。”
祈安定定看着暖袖与护膑，抬手轻触了下。
就在一瞬间，他原本笔直挺拔的脊背，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变得佝偻，周身萦绕着死一般的沉寂与孤独。
“祈安哥哥，你怎么了……”
苏乐瑶不安的声音没有说完，祈安突然用力扶住了马车，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声从他的胸口深处迸出，仿佛要咳出自己的心魂。
*
段辞的院子，是一处一进一出的小院，一间主屋，一间西屋，一间柴房，院落不大，不如王府奢华，不及祈府雅致，但比兰溪村的那处院子，却是好上许多的。
“院子简陋，往后我攒下银钱，再添置更大更宽敞的。”段辞站在她的身侧，神情隐有忐忑。
时窈摇摇头，转眸看向他：“这里很好，很干净，我很喜欢。”
段辞本冷峻的眉眼微抬：“我昨夜前来打扫过。”
“物件也都照着旁人家的样子备好了。”
时窈微诧，环顾四周，原本沉郁的神色露出浅淡的笑。
段辞不解地看向她。
“段侍卫，家不是照本宣科，”时窈轻声道，“总要依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段辞怔了下，垂下眼帘：“……我从没有过家。”
时窈也安静下来，出神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徐徐做声：“自我记事起，我也没有过。”
段辞愣。
时窈弯起笑：“如今，我们两个也算是相依为命啦。”
段辞看着她唇角的笑，不解她为何提及自己的伤心事时，还能笑得这般粲然。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渐渐敛起笑：“段侍卫……”
“段辞。”段辞打断了她。
时窈不解。
段辞冷静道：“如今已经离开祈府，你可以唤我段辞。”
时窈愣了下：“你也可以唤我时窈或……窈窈，”说着，她改了称谓，“段辞，我会努力适应你我即将成亲一事，你既然没有爱慕之人，往后，我们便如寻常人家一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好？”
段辞看着她认真且信任的眼神，眸光凝固住，好一会儿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应：“好。”
时窈牵起唇角，她给了他坦白的机会，只可惜……
段辞白日仍需担起祈府侍卫的职责，不能在院中待太久，便匆匆忙忙地离去。
时窈打量着眼前的屋子，片刻后缓步朝门外走去。
装点自己的小窝，也是她们狐族的乐趣所在。
于是，这晚段辞回来时，看见的正是焕然一新的院落。
院中的槐树枝干上，垂落着几个小巧的灯笼，在风中徐徐晃动。
从来都漆黑一片的屋舍，如今却透着祥和的橘黄烛火，摇曳中，人影也微微攒动。
段辞顿了下，走进屋中，一股夹杂着糕点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莫名让他的眼睛泛起细微的热意。
这些曾是他在大人那里偷偷看到的美好，如今却像做梦一样，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回来了？”里屋崭新的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时窈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些许歉意，“我擅自改动了屋子，你看着有哪里不喜欢，我明日再改回去。”
段辞看着她，只觉得她身上也带着浓浓的暖意：“都很好。”
时窈轻轻地笑了起来，一一介绍道：“主屋宽大，不适宜只放桌椅，我便放了供人小憩的小榻。”
“那里是一个兵器架，你爱习武，便将常用的刀剑都摆在架子上。”
“桌前中央放个火炉，屋内也都温暖些，里间也有一个小火炉……”
段辞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似乎也宁和下来，目光循着她说的，依次看去，待看见被扔在角落的手套时，他的目光一紧，走上前去，正要拿起。
“那手套已经破了，”时窈忙拦下他，转而回到里屋，再出来手中拿着一副玄色手套，塞到他的手中，“往后便戴新的。”
段辞看着手中明显崭新的手套，只觉捧着一个火炉一般灼人。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她。
时窈抿了抿唇，坦诚道：“段辞，我承认，往日我送你东西，是因为大人；可今后，你我二人既要成亲，这些东西，便只会给你。”
只会给他。
段辞站在那里，隔着烛火望着她的眼睛，连呼吸也变轻了许多。
时窈看着他波动的好感度，想了想，俯身从八仙桌后的条桌抽屉中拿出一个木盒：“对了，此物是收拾你衣箱时掉出的，你看看可有损……”
她的话没有说完，段辞的脸色变了变，伸手便将木箱拿了过去，待看见完好的铜锁，他方才清醒过来，看向错愕的时窈。
“段辞？”她似是不解。
段辞不觉避开了她的视线，良久道：“只是……私密之物罢了。”
说着，他飞快换了话头：“我今日回时卜了一卦，正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时窈微怔，继而笑着点了下头：“好。”
段辞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重新将木盒收了起来。
时窈看着他头顶逐渐停滞的好感度，眉梢微微动了动。
她很清楚，木盒里，是一幅画。
画中人，是苏乐瑶。
*
官道。
一队人马轻装便行，在官道上狂奔着。
为首之人一袭鲜色胡服，眉眼惊艳，脸色却泛着病态的白，腊月中旬的风如刀子般割在他的脸上，他却恍然未觉，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不知多久，后方有人看不下去，拼命追上前来，喊道：“王爷，你受了伤，再这样赶路，身体会吃不消的！”
萧黎只嗤笑地看了眼身前隐隐泛着血色的衣襟，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苏姑娘就在京城等着王爷呢，又不会消失，王爷不可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那人继续劝。
萧黎抓着缰绳的手一紧。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样着急回京，是为了尽快与苏乐瑶成亲。
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离京城越近，他便越忍不住想另一件事：时窈若是见到他，若是知道他终止此次任务，会怎样呢？
会对他轻轻地笑开，还是红了眼圈，呢喃一声“阿黎”？
只是这样想着，他的心都止不住地颤栗。
胸口一阵刺痛，大概是箭伤又出血了。
伤口是在与胡人的最后一次交战中留下的。
他循着记忆，用西北边关的枯草，编了一只蝈蝈，却在斩下胡人将领的头颅时，蝈蝈从怀中掉了出来。
身边人唤他折返回营，他却莫名地自马上俯身，将蝈蝈捡了起来。
也是在此时，一支箭刺入他的胸前，只差一寸便入了心，手中的蝈蝈也染了血。
“王爷，前面便是兰溪镇了，离京城很近了，我们不若先再次修整一番，王爷的伤也须得换药……”
萧黎突然便勒紧了缰绳，马匹嘶鸣一声，马前蹄高高抬起。
身后人见状，也匆忙勒令停马。
萧黎看向前方，许久嗓音嘶哑地问道：“兰溪镇？”
“是这附近一个较大的镇子，还算富庶……”
萧黎急迫地打断了他：“兰溪镇下，可有一个兰溪村？”
那人不解地点点头：“确有这样一个村子，不过这村落只是受兰溪镇管辖，离兰溪镇很远，也不在回京的官道上。”
说着，那人朝西边一指：“只怕要走上几十里地，王爷若想尽快回京，去镇上……”
萧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冬日荒无人烟的无垠旷野，一眼望不到头，地面也覆了一层雪白。
是时窈曾背着受伤的他，躲藏的地方。
那人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去兰溪镇歇脚的好处，萧黎蓦地挥了挥缰绳，哑声喝了声“驾”，驾马走上了前往兰溪村的小路。
其余人忙跟上前去。
小路冻滑，马匹走得分外艰难，足足行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那写着“兰溪村”的古朴木匾。
萧黎盯着木匾，看了许久，而后径自朝村落深处的一个小院走去。
熟悉的村路，熟悉的人家，还有家家户户上方飘起的炊烟。
萧黎最终停在熟悉的木门前。
他出神地看着，好一会儿轻轻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花草，此刻早已枯萎，被覆盖在冬雪之下。
萧黎却仿佛看见时窈蹲在小花园中，迎着朝霞红着脸种下它们的模样。
门前的屋檐上，还悬挂着两盏早已褪色了金鱼花灯。
萧黎想起，时窈还曾问他，挂的正不正。
台阶上，雪积了厚厚一层。
时窈曾坐在这里，彻夜等着归来的他，而后欣喜地说：太好了，你没事。
萧黎推开屋门，映入眼帘的，是蒙了灰尘的桌椅，以及一张小榻。
他在这里教时窈读书、习字，时窈靠在小榻上，翻看着话本。
遇见不懂的字，她便会将书拿到他的面前。
她还会躺在这里，唱着那些不成调的小曲，直到他安眠。
萧黎不由弯了弯唇，头顶摇摇晃晃的物件，引来他的注意。
他抬头看去，是一串被寒风吹动的草编蝈蝈。
一共二十八个。
是他们曾在此处相处的二十八天。
萧黎莫名地伸手，从袖口拿出那个被他摩挲了数百遍的蝈蝈，静静地挂上。
好似想要将这里的日子延续下去一般。
“如此寒冬腊月，竟还开了一朵花！”院落里，正在以刀剑查探境况的将士扬声道。
萧黎长睫微颤，豁然转身朝院中走去。
果然，被刀剑砍开的枯草之中，小花园的一角，积雪与干枝之中，一株极小的山茶花静静盛开着。
萧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轻轻抚着那朵小花。
下瞬，他想起什么，拿出匕首，在小花旁的土上挖了起来。
“王爷？”周围人惊讶。
萧黎没有理会，只继续挖着，不知多久，他停下了动作，看着那曾被时窈亲手埋下的两枚河灯。
时窈说，拜月节的夜晚，月色最好时，写下自己的心愿，便能成真。
而后，将二人的心愿埋在了此处。
那时他嗤之以鼻，河灯上，只有粗粗的一笔墨迹，写都懒得写。
而时窈的……
萧黎缓缓打开，手指难以克制地颤抖了一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拜月节前，时窈在看话本时，曾看到过这句话，她捧着话本前来问他这句诗词何意，他心中嗤笑她的无知，只随意解释了一嘴。
时窈却怔怔地捧着书本，呢喃：“那她定然第一眼见他，便爱极了他。”
那之后，她每日练字时，最后总不要他看见。
他也懒得深思她的做法，却没想到，让她一遍遍练的，是这几字。
萧黎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泛着热意，这一瞬，他忍不住想，或许等回京后，等到将她接回王府，他也不娶苏乐瑶了。
她的身份当不成王妃，那他便不要王妃了。
“王爷，您又流血了。”有人担忧道。
也许是紧绷的心神骤然轻松，也许是方才的想法让他觉得满足，萧黎的眼前一暗，整个人已失去意识。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
头顶熟悉的房梁，身下熟悉的床榻，一旁燃烧的火盆，院落里窸窸窣窣的让萧黎几乎立刻坐起身。
就好像，他一直和时窈生活在这里，从没离开过。
可当他赤脚走到门口，看见的只有恭敬的将士与暗卫：“王爷，京城的书信。”
书信中极大的篇幅写了京中形势，唯有最后寥寥几笔写道：祈府暗卫时窈，已离开祈府。
萧黎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句话，只觉自己的心也松懈开来。
时窈不在祈府了，等他回去，她大抵已经在王府等着他了吧。
“时窈如今在何处？”萧黎问。
暗卫：“时窈离开祈府后，已是自由之身，似是……不日要与祈府一名侍卫成亲。”
萧黎手中的书信，突然裂成两半。

第41章 她用命选择的人。
自时窈说那些“那些曾给大人的物件,往后只会给你”后，段辞能感觉到，她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她也是真的无比真挚地想要与他过日子。
这段时日,每日清晨，总能听见她对自己笑着道“早”。
有时她仍未起榻,便会煞有介事地唤他,待他走到里间帘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笑的“晨安”。
踏夜归来，迎接他的不再是漆黑与冰冷，而是明亮的烛火与温暖的火炉，
时窈总会在此刻，笑着让他快些换下冷透的衣裳。
时窈还为他备了薄厚适中的寝衣，寝衣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辞”字。
那些穿坏的暖袖与冬靴,她也都为他换了新的。
最初他仍会迟疑,她便认真地解释：那些是因大人而送你，这些却只因是你，所以给你。
她就像对大人一样,为他认真地丈量着身公主号-橙一/推文形,而后去裁缝铺子做合适的冬衣。
他曾受过一次伤,是被擅闯皇宫的江湖人伤的，只是穿着玄色衣裳,并不明显。
以往这样的伤是常事，他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曾对时窈提及。
却没想到，方才进屋,时窈便注意到了他的伤势，沉默着为他处理着伤口。
这一晚，她始终未发一言。
而他也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
只是从这一次受伤后，他的衣裳，不再只有单调的玄色，反而多了青色、橘色与月白。
侍卫营中的相熟之人，会打趣他说：如今要成家了，穿得都鲜亮了。
每逢此刻，段辞总会想起时窈说：以往穿玄色是为了让伤口不明显，如今你有家了，便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受伤了也无需掩藏。
家。
段辞想到曾经自己以为随意一处住处便是“家”，这个念头有多荒谬。
原来真正的家，这么美好。
那之后，他似也变了，不再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反而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时窈的厨艺很差，他每日清晨习惯了做好早食，与她一块吃完。
夜晚归家，若时辰尚早，他便会主动做晚食，每逢此刻，时窈总会为他打下手；若回得晚，便在街市买些晚食，拎着回家时，时窈总会笑着迎上前来。
甚至……时窈不知何时与周围邻居也变得熟识。
以往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来去匆匆，沉默寡言。
如今有时才走进巷子，便会碰见一个面熟之人对他打招呼，如同京城里寻常的千千万万家。
段辞往日在冰冷空寂的房中时，总会靠着当初苏乐瑶的回眸一笑，勉强让自己的生命多上一丝暖意。
而这段时日，他发觉自己想起苏乐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日，段辞当值结束回家时，途径东街的糕点铺子，停顿片刻后，他最终走了进去。
刚转入泰和巷，便遇见了邻家的大娘，看见他便笑着打趣：“时娘子的外家回来了？”
段辞这段时日已渐渐习惯邻家的热情，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走进小院。
看着正静静摇曳的烛火，段辞的脚步顿了下，方才走了进去。
“回来了？”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而后语气夹杂了几分欣喜，“好香，是栗子糕？”
段辞望着她微亮的眉眼，心中也莫名随之轻松了些许：“嗯，回来时刚好路过糕点铺子。”
“多谢，”时窈弯起眉眼，“你快换下衣裳吧，都透着寒气呢。”
段辞点点头，走进里间换好寝衣，看见时窈正要拨弄火炉，几步走上前，言辞简练：“我来做晚食。”
时窈乐得自在，退到一旁的八仙椅上。
段辞做事如同他舞剑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刀工更是了得，片刻间已经将豆腐切成大小一致的小块，而后又干净利落地放入荇菜与羊肉，热气与香气刹那间弥漫外间。
段辞因那股热气而眯了下眼睛，再定睛，唇边多了一枚糕点。
他微诧，转过头正看见时窈淡淡的笑：“段辞，尝一尝？”
段辞想起上一次她喂他的样子，那次，她将他当成了大人，而这次，她唤的是“段辞”。
这一瞬，他突然有些明白，不喜甜食的大人，为何从不会拒绝时窈的喂食了。
就如他此刻，沉默几息，也安静地张嘴，将糕点衔入口中。
“你明日休沐，是吗？”时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侧。
段辞“嗯”了一声，明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以往他从不会在这日休沐，今年，是第一次。
时窈松了口气：“那明日我们去一趟安慈寺布施。”
段辞不解，他常年舞刀弄枪，手上沾满了血，除非任务所需，鲜少踏足寺庙这种地方。
时窈像是看出他的困惑，笑道：“明日不只是小年，更是祈拜之日。”
说到此，她看向他放在兵器架上的长剑，神情微敛：“你每日刀尖上走，为你积攒些福运。”
积攒福运。
段辞听着这样从未发生在他身上的由头，手一顿，半晌低低道：“嗯。”
时窈弯了弯唇，移开视线。
当初一次施粥，都能让他记上数年，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是不知如今换了身份，他成为给予者后，会否有所改变。
恰逢此刻院外传来一阵孩童笑闹声，时窈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段辞。”
段辞看向她。
“等到春日来了，我们在院中栽种个葡萄架吧，”时窈指向院中一角，“就在那里。”
“等到夏日，还能在下面乘凉，下面还能栽种些凤仙花，我今日见到李阿嫂的指甲被凤仙花汁染过，好看得紧。”
段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恍惚中，仿佛看见一片绿茵茵的葡萄架下，凤仙花迎风摇摆。
他的目光也放柔了许多：“好，到时我去移栽一株。”
“过几日天色暖了，我们也可以去城郊放纸鸢。”时窈继续道。
“嗯。”
“也不过一两个月了，过几日须得去裁缝铺将春衣裁出来。”
段辞转过头，看着她说起话来安然柔和的眉眼，第一次，对往后生出了几分期盼。
*
翌日一早，大街小巷皆在津津乐道一件事：前往西北平定战乱的昭王殿下凯旋了，只是身受重伤，圣上特意派了御医前去王府医治照料。
时窈听闻此消息时，正在与段辞准备布施的米粥与饴糖，闻言也不过顿了一顿，便恢复如常。
反而段辞看了她几眼。
他知道，时窈是昭王的暗卫，甚至她是为了昭王，才会主动接近大人，但见她并无异样，他也未曾多说什么。
约莫午时，米粥与饴糖终于备好，段辞特意雇了一名车夫，将东西全数运到了安慈寺外。
只是没想到还未出发，便有人前来唤段辞，说是侍卫营中有要事需他前去，段辞只得让时窈先去，自己则先行去了一趟祈府。
处理好后，已过去半个时辰，段辞正要朝安慈寺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婉转的女声：“段侍卫？”
段辞身形一僵，好一会儿转过头去。
苏乐瑶正由侍女陪同着朝这边走来，身上的古纹烟罗斗篷在风里飘起，像一缕烟。
“苏小姐。”段辞垂下眼帘。
苏乐瑶笑了笑：“那日听祈安哥哥说，段侍卫与时窈姑娘将要成亲，一直想要祝福一番，未曾想都没见到你二人。”
段辞沉默片刻：“多谢苏小姐。”
苏乐瑶摇摇头：“是我该谢段侍卫才是，以往我来祈府，多谢段侍卫的暗中照顾。”
段辞一怔，不觉抬头。
苏乐瑶本娇媚的眉眼流出温婉的笑：“我知道，祈安哥哥不愿见我那段时日，是段侍卫命人送来的热茶。”
段辞看着她唇角的笑，与当年的回眸一笑很像，眼见苏乐瑶正欲转身离去，段辞的喉咙动了动：“苏小姐。”
苏乐瑶不解地回头。
段辞在这一刻，突然想将当年的事道出，他不求什么结果，也自知配不上苏小姐，只是……想给自己过往几年，一个终止罢了。
“苏小姐可还记得，八年前，苏小姐曾于武陵街口，给一名小乞儿一碗粥，还偷塞给他一些口粮？”
苏乐瑶眼中满是困惑，继而渐渐清明，眼中带出几分惊喜：“是你？你是那名小乞儿？”
段辞没想到她仍记得自己：“是我。”
苏乐瑶道：“那时我初次接触人间疾苦，本还想给你几件棉衣与一枚玉珠，没想到再去找你，你已不见了踪影。”
段辞垂下眼帘，那时他只觉自己太过肮脏低微，与她站在一处，万般不配，怎会留在那里？
“对了，你现在可有空闲？”苏乐瑶想到什么，“那玉珠我还留着，未曾想还能遇见你。不若你随我一同回府，我将其取来拿给你？”
段辞微怔，脑海竟想到离开时，时窈笑着对他说“你要早点回来”的样子，他动了动唇想要回绝，目光落在苏乐瑶的面颊上……
今日过后，那数年便彻底成为过往。
今日只是结束。
最终，段辞微微点了下头。
苏乐瑶笑了笑，走在前方，却在几人走出府邸时，一辆马车行驶而来，停在府邸门口，马夫抱拳道：“苏小姐，昭王殿下受了箭伤，昏迷中唤了您的名字。”
“苏小姐可否前去探望一番？”
苏乐瑶脸色微白，西北那段时日钻入脑海中，到底无法全然不在意。
最终，她为难地转过身：“段侍卫……”
“苏小姐前去便好。”段辞安静道。
“抱歉。”苏乐瑶对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段辞看着车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街市转角处。
他早已习惯望着她的背影，原本以为此一生，他都会望着她的背影，站在她的身后。
可这一次……第一次，心中竟如此轻松。
他飞身上马，飞快地朝着安慈寺的方向疾驰。
往日接近半个时辰的路程，这次竟一炷香的工夫便已到达。
段辞停了马，步行朝寺庙门前走，还未走到近前，便听见了几声笑闹声。
段辞朝前望去，下瞬渐渐停了脚步：
隔着枯树枝丫，时窈站在寺庙前的空地上，面前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锅具，一旁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澄黄饴糖。
几名寺庙的僧人正在旁边帮忙，周遭的乞人与贫苦人家依次排着队，拿着碗，一盆粥，两块饴糖，一个一个，井然有序。
有寒风吹过，吹乱了女子的长发，一缕不听话的青丝跑到她的嘴边，她顺手将其拂去，抬起头，而后眉眼泛起夺目的笑。
她看见了他：“段辞，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快来帮忙。”
他听见她在唤他。
段辞的呼吸微紧，良久走上前去：“好。”
他应。
【段辞好感度：65.】
布施完已是两个时辰后，段辞只要时窈去一旁歇着，自己收拾着锅碗。
一名衣衫褴褛的孩童围在时窈身边，踟蹰许久，鼓足勇气道：“时姐姐，我听你的，往后好好读书，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时窈摸了摸他的头：“好。”
孩童鼓着小脸，严肃地看着她：“到那时，我娶时姐姐好不好？”
段辞本清理锅具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孩童，看见孩童眼中的光亮时，竟莫名想到了自己幼时。
他抿了抿唇，又看了眼时窈，心中莫名有些沉闷。
时窈也没想到孩童会这么说，诧异一瞬后，蹲下身平视着她：“你为何想娶我啊？”
孩童认真道：“因为时姐姐对我好，我喜欢时姐姐。”
“那如果旁人也对你好呢？”时窈问。
孩童一愣，为难地思索起来。
时窈“噗”地笑了一声，从袖口拿出一枚饴糖，喂到孩童口中：“甜吗？”
孩童用力地点头。
时窈轻声道：“你只是吃了太多的苦，分不清甜与喜欢。”
“可我喜欢吃糖，那喜欢不就是甜吗？”
“你现在喜欢吃糖，那若是等你吃得牙齿都掉光了，什么都吃不下了，还喜欢吗？”时窈反问。
孩童仔细想了想那幅模样，用力地摇摇头。
时窈笑：“而喜欢，是即便现在牙齿都掉光，也会将糖吃下去。”
孩童不觉捂住了嘴。
时窈忍不住笑开，又给了他几块饴糖，看着他飞快跑远后，站起身，一眼便迎上段辞怔忡的目光。
直到饴糖凑到嘴边，他无意识地将糖吃下去，方才回过神来。
“甜吗？”时窈像问方才的孩童一般，问道。
段辞显然也想到这一处，神情变了变，抿紧了唇道：“我不是小孩子。”
时窈‘恍然’：“是啊，再几日便是夫君了。”
段辞一愣，良久垂下眼帘，耳根微红：“嗯。”
时窈弯了弯眉眼，还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瞥见段辞身后的不远处。
一辆靛色的马车停在那里，身着雪衣的男子掀着轿帘，露出的消瘦苍白的面颊上，唇嫣红如血，正安静地望着她。
祈安。
他似乎更瘦了，宛如形销骨立。
不知何时来的，不知看了多久。
终究，那只瘦骨突兀的手松开了轿帘，隔断了二人的视线。
马车徐徐前行，悄无声息地离去。
正如悄无声息地到来。
*
时窈与段辞回去时，已近黄昏。
段辞推着装满物件的车，时窈在他的身侧走着，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直到转入巷子，二人的脚步在看见前方的一众人马时，停在了原地。
奢华阔大的马车停在路中央，十余名穿着黑色胡服的暗卫守在四周。
为首之人时窈很熟悉，暗卫营的统领。
那么马车内便是……
“回来了？”沙哑低沉的嗓音在马车中响起，而后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轿帘，露出一张精致绝尘的脸。
以及头顶90的好感度。
萧黎缓步走下马车，目光始终落在时窈的脸上：“这么晚？”
短暂的沉寂后，时窈后退一步，垂头恭谨道：“民女见过王爷。”
萧黎的神情顷刻间凝滞。
以往她常道“参见王爷”，可每一次言语之中的温柔与爱意恨不得透过眼睛漫出。
可此刻，只剩下恭顺，平静。
他不由想起就在两个时辰前，他方才从昏睡中清醒，看见了床榻旁的苏乐瑶。
所有人以为，他昏迷中唤的人，是她。
可只有萧黎自己知道，他做了个有关兰溪村的梦。
梦里，时窈唤他“阿黎”，他唤她……
窈窈。
眼下，却只有疏远的“王爷”。
“见过王爷。”段辞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人不经意间挡在时窈的面前。
萧黎看着二人比肩而立的样子，眼眸顷刻间阴鸷下来，杀意逐渐弥漫。
时窈眯了眯眼，萧黎想杀谁都无妨，可现在段辞还不能死。
她想了想，唤道：“段辞。”
段辞看向她。
“你先回家，”时窈笑了笑，“我与王爷说几句话。”
段辞目光微怔，突然想到白日苏乐瑶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
那时，他是放松的。
可若是时窈也要离开……
段辞只觉呼吸微紧。
“无碍的，”时窈看向身后，“你先将这些物件搬回去，别忘了，还要做晚食呢。”
段辞看着她的神情，最终抿紧了唇，回了院中。
院落的门环随着关门的动作发出“啪嗒”一声响，时窈也收回了目光，看向面前的萧黎。
“护着他？”萧黎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
时窈顿了下：“王爷，我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了。”
萧黎神情一滞，良久道：“嗯，往后你便不再是孤的暗卫，先前的任务也终止。”
“随孤回府。”他说着，便要抓她的手腕。
手却抓空了。
时窈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如避洪水猛兽。
萧黎的手仍顿在半空，许久，抬眸看向她。
“王爷，民女在此处，挺好的，”时窈轻轻地笑，“我自知自己身份卑微，也一直都知王爷心中瞧不起我，求来那月余的相处，便已足够。”
“我也已经，死心了。”
死心。
萧黎瞳仁紧缩，她竟敢说“死心”？
“因为里面那个人？一个侍卫？”
“与我很是相配，不是吗？”时窈淡声反问。
萧黎陡然沉寂。
曾经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如今，从她口中说出，他却觉得分外难受。
“那他呢？”萧黎哑声问，“你可知他如何想的？”
时窈笑：“段辞并无恋慕之人，而我所求只是安稳度日。”
“刚好。”
刚好？
萧黎只觉得可笑，比听闻她要和一个侍卫成亲时，还要可笑。
那时他还抱有希望，以为只是祈安迁怒于她，蓄意羞辱要她嫁与一名侍卫。
而今亲眼看见她方知，她是心甘情愿的。
一阵寒风吹过，胸口的箭伤涌起刺骨的痛，痛到萧黎忍不住闷咳了数声。
时窈的容色变了变，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萧黎却不觉停了咳。
他仍记得，他唯一一次看她红了眼眶，是在看见他的伤口时，后来的每一次上药，都是满眼的心疼。
他的心底不觉升起几分期待。
然而下瞬，时窈收回了视线：“王爷身子有伤，便回府吧。”
说完，她便要绕过他离去。
萧黎僵立在那里，看着她将要与自己擦肩而过：“你知道，孤有一万种法子，将你带走。”
时窈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王爷曾亲自命人废了我的武功，自然能轻易命人带我走。”
她自袖口拿出一柄利刃，抵在颈间：“可我的命，只有一条。”
萧黎身躯一震，转眸看向她。
她的手格外用力，白皙的颈间，顷刻染上了一粒血色。
萧黎看着那一点血，很久很久，终道：“回府。”
正如来时一般，人马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时窈停留片刻，起身回到小院。
方才推开院门，便望见段辞站在院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后看向她的颈间。
时窈扬起笑，柔声道：“天都要黑了，怎么不点烛火？”
话音刚落，段辞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向她颈间的那点血迹。
她以命抉择之人，是他。
【系统：段辞好感度：75.】

第42章 成亲。
今日是祈安这个月初次回府,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
寒冬的夕阳懒懒地挂在天边，并无半丝温热,反而随着冬风愈发森寒。
下人匆匆忙忙跑上前：“大人,今日苏小姐听闻您休沐，来找您了,可您不在府中……”
祈安“嗯”了一声,声音很淡,淡到没有丝毫情绪，便平静地回到寝房。
“大人回来了？”惊喜而空濛的女声在里间响起。
祈安朝里望了一眼，只看见空荡荡一片，偌大的床榻上，帷幔随着开门时涌入的风微微晃动着。
祈安毫无波澜地走到火炉旁，夹起几块炭放入炉中,不多时火星便涌了上来。
他坐在案几后,拿过之前没有看完的书卷,继续翻看着，神情没有一丝波动，看得分外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轻轻敲响,下人悄悄地端上来一盘糕点：“大人,糕点铺子的老板做出几个新花样，给您送来了。”
祈安从书卷上分来一束疑惑的目光,而后想起来，时窈爱吃,他便顺势让下人去铺子里说一声，将糕点按时送来府上。
“送去后院,给时姑娘尝尝吧。”祈安说完，便低下头重新看起书来。
只是寝房内一片死寂，下人没有离开，仍一动不动地端着糕点站在那里。
祈安蹙眉：“怎么？”
下人壮着胆子道：“大人，时姑娘她……早已离府了。”
祈安陡然沉默下来，沉寂地坐在那里，目光出神地看着角落，良久低低地“哦”了一声：“放下吧。”
下人忙轻手轻脚地将糕点放下，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祈安继续翻看着书卷，烦了顺手拿起一枚糕点放入口中，甜腻腻的滋味瞬间充斥在唇齿间。
“好吃吗？”身侧有人笑盈盈地问。
祈安这一次没有应声，目光定在书卷上，恍若未闻。
那道声音却明显不高兴起来：“大人生气了吗？为何都不应我？”
祈安抬起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许久一一轻声回应：“没有生气。”
“因为你不是真的。”
于是，刹那间，那道声音消失了，整间寝房陷入无穷无尽的死寂之中。
火炉仍在燃烧着，祈安却觉得呼吸仿佛都透着寒雾。
他最终将没有看完的书倒扣在案几上，合衣侧躺在软榻，却在阖眼的瞬间，不久前的画面冲进脑海——
时窈温柔地笑着，与段辞一并布施。
时窈将一块饴糖，喂到段辞的嘴边。
时窈唤段辞……夫君。
还有……
这段时日段辞的改变，新衣、棉履，往日鲜少休息的人如今主动提及休沐，每日当值结束便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
那些她曾与他一同做的事，终究有另一个男人替代了他的位子。
那个男人，是他亲自为她挑选的。
这样也很好。
岂会不好呢？
不用再陪在一个残缺之人的身边。
往后她再无需为人争议、嘲讽。
至于过往那段美好的数月，也许不过是上天见他受尽苦难，予他的补偿罢了。
空寂的府邸令人难以忍受，翌日一大早，祈安便再次入了宫。
只是没想到，会在宫门口遇见了赵青，这个曾在市坊质问他、却被时窈当街回堵过去的人，他以往的同窗。
赵青其人，虽迂腐却也有些真学实干，早年朝政昏庸没能得到一官半职，如今放在翰林院也算人尽其用。
只是这次见到他，赵青并未再讽刺质问，只是脸色变了又变，主动上前拱手道：“祈大人。”
祈安看着他的转变，没有应声，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赵青的神情分外复杂，这段时日他了解了祈安所做的一些事，诚如那日那名女子所言，即便是一名宦官，他也比他这个所谓读书人，做得多得多。
很久，赵青直起身看着他：“祈安，你有一个好夫人。”
祈安藏在朝服下的手指轻轻抖了下，他没有纠正赵青，只安静地上了前来接他的软轿。
摇摇晃晃间，“夫人”二字不断在耳畔回响，无形中似点燃了什么。
接下去几日，祈安始终待在宫里，理奏折，扶储君，再未回到那个空寂的府邸。
除了偶尔冒出的那道似真似幻的声音，他的一切都如同宫池里那条被冻在冰层里的鱼，僵直，孤寂。
直到这日，祈安教完小太子国策，正值午后。
一个小太监小心地跑过来：“大人，有人给您送午食，还说……想见您。”
祈安在原地僵了许久，心中无数道声音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可脚步仍不听使唤地朝宫门走去，越走越快。
拱形的宫门外，可见的丹墀上，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祈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却在此刻，一道熟悉的人影提着膳盒从一旁出现在他的眼前，身上浅碧色的裙裳被风吹起，雪白的斗篷包裹着那张巴掌大的脸，唇角一如既往地带着浅淡的笑意。
祈安的喉咙骤然紧绷，有一瞬间竟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又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女子开口：“大人，好久不见。”
话落的瞬间，祈安终于确定了。
真的是时窈。
因为这句话，她从未对他说过，所以即便是幻想，他也幻想不出来。
“怎么……”他想开口，嗓子却如被砺石划过，一阵酸痛。
“本该是段辞来的，可他今日有事出城，”时窈轻轻地笑，风似也停在了她的发间，她将膳盒递给祈安，“听阿莲说，大人近日很是忙碌，我便自作主张带来了些吃的，大人不要嫌弃。”
祈安望着手中的膳盒，指尖却忍不住发寒。
她……格外有礼，却仿佛透着看不见的疏离。
“大人于我与段辞，都是重要之人，我来，是给大人此物的，”时窈从袖口拿出一纸鲜红的帖子，“我与段辞要成亲了。”
“就在七日后，正月初六。”
祈安不知自己如何接过的帖子，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接，不过另一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手，将帖子拿了过来，而后用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嗯，挺好的。”
时窈走了，走之前，她对他说：“大人，除夕安康。”
祈安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折返回去。
走着走着，他静静地想：
哦，原来今日，是除夕啊。
*
时窈没想到，就在自己出现在祈安面前，说完“大人，好久不见”那句话后，祈安的好感度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跳到了90.
突兀而不可思议，与他平淡如水的表象迥然不同。
“早知道我便多说几遍。”时窈心中幽叹。
【系统：……】
回到泰和巷时，段辞仍没有回来，反倒是街坊邻居正在为除夕忙碌着。
孩童手中举着冰糖葫芦笑闹着跑过，大人则笑盈盈地贴着桃符，时不时传来阵阵食物的清香。
时窈看着这一派热闹盛景，心也随之变得轻松许多。
闲来无事，她也学着旁人的模样，熬了粘稠的米糊，贴起桃符来。
先是将主屋、柴房与西屋的门口贴上桃符，刚巧邻家的木梯用完，时窈借了来，搬到院门外，贴起院门上的横批来。
待贴好，她拿着毛掸轻轻刷过，整个院门便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段辞归来时，看见的便是她站在木梯上的画面，她的身后是夕阳与微风，而面前是他们的家。
曾经与他无关的除夕，也变了。
却在此时，木梯上的女子正要下来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地跌落下来。
段辞的心不觉高高提起，思绪还未反应过来，人已飞身上前，一手用力箍紧了她的腰身，抱着她一同徐徐落地。
时窈重重跌入他的怀中，明明仍在惊魂未定，唇角却已浮现惊喜的笑：“段辞，你回来了？”
段辞看着仍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不知为何没有出声提醒，也未曾松开，只是点点头。
时窈想起什么：“不是说傍晚才会回来，怎么这么早？”
段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到这个小小的院子，想到院子里等着他的人，便克制不住地归心似箭。
“我来贴。”段辞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接过她手中的米糊与桃符，搬着木梯走到主屋门前，一一将屋顶的横批贴上。
“左侧有些歪了。”
“再往右侧一些。”
“刚刚好！”
时窈在下面认真地看着，时不时帮他正一正方向。
待到贴完，时窈“呀”了一声。
段辞不解地看向她。
时窈的鼻头在寒冬里冻得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只是想到，如今贴上桃符，六日后还要换上新的……”
段辞也飞快反应过来，呼吸随之一紧，胸口失控地跳动了几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他们成亲那日的喜联。
“到时我再贴。”段辞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
时窈笑开，点点头：“好，”说着又想到什么，回到屋中拿过一个竹篮，篮中放着几张窗花，喜鹊登梅，莲年有鱼，还有几张未曾剪好的。
“五福捧寿、鹿鹤同春这些太难了，只剪了一半。”时窈将其中一副半成品展开，下方仍是光秃秃的红纸。
段辞沉吟片刻，仔细看起图样，看了好一会儿，抽出长剑，剑身如练在红纸上蜿蜒，有细碎的碎片落下。
片刻后，几张窗花完好地落在竹篮中。
时窈满眼惊喜：“好厉害的剑法！”说到此，她看向他手中的长剑，不由笑了下。
段辞不解。
时窈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段辞仔细回忆了下，继而神情一僵，握剑的手也紧了紧。
他自然记得，那次，他对她很差……
时窈眯着眼睛笑道：“那时你还拿着它指着我呢，没想到到头来，我们居然马上要成亲了。”
段辞的目光不觉落到她的颈间，前几日她为他留下的那道细小的伤，此时仍泛着红痕。
而初遇时，他拿剑所抵的，正是那里。
因为那里，能一击毙命。
段辞的喉结滚动了下，心口泛起难以言表的酸涩。
时窈已经将窗花小心地贴在窗子上，贴好后不忘回眸笑着问：“如何？”
段辞看着她的笑，走上前，嗓音哑然：“对不起。”
时窈不解，待看见她望向自己脖颈的目光，失笑道：“你那时也只是职责所在，为保护祈府安危嘛。”
段辞的唇动了动，看着她为自己已经找好了理由，可实际……他是为了旁人。
“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今晚的春饼与饺子，你来包。”时窈煞有介事道。
“好。”段辞认真地应。
可即便这样说，时窈也并未全然撒手，她坐在他的身侧，轻声细语地指挥着，还会与他一同揉弄面团，与他一同忙碌。
只是她的厨艺……
段辞看着她手中奇形怪状的饺子，又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最终挤出几字：“挺不错的。”
时窈得意地扬了扬眉梢，将饺子放到篦子上，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个完美的饺子放在她的手边。
两相对比下，她的那个惨不忍睹。
时窈顿了顿，转头看向段辞。
后者也正看着那两个对比惨烈的饺子，唇角不由弯了弯，笑意极浅，稍纵即逝。
“你笑我！”时窈轻轻打了下他的手臂，继而拿走自己的饺子，独自放在一旁，转头不再看他。
段辞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又看向自己那个孤零零的饺子，眼中有紧张与无措闪过，许久他主动将自己的拿起，捏扁，而后放在她的旁边。
“你包的更好看。”他认真道。
时窈看了眼那两个饺子，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怎的还把自己的捏扁了？”
段辞望着她：“你不气了？”
时窈微怔，继而反应过来，低低道：“我本就没有真的气。”
段辞眼中有困惑闪过，他极少同人打交道，更遑论开玩笑，方才他只以为……他惹她生气了。
时窈转过头：“我若真的生气，便不会理你了。”说着，她飞快地抬手，便要将指尖的麦粉抹在他的鼻尖。
习武之人的本能，段辞下意识便要闪避。
“不许躲！”时窈道。
段辞随着她的开口，陡然停下了动作。
时窈的手指成功点在他的鼻尖，她仔细望着他的模样，笑出声来：“你不擦掉，我便不气了。”
段辞看着她唇角的笑，只觉得心口处有什么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窗外，宫城方向的夜空亮起束束焰火。
时窈惊喜地推开窗子，仰头看着那一片姹紫嫣红。
段辞随着她一同看着，明明往年总能在宫中随大人看见，可独独今夜，只觉得华彩万千，远胜从前。
这一晚，段辞觉得自己好似在一场美梦之中。
他第一次知道，当饺子与春卷自柴房端出，便要点燃一串炮竹，驱散过往一年的邪祟。
也第一次知晓，饺子中要包上一枚铜钱，谁吃到便是有福之人。
还有，除夕之夜要守岁，要压岁，要备好新裳新靴，要……笑。
因为……
时窈抱着棉被，窝在软榻上，面颊在烛火下分外柔和，她说：“段辞，你瞧你年岁尚小为何总是这么冷峻啊？”
“你笑起来多好看。”
段辞看向她，只道：“我年岁不小了。”
时窈不解，却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加粲然。
恰逢窗外爆竹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快要子时了。
段辞看着口口声声说要守岁的时窈，此刻眼中已经满是睡意，不由扯了扯唇，他俯身，正要将她唤醒，却见她突然强撑着睁开双眼：“段辞？”
“嗯。”
“除夕安康。”她轻声道。
段辞微怔。
窗外打更声响起，子时了。
时窈眨了眨眼，又道：“新年吉乐。”
段辞愣愣地看着她，这一瞬，他无比期待着将来。
一个有她亦有他的将来。
却在此时，时窈突然蹙了蹙眉。
段辞神情微惊，下瞬想到什么：“是不是蛊毒……”
时窈闻言摇摇头：“不是，只是困倦了。”
段辞松了一口气。
时窈见状，轻轻笑开：“这个月蛊毒未曾发作。”
“也许……”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什么？”段辞困惑地俯身。
“也许……是想等到洞房花烛夜。”时窈小声说。
段辞的身子僵在原地，久久没有直起身，唯有耳垂逐渐泛起红，呼吸悄然乱了。
许是真的困倦，不多时，时窈似再撑不住，阖上双眼沉睡过去。
段辞将她轻轻抱起，放到里间的床榻上，盖好被衾，出神地看着她，良久他呢喃道：“你也是，时窈。”
“新年吉乐。”
又一束焰火升起，昏暗的屋内忽明忽暗。
段辞看了眼时窈，将衣箱深处的木盒取出，悄然走出门去，直到来到空无一人的丛林前，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夜色森寒，他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画像，徐徐打开。
画中人仍是那个人，他却不知不觉中已换了心境。
往后，他亦有相配、相伴之人。
段辞抬手，将画一点点撕扯开来，化作碎片，被寒风悄然吹入丛林间。
他驻足片刻，最终转身，一步一步回到家中。
他与时窈的家。
【系统：段辞好感度：85.】
而在段辞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方才站定的地方，仔细探查片刻后，悄无声息地朝昭王府的方向飞去。
*
余下几日，段辞再未当值。
他每日留在家中，与时窈一齐备着成亲所需的物件。
他们白日一同去街市采买红绸红纸，晚上便一同裁剪窗花、帷帘。
邻家们收到喜帖，每次见到二人，总是笑着祝贺。
时窈次次皆笑盈盈地回应，还会轻撞一下他的手臂，他便牵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来。
段辞甚至想着，也许往后，他应当与大人说，不再舞刀弄剑了。
他不再如以往般毫不在意自己这条性命，不再自认命如草芥，他初次渴望安稳地活着，与时窈一起。
到时，不论大人何种惩戒，他都受着。
正月初六，天色晴朗，阳光明媚，宜嫁娶。
小小的院落已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喜联，鸳鸯戏水的窗花精致地贴在窗子上，一左一右，分外俏丽。
周边的邻家聚于此处，人虽不多，却人人脸上洋溢着善意的笑。
前所未有的热闹。
时窈与段辞都非喜闹之人，喜事也只邀了周围的邻家与祈府中相熟之人。
祈安并未前来。
时窈对此并不意外，左右他来与不来，今日的喜宴都不会太平。
“好了好了，新娘子描好妆了！”喜娘欢天喜地地跑出门去，对着院中笑道。
喜庆的笙箫喜乐顷刻响起，爆竹声也紧接着响起，傧相立于屋前，笑呵呵地等待着吉时。
不知几时，一声“吉时到”的高呼声在院中响起。
时窈手执团扇，挡于面前，由人搀着行至院中，看见了一袭喜袍的段辞。
今日的他，便是高束墨发的绸子，都换成了鲜艳的红。
二人相对而行，而后比肩而立。
跨过火盆，越过马鞍，最终立于两张扎着红绸的八仙椅前。
“一拜天地——”
“天地为鉴，喜结良缘！”
二人躬身拜下。
“二拜高堂——”
“两姓结好，月圆人圆！”
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永结连理，携手百年！”
时窈转过身，与段辞面对面站在那里，隔着晃动的珠翟，她仿佛看见他抓着红绸的手因为紧张格外用力。
“拜——”傧相呼。
时窈对着段辞笑了笑，盈盈俯身便要拜下。
却未等躬下身去，院外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下，轿帘被人掀开，继而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
“且慢。”

第43章 喜欢。
与此同时,祈府。
祈安从梦中惊醒，怔怔地坐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如雪,良久,他怔忡地看向案几，鲜红的喜帖放在上面。
正月初六午时一刻。
是时窈与段辞成亲的吉时。
可是,他却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见了热闹的喜筵,梦见了尽是火红绸缎的府邸,梦见了喜笑颜开的众人，还有嫁衣如火的时窈。
他看见新郎的脸蒙了一层雾气，而时窈与新郎于傧相的高呼之中，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
而后,送入洞房。
他看着她面颊泛红地坐在喜榻上,新郎一步步朝她走去,撤开她的珠翟，温柔地揉着她的后颈。
烛火渐渐熄灭，他们衣衫尽褪,他轻轻地吻着她的唇瓣,而后缠绵着向下蜿蜒。
女子骤乱的呼吸与浅浅的低吟,如同上好的春.药，奏出一曲浅酒人前共。
当新郎自一片润泽中抬起头,面颊的雾气也随之渐渐散去。
祈安猛然惊醒。
他清楚地看见，新郎的脸,与他一模一样。
在她要与旁人成亲的前夜，他却在梦中,亵渎了她的春宵。
恰逢此刻，门外传来聒噪之声，伴随着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大人，您起了吗？”
祈安望向窗外，此刻方才惊觉，竟已是巳时。
离午时，不过几刻。
“大人？”下人仍在小心唤着。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祈安已换上一袭雪白袍服，站在门后。
“大人……”下人正要开口，却在看见门内人的脸色时惊了一刹。
大人的脸色苍白得像鬼，可那双眼睛却泛着湿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何事？”祈安垂眸淡声问。
下人反应过来，忙低下头：“是……后院那只鹦鹉突然发了狂，叫个不停，许是病了。”
鹦鹉。
祈安后知后觉地想起，是时窈生他的气那次，他买了鹦鹉想要打破僵局，却因此被刺客刺伤。
那一次，是时窈抚着他后背那个耻辱的“阉”，轻声说不是他的错。
祈安的指尖微颤，定定地朝后院走，还未靠近，便听见一声声粗嘎难听的叫声：“大人，大人，大人……”
祈安的脚步在听清那声音时，停在原地。
他听闻，只有常听人提及一些相对简练的话语，鹦鹉方才能学舌。
而它，一直养在时窈的房中。
时窈……会常对着鹦鹉一遍遍地念他吗？
祈安的呼吸似乎也静止了，怔忡地看着仍在不断叫着的鹦鹉。
“大人恕罪，奴婢这就将鹦鹉拿走！”一名侍女匆忙上前请罪。
祈安看向侍女，好一会儿他想了起来，她是跟在时窈身边伺候的那个阿莲。
时窈出府前，只让她送行了一段。
阿莲提着鸟笼便要匆忙离去，下刻却听见身后传来的沙哑声音：“她走时，可曾留下什么？”
阿莲诧异地停下脚步，壮着胆子抬头看了眼祈安，摇了摇头，转瞬又想到什么轻声道：“时姑娘曾说过一句话。”
祈安的眸子动了动。
阿莲仔细想了想：“我问时姑娘，怎会舍得离开大……”说到此，阿莲停顿了下，“反而嫁与段侍卫，时姑娘说，大人是极好的，所以须得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方能与大人相配。”
祈安陡然僵滞，寒风吹过他消瘦的身躯，衣角飞扬。
良久，祈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一步一步地朝来时路走着。
这瞬，他想起了时窈请他成全她与段辞的最后一晚独处，离开时她对他说：
大人永远不要妄自菲薄。
大人很好，自然也值得最好的。
而那日，他见了苏乐瑶，舍下她一人去了市集。
祈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跳动着。
是为了成全他与旁人吗？
觉得他很好，所以认为苏乐瑶更与他相配？
而今日，此时，她却已穿上了与旁人的嫁衣。
昨夜的梦境涌入脑海，祈安终于明白，他将她一次次推给段辞时，她是何种感受。
也终于明白，那日听见赵青唤她为“夫人”时，他心中点燃的是什么……
是奢求与欲望。
祈安猛地转身，大步朝府门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直至近乎慌乱地奔走。
“大人？”
“备马！”
*
此时，泰和巷。
随着一声“且慢”，手执长剑的侍卫顷刻间将繁闹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转眼间喜庆散去大半，反而多了肃杀。
俊美矜贵的男人缓缓下了马车，特意换上的绯色袍服，竟与小院内的红绸红缎相得益彰，像极了……
新郎。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落在时窈身上，在看见她一袭嫁裳时，神情恍惚了下。
他从不知，穿着嫁衣的时窈，竟这样美。
过往从未升起的念头，在这一刻凭空滋生：他想让时窈穿上更华丽的嫁裳，为了他。
然而下瞬，一道穿着喜袍的身影挡在了时窈面前，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萧黎眉目阴戾地朝段辞看去。
“王爷此番前来，若只是喝喜酒的，我与我妻自会欢迎，若不是……”段辞不知何时已将长剑攥于手中，如同守护珍宝的恶狼，冷冽地盯着萧黎，“便休怪剑下无眼。”
话落的瞬间，他举起手中长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萧黎的颈间。
瞬间，周遭侍卫也举起长剑，剑尖直指段辞。
前来参加喜宴的众人均被此刻的氛围惊到，有人低呼一声便朝外跑去，有人被吓得僵在原地，难以动弹。
侍卫看着逃离的人群，并没有追捕，众人见状渐渐大了胆子，匆匆忙忙地朝外跑去。
不过几息，热闹的院子冷清下来，除却冷肃的侍卫，唯余院落中央的三人。
萧黎望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的剑尖，许久突然笑了起来，他转眸看向时窈，语气诡异的温柔：“窈窈，你说，我该饮下你的喜酒吗？”
时窈垂着眼帘，珠翟一摇一晃间，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是我与夫君的喜筵，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
“三拜未拜，礼节未成，他算什么夫君？”萧黎听见她口中吐出“夫君”二字，再难克制胸口的痛意，沉声质问。
时窈沉默片刻，静静道：“若王爷未曾打断，此刻已经礼成了。”
萧黎陡然静默，他看着眼前望向自己时再无爱意的女子，喉咙忍不住紧缩了下。
无碍的。
萧黎心中想，她过往数年那般爱慕她，只要回到王府，朝夕相处，她定能找回当初对他的情意，他们也能回到从前。
“所以，你仍要嫁他？”萧黎哑声问，“一个侍卫？”
“我曾经也不过只是被王爷看不上的暗卫，”时窈说着，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段辞，目光柔了下来，“他很好，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日，我很开心。”
段辞握剑的手轻顿，本冷峻的神情也慢慢柔和。
时窈继续道：“我愿意嫁与……”他。
最后一字没等道出，再次被萧黎近乎慌乱地打断：“那他呢？你愿意嫁的这个人，你当真了解他？”
段辞指尖微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时窈看向萧黎：“王爷这是何意？”
萧黎凝望她片刻，抬了抬手，立即便有侍卫从院外走出，手中抱着一个眼熟的木箱。
段辞的身躯僵住，怔怔看着那个木箱，脸上的血色骤然消失，呼吸也不觉放轻了。
可很快他令自己恢复理智。
不会的，那画像他早已撕碎，不会出现在此处……
时窈轻蹙眉心，只看了眼木箱，便收回了视线：“不过一个箱子而已。”
“你不想知道箱子里是何物？”萧黎问道。
时窈望向段辞，许久摇摇头：“段辞说过，这只是他的私密之物而已，”说到此，她顿了下，“我相信他。”
段辞的目光微愣，转眸迎上她的视线。
萧黎看着正彼此对望的二人，再难克制胸口翻涌的嫉妒：“真的只是私密之物？”
“而不是……心爱之物？”
时窈的目光一颤，容色微白地看向他。
段辞的心也骤然紧缩着。
萧黎走上前，打开木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幅画卷。
萧黎将画卷展开，琐碎的碎片被一点点地在画布上妥帖拼好，拼凑出女子回眸一笑的脸。
时窈看着那幅画，睫毛抖动了下，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红润却一点点地褪去。
“是苏姑娘……”她茫然地动了动唇，许久看向段辞：“段辞？”
段辞的眸光，早在看见拼凑的画像时，化作一片废墟，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道不出，许久才挤出一句：“不是这样的……”
“那段侍卫说，该是怎样的？”萧黎嘲讽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敢说，这幅画像不是你珍惜之物？画中人不是你心爱之人？”
“若非如此，你为何如此珍视这幅画？甚至为此不惜……”
“求、娶、时、窈。”最后四字，他一字一顿。
时窈凝住的眼神，呆呆地立在那儿。
良久，她才开口，声如呢喃：“求娶我？是何意？”
说着，她走到段辞面前，睁大了泛红的眼睛：“段辞，什么叫，你为了苏姑娘求娶我？”
“你不是说，你没有爱慕之人，你求娶是因为解蛊，因为大人对我只是负责而已……”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敢置信道：“因为你以为苏姑娘喜欢大人，而我……占据了她的位子？”
段辞的身形随着她的话落摇晃了下，他惶恐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
那些他曾掩藏在心底的阴暗念头，最终还是被她知道了。
在他以为，自己最接近幸福的时候。
“时窈……”他轻唤着她的名字，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在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滴时愣住。
他让她哭了。
在他们成亲的第一天。
“我们初见，你对我举剑，也不是为了守护祈府安危，只是怕我伤害苏姑娘？”时窈复又问道。
段辞的喉结滚动了下，她的质问，他无从否认。
可是……
“不是这样。”段辞讷讷道，看着她眼角又一次滑落的泪珠，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措而仓皇，抬起手想要将她的泪珠拭去：“最初……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后来便不是了，我想同你……”
他的话停住了。
时窈飞快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拭泪的手，看着他的眼中，再没有了温柔的笑意与安然。
她站在那里，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本和煦的日光，陡然变得森寒，冷到段辞的手指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明明已经近在眼前的幸福，却变得那般遥不可及。
一旁的萧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缓步走上前：“接时姑娘回府。”
周遭侍卫几乎立刻让开一条通往院落门口的路。
却在萧黎就要牵到时窈的手的瞬间，另一只手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时窈的手，嗓音沙哑，近乎哀求：“别走……”
时窈低下头，安静地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动。
萧黎却早已难以压抑胸口的怒火，他看着段辞身上那件刺眼的喜袍，看着他们彼此勾缠的衣摆，看着他竟敢碰触着时窈的手，几乎瞬间抬手朝他袭去。
周围的侍卫见状，刀剑出鞘声纷纷响起，顷刻飞身上前。
不知何时，段辞与众人缠斗在了一起，刀剑碰撞发出的低鸣宛如一声声的丧钟，不多时小小的院落便有血腥味弥漫开来，树枝上的红绸化作零散的碎片，纷纷落地。
时窈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伴随着血珠滴滴坠下。
还是见了血。
时窈心中轻轻叹着。
段辞武艺高强，可萧黎的侍卫也非等闲之辈，若一个个地上，段辞胜算极高，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知多久，他的手臂添了一道剑伤。
可他却似觉不出伤痛一般，拼命地守着身后的女子不让任何人“夺”走。
一次一次的受伤，一道一道的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臂、后背，如火的喜袍被一片片血迹染成了暗红色，他却依旧恍若未觉，竭力阻挡着每一个上前的人。
直到萧黎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长剑，身形如练飞快上前，与段辞缠斗片刻，长剑划过他的左膝，看着他半跪在地，剑尖直直刺向他的喉咙。
却在此刻，一道如火的身影跑上前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萧黎神色大惊，手中长剑立刻调转方向，刺入身后的木柱之中。
段辞抬头，看着无畏地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他本漆黑孤寂的眼中升起微弱的希冀，是不是……他仍有几分希望，得到她的怜惜。
然而下瞬，他听见时窈轻声道：“我随王爷回王府。”
段辞的神情滞住，良久，轻轻伸手拉住她的衣摆，紧紧地攥着：“不要……”
“别走，别走……”
他不知该如何挽留，只一遍遍地重复着“别走”。
时窈转过身，垂眸看着他，许久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段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眉眼，只想找到一丝一毫的迟疑，他愿意为了那分毫的迟疑，拼去自己的性命。
可是……他找不到。
只能看见她眼眸里空茫一片的平静。
“你受伤了，记得上药，”时窈松开搀扶他的手，语气格外平淡，而后从身后将那个熟悉的木盒抱了出来，画像早已卷好，放入其中，“方才打斗时，这个掉在了地上，有些损坏了，毕竟是心爱之物，往后好好收着。”
段辞没有看画像，只望着她，唇轻轻颤抖着，他隐约知道了她的意思：“不要……”
他呢喃着，抖动的手慌乱地抓起她的食指，沾上自己的血，用力地点在自己的鼻尖：“我不擦掉它，你不开口，我就永远不擦掉它……”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时窈看着他高挺鼻尖上的血珠，想起除夕那夜，她在他的鼻尖沾了麦粉，对他说“你不擦掉，我便不气了”的画面。
只是这一次，她再未如同那夜一样轻轻地笑，她只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手掰开：“既已有心爱之人，往后……不要再骗人了。”
“因为，会伤心。”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看向始终紧盯着这边的萧黎：“我答应随王爷回去。”
“条件，放过他。”
萧黎目光一紧，明知她想要保护旁的男人，可他还是听见了自己服软的声音：“好。”
片刻之间，小院内的死伤之人被人抬走，侍卫护着马车内的两个人，渐行渐远。
段辞仍站在原处，呆愣地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大门，没有人回来，没有人笑着对他说“怎么站在这里啊”。
窗子上的窗花仍然崭新如初，却……已无用了。
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
他们还没有栽种葡萄架，还没有种上她最爱的凤仙花，没有放纸鸢，没有裁春衣……
他以为的幸福，一瞬之间，化为乌影。
一旁的地面上，几枚用红纸包着的饴糖散落着，红纸已经破碎，饴糖沾了泥土。
他艰难地走上前，拿起一块饴糖放入口中。
时窈说过：喜欢，是即便现在牙齿都掉光，也会将糖吃下去。
“咳……”段辞低咳一声，肺腑剧烈地翻涌，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他喜欢时窈。
很喜欢。
可是，他却无能到，只能看见时窈跟着那个伤害她的人离去。
院落外，马蹄嘶鸣声响起，一道雪白的人影慌乱地出现，却在看见满院狼藉时停下脚步，出神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似想到什么，转身便要追出去。
“大人。”段辞听见自己如一潭死水般绝望的声音，带着不甘与恨意，“催情蛊发作那两夜……”
“时窈从未对不起大人。”

第44章 我不信你。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王府的方向行驶。
时窈安静地靠着车壁,目光怔忡地望着不知名的角落，眸色暗淡，再无半分光亮。
识海中,系统的播报声方才结束。
段辞的好感度升到了99,只差一点了。
让她意外的是，祈安的好感度也在混乱地波动着,不断上涨,只是一直未曾稳定。
祈安到底还是去了那个小院。
眼前珠翟轻轻碰撞了下,发出细小的声音。
对面，萧黎认真地凝望着她，从她的眉眼，到紧抿的红唇，一点一点，用目光仔细地描摹。
这个数月来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女子,如今终于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想到这一点,他的手指竟忍不住颤栗起来。
马夫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王爷，到了。”
萧黎低应一声，率先下了马车,转过身看向一袭嫁裳行动不便的时窈,将手递向她。
时窈看着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后，轻声道：“多谢王爷。”
话这样说,她却未曾扶上他的手，只独自从马车上跃下,一步步走进王府，身后拖曳的火红裙摆,如一团蜿蜒的火焰。
萧黎的手仍僵在半空，半晌，他收回手，跟在时窈的身侧，亦步亦趋地走着。
直到他看着时窈走到后院的角落，回到那间她曾住过的屋子，他终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波动，恰似怀念的情绪翻涌着。
萧黎心中似乎也有了希望，他正要上前。
“多谢王爷相送，”时窈对他恭谨地行礼，“只是我今日太过疲惫，想先休息了。”
又是这样有礼且疏离的态度。
萧黎看着她的神情，指尖泛着冰寒。
久久没等到他的回应，时窈顿了顿，最终走上前，轻轻地将房门关上，也隔开了二人。
萧黎望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胸口的箭伤更痛了，却又好像不只是箭伤。
也许，她只是需要时日而已。
毕竟是他毁了她的亲事，等到这件事过去便好了。
自我宽慰般想着，萧黎又等了许久，方才转身离去。
可是，他没有想到，一日，两日，三日，五日……
时窈始终待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从未出门。
除了一个伺候的丫鬟，她谁也不见，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阑窗前，面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的那颗老槐树，神情死气沉沉的。
萧黎不知该如何打破二人间的壁垒，以往那双一看到他便会莹亮如星的眼睛，仿佛失去了全数光辉。
朝堂上，年老昏庸的父皇已有退位之意，而他曾立为储君的皇弟仍太年幼，底下的老臣不断催促着，希望他尽快与苏乐瑶联姻，笼络苏父身后的文人门生。
以往他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不知为何，整个人恍若倦怠了许多，更多的时日，他更喜欢站在后院的二层小榭上。
因为这里一眼便能看见窗内的时窈。
这日，是时窈将自己关在房中的第六日，萧黎如常登上小榭，看着折子，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正在盯着槐树的时窈。
也是在这时，苏乐瑶来了。
她站在小榭的阑干处，许久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昏迷那日，你的属下说，你一直在唤‘瑶瑶’。”
“其实，你唤的是时窈吧？”
萧黎的目光不受控地望向那扇窗子，时窈仍坐在窗子里，安静而孤独地看着风景，而后，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这几日第一次抬头看了过来。
在看见他与身侧的苏乐瑶时，她似怔了怔，继而垂下眼帘，关上了窗子。
萧黎的呼吸也随之凝滞。
她可是……还会在意？
苏乐瑶仍在等着他的回答，他终于收回视线：“是。”他应，语气再无迟疑。
苏乐瑶的眼圈顷刻红了，她看了他许久，转身跑了出去。
萧黎只看了眼她的背影，良久手抵向胸口处，不知何时，这里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
这一夜，许是时窈终于看过来的目光，许是时窈关窗的动作，萧黎这段时日罕见地顺利入睡。
他梦见了时窈唱着坊间小曲儿的模样。
柔婉的小曲儿从她的口中喃喃吟出，如同微风里摇曳的小花，一点点挠过他的心尖。
萧黎从梦中惊醒，看着满室的死寂，再难克制心中的奢望，起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时窈已经沉睡了，人轻轻地蜷在床榻的里侧，背影越发纤瘦。
萧黎记得在兰溪村时，她总是规规矩矩地仰面睡着，端庄而轻婉，而不像现在这样，惹人心中酸涩。
萧黎走上前，将被衾盖在她的身上，想要赶走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孤寂，却在碰到她手臂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子一僵。
他的手微顿，许久哑声问：“你醒着，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过后，时窈动了动，坐起身，看了眼身上的被子，平淡地问：“王爷如今又想让我接近谁？”
萧黎愣住：“什么？”
时窈扯了扯唇角，眼底带出一丝讽意：“先前王爷让我接近祈大人时，也从未主动为我盖过被，如今，是要我接近比祈大人更大的官吗？只是可惜，王爷怕是白费功夫了，我已没有了武功……”
“时窈！”萧黎已经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近乎慌乱地打断了她的话，面颊却陡然失了血色，一片苍白。
她说的，都是他曾对她做过的事情。
如今他只是听着便心如刀绞，那时，她是以怎样的心境应下他的呢？
时窈似乎被他的那声低斥唤得回过神来，她移开视线，声音平静下来：“王爷大抵是不喜自己的暗卫脱离您的掌控，只是我如今武功尽失，已是废人一个，还请王爷能放我离开。”
萧黎的心越发皱巴巴的痛：“你觉得我毁了那场喜宴，只是因为不喜暗卫脱离我的掌控？”
“不然呢？”时窈反问，继而想到什么，抬眸笑望着他，“难不成王爷贪念那月余的相处，喜欢上我这个命如草芥的乞儿了？”
萧黎的喉结因她的话用力地滚动了下，眸光微动，良久，他哑声道：“……如果是呢？”
时窈唇角的笑渐渐停下，她紧盯着他的神情，眼眶却渐渐泛起红：“我不信你。”她轻声说。
萧黎的手指颤抖了下。
当初，在护城河边，万家灯火下，面对他的谎言，她说：我只信你。
而今，当他终于坦诚自己的内心，她却说：我不信你。
萧黎离开了，临走前，他轻声道：“我会向你证明的。”
时窈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多余的神情渐渐收敛，许久低低地笑了一声。
唾手可得的从不珍惜，错手失去后，又要拼命地去挽回。
人性本贱。
*
时窈很快便知晓萧黎所说的“证明”是何意。
正月十五一早，数名侍女便捧着裙裳首饰、头面胭脂等在她简陋的屋门外，大有等不到她开门便不离去之意。
时窈无意为难无辜之人，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侍女鱼贯而入，描妆的描妆，绾发的绾发，最后一层层将霞色织金水纹裙套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朝王府门口走。
萧黎已在马车旁等候，今日的他也穿着霞色锦衣，头戴金玉冠，莫名与时窈身上的裙裳，分外相衬。
时窈的裙裳是萧黎选的，即便早知是什么样式，可当看见时窈穿着它朝自己走来时，他的呼吸还是凝滞了几息。
霞色的衣裳，像极了那日的嫁裳，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样子，像极了……朝郎君缓步而来的新娘。
萧黎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走上前：“今日宫中有赏月宴，文武百官皆会携家眷前去。”
提及“家眷”二字，他的心仿佛也诡异地颤栗了下。
时窈的反应格外冷淡，她只是低下头：“我已如王爷所说，穿戴好了，王爷也饶过那些侍女吧。”
萧黎顿了下，半晌道：“她们不会有事。”
时窈再没有应声，只上了马车，伴着车轱辘滚动的细微声响，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到皇宫时，天色渐暗，宫门口的树枝早已悬挂上一盏盏花灯，蜿蜒着直达宴请群臣的宫殿。
时窈与萧黎下了马车，在遇见三五成群的官员及家眷时，时窈的手一紧，一只大手牵住了她。
时窈转头看向萧黎，后者没有看他，只用力地攥着她的手，不曾放松分毫。
很快便到了宫殿，二人的到来，轻易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尤其萧黎身侧的时窈。
毕竟，上次宫宴，她还曾于众目睽睽之下，衣衫半落地靠在祈安的怀中，后来更是被祈安接入府中。
如今，又一次宫宴，时窈却与昭王殿下牵着手一同出现，万般亲昵。
只是，一个才被封为太子少师的祈大人，一个才从西北凯旋的昭王，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也只是多看上几眼，再不敢多言。
唯有坐在小太子身侧的祈安，原本冷漠的神情，在看见霞衣女子出现时，如死水微澜，下瞬却又僵住。
他的目光落在时窈与萧黎相牵的手上，便再未移开。
赏月宴分外无趣，不外乎老皇帝说上几句共襄盛举的场面话，群臣恭维一番，而后笙箫歌舞，美酒佳肴，直至夜色渐浓。
而今日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老皇帝宣布，他精神惫怠，今后朝政之事，由太子代为处理。
此番话落，众人的目光再次从萧黎与祈安之间徘徊。
太子年幼，又格外信任祈安，所谓代理朝政，分明是放权于祈安。
可被人围观的二人，却无一人在意此事。
萧黎正拿过一旁的梨花酥，放在时窈的面前：“既喜欢，便多吃些。”
祈安则垂着眼帘，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赏月宴进行至一半，时窈甚觉无趣，趁着旁人正与萧黎敬酒，她起身悄然离席。
今晚月色很好，照在地面恍如白昼。
不知从何处跑出来几个粉雕玉砌的小孩，大抵是哪家大臣的子女，正跑跑跳跳地打闹着，一派欢声笑语。
时窈的目光不觉落在那些小孩身上，心境似也被他们感染，唇微微翘起一抹浅浅的笑。
身后一阵匆忙而慌乱的脚步响起，却又紧接着戛然而止。
萧黎原本惊惶的神情，在看见前方月色下女子的身影时松了一口气，方才转头没有看见她时，他以为她消失不见了。
而下瞬，在看见她唇角那细微的笑，他又不禁停下了脚步，不想打破此刻的美好。
可是，当时窈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一抹笑还是收敛了起来。
萧黎紧抿着唇走到她的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群吵闹的孩童上，良久轻声道：“你喜欢孩子？”
时窈的身躯凝滞了下，没有应声。
萧黎转头看向她，也许月色太过温柔，她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一个孩子也不错，一个像她的孩子……
“你若喜欢，也许往后……”
萧黎的话没有说完，时窈便打断了他：“王爷忘了，您吩咐过，留在您身边的暗卫，不能有弱点。”
“所以凡女子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服下绝子汤。”
萧黎整个人停滞住了，手剧烈颤抖了下。
他看着月色下形容平淡的女子，眼眶倏地红了，在有什么流出前，他抬手，用力地、紧密地抱住了她。
【系统：萧黎好感度：95.】
不远处。
一道清雅的身影立在漆黑的角落，消瘦的面颊比月光还要苍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穿着无比般配的衣裳、亲昵相拥的二人，掩藏在宽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突起。

第45章 梨花酥，催情蛊。
并未等赏月宴结束,萧黎便牵着时窈出了宫。
上元节的夜晚没有宵禁，年轻的男女在繁闹的街市上嬉笑打闹。
时窈坐在马车内，隔着半开的轿帘朝外面看着,不夜的都城被花灯装点,红灯笼映照着亭台楼阁，璀璨瑰丽。
直到窗外途径一处河灯摊子,时窈的神情顿了下,似想到什么,收回视线。
始终注视着她的萧黎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清一盏盏河灯时也是一怔。
他想起那写在河灯上的心愿，停顿片刻，唤停马车走下车去，再回来,手中拿着两盏河灯,将其中一盏递到时窈面前：“今晚月色很好,你可有心愿？”
时窈的睫毛颤了颤，只是看着河灯，并未接过：“王爷可会实现我的心愿？”
萧黎因她的回应眉眼微亮：“只要你说。”
时窈终于抬头：“我的心愿,王爷能放我离去,安稳度……”
“时窈！”萧黎近乎仓惶地打断她。
时窈抿紧了唇。
萧黎却只觉胸口一股涩痛搅得他坐立难安,她以前写的分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如今想要的却只有离开他的身边。
“时窈，你亲口说的,拜月节晚上月色最好时，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便会实现,”萧黎迫切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晚你写了什么？”
时窈的眸光动了下。
“时窈，你写了什么？”萧黎追问着，眼中残存着希望的光，“我们如今完全可以实现它，不是吗？”
时窈沉默了很久，目光仿佛也恍惚起来，许久她嘲讽地扯出一抹笑：“可是拜月节那晚，王爷爽约了啊。”
萧黎的脸色骤然苍白。
时窈继续道：“王爷为了见苏姑娘，第二日丑时才归来。”
“所以那晚写下的心愿，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实现。”
注定不会实现。
这六字恍如魔咒一般，在萧黎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胸口似乎也紧巴巴地皱成了一团，酸涩的痛。
恰逢马车停下，王府到了。
时窈看着仍一动不动的萧黎，垂下眼帘，俯身下了马车，安安静静地朝里走去。
却没等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一声惊呼：“王爷！”
下刻，时窈只觉自己的腰身一紧，整个人已被一只大手掳上了马背上，两只手臂将她禁锢在身后人的怀中，厚重的斗篷将她紧紧地包裹住，马蹄疾驰着，朝城东而去。
一路上，官道漆黑，鲜少见到光亮，直到夜色深沉，时窈窝在斗篷里，被马匹颠簸的一阵倦意，到了后半夜竟不由自主地打起瞌睡来。
朦胧之中，她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下了马，一阵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后，她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时窈再醒过来，天色早已大亮。
头顶是熟悉的简陋房梁，一旁生了锈的火炉正烧着炭火，幽幽散着温热，偶尔柴木裂开，发出“啪”的一声响。
床榻前窗子上，一串草编的蝈蝈正悬在那里，微微晃动着。
时窈看着那一串蝈蝈，最下面坠着一枚崭新的，像是要将那二十余日续上一般。
时窈不由嗤笑，徐徐起榻，而后便听见院外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停顿片刻，转身朝外走去。
枯草丛生的小院，萧黎正穿着霞色的锦袍，拿着不知何处借来的镰刀，一下下割着杂草。
不知他干了多久，如今只剩下角落的一点枯迹，唯有……她曾开辟出的那片小花园中，唯一的一朵山茶花正悄然盛放着。
时窈怔怔地走上前，目光扫过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最终站定在那朵小花前。
“开花了，”萧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侧，“时窈，这是你曾种下的那些。”
时窈蹲下身，虚空轻抚着那几片稚嫩的花瓣，直到脸颊上一根手指轻轻碰除了下她的脸颊：“别哭。”萧黎低声道。
时窈猛地反应过来，站起身后退两步：“王爷为何带我来此处？”
萧黎看着她退开的距离，神情凝固了下，很快扯起一抹笑：“你不是想要过安稳的日子？”
时窈目光微滞，唇动了动，却没等开口，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娘子，萧郎君，没想到你夫妻二人又回来了，如何？家里人可曾接受你们？”
时窈偏头看去，很快认出来人，是邻家的李大娘。
“家中人已接受我夫妻二人，”萧黎语气罕见的柔和，“只是窈窈想念兰溪村的日子，我夫妻二人便想来此处看看。”
“那敢情好，”李大娘笑呵呵道，“这私奔到底见不得光，如今家里人接受了便好，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嗯。”萧黎笑着颔首，转身拿起镰刀递给李大娘。
李大娘接过，没有停留便离开了。
时窈的目光落到萧黎的手上，许是被枯草割伤，他原本完好如玉的手指，多了许多细碎的伤口，有些仍往外渗着血珠。
萧黎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痛。”他轻声道。
时窈突然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我为何要在意你痛不痛。”说完，她转身朝屋中走去。
萧黎望着她的背影，他能看出来，她心软了。
她总是容易心软的。
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他便能在她的眼中，看见当初的光芒了？
时窈发现，萧黎似乎真的打算在兰溪村住下了。
每日清晨，他会如她那时一般，前往山林中打猎，猎到的猎物便带回来烤着吃。
最初他的动作极为生疏，可几次后便渐渐熟练起来，炙烤得愈发美味。
多的猎物便分给周遭的村民，很快兰溪村人便知，那对貌美的小夫妻又回来了。
午时，他会将那零落的小花园慢慢修整利落，偶有不懂之处，还会询问她的意见。
若她不理会，他便乱理一通，直到她看不过去，主动出声，他便会笑着，不厌其烦地将那些杂乱的泥土，重新规整好。
傍晚，他会拿着书卷与话本，轻声询问她可还要读书习字，时窈甚至在他的神情里，察觉到一丝小心翼翼的感觉。
时窈没有应声，只翻看着自己的话本，偶尔遇到复杂的字迹，她会停顿上好一会儿，次数多了，每逢她停顿，萧黎的声音便会响起，低声道出那个字念作什么，是为何意。
时窈转过头，总会望见萧黎含笑的眼眸。
夜色渐浓时，他们会像往日般，躺在两张相邻的床榻上，伴着虫鸣犬吠声，沉默着。
隐隐中，萧黎总在期待着什么，却日日失望。
如是，二人在兰溪村待了近半月的时日。
直到正月末，一早萧黎打猎回来，二人一起用早食时，小小的院门外，传来阵阵车轮声。
数十辆马车停在门口，穿着盔甲的将士走进院子。
时窈知道，在此处还算安稳的生活，到底是要结束了。
就算是萧黎想要继续，他底下那些门臣、将士也绝不会同意。
原剧情中，便是春节过后，老皇帝察觉到朝堂风云骤变，不愿当亡命之君，便放权给小太子。
彼时，萧黎与苏乐瑶已经历西北兵营的同甘共苦，两情相悦，苏家也全力站在萧黎一方。
一个月后，萧黎逼宫，加之有苏乐瑶的求情，祈安放水，萧黎成功入主皇宫，登帝位。
如今，虽然没有苏家支持，可萧黎到底手握兵符，而那些将士今日前来，正是迎他前往京畿军营主持大局的。
时窈默默坐在屋内，听着院子里将士一一劝萧黎以大局为重的话语，手指沾了点温茶，在桌上随意地画着，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外再次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面白如敷粉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下来，宣读密诏：圣上邀昭王殿下入宫小叙。
显然，这是一场鸿门宴。
只怕宫中早已得到有兵马在京畿囤扎的消息，要萧黎此时入宫，不过是为了挟持他，迫其退兵。
那些将士自也知晓，忙劝道：“此时当务之急是回军营，决不能回宫。”
“殿下，这摆明了是一场计谋，殿下万万不可糊涂啊！”
“殿下……”
唯有立于中央的萧黎，神情平静，一言未发，长久的沉默后，他并未回应，反而转身回了屋中。
时窈正坐在八仙桌旁，眼眸怔忡，蘸了水的指尖无意识地写着什么。
萧黎走上前，其余的字迹早已阴干，唯有“人间无数”四字，仍清晰可见。
萧黎的手指轻颤了下：“窈窈……”
时窈猛地回神，待看见桌面上的字迹，她几乎立刻站起身来，将其擦去。
萧黎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并未戳穿她方才写下的话，只轻声道：“你可愿随我离去？”
时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良久道：“王爷方才不是问我，午食想吃什么？”
萧黎微顿。
“赏月宴那晚的梨花酥很是美味，我想吃了，”时窈安静地说，“王爷可否入宫寻来？”
“为了我。”
萧黎回望着她的眸子，她让他入宫。
这一瞬，他莫名想到当初，他让她接近祈安时说过的话：
“宫宴那夜，爬上祈安的榻，从此便是他的女人。”
“为了孤。”
这一瞬，他陡然明白了，当初心爱之人亲手将自己推入险境之中，是怎样的感受。
原来，这么艰涩，且痛苦。
门外一束阳光照了进来，萧黎抬手，轻轻将时窈耳畔的一缕发拂至耳后，如同她当初一般，笑着道：“今日天色很好，我们去山中看日落吧。”
门外的将士仍在忧心忡忡地望着萧黎，可萧黎却只牵着时窈的手，一步步地朝山中走着。
他们去到了当初去过的山崖，萧黎解下披风，披在时窈的肩头，而后坐在石头上，看着日头一点点地西落。
夕阳坠在白茫茫的云雾上端，将山河云海染成了一片橘黄。
二人看着壮观的景象，都没有开口。
最后一缕光芒坠入云海时，萧黎牵起了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待回到兰溪村，碰见了几个正在打闹的孩童。
萧黎看着孩童，好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回到小院。
用过晚食后，二人如常躺在床榻上，没有人出声。
良久，萧黎的声音在深沉的夜色中响起：“时窈，待此事过后，我们成亲吧。”
时窈睁开眼，转眸望向他。
萧黎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道：“到时，你想吃多少梨花酥，便让御厨做多少，再收养上几个资质好的孩子，他们会唤你‘娘亲’，会唤我‘父亲’……”
时窈沉默着，没有应声。
萧黎也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开口，第一次说出自己每晚的期待：“窈窈，再给我唱一遍你唱过的小曲儿吧。”
屋中依旧一片静默。
萧黎眼中的光亮渐渐隐于一片黑暗之中，却在此时，低柔的吟唱声静静响起，低婉而轻缓。
萧黎不由转过头去，隔着朦胧的月色，看着女子的侧颜。
他很清楚，当初自己酿下的错事，任他如何弥补都无法恢复如初，唯有……感同身受。
她让他入宫，身陷险境，也是同理。公主号-橙一/推文
他可以选择去兵营，大军在握，一场战乱后，天下亦可得。
更何况时窈。
可却又不甘，他想要的，是她的心，是她每逢看到他，眼中便忍不住漫出的爱意。
他想要完整的她。
入宫，他有的是法子全身而退。
天下与她，他都要。
【系统：萧黎好感度：99.】
*
翌日一早。
时窈醒来时，屋内已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昨日的将士也都不见了踪影。
唯有火炉上正煮着热粥，散发着阵阵香气。
八仙桌上，放着书信，是萧黎留下的：
锅中煮着粥，待你醒来应当已经煮好了。
我去寻梨花酥，等我。
萧黎入宫了。
去赴那场明知是鸿门宴的局。
时窈将书信放回桌上，盛了粥慢条斯理地吃着，待吃好后，平静地擦拭了下唇角，坐在崭新的铜镜前，换上来时的霞色裙裳，细致地描着红妆。
描好后，已近午时。
原本晴朗的天色，此刻变得阴沉沉的，远处的黑云仍在不断席卷而来。
变天了。
时窈看了眼天象，起身朝外走去。
系统好奇：【宿主，你去哪儿？】
时窈弯了弯唇：“看热闹。”
说是看热闹，这一路上她却始终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心心上马车外的风景。
直到夜幕降临，时窈方才回到京城。
往日繁华如梦的都城，如今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以往尽是花灯的街市，今夜却只一片漆黑。
偶尔几个家丁匆匆忙忙地出来关紧大门，口中也在念叨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时窈未曾回王府，只安安静静地朝皇宫而去。
还未曾靠近宫城，她便已望见一片冲天的火光与雄浑的嘶吼。
朝堂更替，总要伴随着流血与死亡。
时窈走下马车，慢悠悠地走向宫门，很快被几名宫卫拦下：“擅闯者死。”
话未说完，宫卫便只觉眼前女子眼中幽蓝的光芒如有着诡异的力量，双眸渐渐变得迷离，手中的长枪也不觉收回。
时窈浅笑，仍不疾不徐地朝宫内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大殿前。
原本巍峨庄严的丹墀，如今早已化作战场，弥漫着血腥之气。
时窈抬眸，一眼便望见九九八十一台阶之上，大殿前，那道孤独立于中央的雪白身影，依旧如往日般修长清雅，只是以往悲悯的面颊，此刻却苍白消瘦，面无表情。
而战场中，萧黎手执长剑，正与数名士兵缠斗，不过片刻，长剑染血，士兵尽数倒地不起。
萧黎并不恋战，飞身而起，由数名暗卫护送，向宫门口的方向而去。
也是在此刻，一袭玄衣的少年划破长空，手执宝剑，带着满腔恨意朝萧黎刺来。
萧黎闪身避开，待看清来人后，讽刺一笑。
暗卫忙上前迎敌。
少年却对暗卫不管不顾，只不要命般袭向萧黎，招式越发凌厉，哪怕浑身上下已尽是伤口，内力混乱地在体内翻涌，仍未曾停手。
每一剑，都是致命的杀招。
时窈远远看着争斗不休的二人，良久方才极淡地笑了一声，缓步朝那边走去，边走边在心中道：“系统，帮我一个忙。”
另一边。
萧黎无需将自己的力气耗费在皇宫之中，因此在袭向段辞一剑后，他便转身朝宫门口飞去。
却未曾想，段辞竟避也不避那一剑，任由手臂被刺穿，另一手执剑便朝他的胸口刺来。
“住手！”沙哑惶恐的女声穿过一片厮杀声，清晰地响起。
段辞本执剑的手一颤，剑尖停在离萧黎的胸口不过一指之隔，他转过头，看着一袭霞衣的女子慌乱地朝这边跑来。
她很美，像极了她穿着嫁衣嫁给他的那日。
可是，她的脚步却停在了萧黎的身侧，看着他请求道：“段辞，不要杀他。”
段辞出神地看着她，这一瞬，他好似终于确定，他真的失去了她，手上的长剑仿佛失了气力，颓然垂下，再抬不起来。
萧黎早在听见时窈声音时便已僵住，直到此刻看见她站在自己身侧，他才回过神来。
她来找他了。
哪怕皇宫凶险，哪怕血腥污浊，她还是来找他了。
就像当初她替他挡下一剑，背着他一步步逃离险境一般。
如今，她再次出现。
她始终是放不下他的。
不远处，弓箭手如受到诡异的召唤般，搭弓引箭，箭矢直指时窈的眉心，而后骤然松手。
长箭破空而出，凌厉地朝时窈而来。
大殿前，最先有所察觉的祈安再无先前的平静，眼眸赤红，狼狈地朝这边而来：“时窈！”
时窈茫然地抬眸。
萧黎也察觉到什么，转眸看去，继而望向身前的女子。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即便江山与时窈他都要，可至高无上的皇位，始终是最重要的。
可在此刻，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飞奔到时窈面前，抬手，用力地抱住了她。
长箭刺入他的后背，顷刻间温热的血涌出，剔骨的痛意传来。
时窈只觉萧黎的身躯颤了下，继而如失力般朝下倒去。
她顿了顿，最终伸手阻止了他的坠落，撑住了他的身躯。
萧黎望着她，唇角也流出一道嫣红的血线，却仍固执地问：“我今日入宫，你可高兴？”
时窈看着他唇角的血迹，良久以袖口将其拭去：“高兴。”
萧黎弯起唇角，扯出一抹笑：“可消气了？”
时窈这次沉默了下来。
萧黎闷咳几声，吃力地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的手上满是鲜血，于是油纸包上也被染上了血迹，纸包被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是几枚泛着香气的梨花酥。
“不气了……”这是萧黎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系统：萧黎好感度：100.】
随着萧黎的倒下，京城守卫士气大涨，一声声的高呼漫过宫城，传至远方。
时窈将萧黎放在地上，看着他手边的梨花酥，没有动。
身后一阵仓皇而紊乱的脚步声响起，时窈只觉手腕一紧，人已被拉起，落入一道冰凉消瘦的怀中。
时窈甚至能感觉到身前人的身子仍在因着后怕而轻颤着。
“我帮大人擒获了昭王殿下，大人不高兴？”时窈慢悠悠地问道。
祈安的手剧烈颤抖了下，良久他方才松开她，眼眸里隐隐泛着鲜红。
他没有说话，拉着她的手，越过地上的一滩滩血迹，无视身后一声声的“大人”，仿佛这一切再与他、与她无关，径自走向宫门。
不知何时，空荡荡的宫门口多了一辆马车。
祈安拉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他只言未发，抓着她的手却始终未曾放开。
直到马夫“吁”的一声，马车徐徐停下，祈安再次拉着朝府中走去。
守在门口的下人匆匆忙忙迎上前来：“大人……”说着，目光落在时窈身上，语气也诧异起来，“……时姑娘？”
以往虽疏离却总会有礼回应的祈安，这一次却恍若未闻，只紧紧抓着时窈的手，大步走向后院。
时窈看了眼他紧抓着自己的手，眉梢微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胸口却一阵酥痒麻痛涌起，来势汹汹。
时窈不觉眉头紧蹙。
正月初催情蛊未曾发作，她也未曾在意，未曾想偏偏在月末发作了起来，似乎要将先前未曾发作的也一并发作了，那股麻痒空虚比先前几次都要剧烈。
她顿了顿，看了眼眼前的祈安，沉吟片刻，未曾做声。
一直回到寝房，祈安才终于松开她的手，拿过绢帕便要擦拭她沾染了萧黎血迹的手，却没等他动作，时窈陡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祈安的身躯微僵，扶住她虚弱的身躯，察觉到她泛红的面颊时，手飞快搭上她的脉象。
“是催情蛊。”时窈低低的声音响起。
祈安的手一颤，看着虚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陡然想到前两次催情蛊发作，她红着眼圈问他“她可否留下”的画面。
一瞬间，他的眸中复杂而浓烈的情绪翻涌着，自厌，挣扎，与隐秘的、不可为人知晓的期盼。
然而下刻，时窈竭力维持着冷静，自他的怀中站起身来，语气极淡：“劳烦大人，再为我挑一味解药罢。”
话落，她平静地朝门外走去……

第46章 鱼戏花间。
祈安长身孤立于寝房中央,看着时窈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映照在阑窗上，晃动着,如同他此刻的心。
房门被人轻轻地关上,时窈已经走了出去。
祈安思绪混乱之间，想到了当初的场景。
第一次催情蛊发作,她红着眼圈问他：大人便未曾对我生出半分男女之情？
第二次催情蛊发作,她坐靠在他的怀中：大人今夜可否不再将我推开？
如今,她却平静地让他为她寻“解药”。
她不想要他了。
房门被人小心地敲了两下，祈安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前，却在看见门外的下人时，神情僵滞。
“大人，时姑娘说,她回后院了,大人若是找好了,便送去那里便好。”下人虽不知时姑娘是何意，却还是一五一十地复述道。
祈安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下，抓着门框的手止不住地用力。
良久,他身披月色缓步走了出去。
今夜宫城动乱,府上的侍卫尽责地守在府上每一处角落,其中……不乏他曾选出由着时窈挑的那几个。
祈安站在风亭，俊雅的眉眼因着眼尾的一抹红,生出了绮艳之色。
他出神地看着来来往往巡查的侍卫，他们比他拥有更为完好的体魄,更能帮着时窈解去发作的蛊毒，如今,她也不再想留在他身边……
他应当如先前一般，让她不再痛苦。
他甚至想过，这一次，在为她解毒的第二日，便将那人送离京城，绝不给二人再见面的时机。
往后，再无人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他们还如之前一般相处。
可是，可是……
祈安看着自己死死攥紧的手，当时窈真的不再需要他时，他不得不承认胸口翻涌的情绪……
是不甘，还有，嫉妒。
下人已匆匆忙忙取来了披风，正欲送过去，却没等上前，眼前一阵冷风拂过，祈安已快步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时窈正侧躺在卧房内，面颊酡红，眉眼半阖。
房中未曾点蜡烛，唯有点燃的火炉隐隐冒出昏黄的光芒，映出隐隐约约的轮廓。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时窈方才缓缓睁开双眸。
来了。
房门并未上栓，轻轻一推便开了，只有细微的“吱呀”声响起。
时窈的身躯轻颤，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并未看向门口，只沙哑地问：“大人派你前来的？”
祈安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指尖一顿，没有作声，缓步走上前。
似是胸口极为痛楚，时窈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白影，沉默许久，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似是自嘲的笑声。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来人面前，却在将要靠近他时，胸口骤然一空，整个人趔趄了下。
一只苍白的手扶住了她的腰身，时窈撞进他的怀中。
祈安身子一抖，手也僵住了。
时窈身上那股热意越发灼人，眼眸也逐渐泛起水雾，迟疑片刻，她最终未曾离开那个沾染了冰冷夜色的怀抱：“抱歉。”
伴随着一声低吟，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颊，微微踮脚便要吻上他的唇……
祈安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下，只觉胸口有什么狂跳不止，嗓音也沙哑得厉害：“时窈。”他轻唤着她，试图唤回她的一丝神志。
他不希望第二日醒来，她会后悔今夜之事。
时窈的唇果真停在了与他不过一纸之隔的地方，二人的呼吸彼此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退离了几寸，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眼前人后，她沉寂了很久，而后……缓缓松开了他：“抱歉，我看错了。”
“是我亵渎了大人。”
说着，她放下了踮起的脚尖，似是怕自己再被蛊毒控制，做出冲动之事，她转身想要逃离此处。
却在她的手碰到门框之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时窈抓着门框的手被一只修长的手从身后扣住，十指穿插，强硬的气息顷刻间将她笼罩其中，另一只有力的手翻转过她的身子，“砰”的一声重重抵在了门后。
时窈下意识地抬起头，未等低呼出声，泛着冰凉的唇瓣已经堵住了她的唇，起初只是紧紧地贴着……
细碎的呼吸如蝴蝶振翅，喷洒在她的面颊。
时窈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祈安的手却越发用力地拥紧了她，唇瓣生涩地研磨、轻吮。
刹那间时窈只觉胸口那股空虚之感被勾了上来，愈发强烈，她不禁低低轻吟出声。
祈安的动作因这抹声音短暂的僵滞，片刻后将她抱起，走到榻旁。
“祈安，”时窈哑声唤他的名字，“你可知……”
祈安的嗓音也染上了喑哑：“我帮你，时窈。”
“别找别人，我帮你。”
不等她的回应，他的唇近乎讨好地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最终再次捕捉到嫣红的唇。
停留，辗转，而后，徐徐下落……
宛如寒冬亲吻梅枝，于纤细的枝丫，遍布朵朵红梅。
蝶翅犹不甘地褪去包裹枝丫的霞衣，沿着起伏的峰壑，蜿蜒着落到沾了清露的花间，剥开梅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藏在其中的红豆。
恰如一尾漂亮的金鱼嬉戏在溪水之间，润泽而灵活，偶尔跃出水面，带出点点晶莹的水珠，四溅而去，氤氲着圈圈涟漪。
时窈无力地抬起手，却只抓到如绸缎般丝滑的墨发，雪白的发带松垮垮地散开，墨发顷刻滑落，柔软的发梢挠弄到她的小腹。
“大人……”时窈轻颤了下。
祈安抬眸看向她，眸光异常的明亮，听着耳畔悦耳的声响，他那双曾舞文弄墨弹奏琴筝的手指，也加入其中，安静地谱出一曲凤求凰。
纱帐悄然落下，影影绰绰映出交缠的影子。公主号-橙一/推文
月色也悄无声息地躲在了云后。
不知过去多久，时窈体内翻涌的蛊虫渐渐平息，她呼吸急促地被祈安用力地抱在怀中。
祈安的唇瓣愈发嫣红润泽，未曾褪去的袍服，散乱开来，隐隐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
时窈的手徐徐钻入他的袍服之下，几乎立刻感受到那飞快跳动的心跳。
祈安的呼吸立刻乱了，捉住她乱动的手，嗓音嘶哑：“时窈，别乱动。”
时窈从他的怀中抬起头：“大人怎会亲自来这里？”
祈安指尖一颤，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时窈抿紧了唇，下瞬忽然扯开他的衣襟。
祈安忙抓住她的手，时窈冷声道：“大人若不愿，往后也无需来帮我，我自会寻到自愿之人。”
祈安的身子僵住，他转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许久抓着她的手徐徐松开，躺在那里，身躯紧绷如石，面色苍白，额角也蒙了层薄汗。
时窈解开他的鞶带，衣襟立刻滑落两侧。
祈安的身躯颤抖了下，许久阖上双眼。
时窈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未曾剥去最后一层里衣，只取过枕边尖锐的银钎，伸手覆在他跳动如雷的胸口上，而后用力刺下。
祈安闷哼一声，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她，眼中有不解，有怔忡，却未曾阻止。
时窈看着他胸口的伤，血珠几乎立刻渗了出来，直到系统说“够了”的声音响起，她方才将金钎拔出。
仍有血珠冒出，时窈抬眸看了祈安一眼，垂首将那滴血舐去。
祈安喉咙里蓦地溢出一声低喘。
时窈抬起头：“大人一次次将我推出，这是惩戒。”
祈安望着她：“好。”
【系统：祈安好感度：99.】
时窈听着系统的播报，眉眼渐渐舒展，在他的怀中寻了处舒服的位子躺了下来。
祈安双手紧紧地拥抱着她，许久道：“时窈。”
“累”了大半夜，时窈已有些疲惫，声音添了困倦：“嗯？”
祈安沉默片刻：“……委屈你了。”
时窈从他怀中抬起头，半晌拉过他的手指：“大人的这里，”而后抵上他的唇瓣，“还有这里……”
“很好。”
祈安呼吸一紧。
时窈想到什么：“还有……”说着，她缓缓凑近到他的耳畔，低喃着说了什么。
祈安的耳垂与将白未白的晨色中，顷刻嫣红如血。
时窈作势委屈道：“大人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又是最年轻的状元郎，学会这些‘本事’，定然也很容易吧？”
祈安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到底什么都说不出，只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慌乱的神情。
*
宫中风云骤变，萧黎中箭后被太医救治，如今已软禁起来，群龙无首之下，他带来的将士与暗卫也都尽数被擒获。
唯有京畿处驻扎的五万兵马仍是大患。
半月内若无兵符或萧黎本人亲自现身，五万兵马将齐攻入京，京中三四万驻军抵抗，只怕到时少不了一场血战。
朝堂之上，关于此事日日都要争执不休，接连争了三日。
直到第四日，宫中传来消息，萧黎醒了，却不肯说出兵符在何处，谁人前去，他都始终一言不发。
第六日，时窈入了宫，去见了萧黎。
祈安虽不愿，但见她执意前去，只得同意，却派人死死围着软禁萧黎的宫殿，半只苍蝇都难以飞出。
时窈进入宫殿时，萧黎正坐在床榻上，手中翻看着一卷书卷，身上的绸缎寝衣松垮垮的，短短五日，他整个人竟瘦了一圈，脸上毫无血色。
时窈并未出声，只缓缓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温茶。
萧黎听见了动静，却恍若未闻般，仍低头看着书，半点没有抬头的意思。
直到时窈出声：“王爷。”
萧黎翻页的手一顿，良久方才抬起头看向她。
“王爷瘦了。”时窈望着他，缓声道。
萧黎只定定看着她的眉眼，扯起一抹笑来：“不瘦点，窈窈会心疼我？”
时窈笑了下，将温茶端给萧黎：“王爷喝茶。”
萧黎接过茶，待嗅到茶里的异香，他的动作顿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他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轻声说起另一件事：
“记得我曾对你说过，这件事过后，我们便成亲，到时你的嫁裳定比上次奢华得多。”
“之后你我再收养几个资质好的孩子，你喜爱兰溪村那处院落，我也已命人买了下来，往后每逢拜月节时，我们便前往那边小住几日……”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向往。
时窈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说完后方才轻声道：“可惜，那个爱你入骨，曾真切地想与你共度一生的时窈，已经死了。”
萧黎陡然沉寂，眼眶也渐渐泛起红来。
时窈坦诚道：“那日入宫，我是故意的。”
萧黎的神情没有意外之色，只是脸色越发的白。
他并非蠢笨之人，岂会几日的时日都想不懂呢？
时窈那日出现在宫里的时机太巧了，她没有武功，如何能安生地入宫？
且祈安的手下，便是死，箭矢也绝不敢对准时窈。
一切都表明，她是故意而为之。
“我只是没想到，”时窈轻声道，“王爷竟真的会为了护我，挡下那一箭。”
萧黎沉默了许久，嗓音沙哑：“以往你次次以身为盾护我时，我从未放在心上，或者说，你总是面色冷静，我只当你不懂痛为何物。”
“可这次护你之后，我方才知，原来，竟是这般的痛。”
“时窈，你说你不知我为何护你，其实我亦不知为何，”萧黎安静道，“我这几日想了许久，在我心中，天下、皇位，每一样都比你要重要，可为何偏偏选择护你。”
他的嗓音突然哑了下来：“就在刚刚，你站在那里笑着对我说‘王爷瘦了’时，我突然便想明白了。”
“时窈，天下比你重要，可你，比我重要。”
时窈垂下眼帘，这是出乎她预料的回答。
萧黎伸手，将一卷书卷递到她面前：“再陪我看会儿书？”
时窈看了他一眼，接过书卷，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翻看着，偶尔停顿，萧黎便会探出手来，指着那个令她停顿的字，低声解释。
直到一卷书到了末尾，萧黎垂眸道：“那些随我前来的暗卫与将士，王府中人，可还活着？”
时窈低声道：“王府已被遣散，其余人皆在狱中，都还活着。”
“不过七日后，不止他们，京中多少人，大抵都见不到日出日落了。”
萧黎沉寂下来，良久讽笑道：“祈安永远只有妇人之仁，”说着，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时窈。”
“嗯？”
“你想要的，你的心愿，我能帮你实现。”
时窈微怔，转头看向他。
萧黎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时窈停顿了下，将书卷合上，整理好放在他的身侧，转身朝外走去，未曾回头。
直到关门声响起，萧黎抬头看向门口处，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那杯仍残留着毒蛊异香的茶杯，昭示着她真的来过。
萧黎蓦地低咳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面前光洁的书页上。
他出神地看着上方的血迹，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失，而后又一口鲜血呕出，肺腑密密麻麻地刺痛着，生不如死。
当初他令时窈爬上祈安床榻的第二夜，曾命人给了她散尽武功的毒蛊。
后来她对他说：那夜，王爷命人送来的蛊药，真的好疼啊。
原来……真的很疼，很疼。
*
时窈走出宫殿时，祈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见到她出来，他紧绷的身躯才骤然轻松，走上前，初次无视周遭众人的视线，于众目睽睽下牵起她的手，朝外走着。
时窈垂眸，他的手格外冰冷，可如今已是春日。
“大人，”时窈轻声唤，迎上祈安的视线，她笑道，“随我去个地方？”
祈安没有问她去哪儿，只命人安排了马车，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兰溪村的方向而去。
约莫半日，一众人才终于赶到。
时窈走到她亲自开垦的小花园中，找到她曾埋下那两盏河灯的地方，命人挖下去。
挖到四尺深时，铁锹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盒子，一众人刀劈斧凿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半枚被劈开的古朴的铜印，印上刻着一只虎兽。
兵符。
时窈正欲让人将兵符拿给祈安，却未曾寻到祈安的身影，等到走到屋中，才发现他始终未曾关注过兵符，只是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一一扫过此处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桌上仍残留着她离开前的碗筷，火炉早已熄灭，炭灰仍聚在炉中；
梳妆台前，上好的胭脂水粉仍整齐地摆在铜镜前，仿佛主人只是离开一会儿，不日便回。
还有……那并列摆放的床榻，床榻上倒扣的话本，窗子前摇摇晃晃的草编蝈蝈，以及，门上悬着的花灯，均昭示：
这里曾是一个……家。
一个她与萧黎的家。
返回京城的路上，祈安异常的沉静，坐在那里，俊雅的面颊于一盏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后半夜，马车方才停在祈府门前。
时窈早已困倦不已，意识游移间听见车轮声停下，只含糊地问了句：“到了？”
话音未落，祈安便抱起她，一步步朝府中走去。
时窈乐得自在，头一歪便再次睡了过去。
门口相迎的下人与侍卫均飞快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唯有远处昏暗的角落，马尾高束的少年望着被抱在怀中的女子，许久闷咳一声，转身孤独离去。
时窈被祈安抱着，一直回到寝房。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置于床榻上，脱去鞋袜、褪去外裳，净手洁面，而后，一声沙哑的声音唤着她：“时窈。”
时窈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嗯？”
祈安的唇动了动，想要问那处院落，想要问她与萧黎如何相处，想要问那些邻家说的“私奔的小夫妻”是谁……
可无数问题到了嘴边，却又惶恐地不敢多问，怕听见那个真实的答案。
时窈久没听见声音，不由凝眉：“怎么……”
没等说完，眼前骤然一暗，祈安用力地吻了下来……

第47章 二世界完。
有萧黎的兵符在手,囤扎在京畿的五万人马最终毫发无损地撤去。
已被废去武功的萧黎被小太子下赦令，软禁在昭王府中。
一时之间，朝堂上的一棵大树倒下,唯有身为太子少师的祈安仍矗立着。
而祈安这几日反倒一直未曾入宫当值,反而只在府中待着，鲜少出门。
不少大臣或是派人前来讨好,或是间接探其口风,均无功而返。
只是听闻这几日祈安一直被那日他带回府中的女子缠着,且那女子还是昭王殿下曾于赏月宴上万般宠溺的女子，一时不免斥上几句红颜祸水。
身为“红颜祸水”本人，时窈倒也不觉得冤枉，毕竟……传闻也算属实。
看着祈安这样一正人君子，被她引得拘谨不安，夜夜被翻红浪,她心中极有成就感。
只是,祈安到底仍有着一身文人风骨,除却那日拈酸吃醋主动了一次后，始终坐怀不乱，甚至以她“蛊毒未曾发作”为由,避开她的接近。
每逢此刻,时窈总要板着脸说上一句“大人强夺人妻又不理不睬”,或“大人这般不情不愿，便放我离去免得我惹人烦”,祈安方才肯乖乖就范。
这日，时窈正在寝房吃着糕点看话本,门外有人送来一箱物件，其中不乏上好的珠钗首饰、明珠绸缎。
想来是朝堂那些人讨好祈安不成,转而将心思落在了她这个“红颜祸水”身上。
时窈一一看过后并未在意，正欲合上，便发现角落还有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正是些玉制的“小玩意儿”，及几本书籍画册，最上方的《鸳鸯秘谱》四字，甚是惹眼。
时窈翻看完后，恰逢祈安回房，当即兴致勃勃地将箱子推向祈安：“大人，你瞧！”
祈安方才正与几名朝臣在书房商议处置萧黎手下的事，结束后便径自回房，路上早已听闻有人送了时窈一箱珠宝一事。
以往他不屑这等讨好行贿之事，可不知为何，因着是送与时窈的，他反而并无不喜。
“你若喜欢，留下便……”好。
他的话，在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时顿住了，继而一抹胭脂色飞上耳尖，眉头轻蹙，飞快将箱子合上。
“大人？”时窈不解，“大人不喜欢吗？”
祈安长睫颤了下，紧抿着唇：“不喜。”
“真的啊？”时窈无辜地眨了眨眼，“大人不愿与我一同……”
“时窈！”祈安轻斥一声，打断她的话，继而将箱子落锁，推到床榻底下的最里面，“往后，不可这般……大胆。”
时窈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想到先前几次皆是自己威逼利诱，心中也不由没了耐心，淡淡应了一声便重新窝回八仙椅中，拿起话本来。公主号-橙一/推文
祈安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中有些不适应，刚好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宫卫已经压到司礼监，请您前去问询呢。”
祈安默了默，走上前将时窈空了的杯盏倒上热茶：“我先去司礼监，有事便命人去唤我。”
“大人慢走。”时窈扯了扯唇，说得随意。
祈安又顿了几息，直到外面人小声催促，他方才走了出去。
也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时窈便听见识海中系统略显急促的声音：【宿主，段辞身体极为虚弱。】
时窈翻看话本的动作微凝，不解段辞武力高深，怎会身体虚弱？
可想到那还未曾圆满的好感度，以及方才祈安那不招人喜的禁欲模样，她索性将话本放下，起身走了出去。
仍旧是熟悉的泰和巷，以及巷子里那个熟悉的小院。
院门上鲜红的喜帖没有撕去，只是近两个月的时日，风吹雨打下有些褪色。
小院门半掩着，时窈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枝干上，小巧的红灯笼仍悬挂在上方，只是大抵掉下来过，灯笼有些破碎，被人用红绸细致地系好了。
西屋与柴房上挂着的红绸，窗子上的窗花，主屋门前的喜字，都还如她离开那日的模样。
时窈缓步走进主屋，方才走进，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越往里屋走，味道便越是浓郁。
她迟疑片刻，掀开成亲那日才换的嫣红的帘子，一眼便看见正安静蜷缩在床榻上的少年，面颊惨白，眉头紧蹙，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系统没有撒谎，他的身子的确很是虚弱。
时窈凝眉，走上前去，将手探向少年的额角，滚烫灼人，直到收回手，她方才发现，少年的手臂与肩头，尽是血迹。
段辞自宫变那夜，手臂与肩头被人刺穿，除了最初随意撒上药粉后，便再未曾在意。
并非不痛，只是觉得毫无意义，似乎一切都失去了价值。
那晚时窈护着萧黎的模样，被大人带走的模样，一遍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而他却连再次出现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有了，只能于不见光处，偷偷看她一眼。
她很好，想来也是，大人也会对她很好的。
他更没什么机会了。
伤口很痛，他却再提不起劲头去看一眼那些伤，相反，痛极时，他反而能看见时窈仍与他一起生活在这处小院，从未离去。
一场昏睡，段辞只觉自己浑身如被火烧一般。
也许一日，也许三日，就在他觉得自己会同幼时般，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死去时，恍惚里，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好似被人轻柔地拂过。
而后外屋响起细微的水声，干涸的唇被人用温水一点点地沾湿，灼烫的额角覆上一层冰凉的绢帕，格外舒适。
直到手臂与肩头的袍服被人剪开，伤口被人轻轻地擦拭时，段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坐在床榻旁，手中拿着药膏，正一点点地为他上着药。
是梦吧。
毕竟只有在梦里，她才会出现。
段辞不由伸手，想要触碰眼前人，却在将要碰到她的面颊时，一道低低的声音打断了他：“伤口很深，不要乱动。”
段辞的手僵在半空，许久眼睑轻颤了下，眼眶也不由泛起红。
不是梦，真的是她。
“时窈……”他一字一字地认真唤着她的名字。
时窈上药的动作微顿，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伤得很重，为何不去看大夫？”
段辞的唇动了动，良久艰涩道：“你怎会……回来？”
时窈仍继续上着药，语气格外安静：“遇见了邻家，他们说你已几日未曾出门了，院门大开着，怕是出了什么事。”
段辞怔怔地看着她。
时窈已经上好了药，为他仔细地包扎好：“两日后记得换药。”说着她便要站起身，却没等迈开步子，手腕被人用力地攥住。
时窈侧过头：“外面熬着药，我端进来。”
所以，她不是离开。
段辞的手徐徐松开。
时窈很快将熬好的药拿了进来：“可能有些烫。”
段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又看向凑到自己唇边的汤匙，微微启唇，苦涩的药味顷刻在唇齿间弥漫，他却品出了一丝甘甜。
直到一碗药喂完，时窈将药碗放到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窗外天色渐暗，她站起身：“热已消了些，我先回……”
“我是不是，”段辞粗哑的嗓音打断了她，“……再无可能了？”
时窈脚步顿住，回眸看着靠坐在病榻上的少年，高束的马尾垂落，整个人仿佛也失去了生机。
她沉默了很久，以食指蘸了药碗中残留的药汁，轻轻地点在少年的鼻尖：“……好好活着。”
这一次，她走了出去，再未回头。
段辞仍僵坐在床榻上，感受着鼻尖上的丝丝凉意。
“你不擦掉，我便不气了。”除夕那夜，她笑着对他这样说。
那样充满生机的美好，仿佛发生在昨日，格外清晰。
段辞一动未动，直到鼻尖上的药汁干涸，他仍没有擦拭掉那残留的一点褐色，唯有赤红的眼中，一滴泪倏地滑落，砸在手背上。
她不生他的气了。
却也……不可能了。
【系统：段辞好感度：100.】
时窈方才走出门去，便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她只停顿了下脚步，便继续前行，始终未曾回头。
身侧，两个眼熟的邻家正低着头惶恐地朝家中跑去，时窈不解，直到走到巷口，她停了下来。
几名统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身后数十名将士举着火把，井然有序地立在两侧，火光将四周照得形如白昼。
见到她，众人纷纷停下，让开中间的通道。
时窈看见一道慌乱的身影越过人群朝她走来，直到走到她的面前，方才让人看清，他的手指在轻颤着，眼中是莫大的惶恐。
唯有在牵到她的手时，他眼中的仓皇才终于平静。
“大人这是？”时窈不解地看了眼身后莫大的阵仗。
祈安的唇动了动，喉咙却似被什么堵住，最终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朝身后段辞的小院看去，嗓音紧绷沙哑：“得到想要的了吗？”
时窈微诧，抬眸看向他。
有一瞬，她竟觉得他好似知道些什么。
可祈安却再未言语，只拉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回到祈府时，仍在寻找的下人看见时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寝房的地面，仍散乱着一地的折子，祈安恍若未见，迈过折子，拉着时窈走到内寝，而后松开她走到外间，再回来时，手中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箱。
时窈看着那熟悉的木箱，微微一滞。
祈安却已打开的木箱，将里面的玉件全数倾倒在床上，捧着她的面颊，迫切地望着她的眼睛：“时窈，你想怎样都可以。”
说到此，他的眼神多了淡淡的哀色：“只是，别离开。”
说这番话时，他头顶的好感度在疯狂地波动，屡次达到圆满。
可最终，还是沉静在了99上。
时窈安静地看着他，良久，抬手抚向他的眉眼。
祈安的睫毛轻颤了下。
时窈的手徐徐下移，落在他的唇瓣，喉结，以及……腰间的鞶带。
鞶带解开，雪白的袍服也变得松松垮垮，露出单薄的里衣。
祈安死死抿着唇，接受着她近乎戏弄的动作，却始终未曾避开，未曾阻止。
直到外裳滑落，时窈的手停了下来，再次回到他的面颊。
“祈安，”她没有唤他大人，少见地连名带姓地唤他，“你爱我吗？”
祈安的身躯抖动了下，他望着她的眼睛，哑声问：“你要我爱你吗？”
时窈这一次沉默下来，许久移开视线，提到的却是另一件事：“大人今日审讯了宫卫？”
祈安神色微滞，良久“嗯”了一声。
“宫变那晚，守在城门的宫卫？”
祈安望向她，这一次没有回应。
时窈也安静了，许久，她望向床上的玉件，语带笑意：“大人说话可还算话？”
祈安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眸光颤了颤，许久轻轻吻上她的唇角，以行动回应了她的问题。
*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日，时窈安稳地在祈府住了下来。
她听闻段辞走了，去了西北，至于去做什么，无人知晓。
祈安再未在宫中过夜，除却每日去宫中如常与太子教授学业、处理司礼监的事宜外，更多的空闲，他都待在府邸中。
白日他们会逛街游园，赏花赏水，或是一同去那处早已改成学堂的破庙，时窈会于屋后，看着祈安一袭文人打扮，教授孩童学业。
夜幕降临，他们偶尔会一同赏月，更多的时候，在寝房度过。
这段时日，祈安学会了不少“花样”，从最初的羞于启齿，到后来开始乐衷于“实践”。
有时时窈看着光风霁月的清雅公子，坐在案几后不自在地翻看着她拿来的春色满园的话本，心中总忍不住愧疚地暗道一声“罪孽”。
可当看见清雅公子眼尾染了湿红望着她时，那本就不多的愧疚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若说唯一的一点不好之处，便是祈安的好感度始终在99。
有时二人情意最为浓烈时，那颤动的好感度几乎将她的识海搅乱，可当归于平静，好感度也总是再次回落。
时窈问过祈安数次：“大人爱我吗？”
每一次，祈安总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要我爱你吗？”
时窈从未回应过。
如是，从春到夏，再到冬。
直到这日，祈安休沐，时窈与他一同再次去了学堂。
近一年的时日，当初不过几个孩童的破庙，此时早已在祈安的资助下，成为容纳数百人的学堂。
屋舍扩建，夫子也多了许多。
时窈坐在学堂后，看着祈安拿着书卷，清雅俊逸地行走于其中，恍若翩翩公子。
也是此时，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心血精元已经提炼完成了。】
时窈短暂地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回府的马车上，一盏灯笼放在桌上，幽幽的火光照着二人的眉眼。
时窈看着祈安，看了许久，轻声问道：“大人，你爱我吗？”
前所未有的认真。
祈安牵着她的手颤了下，他没有看她，仍旧反问：“你可要我爱你？”
时窈这一次并未沉默，她点了头：“要。”
祈安的神情似乎凝滞住了，良久，他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而后弯起一抹笑：“好。”
“我爱你，时窈。”
像是终于道出压在胸口的一句话，他的语气轻松，而绝望。
也是在他开口的瞬间，时窈看见，他头顶的好感度再没有混乱，只是坚定地、平静地变成了100.
系统恭喜她任务完成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时窈静默着，祈安也十分沉寂。
直到回到寝房，时窈看着正为她解开斗篷的男子，突然唤：“大人。”
祈安抬起头，时窈轻轻地吻了他的唇角。
窗子被寒风吹开，点点细碎的雪花飘落，二人同时转头看去。
“下雪了，大人。”时窈轻声道。
“嗯。”祈安也轻声应着。
这一晚，窗子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二人裹着厚厚的被子，祈安拥着时窈，看了一夜的雪。
祈安不知自己何时睡去了，只是再醒来，窗子已被人关好，再无丝毫寒意。
火炉静静地燃烧着，木炭时不时迸裂出细小的火星。
怀中空荡荡的，里间的床榻也空荡荡的。
祈安平静地起榻，打开房门，门口守着的下人几乎立刻道：“大人！”
祈安应了一声，淡淡地问：“时姑娘可曾出去过？”
下人摇头：“未曾。”
长久的沉默后，祈安“嗯”了一声，重新关上了房门，坐在空无一人的寝房，神情死寂。
他想起大半年前，宫变那晚守城的宫卫说的话。
他们说，他们始终恪尽职守地守在宫门口，未曾放任何人进去过，更没有见过时姑娘。
他们好像一同缺失了一段记忆——时窈入宫的记忆。
唯有一名宫卫，恍惚之中记起，自己好似被一道幽蓝的目光蛊惑了，不自觉地听命于对方，可当清醒过来后，却什么都不曾记得。
祈安从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可众人如出一辙的言论，却让他不得不信。
——时窈的出现，从一开始便非偶然。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仔细回忆着她的所作所为。
她给了萧黎一个家，萧黎爱她；她也给了段辞一个家，段辞也爱她。
哦，原来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心。
罢了，他想。
既然忘不掉，舍不下，何必再折磨自己？
所以他故作不知，如常地与她相处，所以在她问他是否爱她时，一遍遍问她“你要我爱你吗？”
只要她要，他便会给她。
唯一让他窃喜的是，她给了他一年的时光，没有索要。
这是她的恩赐，唯一的恩赐，给了他。
只有最后一次，她问他是否爱她时，他能看出她眼中的认真，还有那掩藏在认真下的一丝怅然。
足够了。
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愫，对她说出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心里说过无数遍的话：
我爱你。
她的消失，出乎他的认知，却在意料之中。
这世上万万千千，太多太多的世外之人，世外之物。
他爱上的，只不过也是这样的存在罢了。
祈安这一次未曾寻找时窈，只安安静静地佩戴好她留下的暖袖与护膑，去了宫中。
他如常当值，如常处理事务，只是将太子少师一职辞去，挑了大儒接替。
当初他一手扶持的小太子，如今已逐渐有了帝王的野心与悲悯。
一切都极好。
这一年的春节，祈安一人坐在府邸的膳厅，包了两碗水饺，吃完后的第二日，他入了宫，辞去了司礼监掌印的官职，以兵符，换取了自由之身。
次日，祈安去了学堂，将府中金银留于众人，又教授了最后一节课业。
三日，祈安遣散了府邸众人，一人在寝房孤坐到天明。
第五日，祈安一袭白衣，安静地朝山林深处走去，走向自己既定的结局……
*
段辞得到时窈的“死讯”，是在西北的战场上。
时窈要他“好好活着”，他便好好活着。
可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当她被人夺走，他连抢回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他来到了西北，上了战场。
这里的血腥与肃杀，让他觉得分外清醒。
大半年的时日，有时他被敌人斩于马下，有时被囚困与雪山之中，皆是她那句“好好活着”，让他撑下去
他想，既然是她的要求，那么他便不能食言。
于是他一步步爬到了校尉、郎将。
直到有一日，与胡人混战之余，他听见几人在小声说什么。
他们说，京城那位掌权数载的司礼监掌印、太子少师，因妻子离世，辞官离京了，无人知其去处，自此不知所踪。
余下的话，不过是些“宦官也能娶妻”云云。
段辞都听不清了，唯有那句“妻子离世”，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旋，扰得他精神恍惚。
怎么会呢？
段辞觉得很好笑，要他好好活着的时窈，怎么可能自己反而死了呢？
胡人来袭时，段辞仍未能回神，直到身后有人疾呼他的名字，他方才感觉到肩头一阵剧痛，左臂处，曾被时窈上过药的地方，被生生砍断。
鲜红的血汩汩流出，剧痛之下，段辞方才醒悟过来。
他举剑斩杀敌军，带领一队人马冲出胡人的包围，直到军医以烧红的烙铁为断臂处止血时，那彻骨的疼痛让他陡然回神。
不是梦。
时窈……死了？
大胜敌军的第二日，段辞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想回一趟京。
将军准了。
于是他连夜驾马，日夜不停地疾驰，在第十五日的傍晚，他回到了京中。
祈府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府邸。
祈安不见了，时窈也不见了。
原本对时窈、对大人曾极尽挖苦的周围人家，此刻却开始可笑地缅怀起来，他们说，那宦官大人和妻子当真是情真意切，世间少有啊。
段辞回了自己的小院，院前的喜联，早已褪成了白色，破烂不堪。
像极了挽联。
他走进院中，看见阑窗上褪成白色的窗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笑着唤道：“段辞，你今日没有带栗子糕回来啊！”
段辞回头，看见空无一人的院门时，顷刻间泪如雨下。
*
与此同时，前往兰溪村的小路上，天寒地冻，万物枯损。
一道消瘦狼狈的身影踉跄地行走草木之间，武功尽失的虚弱躯体上，尽是逃出王府时，残留的血迹。
无人知道他走了多久，直到从黎明，到夜幕降临。
兰溪村已近在眼前，男子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零星灯火，他蹒跚上前。
直到来到一处简陋的院落，他安静地推门，踏过杂草丛生的小院，一步步走进屋内。
火炉早已熄灭，八仙桌与梳妆台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窗纸早已破破烂烂，寒风呼啸着闯入屋内。
男子毫不在意地走向一旁的床榻，静静地蜷缩着躺在上面。
许久，低低的吟唱响起：“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不知多久，一片雪花被寒风卷席卷着，吹入屋中。
于是千片万片也飞了进来。
男子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化作一声哽咽的呼唤：“时窈。”
*
上界。
时窈睁开眼时，感受着丰盈缥缈的仙雾，抬头望见洞外妩媚皎洁的月色，便知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有了上次的经验之谈，不待系统提醒，时窈便魂魄归体，将得来的心血精元速速炼入己身。
许是心血精元比精气精元更为少有，时窈这次足足耗费近二十日，才终于将其炼化。
再清醒，时窈顿时觉得自己的仙体变得轻盈，护体仙光也愈发幽蓝强劲，往日那被戏称为仙力漏斗的炉鼎仙躯，竟已能存下不少仙力。
时窈万般欣喜，正欲催促系统快些开始下个世界，未曾想系统还未将吞噬的情感炼化，她只得再等上几日。
闲来无事，时窈索性走出洞府，本欲去文昌神君的宫宇，看一下自己历经世界的人物命运。
未曾想才走到文昌神君的宫宇前，上空忽地翻涌起阵阵镶嵌着金边的黑云，一道刺目的金色霹雳于云上穿行，直直落到不远处文昌神君的大殿前。
待云消雾散，一道极为修长的身影立于殿前，皎皎玉兰，不受尘垢，护体神光朦胧而幽远地笼罩在周身，让人看不真切姿容。
时窈却是化成灰也忘不了这道身影，自也知晓，任眼前人面如世间皎月，身如熠熠白雪，却生了颗目下无尘的不可一世心。
只是不知为何，那往日死人脸的小神尊，今日竟是满眼的恼怒。
看着他正欲入殿，时窈不由冷笑一声。
那道身影似听见了动静，垂首朝她睨来。
时窈挑眉，虽他不是甚么好东西，可那护体神光，却是好东西。
思及此，时窈如往日诱他精元般飞身朝他而去，嗓音刻意多了几分狐族与生俱来的娇媚腻人：“少神尊可是来寻我的~”
话音刚落，那高高在上的小神尊抬手一束金光，制止了她的靠近，却在触到她的仙光时顿了一顿，很快回神，淡漠道：“小小狐族，又是你。”
时窈见状，也懒得再装，碰巧系统出声称它已炼化情感，时窈更是连文昌神君的宫宇也不愿再去，登时冷哼一声，化作一缕蓝光，飞回洞府。
“开始下个世界吧。”

第48章 快活去！
北城城中村,嘈杂拥挤的鸽子楼中，衣着暴露的女孩提着几罐啤酒，沿着脏乱的楼梯往上走。
偶尔遇见几个在楼道抽烟的黄毛,对她轻佻地吹着口哨,见她不理会，气急败坏地“呸”一声：“都出去坐台了,装什么。”
女孩仍如同没听见似的,直直走上顶楼,推开房门，望着杂乱不堪的十平米小屋，走到唯一的窗子前，打开一瓶啤酒，却在拿出药瓶时顿了顿。
手机屏幕“叮”的一声弹出一则消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温柔美好的宋蓁穿着漂亮的礼服,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央,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女孩死死抓着手机，眼神落在正宠溺地看着宋蓁的那三个男孩身上,脑海里回忆起最后见到他们的画面。
“时窈,你连男人的床都敢随便爬,小爷我怎么可能娶你？”
是她那所谓准未婚夫嘲讽嫌弃的声音。
“时小姐当初为什么接近我、羞辱我，你心知肚明,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从破产的泥泞里爬起来的闻家少爷,有礼却疏远。
“时窈，你一次次陷害蓁蓁,看来只有将你放到你该待的地方，才能认清自己的位子。”
她曾贪恋了八年的声音，无情宣判了她的命运。
窗子上倒映出她的身影，消瘦的小脸上，便宜化妆品已经晕开了，眼神疲倦又死气。
廉价的紧身裙包裹着瘦骨嶙峋的身躯，和手机屏幕上，那个备受宠爱的公主再没有半点可比之处。
女孩讽笑一声，将一整瓶安眠药全都倒进啤酒里，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
无边无际的剧痛与窒息席卷而来。
女孩在痛苦中离去，正如一滴水坠入大海。
时窈猛地睁开双眼，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胃部，过了一会儿，那股残留在这具身体的痛才慢慢消退。
这个世界与她曾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很像，繁华的都市，天之骄子的男男女女。
原主原本也是这些天之骄子中的一个，与她同名同姓，就读于北城大学，如今正是大二下学期在读中，只有一个亲人——她的双胞胎姐姐，时蓁。
很小的时候，原主父母就离婚了，原主被判给了父亲，时蓁则跟着母亲。
时母温柔坚韧，将时蓁也培养得美好善良，后来在酒店工作时遇见了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宋董事长发妻早逝，只有一个儿子，很快二人结为夫妻，时蓁也改名为宋蓁，成为名副其实的富家千金；
时父却酗酒又好赌，直接将原主扔给了老家的爷爷，可第二年，爷爷病逝，时父只好又将原主接到身边，每次输了钱或是喝醉酒，就将自己的怒火撒在原主身上，在这种环境中，原主性子尖锐，睚眦必报。
几年后，好赌的时父因为没钱，走上了当街抢劫的道路，在企图伤害周围无辜路人时，被警方一枪毙命。
那年，原主12岁。
半个月后，原主被时母接到了身边，接到了那个豪华又漂亮的大别墅里。
在这里，她见到了早已被养成公主的宋蓁，她美好又娇贵，会笑着唤时母“妈咪”，挽着时父的手臂唤“爹地”，然后用娇嫩的手拉着原主长了冻疮与烟疤的手，惊喜地说：“妹妹，我们终于又成为一家人了！”
也在这里，原主第一次遇见了宋祁越，第一次……怦然心动。
他是宋董事长的儿子，宋家的未来继承人，明明只比原主大了两岁，却已经有了些许上位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骄矜。
只是这骄矜，在看见宋蓁时，化为淡淡的温柔与宠溺。
宋蓁跑到宋祁越身边，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原主面前：“哥哥，她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双胞胎妹妹，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原主下意识地藏起自己粗糙的手指，低下脏兮兮的脸，轻声叫了一声：“哥哥。”
宋祁越扫了她一眼，说：“叫我‘哥’就好，”说完，他笑看着宋蓁说，“不像。”
宋蓁和宋祁越打闹起来。
原主看着他们，心中埋下了第一颗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的种子。
原主在宋家住了下来，最初一切都还好。
时母觉得自己亏欠了原主，为她买了许多衣服礼物；宋叔叔爱屋及乌，也给了原主公司百分之一的分红当见面礼；宋蓁总是笑盈盈地唤她“妹妹”；宋祁越虽然冷淡，可原主每次叫“哥”，他也会简单应上一声。
直到下半年，时母与宋叔叔飞去国外出差，一场空难，二人双双离世。
于是，原主先前“克死”爷爷，后来“克死”父亲的传言开始流传起来，甚至还有人说，时母与宋叔叔也是原主“克死”的。
虽然都是无稽之谈，可别墅里还是肉眼可见的冷清起来。
宋祁越本来就不喜欢原主，事故发生后，他忙着处理后事，忙着安慰宋蓁，忙着疏解自己的伤心，对原主更加冷漠。
甚至，当初给原主改名为“宋窈”的手续下来，宋祁越都懒得处理，直到原主去世，都没有提交。
那之后，原主虽然依旧在别墅里住着，却像这个家的局外人，只能干看着宋祁越与宋蓁“兄妹”情深。
于是，原主开始故意在学校惹事，故意考试交白卷，只为了让宋祁越能多看她一眼。
可每一次，宋祁越都只是打发了管家来处理她的事。
甚至在她被一群社会闲散人群堵住索要保护费时，她打给宋祁越，对方也只不耐烦地说：“我在忙，给管家打电话。”
而宋蓁，不过在学校磕破了腿，当天下午，在北城大学的宋祁越便特意请了假，亲自将宋蓁抱到了医务室。
原主看着宋祁越焦急的身影，以及他眼中明显超越了“兄妹”的情愫，心中越发嫉妒。
也因为原主惹是生非，宋家及整个上流社会都在明目张胆地传：明明是双胞胎，一个遗传了温柔善良的母亲，一个遗传了抢劫犯的父亲，啧。
原主，自然是他们口中遗传了父亲的那个。
很可笑，原主恨了时父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说她是时父的延续。
可是没有人教原主什么是正确的三观，什么是道德，所以之后几年的时光，在那些风言风语里，原主越发用嚣张尖锐的表象，去对抗那些异样的眼光。
只有宋祁越偶尔的管束，能让她短暂地安分下来，并兴高采烈地当个乖巧的人。
十八岁那年，原主刚高考完的第二天。
宋祁越第一次主动约原主吃饭，原主高高兴兴地打扮了一整天，却在晚上赴约时，得知宋家要和顾家合作，宋祁越要她与顾家的独子——那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顾珩联姻。
原主大受刺激，不由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让宋蓁联姻？”
宋祁越冷漠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惊惧地垂下眼帘，他才开口：“蓁蓁应该自由地选择她爱的一切。”
而原主，在宋祁越眼中，只是个吃着宋家资源、就应当为宋家牺牲的工具人而已。
原主惶恐不安，她知道自己无法与宋祁越抗衡，甚至当看见宋祁越的眼睛时，她连拒绝他都做不到。
幸而在这时，宋祁越一语成谶。
宋蓁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北城大学经济学院的闻屿，闻家不受宠的小儿子，长得干净漂亮，只是……右脚曾经出过车祸，有点跛。
宋祁越得知后恼怒又嫉妒，直言两人不合适，闻屿配不上宋蓁，并暗中使了点手段，让闻家逼迫闻屿主动与宋蓁断绝来往。
宋蓁伤心之下，索性提交了跟随学院舞团出国交流的报名表。
宋蓁离开，最高兴的便是将要与宋祁越单独相处的原主。
彼时宋祁越才大四，却已经开始接手公司，原主不再住校，只要宋祁越在家，她总要陪着他。
直到有一天，宋祁越到底还是年轻，被职场老油条算计，喝了加了“料”的酒，企图撮合他与自家的婚事，没想到宋祁越用酒杯碎片划破自己，坚持着回了家。
原主察觉到宋祁越的异常，只犹豫了几秒钟，便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她钻进了宋祁越的怀里。
那一晚，宋祁越将原主当成了宋蓁，二人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宋祁越洗了足足五遍澡，才冷冽地说：“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主提出了一个将自己的自尊都碾在脚下的主意：“我知道你喜欢蓁蓁。”
“反正我们的脸都一样，你可以把我当成蓁蓁，我愿意的，等到蓁蓁回来，我会自动将这段回忆忘记，答应联姻。”
宋祁越并没有立即答应，只是在又一次和宋蓁通电话时，宋蓁认真地问他：“哥哥永远都只是宠我爱我的哥哥，对吧？”
挂断电话，宋祁越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许久，给原主发了条“过来”的消息。
那一晚，二人再次发生了关系，宋祁越似乎也默认了原主说的那个主意，将原主当成了宋蓁的替代。
原主会像宋蓁一样唤宋祁越“哥哥”，会学宋蓁的穿衣风格、说话语气，为了能留在宋祁越身边，她心甘情愿地学着别的女人。
甚至，她还会讨好他的朋友，包括她的“准未婚夫”顾珩。
哪怕每一次，他总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而宋祁越，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温柔了些，譬如，他会在二人每一次上床后，亲自为她倒一杯蜂蜜水。
在这样的关系里，原主当然不会甘心等到宋蓁回来就自动让贤，她已经打算好，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怀上宋祁越的孩子，进而成为宋祁越身边唯一的女人。
却没有想到，一直到宋蓁交流学习结束回国后，原主都没能如愿以偿。
反而是宋祁越光速与她切割了一切关系，甚至为避免她对宋蓁胡言乱语，给了她一栋大学旁的大平层公寓，将她打发了出去。
这时原主才知道，每一次发生关系后，宋祁越给她的蜂蜜水中，都有避孕药物。
而在这时，原本要与她联姻的顾珩，突然与家里闹了起来，只说宁可跳天台也不与她这样的心机女结婚。
原主本也不愿意与顾珩联姻，并没有太伤心。
却在某天下课后途径篮球场时，看到了红着脸和宋蓁交谈的顾珩。
原来，顾珩不惜闹得满城风雨也不肯联姻、让她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也是因为宋蓁。
于是，原主开始黑化，当年扎根在心底的那一点嫉妒，开始发芽、生长。
宋蓁不是喜欢闻屿吗？
那她就把闻屿抢过来，也让她尝尝自己尝过的滋味。
巧合的是，宋蓁回国前两个月，闻家刚刚破产，闻父卷了所有钱，和情妇与私生子飞到了国外逍遥。
闻母大受打击之下，旧病发作，日日躺在ICU，闻屿一夕之间从闻家小少爷变成了落魄的跛子。
原主便是在这时出现，用闻母每日住在ICU的钱，威胁闻屿和自己在一起，并特地在宋蓁面前秀恩爱。
宋蓁果然大受打击，原主也感到了久违的畅快。
可当看见宋祁越那样温柔地安慰宋蓁时，她却又忍不住妒火中烧——当初她甘愿当个卑贱的替身时，宋祁越都没有那样温柔地对待过她。
于是她将怒火发泄在了闻屿身上。
她骂他是“死瘸子”，说他“无能”，诅咒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不可能配得上宋蓁”。
她还会无缘无故地丢掉闻屿的饭盒让他下楼去捡，会藏起来他的拐杖，故意嘲讽他走路的姿势。
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原主越发偏执。
直到这一年的生日，原主回到别墅，却看见宋祁越、顾珩，还有她曾经讨好过的那些宋祁越的朋友，都在给宋蓁说着“生日快乐”。
没有人记得，她和宋蓁的生日，在同一天。
原主没有闹，只是突如其来的疲惫，当回到公寓，看见正在忙碌的闻屿留给她一个漂亮的侧脸，还有……茶几上那一个小小的蛋糕时，她的心轻轻地动了下。
那天之后，原主再没有苛待闻屿，没有骂他，没有再将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他们和谐共处了一段时间，就在原主觉得，这样和闻屿在一起也很不错时，在闻屿生日这天，她听见了一个秘密——
原主原本打算去闻屿买小蛋糕的私人甜品店，去为闻屿买一块同样的生日蛋糕，却看见他就站在门口，对面是红着眼圈的宋蓁。
宋蓁拉着闻屿的手，质问他：“我只提过一次很喜欢这里的草莓蛋糕，想要每年都吃到，你便一直记在心上，对不对？”
原主没有继续听下去，也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当初，她以为那个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原来也是属于宋蓁的。
生日那天，闻屿买的，正是草莓蛋糕。
原主心中的嫉妒越发壮大，她拍下了宋蓁拉着闻屿的照片，将之前宋蓁与顾珩、宋祁越的照片一同匿名发到各大互联网，四处宣扬投稿“宋蓁是抢了别人男友的小三”“宋蓁与三男拉拉扯扯”。
却没想到，事情没等发酵，就已经被压死在摇篮中。
顾珩主动现身，说宋蓁很美好，他对宋蓁单相思，感谢宋蓁年少时对他的照顾。
创业中的闻屿也发了与原主分手的声明。
宋祁越更狠，直接将原主驱逐出宋家，收回了他曾给予她的一切，也断绝了她在北城的一切可能。
原主还没有毕业，没有文凭，有宋祁越的施压与阻挠，这一年来，她只能蜷缩在城中村里，穿上暴露的服装，去乌烟瘴气的廉价酒吧卖笑。
又是一年生日，原主在破旧逼仄的出租屋，握着攒了许久的安眠药，看着众人为宋蓁过生日的美好画面，安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剧情结束。
时窈轻揉着眉心，消化着脑海中涌现的庞大记忆，许久环视四周，看着暖色调的宿舍单人床，叹了口气：“现在剧情进展到哪儿了？”
没等系统开口，时窈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备注为“他”的置顶发来了一条消息：【过来。】
时窈微微蹙眉，想起来了。
宋祁越和宋蓁通完那通跨国电话后，原主与宋祁越第二次发生关系前。
时窈眯眸打量着那命令式的二字，好一会儿弯了弯唇，回了一个“好”字，顺口问：“好感度多少？”
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后，系统才出声：
【宋祁越当前好感度：5.】
【顾珩当前好感度：-5.】
【闻屿当前好感度：0.】
和她想的差不多。
时窈收起手机朝外走：“位面之子是谁？”
这一次，系统安静下来。
“系统？”
沉默了好一会儿，系统幽幽道：【宿主，我这里……没有显示。】
时窈：“……”
【系统：你先攻略，遇见位面之子，我或许能感应到。】
时窈耸耸肩，转过转角，恰好碰见舍友之一的林佳：“窈窈，你去哪儿？”
时窈好心情道：“快活去。”

第49章 哪怕把我当成她。
别墅。
宋祁越坐在沙发上,一贯清敛温和的桃花眼里满是漆黑，手里攥着早已经息屏的手机，面无表情。
足有五分钟,他才动了动,拿起茶几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半小时前，宋蓁给他来了一通电话,不知道谁对她说了什么,她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清澈活泼,反而听起来十分纠结。
直到最后，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她问他：“哥哥一直都是宠我爱我的哥哥，对吧？”
哥哥。
宋祁越冷笑一声，再次倒了一杯酒，正要仰头喝下去时，大门自动打开了。
时窈走了进来,雪白的宽松毛衣搭配着灰褐色的短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及膝的长靴，黑长的卷发披在肩侧，雪肤红唇,妆容精致。
宋祁越朝门口看去,看清那张脸时,他忍不住恍惚了下，却在看见那明艳的妆容与眼中毫不遮掩的情愫时,恍惚变成了讽刺。
宋祁越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将酒喝下去,手腕被人抓住了。
“放开。”他头也没抬，沉声命令。
时窈思忖了下原主的性子,在所有人眼里，原主尖锐又偏执，到后来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总之具备所有恶毒炮灰的性格。
或许还外加一个属性——宋祁越的“舔狗”。
譬如宋祁越的那些朋友，就曾私下嘲讽过原主“胸大无脑”。
这大概也是原主和宋蓁这对双胞胎外形上最大的不同。
只有在宋祁越面前，原主才会变得乖巧。
“放开。”见她只盯着自己出神，宋祁越不耐地蹙眉，微微用力，便挣开了他的手。
这样的表情，他从没舍得对宋蓁展露过，甚至在外人面前，他都是温和俊美的宋家继承人。
只有原主，承受着他的一切负面与恶意。
“又和姐姐闹得不高兴了吗？”时窈轻声问，语气明显夹杂着不甘。
宋祁越灌酒的动作一僵，抬头注视她许久，语气平淡：“出去。”
时窈看着宋祁越明显生气的神情，自然知道原因。
前世原主看见宋祁发来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换上往日宋蓁会穿的衣服，学着宋蓁的样子素面朝天，扎起马尾，温柔地劝着宋祁越不要喝酒。
原主不喜欢自己与宋祁越之间夹着宋蓁，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宋蓁。
如今，自己就是原原本本原主的打扮，甚至还提到了“姐姐”，所以宋祁越不会恍惚，更不会动情。
可他会……昏迷。
时窈看着又喝下一杯酒的宋祁越，眉心困惑地蹙了蹙，而后失去了意识。
时窈笑了笑，在心中夸赞了系统办事可靠后，仔细打量着宋祁越。
他长着一张好皮囊，五官已经从当年的少年气儿抽离出来，越发深邃，身形颀长挺拔，白色衬衫西装裤，窄腰宽肩，双腿修长。
即便晕倒，都像是垂眸敛目的雕像，干练的黑发原本一丝不苟地梳起，因为刚刚的颓唐，才垂落下来几缕碎发。
时窈伸出一根手指，温柔地撩起他前额的碎发，而后拉起他的手臂，撑着他朝楼上走去。
宋祁越再醒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他正躺在自己的卧室，窗帘落下，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只有头顶一盏雪白的灯光亮着。
宋祁越蹙眉，正要起身，而后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多了一根鲜红的绳子，绑在了床头两侧。
红绳绑得很紧，随着他的挣扎，很快多出两道红痕。
房门被人打开，时窈裹着宽松的睡袍，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见床上挣扎的人，她忙将水放下，快步跑到床边，疼惜地摸着他的手腕：“祁越哥，你不要乱动。”
宋祁越眯了眯眼，嗓音紧绷：“时窈。”
时窈检查过他的手腕，见没有流血才放下心来，迎上宋祁越阴沉的目光，她勉强地笑：“我只是太嫉妒祁越哥总因为姐姐失控了，明明我和姐姐长着同样一张脸啊！”
“我说过，我喜欢祁越哥，哪怕祁越哥将我当成姐姐也好。”
宋祁越盯着她的眉眼，好一会儿冷笑一声：“你也配和蓁蓁相提并论？”
时窈的目光暗淡下来，抿了抿唇：“祁越哥，我们谈个条件怎么样？”
宋祁越没有说话，只是手仍在不动声色地挣扎，显然没有将她所谓的“条件”放在眼里。
时窈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衣帽间门口。
宋祁越的动作一顿。
时窈推开衣帽间的门，最前方的一排西装已经拿开，暴露出里面的展示柜，每一格柜子里，都放着一样东西。
有日常的发圈发箍，用旧了的文具，漂亮的公主裙，精致的芭蕾舞鞋……
无一例外，都是属于宋蓁的物品。
被宋祁越一一私藏在这里。
宋祁越的目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也许被发现了真面目，他也再懒得伪装，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时窈牵强地笑：“因为我喜欢祁越哥。”
“祁越哥一定也不想让姐姐知道你对她有着超越兄妹的真实情感，不想让她看见你的真实面目，对不对？”时窈重新回到床边，蹲下，殷切地看着他。
“只要祁越哥答应我之前的条件，在姐姐回来之前，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不论被当成姐姐，还是之后的联姻，我都答应。”
宋祁越的神情有些许松动，可当感觉到手腕的痛，他猛地回过神：“你觉得你能拒绝得了联姻？”
没有宋家，她不过是个抢劫犯的女儿。
时窈微怔，失落地垂下视线：“那如果我能让姐姐回来后，看到你呢？”
宋祁越的手一顿，牵连着床头的红绳也微微晃动了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喜欢闻屿。”时窈轻声道。
宋祁越皱了皱眉。
“等姐姐回来，我帮你缠住闻屿，”时窈垂下眉眼，“到时，姐姐伤心之余，一定会看到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你的，不是吗？”
宋祁越的呼吸变得缓慢，大脑却在飞快思忖着她的提议。
好一会儿，他沉声道：“你先解开绳子。”
时窈飞快地摇摇头：“解开的话，祁越哥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说着，她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粒白色药片放入热水中，晃了晃，直到药片融化，她走到宋祁越身前：“除非祁越哥喝下它。”
宋祁越看了她半晌，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
时窈欣喜地笑，将水喂到他唇边，看着他全部喝下后，并没有立即解开绳子，只安静地站起身，将宽松的睡袍脱下，放软了嗓音：“哥哥。”
熟悉的清甜嗓音，惹得宋祁越喉结一紧，他迟疑片刻，才抬头看去。
时窈的睡袍下，是一件浅粉色的睡裙，毛绒的帽子上，硕大的兔子耳朵坠在身后，洗过澡的缘故，长发柔软而乖巧地垂在身后。
不施粉黛的面颊透着淡淡的粉色，身上散发着与宋蓁一模一样的香气。
“哥哥，”时窈笑弯了眼睛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柔地摸着他的额头，“哥哥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舒服吗……”
就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宋祁越只觉刚刚喝下的水像是夹杂着一股热意，所经之处都变得浪潮汹涌起来。
直到时窈将下巴轻轻地贴在他的额头上，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烧啊……”
那股熟悉的沐浴露的香甜气息，将他彻底包在其中，宋祁越只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梦中，也曾发生过这样的旖旎画面。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需要再克制与伪装。
“哥哥……”时窈还要开口，宋祁越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红绳，手腕上被磨出了血痕，他也未曾在意，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仔细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而后用力地吻了下来。
窗外夕阳正好，却全数被窗帘挡在外面，屋内只留下一盏晕黄的灯光。
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祁越拿在了手中，一圈圈地绕过时窈被束到头顶的双手手腕。
他看着鲜红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蜿蜒着，看着那张梦里的脸泛着潮红，他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抬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蓁蓁……”
时窈柔顺地侧头，吻了下他手腕的血痕：“哥哥，疼吗？”
话音落下，宋祁越的吻再一次疯狂地落了下来。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混乱的床单与薄被交杂在一起，时窈刚洗完澡，正懒洋洋地窝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声声水声，心中忍不住讽笑。
宋祁越已经洗了近一个小时了，只怕洗了不止一遍。
刚刚还忘乎所以，现在又在装贞洁烈男。
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伴随着氤氲的雾气，宋祁越看见了已经穿好睡裙的时窈。
他怔了下，刚刚酣畅淋漓的画面涌入脑海，他从没这样失控过。
或许是那杯水……
“祁越哥。”时窈已经恢复本来的神情，眼里是刺眼的爱意。
宋祁越回神，蹙眉：“你还没走？”
时窈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我这就走，”说着，她起身朝门口而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祁越哥。”
宋祁越看向她。
“刚刚那杯水，我放的是维c片。”
宋祁越神情一紧，瞳孔猛地放大。
时窈却已经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识海中，系统的声音格外悦耳：【宋祁越好感度：20.】
然而不过五秒钟，系统又道：【好感度降了5，15了。】
时窈：“……”
狗男人。
系统困惑地问：【宿主，你不是说，刻意的模仿，只会让人觉得东施效颦吗？】
时窈挑了挑眉，心中道：“我说过？”
系统默了默：【第一世界时。】
时窈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第一世界时，季……”她沉吟了会儿才又道，“季岫白自年少分别后，再没见过时思思，我模仿时思思攻略，会让他幻想时思思也会为他做这些。”
“而宋祁越，”时窈朝身后紧闭的房门扫了眼，“他和宋蓁朝夕相处，太了解宋蓁了，所以也太清楚我为他做的一切，宋蓁都不会做，只有我扮演的宋蓁，能满足他。”
【系统：原主当初不也是这样做的？】
想到那个为爱疯狂的女孩，时窈沉默片刻才缓声道：“她太爱宋祁越了。”
陷在爱里，舍不得伤害宋祁越一分一毫，所以看不到宋祁越的真实面目——一个不折不扣的阴暗潮湿偏执狂。
所以，宋祁越真的只是将她当成一个替代，而已。
系统也安静下来。
时窈转过楼梯口，正要下楼倒杯水，却在看见楼梯上的人时，脚步一顿。
恣意放肆的少年站在那里，二世祖一样插着兜倚靠着栏杆，不知道站了多久，五官出色张扬，身形修长，眼里带着几分桀骜难驯，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看着她。
时窈扫了眼他的头顶，想到原主因联姻对他从没什么好印象，于是也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顾珩同学。”
*
顾珩今天第一次收到了宋蓁打来的跨国电话，她原本那样婉转轻快的声音，变得忐忑不安，她问他：“阿珩，你能联系到哥哥吗？”
顾珩忙安慰她不要着急，询问下才知道，二人刚刚通过电话，宋蓁似乎惹宋祁越生气了，宋祁越主动挂断了电话。
等到宋蓁上完课再联系宋祁越时，已经打不通对方的电话，只好找到了他。
可顾珩给宋祁越来电，也是无人接听，想到宋蓁着急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顾珩索性直接来到宋家找人。
却没想到，才走上楼梯，便听见宋祁越的房中传来了暧昧的动静。
他很快意识到房中在发生什么，胸口充斥着怒火。
宋蓁这么着急地找人，宋祁越这个口口声声疼她爱她的哥哥，却在里面和别的女人做这种事。
他正要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却又想到：如果宋蓁知道宋祁越是这种人，一定会离他远远的，那他自然也少了一个情敌。
想到这里，顾珩索性也不着急了，懒洋洋地靠着栏杆等着人出来。
他倒要看看，宋祁越找的是什么人。
而后，他便清楚地看见，时窈从宋祁越的房间走了出来，发梢还潮湿着，脸颊泛着红晕。
甚至……顾珩看着时窈身上的睡裙，以及素净的脸颊和柔顺的黑发，这分明是宋蓁才会有的打扮。
宋蓁不过才离开两个月，时窈便迫不及待地冒充她，爬上了宋祁越的床。
他那对所谓的父母竟然还让他与时窈这种心机女联姻，顾珩只觉得越发鄙弃蔑视。
若自己真和这种女人结婚，只怕没几天，他头上就要长草原了。
顾珩打量时窈的同时，时窈也在了解顾珩的生平。
父母豪门联姻，并没有任何感情，双方各玩各的，在外面各自有一个小家，父亲有了私生女，母亲有了私生子，彼此制衡着，谁也不让谁多占公司与家族的一分便宜。
而顾珩这个链接着两个豪门的所谓顾家独子、顾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反而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直到一次他的生日宴，顾父顾母说好了都会出现，却一齐放了他鸽子。
是宋蓁将蛋糕捧到他面前，笑盈盈地为他唱起来生日快乐歌，后来更是几次安慰他，告诉他：就算你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还有我啊！
顾珩信了，却在向宋蓁索求“一辈子在自己身边”的承诺时，被宋蓁笑着一句“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搪塞了过去。
顾珩这种从未尝过失败的二世祖怎么肯甘心，于是直接捐给北城大学一栋楼，和宋蓁成了校友，一个追，一个逃，一直纠缠到现在。
想到这里，时窈不觉可怜地看向顾珩，左眼一个“备”，右眼一个“胎。”
顾珩只觉被时窈看得心中不悦，轻蔑地睨了时窈一眼：“告诉宋祁越，蓁蓁找他。”
时窈“哦”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自己去说。”
“你……”顾珩一恼，转头便瞥见她侧颈的暧昧红痕，顿了顿，扯起一抹恶劣的笑，“时窈，你该不会以为穿上蓁蓁的衣服，就真的变成蓁蓁了吧？”
顾珩说着，弯腰凑到时窈跟前，乖张道：“有些人，骨子里流的就是抢劫犯的血，再怎么装，那股低廉的味道也是掩盖不住的。”
“你以为你爬上宋祁越的床，就能改变什么？”
“赝品就是赝品，再怎么打扮也不可能像……”
“哦？”时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试过？”
顾珩皱眉：“什么？”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像的？”时窈学着他的样子，朝他面前探去，直到二人间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距离，她停了下来，就像蛊惑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蛇一样，轻声细语，“你难道不想要那个明明说要陪在你身边、却一次次拒绝你求爱的蓁蓁，牵你的手，抱着你，吻你，甚至……”
“时、窈！”顾珩心里一慌，耳根瞬间红成一片，瞥见她侧颈的红痕，如同被火灼伤一样，猛地将她推开，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时窈无辜地眨了下眼，眉眼间的不耐收了起来，反而带着一丝恬淡的美好的笑意，轻柔地斥道：“阿珩，不可以没礼貌哦。”
顾珩身子一僵，飞快抬头看向时窈，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宋蓁站在自己面前，笑看着她。
可是很快，时窈眼中的柔情消失，只剩下几丝戏谑：“顾同学，喜欢？”
顾珩猛地回神，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喜欢你这种人？下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他飞快下楼，朝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顾同学，”被拒绝的时窈不紧不慢地叫住了他，看着他停下脚步，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改变主意的话，那对于你今天看见的一切，”时窈看了眼宋祁越的房间，比了个“嘘”的手势，“……要保密啊。”
顾珩飞快反应过来，时窈是要自己为宋祁越和她上……这件事保密。
顾珩讽笑一声，好不容易赶走一个情敌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保密？
“你觉得可能吗？”顾珩扔下这句话，径自离开了。
时窈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少年波动不停的好感度，笑着自语：“我觉得可能。”
缺爱的人，不会拒绝任何一根爱的橄榄枝。

第50章 把你那些鬼东西遮干净！
自从当年的那场空难后,宋祁越看清了那些原本和善的董事、亲戚丑恶的嘴脸，便不断地逼迫自己飞速成长，两年多的时间从高校毕业,一肩承担起偌大的宋氏,保护着身后的蓁蓁无忧无虑地成长。
如今，从学校到公司,六年的时间,他也逐渐习惯了紧绷的工作与生活。
而蓁蓁,是他密不透风的生活里，唯一的喘息口。
办公室被人敲了两下，助理送进来一杯咖啡，一旁的浅碟放着两颗糖。
宋祁越停下手上的工作，捏了捏眉心，夹起一颗糖放入咖啡中,却在看见雪白的方糖一点点消融时,突然想起几天前时窈离开时说的话。
她说,水里加的，是维c。
可就在她说那句话的一小时前，他们才度过荒诞又疯狂的傍晚。
那一声声与蓁蓁一模一样的“哥哥”,鲜红的绳子束缚着雪白的肌肤……
宋祁越猛地将镊子扔到一旁,拿过手机,习惯地翻出宋蓁的名字，正要发送消息,下刻却察觉到什么，点开另一个暗色的软件。
软件是一个定位软件,可是自从那天和宋蓁通完电话后，她的位子便再没有变化过,一直定位在她在伦敦的公寓里。
宋祁越的神情沉了下来。
这些只能证明，宋蓁很有可能发现了他在她手机里安装了追踪软件，所以才会不安地给他来电，迫切地想要他承认，他会一直都是宠她爱她的哥哥。
宋祁越的手指轻点着桌面，片刻后拨通了写着“蓁蓁”的号码。
通话无人接听，宋祁越第二次拨通，那边才传来宋蓁的声音，伴随着笑声与舞曲的音乐声：“哥哥？”
宋祁越顿了下：“蓁蓁，很忙吗？”
“今晚舞团有个派对，”宋蓁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些不自在，却已经比上次自然许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问，“哥哥呢？最近很忙吗，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有没有想我？”
宋祁越听着她欲盖弥彰的轻松语气，原本想要坦诚布公地问她是不是知道定位软件的话停在了嘴边。
他不想她被自己的阴暗面吓到，不想她因为自己最爱的“哥哥”对她那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而远离自己。
现在她已经逃到了伦敦，他不能将她逼得更远了。
“想了。”宋祁越听见自己重新变得温敛柔和的嗓音，仿佛仍是所有人夸赞的完美的宋氏继承人。
宋蓁笑了起来：“等到交流结束，我就回去啦！”
宋祁越弯了弯唇：“嗯，等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边似乎有人在叫宋蓁发言，她对着听筒“啵”的亲了一下：“哥哥，我再有几个月就回去啦，哥哥最好啦！拜！”
说完便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宋祁越握着手机。
他最好了吗？
如果她知道真实的他并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会怎样？
良久，宋祁越面无波澜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通话已经接听，惊喜的声音响起：“祁越哥？”
宋祁越沉声道：“下午六点，校门口，我要见到蓁蓁。”
不等对方应声，他已经挂断电话。
另一边。
刚下课的时窈看着已经切断通话的手机，挑了挑眉梢。
宋祁越六天没有联系她，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要接受那天从下午到晚上的疯狂，是在他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宋祁越这种骨子里自傲的人，更接受不了这一点。
不过现在看来，他又一次在宋蓁那里碰了壁，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她这个替代面前发泄。
时窈扫了眼时间，五点二十，来得及。
回到宿舍，时窈拿出自己前几天准备好的初恋白月光连衣裙，将头发扎成清爽高马尾，卸了妆，薄涂了一层淡淡的素颜霜，刷了浅粉色唇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窈满意地笑。
宋蓁不施粉黛，所以她便一点点地改变，潜移默化之中，让那个狗东西接受原主原本的样子，指日可待。
已经要六点了，拿过包包，时窈便朝校门口走，只是没想到会在体育场门口遇见抱着篮球的顾珩。
后者看见她的打扮，明显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黑成一片，而后鄙夷地嗤笑一声，留下一句令周围人摸不清头脑的“东施效颦”，便被人众星拱月地进了体育场。
时窈对他的挖苦毫不在意，只款款朝校门口走着。
北城大学很大，足足十分钟时窈才看见校门口的影子。
看见停靠在那里的黑色幻影，以及大概等得不耐烦站在车外的宋祁越，时窈唇角扬起清甜的笑，小跑着朝那边跑去。
宋祁越在时窈迟到的八分钟内，不止一次地看时间。
除了对蓁蓁，他的耐心一贯不好，更何况是时窈？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想要看到她那张脸，他多一分钟都不会多待。
就在宋祁越暗忖着再给她两分钟，还不出现就直接离开时，一旁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唤：“哥哥！”
熟悉的声音惹得宋祁越一怔，转头只看见洁白的荷叶裙摆飞扬，一道清纯如百合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中：“哥哥，几天不见，我好想你啊！”
宋祁越的手无意识地搂住女孩的腰身，电话中，宋蓁没有回应他的那句“想你”，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弥补”了回来。
直到那股与蓁蓁相似的香气传来，宋祁越猛地反应过来，推开时窈。
“哥哥？”时窈不解地抬头，无辜地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时窈。”宋祁越蹙眉，瞥见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拉着她的手腕坐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时窈可怜兮兮地凑到他跟前：“哥哥，前几天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哥哥，可是谁让哥哥先不理我的？以后我一定去了哪儿，和什么人，做了什么，都和你事无巨细地汇报！”
宋祁越原本想要出言讽刺的话，在看见凑到自己手臂上的小脸时顿住，她的面颊白皙里透着淡粉色，唇也泛着诱人的光泽，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蓁蓁单纯却又执拗，很少说“对不起”，更不会将她身边的一切都讲给他听。
眼前的“蓁蓁”，却会。
“嗯。”宋祁越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太好了！”时窈欢快地笑弯了眼睛，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头，“我这几天一直在学校上课，课程好无聊啊，我都差点睡着。”
“不过校内新开的一家甜品店，甜品很好吃，尤其杨枝甘露，我连吃了四天。”
说着，时窈伸出四根手指来。
“杨枝甘露性凉，你肠胃娇惯，少吃些。”宋祁越不由附和，说完才发觉，自己竟真的将身边的人当成了蓁蓁，唇不由紧抿。
“听哥哥的！”时窈笑眯眯道，“对了，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宋祁越转头看了眼她的脸，许久才开口：“你之前说很想吃青芥焗龙虾，不是很可惜吃不到？”
时窈想了想，而后心底讽笑。
上个月宋祁越和宋蓁通电话时，宋蓁随口说很馋泉餐厅的青芥焗龙虾，他便记在了心上，特地带她这个替代来弥补。
“谢谢哥哥。”时窈嘴甜道。
泉餐厅环境极好，厨子也都是特级厨师做的美味，宋祁越很了解宋蓁的口味，点的每一样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直到经理想要离开时，时窈叫住了他，莞尔道：“再来一份金汤松露和一份烟捞银鳕鱼。”
经理忙点头应下，反而是宋祁越怔愣了几秒钟，目光幽沉地看着时窈。
“怎么了，哥哥？”时窈托着下巴疑惑地问。
宋祁越回过神来，牵起唇角：“你很了解我。”
真正的蓁蓁，习惯了享受着他给予的好，并不了解他喜欢吃的菜。
时窈眨眨眼：“你是我哥哥啊，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当然了解你！”
宋祁越恍惚了下，看着眼前几乎与蓁蓁并无二样的女人，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最亲近？”他反问。
时窈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宋祁越沉默几秒后，笑了起来，俊美矜贵的男人，笑起来时偏偏温敛又危险。
在这一刻，他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冲动来。
他想让蓁蓁，哪怕是虚假的蓁蓁，看到真实的他。
就像他梦中幻想过的那样，只是想到她看到他的真面目，便兴奋到颤栗。
况且，今晚的时窈，让他失态好几次，可她偏偏一脸无辜，没有纰漏。
他不能吓到真实的蓁蓁，眼前这个替代品，最合适不过了。
而他，不会在意她的任何惊惧与反感。
用完晚餐已经晚上九点半，宋祁越没有送时窈回学校，径自开车到了别墅，甚至体贴地为她打开车门，遮挡头顶，牵着她的手温柔道：“随我来，蓁蓁。”
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角色扮演里。
时窈任由宋祁越牵着，没有上楼回卧室，反而一步步走到地下一层的杂物间，穿过井然有序的工具，赫然还有一扇门。
门内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时窈走下去才发现，这里比宋祁越卧室那面格子柜还要“阴湿”。
三面墙上贴着许多照片，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宋蓁。
从她中学时，到现在大学，甚至包括她的同桌、朋友、接触的异性、老师，罗列得很是清晰。
而剩余的一面墙，则是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大屏幕，屏幕上分为四块分屏。
有顶楼的钢琴房、练舞室、娱乐厅，以及宋蓁的卧室外间。
只是随着宋蓁的出国，这里蒙了一层灰尘，显然宋祁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下来了。
不愧是变态。
时窈暗忖，不过还不算很变态。
时窈看向宋蓁卧室的监控画面，如果是她是宋祁越，她一定会在卧室里间、衣帽间甚至浴室，也安上监控。
而宋祁越没有安装，大抵还是……觉得他心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不容任何人玷污，包括他也不行。
“蓁蓁，喜欢吗？”宋祁越紧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复杂，不知是玩味还是兴奋。
连宋祁越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被“蓁蓁”发现真相的兴奋与激动，还是想要看到今晚一直在扮演蓁蓁的时窈露出害怕与恐慌神情的鄙夷。
然而下一秒，她却看见时窈“咦”了一声，走到监控前的桌面，拿过角落蒙尘的药瓶。
药瓶上的文字极小，时窈只来得及看见“重度焦虑”“抑郁”几个字，药瓶已经被宋祁越拿了过去，随手扔进垃圾桶中。
时窈抬头看向宋祁越：“哥哥？”
“蓁蓁还没有回答我。”宋祁越面无表情道。
时窈转头环视一圈照片与监控画面，坦诚地承认：“的确是有些害怕的……”
宋祁越眼中不由多了丝嘲讽的意味，他正要开口，却见时窈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可是，看到那个药瓶，就只剩下心疼了。”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才会这样？都怪我只顾着自己，忽视了哥哥……”
时窈说着，轻轻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口：“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宋祁越怔忡地感受着胸口的温暖，好一会儿猛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自己的怀中：“不怕？”
时窈抿紧了唇，认真地想了想，用力地摇头：“我相信哥哥不会伤害我。”
宋祁越看着她眼中的依赖与信任，仿佛犯罪的囚徒得到了圣光的谅解，心中不知是悲还是喜。
他想要她了解真实的她，却不是看着她纤尘不染地站在高台上，原谅他的错误。
他想要，她走入泥潭，与他同流合污。
“不过，哥哥这样不相信我，还特地监视我，是要被惩罚的！”时窈单纯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祁越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她：“蓁蓁想要怎么惩罚？”
时窈眨了眨眼，走到他跟前，解开他的领带。
宋祁越手指一动，想要抓住她的手。
“哥哥不会拒绝的，对不对？”时窈无辜地伸出自己的手腕，“上次哥哥绑的，现在还红呢！”
宋祁越的手最终回到身侧。
时窈笑开，踮起脚，在监控屏幕的浅蓝色光芒下，将暗色的领带蒙上他的双眼，轻柔地系在他的脑后。
双眼再不能看，只有暧昧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地下室内格外明显。
宋祁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却没等喉结平静，一个吻已经落在了喉结上。
宋祁越的呼吸乱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身躯不知因为心理还是生理的过激，细微地颤抖了下。
“哥哥，”时窈的声音响在耳畔，手却在不经意间钻入白色衬衫下，所经之处，如同野火燎原，“你的墙上，少一幅这个画面。”
宋祁越的身躯僵滞着，明明被蒙住了双眼，手却准确地抚向她的脸颊，一步步上前，直到将她抵在桌上。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宋祁越气声道，“蓁蓁的胆子，这么大？”
话落，启唇含住她的耳垂。
短暂的沉默过后，宋祁越听见一道恍如叹息的声音：“因为祁越哥，从没试图了解过我啊……”
如同幻觉。
宋祁越侧头想要听得仔细，唇却被馨香柔软堵住，脑海里有什么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这一刻，圣光下了高台。
这一晚，从地下室到卧室，时窈明显感觉到宋祁越的兴奋，仿佛连灵魂都随之颤动。
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
时窈洗完澡时，宋祁越已经洗好，正坐在床上看着她。
“祁越哥。”时窈恢复了原样，乖乖地唤他。
宋祁越顿了下，似乎在此刻他才发现，在他面前的时窈，某些时候，和蓁蓁是有些像的。
乖顺，听话，甚至……时窈的眼中，有着蓁蓁没有的狂热。
“祁越哥？”时窈像是闯祸的小孩面对着家长，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宋祁越回神，冷漠地想，可她在其他人面前那个真实的她，完全是蓁蓁的对立面。
尖酸，嚣张，跋扈，无脑。
想到这里，宋祁越轻嗤，随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前的红痕上，几秒钟后淡淡地垂下视线：“明早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时窈的眼眸亮了下：“好。”
走出房门的瞬间，时窈没忍住牵起唇角。
今天的宋祁越，洗澡时间不过半小时。
似是在印证她的想法，系统的声音紧随着响起：【宋祁越好感度：30.】
*
顾珩一直没来得及将宋祁越和时窈上床这件事告诉宋蓁。
一则是自从他对宋蓁表明心意后，她便鲜少主动联系他，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拜托他帮忙，然后舒心地说上一句：“谢谢你，阿珩，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是，宋蓁和宋祁越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宋蓁只说将宋祁越当哥哥看待，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而宋祁越看宋蓁的眼神，绝不像哥哥看妹妹。
甚至或许连宋蓁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无意识间，也极度依赖宋祁越。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若他对宋蓁说宋祁越的坏话，只会让宋蓁对他产生偏见。
可偏偏那天晚上，他忘记了将那些暧昧的动静录下来。
每每想到，顾珩便后悔不迭。
而时窈这几天也老实得很，再没扮演过宋蓁，每天乖乖上课，乖乖下课，与舍友一同吃饭、回寝室。
浪费时间最长的，大概就是她每天会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点上一份杨枝甘露，而后像是几辈子没吃过甜品一样，满足地眯着眼睛，享受着短暂的欢愉。
直到昨天，顾珩正要与几个朋友去体育场打篮球，一眼便看见缓步走来的宋蓁。
不，是扮成宋蓁的时窈。
真的很像，像到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甚至以为宋蓁提早回国了。
可当她似笑非笑地朝他看过来时，顾珩猛地清醒过来。
他怎么可能将这个心机女与单纯美好的宋蓁看混了？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顾珩将篮球丢给朋友，悄无声息地打开手机相机跟上前去。
他看见原本还一脸无所谓的时窈，在看见宋祁越的瞬间，眉眼如同换了一个人，像蝴蝶一样，蹁跹着扑到宋祁越的怀中。
看着她雀跃地在他的怀中抬起头，口中甜甜地唤着“哥哥”。
完全是宋蓁的姿态。
顾珩顿了下，才想起来拍照，可时机已经过了，宋祁越拉着时窈绕到了车的另一侧，只拍到被车身遮挡的背影。
顾珩低咒一声，打了辆车便要跟上前，可宋祁越却像察觉到了他的跟踪，车子东拐西拐，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顾珩愤怒地回到学校，打球的心思也没了，只恼怒地翻看着什么都没拍到的相册。
谁知道下次再捉到那两个心机男女的奸情是什么时候？
也是在这时，顾珩突然想到，上次时窈说的那番话：你难道不想要宋蓁，牵你的手，抱着你，吻你，甚至……
他当然不想要一个假冒的蓁蓁，还是时窈这种女人假冒的。
可是，他大可以装作答应，拍下她扮成蓁蓁的证据，再狠狠地在蓁蓁和所有人面前戳穿她。
想到时窈到时候精彩纷呈的脸色，顾珩激动得半夜没有入睡，第二天一早，破天荒地起了早，去了时窈第一堂课的教室。
他看着时窈穿着墨绿的高领毛衣，装模作样地听课、记着笔记，时不时与身边人交流着什么，只在心中不屑轻嗤。
一个靠着宋家才进入北城大学的无脑心机女，装什么？
下课的钟声响起，顾珩径自走到时窈面前。
周围人纷纷朝他看来，目光落在少年散漫清傲的俊脸上，又看向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时窈，离开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时同学，有时间吗？”顾珩俯身凑到时窈面前，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
时窈看了他一眼：“顾同学有事？”
“只是觉得，上次时同学的提议很好，”顾珩离她越来越近，刻意放低声音，“我很想体验一下，时同学的滋味，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时窈动作一顿，终于抬头认真地看向他。
也是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顾珩清楚地看见毛衣宽大的高领下，微微裸露的雪白肌肤上，几颗艳红的暧昧痕迹伏在那里。
顾珩愣了下，随后想到那天的暧昧声音，以及昨晚她和宋祁越一同离开的画面，再看着眼前时窈白里透红的脸颊，如同触电似的，猛地直起身：“你，你这个……”
“无耻女人？不知检点？抢劫犯的女儿？”时窈慢悠悠地站起身，以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被抢了词的顾珩梗住，看着她毫不在意地说着自我贬低的词，眉头微蹙。
时窈绕过课桌，走到他身侧，将刚刚写好联系方式的便签塞到他手里。
顾珩不解地低头，看见号码后皱了皱眉。
时窈凑到近前，笑着说：“我的滋味好不好，顾同学随时能知道。”
顾珩呆了呆，只觉耳垂被一股夹杂着暖香的呼吸裹住，穿过耳膜，钻入血管，而后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顿时红成一片。
“厚颜无耻！”他恼怒低吼。
时窈无辜地笑笑，转身走出教室。
回到宿舍时，手机响了一声。
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学校西门。】
正在时窈还有一点怀疑发件人是谁时，下一条解答的短信很快发来：
【把你脖颈那些鬼东西，都给我遮干净！】

第51章 真假无缝切换。
第二天是周六,校园内的人少了许多。
时窈特意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裙，披散下柔顺的黑色长发，慢条斯理地朝西门走着。
顾珩之所以选择西门,自然是因为西门只是个两米宽的小门,出去便是一条少有人至的马路，学生很少。
他怕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和她在一块呢。
时窈嗤笑,恰巧手机响了一声,是顾珩催促她快点过去的消息。
时窈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收了起来，才迟到六分钟而已。
这么想着，她转过校园小路，却在看见迎面而来的少年时，脚步一顿。
少年很漂亮，皮肤极白,在晨光下仿佛透光的白玉,碎发浅浅地覆在额前,精致的鼻梁仿佛会发光，在侧颊投上一抹阴影，眸子像一汪寒潭,淡漠得似乎没有情绪波动。
瘦削修长的身形,透着一股蕴蕴藉藉的缠绵意味,可那双长腿……
时窈扫了眼他的脚踝，大概是左脚微跛的缘故,即便穿着平衡鞋，他走起路来依旧很缓慢。
原本怪诞的步伐,因为那张过于干净漂亮的脸，反而显出一股怪异的优雅来。
像一朵生长在山巅上的雪莲,让人既想呵护，又想……狠狠地折断。
闻屿。
也许察觉到她的视线，闻屿朝她往来，极为短暂的一眼，不到一秒便收回了视线，漠然得与她擦肩而过。
时窈眉梢微动，转身看向他的背影。
宋祁越与顾珩，在看见自己这身打扮时，总会在她的脸上停留一会儿。
可这个闻屿，传闻中和宋蓁是一对被拆开的苦命鸳鸯中的另一只鸳鸯，明明一眼便认出了她，却没半点停留，像是全然不屑于与她有任何牵连。
不过，现在的确还不到牵连的时候。
时窈收回视线，穿过短短的小路便到了西门，还没走出，便听见了顾珩兴师问罪的声音：“时窈，你让小爷足足等了你十三分钟！”
时窈看着顾珩那张恨不得一点就炸的脸，明明同样精致，偏偏就是想让人……揍上一拳。
“你看我做什么？”顾珩没好气道。
时窈慢悠悠道：“我记得之前对顾同学说过，改变主意的话，是要对我和祁越哥的事保密的。”
顾珩不屑：“所以呢？”
时窈伸出手，理所当然道：“手机拿来。”
顾珩皱眉：“做什么？”
“上交啊，”时窈扬了扬眉梢，“谁知道顾同学会不会偷偷摸摸地录下什么，转头发给别人。”
被戳穿心思的顾珩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懒得与她争辩，将手机“啪”的拍到她手里：“拿着，真是麻烦。”
时窈点了下屏幕，而后奇异地看了眼顾珩，真是一朵奇葩，连密码都不设。
“看我干嘛？”顾珩瞪了她一眼，随后想到什么，讽笑道，“你还真是宋祁越的好舔狗，为了保护他所谓的爱情，连其他男人都能陪啊。”
时窈摇摇头，将他的手机放进包包里：“顾同学你还算不上男人，顶多算男孩。”
顾珩一恼：“你大……”
没等他说完，他便眼睁睁地看着时窈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眼中的讽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笑与清澈的眸光。
她不赞同地看着他：“阿珩，不可以说脏话哦。”
顾珩望着眼前与宋蓁如出一辙的脸与声音，余下的话被堵了回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时窈弯起眼睛，走到他的面前，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笑意盈盈：“阿珩，你今天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顾珩猛地想到今天自己出来的目的，抿紧了唇，而后扯起恶劣的笑：“跟我去个地方。”
时窈问也不问，信任地点头：“好啊！”
顾珩嘴边的那句“问什么，跟我走就行”憋了回去，脸色青红不接，最终冷哼一声，转身朝路边停的车走去，手不经意地伸入口袋，将录音笔打开。
顾珩带时窈去的，是位于北城郊区的环城公路，附近是一片荒废的别墅区，人烟稀少。
才下车，时窈便听见一阵阵机车的嗡鸣声，伴随着喧嚣的鸣笛，十余辆看起来便昂贵的机车出现杂不远处。
“阿珩，这里是……”时窈不安地朝顾珩靠近了些，轻声问。
顾珩一贯嚣张的声音放柔：“是我常来与人赛车……”
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顾珩转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脸色一黑。
他刚刚不设防下，竟然真的将她当成了宋蓁。
“阿珩？”时窈关切地看着他，伸手便要探向他的额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珩感受着额角温软的手指，下秒猛地反应过来，过激地后退一步，脸颊涨红：“你，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时窈无辜地眨了下眼：“阿珩，我只是担心你啊。”
担忧的语气，就连那微微拖长的尾音，都像极了宋蓁。
顾珩突然明白宋祁越为什么要留这个女人在身边了。
她太会演了！
可他不是宋祁越那种心机男，怎么可能轻易被她蛊惑？
顾珩冷哼一声：“担心我可以，不许碰我。”
说话间，几个交好的朋友已经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将钥匙扔给顾珩：“顾哥，这位是……”说着，余光睨了眼时窈，邪邪地笑了下。
其余人也了然：“难得见顾哥带妹子来。”
“顾哥不介绍一下……”
“滚蛋……”顾珩才开口，便听见身侧清清甜甜的嗓音在一片嘈杂里响起：“你们好，我是阿珩的好朋友。”
说着，时窈轻轻歪了下头飞快看了眼顾珩，唇角漾开一抹笑：“谢谢你们平时对阿珩的照顾，阿珩说话做事有时会冲动些，麻烦你们啦！”
女孩说话时，一缕清风恰好吹起，长发与裙摆微微拂动，加上声音得体又俏皮，轻易让几个男孩调侃的语气停止了，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没事，都是兄弟。”
“那个，不用谢。”
顾珩也愣了下，转头看向她。
时窈牵起唇角，对他眨了眨眼，浅浅笑开。
顾珩飞快收回目光，半晌挤出一个字：“装。”
时窈眉梢微扬，只当这是对自己演技的夸赞。
只是，顾珩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和几个朋友一同骑了几圈后，飞驰的机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她面前，丢给她一个头盔：“上来。”
时窈神情微滞：“阿珩？”
顾珩见她脸上终于露出类似为难的情绪，嚣张地笑开：“让你上来就上来。”
“蓁蓁可不会像你这么扭捏。”
迟疑片刻，她最终坐在了翘起的机车后座，甚至没等她坐稳，机车已急速朝前驶去。
时窈忙搂住顾珩的腰，两侧的风景急速倒退。
顾珩明显是故意的，车速极快，显然是想要借此“报复”她呢。
时窈看了眼身前少年压低的腰身，暗嗤一声“幼稚”，而后想到什么，在心中道：“给他设点障碍。”
系统应下没多久，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中央突然多了一块石头，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机车猛地停在石头前一米处。
时窈松开抱着顾珩的手，无害地凑上前：“阿珩，怎么……”
话没说完，顾珩便感觉本稳定的机车诡异地朝一旁倒去，沉重的车身压下，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地朝马路旁的斜坡摔去。
“阿珩！”一声低呼，顾珩只觉自己的腰一紧，一道月白的影子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的腰，似乎想要阻止他的摔倒，却到底力气太小，她反而也被自己带到了斜坡下。
紧紧相拥的二人在斜坡上翻滚了三五米才停在一片枯草上，时窈闷哼一声，想也没想地起身：“阿珩，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顾珩看着眼前的女孩眼中有如实质的担忧，莫名想到……他刚刚其实撒谎了。
宋蓁其实并不喜欢他骑机车。
穿着白裙子的单纯美好的女孩，也并不适合坐在机车后座，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被玷染。
他只是觉得，时窈又不是宋蓁，无所谓。
“阿珩？阿珩？”时窈仍在担忧地唤他。
顾珩的眸子动了下，终于看向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嗯？”
顾珩：“你为什么跟下来？”
时窈疑惑：“阿珩，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了会陪在你身边，你有危险，我当然不会……”
“我在问你，时窈！”顾珩不耐地打断她。
她还在装！
时窈看了顾珩好一会儿，眉眼间的担忧慢慢收敛了起来，逐渐恢复成她原本的模样：“好不容易看顾大少爷出一次丑，自然不想放过这个画面。”
说着她慢悠悠从包包中拿出手机，打开相机，飞快拍了几张照。
顾珩愣愣地盯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刚刚复杂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飞快站起身怒道：“变回来！”
“你给小爷变回来！”
时窈笑眯眯地凑到他跟前：“顾同学是希望我继续扮成姐姐的模样，陪在你的身边吗？”
“没错！”
时窈笑容愈发灿烂，好心情地晃了晃手机：“刚刚那句话，也录下来咯！”
“这回，我们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啦！”
顾珩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算计了：“时、窈！”
时窈的眉眼满是关心与担忧：“阿珩，你怎么了？”
顾珩：“……”
时窈探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柔声道：“阿珩，你的脸色好难看，要不我们先回学校休息好不好？”
顾珩的瞳仁动了动，死死盯着眼前女人变脸如变天的“无辜”的脸，半晌挤出一抹笑：“天还早，现在回去，不是浪费了吗？”
时窈宽容地笑，顺着他的话温柔反问：“那阿珩还想去哪儿？”
顾珩眯了眯眼睛，而后笑容真切了起来：“我还想去一个地方，蓁蓁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时窈看着他脸上明晃晃的“阴谋”二字，善解人意地轻笑：“对。”
顾珩冷笑一声，回到公路上，扶起机车，给其他几人去了条语音消息：“老地方见。”
而后，机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疾驰着朝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一小时后，机车稳稳停在一处酒吧前，也许周六的缘故，还不到傍晚，门口便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时窈看着顾珩熟门熟路地走进去，酒保毕恭毕敬地迎上前来，只是在进入主场时，被人拦了下来：“顾少，今晚酒吧主题为‘一夜链人’，顾少第一次带女伴来，试试？”
顾珩想也没想：“不……”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时窈，眸光微闪，继而欣然颔首：“好啊。”
让她一会儿，逃无可逃。
时窈虽然不知道所谓“一夜链人”是什么，可看顾珩的样子，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酒吧经理很快亲自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拿了过来，里面是一条雕琢光滑的金色锁链，锁链两头，坠着两把小巧的锁头。
经理将锁链一头锁住顾珩的手腕，另一头锁在时窈的手腕，二人间用几厘米的锁链勾连着，没有钥匙。
经理暧昧地笑：“五小时后，亲吻三分钟，锁会自动打开。”
顾珩皱眉：“嗯？”
经理忙摆摆手，赔笑道：“顾少别气，我开玩笑的，到时会自动打开的。”
顾珩终于满意了，转头晃了晃锁链，对时窈扬眉一笑：“我们进去吧。”
时窈低头看了看锁头：“阿珩，这个锁……”
顾珩无害地说：“只是今晚，我不想和蓁蓁分开而已。”
“不是……”时窈迟疑了下，面颊微红地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关键词，而后将手机屏幕拿到顾珩眼前。
“什么？”顾珩不甚在意，可当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情侣”“情趣”等字样，他顿时如被烫到似的，一把将时窈的手挥开，“时窈！”
二人间的锁链哗啦啦响了两声。
短暂的沉寂过后，顾珩又皱着眉头不甘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阿珩是说……”时窈疑惑地看向他，正要开口。
顾珩再次飞快地打断她：“你不要用蓁蓁的口吻，讨论、讨论这种脏东西！”
时窈睨了眼他泛红的耳垂，叹了口气：“大少爷，你真的很难伺候。”
带着些许无奈与纵容的语气，惹得顾珩神情一紧，却莫名地没有反感，他理所应当道：“我就是这样。”
时窈默了默，最终吐出一个名字：“祁越哥。”
顾珩没好气：“提他做……”什么。
最后二字没有说出口，顾珩便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到时窈的颈间。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些暧昧的痕迹全都遮盖住了，可是他却清楚地记得那天房门外听见的声音。
“宋祁越果然是个变态。”顾珩冷哼一声，说不出心中那股莫名的复杂感觉怎么滋生的，索性转头便朝楼上的豪华包厢走去。
时窈看了眼他头顶混乱的好感度，笑了笑走上前。
顾珩显然早已经和他这些朋友通过气，二人走进包厢，众人先是看着二人间的锁链一惊，继而纷纷敬起顾珩酒来。
“顾少来得晚了，该罚！”
“顾哥刚刚比赛输了，愿赌服输啊！”
“顾少……”
顾珩故作遗憾：“开车来的，不能喝酒，”说着，目光落在身边的时窈身上，慢悠悠地凑到她跟前，“蓁蓁总会照顾我的。”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笑着威胁：“不然，我可能要和真正的蓁蓁说说这件事了。”
时窈望着他眼中毫不遮掩地刻着几个大字：小爷就是故意的。
她和婉地笑：“阿珩今天不方便喝酒，我替阿珩吧。”
说着，她走上前，手不经意地拂过左手手臂，用力按了下，而后拿起桌上早就倒好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珩得意地看着时窈一杯一杯地喝酒，眉眼总算舒展开来。
他会让她知道，和他斗，没什么好果子……
顾珩唇角的笑，在看见时窈右侧的手臂时僵了僵。
先前他始终没有注意，此时才发觉，她手臂内侧的袖子，竟然被暗红的血色染了一片红，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分外刺眼。
眼见时窈又拿起一杯酒，顾珩不觉抓住她的手腕，看着那摊血迹，皱眉问道：“你这儿怎么回事？”
时窈微怔：“阿珩？”
顾珩没等她说完，便直接上手将她的衣袖挽了上去。
雪白的肌肤上，一道血口子被划开，伤口不算浅，血液还没有完全干涸，沾染了一片血迹。
周围原本笑闹起哄的几人也纷纷安静下来。
顾珩迟疑了下：“是……刚刚摔下去时，划的？”
这一次，他清楚在时窈的眼中看到有真切的慌乱闪过，继而又学着宋蓁以往粲然的笑：“阿珩，我说过你还有我嘛……”
却没等他说完，顾珩拉着她便朝外走去，走出酒吧，一直走进隔壁的药店，大少爷似的甩出几张钞票：“麻烦帮她上个药。”
药师原本不悦的神情，在看见钞票时勉强缓和下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先把你女朋友扶到那边。”
“她不是我女朋友！”顾珩几乎立刻说道。
药师默默看了眼他们之间的锁链，没有说话。
顾珩想到之前时窈给自己看的图片，脸颊瞬间青红一片：“这是隔壁的主题活动！”
“我懂，年轻人嘛。”药师敷衍道。
顾珩：“……”
药店时不时进来几名顾客，但凡有人朝这边看来，顾珩便要解释一遍：“隔壁的主题活动。”
直到药师上完药，顾珩如释重负地弹跳起身，大步朝外走。
“你女朋友手臂才上完药，慢点。”药师在身后嘱咐。
顾珩身形一僵，勉强放慢了脚步。
走出药店，转到无人的街道，顾珩便迫不及待地大力扯着锁链。
锁头又细又小，没想到却分外坚硬，任由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时窈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寝室十点半关门，现在返校必然来不及了。
想了想她走到路边，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
“你去哪儿？”顾珩拉住她。
时窈无辜道：“回家啊。”
顾珩脸色一黑，晃了晃锁链：“我呢？”
时窈对他展示了下时间：“从这里到宋家大约一小时，锁头应该会自动打开了。”
“凭什么回宋家？”顾珩不悦，“回我那儿同样一小时。”
时窈软下眉眼，拉长声音唤：“阿珩……”
“闭嘴！”顾珩飞快道，沉着脸色坐进车内。
时窈睨了眼他缓慢上涨的好感度，弯了弯唇，难得听了话，再没开口。
夜色渐浓，繁华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灯红酒绿，恍然如梦。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外，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二人之间的锁链仍没有打开。
时窈慢悠悠地沿着寂静的道路朝宋家的方向走，顾珩只能被迫跟着，除了脚步声与锁链偶尔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分外寂静。
不知多久，顾珩突然出声：“你就这么想让我替宋祁越保守秘密？”
时窈怔了下：“嗯？”
顾珩扫了眼她手臂上的血迹。
时窈反应过来，反问：“那你会吗？”
“当然不会！”顾珩想也没想便回答，“他这种和谁都能上床的人，根本配不上蓁蓁！”
时窈安静下来。
顾珩也反应过来，飞快扭头看了她一眼，咳嗽一声，低头看向锁链，不耐烦道：“不是说五小时开，怎么还不开？”
话音刚落，锁头“啪啪”两声，打开了。
两秒钟的沉寂过后，顾珩飞快将锁链解开，大步走到垃圾桶旁，用力扔了进去，转头看向站在灯下的时窈，没好气道：“走了。”
“等一下。”时窈忙唤住他。
顾珩皱着眉头回过头。
时窈将他的手机拿了出来，递到他手里：“有始有终。”
“什么？”
时窈眯着眼睛笑得绚烂，踮脚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阿珩，晚安。”
说完，她放下踮起的脚，转身朝别墅大门的方向雀跃地小跑而去。
身后顾珩的身影僵立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良久，他才抬手蹭了下脸颊，看着远去的纤细背影。
很像宋蓁。
今天之前，如果他看见，一定会以为那就是宋蓁。
宋蓁……
顾珩猛地清醒过来，恼怒地踢了脚一旁的草丛！
她又不是真的宋蓁，居然占他便宜！
顾珩好感度：30.
*
还是幼稚的小鬼好骗。
这是时窈听见系统声音后，脑海中升起的唯一念头。
感叹一声，时窈脚步欢快地走进别墅大门。
一楼偌大的客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时窈直接进了电梯，上了三楼，令她诧异的是，以往总是开着灯的走廊，今天却漆黑一片。
时窈蹙了蹙眉，走出电梯，正要打开走廊灯。
却没等她碰到开关，一道夹杂着冷香的身影猛地将她抵在漆黑的墙角，修长的手指攥住她两条手腕，用力地桎梏在头顶。
宋祁越阴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谁允许你用蓁蓁的模样，去接近其他男人的？”

第52章 因为他是你的前辈啊。
男人湿热的呼吸夹杂着清冽的薄荷香,在时窈耳畔纠缠。
她下意识地转头，俊美的脸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如同望着一潭死水。
“祁越哥！”时窈唤他,眼眸细微地亮了下,却在听清他的话时，神情暗淡了下来,“祁越哥都看见了？”
宋祁越极冷地嗤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看见什么？”
“看见你竟然敢扮成蓁蓁的模样,去勾引别的男人？”
时窈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宋祁越显然并不相信，眼神带着丝讽意：“你想勾引谁都无所谓，但再用蓁蓁的样子……”
“顾珩知道祁越哥和我之间的事情了。”时窈苍白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宋祁越半眯双眸，狐疑地看着她。
时窈抿紧了唇，良久轻声说：“顾珩说,要把祁越哥和我之间的事情当成证据,都告诉姐姐。”
“如果真的那样,姐姐一定会对祁越哥失望的，所以我想……要堵住他的嘴，只有将他也拉下水,而他刚好也喜欢姐姐……”
时窈的声音越来越低。
宋祁越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面无波澜地打量着她,而后禁锢着她的手松了松，越发凑近到她面前,气声道：“让顾珩告诉蓁蓁，对你不是更有好处？”
“是啊,对我有好处，”时窈抬头,隔着昏暗认真凝望着宋祁越的脸，自嘲地笑，“可姐姐如果讨厌祁越哥，祁越哥也不会再开心了。”
所以，她是为了他……开心？
宋祁越短暂地怔了下，紧盯着时窈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妄图看穿她的真实意图。
可是，她只是压抑着眼中眷恋又热烈的情愫，任他打量。
也是，一个宁愿模仿别人也要留在他身边的女人，连爬床这种事都做得出，做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
宋祁越松开禁锢着她的手，伸到她的身后，徐徐打开了身后的开关。
灯光大亮，也照亮了二人间暧昧的距离。
时窈的呼吸微紧，眨了下眼睛，轻轻地凑到他的胸口，痴痴抱住了他，“祁越哥……”说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心存一线希冀道：“祁越哥今晚这么生气，是不是，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意我？”
宋祁越眸光微凝，将她投怀送抱的身子隔开，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地看着她，而后轻笑：“你觉得可能吗？”
时窈脸色骤白。
宋祁越收回视线：“以后回来，记得将身上其他男人的味道洗干净，我不喜欢你顶着蓁蓁的脸，还沾染其他人的气味。”
说着，他后退一步：“明天下午，公司，我要见蓁蓁。”
扔下这句话，宋祁越转身便回了卧室。
时窈睨着他的背影，讽笑一声，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好感度却涨了5.
狗东西。
*
顾珩回到顾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以往死寂的家里，今天倒是出奇的热闹，他那所谓的父母都在，只不过正在毫无形象地争吵着。
伴随着水杯被砸碎的声音，一个个面目狰狞，再没有半点公众面前优雅从容的模样。
顾珩迈过地面上的碎片，随意听了几句，大概是顾父出了场小事故，顾母冷笑一声，说了句“可惜”，而后这两个最了解对方软肋的人，开始不断地互戳刀子。
顾珩轻嗤，恍若未见似地走上楼，心中却忍不住嘲讽，彼此连对方的死活都不在意，不知道还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就连时窈那个女人，在他从车上摔下去时，都会护着他……
房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顾珩惊怔地站在门后，直到楼下又一声碎裂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会想到时窈。
见了鬼了！
低咒一声，顾珩拿出口袋中的录音笔，找到时窈承认自己扮演宋蓁陪着宋祁越的那部分，截取下来，发送到手机。
“叮”地一声响，顾珩打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相册界面。
顾珩蹙了蹙眉，正要退出，却察觉到什么，手指点开最后一条视频。
视频里清楚地录制着他跌倒到斜坡下的狼狈模样，伴随着时窈清脆又嚣张的声音：“好不容易看顾大少爷出一次丑，自然不能放过这个画面……”
白天听只觉得恼怒，现在再听，竟然听出了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
顾珩不由扯了下唇角。
还想扮演蓁蓁，蓁蓁可没这么蠢，想拍他出丑的模样，都拿错了手机。
下一秒，顾珩猛地反应过来，敛起笑意，沉着脸翻出刚刚的文件，打开微信，找到宋蓁的头像，却在点击发送时迟疑了下。
时窈手臂上的血迹钻进脑海。
顾珩猛地反应过来，紧抿着唇，能赶走一个情敌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犹豫！
顾珩不再看屏幕，直接按了下去。
片刻后，手机“叮”的一声。
顾珩飞快看向屏幕。
“文件太大，无法传送”的提示映入眼帘，顾珩看着那几个字，顿了下，心中居然松懈了下来。
屏幕上再次弹出一则消息，是宋蓁发来的：【阿珩，有什么事吗？】
顾珩不解，而后才发觉自己两分钟前手误拍了拍她。
他想了想回复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天骑机车时摔了一跤。】
发完，顾珩便盯着手机屏幕，也不知在期待怎样的答复。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回复。
顾珩轻嗤一声，正要放下手机，屏幕闪烁了下。
蓁蓁：【抱歉，刚刚碰见了一个熟人。】
蓁蓁：【阿珩，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学习，不再骑机车了吗？】
顾珩一愣，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字，没等发送，宋蓁再次来了消息：【摔得很严重吗，阿珩？】
顾珩安静了会儿，将打下的“我喜欢赛车”一一删除，换成了：【还好，被人护了下，没有受伤。】
蓁蓁：【那就好。】
顾珩的手放在键盘上，犹疑了十几秒才又回道：【我想见你。】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宋蓁才回复：【抱歉，阿珩，我先去上课啦！】
顾珩盯着最后那句话，没再回复，只烦躁地倒在床上，楼下争吵的声音仍时不时透过厚重的房门传来。
顾珩眉头紧锁，听着外面的争吵声，猛地坐起身。
他才不是因为时窈护了他，或是她的请求，才为宋祁越保密的，
只是……宋祁越口口声声说多喜欢蓁蓁，都可以留时窈这个替身在身边，甚至连床都上了！
他不过是想看看那张脸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只是因为她像蓁蓁，睹人思人罢了。
这么想着，顾珩眉头舒展了些，翻找出时窈的号码，却在发送消息时一顿，继而停下动作。
时窈此时恐怕已经发现她拍那些所谓的“证据”时，拿错了手机，一定在心里担心他会找蓁蓁泄密吧？
就让她担惊受怕一整天吧。
楼下的争执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想到此时时窈的心情，顾珩陡然变得轻松起来，将手机扔到一旁，朝浴室走去……
*
周日。
“担惊受怕”的时窈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慢悠悠地走进宋氏大楼。
宋祁越显然已经知会过前台了，一路上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大楼次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只是宋祁越仍在开会，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时窈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的感觉还不错，只可惜，还不够高。
时窈了无兴致地扫了眼办公室，而后眯了眯眼，走上前。
最上面的文件，居然是和闻家的合作协议。
想到不久后闻家突然在短时间内资金链断裂，进而破产，宋祁越极有可能也插了一脚。
毕竟宋蓁马上就要回国，让她和闻屿变得天壤之别的方法之一，除了闻屿那只微跛的脚踝，还有……将他打入尘埃里。
果然是狗男人啊。
时窈感叹一声，恰逢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对着窗子整理了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轻轻走到门后。
房门“啪嗒”一声打开，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进办公室，神情仍紧绷着。
却在此时，一只温温软软的手从身后蒙住了他的双眼，刻意压低的嗓音藏不住的雀跃与清甜：“猜猜我是谁——”
宋祁越身躯一僵，神经随着这句话突然松懈了些许，他抬手覆上眼睛上的手：“蓁蓁。”
“不好玩，哥哥一猜就猜到了！”时窈娇嗔一声松开手，整个人顺势挂在了他的肩头，“哥哥，想我了吗？”
熟悉的语气惹得宋祁越偏头看去，时窈的神情再不见昨晚的苍白，反而像极了蓁蓁对他撒娇时的模样。
只是……
宋祁越的视线落在她的面颊与眼睛上，眉头紧蹙，声音也凉了些：“你化妆了？”
蓁蓁在他面前，很少化妆。
时窈用力地点点头，从他肩上跃下，跳到他跟前，将脸颊使劲朝他面前凑近：“哥哥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为了今天见哥哥，我一个人化了一上午呢！”
为了见他。
宋祁越怔了怔，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哥哥，你还没说化得怎么样呢，”时窈晃了晃他的手臂，“好看吗？”
宋祁越的目光一一掠过她的眉眼，落在那微微翘起的唇瓣时，喉结动了动。
她不知涂了什么唇膏，唇形饱满，亮闪闪的，像是……草莓果冻。
“嗯。”宋祁越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嗓音微哑。
时窈开心了，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茶几上：“我还给哥哥带了午餐，王助理说，哥哥开了几个小时的会，都没来得及吃午餐呢！”
宋祁越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布置着饭菜，神情微恍。
蓁蓁不喜欢他的办公室，觉得空旷又无聊，可是眼前的这个“蓁蓁”，却很喜欢。
甚至，她带来的饭菜，都是自己喜欢的。
这是他想象中的画面。
只是……远远不够。
“哥哥，快吃啊！”时窈将筷子塞到他手中，“你胃不好，不吃饭可不行！看来以后我要每天监督你才好！”
宋祁越眸子动了动：“以后，每天？”
时窈用力地点头：“嗯！”
宋祁越深深看了她一眼，安静用起餐来。
“对了哥哥，”时窈想到什么，将手中的甜品放下，“王助理说你明天要去出差？”
提到这件事，宋祁越的表情越发轻松：“嗯，有一场商业论坛，在伦敦。”
说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时窈。
毕竟，那里有真正的蓁蓁，而不是……一个赝品。
果然，听见“伦敦”二字，时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很快恢复如常：“伦敦这段时间正多雨呢，哥哥记得带伞，还有，一定要按时吃饭、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宋祁越不觉微怔。
确定去伦敦出差后，他第一通电话便是打给了蓁蓁，她很高兴，雀跃地在电话里说着要他带过去的礼物。
和眼前的“蓁蓁”完全不同。
“哥哥？”时窈在男人灼热的视线下渐渐住了口，不由皱了皱眉头，“哥哥有没有听我说……”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宋祁越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唇瓣。
时窈眨了眨眼：“哥哥？”
“蓁蓁的这里，沾了奶油。”宋祁越低声说。
时窈探出舌尖，将那一点甜丝丝舐去。
宋祁越的目光陡然深邃，在时窈再一次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已经伸手将她的双手攥住，抵在头顶，人也随之压了下来。
那些在蓁蓁面前压抑的、见不得光的阴暗面，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眼前这个“蓁蓁”面前宣泄。
不用担心被她发现后害怕地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用强忍着将要决堤的占有欲，故作温敛地当个可笑的哥哥。
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做他自己，真正的他自己。
“哥哥……”时窈低喃。
宋祁越的双眸变得冷静而理智，却也更加清楚自己此刻的欲求。
他拉起她，就像曾无数次幻想中那样，一步步走进身后的休息室，打开隐形的衣帽间。
阳光被遮住，暧昧的暖色调灯光静静照着并不宽敞的屋子。
冰凉的锁链触碰到女孩手腕娇嫩的肌肤，一圈圈地绕着，雪白的连衣裙如同牛奶一样，顷刻间滑落。
让人想要束缚，占有，征服……
宋祁越拉起她的手腕，便要束在吊架上。
“哥哥！”低呼声骤然响起。
宋祁越看着面前的女孩，扬眉讽笑了一声：“怎么，害怕？”
时窈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眸子，仿佛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她轻轻摇头，挣开他的手，被束缚的双手圈住了他的后颈，冰凉的锁链在他的身后垂落。
时窈踮起脚，凑到他的面前，低低道：“我喜欢看着哥哥。”
话落的瞬间，并不宽敞的房间如同被点燃。
宋祁越就像将自己化成了那个吊架，死死地困住身前的女孩，就让她这样看着自己，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一点一点地，彼此无限接近，远离，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色渐暗，时窈懒懒地躺在床上，不得不说，身为位面主角，各个方面都是完美的。
也是在此时，宋祁越扔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愣了下，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惊醒，神情仍带着放空的怔然。
“哥哥？”时窈轻唤。
宋祁越猛地回神，顿了下，将门口地上的裙子拿给她后，才转身走了出去，接起电话，嗓音放柔：“蓁蓁。”
“哥哥，我又想起一样东西，我房间的那只抱抱熊你帮我拿来好不好……”欢快单纯的女声从听筒里溢出。
时窈听着隐约传来的声音，又低头看向手里的裙子，眉梢微扬，心中问：“好感度涨了多少？”
【系统：50了。】
时窈懒应一声，转瞬又想到什么：“位面之子究竟是谁？”
系统默了默：【宿主你可能不敢相信……】
【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止一股力量在试图操纵我，导致我也紊乱了。】
时窈：“……”
*
宋祁越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一早便飞走了。
倒是少见地将司机留给了时窈，负责她这几天的出行。
周一的课程算不上多，下午只有两节专业课，下课时也才下午五点一刻。
时窈抱着书本，缓步朝体育场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前，她收到了顾珩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来体育场。】
虽然已经猜到什么事，不过转念一想，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些的。
还没靠近体育场，时窈便听见一阵阵尖叫欢呼声，时不时响起“顾珩”的名字。
没想到那种鼻孔看人的大少爷，人气还挺高的。
时窈正要进去，转眼瞥见门口的小超市，想了想，索性走了进去。
超市老板听说她要买水，了然：“给顾珩买的？”
时窈点点头。
老板指着货架上方最贵的那款：“那大少爷嘴刁，来的人都买那款。”
时窈扫了一眼价格，她虽说不差钱，但给那种大少爷也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她走上前，拿起货架下面最便宜的水，施施然走进体育场。
球赛已经接近尾声，时窈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看见场中奔跑的高挑身影时，她倒是有些理解顾珩的人气为什么这么高了。
打球时的顾珩，比起平日里嚣张的模样，多了几分认真。
凌空恣意地跳跃，宽松的球衣下隐隐露出精瘦的腹肌，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飞舞，桀骜精致的五官也变得顺眼起来。
热烈且绚烂。
直到最后一记三分球，结束的哨声响起。
顾珩所在的队伍大比分获胜，不少女生纷纷走上前，红着脸将手中的水纷纷递到眉眼乖张的少年跟前。
顾珩没有理会，只不耐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侧前方的角落。
时窈对他摆了摆手，和煦地笑。
顾珩轻哼一声，转头回了更衣室，等到换好衣服，体育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时窈仍坐在原处翻看着书本，神情没有丝毫不耐烦。
一股好闻的柑橘香传来，刚洗完澡的顾珩懒洋洋地坐在她身边，凌乱的碎发仍在坠着水珠。
他没有说话，只打量着她。
好一会儿，顾珩才慢悠悠开口：“宋祁越是怎么答应允许你扮成蓁蓁的样子，留在他身边的？”
以宋祁越的阴险与心机，如果真的想要替身，早在两个月前宋蓁刚出国时就要了。
“嗯？”时窈合上书本，转头看着他，而后垂下眼帘，“我还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时窈对要接近闻屿的事避而不谈，只沉沉道：“老老实实接受联姻的安排……”
“什么！”顾珩猛地坐直了身体，突然加大的音量，引来周围人好奇的注视。
顾珩一一瞪了回去，目光最终落在时窈身上，声音轻了些，咬牙切齿：“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小爷死也不会和你联姻！”
时窈看了他一眼，默默垂下眼帘，再没继续这个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找她的真实目的，掩唇咳嗽一声，施舍般说道：“你那天的提议，我答应了。”
时窈疑惑地挑眉。
“我可以帮宋祁越保密，”顾珩迎上她的视线，原本有些心虚的神情很快理直气壮起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周六的事威胁我！”
时窈“哦”了一声。
“不过，”顾珩话题一转，眉眼间的傲气再次涌现，“我可不是宋祁越那种变态。”
“以后，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不准再像那天……”顾珩声音顿了下才又继续，“反正不准占我便宜，只要在我想见蓁蓁的时候，让我看这张脸就行。”
“只看这张脸？”时窈反问。
“没错！”
时窈沉思了几秒钟，朝泛着柑橘味的少年靠近了些：“顾同学不是亲口说……”
“想体验一下我的滋味？”
顾珩的瞳仁猛地放大，耳垂飞上了艳红，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移动到旁边的位子：“你，时窈，你……”
“顾同学很热吗？”时窈好心地将一旁的水递给他。
顾珩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人终于冷静下来。
时窈看了眼下了多半瓶的水，什么嘴刁，还不是喝下去了？
“对了，顾同学，”时窈笑盈盈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你说。”
“如果以后，出现你和祁越哥都很想见我，且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绝不可能！”顾珩冷笑一声，想也不想便否认。
“万一而已，”时窈看着他，“万一出现这种情况，我优先选择去见祁越哥哦。”
顾珩皱眉：“凭什么？”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歧义，补充道，“小爷单纯不想排在宋祁越那个变态后面。”
“因为先来后到，”时窈笑，“他是你的前辈啊。”
顾珩紧盯着时窈嘴角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冷哼一声，刚想出言讽刺几句，转念想到时窈又不是宋蓁，就算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自己也没迫不及待到一会儿都等不及的时候。
“行啊。”大少爷散漫地应。

第53章 我要见你。
顾珩回到寝室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三个舍友正聚在一块看着电脑，听见开门声，一致地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的脸,又看向电脑屏幕，心照不宣地发出暧昧的怪叫。
顾珩皱紧眉头看着他们：“有事说事。”
“顾哥,你没看校内论坛？”其中一人转头看着他,“你被人拍了,就俩小时前的事儿。”
顾珩没好气道：“就这事？”
那人将电脑搬到他眼前：“这和之前那些不一样，顾哥你和经济学院的系花一起被拍了。”说完不忘“嘿嘿”两声，“顾哥这是终于开窍了，不打算往舞蹈学院跑了？”
经济学院？系花？
顾珩扫了眼电脑屏幕，随后身躯一震。
不知道谁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时窈坐在体育场的座位上,正笑着朝他靠近,而他耳朵通红地坐在那里，眼神胡乱地看着对方。
下面的跟帖更是荒诞——
【我看错了？这是顾大少和时窈？】
【顾大少之前不是整天往舞蹈学院跑，怎么现在……】
【楼上这就不懂了吧,时窈和舞蹈学院那位可是双胞胎。】
【顾少打算搞替身文学啊？】
下面几十条离谱的猜测后,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过这张照片,顾大少看起来好纯情啊，耳朵都红了。】
【撩系小狐狸x纯情大狼狗,有嗑到，谢谢！】
顾珩紧皱眉头盯着最后两条评论,只觉脑子里一股热气涌了上来，说不清怒火还是其他。
他抬头,一眼迎上其他几人求知的目光，咬牙切齿道：“都是放屁！”
回到床上，顾珩翻出手机，打开论坛，那条帖子已经成了热门飘在最上面。
顾珩恼怒地点开帖子，直接举报，而后目光又落到那张照片上。
时窈离他很近，应该是她故意凑近他，说“顾同学不是亲口说，想体验一下我的滋味”时拍下来的。
刚刚只是草草看了一眼，此时才注意到，那些跟帖里说的“时窈拉丝的眼神”，分明是戏谑与调笑！
而自己……
顾珩看着照片里那个没出息的自己，盯了很久，才愤恼地将帖子地址发给生活助理：【把它处理干净。】
半小时后，帖子终于消失在首页。
只剩下吃瓜群众的一串串问号。
顾珩心中总算平和了些，可一闭上眼就浮现出照片里，自己像个没长毛的毛头小子的鬼样子，一直折腾他到深夜。
顾珩最终难以忍受，走到阳台，拨通那个可恨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声，时窈带着丝倦意与无奈的声音响起：“大少爷，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顾珩听着她低软不满的语气，愣了下，轻哼：“才一点而已，”说完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看没看见那个帖子？”
“什么帖子？”
“就是你和我……”顾珩刚想说什么，话僵在嘴边，半晌生硬道，“一个鬼帖。”
“那没看见。”
顾珩：“……”
沉默几秒钟后，心中更气恼了，他硬邦邦道：“明早我要吃徐记的小笼包，你给我送到教室。”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顾同学，你不是说，只看这张脸？”
顾珩听着那仿佛近在耳边的笑声，耳膜似乎也鼓动了下：“……没错，我明早要看到蓁蓁的脸，小笼包是附加条件！”
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可不是什么纯情毛头小子，都是时窈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跑，他无可奈何接受的！
时窈这次没有迟疑：“可以，还有其他的吗？”
见她一丝犹豫都没有，顾珩反而愣了下，没忍住讽道：“时窈，就为了替那个变态保守个秘密，你真什么事都能答应啊？”
扮成别人就不说了，甚至一大早去二十分钟车程的徐记买早点都应下。
时窈打了个哈欠：“顾同学嫉妒前辈了吗？”
顾珩一僵：“你想得美！”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指使时窈心中会好受些，没想到更加窝火了。
顾珩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半夜终于入眠，却一遍遍梦见时窈凑到她耳边说“顾同学不是要尝尝我的滋味”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顾珩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才坐稳便直接倒在了课桌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听见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停止，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安静。
大概是老师来了。
顾珩半梦半醒中想着。
也是在这时，他听见耳畔温柔的声音在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阿珩？阿珩？”
很耳熟，很好听。
顾珩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只望见一张精致清纯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笑得像一株盛开的百合花。
顾珩怔了下，下秒猛地反应过来，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阿珩，你怎么了？”时窈不解，和煦地笑着，凑到他的面前，声音刻意地放慢，“不是阿珩说的，想尝尝我……”
“顾同学不是想尝尝我的滋味？”
昨晚梦里折磨他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响起。
顾珩彻底清醒过来，没等时窈说完，抓着她的手腕便慌乱地朝教室外走，留下吃瓜失败满眼遗憾的众人。
“时窈，你究竟有没有羞耻心？”顾珩怒视着时窈，低声斥道，“你说话不知道看场合吗？”
时窈“无措”地眨了眨眼：“阿珩的意思是说，换个场合就可以对你说这种话，是吗？”
“你！”顾珩气恼地沿着走廊来回踱了几步。
时窈看着要被自己气冒烟的少年，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餐盒提到他眼前：“而且，我想说的是，阿珩不是想尝尝我亲自买的小笼包吗？”
说着，她靠近他，轻声道：“……而不是，尝我。”
顾珩的表情瞬间僵住，直直盯着她，下秒一把将小笼包夺了过来，转身便要回教室。
“买得多了些，吃不下可以给你舍友也尝尝。”时窈笑眯眯地补充。
顾珩脚步一顿，回到座位正看见其他三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满眼不耐烦：“看什么。”
三人虎视眈眈看着小笼包：“顾哥。”
“滚蛋。”顾珩没好气道，顺手打开餐盒，小笼包包在一个个精致的纸餐盘里，最下方还放着一盅汤，仍冒着热气。
顾珩轻哼一声，吃着早点，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
顾珩顺手拿过来看了眼，手顿了下。
陶艺馆发来的消息，询问今年还需不需要为他预留一天的空馆期。
顾珩安静了几秒钟，目光落在面前清澈的热汤上，而后给热汤的主人去了条消息：
【周三下午下课后，和我去个地方。】
*
周三这天傍晚，时窈被顾珩带到陶艺馆时，心中着实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顾珩这种傲娇大少爷，怎么看也不像有艺术细胞的样子。
可转念想到顾珩那个热爱艺术的母亲，时窈便逐渐了然。
顾珩刚出生的那几年，顾母曾对这段联姻有过期待的，会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牵着顾珩的小手，与他一同去陶艺馆，为热爱品茶的顾父做一套茶具。
那时，顾父碍于家族也好，有那么几分真心也罢，也会在傍晚接上母子二人，一同回家庆祝。
不过后来，随着顾父的本性暴露，顾母失望愤恨之余，将曾经亲手做的茶具全部砸碎，后来更是在外组建自己的小家。
结婚纪念日去陶艺馆这件事，反而只有无关的顾珩坚持了下来。
陶艺馆的人显然对顾珩很是熟悉，负责人走上前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偌大的馆内，只有时窈与顾珩二人。
顾珩今天比之前要沉默不少，熟稔地走到干净的白色长桌后，只对时窈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你随意。”
而后，他拿起陶泥放在转台上，手沾了水，安静地拉起了坯。
时窈坐在一旁，看着顾珩难得认真地制作陶艺。
他做的依旧是当年顾母带他来时制作的茶具，也许制作的次数多了，他很快便做好了四个小茶杯，只是茶壶形状特殊，他显然还不算太熟练，几次在拉坯的过程中，陶泥塌陷成一团。
少年的神情少见地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一遍又一遍地将倒塌的陶泥扶起来，重新捏制。
直到不知多少次，陶泥再一次塌陷，时窈慢条斯理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看着他再一次将泥坯扶起，她探出食指，径自戳在了陶泥中。
陶泥瞬间瘫软。
顾珩紧皱眉头：“时窈！”
“阿珩，别做了。”时窈平静道。
顾珩一怔，这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认真对自己说话的，究竟是时窈扮演的宋蓁，还是……时窈本人。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紧眉头：“小爷马上就做好了。”
时窈毫不客气地指着泥坯的底部，戳穿了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顾珩的手猛地一顿，旋转的陶泥再次歪成一坨。
“阿珩，你在里面看得更清楚，不是吗？”时窈轻声问。
顾珩垂下眼帘，看着仍在旋转的那一坨烂泥，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是啊，我看得很清楚。”
他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知道从一开始就歪了，也知道这一坨陶泥里面，有多么烂。
他只是不甘心。
“可你做的茶杯还是很不错的，”时窈话锋一转，小心地托起一旁的托板，夸张道，“阿珩，你好厉害！”
顾珩睫毛颤了下，抬头望着她：“你挖苦我！”
“没有啊，”时窈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难道你不厉害吗？”
“我……”顾珩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瞪了她一眼，抬手将面前的陶泥揉了揉，扔到一旁，就要站起身。
“阿珩，等一下。”时窈柔声轻唤。
顾珩不解地转头看向她，却见时窈起身，弯腰朝自己这边凑近过来。
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顾珩仿佛能嗅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淡香。
时窈轻轻伸出手，抚向他的面颊。
顾珩的心莫名的一慌，飞快向后撤开：“时窈，你不许占小爷……”便宜。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完，时窈的手轻描淡写地将他脸颊上一块半开的陶泥擦去，而后双眸单纯且不解地看向他：“阿珩，你要说什么？”
顾珩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白，最终黑了下来，站起身：“我说，你又不是真的蓁蓁，不许你碰我。”
说完，不等时窈回应，他转身便朝外走，边走边口中喃喃：“见了鬼了……”
时窈看着他头顶已经升到55，且仍在不断变化的好感度，轻笑一声。
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顾珩还算有点风度，将时窈送回寝室楼下后，半秒不肯停留转身就要走。
“阿珩。”时窈唤住了他。
顾珩没有转身，脚步倒停了下来。
“明早还要吃小笼包吗？”时窈笑着问。
顾珩背影一滞，想到那天早上的情形，扭头看着时窈幸灾乐祸的笑，一字一顿道：“不、用！”说完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直走到男寝楼下，顾珩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顺手拿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时，上楼的脚步一顿。
消息是宋蓁发来的：【阿珩，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消息，不会又赛车去了吧？】
顾珩停了几秒钟，回复：【没有，一直在学校。】
这一次宋蓁回复得很快：【那就好。】
【对了阿珩，后天哥哥来找我，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让哥哥带回去，你别忘了去拿。】
顾珩看着最后那则消息，神情缓了缓：【好。】
退出微信，顾珩莫名沉沉地呼吸了下，默了默，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时窈看见来电时，正在敷着面膜，声音含糊：“大少爷，有事？”
顾珩安静了几秒钟，才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赛车很不好？”
“嗯？”时窈反问一句，继而了然，这是又在白月光那里受挫了。
她轻轻抚了抚微皱的面膜：“你喜欢赛车吗？”
顾珩没有开口。
时窈也不在意，又问：“你害怕骑车时，会发生突如其来的意外吗？”
顾珩这一次在短暂的沉寂后出了声：“嗯。”
时窈：“你对意外的恐惧，大于你对赛车的喜爱了吗？”
顾珩的呼吸骤然停了几秒，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闷声抱怨道：“你在做什么，声音这么模糊……”
“敷面膜啊，大少爷，”时窈幽幽道，“我不得好好保养这张你们都喜欢的脸吗？”
顾珩这一次彻底无声了，足足几十秒后，他才默默说：“挂了。”
说完，等了一会儿，才按下挂断键。
*
另一边。
宋祁越到达伦敦后，便分秒不停地工作起来。
要参加两场商业论坛，还要面见几个国外的客户，原本七天的工作内容，硬生生压缩在五天内全部完成。
周六下午，伦敦的天一如既往的阴沉。
宋祁越平静地坐在黑色劳斯内等待着，看着学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直到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的目光微微放柔，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宋蓁也看到了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喜，却又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走到他的面前：“哥哥。”
嗓音依旧清脆婉顺，可宋祁越却怔了下，有一瞬间，竟觉得这个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蓁蓁了。
“哥哥？”也许见他没有回应，宋蓁不由又唤了一声。
宋祁越猛地回过神来，暗嗤自己想多了，真正的蓁蓁明明就在自己面前。
他牵起唇角温柔地笑笑，将她肩上的包接了过来：“怎么样，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除了很多雨和餐厅的饭，其他都很好，”宋蓁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活泼，“舞团的人对我很好，还有人会做中餐，每一次都会分享给大家。”
“我还去了剧院演出，见到了许多知名的歌舞剧演员……”
宋祁越听着她站在自己身侧，喋喋不休地说着，神情渐渐缓和。
果然刚刚只是错觉而已，眼前人还是他熟悉的蓁蓁。
“对了哥哥，我还学会烧菜了！”宋蓁眯着眼睛笑道，“回到公寓，我亲自做给哥哥吃！”
“好。”宋祁越温柔道。
公寓离学院并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宋蓁急着大显身手，回到公寓便洗洗手开始准备起食材，且再三强调不许宋祁越插手。
宋祁越笑着应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处理着文件，大概半小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去车上将带来的礼物拿了回来。
进屋的瞬间，宋蓁也将饭菜端了上来：“哥哥，你快尝尝我做的长茄烧肉好不好吃！”
宋祁越唇角温敛的笑意在看见那盘菜时顿了下。
宋蓁将餐具塞到他的手中：“哥哥，快尝尝啊。”
宋祁越看了她一眼：“好。”
宋蓁烧的菜很不错，宋祁越也都吃完了，只是当放下餐具的那一秒，他突然想起临行前，时窈送来的午餐，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可是……
他并不喜欢茄子。
“哥哥，味道怎么样？”宋蓁期待地看着他。
宋祁越温和地笑：“很好吃。”
“我就知道！”宋蓁得意洋洋地翘了翘鼻子。
宋祁越收回视线，将一旁的礼物打开：“蓁蓁，这是送你的礼物。”
“真的啊，哥哥太好了！”宋蓁将礼盒拆开，惊叹地睁大眼睛，“好漂亮的项链，还有裙子！”
说着，她转过身：“哥哥快给我戴上，我要记录下来！”
宋祁越走上前，轻柔地将项链为她戴好，看着她拿出崭新的手机拍了张照片，顿了下，漫不经心地问：“蓁蓁怎么换手机了？”
宋蓁的手颤了下，好一会儿故作平常地笑：“那个手机进水了，这才换了。”
宋祁越垂下眼帘：“原来是这样。”
“是啊，”宋蓁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对了哥哥，我也给你和国内的朋友买了礼物，麻烦你给他们带回去啦！”
“好，”宋祁越颔首，又道，“不过，哥哥的礼物还没有送完。”
他拿过一旁硕大的精致包裹的毛绒玩具，解开上面的蝴蝶结，递到宋蓁面前：“这个玩偶，蓁蓁喜欢吗？”
宋蓁的眼眸亮闪闪的，点点头：“喜欢……”话未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毛绒玩具的眼睛上，里面似乎藏着一枚发着光的白点。
宋蓁的脸色变了变。
宋祁越仍笑得温柔：“蓁蓁可以放在房间，往后哥哥不在身边，有它替我陪着蓁蓁。”
宋蓁抱着毛绒玩具的手抖了下，神情也苍白了些许，好一会儿，她才牵强地笑了下：“好。”
宋祁越看着她的反应，笑意顿了下，良久缓缓走上前：“玩偶太大，蓁蓁抱着不方便，不如先放回房间？”
“好。”宋蓁飞快地点头，快步返回房间。
宋祁越沉默两秒钟，悄无声息地跟上前。
隔着半掩的房门，他清楚地看见宋蓁将玩偶放在了床上，正要转身时，她又折返了回去，拿起一旁的白色连衣裙，盖在了玩偶的眼睛上。
宋祁越的眸子陡然变得漆黑，回到原本的位子站好，看着宋蓁强装无事地走出来，心中说不出的繁杂。
“哥哥的工作，忙完了吗？”宋蓁轻声问。
宋祁越深深地看着她，最终还是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神情：“还没有，来看看你便要回酒店继续忙了。”
宋蓁的神情有失落，有不舍，也有松懈，看着他，许久轻轻抱住了他：“哥哥，我们就这样永远不要改变，好不好？”
宋祁越的身躯微僵，良久，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从公寓出来，宋祁越脸上的温柔顷刻间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走在伦敦的街头，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滴的雨珠突然便砸了下来。
宋祁越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不知怎么就想起时窈叮嘱他的话来。
她说：要记得带伞，好好吃饭、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带伞，因为忙碌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只睡四五个小时。
宋祁越紧攥着拳，只觉胸口一股压抑的阴暗难以纾解，无法纾解。
他豁然转身，走向始终跟着自己的黑色轿车。
“宋先生，去哪儿？”
宋祁越沉声道：“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宋祁越本以为会平复些，可心中那股无形的窒息丝毫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飞机落地的一瞬间，宋祁越拿出手机，翻出没有备注的头像，去了一条消息：
【一小时后，我要见你。】

第54章 原来是时窈啊。
时间回转十个小时,宋祁越正在回国的飞机上时，北城刚好是周日的早上九点。
时窈坐在化妆台前，慢慢悠悠地化着妆,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珩今早发来的要她不许迟到的消息。
和顾珩“约会”的好处便是，那种傲娇大少爷根本看不出化妆与不化妆的区别。
她即便放肆地做自己,只要温温柔柔地喊一声“阿珩”,他也只当她在为他扮演着宋蓁。
九点半,别墅楼外准时响起机车沉沉的轰鸣声，时窈涂完裸色口红，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拿起包包便下了楼。
少年今天穿着红色冲锋衣，佩戴头盔的缘故，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俊俏恣意的眉眼飞扬着,带着招牌性的不耐。
只是在看见时窈时,少年的神情有短暂的怔忡。
顾珩不觉拧了拧眉，总觉得时窈的五官，越发明艳了。
“好看吗,阿珩？”时窈走上前,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
顾珩飞快地回神,小声嘀咕：“再好看不还是蓁蓁的模样。”
时窈懒得和眼瞎的小鬼计较，拿过头盔,径自坐上后座，搂住少年精瘦的腰身,凑到他的肩头：“阿珩，我们今天去哪儿？”
“我们”二字,惹得顾珩抓着油门的手一紧，他低头，看了眼她环住自己的手，腹部不觉收紧了些，声音嗡里嗡气地透过头盔传来：“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机车如同离弦的箭，飞快朝东城区驶去。
大约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机车停在了……
时窈默默看向不远处的城堡和五颜六色的游乐园入口，她倒还不知道，大少爷还有一颗童心。
“下车。”顾珩摘下头盔，看见时窈打量着游乐园的目光，顿了下，面上有些许不自在，故作强硬道，“不准多说废话！”
时窈笑了笑：“那我就谢谢阿珩带我来这里？”
顾珩偏过头：“这还差不多。”
说完，率先转头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时窈跟上前，边走边看着四周的景色，时不时能碰见牵着手的小情侣，欢声笑语的一家三口，打扮个性的年轻男女。
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时窈没有察觉，径自撞了上去，鼻梁一阵闷痛，她轻揉了下鼻尖：“阿珩？”
若是之前，只怕顾珩会嗤上一句“谁让你不长眼睛”，可这次，他却诡异地沉默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三口，性感的女人牵着孩子的手，中年男人一手拿着冰激凌，一手牵着米奇的气球，笑着将东西放在孩子的手中。
时窈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眉眼间与顾珩有五分相似。
再看顾珩面无表情的模样，时窈立即了然。
这大概就是顾父在外面组成的“小家”。
沉吟片刻，时窈走向一旁装扮梦幻的小车，再回来时，一家三口已经不见了踪影，顾珩也回过神来，声音沉郁：“走吧。”
说完就要继续朝里面走。
“等一下，”时窈叫住了他，“阿珩，你忘了拿东西了。”
顾珩皱着眉头转过身：“什么……”
声音在看见时窈手中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时窈一手牵着气球，一手拿着两只超豪华般冰激凌，嘴角灿烂地上扬：“你的气球与冰激凌忘了。”
顾珩看了眼气球与冰激凌，又看着眼前的女孩，过了很久，他才猛地移开视线：“幼稚。”
“阿珩不喜欢吗？”时窈眨了下眼，“那好吧，我看旁边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给他好了……”
“凭什么，”没等时窈迈开脚步，顾珩将冰激凌与气球“夺”了过去，“这是我的。”
将东西攥在手里，他才发觉周围根本没有小孩子，而时窈唇角带着得逞的笑，正得意地看着他。
“你骗我。”顾珩没好气道。
时窈眨眨眼：“阿珩一直看着别人家的气球和冰激凌，我以为我们家阿珩也想要呢！”
“谁是你家的！”顾珩如同被踩了尾巴，飞快反驳，而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瞪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你口中的‘别人家’，那个男人是我爸。”
时窈看向他，没有说话。
顾珩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小时候他说会和我一起来游乐场，说了十年都没兑现诺言，没想到，现在他带着别人来了。”
“不过，现在也算是一块来了。”顾珩自嘲道。
时窈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看着他。
顾珩不解地皱眉：“你看我干嘛？”
时窈煞有介事地点头：“怎么看都是他亏了啊。”
“什么？”
“阿珩可比他身边那个小孩好看多了，”时窈认真道，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那这么算，我赚了。”
顾珩一呆：“什么亏了赚了，”随后反应过来，“怒视”着她，“谁让你拍我的头……”
话没说完，时窈抓起他拿着冰激凌的手往他嘴里一塞，自己也吃了一口冰激凌，满足地半眯双眼：“好甜啊，阿珩。”
顾珩怔怔看着她，感受着嘴里奶油的甜香，好像刚刚某些瞬间的苦涩与烦躁，也被渐渐驱散。
“人马上要多起来了，我们快去玩吧！”时窈说着，拉起顾珩抓着气球的手腕，欢快地朝游乐区的方向跑去。
顾珩跟在时窈身后小跑着，目光出神地望着二人交握的手，飞舞的气球雀跃地跟在二人的身后。
云霄飞车，冒险岛，水上漂流，旋转木马，飞跃地平线……
有顾珩这个超级vip大少爷在，二人几乎没有排队，一路畅通无阻，将园区的项目玩了一个遍。
顾珩似乎呆了，愣愣地跟着时窈，拉去哪儿他便玩什么。
从上午，一直到黄昏。
夕阳西下时，二人意犹未尽地从游乐场出来。
门口梦幻的长街，也摆了一排与游乐场主题一致的花车，餐饮、彩绘一应俱全。
出口处，放着一个飞镖盘，一旁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礼品，游客们都可以凭票根免费射三次，也可以花钱购买。
时窈兴致勃勃地拉着顾珩上前，看清楚规则后，转头笑看着身后的少年：“阿珩，我们也试试！”
说完率先换了三支，然后……
一一脱靶。
身侧，顾珩轻嗤了一声，走上前，沉吟几秒钟后，接连射出，均射中了中心。
时窈惊讶地看向顾珩：“没想到阿珩你飞镖也这么厉害！”
顾珩看着她诚挚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慌：“是你太笨了。”
“那阿珩教教我就好了，”时窈又买来几支飞镖，递给顾珩，见他只盯着自己没有接，拉起他的手，“阿珩……”
没等说完，顾珩感受着手背的温软触感，胸口一阵恐慌，反应极大地甩开了她的手：“我……小爷凭什么教你？”
时窈“无措”地看着他：“阿珩……”
“别这么看我，”顾珩只觉被她盯得心跳莫名的不受控，像是驳斥，又像是自我安慰，口不择言道，“你又不是真的蓁蓁……”
话没说完，眼前人安静下来。
顾珩也反应过来，默默看了她一眼：“我……”
他的话没有说出口，宋祁越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送了过来。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一小时后，我要见你”。
时窈看着那条消息，心中嗤笑，之前几次还是“我要见到蓁蓁”，这次却成了“我要见你”。
最初说周二，现在才周日就提前回来了。
看来在伦敦待得并不愉快。
收起手机，时窈面上的粲然与温柔也渐渐收敛，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飞镖，将其送给了一旁的小女孩，淡淡道：“顾同学说得对。”
说完她绕过顾珩，就要朝出口走去。
顾珩几乎立刻跟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时窈不解地看向他：“回家啊。”
顾珩扫了眼飞镖盘，眉头紧皱：“你不是想……”话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谁给你发的消息？”
“查岗？”时窈反问。
顾珩一愣，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时窈也不在意他的否认，晃了晃手机：“祁越哥。”
“他叫你你就去……”
“顾同学答应的，不是吗？”时窈打断他。
顾珩神情一紧，沉默了下来。
时窈眸光微动，走到他面前，嗓音很轻：“还是说，顾同学即便知道我不是姐姐，也舍不得我离开……”
顾珩这一次几乎立刻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抬头瞪着她：“你给小爷走，快走！”
时窈揉了揉手腕：“拜。”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梦一样的城堡。
顾珩恼怒地盯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的确，她又不是蓁蓁，离开就离开了。
反正回去也只是被另一个人当成蓁蓁。
他完全没必要生气。
顾珩冷哼一声，赌气似的正要再折返回去玩个夜场，却在看见远处游乐园花花绿绿的灯火时，心中满是烦躁，再没有游玩的心思。
手机响了起来，顾珩几乎立刻拿出手机。
是朋友的电话。
顾珩停了几秒钟才接听。
“顾哥，老地方，聚一聚啊？”
“……行。”
*
顾珩的好感度升到了66.
时窈刚下了的士，便听见了系统的好消息。
她笑了笑，走进别墅，顺手看了眼时间。
路上堵车的缘故，迟到了近二十分钟。
还好。
时窈推开大门，一眼便看见俊美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上的发仍潮湿着，显然刚洗完澡不久。
“祁越哥，你回来了……”时窈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窃喜，却在看见男人并不理会自己时，声音越来越低，脚步也停在了玄关处。
不知过去多久，宋祁越将看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迟到了。”
“嗯，路上堵车。”
宋祁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看向她身上的衣服，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停在她身前，轻轻地嗅了下：“和那天一样的味道。”
时窈脸色微白，垂下眼帘：“我去洗澡……”说完，她绕过他就要朝电梯走。
却没等走几步，宋祁越便扣住了她的肩，近乎凶狠地将她抵在了玄关处，长腿强硬地挤进她双腿之间。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秒瞬间决堤，那些阴暗的、喧嚣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此时终于得到了释放，甚至来不及等着那冗长的洗浴。
时窈只觉自己的手被人桎梏着，唇被人用力地撕吻。
有人托起了她，一步一步地走进电梯，冰凉的墙壁贴着渐渐光裸的后背，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唇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去到那间熟悉的卧室，宋祁越扯开领带，单手系在了她的眼睛上，手指如同雕刻师一般，从她的眉眼滑落，摩挲着她艳红的唇瓣、莹白的牙齿，还有……
下秒，他看见身下的女孩张开嘴，不客气地咬住了他的食指，尖锐的疼痛刺激得他心尖一阵颤栗。
宋祁越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猛地俯身，再次吻住了她，气音从唇齿交缠中发出：“叫我。”
“哥哥……”时窈低声唤。
宋祁越的身躯轻颤着：“叫我的名字。”
短暂的沉寂后，他听见一声动情的：“祁越……”
这一瞬，紧绷的神经砰的一声断裂。
那些疯狂的想法，在此刻终于化为现实。
喧嚣的，充斥着汗液的夜色，宋祁越忘记了宋蓁防备的眼神、怀疑的神情，忘记了那个只是试探、其实什么都没有的玩偶，被害怕地蒙上了他最爱的白色连衣裙。
他只记得，从床到浴室的距离，两个人，是十八步。
结束时，夜色已深。
时窈擦拭着湿发走出浴室，宋祁越早已经洗好，没有看文件，正盯着她，目光恢复了之前的理智与清明。
“祁越哥。”时窈唤他。
宋祁越“嗯”了一声，淡声问道：“今天吃了奶油？”
时窈不解，旋即反应过来，面颊潮红：“嗯，今天去了游乐场，吃了奶油冰激凌。”
宋祁越看了她一会儿：“和顾珩去的？”
时窈微诧。
“味道。”宋祁越第二次在她身上嗅到了橘子味。
时窈点了点头：“顾珩答应替祁越哥保密了。”
宋祁越凝望着她，目光复杂：“只是因为这个？”
为了给他保密？
时窈“啊”了一声，摇了摇头，神情初次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笑：“不只是，我还从没去过游乐场，刚好趁着这次，去玩了个遍。”
宋祁越微怔，眉头蹙了蹙。
在他的记忆里，他带着蓁蓁去过几次游乐园，每一次总是大包小包地回来，那时时窈总会待在角落里看着。
时窈似乎也提过想去，他只让她去找管家。
她一直……没去？
“祁越哥，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返校，我先回去休息了。”时窈对宋祁越笑了笑，扫了眼他头顶变成60的好感度，转身走出门去。
宋祁越愣了下，他今天……似乎并没有流露出赶她走的意思。
可下刻他已清醒过来。
他自然也不会留她。
*
时窈和顾珩又一次在校园论坛上火了。
起因是一个周末去游乐园的校友发了个名为“看看我拍到了什么”的帖子，主楼正是时窈拉着顾珩在城堡前走的照片。
照片上，女孩笑意盈盈地走在前面，手却伸在身后，拉着男孩的手腕，男孩则呆呆地看着她的手，乖顺地跟着。
下方的讨论如火如荼。
【这还是我们嚣张的顾大少吗？】
【以我对顾大少的了解，楼主拍错人了，封楼（不是）。】
【顾大少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被时窈牵个手腕都害羞啊！！】
【how pay！我宣布，这就是一对了！】
【不过我听说还有一个多月，宋蓁就回来了，到时候估计更热闹了！】
时窈看见帖子时，是在周三下课回宿舍的路上。
不得不说，照片拍得很不错，极有氛围感，只是，跟帖口中的“小媳妇”本人，这几天对自己始终视而不见。
顾珩是学金融的，和经济学院紧挨着，难免会时不时碰上。
大少爷记着她游乐场甩开他离开的仇，每一次二人碰面，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冷哼一声，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上一句：“晦气！”
时窈懒得和小鬼计较，次数多了，索性避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避了两天，效果斐然，二人一次面都没碰上过。
只是，周五傍晚多出一节两院的公共课程，避无可避。
时窈提早去了课堂，坐在前排，左右那种大少爷即便来上课，也只是坐在最后排睡觉。
却没想到，临近上课时间，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同学突然飞快收拾书本去了后排。
时窈皱了皱眉，一转头便看见了逆着光站在窗边的顾珩正死死盯着她。
时窈淡然地收回视线，重新翻看起书本。
一本书砸到她旁边的位子，顾珩也随之坐了下来，仍紧盯着她。
时窈恍若不知，继续看书。
“你在躲我？”顾珩终于率先开口，出声便是质问。
时窈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书本，转头看他：“我以为顾同学觉得我晦气呢。”
“我……”顾珩还要说什么，恰逢讲师出现，他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了些，“不是说要我看到这张脸？这就是你的诚意？”
时窈慢条斯理：“顾同学有主动叫我吗？”
顾珩一滞，闷了半晌，突然问道：“那天，你见宋祁越那个变态了？”
“嗯。”
“你们……”顾珩没再看她，问得随意，“发生了什么？”
时窈翻看书本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反问：“你猜呢？”
顾珩神情紧绷，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又道：“蓁蓁只把那个变态当哥哥。”
“嗯？”时窈疑惑。
“你不是要让我把你当成蓁蓁吗？”顾珩突然硬挺起来，转过头盯着她，“蓁蓁只当宋祁越是哥哥！”
时窈看着少年理不直气也壮的神情，笑了下，垂下眉眼，再抬头神情轻柔和煦：“好好好，阿珩，我和哥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顾珩皱着眉看着她难辨真假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勉强“嗯”了一声：“一会儿陪我去看电影。”
时窈无奈地看了眼时间：“大少爷，这节课结束，都要晚上了。”
“谁说去外面了，”顾珩轻哼，“校门口的放映厅就有电影。”
时窈想了想：“好，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顾珩看了眼她的穿着，“又没脏。”
“你不觉得，不像你的蓁蓁吗？”时窈反问。
“……”顾珩猛地滞住，飞快道，“我当然觉出来了！”
“但你们的脸一样，我勉强能凑合凑合。”
脸也化了全妆，傻叉。
时窈到底没有点破，再次敷衍地点点头。
课程结束是晚上七点半，时窈与顾珩二人到放映厅时，电影已经开始了。
二人弯着身子坐在最后排，起初屏幕上只是正常的电影画面，随着剧情的渐渐深入，屏幕上，摆弄陶泥的男女暧昧地坐在一起，伴随着缠绵悠扬的音乐，陶泥在男女主角交叉的手指中起伏变化，仿佛人体的律动。
顾珩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前不久在陶艺馆中，时窈坐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肩头一沉，顾珩的心猛地一跳，一转头便看见时窈正困倦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而画面中，半裸的男人也靠在了女人的肩窝，喘息声纠缠。
顾珩如同被电击似的，动了动肩膀。
时窈陡然惊醒，转头茫然地看着他，抱歉地笑：“不好意思，阿珩。”
“……没事。”
电影继续放映，顾珩却半点看不进去了，余光时不时瞥向一旁，再次察觉到身边诡异的安静时，顾珩一眼便看见时窈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朝另一边的男生肩头倒去。
顾珩“霍”地站起身，一把将时窈的脑袋掰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引来周围人的注目，时窈恰到好处地睁开眼，而后便发觉自己正被顾珩半揽在怀中：“阿珩？”她迷蒙地唤他。
顾珩陡然清醒，看了眼四周人的目光，抓着时窈的手腕便大步朝外走去，直到走到室外，他才松开手，沉闷道：“你看个电影怎么也这么麻烦？”
时窈默默看着他：“阿珩，抱歉，我今天课程太多……”
“你恢复正常，”顾珩瞪向她，而后又补充道，“蓁蓁才不会总对我道歉。”
时窈：“……”
“大少爷，我今天满课，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会儿，被你拉来看电影，能不困吗？”
“所以你随便一个人的肩膀都能靠？”
“你不是不让我靠？”
“我那是……”顾珩语塞，半晌气恼，“你温柔点！”
时窈：“……”
她平静地平复了下呼吸，忍无可忍地拿起书本，在他的脑袋上用力打了一下：“清醒了吗？”
顾珩眨了下眼，继而睁大眼睛：“时窈，你居然打我……”
女孩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留下男孩恼怒站在身后，桀骜的眉眼与和轻松的神情格外不搭，最终还是懊恼地追上前去。
恣意，青春。
不远处的校门外，漆亮的幻影安静地停在路边，半降的窗子里，男人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潭，恍若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
落在窗子按钮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耐心十足。
不知多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时窈会扮成一个赝品的模样，和顾珩周旋。
甚至还想告诫她，她想怎么玩，随意。
但不能顶着蓁蓁的样子，玩过火。
而现在……
原来是时窈啊。

第55章 “没有安排。”
时窈回到寝室时,已经快十点了。
卸妆洗漱完，刚敷上面膜，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顾珩的名字,时窈无奈地擦净手上的液体,拿起手机去了阳台：“大少爷？”
顾珩沉默了会儿：“你到寝室了？”
时窈仔细整理着下颌的面膜，随意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小时前,大少爷你亲自送我到楼下,看着我回寝室的！”
“什么送你到楼下！”顾珩呼吸微紧，声音也激动了些，“我那是……”
“那是送你的蓁蓁呢，我知道。”时窈贴心地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顾珩这次安静的时间更久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明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时窈仔细想了想：“没有安排，大少爷又想见这张脸了？”
顾珩似乎被她气到,咬牙叫了声她的名字,旋即声音低了下来：“没时间,明天要回老宅一趟，估计又要被甩来甩去了。”
那对所谓的父母，谁也不愿意担上教导他的职责,如果不是祖母与外公一定要他继承家业,自己大概早就没家了。
时窈了然,这是傲娇小狗马上又要见到那对相敬如冰的父母，心中烦躁不安呢。
“顾珩。”时窈难得唤了他全名。
“干嘛？”
“你把你的父母当成你世界的主角,你当然只能是那个多余的累赘，”时窈看向不远处的校园夜景,“但如果换个角度，多余的其实是他们。”
顾珩安静地听着她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他才默默做声：“你又在敷面膜？”
“嗯哼。”
顾珩小声嘀咕：“敷了也看不出区别。”
时窈低笑一声：“那下次我离近些，让阿珩好好看个仔细？”
顾珩呼吸停顿了两秒钟，没好气道：“谁要仔细看你。”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飞快挂断了电话。
时窈看了眼亮屏的手机，挑了挑眉，正要返回宿舍，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时窈扫了眼屏幕，接通的瞬间，人也乖巧了许多，轻声道：“祁越哥。”
对面很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好一会儿宋祁越的声音才响起：“刚刚在和人打电话？”
“嗯。”时窈低低应。
“顾珩？”宋祁越反问。
时窈沉默下来，无声地默认：“……祁越哥，有什么事吗？”
宋祁越陡然沉寂，良久凉凉地笑了一声：“明早九点半，来校门口。”
“好。”
宋祁越静了几秒钟，便挂断了电话。
时窈耸耸肩，看来明天想要闲适一整天的计划泡汤了。
返回宿舍，舍友林佳正看着她：“窈窈，你在和顾大少打电话吗？”
时窈颔首：“怎么？”
林佳迟疑了下：“没什么，只是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听说，他之前追过你姐姐，甚至是为了你姐姐才来到这个学校，现在……”
时窈看着女孩眼底真切的担忧，笑了下：“谢谢你。”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在一起。”
林佳一怔，看着眼前的女孩，总觉得她眼中像是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
第二天一早。
黑色轿车停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惹眼的logo与车型惹来无数人的注目。
宋祁越坐在车内，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蓁蓁发来的消息：【哥哥，我托你带回去的礼物都送完了吗？】
宋祁越盯着那则消息，直到司机悄声说：“宋先生，时小姐到了。”
宋祁越转头，只看见穿着浅色碎发长裙的时窈正朝这边走来，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被风吹着，乖巧又俏皮。
宋蓁的模样。
宋祁越想起前几天自己询问管家的结果，时窈的确从没要求他带她出去玩过，不论是游乐园，还是其他地方。
看在她扮演很成功的份上，他想，他不是不能给她些甜头。
宋祁越顿了下，给宋蓁回了消息：【顾珩的礼物还没有拿。】
发完的瞬间，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熟悉的雀跃声音紧接着响起：“哥哥！”
宋祁越看着她唇角粲然如阳光的笑，莫名想起昨晚她似嗔似怒的表情，生动，鲜活。
“哥哥，你怎么了？”时窈凑到宋祁越身侧，抱着他的手臂撒着娇，“几天不见，哥哥不认识我啦？”
宋祁越猛地回过神来，眉头蹙了蹙，他想要的，当然只是眼前她扮出来的模样。
“怎么会，”宋祁越应道，“这几天学业很忙？”
“嗯！”时窈大力地点头，靠在他的肩头抱怨，“课程很满，好几次想要下课去公司找哥哥，都被作业耽误了，终于熬到周六啦！”
“找我？”宋祁越低头看着她：“公司不无聊？”
“无聊啊，”时窈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随后将下巴垫在他的肩头，看着他的侧颜，“可是公司有哥哥嘛，就不无聊了。”
女孩说话时，气息刚好喷洒在他的喉结。
宋祁越的喉结动了动，不觉垂眸看向她。
时窈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低下头来，眼眸中浓郁的情愫有片刻凝结，很快被她掩藏了过去，露出一贯天真的笑：“哥哥带我去哪儿啊？”
宋祁越却被她刚刚眼底热烈的情愫压得险些窒息，甚至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在扮演蓁蓁的过程中，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她总是会偷偷地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哥哥？”时窈不满地在他肩头晃了晃。
宋祁越反应过来，懊恼于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凝眉道：“蓁蓁不是说在伦敦很无聊，想要出去玩。”
说完，他感觉肩上的人僵了僵。
宋祁越看向时窈。
时窈仍笑着：“是啊，无聊死了。”
“那你想去哪儿？”宋祁越问。
时窈怔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声问：“哥哥，我们去抓娃娃可以吗？”
宋祁越微顿。
他记得，宋蓁十四岁前，很喜欢抓娃娃，总是在周末缠着他去玩。
可是玩的次数多了，抓来的娃娃足有数百，兴致也就没了，后来便再没有玩过。
而时窈……
她似乎永远只是一个人在餐厅等着二人回来，看着宋蓁怀中的娃娃，而后安静地与他们一起用晚餐。
“哥哥如果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时窈低声补充。
“不用，”宋祁越打断了她，避开了她的眼神，“就这个吧。”
时窈靠着他的肩：“哥哥，你真好。”
车很快停在北城最大的电玩城下，时窈也不见了在车内短暂的低迷，恢复成宋蓁小太阳般的模样，跟在宋祁越的身侧：“哥哥，这里好大啊，我一个人怕是会迷路！”
宋祁越看了她一眼，扯起唇角：“多来几次……”
话没说完，他的唇猛地紧抿。
时窈是第一次来，可是……蓁蓁不是。
蓁蓁对这里很熟悉。
“哥哥？”时窈不解地望着他。
宋祁越眉眼间的温度敛起：“以前不是常来？”
时窈唇角的笑意短暂的凝滞了下，很快笑着眯起双眼：“很久没和哥哥一起来了嘛！”
“哥哥，娃娃机在那边！”
时窈说着，拉着宋祁越的手便朝那一排排光彩炫目的机器跑去。
宋祁越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走到娃娃机前，生疏地摆弄着机器，却接连抓空，眉眼渐渐泄了气。
而她的身旁，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手中的购物篮，已经满是玩偶，正看热闹似的看着时窈一次次“失败”。
宋祁越正要上前，却见时窈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帮我！”
宋祁越脚步一顿，有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有一晚，在床上，她揽着他的后颈，眼角泛着红晕唤他“哥哥”，轻吟着“帮我”的画面。
“哥哥？”时窈拉了拉他的袖口。
宋祁越回过神来，走到她身旁，一手控制抓夹，一手控制方向，一次次地落爪，一个个娃娃从下方钻出。
“哥哥你好厉害！”时窈惊喜赞叹，将娃娃一个个撞进购物篮中，临走时，不忘耀武扬威地看一眼那两个小孩。
宋祁越失笑一声，时窈飞快反应过来，对他吐了吐舌头，指着不远处的机器：“哥哥，我们去玩那个吧！”
这一天，时窈似乎总也玩不厌烦。
宋祁越的耳边，总是响起惊叹的、欢喜的清脆声音。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哥哥，你好棒啊！”
“哥哥，我还想要那个！”
“哥哥……”
只有下午时分，在一间石膏彩绘的商店，她安安静静地涂完了一个小熊样式的石膏像后，轻声说了句：“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多好。”
宋祁越转眸朝她看去，却只看见时窈笑盈盈的神情：“哥哥，好累，我们回家吧！”
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错觉。
回到家时，才下午四点多。
时窈坚持要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偶，如同打了胜仗满载而归的小将士一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对他一笑。
宋祁越看着她飞扬的裙摆，今天的时窈也像极了蓁蓁，乖乖地跟在他的身边，陪伴了他一整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心底深处仿佛有一处空洞洞的角落，说不出的怅然。
就像是……欲壑难填。
时窈将玩偶放在沙发，一一拿出来整理着。
宋祁越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此刻才发现两个小时前，蓁蓁已经回复了消息：【好，我告诉顾珩一声。】
【我下个月就要回国啦，哥哥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呀！】
宋祁越看着最后那条消息，一时有些恍神，好一会儿才回复：【蓁蓁也是。】
好好照顾……
最后几个字并没有打完，宋祁越听见时窈唤他：“哥哥。”
他抬起头，继而眼前一暗。
时窈像是一只归巢的雀儿，飞到他的怀中。
宋祁越的手无意识地落在她的腰身，手机掉在了一旁。
“今天，谢谢哥哥！”时窈揽着他的后颈，在他的怀中抬起头，轻声细语地撒着娇，“哥哥想要什么谢礼？”
宋祁越的手不觉一紧，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孩，嗓音微哑：“你想要给我什么谢礼？”
时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轻轻抓着他的领带：“想让哥哥看着我，只看着我。”
宋祁越的喉结微动，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分明是蓁蓁的打扮，却露出了蓁蓁永远不会对他露出的神情。
痴迷，专注，无惧。
许久宋祁越突然起身，连同身上的女孩一同抱了起来，大步朝楼上走去。
沙发上，对话框里，打了一半的话仍停留在输入栏中，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来。
楼上偌大的卧室仿佛被点燃了暧昧的火焰。
散乱的衣物沿着从紧闭的房门处，一点点蜿蜒到大床边。
雪白的羽毛沿着起伏的玉脂一点点滑落，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吸，最终停留在敏锐的一点，戏谑地拨弄。
声声低软的呼声变得破碎，却在一声“哥哥”的低唤声后，乍然停了下来。
“叫我的名字。”宋祁越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磋磨着，只轻轻地动着。
短暂的安静过后，他听见一声：“祁越……哥哥……”
宋祁越的目光突然变得漆黑幽沉，胸口空荡荡的欲壑，有一瞬间，仿佛被填满了。
【系统：宋祁越好感度：70.】
*
顾珩上午回了顾家老宅。
家族里的人都去了，包括他那对父母，自然也如以往一样，在祖母面前上演着互相推诿对方没有尽到父母责任的戏码。
顾珩尝试着照着时窈说的那样，第一次尝试着抽离出来，将他们看做自己世界中的配角，而后陡然觉得，他们的嘴脸竟然这么可笑。
吃完饭，顾珩没有回家，也不想回宿舍，只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寓。
昨晚烦躁着今天的聚餐，几乎没有休息，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里，他竟然梦见了和时窈一起看的那部老电影里的画面。
湿软的陶泥，交缠的手指，光裸紧贴的肢体，暧昧的呼吸……
还有一声低低的，像是嗔怪又像恼怒的轻唤：“顾珩！”
顾珩猛地睁开双眼，气喘吁吁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中残留着惶恐与异样的情绪。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顾珩像是被惊吓到似的，飞快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没看屏幕便不耐烦道：“谁？
手机那边的人像是被他的语气惊到，迟疑了片刻才柔声道：“阿珩？
顾珩一愣，嗓音低了下来：“蓁蓁？”
“嗯，是我，”宋蓁笑了下，“是不是打扰你了？”
顾珩垂下眼帘：“没有。”
说着想到刚刚的梦，他不觉抿紧了唇，又补充道：“你的电话不是打扰。”
宋蓁顿了几秒钟，无可奈何地笑了下：“阿珩，我给你买的礼物你还没有去拿？”
顾珩微怔，此时才想起来这件事，可以前得知她给自己买了礼物，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拿。
“嗯，”顾珩低应，不自觉地撒了个谎，“这段时间很忙，一直没时间去。”
“我已经和哥哥和管家说了，你过去拿就好。”宋蓁柔声道。
“……好。”顾珩低应。
挂断电话，顾珩又翻了翻手机，除了那几个朋友问他今晚或明晚有没有时间聚一聚，再没有其他消息。
停顿片刻，顾珩下了床，走进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顾珩快步走上前，而后神情微顿。
舍友的电话。
他没好气地接起：“什么事？”
“顾哥，我今天和老李去电玩城了，”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为难，说到这里迟疑下来，直到顾珩明显不耐烦了，才问道，“……内啥，你和经济学院的系花，没谈恋爱吧？”
顾珩呼吸一滞，恼声道：“胡说什么，谁和她谈恋爱？”
“那就好，”对面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想到什么，“那顾哥，你是不是喜欢系花，在追求她啊？”
说完生怕他生气，忙补充：“我是看你前段时间和系花走得挺近的，比和舞蹈学院那位都近，所以问问……”
顾珩只觉得血液一股脑灌入脑子里，整个人都懵住了，几秒钟后才恢复清明：“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就是……”
他就是想看到那张脸而已。
这句话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烦躁的：“绝对不是！”
对面人彻底放松：“那没事儿了顾哥。”
莫名其妙。
顾珩切断通话，定定看了半晌，低咒一声，将手机扔进口袋，径自下了楼。
两分钟后，漆黑的机车伴随着轰鸣声朝宋家别墅区的方向疾驰。
宋蓁显然早就知会过宋家的管家，顾珩甫一出现，大门便徐徐打开，管家将他恭敬地迎到客厅门口，就去不远处的阁楼拿礼物去了。
顾珩环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一堆散乱的毛绒玩具上，眉头不觉紧皱。
宋祁越那个变态，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嗤笑一声，顾珩正要收回视线，下秒却发现了什么，目光落在沙发前的女士拖鞋上。
雪白的拖鞋毛茸茸的，上面还有两枚粉色的兔子耳朵，正杂乱无章地散在那儿。
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宋祁越的手机也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顾珩的呼吸也变得轻了许多，许久抬头看向楼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珩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
越接近宋祁越的卧室，那股莫须有的烦躁感便越发明显。
直到上了三楼，顾珩的脚步停了下来，唇紧抿着，看着那扇留下一道小小缝隙的房间。
隔着一扇门，极轻的、细碎的暧昧声音，透过那一道缝隙，似有若无地传出。
就像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听见的那样。
一样的位子，一样的人。
那是，对他说“没有安排”的时窈的声音。

第56章 被打断的吻。
顾珩并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着房中暧昧的动静听了多久。
细小破碎的声音，一遍遍地钻入他的耳膜，化作无穷无尽的藤蔓,纠缠着他。
等到顾珩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平静地下着楼梯了。
身后的房间里，男人缓缓收回了紧盯着门口缝隙的目光。
楼下,管家已经拿来了礼物,站在门口笑着说：“顾少爷,这是小姐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管家的话没有说完，便看见眼前的少年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越走越快，不多时已经走出大门，径自离开了。
管家不解地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又看了眼手中的礼物,只得再次将礼物放了回去。
顾珩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机车旁,跨上机车的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翻出刚刚舍友的通话记录，直接回拨了过去。
“顾哥？”
顾珩嗓音低沉,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刚刚为什么突然问我和时窈的事？”
“什么？”舍友诧异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迟疑道，“内什么,只是去电玩城玩的时候，看见了系花和一个男的也在那里,我还拍了照片，发给你？”
“嗯。”顾珩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不过十秒钟,微信响了一声。
顾珩点开发来的照片，一个亮着紫粉色光芒的娃娃机前，时窈正亲昵地抱着宋祁越的手臂，满眼笑意与爱意。
顾珩紧盯着那张照片，不知道盯了多久，突然嗤笑一声，大力拧动油门，机车如同离弦的箭，飞快离开了别墅区。
*
时窈发觉，自从自己周一返校后，顾珩便一直在躲避自己。
和之前将他一个人留在游乐场那次的生气不同，那次他虽然不理会自己，但时不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而这次，他不仅很少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是偶然在学校或是大课上碰见，也都视而不见，态度近乎冷漠，仿佛二人根本就不认识。
至于顾珩本人，听说这段时间大少爷脾性更加明显，甚至到了点火就着的地步，无人敢惹。
当然，时窈也只是听说而已。
对于这一切变化，她自然是知道原因的，毕竟那天卧室外，她清楚地听见系统报备顾珩好感度不断变化的声音。
系统提议让时窈去哄一哄大少爷，时窈认真思考一秒钟后，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顾珩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和宋祁越的关系，甚至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他在门外听自己和宋祁越的“墙角”。
嚣张跋扈的大少爷，适当地刺激一下也不错。
当然，刺激归刺激，偶然与顾珩见面，时窈依旧会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对他无辜又温柔地笑笑。
每逢此刻，顾珩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钟，而后漠然地移开视线。
只有一天，凌晨两点多，时窈接到了一通电话，那边没有人出声，只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对面一言未发地挂断了电话。
校内论坛，吃瓜群众再一次将二人搬上了论坛，标题一如既往的震撼：
“悲报！顾时cp BE了，离异感十足！”
主楼的照片，时窈正转头对顾珩“惨淡”地笑着，而顾珩冷傲地忽视了她，视若不见地朝前走着。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什么！我才嗑到甜头就BE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满地吃不着瓜好难受！】
【该说不说，这对的‘离婚照’都这么般配。】
【还能因为什么？没几天舞蹈学院系花就回国了，顾大少赶紧和这里的桃花断了呗，免得正主误会。】
【真是替身文学啊，宛宛类卿走进现实……】
寝室，与舍友出去玩了一整天的时窈此时正倚靠着抱枕，随意地刷着论坛。
不得不说，网友们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拍照水平也很不错。
时窈又扫了眼主楼照片，正要退出论坛，余光却扫到一个新帖：
“你们听说没，经济学院某位高岭之花家里，好像出事了……”
时窈点进帖子，虽然没有明说，可“经济学院”“高岭之花”两个关键词，只会让人联想到一个人：
闻屿。
闻家出事了。
看来，很快要和那朵高岭之花，碰面了。
想到二人之间仅有的几次见面，那张过于清媚漂亮的脸浮现在脑海，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气场，时窈突然有了几分期待。
也是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时窈看着屏幕上“宋祁越”三字，眉梢微扬。
自从顾珩在卧室外“听墙角”后，宋祁越的心情便“无端”好了不少，这几天他前往海市出差，偶尔也会主动给她来电。
想到那已经70的好感度，时窈走到阳台，接通电话：“哥哥！”
宋祁越似乎仍在忙着，一片寂静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见她唤他“哥哥”，键盘声顿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在寝室？”
“是啊，”时窈笑着低声道，“今天和舍友出去逛街了，好累。”
“买了什么？”宋祁越边忙碌，边顺口问道。
时窈一五一十地应：“买了点甜品，耳饰，还买了几件衣服，有一件很好看的连衣裙，等哥哥出差回来，我穿给哥哥看！”
“……嗯。”
“对了，”时窈突然想起什么，嗓音也低了许多，轻轻软软的，“我还给哥哥买了一条领带，毕竟之前的几条，都……都……”
女孩到底没好意思说完。
听筒里，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宋祁越的呼吸不觉微滞。
之前的几条，有些系在了她的手腕，有些蒙住了他的眼睛，还有些……沾染了他们的气息。
“嗯，我回去试试。”不知多久，宋祁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时窈雀跃着应，“对了，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下午。”
“哦，”时窈失落地应，很快又振奋起来，“那我等着哥哥。”
“嗯。”宋祁越低应一声，安静了会儿，就要挂断电话。
却在挂断的前一秒，他听见一声急切的：“祁越哥！”
宋祁越的手不觉一顿，也许太过急迫，她忘记了叫他“哥哥”。
可她很快纠正了过来：“哥哥，”时窈顿了下，“我很想你。”
这一次说完，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宋祁越的手停在键盘上，目光却不觉落在手机屏幕上出神。
直到又一通电话打入，宋祁越才回过神来。
助理的来电：“宋总，秦总刚刚答应了咱们的条件，您忙了三天，明天可以休息一下了。”
宋祁越的目光动了下，竟莫名想到刚刚时窈的那句“我很想你”。
他揉了揉眉心，下意识道：“改签成明天的飞机。”
助理诧异，却很快应了下来。
等到断了通话，宋祁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神情怔了下，正要给助理回电话说不用了，却又顿住。
今晚给时窈去电，不过是因为蓁蓁不安地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消息总是这么慢，而后说她决定取消下月的环欧旅行，放假后直接回国。
也就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拨通了时窈的电话。
半个月。
宋祁越垂下眼帘，时窈扮演得很好，他只是需要这最后半个月的时间，来暴露出永远不会在蓁蓁面前暴露的自己而已。
放纵的、肆无忌惮的半月后，他便只是宋家的继承人，蓁蓁口中温敛有度的哥哥。
只是这样。
宋祁越最终收回落在助理电话上的手指。
*
时窈第二天上本周的最后一堂公共课，并没有发现顾珩的身影，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
只偶尔听见他的舍友略显刻意地在她身后不远处说顾珩生病了，瘫在宿舍床上动都动不了。
时窈想了想，主动给他去了一条消息：【听说你生病了？】
理所当然地得不到大少爷的回复，时窈并不意外，关爱送到了，接不接收就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窈习惯性等人少了，才慢慢悠悠地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
转过学院大楼的瞬间，一声低低的鸣笛声响起。
时窈转头看去，学生稀少的林荫路上，本该明天下午回来的男人站在车前，看着她。
时窈“惊喜”地睁大双眼，快步朝那边跑去。
宋祁越望着欢快地朝自己奔跑而来的女孩，这一秒心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
“哥哥！”时窈笑着，扑进男人的怀中。
宋祁越接住她的身子：“这么高兴？”
“哥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我还以为明天才能见到你呢！”时窈在他的怀中抬起头，眼中掩盖不住的晶亮。
宋祁越看着她的眸子，眼神不由深邃了些，打开车门，抱着她一同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渐渐驶离，脸色苍白的少年从转角处走出，阴鸷地盯着车影渐行渐远……
时窈与宋祁越回到宋家时，才下午五点半。
别墅大门关上的瞬间，宋祁越便将时窈抵在了玄关柜前，吻落下的前一秒，时窈抬手抵住了他的唇：“哥哥！”
宋祁越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碰到她身体后的每一分钟，他都感觉自己的身心在叫嚣着冲破世俗伦理的枷锁，放阴暗角落里的那个自己自由。
“我还没试新裙子呢，”时窈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为了能让哥哥第一个看到。”
宋祁越迎着她专注的视线，这一瞬，他竟然生出一种令他兴奋的错觉：
他是她的唯一。
“好。”宋祁越哑声道。
时窈欢呼一声，踮起脚在他唇边啄了一下，便跑去了楼上的衣帽间。
宋祁越不觉抬手触了触唇，许久，走上楼去。
当站在卧室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宋祁越竟然有些体会到顾珩的心情了。
不过他与他不同。
宋祁越嗤笑一声，推开房门。
恰逢时窈从衣帽间走出，身上纯白的缎面连衣裙简单到极致，细细的长带绕过后颈，露出后背光洁的肌肤，黑发微卷，散落在身后，面颊因为羞赧泛着红晕，正看着他。
“哥哥，”时窈含羞带怯地唤他，手中拿着一个礼盒，“这是送你的。”
宋祁越“嗯”了一声，走上前打开礼盒，黑色领带与她白皙的裙摆对比鲜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糜艳。
宋祁越将颈间的领带解开，抽走，取出黑色领带，缓慢地给自己系着，目光始终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
时窈的面颊越发的红，睫毛颤了颤，低下头：“我帮哥哥……”
说着，接过他手上的动作，为他将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好。
系好的一瞬间，宋祁越的大手扣紧了她的腰身，吻已经落了下来。
房中暧昧的气息顷刻被点燃。
只是在二人倒在床上时，时窈的手机响了。
时窈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哥哥……”
没有推动。
时窈抿了抿唇，换了称呼：“祁越哥，手机……”
这一次，宋祁越的吻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身下的女孩。
时窈垂下眼帘正要起身时，下一秒，宋祁越的吻愈发疯狂地落下。
直到手机铃声不知疲倦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宋祁越才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白裙微松的女孩红着脸拿过手机。
“喂？”时窈的嗓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少年沙哑的声音报出一个公寓的地址：“一小时内，我要见到你的脸。”
时窈微诧：“可是……”
“我知道你和宋祁越在一起，”少年冷嗤一声，“时窈，你猜，我会不会马上将他和你混在一起的消息，告诉宋蓁？”
时窈静了静：“……我知道了。”
通话断了。
宋祁越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顾珩说了什么？”他清楚地看见，屏幕上显示顾珩的名字。
时窈望着他：“他说，要见我。”
宋祁越轻笑：“所以，你的回答呢？”
时窈定定看着他的脸：“他说，如果我不去，他会立刻将你和我的事，告诉姐姐。”
唇瓣上，宋祁越的手指一顿，他看着她的眼睛，眼中的火渐渐熄灭，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松开了手，直起身。
时窈的目光暗了下来，安静地整理好裙摆，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让司机载你去，早点回。”宋祁越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时窈转过身，望着他的身影，良久轻轻地说：“祁越哥。”
宋祁越抬眸。
时窈眉眼有片刻的不安，却很快恢复如常：“姐姐回来前，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宋祁越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的光芒，也许是愧疚感作祟，他极细微地点了下头：“嗯。”
时窈笑了起来，深深地看他的头顶一眼，走了出去。
好感度到78了。
真好。
*
自从那天从宋家出来后，顾珩是真的打算和时窈断了的。
那个三心二意心猿意马的女人，连当替身都不值得！
常走的那条路不再走，公共课能逃就逃，聊天记录与通话记录统统删除，即便是偶尔碰到，也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漠视她、无视她。
他也做到了，甚至做得很好。
只有一晚，朋友邀他出去小聚，他喝了点酒，“不小心”拨打了她的电话，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软软的，像极了……那天的低吟。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却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的原因，回去后，便断断续续地发起了低烧。
懒得去医院，也有了正当逃课的理由，便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
不知道待了第几天时，直到混杂的祝福短信涌入手机，宋蓁给他来了一通电话，她问他怎么没把礼物带走。
顾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是在这时，时窈的消息发了过来，只有一句简单的：听说你生病了？
而听筒里，宋蓁关切地问他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吃药？有没有量体温？……
这一瞬间，顾珩想，他只是想见宋蓁了。
想在今天，看见宋蓁的脸。
所以从宿舍走出，去了教学楼，却看见了……时窈像蝴蝶一样扑到宋祁越怀里。
又是宋祁越。
顾珩紧攥着拳，没有回宿舍，只去了公寓，想象着这会儿他们可能在做的事情，最终没有忍住，去了那一通电话。
用当初自己不屑一顾的理由威胁，甚至连可能会和宋祁越两败俱伤的结果都不在意了。
而时窈也果然答应了下来。
他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离一个小时还差三分钟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顾珩几乎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却没有开门，只盯着门上屏幕内的女孩，一声不吭。
短暂的停顿后，时窈再一次敲了几下。
顾珩依旧一动不动。
第三次敲门后，时窈等了一会儿：“大少爷，这样很无聊。”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就要离开。
房门“咔”的一声打开，顾珩的恼怒声伴着冷笑传来：“才三分钟而已，就等不了了？”
时窈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和没有血色的薄唇，看来他的舍友没撒谎，是真的病了。
“不是等不了，是你在看着我敲门却故意不开。”时窈轻飘飘道。
“我……”顾珩被戳穿，声音一滞，片刻后抬头紧盯着她，“谁要看你啊？我说了，我要看蓁蓁！”
时窈看了他好一会儿，原本随意的神情渐渐变得柔婉；“阿珩。”
顾珩看着她善变的脸，抿紧了唇，神情不见丝毫喜悦，只勉强让开了身边的位子。
时窈缓步走了进去，却在经过顾珩身边时，他的身形摇晃了下。
“阿珩？”时窈忙扶住他的手臂，“你生病了？”
说着，她便要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没等触到，顾珩朝后避开了她的手，嗤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刚抱过别人。”
时窈看着欠扁的少年，最终定焦在他头顶时升时降的好感度上。
她忍。
“阿珩，你在胡说什么？”时窈收回手，只搀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沙发上。
又从一旁散乱的医药箱翻找出退烧药，接了杯温水一并拿给他：“阿珩，先把药吃了。”
顾珩从刚刚便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一声不吭。
此时看着面前的药和水，再次挑起刺来：“蓁蓁可从来不会穿这么……俗的大衣。”
时窈垂眸，看了眼身上暗红色大衣，又看了眼眼前的少年，心底无声地扬了下眉梢，干净利落地脱去大衣，只剩下里面的白色挂脖长裙。
顾珩没想到时窈会将大衣脱去，愣了愣，看清她里面的露背长裙时，耳根一热，继而想到什么，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你在宋祁越面前，也穿成这样？”他沉声问。
时窈不解：“阿珩？”
顾珩紧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你和宋祁越，刚刚做了什么？”
时窈愈发困惑：“阿珩，你怎么了？我和哥哥什么都没做啊。”
“没做？”顾珩扯起唇角冷笑一声，“是没来得及做吧？”
“阿珩，你胡说什么呢，”时窈走到他跟前，“宋祁越是我的哥哥啊，我怎么会……”
“你正常和我说话！”顾珩难以忍受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此时仔细看才看见，她的唇比以往都要嫣红饱满。
顾珩又飞快地垂首，不再看她。
时窈看着少年隐隐赤红的眼底，半晌低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和宋祁越会做什么？”
顾珩身躯一僵。
时窈俯身凑近到他眼前：“大少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不光用手抱过他，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唇，“也吻过他。”
顾珩猛地抬眸，看清女孩就在自己眼前两公分的位子时，呼吸不由得停住了。
时窈弯起眉眼，说话间淡淡的馨香喷洒在少年的面颊：“你要不要也试试？”
顾珩的瞳仁骤然放大，死死瞪着她。
那天在门缝中听见的暧昧的嗓音，与此刻她戏谑的声音渐渐重叠，让他不得不承认，那一点点细碎的动静，曾经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
他在梦里，靠着那一声声因旁人而溢出的暧昧声，慰藉自己。
时窈轻笑一声，直起身：“阿珩，你身体不好，该好好养病……”
她的话没有说完，少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地带到沙发上。
时窈只觉得身子一沉，眼前暗了下来。
浑身滚烫的少年半压在她的身上，眼神被热气晕染着异样的光芒，看着她，唇生涩又用力地压了下来。
辗转，研磨。
手用力地拥抱着她，像是恨不得将她拥入自己体内。
时窈眼底闪过短暂的诧异，很快恢复如常：“阿珩……”
“闭嘴，时窈。”少年含糊不清地将她的话吞入口中，不服输地在她的唇齿间兴风作浪。
直到茶几上时窈的手机响起，顾珩瞬间清醒过来，抬起身子，定定看着身下的女孩。
她的唇，格外红肿。
顾珩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唇瓣，下秒终于彻底回神，手忙脚乱地放开了她：“我只是……才不是想亲你，只是……”
“把我当成了你的蓁蓁？”时窈顺着他的话反问。
顾珩怔了怔，良久垂下眼帘：“你知道就好。”
时窈睨了他一眼，拿过手机，顾珩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屏幕上，看见上面的名字时，神情一紧。
时窈已经接听：“祁越哥？”
宋祁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平和：“怎么让司机先回来了？再让他回去接你？”
“我……”时窈刚要说什么，手机被一只手抢了过去。
顾珩冷笑：“今晚她要留下陪我。”
“祁越哥和我严格来说算一类人，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第57章 梦醒。
听筒里格外安静。
几秒钟的时间,宋祁越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顾珩轻嗤一声，也没有再等宋祁越回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正要将手机还给时窈,下秒却又想到什么，愤愤地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时窈倚靠着沙发,看着少年泄愤的动作,又睨了眼自己黑屏的手机：“大少爷，满意了吗？”
顾珩抬头瞪向她，目光却无意识地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那是……自己弄的。
刚刚辗转缠绵的香艳画面涌入脑海，顾珩心虚地垂下头，冷哼道：“我满意什么？”
时窈眉梢微扬，直起身凑近到他面前。
顾珩过激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声音也结巴起来：“你,你做什么？”
“我以为顾大少爷不满意的意思,是想继续呢，”时窈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珩的声音陡然加大,“我刚刚……刚刚只是鬼迷心窍……”说到这里,他恨恨瞪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一片肉对一片肉贴了两下，有什么好的……”
“是啊,”时窈赞同，“就是肉和肉贴了下而已,那大少爷之前生气什么？”
“我……”顾珩被她堵得喉咙一滞，一阵痒意,难耐地咳嗽了两声，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大少爷脾气尽显，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时窈默默盯了他几秒钟，正要拿起手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她更快地将手机按住，时窈一抬头，对上顾珩谨慎的目光：“才关机多久，你就忍不住了？”
时窈安静片刻，闭了闭眼，又睁开：“大少爷，我点外卖。”
顾珩：“……”
“我不舒服，不想吃外卖，你去做，”顾珩指了指厨房，将她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就像二人第一次出去时一样，“这个，上交。”
时窈无语地看着他，而后才注意到，顾珩原本苍白的脸上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泛起了红晕，眼眸也染了些许湿意，唇微肿着，倒减弱了身上那股欠揍的桀骜感，多了几分脆弱。
缓了缓，时窈看在那双狗狗眼的面子上，起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很大，很空，冰箱里只有冰水、酒，一打没动过的鸡蛋，还有些即食食品。
时窈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厨艺，取出三枚鸡蛋，决定做个没有技术含量的鸡蛋羹。
客厅，顾珩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上若隐若现的动静，目光却不觉落在凌乱的沙发巾上。
这是刚刚……他将时窈压在身下时弄乱的。
身体陡然一股热意，顾珩猛地收回视线，上前将沙发巾胡乱卷起，扔到一旁的角落里。
刚刚做完这一切，厨房里传来脚步声，时窈端着冒着热气的小蒸锅走了出来，察觉到他慌乱的动作，目光在光秃秃的沙发上睨了一眼，了然一笑。
“笑什么，慢死了！”顾珩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决定一会儿不论时窈做了什么，都要极尽嫌弃。
他走上前，将小蒸锅的盖子掀开，看见里面光滑圆润的鸡蛋羹时顿了下，轻哼一声：“什么怪味，一闻就不好吃，不吃……”
没等他的话说完，时窈打断了他，幽幽道：“这还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给人做吃的。”
顾珩正要将盖子丢回原处的动作一僵。
时窈垂下眼帘：“不过顾同学说得对，的确不怎么好吃，我倒了重做……”
“小爷等不及你再重新做了，”顾珩冷哼着将小蒸锅挪到自己眼前，再次强调，“我只是饿了而已，改变不了你做饭难吃的事实！”
“好好好，大少爷。”时窈翻了个白眼。
顾珩瞪了她一眼，正要拿起汤匙舀上一口。
“等一下。”时窈做声阻止了他。
顾珩不解地抬头。
时窈回到厨房，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将跃动的火苗拿到顾珩面前：“吹灭。”
顾珩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地听了她的话。
火苗颤了颤，熄灭了。
“你生病了，就别吃蛋糕了，”时窈坐回到沙发上，声音就像平常和他说话一样，没有那些无数祝福消息里的刻意与讨好，“大少爷，生日快乐。”
顾珩一怔，抬头看向她。
她仍随意地坐在那里，迎上他的目光，才疑惑地抬了抬眼：“还是你想要你的蓁蓁祝福你？”
话没说完，她的神情已经发生了细微的转变：“阿珩，生日……”
“闭嘴。”顾珩一恼，移开视线，打断了她的话，默不作声地吃着蛋羹。
时窈低笑一声，难得听了他的话，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吃完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个月末，姐姐就要回来了。”
顾珩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没有看她，轻嗤：“我当然清楚。”
时窈望着他：“我和你的那个约定，在姐姐回来后，自动作废吧？”
顾珩飞快抬眼，紧紧盯着她，而后将汤匙扔回蒸锅：“原来你来是想说这个啊。”
时窈看着在蒸锅中旋转一圈的汤匙，抬起睫毛：“自然不是。”
她回望着他的眼睛：“如果顾同学在姐姐回来后，依旧只想看见我的模样，约定也不是不能延续……”
“谁只想看到你？”顾珩语气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
时窈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看着他不再言语。
顾珩微滞，好一会儿闷哼一声，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自我劝慰：“别忘了一开始本来就是因为你和宋蓁的脸一样，才有的这个约定。”
“作废就作废，谁舍不得似的。”
“阿珩真的舍得？”时窈语调微扬，慢悠悠问道。
“当然！”顾珩想也没想地应。
时窈看着他头顶升到80，甚至仍然在不断持续缓慢上升的好感度，笑了笑：“好。”
顾珩睫毛一颤，恰好此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松了口气般飞快拿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接通。
“小珩？”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响起。
顾珩神情微顿，几秒钟后才讽笑一声：“有事吗，冯总。”
“小珩，你一定要这么和妈妈说话吗？”女人无奈，“妈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嗯。”顾珩声音淡漠，“还有呢？”
只是他的生日，他们才不会主动联系他。
果然，下一秒，女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珩，和宋家联姻的事，我和你爸都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事关整个家族，你不能任性……”
“然后像你和我爸那样？”
“可你不能否认，小珩，我和你爸的关系，比寻常的婚姻关系要牢固得多。”女人道。
顾珩冷笑一声，懒得再听，正要挂断时，余光看见一旁的时窈，想到她刚刚说“约定作废”时的随意模样，刻意道：“就算是联姻，我也不会选宋家那个双胞胎妹妹！”
时窈抬眸看向他。
顾珩对她示威地扬了扬眉毛。
时窈在短暂地怔忡后，“失落”地垂下视线。
心中却忍不住轻笑，此时她倒是有些庆幸这位大少爷这么“直率”了，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顺其自然地接近闻屿。
挂断电话，顾珩望着时窈低垂的眉眼，他也是在刚刚顾母提到联姻时，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顾家与宋家联姻，对两个家族都有好处，没有人会反对。
等到宋蓁回国，宋祁越自然也不会再留时窈在身边，时窈也会按照当初答应宋祁越的条件，老老实实接受联姻。
那么，这场联姻能不能成功的主动权，完完全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时窈想要兑现承诺，与顾家联姻，势必要征得他点头。
到时……她还不是要看他的脸色？
想通了这一点，顾珩心中陡然畅快起来。
那时，没有宋祁越那个死变态捣乱。
他一定不像这次一样，轻而易举就“原谅”她，他一定……好好刁难她一番，再看她的表现决定点不点头。
顾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忘记了，他最初想要的联姻对象、想见到的人，明明是另一个人。
时窈看着顾珩明显轻松下来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猜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了眼时间，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顾珩面前。
顾珩猛地回过神，看向她。
“半小时过去了，喝水，吃药。”时窈道。
顾珩一愣，看着她正色的神情，这一次没再反驳，默默将药吃了下去。
不多时药效翻涌上来，意识变得模糊，顾珩只感觉一只温软的手触碰着自己的额头，说不出的舒服。
他不由将头探向那只手。
一声轻笑，时窈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不是嫌我的手抱过别人？”
顾珩身子一僵，凑过去的头径自收了回来，生病后的眼神却毫无杀伤力，反而像只呜咽的小狗。
“还有点烧，睡一觉就好了。”时窈说着，干脆扶着他回到卧室，扔到床上，盖好被子。
顾珩迷蒙着，睁着双眼盯着她的动作，在她给自己盖好被子后，突然开口：“你不会趁我睡着后偷偷溜去找宋祁越吧？”
时窈睨他一眼，无奈地坐在床边：“睡吧，大少爷，看着你呢。”
顾珩看着床边的女孩，最终还是难以抵抗翻涌的睡意，渐渐睡了过去。
临睡去前，顾珩暗暗想，看在她今晚陪着他的份上，之后，他可以少刁难她些……
*
与此同时，宋家。
宋祁越平静地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手中仍紧攥着手机。
不知过去多久，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宋先生，时小姐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不过……”
说到这里，司机的声音小了些，“顾先生公寓的灯，黑了。”
宋祁越沉默了几秒钟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
零点四十五。
挺晚。
宋祁越站起身，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细微的“啪啪”声，他恍然未觉，只是在走出第一步的时候，意识陷入一片烦躁与阴暗中。
他猛地抬手，失控地将手机重重砸落在地上。
厚重的地毯将手机反弹了几下，发出一声闷响。
宋祁越看着脚边的手机，原本漆黑混乱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理智缓缓回归。
他在做什么？
愤怒？因为时窈？
太好笑了。
他不该愤怒，最起码，不该因为时窈愤怒。
时窈只是他想象中的蓁蓁，只是一个承载着放纵的他的载体。
就算是怒，他也应该愤怒于她用蓁蓁的模样，去陪别的男人。
所以，他应该惩罚她。
宋祁越的喉结滚动了下，如同过往十余年一样，熟练地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再抬眸，他仍旧冷静而清敛。
走进衣帽间，宋祁越拿起浴袍正要朝浴室走，却在看见散落在衣柜前的衣裙时，脚步一顿。
那是时窈换下来的衣服，最上方，是暖白色的内衣。
宋祁越喉咙微紧，似乎有哪里逐渐升起变化，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
热雾缭绕间，宋祁越只冷漠地看着汹涌的反应，没有理会。
第二天，宋祁越没有去公司，冷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文件，偶尔看一眼时间。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两点零七分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紧紧裹着暗红大衣的女孩轻轻走了进来，原本放松的神情，在看见他的瞬间紧绷了起来，而后是一声乖顺又不安的：“祁越哥。”
“嗯。”宋祁越听见自己平静的语气，他将文件扔到一旁，缓步走到时窈的面前。
这一次不用走近，已经嗅到她身上与发间散发的橘子的清香。
还有……她微微红肿的唇。
宋祁越的眼眸暗了下来。
“我先回房间了。”也许察觉到危险，时窈垂下眼帘轻声道。
却在经过宋祁越的时候，被拉住了小臂。
时窈脚步一僵。
宋祁越的声音温柔而刻意：“蓁蓁，我们应该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
说完，看着时窈因他的称呼而苍白的脸色，他的心中终于涌起一股快意。
时窈看着宋祁越隐隐在迸发边缘的眼眸，“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先去洗澡，哥哥。”
宋祁越这一次没有阻拦，只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跟在她的身后，上楼，走进房间，脚步从容而优雅。
却在她将要走进浴室时，他猛地将她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莲蓬头打开，温热的水将衣着完好的二人瞬间打湿……
【系统：宋祁越好感度：80.】
*
宋祁越到底没有问时窈，那晚和顾珩发生了什么。
时窈也并不意外，以宋祁越这种人的性子，不问出口，他就可以劝自己这是因为不在意。
而他也不会接受他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对以往不屑一顾的她生了在意之情。
反倒是顾珩……
时窈忍不住蹙眉。
这段时间他大概是吃错了药，就好像之前他漠视她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时不时到她眼皮底下晃荡。
公共课上，他会霸占着她习惯座位旁边的位子，等到她走到近前，便一挑眉哼笑一声：“就这么想和小爷坐一起？”
时窈看着他欠扁的脸，看在有人间接帮自己占座的份上，勉强不和他计较。
下课后，他会一横脚堵住她离开的空隙，以“约定还没结束”为由，要她与他一块去甜品店。
学校放映厅展映老电影，他也会轻嗤一声要她与他一同前去。
晚上回到寝室，几乎每一次自己刚敷上面膜不久，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有时胡乱说些什么，有时什么都不说，时窈便随意找个电影看着，等到看完，对面也挂了电话。
偶尔时窈被他惹恼，懒得理他，他总会瞪着她：“只有几天宋蓁就回来了，我等着你来求我那天……”
时窈睨着他头顶的好感度，不置可否。
论坛上，关于二人和好的消息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各个场合、各个角度的照片，层出不穷。
底下的评论分为三派，一派是美美嗑糖，大呼顾时cp好甜；一派开盘下注，赌二人什么时候散；还有一派是等着宋蓁回国后，看三角恋的乐子人。
时窈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反而对占据另半壁江山的帖子很感兴趣。
闻屿。
闻家果然倒了。
曾经的高岭之花，一夜之间变成众人的可怜对象，可偏偏论坛上偷拍到的照片，漂亮的少年脊背笔挺，撑着简单的手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仿佛什么都无法将他击垮。
更重要的是，一直死气沉沉的系统，在又一次尝试修复后，有了位面之子的消息——名字为两个字。
时窈看着识海里被一股混杂的力量操纵着不断闪现的简短名字，内心只想将它狠狠暴打一顿。
时间很快到了月末，宋蓁回国的前一天。
时值校庆，加上周六日有三天假期，时窈特意提前请了一天的假，给宋祁越去了一通电话，询问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答应过她一个条件：
在宋蓁回国前，陪她去一个地方。
也许因为宋蓁将要回国，也许因为那天她从顾珩家回来后他罕见的失控，宋祁越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不少。
可他的好感度却没有丝毫降低，甚至每当夜色渐深时，总会变得杂乱无章。
直到这次接到她的电话，听着她的声音，宋祁越足足安静了十几秒钟，才淡淡应了一声：“我去接你。”
时窈最后一次穿上纯白的长裙，裹上浅粉的围巾，穿着白色大衣，戴着绵软的帽子，朝校门口走着。
宋祁越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他站在车外，正遥遥看着她。
时窈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才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飞奔着朝他跑去：“哥哥！”
而后，她欢快地跳入他的怀中。
宋祁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绵软的身子，看着七八日没见的女孩，手习惯地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最近怎么样？”他哑声问。
“校庆和周末加起来，有个小长假，开心死了！”时窈在他怀中抬起头，笑盈盈的眼睛满是阳光，“天气冷了，哥哥在车里等我就好，你看，手都冰了！”
她边说着，边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哈着热气。
宋祁越的指尖颤了下，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想要将手抽回的冲动，却被他克制住了。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一并坐进车内，而后拿给她一个档案袋。
时窈眨了眨眼：“哥哥？”
也许是愧疚作祟，宋祁越垂下眼帘：“你还有两年多才毕业，学校附近有个大平层公寓，我买了下来，留给你也方便些。”
时窈看着宋祁越，心中讽笑，他这次竟然没说“搬出去，我不想让蓁蓁发现任何端倪”。
面上，时窈只短暂地错愕了下，而后“失落”地将档案接了过来：“……好。”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宋祁越打破沉默：“想去哪儿？”
时窈陡然回神，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牵起一抹笑：“哥哥去了就知道了。”
宋祁越望着她唇角的笑，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轿车很快停在了一处私立中学门口。
宋祁越眯了眯眼，这是他曾经就读过的中学，也是时窈与宋蓁待过的地方。
校领导很快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迎接，宋祁越只说回来随便看看，将校领导打发了后，和时窈一块逛起偌大的校园。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宋祁越看着与自己十指紧扣的女孩，缓声问。
“到了！”时窈的声音同时响起，听清宋祁越的问题，她扭头对他眯眼笑开，“哥哥，你看！”她指着长廊上成绩栏。
上方记载着学生的各种趣味“历史”，包括……学校建校以来参加考试的学生的最低分数。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分数与日期，是五年前十月份的一天。
时窈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哥哥，这个最低分的主人，是我。”
宋祁越微怔，转头看她。
他从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过去。
时窈坦率道：“那时候想要考低分引起你的注意嘛，结果……”她的声音轻了些，“是管家替我挨了老师四十分钟的训。”
宋祁越不由看着她。
明明是蓁蓁的打扮，可她说的，却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感情。
而他……竟然没有打断她的念头。
时窈再次牵着他朝里走着，走到宽阔的操场，指着不远处的跑道：“还有那里，高二那年的运动会，我在那儿摔倒过！”
宋祁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只记得，那年运动会，蓁蓁磕破了膝盖，他特意请假，将她抱去了医院。
“那里那里，”时窈激动道，“我还在那棵树上刻过哥哥的名字呢！”
“只是当初都是手腕粗的树苗，现在都长粗了！”
时窈兴冲冲地拉着宋祁越的手，一棵树一棵树地寻找着，最终停在一棵树前。
树木生长的缘故，早已经看不清刻了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宋”字，与“祁越”的轮廓。
宋祁越看着那三字，思绪不由放空。
他从不知道这些。
“前面就是校园恋爱圣地了，”时窈晃了晃他的手，牵着他跑进小树林中，“那时候，我和同学还偷偷看人谈恋爱呢。”
宋祁越环视四周，只有这里没有监控，远处的树木湖泊与长椅安安静静地放置在冬日的阳光下。
“哥哥！”时窈突然叫了他一声。
宋祁越转过头，眼前却一暗。
时窈踮起脚，揽着他的后颈，在他的唇上飞快印上一吻：“就像这样。”
宋祁越的呼吸一滞。
这是他与时窈之间，最纯粹的吻，只是唇与唇的碰触，像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而他竟第一次因为这样寡淡的一个吻，兴奋到心脏颤栗。
“对了，还有那里……”
时窈牵着他，将校园一点点地逛遍，就像是……将她曾经被人故意忽视的青春，彻底填满。
冬季的天黑得早。
二人从校园离开时，天已经隐隐有些昏暗了。
时窈的鼻尖冻得通红，却始终笑盈盈的，只有在二人坐上轿车时，她想到了什么，拉着宋祁越的手朝不远处跑去：“哥哥，还有一个地方！”
宋祁越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压在毛茸茸的帽子下的长发徐徐飘动，最终停在一处昏暗的巷子口，巷子里，几个黄毛正在吊儿郎当地抽着烟，看见衣冠楚楚的二人，不由谨慎起来。
时窈却仿佛没看见他们，转头对宋祁越说：“哥哥，就是在那里，有人想收我的保护费。”
“我说我哥哥是宋祁越，他们还不信，直到看见我和你和姐姐的合照才怕了。”
宋祁越一怔，他不知道她曾经历过这些。
“后来呢？”他问。
“后来？”时窈歪了下头，不好意思道，“又麻烦管家来了一趟，将我带了回去。”
宋祁越毫不意外。
他从来都将她的事，打发给管家处理。
“你们是什么人？”巷子里的黄毛突然发问。
时窈一顿，牵起宋祁越的手，对着里面的几人公主号-橙一/推文耀武扬威：“这是我哥哥，是真的！”
像是对里面的人喊，更像是在为当年的时窈，竭力地证明。
这一次，他们再没有继续闲逛，径自回了宋家。
管家早已经备好了晚餐，二人安静地吃完后，去了顶层。
钢琴房内，玻璃屋顶上空，晴朗的夜色镶嵌着几粒零碎的星辰。
最后一晚，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纵情至深夜。
时窈安安静静地窝在宋祁越的怀中，看着头顶的星星，没有人出声打破沉默。
*
这一晚，宋祁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沉睡的。
只是当他再醒来，头顶的玻璃屋顶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怀中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昨晚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间大平层公寓的档案袋。
宋祁越皱了皱眉，心中一股空洞洞的怅然与不安在缓慢地滋生。
很莫名。
手机响了一声。
宋祁越低头看去。
宋蓁发来的消息：【哥哥，别忘了中午去机场接我！】
宋祁越看着这条消息，挥散了脑海中那股荒谬的情绪，神情渐渐恢复理智。
过去数月，只是一场放纵的、无序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虚假的宋蓁，虚假的他，虚假的……时窈。
现在，梦醒了，他不过回归了更多人接受的、正常的自己。
克制，冷静，温敛。
宋祁越起身朝外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下，回复道：
【好。】

第58章 不代表我也喜欢。
熙熙攘攘的机场,播音员正温柔又礼貌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航站楼外的停车场，宋祁越平静地坐在车内，边看着电脑上的文件,边等待着。
不知过去多久,司机出声打破沉默：“宋先公主号-橙一/推文生，小姐出来了。”
宋祁越落在键盘上的手一顿,朝前看去,宋蓁穿着雪白的大衣,头上带着毛茸茸的帽子，拖着小行李箱朝这边走着，唇角的笑柔和而单纯，这样的打扮，竟然……和昨天的时窈很像。
宋祁越皱了皱眉，时窈本来就是扮演宋蓁,像也正常的。
他挥散荒谬的念头,打开车门走下车。
“哥哥！”见到他,宋蓁的嗓音也雀跃起来，脚步快了些。
宋祁越听着熟悉的称呼，不觉牵起一抹笑,右手习惯性地抬起。
然而下秒,女孩疑惑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抬起的手：“哥哥？”
宋祁越唇角的笑一僵，这一瞬他才陡然想起,长大后的宋蓁……并不会像归巢的雀儿一样，欢快地扑到他的怀里。
宋祁越的手指动了下,将宋蓁的行李箱接了过来，熟练地扯出温和的笑意：“怎么样？飞了十几个小时,累不累？”
“还好，”宋蓁对他眯眼一笑，“飞机上一直在睡觉，醒来已经快到了。”
宋祁越闻言，心莫名其妙地扭曲了下。
为什么，他的想象中，她应该搂着他的后颈，趁机对他撒娇地说：累死了，哥哥一定要好好犒劳我！
“哥哥？”宋蓁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宋祁越猛地回神，迎上她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
回去的路程不短，宋祁越出神地看着车外，肩头空荡荡的。
许久，宋蓁迟疑的声音响起：“哥哥？”
宋祁越转过头，笑容清敛：“怎么了？”
宋蓁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闻家是不是……真的破产了？”
宋祁越唇角的笑顿了顿，以往听见她提起闻家、闻屿便嫉妒的内心，此时竟然只泛起了细小的涟漪，他颔首：“闻总太过冒进，破产并不意外。”
宋蓁的眸光暗了下来，一路上再没有开口。
宋祁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半晌抬手，像以前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别想太多，蓁蓁。”
宋蓁的身躯微僵，好一会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宋祁越望着那抹笑，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沉入一片冷静之中。
那是偶然窥见他真面目的“冰山一角”后，勉强的笑。
回到宋家已经临近中午，也许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宋蓁总算恢复了点精神，笑盈盈地和管家保姆打着招呼，又将自己的行李收拾进卧室。
只是在经过时窈的卧室时，她的脚步一顿，朝里探头看了一眼：“哥哥，妹妹搬走了吗？”
宋祁越原本坦然的脚步在听见“妹妹”二字时停滞了两秒钟，而后如常地笑着走向她：“她一直住校，平时只有周六日才会回来。”
“可妹妹的房间，好空啊。”宋蓁疑惑。
宋祁越微怔，人已经走到宋蓁身旁，看向时窈的卧室。
整间卧室空荡荡的，所有关于她的用品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衣帽间的门大开着，只剩下几件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唯有那张曾承载过二人的大床，收拾得整整齐齐，再不留一点痕迹。
“哥哥？”宋蓁唤他，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宋祁越回过神来，迎上宋蓁疑惑的目光，平和地笑：“我在学校附近为她添置了一处公寓，她大概搬去那儿了吧。”
他突兀地咳了下：“这样也好。”
过去数月的荒诞，不用担心暴露在蓁蓁面前了。
*
与此同时的顾家。
顾珩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手机上的帖子，薄唇紧抿着，半晌气笑了出来。
他这几天被他那所谓的父母以“一家人为他过生日”为由，将他叫回家里，轮流劝着他接受联姻一事。
今天他好不容易得到喘息，就被舍友迟疑着发来了一条校内论坛的帖子链接。
帖子标题滑稽又可笑：“顾大少和神秘男子，谁才是真爱？”
主楼是一张照片，像素很模糊，只能看见时窈笑着，扑向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怀中。
镜头只拍到了男人的背影，所有人都在猜测神秘男人的身份，顾珩却一眼就认出，男人是宋祁越。
除了那个死变态，时窈不会在旁人面前完完全全打扮成宋蓁的模样。
他不过这几天没有去学校，时窈竟然又一次和宋祁越“约会”上了。
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也许这只是宋蓁回国前一天，二人的“告别”而已，可是他仍难以忍受那股莫名的恼怒。
时窈……竟然连人都不避一下，就这样被人大喇喇地拍了下来！
冷笑一声，顾珩直接将帖子转发给了时窈。
以往总是隔上一段时间才回复的时窈，这一次回复得很快，虽然只是一个问号。
果然……和宋祁越断了，需要联姻了，才想起对他主动了？
顾珩抿紧唇，用力地在屏幕上敲：【今晚六点后，学校放映厅门口见。】
【在此之前，你最好想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发出的瞬间，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顾珩顺手点开，是宋蓁发来的邀请：【阿珩，我回国了，今晚和朋友们有个接风宴，你会来吗？】
顾珩的手一顿，目光落在这条消息上，神情莫测。
他当然知道宋蓁回国了，这曾经是他倒计时期盼着的日子。
只是……顾珩忍不住探了探胸口，总觉得很奇怪。
奇怪的平静。
没等他回复，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一个圈子的朋友。
顾珩接通，对面的声音立刻响起，调侃道：“宋蓁晚上接风宴，终于被咱们顾少爷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走起？”
顾珩忍不住皱眉：“什么盼星星盼月亮？”
“我们还不了解你，”那人笑了几声，“刚好也好久没聚了。”
“谁说我要去了？”顾珩烦躁。
“你还能去哪儿？”对方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些，“你听说了吗，宋蓁回来后，宋祁越竟然立即将另一位赶出宋家了，怎么说也是亲姐妹，真狠心啊。”
顾珩一怔：“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那人诧异，“就是时窈啊，别墅区附近，有人看见时窈今天一早大包小包地搬出了宋家，搬出去不久，宋祁越就把宋蓁接回来了。”
顾珩攥着手机的手不觉一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恼怒与窃喜。
恼怒时窈竟然没有告诉他，她搬出宋家了。
窃喜于……论坛帖子上的照片，的的确确是她和宋祁越那个变态最后一次来往。
之后，便是像她说的那样，老老实实接受联姻。
想到时窈和宋祁越相拥的画面，顾珩的手忍不住紧攥。
“怎么样，去不去？”对面的人又问了一遍，“听说你最近和时窈走得近，不会是不喜欢正主，改喜欢替身……”
“什么喜欢，什么替身，”顾珩恼声打断他，“再说，谁说小爷不去？”
“去，当然要去！”
时窈都背着他和别人“约会”了，这几天假期，他也要让她忐忑不安一次，让她猜测一次他的想法，给她一个“教训”。
等到假期结束，他再告诉她：
他可以答应联姻，甚至当做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没发生过。
但她必须要无条件顺从他，不能惹他生气，更不能再找宋祁越那个死变态！
想到那时她会像她气他时那样，被他气到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顾珩心中陡然轻松下来。
挂断电话，顾珩给时窈去了条消息：【晚上不用去了，没时间。】
时窈的回复依旧很快：【嗯。】
顾珩睁大双眼，死死瞪着屏幕，半晌一字一字打：【你不问我原因？】
发完，顾珩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没有想到，时窈这一次没有回复文字，反而主动给她来了一通电话。
顾珩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时窈”的名字，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很少给他来电，这次，就因为她答应了宋祁越要老老实实联姻，主动到这种地步？
顾珩烦躁地点了接听。
“大少爷能告诉我原因吗？”女孩的嗓音懒懒的，像是刚刚睡醒。
顾珩默了默，刻意道：“去参加接风宴啊。”
时窈安静了下来，听筒里一时只剩下二人极轻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时窈才低笑了声：“姐姐的接风宴？”
“……当然。”
“也是，”时窈的嗓音轻了下来，“姐姐回来了。”
顾珩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皱了皱眉：“你不是早就知道？”
“嗯，”时窈平静地应了一声，“我还有事。”
“再见，顾珩。”
通话断了。
顾珩仍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她最后那四个字，语气与以往格外不同。
就像……道别。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顾珩很快回过神来，时窈就在这儿，怎么会离开呢？
*
顾珩的好感度升到了86.
宋祁越的好感度自昨晚升到80后，一直在细微地变动着。
时窈将手机随手扔到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隐隐有要下雪的征兆，透过窗子，能清楚地望见北城大学内的湖泊与操场。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在失落？】
时窈不解地扬了扬眉梢。
【系统：顾珩选择去参加宋蓁的接风宴。】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轻轻笑了下：“和他相处的确要轻松些。”
毕竟大少爷幼稚又没什么心机，和他斗嘴，看他嘴硬，也能让她觉得有趣。
只可惜……
“太嘴硬了，就需要晾一晾了。”
【系统：……】
时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懒懒看着窗外。
不得不说，宋祁越很大方，二百多平的大平层说送就送。
装修简约又奢华，东西更是一应俱全。
是个很舒服的住处。
只是一个人住，难免孤单寂寞了些。
正这么想着，远处校园湖泊旁的人行道上，单手撑着手杖的少年走进她的视野。
距离太远，看不见少年的模样，只能看见他清瘦修长的身形，走起路缓慢且怪诞，脊背挺拔，黑色高领毛衣衬的他整个人越发萧瑟。
少年最终停在湖泊旁，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湖面。
时窈眯了眯眼，而后想起来，闻屿和宋蓁的初见，就是在湖边。
宋蓁不小心将闻屿的手杖撞到了湖中，匆忙道歉后，看清了闻屿那张惹人怜惜的脸，主动提及将他送到教室。
后来，更是在了解闻屿的经历后，对他越发怜惜，进而演变成了喜欢。
平心而论，相比顾珩的大少爷行径，以及宋祁越阴暗的占有欲，闻屿的确有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拯救的脸与经历。
可惜她这次不想当什么拯救者。
窗外几片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
时窈抬头看去。
下雪了。
而湖边单薄的身影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窈挑了挑眉，拿起一柄花伞朝外走去。
公寓离学校侧门很近，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湖边。
随着距离的拉近，闻屿那张漂亮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晰。
只是由于闻家破产和闻母出事的缘故，他的脸色分外苍白，近乎透明，眼下带着丝疲倦，在小雪里摇摇欲坠。
时窈走上前，浅黄色的花伞遮在他的头顶，挡去了部分冷风和雪花。
少年的身躯一僵，下秒飞快地转过身，眼神里仍残留着几缕微光。
只是这光芒，在看清时窈的脸后怔了下，继而蹙了蹙眉，神情暗淡下去。
他看了眼她手中的伞：“谢谢，但不用了。”
说完就要绕过她离开。
“闻同学，”时窈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想见到的人，是姐姐吗？”
闻屿脸色微变，却很快反应过来。
他不可能见到宋蓁的。
她这个时候应该在接风宴上，和她的朋友们一起欢聚。
而他，即便收到了她的邀请，也不应该出现。
毕竟，一个家中破产的跛子，只会让她被人笑话。
闻屿没有理会时窈，再次绕开了她。
时窈敏捷地站在他面前：“闻同学，你看我怎么样？”
闻屿的眼神冷漠下来，疏远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我知道你心中是什么打算。”
“时同学，他们喜欢你扮演的蓁蓁，不代表我也喜欢。”
闻屿好感度：-2.

第59章 约法三章。
在闻屿好感度降低的瞬间,时窈看见识海里的那团雾气终于散去，位面之子的名字显露了出来：
闻屿。
虽然名字仍在不同寻常地闪烁着，不过既然已经显示,应当不会再有变了。
时窈看着闻屿,这样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染上了旁的色彩,大概会更加漂亮吧。
“这么说,闻同学心里只有姐姐了？”时窈慢吞吞地问。
闻屿的神情微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冷淡地看着她，明明在规劝，偏偏语气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漠然：“宋蓁已经回国了，时同学现在怎么学都是东施效颦，还是做你自己吧。”
放下这句话,闻屿撑着手杖就要离开,却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闻屿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号码时脸色微变，飞快接起：“我母亲怎么样了？”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闻屿脸上最后一抹血色散去,惶然道：“我知道了。”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几乎迅速朝校门的方向走去，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因为过于慌乱，少见的狼狈。
时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越来越大的雪花里,好一会儿才问：“他母亲出事了？”
【系统：已经在ICU里待了一段时间了，这次是旧病复发。】
时窈撑着伞,许久低头笑了下。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还是原主的做法最有效率。
【系统：原剧情里，闻屿虽然没有报复原主，但还是因为厌恶选择了对原主的结局冷眼旁观。】
时窈边沿着闻屿离开的方向走，边静静道：“那就得到后换个‘折磨’他的方法嘛。”
想到少年挺拔的、几乎永远都不会弯的脊背，时窈若有所思。
闻屿太傲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一种清傲。
所以，他也看得足够清楚，不需要她扮演的宋蓁来进行自我欺骗。
想要和这种人平等的交谈，必须先折断他的某些什么。
时窈走到校门口，拦下一辆的士。
【系统：宿主，你去哪儿？】
“医院。”
*
夜色渐渐降临，初雪为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白。
医院的走廊，闻屿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消瘦的身形孤寂而萧瑟。
手机亮了一下，闻屿的目光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点开。
是兼职翻译的负责人发来的原文件。
上面还有线上家教的学生提问的几个问题。
闻屿直起身子，一一回复，神情始终平静。
直到手机顶部又弹出一则消息，闻屿顺手点了进去，看清备注名时，指尖微顿。
是宋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简短的：【你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闻屿出神地看着这则消息，约莫十几秒钟后，他垂下眼帘，退出了微信。
也许阴天的缘故，他只感觉自己右脚脚踝的伤口深处，透出一阵阵钻心的酸疼，疼得他眼眶微热。
不知又过去多久，医护人员走了过来，看着脸色煞白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闻先生。”
闻屿身形一顿，飞快站起身。
“你母亲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医护人员忙道。
闻屿原本惴惴的神情轻松了些：“谢谢。”
医护人员为难了几秒钟：“你母亲的心脏问题，一时半会儿恐怕没办法康复，我们会尽力救治下去，只是因为费用问题，先前的费用已经用完……收费系统会让医生下不了医嘱，一些积极的治疗方法可能没办法采用。”
“你看，需不需要暂时将你母亲转移到普通病房？”
闻屿的指尖动了动，脸色像纸一般苍白：“我会尽力把费用补齐，”他紧抿着唇，“麻烦您了。”
医护人员迟疑片刻，最终点点头：“我尽力为你申请一下，只是……最迟三天，如果还不行的话，只怕我也没有办法了。”
“谢谢您。”闻屿轻轻颔首。
医护人员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从他身旁的手杖上扫过，心底惋惜地轻叹一声，离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再次只剩下少年一人。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动了动身子，走进病房，熟练地拿起干净的湿毛巾为病床上仍昏迷的女人擦拭着脸颊与双手。
等到忙完，他才又转身走了出去，走到走廊最深处的窗前，看着外面已经积了几厘米的雪，手紧攥着手机。
闻家还没破产前，很多人曲意逢迎。
可破产后，当初那些恭维的笑脸，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恨闻家的破产，毕竟闻家本来就是闻父吞了母亲的心血发展起来的。
他只恨闻父的自私，还有……自己太过弱小，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亲人，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身后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闻屿垂下眼帘，没有看来人，只平静地转身离开。
“闻同学是在犹豫找谁借钱吗？”轻飘飘的语气从来人口中发出。
闻屿脚步一僵，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女孩：“时同学怎么在这里？”
时窈理直气壮：“跟着你来的啊。”
闻屿眉头轻蹙了下：“我说过，我对你并不感兴……”
“真可惜，”时窈打断了他，目光一一掠过他的眉眼，“堂堂闻家少爷，现在居然连自己母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闻屿的脸色骤然紧绷，他看着她，眼神漆黑，头顶的好感度又下降了2.
时窈轻轻地笑了下，走到他面前：“傍晚闻同学才对我说，让我做自己，怎么我现在听了你的话做自己了，闻同学还是不高兴？”
闻屿紧盯着她半晌，嗓音冷漠：“谁让你来的？宋祁越还是顾珩？”
“你真以为你听他们的话接近了我，他们就会放弃宋蓁，转而看到你？”
“我不可能……”
“如果我可以帮你呢？”时窈打断了他。
闻屿声音一僵，定定看着他。
“你母亲的住院费、医药费以及后续需要的所有费用我都可以帮你付齐，”时窈望着他的眼睛，“闻同学觉得怎么样？”
少年的唇紧抿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家破产后的这段时间，我相信你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时窈睨了眼他手中的手机，“闻同学一定更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
闻屿的目光动了动：“你有什么条件？”
时窈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的脸，轻轻道：“你跟我。”
闻屿蹙了蹙眉：“什么？”
时窈耐心地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你、跟、我。”
闻屿抬眸看向她，眼中似乎仍有不解，这次却很快反应了过来，目光恼怒：“时窈。”
“我如果要求你和我在一起，你同意吗？”时窈反问。
闻屿想也没想，冷淡回绝：“不会。”
“所以啊，”时窈耸耸肩，“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只好我出钱，买你跟我一段时间。”
闻屿盯了她好一会儿，头顶原本混杂的好感度渐渐变得死寂，一针见血地问：“宋祁越让你来的？”
时窈想了想，坦诚：“和他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
闻屿像是早猜到这样的结果，讽笑一声：“时窈，你真是个疯子。”
平淡地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朝病房走去。
“三个月，换你母亲身体康健，应该很划算吧？”时窈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分外清晰。
闻屿的脚步顿住。
时窈缓缓走上前，静静地报出一串号码：“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假期结束前，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时窈没有看闻屿的脸色，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下雪的缘故，回到公寓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时窈懒洋洋地泡了个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窈便开始兴致勃勃地添置起第二人的用品，顺便准备了好些看起来便格外有趣的东西。
【系统：宿主，你就这么确定闻屿会同意？】
时窈想也没想：“当然。”
【系统：如果他没来电话呢？】
时窈笑：“应该不可能。”
闻屿这种人，担子太重，也太负责。
在他心中，他爱的人是高于他本身的。
更何况……树倒猢狲散。
闻家破产，即便有人还愿意借钱，可庞大的医疗费用，也不是他一朝一夕能凑齐的。
除非……他肯找宋蓁借。
可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借钱，她相信以闻屿的自尊，他更开不了口。
唯有她，这个他讨厌的女人，他不会在意她的任何看法，所以更能轻易地答应。
系统看着笃定的女人，以及那些……东西，沉默下来。
时窈准备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她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只是第三天中午，备注为“嘴硬大少爷”的人打来了一通电话，没等时窈接听，那边便挂断了，随即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打错了。】
时窈只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这天晚上，七点四十五，也是三天前她离开医院的时间，期限内的最后一分钟，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时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接听。
闻屿的声音嘶哑且无力：“我选好了。”
“闻同学？”
“我答应你。”
时窈的神情并没有意外，她安静地应了一声：“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闻屿没有说话。
时窈也不在意，继续道：“一会儿我发你一个地址，处理完事情，你直接到这里来找我。”
闻屿又沉默了很久，才屈辱地应了声：“……好。”
*
闻屿是在十点半到的公寓。
门铃响时，时窈刚洗完澡，只穿着件白色浴袍去开了门，闻屿站在门口，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视线。
他仍穿着件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外套，可偏偏穿在一张干净漂亮的脸下面，显得像是高级定制一样。
手紧攥着手杖，清傲的眉眼间满是自厌的颓废。
时窈让出位子，指了指沙发：“你先坐。”
想了想，她拿给他一杯温水。
闻屿看了眼温水，并没有碰。
时窈并不在意，坐在他的对面：“伯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闻屿的嗓音清泠，没有起伏：“已经脱离危险了。”
时窈颔首，沉默几秒钟后：“如果我没记错，闻同学现在应该算是……”她停顿了下，语气放轻，“我的人了。”
闻屿原本挺拔的脊背有片刻的弯曲，坐在那里，没有看她，也没有否认。
时窈盯着他的表情，低低笑了一声：“闻同学真的很不甘愿。”
闻屿终于看了她一眼，却也只有一眼，冷淡又漠然：“你究竟想说什么？”
“约法三章啊，”时窈理所当然道，“总要给我们这段……不怎么健康的关系约定一个期限，不然我岂不是要和闻同学一直绑在一起？”
闻屿眉心轻蹙了下，没有应声，可脸上分明写满了讽刺。
时窈将先前准备好的文件拿出一份放在闻屿面前：“第一，我们的关系只持续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内，闻同学要对我言听计从。当然，到期后如果闻同学想延期……”
“不会。”闻屿平淡道。
时窈被打断也不恼，耸耸肩继续：“第二，在外人面前，尤其在宋蓁与宋祁越面前，你的身份是我的男朋友，你也必须以一个合格男朋友的样子对待我。”
闻屿只在听见“宋蓁”二字时，表情顿了下，很快自嘲地垂下眼帘，没有回绝。
“第三，”时窈仔细地想了想，“期限内，我有权随时终止这场游戏，你必须无条件遵守。”
闻屿的反应，只是抬了抬眸，脸上分明写着“求之不得”四字。
时窈见状，笑着将笔拿给他：“目前只有这些，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签字吧！”
闻屿接过笔，目光飞快扫了眼文件上简短的文字，确定果真如她所说后，在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窈看了一眼，满意地站起身，笑看着闻屿：“签完了，那合约正式生效。”
“现在，闻同学，请你去洗个澡，顺便换上这身衣服。”时窈茶几旁地纸袋拿给他。
闻屿微微蹙眉，看了眼精贵的纸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是他以前常穿的款式。
他不由抬头，看了眼身前的女孩。
时窈眨了下眼：“我喜欢你穿白衬衫的样子，记得纽扣一定要扣好。”
似乎因为他的“喜欢”二字，闻屿看着衣服的目光添了丝厌恶，却最终没有反驳，寂静无声地去了浴室。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
果然，这么大的房子，还是要有人陪着才更舒服。
大约半个小时，浴室门打开了，沐浴露淡雅的花香在客厅内悄然弥散开来。
时窈不觉抬头看去，目光便再没收回来。
果然，比起穿黑色的闻屿，穿着白衬衫的他要更加精致漂亮。
眼睑微垂，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剪裁得体的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纽扣，衬的他整个人像冬天里的冷感阳光，清冷又禁欲。
可偏偏热气氤氲着他的面颊微微透着丝红晕，惹人遐想。
“洗好了？”时窈低咳一声，站起身，“跟我来。”
而后朝主卧走去。
身后人停顿了几秒钟，沉默地跟上前。
时窈指了指床边：“坐。”
闻屿看了眼大床，转而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
时窈看了他一眼，从他进门到现在，他看她的次数、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显然，他并不想看见她，甚至连理她都不情愿。
说不定他心中还在想，同样是双胞胎，她果然连宋蓁的脚趾盖都比不上。
时窈从抽屉拿出冰凉的小东西，走到低垂着视线的闻屿面前：“把你的手给我。”
闻屿蹙了蹙眉，下秒想到了什么，将拳头伸了出来。
时窈瞬间将冰凉的小东西锁在了他的手腕，另一端则锁在了床头。
闻屿怔了下，看清手腕上的镣铐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时窈，你疯了！”
时窈坐在床上看着他：“闻同学亲口说的，我是个疯子。”
她记仇道：“我当然不能辜负闻同学的期待。”
闻屿的眼眸一片漆黑，暗沉沉地看着她，最终垂下眼帘，再次沉默下来。
闷葫芦。
时窈瞪了明显不愿理会自己的少年一眼，转而也视他如无物坐在床边，拿起睡前读物看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杂志落在一旁，时窈渐渐被睡意裹挟，陷入沉睡前，她对闻屿说了声：“困的话可以上床睡。”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盏暖色调的台灯幽幽亮着，照着床边沙发椅上清瘦的少年。
时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有细微的锁链声传来，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房间内安静了几分钟后，锁链声再次响起。
时窈睁开双眼，少年仍坐在沙发床上，半点没有上床的意思。
闻屿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她。
时窈闭上双眼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年满是羞耻的声音紧绷着响起：“时窈。”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不错，这大概是他今晚主动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时窈暗暗想着，最终睁开双眼，顺势看了眼时间。
早上五点。
“闻同学？”时窈不解地看向闻屿。
闻屿的面颊有些涨红，目光垂着，再次主动开口：“打开镣铐。”
“为什么？”时窈继续问。
少年的唇紧抿着，半晌，几个字像是从唇齿之间挤出来似的，艰涩道：“我要去洗手间。”
时窈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眉眼越皱越紧，想到这毕竟是位面之子，之后还需要那里的……
她取出钥匙，善解人意道：“闻同学，你早点主动开口说话，不就没事了。”
说着，她亲自上前将镣铐打开。
闻屿几乎立刻站起身，看也没看她，连手杖也没有撑，脚步略显凌乱地去了洗手间。
时窈看着他的身影，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的好感度轻描淡写地涨回到了-2.
时窈笑了下，倒回床上，转念想到自己与闻屿虽然不是一个班，可同为一个院，大课总会一起上。
她想了想，对着洗手间的方向扬声道：“今天下午的大课，记得在你旁边给我留个座位。”
洗手间内，正洗手的闻屿顿了下，下秒自嘲一笑，垂下眼帘。
*
与此同时，顾家。
顾珩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再次拿起手机，不知道多少次打开微信，看见对面空荡荡的回复后，目光沉沉。
他也不知究竟怎么了，从那晚出席宋蓁的接风宴开始，整个人就心神不安的。
其余人走上前打招呼，没有兴趣。
喝酒，更提不起心思。
甚至……就连宋蓁主动来找他碰杯，他也找不到当初那种欢喜的感觉，只有……烦躁。
宋蓁问他“今晚怎么这么奇怪”，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出在哪儿。
他只是觉得很无趣，所有的一切都很无趣。
还不如……去和时窈看电影、逛夜晚的校园。
这样的想法令他惊起一层冷汗，他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灌了自己几瓶酒后，终于不再这么想了，回到家，倒在床上，却再次做起了关于泥塑的那场梦。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时窈的身上、唇上是什么味道。
暖暖的甜香。
从梦中惊醒，手机上除了朋友问他感觉怎么样的消息，再没有其他。
顾珩愤愤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短假期间，去赛车，去打球，去喝酒，过得分外充实。
直到昨天，他打开手机，无意识地播出一个号码，等到反应过来，铃声已经响起。
飞快挂断电话后，顾珩又补了一句“打错了”发了过去，可是……
他都已经主动去了消息，时窈仍旧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思及此，顾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他不该这么轻易就告诉她，他准备答应联姻这件事。
他就应该让她再多担心上几天！
闹钟迟迟地响起，顾珩烦躁地关闭，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上午的课程无聊又煎熬，不知道待了多久，终于熬到下午的大课。
顾珩听见下课声便径自起身，大步流星朝大课堂走去，留下身后昏昏欲睡的舍友面面相觑。
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大课堂，顾珩径自走向时窈常坐的座位旁，面色阴晴不定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顾珩猛地直起身，冷哼一声，只用余光瞥着朝这边走来的时窈。
时窈也看见了他，怔了下，很快收回视线。
顾珩看着避开自己目光的女孩，忍不住皱眉，他暗忖着，除非一会儿时窈主动和他说话，否则他一定不会……
可是，他并没有思考完。
时窈安静地垂眸，视若无睹地绕过了他身旁的位子，朝后排走去。

第60章 接近闻屿。
阶梯教室内,原本嘈乱的环境，随着时窈一步步朝后排走去，而渐渐安静下来。
一直和顾家大少爷一起坐在第二排靠窗位子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走到最后排的精致少年身旁,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闻同学。”
说完，她就要坐下。
顾珩几乎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地盯着时窈的一举一动。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顾珩身上,又一致地看向时窈。
时窈却偏偏好似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若无其事地坐在闻屿身旁：“谢谢闻同学给我占座。”
吃瓜的众人再一次竖起了耳朵。
高岭之花竟然还是特地为系花占的座位。
顾珩的神情一僵，手不觉紧攥着。
老教授拿着课件走了进来，看见站着的顾珩，敲了敲桌子：“同学，要上课了，坐下。”
时窈闻言,终于朝前排唯一站着的顾珩看了一眼。
顾珩的眼眸细微地动了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很快,时窈便轻描淡写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只是投向陌生人的随意一眼。
顾珩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半晌置气一般,“砰”的一声坐回原处。
校内论坛上,关于今早的一幕正在飞快地蔓延。
【什么情况！顾时cpBE了？】
【时窈什么时候和那朵高岭之花这么熟了？还特意给她占座？】
【这个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吃不到瓜急死我了！】
【你们不知道？sz回国了,顾大少当然不想要替身了，可靠消息,前几天顾大少还特意去sz的接风宴了呢！】
【sz？宋蓁？她出国前不是和闻屿走得很近吗？现在时窈又和闻屿走得近……】
【我怎么看，像是顾大少被甩了呢？】
时窈并不知道论坛上的风言风语,当然，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只是看着闻屿,他正在看着一本复杂的英文资料，边看边迅速地翻译出来，神色分外认真，干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飞舞。
时窈知道，他会利用闲暇时间做些兼职，可不免还是感叹，不愧是位面之子，课上不听也不妨碍专业排名常年第一。
可很快，时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件寻常的黑色外套下，是一件更普通的黑色毛衣。
想到今早他特意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寓，大概就是为了回寝室换下她给他买的衣服。
“不喜欢白衬衫？”时窈随意问道。
闻屿像是早知道她会问这件事，键盘上的手指停也没有停，平静地答：“闻家已经破产了。”
“嗯？”
“时同学的衣服，不是现在的我能消费得起的。”
时窈托着下巴望着她，即便在提到“闻家破产”的时候，他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能扰乱他的情绪。
“可我喜欢你穿白，”时窈慢慢悠悠地开口，“显得你格外干净漂亮。”
闻屿的手指这一次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腕，袖口下面是一圈红痕，昨晚的镣铐留下的，就像他身上再洗不下去的污迹。
良久，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是明晃晃的自嘲：“真正干净的人，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
可他做了。
所以，他配不上“干净”二字。
时窈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到少年身旁，故作委屈：“阿屿，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你不喜欢吗？”
闻屿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他看着她，眼神无比清明：“你不用装成宋蓁的模样，我也不需要靠一个虚假的人自我欺骗。”
时窈看了他好一会儿，无趣地敛起柔和的神情，轻飘飘道：“真这么不甘心吗？”
闻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盖住眼底的情绪：“不会有人喜欢被锁住。”
“不是啊。”时窈越发朝他靠近，下巴虚虚地垫在他的手臂上。
闻屿下意识想要撤开手臂，却想到那纸合约，忍耐了下来。
时窈轻笑一声：“如果你想的话，今晚你可以用那个手铐，锁住我。”
最后三字，她用气声说的，几乎一字一顿。
闻屿猛地抽回了手，也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他皱着眉看向她，半晌才开口：“时窈，我以为你最起码还是个女生。”
时窈不解：“我是不是女生，你到时候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闻屿一滞，死死抿着唇，将目光生硬地放在电脑屏幕上。
时窈扬了扬眉梢，还要说些什么，手机震了下。
【嘴硬大少爷：贴得真紧。】
时窈朝前排看了一眼，顾珩没有回头，只坐在那里，放在桌上的手随意把玩着手机。
不多时又一条消息发来。
【嘴硬大少爷：下课后不准走。】
时窈收回视线，没有回复，只静静看着闻屿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良久才又问：“你今晚什么安排？”
闻屿默了默：“去医院看望母亲，八点到九点还有一节线上家教课。”
时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没有做声。
五点半整，大课结束，刚结束假期的学生昏昏沉沉地鱼贯而出，除了第二排靠窗的少年。
时窈习惯地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收拾好书本，看着身边的闻屿：“我们也走吧。”
闻屿看了眼顾珩的背影，没有说话，平静地合上电脑，撑着手杖，二人一前一后从后门离开。
只是在将要走出后门时，身后传来顾珩恼怒的声音：“时窈！”
时窈脚步一顿。
顾珩几步走到时窈身后：“你没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
时窈转过身，看着少年桀骜的眉眼，而后轻轻颔首：“看见了。”
“那你还……”
“有什么事吗，顾同学？”时窈静静地问。
顾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的眼神与语气中感受到了疏远和陌生。
心中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安涌现，顾珩的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开口才发觉嗓音嘶哑得难受，他清了清喉咙，“你说呢？”
时窈正要开口，却见身旁的闻屿低头看了眼时间，显然他不愿意陪着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时窈看向他，语气微缓：“你着急的话，先去医院看阿姨吧。”
闻屿眉眼显出几分放松，他微微颔首，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去。
时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顾同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顾珩早在她对他与闻屿不同的语气时，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火，此刻看着时窈盯着闻屿背影看个不停，脸色越发阴沉：“你什么时候和闻屿这么熟了？”
时窈起初有些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假期那几天。”
他故意晾她那几天？
顾珩心中一紧，皱眉道：“你一直和他待在一块？”
时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许久才平静地问：“姐姐的接风宴，好玩吗？”
顾珩神情微滞，继而心底有些许窃喜，没好气道：“原来你还在意我去接风宴啊……”
他的话音未落，时窈垂下眼帘打断了他：“顾珩，我们的约定，在姐姐回国时自动结束，这是你亲口应下的。”
顾珩的表情一僵，皱紧眉头看着她：“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结束？”
时窈笑了下：“我们又没在一起过，顶多是角色扮演游戏结束。”
“时窈！”顾珩咬牙切齿唤她。
“难道不是吗？”时窈反问。
顾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从齿间挤出一句：“是，怎么不是？”
“小爷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时窈垂下眼帘：“顾珩，你应该清楚，我想要安安稳稳地留在宋家，享受宋家给我的一切，就要有自己的价值。”
“在此之前，我的价值是和你的联姻。”
顾珩闻言，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说来说去，只是因为联姻而已。
今天说不定也是和自己赌气……
他清咳一声，正要说出自己的条件。
时窈却再次开口：“可你亲口说，你不会联姻，尤其是和我。”
顾珩愣住，好一会儿想起，这些话，是当初在他的公寓里，闻母来电后，他看着她亲口说的：“我，那是……”
“不论是因为什么，我理解，”时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毕竟，你看见过我和祁越哥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和我有交集也是因为这张酷似姐姐的脸而已。”
顾珩张了张嘴，明明她说的是对的，可他却觉得心中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与窒息，甚至惹得自己鼻子一酸。
过了很久，他才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时窈默了默：“祁越哥也喜欢姐姐，你应该知道吧？”她停顿两秒钟，“可姐姐对闻屿有好感。”
“你什么意思？”
时窈看向顾珩的眼睛：“你不愿和我联姻，我现在对祁越哥的价值，就是接近闻屿。”
顾珩的瞳仁猛地放大，抬头瞪着她：“你说，你现在要接近闻屿，就为了宋祁越？”
“不然呢？”时窈自嘲地笑笑，“难道等着顾大少爷爱上我，主动来和我求婚吗？”
爱上她……
顾珩闻言，心中说不出的慌乱，与方才听她要接近闻屿的愤怒在胸口激荡着，口不择言道，“怎么可能？”
“我怕自己到时头上长满草原。”
时窈看着他，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说完，她抱着书本转身离开。
顾珩的脚步飞快朝前追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愈发心乱如麻。
良久，他愤愤转身，朝着与时窈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她爱接近谁接近谁。
反正……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联姻。
*
闻屿到达医院时，闻母已经清醒了，只是脸色蜡黄，面颊消瘦，看起来仍格外病弱。
闻屿先喂母亲喝了小半杯温水，又熟练地为她擦拭着露在外面的皮肤。
闻母心疼地看着他，迟疑了半天，才虚弱地问：“小屿，妈现在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不如就转到普通病房里去吧。”
闻屿擦拭的动作一僵，牵起一抹宽慰的笑：“妈，在这里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可是……”
“不用担心，”闻屿淡淡地垂下眼帘，嗓音如常，“我已经把医药费都缴齐了，妈以后在这里安心住着就好。”
“小屿，”闻母吃力地抬头看向他，“你不要安慰妈，家里出了事，医药费又是那么大一笔钱，你还在上学，怎么凑齐啊？”
闻屿睫毛顿了下，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又僵在嘴边，眼中漆黑浓郁的自厌险些将他吞没。
说什么？
说他出卖了自己得到了一笔钱？
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何况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的母亲。
“小屿，你告诉妈实情，”闻母察觉到什么，看向他，“那些钱你究竟怎么得来的？”
“妈……”
闻屿的话没有说完，门口响起敲门声，而后脆生生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那些钱是我给他的啊。”
闻屿猛地站起身，昳丽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丝慌乱，紧盯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
时窈对他无辜地笑笑，走到病床前，笑得清甜：“阿姨您好，您就继续安心在这里住着就好，钱的事不用担心。”
闻母仔细地看着时窈，好一会儿才道：“孩子，你是……”
“我？”时窈看了眼闻屿，后者的神情紧绷着，眼神一片漆黑，她弯着眉眼，“我是闻屿的女朋友啊。”
闻屿神情微僵，下意识地看向她。
“孩子，你说你是小屿的……”
“女朋友，”时窈重复了一遍，走到闻屿身旁，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和阿屿前几天刚在一起。”
“那手术费用……”闻母说着想到什么，“小屿，你是不是因为……”
“我刚好有些钱而已，”时窈坦然地承认，旋即想起什么，煞有介事地补充，“阿姨您放心，我可不是白白送给他的，我们约定好了……”
看着闻屿再次紧绷的神情，时窈微微笑开，继续道：“阿屿这么优秀，我相信阿屿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等到他有钱了，可是要连本带利还给我的。”
女孩说这话时，眼神分外真挚，像是将她心底最真诚的想法和盘托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最起码，闻母信了。
她的神情逐渐松懈，甚至带了丝感动。
闻屿不由垂下眼睑，掩去那一丝嘲讽。
只有他知道，这个女孩强迫人时，有多么专断可恶。
“而且，”时窈继续说着，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羞涩地垂眸：“阿姨，阿屿还说了，等以后我们……他的钱，也都要交给我保管。”
话落，她不忘转头含羞带怯地瞪一眼闻屿：“是不是？”
闻屿的神情逐渐平静，他点点头：“是。”
闻母见状，心中的怀疑的种子终于散去，下秒却又想到什么，目光落在时窈的脸上，好一会儿突然道：“我想起你了，孩子。”
时窈不解。
闻母原本满是病容的脸渐渐舒展：“你是小屿手机相册里画的那个女孩子。”
时窈微诧，旋即反应过来，闻屿手机中不可能有自己的照片，那么只有可能是……
宋蓁。
她睨了眼闻屿，后者的神情明显僵硬了一瞬，正要上前照顾着闻母好好休息，随后便听见身边意有所指的声音：“原来他这么早就喜欢我啊？”
闻屿身形一顿，缓步走到病床前：“妈，该吃药了。”
闻母看着一旁笑盈盈的女孩，总算放下心来，会心地点点头。
不多时药效起了作用，闻母再次陷入昏睡中。
等待护工来时，闻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许久轻声说：“今天，谢谢。”
时窈看了他头顶渐渐变为0、甚至仍隐隐上升的好感度，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手机。”
闻屿蹙了蹙眉，转念想到什么，垂下眼帘将手机放在她手中。
时窈打开相册，里面多是一些备用课件的截图，直到滑到两年前的三月份，才看到一张女孩的素描。
画得惟妙惟肖，和宋蓁几乎一模一样。
时窈正要将相册关闭，却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闻屿：“两年前的三月份，你就认识宋蓁了？”
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宋蓁和原主都在准备高考，大学时几人的命运才纠缠在一起。
闻屿凝眉，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嗯？”偏偏时窈追问得紧，见他不理会，压低嗓音，“合约……”
闻屿沉默片刻，原本清冷的眼神漾出了点点温柔：“我梦见过她，后来就遇见了。”
时窈还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迎上少年恢复淡漠的目光：“没了？”
“嗯。”
时窈：“……”
“原来是你的梦中情人啊。”她慢悠悠道。
恰好护工到来，闻屿对护工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后，二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只是时窈不知有意无意，并没有将手机归还给闻屿，直到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窈拿着他的手机下了车。
闻屿安静几秒钟后，也跟着走了下去。
电梯一层层上升，直到停在十二层，时窈打开房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突然转过身去，逼近身后的少年。
闻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手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身后的墙壁。
时窈丝毫没有停下，直到撞进他的胸口，踮起脚，柔软的手强硬地压低他的后颈：“这是你三心二意的惩罚。”
闻屿不解地蹙眉，下秒眼前一暗，一股淡淡的幽香将他包裹在其中，就像昨晚夜色里弥漫的香气。
而后唇上一阵温软的气息越来越近。
闻屿身形一僵，没有想到时窈会这样大胆，整个人像是失去意识一样，定在原地。
下秒一阵铃声响起。
时窈的唇堪堪停在离闻屿不过一张纸的距离，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看向包中的手机。
闻屿的闹钟响了。
闻屿如梦初醒，飞快将时窈隔开：“我还要上课。”
时窈看着他头顶混乱的好感度，想了想，点点头：“你先上，”说完还好心地指着客房的房门，“里面很安静。”
闻屿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好心，见她再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进客房。
八点到九点，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时窈洗完澡。
等到闻屿结束时，时窈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个纸袋：“上完了？”她问。
闻屿颔首。
“那我们继续，”时窈笑眯眯道：“给你的衣服，看看喜欢哪件。”
闻屿蹙了蹙眉，走上前。
其中一个纸袋中放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的身体链缠绕在衬衫的两肩与胸口，禁锢感十足。
闻屿想也没想地打开另一个，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绮丽的脸泛起红，眼神却分外冰凉。
那是一件极具羞辱意味的镂空链衣。
“时窈！”他冷漠地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时窈歪头看他，无辜地笑：“选一个吧。”

第61章 一份“资料”。
闻屿从没有和时窈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孩来往过。
明明在做着侮辱人的事情,偏偏还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让他在……那种衣服中二选一。
“不想选吗？”时窈疑惑地站起身，好心道,“那我帮你选吧。”
边说着,她的手边径自朝那个装着镂空链衣的纸袋伸去。
闻屿的身躯紧绷着，嗓音低哑又冷漠地打断了她,手指向装着白衬衫的纸袋：“我选这个。”
时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惋惜地收回手,语气隐隐藏着几丝失望：“好吧。”
闻屿紧抿着唇，笔直的背微微弯了下来，将纸袋拿起，就要朝客卧走去。
“等一下，”时窈拦下了他，“既然是惩罚,当然不可能只是换一件衣服这么简单。”
闻屿微微蹙眉,抬眸看向她。
时窈故作为难地思索着,片刻后眼神亮了下：“你在这儿换吧。”
闻屿一滞，片刻后反应过来，精致的面颊越发冰冷：“时窈！”
“怎么？”时窈抬起头看着他,少年终于打破了矜贵冷淡的表象,因为气恼侧颊微微泛红,“只是换个衣服而已，这么为难吗？”
闻屿眉心紧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时窈走到他面前，弯了弯眉眼：“要不,我陪你一起？”
闻屿愣了下。
时窈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腰间的浴袍带子，宽松的浴袍瞬间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微微晃动着，里面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闻屿几乎立刻转过身去，恼怒地唤她：“时窈！”
这段时间，他怒气冲冲唤她名字的次数，真的很多。
时窈暗暗想着，将浴袍脱下放在沙发侧上，换上轻薄的丝绸睡袍，无奈道：“你看，我当着你的面换了，你又不看。”
闻屿背对着她，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与肌肤细微的摩擦声闯入他的耳膜，他竭力想屏蔽这种声音，却只是徒劳。
“我换好了，”时窈走到闻屿面前，“该你了。”
闻屿睫毛动了下，仍不愿看眼前的女孩。
时窈想了想，慢悠悠地补充：“闻同学不会忘记合约了吧？”
提到合约二字，闻屿的身子明显变得僵硬起来，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像石化的雕塑。
不知过去多久，闻屿才终于动了动，看了她一眼，自嘲地垂下眼睑。
他抬起手，依次解开外套的扣子，而后是黑色毛衣，皮带，长裤，动作僵硬而含蓄。
冷白的面颊像是在蒙受着巨大的羞辱，唇无助地紧抿着，纤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两下。
时窈的呼吸也不觉放轻了些。
闻屿很白，裸露在外的肌肤在灯光下像是反光，修长的身材清瘦却不干柴，比例极佳，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紧实的肌肉纹理中央，性感的人鱼线向下蜿蜒到衣物下面。
眼看闻屿拿起白衬衫就要快速穿上，时窈叫了他一声：“闻屿。”
闻屿动作微凝，冷淡地看向她。
时窈的目光掠过他漂亮的脸庞，又徐徐向下，最终定格在微微变化的地方。
闻屿的身躯因为抗拒和羞恼紧绷得像石头，察觉到她的目光，身躯顿了顿，弓了下身子。
长久的沉默过后，也许察觉到她只是叫着玩玩而已，闻屿飞快抬手拿过衣服，遮挡住了“美景”。
以极快的速度穿好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只是在拿起身体链时，脸色僵硬了几秒，而后生硬地套在肩头，横亘的黑色链条，刚好穿过胸口下方。
时窈看着眼前近乎靡靡的一幕，徐徐露出一抹笑来：“你今晚留下，还是回宿舍？”她善心地给了他选择。
闻屿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感觉到她的“阴谋”，才毫无迟疑道：“回去。”
时窈点点头：“现在是九点三十八，我饿了，你帮我做完晚饭就回吧。”
“我要吃番茄面。”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闻屿又望向她，转身进了厨房。
前半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破产不过短短几十天，就学会了不少手艺。
时窈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闻屿有条不紊地忙碌，身体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引人遐想。
“哦，对了，”时窈想到什么，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刚有反应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挺好。
闻屿切着番茄的手一僵，很快恢复如常：“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这样啊，”时窈走到他的侧后方，探头看着他，“你很容易就有反应吗？”
闻屿的动作陡然停下，而后放下手中的刀，将切成小块的番茄倒入锅中。
热雾氤氲着，闻屿最终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时窈也不在意，笑了一声，看着他身上的链条：“白天你说的有点道理。”
闻屿看了她一眼。
“校内你可以不穿我送你的衣服，”时窈朝他靠近了些，“不过，一周内，你晚上必须戴着它休息，我会查岗的。”
她的手，轻轻勾了下漆黑的身体链。
闻屿的身躯随着她的动作颤了下，扭头又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像是警示：“时窈！”
时窈眨眨眼：“那不然你明天也穿这身衣服。”
闻屿沉默下来。
时窈也没再开口，只在放入面条时，她道：“多下一份吧，你吃了再回。”
吃完晚餐已经十点一刻了。
闻屿没有半点停留地穿好外套，挡住里面羞辱的装饰，拿上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过七八分钟，寝室楼已经近在眼前。
闻屿走进寝室时，其他三名舍友还没有休息，两个在打游戏，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声国粹，只有一人坐在电脑前在看着什么。
“闻屿？”那人看向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闻屿唇紧抿着，只说了句“有事”。
那人也不在意，只眼睛放光道：“你的企划案我看了，我决定跟着你搞一搞，大不了回头再进厂。”
提到企划案，闻屿的眼中终于有了点光芒，又回答了些他的问题后，便安安静静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平静地上了床。
他没想过这么快就自主创业，可是闻家的破产、母亲的身体，还有……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接近，甚至只能为了钱出卖自己，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他不得不加快步伐。
他想要尽快摆脱这一切。
反正以后就算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闻屿闭上双眼，后背微凉的触感却让他毫无睡意，也是在这个时候，时窈的那句“你很容易有反应吗”莫名其妙地钻进脑海。
他并不容易产生波动。
舍友有时会聚在一块，外放着那些男男女女的片子，他偶尔听见心中也只觉得厌恶与恶心。
可是今天……
闻屿拿出手机，翻找出收藏的那张素描。
不记得什么时候，他便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陌生的女孩穿着浅色的淡雅长裙，对他缓缓地笑，笑声清泠而好听，眉眼半弯着，眼中盛满了阳光。
可有时，她又会穿着奇怪的古人衣裳，笑得温柔而惑人。
然而，他从没见过这个女孩，就像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
直到在校园湖边，被一个女孩撞到了手杖，他看见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女孩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说，她叫宋蓁。
闻屿的目光渐渐放柔，出神地看着那张仅有的画像。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闻屿猛地回过神，看着没有备注的号码，眼中的温柔渐渐被浓郁的自厌取代。
“闻屿，不接电话？”正在打游戏的舍友闲了下来，见他始终没有接听，趁着休息间隙问了他一嘴。
闻屿垂眸，按下接听键。
“到宿舍了？”悠悠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
又一轮游戏开始了，键盘声与舍友的叫声交杂在一起，闻屿淡淡地应：“嗯。”
“今晚冷吗？”时窈又问。
“还好。”
“洗漱完了？”
依旧是一声简单的“嗯”字。
“现在已经躺下了？”
“……嗯。”
时窈在那边轻笑一声：“这么冷淡啊？”
这一次闻屿没再回答“嗯”，只清冷地反问：“有什么事吗？”
“唔，”时窈故作为难地思考了几秒钟，而后理所当然道，“查岗啊。”
闻屿攥着手机的手一紧。
时窈笑盈盈道：“闻同学，身体链戴了吗？”
不大的宿舍，正在开黑的舍友嘴里吐槽不断，嘈杂而烦乱。
身下，微硌的触感摩擦着他的后背。
听筒里，女孩嗓音无邪地问他，有没有佩戴身体链。
闻屿过了很久，才从紧绷的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一个“嗯”字。
“什么？”时窈刻意反问，“我怎么没听清？”
闻屿明知她是故意的，可在宿舍他做不到与她争执这种事，只压低嗓音：“……戴了。”
碰巧一名舍友听见，闻言顺口问了句：“闻屿，带什么了？”
闻屿的手明显地顿了顿，片刻后才淡淡应了一声：“一份资料。”
听筒里，时窈似乎被他的答案逗乐，“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笑声徐徐，带着说不出的欢愉。
闻屿微怔，莫名觉得这抹笑，有点熟悉。
可很快，那股熟悉感便烟消云散，时窈慢悠悠道：“那请问，资料会不会硌得闻同学睡不着？”
闻屿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不觉低声斥道：“时窈！”
“好吧好吧，”时窈难得大发慈悲，又笑了几声才道，“今天算你过关了，闻同学再接再厉啊。”
通话结束的瞬间，寝室内瞬间漆黑一片。
熄灯了。
舍友们的声音也自觉放轻了许多。
闻屿看着天花板，身下的触感无比清晰。
只是三个月而已。
他静静想着。
而另一边。
时窈清楚地听见系统的报备声：【闻屿好感度：10.】
时窈并不意外地笑笑，回到卧室，看了眼床头的镣铐，懒洋洋地倒在床上。
系统迟疑地唤她：【宿主……】
时窈扬了扬眉梢：“觉得我都这么对待闻屿了，他为什么会增加好感度？”
【系统：是……】
“很简单，”时窈慢条斯理道，“闻屿性子克制又清傲，所以，只有戳穿他的表象，他的喜恶才会显现出来。”
【系统：那为什么不是厌恶呢？】
时窈闻言，也仔细地思索起来，半晌也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想到他有了反应的某个时刻。
“可能……他喜欢被人这么对待？”
【系统：……】
*
宋蓁看到论坛上的照片时，是在第二天上午。
照片上，时窈和闻屿坐在课堂相邻的座位上，离得那么近，就好像……时窈在枕着闻屿的手臂一般。
可是，闻屿明明说过，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昵的。
为什么一次次地拒绝她，不回她的消息，连她的接风宴也不出现，甚至一声“欢迎回国”都没有对她说，转头却要和时窈那么亲近呢？
宋蓁想不出来，一上午心神不定之下，连课都听不进去，最终在中午休息时，她逃了下午的课，径自打车去了宋氏。
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人只有哥哥。
也只有哥哥才是她的避风港。
彼时的宋祁越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门口的走廊响起阵阵脚步声，宋祁越落在键盘上的手不觉顿住，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去。
“哥哥。”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宋蓁站在那里，强颜欢笑。
宋祁越的眸光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牵起一抹笑走上前：“蓁蓁，不是说公司无聊，怎么会来？”
“我……”宋蓁刚要开口，也许终于见到了熟人，强装坚强的神情终于现出一丝脆弱，眼圈渐渐泛红，她点开手机，委屈道，“哥哥。”
宋祁越不由失笑：“怎么哭了？”说着，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递给她，余光却在瞥见她的手机屏幕时，身躯微微一顿，轻描淡写地问，“蓁蓁，这是什么？”
宋蓁的眼圈更红了：“……是闻屿。”
“我没想到，他现在和妹妹变得这么亲密。”
宋祁越垂眸看着那张照片。
女孩的下巴垫在少年的手臂上，正弯着眼睛随意笑着，也许是角度的问题，女孩的目光格外专注。
就像……她曾经趴在他的肩头看着他那样。
不同的是，她没有再扮成宋蓁的模样，只是她自己。
自从助理说，时窈的卡上有一笔转到医院账户的大额支出，宋祁越就知道，时窈真的去接近闻屿了。
看照片上二人的互动，她接近得很成功。
所以，宋蓁才会这么伤心地来寻求他的安慰。
一切都像如他设想的那样，只除了……那间空荡荡的卧室。
“哥哥？”见他沉默得太久，宋蓁不由轻唤。
宋祁越回过神来，笑容一如既往：“嗯？”
“哥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宋蓁轻声问。
宋祁越想了想：“男人移情别恋总是很随便的事，”他再次看了眼照片，“他大概也是这样。”
宋蓁辩解：“可闻屿不是这样的人！”
女孩下意识的维护，让宋祁越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宋蓁。
在这样的目光下，宋蓁心中一紧，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去。
宋祁越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眼眸不觉晦暗。
从小到大，他都分外疼爱宋蓁，从没舍得伤害过她分毫。
他以为，只要自己在她面前一点点展露真实的自己，总有一天会让她接受他。
可事实是，她怕真实的他。
宋祁越莫名想起时窈在看见那间装满他阴暗面的地下室后，也只是十足信任地对他说：我相信哥哥不会伤害我。
甚至，会不惧怕他的真面目，蒙着他的双眼，说要“惩罚他”。
不能再想了！
宋祁越猛地直起身，突兀的动作惹来宋蓁的注目。
他熟练地扯出温敛的笑：“我帮你调查一下。”
宋蓁轻轻点头：“好。”
宋祁越摇摇头，转念想到什么：“这周五晚上学校不是有演出？礼物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去休息间拿。”
宋蓁的神情终于明媚了些：“谢谢哥哥，”说着她朝休息间走去，却又想到什么，“哥哥到时别忘了去看我演出。”
宋祁越颔首应下，看着宋蓁走进休息间，正要回到办公桌后，却陡然听见休息间传来一声关门声。
宋祁越反应过来，身形微僵，快步走上前，没等靠近，宋蓁已经从休息间走了出来，脸色微白，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却又在看见他时，强作平静地笑着挥挥手中的礼物：“哥哥，礼物我拿到了，先回学校啦！”
说完，不等宋祁越回应，她已经绕过他快步离去。
宋祁越听着关门声仓促地响起，好一会儿才放缓脚步，一步步推开休息间的门。
休息间内，衣帽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显然刚刚被人打开过。
自从因为时窈打开这扇门后，他一直忘记落锁。
也自从时窈搬出宋家后，他也没有再打开。
如今，却戏剧性地被宋蓁打开了。
宋祁越走上前，推开门，看着里面暗色调的感应灯一一打开，那些私密的、阴暗的、令宋蓁惧怕的东西逐渐清晰。
可是……
“哥哥绑的这里，现在还红呢。”
“我喜欢看着哥哥。”
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祁越的呼吸一紧，压抑的那段时光只需要透过一丝裂缝，就要奔涌而出。
宋祁越猛地后退几步，退出衣帽间，面无表情地锁上了这扇门。

第62章 男朋友。
时窈和闻屿毕竟不在一个班,平时除了公共课，二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然而每晚，时窈总会不厌其烦地“查岗”。
闻屿始终如第一晚一样,简练冷淡的语言来回答她的问题,只有一晚，时窈突发奇想地说：“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闻屿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只淡淡反问：“什么？”
直到时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闻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压低的恼怒声透过听筒传来，屈辱与不甘的意味十足：“时窈，你不要太过分。”
时窈只慢悠悠吐出“合约”二字，便堵住了他的口。
长久的沉默过后，少年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舍友开黑的叫骂声里，他将手机凑近到身体链前,链条被人轻轻拨动的声音,在听筒里隐隐约约地响起。
时窈安静了几秒钟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很好听。”她说。
却没等到对面的反应，闻屿已经挂断了电话。
鉴于第一次让他这么“玩弄”那根链条，时窈体贴地原谅了他。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学校大礼堂有一场文艺汇演。
只可惜,傍晚时分,时窈正要前去礼堂，就收到了医院护工的电话：“时小姐吗？”
护工是时窈换过去的高级护工,自然知道时窈的联系方式，只是住院的毕竟是闻母,护工平时只会联系闻屿。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闻屿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护工不得已将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
闻母的心脏突然异常闷痛，医院方让人紧急联系家属。
时窈挂断电话，拨通闻屿的号码，长久的响铃过后，只剩下一声声的忙音。
时窈蹙了蹙眉，沉思片刻，转身径自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
闻屿今天和朋友一同去见了一个对企划案感兴趣的客户，交谈期间，手机提前静了音。
等到结束，发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闻屿一路急匆匆地打了车，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冷。
一路上，他忍不住在想，如果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一生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二十分钟后，的士停在医院门口，少年踉跄着朝病房大楼的方向跑去，直到来到病房门口，闻屿慌乱地推开病房门：“妈……”
他的声音，在看清病房内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过去几十天，这个病房始终是死寂而惨白的，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挤压着人的呼吸，恨不得令人窒息。
而此刻，亮白的灯光安静地照着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苍白虚弱，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与笑意。
护工站在病床尾，正整理着点滴的软管，听见门口的声音转过头来，松了一口气：“小屿来了。”
而病床旁，女孩正安静地坐在软椅上，眉眼笑盈盈的，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听见护工的声音，她也弯下眉眼，学着护工的样子说：“小屿来了。”
闻屿怔怔看着她唇角的笑，良久走上前去，嗓音沙哑：“妈，你怎么样了？”
闻母轻轻地摇了下头：“没什么大事，心脏突然疼了会儿，多亏窈窈来帮忙定了主意。”
“是阿姨您自己吉人天相，”时窈笑着道，而后晃了晃手中的苹果，“阿姨还给我吃苹果呢。”
闻母似被她逗乐了，牵起唇角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闻屿：“小屿，这段时间很忙吗？”
闻屿的唇动了动，拉投资这种还没有半点苗头的事，到底没有说出口。
反而一旁的时窈突然出声：“今晚学校有个演出，闻屿他啊，”她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说不定看入迷了呢。”
闻屿微微蹙眉，走上前：“学校有点事需要忙，没有看手机，妈，你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闻母轻阖了下双眼：“妈感觉好多了。”
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闻屿走上前来，刚想如常在一旁的病历本上签字。
护工忙道：“时小姐已经签好了。”
闻屿微愣，看了眼病历本上的签名，“时窈”二字分外隽秀。
他又要检查闻母的双手，疼到不能忍时，闻母总是忍不住会伤害自己。
护工笑着说：“放心，时小姐也注意到了。”
闻屿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沙发上的时窈，她也在看着他，迎上他的视线，甚至还眨了下眼睛。
狡黠且得意。
闻屿手指一顿，竟无端想到梦里的那抹笑来，可很快他回过神来，将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挥散，为闻母整理了下被子。
“好了，妈真没事了，”闻母的身体到底还是病弱，清醒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你的脸色不好，吓坏了吧，也好好休息一下。”
闻屿轻轻点头。
不知多久，护工悄然走出门去，闻母也陷入沉睡之中，心电图上的动静均匀而稳定。
闻屿的心仿佛也随之平和，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女孩，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她手背上掐出的红痕。
时窈的皮肤很白，那红痕便格外明显。
闻屿愣了片刻，想到刚刚护工的话。
很多时候，为了避免母亲伤害自己，他会将自己的手掌塞到母亲的手中，可是今天……
闻屿走到桌前，拿出抽屉的喷剂，缓缓递到时窈面前。
时窈抬头看着他，并没有接，只慢条斯理地问：“今晚演出怎么样？”
闻屿微顿，没有回答：“你手背不处理，之后会留下淤青。”他道。
时窈眨了下眼：“舞蹈学院的节目，美不美？”
闻屿一滞，今天白天，他的确收到了宋蓁的消息，询问他今晚会不会去看演出。
他并没有回应，现在的自己，也失去了回应的资格。
“今晚我去见了一个客户，”闻屿坐在一旁，安静地解释，“在合约期间，我不会和宋蓁有来往的。”
“合约过后呢？”时窈慢条斯理地追问。
这一次，闻屿沉默下来。
时窈低低笑了一声：“放心，合约过后，我也不会再棒打鸳鸯。”
说着，她伸出手，理所应当道：“帮我。”
闻屿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好一会儿才走上前，虚虚托着她的手，喷了两下喷剂，迟疑片刻，才将手指按在那一片红痕上，平静地揉捏着。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回校的出租车上，二人格外安静，大概今晚周五的缘故，学校所在的路上堵车格外严重。
不得已之下，时窈和闻屿二人只好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小路下了车，安静地朝学校的方向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声低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时窈蹙了蹙眉，循着声音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可那低低的、可怜巴巴的呜咽声仍时不时响起，低弱又细微。
时窈寻找了一番，才终于在路口的垃圾桶旁，一个黑色垃圾袋中发现了动静。
解开袋子，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狗正瑟缩在角落，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时窈歪了下头，打量着小狗黑漆漆的眼珠，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闻屿。
闻屿不解地看着她。
半晌，时窈轻轻拍了下手：“闻屿，你看，”说着，她将小狗抱了起来，“这只小狗像不像你？”
简直和当初在医院里孤立无援的他一模一样。
闻屿蹙了蹙眉，脑海中闪现出奇怪的画面。
梦中的女孩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容貌和眼前的时窈竟然有短暂的重叠。
闻屿像受了惊吓似的后退半步，手杖在地上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时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学校旁边有家宠物诊所，先抱去洗个澡做个检查吧。”
说着，她径自朝不远处的校门口走去，却在走出小路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时窈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黑色轿车，沉思几秒钟，转过身将小狗塞到闻屿的怀中。
闻屿看了眼小狗，又看向她。
时窈理直气壮道：“我累了，麻烦闻同学把这个和你同病相怜的小可怜送去诊所吧。”
“什么同病相怜……”闻屿眉头微皱，下秒迎上时窈揶揄的目光，最终垂下眼帘，独自朝宠物诊所的方向走去。
在时窈心里，自己和这只流浪狗怕是一样的。
这一瞬，闻屿只觉得自己刚刚的错觉分外好笑。
梦里的女孩爱笑且美好，时窈这种……不知羞耻的人怎么可能是她？
至于刚刚那一瞬间的错觉，不过是她演技好罢了。
就像前不久她在顾珩面前游刃有余地扮演宋蓁一样。
*
宋祁越看完宋蓁的演出时，刚好九点二十。
宋蓁仍要去后台换衣服，宋祁越不喜人多，索性直接去校园门口的轿车里等人。
轿车停在没有路灯的黑暗角落，窗外偶尔有学生时不时三五成群地笑闹走过，宋祁越却忍不住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很奇怪。
北城大学的礼堂很大，能容纳数千人，可当他走进去环视一圈的第一时间，他便确定了：时窈不在其中。
就像是海里的鲨鱼总能嗅到方圆数公里外的血腥味一样，他就是莫名的确认。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现在，在同样的位子、同样的后座，甚至连过往学生投来的赞叹目光都一模一样。
这样的情形，令宋祁越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宋蓁没有回国，他仍然停留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
“宋先生，那是不是……”司机迟疑的声音响起。
宋祁越揉着眉心的手放下，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而后瞳仁微微放大了些。
女孩穿着米色的大衣，安静地站在冬季的夜色里，微卷的长发被夜风轻轻吹过，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拂到莹白的面颊上。
在安静地等待着。
就像过去几个月，她曾等待的那样。
唯一的不同，眼前的女孩，是她原原本本的样子。
宋祁越迟疑片刻，打开车门，走下车去。
听见动静的女孩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而后唇角绽放出一抹粲然的笑，语气抱怨却难掩笑意：“怎么这么慢？”
宋祁越的喉咙莫名一紧，正要迈开脚步。
斜后方的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身披灯光朝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也笑着走向他，二人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停下脚步，少年说了什么，女孩点点头，凑到少年的身边，轻轻地耳语着，随后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沉默片刻，最终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宋祁越的脚步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对男女。
直到一声震惊地、不敢置信的女声在夜色里响起：“阿屿？”
时窈明显感觉闻屿牵着自己的手一僵，下意识就要松开她的手，却很快意识到什么，松手的动作僵住。
时窈看了他一眼，极其自然地将牵手的动作改为十指紧扣。
闻屿的手指顿了下，这一次再没有松开。
时窈落落大方地走向不远处的宋蓁：“姐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在这儿？”
宋蓁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唇角：“我今晚有演出，不是一个人，是哥哥陪我来的。”说着，她朝身后昏暗的角落看了一眼。
时窈神情微顿。
站在车边的男人目光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缓步朝这边走来，最终站定在宋蓁身旁。
寂静在几人之间蔓延，许久时窈打破沉默，她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宋祁越，低下头打着招呼：“祁越哥。”
宋祁越的目光一紧，看着眼前女孩越发清晰的脸，再没有像之前一样，欢喜地跳到他的怀中，抱着他的后颈问他有没有想她。
更不会动情地靠在他的怀中，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而只是……一声近乎陌生而尴尬的“祁越哥”。
宋祁越的喉咙动了动，语气冷漠却沙哑：“……嗯，”说着，他看向闻屿，“这是？”
时窈看了眼宋蓁，片刻后弯起唇角笑了下：“姐姐，祁越哥，一直没来得及带给你们认识。”
她抬起与闻屿十指紧扣的手，笑道：“这是我男朋友，闻屿。”
宋蓁的脸色骤然苍白，她转而看向闻屿，尾音微颤：“是吗？”
闻屿垂着眼睑，没有看对面的女孩，良久轻应一声：“嗯。”
宋祁越的目光落在时窈与闻屿十指勾缠的手上，看了很久，才终于收回视线，嗓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有空回宋家看看。”
说完，宋祁越便独自转过身去，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宋蓁怔了下，看了眼将自己扔在这里的高大背影，又苍白着脸看了眼闻屿，最终转身离去。
时窈看着宋祁越头顶已经接近90的好感度，转头看向神情冷淡的闻屿，弯起一抹笑：“我们也回吧。”
说完，不等闻屿回应，她牵着他的手一同离去。
黑色轿车呼啸着从马路疾驰而过，俊美的男人坐在车内，影影绰绰的路灯照在他的面颊上。
他目光无波无澜地看着窗外。
十指紧扣的男孩女孩，没有走进校园，而是一同朝着那处公寓的方向走去。
*
时窈与闻屿回到公寓时，快十点了。
一路上时窈格外沉默，一言不发，闻屿更加不可能主动开口。
直到走进公寓，屋内温热馨香的空气侵袭而来，时窈松开了闻屿的手，脱去大衣挂在玄关处，转过身时，身形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下。
身后的闻屿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却没想到反被女孩扑倒在地。
手杖“啪”的一声摔到一旁。
温暖而坚硬的地面惹得闻屿后背一阵闷痛，他蹙了蹙眉，正要起身，倒在他身上的时窈却压了下来。
“时窈！”闻屿哑声低斥。
时窈坐在他身上，唇停在他头上两公分的位子，几缕长发垂落在他的颈间，带来阵阵难耐的痒意。
闻屿蹙了蹙眉，想要避开那股挠痒，可时窈却捧住了他的脸：“我很不高兴，闻屿。”
闻屿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孩，语气无奈而自嘲：“我已经照你说的，扮演你的男朋友，你还想怎样？”
“扪心自问，你的演技真的很烂，”时窈直白地戳穿了他，“而且，在宋蓁面前，你居然试图松开我的手，想向她自证清白。”
闻屿沉默下来，许久才垂下眼帘：“可我没有松开，不是吗？”
“那我也很不高兴。”时窈重复道。
闻屿的语气渐渐冷静下来：“想要做什么，你直说就好。”
时窈眨了下眼：“真的？”
闻屿看向她。
时窈正要开口，只是身子长时间微微前倾着，有些难受，她不觉朝后退了退，调整了下姿势。
闻屿的身躯陡然一僵，腰身细微地挺动了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闻屿身上，根本看不出来的程度。
时窈明显地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刚刚紧绷的语气渐渐舒缓，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很容易有反应。”
闻屿的睫毛颤了下，下秒猛地坐起身，托起她的腰身，竟然真的将她抱到了一旁。
时窈也没想到，他看起来清瘦，力气居然不小。
闻屿已经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杖，语气急促：“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也站起身，坦然道：“我饿了。”
闻屿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很快他反应过来，只是做饭的话，比起穿那些千奇百怪的衣服好太多了。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时窈说。
闻屿看了她一眼，就要走进厨房，下秒时窈却拦住了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熟悉的纸袋。
“厨房油烟大，换上围裙吧。”
闻屿看着满眼真挚的女孩，半晌才将那个纸袋接了过来：“谢谢。”
围裙是纯白的，底部是褶皱的花边样式，看起来花哨了些，但也算是一件像样的围裙。
闻屿正要穿上，时窈倏地打断他：“等一下！”
闻屿看向她。
时窈看着他身上的黑色毛衣和黑色裤子蹙了蹙眉：“我说的是换围裙，可不是穿围裙，再说，”她说着，对他和煦地笑开，“我不喜欢你在我这里穿黑色衣服。”
闻屿拧眉，很快反应过来：“时……”
没等他说完，时窈捂住耳朵：“好了好了，你留一条裤子好了。”
闻屿紧抿着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时窈疑惑地看向他，明知故问，“你不愿意吗，为什么？”
闻屿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脑仁阵阵胀痛。
他从没见过时窈这样的女孩，像一个做了坏事的恶魔，偏偏还要装作无辜的模样，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时窈，你能不能……当个正常人。”闻屿听见自己唇齿间挤出艰涩的话。
时窈顿了顿，毫无迟疑地点点头：“可以。”
闻屿不知信与不信，看着她不说话。
“正常状态下，”时窈看着识海里仍在闪烁的位面之子的名字，“我们现在应该在床上。”
闻屿的瞳仁骤然紧缩。
时窈笑：“要不然，我们走正常路线？”说着，她就要拉着他朝卧室走。
闻屿身躯僵滞着，直到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床头仍悬挂在那儿的镣铐，他猛地停下脚步。
“闻同学？”时窈不解地看他。
闻屿死死抿着唇，片刻后转身，重新拿起围裙。
也许有了上次在她面前换衣服的经历，这一次他脱衣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徐徐褪去外套、上衣，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下，艰难地拿起围裙。
时窈也不催促，只靠着门框，半晌真挚地发问：“你在引诱我吗？”
闻屿脸色青白，将围裙胡乱地套在自己的上半身，起身朝厨房走去。
面容精致清贵的少年，光裸完美的上半身只穿着白色花边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肩头与手肘关节处也许因为愤怒，也许因为羞恼，泛着淫靡的粉色。
时窈笑了声。
大概连闻屿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在她面前已经能坦然地脱衣服了。
可很快，时窈的目光落在他头顶急剧变动的好感度上。
奇怪的是，他的好感度明明在混乱中变化上升着，可当他情绪平稳下来后，好感度最终被他克制在区间变化的最低值上。
譬如刚刚，那不断变化的好感度甚至曾突破50这个初始好感的大关，却最终被他一点点压制回25。
时窈蹙了蹙眉，正要走上前，门口处陡然传来阵阵敲门声。
时窈脚步一顿，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开清楚来人时，眉眼尽是真实的诧异：“顾珩？”
厨房里，隐隐传来的动静短暂的停滞。
满身酒气的少年倚着墙壁站在那里，以往高傲的眉眼微微垂着，瞪着她，半晌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时、窈。”

第63章 狗狗狗。
顾珩的前半生,除了父母的婚姻之外，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就连宋蓁的拒绝，也只是让他经历短暂的挫败和伤心过后,反而激起了一股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直到碰见时窈,这个……厚颜无耻又睚眦必报的女人！
毫无负罪感地扮演着别人，大胆到连“尝尝她的滋味”这种话都能随口说出,甚至……一次次让他看见别的野男人留下的痕迹。
那一次公共课后,他打算再也不和这个女人来往的。
反正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是,看着论坛上曾经一个个讨论着他和时窈怎么怎么般配的帖子，现在变成了讨论姓闻的与时窈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看着照片上，姓闻的永远摆着那张死人脸，可偏偏那个在自己身边无耻又无情的时窈，在他身边却总是笑盈盈的；
看着聊天对话框里，二人在假期的最后一次聊天,他给她发“晚上不用去了,没时间”,而她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好像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他觉得心中无比的慌乱。
今晚的酒局，朋友们看出他心情不好,给他翻出录制的今晚宋蓁演出的视频。
视频上,宋蓁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翩翩起舞,像个天使。
可他的脑子里，却一遍遍地浮现出那个女“恶魔”的样子。
一杯杯的酒灌下肚,却没有好受半点。
直到身边的一名好友不小心挡住服务员的去路，服务员手中托盘的酒杯掉在地上,碎片四溅，口中仍在不断地道着歉。
朋友大喇喇地摆摆手：“没事,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把杯子摔了。”
顾珩灌酒的动作顿住。
这一刻，他也忍不住在想：没错，要不是他，时窈也不用去接近闻屿。
时窈现在和闻屿走得近，不就是因为上次他没告诉她，他可以接受联姻吗？
等到订了婚，她成了他的未婚妻，他再把她曾经气她的手段“报复”回去。
大丈夫总要能屈能伸的。
所以，在朋友的怨声载道里，他扔下酒局，让生活助理连夜查了时窈现在居住的地方，一刻没有停留地赶到别墅门口。
可当房门打开，看见懒洋洋站在门口的女孩时，顾珩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委屈，怨愤，不甘，无数种情绪在胸口激荡着，最后都化成一句恨恨的：“时、窈。”
时窈是真的没想到顾珩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她本以为，以这个嘴硬大少爷的脾性，怎么也要等上月余时间。
“顾同学怎么找来了？”时窈缓缓问道，站在门口看着他，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打算。
顾珩听着她一口一个陌生的“顾同学”，心中那股情绪越发旺盛：“那个姓闻的……”
“嗯？”时窈反问。
顾珩咽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语调终于平复下来，半是叙述半是命令：“你以后不准再接近他了。”
时窈眉梢微微扬了下：“为什么？”
顾珩的唇紧抿着，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答应她，却又找不到其他办法来阻止她，最终只瞪着她的眼睛：“小爷答应联姻。”
“我答应你，和你联姻总行了吧！”
时窈顿了下，换了个姿势斜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他。
骄傲惯了的少年，就连服软，都不改大少爷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满意了……”顾珩还要开口。
时窈打断了他：“顾同学这么不情愿的话，没必要答应。”
“我没有不情……”顾珩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着她，“你到底答不答应？”
时窈沉吟了几秒钟：“大少爷，你来晚了。”
顾珩原本听见她改口唤自己“大少爷”微微松懈的神情，在听见后半句时再次紧绷，眉头紧皱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时窈刻意放慢了语气，“我和你口中那个姓闻的，在一起呢。”
顾珩身躯一僵，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下秒嗤笑：“你开什么……”玩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厨房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轻轻响起。
顾珩原本朦胧的目光瞬间变得怔忡，他看着懒洋洋盯着自己的时窈，而后绕过她，大步流星地闯进屋里，没头苍蝇一样环视一圈，最终走向房门半掩的厨房。
活脱脱一副“捉奸”的模样。
时窈抱着手臂，仍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顾珩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厨房门口似的，并没有上前将厨房门推开，也没有走上前，只听着里面隐隐的动静。
不知多久，顾珩猛地转身，死死瞪着时窈，瞪到眼圈发红，突然嗤笑一声：“小爷我真是疯了。”
“时窈，小爷我再来找你，就是一条狗！”
扔下这句话，他像突然跑过来一样，又猛地冲出门去。
电梯停靠在二十七层，他一秒不愿意多待，径自走向楼梯口。
时窈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踉跄的脚步声，短短几秒钟，声音就消失不见。
她关上房门，沉默片刻，等到空气中残留的酒味散去，缓步走到厨房。
漂亮的少年穿着纯白的花边围裙，正在有条不紊地煲着玉米排骨汤，神情始终冷淡疏离，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动静。
时窈走上前，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走上前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闻屿身躯一紧，僵硬与抗拒几乎充斥着他的全身，却又被他克制了下来。
时窈低笑一声，从他的肩头探出头：“故意弄出动静，闻同学，你吃醋啊？”
闻屿没有看她，只淡淡回应：“不是故意。”
“嗯？”
“只是下厨正常的动静。”闻屿解释。
时窈闻言，渐渐松开他，转而背靠着厨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也不是吃醋？”
闻屿没有看她，只缓缓搅弄了下浓汤：“合约里，你忘记一项规定，”说着，他抬头看着她，“如果你有了另一半，合约会不会提前终止？”
时窈皱眉：“刚刚，你一直在想这个？”
“是，”闻屿垂下眼帘：“我不会当第三者。”
时窈安静了几秒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看了眼沸腾的热汤：“吃晚饭吧。”
说完，她率先转身走出厨房。
晚餐进行得格外寂静，没有人出声，只偶尔传来汤匙与瓷碗碰撞的响声。
直到吃完，时窈才慢条斯理地问：“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闻屿平静道：“上午给学生上两节课，下午要调整企划案。”
“这么忙着赚钱啊。”时窈睨着他。
闻屿顿了顿：“医药费及后续的钱，我会还你。”
时窈盯着他，好一会儿后才突然开口：“我不喜欢你刚刚以及在厨房时的回答。”
闻屿蹙了蹙眉，对她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很是不解。
时窈继续说：“还有，我们见面的机会又不多，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在，再像今天一样，看见喜欢的女孩，就忍不住失态。”
闻屿看着她：“我答应过你，在合约存续期间，我不会和宋蓁……”
“你瞧，我都没提宋蓁，只说‘你喜欢的女孩’，你就招认了。”时窈打断了他余下的话，睁大眼睛看着他。
闻屿沉默了一会儿，看出她话里有话的深意，漠然的双眼微垂：“你想怎么样？”
时窈似乎就在等着他的这句话，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朝卧室走去。
闻屿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也许见过她大胆又无耻的模样，也许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他居然觉得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变个花样羞辱他罢了。
可当时窈将那套漆黑的皮革套具拿给他时，闻屿还是低估了时窈的“不正常”。
“这样吧，”时窈笑望着他，“为了让我放下心来，这几天你戴着这个，直到我相信你，好不好？”
她居然还满眼无害地问他“好不好”。
闻屿只觉得眼前的女孩不是人，分明只是一个披着姣好皮囊的“恶魔”。
“时窈！”他厉声唤她。
时窈察觉到他的排斥，朝他走了几步，故作不解地问：“你不喜欢吗？”
闻屿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孩，正要毫不犹豫地点头，下秒梦里那个女孩的画面竟然再一次涌现出来。
女孩的身边是些不堪入目的画册与物品，她穿着奇怪的衣服，看着他，问他不喜欢吗？
可她……怎么可能会接触这么污秽的东西。
闻屿后退半步，避开眼前人的靠近，近乎漠然地开口：“没有人会喜欢被羞辱。”
时窈“哦”了一声，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将束缚带扔到一旁：“那你走吧。”她轻声说。
闻屿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顿了顿，转过头怀疑地看着她。
时窈笑：“不走的话，就穿上？”
闻屿沉默片刻，这一次再没有迟疑，转身走出卧室。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过后，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屋内彻底没了动静。
时窈看了眼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了。
真是守身如玉的贞洁烈夫。
时窈垂下眼帘走到床边，烦躁地倒在床上。
【系统：宿主，闻屿的好感度波动得很厉害。】
“嗯，”时窈随意应了一声，凝眉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问道，“系统，有没有可能，人会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系统：不可能，如果这样，那世界岂不是要乱了。】
时窈默了默：“那闻屿怎么可能会梦见宋蓁的模样，与宋蓁相遇前，就将她画下来呢？”
甚至，就在刚刚，她在闻屿的耳后，也发现了一枚小痣。
【系统：这的确在剧情之外，我也在努力调查。】
时窈：“……”
*
深夜，宋家。
宋祁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梦里，他再一次梦见了过去荒诞且放纵的几个月，不同的是，这一次，梦里女孩嘴里轻轻呼唤的，不是一声声的“哥哥”，而是……
祁越。
宋祁越紧闭双眼，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就像他以前曾做过的那样——将那个阴暗的自己压下，恢复成所有人期待的模样。
可是，今晚的情形却莫名挤进脑海中。
那声陌生且疏远的“祁越哥”。
那句坦然且亲昵的“这是我男朋友，闻屿”。
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一齐前往那间别墅的背影。
宋祁越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难以宣泄。
他起身走出门去，想要拿一杯冰水，却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橘黄的壁灯光芒里走着。
宋祁越快走几步，下秒便看见那道身影转过身来：“哥哥？”
女孩微哑的嗓音带着鼻音，显然因为今晚的事情伤心。
宋祁越的脚步停在原地，出神地看着她。
宋蓁只穿着件纯白的睡裙，小腿光裸着，光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就像……时窈扮演的那样。
可是，他不会对眼前的人，产生一丝一毫的冲动。
“哥哥？”
宋祁越回过神来，温和地摇摇头：“没有，只是出来拿份文件，你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宋蓁勉强笑了下：“有点渴了，出来倒杯水。”
宋祁越点点头。
“那哥哥，我先回房间啦！”宋蓁对他摆摆手。
宋祁越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平静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等到他再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孩的房间。
宋祁越站在床边，目光渐渐落在床头上。
那里有一道划痕，并不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是有一晚，他紧攥着时窈的双手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一次，他磋磨着她，听她喊着他的名字。
宋祁越低下头，只是最低级的想象，他有了冲动。
伪装得密不透风的“围城”，有了一丝一毫的缝隙，便被那股强大的、压抑的冲动冲击得溃败决堤。
宋祁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多久，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牢牢地覆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却又愤怒地觉得胸口有一块明显的空洞。
不知多久，宋祁越仰头，看着头顶暖色调的灯光，微微阖上双眼。
良久，宋祁越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平静地洗净了手，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头像，去了一通消息：
【元旦假期记得回来。】

第64章 我有男朋友了！
自从那晚从时窈的公寓离开,闻屿在深夜的街头站了好一会儿，安静地去了医院。
那之后五六天的时间，时窈再没有联系过他。
没有要他公共课为她占座位,也没有在夜晚故意趁着舍友在的时候,进行所谓的“查岗”。
他的生活恢复成以往死水一样的平静。
闻屿本应该觉得很轻松的，毕竟比起被她那样近乎羞辱地折腾,他宁愿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完这三个月。
他也会将欠下的金钱连本带息地还给她,之后便再没瓜葛。
可不知道为什么,闻屿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做起关于女孩的那个梦了。
梦里不只是出现女孩的笑脸，甚至有时……会出现许许多多出格的画面。
那些他明明没经历过的亲密距离，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这天，天气阴沉，左脚脚踝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闻屿并没有过多在意，今天是面见客户的日子,有一位经理人对他的企划案很感兴趣,甚至有投资的打算。
如今,他的企划案虽然完善，却还算不上成熟，且他目前仍是在校学生的身份,拉到的投资也并不多,可是一旦成功,极有可能是撬动第一桶金的杠杆。
这也是如今一无所有的他手边所剩无几的机会之一。
下课后，闻屿便撑着手杖朝校门口走去,等待出租车的时候，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时窈。
大概是才下课,她抱着书本正朝公寓的方向走着，旋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抬头朝他看来。
二人隔着车来车往的马路，彼此安静地对望着。
然而不过三秒钟，时窈便移开了视线，径自朝前走去。
闻屿神情顿了下，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他回过神来，俯身上了车。
只是，让闻屿没有想到的是，洽谈合作时的商务经理人，只是一些富二代们用来掩饰的幌子而已，他们早就蓄谋已久。
闻家还没倒台时，除了微跛的左脚，他一直其他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或是因为成绩，或是因为这张脸，或是因为闻家的家世。
而如今，眼前这些人，不过是曾经被那些家长拉他来与之对比的那些人，搞的一场恶作剧。
他需要的投资并不多，对这些富二代们而言，不过是一两个月的生活费而已，却能看一场免费的笑话，何乐不为。
“这不是闻家少爷吗？怎么还自己出来跑生意啊？”
“从小到大都是咱们里的第一名，现在怎么求到我们这些‘渣滓’头上了？
“不是挺高傲的，闻少爷？”
“什么闻少爷，一个瘸子……”
挖苦的声音不绝于耳。
直到那个叫李悦的男人抬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嘲讽，笑嘻嘻地说：“闻少爷不如把这些酒都喝完，我考虑一下？”
闻屿只垂着眼帘，平静地站在那里。
自从闻家破产后，他其实听过太多比这些还要难听的话，也经历过太多落井下石的事，都忍耐了下来。
他也必须忍耐。
早在失去一切的时候，他也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所谓的自尊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就像，他将自己“出卖”给时窈一样。
可是，他却又明显地感觉到不同。
时窈的眼神，是戏谑的、促狭的，甚至有一种隔岸观火的纯粹，哪怕是纯粹的……“不正常”。
而这些人，却是恶意的、污浊的，遍布着阴暗的劣根性。
然而，如今的他需要那笔资金来给母亲更好的生活，给自己更多的选择，所以，他更不会允许自己退缩。
“是不是我喝完，李先生就会投资？”闻屿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其余几人闻言，起初先是一愣，继而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最后，李悦笑够了，才将脚搭在桌上，将酒瓶朝前踢了踢：“看我心情咯。”
闻屿垂眸，安静了片刻，拿起了那杯酒，良久，一饮而尽。
包厢里嘲讽的笑声越发震天响，闻屿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从小到大，因为脚踝受伤的缘故，他几乎从没喝过酒。
胃里火辣辣的，隐隐作痛，闻屿只靠着自己的一贯的克制，维持着思绪的清醒。
不知多久，面前的酒杯空了，他撑着手杖走到另一侧，还没等站定，手杖被人踢到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闻屿的身形剧烈趔趄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地跌倒在地。
周围人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罪魁祸首的男人笑弯了腰：“对不起啊闻少爷，没看见你竟然比别人还多了一条‘腿’！”
闻屿身侧的手不觉紧攥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直到一声嘲讽的声音响起：“闻少爷生气了？那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
闻屿的手僵滞片刻，最终缓缓松开。
他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想要站起身来，下秒，一只脚突然踩在那只受过伤的脚踝上。
闻屿的脸色瞬间苍白，原本隐隐作痛的脚踝，此刻那股痛感更加尖锐。
也是在这时，他听见一声懒洋洋的女声：“你们在做什么？”
闻屿转过身，只看见走廊明媚的灯光下，眉眼明艳的女孩穿着黑色线裙站在那里，逆光的缘故，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看见她的身上像是在散发着束束光芒。
闻屿的神情一僵，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席卷全身，浓烈的自厌将他重重包围起来。
他并不在乎自己在不在意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堪与狼狈，可是此时，他却莫名地希望……来人不是时窈。
可惜上天似乎总是不眷顾他。
时窈快步走上前来，将踩着闻屿脚踝的男人推开，用力地将他搀扶了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美救英雄？”李悦适时做声，“不喝完，可什么都得不到哦。”
闻屿身形凝滞，而后将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出：“时同学先回吧。”
时窈看了看闻屿，又看向李悦，几秒钟后笑了下：“不如我替他喝啊。”
闻屿猛地看向她，眉头紧蹙：“时窈。”
时窈不解地看着他：“我这次又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干嘛还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
闻屿看着眼前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珠，她在指控他。
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指控他为什么连名带姓地叫她。
闻屿紧皱着眉头，看向李悦：“我和她并不熟，让她离开这儿。”
“怎么不熟？”时窈看了他一眼，又环视一圈四周，就像护着狼崽的主人，声音坦然，“他是我的人。”
闻屿微怔。
“原来是女朋友啊……”李悦猥琐地笑开，“我们闻少爷一个瘸子，竟然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不如这样，我和你女朋友喝两杯，拼过我，我就答应出钱，拼不过我……”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眼时窈，“就陪陪我？”
“她不是我女朋……”
闻屿的话没有说完，一声淡淡的女声响起：“好啊。”
闻屿猛地转过头去，时窈没有看他，走上前，拿起一杯酒，对李悦遥遥举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李悦来了兴致，吆喝一声走上前来。
酒桌上酒杯一杯杯减少，时窈面不改色地喝着，直到后来，李悦的神情都变得恍惚。
闻屿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
他忍耐着一次次的屈辱，是为了能够重新站起来，能够将钱还给她，然后与她一刀两断。
所以，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放弃这一次机会。
可是，他想要逃离的人，却在……帮他完成着逃离她的资本。
时窈再次拿起另一杯，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时窈转头，闻屿望着她的眼睛，许久轻声道：“别和他拼酒了。”
“我不要了。”
时窈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迎视着他的瞳孔：“可他们欺负你。”
她眨眨眼，轻松道：“我想让你赢。”
闻屿猛地顿住。
恍惚里，眼前的女孩好像在发着光。
更有一瞬，他好像看见眼前的人，曾经不止一次地……站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这一晚，不知道喝了多久，李悦像一坨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只说了一句：“你有种。”便失去了意识。
时窈没用闻屿搀扶，一个人走出包厢，冬季的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却也令喝了酒的身子说不出的舒适。
时窈眯了眯双眼，沿着人行道安静地朝前走着，身后传来一阵深深浅浅的脚步声，伴随着手杖敲在地上发出的“笃笃”的声音。
时窈恍若未闻，径自回了自己的公寓。
却在走进电梯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整个人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一只苍白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身，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时窈面不改色地挥开了他的手，一个人朝前走。
闻屿顿了下，看着她摇晃的身子，再次上前，一手难得强硬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时窈的脚步一顿，终于看向身边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闻同学那晚不是迫不及待地离开？怎么还要跟我回来？”
闻屿微顿，避开了她的眼神：“你喝多了。”
“我有没有喝多，我自己心里清楚……”时窈的话并没有说完，人再次倒在他的怀里。
闻屿的身躯一僵，良久半揽着她，走进电梯。
“闻屿。”时窈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嗯。”
“妈妈不要我，爸爸也讨厌我，后来到了新家，我在意的人也都漠视我……”时窈靠在他的肩头，语调含糊，“上次，让你穿那个，只是我很没有安全感而已，我怕你也选择和别人走……”
闻屿愣了愣，转头看着肩上的女孩，喝酒的缘故，她的脸颊很红，如今鼻头与眼圈也都红了起来，眼睛紧闭着，有莹莹水珠隐隐透出。
“……不会的。”沉默了很久，闻屿安静道。
“真的吗？”时窈睁开双眼，被水雾清洗过的眼眸清澈地看着他。
“合约期内，都不会的。”闻屿补充道。
时窈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可不可以为了让我安心，答应我……”她欲言又止。
闻屿的呼吸微滞，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皱着眉，下意识地便要回绝，下刻，女孩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划过脸颊，坠落下来。
闻屿看着那滴泪，生硬地移开视线。
“好不好？”时窈继续磨着他。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闻屿扶着她就要走出电梯，却没能顺利走动。
女孩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闻屿与她僵持了很久，最终他闭了闭眼，认命道：“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原本倒在他肩头的女孩几乎立刻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腕走出电梯：“我们回家吧。”
说着，她打开公寓门，再没有半点醉酒的迹象，径自走进主卧，拿出了上次的皮革套具，看着他，一副乖巧的模样：“给你。”
闻屿眯眼看着她，眉头紧蹙：“你装醉？”
“早知道闻同学吃这一套，我早就这样了。”时窈笑盈盈道。
闻屿紧盯着她：“时、窈！”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只会这样叫我，”时窈拂了拂耳朵，走到他跟前，“闻同学刚刚可是答应过我的！”
闻屿定定望着她。
这一瞬间，眼前笑得像个“恶魔”的她，和包厢里“拼命”保护他的她，以及病房里轻柔笑着的她渐渐重叠。
最初，他不止一次地期盼着合约的结束，他恨这个用钱买下他的女孩，也厌恶被买下的自己。
可是此刻，闻屿如何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前半生里，他平淡如一潭死水的欲望、情绪，在眼前这个女孩的一通搅和下，再回不到之前的平静。
甚至，带给了他一种陌生却新鲜的波澜。
他排斥着这样的变化，却无法厌恶造成这些变化的女孩。
在她面前，他不是一个瘸子，不是那个家族破产的可怜虫，也不是论坛上私传的什么禁欲高岭之花。
而是一个正常的，人。
“闻同学？”时窈仍在故作单纯地看着他。
闻屿再次想到刚刚电梯里自己的那股情绪。
认命。
没错，就是认命。
游戏的规则是她定的，他只能遵守。
即便，这对不起梦里的那个女孩。公主号-橙一/推文
【系统：闻屿好感度：50.】
*
翌日，下午四点半，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一节公共课上。
时窈坐在最后一排，漫不经心地趴在桌上，看着身边正忙碌着的闻屿，他的神情格外冷淡，没有一丝波澜，活脱脱一个克己复礼的高冷少年。
可是，就在昨晚，他的好感度突兀地涨到50后，他似乎再没有刻意克制自己的情感，眼下仍在缓慢地向上波动着。
台上，老师仍在滔滔不绝地念着课件。
时窈突然开口：“明天陪我回宋家一趟？”
自宋祁越要她元旦回去后，今天一早，管家又一次提醒了她一遍。
而这段时间，深夜时，宋祁越的好感度总是波动不停。
闻屿的手停在键盘上，转头看向她，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时窈笑：“一场小家宴。”
看清楚她眼中的认真，闻屿淡淡道：“宋家的家宴，我去并不合适。”
说完，他继续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
时窈默默看着他，下秒手徐徐探向他的腰间。
闻屿的身躯一僵，眉头轻蹙着，转头看向她，低斥道：“时窈。”
“怎么了？”时窈无辜地反问，隔着单薄的毛衣，轻轻抓着收束在他腰间的皮革锁套，微微收紧。
闻屿的腰身陡然挺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闻同学，你哪里不舒服吗？”时窈凑上前去，“关切”地问。
闻屿飞快朝四周看了一圈，耳根染上一抹嫣红：“不准胡闹。”
“我没有胡闹啊，”时窈将下巴垫在他的臂弯，“闻同学，你答应我吧。”
闻屿沉沉地闭上双眼，几秒钟后睁开，抓起她兴风作浪的手，放在桌下，另一只手勉强办着公。
时窈轻笑：“别忘了到时我们的关系哦，男朋友。”
*
一月一日下午，宋家。
宋蓁午休完走下楼时，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祁越正平静地看着文件，手中拿着一杯咖啡，偶尔喝上一小口，姿态优雅且从容。
“哥哥，”宋蓁好奇地看着他，“是有什么好事吗？哥哥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他总是面无表情，神色冷峻，今天却少见的放松。
宋祁越拿着咖啡的手一顿，咖啡杯内，水面微微晃动了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难得休息，自然轻松些。”
宋蓁点点头，坐在他身边不远处，迟疑了会儿才问道：“哥哥，为什么今天突然要办个小家宴啊？”
宋祁越将晃动的咖啡放下，沉默片刻，温和地笑：“你不是喜欢人多些，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宋蓁忙摇摇头。
也是在此时，门铃声响起，宋祁越将文件放到一旁，站起身，察觉到宋蓁疑惑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滞片刻后，温声道：“管家去忙晚餐了，我去开门。”
宋祁越走到房门前，直到手碰触到门把手，他才陡然惊觉，他在兴奋。
在为即将看见的那个人而兴奋。
兴奋到，身心颤栗。
房门“啪”的一声徐徐打开，宋祁越一眼便看见穿着驼色大衣的女孩站在门外，浅褐色的微紧包裹着白里透红的小脸，卷发披在肩侧，眉眼微垂。
宋祁越喉咙紧了紧：“来了……”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随着房门的打开，他看见女孩和身边的男孩手牵着手，并肩站在那里，姿态亲昵而紧密。
“祁越哥。”时窈轻轻笑了下，略显拘谨地唤他。
宋祁越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目光从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上移开，好一会儿扯起一抹笑来，笑意始终没达眼底：“怎么把同学带来了？”
时窈看向闻屿，笑容真切了些：“我们关系进展得挺稳定的，想着总要带回来见见家人，是不是，阿屿？”
闻屿看了她一眼，她演技总是这么精湛。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宋祁越望着时窈唇角变得粲然的笑，眼眸陡然漆暗了下来，好一会儿，直到宋蓁讷讷的声音响起：“你，你们现在……就见家人了吗？”
闻屿身躯微僵，看向宋蓁。
很莫名的，不过一段时间没有见，他竟然觉得眼前的宋蓁有些陌生起来。
宋祁越回过神来，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让开位子，温声道：“进来吧。”
时窈安静道谢，又看向宋蓁，打了一声招呼：“姐姐。”
宋蓁的目光终于从闻屿身上收回，良久勉强笑了下。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不过半小时，门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色渐暗。
管家很快准备好了晚餐，四人坐在宽敞的方形餐桌旁，两两相对。
起初只是一片寂静，宋蓁低着头，戳着面前的米饭，一声不吭。
宋祁越不知在想些什么，双眸微垂。
时窈想了想，主动夹起一块山药，放入闻屿的碗中：“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宋祁越的眼睑动了下，面无表情地看向闻屿面前的瓷碗。
他记得，曾经在他的办公室里，时窈也曾经这样给他夹过菜，同样是他爱吃的。
现在，却用在了别人身上。
宋蓁脸色微白，欲言又止地看着闻屿，咬了咬下唇。
时窈又夹起一块小排：“还有这个，阿屿，你多吃些。”
“祁越哥和姐姐都很好的，不要客气。”
闻屿转眸看向她，后者只对他偷偷地眨了眨眼，完全是小情侣私下撒娇的做派。
“我吃饱了，”宋蓁率先将碗筷放下，牵强地笑了笑，“我胃里不舒服，出去散散步。”
宋祁越没有应声，只平静地吃着晚餐，直到临近尾声，他才放下餐具，拿过餐巾擦拭了下唇角，平静开口：“楼上房间还有你之前没拿走的衣服，已经收拾好了，记得去拿。”
时窈诧异地抬头，宋祁越没有看她，就像只是在轻描淡写地阐述着一件事。
“好，”时窈点点头，有礼地道谢，“谢谢祁越哥，我现在去拿。”
宋祁越的身躯微顿，片刻后“嗯”了一声。
时窈对闻屿笑了笑：“我先去拿东西，等我下来我们就回家。”
是和刚刚礼貌的道谢完全截然相反的语气。
宋祁越垂下眼帘，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
时窈很快走上楼去，熟练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灯。
一切都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除了……那张大床，此刻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床单。
时窈扬了扬眉梢，走进衣帽间，里面并没有整理好的衣服，有的只有突然暗下来的灯光，以及被人紧紧关上的房门。
时窈低呼一声，摸黑走出衣帽间：“是谁关……”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唇，死死扣着她的腰身，一步步朝前逼近着，直接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你……”时窈正要开口，唇被人堵住了。
近乎疯狂的亲吻霸占着她的全数呼吸，像是野兽终于逮捕到了猎物，发狠地撕咬着她的唇瓣。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躯体，最终停留在了一处，一击即中地听着她因他而奏出的低吟。
熟悉的暧昧音调，让他的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心脏深处，那个被关进笼子里的他，在碰见她的那一瞬间，呼啸着挣扎了出来。
他忍不住牵着她的手，朝着那个疯狂的地方探去。
却在将要碰触的一瞬间，那只手如同一尾柔软的鱼，快速从他的掌心抽离。
与之一起的，还有女孩第一次推开他的手，用力且抗拒。
低低的、急促的声音响起：“祁越哥，我有男朋友了。”
卧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中，不知多久，宋祁越的喉咙挤出一声笑声：“男朋友？”
“是，”时窈点头，“祁越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宋祁越在一片黑暗中，死死看着她。
时窈抿紧了唇：“祁越哥，姐姐回来了，我们也结束了，而且……之前在楼下时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感情很稳定。”
“现在，我要去找我男朋友去了……”
宋祁越的呼吸一紧，看着现在只会拒绝自己的女孩，下刻爽快道：“好啊。”
这样说着，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反而抱着女孩的腰身，如同二人曾经亲热的那样，托着她的身体，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将她抵在冰凉的窗子上，抬手轻轻地转过她的脸颊，气声道：“你要找的男朋友，是他吗？”
别墅的院子里，游泳池旁，昏黄的路灯下，宋蓁红着眼圈站在闻屿的面前。
不知道闻屿说了什么，宋蓁突然激动起来，走上前，抱住了他。
闻屿怔了怔，手垂落在身侧，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
与此同时的顾家。
漆黑的豪华卧室，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少年颓靡的脸。
顾珩出神地刷着论坛上一个又一个的回帖。
帖子主楼，有人偷偷拍到了一张照片：时窈和闻屿坐在一起，二人在课桌下偷偷地牵着手。
他定定看着他们牵着的手，盯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屏幕变暗，卧室的灯光乍然亮起。
光芒太过刺眼，顾珩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衣着华贵的顾母站在门口，眼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担忧：“小珩，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憋在家里，有什么心事吗？”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亮，顾珩看着顾母，没有说话。
“小珩？”顾母朝他走近了些，看着他消瘦的面颊，心中陡然升起一抹愧疚。
以往这个孩子总是做些叛逆的事引起大人的注意，他们只觉得烦躁。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开始对他们冷淡无视，他们反而歉疚起来。
顾珩看着走到床边的顾母，突然想起曾经有个无耻又多情女孩告诉他：如果把父母当成世界的主角，他只能是个累赘，可换个角度，多余的其实是他们。
他这样做了，也果然如愿在他们的眼中看见了亏欠和愧疚。
他却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小珩，”顾母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宋家那个女孩。”
顾珩的目光终于动了动。
这样的反应，更加坚定了顾母的猜测，她忙说：“前几天妈亲自和宋总谈了谈，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口回绝。”
“很快，你就能和宋蓁在一起了。”
顾珩怔住，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下秒，他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等说出口，眼圈陡然红了起来。
可是，他不想和宋蓁在一起了。

第65章 求婚？分手？
时窈从宋家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回去的车上，时窈始终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反倒是身旁的闻屿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窈率先走下车去,看着另一侧的闻屿,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直到有路人经过，奇怪地看了这对样貌出色的男孩女孩一眼，时窈才轻轻笑了一声，走到闻屿面前。
她的嗅觉一向灵敏，譬如此刻，靠近些她还能隐隐嗅到宋蓁留在闻屿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
“今晚觉得怎么样？”时窈扬了扬眉梢问道。
闻屿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脚步,垂眸看着她,轻点了下头：“很好。”
“是饭菜很好……”时窈慢条斯理地抬眸,“还是其他？”
闻屿的神情微顿，几秒钟后垂下眼帘，目光定在她的唇上,没有开口。
时窈蹙了蹙眉,站直了身子后退两步：“你回吧,我累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
“你……”闻屿嗓音微紧。
时窈睨他一眼：“嗯？”
闻屿却再次沉默下来。
时窈耸耸肩，缓步走进公寓楼,这一次再没回头。
身后，少年站在寒冬的夜色里,看着女孩的身影一直消失在转角处，良久方才转身,安静而孤寂地朝校园的方向走去。
时窈走进电梯，透过其中的镜子，才发觉自己精心涂抹的口红早在宋祁越的那一吻后消失了。
让她亲眼目睹宋蓁和闻屿相拥后没几秒，宋祁越便把她的脑袋正了回去。
不过二人却也没再发生什么，他便放开了她。
站在宋祁越的角度，她是一个恋慕他多年的女孩，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将自己伪装成别人的替身都心甘情愿。
所以对宋祁越而言，他要的当然不是她的抗拒与拒绝，也不是她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我有男朋友”。
他要的，是她继续心甘情愿地陪在他的身边，让他全无顾忌地暴露出真实的自己。
就像二人过去几个月那样。
可他太自信了，自信到，时窈很想看看他梦想幻灭时的情形。
至于闻屿……
时窈眯了眯眸，没等她细想，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门外，不长的走廊尽头，坐在她门前的少年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年的长腿微微蜷起，后背倚靠着房门，头微垂着，以往高高在上的神情耷了下来，像只淋了雨的落汤狗。
听见电梯声，他顿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她。
时窈停顿了几秒钟，缓步走上前：“顾大少爷走错了？”
顾珩仍定定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清了清嘶哑的嗓子，若无其事地抱怨：“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顾大少爷不是说，”时窈慢条斯理地打断了他，“再找我就是狗？”
顾珩被这句话堵住，唇嗫喏了下，随后辩解：“我没有找你，我在等你。”
时窈睨了他一眼。
顾珩被她看的心中一紧，垂下眼帘：“算了，小爷说过怎么了？有本事真把我变成一条狗？”
时窈：“……”
“大少爷还真是坦诚，”她幽幽道，旋即抬起头，“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
顾珩再一次停住，头低垂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低声问道：“你觉得我和宋蓁联姻怎么样？”
时窈一愣，继而颔首：“不错啊。”
顾珩猛地抬头，盯着她：“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和姐姐在一起？”时窈反问，“现在既然你能说出和姐姐联姻这种话，证明顾家和宋家都松了口，你终于如愿以偿，那我当然要祝福……”
“你怎么能祝福我？”顾珩大声打断了她，沙哑的嗓音在空寂的走廊回荡着，“还说什么如愿以偿，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圈微红，狼狈地低下头，不让她看见。
时窈靠着墙壁，耐心地看着他：“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我……”顾珩刚要开口，下秒声音却哽在了喉咙了。
他安静地抿紧了唇，喉咙紧缩着，几秒钟后，嗓音陡然低了下来，轻声说：“我没想和宋蓁联姻，你也不用祝福我。”
说到这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时窈，我们联姻吧。”
时窈倒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种话，诧异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看了他半晌，才徐徐道：“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算是……有男朋友……”
“我不在乎！”顾珩打断了她，嗓音紧绷，“你说的不就是闻屿吗？”
“他知道你和宋祁越之间的事吗？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吗？他什么都不知道！”顾珩的声音越问越是恼怒。
时窈看着他，暗想，闻屿可能还真知道。
“我知道，时窈。”顾珩继续道。
“我了解你的过去，知道你有多无耻，多多情，但我不在乎！”
走廊里，似乎还环绕着少年最后一个字音，衬得空间内越发寂静。
时窈站在这一片寂静里，看着少年通红的眼圈，半晌徐徐抬手，指尖触了下他的脸颊。
还带着温意的泪沾在她的指尖。
顾珩怔了下，随即回过神来，撇过头去，抬起袖口用力蹭了下双眼：“小爷就是被灯晃着眼睛了。”
“嗯，”时窈没有戳穿他，只是沉吟了会儿，看了眼他头顶的好感度，“要我现在就回答吗？”
“什……不准！”顾珩几乎立刻否认，下秒却又迟疑起来，“你的答案，是让我高兴的答案吗？”
时窈想了想：“不一定。”
顾珩脸色紧绷：“你再好好考虑清楚。”他低着头，绕过她便朝电梯走去。
时窈目送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系统：顾珩好感度：95.】
*
闻屿回到宿舍时，刚好十点。
洗漱完后，他安静地坐在书桌旁，继续着白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直到头顶的灯光熄灭，闻屿怔了下，收起电脑回到床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能看出来，今晚的时窈有些生气了，回程的车上只言不发，甚至……全然忽视了他的存在。
有一瞬间，闻屿以为她知道了他今晚和宋蓁见了面。
可想要解释的话，在看见她的唇时停了下来。
他虽然不关注那些八卦，却也知道，在宋蓁出国期间，宋祁越来接过时窈几次。
他曾偶尔见过一次，时窈完全是宋蓁的打扮，亲昵地跳进宋祁越的怀中。
今晚，宋祁越在她去卧室拿衣服不久，也跟着离开餐厅后，发生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不过他与时窈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也没有必要为这种事不舒服。
甚至……时窈如果有了真正的另一半，他也不用再被迫留在她的身边，那更好。
可是，闻屿在黑暗里睁开双眼，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闻屿，睡不着？”正在打游戏的舍友许是听见了他翻身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嘴。
闻屿沉默了几秒，才低应一声。
也是在此时，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闻屿拿过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姓名时呼吸微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时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淡淡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睡了？”
“嗯。”
“我记得宿舍床位都有遮光帘吧？”时窈继续道。
闻屿不解地看了眼四周的帘子，再次低应一声。
“按照约定，”时窈继续问道，“你应该没有脱吧？”
“什么？”问完的瞬间，闻屿已经瞬间反应过来，低低地叫了声他的名字，“时窈！”
“闻屿，你和系花的事咱们都知道，谈恋爱嘛，大大方方的，怎么和偷人似的！”舍友突然出声调侃。
闻屿一愣，呼吸因为那句“谈恋爱”滞了滞，随后便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时窈径自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闻屿怔了下，心中突兀地升起一股空洞，却没等那股情绪蔓延，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闻屿定睛看去，这一次变成了视频通话。
良久，闻屿戴上耳机后，才点了接通。
屏幕中很快出现女孩的脸颊，也许是刚刚洗完澡，她穿着浴袍，面颊被热气蒸腾得泛着红晕，正懒懒地坐在床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舍友们都在？”
“嗯。”
“哦，”时窈随意应了一声，似乎根本不关心其他人的存在，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刻意折磨的恶趣味，“我想看看我的东西。”
闻屿微怔，等到回过神来，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朝脸颊涌来，他压低的嗓音，才终于近乎艰涩地从唇齿中挤出一句：“别闹。”
“我没有闹，”时窈看着他，笑了下，“闻同学，反正有遮光帘挡着，谁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闻屿动了动唇，眉头紧蹙着，许久才垂下眼帘不再看她：“除了这个。”
屏幕里的女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朝后懒洋洋地倒去：“好啊，那换一个，你今晚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闻屿微怔，目光不觉落在女孩的唇上，许久垂下眼帘，最终没有说话。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切断通话的声音。
闻屿看着重新变暗的屏幕，出神地看着头顶。
也许，明天就好了吧。
毕竟以往她也生过气，可总是莫名其妙就不再气了。
只是，闻屿没有想到，不只是元旦假期，就连开学后近十天的时间，时窈再没有联系过他一次。
甚至……就连二人仅有的一周两次的公共课，她也都不去了。
闻屿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是，他又开始日日梦见那个女孩，只是有些时候，梦里的女孩变成了时窈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讨厌他。
他从梦中惊醒，现实里却仍旧一如既往。
如一潭死水。
直到这天，闻屿正在上课时，听到这段时间内比企划案进展顺利更好的消息：母亲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意外就可以出院了。
课间时，闻屿给闻母去了一通电话，询问了闻母的身体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闻母听出他的担忧，笑着说：“不用担心，妈已经没事了。”
“对了，妈记得你今天晚上有节课是不是？妈刚刚给窈窈去了通电话说了这件事，她说会来看望我，你先好好上课。”
挂断电话，闻屿却忍不住一遍遍回忆着闻母的话，心中杂乱无章。
直到上课时间到，闻屿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脚步仍定在原地，没有动。
不知多久，他转身，朝着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闻屿撑着手杖，一步步朝病房的方向走着。
越临近病房，他的脚步越慢，直到走到病房门口，听着病房内偶尔传来护工与闻母的谈话声，伴随着女孩的笑声，他心中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闻屿推开房门，里面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下来，护工惊喜地招呼他：“小屿来了。”
闻屿颔首应了一声，目光不觉落在床边的女孩身上。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学着护工的语气调侃他的到来，她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唇角的笑也敛了起来。
闻母看看闻屿，又看了看时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小屿，给窈窈削个苹果。”
“不用了，阿姨，”时窈弯着眉眼笑开，“本来就是来探望您的，就不麻烦别人了。”
说着，她站起身：“您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闻屿一愣，攥着手杖的手不觉紧了紧。
“窈窈？”闻母微诧，“阿姨已经定了晚餐了，刚好四人份的，不如留下一起吃啊？”
“是啊，”护工也应声，“时小姐，只当庆祝病人身体康复嘛。”
时窈“为难”地站在原处。
恰逢此刻，门外送餐员的声音响起：“您好，您的晚餐。”
闻母笑开：“窈窈，你看晚餐都到了，就留下吧。”
时窈看了眼闻母，最终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闻屿紧攥着手杖的手莫名地松懈开来。
只是这顿不算正式的晚餐上，时窈会如常和闻母与护工笑着交谈，却总在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笑意微敛，半句话不说。
闻屿本就不善言辞的性子，一顿饭下来，越发沉默。
直到用完晚餐，窗外夜色渐深，时窈又待了一会儿，起身与闻母道别。
走出医院时，时窈听见身后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伴随着手杖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窈转过身，隔着夜色与影影绰绰的路灯，看着身后的少年。
闻屿也停下了脚步，停在距离她两米的距离，望着她。
“闻同学，你跟着我干嘛？”时窈不解道。
闻屿沉默了会儿：“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妈让我送你。”
时窈盯了他一会儿，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只专注等着过往的的士。
不知多久，一辆的士停在闻屿面前，他则在看着她，时窈想了想，没必要在这种冬夜里和自己过不去，耸耸肩走上前，坐进车内。
闻屿神情微松，随之一同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程开了四十多分钟，到达公寓楼下时，时窈依旧如那晚，下了车就要朝楼内走去。
“时窈。”闻屿突然叫住了她。
时窈转过身：“谢谢闻同学送我回家，你也快点回吧。”
闻屿抿紧了唇，再次安静下来。
时窈不耐烦地转身，却没等迈开脚步，身后的声音轻轻响起：“和你回宋家的那晚，我见了宋蓁。”
时窈脚步一顿，微微侧头：“嗯？”
“她问我，如果她没出国，我会不会和她在一起，还问，我和她之间还有没有机会。”明明不想解释的，可是，这些话莫名其妙就从口中吐了出来。
“然后呢？”时窈转过身，反问。
“……我拒绝了她，”闻屿垂下眼帘，“她说她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然后……”
“她抱了你，你没有拒绝？”时窈替他将接下去的话说了出来。
闻屿眉眼低垂着，“嗯”了一声。
而随着他的承认，他头顶的好感度变成了60，甚至仍在波动着。
一个初始的、刚好到喜欢的好感。
时窈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所以，你在对我解释？”
闻屿眼睑轻颤了下，没有说话。
时窈看着眼前人一副贞洁的模样，又看了眼他混乱的好感度，沉吟片刻：“天这么冷，不如喝杯咖啡再走？”她慢悠悠道。
闻屿怔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回绝。
电梯一层层上行，直到走进公寓，灯光自动打开的瞬间，闻屿眼前骤然一暗。
也许被她“突袭”的次数多了，他竟然再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只下意识地抬手，微微隔开了二人间过于紧密的距离。
可这一次，他却明显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
时窈没有如往常般停下，她隔着极近的距离看着他，一手揽着他的后颈，一手用力揪着他的领口，踮脚便吻了上来。
唇与唇碰触在一起时，闻屿几乎立即感觉到一股陌生而酥麻的颤栗感席卷全身。
手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时窈，不可以……”
时窈自然不会听他的话。
今晚的闻屿，愧疚、屈辱却又忍不住心生好感，数种情绪激荡着，怕是他心防最为薄弱的时候。
下一次这样的时机，只怕要等到他好感度满了时。
而她没耐心等了。
时窈气声道：“你只解释了那晚的情形，可那天回到宿舍后……”
“你拒绝了我。”
闻屿身躯一僵，下秒眉头紧锁。
她说，要看他身上的……她的东西，还是在随时可能会有人发现的宿舍，他怎么可能同意？
时窈却不理会他复杂的内心，唇轻轻探出一点，落在他的唇瓣。
闻屿的呼吸陡然乱了，脚步踉跄了下，与怀中的女孩一同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等到再反应过来，他的外套早已消失不见。
闻屿幡然清醒：“时窈！”
他斥声唤着她的名字，双手抓着她的小臂，与她一同坐起身来：“我们……”
他的声音，在看见女孩滑落的深色毛衣时戛然而止。
许是刚刚的动静，宽大的毛衣滑落在她的胸口，雪白的肌肤上，一点小痣分外糜艳。
闻屿的目光如被烫到，狼狈地转过头去：“我们不能这样。”
时窈看着他渐渐稳定的情绪：“为什么？”她微微动了下，满意地看着他呼吸骤急，“你有反应了，不是吗？”
闻屿的脸色微变，苍白的面颊有被戳破的不堪，他垂下眼帘：“这样对你名声不好。”
“你……”时窈不耐地蹙眉，正要说些什么，识海中陡然一阵刺痛。
她脸色微白，身形不觉摇晃了下。
“时窈？”闻屿忙伸手扶住了她。
【系统：宿主，我要告诉你两个消息。】
时窈紧皱眉头，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迟疑片刻，才在心中道：“说。”
【系统：第一个消息，人的确不可能拥有前世的记忆，数万年间，从未有过任何先例。可你面前这位，他的确做了有关前世画面的梦。】
时窈心口一跳：“怎么会……”话没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除非，他不是人。”
【系统：……是。】
时窈安静了好一会儿：“第二个消息？”
【系统：第二个消息……】
它迟疑了许久，才低声道：【有一股力量操纵了我……】
“说。”
【系统：位面之子，被更换了。】
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时窈清楚地看见识海里，那不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闻屿”二字，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蓝的……
“顾珩”。
时窈陡然沉默。
“时窈？时窈？”清泠的嗓音少见的慌乱，在她的耳边响起。
时窈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看着近在眼前的漂亮少年，几秒钟后，她平静地整理好凌乱毛衣，从他身上站起身，远离沙发，一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你走吧。”时窈的声音仍残留着情动的低哑，却已经冷静下来。
闻屿一愣，不觉抬头看向她。
女孩的唇仍嫣红着，因刚刚的事有些红肿，越发饱满，只是神情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难道你食髓知味，想继续了？”也许见他没有反应，时窈抬眸睨了他一眼。
闻屿紧抿着唇，心中莫名有一种仓皇的感觉，可他说不出道不明。
最终，闻屿拿过一旁的外套，安静地穿好，却没有立即离开，只站在门口，转过身看向仍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孩。
时窈察觉到空气的凝结，慢悠悠地抬头：“舍不得了？”
此话一出，闻屿指尖颤了下，飞快转过身去，打开门离开了。
偌大的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
时窈拿过茶几上已经冷掉的水喝了一口，微凉的触感在肺腑流淌而过，她终于清醒过来。
不过就是位面之子换了而已。
时窈拿起手机，胡乱翻找着某个大少爷的号码，宋祁越的消息却在这时发了过来：【分手了？】
时窈蹙了蹙眉，诧异宋祁越的消息灵通，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她和闻屿没怎么来往，分手的消息在论坛上愈演愈烈，她这个不常刷论坛的人都有所耳闻。
至于今晚她去探望闻母，以及和闻屿之后发生的事，宋祁越自然是不知道的。
时窈沉吟了下：【有事吗，祁越哥？】
宋祁越很快回复：【明天下午，校园门口，我去接你。】
很熟悉。
时窈看着这句话，与之前他发的那些话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以前的他会说“我要见蓁蓁”。
就好像这中间自己接近闻屿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似的。
即便是近90的好感度，依旧改变不了宋祁越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仿佛认定了她一定会顺从他。
时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侧，起身走进衣帽间，看着里面还留着几件宋蓁风格的衣服。
她笑了笑，回道：【好。】

第66章 未婚妻。
第二天下午两点,北城大学门口。
漆亮的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等待着。
宋祁越不知第几次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校门,扶着门扶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神色平静。
可只有宋祁越知道，他心中是兴奋的。
甚至兴奋到要用一下又一下的匀速动作,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很快,时窈就会出现,回到他的身边。
而他也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本性，装成自己早已厌烦的模样。
宋祁越半眯双眼，突然想起元旦假期那晚聚餐时，他跟在时窈身后上楼，曾在客厅遇见过宋蓁。
宋蓁苍白着脸问他：“哥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他只沉吟片刻,温和地笑：“也许,你该和他好好谈谈,”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引导，目光落在室外幽静的泳池旁，“那里就不错。”
宋蓁果然去找了闻屿。
而时窈卧室的窗外,刚好将游泳池尽收眼底。
一切如他想象的那样。
事实上,即便没有宋蓁与闻屿泳池边拥抱这件事,宋祁越也从没想过时窈会回绝他的任何要求。
习惯了掌控一切，他太过了解时窈对他的情愫。
而她,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还有五分钟就三点了，约定的时间。
宋祁越难忍车内的死寂,打开车门，站在车旁,冷静地等待着。
直到接完一通公司的电话，宋祁越收起手机，随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清甜的声音：“哥哥。”
宋祁越迟疑了下，才缓缓转头看去。
女孩穿着纯白的毛绒大衣，头上带着浅米色的帽子，微卷的慵懒长发再次变成了乖巧的直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素面朝天的小脸，只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蜜。
眉眼半眯着，笑得粲然且纯净，不掺杂一丝杂质。
很眼熟，甚至……依旧是她之前陪在他身边时，打扮的模样。
宋蓁的模样。
可宋祁越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紧绷起来，空空荡荡的，就像是被人凭空泼了一盆冷水。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时窈小跑到宋祁越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怎么了？几天不见，不认识我啦？”
宋祁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良久才道：“怎么这副打扮？”
“嗯？”时窈不解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一直这样的打扮……”
“我在问你，时窈。”宋祁越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
时窈睫毛轻颤了下，几秒钟后垂下眼帘：“祁越哥难道不是因为看见姐姐依旧喜欢闻屿，失落之余想要一个对你顺从的姐姐陪着你吗？”
宋祁越的目光陡然晦暗。
这一秒，他突然发现，时窈的这番话，将原本胜券在握的他，架在了一个困境之上。
他从来都占据着掌控者的位子，自负地觉得，时窈绝不可能违背他。
可她太过乖顺的行径，却令他苦心设计的一切变得徒劳，就好像……用力砸出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无力且空洞。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以上位者的角度，他想要的当然是虚假的宋蓁。
因为，一旦他对真实的时窈产生一丝一毫的占有欲，那这场游戏，自己也成为可笑的沦陷者。
可是，宋祁越在短暂的几秒钟内，很荒谬地想起，有一晚他看见的和顾珩嬉笑打闹的她，坚定牵着闻屿的手笑得娇媚动人的她。
真实的她。
“哥哥？”时窈疑惑地凑到他面前，再次变成了宋蓁的模样，“我们去哪儿？”
宋祁越望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模样，许久渐渐恢复如常，温和地笑开：“之前你不是说想去看烟花？”
边说着，他的目光边灼灼定在时窈的脸上，试图看出一分一毫的异样。
——想去看烟花的人，是宋蓁。
可是，什么都没有。
甚至……以往她虽然扮演宋蓁，却会因为他真的将她当成宋蓁而黯然的眼眸，这一次都无波无澜。
仿佛……放开了什么。
她只是欢呼一声，继而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道：“今晚游乐场是不是没有烟花？”
“现在有了。”宋祁越沉声道。
懂了，钞能力。
时窈如常揽着他的手臂：“谢谢哥哥。”
宋祁越看着眼前的女孩，神情始终平淡，唯有那双眼漆黑晦暗，看不清丝毫情绪。
“嗯。”他低应一声。
真沉得住气。
时窈看了眼身侧的男人，那希望他能一直这么沉住气。
这一天，时窈始终像是真正的宋蓁一样，乖巧地陪伴在宋祁越的身边，与他一同在视角最好的观景台上欣赏着烟花，偶尔兴奋地拉着他要他拍为二人照。
她看着自己每喊一声“哥哥”，宋祁越便越发暗沉的视线，心中只觉得分外好笑。
当初自己只有扮演成宋蓁的模样，他才给她陪着他的机会，现在自己贴心地扮成宋蓁，他反而不高兴了。
人性真多变。
直到烟花结束，从观景台上下来，时窈与宋祁越二人在夜晚的游乐园中闲逛着，不知不觉间逛到游乐园的出口。
依旧是繁华花车组成的五光十色的梦幻通道，供游客投掷的飞镖盘也摆放在尽头，不少游客们拿着票根排着队，跃跃欲试着。
时窈想起上次和顾珩来这里时，最终没有射完便不欢而散。
时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正要继续前行，下秒却发觉宋祁越停下了脚步，目光正平静而死寂地看着飞镖盘旁边的高大立牌。
“哥哥？”时窈困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而后眉梢微扬。
立牌上，是一张张笑着的照片，有孩童懵懂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镜头，也有一家三口脸颊上画着油彩笑得灿烂，更有小情侣在这里留下了甜蜜的一瞬间……
而宋祁越目不转睛盯着的，是中间位子的一张小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女孩男孩只露出了侧脸，但能明显地看到，五官明艳的女孩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男孩，男孩的眉眼桀骜，正得意地与她对视着。
二人之间透着一股剑拔弩张却又分外和谐的氛围，就连身后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二人微妙的对视中，黯然失色。
是……时窈与顾珩。
而不是，时窈扮演的宋蓁，与顾珩。
宋祁越半眯双眼，不知道看那张照片看了多久，直到时窈再次唤他，他才若无其事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平静地离开了身后的乐园。
司机早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时窈转了转眼珠，顺手拉起身边男人的手：“天好冷，我们也快点回家吧，阿……”声音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而后勉强笑了下，“哥哥。”
宋祁越原本因女孩主动牵手而淡去些许的沉郁，在听见她最后欲言又止的那个字时，再次飞快地积聚。
让她脱口而出唤的那个人，是谁？
顾珩？闻屿？
不过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就已经三心二意地习惯叫别人了？
“哥哥，快上车啊！”时窈已经从另一边坐进车内，下巴轻轻撑在打开的窗子上，眨了眨眼看着他。
宋祁越望着她的眼睛，下秒打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
“宋先生，回家？”司机轻声问。
宋祁越看了眼身侧的女孩，冷静地报出一个地址。
直到到达目的地，时窈才发现宋祁越带自己来的，是一个高定服装工作室。
里面的装潢分外优雅豪华，没有一个客人，负责人正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着二人，显然是临时开放的。
时窈不解地看向宋祁越：“哥哥，这么晚了怎么来这里？”
宋祁越望着她的眼睛，曾经，他带着宋蓁来这里，大包小包地回去时，她总是在角落安静却歆羡地看着。
“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随便挑。”宋祁越平静地开口，只在说到“自己”二字时，语气微微重了些。
时窈眼睛一亮，雀跃地抱了下他：“谢谢哥哥。”
宋祁越看着女孩在负责人的带领下，穿行在一件件华彩的服饰里，像一只白蝴蝶，在其中起舞着，甚至某些时刻，她不再像宋蓁的模样。
只是，当看见时窈选出的一件件衣服，前往试衣间穿上，红着脸站在他面前展示时，宋祁越的眉头再难以忍受地死死皱起。
那些纯净的、浅色的衣服，太熟悉了。
每一件，都是宋蓁喜欢的样式。
“哥哥，不好看吗？”时窈穿着白色长裙转了一个圈。
宋祁越的嗓音微哑：“再换一件吧。”
“哦。”时窈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件件衣服，最终选定一条浅粉色连衣裙。
宋祁越的目光漆黑而阴沉，看着她走进试衣间，他起身一步步绕过一个个衣架，目光落在暗红的修身长裙上。
“哥哥，”试衣间传来时窈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你看这件……”
时窈的话并没有说完，眼前陡然一暗，一只大手死死箍着她的后腰，抵着她一步步快速朝后退去。
直到后背撞到泛凉的墙壁，时窈反应过来，抬手便要隔开眼前的人，宋祁越却像是早便知道她的动作，单手抓着她的手腕，扣在头顶，长腿强硬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抬起她的下颌，吻重重落了下来。
时窈“唔”了一声，诧异地睁大双眸：“哥哥……”
“闭嘴，时窈！”沙哑凌厉的声音，从二人的唇齿间发出。
恼怒，愤恨。
像是再难忍受一丝半缕她扮成旁人的模样。
偌大的试衣间，回荡着二人急促的呼吸声，宋祁越用力地吻着她，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脸颊，徐徐滑落到她的后背，寻到连衣裙的链锁，一点点地拉下。
微凉的空气沾染光裸的后背，时窈低呼：“哥哥……”
话没说完，唇瓣猛地被人用力咬了下，像是惩罚：“叫我的名字。”宋祁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疯狂与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
时窈闷哼一声：“祁越……祁越哥……”
只是简单的两声低唤，宋祁越的吻突然停了下来，隔着极近的距离看着她，气喘吁吁。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再一次汹涌地吻了下来。
与此同时，试衣间外，负责人的声音小心传来：“宋先生？”
宋祁越的身躯微僵，急促地喘息着，远离了时窈些许，看着她嫣红的唇，许久将手边的红裙拿到她的面前，气声道：“穿这件。”
【系统：宋祁越好感度：95.】
二人回到宋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时窈脱下大衣，还没有挂起来，身子已经被人抵在了玄关柜上。
像是撕破了伪装的野兽，此时的宋祁越再没有在外的温雅从容，他桎梏着她的双手，如同渴望鲜血的吸血鬼，牙齿轻轻在她的颈侧或吻或咬。
时窈身躯微弓：“祁越哥！”
似乎因为她的称呼得到了极大的取悦，宋祁越破天荒地克制着汹涌的阴暗情绪，耐心地等着她没说完的话。
时窈看着他：“我们现在……算什么呢？”她迷茫地问。
宋祁越已经不满足于虚假的她，就连一个称谓，都斤斤计较。
可是，他习惯了掌控，也习惯了他想要便能得到，譬如此刻的自己于他。
而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
所以，要彻底驯服他，还需要，脱离他的掌控。
宋祁越的眼神暗了暗，看着面前女孩隐隐期待的神情。
以前，他和扮演宋蓁的时窈，只是一场交易。
现在，如果时窈不再扮演宋蓁，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情人？恋人？
许久，宋祁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而后抬起她的下颌：“现在这样，不好吗？”他反问，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化为乌有。
时窈怔怔望着他，下秒抬手揽着他的后颈，踮脚用力咬上了他的唇。
顷刻间，铁锈味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漫着。
宋祁越只觉这股诱人的气味惹得他心口震颤，兴奋得心口止不住地颤栗。
他抬手将她一把抱起，大步朝楼上走着，交缠的肢体始终未曾分离分毫。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大床，甚至……熟悉的两个人。
数十天来，第一次不用再压抑着自己的本心，宋祁越扯下颈间的领带，轻喘着，绕在女孩莹白的手腕间。
时窈突然反应过来，哑声阻止道，“祁越哥，不行！”
宋祁越的动作一僵，这一瞬他陡然发现，“祁越哥”三个字对自己的影响，竟超过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本能欲求。
“为什么？”他轻声问。
时窈微顿，下秒手轻轻从他的手中挣脱，接过他手中的领带，看着他。
宋祁越望着她的动作，眼眸骤然一暗。
时窈对他笑了下，将领带朝前伸了伸。
宋祁越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他顺从地将双手呈放到她的面前，看着女孩一圈一圈地绕过他的腕间。
“祁越哥，”时窈轻声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不好。”
她在回答刚刚他在玄关处的反问：“你会娶我吗？”
宋祁越半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孩，而后又看向双手手腕上死死缠绕的领带，就像他们两个人。
第一次，竟找到一种归属感与安全感，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像是不屑，又像是觉得幼稚，宋祁越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时窈，”他只说，“我们是一类人。”
时窈深深地望着他，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眼眸像是隔着一团雾气，或深情或无情的情愫在其中流淌着。
良久，她徐徐道：“两年前，高考结束后，祁越哥第一次主动约我出门，却是对我说，希望我能为了宋家，与顾珩联姻。”
宋祁越眉头轻蹙，不解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时窈继续道：“也是在前不久，顾珩对我求婚了。”
宋祁越的瞳孔骤然紧缩：“你想说什么？”
时窈没有应声，只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地留下一吻：“我答应你，也答应他了。”
话落的一瞬间，有机车的轰鸣声若隐若现地传来，楼下很快响起阵阵脚步声。
“时窈！”宋祁越厉声唤她，手用力想要挣开，领带越绷越紧，男人的手腕瞬间红肿，甚至有几处渗出了血珠。
时窈的目光从他的手腕一扫而过，平静地整理着凌乱的长发。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俊美的少年闯了进来，高傲的眉眼在看见卧室的情形时隐隐泛红，片刻的凝滞后，他快步走到时窈身边，死死牵起她的手：
“祁越哥，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第67章 恭喜你，你自由了
寂静的卧室,冷白色的灯光无声地照着三人。
宋祁越面色冷静地坐在凌乱的床边，目光在面前二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几秒钟，抬头看向顾珩。
这个说要来接“他的未婚妻”的男人。
不,男孩。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旁时窈的脸上。
她的唇分明还艳红着，眼眸也残留着潋滟的水光,她动情的象征。
可偏偏……她无比平淡地站在那里。
宋祁越突然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朝前走去。
顾珩几乎立刻上前一步，护在时窈的身前，像一条护着主人的狼犬，龇牙咧嘴地仇视着试图接近她的每一个人。
宋祁越的脚步一顿，目光扫了眼顾珩，手再次用力,将手腕间的领带撑得宽松。
他像是完全看不见手腕上的红痕,只将一只手抽出来,另一只手一圈一圈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到一旁。
而后，宋祁越走向茶几,抽出两张纸巾,缓慢而从容地擦拭着手腕上摩擦出来的血珠,抬眸看向时窈，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答应的他？”
时窈看了眼他手中沾了血的纸巾：“今天上午。”
事实上,在得知闻屿有前世的记忆、位面之子更换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答应联姻,只是今天早上才给顾珩发了消息而已。
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发了一句【今晚十一点,来宋家接我？】
她当然不是预测到事情结束会在十一点。
而是，她只会让“宋祁越知道她打算和顾珩联姻”这件事，发生在十一点。
这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
而顾珩几乎立刻给她回了一通电话，通话里依旧不改他的大少爷脾气，一通连珠炮似的质问砸了过来：“时窈，几天不联系小爷，一联系就是命令？你是小爷什么人？你让我去接就接啊？还是半夜十一点，真把我当狗了？”
说到后来，大少爷的语气竟然委屈起来，还真像是小狗的呜咽。
时窈只在他停下来后，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不来接你的准未婚妻？”
听筒里没有人说话，只传来了人滚落到地面发出的闷哼声与少年“靠”的低咒声，伴随着一声辩解：“不是说你。”
“时窈，你给小爷等着。”
宋祁越看着眼前女孩这个时候依旧平淡的神情，胸口蓦地涌现出一股戾气，一遍遍地蛊惑着他：将她绑起来吧，绑到衣帽间、办公室，甚至……暗无天光的地下室。
然后，他们一起沉沦在无穷无尽的阴暗之中。
可是，那时的他，也沦为了一个低贱的、为欲望所驱使的下位者。
——时窈的下位者。
宋祁越的喉结用力地上下翻滚了下，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熟练地扯起一抹笑：“决定好了？”他问得很温和。
时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顾珩，少年也在看着她，眉眼焦灼又紧张地等着她的答案。
时窈笑了笑，没有迟疑，安静地点点头：“是。”
顾珩微滞，旋即感觉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脑海里像是有万千烟花绽放。
他耀武扬威地看向宋祁越：“祁越哥都听清楚了？”
宋祁越的唇紧抿着，他想，这时的自己，不应该再多话了。
就像当初宋蓁选择出国一样，他问她“决定好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笑着应了声“好”，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会等猎物主动回到他的身边，但绝不允许自己放低身段去乞怜。
可这一次，那句“好”在唇齿间盘旋了许久，他最终说了另一句话：“时窈，你该知道，你早已经成年了，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时窈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知道。”
宋祁越死死盯着她，良久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好啊。”他沉声应道。
身后一阵沉默，几秒钟后，有踩在厚重地毯上的脚步声一点点朝自己靠近着。
宋祁越的指尖动了动。
下秒，时窈捡起地上的发卡，转身离开。
宋祁越仍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中央，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隐隐约约的机车轰鸣声再次响起，直至消失不见……
一小时前，还满是春意的卧室，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宋祁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床头柜上的时间显示着00:00，他的眼眸才微微动了下。
今天过去了。
很荒诞又可笑的一天。
上午因为兴奋而早早到北城大学门口等待的自己，和此时一个人面对这可笑一幕的自己。
宋祁越走到床边，却在看见凌乱的被单时神情微顿，片刻后转身走到沙发旁，平静地拿出药箱，将碘伏倒在纱布上，安静地涂着手上的伤痕。
可当目光接触到手腕的一圈红痕，情绪像是失控般，用力地、泄愤地用力擦拭起来，直到红痕的范围越来越大，盖住了原本暧昧的痕迹，他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
蓝色机车在路上像一道闪电般疾驰着，最终稳稳地停在高档公寓楼下。
时窈抬头扫了眼楼层，没想到顾珩会将自己带到他的公寓。
顾珩转头看了她一眼，刚刚在宋家还趾高气昂的少年，这会儿的神情却暗淡下来，闷闷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头盔，随手挂在后视镜上，拉着她的手便朝楼上走。
直到回到公寓里，顾珩像没头苍蝇似的钻进洗手间，又从洗手间出来，围着客厅转了一圈，才终于在电视柜前找到湿纸巾。
时窈微扬眉梢，看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少年。
顾珩拿着湿巾，低头擦拭着她的唇瓣，神情看起来很没好气，动作却很轻，像是要将宋祁越留下的痕迹彻底擦去。
时窈任由着他的动作，没有动。
“你都亲口承认是我未婚妻了，还和那个死变态约会……”顾珩一遍遍擦拭着，声音也分外混乱，“还让他啃你……”
“你居然还用领带绑他……”
“你还让我特地这个时间出现，时窈，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我再晚点出现，你们都要完事了？”
“不是。”这一次，时窈淡淡打断了他。
顾珩的动作一顿，睫毛颤了下，眼睛里隐隐有碎光浮现，抬头看着她：“什么？”
“宋祁越的确变态了点，”时窈仔细想了想，回望着他的眼睛，“但他还没这么快。”
“什……”顾珩还要下意识地反问，下秒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的碎光消失，变为恶狠狠地瞪着她，“时窈，你再说一遍？”
时窈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睛，更像小狼狗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蹭了蹭他的眼下：“你不是早就亲耳听见过？”说着，她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两次。”
“我……”顾珩张了张嘴，眼眶一热，在丢人前他近乎狼狈地低下头，“时窈，你不准这么和我说话。”
“那我怎么和大少爷你说话？”
“既然你答应联姻了，那以后在我面前，你嘴里不能再吐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必须对我好，要顺从我不能惹我生……”最后一句话，他说了一半最终又吞了回去，“就这些。”
“这么多要求？”时窈收回手，蹙了蹙眉，“那不如不联姻……”
“不准！”顾珩几乎立刻打断她，“大不了……把‘必须对我好’也去了。”
“那以后可以不对你好？”时窈故意问道。
顾珩猛地瞪向她。
时窈看着一再让步的少年，半晌调侃的神情渐渐敛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知多久，久到顾珩的脸颊温度一点点升高，她才平静地问道：“不怕自己头上长满草原了？”
顾珩微愣，很快反应过来：“时、窈！”他恼怒地看着她。
一个个的，都学会叫她的名字了。
时窈笑了下：“顾珩，你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好人，多情，无耻……嗯，第二点有待商榷。”
顾珩抬起头，没好气道：“你终于承认……”
他的话没有说完，时窈打断了他：“答应和你联姻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你说你不在乎。”
顾珩脸色微白，定定地看着她。
时窈继续道：“当然，你如果很在意这一点，现在随时能反悔，我们完全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珩深深地凝望着她，下一秒，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用力地吻了上来，不再和上次那样生涩。
就像曾做过的无数场梦一样，他在她的唇上厮磨、辗转、轻吮，唇齿与呼吸交缠。
【系统：顾珩好感度：99.】
时窈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也在看着她，双眼泛着红，像是委屈，又像是祈求，却在迎上她突然的目光时，瞬间变得凶狠懊恼起来，越发刻意地磋磨着她的唇。
不知多久，二人终于分开，顾珩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落在她微肿的唇上，下秒耳尖通红，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的味道。”
时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珩望着她含水的目光，神情微怔，下秒就要低头继续刚刚的亲吻，时窈却偏过头避开了他：“困了。”
说完她身形灵巧地绕出他的怀抱，朝客卧的方向走去。
顾珩愣愣地看着时窈的背影，眉眼渐渐耷了下来，唇紧抿着。
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宋家，宋祁越的双手被领带捆绑的画面，还有上次在她的公寓，他其实看见了厨房里光着上身穿着白色围裙的闻屿一闪而过的身影……
可对自己，她的准正牌未婚夫，却只有一句“困了”。
她是不是……其实也是个变态？
*
时窈和顾珩如今还只是学生，联姻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大肆宣扬的必要。
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第二天，顾宋两家将要联姻、时窈顾珩将要订婚的消息，就已经在校内论坛上疯狂传播起来。
起因是一位id为“顾时cpHE了”的用户，在深夜发布了这条消息，成功引来其他人注意后，这名用户便光速注销了账号。
而这个消息却不断在论坛上发酵，短短两天，就已经有了数千条跟帖。
【晚睡的福利就是有新鲜的瓜吃，没想到兜兜转转系花还是和顾大少走到一起了。】
【恭喜恭喜！会不会有喜糖和红包？】
【豪门联姻吗？那岂不是没什么感情，纯各玩各的？】
这条留言发布时，“顾时cpHE了”还没有注销账号，特地回复道：【滚，你们不知道，时窈爱惨了顾珩。】
言论一出，论坛更加热闹，纷纷猜测着这人的身份。
一片热闹中，有人小心翼翼道：【那商院的高岭之花怎么办？】
【能怎么办，俩人不是早就分手了？】
【只是冷战吧，前几天还有人看见闻屿和时窈大晚上一块下出租车呢。】
【难道……二男争一女？嘿嘿嘿……】
【港真，顾大少和高岭之花这脸蛋，不如系花都收了吧。】
【……】
闻屿很少刷论坛，加上这几天工作逐渐走上正轨，早出晚归极为忙碌，等到知道这则消息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这几天，学生在备战期末考，课程停了，时窈再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联系过他。
早便知道了，她一直是个小气的人，因为那晚在沙发上，他拒绝了她的接近，所以她生气了。
又一次。
只是他没有想到，再有她的消息，竟然是她将要和顾珩订婚的消息。
闻屿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消息假得离谱。
毕竟，上一次顾珩去公寓找时窈时，因为知道他的存在，还放下了“再来找她就是狗”的狠话。
闻屿的印象中，顾珩就像被宠坏的大少爷，高傲自大，从不低头。
而时窈，哪怕她装得如何懒散，他也能看出，骨子里的她，是说一不二的。
况且，就算是真的，那不是更好吗？
时窈有了另一半，他们的合约就会自动解除，他只要偿还当初的金钱就好。
可当回到宿舍，闻屿的意识始终恍恍惚惚的，只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直到电话响起，闻屿才回过神来，看着上面显示的“时窈”二字，心脏莫名地快速跳了两下。
闻屿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喂？”说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或许因为这几天的奔波、或许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沙哑得厉害。
“你给学生上课的笔记还在我这里。”时窈的声音透过听筒淡淡的传来，带着她一贯的懒散。
“嗯，我现在过去拿。”闻屿几乎立刻应。
时窈顿了顿，继而轻笑了一声：“我原本打算让人给你送过去呢。”
闻屿微怔：“……我只是，刚好有时间。”
“那好吧，”时窈应了一声，“我等你。”
闻屿抓着手机的手微紧，许久又“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他掀开遮光帘，一眼便迎上其他几名舍友灼灼的目光。
闻屿一愣。
“是系花吗？”一名舍友问。
闻屿凝眉，“嗯”了一声。
其余几人的眼睛都亮了：“我就说，你们肯定没分手。”
“没事，论坛上都在说你和顾家那位大少爷谁是正房，哥们都挺你！”
“什么正房，”另一名舍友锤了他一下，“是正牌！正牌男友！”
“一个意思。”
闻屿看着舍友调侃的目光，许久打开论坛，看着万层高楼下所谓的“正牌男友之争”，他皱紧眉头，退出论坛，迎上几人好奇的视线：“和时窈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也不会参与这种无聊的争斗。”
闻屿说完，起身走出宿舍，室外的寒风一吹，头脑似乎都有些发晕起来。
闻屿揉了揉眉心，撑着手杖继续前行。
约莫七八分钟，闻屿便来到了时窈的公寓们前，两声门铃声后，时窈便打开了门。
笔记本正工整地放在茶几上，时窈也赤着脚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闻同学把笔记拿走就好。”
闻屿闻言愣了下，转头看向她。
“怎么？”时窈疑惑地反问。
闻屿看着她一脸单纯的模样，就好像……曾经那个会“命令”他做许许多多羞耻的事情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之前，每一次她生完气后二人的见面，她总会半是强迫半是戏弄地要检查他有没有“听话”。
闻屿猛地惊醒，后背升起一层冷汗。
他居然在胡思乱想那些耻辱的事情！
闻屿拿起笔记，转身朝外走着，却在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时窈淡淡的声音：“闻同学的脸色不好看，记得回去好好休息。”
闻屿的脚步一顿，良久转过身看着她。
“闻同学？”时窈不解地抬头，看清少年漂亮的面皮，心中再次忍不住喟叹，可惜……
闻屿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问：“论坛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嗯？”时窈起初仍有些困惑，却很快反应过来，正要回应，余光看见少年头顶混乱不堪的好感度，眉梢微扬，笑看着他，“闻同学看起来很在意？”
闻屿神情一紧，淡漠道：“我说过，你后来也答应了，如果你有了另一半，我们的合……”
“……合约自动解除。”时窈接过他的话，慢悠悠地说了出来。
闻屿紧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接下去的回答。
时窈却安静下来，沉默了会儿，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闻屿面前，正如答应他这个要求的那一晚，笑着又问了一遍：“这么想尽快解除合约啊？”
闻屿的睫毛动了动：“……我不会当第三者。”
时窈恍然地点点头：“对，你说过，”说着，她后退一步，隔开了与他的距离，“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恭喜你，闻同学，你自由了。”

第68章 所以，是她。
自由。
闻屿看着眼前的女孩,从她口中吐出的“自由”二字，曾经是他无比想要拥有的。
他厌恶无力到只能出卖自己的自己，也厌恶穿上那些羞辱人的衣服的自己,甚至在课堂上,被迫穿着皮革锁套的自己，更是厌恶至极。
所以,他更明白此时时窈所说的“自由”有多珍贵。
他只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荒谬的茫然感,就好像自己坚定不已的信念，在这一秒变得虚无缥缈。
闻屿忽视了那些翻涌的念头，再次看向眉眼认真的时窈：“合约？”
“作废了。”时窈轻描淡写道。
闻屿沉默了两秒钟，平静地点点头：“嗯，”他说着，又想到什么,淡淡地补充,“那笔钱,我之后会连本带息地还你。”
“好。”时窈笑着点头。
闻屿又停顿了一会儿，微微颔首，撑着手杖打开公寓门,安静地走了出去,走进门外的夜色里。
关门声响起,时窈转头看向窗外校园的灯火，良久慢悠悠地回到沙发上,懒散地倒了下去。
系统迟疑：【宿主，你是在欲擒故纵吧？】
它总觉得,刚刚的宿主，有些太理智了。
时窈勉强抬了抬眼皮,好一会儿才耸耸肩：“不算是。”
上界不是每一个神都能够突破世界轮回的限制，唯有术法神力在掌握命运的文昌神君之上的神，才有忆起以往世界回忆碎片的可能。
文昌神君法术高超，在他之上的屈指可数。
还有闻屿耳后的那枚小痣……
时窈不由烦躁地叹了口气，她并不蠢笨，闻屿的身份，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也正因此，她才懒得再去招惹他，毕竟当初引诱失败后那小神尊高高在上的冷漠嘴脸，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就这么放弃又不甘心。
时窈烦躁地坐起身，刚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顾珩。
时窈无奈地接起电话：“大少爷，有事？”
顾珩那边的环境格外安静，只有大少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嚣张：“你刚刚在干嘛？见了谁？做了什么？”
时窈听着少年接二连三的质问，笑了声：“查岗？”
“我……”顾珩一滞，想起上次去游乐园时，她也问过他这个问题，那一次，他慌乱地否认，而这次……
顾珩想到什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我现在算是你的未婚夫，查岗也是应该的。”
时窈想了想，诚恳地回答：“有个我不能说名字的人出现过。”
顾珩明显不悦起来：“什么你不能说名字？不就是那个死装男闻屿……”说到这里，他突然梗了一下，生硬地补充，“还是宋祁越那个死变态？”
时窈故作为难：“我不能对你说出他的名字。”
顾珩呼吸一紧，片刻后深呼吸一口气：“你包庇他？”
“时窈，我是你未婚夫，你竟然还包庇他？怕小爷揍他，你心疼……”
“准未婚夫，”时窈无辜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不是顾大少爷亲口说的，让我在你面前，不许吐出其他男人的名字？”
顾珩被她的话一堵，声音陡然戛然而止。
这话的的确确出自他的口。
时窈欢愉地笑了一声，直笑得话筒那边的顾珩恼怒地叫她的名字，她才缓缓道：“行了，大少爷。”
“上来吧。”
“你让小爷上去小爷就上……”顾珩无意识地回应，下秒猛地反应过来，“谁说小爷在你楼下了？”
“真不在？”
“……不在！”
“那好吧，给你两个选择，”时窈好心道，“要么你继续不在我家楼下自己生闷气，冷了记得自己回家……”
顾珩闷声打断她：“小爷今晚吃饱了撑的，就喜欢出来闲逛，不行……”
“……要么现在上楼，吻我。”时窈说得干净利落。
顾珩的声音瞬间消失在听筒里，呼吸声也停滞住，听筒里只有偶尔过路行人的交谈。
时窈挂断电话，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玄关处，心中默默地倒数着。
半分钟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门铃声响起。
时窈打开门，气喘吁吁少年站在门外，手中还提着一个纸袋，晚冬的寒冷夜色里，少年额角的碎发却被汗水打湿了，垂落在星眸前，正喘息着望着她。
时窈诧异：“十二楼，你跑上来的？”
顾珩死死瞪着她，下秒抬手扣紧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来，吻得热切且霸道，凶狠得像他这个人。
可偏偏在碰触到她的瞬间，唇瓣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碰触，研磨。
不知多久，顾珩才终于松开了她，隔着极近的距离，望着她嫣红的唇，缓和着急促的呼吸。
时窈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此刻的他像极了被顺了毛的小狗，神情也乖顺了下来。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干嘛？”顾珩毫无杀伤力地轻哼一声，将手中的纸袋塞到她的怀里。
“这是什么？”时窈蹙眉。
顾珩微怔，继而瞪着她：“也不知道是谁，说晚餐想吃徐记的小笼包。”
时窈错愕了下，继而回忆起下午顾珩问她晚饭吃什么，她想起当初顾珩为了折腾她，故意让她给他送早餐，便刻意地提了一嘴“想吃徐记的小笼包”了。
她说得随意，转眼便丢到了脑后，没想到顾珩真的买来了。
小笼包放在餐盒里，里面还裹着两层厚厚的保温袋，此刻仍冒着热气。
时窈笑了一声，打开餐盒，看了眼顾珩：“你吃了吗？”
顾珩闷声道：“当然没有。”
“那你刚刚还说自己吃饱了撑的就爱闲逛？”时窈反问。
“我……”顾珩再次比她堵住，闷闷地低下头，好一会儿夹起一个小笼包，没有看她，含糊地问，“刚刚，闻屿来做什么？”
“你猜？”时窈故技重施。
顾珩抬头认真地打量着她，她的唇上，只有自己留下的些许痕迹，房间内也整整齐齐，当下眉眼得意地微扬：“反正没有做我和你刚刚做的事。”
时窈睨了他一眼：“大少爷亲自跑一趟，就为了送个小笼包？”
顾珩的睫毛颤了颤，继而咳嗽一声，耳根红了红：“顾家已经和宋家谈了两家联姻的事了，他们都没什么意见。”
时窈看向他：“祁越哥也同意了？”
顾珩抬头看着她。
时窈不解：“怎么？”
顾珩阴阳怪气地重复：“祁、越、哥。”
时窈：“……”
“宋祁越没有露面，是宋家长辈谈的。”顾珩解释道。
时窈了然，宋父虽然去世，却还有一个弟弟，也是宋祁越的叔父。
“不过，”顾珩又想到什么，耳根更红了，“他们说，虽然现在重心依然要放在学习上，但可以先把婚事订下来，订婚典礼预计在寒假。”
时窈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顾珩愣愣看着她，好一会儿说：“考完后，我们去试礼服？”
时窈依旧颔首：“可以。”
顾珩看了她许久，才呆呆“哦”了一声。
时窈眨了眨眼，朝他靠近了些：“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顾珩反应极大地直起身：“什么耳朵红？小爷……我才没有。”
时窈看着暴躁小狗的模样，低笑一声，转瞬想到接下去的考试，又无奈地垂下眉眼。
“那就没有吧。”她恹恹道。
系统无法给她提供考试上的帮助，她暂时没有心情完成精元任务了。
*
期末考完试进入寒假，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这一周时间，但凡时窈出现的地方，图书馆、教室，总能看见身边跟着一个顾珩，无疑坐实了“联姻”的传言。
校园论坛里，关于正牌男友之争的投票，也由最初的平分秋色，变成顾珩大比分领先。
当然，对于这一切，时窈并不在意。
假期的第三天，是和顾珩约好去试礼服的日子。
一大早，顾珩的车便稳稳停在公寓楼下，一身蓝色冲锋衣，靠着漆亮的机车，意气风发又桀骜难驯。
时窈下楼时，看见的正是这样的情形。
香车，美人。
时窈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笑什么？”顾珩一转头便看见望着自己笑的女孩，耳根不觉一热，没好气道，“你迟到了。”
“因为知道你会等啊。”时窈理直气壮道。
顾珩心口一跳，半晌瞪她一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
话没说完，他只觉唇上一软，香香甜甜的温软触觉转瞬即逝。
顾珩愣愣地站在原地，顷刻间脸颊与耳朵烫红一片：“你……做什么？”
时窈淡定道：“在你说出我不喜欢的话之前，把你的嘴堵上。”
顾珩的唇动了动，半晌紧抿着唇，坐到机车上，直到扣上头盔，才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
顾珩带时窈去的，是顾家旗下的一个造型工作室。
一排排的衣架推到她的面前，一件件精致的礼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时窈来时还觉得无聊，可看见这些漂亮的衣服，心中顿时来了兴致，索性依次试了起来。
顾珩也换上了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试衣间门口，安静地看着换装的女孩，眉眼不觉软了下来。
直到试衣间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打开，顾珩望着里面徐徐走出的女孩，呼吸不知不觉间也屏住了。
那不是订婚宴上的礼服，而是……一件婚纱。
纯净莹洁的云纱被裁制成薄雾似的裙摆，弧形优美的抹胸勾勒着女孩姣好的身姿，肩头点缀的白色玫瑰，蜿蜒着，与肩侧的卷发相得益彰。
“好看吗？”时窈缓步走到顾珩面前，扬眉问道。
顾珩的唇动了动，下秒却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还没开口，眼圈竟不觉一热。
他忙低下头，含糊道：“还……”凑合。
言不由衷的话还没说完，时窈便慢悠悠道：“回答不满意，我可不会再穿婚纱了。”
顾珩的声音猛地停住，半晌低低应道：“嗯。”
很好看。
时窈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工作室的落地窗外，一辆漆黑的轿车疾驰而过，片刻后却又折返回来，停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
车窗徐徐落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内的一幕。
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西装笔挺的少年面前，明艳而懒散地笑着。
真美好。
宋祁越平静地想。
几秒钟后，宋祁越升起车窗，平静道：“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离开了这里。
宋祁越见了一个客户，谈好了合作，如同他过去每一次的洽谈，冷静且克制。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等到谈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祁越回到车上，伸手揉着胀痛的眉心。
司机轻声询问他去哪儿，恍惚里他报出一个地址。
司机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老老实实地驶向城东的方向。
半小时后，宋祁越的意识渐渐清醒，车子停下，他起身便要下车，却在看见窗外人来人往的北城大学校门时一顿。
“怎么来这里了？”宋祁越蹙眉。
司机轻声道：“是您说，要来这儿的。”
宋祁越怔住，半晌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回家。”
*
与此同时，校内论坛上，一张偷拍角度的时窈穿着婚纱与顾珩比肩而立的背影照正在疯传。
【卧槽，这是时窈和顾珩？动作太快了吧，婚纱都穿上了！】
【男帅女美，请快点结婚！】
【真（准）夫妻就是好嗑！】
【完了完了，我站的闻时cp，这下彻底没机会了。】
【祝99.】
【祝99.】
……
食堂内。
少年坐在长椅上，安静地吃着晚饭，侧颜的线条干净而漂亮，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
只有斜搭在一旁的银色手杖，彰显着少年仅有的缺陷。
四周留校的学生窃窃私语着什么，偶尔朝少年的方向看来。
闻屿却始终平静地坐在那儿，直到吃完晚饭，他正要起身，手机响了一声。
是已经放假回家的舍友转发给他的一个帖子：【真的假的？阿屿，你没事吧？】
闻屿点开链接，看着主楼的照片，穿婚纱的女孩与男孩并肩依靠着，很眼熟。
闻屿顿了顿，很快便退了出来，神色平淡地回复了一句：【真的，没事。】
发完，他收起手机，撑着手杖朝宿舍的方向平静地走去，却没想到，会在体育馆外碰见宋蓁。
她也看见了他，迟疑了下才走过来：“阿屿，上次生病，你没事了吧？”
她说的，是自己从时窈公寓拿笔记回来的那次，时窈放他自由的那次。
走出公寓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晕脑胀，大概是发烧了，身子虚弱之际，碰见了宋蓁，她送他去了医务室。
“谢谢，没事了。”闻屿应了一声，绕过她就要继续前行。
宋蓁却又匆忙赶了上来，迟疑了许久：“阿屿，妹妹和阿珩会在下月初订婚，你们既然分手了，是不是……”
越说，女孩的神情越是慌乱，脸颊越是羞红。
闻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熟悉的陌生感越发浓郁。
“抱歉。”扔下这句话，闻屿便径自转过转角，走向宿舍楼。
舍友已经回家了，宿舍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闻屿打开电脑，测试了下前不久上线的校园软件，这是那份企划案上的初步规划。
这段时间，他得到了自由，企划案也为他赚到了第一桶金，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夜深人静，闻屿合上电脑，上了床，躺下的瞬间，女孩穿着婚纱的照片涌入脑海，少年原本笔挺的身躯骤然变得疲倦不堪。
一瞬间，一股无力又茫然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
时窈做得很好，她说放他自由，就真的放他自由了。
即便在学校偶然遇见，她也可以目不斜视地从他的身边走过。
闻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该恨那个一次次羞辱他的女孩，如今终于远离了她，更该高兴才对。
可是，他却又忍不住一次次想起她。
以往，每逢假期，她总要让他去她的公寓，穿那些羞耻的衣服。
会扯着衣服外的链条，戏谑地看着他不再平静的表情。
逼迫他在人多的公共课上，穿上所谓能“给她安全感”的套具。
甚至一次次刻意地勾起他的欲求……
闻屿躺在床上，无数本该被随着合约作废而抛之脑后的回忆，咆哮着挤入脑海，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就好像……他的身体得到了自由，灵魂却仍被那些冰冷的链条桎梏着，难以挣脱。
闻屿忍不住弓了弓身子，想要缓解着胸口的那股莫名的窒息。
却没有用。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空寂里，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变得焦躁难安起来。
好像在他如一潭死水的心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却顷刻间引起了滔天的海浪。
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的后背，闻屿掀开被单，却在看见黑色的金属身体链时一怔。
这是时窈曾经让他穿过的，甚至晚上还会所谓的“查岗”。
最后一次穿它，险些被舍友发现时，在时窈调侃的笑声里，他将这根链条泄愤似的压在最下面，就像压住了自己虚伪的自尊。
闻屿紧紧攥着那根链条，许久闭上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就像……她曾经不过看了一眼他的身体，他便给了她最诚实且下贱的反应一样。
如此轻易，且淫靡。
闻屿死死压抑着渐渐急促的呼吸，却在下瞬，女孩穿着婚纱的圣洁模样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闻屿倏地睁开双眼。
什么圣洁？
时窈分明，是个恶魔。
是放他自由的、别人的恶魔。
可是，他的反应却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熄灭，反而愈发旺盛，生生不息。
他被她毁了。
冰冷的链条像蛇一样缠绕在手腕间，闻屿听见了唇齿间挤出的一句愤怒的、恼恨的：“时窈！”
一刹那，梦中的女孩乍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看不清楚其他，只能看见她抱着他的后颈，头微仰着，起起伏伏。
她在哑声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可他却清楚地知道，她在唤他。
你是谁。
他想开口询问，却被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压制着，难以启齿。
直到最后，女孩衣衫半落，他看见了她身前的那颗痣，还有一声难以克制的，与现实重叠的：“时窈……”
闻屿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许久苍白的脸上，眼尾湿红。
所以。
是时窈。

第69章 感性趣。
闻屿的好感度突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时窈察觉到时,是在试完礼服当天深夜，甚至在接下去几天的时间里，他的好感度始终杂乱不堪。
时窈仔细思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这段时间,她和闻屿几乎鲜少有接触，仅有的几次,也不过在学校里远远碰过面,连招呼都没打过。
莫名其妙。
时窈素来不是为难自己的性子,想不通索性不想，刚好在订婚宴前不用考虑攻略的事，便在公寓内好好休息了六七日。
这天一早，时窈依旧懒懒睡着早觉，手机准时响了起来。
时窈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看也懒得看一眼屏幕：“大少爷,每天早上来电话,你不腻我都腻了。”
听筒里,少年心虚地闷哼一声：“谁让你每天起这么晚，”随即反应过来，质问道,“你说腻了是什么意思？订婚宴还没举办,你居然……”
“再说就真腻了。”时窈打断他。
顾珩陡然沉默了会儿,“哦”了一声：“那你继续睡吧。”
时窈闻言，想也没想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再次沉浸在美容觉中。
直到两小时后，时窈才心满意足地醒来,伸了个懒腰，赤脚走出卧室,边刷牙边随意放了首歌。
也是在此时，门外有细微的动静响起，她的识海中，闻屿的好感度突然波动得越发汹涌。
时窈微微蹙眉，打开可视门铃。
穿着一身白衬衫的少年撑着手杖站在门口，苍白的脸颊上，漆黑的眼眸微垂着，头发微湿，不听话地垂落到额前。
像一只淋雨的落水狗。
时窈此时才发现，窗外竟然下起了冬雨。
而门外的闻屿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窈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起来，他既然不敲门，她只当门外没有人，径自去忙其他事了。
等到她再注意到门外，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可视门铃上，精致漂亮的少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秒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来，片刻后，他动了动，抬手按响了门铃。
时窈扬了扬眉梢，依旧故作不知。
“我知道你在看，”闻屿的声音紧绷而嘶哑，念出了那个梦里一遍遍低唤的名字，“时窈。”
被人察觉到，时窈索性也不再装了，打开房门，斜倚着门框，懒洋洋地问：“闻同学有事吗？”
闻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这张与梦中女孩一模一样的脸，喉结动了下，嗓音越发沙哑：“来还东西。”
时窈不解。
闻屿张开手掌，此时时窈才看见，一串漆色的链条缠在他的手掌上，尾端摇摇晃晃的，在苍白的皮肤上，透着说不出的禁忌感。
是她当初命令他穿戴的身体链。
时窈点点头：“哦对，是我的。”
“我以为闻同学已经扔了呢。”
说着，她抬手便要将身体链拿过来，却在抓住链条时，闻屿突然收紧了手掌。
时窈困惑地抬眸：“闻同学？”
闻屿的唇紧抿着，看着面前的女孩，瞳仁却忍不住泛起红来。
真的是她。
一旦将她与梦里的女孩对上，他的心便难以克制地翻涌起波涛，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时窈见他始终不松手，神情渐渐地放松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眉梢微扬：“闻同学这么不情愿归还，难道……喜欢上了？”
闻屿眉眼一颤，下刻循着她的视线，看向手中的身体链，眼眸暗了下来，渐渐松了手。
时窈接过链条，随意放到玄关柜上：“没事的话……”
“那些钱，我很快就能还你了。”闻屿哑声打断了她。
时窈微诧，继而想到位面主角当然聪慧过人得很，不意外地点点头：“好。”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闻屿的唇动了动：“你和顾珩……”
时窈“恍然大悟”：“你也看到论坛上的照片了？”
闻屿沉默。
时窈笑：“别听他们瞎传，只是试了下婚纱而已，离结婚还远着呢。”说着，她想到什么，转身回到卧室内。
闻屿仍站在门口，紧绷的神情微松。
然而不过十秒钟，时窈再次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封泛着淡香的请帖：“十天后我的订婚宴，欢迎闻同学前来。”
闻屿的脸色骤然苍白，扶着手杖的手也紧攥着，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久久没有接过。
时窈看着他的反应，突然笑了起来：“闻同学，你怎么了？”
“该不会你舍不得了，这次过来，是主动请缨想当第三……”者。
“时窈！”恼怒的、慌乱的声音，从闻屿的口中发出，罕见地失控。
时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屿的喉咙动了动，迎着她的视线，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将她彻底铭记，而后，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是疯了。”
话落，他缓缓抬手将请帖接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有看她，转身一步步走向电梯。
时窈看着不远处电梯门一点点合上，耸耸肩回到客厅。
却没等她闲适上多久，门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格外急促，一声又一声。
时窈不耐烦地起身，刚打开门，暴躁的少年便闯了进来，身上仍带着外面的寒气，手中紧攥着手机，一副“捉奸”的样子，目光扫视一圈，看清空无一人后，才松了口气似的看向时窈。
“你怎么会来？”时窈微讶。
顾珩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眼圈却先红了，眼底还残留着几分仓皇与愤怒：“刚刚闻屿那个狗东西又来了是不是？”
时窈扬眉：“你怎么知道？”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到卧室拿过手机。
果然，早上的通话，此时还没有切断。
通话时长已经近三个小时了。
时窈晃了晃手机：“大少爷，你很闲？”
顾珩紧抿着唇，眼神低垂下来，像是……委屈。
他最初只是想等她睡了再挂断电话，可是手机就在她的身边，他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甚至翻身时被子摩挲的声音。
他忍不住想她此时安安静静睡着的画面，好像就在他的身边，他能透过那细微的声音，“看见”她在做什么。
她醒了。
她伸着懒腰懒洋洋地嘤咛。
刷牙时她跟着音乐声小声地哼唱。
还有翻书的细微声。
很好听。
直到……听筒里隐隐约约响起门铃声，还有那一声“闻同学”。
时窈看着沉默不语的顾珩，挂断电话，慢条斯理地反问：“不是说，不在乎我多情？”
顾珩抬起头：“我本来就不在乎。”
“那大少爷你现在是在……”
顾珩咬牙切齿：“你多情，只是因为你被那些野男人蒙蔽住了，但现在是那个狗东西想勾引你！”
时窈沉默下来。
顾珩闷哼一声，半晌才想起来什么，不自然道：“那个狗东西又找你干嘛？”
时窈睨着他：“你不是在电话里都听见了？”
“没听清，”顾珩心虚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信后才又补充，“只听见他说要还你什么。”
说着，他看向她：“他要还你什么东西？”
时窈的目光扫了眼一旁的身体链：“你确定想知道？”
顾珩不假思索地点头，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然……”
话断在嘴边。
顾珩凝眉走上前，拿过身体链：“这是什么？”
时窈为难了几秒钟，顾珩猛地反应过来，将链条扔回原处，在玄关处走来走去，最终站定在她面前：“所以，他穿来勾引你的？你上钩了？”
时窈错愕了下，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顾珩看出她的迟疑，死死瞪着她，下秒猛地转身打开门就要离开，却在踏出门后，又飞快折返回来，一把抓过链条，再次大步冲出门去。
房门被人用力关上，时窈站在门口，许久无奈地耸耸肩，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仍在飘着小雨，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不多时，少年怒气冲冲地从楼道中走出，将手中的链条用力扔到垃圾桶中，骑上机车消失在雨雪中。
时窈收回目光，转身重新倒在沙发上，许久幽幽叹了一声。
【系统：宿主，不得不说，三位攻略目标的好感度，此时都格外混乱。】
时窈揉了揉眉心。
她当然知道，毕竟他们变动不停的好感度，在她脑海里忽闪忽闪的，扰得她心神不宁。
本以为这次顾珩被她气得一怒之下离开，总要安静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前后不过两个小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时窈刚打开门，眼前骤然一暗。
带着湿寒气息的橘子淡香闯入她的鼻息间，清瘦高大的身影将她抵在玄关柜上，俯身就要吻下。
时窈蹙眉，偏头避开了来势汹汹的吻。
顾珩的身形僵住，隔着几公分的距离看着她，半晌恼声道：“你让宋祁越接近你，还让闻屿接近你，凭什么我不可以……你是不是对我根本就不感兴趣……”
说到后来，他的嗓音都低了下来，委屈巴巴的。
时窈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对你不感兴趣？”
顾珩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睛，良久抓过她的手，隔着外套，抚向他的胸腹。
微微凸起的触感，在线条分明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时窈一怔，看了他一眼，拉开他外套的拉链。
刚刚还穿着休闲上衣的少年，已经换上了黑色衬衫，因为紧绷的身躯，越发衬的肩宽腰窄。
黑色衬衫外，纯白的珍珠钩织而成的胸链在身前摇摇欲坠，晃动着诱人的光泽。
时窈抬头，顾珩的耳根早已经红成一片，睫毛飞快地颤动着，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她，好像抓着她手的人，不是他似的。
“刚刚跑出去，是准备这些了？”时窈笑了一声，徐徐问道。
少年早已羞得不能自已，偏偏语气还故作强硬：“时窈！你要摸就摸，不准说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时窈拉下他的衣领，在他的唇上吻了下来。
顾珩怔怔地俯下身来，感受着唇瓣上温软香甜的触感，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似的。
“呼吸。”时窈轻声提醒。
顾珩的瞳仁终于动了动，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轻轻地吮吸了下，却在感受到空气里也满是她的香甜气息后，猛地回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果然变态……”少年小声嘀咕。
时窈微微凝眉，正要反问，顾珩已经揽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时窈感受着识海里，位面之子的名字泛着幽光。
她的手指落在少年的颈间，手指轻抚着凸起的喉结，看着它滚动得越发用力，而后徐徐落在衬衫的纽扣上。
一颗，两颗，三颗……
冰凉的珍珠贴到完美的胸肌上，顾珩倏地反应过来，此时才发现，原本在玄关的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了卧室。
身后，柔软的大床弥漫着与身前女孩一模一样的馨香。
身子一沉，顾珩倒在一片柔软里，眼前的女孩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有人听见门铃声，也不会有人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
公寓门外，宋祁越听着听筒里“无人接听”的冰冷话术，挂断了电话。
他的另一只手中，仍拿着一份请柬。
时窈订婚宴的请柬。
叔父亲自送到他办公室的，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份和顾家的全面合作企划书。
只要他签字，那么，这桩联姻，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今天，是他给时窈的，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宋祁越的手掌扫过门锁，看着上面显现的数字，平静地按下密码。
门应声打开。
宋祁越的眸光隐隐动了下，这是他买下这处公寓时设置的密码，时窈并没有更改。
他走进客厅，刹那间熟悉的香气惹得他神情恍惚了下，呼吸都不觉加重了些。
一件黑色外套随意扔在沙发靠背上，宋祁越并没有在意，只看向茶几，时窈的手机安静地放在上面，屏幕仍亮着，显示着他的未接来电。
宋祁越的目光绕着偌大的公寓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主卧的房门上。
房门紧闭着，只隐隐有动静传来。
宋祁越缓步走上前去，正要打开门，手却在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沙发上的黑色外套。
刚刚并没有看清，此时才发现，那是一件宽大的……男款。
卧室里的动静，格外熟悉。

第70章 她不见了。
宋祁越回到宋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正在客厅里等着，看见他回来匆忙上前迎接。
宋祁越的神情格外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他只是点点头，吩咐管家去休息后,便一个人去了餐厅。
安静地吃完晚餐,宋祁越正要上楼,却在走进电梯时，余光瞥见一旁的杂物间。
迟疑几秒钟后，宋祁越缓步走进杂物间，推开了那扇许久没有推开的暗门。
打开灯光开关的一瞬间，偌大的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摄像头拍摄的画面真实地投射在屏幕上。
桌面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味道。
宋祁越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记录着他阴暗面的画面,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反而是屏幕前的那张桌子,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曾经在这里，时窈踮着脚，抱着他的后颈说,她心疼他。
那一天,他们的疯狂从地下室,一直蔓延到卧室，片刻没有停歇。
失控,放纵。
就像，今晚的时窈和……顾珩。
他终于知道,当初门外的顾珩是什么感受。
宋祁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声音很小，指尖被桌面上的灰尘染脏了也全然不觉。
一片寂静里，他突然拿起一旁的高脚椅，恨恨地朝面前的屏幕上砸去。
顷刻间有电火花滋啦啦地冒着，屏幕上很快裂出了道道缝隙。
宋祁越仍觉得胸口的那团无名火没有得到丝毫纾解，惹得他几近窒息，他又一次用力地朝屏幕砸去。
一下，又一下，像是宣泄，又像是在控诉。
直到一块屏幕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而后“啪”的一声用力地砸在地面上。
宋祁越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眼前一片狼藉，通红的瞳仁渐渐变得漆黑而混乱不堪。
“……哥哥。”小心翼翼的嗓音在地下室门口响起。
宋祁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穿着白色睡裙的宋蓁站在那里，精致的面颊上满是震惊与惶恐，她正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残留的几道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宋祁越木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损坏的一小块屏幕上，仍如实播放着她房门外走廊的画面。
宋祁越收回视线，看向宋蓁眼中明晃晃的惊吓，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分外平静。
没有被发现真面目的慌乱，也没有被看见这些监控画面的心虚，更没有察觉到她害怕她时的愤怒，反而……毫无波澜。
是的。
他不在意了。
宋祁越朝门口走去，宋蓁几乎立刻匆忙后退了几步。
宋祁越恍若未见，目不斜视地经过她的身边，平静地离开了地下室，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直到回到卧室，看见厚重的地毯上一滴滴的血珠，宋祁越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
宋祁越抽出纸巾随意地擦拭着，却在看见手腕上残留的暗色痕迹时，动作停滞了住。
他想起有一晚，有个女孩问他：你会娶我吗。
*
顾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鼻息间是时窈被子上淡淡的香气，将他完完全全的包裹在其中。
昨天傍晚一直“忙碌”到深夜的画面钻入脑海，顾珩只觉“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朝脸上涌来，不由自主地掀起被子，蒙住灼烫的脸颊。
很快，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猛地掀开被子朝身边看去。
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时窈的影子？
顾珩急匆匆地坐起身，又想到什么，转身穿上长裤，推开门：“时窈……”
话没说完，便一眼看见光脚窝在沙发上的女孩。
她随意裹着件香槟色的睡裙，潮湿的发丝懒懒地耷在身前，正拿着毛巾慢慢擦拭着。
听见他的声音，女孩懒洋洋地回过头来：“醒了？”
顾珩的脸颊又开始热了起来，眼神慌乱地游移了一圈，讷讷地“嗯”了一声。
时窈低笑一声：“我订了外卖，昨晚到现在你一直没吃东西，先吃些。”
“哦。”顾珩乖乖应道，随即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时窈挑了挑眉梢。
顾珩走到她面前，仔细地望着她面上每一丝情绪，半晌咳嗽一声，不自在道：“……你不累？”
时窈想了想：“还好。”除了双腿酸软些。
“怎么会……”顾珩神情一急，却在想到什么时，眉眼突然耷了下来，像是失落的大狗垂落了尾巴。
时窈不解地蹙眉，很快反应过来，安慰道：“放心，第一次总会快些，后面渐入佳境时，你就做得很好……”
“时、窈！”顾珩慌乱地加大音量，打断了她的虎狼之词。
时窈故作疑惑：“你不是想听这个？”
“当然不是！”顾珩心虚地大声说着，耳根红得要滴血。
“这样啊，”时窈眨眨眼，走到他面前，放低了嗓音，“那昨晚在浴室，红着眼睛求我的人，难道不是你？”
顾珩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昨晚，从玄关到卧室，一直折腾到深夜，他仍忍不住跟着她一起挤进热雾缭绕的浴室里，欲求不满地抓着她的手，期期艾艾地求着她帮自己的画面陡然变得格外清晰。
“我……我那是……”
“还嘴硬的话，以后就去求别人吧。”时窈慢悠悠道。
毕竟她的精元任务已经完成了。
顾珩逞强的话僵在嘴边，随即想到什么，抬起头控诉地看着她：“昨晚我们都那样了，你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让我找别人？”
时窈看着总理直气壮的少年，默了默，揉了揉眉心：“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被大少爷你挑出刺来。”
顾珩听着她无奈的话中显而易见的纵容，心脏又急剧跳动了几下，忍不住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起头发来。
大手大脚的少年少见的细心温柔，时窈乐得自在，任由他擦拭着，半晌想起了什么，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笑看着他：“顾同学。”
顾珩听见陌生的称谓，皱了皱眉，迎上她的笑眼，才低低“嗯”了声。
“我记得你当初还说过，”时窈戏谑道，“想体验一下我的滋味，是不是真的这么好。”
“滋味怎么样？”她反问。
顾珩的手慌乱地顿了下，毛巾松垮垮地从指尖滑落，他忙重新拿起来，眼眸胡乱转动着，落到茶几上的请帖上。
是他们订婚宴的请帖。
“谁的请帖还没送走？”顾珩欲盖弥彰地问。
时窈扫了眼请帖，不在意道：“宋祁越的。”
“他？”顾珩眉头紧蹙，“他的请帖怎么在这儿？”
时窈轻飘飘道：“昨晚落下的。”
“昨晚？”顾珩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他昨晚来过？那岂不是……”都听见了。
时窈睨他一眼：“你又不是没听过……”
“那怎么一样！”顾珩激动地打断她，“他是个死变态，我可不是！他一定是想偷看你。”
“以后一定要在门口立个牌子，宋祁越与狗，不准进入！”
时窈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珩顿了下，呆呆地看着她的笑脸，目不转睛，神情怔忡。
时窈想了想，将毛巾拿过扔到一旁，凑到他眼前：“喜欢看这张脸？”
顾珩眨了下眼睛，呼吸随着她的接近渐渐放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隐隐期待着什么。
时窈却想起什么，慢慢悠悠地补充道：“阿珩？”
两个字轻易惹得顾珩的眉头不解地蹙起：“干嘛突然这么叫我。”
“你不喜欢？”时窈煞有介事。
“我当然不……”顾珩正要反驳，下秒猛地反应过来。
他的神情也变得苍白，过去自己让她扮演宋蓁、说自己只想看宋蓁那张脸的混蛋事浮现在眼前。
一个令他感到惊悚的念头突然在一片患得患失里闪现。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他惊慌失措地问，“报复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越说他越是慌乱，声音也变了调：“我那时候很混账，你想报复我也是应该的，但是时窈，”他突然用力抱住了她，“我现在改了，你不能始乱终弃……”
时窈起初不解一句玩笑话引来他这么大的反应，听着他混乱的话，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仍不断寻求她保证的少年，暗忖着自己真的不算好人，在这样一张好看泛红的眼眸下，总有人忍不住心软，而她……
“那可要看你以后的表现。”时窈笑着说道。
*
订婚宴是在二月五日举办的。
毕竟是两个家族联姻，顾家为此特意将名下的酒店闭店一天，只为这场宴会。
时窈一早便来到了化妆间，等到化完妆换好礼服，已经快十一点了。
顾珩进来过一次，站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她，时窈透过镜子反射瞪了他一眼，他也不见恼，反而傻傻地笑了起来。
直到被人催促着去取订婚戒指，顾珩才反应过来，和来人一起匆匆忙忙地离开。
造型师整理好发型便离开了，一旁的服装师和化妆师被人叫了出去，再回来后也不约而同地一齐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不多时，偌大的化妆间只剩下时窈一人。
时窈感受着识海里宋祁越原本混乱不堪的好感度一瞬间变得死寂，微微笑了下，暗叹着这场订婚宴大概是不太平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化妆间的房门被人敲响。
“进。”时窈扬声道。
门外沉寂了足有五六秒钟，房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一步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名贵的丝绒锦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上、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时窈转头看去，诧异道：“祁越哥？”
宋祁越没有应声，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要抚摸上她的脸颊，下秒却孤零零地僵在了半空。
时窈后退了一小步，轻轻地笑：“祁越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得真诚且疏远。
宋祁越看了眼自己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也跟着温和地笑了起来：“很漂亮。”
时窈笑着道谢。
恰好端着香槟酒的侍者从门外经过，宋祁越走到门口，温声唤住了他，再回来时，他的手中拿着两杯香槟，一杯送到时窈的面前：“还没恭喜你，要订婚了。”
时窈看了眼香槟，又看向宋祁越，笑着接过：“谢谢祁越哥的祝福。”
宋祁越摇摇头，看着她将香槟一饮而尽，才缓缓喝下手中的酒。
时窈像是才发现他手中的锦盒，惊喜道，“是顾珩让你来送戒指的吗？”
宋祁越望着她的眼睛。
提到“顾珩”时，她的眼中甚至升起了与以往只有在他身边才会有的星光。
“祁越哥？”
宋祁越回过神来，熟练地牵起一抹笑：“的确是来送戒指的。”
说着，他缓慢地将手中的锦盒拿起。
时窈正要伸手接过，宋祁越却率先将锦盒打开，取出里面较小的戒指，而后牵起她的手。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软的肌肤时颤栗了下，很快恢复如常，他托着她的手，拇指轻抵着她的中指，一点点将戒指套入她的指尖。
时窈顿了下，“不自在”地笑笑：“我自己来就……”她的声音在看清戒指的款式时一愣，错愕地抬头，“祁越哥，这不是我和顾珩挑的戒指。”
“我知道，”宋祁越温敛地笑着，平静地吐出答案，“这是我为你挑的。”
时窈震惊地睁大眼，抬手便要将戒指取消，下秒眼前却忽明忽暗起来，头脑一阵眩晕。
宋祁越走上前，温柔地将女孩揽入自己怀中，手如愿地爬上她的脸颊：“为你挑的，不止戒指。”
“你会喜欢的。”
*
闻屿又在频繁地做梦了。
自从那天在时窈家楼下，看着顾珩一整晚没有离开后。
梦里，有时是在蓝天碧水的海岛，有时又在古香古色的府邸。
唯一相同的，是那个叫时窈的女孩，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身边，与他日日夜夜相伴。
醒来后，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可下一次，梦境如约而至。
这段时间，闻屿想了许多许多，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两个自己。
一个对他说，那个女孩出钱践踏你的自尊，不值得你这么记挂。
另一个总会出言反驳，可她的的确确在你困难时给了你钱，救了你的母亲。
一个说，她一次次故意让你在她面前脱衣服，根本没把你当人。
另一个却说，可她也会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换衣服，只是你不敢看而已。
一个说，她还让你穿戴上那些羞辱人的链条、贞操锁。
另一个说，她只是没有安全感，而且她会留你一起吃晚饭啊。
……
那些繁杂的争论，疯狂挤占着他的大脑，直到这天，他诡异地没有做梦，那些繁杂的念头也全然消失。
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是……死寂。
闻屿看了眼时间，而后发现，今天是时窈订婚的日子。
去看看吧。
闻屿对自己说，他的道德不会允许他做出出格的事，只有亲眼看着她订了婚，才能让自己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哪怕形如一潭死水，也比现在备受折磨强。
于是，在订婚典礼开始前的半小时，他去了，却在到达酒店时，只看见混乱的大厅，人来人往的人群，以及一袭西装脸色苍白的顾珩，正在仓皇地寻找着什么。
闻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攥紧手掌走上前，却在下秒腿脚失控地踉跄了下。
“时窈呢？”闻屿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难听且沙哑。
顾珩的眼底泛着红，以往桀骜的眉眼，这次却前所未有的颓靡与愤恨。
“……她不见了。”
不见了。
闻屿只觉自己的耳朵传来刺耳的耳鸣声，恍惚里，他听见宋蓁的声音：“哥哥在哪儿？”
那个叫宋祁越的男人钻入脑海中。
他见过他，在时窈带着他去宋家聚餐时。
那个男人有一双漆黑的眼睛。
直觉告诉他，时窈的失踪和宋祁越有关。
可也是在这一秒，闻屿感觉自己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正如风来雾散。
闻屿看着眼前混杂的场面，他理解顾宋两家人的难看脸色，理解顾珩的伤心愤怒。
可他最理解的，竟然是……宋祁越。

第71章 宋祁越好感度。
时窈再醒来,是在一间陌生的昏暗卧室中。
卧室很大，装修能隐约看出是暗色调的性冷淡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而她……
时窈抬头看了眼床头,她身上的礼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粉色的睡衣。
她的右手手腕,被一根精巧的锁链锁住了,接触皮肤的锁链外包裹了一层柔软的毛绒,不算难受。
时窈稍微动了动，锁链便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真是变态。
时窈坐起身，正慢条斯理地想着，下秒便听见门外有平稳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徐徐推开。
门外是亮如白昼的灯光,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光站在门口,勾勒出高大的黑影,极具压迫感。
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朝床边走来。
灯光照进卧室,时窈抿紧了唇,看着来人一步步走到身边。
“醒了？”宋祁越的声音极为温柔,抬手拿起床边柜上的水杯，喂到女孩的嘴边。
时窈偏过头,避开了他喂水的动作。
宋祁越的手顿了下，也不见恼,将水杯放在一旁：“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她。
时窈看了眼右手：“为什么？”
宋祁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托起她的右手，按摩着被锁链压着的皮肉：“因为你要和别人订婚，”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而我不喜欢。”
说着，他将她的手抬起，伸出自己的左手，二人食指的戒指在走廊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你瞧，多般配。”
时窈看向他，突然笑了起来：“可当初，明明是祁越哥要我和顾珩联姻的，不是吗？”
“所以我反悔了！”宋祁越猛地出声，却在看见女孩眼底的讽意时顿住，继而笑出声来，“时窈，我最后悔的两件事，你知道是哪两件吗？”
时窈没有回答。
宋祁越似乎也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第一件事，是当初答应你来到我身边。”
让他释放出那个真实的、见不得光的他。
“第二件事，宋蓁回来后，放你离开。”
明知道自己再不甘心只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却偏偏自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不过还好，我会安排宋蓁出国，从此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宋祁越的眉眼渐渐放松下来，“我们现在也不算晚。”
说着，他的手指强硬地穿插进她的五指之间，与她十指紧扣。
时窈看着他死死牵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晃动的链条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声。
宋祁越循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看清楚锁链后，眉眼轻松：“时窈，我们才是一类人。”
譬如，即便被锁在这里，她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惊慌，挣扎。
相反，她如此平淡地便接受了他的阴暗、卑劣，她只是不解他感情的转变而已。
时窈从锁链上移开目光，看向宋祁越的眼睛，许久牵起唇角笑了下：“我和顾珩上床的那晚，祁越哥去找我了吧？”
宋祁越的瞳仁骤然紧缩，眼眸一片漆黑。
时窈歪头：“那祁越哥除了听见一些声音外，一定也看见玄关外的地面上，掉落了一串珠链。”
宋祁越牵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偏偏神情依旧平静。
“那是一串身体链，顾珩特意穿的，”时窈弯起眉眼，“他为了我，心甘情愿地穿上的。”
“不只是祁越哥才是这样，我和我的未婚夫，更是一类……”
时窈的话没有说完，宋祁越的唇便愤怒地吻了上来，将她没说完的话完完全全地堵了回去。
唇齿交缠，撕咬研磨，恨不得将她拆吃下肚。
他决不能允许她抛下他，去寻找其他同类。
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心脏忍不住兴奋地颤抖，自制力形同虚设，忍不住深入些，再深入些……
可当他睁开眼，望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宋祁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顷刻泼了一盆冷水。
她再没有之前近乎痴迷地与他一起沉沦的无所畏惧，反而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宋祁越只觉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惶恐与怒火蒙蔽，他撬开她的齿关，逼迫着她与自己纠缠。
手徐徐落在她腰间的带子上，轻轻一扯，莹白的肌肤映入眼帘。
宋祁越的唇一点点地越过下颌，落在她的锁骨上，指尖不断地游移着，试图勾起她的反应。
直到触到敏感的一处，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他紧绷的、高高提起的心才终于勉强放下，越发猛烈地袭击，想要与她彻底沉沦。
可朦胧中，他却听见一声讽笑声。
宋祁越的唇微微一顿，喘息着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时窈垂眸望着在身前人：“祁越哥，你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仅此而已，以你的条件，大可以去找其他人，何必大费周章地绑我……”
宋祁越的喘息声逐渐停止，偌大的卧室只剩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回到她的头顶：“满足欲望？”
时窈看着他，不语。
宋祁越的语气低沉：“找其他人？”
时窈笑：“是……”
她的话再一次被凶猛地吞入口中，手腕的锁链被人近乎凶狠地拉紧。
这一次几秒钟便有铁锈味在唇齿之间蔓延着。
西装笔挺的男人，一手桎梏着锁链，一手扯去衬衫，纽扣崩落得七零八落，直到肌肤相贴，男人喉咙里才溢出一声低低地、颤抖的叹息。
“不是低劣的欲望，时窈，”宋祁越每说一小句话，便离她越近上几分，“而是爱欲。”
他尝试过忍耐，尝试过自我纾解，可纾解之后，却是越来越大的空虚。
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靠着她的气味让自己放纵，却在最后一刻，只剩零零散散的欲求，无法释放。
话落的一瞬间，他微微挺身，敏感与敏感即将碰触。
“可你就是在发泄。”时窈突然的做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宋祁越看着身下的女孩，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是爱欲，”时窈望着他的眼睛，“证明给我看。”
“你要怎样的证明？”
时窈抬起自由的左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看着他因为自己的碰触而颤抖的瞳仁，笑了：“我要你忍着，在我开口前，都不准再做。”
驯服他的最后一步，在脱离了他的掌控后，要记得握紧掌控他的缰绳。
宋祁越深深地凝望着她，像是距离可口的猎物仅咫尺之间的野兽，突然就被一根无形的铁链拴住了脖颈。
他在距离她不过一公分的地方，贪婪地看着她。
奢望，觊觎，垂涎。
他当然可以挣脱那根脆弱不堪的锁链，上前将她撕扯着吞吃下去，可是……
他看着女孩的眉眼，突然想起曾经动情的她的模样。
这一秒，他想，他唯一正常的一点，是他想要与那样的她，一同放纵。
宋祁越接受了那条无形的锁链，缓缓地按照她的“命令”，撤离了紧贴的身体。
却又不甘心地抬手，蒙住了她的双眼，看着她，伸手握住了那个在她面前无比脆弱的地方。
【系统：宋祁越好感度：99.】
*
时窈被宋祁越变相“囚禁”在了这个位于山顶的别墅中。
从窗子往外看，只能看见冬雾笼罩着山上的树木，四周更没有什么人居住。
每天一日三餐，宋祁越会与她一起吃，有时甚至连文件也搬到她所在的卧室里，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翻看着。
只有线上会议的时间，他才会前去书房，给时窈短暂的“自由”。
当然，自由也并不是真正的自由，除了每天他陪着她一起待在卧室时，她是自由的外，一旦他有事出门，或是去书房开隔壁会议，那条精致的锁链总会再回到她的手腕上。
哪怕是晚上睡觉，他也没有松懈，只是将锁在床头的锁链另一端，改锁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紧拥着她，一同入睡。
而这段时间，时窈没有开口，他也果然克制着，从没有再与她做亲密的事，哪怕有时候时窈刻意地折磨他，他的身躯已经压抑到极致，也只是蒙上她的眼睛，自行纾解。
就像耐心的野兽，在等待着反抗的猎物自己变得乖顺。
而宋祁越能明显感觉到，他快要等到了。
起因不过是他为二人准备晚餐时，拿着刀切着蔬菜，突然就想起时窈曾经对他说：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曾经刻意地考过零分。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将刀偏移了几分，切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那晚用晚餐时，时窈不止一次地看向他的手指，最终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把手包扎好，我不想血沾到床上。”
宋祁越看着口是心非的女孩，只觉得原来过去的自己如此眼瞎。
真实的时窈，明明这么可爱、有趣，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于是，这天后，或是被热水“不小心”浇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或是下楼时“不经意”间踉跄，脚踝变得红肿；或是从外面回来时，出一场小小的车祸……
他都能看见，她故作冷漠的眉眼，有如冰山消融，渐渐融成一汪汪晶莹剔透的水洼。
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后，宋祁越便装作忘记“锁住”时窈，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手中拿着一把手术刀。
听见时窈下楼的脚步声，他拿起手术刀，毫不迟疑地划破自己的手臂，然后……
如愿听见了一声：“祁越哥！”
许久没有听见她语气中夹杂着如此明显关切的呼唤了，宋祁越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做了一场按摩，异常的舒畅。
“为什么？”时窈看着他手臂上的伤，问他。
宋祁越看着女孩，他喜欢极了她这个时候都没有一丝惧怕的神情：“因为受伤了，你会心疼。”宋祁越伪装成可怜的弱势方，这样说道。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心中在兴奋地嘶吼：可怜他吧，然后，他们很快就能回到从前，回到光下，不用蜷缩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清冷别墅里。
然而，当看见时窈泛红的眼圈时，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惶恐。
可他明明该因为她还会为他流泪而激动。
与此同时，他头顶99的好感度，这段时间，第一次有了波动的迹象。
时窈看了眼他的头顶。
这些天来，即便宋祁越的好感度已经升到99，可她知道，对于俯首成为下位者、被人掌控情绪这件事，他心中终究还是不甘的，或者说，不习惯、不情愿。
所以，哪怕是用自残的方式，他也想要再次把主动权争夺过去，成为二人的掌控方。
如今，却因为她的眼泪而有了波动。
时窈垂下眼帘，沉思着什么。
*
二月十九日这天，是时窈被宋祁越关在别墅里的第十四天，也是……他生日的前一天。
这天，宋祁越破天荒地为时窈解开了锁链，要带她出去玩。
说出这个提议时，他的目光始终在盯着时窈的眼睛，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
时窈自然欣然同意。
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平稳地行驶，最终停在一处大型商场前。
令时窈诧异的是，这家商场她没记错的话，是顾家名下的。
时窈看了眼宋祁越，还真是对得起那变态的性格，99的好感度都不改有病的底色。
“我们进去吧。”宋祁越对时窈笑着，将手伸到她的面前。
时窈看了看那只仍带着自残留下的伤痕的手，又看了眼他，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宋祁越的眉眼笑得越发欢愉，与她十指紧扣着，一同走进商场。
一个个奢侈品专柜，精雕细琢的手工首饰店，时窈都仿佛看不见似的，唯有上了四楼，看着那一整栋如梦幻世界一样流光溢彩的楼层，她的脚步才缓缓停下。
宋祁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眸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电玩王国，他曾和时窈一同玩过，只是那时，她仍扮演着宋蓁的模样。
“去试试？”宋祁越说着，拉着她的手走进那一片繁闹里。
这一次，宋祁越拥着怀中的女孩，一同操纵着娃娃机，看着她紧张的神情，抓到娃娃时的兴奋，连被他“囚禁”的不愉快似乎也抛之脑后，却又在想起来时，抿紧了唇，紧绷着脸。
他总是忍不住想，这是真实的她。
他们还一起玩了其他的游戏，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牵着她在人群里游走。
直到夜色降临，他们一同去了地下商超，他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牵着身边的女孩，心中久违的正常与平静。
直到一个营业员看着二人赞叹：“你们是情侣吗？感情真好，真般配。”
时窈看了眼宋祁越，刻意道：“不是的，他是我哥哥，亲的。”
说这句话时，宋祁越正将一份甜品放进购物车里，顺手牵起她的手，十指紧密暧昧地勾缠：“嗯，她是我妹妹，”他顺着她的话，补充，“亲的。”
说完的一瞬间，宋祁越突然有一种兴奋到眼眶发热的感觉。
他怎么会正常呢？
他伪装得再好，骨子里也不是装模作样的正人君子。
可是时窈，这个人前故意撒谎地说他们是“亲兄妹”的女孩，坦然地无视着身边人那种像是在看“乱.伦的异类”一样诧异的、探究的、甚至嫌弃的的眼神，走在他的身边。
仿佛是他余生的同伴，与他一同接受着审判与洗礼。
他怎么才发现真实时窈的模样呢？
他错过了这么多年。
从地下商超出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宋祁越刚回到商场一楼，便发现四周多了些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
他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只视若不见地牵着身边女孩的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光洁的寻常情侣。
也是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祁越看着手机屏幕，又看向身边的时窈，沉吟片刻，按下接听键。
公司的电话，几句话便能处理好的事情，宋祁越却转过身，对身边的女孩说：“我有点事需要处理，等我回来。”
看见时窈点头后，他走向转角的角落，没有多说话便切断了电话，站在原处，安静地看着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时窈。
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宋祁越面无表情地想。
只要她想，便可以趁着他不在的这几分钟时间里，飞快走到门口；或者找到陌生人随意拨打或顾珩、或闻屿，任何一人的手机，便可以获救。
宋祁越的手不觉紧攥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
如果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依旧选择逃离，那么他们就继续像现在这样，互相囚禁彼此折磨一辈子吧。
如果她留在原地等着他，那么他走会上前，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迎接一个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日出。
很快，宋祁越看到保镖模样的人走到时窈的面前，和时窈说着什么。
他看见时窈诧异的神情，挣扎的眼神。
他还看见，那些保镖们纷纷围上前来，以一个守护的姿态，将她围在保护圈中，只等着她点头，就能“逃脱”他的囚禁。
宋祁越的手越攥越紧，紧到指尖都失了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幕。
不知多久，他看见时窈突然下定决心般转过头来，望向他这边的方向。
她自然是看不到站在单向玻璃后的他的，所以她很快转过身去，紧紧咬着唇角，一言不发。
保镖们似乎也开始焦灼起来，谨慎地抬头环视一圈，仍在劝着。
最终，时窈轻轻地点了下头。
宋祁越原本紧攥的拳乍然一紧，旋即卸力地看着不远处时窈点头地画面，眼中渐渐被冰霜覆盖。
保镖们飞快朝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护送着时窈便要朝不远处的门口走去。
宋祁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许久缓慢地从角落走出，拿出手机，找到底下人的电话，拨出。
电话很快接通：“宋先生，您放心，我们的人会把时小姐安安稳稳地带去停车场，时小姐不会走丢的，您放心。”
“嗯。”宋祁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而艰涩。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见本来随着保镖们走到门口的时窈，突兀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已经打开的商场门口前，再没有动作。
宋祁越微怔，不知为何，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时窈便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多了多久，她突然转过身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都没有说话。
“宋先生，保镖们一直没有出现，您看见他们了吗？”手机对面的声音仍在不断响起。
宋祁越却好像全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不远处的女孩在望着他，许久，她对他绽放出一抹笑。
宋祁越的呼吸仿佛也随之停止。
下一秒，宋祁越看见，时窈挣开了保镖们为她打造的保护圈，穿过人群，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她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是发着光，跳跃着、飘动着，直到……扑到他的怀中。
他抱住了她。
不远处的保镖朝他看来，点了点头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宋祁越怔怔地抱着怀中的女孩。
她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等在原地。
而是奔向了他，义无反顾。
那么。
那么……
那么他会束手就擒，然后虔诚地……爱她。
【系统：宋祁越好感度：100.】

第72章 现实与梦境。
再次回到山顶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一路上，宋祁越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时窈也便懒洋洋地靠在一旁,不言不语。
直到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他才终于开口，嗓音紧绷而喑哑：“张叔,你先回去休息吧。”
司机应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宋祁越却没有下车,坐在车内，看着司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车库出口，他才再次道：“时窈。”
时窈转头看向他，下秒眼前却猛地一暗。
像是压抑不住的情难自禁，宋祁越吻上了她。
如同将死之人最后的抵死缠绵，他的唇也因为兴奋而轻轻颤栗着。
因为她的选择。
时窈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推了推身前的男人。
宋祁越身躯一僵,随即越发用力地将他困在自己的怀中，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时窈，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他轻声道。
话音落下,一声细微的“咕”声响起,在安静的车内很明显。
时窈推拒的动作微停。
很好,肚子为她提出了抗议。
宋祁越的身躯也凝滞住，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在她的耳边极尽欢快地笑着。
不是反悔，她只是饿了而已。
“回家做饭。”宋祁越说。
半小时后。
时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着书,听着厨房若隐若现的动静。
无聊了，她索性将书扔到一旁，光脚走向厨房。
穿着黑色衬衫西装裤的男人平静地站在厨台前，一旁是早已做好的饭菜，灶台上煲着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宋祁越转过头来，眉眼少见的轻松：“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时窈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祁越也不在意，还要说些什么，目光接触到她光裸的脚，眼神暗了暗，而后看向她的眼睛：“地上凉，去穿鞋。”
时窈仍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宋祁越将火拧小了些，走到她面前，一只手箍紧她的腰身，便将她轻松捞起放在了光洁的厨台上，双手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厨台之间，拿起一片做好的青笋：“尝尝怎么样？”
时窈看了他一眼，张嘴将青笋吃下。
宋祁越看着她的红唇一开一合，眉眼渐渐变得深沉。
“还……”时窈抬起头，正要开口。
宋祁越突然便吻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近乎疯狂的吻，这个吻浅淡，缠绵，甚至带着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
直到一旁砂锅的盖子被热雾顶起，发出“啪”的一声响，他才呼吸急促地放开她：“先吃饭。”
时窈感受着他微沉的呼吸，半晌故意道：“我累了。”
宋祁越看着她，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他抬手，托起她的身体，抱着她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顺手按下室内对讲机：“李嫂，准备晚餐。”
说完他径自走向餐厅，抱着她一起坐在最中间的座位上。
厨房很快传来准备晚餐的声音，时窈动了动，宋祁越反而不动声色地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腿上：“既然累了，就不要动了。”
时窈瞪他一眼，抬脚重重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宋祁越眉眼没有丝毫变化，直到晚餐被人一一端来，宋祁越也没有松手，甚至还好脾气地问她：“喜欢吗？”
时窈扫了眼饭菜，不得不说，宋祁越的厨艺，比起她来，简直好上太多。
“你喂我？”时窈再次刻意发问。
宋祁越微愣，随即神情越发愉悦，他拿起筷子，真的开始伺候着她吃起饭来，直到看着她吃完，他仍耐心地问：“吃饱了吗？”
酒足饭饱，时窈人也松懈下来，懒懒道：“你松手，我要去刷牙了。”
宋祁越拥着她的手一动不动：“陪我吃完，一起。”
很快，时窈便懂了宋祁越口中“一起”的意思。
他抱着她走到洗手间，甚至帮她挤好了牙膏，送到她的唇边。
时窈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把牙刷接过来，他怕是能帮自己一颗牙齿一颗牙齿地刷。
好感度满了的宋祁越，脾气与耐心还真是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时窈将牙刷放下，便听见身边宋祁越清敛的嗓音：“刷完了？”
“嗯……”
时窈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祁越便再次拥住了她，唇紧密而暧昧地吻着她的唇角，毫不在意地将沾染的一点牙膏沫舐去：“青柠的香味。”他呢喃。
他说着，抬手将她抱上洗手台，吻越发深入。
而后，越过她的唇，落在她的锁骨，灼热的呼吸一点点地下移，极尽技巧地侍弄着眼前的女孩。
他真的成了下位者。
各种意义上的。
却没有后悔。
想让她欢愉，想看着她因为自己而绽放。
直到宋祁越的唇再次回到时窈的面颊，第一次，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确定：“可以吗？”
时窈隔着一片雾色看着他，安静地看着，良久恶作剧似的笑了下，缓缓启唇：“不要。”
“我还没准备好。”
宋祁越看着她唇角的笑，神情越发压抑，可眸光却越发兴奋，他的身躯紧绷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却被他强行抑制了回去。
他单手扯开领带，细长的领带绕在她莹白的面颊上，挡住了她的目光。
宋祁越伏靠在她的颈间，剧烈地喘息着，自渎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时窈听着耳边近在咫尺的淫靡声音，突然笑了一声，抬手轻触着他的胸膛：“祁越哥，你也可以让我帮你的。”
宋祁越的呼吸猛地停滞，半晌笑出声来，呼吸带着灼热的热气：“会吓到你。”
时窈沉默着，这一次再没有开口。
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的动作始终没有停，喉咙里除了呼吸再没有其他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不知多久，时窈转过头，嗓音很轻：“祁越哥。”
“嗯。”
“生日快乐。”时窈安静道。
宋祁越的动作僵了一秒，紧绷的情绪因为这句话短暂的松懈，喉咙里发出一声悦耳的低哼。
他到了。
*
这天之后，宋祁越再没有用锁链困住时窈。
时窈也没有逃跑的计划，只悠然地待在别墅里，吃喝玩乐，日子也算美好。
反而宋祁越这几天逐渐忙碌起来。
宋家和顾家的联姻断了，两家的合作也彻底分崩离析，听闻宋家内部有不少争议声，连带着对宋祁越的意见也越来越大。
不少烂摊子等着宋祁越去解释、处理。
时窈对这些向来是不在乎的，毕竟宋祁越的好感度已经满了，甚至某些时候，那已经满了的好感度仍会突然冒出刺眼的光芒。
直到这天，时窈听见系统提醒的声音，她才终于正色起来。
——宋祁越的这处别墅，被找到了。
这个丰富而多彩的寒假最终要过去了，她也要开学了。
这天，宋祁越照旧去了公司，时窈特意换了件廉价的黑色紧身裙，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晚上七点，别墅外传来的动静，宋祁越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没走进，眼前便扑过来一道身影。
他原本疲倦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意识抱着女孩的腰身，托着她一同走到沙发。
却在看见她身上的裙子时怔了下，失笑：“怎么穿这种衣服？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来几件定制……”
时窈打断了他，笑盈盈问：“好看吗，会不会显得很风尘？”
宋祁越蹙了蹙眉，眼眸微沉：“谁说的？”
时窈伸出食指，抵着他的心脏：“你啊。”
宋祁越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的？”
“如果我说，二十二年前，你信吗？”时窈抱着他的后颈，轻声道。
宋祁越一愣，荒诞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意味。
时窈看着他的神情，轻轻笑了起来：“祁越哥，你也太好骗了吧。”
宋祁越望着她的笑，明知是笑话，心中却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绷。
“祁越哥，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啊？”时窈缓声问。
“还好，”宋祁越忍不住抱紧了她，“觉得无聊了？过几天我带你去旅游怎么样？”
时窈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万一以后你破产了，我穿成这样去陪酒养你好不好？”
宋祁越的身躯一僵，微微松手，垂眸紧盯着她的眼睛，半晌笑了起来：“那我就把你陪过的人，都杀了。”
时窈望着他的眼睛，许久垂下眼帘笑了一声。
可惜，原本该因为他的回答而欢喜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时窈挣开他的怀抱，拿起茶几上的酒：“那我先陪祁越哥喝一杯？”
宋祁越安静地凝望着她，许久终于接了过去。
酒杯中的酒喝光的一瞬间，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
宋祁越进门时，因为时窈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外，出现了几道黑影。
西装笔挺的保镖，身形消瘦的少年，还有正在阻拦的管家。
“先生，您不能擅自闯入。”管家边说着，边小跑上前，就要将大门关闭。
却在门重重合上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时候猛地探入仅存的缝隙中，厚重的房门重重砸在少年的手背上，顷刻便涌现一道血痕，血珠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滴在地上。
管家似乎被少年不要命的做法吓到，惊惧地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
少年却像是不知痛似的，缓缓推开房门，撑着手杖，一步步走进客厅。
那张干净漂亮的脸颊如今惨白得仿佛没有半点血色，像琉璃似的眼珠也变成了一片暗沉沉的黑色，目光在看见时窈的瞬间，便紧紧落在她的身上，再没有移开分毫。
宋祁越不悦地凝眉，微微动了动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窈窈的同学到这里来做什么？”
闻屿收回了目光，许久才开口，嗓音嘶哑：“找时窈。”
“你和窈窈是什么关系？”宋祁越讽笑一声，目光掠过他的手杖，“你以为你能……”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感觉头脑眩晕了下，眼前微暗，身子也变得无力起来。
宋祁越微怔，瞬间反应过来，转眸看向时窈。
女孩依旧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酒杯，迎上他的目光，她站起身：“祁越哥，我要开学了，不能待在这里了。”
所以，她要离开了。
宋祁越的眼眸混乱不堪，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早就打算好了？”
时窈坦诚地点头：“是。”
宋祁越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起来：“时窈，你瞧，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连下药，我们都是一类人。”
时窈望着他，最终没有说话，起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时窈！”宋祁越的声音陡然低沉，“你现在离开，就不怕……”
威胁的话突然就僵在了喉咙里。
宋祁越出神地坐在那里，在这一秒，他突然发现，他做不到威胁她了。
她打败了他的虚伪与高高在上，凌驾在他之上。
连威胁都舍不得说出口。
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句：“不准走，时窈。”
药性翻涌上来，宋祁越的意识越发朦胧，他只在模糊中看见时窈折返回来，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抚摸着他的脸颊。
“别走。”宋祁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遵循着自己心中的想法，唇齿开合着。
他感觉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一顿，继而落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一瞬间，他好像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梦里的自己像是一个虚伪的恶魔，无视、羞辱、折磨着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的女孩。
将她当成完完全全的替身，发泄着自己的恶意，却又在宋蓁回来时，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到最后，甚至剥夺了她仅存的希望，看着她只能堕入无尽的深渊，任由她在自己的生日那天，孤零零一个人，穿着熟悉的廉价短裙，将大把的药片塞入酒中，仰头一饮而尽……
很真实，真实得仿佛曾经发生过。
可最终，他沦陷于一片黑暗与混乱里，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只有一句低低的，从未有过的卑微声音响起：“不要走。”
“……求你。”
然而，脸颊上，温软的手指触感最终离去。
*
时窈看着晕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半晌收回视线，缓步朝门口走去。
少年仍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着红，垂落在身侧的手仍在冒着血珠，有几滴已经滴在地面上，溅出小小的血花。
而他头顶的好感度仍波动不停，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升到了90上下。
时窈最终站定在闻屿面前。
闻屿看着她身上单薄暴露的黑色短裙，睫毛轻颤了下，脱下外套就要披在她的肩头，却在下一秒，听清她的话时，动作僵住。
消失了二十多个日日夜夜的女孩，在他第一个找到她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顾珩呢？”

第73章 未婚夫，未婚妻，和第三人。
闻屿曾幻想过,看见自己第一个找到她后，时窈会是怎样地反应。
在他幻想的那些可能里，她或许是诧异的,诧异他一个家里早已经破产的瘸子,怎么会先找到她的下落。
她或许是烦躁的，烦躁他打扰了她和她口中的“祁越哥”的二人世界。
甚至,他也短暂地幻想过,她是欢喜的,因为看见他而欢喜。
可事实是，她从头到尾只分给他几秒钟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问：顾珩呢。
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哪怕来救她离开“牢笼”的人是他，她也看不见他。
可心底的另一道为她辩解的声音却再次钻了出来：顾珩是她的未婚夫，她问顾珩也是应该的啊。
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颓败,压得闻屿呼吸都觉得格外艰涩。
他垂下眼帘,最终也没有回答时窈的问题,只安静地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你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时窈想了想，余光扫了眼他受伤的手：“疼吗？”
简单的两个字，闻屿突然不想再计较她第一个问题了：“不疼。”说完,他用受伤的手,抓过她的手,朝别墅门口走去。
温凉的血在二人的指间蔓延，时窈蹙了蹙眉,想要远离那股黏腻的感觉。
闻屿的手指却突然用力，手指与她的手指错开,强硬地穿插进她的指间。
时窈转眸看了眼闻屿，他没有看她,只神情淡淡地朝前走着。
时窈耸耸肩，再没有挣扎。
门外的两名保镖跟在二人身后，时窈微诧地看了眼保镖。
她还以为是宋祁越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闻屿带来的。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大门外，时窈刚坐上车，便拿过一旁的湿纸巾，准备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
还没有动作，纸巾便被人接了过去。
闻屿手上的鲜血瞬间在湿纸巾上氤氲开来，他却好像看不见似的，托着她的手擦拭着。
直到将她手上的红色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他才处理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接连擦了四五遍，被门砸开的伤口仍在往外冒着血，到后来，他索性用纸巾裹着伤口处，不再理会。
“那两个保镖，是你的人？”时窈慢条斯理地问。
闻屿闻言，睫毛动了下，却垂下眼帘没有回应。
时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没了耐心，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绕啊绕，绕得她头晕，索性靠着椅背安然睡去。
听着身边人逐渐均匀的呼吸，闻屿终于转头看向她。
这个一直在梦里折磨他的女孩。
这段时间，找不到她的每个夜晚，他都会去论坛上翻看关于她的帖子，只有那上面有她的痕迹。
他记得论坛上有一张照片，是她和顾珩去学校的放映厅一起去看电影，她倚靠着顾珩的肩头，身影般配而美好。
闻屿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将她的脑袋扶向自己的肩头。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闻屿只觉自己的疲倦了二十多天的身躯骤然放松，他忍不住合上双眼，终于得到短暂的舒适。
时窈再醒来，已经在自己熟悉的公寓中。
头顶暖色调的灯光静静地照着偌大的客厅，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细微的动静，不多时，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银耳汤走了出来。
看见她睁着眼，闻屿愣了下，随后才回过神来：“你醒了？”
时窈看了眼面前的热汤，顺势望向他的手，仍只是粗糙地裹着一圈干净的纸巾，看起来没有好好处理过。
她抬头，看着少年平淡的眉眼，再次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闻屿顿了顿，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刚刚你的肚子在叫，先把汤喝了。”
时窈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不言不语，也没有喝面前的热汤。
客厅内分外寂静，过了很久，最终是闻屿率先败下阵来：“李家地下有些势力，那份企划案、产品专利，我全部卖给李悦了，”闻屿低垂着眉眼，“条件，你的下落。”
原剧情中，他靠着这份企划案创业成功的第一个项目？
时窈顿了下：“你甘心？”
闻屿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自嘲一笑：“时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我最擅长出卖自己了。”
他当初将自己出卖给她。
现在只是出卖一件死物，就能得到她的下落，很划算。
时窈仔细想了想，没有反驳，端起面前仍冒着热气的热汤缓缓喝了起来。
等到喝完，刚好九点。
时窈看着坐在一旁的闻屿，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想了想，拿起茶几下的医药箱，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你过来。”
闻屿微怔，呆呆看着她的动作，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你要做什么？”说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紧绷起来。
他想起曾经无数次她命令他做的那些羞耻的事，可这一次，心中的排斥却无端减少了许多。
“上药啊。”时窈理所当然道。
闻屿眼中的光凝滞住，半晌才垂眸坐到她的身侧。
时窈将他手上的纸巾拿开，有些已经粘着血肉，她也面不改色地扯开，很快有血迹汩汩冒出。
闻屿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看着身边的女孩。
灯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煽动。
梦里，她也是这个样子。
只是梦里的她，是坐在他的身上，而不是沙发。
闻屿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碰触她的面颊，却在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时，他听见女孩的声音：“今晚还要谢谢闻同学去找我。”
闻屿的手僵在半空，脑海中只剩下那句陌生的“闻同学”。
直觉告诉他，他不会喜欢她接下去的话。
果不其然，他看着时窈放下碘伏，仿佛没看见他抬起的手，平静道：“因为我让闻同学损失惨重，不过之前我也帮闻同学付了医药费，就不用还了吧。”
“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
时窈这番话，百分之六十的真心。
毕竟之前的世界她不知道闻屿的真身，勾搭就勾搭了，这一世知道了还勾搭，那可真是太别扭了。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改变炉鼎体质修成神身后，回到上界，再因为和某位小神尊的结了梁子，前功尽弃。
闻屿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他低头看着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背，好像这就是二人最后的温存。
当初，在得知她在订婚宴上被宋祁越带走的那一秒钟起，感受着心中的窃喜与惶恐，他就知道，他再也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顾珩喜结连理了。
他费尽心思，比顾珩更快地找到她，只想告诉自己：你看，你也可以保护她。
可现在，她却说：
两不相欠。
“时间不早了，”时窈将医药箱放回茶几下的抽屉，“你也早点回吧。”
说完，她起身径自回了卧室。
闻屿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头顶温暖的灯光照在身上，仿佛也变得寒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动了动脚步……
时窈的卧室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走进衣帽间，拿出睡裙，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时窈不甚在意地笑笑，只当闻屿离开了，换好睡裙，她走出门去，却在看见卧室门口的人影时一顿：“你还没走？”
闻屿安静地看着她，原本干净的眸子变得漆黑：“时窈，你对我提的最后一个要求，说想看看你的东西。”
时窈眉头紧蹙，下秒回忆起来，是在二人的视频通话中，她刻意为难他提的要求。
而他当时拒绝了她。
闻屿察觉到她的反应，知道她没有忘记。
他凝望着她，第一次，将自己看得极重的所谓自尊，踩在了脚下。
修长的手指落在白衬衫的纽扣上，而后一颗一颗地解开。
随着他每一次更过火的动作，他头顶的好感度也在以极缓的速度攀升着。
91，92，93……
时窈神情微诧。
少年的身骨一寸一寸地暴露在白色灯光下，完美的肌肉纹理也渐渐现身，骨节出仿佛有光芒在跳跃。
直到白衬衫落下，时窈几乎立刻看见，熟悉的漆色皮革绕在少年精瘦的腰身上，下面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冷银色链条，勾勒出大致的形状。
淫靡至极。
闻屿的手落在黑色长裤的扣子上，动作越发缓慢，好像一场加长的文艺电影，在一点点放纵着暧昧的蔓延。
他的眼神始终紧紧锁定她。
他知道她没有三观，缺乏道德，甚至没有寻常女孩该有的羞耻心。
她像是一块顽石，而他只是一枚伪装成石头的灰色蛋壳，她永远能将他一击致命。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最起码，他还可以用这一点，来留住她的目光。
少年白净漂亮的身体，在光下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白色神塑，明明该是色情的模样，却偏偏看起来透着几分神圣。
时窈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良久走上前：“我现在已经和顾珩订了婚，闻同学这样做，是打算好当第三者了？”
闻屿眼睑微颤：“订婚宴并没有开始，你和顾珩并不算订婚。”
所以，他也不是自己最厌恶的第三者。
“两家早就商量好了，你看看谁不知道，顾珩就是我的未婚夫。”时窈缓缓道。
“他不是。”
“怎么不是？”
“……不是。”像是在维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闻屿自欺欺人地否认。
也是在他的否认声落下的那一秒，门铃声响了起来。
时窈眉梢微扬，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外的人久等不到人开门，突然用力地敲起门来，一下又一下。
隔音极好的房门外，隐隐能听见男孩沙哑且乖张的声音：“开门！”
“你大爷的闻屿，小爷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钻小爷的空子，还想勾引小爷的未婚妻……”
说到这里，那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郁的惶恐与失落：“时窈，你打开门，我想看看你……”
时窈站在原处，卧室里，闻屿衣衫不整地站在她面前，房门外，她没办成订婚宴的未婚夫在“捉着奸”。
真刺激。
时窈看了眼闻屿的身子：“我去开门？”
闻屿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好一会儿突然极淡地笑了下：“好啊。”他望着她。
时窈微微蹙眉，短暂的停顿后，径自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原本颓靡垂首的少年猛地抬起头来，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孩，强忍的眼圈瞬间变得湿红，有液体摇摇欲坠。
在坠落前，他抬起手，用力地将女孩抱入怀中。
时窈只感觉颈间有一点凉意，沉默片刻后，刻意调侃：“大少爷哭了？”
如果是以前，顾珩肯定会激动地放开她，高声说：笑话，小爷怎么可能哭。
可这一次，他却只埋在她的后颈，沙哑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直到，卧室房门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顾珩的身躯一僵，随意蹭了下脸颊，松开时窈，循着声音看过去。
闻屿只穿着黑色长裤站在客厅，平静地看着拥抱的二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腰间皮革套具的链条仍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点，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顾珩的目光死死盯着闻屿的腰间，定定看着，下秒突然冲上前，一拳重重砸向他的脸颊：“闻屿，你大爷！”
像是早有预料，闻屿的身形后退了几步，微跛的左脚趔趄了下，倒在地上，好一会儿，他抬手蹭了下嘴角的血，站起身来。
手中紧攥的手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有再捡起，只一步步地走到顾珩面前，怪诞的步伐因为缓慢的速度，而少了几分狼狈。
直到站定在顾珩身前，闻屿的手紧攥着，似乎隐忍克制到极致，用力地回了一拳。
顾珩的身形踉跄着，扶住了身后的玄关柜，他怒视着闻屿，而后再次冲上前。
像是两头小兽，二人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殴着。
时窈站在门口出，安静地看着。
原剧情里，闻母担忧闻屿因为受伤的左脚而受欺负，逼着他学了几年的格斗。
而顾珩又从小到大是大少爷脾性的刺头儿。
如此一来，竟然真的打得有来有往。
而她，也第一次看见闻屿发怒的样子。
和某位小神尊简直一模一样，面不改色，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眼看着二人身上挂了彩，时窈才突然做声：“住手。”
就像是被锁链突然束缚住的狼犬，顾珩的拳头堪堪停在闻屿眼前。
二人气喘吁吁地看向她。
时窈没有迟疑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言简意赅道：“离开吧。”
顾珩看向闻屿，闻屿同样看着顾珩，时窈再次补充：“都。”
二人同时看向她。
时窈走上前，一手拎着一人的手腕，将二人推到门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随后想到什么，走到卧室，将闻屿的衣服拿起，打开房门。
门外的两人猛地抬起头。
时窈将衣服扔给闻屿，这一次彻底关门，回到卧室。
睡觉。
*
两天后，是开学的时间。
这两天里，时窈谁也没有见，手机也关了机，一个人悠闲地待在公寓，吃喝玩乐。
倒是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锦盒，盒子里，是当初顾珩拉着她一起挑的订婚戒指。
戒指的样式格外好看，时窈看着心中欢喜，便没有拒绝。
开学当天的课程很少。
下午四点半，在阶梯教室有一堂主题为“开学第一课”公共课。
时窈早早去了教室，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
不多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在门口响起，时窈抬头，桀骜的少年穿着一身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早来的同学纷纷看向这对传闻中的未婚夫妻，伴随着吃瓜的窃窃私语声。
时窈对顾珩摆摆手：“大少爷，好久不见。”
顾珩的目光定在她的手指上，看着中指的那枚戒指，眼眶倏地红了。
他走上前，坐在她的身边，没有问她过去二十多天和宋祁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那晚闻屿为什么穿成那样。
他只是紧紧攥住她的手，任二人的戒指最亲密的碰触在一起。
也是在此时，原本嘈杂的阶梯教室突然鸦雀无声，纷纷看向后面。
精致漂亮的少年从后门走进，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最后排，反而一直走向第二排靠窗的位子，站定在时窈的身侧。
时窈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转过头友善地打招呼：“闻同学。”
顾珩将二人相牵的手拿到桌面：“闻同学找我和我未婚妻，有什么事吗？”
“未婚妻”三字，他说得格外重。
闻屿的目光看向二人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最终看向时窈的眼睛。
时窈笑：“这次，真的是未婚夫了。”
闻屿默了默，“嗯”了一声，平静地坐在时窈的左手边。

第74章 雄竞。
校内论坛再一次热闹起来。
时窈三人的背影照下,瞬间跟帖百层楼。
【woc！什么情况？】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时窈和顾大少才订婚吧，婚纱照我都看过了！】
【楼上你没记错,没听见顾大少说未婚夫未婚妻吗？】
【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那高岭之花怎么回事？在追系花？】
【什么追求,时窈都有未婚夫了，闻屿这是……】
【第三者插足吧。】
【嘶……】
前排的三人自然不知道论坛上的“热闹”,顾珩仍死死盯着闻屿的动作,最终在他坐下的一瞬间,直起身子，半晌讽笑一声：“闻同学，你什么意思？”
闻屿看了眼时窈，后者对她无害的笑。
他的目光微缓：“这个位子没有人，谁都可以坐在这里。”
顾珩气笑了：“故意坐在别人的未婚妻身边，闻同学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什么？”闻屿声音很淡。
顾珩紧盯着他,刻意放慢语速：“羞耻自己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偏偏要去当个插足的第三者。”
闻屿拿出电脑的动作微顿,许久转头看向他：“顾同学是时窈的未婚夫？”
“当然。”
“那顾同学一定很自信和时窈的感情吧？”
“废话。”
“既然这样，”闻屿安静道，“顾同学何必在乎我做什么呢？”
“是你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时窈不自信？更或者说,你对你们的感情不自信？”
“闻屿！”顾珩几乎立刻站起身,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厚脸皮啊？上赶着当别人感情里的小三。”
闻屿眼睫微垂,许久才平静道：“你们并没有结婚。”
顾珩神情一滞，死死瞪着他。
上课时间到了。
顾珩坐回座位,胸口仍因为愤怒起伏着，下秒余光扫见中指的戒指，刻意地牵着时窈的手：“你喜欢什么地方？”
刚看了一场热闹的时窈心情正好，没有挣开他的手，只反问：“嗯？”
“巴黎？圣托里尼？希腊？”顾珩一连说了数个地名，迎上她不解的目光，睨了眼正盯着电脑的闻屿，“等我们结婚后，去度蜜月，或者直接环球旅行。”
环球旅行。
时窈认真想了想：“听起来很不错。”
闻屿落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你也觉得很不错？”顾珩眼睛一亮，身后无形的尾巴几乎立刻摇了起来，“那我们就一站一站地走，去看极光，逛海岛，爬雪山……”
他向往的声音，被一旁一声闷哼打断。
时窈转头看去，闻屿前几天包扎好的手背，莫名地再次渗出血来，迎上他的视线，闻屿只淡淡地扯了下唇角，脸色苍白：“没事。”
时窈看着他的伤：“你该重新包扎一下。”
顾珩脸色阴沉地盯着闻屿，而后凑上前虚伪地笑：“是啊，闻同学，医务室离这里不远，还是快点过去吧，免得一会儿再愈合了。”
闻屿没有理会，只看着时窈：“宋家的门，挺重的。”
所以，他在暗示她，他伤得不轻。
时窈心底失笑，惋惜道：“可惜我没有碘伏和纱布。”
闻屿垂眸：“没关系，我带了。”说着，他将两样东西放到时窈面前。
时窈默了默，看了眼坐在讲桌后对着课件念的讲师，就要松开顾珩紧紧牵着她的手。
顾珩手猛地一用力，白着脸看着她：“他受伤就受伤，你干嘛要给他上药。”
时窈：“他是为了找我受了伤。”
顾珩身躯一僵。
时窈看了眼他死死握着自己的手：“只是上个药而已，别这么幼稚。”
她说他，幼稚。
顾珩指尖一颤，手不由自主地脱了力。
时窈得了自由，拿起面前的碘伏，刚要侧身，闻屿已经将手安静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时窈看了他一眼，后者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只有那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一堂课直到结束，顾珩始终沉默着。
下课时间到了，同学们纷纷离开了教室，不多时只剩下三人。
闻屿安安静静地收拾好面前的笔电，又看向时窈：“送你回公寓？”
时窈看了眼明显被那句“幼稚”打击得不轻的顾珩，摇摇头笑道：“闻同学先走吧。”
闻屿的目光落在顾珩身上，唇紧抿了下，良久颔首，又多说了一句：“我去处理企划案的后续交接事宜。”
像是在报备自己的行踪。
“好。”时窈点点头。
闻屿再次看了眼顾珩，最终一手紧攥着手杖，一步步离开了教室。
时窈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大少爷，还在生气？”
顾珩顿了下，转头看向她，半晌闷声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时窈认真思索了会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顾珩想也没想地应，却在时窈回答的瞬间，又匆匆忙忙打断了她，“算了，你不要说了。”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爷爷和我说，我现在已经订了婚，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时窈，”他的表情渐渐坚定，“今天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听爷爷的话，现在就进公司，但就在刚刚，我决定回去了。”
时窈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似的，然而下一秒，他的举止就戳破了这一假象：“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来学校不会那么勤，你不能被那个死装男勾引。”
时窈：“……”
顾珩见状，不安地抱紧了她：“时窈，他今天能来当你的小三，说不定哪天就当别人的呢，你千万不能上当。”
时窈玩笑道：“你不也可以这样？今天当我的未婚夫，以后说不定就给别人当未婚夫呢？”
“不可能！”顾珩激动地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们都上……”
说到这里，他的脸颊一红，固执道：“……反正不可能，你如果不信，”他紧抿着唇，想到那晚那个死装男勾引时窈的样子，下定决心似的看着她，“你不是变态吗？你可以给我戴上……”
他彻底说不下去了，耳根红得要滴血。
时窈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觉得我变态？”
顾珩闷哼一声，没有否认。
“那你怎么不远离我这个变态？”时窈慢悠悠问。
顾珩猛地抬起头，半晌轻哼了一声：“想远离呢，晚了。”
时窈看着他，笑了下，再没多说什么。
*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顾珩果然进了顾氏，除了学校里必要的课程外，很少再来学校。
闻屿也在忙着新的创业项目，每天早出晚归地忙碌。
时窈本以为自己能得一段空闲，好好享受自己的校园时光。
却没想到，每天清晨去了教室，总有两份早点雷打不动地送到她的手上，一份写着顾，一份署名闻，而周围尽是吃瓜的眼神，时刻盯着她选择了哪份早餐。
次数一多，时窈便烦了，直接将早餐给了其他人。
每天晚上，时窈刚回到公寓不久，那二人便接连打来电话。
顾珩会每天详细地报备着今天的事情，接触了什么人，最重要的是，问她闻屿有没有“骚扰”她。
而闻屿即便主动来电，话也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会问她在做什么，偶尔会主动说上一句“只是听听你的声音”。
只有一次，顾珩来到了学校，约时窈去放映厅看了一场爱情电影。
等到二人牵着手从放映厅出来时，正看见在放映厅外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闻屿，他看着她和顾珩紧紧相牵地手，随后像没看见顾珩这个人似的，安静地走上前：“你朋友说你在这里看电影，我来接你。”
顾珩当即恼怒道：“我会送我未婚妻回家，不需要闲杂人等关心。”
闲杂人等的闻屿半点没有被激怒的迹象，只平静地走到时窈的另一侧，直到将她送到公寓才离开。
而这晚，闻屿很晚给她来了一通电话，最初仍然只是像平常一样，问她今天的心情怎么样，看了什么电影。
直到最后，他突然淡淡地问了句：“要看吗？”
时窈不解：“什么？”
“你的东西，”闻屿的声音很轻，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又问了一遍，“你要看吗，时窈？”
时窈的呼吸都随之停下了，想到少年精致的身体，只觉得心痒痒，可又想到他的真实身份，时窈惋惜地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听筒里，闻屿安静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如是，三人这种微妙的关系，竟然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直到这天傍晚，时窈下课后回到公寓，还没上楼，便看见一辆陌生的蓝色跑车停在了自己身边。
车门打开，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走了下来，看见她后，眉眼明显亮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在等我？”
时窈看了眼跑车：“怎么突然开车了？”
顾珩顿了下：“摩托车不安全。”
时窈微诧：“大少爷不像是担心不安全的人啊。”
顾珩瞪了她一眼，习惯地拉起她的手：“我们都订婚了，万一我出事，岂不是便宜某些人了！”
时窈沉默片刻：“可我记得，你说你喜欢赛车。”
顾珩的睫毛颤了下，小声道：“我现在有比赛车还喜欢的了。”
“什么啊？”时窈故作不解地反问。
顾珩正要回答，看出她唇角刻意的笑，神情一恼，下秒俯身上前，堵住了她的唇。
时窈眨了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闭眼，”顾珩贴着她的唇，低声咕哝，“你看着我，我紧张……”
时窈停顿片刻，安静地闭上双眼。
少年轻轻地捧着她的双颊，越发深入地吻着她，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津液，缠绵，辗转。
良久，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我想你了……”
时窈睁开双眼，微微隔开与顾珩之间的距离，正要说些什么，下秒目光微微偏移，透过顾珩的肩头，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正安静看着她的白衣少年。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闻屿脸色诡异的苍白，手中提着一份写着甜品店名字的纸袋。
时窈后知后觉地记起，昨晚在电话里，她曾随口说了句，想吃学校的杨枝甘露，只可惜每次下课去买总是卖光了。
顾珩也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看清闻屿的瞬间，神情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抓着时窈的手：“闻同学不要介意，我们未婚夫妻太久没见面，一时没忍住。”
闻屿看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时窈的唇上，许久走上前，将纸袋放在她身前的地上：“刚刚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过来看看。”
说完，他沙哑地咳嗽一声，又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安静地离去。
时窈看着他的背影，拾起甜点，拿出手机，上课时静了音，顺手关闭静音键，她刚抬头，顾珩便再次拉住了她的手，径自走进电梯。
“怎么？”时窈看向他。
顾珩紧抿着唇，直到回到公寓，他突然将她抵在了门上，抓着她的手抚向自己的胸口：“时窈，我这里难受。”
他不喜欢她刚刚看闻屿的眼神，她好像……在用一种看同类的目光，看着闻屿。
时窈的手指抵着他的心脏处：“应该是吃醋了。”
顾珩闷闷地轻哼一声，低头便寻找她的唇：“你安慰我一下就好了。”
时窈抬手，用甜品袋抵在二人之间，慢悠悠道：“我饿了。”
顾珩恨恨地看着甜品袋，正要抢过来扔到一旁，时窈灵敏地避开他的手：“这个我还是很喜欢吃的。”
顾珩：“……”
沉默几秒钟，他最终转身走进厨房。
“你要亲自下厨？”时窈诧异，随即怀疑地看着他，“你会？”
“当然！”顾珩立刻应，迎上她怀疑的眼神，心虚道，“前不久学的。”
“以后我们结婚，总要有一个人会做饭吧，”说着，他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时窈，你的厨艺太差了。”
时窈这一次理亏地不再争辩，默默窝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虽说是学了没多久，顾珩的厨艺却是可圈可点的。
等到二人用完晚餐，已经晚上八点多。
时窈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沙发上的女孩，脚步一顿，继而走到她面前。
时窈感受到头顶的阴影，抬头望着他：“做什……”
话没说完，顾珩便俯身吻了下来，咕哝的声音含糊不清：“吃饱了，就要安慰我了，时窈……”
时窈低低一笑，抬手揽上顾珩的后颈，交颈缠绵。
却在此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时窈正要伸手，顾珩低低道：“不要管它。”
时窈想了想，左右也没什么急事，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宿主，闻屿生病了，情况不怎么乐观。】
时窈动作一顿。
顾珩察觉到她的走神，不满地轻咬她一下。
时窈呼吸急促地放开顾珩，拿过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上，“闻屿”二字格外刺眼。
顾珩也看见了那二字，神情紧绷着，抬手就要将她的手机拿到一旁。
时窈避开了他的手，想到闻屿那近乎圆满的好感度，最终还是推开了身前的少年：“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顾珩身形僵硬地站在沙发旁，看着女孩很快换好衣服，下秒猛地反应过来：“你要去找闻屿？”
时窈没有否认。
顾珩咬牙切齿：“时窈，你要抛下我，去找那个野男人？”
时窈耐心解释：“有些事需要我去看看。”
“可我才是你未婚夫。”
时窈已经拿过玄关柜的包包：“我知道。”说着，她便要打开公寓门。
“时窈！”顾珩气急地追上前，“你敢去找他，我……”
少年显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威胁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一会儿才口不择言道，“我再也不会主动见你了！”
时窈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打开门，走了出去。
*
闻屿如今住在他用自己赚的第一桶金，买的一处商品房中。
平日里用作创业的基地，最里面开辟出一间不大的房间，就是他居住的地方。
时窈到时，房内格外寂静，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直到走到最里面，推开房门，才隐约看见一盏台灯旁，闻屿一个人躺在不大的床上，手臂搭在双眼上，没遮住的唇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精致且脆弱。
时窈按下开关，冷白的灯光瞬间充盈着整间房间。
闻屿的手臂动了动，最终没有挪开。
时窈走到他身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系统没有骗她，的确滚烫。
“闻屿，你发烧了。”时窈平静道。
闻屿的手一顿，许久终于将手臂拿开，看向她，眼眸朦胧着，像蒙着一层雾气，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哑声唤她：“时、窈！”
“是我。”时窈低应一声，看了眼一旁完好的药盒，刚要打开，手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床上倒去。
闻屿被女孩的身体砸得闷哼一声，箍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或许是真的被烧迷糊了，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冷淡淡，反而带着异样的光亮，定定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
“闻屿……”时窈凝眉，还要说些什么。
闻屿突然打断了她：“为什么？”
时窈困惑：“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就变了？”闻屿迷蒙地抬眸，看向她的眼睛，“为什么你可以接受宋祁越，可以接受顾珩，却不能接受我？”
时窈蹙眉：“宋祁越带走了我，和我每天共处一室，而顾珩是我的未婚……”
“不是这个，”闻屿猛地打断了她，眼尾渐渐染上了一抹糜丽的红，“时窈，你可以和他们亲密，甚至在那晚之前，你也可以和我亲密，可为什么……那晚之后，你再也不肯碰我了？”
上药只是规规矩矩地上药；哪怕他穿成那副模样，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甚至主动提出让她看“她的东西”，她也矢口回绝。
他以为现在的她不再想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可是今天傍晚，在她的公寓楼下，看见顾珩那样热切地亲吻她时，他终于明白，她只是不想和他这样做而已。
可每一次他的接近，明明能看到她眼中的情动、迟疑、惋惜。
时窈微僵，没想到闻屿竟然能察觉到这一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
说你真身是上界狗眼看人低的小神尊，现在就是下凡来渡个劫玩玩？
还是说她引诱过他多次，都被他满眼高高在上地回绝了？
时窈停顿了下：“你不是不喜欢？”
闻屿手指微紧：“所以，要不要试一下……不同的……”他的声音不知因为羞耻的发言，还是从未说过这么大胆的话，嗓音格外艰涩。
时窈愣了愣，看着眼前少年雾蒙蒙的眸子、干净绮艳的五官，一时失了神。
闻屿小心翼翼地接近她，直到碰触到她柔软的唇，他像是终于安了心。
轻轻地吮着她的唇瓣，如同啜饮着一杯红酒，只一点点便轻易让他醉了神。
是梦里，一样的她。
一样的，连灵魂都在颤栗。
他忍不住愈发深入，手紧紧扣着她的腰身，不再想他们最初开始于她的胁迫，也不再想那些羞辱的过往，只想专注于当下。
这一秒，闻屿忍不住想，他只是和时窈相遇的时机不对。
仅此而已。
其余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常，和正常的男女没有什么两样。
可就在下一秒，时窈迷蒙的双眼突然清醒，抬手便隔开了他。
闻屿气喘吁吁地看着身上的女孩。
时窈也在看着他，头顶上方，闻屿好感度的提示音仍在汹涌地上升着。
97，98，99……
她看了许久，松开了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接了杯温水，拿起药递给他：“把退烧药吃了。”
闻屿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接过药片和水，几下吞服下去。
时窈将水杯接过来放在一旁，沉默几秒钟后：“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闻屿的脸色骤然苍白：“你要走？”
时窈烦躁道：“不然呢？”说着，她晃了晃手指，刻意道，“闻同学，我订婚了。”
闻屿的声音紧绷：“然后呢，时窈。”
时窈安静了会儿：“没有然后。”
说完，她起身离去。
却在走到门口的瞬间，身后沙哑的声音传来：“时窈，不论你信或不信。”
“我爱上你了。”
他不想去分辨是吊桥效应，还是梦境作祟，或许他骨子里本就带着些不正常的基因。
他只知道，他和梦里的他一样，本能地想要爱她。
并且……
“我不会放手。”他平静道。
【系统：闻屿好感度：100.】
时窈偏首看了眼床上的少年：“话别说得太满。”
没好气地扔下这句话，她再没有迟疑，径自离开。
商品楼内一片漆黑，只有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电梯门关了又开，时窈从电梯里走出，正要走向出租车停车处，脚步却一顿，转头看向右手边。
一旁的花坛台阶上，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条长腿微蜷，怔怔地等待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安静地望着女孩走到自己面前，鼻子一酸，难驯的眉眼少见的颓靡与乖顺：“时窈，刚刚，我开玩笑的。”
“以后你可以找他，只要别在我面前，好不好？”

第75章 三世界完。
橘黄的路灯静静地照着二人。
少年仰着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她，眼底深处，藏满了压抑不住的乞求。
时窈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微微俯身,凑近到他的面前，轻声问：“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我可以随意找他？”
顾珩的眼眸几乎立刻有水雾聚集起来,他瞪着她,最终还是压下翻涌的委屈与不甘：“这一次，我要当你的优先选择。”
他不要再像之前被迫排在宋祁越后面那样，别人的一通消息，就能让她扔下自己离开。
时窈隔着夜色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年，不知多久，心底轻叹了一声,张开手：“要不要抱？”
顾珩怔住：“……什么？”
时窈故作遗憾地收回手：“没听清？那算了……”
话没有说完,眼前突然一暗,像是被一头小狼犬狠狠地扑过来一样，顾珩站起身，用力地抱住了她。
他的腰身微弓着,下颌落在她的侧颈,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的,拼命地抱紧她。
与此同时，时窈听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顾珩好感度：100.】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时窈顿了下,拍了拍顾珩的后背，再没有做声。
顾珩抱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她，开车载着她朝公寓的方向驶去。
时窈一手撑着额角，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暗忖着任务完成，自己在这个世界大概也待不了太久了。
跑车突然停了下来。
时窈回过神：“到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车停在了路边，她不解地转头看向驾驶座。
顾珩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同触电似的，飞快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情愣住。
幽静整洁的小路上，一个装潢温馨的商店安静地坐落在路旁，上方写着“无人售货”四字，里面暧昧的灯光分外引人遐想。
“你要……”
时窈刚开口，顾珩低着头打断了她：“不许说。”
说完，他打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到马路对面，再出来时，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硕大纸袋，脚步匆匆地上了车，便将东西扔到了后座。
时窈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大少爷还有这种癖好。”
“时窈！”顾珩恼羞成怒，“还不是因为……”最后一个“你”字，被他咽了回去。
时窈轻笑：“买了什么？”
顾珩眼神慌乱地瞥向一旁：“没什么。”
可很快，时窈便知道了。
回到公寓后，始终耳根通红的顾珩便将她抵在了门后，难得强硬地堵住了她的唇。
手中提着的纸袋掉落，一个个精致包装的盒子滚落出来，打断了二人的动静。
时窈低头看去。
镣铐，眼罩，静电胶带，颈圈，还有看不出用途的银色链条……
时窈甚至怀疑，顾珩走进商店后看也没看便胡乱买了一通，再看他隐隐颤抖的睫毛，这个想法愈发可信。
时窈看了眼不敢看自己的少年，俯身就要将那些物品捡起，还没等碰到，顾珩便先她一步飞快将东西一股脑地塞回纸袋中：“我……买错了，先收起来……”
“收起来？”时窈故作诧异，“我以为你想……”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眸“纯净”地看着他：“用在……”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二人间徘徊了下，很快又遗憾地转过身，故技重施：“看来是我想错了。”
说完，她转头便要朝卧室走去。
没走出几步，手腕被人用力地拉住，身子不由自主地旋转一周，撞到身后人的怀中，抬头的一刹那，顾珩便已经吻了下来。
急促的、示软的话从二人唇齿间溢出：“你没想错，时窈。”
半小时后，卧室。
顾珩死死拥着怀中的女孩，眼角的濡湿染红了绸缎材质的眼罩，他牵着她的手，一次次撞着柔软的掌心，恳请着她进一步的“包容”。
在叮当作响的锁链碰撞声中，顾珩突然觉得……
变态也没什么不好。
时窈如果是变态。
那么，他喜欢变态。
不，比喜欢还要喜欢……
“我爱你，时窈，”深夜，一声声不知疲倦的冲撞里，男孩紧紧抱着女孩，嗓音沙哑而动情，通红的眼角一滴泪落在她的发间，“……好爱你。”
*
后来的一段时日，时窈的生活逐渐恢复如常。
顾珩依旧会每天打电话查岗，美其名曰“增进未婚夫妻感情”。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会把自己打包送到她的公寓门前。
甚至……他开始热衷于以往他觉得“变态”的东西，尤其在闻屿找她的当晚。
而闻屿，他仿佛发烧那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看起来也忘记了她丢下他离开的事，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润物细无声地靠近着，有时送些甜点，有时安静地办公，有时只是出神地看着她。
时窈后来又见过宋祁越一面。
前段时间，她只听说宋祁越一直在满世界地求证些什么，公司的事情都耽误了不少。
董事们不满，宋家长辈联合股东大会，将他这个总裁罢免，宋祁越的叔父成功坐上了一把手的位子。
深秋的某天傍晚，时窈下课回到公寓时，在楼下碰见了宋祁越。
他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消瘦，站在风中，竟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他望着她，看了很久，只问了她两个问题：“那些事是假的，根本没有发生过，对不对？”
时窈看着他期待而痛苦的眼神，知道他问的，是系统灌输到他的脑海中的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
她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笑着说：“都是真的，祁越哥。”
宋祁越的身形摇晃了下，良久才又固执地问：“你爱过我吗？”
没等她回答，他又补充：“一瞬间、一丁点的那种也算。”
时窈看着他偏执地想求一个答案的神情，沉默了好久，才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机会回答了。
因为蓝色的跑车飞驰而来，没等完全停下，少年便怒气冲冲地下了车，牵着她的手，便朝公寓楼走去。
这一晚，顾珩又一次穿上了冷银色的身体链，全身的那种。
深夜，时窈呼吸急促地看着眼前已经渐渐成长的男孩：“你最近是不是太热情了？”她问出自己的困惑。
顾珩死死抱着她，没让她看见自己慌乱的神情。
他只是想，占据了她的时间，耗费了她的体力，她就没机会再去找其他人了！
毕竟，有闻屿那个狗东西总是在她眼前晃就够惹人心烦了，他可不想再多一个死变态，分走她的目光。
而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傍晚，同样的公寓楼下，她碰见了闻屿。
他似乎喝了酒，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酒香，眼神像是发烧那晚似的，雾蒙蒙的，眼尾带着湿红。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身上都透着深秋的寒气。
他看着她颈间的痕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底有微光颤动，才近乎控诉地开口：“时窈，这对我并不公平。”
时窈神情微诧，一直以来，闻屿的情绪都很平淡，即便有时他明知自己和顾珩在一起，也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像今天这样控诉“不公”还是第一次。
“不公平？”时窈反问。
闻屿的唇动了动：“你嘴上说着随意，可你从没给过我走近你的机会，你可以让顾珩留在你身边过夜，却从不会留我……”
“我说过，”时窈伸出手，“顾珩是我的未婚……”
“你心中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原因！”闻屿突然打断了她，湿红的眼尾染上浓郁的自嘲，“你不在意什么订不订婚，甚至不在意什么道德廉耻，你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要亲口承认这一点，对他来说真的很难：“你只是不想要我而已。”
时窈静静地望着他，许久轻声道：“闻屿，你往前看吧。”
闻屿怔住，定定看着她：“什么？”
“往前看，走你自己的既定道路吧，”时窈又一次补充说道，“不要再和我纠缠……”
“时窈！”闻屿近乎慌乱地阻止了她接下去的话，眼中的湿意因为惊怔渐渐凝结，过了很久，他扯起一抹笑来，“今晚应酬，我有点醉了。”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颊：“我不争了，时窈，往后，就这样一辈子吧。”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的脸颊印上一吻，转身快步走入深秋的夜色中。
*
大四这年，闻屿创立的公司逐渐小有规模，顾珩在顾家也渐渐有了话语权。
顾珩提到最多的，便是关于二人结婚的事了。
闻屿在场时，他提得更是积极。
时窈只是笑笑，并没有应下。
结婚这种事，还真是没什么吸引力。
直到大四毕业这天，即将步入社会的毕业生们都在操场上拍摄毕业照，闻屿一步一步地走到时窈身边时，顾珩又一次故作随意地提起：“家里又在催我们结婚的事了，现在都毕业了，我们不如尽快把证领了？”
说到后来，他只剩可怜巴巴地看着时窈摇尾巴了。
周围与时窈合照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头也没回地走了，时窈笑盈盈地看着刚拍好的照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迎上顾珩的目光，想了想说道：“结婚就先不用了，不如把环球旅行提前？”
闻屿神情微顿，很快恢复了平静。
顾珩也愣住，继而惊喜地看着她：“好啊，那我去安排！”
时窈笑盈盈地点头应下。
顾珩的动作很快，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二人便已经乘上飞机飞往世界各地。
他们在圣托里尼看爱琴海的火山群岛，在挪威追一场极光，在巴厘岛看一场日落，在泰国享受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时窈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了。
当然，虽说这场旅行并不是蜜月旅行，但显然，顾珩完全将其当成了蜜月旅行。
每一晚，都精力十足。
闻屿总是时不时打来电话，或是问她到了哪里，看了什么景色，或是问她下一站去哪儿，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每一次打完电话，某个吃醋的少年，不，现在大概可以称为男人了，总会忍不住在晚上将一切都“报复”回来。
只有一次，时窈旅行的第三个月，她正在波多黎各的海边度假村，闻屿打来了电话，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开口：“时窈，我成功了。”
他的事业，终于逐渐步入正轨。
时窈对此并不意外，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闻屿却笑了起来，声音很轻：“时窈，这边是晚上十一点，你那边刚好是早上十一点。”
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
“我想你了。”他说。
时窈和顾珩是在第四个月回国的。
回国的当晚，闻屿便出现了，二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餐，回去的路上，闻屿问她看到了哪些景色，时窈当时正困倦着，便将手机拿给了他，让他自己翻看相册。
里面大多是风景照，没有刻意找角度，只是随手拍的。
闻屿一张张地翻看，直到翻到一张亲吻的照片，手停了下来。
照片上，顾珩高高举着手机，俯身偷亲她的脸颊，笑得粲然。
闻屿定定看着，许久将手机屏幕熄灭，看着睡在副驾驶的女人，最终自嘲一笑，垂下眼帘。
他自己选的路。
甚至即便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丝毫后悔的感觉，反而在庆幸。
庆幸自己的选择。
如果感情是灵与肉各一半的结合，他更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占据的，是她柏拉图式感情的那一半。
当然，这一次回家，某只大狗自然免不得一顿吃醋。
等到二人休息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时窈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顾珩，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顾珩不解地蹙眉：“你要去哪儿？”说到这里，他猛地清醒，“是不是闻屿那个狗东西又蓄意勾引你了？你要抛下我去找他？”公主号-橙一/推文
时窈看着想象力格外丰富的男人，沉默了许久：“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珩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真的不会找闻屿才重新将她抱在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如果你不见了，我就好好地活下去，家庭美满幸福一生，气死你。”
时窈笑了笑。
顾珩熟练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睡觉，不然又别想睡了。”
“明天早起给你做早餐。”
顾珩说着，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直到听见怀中女人渐渐均匀的呼吸，才低下头，认真描摹着她的眉眼，半晌才安然入睡。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半。
顾珩紧皱眉心，拿过手机，才发现闹钟不知道被谁关闭了。
想到早餐，他匆忙掀开被子朝厨房走去，却在走进厨房时，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客厅。
房间内诡异的安静。
“时窈？”顾珩唤道。
没有人回应。
洗手间没有人，衣帽间没有人，客房也没有人。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昨晚时窈说的话涌入脑海，顾珩的心底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克制着手指的颤抖，回到房中拿出手机，拨通时窈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同样的盲音。
顾珩怔了怔，转而拨通闻屿的电话，脏话就在嘴边，可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惶恐而期待的：“是不是你把时窈骗走了？”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听着电话里闻屿少见的慌乱质问与汽车发动的声音，顾珩僵在原地很久很久。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猛地冲出门去，慌乱地寻找着。
没有人看见过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就连公寓服务中心的监控里，也没有拍到她任何的出入信息。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我不见了”，昨晚她的话一遍遍地在耳边回荡着。
她不是随口问的问题，而是……真的。
她真的不见了！
而他的回应是什么？
顾珩仔细地回忆着，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到了路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马路中央。
直到一辆超速行驶的跑车朝自己疾驰而来时，顾珩的脚步倏地就定在了原地。
他想起来了。
他的回应是：好好活下去，家庭美满幸福一生。
顾珩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原来他撒谎了啊。
跑车越来越近，刹车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惊呼声，纷纷响起。
顾珩始终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下一秒，失控的跑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导入正途，堪堪擦着他的衣摆飞驰而过。
车影消失的那一刻，马路对面，昨晚窝在他怀中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顾珩，怎么我离开一会儿，你就寻死觅活啊？”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早餐：“出来买早餐。”
顾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下秒快步走上前，用力地将她抱入怀中……
*
上界。
再次看见自己熟悉的洞府，感受着缭绕的仙雾，时窈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洞府外，天朗气清，远处霞彩漫天，神兽于七彩云雾中穿梭而行，夹杂着几声沁人心魄的嘹亮鸣叫。
时窈轻吸一口仙气，顿觉通体说不出的轻盈。
系统催促：【宿主快炼化精元吧。】
时窈闻言颔首，即刻返回洞府盘腿而坐。
这一次耗费二十余日，终于将精元炼入己身，而随着时日推进，她越发感觉到自己仙体愈加轻盈，仙力在体内积聚，竟已有成仙成道之兆。
最后一日，时窈吐出一口清气，缓缓睁开双眼。公主号-橙一/推文
神识才回归本体，便听见头顶一声强劲的霹雳声夹杂着雷霆之怒，轰然响起。
时窈诧异地行至洞府门口，却见常年风平浪静彩云缭绕的上界，竟被一阵阵黑云笼罩，如银蛇般的雷电在阴云之中疾速穿行，无根之雨瓢泼而下，连绵不绝，一望无垠。
时窈朝洞府内缩了缩，那粗壮的神雷若砸到自己身上，怕是几世精元的修为化为灰烬。
她稍稍释放神识，便听见不远处上古神木下，瑟瑟发抖的小花仙在说着什么。
“少神尊这次怎的怒火这般盛？”
“听闻是去往下方三千世界历练渡劫，怎得越炼越不似少神尊了？”
少神尊……
时窈思索片刻，瞬间了然，想必那目下无尘的小神尊因被人羞辱，当了一世见不得光之人，正在发怒呢。
想到那小神尊满眼怒火却翻遍文昌神君的宫宇，也找不出罪魁祸首是谁的样子，时窈心中总算痛快了些。
“系统，当真无人知道我也前往下界了吧？”
【系统：宿主放心，绝无旁人知晓。】
时窈放下心来，正欲收回神识，下瞬却听见老树仙插嘴道：“听闻少神尊修为了得，竟突破文昌神君的束缚，以凡人之躯忆及前世。”
“只是少神尊此番回上界，足足闭关七日，又去寻文昌神君，与之一同困住自己的神识，方才前去渡劫水镜，真不知下界有何可怕之物，竟让少神尊也如此忌惮……”
说着，老树仙不忘教诲其余人：“往后你等修成真身，可不许私自下界……”
时窈收回神识，仍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想，下界可没有可怕之物，可怕的是那小神尊密密麻麻的尊严散落了一地。
冷哼一声，时窈忽而想到什么：“系统，你先前提及需要五世精元，是真是假？”
【系统：自然是真的！】
时窈心口微松，已过三世，快了。
“开始下个世界吧。”

第76章 都齐了。
申城刚下过一场雨,狭窄幽深的巷子里，地面上踩满了泥浆。
最深处，挂着红灯笼的野堂子里,痛苦的呻吟与讨好的调笑声夹杂在一起,却传不出这条并不长的窄巷。
抱着烟箱的报童习以为常地听着这些动静，几步跑到最里面的狭小简陋的隔间：“时小姐,这是您今天的《新报》！”
坐在小桌子前的清瘦女人动了动,旗袍下的身材瘦骨嶙峋,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劣质香水味，与外面隐隐的腥臭味交杂着，越发刺鼻。
报童上前将报纸放到女人跟前，便飞快跑走了。
女人看着眼前的报纸，好一会儿才翻开内页。
一则离婚告示映入眼帘——
乱世男女分合本属平常，沈聿与时窈女士已于三月前脱离关系,嗣后时女士之事与沈聿再无相干,谨此启事。
“再无相干”。
女人抬手,怔怔地抚摸着这几个字，混乱的眼底浮现几丝迷茫。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内页的另一侧,唇颤了颤,手指也僵住。
那里还有一则订婚启事。
沈聿先生、楚笙女士订婚志喜：了却一桩心愿事,全了一场姻缘债。
女人平静地看着那两列恨不得昭告世界的大字，不知过了多久,她将报纸倒扣在一旁，回到小桌子前坐下。
拉开下面逼仄的抽屉,拿出廉价的胭脂口红，一点一点细致地涂抹起来。
昏暗得连光线都是奢侈的环境,女人却仿佛仍待在高雅的化妆台前，描眉，化妆。
惨白的脸颊终于有了血色，女人放下化妆品，拿起仅有的一个皮包，穿上高跟鞋，缓步走出门去。
嘈杂糜乱的大堂有短暂的寂静，男人不怀好意地目光沿着女人旗袍下的曲线凝视着。
老鸨子皱着眉头：“就给你一天假，还打扮成这副狐媚子模样，真是天生不安分的。”
女人恍若未闻，一步一步朝门口走。
“这不是沈太太吗，怎么沦落到咱们这下等地界儿了？”有人认出她来，调笑着上前。
女人没有理会来人，安静地绕过了他，走到门口。
身边无数风言风语声响起：“什么沈太太，现在可是咱们这野堂子的头牌！”
“那沈二少就不管他这前妻了？”
“管她做什么？做尽了自甘下贱的事儿，还不安分地想勾引沈先生呢，说不定现在在这种地儿正合她心意……”
“沈先生？！那不是沈二少的兄长？”
“今天沈二少和楚小姐订婚，这女人打扮成这样，不会还不死心吧？”
“哈哈，天上的白云和地沟里的烂泥，傻子才会选烂泥吧……”
女人的身子微顿，好一会儿，迈出门槛。
却在继续前行时，步伐停住。
她低头，看着踩进泥浆里的高跟鞋，良久抬起头望着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寒酸肮脏的巷子。
在这一瞬，突然认清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申城第一名门沈家，不论是沈先生，还是沈聿，和低级妓院的女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前者云，后者泥。
女人自嘲一笑，走出巷子，拦下一辆黄包车：“去江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男人，像疯狗一样手中挥舞着锋利的菜刀，身上沾染这浓烈的刺鼻酒臭味：“就是因为你这种女人，害老子散尽家财，妻离子散……”
疯男人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都是因为你们，贱人……”
男人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菜刀，狠狠砍了下来……
时窈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那个疯男人一刀一刀往原主身上砍的剧痛与恐惧，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脑海，过了很久才迟迟散去。
时窈揉了揉眉心，终于有心情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中西结合的卧房，西式的复古吊灯、穿衣镜和地毯，中式的木雕衣柜门窗，精致地融合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和谐。
而这个时代，也和这间屋子一样，新旧思潮摩擦碰撞，中西方文化融合贯通。
满目疮痍之下，是各地的军阀割据与有志之士的振臂呐喊。
一个很像民国的架空时代。
原主所在的申城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只是这一切，和原主并没有多大关系。
原主的母亲是百乐门的一名歌女，生得妩媚动人，可在这样的乱世里，美貌只是累赘。
原主母亲被一个男人欺骗后，怀了原主，大概也是因为这张脸，原主的母亲并没有被赶出舞厅。
原主出生在这个醉生梦死的娱乐场所中，每天看着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在这里来来往往、一掷千金。
心中暗叹着，有钱真好。
直到十二岁那年，原主的母亲生了一场重病，大概因为年老色衰，舞厅老板放弃了原主母亲，不久后，原主的母亲撒手人寰。
原主为母亲收拾遗物时，看见了百乐门的舞台上，另一个更年轻貌美的女子取代了母亲站在麦克风前，唱着一首天涯歌女。
那时原主便知道了，有钱有势的人，命才值钱。
而母亲和她这样的人，死了也有更多人前仆后继地代替。
原主开始向往那些富丽堂皇的生活，想要往上爬。
也是在她被赶出舞厅时，她捡到了半块环形玉佩，玉是上好的玉，卖了能值不少钱，够她生活好一阵子。
可原主没有卖。
半块玉佩被人用上好的金丝线串起，更像是一场约定，而且……是有钱人的约定。
于是原主将玉佩时时刻刻戴在身上，哪怕是沦落到乞讨为生时，也从不离身。
直到十八岁这年，原主被一辆小汽车拦下，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英俊风流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与西装马甲，望着她手中的玉佩：“真是有缘，一回国我们就遇见了！”
周围人唤他：沈二少。
沈家二少爷，沈聿，一个多情的文人。
原主思索了几秒钟，故作疑惑。
沈聿很快掏出了另一半玉佩。
原来，当年沈聿和玉佩的主人曾经一起被沈家的对头李家人绑架过，二人相互鼓励，彼此安慰，脱险时，沈聿打碎了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以做二人今后相识的证据。
在市井混过多年的原主大脑飞快地转动：这么多年她带着玉佩招摇过市，陌生人不会相信她一个乞丐会戴着真玉，而玉佩的主人也从没上前认领，只能说明玉佩的主人早已离开。
而她冒领，没有人知道。
况且，那可是沈家啊。
申城只手遮天的沈家，军政两界都要卖几分面子的沈家，就连百乐门那些达官显贵提到都要噤声的沈家。
于是，原主将玉佩认领了下来，又担心沈家会介意她歌女女儿的低贱身份，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假的身世：
金陵时家的千金大小姐，前往东洋留学，归来后才发现家族落魄，她只能前来申城投奔伯母，没想到遇到土匪，将银元首饰劫了去，才变成现在的狼狈模样。
沈聿听后，对原主果然十分心疼，并将她接到沈家，派人寻找她的伯母。
伯母本就是虚构出来的，沈聿自然什么都找不到，却也窃喜地以此为借口，将原主留在了沈家。
一来二去，二人越来越亲密。
最初，原主只想要攀上沈家的高枝。
可后来，沈聿风流的文字与灵魂，日日陪在她身边的温情，会为她唱西洋歌的温柔，除夕夜时的陪伴，一点点打动了原主的心。
原主爱上了沈聿，也越发害怕沈聿知道真相。
直到有一天，沈聿对她单膝下跪，求了婚，原主的惧怕到达了顶峰，在答应求婚前，她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玉佩的主人，你会不会爱我？”
沈聿不假思索地说：“会。”
于是，原主答应了他的求婚，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幸福。
最初，二人的确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新婚日子。
一起看书，一起参加舞会，一起去游玩。
可惜，原主并不是沈聿的命中注定，只是一个炮灰过客。
结婚不过半年的时间，玉佩真正的主人回到了申城。
女人名叫楚笙，巧合的是，楚笙的身世，和时窈为自己编造的几乎一模一样：金陵来的家世落寞的贵族大小姐。
不同的是，穿着洋装的楚笙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贵族小姐的高贵优雅。
楚家虽然落魄，楚笙的父亲却还是有些声望的，申城市长为欢迎楚家，举办了一场晚宴，在那场晚宴上，真正的男女主角在觥筹交错中重逢。
沈聿也理所当然地知道了一切真相。
想到每天和自己浓情蜜意的妻子，竟然从一开始就在欺骗算计自己，沈聿便觉得分外可笑与愤怒。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便提出了离婚。
原主拼命地挽留、解释，表明自己后来是真的爱上了他，甚至搬出求婚前，沈聿说的那句“即便她不是玉佩的主人，他也会爱她”，试图打动他的心。
沈聿果真有所动摇，最终说：“让我看到你的心意，真正的心意。”
陷入爱情的原主感动又喜悦，对沈聿几乎言听计从，将自己低到了尘埃中，去讨好他、爱他。
沈聿去舞厅饮醉，她便在凉如水的夜色里等着他喝完，接他回家。
沈聿故意和其他女子亲密跳舞，她忍着心痛，告诉自己这是欺骗他的代价。
沈聿的好友瞧不起她的心机与攀炎附势，哪怕沈聿从不会帮她解围，她也从无怨言。
本以为日子长了，沈聿总会看见她的真心，却没想到，她先看到了沈聿的真心。
他对他的朋友说：“原谅她？好笑！我只是不甘心被她欺骗，如今要骗回来而已。”
“何况，楚笙如此心善，我岂会放着珍珠不要要鱼目？”
原来，一切都是报复。
甚至，在她讨好他的这段日子，沈聿和楚笙之间通过书信与电报往来，续上了曾经的那场缘分。
男女主角的爱情，不是一个炮灰就能斩断的。
年少时隐隐约约冒头的恋慕，在长大后彻底发芽，成长，开花……
甚至来不及等到他们彻底离婚。
原主伤心欲绝，思绪像是走进了死胡同，开始黑化。
一次次找楚笙的麻烦，故意在楚笙面前显露出结婚戒指，陷害楚笙推倒自己，匿名登报宣扬楚笙和有妇之夫来往……
种种作妖之下，沈聿终于彻底厌烦原主，扔下一封离婚书，便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原主大受打击，她开始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嫁给沈聿，想起当初只图权势不图感情的自己，她越发偏执。
原主想：既然得不到喜欢的人，那就要得到权势，比沈聿还要大的权势。
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沈聿的大哥，沈家的家主，沈知韫。
和风流多情的沈聿不同，沈知韫十六岁便开始接管整个沈家，纵横商政两界，如今已有十年。
而他的身边，从没有过任何一个女人，就连身边跟随的，都是男的。
原主对沈知韫，有一种骨子里的惧怕与尊崇。
当初沈聿第一次带她见沈知韫时，沈知韫不过淡淡地扫来一眼，就仿佛将她完全看透。
看透，却懒得戳破。
可想到权势与地位，原主还是在一个夜晚，穿着单薄的衣裙，走进了沈知韫的房间。
然而，她的手不过才碰到沈知韫的手背，便被他冷漠地拂开。
他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他拿着绢帕擦拭着被她碰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背上通红一片。
不用言说的嫌厌。
而后，沈知韫命人将她“请”了出去，并带给她一句话：申城足够大，走丢一个乞丐不会有人发现。
很显然，沈知韫一直都知道原主曾经是乞丐的底细，甚至……在威胁原主，他可以让她随时消失。
可后来，原主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过，沈知韫对楚笙伸手，绅士儒雅地扶她走出汽车。
这一次，他没有擦手。
被赶出沈家的原主再一次沦落到市井之中，失魂落魄，茫然无助。
申城上层社会的人都说，这是她的报应。
报应……
可她的报应，还没有完。
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男人找到了她，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他说他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拿出了当年和母亲的定情信物。
无家可归的原主，受到一丁点的关爱，便缴械投了降。
她跟着男人回了家，最初，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她很不错，可后来，一次烟瘾的发作，让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烟鬼。
她要逃！
却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这个烟鬼父亲迷晕了，卖进了巷子深处的野堂子里。
进去那种地方的女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原主熬了三个月，直到沈聿登报离婚，并宣布和楚笙订婚，原主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最后那天，原主乘坐黄包车，原本是想要投江自尽的。
却没想到，遇见一个疯男人，提前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剧情就此结束。
时窈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繁杂的记忆，许久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
原主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可在这样的乱世里，她也不需要是。
唯一可惜的，是她对爱的奢求，大过了最初的野心。
时窈轻叹一声：“现在剧情发展到哪里了？”
【系统：沈聿已经知道原主并不是玉佩的真正主人，故意报复原主阶段。】
时窈思索了下，了然地点头：“攻略目标？”
系统“叮”的一声响：
【沈聿当前好感度：15.】
【沈知韫当前好感度：0】
【程澈当前好感度：-10.】
“程澈？”时窈不解，有点耳熟。
【系统：沈聿的好友，以军火生意发家的程家独子……】
想起来了。
时窈眉眼渐松。
成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看不起原主这样的女人，曾当面冷嘲热讽地说原主虚荣心机深。
“位面之子呢？”
【系统：沈知韫。】
时窈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这次不会再变了吧？”
【系统：我已经加固了防御结界，这次不会了。】
时窈微微放下心来，安静地思索着攻略目标的信息。
一个心里只有玉佩，谁有玉佩他爱谁的多情少爷。
一个任何人不在他眼中心上的沈先生。
一个瞧不起她的纨绔子。
都齐了。

第77章 童叟无欺。
一辆崭新的黄包车沿着申城的石板街一路小跑着,最终停在百乐门舞厅前。
女人缓步走下车，身上靛蓝色的丝绸旗袍泛起褶皱，很快又舒展开来,包裹着纤细的腰肢,勾勒出婀娜多姿的曲线，高开叉的裙摆微微晃动,露出莹白的肌肤,轻易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时窈恍然不觉,从容地从手包里拿出几块银元递给车夫。
“这，太多了……”年轻的车夫连连摆手。
时窈笑：“这段时间，你便负责我的脚程。”
车夫闻言眼睛一亮，忙点头应下。
时窈微微颔首，转身踩着同色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舞厅。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今晚百乐门有一场晚宴,如此报复她的好机会,沈聿怎会放过，自然命人唤她前来，受人明嘲暗讽。
而早在他发现原主欺骗他时,就已经停了平日负责接送原主的轿车。
前方纸醉金迷的舞厅大门大开着,时窈正要走进,身后一阵刹车声响起。
时窈转头，熟悉的小轿车停在身后,司机匆忙跑下车，主动打开后座的车门。
一身白色洋装裙的女人走了下来,眉眼娇俏，生机勃勃,只是那一片俏生生的生动神情，在看见她时不觉淡了几分，看着她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不自然：“时小姐。”楚笙对她打了声招呼。
时窈盈盈一笑：“楚小姐。”说着，她的目光扫了眼轿车。
“是沈聿一定要派人前去的，”楚笙忙解释道，“我如果拒绝，司机便不能离开，我和沈聿并没有其他干系。”
明白。
沈二少巧取俏佳人。
时窈和煦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向舞厅左侧的豪华包间，却没等走几步，步伐便停住了。
舞厅中央，多情风流的沈二少穿着白衬衫与西装裤同色系的西装马甲，正和一个舞女一同跳着交际舞，手箍着女人的腰身，每一步都掺杂了几分暧昧。
时窈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楚笙，后者的眉眼黯淡下来，很快朝右侧的长廊走去。
舞厅中的沈聿也看见了进来的两名女子，目光随着楚笙的背影移动着，直到对方消失不见，他才朝时窈瞥来一眼，目光在她开叉的裙摆上停了几秒，眉头飞快紧蹙了下，很快视若不见地继续跳着，举手投足间越发温柔。
如果是原主，这个时候大概会忍耐地等着，在心中对自己说：都是自己欺骗他在先。
然后等到沈聿跳完，故作无事地走上前，继续讨好他。
可惜，她不是原主。
时窈想了想，转身便要走向一旁给客人休息的卡座，却没等落座，一个年轻男子已经抢先坐了下来。
时窈看了眼年轻男子，又去一旁的座位，却每一次都被人抢先一步。
时窈蹙了蹙眉，环顾半周，随即听见前方最中央的奢华座位上，传来一人懒洋洋的嘲讽嗓音：“诶呀，怎么办，沈太太，没有位子了。”
时窈朝前看去，只望见一名穿着墨色斜襟立领衬衫的小少爷吊儿郎当地斜倚着双人沙发，领口的宝石扣上挂着一柄长命锁，锁下的金链叮叮当当地悬在左侧第三颗纽扣上。
而那张脸，更是英俊漂亮的紧，剑眉星目，睫毛纤密，乌发梳起，几缕碎发不听话的垂落在额前，一派狂妄不羁的模样。
倒是很像上个世界的某个大少爷。
只可惜，头顶的好感度是-10.
沈聿的好友，程澈。
时窈再看刚刚抢占自己座位的人，无一不恭敬地看着那小少爷，沉思了会儿，走到程澈的双人沙发前，笑道：“没关系，程少爷身边不是还有位子吗？”
说完，她径自无视周围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坐在程澈的身侧。
程澈眯着眼打量着她的动作，在她真的坐下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道：“滚开，熏到本少爷了。”
时窈无辜道：“我今天没喷香水。”
“你以为是香味？”程澈慢悠悠地抱着手臂，“是你身上那股属于乞女的虚伪酸臭味。”
时窈蹙眉，就在程澈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时，她反而坐得更稳了：“程少爷，你说错了。”
程澈眯眼望着她，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不是乞女，是歌女，”时窈坦然地开口，“我是歌女的女儿。”
程澈听见“歌女”二字，脸色一沉，下瞬嘲讽地笑：“时窈，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装都不装了。”
“你是歌女的女儿又怎样？”小少爷的眼底尽是高不可攀的高贵，“歌女，更为低贱。”
时窈看着他分外排斥的模样，又看向舞台上站在麦克风后唱歌的歌女，凝眉细思了下，眨了眨眼：“程少爷，话不要说太早，万一你以后爱上一名歌女呢？”
程澈笑出声来，身前的长命锁也随之叮当作响：“那本少爷不如就饮弹自尽好了。”
时窈笑看着他，再没有开口。
沈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完了舞，走了过来：“子溪，回吧。”
子溪是程澈的字。
“阿聿。”时窈双眸微亮，站起身，轻柔地唤着来人。
沈聿的目光在她身上的旗袍上扫过，以往她装得如同贵雅千金，今日却衣着暴露风情，不由讽笑了一声：“时窈，穿成这样，又准备引哪家富家公子上钩？可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呢。”
时窈微怔，继而想到什么，眼底迸出几分期待：“阿聿还在意我穿什么衣裳，可是吃醋了？”
“吃醋？”沈聿看着她一如既往的讨好神情，嘲讽道，“你会吃一个骗你之人的醋？”
说着，他将拎在手中的西装外套扔给她：“在外面等着。”
话落，沈聿和身边几人一同朝豪华包厢的方向走去。
时窈抱着西装站在原地，周围是若隐若现的窃窃私语声，不外乎说她心机如何深，做派如何虚荣，眼下沦落成这副模样如何活该。
时窈听在耳中，并未放在心上，只看着沈聿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包间，她才慢条斯理地抬头看向三楼栏杆处。
一道清敛如雪的身影，正手扶栏杆，平淡地站在那里。
是她今晚的真正来意。
和其他西装笔挺的上流社会人士不同，那人只穿着件简单的雪白长衫，左肩绣着精致的雪银色长竹，干净修长的手指摩挲把玩着一串碧玉珠串。
而那张欺霜赛雪的脸颊，更是皎皎如白月，精致的眉眼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清雅不凡。
他就那样平淡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无法让他的情绪有丝毫波动。
时窈沉吟了下，将西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缓步走上楼梯。
一阶一阶地走上去，直到二楼，几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她：“楼上有贵客，还请时小姐止步。”
时窈乖乖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正漠然望向她的男人，笑吟吟道：“沈大哥。”
沈知韫安静地看着她，疏离地应：“弟妹。”
却没有半点让人放行的意思。
“我有话想对沈大哥说，”时窈顿了顿，补充道，“是关于沈大哥你的。”
沈知韫淡漠道：“在原处说也无妨。”
时窈想了想，原主和沈知韫几乎从没来往，他不相信她知道他的秘密，也是正常的。
只是……
时窈仰头笑道：“听说这段时日，市井中出现不少冒充名门望族家主的狂徒，沈大哥虽位高权重，却也要当心啊。”
沈知韫睨着她，显然对她的提醒并未放在心上：“多谢弟妹关心。”
时窈弯起眉眼：“沈大哥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您耳后有一枚正圆血痣啊。”
话音落下，她便看见沈知韫的目光微微正色了下，看了她好一会儿，微微抬手。
守卫立刻放了行。
时窈了然，她猜对了。
只是如果耳后的特征一致的话，不知道其他位子，会不会一样……
对守卫颔首一笑，时窈摇曳生姿地走上楼去，直到站定在沈知韫面前，她眯眼笑开：“沈大哥。”
沈知韫淡淡地看着她，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这颗痣被谁知道，左右冒充他的人，他有千万种法子对付。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还是被眼前的女人，当谈资一般，在人前大喇喇暴露他的躯体特征。
良久沈知韫道：“沈聿告诉你的？”
“嗯？”时窈疑惑反问，继而反应过来，摇摇头，“阿聿可没提过，是我自己知晓的。”
沈知韫平静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时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还知道，沈大哥的那颗痣，就在耳垂后下方，不仔细看根本……”
边说着，她边抬手抚向他的耳垂。
只可惜，没等她碰触到，“啪”的一声，沈知韫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弟妹想另攀高枝，怕是找错人了，”沈知韫嗓音如凉水，波澜不惊，“沈某一向对背德乱.伦之事，唾弃至极。”
“还有，”沈知韫张开手，任由她的手腕滑落，甚至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气息，“弟妹不是想知道，为何不可能？”
他抬起手，身后不远处的随从几乎立刻送来干净的手帕，沈知韫擦拭着刚刚碰触过时窈的手：“这就是理由。”
说完，沈知韫转身缓步朝长廊深处走去。
时窈眉头紧蹙，脑海中闪过沈知韫的手掌，原主的记忆中，他确实有严重的洁癖，可刚刚，她明显瞧见他的手背泛起一片诡异的红。
“系统，怎么回事？”时窈在心中反问。
系统显然也正茫然着，画面飞速闪动着。
过了一会儿才道：【找到了。】
【系统：宿主，很奇怪，这个设定我竟然没有记载。】
【系统：沈知韫自出生起，就对女子过敏，幼时还好不算严重，可随着年岁增长，过敏反应也愈发严重。其生母也正因受不了与他之间的冷淡，才又决定生下沈聿，疼之爱之。】
对女子过敏？
时窈皱眉，她虽猜到小神尊的每一世都有残缺，可这一世竟如此……诡异。
下秒她陡然想起在上界时，老树仙说的那番话：小神尊曾和文昌神君一同困住了他的神识。
困住神识，自然再没有回忆起前世的可能。
莫非是上一世当了一生见不得光之人，小神尊恼怒至极，这一世生怕自己重蹈覆辙，索性让自己远离所有女人？
这么想来，难怪在原主的记忆中，沈知韫身边从无女人，仅有的一位，便是身为原女主的楚笙。
毕竟在楚家的欢迎宴上，楚笙曾在经过沈知韫身边时，不小心撞入他的怀中。那一次，沈知韫并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刚刚，沈知韫站在三楼往下看的，也并非她和沈聿那一场热闹，而是……楚笙？
脑海中顷刻如风吹雾散，原本奇怪的剧情渐渐变得清晰。
万千念头只在一瞬间，时窈抬头，沈知韫正走向不远处的休憩间门前，守卫已经推开房门，露出奢华复古的装潢。
“沈大哥。”时窈温声唤。
沈知韫并未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缓步走进休憩间。
却在守卫缓缓将门合上前，一道靛蓝的倩影从中而过，沈知韫眼前一暗，只觉两只柔软的手撑在他身前的长衫上，低喘的嗓音娇柔：“大哥帮我。”
沈知韫垂眸不悦地睨着她：“时小姐，我说过，另攀高枝去找别人。”
“沈某不奉陪……”
“不是另攀高枝，”时窈看着他，“沈大哥，我想和沈聿重归于好。”
沈知韫平淡道：“那弟妹应当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可他好像有了更喜爱之人，怎么办？”时窈抬眸认真看着他，“沈大哥，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他的目光，会追随那个人而动。”
“沈某对时小姐的事不感兴……”
时窈轻轻道：“那个人是楚小姐，楚小姐似乎也很喜欢阿聿。”
沈知韫无波无澜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时窈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知韫现在对楚笙自然还没到喜欢的地步，可是，他骨子里奢望着被在意之人碰触、爱抚，幼时是母亲，长大了是有好感的女子。
可是这二人，在他和沈聿之间，选择的都是沈聿。
这也是为什么，沈知韫和沈聿分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却始终不咸不淡。
“沈大哥，今晚我穿成这样，阿聿会皱眉，我便在想，如今的阿聿对我并非全无感情的，”时窈柔柔地开口，“或许我们还是有可能的。”
“若我和阿聿重归于好，沈大哥和喜欢的姑娘自然也可以终成眷属。”
沈知韫双眸微垂，隔开与眼前女子的距离：“你观察我。”
她虽未明着提及，可她言外之意，不外乎她知道，他对楚笙生了兴趣。
可这件事，连他身边的手下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和沈大哥谈条件而已。”时窈无害道。
沈知韫注视她许久，徐徐做声：“若沈某不应呢？”
时窈歪头打量着他，笑了一声：“我还有沈大哥的其他把柄。”
沈知韫不置可否。
时窈眨了眨眼：“我知道，沈大哥不止耳后有颗痣，还有那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双腿.间，“也有。”
沈知韫的瞳仁暗了暗：“弟妹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吗？”
“当然不是，”时窈摇摇头，“沈大哥要我说的。”
“我说对了吗？”
“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
“毕竟我和阿聿还没有离婚，若这件事传出去，沈家大伯哥与弟妹通奸，沈大哥猜猜阿聿会怎么样，沈家的名声又会如何？”时窈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殷切神情，“而且，就算往后沈大哥与心上人终成眷属，您和心上人洞房时，对方想起我的话，只怕再好的性致也没了。”
沈知韫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如果让你就此消失呢？”
“阿聿让我在门口等着他呢，”时窈的嗓音软而甜，“还有，我如果消失了，那阿聿和楚小姐之间，便再没有任何阻碍了。”
沈知韫安静地望着她，看了许久，手指拨弄碧玉珠串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沈某倒才知道，弟妹胆子如此大。”
时窈闻言，就知道他应下了，甜甜一笑：“我要沈大哥对我很好很好。”
沈知韫蹙眉。
时窈好心地解释：“沈大哥有所不知，阿聿心中，对您其实也是尊敬且羡慕的，甚至会嫉妒您的本事。”
沈知韫神情微顿。
时窈见此情形，心中浅笑。
这兄弟二人，沈知韫嫉妒沈聿安好无恙，能得到他在意之人的喜爱与碰触，如今才知道，沈聿也会嫉妒他。
时窈继续道：“您对我好，他便会对我好奇，忍不住来争，这样一来，我们定会越走越近。”
沈知韫看着眼前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对沈某的好处，似乎没有对弟妹的大。”
“在这个过程里，我也可以带给大哥不一样的感受啊，”时窈笑弯了眉眼，拿过他手中的手帕，隔着一层布料，便要轻抚向他的面颊。
“童叟无欺。”
沈知韫淡漠地抬手，虚虚阻隔了她的动作，头顶的好感度波动了下，却最终依旧定在0上。

第78章 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时窈第二天一早,便听说沈知韫命人彻查了自己手底下的人，没想到还真挖出一个对手安插在沈家的线人，一早便将其带走,不知所踪。
时窈听着沈家的下人特意在自己院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及这件事时，只淡淡一笑。
她很清楚,沈知韫这样做,是在敲打她。
他以为自己清楚他的诸多小秘密,也是因为有线人告密。
只可惜，她知道的他的把柄，比线人要更清楚。
时窈放下口红，又看了眼穿衣镜前的自己，满意地扬眉，转身朝沈家的主客厅走去。
沈知韫和沈聿关系冷淡,二人一个住东院的西式洋楼,一个住西园的风雅园林,平日里极少来往，却到底是亲兄弟，每周一总会在一起用早餐,沈聿也会向沈知韫说些近况。
自从原主的“真面目”被戳穿,兄弟二人的早餐,她便再没有参与过，今早还是第一次。
【系统：宿主,你上个世界不是还对那个小神尊敬而远之，不肯与他亲密？怎么这个世界……如此主动？】
时窈闻言,忍不住笑：“第一，他是位面之子。”
【系统：还有第二？】
时窈颔首,慢条斯理地心道：“上个世界是我没有想通，这次我倒是想明白了。那小神尊瞧不上我的真身，又在我主动引诱后拒绝我数次，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不如趁着在人界，好好地报复回来，左右等回到上界，他也不知是我玩弄了他。”
上界神仙须得公平对待天下凡人，因此历劫成功后，虽不会抹除记忆，却会抹除与之有所牵连的凡人名姓，确保神仙不会有徇私之心。
如此一来，她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了。
【系统：……】
说话间，时窈已经来到主客厅门前，左侧偌大的餐厅中，沈知韫与沈聿已经落座，铺着曳地桌布的长形餐桌两侧，兄弟二人交错着相对而坐，正安静地用着早餐。
今早的早餐是也是中西结合的，蛋卷、吐司、几样小菜，倒是诱人。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沈聿率先转过头来，在看清来人时，神情微怔。
时窈今日打扮的，比昨日还要明艳。
烫好的长卷发风情万种地绾在身后，烟柳色旗袍上大片的花枝刺绣蜿蜒，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高高开叉的缝隙间、肤色的丝袜下，是若隐若现的雪色。
沈聿的眉头不觉紧蹙，原本从容拿着刀叉的手也不觉紧了紧。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不是那个与他谈论诗词歌赋与赏月观花的高贵优雅的贵族千金，而是眼前这个穿着大胆举止放荡的……庸俗女子！
“阿聿。”时窈牵起一抹笑，走到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
沈聿如梦初醒，讽笑一声收回视线：“子溪说得对，你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时窈脚步微顿，继而故作不在意地看向对面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大哥。”
沈知韫只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应声。
时窈安然坐下，下人很快又端上来一份餐具与早餐，三人安静地吃着，除了餐具碰撞玉瓷碗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没其他动静。
然而下瞬，沈知韫手中的餐具在瓷盘上划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响声，声音并不大，在安静的餐厅分外瞩目。
沈聿不解地抬起头：“大哥？”
沈知韫神色如常：“没事。”
说完，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时窈只对他歪头一笑，继续低头吃着早餐。
雪白的桌布下，女人的高跟鞋却沿着雪白的长衫，一点点温柔地碰触着，偶尔远离，偶尔亲昵地滑蹭，似有若无。
沈知韫眉心微蹙，长腿交叠，避开了女人的碰触。
时窈并未追上前，只拿过公筷夹起几片脆藕：“今早的小菜很不错。”
说着，她正要习惯地夹给沈聿，却又想起什么，公筷在空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知韫的盘中：“大哥也尝尝。”
沈聿用餐的手瞬间停了下来，餐厅越发死寂。
沈知韫看着碗中多出来的藕片，又看向面前的女人。
时窈只睨了眼沈聿的方向，无辜地迎上他的视线：“大哥不喜欢吃吗？”
沈知韫沉默几秒钟后，平淡地夹起藕片吃了下去。
沈聿“啪”的一声将刀叉放下，时窈只感觉自己手腕被人紧攥着，一股力道拉着她，快步朝门外走去。
直到走到院子里，沈聿才松开她：“时窈，打扮成这样，你究竟想做什么？终于装不下去了，准备勾引其他人来得到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了？那个人还是我的兄长！”
时窈揉了揉被他攥痛的手腕，奇怪地看着他：“阿聿，我打扮成这样，是我不想再欺骗你，想让你看见我真实的模样。”
沈聿冷笑：“然后呢？特意坐到大哥面前，给他夹菜，也是真实的攀炎附势的你？”
时窈顿了顿，认真望着他的眼睛：“你会在意吗，阿聿？”
沈聿一滞，下秒渐渐清醒：“时窈，是你欺骗我在先，是你说要向我证明你的心意……”
“那你呢？”时窈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你可曾看见我的心意？”
沈聿微微一愣。
“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时窈眉梢微垂，“昨晚的晚宴，楚小姐一进门，你的目光便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上了，直到她消失，你才看见我的存在。”
沈聿的唇动了动，心底竟涌现一股莫名的心虚来，可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楚小姐才是玉佩真正的主人。”
时窈垂下眼帘：“所以，你喜欢上楚小姐了，是吗？”
沈聿呼吸微紧，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觉得这场名为“报复”的游戏格外无趣，索性道：“没错。”
“既然我们已经说开，我便清楚地告诉你，楚小姐拥有最真挚、干净、自由的灵魂，任谁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而被你欺骗的我，”沈聿继续道，“即便你如何放低姿态讨好，我也不会与你这般放浪虚伪、满腹心机的可怕女人重归于好。”
时窈垂着眼帘，淡淡听着他刻薄的话语，徐徐道：“说完了？”
沈聿似被她的态度迷惑，眉头紧蹙。
时窈浅笑一声，站在离他不过一掌的距离：“既然这样，你又何必管我打扮成什么样，又要勾引谁？”
沈聿凝眉望着她，恰逢此刻，门外司机走了进来：“二少爷，车到了。”
时窈转头看去，远处的门口，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口。
她仔细想了想，随即想到，楚笙一直崇敬一名风琴大家，刚巧沈家有人脉，这两天引荐她前去相识。
后期的剧情中，楚笙似乎还通过沈聿拜了这位大家为师，成为风靡一时的女风琴家。
沈聿的眉眼溢出几分柔和，对司机点点头，转头看向时窈：“今晨大哥说，这段时日沈家和金陵艾家有一笔大生意，不宜生事端。”
“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们便将婚离了去。”
说完，他便要离开，却又想到什么，目光扫过餐厅，讽笑道：“时窈，你想攀上大哥这样的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这一次，他再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时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由轻笑一声。
【系统：宿主，在你的刺激下，离婚程序似乎都提前了不少。】
时窈懒懒道：“放心，离不了。”
【系统：？】
这一次时窈没有回答，只缓步往回走。
以往，沈聿和楚笙之间最大的阻碍，是自己。
所以他们可以有情人齐心协力地趟平阻碍。
现在自己将这层窗户纸戳破，他们之间的阻碍，将是他们本身。
婚姻是束缚，原主为了得到这场婚姻，生生磨平了大半个自己，伪装出一个温柔乖顺的贵族千金。
而两个自由的灵魂……
时窈耸耸肩，返回餐厅。
沈知韫仍坐在那里，已经在从容地擦拭唇角。
时窈走上前，坐在他的身边，似嗔似怪：“沈大哥明明答应了我的条件，为什么不帮我？”
沈知韫将手中的绢帕放到一旁，扫了眼碗碟：“我吃了你夹的藕片。”
“只是吃了……”时窈的嗓音戛然而止，想到刚刚沈聿是在沈知韫吃了藕片后才发作的情形，立刻了然。
沈知韫从不与人亲近，吃旁人夹的菜，只怕已经是出格行为了。
“那也很冷淡。”时窈抱怨。
沈知韫终于分给她一道目光：“我还让他近些时日，不要乱生事端。”
“什么……”还未说完时窈便反应过来。
沈聿说，这段时日不宜生事端，才定下过段时日离婚。
所以，她现在还没和沈聿离婚，其实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手笔。
“沈大哥好聪明。”时窈笑开，便要朝他靠去。
沈知韫手中不知何时拿过了一旁的公筷，抬手隔开了她的靠近：“我虽答应你的条件，可今日餐桌下的那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什么事？”时窈故作不懂，高跟鞋不经意地蹭了下他的小腿，“是这件事吗？”
沈知韫凝眉，避开了她的动作。
“我今日特地穿了丝袜，戴了手套，”时窈眨了下眼睛，“可不是为了别人。”
“我说过，可以带给沈大哥不一样的感受。”
说着，她的手爬上他的脸颊，隔着一层蕾丝，女人的手指分外柔软：“沈大哥不喜欢与人接触吗？”
“渴望的人，关心的人，在意的人……”像是蛊惑纣王的九尾狐狸，女人的嗓音低了下来，“你不想与她们接触吗？”
沈知韫神情微敛。
幼时生母看着他过敏处愧疚的神情，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渐渐变成了疏远与冷淡；
养育他长大的林妈去世时，仍无法碰触的可笑；
被人前恭敬地唤“沈先生”，暗地里说一声“怪物”的过往……
面颊上，陌生而新奇的触感仍在延续，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时窈看着沈知韫头顶的好感度在飞快波动着，然而仅仅持续几秒钟，沈知韫便回过神来。
好感度重归于0.
沈知韫抬手，隔着蕾丝手套，将面颊上女人的手拿了下去，冷淡道：“弟妹说想要与我那个弟弟重修旧好，今天一早似乎便搞砸了。”
时窈看着被甩到一旁的手，无趣地耸耸肩：“沈大哥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不懂男女之情，这只是欲擒故纵的小手段而已。”
沈知韫沉吟片刻，看向她：“弟妹方才对我，也是手段之一？”
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格外笃定。
时窈默了默，太聪明的人，果然不好骗。
她弯起唇角，毫不在意语气中刻意的娇腻：“我还想让沈大哥帮我一个忙。”
沈知韫看着她，不语。
时窈笑：“百乐门的幕后老板，大哥一定很熟悉吧？”
“我一人每天无所事事无聊得很，”时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大哥能让我登台吗？”
沈知韫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明，静静看了她许久，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弟妹觉得百乐门如何？”
时窈想了想：“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沈知韫习惯地拿过悬在腰间的珠串，把玩着：“可真实的那里，遍布疮痍，糜烂不堪。”
“弟妹当真要去？”
时窈思索了下：“原本没准备去，不过某个小少爷说若爱上歌女便饮弹自尽，我便想去了。”
沈知韫望着她认真的神色，只沉吟两秒，极淡地笑了下：“程家小子，”他拨弄了下珠串，平静反问，“也是弟妹的手段之一？”
时窈看着他的眼睛，和聪明人打交道倒是有一点好处，便是不用过多伪装。
“我总要为自己谋后路。”时窈诚挚道。
“三个人，弟妹胃口不小。”
时窈无害道：“有备无患，万一以后阿聿和大哥都不肯要我，我岂不是又要回到乞丐窝……”
“没有万一，”沈知韫站起身，长衫舒展，身姿玉立，“沈聿与程澈我不知，弟妹觉得，在我知道了你的真实目的后，还会傻到咬饵上钩？”
时窈仔细沉思了下，甜甜一笑：“说不定呢。”
“说不定沈大哥明知我的目的，依旧对我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沈知韫不置可否地睨她一眼：“弟妹愿自欺欺人的话，大可一试。”
说着，他缓步走向门口，几名手下立刻跟上前来，沈知韫正要离去，又想到什么，侧眸道：“今晚百乐门自有人接待你。”

第79章 是未来嫂嫂吗？
傍晚时分,时窈乘坐的黄包车稳稳停在百乐门门口。
大抵是有沈知韫的知会，百乐门的台前老板林三亲自出门相迎，径自将她迎入歌女的幕后休憩间。
一路上,衣香鬓影里夹杂着女子好奇打量的目光,显然诧异眼前这个穿着打扮不似常人的女子，竟甘愿来到这种鱼龙混杂之处,陪笑卖唱。
时窈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知,百乐门是沈聿这样的多情文人，及程澈这等纨绔少爷常来之处。
至于沈知韫，旁人许是不知，她却是清楚的，两月前，百乐门的前老板欠了他一笔庞大的债务,索性将百乐门抵给了他。
沈知韫便成了传闻中百乐门真正的幕后老板。
这里和她三个目标有瓜葛,稳赚不赔。
时窈正要走进林老板为她准备的休憩间,便听见一旁的隔间传来几声低低的夹杂着哀求的哭泣声与男人的斥吼声。
听二人的对话，隐隐能勾勒出故事的轮廓：
女子的父亲嗜赌成性，瞒着母亲将她卖至此处,一口气签了二十年身契,却骗女子只签了五年。
而今五年已过,女子听闻异乡的母亲数年来为寻她染了重病，人也痴了,一时心急如焚。
想到自己已攒够了赎身的银钱，也上交了不少银元给领班,只想得自由身回去孝敬母亲，岂料为自己赎身时,才被告知还要在此处熬上十五年。
十五年。
那时母亲早已过世，自己也早已年老色衰，只怕活下去的盼头都没了，这才有今日这一幕。
时窈环顾四周，其余人脸色如常，显然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时窈沉吟片刻，走上前掀开隔间的珠帘，只看见一个女子哭花了妆容，狼狈地跌倒在地。
很面熟。
好一会儿时窈想起，她正是昨日在台上演唱的歌女。
那时歌女妆容精致，嗓音娇媚，可洗去铅华，却是一双如此苍凉的眸子。
恍惚中，时窈仿佛看到原主的母亲，得意时被压在台上，如黄鹂鸟般一遍遍吟唱，生了病便卷了草席，扔出门去。
“二太太，此处逼仄，您这边请。”林老板忙走上前，对底下人挥挥手，让人赶紧将人带下去。
“等一下，”时窈走到女子前，缓缓蹲下，仔细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道，“林老板，我若是上台，可不许有人抢我风头的。”
林三忙点头：“自然，自然。”
时窈笑：“这位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再待在这儿怕是要抢尽我的风头，让她赶快离开。”
她说得随意，全然一副“我不喜欢”的理所当然姿态。
林三一愣：“这……二太太，您才刚来，万一出了岔子，咱们也没有代替的歌女……”
“林老板是觉得，我不好？”时窈蹙眉，“既然这样，我记得门外就有个电话亭，刚好我和大伯哥说说……”
“二太太千万别！”林三忙阻拦道。
那位沈先生看着好说话的儒雅模样，可谁人不知，他能走到如今的位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况且，虽说沈先生与眼前这位二太太向来无交集，沈先生不一定听她的话，可今日毕竟是沈先生亲自开口，要他招待这位二太太，想来还是护着本家人的。
“行了，把身契给她吧！”林三看着领班，终是松了口。
时窈看着女子怔忡着，很快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林三，眼波微转：“林老板，您放心。”
“一准让您赔不了。”
林三微怔，望着眼前女郎的眉眼，只觉得莫名令人信服。
*
申城的另一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汽车在申城的街道上行驶着，车窗半落，沈知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飘摇且颓败的景象，神色晦暗。
直到车子驶入名人区，好像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阶级界限，跨过界限，景象也一扫先前的老旧与残破，一栋栋小洋楼在影影绰绰的灯火里交相辉映。
沈知韫垂下眼帘。
不知多久，车速渐渐放缓，副驾驶的手下道：“沈先生，是二少爷。”
沈知韫抬眸，只见远处一栋白色洋楼前，穿着花边洋裙的娇俏女郎满眼激动，像是情难自禁地抱着身边的男人：“沈聿，谢谢你带我来见陈先生！”
“谢谢你，为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晚风将女郎的裙摆吹起，高高飞扬。
“沈先生，要打声招呼吗？”手下恭敬地问。
沈知韫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用了。”
车速逐渐加快，很快驶过了那对相拥的男女。
沈知韫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许久落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地动了下。
拥抱。
陌生的动作。
下秒他猛地反应过来，神情微敛，唇不觉紧紧抿起。
“沈先生，”手下看了眼后视镜，迟疑的声音响起，“您如此的身家地位，想要什么人没有，既然您对楚小姐有意，只要开口，楚家必不敢……”回绝。
甚至亲自送来都有可能。
只可惜最后二字没有说完，便被后视镜中沈知韫平淡的一眼堵了回去。
“我多嘴了。”手下忙直起身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沈知韫再没开口，直到远处金碧辉煌的百乐门逐渐显现，他才想到什么：“百乐门的事，可安排好了？”
“已经和林三说了，二太太似是今晚便要登台，”手下应，“沈先生可要去看看？”
沈知韫下意识便要回绝，转念却想到时窈胸有成竹的神情，难得起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一个一心想要荣华富贵的女子，却甘心登台演唱。
修长的手指把玩了下手中的碧玉珠串，沈知韫道：“去看看也无妨。”
车很快驶向百乐门后方，把守森严的门卫远远看见来人，匆忙放行。
沈知韫径自走向三楼，林三恭恭敬敬地跑过来：“沈先生，已经照您的吩咐，给二太太安排妥当了，最好的休憩间，最听话的丫鬟……”
“林老板，”沈知韫打断了他，嗓音清润，“我只说给她个位子，何时提及给她最好的安排？”
林三脸色骤白：“是，小的这就命人撤了……”
沈知韫终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却也没有同意，只问：“今日可有事发生？”
林三后背惊起一身冷汗，忙道：“百乐门的头牌歌女灵霜，今日要为自己赎身。”
沈知韫没有过多停顿：“让她走便是。”
林三愣住，似乎没想到这位老板如此好说话。
“怎么？”沈知韫见他仍呆站在那里，微微蹙眉。
林三忙摇摇头：“灵霜……已经回乡了。”
沈知韫睨了他一眼。
林三飞快解释：“是二太太让人走的，说灵霜太漂亮，留在这儿会抢她的风头。”
沈知韫脚步一顿，好一会儿方才恢复如常，“嗯”了一声，抬抬手，让林三离开了。
直到上了三楼，沈知韫负手站在栏杆前，一言未发。
“沈先生，您不愿强迫楚小姐就算了，据说那位灵霜每天能给百乐门入账这些呢，”手下比出一只手，“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沈知韫平静地朝下看去，衣冠楚楚的上流社会人士正彼此拿着高脚杯碰杯浅笑，一派歌舞升平。
“这世道已经太乱了，”沈知韫的嗓音格外淡，“万万人流离失所，风雨飘摇。”
“既然随口一句便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何必再为点蝇头小利，助纣为虐？”
不论是那名歌女，还是楚笙。
只是没想到，在他之前，有一个女人先他一步，以一个荒谬的理由，将歌女送走了。
至于答应时窈帮她和沈聿重归于好的提议，大概算是他的一点私心吧。
也许时窈真的有本事再次让沈聿回心转意，也许自己还能有与人相拥、得到幸福的可能……
也许呢？
手下懵懂地点点头，再没多说其他。
却在此时，台下的舞台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婉转笑声。
瞬间，满堂皆静。
沈知韫微顿，循声朝下望去。
华丽的舞台上，一束明媚的灯光前，穿着暗红旗袍的女人站在光里，波浪卷发披在肩侧，眼波微扬，朱唇如雪。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扶着眼前的金色麦克风，短暂的笑声沉寂，随着身姿的摇摆，女郎轻轻吟唱出一曲《月圆花好》。
沈知韫微敛双眸，想起曾调查到的资料：十多年前，百乐门一名叫莺歌的歌女，正是以这首《月圆花好》而声名鹊起。
莺歌，是时窈的母亲。
沈知韫摩挲着珠串，看着毫不在意底下人议论纷纷的时窈，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同。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时窈的身上，没有那股飘摇的凄婉。
仿佛是这乱世里的一个局外者，唯一的安定人。
她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的气质，似乎就在大喇喇地告诉所有人：我只是在唱歌，你认真听便好。
而随着她歌声的起落，台下窃窃私语的众人也果真慢慢安静。
她披着光束，自有一股能蒙骗所有人的迷离气质，让人短暂忘记，她本是个贪得无厌之人。
可就在下一秒，伴奏渐渐变得欢快，时窈的歌声也渐渐变化，不露痕迹地变成了另一首歌：“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你想看，你要看，你就仔细的看看清，不要那么样的装着……”
沈知韫回过神来，定睛看去，随后顿了顿。
时窈正在看着他，二人的目光在半空遥遥相撞，她歪头无辜地笑了下。
分明是唱来“挑衅”他的。
沈知韫摩挲珠串的手指一顿，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竟想起刚刚林三的话来：
她说，是因为那名叫灵霜的歌女太漂亮，才赶她走的。
“沈先生，二太太好像在看您……”手下硬着头皮道。
事实上，何止是二太太，台下还有几人也顺着二太太的目光，看过来了。
沈知韫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随口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李生，你觉得，二太太和灵霜，谁更漂亮？”
叫李生的手下惊骇地看向沈知韫，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好一会儿才答道：“属下不敢撒谎，是……二太太。”
沈知韫“嗯”了一声，看着台下的女人，手上的玉珠一颗颗地拨弄着，许久突然低笑了一声。
李生更为骇然。
“如何说也是沈家人，给二太太送些礼物去吧。”没等听完一曲，沈知韫扔下这句话，便回了休憩室。
奢华的室内，吊灯安静亮着。
沈知韫倒了杯热茶，等待茶凉的功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刚好是百乐门的大厅，衣着华贵的男女正翩翩起舞，其中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情难自禁，正拥抱在一起，舞步缓慢，随着音乐轻轻合着。
沈知韫微怔，不久前在洋楼门口看到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又是拥抱……
与此同时，身后的房门被人悄然推开，沈知韫顷刻回神，头也没回：“送去了？”
一片寂静，身后并无人回应。
沈知韫停顿几秒后方才转过身来。
身后并不是折返的李生，反而是抱着一捧金花的时窈，她穿着一身旗袍笑盈盈地站在那儿，眯着双眸娇声道：“沈大哥出手真大方。”
沈知韫朝门外看了一眼，李生正一副请罪的模样守在门口。
“沈大哥不要怪别人，”时窈走到他面前，眨了下眼，“我对他们说，你对我青睐有加，我也对你爱慕难舍，他们还真被我唬住了，这才放我进来的。”
沈知韫微微蹙眉：“他们是怕弟妹多说几句，沈家乱.伦的谣言会传扬开来。”
“这样啊，”时窈捂住唇，故作惊讶地看着怀中的金花，“那大哥还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舞厅这么多人，岂不是让人误会？”
沈知韫看着她明显做戏的模样，沉默了良久才平静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让那个歌女离开？”
时窈眨了眨眼，似乎不解他为什么问这个，转瞬反应过来，便立即变得理所应当起来：“自然是怕她抢了我的风头。”
沈知韫望着女人毫不遮掩的骄纵神情，想到方才手下的回答，突然莫名地轻笑了一声：“弟妹谦虚了。”
时窈懒得思索他弯弯绕绕的话中意思，只走到他身侧，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大哥方才站在窗边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沈知韫凝眉，只嗅到一股女子身上的幽香钻入自己的鼻息之间，不觉朝一旁移开几步，避开了四周萦绕的她的气息。
时窈也不在意，仍朝外看着，待看见拥抱的男女时，笑眯眯道：“原来沈大哥在看小情人相拥啊。”
说完，她转头看着身边一袭长衫的清雅男人。
沈知韫眉头微紧，迎上她灼灼的视线，一时竟看不出眼前的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下瞬，时窈微微踮脚，戴着漆皮手套的手揽上了他的后颈，隔着她身上的旗袍与他身上的长衫，紧紧地抱住了他。
“时窈……”沈知韫难得动怒，连名带姓地唤她，抬手便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
时窈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双手仍吊在他的后颈，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将二人的身躯贴得更加紧密了些，而后启唇，说话间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下颌：“沈大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沈知韫的手一僵。
后颈女子手指间的温热仿佛透过微凉的皮质手套传入他的皮肤，身前温软的身躯隔着两层绸缎，贴着他的胸口，传入他的四肢百骸。
很陌生切新奇的感觉，好似被浸入一片温水之中，整个人被人包裹着，珍惜着。
自小到大，不论是因为过敏还是其他，他不喜与人接近，可与眼前的女人，他竟没有那股排斥感。
然而很快沈知韫回过神来，抬手将时窈从自己身上扯下，超后退了一步，冷声道：“我以为弟妹最起码该知道恪守基本的底线。”
时窈不解扬眉，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我要引诱自己喜欢的人，大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喜欢？”沈知韫看向她，眼底带了几分淡淡的嘲弄，“弟妹口中所说的喜欢，指的是权势地位，还是荣华富贵？”
“都喜欢不可以吗？”时窈坦诚道。
毕竟，若说她不喜欢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她自己都不信。
沈知韫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时窈望着他的背影，他头顶的好感度分明复杂至极，不断跳跃，却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重新落到了0上。
时窈：“……”
难搞的男人。
乘坐黄包车回到沈家时，夜色已深。
沈聿还没回来，时窈命厨子准备夜宵后，打开留声机，听着悠扬的歌曲，摆弄起一旁的老式拨盘电话机来。
一个县城能有两台电话机便算不错的时代，一个沈家便有四台。
原因无他，沈家太大了，刚巧她也懒得走路。
摆弄不多时，时窈便已能拨到沈知韫的院里，清脆的铃声响了几下，才被人接起。
“沈大哥。”时窈笑着唤道。
电话那端，沈知韫安静了会儿，才冷淡地问：“有事？”
声音里已经全然没有不久前在百乐门的失态。
“没事，只是刚刚想起来，我好像一直忘了和沈大哥说了，”时窈毫无愧疚道，“三个人里，沈大哥是我最喜欢的最优选哦。”
沈知韫停滞片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挂了。”
“等一下，”时窈打断他，“沈大哥的怀抱，比阿聿还要舒服。”
“时窈。”
时窈笑：“晚安，记得梦到我。”
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沈知韫径自切断了联络。
*
沈聿将楚笙送回楚家，再回到沈家时，夜已经深了。
想到今天傍晚时的那个拥抱，沈聿心中便觉得轻飘飘的，可转念又想到之后的事，他的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
今日他将楚笙引荐给了手风琴大家，秦老。
楚笙很是欣喜，甚至说，她想要跟着秦老学习，想要在全世界演出。
沈聿问楚笙：一定要去往全世界吗？难道没有想过他吗？
楚笙说：“沈聿，人格上我们是平等的，自由的，我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可以支持自己，而不是希望我像这座城市所有富太太那样，成为可怜的被折断羽翼的小鸟，你和我一样向往自由，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说这番话时的楚笙，的确很耀眼，就像当初年幼时被绑架，她也是用这样的坚定神情安慰他的一般。
可是，她却没有问他喜欢什么，没有问他是什么感受，没有问他喜不喜欢满世界乱走。
反倒是时窈，她了解他，总是以他的感受为先……
沈聿猛地清醒过来，他居然在想时窈那个骗子？
就算时窈了解他，也不过是她为了攀上沈家而刻意伪装的虚假面目。
他和楚笙……只是还需要时间磨合而已。
就是这样。
沈聿抿紧了唇，暗忖着自己应当去问问大哥，和金陵艾家的生意何时结束，他要快些和时窈离婚，和自己真正应该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样想着，沈聿的脚步立时转了方向，走向右手边的古雅园林。
走进正厅时，大哥正在与人打着电话，一向淡漠的脸上，少见地蹙起眉头。
正当沈聿以为是沈家遇上什么难题时，便听见并不隔音的电话机里传来一声娇软的“记得梦到我”。
隔着冰冷的电话机，女子的嗓音并不清晰，甚至还伴有电台信号不稳的滋啦声，唯有拉长的尾音透着几分熟悉。
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可沈聿很快将这个荒谬好笑的想法挥散。
再抬头，看着一向冷淡疏离又古板守旧的兄长如今竟有了自由恋爱的心思，沈聿的心中不由起了调侃的念头：“大哥，是未来嫂嫂吗？”

第80章 小少爷。
随着沈聿打趣的话音落下,沈知韫的手指停在暗金色的电话机上。
几秒钟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抬眸看向书桌后的沈聿：“胡说什么。”
沈聿只当自家兄长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大哥,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早便过时了，现在时兴自由恋爱,你若有了心仪的女子,我作为家人定支持你。”
沈知韫眉心微蹙,淡淡道：“不过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女子罢了，”说着，他坐回书桌后，拿过文件上的金丝眼镜戴上，“这么晚了，有事？”
沈聿知道兄长不愿说的事,谁都逼问不出,索性不再继续,问出自己此行的来意：“大哥与金陵艾家的生意洽谈，几时能结束？”
沈知韫睨他一眼，沉吟片刻,慢条斯理道：“约莫要一个多月。”
“这么久？”沈聿抿紧了唇。
“怎么？”
沈聿看向自家兄长,摇摇头：“没事,结束洽谈后，大哥不要忘记知会我一声。”
看着沈知韫颔首,沈聿方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看见灯火通明的西式洋楼,沈聿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方才兄长电话里女子的那句“记得梦见我”又一次涌上脑海。
可他很快嗤笑自己想多了。
且不说兄长早便知道时窈贪慕虚华的真面目,即便不知，以兄长淡漠理智的性子，也绝不会做出与弟妹苟合之事。
这么想着，沈聿径自走进正厅，才推开门，一阵酒香传来，留声机的歌声伴随着女子随之轻轻吟唱的声音，徐徐淌入他的耳中。
沈聿的脚步不觉停住。
时窈大抵是饮了酒的缘故，脸颊在橘黄的吊灯下泛着红晕，只穿着暗红的旗袍，光着脚，踩着光洁的地板，伴着歌声，手虚虚抬起，一个人在客厅内跳着交际舞。
灯光洒在她的指尖与肌肤上，泛着夺目的光芒，明明如此明艳的场景，却因她面前的位子空空荡荡，显出几分孤独。
而她此刻跳跃的舞步，也和他为了羞辱她，故意在舞厅里和其他女子跳的舞步一模一样。
好似……她在幻想着和他跳舞的人是她一样。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时窈。
像极了他前几日看的西方书籍里描述的“精灵”。
时窈也看见了他，半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着，随后好像二人之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似的，女郎酡红的脸颊上，绽放出一抹嫣然笑意，醉蒙蒙的双眸将他望着：“阿聿，你回来了？”
说着，她伸出双手，委屈地扁扁嘴：“陪我跳一支舞吧。”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沈聿的话没说完，怀中便扑来一道柔软的身躯，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客厅中央，伴着歌曲翩翩起舞。
沈聿的呼吸不由一紧，余下的话僵在嘴边，竟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动作。
却在此时，客厅门被一阵夜风吹动，“砰”的一声迟迟关上。
时窈的舞步瞬间停了下来，僵在原地，好一会儿仿佛醉意下去，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醒。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察觉到二人亲昵的动作与他说不上好看的脸色时僵了僵，良久后退一步松开了他：“抱歉，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便喝了点酒。”
沈聿看着她隔开的距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股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反应过来，沉下脸道：“这里是我家，我自然会回来。”
“倒是你，穿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时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又看向他：“这样穿不好看吗？”
沈聿移开视线：“庸俗至极。”
“既然庸俗，”时窈走到他面前，轻言轻语：“我喝了酒，刚刚一时没看清人，你又没喝酒，方才为何要随庸俗的我一同跳舞？”
沈聿的呼吸微紧，继而后退半步，讽笑一声：“即便是百乐门的舞女相邀，我也会应下。”
说完他刻意地看向她，以往每一次提到这种话，她总会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他也不知为何，在楚小姐面前温文尔雅的性子，在时窈面前，便难以克制的尖酸，恨不得用最难听的话去伤害她，戳破她伪装的表象。
可这一次，时窈却只是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连我如今要勾引旁人都不在意。”
说完，她起身便要上楼。
沈聿不由皱紧眉头，盯着她果断离开的窈窕背影，他当然不在意。
二人如今的婚姻名存实亡，他喜欢楚小姐，至于她，愿意与谁亲近便与谁亲近，左右以她的名声，也找不到像沈家这般的大户人家愿意接纳她。
可不知为何，沈聿又不甘地补充一句：“还有一个月，我们便登报离婚。”
时窈闻言，脚步果然停了下来，转眸看着他。
沈聿眉心舒展，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些。
“你今天，一直和楚小姐在一起？”时窈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沈聿蹙眉：“是又怎么样？”说完他又飞快补充，“不要用‘我们还没离婚’这种话来威胁我，不过就还有三十几天的时间……”
“谁要威胁你了？”时窈打断他，深深地凝望着他的眼睛，“挺好的。”
扔下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她径自上了楼。
沈聿阴沉着脸站在原地，不解她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李婶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餐盘上面放着一碗泛着热气与油花的小馄饨，以及两碟他一贯爱吃的点心。
沈聿神色微缓，一整日陪着楚笙奔波，她沉浸在梦想达成的欢愉中，以至于没发觉他的不适。
此时，饿过头的脾胃因这股香暖的气息抽搐了下，沈聿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多谢李婶。”沈聿接过餐盘，安静道谢，“也便是李婶还记挂我……”
“谢我做什么，”李婶连连摆手，“是二太太吩咐的。”
沈聿一愣：“什么？”
李婶：“二太太说，二少爷做起事来一贯废寝忘食，今天这么晚没回来，定然有重要的事，这才让我们备好夜宵。”
沈聿僵了僵，看着面前的小馄饨，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就算她这么做，也改变不了她是个骗子的事实。
而他，必然不会再一个人身上，跌倒两次！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时窈清楚听见系统的声音：【沈聿好感度：35.】
时窈朝楼下的方向瞥了一眼，对于沈聿好感度的提升并不意外。
沈聿更像是被原主用情感宠坏了的另一半，容不得在一段关系里被人忽视。
而楚笙与他是一类人，自觉平等、自由、进步。
是以二人在来往中，必不可少地会出现一方忽视另一方的境况。
没有对比还好，可以彼此慢慢磨合、牺牲，而一旦有了对比，就会让人生出不满。
而她甚至不需要用上什么攻略手段，只要不作妖到令沈聿反感，便能等着沈聿好感度的自动提升。
反倒是另一位，沈知韫。
好几次他的好感度都在剧烈地波动着，可每一次，都被他冷静而理智地压回到0，不肯多一分情愫。
冥顽不灵。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忘记，还有一个人？】
时窈不解，继而反应过来：“啊，那个幼稚又嘴毒的小少爷。”
*
程家。
穿着一袭华贵且松垮的立领衬衫的程澈，正懒洋洋窝在摇椅里，看着皮影戏师父表演，随后莫名坐起身，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身前的长命锁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少爷？”手下连忙送上热茶。
程澈接过茶，漱了漱口：“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本少爷的坏话。”
手下愤愤：“谁敢说咱们少爷的坏话？怕是不想活了……”
还没等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下。
程澈没好气地瞪他：“挡着我看戏了！”
手下马匹拍到马腿上，悻悻缩回脑袋，又听见“看戏”二字，立刻想到了什么：“少爷，您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
话刚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你家少爷我最讨厌猜了！”程澈睨着他，“说。”
手下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凑到程澈跟前小声嘀咕着。
小少爷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说的是真的？真在百乐门看见那个女人了？”
“千真万确！”手下拍着胸膛打包票，“听说这段时间，都是那个女人登台演唱，上层社会里都传遍了”
程澈懒洋洋地晃着摇椅，好一会儿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合上：“今天就演到这里，明晚和本少爷一块去百乐门看热闹！”
“要是敢撒谎，本少爷饶不了你。”
“小的可不敢！”手下忙道。
第二天傍晚，程澈早早便来到了百乐门，坐在他常坐的奢华位子上，看着台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脸色越来越黑。
手下在一旁擦着冷汗，不断强调：“小的真听说，那女人真登台……”
话没说完，便再一次被自家少爷拂到一旁。
台上的大幕渐渐拉开，一束灯光下，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人站在光里，笑容娇媚。
程澈眯着眼睛打量着压轴出场的女人，前不久在沈聿身边还一副乖巧贤良的模样，现在就穿着花枝招展的衣裳，站在台上卖唱。
不过想来也是，能来百乐门的，都是申城大富大贵之人，沈聿不要她，在此处自然能最快地傍上新的金主。
这女人为了荣华富贵，还真是能屈能伸。
程澈冷笑一声，没等女人演唱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向后台。
林三自然认识程家金贵的小少爷，拦也不敢拦，只能看着这小少爷一直走到时窈的休憩间门前，想了想，还是登登跑上三楼。
时窈回来时，迎接她的正是四周偷偷觑来的视线，以及随意靠在她休憩间门口的程澈。
今天的小少爷倒是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马褂，用金丝绣着麒麟的图案，许是宝石扣上不便系长命锁，那叮当作响的长命锁便被他戴在脖颈间，垂在身前，衬的人越发俊俏华贵。
这段时日时窈已经了解过这位小少爷的身世：
程父是富甲一方的军火商人，年少时与程母相遇，一见钟情。
可年少时的爱恋不过持续了三年，便被一个歌女打断，程父将歌女纳入府中，成了姨太，而怀孕的程母却在受此刺激之下，生下程澈后便难产而亡。
那之后，程父才恍然惊觉自己的“真心”，下定决心只要程母生下的孩子，可却丝毫不耽误在之后的几年，其又接连纳了几房姨太。
这大抵也是除了沈聿好友外，程澈看她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眼看程澈就在门口堵她，时窈只扫了他一眼，便要回到自己的休憩间。
“沈二太太怎么不在家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反而到这种地方陪笑卖唱来了？”程澈慢悠悠地嘲讽。
“啊呀，想来也是，这百乐门的客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有哪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便被沈二太太这副金玉其外的模样给骗了，娶回家呢。”
时窈闻言停下脚步，眼波微转，看向程澈：“程少爷是在夸我漂亮吗？”
“什……当然不是，”程澈想也没想地否认，冷笑一声，“沈太太的脸皮，还真是厚啊。”
“是吗？”时窈挑了挑眉，“那程少爷不如教教我，‘金玉其外’是何意？”
“本少爷在说你败絮其中！”程澈皱眉强调。
时窈掩唇惊讶：“原来程少爷连我里面是什么样的，都如此清楚啊！”
“时窈！”程澈的脸色陡然黑沉，下秒瞥见其他人的目光，很快又镇定下来，刻意道，“我听闻，百乐门的头牌，一百银元便能买下一日。”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几张银元券：“我这儿有几百银元，不如二太太跟我几天？”他微微俯身，朝她靠近了些，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戏谑，“我总比那些有奇怪癖好的老头子好多了，不是吗？”
说完，他等着看她被羞辱后愤怒的模样，心中还暗忖着，下次，也许自己应当把照相馆的人抓来，把她可笑的表情拍下来。
然而下秒……
时窈看了眼那几张银元券，半晌慢悠悠地接了过来。
程澈手中一松，神情僵滞了下。
时窈数了数手中的银元券：“五百银元，可以陪程少爷五天。”
“不过看在程少爷是熟人的份上，不如多送程少爷两天，刚好一星期。”
“你……”程澈显然没想到这女人脱掉伪装之后竟如此不知廉耻，“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哦，对了，”时窈想到什么，徐徐凑到他的耳畔，看着他的耳垂染上胭脂色，头顶的好感度也变得混乱，“程少爷和阿聿是好友，这件事可千万不要让阿聿知道。”
说着，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从三楼跑下的林三，补充道：“啊，还有沈大哥。”

第81章 毒妇！毒妇！
程澈还从没见过像时窈这么口无遮拦又不知廉耻的女人！
以往装成贵族千金时,她身上还有点优雅娴静的气质，如今被戳破伪装，内里那盖不住的肮脏心思便一览无余。
还说什么……什么“不要让阿聿”知道……
“程少爷？”见他久不言语,时窈抬手便要触上他的胸口。
程澈只嗅到一股幽兰的暗香钻入自己鼻息间,整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受到惊吓似的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女人的手。
“谁许你碰本少爷的！”程澈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泛起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时窈晃了晃手中的银元券,满眼无害：“不是程少爷说要买我一周时间的吗？”
说着，她的嗓音低了下来，在百乐门前台的歌声中，带着一丝暧昧的喑哑：“程少爷不如试试，包您满意……”
“时窈！”程澈怒不可遏，瞥了眼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登时恼怒道,“都给本少爷滚,否则后果自负。”
围观的众人到底忌惮这小少爷的暴脾气，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澈总算气顺了些，看着时窈冷笑一声：“一个歌女,谁知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本少爷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时窈歪了下头：“那儿便是我的休憩间,程少爷不如先检查一下？”
程澈神情一滞，愤愤瞪她：“沈二太太如今还真是破罐破摔啊,难怪沈聿一定要和你离婚，若不然,不定被你戴多少绿帽子。”
时窈眨了下眼睛：“所以我们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话题又绕了回去，程澈脸色被她气得青红不接,正要发飙，下秒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打量她：“沈二太太方才说‘不让沈聿知道’这便罢了，‘还有沈大哥’，是何意？”
时窈看着才反应过来的小少爷，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不远处的楼梯：“哦，就是也要瞒着沈大哥的意思。”
程澈自是不蠢笨的，飞快反应过来，脸上的错愕甚至大过了鄙夷愤怒：“你竟连沈聿的大哥都……”
“小少爷不要生气，”时窈忙宽慰道，“我和沈大哥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程澈脸色勉强平复了些。
时窈又补充道：“……暂时。”
程澈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她若是说其他人还好，偏偏沈家那个沈知韫，一向克制又冷静，绝不可能被眼前这种女人轻易勾引。
程澈勉强平复下来自己的怒火：“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去告诉沈聿？”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小少爷不会这么做的。”
程澈讽笑：“那二太太还真猜错了，”说完他便要转身，“不出明日，沈二太太为几百银元出卖自己的传闻，便会传遍整个……”申城。
他的话没有说完，在看见时窈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时戛然而止。
女人戴着漆色手套的掌心，静静躺着一串银质的项链，以及一枚精致的长命锁。
程澈飞快低头，自己身前的长命锁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想到刚刚眼前这女人故意朝自己身前凑的情形，他哪里还没反应过来？
“你……”程澈恼怒地抬手，就要将长命锁抢过来。
时窈先他一步，将长命锁收了回来，仔细地端详着：“程小少爷大可去外面宣扬我的名声，到时我便说，程家小少爷对我情根深种，枉顾我已婚的身份，连自幼戴在身上的长命锁都出手相送，只因爱而不得，便出口毁我名声……”
“时窈，你这个……这个毒妇……”程澈显然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脸颊不知是愤怒还是被她不知廉耻的话惹得，通红一片，“你以为会有人信？”
“程小少爷要买我，方才可是不少人看见的，”时窈绽放一抹粲然的笑，“况且，旁人信或不信的，你和阿聿，大概做不成朋友了。”
程澈嗤笑：“我和沈聿相识近十年，是你一个毒妇能破坏的？”
“我当然没想破坏，”时窈故作烦扰地蹙了蹙眉，“只是人最经不起胡思乱想了，今天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谁知道哪天便突然生根发芽了？”
程澈此时俨然已说不出话来，恨恨瞪了她好一会儿：“沈二太太往后最好不要求到我头上！”
扔下这句话，他便要径自离开。
“程小少爷。”时窈忙跟上前走了两步，柔声唤住了他。
程澈紧皱着眉心，脸色难看地侧了侧头，看她还要玩什么花样。
时窈缓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耳尖上的红晕仍没有散去，嗓音压低：“小少爷钱都给了，真的不试试吗？我休憩间的沙发，舒服极了。”
程澈如临大敌般猛地后退一步，面颊涨红地看向她。
这一瞬，他只觉停下脚步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居然指望这个毒妇口中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他恼怒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时窈站在原地，看着小少爷头顶冒火的背影，以及头顶那混乱不堪的好感度，半晌轻笑一声。
还真是小鬼。
“二太太，”林三看着程家小少爷离开，这才匆忙走了出来，“沈先生要您上楼一趟。”
时窈想了想，颔首应下。
不过短短十余日，再走上三楼，那些手下已经不会再拦她了。
怎么不算是进步呢。
一边想着，时窈一边施施然推开奢华的金色大门，伴着清冷的幽香，一眼便看见正站在窗前的男人。
依旧一袭雪色的长衫，挺拔的身姿如玉如松，金丝眼镜下掩盖着一双过于淡漠的眸子，手中的翠玉珠串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即便听见声音，他也没有回眸，只淡淡看着楼下的舞池里，一对对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
“沈大哥好狠的心，”时窈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软声抱怨，“明知我被人为难，却袖手旁观。”
沈知韫的眼眸终于动了下，浅淡地落在她身上：“是弟妹被为难，还是弟妹为难别人？”
显然，即便他未曾下楼，百乐门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时窈似嗔似怒地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被为难。”
沈知韫望着她：“可我怎么听说，程家小子被你气跑了？”
时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大哥都不知，方才有多么惊险。”
“程家小少爷险些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宣扬出去呢。”
“且不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沈知韫平静地戳穿了她：“若我手底下的人转述无误的话，程家小子要宣扬的，是弟妹‘收钱接客’的行为。”
“沈大哥知道得这么清楚，”时窈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二人呼吸间能嗅到彼此身上的香气，控诉道，“还不下楼帮我？”
沈知韫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眸光动了下，语气依旧平和：“帮弟妹换一张更舒服的沙发？”
时窈怔怔地眨了眨眼，很快笑开：“原来大哥是吃醋了啊？”
“大哥放心，我说过，沈大哥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选择。”
沈知韫眉心轻蹙了下：“吃醋？”
时窈颔首：“是啊。”
沈知韫攥住她戴着手套的手腕，将她徐徐推离自己面前：“弟妹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话音落下，他察觉到什么，垂眸看去。
时窈的手中仍拿着几张银元券与长命锁。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捻着银链将长命锁提起，看着精致的锁头晃晃荡荡：“好看吗？好不容易拿到的小少爷的把柄呢。”
沈知韫松开她的手：“程家小子出生便戴在身上的物件。”
“这么珍贵啊？”时窈故作诧异，随后看了眼沈知韫手中的珠串，“不知和大哥的珠串比，哪样更贵重？”
她伸手便要去拿沈知韫手中的珠串。
却没等碰到，沈知韫便隔开了她的动作，他蹙了蹙眉，将珠串放入袖中。
时窈并不意外。
那珠串是沈知韫幼时，他的母亲还未曾对他冷淡时，为了他的过敏症，去寺庙虔诚叩首求来的，直到他母亲去世，他一直带在身上。
“大哥。”时窈突然唤他。
沈知韫正要抬眸，眼前却一暗，时窈又一次双手揽住了他的后颈，挂在他的身上。
沈知韫微怔，继而凝眉斥道：“放开。”
“不要，”时窈偏不，“大哥看见我特意穿了丝袜戴着手套来见你时，就该知道自己要遭殃了啊。”
沈知韫垂眸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近乎讽刺地淡笑了声：“一个虚伪的拥抱都要大费周章地穿戴好一切，隔着层层隔阂。”
“弟妹觉得，这种时时刻刻提醒我不是正常人的手段，当真能引我上钩？”
时窈隔着极近地距离，仰头望着他：“没有肢体接触的拥抱是假了些，不过……”
她抓过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后腰，双手再次紧紧揽住他的后颈：“我们抱得紧些，再紧些，说不定比真的还要亲密。”
沈知韫原本飞快撤离的手，因她这番话骤然停在她的腰间，低头直直望进她的瞳仁里。
时窈眯着眼睛笑着，任由他打量，随后暧昧道：“阿聿今晚不回家。”
沈知韫不解地锁眉，旋即飞快地清醒过来，猛地后退两步，一向从容的身姿，第一次夹杂了几丝紊乱。
“沈大哥？”时窈不解。
沈知韫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到窗外：“往后不准再胡言乱语。”
时窈眨巴了下眼睛，继而“噗”地笑出声来：“明明是沈大哥想歪了，我说阿聿今晚不在家，是想说，阿聿今天只怕去找楚小姐了，而不是……”她放轻嗓音，“邀请沈大哥去我那儿。”
“时窈！”沈知韫难得愠怒地连名带姓唤她。
时窈乖乖地打住这个话题：“话说回来，阿聿和沈大哥属意的女孩约会，沈大哥和他的妻子亲密。”
“他亏了，不是吗？”
沈知韫眉心紧锁，探究地看着她，良久神情已经恢复淡然：“弟妹究竟想说什么？”
“弟妹”二字，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身份。
“我想说，”时窈认真思索一番，“不如我们也去约会吧，沈大哥？”
“就像他们一样。”
沈知韫望着她的眼睛，察觉到她并非玩笑后，才漠然道：“我没空陪弟妹玩这种背德的戏码。”
时窈歪了歪头：“可我想玩。”
“沈大哥，你猜猜，我能不能说动你？”
沈知韫看着她，没有回应，可左眼显而易见写着“绝不”，右眼明显透着“可能”。
时窈想了想：“大哥若是不同意，我便将你身上有痣一事，”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下，“说出去。”
沈知韫极浅地嗤笑了下：“威逼对我没用。”
时窈“为难”地皱了皱眉，旋即眼睛一亮，又道：“大哥鲜少和女孩来往，又不会讨女孩欢心，不若当此次约会为练习，我勉为其难充当一下大哥的心上人？”
沈知韫眼皮也没抬：“利诱亦没用。”
时窈凑近他：“还是大哥担心，和我约会会爱上我？”
沈知韫这一次终于看了她一眼，随后轻描淡写：“激将法，太幼稚。”
被戳穿的时窈安静下来，偌大的休憩间，一时无人做声。
沈知韫轻拂长衫：“弟妹还是歇了心思……”
“沈大哥，”时窈迷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阿聿总说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是什么感觉？”
沈知韫的身形微顿。
他想起手下曾提过，既然对楚笙有几分在意，何不抢过来。
可没有人知道，当初楚家刚从金陵搬到申城时，楚父曾为了在申城拥有一处庇护，提及过将楚笙献与他，行两家联姻之好的。
然而那时，楚笙与楚父据理力争，说着进步、平等，要自由恋爱，绝不受吃人的礼教裹挟。
楚父大怒，最终是他平静地抬抬手，回绝了联姻，也阻止了一场父女反目。
沈聿自留洋海外归来后，同样日日将自由、罗曼蒂克挂在嘴边。
他并非迂腐之人，自然知晓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无人能避开。
他乐见一个个年轻男女挣开陈规旧矩的束缚，虽力量微薄，可在这乱世之中，星火之势汇聚总能改变些什么。
可他踩着森森白骨走到现在的位子，生有一副不正常的身躯，早便和他们口中的所谓“自由恋爱”无缘了。
如今，却从时窈——这个身为他的弟妹却要勾引他的女人口中，听见了邀约。
时窈抬眸，看着沈知韫头顶的好感度分外清晰地停在了30.
她牵起唇角，还没等笑开，便看见那好感度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理智压制着，一点一点地下降。
最终，重新归于0.
时窈：“……”

第82章 和未来嫂嫂去约会了？
小剧院门口,午后。
明媚的女郎穿着一袭纯白的旗袍，外面裹着米色大衣，毛茸茸的衣领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乌眸红唇,波浪的卷发上，浅色的小礼帽衬的人愈发时髦。
像一张行走的画报,夺目吸睛。
不时有男人走上前去,绅士地邀约一同去看一场电影,均被女郎笑着摇摇头，毫不迟疑地无情回绝。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在路边停了多久，一动不动。
沈知韫平静地坐在后座，手习惯地一下一下摩挲着手中的珠串，隔着一扇窗子,看着石板街对面的女人。
又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摘下礼帽,眼含惊艳地主动邀约。
前座的司机正抬手擦拭窗子，身子前倾了下，不小心碰到了喇叭,鸣笛声在寂静的街道上骤然响起,引来众人的注目。
对面的女人听见了动静,朝这边望来一眼，随即再次回绝了眼前邀约的男人,一步步走到轿车旁，打开车门便径自坐进车里,声音理直气壮，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骄纵：“沈大哥,你迟到了。”
沈知韫看了眼女人戴着手套的手，很快收回视线：“我从没答应过弟妹，要前来应约。”
时窈蹙了蹙眉，转过头望着他，很快又半眯双眼笑盈盈道：“可大哥也没有回绝，不是吗？”
前几天她提到约会的那晚，她问他“自由恋爱是什么感觉”，他最终只回了一句：“这几天我去临城，有事要忙。”
说完便要离开休憩间。
时窈向来是得寸进尺的性子，没有回绝，在她看来就是答应，当即便道：“那五日后下午一点，我在临城的剧院门口等大哥。”
沈知韫离开的背影顿了几秒，最终一言未发地离去。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说来还是沈大哥想得周到，”时窈转眸幽幽地看向他，意有所指道，“那申城啊，处处都是眼睛，沈大哥又如此出名，走到哪儿都不定有人认出我们来，而这里……”
时窈看了眼车窗外陌生的街景：“这里没有人认识大哥和我，更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在这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窈。”沈知韫微微蹙眉，打断了她愈发大胆的言论。
“好嘛，我错了，”时窈这一次分外坦率地认错，认真思忖了一番，“你说，自由恋爱的约会，该做些什么？”
沈知韫没有看她，淡漠道：“回申城。”
时窈不解地眨了下眼睛：“什么？”
沈知韫语气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又道了一遍：“回申城。”
时窈歪了下头：“那沈大哥来这里做什么？”
沈知韫淡淡道：“我说过，来谈生意。”
“所以，大哥刚刚在车里看了我近二十分钟，也只是为了谈生意？”时窈故作不解。
沈知韫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紧蹙：“弟妹早便知道我到了？”
“那么一辆车就停在路对面，我是又多瞎才看不见，”时窈转了转眼珠，看着沈知韫渐渐蹙起的眉心，耸耸肩，“好嘛，我只是想看大哥什么时候敢主动和我打招呼。”
“你……”沈知韫还要说什么，时窈干脆上前抱住他的手臂，顺势一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方才我便看见了，那边有一家咖啡馆看起来很不错，我还没喝过咖啡，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
沈知韫因她过于亲密的动作，身躯微僵，待听清她的话，更是想也没想便要回绝。
然而不等他开口，时窈便举起两根手指做立誓状：“喝完咖啡我们就走，好不好？”说着，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阿聿和楚小姐似乎总来咖啡厅交流文学心得，一待便是好几个小时，我也想试试看是什么感觉。”
沈知韫看着肩侧女人的眼珠，半晌徐徐平复了下心绪，反问：“喝完就走？”
时窈飞快地点头。
沈知韫凝望她片刻，最终极为勉强地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时窈与身侧长身玉立的男人一同走进咖啡馆，接待的侍应生匆忙走上前，迎接看起来便极为贵气的二人：“先生，太太，您这边请。”
沈知韫眉心轻蹙，时窈则干净利落地挽起他的手臂：“两杯咖啡，我爱人不喜欢太甜的，一份方糖就好。”
沈知韫因她口中的“爱人”二字，转头看向她，又看了眼她挽着自己臂弯的手。
时窈对他歪头无辜一笑，与他一同走向临窗的位子。
直到侍应生离开，沈知韫方才沉静道：“弟妹又在胡言乱语了。”
“我们在约会诶，”时窈手肘撑着咖啡桌，托着下颌看着他，“况且，我们举止这么亲密，却说是大伯哥与弟媳的关系，旁人会怎么看？怕是以为我们通……”
“在弟妹挽我的手臂前，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亲密举动。”在她说出那个刺耳的词前，沈知韫打断了她。
“那是因为大哥没看见我看你的眼神啊，”时窈真诚道，“所有人都看出，我对大哥的一片拳拳真心。”
沈知韫看了她一眼：“只怕是对荣华富贵的真心。”
时窈还要说什么，侍应生已经将咖啡端了上来。
时窈只好乖乖闭嘴，看着眼前的褐色液体，拿起喝了一口，继而眉头紧锁，五官也皱起。
果然，不论在哪个时代，咖啡这种东西始终是比不上甜品的。
这么一想，她竟有些想念上个世界的杨枝甘露了。
对面，沈知韫看着女人难得吃苦的眉眼，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时窈飞快捕捉到这抹笑意：“沈大哥笑我！”
沈知韫神情微敛，瞬间恢复如初：“你看错了。”
说着，他拿起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眉眼疏淡。
时窈望着他熟稔的动作，默默控诉道：“大哥以前和人来这种地方约会过。”
沈知韫拿着咖啡杯的动作微顿，无意识道：“谈生意而已……”话未说完，陡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解释，凝眉闭了嘴。
时窈的神情立刻舒展开来。
一顿咖啡二人喝了近一个小时，沈知韫看着时窈将茶点吃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喝完咖啡该回了。”
时窈动作微顿，刻意睁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
沈知韫眉眼微眯，难得强硬：“没有转圜的余地。”
时窈“单纯”地看着他：“可是我已经买好了电影票了，”她边说着，边伸出一根手指，“花了整整一个银元呢，刚好十分钟后开场。”
沈知韫神情平淡，眉眼却如炬：“弟妹说过，只是来喝咖啡而已，你不用为了拖延时间撒谎……”
他的话再一次没有说完，时窈从大衣口袋中徐徐掏出两张电影票来。
沈知韫看向时窈的眼睛。
时窈眼巴巴看着他：“自小到大我从没看过电影，想和大哥一起去看。”
“我发誓，看完后便和沈大哥回申城。”
沈知韫定定看着她，半晌似吐出一口气来：“若我不答应呢？”
时窈看了眼正朝这边走的侍应生，善解人意地笑笑：“那我只好乖乖地如大哥所愿，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其实是大伯哥和弟媳……”
“时窈，”沈知韫轻斥，待看清女人眼中的无害时沉默了几秒钟，直觉告诉她，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完电影就回。”最终，他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
“当然！”时窈瞬间笑颜如花。
剧院就在二人来时的地方，走几步路便到了。
二人进入剧院时，电影刚刚开始，放映的是一部名为《山茶花》的西洋电影。
昏暗的环境，相邻的位子，时窈看着幕布上的黑白画面，身为交际花的玛格丽特和富家青年阿尔芒相识，相恋，相离……
直到玛格丽特去世，剧院中隐隐有几声啜泣声。
沈知韫冷淡地看着一幅幅跳动的画面，虽然电影是一场悲剧，可他的心底并无太大触动。
直到……微凉的女士手套钻入他的掌心，女人的手指飞快而灵巧地穿插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紧扣着，紧接着，他的肩头也多了一颗女人的脑袋，发丝间，淡淡的香气盈满他的鼻息。
沈知韫的躯体微滞，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大哥，”女人微微侧头，气音喷洒出的温温热呼吸仿佛就在他耳畔拂过，“我好像有些明白，自由恋爱的感觉了。”
沈知韫的呼吸停了停，很快如常：“希望弟妹这次能言而有信。”
时窈从他的肩头抬起头来，看着他：“大哥的意思是……”
“看完电影就回申城。”
“……”时窈默默地安静下来。
沈知韫察觉到她心虚的沉默，定了定，转眸看她，却在察觉到她离自己不过两指宽的距离时一怔，继而后撤了下身子：“弟妹莫不是要……”
“大哥难道没听见旁边的舞厅吗？好热闹，我也想去。”
沈知韫瞬间只觉自己原本平淡如水的情绪，第一次像是被投入一颗巨石，溅起层层水花。
良久，他竟气笑了，连“弟妹”都没叫：“时窈，你就在百乐门表演，总不能再说自己未曾去过舞厅吧？”
时窈点点头：“的确去过。”
沈知韫等着她没有说完的话。
时窈委屈道：“可在百乐门，我和沈大哥永远没机会跳一支舞。”
“可是在这里，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女人与男人，就像百乐门所有平常的男男女女一样。”
沈知韫眉眼微凝，想起在休憩间曾看到的，舞池里亲昵的男女。
“我发誓，跳完一支舞，我们就回申城。”时窈再一次吐出相同的话。
沈知韫垂眸看着她，她总能找到诸多理由。
良久他的情绪渐渐平复，淡声道：“弟妹的誓言，真多。”
时窈顷刻笑开，知道他这是应下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小舞厅的舞池中，时窈头戴着老板送给年轻男女的花环头纱，沈知韫胸前别着一束小巧精致的玫瑰花，静静地在舞池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就像是一场电影的尾声，在放映着片尾的音乐，也昭示着这一天的约会即将结束。
直到音乐声渐渐停止，并不大的舞厅上方，吊灯“啪”的一声灭了，整个舞厅陷入黑暗。
其余人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喧闹，只在短暂的惋惜声后，站在原处等待着。
沈知韫微微凝眉，想来是小舞厅的电压不稳，跳了闸。
约莫五六分钟，老板从外面走了进来，推开的房门带起门外的晚风，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时窈只觉头上一轻。
花环后轻薄的头纱被风吹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面颊。
头顶的吊灯倏地亮起。
沈知韫正要松手离去，眼前却再次暗了下来，后颈被人轻轻地揽着，时窈踮起脚，隔着一层白纱，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如同蝴蝶振翅，蜻蜓点水，极淡的一下，带着浓郁的花香与女人身上浅淡的清香。
沈知韫僵立在原处，只觉唇上酥麻，脑海中也一片空白，有什么在一点一点蚕食着自己的理智，逐渐超出自己的控制。
幸而音乐声重新响起，他几乎立刻伸手，用力地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拉开，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时窈看着他前所未有的紊乱步伐，以及混杂的好感度，笑了笑，起步跟上前去。
走出门去，时窈才发现白日便阴沉的天，此刻竟飘起了毛毛细雨。
而沈知韫再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已经坐在了车上。
时窈坐进车内时，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神情漠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大哥……”时窈还要出声，沈知韫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开车，回申城。”
司机很快发动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时窈看着始终冷漠的男人，良久才再次慢悠悠道：“大哥难道是害羞了？不过一个……”吻而已。
“时窈！”沈知韫沉声打断了她，好一会儿，嗓音渐渐平复，只是全无温度，“我以为弟妹还懂最基本的廉耻。”
时窈微微蹙眉，继而没忍住笑了一声：“大哥懂的话，今天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呢？”
沈知韫陡然沉默。
车窗外，仍亮着灯的铺子一闪而过，时窈朝外看了一眼，惋惜道：“本来最后的约会，应该是去照相馆照一张相片的，不如下次……”
“没有下次。”沈知韫淡声道，语气全无回绝的余地。
时窈悠悠看着他，目光扫了眼他的头顶，这一次再没多说什么。
一路沉默。
轿车疾驰着，回到百乐门时，不过晚上八点。
申城的雨似乎比临城还要大，很快有百乐门的人打着伞出来迎接。
沈知韫率先下车，时窈紧随其后，却没等走进百乐门，便见一名眼熟的男人跑了过来：“二太太，二少爷喝醉了，要您去接他呢。”
时窈后知后觉地记起，眼前人是沈聿的司机，她正要做声，余光瞥见前面的沈知韫脚步顿了下，很快如常。
时窈想了想，快走几步，站在沈知韫身侧，刻意发问：“沈大哥，你说我该不该去接阿聿呢？”
沈知韫的神情又是那副熟悉的冷淡模样，不，应当说比先前还要冷淡得多：“二弟与弟妹的事，与我无关。”
放下这句话，他径自走进百乐门中，身旁撑伞的下人忙跟上前去。
时窈看着他淡漠的背影，和再次渐渐回落的好感度，耸耸肩，转头看向仍在等着的司机：“怎么不让楚小姐去接？”
司机为难地站在原地：“这……是二少爷亲口说的。”
时窈沉吟。
和沈知韫的冷漠相反，这几天，她和沈聿连面都没见过，可他的好感度却涨到了40，想来是和楚小姐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
不如趁此机会，再刷一波好感度。
这么想着，时窈接过身边人手中的油纸伞，微微笑开：“麻烦带路吧。”
*
沈聿这段时间为了证明与时窈离婚的决心，一直住在沈家在申城名人区的小洋楼里。
这里虽然冷清了些，却离着楚笙的家很近很近，近到只需要走路五分钟便能到。
可沈聿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距离上离楚笙近了，可灵魂的距离却拉远了许多。
楚笙喜爱交际，用她的话说，她喜爱极了与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一起看书，跳舞，交流学问与音乐，那让她觉得自己在鲜活地活着。
以前，沈聿格外认同她的观念，甚至觉得楚笙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自由且浪漫。
然而几次的交际舞会与读书学习会下来，他却看着楚笙如同一只纯白的蝴蝶，在人群之中翩然起舞。
她依旧很俏丽，可是那俏丽却不是展现给他一个人，而是……给所有人，包括会上的男同学。
每一次他主动提及，她总是说：阿聿，我有交友的权力，你不应该用你狭隘的心来揣度我和同学的关系。
可是……
沈聿却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带着时窈参加这样的聚会时，她姣好的容貌总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而每一次，她总会笑着凑到他的耳畔，对他耳语：“吃醋的阿聿很可爱。”
“我只喜欢阿聿一个人啊。”
这几天，他不再参加楚笙的读书学习会，只在每天晚上，准时去接她。
有时她与同学讨论风琴的知识，很晚才出来，每一次将她送回家，她总会笑着道谢便蹦蹦跳跳地走进楼里。
而他一人孤零零地回到小洋楼，总莫名回忆起，每一次晚上九点没回家，时窈便会让李婶备好夜宵。
即便在他对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后，依旧没有改变。
今天下了雨，整座申城都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
许是骨子里终究是有几分对罗曼蒂克的向往，他想牵着心爱的女孩，在这样的烟雨中漫步，奔跑。
可是，当他接到从读书会上出来的楚笙，提及不如二人撑伞走回去时，她却为难地看着雨丝，说雨会打脏她的裙摆。
沈聿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该喜欢楚笙的干净、进步与追求梦想时的热忱，可当真的靠近后，他却只觉得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所以，一个人来到酒馆喝酒，直到意识朦胧，他才想起没有带钱包。
酒馆老板问他找谁来接他，他知道自己该说楚笙的名字，可当脱口而出时，却成了“时窈”。
说出口的瞬间，他便清醒过来，却没有阻止去找时窈的司机。
也许他心中清楚，只有时窈……会不辞辛苦、不远万里地来见他。
不知过去多久，司机始终没有回来，沈聿拿过一旁的红酒就要一饮而尽，手却被人轻轻地拦住了。
沈聿皱着眉头，正要用力挣开，下秒却听见女人平静的嗓音：“你喝多了。”
沈聿手一顿，抬起头，瞬间只觉得眼前一片绮丽。
乌发红唇的女人便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好一会儿他才恍惚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变淡了许多。
“怎么是你？”沈聿不喜欢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低下头冷嗤一声，“我叫的人明明是楚笙。”
说完，他便想要看她的脸色像往常一样，因为自己提到其他女人而变得苍白。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叫楚小姐来接你。”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去。
沈聿脸色紧绷着，没有阻止，手却不由动了下，手边的酒杯滚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碎片。
沈聿神情微顿，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不知多久，他听见头顶一声叹息，自己被人轻轻搀扶了起来。
沈聿猛地转头，去而复返的女人正吃力地撑着他的身子，扶着他，安静地朝酒馆门口走着。
外面仍然在下着雨，司机不知去了哪儿，没在门口候着。
时窈想了想，撑开油纸伞：“不如我们先往回走？”
沈聿看着她，怎么也没想到雨中漫步，是和眼前的女人一起完成的。
蒙蒙细雨中，她搀着他的动作，随着他的渐渐清醒，变成了挽着他的手臂，在水红色的油纸伞下，映着二人的身影。
穿着大衣的女人，与西装笔挺的男人，引来仍未归家的陌路人的注目。
直到经过一个路口，风骤然变大，今晚的油纸伞诡异的脆弱，顷刻间便撕裂了伞面，雨丝落在二人身上，一片凉意。
时窈抬手撑在额角挡着坠落的雨丝：“司机好像在前面，我们跑过去吧。”
话落的瞬间，她拉着他的手腕，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大衣的衣角与男人的长腿断断续续地碰触。
她身后卷好的乌发也已散开，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拂在面颊上，浪漫而绮艳。
这一瞬间，沈聿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和时窈这样继续下去，也很好。
他先前愤怒于她的欺骗，气不过他只是她攀权附贵的手段，而之所以恼怒，自然是因为他也动了真心。
若非如此，他只需和她离婚就好，何必蓄意报复？
而她……
沈聿看向她，正在奔跑着的、面颊微红的她，她若是知道，一定会红着眼圈感谢他的原谅。
毕竟，是她离不开他。
【系统：沈聿好感度：60.】
*
时窈与沈聿二人回到沈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一路上，沈聿神情复杂地想着什么，时窈也神情平淡地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与他隔着一人的距离。
直到车停在沈家门口，沈聿正要说什么，时窈却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聿忙从另一侧下车，还没等开口，另一辆轿车从前方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袭雪白长衫的沈知韫从后座走了下来，看见门口的二人，他的脚步微顿。
“大哥。”沈聿道。
“沈大哥。”时窈温声跟在沈聿身后，打了声招呼。
沈知韫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司机从另一侧跑了下来，手中拿着一枝玫瑰：“沈先生，您的花儿落在车上了。”
时窈看着那支花，唇角在无人注意处，微微勾了勾。
那是临城小舞厅老板送给二人的那支。
沈知韫停了下才接过玫瑰花枝，余光自然没错过时窈眼中的戏谑，眉头不由轻蹙了下。
沈聿只觉兄长的目光有一秒落在了时窈身上，胸口不觉一滞，虽然知道自家兄长绝无可能对时窈动心，可是……
想起之前时窈还曾提过要引诱大哥这件事，沈聿心中不免起了“断了时窈希望”的念头。
沉吟片刻，沈聿一步步走到时窈身侧，牵起她的手，看了眼沈知韫手中的玫瑰，刻意道：
“大哥，和未来嫂嫂出去约会了吗？”

第83章 “至亲手足”。
偌大的沈家门外,因为沈聿的一句话变得一片死寂。
知道真相的沈知韫的司机，站在轿车旁，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沈知韫仍立在原地,修长的身姿被门口的灯光拉出长长的影子,玉白的面颊上全无表情，只看着沈聿,许久目光落在一旁的时窈身上。
时窈也没想到沈聿会问出这种话来,待反应过来,眉梢微微扬了下，坦然地回视着沈知韫的目光，神情中不见丝毫心虚与慌乱，只有满眼无辜，仿佛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沈知韫的视线并未在时窈身上停留太久，不过两秒便已经移开,重新看向沈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冷淡道：“少喝些酒。”
说完，沈知韫的余光扫了眼面前二人十指紧扣的手，很快垂下眼帘,漠然转身朝左侧的中式院落走去。
沈聿看着自家兄长的背影,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大哥虽没有承认，却也并未否认,这无疑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且玫瑰花是爱情的象征，大哥平生第一次拿了此花回家,加上之前那通电话的暧昧话语，定是有了情况。
这么想着,沈聿的心逐渐放宽，随后方才察觉到自己仍牵着时窈的手，想要松开，转念又想到什么，索性拉着她便朝右侧的洋楼走去。
一直回到客厅，挥退了其他下人，沈聿才松开拉着女人的手，转过身来。
却又是一怔。
先前只朦胧看出轮廓，而今猜看清时窈的模样。
她身后原本卷好的波浪黑发有些凌乱，大衣也松开来，露出雪白的绸缎旗袍，明艳得如同一朵白玫瑰。
沈聿只觉自己的唇有些干涸，不由垂下眼帘：“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
时窈睨了眼他波动的好感度，并未像之前一样反驳，只道：“李婶一会儿会把醒酒汤送来，二少爷在客厅等一会儿吧，我先上楼……”
“你叫我什么？”沈聿飞快抬头打断了她。
时窈不解地看着他，重复道：“二少爷。”
沈聿的眉头不由紧皱，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渐渐溜走，而他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谁让你这么叫的？”
时窈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你没回家的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是我欺骗你在先，之后你对我的‘报复’也是应当的，我们扯平了。所以，等到沈家和金陵艾家的生意谈妥，我们便登报离婚。”
说到这里，时窈轻轻地牵起唇角，像是看开了一切似的：“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沈聿看着女人唇角凄婉勉强的笑容，只觉自己的心也随之紧缩了下：“那你要去纠缠谁？大哥？”
时窈垂眸，掩去眼中流转的微光，没有说话。
沈聿忍不住紧皱眉心：“方才你看见了吧？大哥是拿着玫瑰花回来的，他早已有心爱之人，况且，”沈聿顿了顿，继续道，“你是我的妻子，就凭这一点，即便往后我们离婚，大哥便永远不可能和你扯上关系。”
时窈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幽幽道：“二少爷何必关心我去纠缠谁？我退出，成全你和楚小姐的爱情不好吗？”
沈聿一愣，下瞬原本异样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说来说去，她在意的还是他和楚笙之间的情意。
沈聿脱去西装外套：“我知道你在意楚小姐。”
“时窈，若是你能保证以后都听话，就像往常一样，我可以暂且不离婚。”
时窈微顿，只觉得眼前男人一副“大发慈悲”的神情分外好笑，她也真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聿蹙眉。
时窈摇摇头：“沈聿，你知道，在过去那段时间，你一直陪伴在楚小姐身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沈聿一怔，心底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心虚。
“我在想，若你能抽空回来看看我，陪陪我，我一定愿意和你一起共度一生。”
沈聿的眼眸似被触动了下，满是动容。
“可你始终没有回来看我一眼，”时窈看着他头顶缓缓爬升的好感度，轻声道，“甚至，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的真面目，贪慕虚荣，虚伪心机，却要我扮演成往日那种乖顺贤淑的贵族千金模样，就这么想被欺骗吗？”
沈聿瞳仁微张，直直看着她，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窈敛起笑意，淡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了你，现在却又要我继续伪装成那个虚假的我继续骗你。”
“可怎么办，我已经不想演了。”
话音落下，时窈便安静转身，伴随着系统提醒她沈聿好感度升到65的消息，款款走向二楼客卧。
徒留沈聿一人怔忡地站在客厅里，头顶的吊灯被门外的风声吹动，一摇一晃，客厅的摆设也随之晃动起来。
正如他此刻杂乱无章又茫然失措的心。
他没想到时窈会拒绝他，甚至拒绝得毫不犹豫。
这股感觉，以及方才时窈的那番话，打在他的心上，竟比看见那些男同学围绕在楚笙身边还要难受。
“二少爷，您的醒酒汤。”李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这是刚进门时，时窈吩咐的。
沈聿的眸光终于亮了下。
是了，她还关心他，刚刚说不定也只是气话而已，毕竟前段时间是他冷落了她。
等到明天一早消了气，就恢复如常了。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时窈始终对他格外冷淡，即便见到也只视若不见。
而沈聿也拉不下沈二少爷的面子主动打破僵持的局面，心中愈发烦躁，便是楚笙主动来电，询问他这几天怎么一直没再出现，他也莫名提不起半分精神，只能以一句“家中有事”搪塞了过去。
这日傍晚，二人之间仍无半分进展，碰巧程家下人送来拜帖，最终沈聿满心烦躁地去了二人常去的弹子房。
弹子房内装潢奢靡，沈聿到时，程澈还没到，只有几个穿着西装马甲与长衫马褂的小开随意玩着。
沈聿径自去了包间，约莫七八分钟后，门外才姗姗来迟地响起脚步声，人未出现便听见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听说沈兄这几天一直待在沈家？”
沈聿朝门口看去，程澈推开门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嗯。”沈聿烦闷地拿过球杆，随手一击。
“辛苦你了，每天要面对那个虚伪无耻的女人。”程澈想起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语气也不觉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聿手一僵，好一会儿收起球杆，辩解的话莫名脱口而出：“时窈也没有那么不堪……”
她虽然欺骗了他，可她对他却是掏心窝子的好，她会为他留夜宵，去接喝醉的他，准备醒酒汤……
现在想想，她犯的错，只是冒领了那个玉佩而已。
程澈正挑球杆的手一顿，继而不敢置信地看向沈聿：“沈兄莫不是心软了？她还没那么不堪、这世上便没有比她更不堪的人……”
沈聿疑惑地看向程澈，以往自己的这位好友虽不喜时窈，却不似眼下一般，言谈举止中满是奇怪的愤怒。
“子溪兄这段时间和时窈碰过面？”
程澈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正要开口道出那女人无耻的真面目，下秒想到什么，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谁知道那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会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传些有的没的，到时污了他的名声，让他背上“觊觎友妻”的骂名。
“子溪兄？”沈聿微蹙眉心，越发肯定程澈有事瞒着自己。
程澈烦躁地将刚挑好的球杆扔到一旁：“那女人都在那种地方陪笑卖唱了，当然不堪！”
“什么那种地方？什么陪笑卖唱？”沈聿眉头皱得更紧，自己越发听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沈兄还不知？”程澈也诧异起来，“时窈前段时间就在百乐门登台演唱了。”
时窈，百乐门，登台。
沈聿听着这诡异的三个词组成的一句话，心中满是茫然。
等到反应过来，他的神情陡然变得阴沉，前段时间他始终没有归家，自然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可她竟从未告诉过他，她每日打扮得明艳娇媚，每日傍晚早早离家，不是与富家太太聚会，而是……在百乐门当起了歌女！
甚至就连程澈都知道了，他身为她的丈夫，却全然不知。
沈聿将球杆一扔，便要转身离去，下秒，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步伐猛地僵滞住。
时窈是沈家二太太这件事，申城上层社会无人不知，即便后来因他要离婚而害她成为笑谈，可给百乐门的林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时窈上台卖唱。
除非……
百乐门的幕后老板，是他的兄长。
那晚兄长接到的那通电话，再次钻入他的脑海中。
“记得梦到我”。
女人朦胧且莫名耳熟的声音再次浮现出来。
还有前几日在沈家门口，一向清冷到目下无尘的兄长，竟将视线落在了时窈身上，两次。
猜测太过荒诞，甚至沈聿自己都觉得万分可笑，他紧攥着拳，旋即快步走出门去。
“沈兄，不玩了？”程澈看着沈聿离开的背影，扬声唤。
直到包间内空荡荡的，小少爷忍不住低咒一声，手习惯地触向胸口的长命锁，却在摸了个空后，脸色黑沉：“晦气！”
果然只要和那个女人相关，就没什么好事！
*
时窈尚且不知道沈聿已经对自己和沈知韫的关系起了疑，不过即便知道也不会太过在意。
毕竟在这段婚姻里，先同其他女子来往的人，可不是她。
只不过……
想到沈知韫，时窈忍不住将手中的胭脂“啪”的一下拍在化妆桌上，幽幽长叹一声。
自从那晚在沈家门口碰面后，沈知韫便一直在似有若无地躲着她。
不止来百乐门的次数少了，甚至即便他出现，也从后门径自上到三楼，在休憩间待着，再不肯露面。
时窈曾打算上楼前去找他，却没等走上三楼，便被他的守卫拦在了二楼楼梯口处，只一句“沈先生说了，概不见客”便将她打发了。
这还是这段时日，她第一次被拦下来。
若她还不懂沈知韫是何意，便未免太过痴傻了。
毕竟和自己的弟妹“约会”一整日，甚至在他的“无声纵容”下，二人几次产生了亲密举动，连隔着面纱接吻这种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甚至当晚回家，还被自己的亲弟弟、弟妹的亲丈夫拦在门口，调侃“和未来嫂嫂约会”。
对沈知韫这种高贵清冷的君子来说，实属背德且难堪。
然而时窈最郁闷的，还是他的好感度。
原本还在不断变换、十足混乱的数字，自那晚之后突然便死寂下来，停在0上，再一动不动。
真是难搞得紧。
时窈揉了揉眉心，暗忖着小神尊当真是惹人烦，便是到下界来历劫都只会给人添麻烦。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的低呼声，夹杂着男人不怀好意的笑。
时窈粗着眉头站起身，缓步走到休憩间门口，打开房门，正望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醉醺醺地拉着一名舞女的手，眼中令人不适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着，恶意地调笑着，意图将她往外面带去。
女子神情慌张，腰身微蜷着近乎倒在地上，手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口中几度哀求着男人松手，眼圈都已通红。
可男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将此当成趣味般笑着，手仍猥琐地抚摸着女子的手背，嚣张道：“你瞧瞧这里有人敢救你吗？”
时窈环顾四周，只有冷漠的看戏人，以及不敢得罪男人而飞快低头默默离开的路人，没有一人走上前去。
眼见女子将要被拉上不远处小门外的轿车，时窈眼眸微垂，许久讽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等一下。”
被打扰的男人恶狠狠地直起身：“谁敢……”话没有说完，在看清来人是时窈后，想到她的身份及背后的沈家，才勉强缓了缓脸色，语气也放轻了些，“这是我与浮萍的私事，与沈二太太无关，沈二太太还是当看不见的好。”
浮萍。
时窈看向舞女，很漂泊的名字。
“可我长了眼睛。”时窈笑了笑，慢悠悠道。
男人皱紧眉头，看出她不打算就这么离开：“沈二太太，我和沈二少也有往来，沈二太太不要多管……”
“你与他有往来，关我什么事？”时窈笑盈盈地走到男人跟前，抬手抓住他桎梏着女子的手腕。
“你做什……”男人皱紧眉头，话还没说完，便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好像骨肉都分离一般，刺骨的痛，当即哀嚎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女子匆忙从男人手中逃离，跌跌撞撞地躲在时窈身后，身躯仍在瑟瑟发抖着。
“没事了，”时窈侧头道，“你先回去。”
浮萍看着眼前唯一上前拯救她的女人，一怔：“时小姐，可他……”
“放心，我会没事的，”时窈宽慰道，直到看着女子离开，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重新转过身来看向眼前的男人，眉梢微扬，“你真是走运。”
男人眼底不悦：“沈二太太敢扰了我的好事，便不怕耽搁了两家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手腕又一阵刺痛，当下一声哀嚎，冷汗如雨下。
时窈轻笑一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扰了这位先生的好事，我再还你一桩好事便是了，”时窈双眸微抬，直直望进男人的眼睛，“不如……我如何？”
男人一愣，看着面前的美艳女子，心中一动，可想到其背后的沈家，后背一寒，不由退了退：“二太太开……”什么玩笑。
他的话未曾说完，顿觉一道诡异的幽蓝目光如同望进自己的灵魂，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
沈知韫到达百乐门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径自从后门上了三楼，身旁的一派纸醉金迷从耳畔划过，男人的脚步没有半步停留。
手底下的人很快走进房来，汇报着今日得来的情报，沈知韫便坐在一旁平淡地听着。
百乐门内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到的情报自然也不是寻常市井能比拟的，而这些情报，在这样的乱世中，总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这也是他当初同意接手百乐门的原因之一。
约莫九点，手下汇报完退了出去，偌大的休憩间顷刻只剩下他一人。
沈知韫缓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闲散交谈的宾客，及舞池里翩然起舞的男女，神色漠然。
突然楼下一阵带着笑声与欢呼声的哗然，沈知韫回过神来，垂眸朝闹出动静的方向望去。
只见舞池中央，一名陌生女子踮脚轻吻了下面前男子的脸颊，便面颊羞红地飞快地跑远了。
沈知韫望着那番场景，本摩挲着珠串的手一僵，唇也不觉紧抿起，意识陷入短暂的游移，却很快反应过来，倏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再不朝那边看上一眼。
门外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沈知韫抬眸，人已经恢复往日的淡然。
下秒，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沈知韫淡声问。
李生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带着一丝为难：“沈先生，是二太太……”
沈知韫把玩珠串的手微顿，片刻后沉声道：“我说过，二太太的事，无需再经过我，”话落，又补充一句，“让林三去处理。”
李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林三他也不好得罪，是首饰商行的王老板……意图对二太太不轨。”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李生以为沈先生不会再有动静准备转身离去时，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身如雅鹤的男子站在门口，神情与平日并无二状，只是原本手中把玩的珠串转而被他紧攥在手中。
“……带路。”
待到沈知韫走到楼下时，一眼便看见王连揽着熟悉的女子朝门外车上走的背影。
女子的身影摇摇欲坠，显然意识并不怎么清醒，而王连的手……
沈知韫的唇紧抿着。
“王老板去哪儿？”沈知韫看着时窈肩头属于男人的手，嗓音不觉失了温。
王连的脚步顿住，转身看见沈知韫的瞬间，像是突然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惊慌地睁大眼睛，看了眼怀中的女子，又看向沈知韫，飞快松开了揽着时窈的手。
时窈的身体不由晃了晃，摇摇欲坠间，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王连抖如筛糠地站在原地，在男人如同看垃圾的漠然眼眸中，连声音都在打着颤，语无伦次道：“沈先生，事情并非你所见……沈二太太她，我……”
“王老板醉了，带王老板去后院醒醒酒。”沈知韫淡淡地吩咐。
李生和一名手下忙应下，一左一右架着脸色惨白的王连快步朝后院走去。
沈知韫看着身前的女人，她的眼神仍迷蒙着，如含着一汪水雾，面颊上泛着异常的红晕。
“是谁……”时窈的嗓音微哑，吃力地睁开双眼，“好熟悉的味道……”
沈知韫盯着女人熟悉的面容，顿了顿。
“沈大哥……是沈大哥吗？”时窈说着，便要朝身前男人的怀中扎。
“往日不是心机深得紧，”沈知韫隔开她的投怀送抱，不知为何胸口泛起一股恼怒，“这次怎么轻易便中了药？”
中了药的女人显然听不进他的话，呢喃道：“说好带我找沈大哥的……沈大哥在哪儿？”
沈知韫的手一怔，良久双眸微敛，冷硬地压下翻涌的情绪，俯身将女人横抱在身前，吩咐道：“去叫赵医生。”
手下忙应声离去。
沈知韫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朝楼上的休憩间走去，却在走到一层的楼梯口处时，脚步一僵。
沈聿面色微白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好一会儿，沈聿缓步走过来，伸出双手：“大哥，我都听林三说了，是大哥救下了时窈，”说着，他笑了下，“只是时窈毕竟是我的妻子，还是我抱着她吧。”
沈知韫垂落地长睫微顿，两秒钟后，平静地“嗯”了一声。
沈聿将时窈接过来，抱入自己怀中，看着她难受的面颊，原本想要质问她为何来此处卖唱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熄灭，人出奇地平静下来，抬脚便要朝楼上走。
下秒，沈聿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大哥，如何说我也是大哥的至亲手足……”他转眸看向沈知韫，“有时间，带未来嫂嫂出来见一面吧？”

第84章 弟妹只是弟妹。
休憩间内。
沈聿坐在临时休息的软榻旁,看着时窈被催吐后苍白的面颊，牵着她的手不觉紧攥起来。
来百乐门的路上，他烦躁且愤怒,甚至在心中演练过千万遍自己看见她登台唱歌后,如何将她拉下来的场景，以及质问她是否真的引诱大哥答应了让她登台。
可这一切翻涌的情绪,在看见她虚弱的神情时,奇异地平息下来,反而让他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一件小事。
有一晚她深夜突然发了高烧，也像现在这样，面颊苍白，唇瓣嫣红，身子忽冷忽热。
他等不及下人一来一回去医院找医生，索性背起她朝附近的医院赶去。
而她便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许久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阿聿,我可能真的烧糊涂了。”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那时她明明烧得那么严重，说话时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语气却那么满足。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她得意地笑笑,说：“因为阿聿在身边啊。”
回忆着那些美好，沈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皱巴巴地酸涩。
她欺骗了他是真,可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也是真的。
而他，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欺骗,将那些过去全部否认。
甚至还那样毫无风度地“报复”她，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和别的女人跳舞、喜欢上别人,故意在深夜折腾她去弹子房、舞厅接他，纵容上层社会的人对她极尽鄙夷……
沈聿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手紧紧捧在自己的掌心，在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想念二人过去的美好了。
“沈先生，牛奶来了。”李生照医生的叮嘱，很快端来了温好的牛奶。
沈知韫自来到三楼便站在休憩间的门口处，神情始终平淡如一潭死水，此时听见李生的话，才像是终于从一片死寂中省过神来。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女人苍白的面颊，眼神在女人被牵起的手上停顿了片刻后方才道：“送过去吧。”嗓音无波无澜，只是尾音带着些许沙哑。
李生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沈聿接过牛奶，一勺一勺地喂到仍昏睡的时窈口中，看着她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才终于松了口气。
沈知韫望着沈聿将牛奶杯放到一旁，垂下眼帘，便要转身离去。
“大哥。”沈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知韫脚步一滞，转头看去。
沈聿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为时窈妥帖地盖好，又将她的手放到衣服下面，忙完这一切，他才起身走了过来。
沈知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很快收回了视线，直到沈聿走到他的身边，二人一同走到门外的走廊。
楼下的舞厅里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聿看着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兄长，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还要多谢大哥替我救下窈窈，不然会发生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替他。
沈知韫摩挲着珠串的手指停顿了下，并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沈聿将目光落到楼下：“这段时间，窈窈没给大哥添麻烦吧？”
沈知韫手中的一颗珠子从指间脱离，他沉默片刻，将手淡然地背到身后：“还好。”
“那就好，”沈聿笑了下，“之前我和窈窈吵架，话说得重了些，窈窈竟然赌气地脱口而出，要来引诱大哥，我还怕她给大哥添乱呢。”
沈知韫微微转眸，漠然看着沈聿：“想说什么？”
沈聿的手攥了攥，回望着一向不假于色的兄长：“大哥先前要我不要在你和艾家洽谈之际登报离婚，乱生事端，不如往后，我都不惹是生非了可好？”
沈知韫微垂的长睫动了动，神情似乎变得越发冷漠：“什么意思？”
沈聿认真道：“我不想和窈窈离婚了。”
“和时窈闹别扭的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之前我们刚结婚时候的事情，突然觉得，其实只是冒领一枚玉佩而已，也没什么的，她的感情是真的，那些美好是真的，这就够了。大哥觉得呢？”
沈知韫浅淡的面颊像是蒙了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薄霜，他听着自己的弟弟剖析自己的真心，沉默几秒后才开口，语气没有半点情绪：“时窈是你的妻子，离不离婚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说到这里，沈知韫突然掩唇，极不起眼地咳了一声，“与我无关。”
沈聿原本起了疑心的心思，随着沈知韫的这番话逐渐回落。
他一直都知道，大哥是个极度克己复礼的人，他既然这样说，就一定能够做到。
不要说大哥和时窈之间没发生什么，即便是真的有些什么，大哥也绝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情来。
尤其还是……大伯哥与弟媳这样敏感的关系。
“总之，今天的事，我代窈窈谢谢大哥，”沈聿语气也轻松了些，“我去看看窈窈。”
说完，他颔首示意了下，快步回到休憩间。
沈知韫仍站在原地，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了起来，珠串攥在掌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的一切。
过了很久，清雅的男人近乎嘲讽地轻笑了下，转身缓缓朝楼下走去。
“先生要回去了？”李生忙跟上前来。
“嗯，”沈知韫淡漠地应，“这几日将文件准备好，我亲自去金陵商谈。”
李生诧异，旋即应了下来：“好。”
另一边。
沈聿才走进休憩间，便见躺在软榻上的女人已经坐起身来，脸色仍残留着些许苍白，低垂着眸子，脆弱得惹人心疼。
“窈窈，你感觉怎么样了？”沈聿匆忙走上前问道。
时窈看着沈聿头顶已经升到70的好感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今晚才撬动了沈知韫的心防，让他的好感度有了波动，没成想半路杀出个沈聿，打断了她的计划。
“头还在痛？”沈聿显然误会了时窈的意思，抬手便要抚向她的额角。
时窈飞快地朝后躲去，避开了他的动作。
沈聿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去，生硬道：“前段时间你每天傍晚出门，便是来这种地方唱歌？”
时窈听着他兴师问罪的语气：“我不觉得来这里唱歌有什么不好。”
“你……明明有丈夫，还来这里，成什么样子！”沈聿气恼。
时窈看了他一眼：“我来这里，自然只是唱歌而已，倒是二少爷……”
“你口口声声将自由与平等挂在嘴边，可你心中仍是瞧不上歌女的身份，不认同我与你都是彼此自由独立的存在，这便是你所谓的进步？”
沈聿被她的一通话说得哑口无声，怔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一瞬间恍惚她好像在发光。
他自诩留学海外，思想有多么进步。
可今日却是他被时窈上了一课，让他认识到自己的狭隘。
“不过二少爷大可放心，”时窈收回视线，淡漠道，“还有几天我们便登报离婚，丢不了你的人。”
沈聿听见“离婚”二字，胸口一滞，生硬的语气渐渐软化：“窈窈，我心知你对我有怨言，若我是你，也不会轻易便原谅自己的。”
时窈奇异地看了眼沈聿，也许以前未曾仔细看过他，今日才发觉，他的眉眼和沈知韫是有几分相像的，只是更偏向风流英俊那派。
而当他软下眉眼，自有一股骨子里的浪漫多情流露。
只可惜……
“二少爷今日怕是吃错药了？”时窈移开视线，淡淡问。
沈聿听着她疏远的语气，心口越发酸涩：“没有登报离婚了！窈窈，我决定不离婚了。”
“往后我们还和以前那样，不，你若不喜欢往日的伪装，你便展露真实的你便好，我们……”
没等他的话说完，时窈突兀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可千万别。”
沈聿脸色一白：“什么？”
时窈将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良久徐徐道：“二少爷忘了你那天早上对我说的话了？”
“我没有真挚、干净、自由的灵魂，我攀炎附势，放浪虚伪，满腹心机，而沈二少爷你，绝不会和我这样的可怕女人重归于好。”
每说一句，沈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直到时窈说完，沈聿才愣愣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那些都是他亲口对她说过的话，如今她都一句一句地还给了他。
很难受。
他不敢想，当初听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时窈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放在满目怔忡的沈聿面前：“我已经好多了，先回去了。”
说完，她平静地站起身，走出门去。
门外的走廊早已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时窈忍不住紧蹙眉心，回到自己的休憩间，拿过大衣裹在身上，却在走出百乐门大门的瞬间，脑海中，沈知韫之前还在波动的好感度再一次被压制了下去。
时窈的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复古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四周数名穿着黑色马褂的守卫严阵以待地守在车旁，每个人右手皆藏在马褂下，时刻准备着掏出枪来。
而轿车后座的车窗内，雪色长衫的男人淡漠地坐在那里，隐约的灯光勾勒出精致贵雅的侧颜，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长睫微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秒，他似乎察觉到女人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时窈时，漆黑的眸光细微地动了下，很快隐藏于一片黑暗中。
时窈想了想，裹紧黑色大衣走上前。
这一次，守卫没有拦她，沈知韫也再没躲避她，只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车窗外，神色平静。
“大哥还没走？”时窈的嗓音在夜色里柔柔响起。
沈知韫语调平淡清离：“在等一份文件。”
“这样啊，”时窈半真半假地点点头，“我还以为大哥在等我呢。”
沈知韫的嗓音再无起伏，如同二人见的第一面那般平淡：“弟妹又在开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时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知韫身旁的空位子，“我一个人走出来，大哥还不明白吗？”
“我说过，大哥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
沈知韫停顿片刻，垂下眼睫再没有看她：“但于我，弟妹只是弟妹，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手下已经将几份厚厚的文件拿了过来，从车窗内恭敬地递了进去。
沈知韫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对司机淡淡地点了下头。
司机得到命令，很快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渐渐驶离，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而他的好感度，再一次定格在了0.
*
程澈又是四五日没联络上沈聿。
若不是手底下的人在酒馆看见他唤侍应生上酒，只怕还不知他这几日一直在买醉。
大摇大摆走进酒馆，侍应生很快迎上前来，引着这位穿金戴银的小少爷走到最豪华的包间。
程澈才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再看沈聿此时手中仍拿着透明酒杯，一杯杯地往下灌呢。
看见他来，沈聿也只不过抬了抬眸，便继续满上一杯酒。
程澈忍不住扬了扬眉，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莫不是楚小姐又和其他男同学走得近了？”
沈聿头也没抬，皱了皱眉：“不是。”
“那便是楚小姐又拒绝了你的求爱？”程澈又猜道。
沈聿烦躁地抬头：“和楚笙无关。”
程澈稀奇地坐直了身子：“难得和楚小姐无关，那和……”说着，他似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许久才不可思议道，“不会和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时窈不是那样的人。”沈聿几乎立刻道。
被打断的程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沈兄，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一次被那个女人迷惑住了，准备和她复合？”
沈聿饮酒的动作一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
“可她拒绝了我。”
“谁拒绝了谁？”程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聿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暗红液体：“她拒绝了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她说过几日便登报离婚，她不愿和我复合了……”
程澈不可思议地坐在原处，只觉这世道真是乱得彻底。
前不久还在和自己一同报复那个骗子的好友，现在竟在为那个欺骗他的女人买醉。
下秒程澈突然想到那女人上次对他说的话：她对她说出那番恬不知耻的话后，要他对沈聿和沈知韫保密。
百乐门那么多人，她偏偏把沈知韫和沈聿相提并论。
怕不是觉得自己攀上了沈知韫，便不念旧情地抛弃自己这个情种好友了。
可这话他偏偏还不能说给沈聿听，毕竟以沈知韫的性子，便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能被时窈那种女人引诱。
而若沈知韫真的没被那女人勾引，自己岂不是在挑拨沈家兄弟的手足情谊？
思索间，他的手再一次不受控地想去找那条长命锁，摸了个空后，程澈立刻回神，脸色沉了沉，旋即想到什么，扯起一抹恶劣的笑。
既然不能说给沈聿听，那就让那个无耻女人自行暴露。

第85章 生日快乐。
自打百乐门新来了一位歌女,舞厅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最初皆是因着这歌女和申城名门沈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引来众人前来凑个热闹。
可真到了百乐门，听完一首歌,争议声便小了许多。
无它,只因这歌女除却歌声的确美妙外，模样与身段更是一绝,娇艳得如同一朵沾了露水的玫瑰,往灯光下一站,便格外夺目耀眼。
短短月余，歌女便坐稳了头牌歌女的位子，引来更多人趋之若鹜。
程澈听手底下的人汇报这些时，正懒洋洋地坐在百乐门附近的茶馆里，一身松垮垮的雪银长衫与金边马褂，衬着杏色的宝石扣子,十足精致贵气。
手中拿着一个怀表,表盖打开又合上,又打开……
听完手下的汇报，怀表“啪”的一声合上了。
“你说，那不知羞耻的女人,如今竟还有酸腐文人给她写什么散文诗了？”程澈一脸不可思议,“你确定是那女人？”
“千真万确啊少爷,”下人用力地点头，“说那个时小姐堪比天上月中仙,人间艳玫瑰……”
“打住，”程澈抬手拿折扇敲了下那人的头,“什么胡扯乱扯的鬼话都敢转述给本少爷，皮又痒了吧。”
下人默默缩了缩脖子：“我看那个时小姐,唱的真挺不错的，就是没能看清楚模样……”
话没说完，看见自家小少爷难看的脸色，忙赔笑道：“当然，说不定就是那些读了几本书的男人瞎追捧呢。”
程澈满意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下人忙应，旋即为难道，“少爷，您真要今天去啊？今天是您……”
“老头子带着他四姨太去了北平，我回去做什么？”程澈脸色沉了下来，拍了拍手站起身，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细碎的刘海下，眼眸里闪过恶劣的笑意。
就不信整不到她。
夜色渐浓，百乐门的舞台上，仍是其他人在演唱，舞女在四周伴着舞。
程澈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环顾四周，看见后方位子的确多了不少翘首以盼的男子，眯了眯眼冷嗤一声，径自走向幕后。
熟门熟路地走到上次的休憩间，没等抬手推门，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袭墨绿色旗袍的时窈刚好走到门口，身上披着雪白的毛绒披肩，乌黑的波浪卷发绾在鬓边，风雅娇艳。
这几日沈知韫去了金陵，沈聿更是碰不到面，时窈悠闲得紧，没想到才闲上几天，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时窈眉眼微扬，抱着手臂看着程澈：“程小少爷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找我？想兑换那一周时间了？”
“什么一周时间？”程澈皱眉。
时窈慢悠悠地朝他靠近了些，像是在说着只能二人听见的秘密：“小少爷买下我的那一周……”
“时窈，你给本少爷闭嘴！”没等她说完，程澈便高声打断了她，耳根也泛起红来，想来是回忆起来了。
时窈听话地闭嘴，看着他。
程澈睨了她好一会儿，没好气道：“把我长命锁还我。”
时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说话。”程澈不悦。
“程小少爷不是让我闭嘴？”时窈反问。
程澈：“……”
“本少爷问你话时，你可以说话。”
“好吧，”时窈耸耸肩，“还你长命锁……”
“那可不行，”她笑了一声，“那可是我的把柄。”
程澈似乎也没指望她这么轻易便主动归还，并没有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睨她一眼，毫不掩饰自己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了她一阵：“真不知外面那群人何时眼瞎的……”
“艳俗至极。”
扔下这四个字，程澈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时窈看着这小少爷恨不得把“我有阴谋”写在脸上的嚣张姿态，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小鬼就是这点好，都不用写日记，全写在脸上了。
她正要前方登台的准备区，下秒想到什么，对身后刚被家中卖进来不久的小丫头道：“阿翠，去善宁斋买两个奶油方糕，再去隔壁的饭店后厨借两个鱼泡，藏在其中一个方糕里。”
阿翠愣愣地点头：“那另一个方糕呢，时小姐？”
时窈看着她面黄肌瘦的样子，叹口气无奈道：“另一个你吃。”
说完的瞬间，前方的幕布徐徐拉开。
另一边，程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贵宾席位，懒散地倚靠着沙发，直到舞台变暗，一束灯光落下，大幕拉开，程澈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刚刚一脸轻浮地说“买我的那一周”的女人，现在已经站在了灯光下，最明亮的地方，吟唱着一首风情的歌曲。
程澈顿了顿，很快冷哼一声垂下头。
“少爷，没想到时小姐竟真如传闻说的那样，长得和仙子……”手下的声音，在对上自家少爷阴恻恻的目光时自动止住，死死闭着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程澈哼笑一声：“还不快去把准备好的东西搬来，一会儿送上去！”
手下忙点头应下。
随着时窈最后一句唱完，台下很快出现一队人，手中抱着花束朝台上走去。
往日有哪位少爷小姐喜爱台上的歌女舞女，送花上台是常有之事，可是今日……
台下众人不觉鸦雀无声。
只见台上那些人手中抱着的，竟是一团团简陋粗糙的菟丝草，花束里裹着的，也是一簇簇天仙子，瞬间将半个舞台包围在其中。
菟丝草，依附旁人而生。
天仙子，更是有着“美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邪恶的歹毒心肠”之意。
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草。
“怎么回事？”
“谁送的这些？怕不是在指桑骂槐吧？”
“听闻那位时小姐当初的确为攀附沈家，冒充贵族千金……”
“众目睽睽，太羞辱人了！”
伴随着周围人的闲言碎语，程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鼓了几下掌：“沈二太太唱得甚好，与这些花草格外相配。”
“想来，沈二太太定会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吧？”
众人见是程家金贵的小少爷送的，纷纷默默住了口。
只有站在花团锦簇中的时窈，看着台下的程澈，没忍住在心中暗讽：幼稚。
看了眼周围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时窈暗忖片刻，笑盈盈道：“菟丝草坚韧，天仙子美艳，我的确喜欢，所以，今日我特意送给程小少爷一首歌，”说到这里，她认真看着程澈的眼睛，“这是一首西洋传来的曲子，只唱给你一个人。”
程澈看着站在一片不祥花草里的女人，嗤笑一声，只当她在强颜欢笑，一会儿不定唱出什么晦气的歌来。
然而下秒，灯光昏暗，只有一束顶光安静地落在女人身上，如同一汪月色。
女人在看着他，嗓音明快而娇媚：“祝你生日，快乐……”
程澈飞快抬起头，眉头紧蹙。
台上的女人仍在继续唱着，眉眼飞扬，千娇百媚，不似先前那般身姿微摆的多情，反而一手在轻轻拍着手掌，头也随着节奏微微点着，跟着歌曲打着拍子。
台下那么多人，她的目光却像是含着星光，只望着他。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一手扶着麦克风，歪了下头，笑容粲然：“程少爷，恭喜十九年前的今天，你出生了。”
霎时间，灯光大亮。
程澈呼吸微紧，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见一旁自己的手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个奶油方糕，正茫然地看着他：“少爷，刚刚有个小丫头说，是……时小姐送给你的。”
程澈霍地扭头，看向台上的时窈，她仍在看着他，笑意盈盈。
程澈紧抿薄唇，下秒看着那块完好诱人的方糕，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笑，从手下腰间掏出匕首，就要将方糕大卸八块。
却在匕首刺进方糕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有什么在里面炸开，方糕表面，温热甜腻的奶油黏糊糊地糊在他的脸上、身前。
程澈：“……”
台上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小惊喜，再次多谢大家的到来。”女人柔媚的嗓音落下，款款回了后台。
程澈满身狼狈地站在原地，周围人也都默契地齐齐看向他，无人敢做声。
只有一旁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他身上的奶油。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闭了闭眼，又睁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时、窈！”
说完大步流星朝后台走去。
彼时时窈刚穿好大衣，走出门来，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小少爷，当下脚步一顿，倚着墙等着他的到来。
程澈几步便走到她的面前，狠狠地盯着她：“时窈，你不要以为仗着和沈聿的关系，本少爷不敢对你怎么样？”
“现在沈聿不在，沈知韫也去了金陵，你以为还有谁能护着你！”
时窈仔细地想了想，无害道：“不如程小少爷护着我？”
程澈一怔，转瞬生生气笑了，指着自己的衣裳：“你把本少爷整成这副模样，还想让本少爷护你？痴人说梦呢？”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裳多少钱，把你卖了都赔不……”
“那以身抵债可不可以？”时窈歪头道。
程澈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
“时窈，你究竟有没有半点廉耻之心，你是沈聿的妻子……”
“马上就要离婚了嘛，”时窈走到他面前，“我以为你送我菟丝草，就是这个意思呢？”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时窈故作诧异，“菟丝草可是有名的草药，专治……”
女人的视线扫过他的双腿.间：“身虚腰痛。”
程澈的脸颊“轰”的一声，肉眼可见地涨红，他瞪着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窈见眼前这小少爷真被自己气到了，生怕他再气出病来，适可而止地笑笑：“好吧，开个玩笑而已。”
程澈死死盯着她：“我和你没完。”
“欢迎之至。”时窈站直了身子，正要绕过他离去，下瞬却想到什么，重新回到程澈面前。
程澈谨慎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没等他说完，时窈伸手，随手将他唇瓣下的奶油拂至指尖，尝了尝：“很甜，也算吃过你的生日甜点了。”
她看着他，懒洋洋地一笑，语气却认真了些：“小少爷，生日快乐。”
放下这句话，时窈裹紧大衣，翩然离去。
【系统：程澈好感度：20.】
程澈仍愣愣地站在原地，唇瓣上仿佛仍残留着女人温软指尖的触感，让他不由抿紧了唇，甜丝丝的奶油香气弥漫在唇齿之间。
许久，手下的声音响起：“少爷？少爷？”
“您耳朵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程澈倏地回过神，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抬手将眼前的手下拂开，大步朝外面的小轿车走去。
“少爷，那些花和菟丝草怎么办？”手下忙追上前。
听见“菟丝草”三字，程澈便想到刚刚时窈说的菟丝草的功效，脸色黑中泛红，恶狠狠道：“全烧了，一点不留！”
说完，程澈已用力打开车门坐上后座，本想直接回家，却又想到那空荡荡的院子，转而吩咐司机前去酒馆。
不过片刻，程澈便已轻车熟路地走进包间。
不出所料，沈聿仍在这里，只是今日没有买醉，只坐在酒桌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澈拿起桌上的葡萄酒，接连喝了三杯才终于停下。
沈聿看向他，嗓音微哑：“怎么这么狼狈？”
“还不是……”程澈险些将“你老婆”二字脱口而出，幸而及时醒悟过来，将话吞了回去，“被狗咬了。”他抿了抿唇，闷声道。
沈聿“嗯”了一声，重新怔怔地发起呆来。
“你便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程澈凝眉问他，“还不如去城东的洋楼住着，总比这里舒服。”
“你不懂，”沈聿垂下眼帘，“大哥亲自去金陵，生意必定能谈妥，若是时窈找到我，一定会提离婚的。”
可他现在不想离婚了，甚至连楚笙派人来寻他，他也提不起劲头再如往日一样与之来往。
他想念和时窈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不知怎么令二人回到之前那样好。
又是“时窈”。
程澈没好气地嘀咕：“那女人有什么好的。”
沈聿默了默，突然喝了一口酒：“子溪兄如今还未成家，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便明白了。”
喜欢的人？
程澈一愣，突然觉得唇瓣像是被人用火烧一样，莫名的灼热。
他猛地摇摇头，后背一阵发寒。
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
程澈飞快回神，随后察觉到包间内分外安静。
程澈一愣，转头正迎上沈聿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心中莫名一虚：“怎么？”
沈聿勉强一笑：“我忘了今日是子溪兄的生辰了。”
“生辰安康。”
程澈：“……”
*
金陵饭店。
一袭清雅长衫的男人平静地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俯视着下方因他的到来而举办的舞会。
一对对男女亲昵地相拥，在舞池中起舞。
是他永远不能企及的距离。
却也不是。
沈知韫想到了什么，眼眸动了动。
他也跳过舞的，不是在这种豪华的宴厅中，而是在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个简陋的舞厅里。
还有，那如蜻蜓点水般在唇上的碰触。
“沈先生，申城发来的电报。”李生的声音陡然响起。
沈知韫倏地清醒，眼眸渐渐淡了下来：“嗯。”
他接过文件，飞快地扫视着，不过是申城那边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翻到最后一页。
沈知韫的手微顿：林三说，程家小少爷来找时窈的麻烦了。
他看着那几行字，直到李生又唤他一声，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去给程老爷子去一封电报……”
话说一半，沈知韫突然反应过来，手习惯地摩挲了下悬在腰间的珠串。
“……罢了。”

第86章 心动倒计时。
程澈一早醒来,脸色便黑压压的。
昨晚他做梦了，梦中，唇瓣上似乎总有一股温软的触感,在一点点地摩挲着,如同在戏谑的抚摸。
就像有温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唇上，让他忍不住口渴地去汲取着那短暂的莹润。
直到最后,漆黑的迷雾散去,他才看清,摩挲着他唇瓣的人，竟然是……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的手！
继而他就被吓醒了。
醒来时仍喘着气，许久勉强将飞快跳动的心平复下去，却到底没忍住恶狠狠地低咒一声：“阴魂不散。”
而这样阴沉不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
府上戏园子里请来的小唱戏班在外面咿咿呀呀地唱着，程澈坐在屋内的摇椅上,皱着眉头,左耳听右耳出。
直到手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少爷,今晚还去百乐门吗？”
“去个屁！”听见“百乐门”三个字，程澈便忍不住恼火。
都怪那个女人，莫名其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他面对好友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手下默默缩了缩脖子,就要退出去，却没等离开,便听见身后自家少爷坐起身：“……等等。”
手下狗腿地凑上前。
程澈眯着眼睛冷笑，上次她让他吃了瘪,今日不去倒显得他怕了她。
且自己的长命锁还在她那儿，不拿回来始终是个炸弹,不定什么时候便在他和沈聿之间炸开了。
这么想着，程澈勾了勾手指，对手下低语了几句。
手下迟疑片刻：“少爷，这样不好吧？”
“你懂什么？”程澈敲了下他的脑袋，“照本少爷吩咐的做。”
不信这一次整不“死”她！
夜晚时分，百乐门灯火辉煌时，程澈准时踏入百乐门中，照旧懒散地斜倚着沙发，拿着怀表，随意地看着时间。
直到手下从后台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小声道：“少爷，办妥了。”
程澈满意地欠了欠身子，环视一圈，顿时只觉往日乏善可陈的歌舞，今日似乎也多了几分趣味。
直到晚上九点半，轮到时窈登场时，灯光下许久见不到人登台，台下不少宾客开始不满地窃窃私语起来。
好一会儿，林三才匆匆忙忙从后台地跑了上去：“诸位老板抱歉，时小姐临时出了些状况，怕是要晚些登场……”
程澈眉眼微扬，眼眸中有亮光飞快闪过，林三余下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朝幕后走，想到一会儿将要看到的画面，唇便忍不住嚣张地弯起。
他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让手下把时窈今晚登台演唱的旗袍换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服，又安排了个家中的丫鬟将她换下的衣服偷走，顺便再把跟在她周围伺候的人全都支开了而已。
若她不想出丑，想必这时她正穿着他为她精心准备的乞丐服，藏在休憩间羞于见人呢。
程澈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得意地笑。
他只是让她穿上了属于她原本身份的衣服而已，反正如果没有傍上沈家，她现在比乞丐好不到哪儿去。
若她还不肯将长命锁归还给他，今日她便穿着乞丐服等待宾客散去，别想登台了。
思索间，程澈已经到了休憩间门口，想到一会儿将要看到的热闹，他心中便忍不住一阵激动。
那个无耻的女人，戏耍了他这么多次，终于也让她尝尝“风水轮流转”的滋味。
抬手敲了两下门，门并没有落锁，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程澈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一股扑鼻而来的熟悉淡香。
程澈不由蹙了蹙眉，却在看见沙发上他命人装乞丐服的包袱时渐渐舒展开来。
那包袱中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里面的更衣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想到一会儿那个可恶女人就要穿着乞丐服出现，甚至推开试衣间的门，看见的便是与她最不对盘的自己，程澈便忍不住恶劣一笑。
然而下秒，看见更衣间走出的人影时，他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时窈并未如他所想，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而是……只穿着件单薄的绸缎里裙便走了出来。
甚至……她连鞋也没有穿，就这样赤着脚，露出一截白藕光洁的小腿，细细的杏色带子挂在她的后颈，身前大片如雪的肌肤暴露在外
即便见到他，她也没有丝毫逃避的迹象，神情不见半分意外，甚至还好心情地打了声招呼：“小少爷，晚上好。”
程澈愣了半晌，直到女人走到他的跟前，嗅到那股越发浓郁的清香，他才如梦初醒地后退一步，全身的血液都朝头上涌来：“你这个女人……穿成这样就出来，简直毫无羞耻之心……”
时窈看着脸颊肉眼可见涨红的小少爷，没忍住低笑一声。
“小少爷偷偷把我衣服偷走，我只好穿成这样了。”
“什么偷走，我分明给你留了一件……”程澈的话没有说完便反应过来，怒视着她，“什么偷你衣服，本少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窈弯着眼睛甜甜一笑：“真的啊？”
程澈立即谨慎起来，警惕地看着她。
毕竟上次她这样对他笑后，她“炸”了自己满身奶油。
时窈缓步走向他，脚踩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声音。
可这声音停在程澈的耳边，却一下一下分外沉重，仿佛砸在自己的心上，他忍不住戒备地后退几步，脚后跟很快撞到了一旁的沙发。
“试试？”时窈突然莫名其妙地发问。
程澈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皱眉反问：“什么？”
“看看我这里的沙发，是不是真的很舒服？”时窈一歪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程澈猛地反应过来，脑海中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他飞快几步便远离了沙发，隔着一人的距离，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面前的女人：“你……你若是还想要你的衣服，便把那件，那件……”
“我没那么想要，”时窈打断了他，落落大方地抬了抬手，“这样不也挺好？”
“哪里好？”程澈激动地看向她，接触道她光洁的肩头时一滞，再次飞快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你先把衣服穿好！”
“没有衣服。”时窈耸耸肩。
“不可能，那件乞丐服……”程澈迎上她调侃的视线时梗了下，旋即站直了身子，一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模样，理直气壮道，“没错，是本少爷换了你的衣服，那又怎样，不想这么上台，就穿上那件乞丐服……”
“反正你以前又不是没穿过，不会装了几年的贵族小姐，真以为自己是……你做什么？！”
程澈的语气在看见女人就穿着这件单薄短裙，径自朝门口走去时，陡然变了调，迈开长腿几步便挡在了房门前，拦住了她，不可思议道：“你打算穿成这样出去？”
“对啊，”时窈颔首，抬眸笑看着他，“小少爷不是想看我出丑吗？”
“我，我当然想看你出丑，”程澈说着，语气不觉气恼起来，“但谁让你穿成……穿成这样出丑了？”
“这样不是更惹人非议？”时窈慢悠悠道。
程澈动了动唇，下秒想到什么：“你和沈兄还没离婚，怎么说也还是沈兄的妻子，沈兄是我的好友，若旁人看见他的妻子穿成这样出去，岂不是丢了沈兄的人？我自然不会让他丢人……”
“原来程小少爷还知道我是你好友的妻子啊，”时窈恍然，一步步走向他，语调变得轻软，“论年龄，我和沈聿都要比你大些，那小少爷是不是应当叫我一声……嫂嫂？”
程澈只觉得耳畔的温柔触感，像极了昨晚的那场梦，温热的水珠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畔。
直到最后那声戏谑的“嫂嫂”过后，程澈才猛地惊醒，神情怔然。
他正要后退，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时小姐，您要的衣裳送来了。”紧接着休憩间的房门便要被人打开。
程澈心中一急，若是被人看见自己和衣衫不整的时窈共处一室，怕是给自己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当下也顾及不得此刻和时窈的暧昧距离，抬手便走上前，一把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直到满屋寂静，程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垂头看去。
时窈背靠着房门，因他抬起的手，就像……被他搂在怀中。
程澈呼吸一紧，面颊热得他神情恍惚，下意识便想松手，却又顾及门外的人，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最终只挤出一句气音：“让门外的人离开。”
时窈眨了眨眼睛，丝毫不理会他话中的意思，只望着他的耳根：“小少爷，你的脸好红啊！”
程澈心里一慌：“屋内太热，”没等她应，便继续道：“怎么你才能让门外的人走？”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我刚刚说了，你应当叫我一声嫂嫂，”她诚恳而坦然地笑，“不如你叫一声，我就让阿翠离开？”
“不可能！”程澈愤恼。
时窈也不气，只慢条斯理地开口：“阿翠，把衣裳……”
“住口！”程澈恼声阻止了她。
时窈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程澈愤愤地看着她，那声“嫂嫂”在唇齿边绕啊绕，却总是发不出声音。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阿翠的敲门声，时窈微微动了下身子，程澈心中一紧，才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嫂嫂”。
时窈不解地蹙眉：“什么？”
程澈瞪她：“你不要得寸进尺！”
时窈张嘴便要再唤阿翠，程澈一手捂住她的嘴，良久，咬牙切齿地又叫了一遍：“嫂、嫂。”
时窈看着小少爷通红的耳根，及二人此刻的暧昧姿态，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原来小少爷还知道我是你的嫂嫂啊。”
程澈手指一抖，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及唇角懒洋洋的笑，莫名觉得胸腔里有什么飞快地跳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让门外的人离开！”
时窈这一次再没为难他，缓缓道：“阿翠，把衣服放在门外就好，你去买两份点心。”
阿翠很快应了一声离去。
听着门外人的脚步渐行渐远，程澈猛地松开抵门的手。
时窈披上沙发上的毯子，将门口的衣裳拿进来，随手便要穿上。
“你要做什么？”程澈反应极大地看着她的动作。
时窈不解：“穿衣服啊。”
程澈动了动唇，指了指自己：“我还在……”话没说完，他便愤怒地放下手，转身就要离开。
“小少爷，”时窈叫住了他，“今晚表演结束后，记得等着我。”
程澈想也没想：“等你？凭什么？”
时窈走到化妆桌前，笑盈盈道：“有点小事麻烦小少爷。”
程澈嗤笑：“你觉得本少爷会帮你？”
时窈慢条斯理地从小抽屉中拿出一条精致的锁链，长命锁晃晃荡荡：“如果条件是归还小少爷的长命锁呢？”
程澈转过头，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哼一声，快步离开。
时窈看着他头顶那忽闪忽闪的好感度，笑了笑，换好衣服走到化妆台前，对镜涂抹着口红。
今晚的演唱还算顺利，只是因为换衣风波耽搁了一会儿工夫，时窈多唱了两首歌。
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程澈常坐的位子早已空空如也。
时窈回到休憩间，拿着大衣走出门去，不远处的阴暗转角，一辆黑色轿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时窈缓步走上前去，离得近了，方才看清程澈斜倚着车门，手中习惯地把玩着金色怀表。
今天的他罕见地穿了衬衫及马甲，站在那儿一派贵气小少爷的模样，只是神情明显透着几分不耐烦。
看见她，他才站直了身子，便要绕到驾驶座，未曾想转角处飞快驶来一辆绿色皮卡车，伴随着一声鸣笛声。
“小心。”时窈忙上前带着他的身体朝后一推，皮卡车堪堪擦着二人的身子驶过。
只是在较宽的车斗经过时，时窈只觉手肘刺痛了下，她蹙了蹙眉才抬头看眼前的程澈：“小少爷可要好好惜命啊。”
她可不想她出师未捷，他反而身先死。
程澈原本因女人下意识救自己的动作一顿，听完她调侃的话，瞬间冷静下来，转身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车内。
时窈耸耸肩，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程小少爷的司机呢？”她顺口问。
程澈睨着她：“然后让司机知道本少爷这么晚出来，就是为了和你见面？”
时窈迎上他的视线，笑了一声。
程澈蹙眉：“你笑什么？”
时窈诚实道：“更像了。”
“像什么？”
时窈转头看着他的眼睛，纯洁一笑，徐徐吐出两个字：“偷情。”
程澈的身躯僵在原地，良久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攥得指尖发白才又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哦，”时窈乖巧地坐好，“送我回家。”
程澈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一脸怀疑自己耳朵的表情：“什么？”
“送我回家啊，”时窈坦率道，不忘贴心地解释，“今晚来接我的黄包车师傅家中有事。”
“你说今晚有事麻烦本少爷，就是指送你回家？”程澈又反问了一遍。
时窈无辜地点头：“是啊。”
程澈怒视着她：“你当本少爷是你的司机啊？”
时窈笑：“不是司机的话，是点其他的也行。”
程澈莫名听懂了她的话，手抖了下，旋即没好气道：“别忘了还我的长命锁。”
说完已经发动车子，朝沈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已经想好了，还完长命锁，她手里没有自己的把柄后，就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他总感觉和这个女人靠得太近，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
时窈讳莫如深地笑笑，没有立即回应，只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今晚唱得怎么样？”
程澈抓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我怎么知道。”
时窈诧异：“程小少爷没看？”公主号-橙一/推文
“一个歌女……”程澈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小声嘀咕，“人前卖唱，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为何，以往随口而出的贬低歌女的话，莫名说不出口。
“原来小少爷喜欢听独唱啊。”时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程澈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什么？”
“程小少爷不喜欢人前卖唱，那我单单唱给你听？”
程澈僵了下：“谁要听你独唱……”
时窈状似随意地打断他：“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百乐门外唱给人听。”
程澈的话骤然停下，唇紧抿着，没有吭声。
时窈笑了下，轻轻落下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漆黑景色，良久哼起一首童谣来。
童谣的曲调明快，有夜风带着，吹到程澈的耳畔。
“花少不愁没颜色
我把树叶都染红……”
石板街并不平整，程澈不由握紧了方向盘，放缓了车速。
好久，他才借着转弯，转头看了一眼。
时窈一手撑着额角，眉眼微垂着，懒懒地轻声哼唱着，夜风吹起她的乌发，带来淡淡的清香，有一缕沾到她涂了口红的唇瓣上，让人……想要拂开。
程澈愣了愣，在微凉的风里，脸颊突然不受控地热了起来，耳朵也像是在打鼓一般，一下一下地跳动。
程澈猛地收回视线，怔忪地驾着车。
有一瞬间，他开始庆幸自己即将就要拿回长命锁，不再与她有瓜葛。
然而，当车行驶到过半时，身侧的女人突然“啊”了一声。
程澈飞快转过头去。
时窈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我好像忘记拿长命锁了。”
程澈一怔，刹车声猛地响起，轿车瞬间停在路边：“你说什么？”
时窈放慢了语速又说了一遍：“我忘记拿长命锁了。”
嘴里说着忘记，可眼中分明明晃晃在说：我是故意的。
程澈气笑了：“是忘记拿，还是根本就没想还？”
时窈轻轻笑开，抬手不经意地将碎发拂至耳后：“小少爷真聪明。”
“你骗我？”程澈暗恼，手指向窗外，“你下……”车。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看见她抬起的手肘上有一块两指宽的擦伤，此刻已经泛起红来，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
是刚刚……将他从转角推开时擦伤的？
程澈怔了怔，再看向时窈，她仍是那副戏谑的熟悉模样，却从始至终没有提到手臂上的伤。
“小少爷？”时窈唤他。
程澈抿紧了唇，许久重新发动车子，直到停在沈家门口，再没说半句话。
只有时窈下车时，转头笑眯眯道：“长命锁只好下次还给程小少爷啦。”
程澈怔怔坐在车内，不知多久反应过来，轿车瞬间如同离弦的箭，飞快驶离。
时窈看着暗夜里的车影，听着系统报备程澈好感度最高曾涨到60，最终停在42的消息，好心情地转身走进沈家。
另一边。
程澈又是一晚没有睡着。
一旦入睡，梦里不是看见穿着单薄缎裙的女人靠在他的怀中，便是撑着额角的女人低低哼唱着童谣……
还有……最后女人说“下次还长命锁”的画面。
甚至他能够感觉到，梦里的自己在听见她说下次还长命锁时，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像是松了一口气。
直到第二日午后，沈聿雇了一辆黄包车带来了一封口信：他搬去城东的洋楼了，邀他前去一聚。
以往程澈收到这类口信，总会欣然前往。
可这次，他竟觉出了几分心虚，直到两小时后，才迟迟让司机送自己前去。
到达洋楼时，沈聿不再像之前那般满身酒气，神情之间虽仍然颓然，却已恢复几分往日的俊朗。
“听说子溪兄这几日一直往百乐门跑，可是有了喜欢的人？”见到他，沈聿难得开起了玩笑。
程澈脚步一顿，迎上沈聿的视线时，心中一慌，避开了他的眼神：“怎么可能，只是……长命锁丢在了百乐门。”
沈聿自然知晓他丢了自小戴到大的长命锁，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快问出自己的目的：“那子溪兄……可曾见到时窈？”
程澈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还好吗？”沈聿刚问出口，便自嘲一笑，“瞧我问的什么话，子溪兄怎会知道窈窈的事。”
程澈默了默，昨夜衣着单薄的女人半靠在他怀中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他忙摇了摇头，将画面驱散。
“沈兄怎么搬到这边来了？”程澈转移话题道。
沈聿低落地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封书信：“这是窈窈前日命人送来这边的，她说，希望能在大哥回来后，将婚离了。”
程澈呼吸微紧，终于抬头看向好友手中的书信：“也许，离婚并非坏事呢……”
“子溪兄？”
程澈陡然清醒，脸色微白，心中也不由慌乱了下，低下头：“没什么。”
沈聿理解地苦笑：“我知道子溪兄一向不喜欢窈窈，总希望我尽快离婚，可情之一字若能轻易放下，怎会千百年来无解？”
程澈恍惚了下，不由紧皱起眉头。
“子溪兄，你说，”沈聿转头看向他。
“过几日大哥回来，窈窈若真找我离婚，我便再如当初一般，重新追求她一次可好？”

第87章 三与四的相遇。
程澈从沈聿的住处离开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他神情恍惚地坐上轿车，朦胧里好像听见司机询问他去哪儿，随意报出个地点后,他便靠在后座,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沈聿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他说，会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好和自己楚笙之间的感情,整合自己的资产,和沈知韫分家。
然后，如果时窈仍要与他离婚，他便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去追求时窈，和她重新开始。
甚至还特地询问他的意见。
可程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心中烦躁,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最终只囫囵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好。
而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一直纠缠着他，直到轿车停下，司机的声音响起：“少爷,到了。”
被打断思绪的程澈不耐烦地转过头,却在看见车窗外灯红酒绿的百乐门招牌时一愣,继而沉下脸色：“怎么到这儿来了？”
司机忙道：“少爷您说要到这儿来的。”
程澈愣了下，他说的？他何时说的？他岂会说要来这里？
程澈心中越发沉郁,生硬地收回视线：“回程……”家。
话没说完，程澈便听见轿车前方,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穿着粗布马褂的车夫礼貌地抬手：“时小姐,您慢点。”
紧接着，穿着墨绿大衣的女人一手扶着车夫的手，款款走了下来，明明寻常的步伐，偏偏经她走起来，裙摆微微晃动着，摇曳生姿。
程澈余下的话莫名便僵在了嘴边，盯着女人的身影，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烦躁了。
都是这个女人。
明明是自己好友的妻子，却能随口说出“他买下她一星期”这种话，还多管闲事地祝他生日快乐，甚至还丝毫不顾男女之防地靠在他的怀里，还说，还说什么“要试试她休憩间的沙发舒服不舒服”，让他面对好友时心慌，心虚……
他定然要和她划清界限，不能再理会她……
“程小少爷？”女人清甜的嗓音骤然打破他的胡思乱想。
程澈回过神来，睫毛颤了颤，下意识转头朝窗外看去。
时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车窗外，双手拎着一个小巧的皮包，身子微微朝他的方向前倾着，一双盛满清泉的眸子正含着笑意看着他：“先前忘记谢谢小少爷送我回沈家了。”
程澈迎上她的目光，明明她离着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可他恍惚之中，就是觉得好像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气，以至于整个人都不住僵滞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哼道：“时小姐竟还知道感谢人？”
时窈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娇媚的嗓音穿过一片嘈杂的混乱，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笑什么？”程澈只觉被她笑得自己更加心烦意乱，恼声低道。
“小少爷怎么不叫我‘二太太’或是……”她刻意停顿了下，才又继续，“……嫂嫂了？”
程澈乍然惊怔，整个人突然想起方才的保证，如临洪水猛兽一般，猛地升起车窗。
他烦躁地命令司机：“回程家，快点！”
得了令的司机忙发动车子。
“小少爷明日还来吗？”时窈懒洋洋的嗓音透过紧闭的窗子传来。
程澈身躯微僵，目光几乎不受控地便要朝她看过去，却很快反应过来，用力拉上车窗的帘子，也挡住了门外女人的倩影。
他身子板正地坐在后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直到车子驶离，程澈的目光才不由自主地落到后视镜上，穿着墨绿大衣的女人仍站在那里，即便早已经看不清她的模样，他仿佛从脑海中便能勾勒出她此时的样子。
她应该是笑着的，眉眼懒散地看着他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着他的再次到来。
程澈如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视线，这个女人就像他曾送过的那类名为天仙子的花，是有毒的。
他才不会再被她的表象欺骗。
然而，第二天一整天，程澈坐立不安地待在自己的房中，心情分外烦躁，即便是手下机灵地将皮影戏班子请来，他看着仍满心不喜。
直到晚上，程澈黑着脸看着夜色里耀武扬威的百乐门招牌，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只是顺便感谢她昨天推了她一把，然后要回自己的长命锁。
程澈在心中为自己找好了完美的借口。
常坐的贵宾席位仍空荡荡的，程澈习以为常地走过去，懒洋洋地坐下，看着台上陌生舞女正在跳着无趣的舞，目光忍不住朝幕后入口处看着。
手下见状，主动讨好地凑了过来：“少爷，今晚您要怎么整时小姐？”
程澈一愣，继而没忍住，抬手拍了下手下凑过来的脑袋：“整什么？我说整她了吗？”
手下委屈：“少爷您先前每次来，不都为了整时小姐？”
程澈微滞，想到自己前几次的行径，脸色一沉，再次用力拍了下眼前的脑袋：“本少爷用你提醒！”
手下默默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程澈坐在沙发上，看着舞台上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结束，都没看见那个本该压轴出场的女人。
程澈不由蹙眉，却在此时，幕后的通道，穿着黑色大衣的时窈正款款朝门外等着的黄包车走去。
程澈鬼使神差地跟上前，等到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挡在时窈跟前。
“小少爷？”时窈诧异地看着他，“你来了？”
程澈顿了顿，才闷声问：“你没上台？”
“上了啊，”时窈应，继而想到什么，笑道，“不过近日书棠小姐身体有些不适，我与她换了出场位子而已，那时小少爷还没来呢。”
程澈听着女人的解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追出来，只为了问她为什么没上台，脸颊不由燥热起来。
“在等我？”时窈突然反问，语气带上了熟悉的调侃与戏谑。
程澈只觉自己的耳朵里有什么在砰砰跃动：“怎么可能！”
“我就是……来拿我的长命锁。”
“这样啊，”时窈煞有介事，“可长命锁我没戴在身上。”
程澈：“……哦。”
时窈微讶地看了眼这位金贵小少爷，以往这位小少爷每次听见自己没拿长命锁，总会一脸狐疑地盯着她，如今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见她故意不归还长命锁后，反应平淡。
“不过小少爷如果还想要长命锁的话，”时窈朝黄包车走着，走到近前回眸一笑，“明日记得早些来。”
程澈呼吸一紧，看着女人直直走上黄包车的背影，看着黄包车跑到远处，转过街角，才呢喃道：“没错，只是为了长命锁而已。”
不拿回去，万一被其他人看见，误会他和她的关系怎么办？
这么想着，程澈轻易说服了自己本心虚的心思，第二日照旧来了百乐门。
比昨日提前了两个小时。
余下去几日，程澈只觉自己和时窈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
每一天晚上，时窈总会笑眯眯地告诉他，想要长命锁，就要在什么时候来，而他总是纠结一番后，默默地准时到达自己常坐的位子，并告诉自己只是被长命锁“威胁”。
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最初他仍会质问她何时归还，后来竟然连提及长命锁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直到这日，程澈照旧到了百乐门。
可是，到了时窈应当出场的时间，站在舞台的麦克风后演唱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程澈忍不住紧皱眉头，看着台上的表演，只觉得心中怎么都不得劲，空荡荡的，烦躁又沉闷。
明明在人声鼎沸的舞厅，却好像身处在孤零零的荒岛，看什么都不顺眼。
直到手下询问回来：“少爷，林三说，时小姐今天就没出现。”
程澈忍不住站起身，下意识便朝幕后走。
手下匆匆忙忙跟了过来，最终在幕后入口处追上了他，小心道：“少爷，您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过关注时小姐了？”
程澈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
他太过关注时窈了吗？
他分明只是为了长命锁……
可这个念头，越想便越是微弱，甚至心中还有一股茫然慌乱的情绪在慢慢滋生。
他最近……似乎真的有点不对劲。
见到时窈时，会莫名的高兴，见不到时，就觉得无比烦躁，直到她出现，心情立刻便恢复如常。
时窈演唱时，台下有其他男人夸她赞她，他会生气，可时窈看向他时，又忍不住暗自雀跃。
可……怎么会是时窈呢？
且不说她是个爱慕虚荣的骗子，她可是自己好友的妻子啊，他们还没有离婚。
甚至她如今还是一名歌女。
他明明最是厌恶歌女，厌恶老头因为歌女忽略了自己的母亲，厌恶母亲因为歌女而动了胎气，拼命生下自己后难产而亡。
想到这里，程澈的脚步不由换了方向，怔怔朝外走着。
“林三爷，您找找时窈小姐吧？昨晚我真的看见有个高高的、瘦成骨架的男人找过时窈小姐，今天时窈小姐就不见了……”
程澈心口一紧，脚步也不由顿住。
好一会儿他侧头看过去，说话的正是跟在时窈身边那个叫阿翠的小丫头。
手下小声问：“少爷，您要去找？”
程澈猛地回神，冷哼：“说不定她只是今日没来而已，”他撇开头，像是在自我催眠，“……再说，只是一个歌女而已。”
*
而此刻，城西的一处破庙中。
时窈正被人绑住双手，蒙住双眼，坐在一片干草中。
与寻常被绑架人的惊慌失措不同，时窈的神情分外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悠闲。
绑架她的人，名叫陈俊，也是原主的父亲——这个将原主卖入野堂子的畜生。
前世原主一直好好地待在沈家，除了上层社会的舞会与晚宴，鲜少抛头露面，直到原主被赶出沈家后，才被陈俊找到。
今生，自己选择成为一名舞台中央的“歌女”，反而让陈俊提前发现了自己的下落，便上门以父亲的身份企图套近乎。
时窈对目标人物之外的人，一向没多少耐心，径自戳破了他的真实意图，未曾想陈俊恼羞成怒，趁她不备，迷晕了她。
想到这里，时窈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能轻敌。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破旧的庙门被人推开。
时窈只感觉自己眼前一亮，蒙在双眼上的布被人扯开，一堆骨架子般干瘦的男人一手拿着一盏灯，一手握着匕首站在她面前。
时窈眉头紧蹙，年轻时的陈俊读了几年书，也算文秀俊雅，可惜后来沾染上烟瘾，家破人亡不说，还将自己抽成了这副惨绝人寰的骷髅模样。
“我打听过了，你每晚在百乐门唱歌，都有二三十银元，何况你现在还没和沈家那个二少爷离婚，给你爹我两万银元，我放了你！”陈俊恶狠狠道，说话间，黑黄的大牙若隐若现，身上的味道分外刺鼻。
时窈看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在看见陈俊的第一眼，她便能看出，他眼中尽是对金钱与大.烟的贪婪。
原主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擅长伪装与察言观色，前世被陈俊找上门时，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只是……太过缺爱的原主，选择了自我欺骗而已。
思及此，时窈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眸中渐渐有幽蓝的光芒涌现……
她正思索着给这个叫陈俊的男人怎样的结局时，门外陡然响起一阵匆忙慌乱的奔跑声。
下秒，破庙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
衣着华贵的小少爷站在门口，额前垂落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精致的脸庞变得苍白，看见倒在地上被绑住双手的时窈时，瞬间冷得吓人。
头上的好感度更是繁乱复杂。
时窈眉眼微抬，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惊喜，蒙着浅浅的水雾，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程澈看见时窈眼中强忍的泪花时，胸口的怒火更盛。
这个女人一向胆子大得很，若不是受了欺负，怎么可能会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再看向陈俊，程澈眼神忍不住变得森冷，猛地冲上前，抓起男人的衣襟，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男人凄惨的叫声瞬间在夜色中响起。
程澈仍不解气，俯身一拳又一拳重重砸向男人，看着他的脸上被血染红成黏腻的一片，才嫌弃地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气喘吁吁地停了手，转头看向时窈。
心中的烦躁与后怕终于有了发泄口，程澈边解着她手腕的绳子边忍不住斥道：“你乱跑什么？”
“如今世道这么乱，你怎么什么人都见？什么人都信？”
“真是蠢死了，竟将自己沦落到此等田地，还不得本少爷救……”
“……程澈。”时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嗓音微哑。
程澈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女人一向都是叫自己“小少爷”，第一次连名带姓叫自己的本名。
她怕是吓坏了吧。
这一瞬间，程澈脑海涌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庆幸。
幸好自己来了。
程澈将解开的绳子扔到一旁，嗓音也不由低了下来：“往后看你还……”
他的话没能说完，刚刚得了自由的时窈突然起身朝他扑来，用力地抱着他的左臂，后背挡住了他的半侧身子。
程澈一愣：“你做……”话未说完，他便看见刚刚还倒在地上的陈俊不知什么时候挣扎着站起身来，手中握着匕首便朝他刺来。
而时窈……挡在了他的身后。
程澈心中一紧，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再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怀中的女人旋转一圈，抬手阻挡着匕首的落下。
手背一阵钻心的痛，很快有血滴了出来。
眼看陈俊还要再刺，门外的手下终于带人赶了过来，枪声响起，陈俊僵在原地，许久如同散架的骨架，轰然倒地。
程澈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下秒垂头看向怀中的女人，刚刚她毫不迟疑地跑上前保护他的身影，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恼怒道：“时窈，本少爷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
“他手里有刀你都敢往前冲？你以为你刀枪不入？”
时窈怔怔看着他，许久露出一抹笑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程澈迎着她的笑，猛地僵住。
什么叫“没想那么多”？
救他，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吗？为什么？
她不是……不是沈聿的妻子吗？
“小少爷你这么快找到我……”时窈很快恢复往日的懒散神色，“你担心我啊？”
程澈凝滞半晌，移开视线：“谁担心你……我只是怕……你把我的长命锁弄丢。”
“没错，就是这样。”
时窈为难地想了想：“可我没拿着长命锁。”
程澈默了默，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恰逢手底下的人已经将陈俊抬走，他转身便要朝外走。
时窈跟上前，看着小少爷大步流星的动作，想了想，腿脚一软，“哎呀”一声。
前面的身影几乎立刻停住，几秒钟后，小少爷默默折返回来：“麻烦。”
说着，用没受伤的手揽紧她的肩头，朝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回程的车上，时窈一手托着程澈的手，一手小心地涂抹着伤药。
程澈难得乖巧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不知多久，时窈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程澈微愣，倏地回过神来：“你今天没登台。”
“嗯？”时窈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澈却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眼神：“后门有人在楼上看见过你被迷晕……”
“哦。”时窈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处理着她的伤口。
程澈渐渐将视线移转过来，定定地望着她的眉眼，许久突然低声道：“你今天没演唱。”
时窈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小少爷，我都发生这种事了，怎么演唱？”
程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再次开口：“你昨晚说的，今天会七点半登台。”
“嗯？”时窈不解地抬头，迎上他隐隐期盼的目光时，顿了下，“不如我现在给你一个人演唱？”
程澈睫毛一颤，长久的沉寂后，低低“嗯”了一声。
时窈想了想，轻轻吟唱起一首老歌来。
伴随着悠悠的歌声，系统的声音响起：【程澈好感度：65.】
*
时窈仍有东西落在百乐门，便没有直接回沈家。
轿车很快稳稳停在了百乐门门口。
前方不远处似乎停着几辆熟悉的轿车，只是天色昏暗，看不清楚。
时窈只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并未放下心上，打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崎岖不平的石板街上，不经意便踉跄了下。
肩头几乎立刻便多出一只手，程澈的低哼声在头顶响起：“别多想，你给我上药的报酬。”
时窈：“……”
有人愿意扶着她，时窈也乐得自在，懒得和他计较，任他揽着便朝百乐门内走去。
深夜的百乐门客人少了许多，只有三两人正在仔细地清理着舞厅的地面与舞台。
经过前方的大堂，二人正要直接走向后台，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阵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浅淡的交谈声。
可很快，交谈声诡异地停了下来。
时窈转眸望去。
一袭雪色长衫的男人身披着皎洁灯光，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正神情平静地看着她，如月如玉的面颊罕见地带着一缕淡淡的倦意，双眸无波无澜。
只有头顶死寂的好感度，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陡然变得杂乱起来。
却最终，男人的目光落在女人肩头的那双手上，一切变得死寂。

第88章 她的谋划。
深夜的百乐门分外安静。
也许是察觉到时窈脚步的停顿,程澈也循着她的目光朝楼梯口看去，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那儿的沈知韫。
程澈几乎立刻便想起之前时窈将沈知韫和沈聿相提并论的那番话，脸色不由一紧,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又翻涌了上来。
“快去拿你的东西。”程澈不由催促。
时窈睨了眼身旁的小少爷,想了想，对着不远处的沈知韫扬起一抹笑：“沈大哥出差回来了？”
沈知韫的目光动了动,许久落在她空无一物的双手与脚踝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淡淡地应：“嗯。”
时窈笑得越发粲然：“大哥的脸色不大好，想来是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她的话音刚落，程澈揽着她肩头的手突然用力：“打完招呼没？本少爷的手还疼呢。”
时窈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在程澈的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正看见小少爷紧绷的下颌。
她笑了笑,对不远处的沈知韫抱歉道：“沈大哥,我与程少爷今晚出了些意外，便先回后台了。”
程澈的手一紧。
以往她叫自己，都是或随意或戏谑的“小少爷”,偏偏在沈知韫面前,这么正经地叫他“程少爷”。
这一次沈知韫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二人，仿佛没有情绪的石膏雕塑。
时窈也再没做声,任由程澈紧紧搂着自己的肩头，走向后台的休憩间。
几乎在休憩间大门关上的一瞬间,程澈便没忍住，阴阳怪气地重复道：“‘我与程少爷今晚出了些意外’……”
时窈不解地看向他：“小少爷气什么？”
“我……”程澈一时语塞,看着时窈离开他的臂弯，走到梳妆台前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才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你方才为什么和沈知韫打招呼？”
时窈奇怪地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沈大哥怎么说也是我的大伯哥，视而不见太失礼了。”
程澈哑然失声，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好半晌才又道：“既然只是打招呼，你对他笑那么亲昵做什么？”
时窈不甚在意道：“哦，沈聿知道我的真面目后，我怕失去荣华富贵，打算引诱他找个新靠山呢。”
程澈看着一脸坦然说出这番话的时窈，胸口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引诱他？你是怎么引诱的？也祝他生日快乐？为他唱歌挡刀……”
他的话没有说完，时窈转过身来，不解地盯着他。
在女人安静的目光下，程澈的声音不觉停了下来，只觉得自己的心闷闷地颤动，嗓音也不知不觉地弱了下来：“你这么看我干嘛？”
时窈歪了下头，笑出声来：“没什么。”
“我以为小少爷会嘲讽我下作的手段，没想到只关心我怎么引诱的。”
程澈的脸色惊变，身子也僵滞住。
“不过，”时窈继续慢悠悠道，“只是听着小少爷刚刚那番质问的话，我还以为是我的丈夫在捉奸呢。”
程澈愣了愣，等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精致的面庞骤然添了慌乱。
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在一瞬间就被她这句话点破了。
她结婚了。
他不是她的丈夫。
他只是她丈夫的好友，是没有资格质问她这些话的。
她和谁亲密，对谁笑，要引诱谁，都和他这个外人没有关系。
而他也不能，对自己好友的妻子，生出那种感情来。
若不然，他和那些令人作呕的、插足旁人婚姻的无耻败类有什么区别？
思绪像是一瞬间变得清醒，这些天的纠缠仿佛也都变得灼人起来。
程澈的脸色逐渐苍白，抿紧了唇，不再开口。
时窈看着小少爷茫然失措的神情，沉吟了下，站起身：“小少爷？小少爷？程澈，你怎么了？”
程澈猛地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
时窈微顿，不解地看着他：“是伤口不舒服吗？”说着，她便要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背。
程澈整个人却如同受到了惊吓似的，飞快将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下秒猛地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时窈看着转眼间已变得空荡荡的休憩间，脑海中属于程澈的好感度在剧烈的波动后停在68。
良久她轻笑了一声，穿好大衣缓步走出门去。
百乐门门外的石板街上空空荡荡，万籁俱寂。
程澈的轿车仍停在门外，他人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司机在等待着，看见她出来，忙上前道：“少爷先回了，让小的开车送时小姐回家。”
时窈正要颔首应下，下秒却发现了什么，朝前看去。
先前停在那里的数辆轿车已经不见了，只有一辆漆黑的轿车，正隐在一片昏暗中，不知道停了多久，没有开灯，分外不起眼。
“时小姐？”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轻声唤她。
“你先回吧，”时窈微微颔首，笑了下，“我自己回去便好。”
说完，她款步朝着前面的黑色轿车走去，一直走到后座，俯身敲了敲窗子。
短暂的沉寂过后，车窗被人落了下来，黑暗里清雅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冷淡：“弟妹。”
“沈大哥可以捎我一段吗？”时窈牵起一抹无辜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程少爷突然便生气地离开了。”
沈知韫看着面前笑得狡黠的女人，一动未动，许久才开口：“程澈方才给你留了车。”
是她让司机离开的。
“我和沈大哥刚好顺路嘛，”时窈可怜地垂下眉眼，“再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和沈大哥说，沈大哥如果不同意，我只好自己走回去了。”
沈知韫指尖微紧，他很清楚，她在扮可怜。
她甚至懒得在他面前伪装得更像些。
“沈大哥？”时窈唤他。
沈知韫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希望弟妹真的有重要的事。”
时窈笑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车灯幽幽照亮前方的路。
时窈的身子在车内微微摇晃着，不知过去多久，她突然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弯着眉眼问道：“大哥出去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我？”
沈知韫长睫微顿，很快神情如常：“出差前我说过，弟妹只是弟妹。”
“而弟妹问这种话，逾矩了。”
时窈无趣地耸耸肩：“可我想大哥了。”
沈知韫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恰逢车子驶过一个水坑，车身重重颠簸了下，时窈的身子不受控地朝身侧的男人倒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男人摩挲珠串的手背，支撑自己的身子，却想到了什么，生生移开了要碰触他的动作，转而扶向身下的座椅，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沈知韫摩挲珠串的手一僵。
时窈抬眸解释道：“今天没戴手套，差点害沈大哥过敏。”
沈知韫终于转头看向她，这一瞬间他竟然莫名想到刚刚她坦然被程澈搂在怀里的画面。
那是不需要戴任何东西，就能碰触的距离。
沈知韫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无形的烦躁，声音随之越发漠然：“弟妹所谓重要的事，如果只是问刚刚那个问题，便下车吧。”
时窈看着情绪终于有了起伏的男人，耸了耸肩：“好吧，我想和大哥说的是……”
“大哥会为我保密吗？”
沈知韫眉头微蹙：“什么、”
时窈朝他凑近了些：“今晚我和程小少爷的事，大哥会帮我保密吧？”
沈知韫神情紧绷，转头看向她的眉眼：“弟妹是说，弟妹背着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好友深夜往来这件事？”
“我是有原因的，”时窈眨了下眼睛，诚恳道，“今晚我被人绑架了，程澈前去救我，回来时我身子不适，他才会抱住我的。”
沈知韫看着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女人，良久徐徐道：“弟妹也说过，程澈也是你的手段之一。”
“所以大哥不相信我？”时窈反问。
沈知韫敛起神情，没有应声。
“真伤心。”时窈的声音淡了下来，再没言语。
沈知韫的目光落在前方。
他想起时窈曾经说过“要为自己谋后路”。
而她谋的三条后路里，有他，有沈聿，还有……程澈。
现在看来，她“谋划”得很好。
沈聿再一次为她上了心。
连那个一向看她不顺眼的程家小子，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一个呵护的姿态抱着她，甚至在看见他出现时，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而他……
沈知韫将手中的珠串攥在掌心，他不会允许自己做那种低劣背德之事，更不会像个妒夫般可笑地与人争风吃醋。
轿车缓缓停在沈家门口。
时窈这一次没有过多停留，下了车便朝院内走。
沈知韫望着她的背影，许久垂下眼帘，平静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却没等走出几步，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从一旁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时窈的手。
“阿翠说你被人绑架了，怎么样？可有受伤？是谁绑架了你？哪里有不舒服？”
沈聿的声音格外慌乱，甚至连一旁的沈知韫都没注意到，拉着她的手哑声询问：“我去破庙找你了，可那里只有地上的一滩血，我遍寻不到你……”
沈知韫的脚步蓦地僵住。
良久，他缓慢地转过身去。
门庭灯下，时窈的大衣袖口被人挽了上去，手腕上布满了被绑后的红痕。
沈聿在自责地抚着那些红痕，满眼心疼。
而时窈的脸上是久违的动容：“阿聿，我没事。”
沈聿的身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自上次她回绝他后，第一次叫他“阿聿”。

第89章 沈知韫好感度。
沈聿从没想过,只是简单的一声“阿聿”，竟能令自己生出一种眼眶湿热的感觉。
明明以往时窈总是将这个称呼挂在嘴边，自己都听惯了的。
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像上次那样排斥他了？
沈聿拉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不想再去管她刚刚在车上和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只万分珍惜地牵着她的手,看向不远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的沈知韫：“是大哥救了窈窈吗？”
沈知韫的目光微垂,看着不远处二人牵着的手,半晌才淡声道：“不是。”
沈聿一愣，很快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大哥送窈窈回来。”
“只是今晚时间不早了，大哥才出差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我有重要的事同大哥商量。”
沈知韫的视线在时窈的手腕上定了一会儿,唇微微动了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朝中式院落走去。
男人的背影映着婆娑的树影，分外孤寂。
沈聿牵着时窈的手，一直回到洋楼的客厅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接过李婶送来的药膏,坐在沙发上,轻轻地为她涂抹着。
伤口并没有破损，多是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与淤血,他便就着灯光，一下一下地揉着,恨不得要将药膏揉化在她的腕间，神情分外专注。
只是在揉到一处淤血时,时窈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沈聿的手指一顿，动作越发轻柔：“弄疼你了吗？”
时窈垂下眼帘：“还好。”
沈聿的嗓音微哑：“是谁绑架了你，窈窈，还有哪里受了伤？”
“只有手腕上的伤，很快就被人救出来了，”时窈的语气逐渐平淡，“绑架我的，是我那个烟鬼父亲。”
沈聿一怔，终于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时窈迎着他的视线，笑了一声：“二少爷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从来不是什么贵族千金，只是被烟鬼父亲抛弃的乞丐而已。”
看着女人满不在乎地说着自己的痛苦往事，沈聿愈发觉得心疼：“我不在意这些了，窈窈。”
时窈一愣，唇角自嘲的笑也顿住。
“以前是我狭隘，以身份度人，总是恨你欺骗了我，折磨戏弄你，却故意忽略了这件事情中，最痛苦无助的人是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付出了那么多真情实感。”
沈聿轻轻牵着她的手：“窈窈，我今日已经和楚小姐说清楚了，往后我与她只是友人，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
时窈听着这轻而易举的四个字，许久呢喃：“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沈聿的脸色微白，看着她将要从自己掌心抽离的手，突然急迫地挽留住了她的指尖：“我重新追求你呢？”
时窈的手停留在他的掌中，没有动。
沈聿的眼中渐渐有了希望：“窈窈，你不相信重新来过，那就不重新来过，只当我们从未相识，从第一次初遇开始，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时窈望着他的眼睛：“就像……我之前挽回你那样，追求我？”
沈聿用力地点头：“好不好？这一次，你只是时窈，最真实的时窈。”
时窈沉默了许久，终于垂眸：“……好。”
话落的瞬间，沈聿的神情僵滞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许久好感度陡然升到了80.
时窈顿了顿，突然忍不住在心中笑了一声。
这兄弟二人还真是迥然，一个多情浪漫，好感度涨得轻而易举，一个克制理智，一次次将好感度压制归0.
只是……
时窈看着沈聿欢欣的神情。
多情的文人少爷总是会为自己脑补出最轰轰烈烈且美妙绝伦的爱情故事，以填充自己那颗追求乱世中至死不渝的浪漫的心。
这样的好感度虚虚实实，不定真假。
可是，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在他的心中，便会……愈久弥坚。
“窈窈，你今日如何逃脱的？”沈聿突然想起什么，心有余悸地问。
时窈想到某个小少爷今晚慌乱离开的身影，弯唇一笑：“是程少爷发觉我被人绑架，前去将我解救了出来。”
程澈？
沈聿微怔，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可很快他便摇摇头，暗嘲自己想多了，程澈一向不喜时窈，却知道自己对时窈的感情，只怕也是因他们的交情才会出手相救。
应当找个机会感谢他一番才是。
沈聿想。
*
第二天是星期一，沈家兄弟二人共进早餐的日子。
许是昨天答应了他的追求，沈聿一早便出现在客厅，先是小心地检查了下她的手腕，又在手上涂了药膏，细细地揉弄着红肿与淤血，确认伤势有所缓解后，才与她一同朝餐厅走去。
只是临近餐厅时，沈聿突然忘记了什么，又折返回去。
时窈索性自己先行去餐厅等着。
走进餐厅时，沈知韫已经到了，正平静地坐在餐桌的一侧，听见脚步声后，停顿了片刻，才转过头来。
时窈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嗓音也如同一杯温水般淡然：“沈大哥，早。”
沈知韫望着她平静的笑意，手指微顿，目光无意识地寻找她的手。
她并没有戴手套。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时窈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缓缓走上前，拉开沈知韫斜对面的餐椅，静静落座，而后，再一言不发。
就像他曾经期盼她能隔开与他的距离那样，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
恍惚里，沈知韫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回到了她还没被戳穿身份的时候，她只是他的弟妹。
面对他时，沉默，乖巧。
直到她将手放在餐桌上，袖口微缩，露出手腕的红痕，沈知韫才突然回神，视线定在那道道红痕上，再难以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平淡却沙哑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溢出：“绑架是怎么回事？”
时窈似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诧异了下才抬起头朝他看过来，弯着眉眼一笑：“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沈知韫的眼眸微暗，还要说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窈窈，等久了吧。”
而后，沈知韫看见时窈原本安静的眸子里，有微光轻轻闪烁了下，语气比起方才也多了几分生气：“没有等很久。”
沈聿快步走上前，径自拉开时窈身边的餐椅，朝她的位子凑近了些，方才坐下，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袋。
沈知韫看着二人比以往还要亲近的距离，眼眸晦暗了下，很快垂下眼帘。
早餐还没上，沈聿打开牛皮纸袋：“大哥，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个人资产，你看看可有多的或是补充？”
沈知韫微顿，接过纸袋，拿出文件翻看了几页便放在一旁：“什么意思？”
沈聿温柔地看了一眼时窈：“我已经老大不小了，现在和窈窈也已经结婚，一直赖在大哥这里，难免会有不当之处，不如就趁这次机会，把家分一下吧。”
沈知韫手指微蜷，看向一旁的时窈，她的神情并无意外，显然沈聿说的是真的。
“大哥？”沈聿心中一涩，不由挡住自家兄长看向时窈的目光。
沈知韫猛地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沈聿要重新追求时窈，对她来说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用背负任何负担与世人异样的目光。
那么往后，她和沈聿，便在他们的小家里，共度余生。
管家在这时悄然将早餐送了上来，是中西式结合的菜色，很是丰盛。
沈知韫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将手边的纸袋朝一旁推了推，迟来地应了一声：“嗯，过几日去申城政府公正一下。”
“挺好。”最后二字，他说得很轻。
这样也挺好。
沈聿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往后，我的资产全给你。”
她喜欢荣华富贵，他便给她荣华富贵。
时窈闻言只是笑：“我还没答应你的追求呢。”
沈聿听着她娇柔的语气，眼中的柔意更深，幸福仿佛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去取。
“好，那我再接再厉，”沈聿纵容道，顺手拿过她的早餐，将肉煎蛋小心地切成适合她吃的大小块状，“你手腕有伤，我帮你。”
时窈轻轻点头，柔声道：“好。”
沈聿又夹起几块水嫩的青笋与豆腐，纷纷放在她的盘中：“我记得你爱吃这些。”
时窈抬眸一笑：“你也吃啊。”
沈聿摇头：“等你吃好我再吃。”说着，他又接连夹了几块她爱吃的菜。
时窈连连摇头：“够了，阿聿。”
“我今晚还要登台，再吃，怕是午饭便不能吃了，省得晚上穿不上旗袍。”
沈聿听着她顺口的“阿聿”，忍不住弯起唇角：“你太瘦了，还是要多吃些，就算真穿不上，我去裁缝铺子给你定做去。”
沈知韫面无表情地听着二人悄悄的交谈声，拿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
半开的房门外有微风吹来，吹动雪白的桌布动了动，拂过他的小腿。
沈知韫突然想起，有一次，也是在这里，女人在桌下，状若无事地蹭着他小腿的画面。
很不得体。
“都吃到嘴边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沈聿纵容的声音打断了沈知韫的思绪。
沈知韫定睛看去，沈聿正在伸手要将时窈唇边沾上的食物残渣拂去。
沈知韫垂下眼帘，将刀叉放了下来。
金属餐具落在瓷器上，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
对面的两人同时默契地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时窈飞快扫了眼他头顶躁动不停的好感度，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沈知韫将还没怎么动过的餐盘朝前推了推，站起身，雪白长衫微动：“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平静地转身，走出门去。
司机早已在门外等着，沈知韫坐上后座，像往日一样，去各大商行视察，与申城其他几大家族洽谈，下午又面见了几个客户。
这是他数年如一日的作息，从未有过一分一毫地改变。
直到从名人区出来，车停靠在路旁，沈知韫遇见了楚笙。
她的脸色格外苍白，主动敲响了他的窗子，问他是否知道沈聿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突然要和她断了往来。
沈知韫看着她，这个自己唯一不会过敏的女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想要通过靠近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的他，现在却再没有了靠近的心思，反而……
他想起了皮质手套的微凉触感，以及……单薄丝袜下温热的体温。
“楚小姐不如亲自去问他。”沈知韫这样应。
车窗缓缓关上，如他一如既往的既定行程那样，去到了百乐门。
如常听着一些或大或小的情报，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舞池里翩然起舞的男女，比以往更令人烦躁的孤寂将他重重叠叠地包裹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早已降临。
李生悄然走了进来：“沈先生，十点半了，您要回沈家吗？”
沈知韫回过神来，正要转身，却看见窗外不远处，百乐门大门外，穿着靛色旗袍杏色披肩的女子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那里，似在等着什么。
不时有男子殷勤地走上前，女子只是半眯双眸，浅笑着摇头回绝。
就像当初，在临城的剧院门口，她在等着他一样。
李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啊，是二太太，”说着，忙解释道，“往常来接二太太的黄包车车夫今日有事，没有来。”
沈知韫微顿，摩挲着珠串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轿车后座，车子围着百乐门绕行了一周，终于到了正门前。
可就这会儿时间，已有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那里，沈聿匆匆忙忙地跑下车，边跑边脱下了西装外套，披在了时窈的肩头。
女人原本浅淡的眉眼瞬间带上一抹笑意，对他说了什么，沈聿也温柔地回应，二人很快一同坐进车内离去。
沈知韫看着遥遥远去的车影，直到司机小心翼翼地轻唤，他方才回过神来：“回吧。”
司机匆忙应了一声，踩下油门朝沈家的方向驶去。
到达沈家时，已是一刻钟后。
沈知韫披着浓郁的夜色走向左手边的庭院，却在将要走进那道园林石门时，听见了另一侧传来了留声机的声音。
他的脚步一顿，良久回身看去。
一盏灯柱下，一对男女在夜色与灯光里，伴着徐徐流淌的音乐，在翩然起舞。
浪漫极了。
沈知韫盯着那一幕，看了很久，突然低下眉眼，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讽刺，像是自嘲。
*
沈知韫的好感度前所未有的死寂。
以往就算是停留在0上，偶尔夜深人静时，也总会时不时波动下，而现在，好感度如同死了似的，再没有半分波澜。
反倒是沈聿，好感度一个一个地跳到了85上。
就连这段时间再未出现在百乐门的程澈，好感度也在剧烈变化着，时涨时落，从未停过。
休憩间内，时窈托着下巴，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自己，良久抬手，一笔一划在镜子里写下“沈知韫”三字，蹙了蹙眉。
真是难搞。
门外阿翠唤她该登台的声音响起，时窈站起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角的卷发，款款走了出去。
正要走向幕后，下秒时窈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阿翠，今日是几月几日？”
阿翠不解：“时小姐，今日是七月二十二日。”
时窈垂眸思索片刻，转过身来，打开自己休憩间的门，将阿翠推了进去。
“时小姐？”阿翠不解。
“今晚十一点前，不要走出这间房间，知道吗？”时窈难得严肃。
阿翠惶然地点点头：“知道了。”
时窈满意地笑开：“房间里有吃的有画本，自己看着玩。”
说完，她径自走向不远处的台阶，站定的一瞬间，幕布刚好拉开，一束追光落在她的身上。
满厅寂然。
时窈巧笑嫣然地走上前，余光瞥见一旁不起眼的角落，数个穿着黑色马褂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飞快地走向后门的楼梯处，手放在腰间，显然随时准备掏枪。
时窈收回视线，笑盈盈地唱起一首古雅而风情的老歌来。
也是在她唱完一首的间隙，灯光转暗的瞬间，在一片昏暗里，楼上传来两声惊心动魄的枪响。
百乐门内陷入一片死寂，继而有人反应过来，楼下的贵客乱作一团，尖叫声、奔跑声、寻找亲友的呼唤声、跌倒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可最终，所有人的目的，如出一辙——百乐门的出口。
三楼处，又传来“砰砰砰”数声枪响，伴随着一具身体从楼上掉落，众人的尖叫声越发尖锐。
时窈仍站在最醒目的台上，神情安宁。
原剧情中，众人面前中立的沈知韫曾秘密派人送去禾城一份情报，也正是这一举动，引来了今晚的暗杀。
三楼的枪声越发密集，脚步声也变得嘈杂。
“啪”的一声，不知是谁走动间拨动了灯光开关，霎时间满厅大亮。
嘈杂逃命的人群越发混乱，唯恐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时窈朝三楼望去，眉梢微扬，看来这些人是真的要置沈知韫于死地，竟然派出二十余人前来暗杀。
若她没记错，沈知韫留在百乐门的守卫，也不过七八人。
思绪刚落，三楼休憩间的门便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打开，而后又是几声隐蔽而刺耳的枪战声。
很快，时窈看见手臂中弹的李生掩护着身后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知韫持枪的样子，雪白温敛的长衫，漆黑冰冷的枪，伴随着一声响声，正中一名暗杀者的眉心。
沈知韫的身子也摇晃了下。
时窈的目光落在沈知韫的肩头，他中弹了，肩头暗红一片，可即便如此，他的神情始终淡漠，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倦意，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时窈沉思片刻，一步步走下舞台，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一手撑着栏杆的沈知韫朝楼下拼命逃跑的杂乱人群看去，良久自嘲一笑，他早就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总会死在哪一次的暗杀里。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正要收回视线，下瞬却发现了什么，目光定在舞台前方不远处。
在一片朝门外涌动的人群里，只有一个女人，穿着紫色的旗袍，头上带着黑色的网纱帽，正逆着汹涌的人群，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女人手中拿着漆色的皮质手套，边看着他，边徐徐佩戴着。
沈知韫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随之停滞，有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暗了下去，只有她，身上似是散发着莹莹的皎洁光芒。
可很快，沈知韫淡漠的眼神被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惧取代，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沙哑：“离开。”他厉声道。
他的嗓音并不大，可他很清楚，时窈一定看清了他的口型，知晓他是何意。
然而，她的反应，只是像她对他笑过的无数次那样，歪头一笑，继续向前。
沈知韫惊怔，思绪前所未有的纷杂。
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
只要她现在转身离开……
“先生！”李生闷哼一声，护在沈知韫面前，小腿却因中弹，无力地跪在地上。
沈知韫陡然回神，抬起受伤的右肩，一枪射向暗杀者，随后，第一次失去理智，一枪又一枪地射击着上前，清出一条通道，飞快走到楼梯口。
与此同时，时窈迈上最后一阶台阶，二人在狭窄的楼梯口相遇。
“沈大哥。”时窈仍笑着，走上前，代替李生扶住了他。
沈知韫的眼中时前所未有的愤怒，枪林弹雨中，死死地盯着她，明明只是一瞬，却好似看了很久很久。
“走！”沈知韫撑着她的肩头，哑声朝一旁漆黑的通道撤退。
更汹涌的枪声响起，一名暗杀者已经逃脱守卫的桎梏，跑上前来。
沈知韫吃力地抬起手，却已经没有力气瞄准。
却在此时，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纤细的手，靠在他的怀中，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瞄准，扣动扳机。
暗杀者应声倒地。
楼下的大门外，一队队增援的守卫跑了进来，很快将局面控制住。
沈知韫原本紧绷的身躯骤然松懈，呼吸也急促了些，没有理会匆忙前来探问的守卫，只是看着怀中的女人。
她的面颊，不知何时沾染了血珠，越发绮丽。
“这也是你的手段吗？”沈知韫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
时窈抬眸，不解地看向他：“沈大哥？”
“这也是你刻意引诱的手段吗？”沈知韫又问了一遍。
时窈沉吟片刻，弯起一抹无害的笑：“如果是呢？”
沈知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任四周人来人往，满目焦灼：“如果是……”
那么，你赢了。
【系统：沈知韫好感度：60.】

第90章 长命锁。
百乐门三楼早已乱作一团,守卫匆匆忙忙地跑进跑出，去叫最近的医生。
时窈在一片纷杂中，静静地望着沈知韫。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滴水不漏的情绪找不出半分破绽,只有眼眸紧紧锁定着她，头顶的好感度从零,平静而坚定地变成了六十。
有一瞬间,时窈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压抑在无垠雪山下的一粒火种。
直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一路飞奔而来，伴随着惊慌的沙哑嗓音：“窈窈？”
时窈徐徐收回看向沈知韫的目光，转头望向楼梯口。
沈聿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以往总梳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中是惊魂未定的骇然。
直到看见她安然无恙,那骇然才渐渐淡去,眼圈却红了，走上前牵起她的手：“窈窈，你可有受伤？觉不觉得哪里疼？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问题太多,说到后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时窈唇角微弯,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系统的声音：【沈知韫好感度：61.】
时窈一怔，转眸看向沈知韫。
他依旧面无波澜,只有视线淡淡地落在沈聿牵着她的手上，许是察觉到她在看他,安静地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情绪依旧平静如水。
时窈短暂地沉吟一秒，回了一抹笑，看向沈聿：“我没事，没有受伤，更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知韫好感度：62.】
沈聿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确认她并没有撒谎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脱下外套便要披在她的肩头，却在披上的瞬间，看清了时窈另一只手，正被沈知韫攥在掌心。
沈聿的动作一僵，他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克制淡漠，复礼理智，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从不做出格之事。
可现在，他却在所有人面前，牵着他弟妹的手，甚至被他发觉，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打算。
沈聿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慌乱，他将西装轻轻披在时窈肩头，扯出一抹笑：“多谢大哥护着窈窈，大哥也受了伤，快让医生看看伤势吧。”
沈知韫的回应，只是淡漠地扫了眼时窈身上的外套，好感度再一次升到了63.
时窈看着沈知韫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神情，顿了顿，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沈知韫的睫毛动了动，看向她。
“阿聿说得对，”时窈轻轻地笑，“大哥受了伤，赶紧看医生为好。”
说着，她温柔却毫无迟疑地将他牵着自己的手拿了开来。
沈知韫的手仍维持着伸出的动作，停留在半空。
好感度：64.
赵医生身后跟着数名医生跑了过来：“沈先生，您肩部中了弹，麻烦您回休憩室，我先为您止血。”
沈知韫的视线始终落在时窈身上。
“窈窈，你也受了惊吓，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沈聿走上前来，柔声问道。
时窈看了眼沈聿，轻轻点了点头。
沈聿隔着西装外套，轻拥着她的肩头，护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
直到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时窈再一次听见了系统的播报声。
沈知韫好感度：65，66，67……
几乎每走一步，沈知韫的好感度便涨一下。
直到涨到70，时窈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隔着镂空的栏杆，赵医生就地为沈知韫用力包扎着绷带止血，而半个肩头被鲜血染红的沈知韫，一手紧攥着栏杆，正淡淡地看着她。
双眸却如同摄魂夺魄一般，极具侵略性。
“不用担心，赵医生是申城最好的外科医生，大哥一定会没事的，”沈聿轻声安慰，“送你回沈家后，我便去医院看望大哥，有事随时和你说，好不好？”
时窈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沈聿笑开，回眸的瞬间，迎上大哥的视线后，心中那阵恐慌再次翻涌上来，忍不住道：“大哥的身子若没事，过几日我们一起见见好友？刚好感谢一下子溪兄？”
他迫不及待，想要将她介绍给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亲友，向所有人宣告，他们本就是夫妻。
程澈？
想到那个金贵的小少爷，时窈转头看了他一眼，弯起一抹笑：“好啊。”
*
程家。
下人端着膳盒走向后院，敲了两下房门：“少爷，少爷？”
房内很快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别吵本少爷！”
下人习以为常地在门口等着，好一会儿里面人安静下来，才悄悄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旁的摇椅中，穿金戴银的小少爷正颓靡地倒在那里，一摇一晃着，眉头紧锁，一脸烦躁。
“少爷，先吃午饭吧。”
“没胃口。”程澈眼也没抬，恹恹道。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下人不解，“这都□□日了，您一次门都没出过。”
程澈紧皱着眉头。
他怎么了？
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只要想到某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就好像有小鹿在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里打鼓一样，扰得他不得安宁。
“……少爷您不去别的地儿，去百乐门听听歌也好啊。”下人仍在继续劝道。
听见“百乐门”三个字，程澈摇晃地身形猛地僵住，好一会儿才没好气道：“一个破舞厅，有什么值得本少爷去的？”
下人一顿，想到自家少爷过去恨不得住在百乐门的派头，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只附和道：“自然自然，不过话说回来，也幸好少爷这段时日没去，听闻前几天夜里光踩踏就伤了好几人呢。”
程澈一滞：“什么踩踏？”
“少爷这几日没出门不知道，”下人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前几天晚上，百乐门那位时小姐唱歌时，发生枪战了，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
程澈的呼吸莫名停滞。
枪战？还是在那女人唱歌时。
那那个女人……
程澈心里一慌，猛地站起身。
“也幸好那位时小姐命大，没受什么伤，沈先生倒是中了弹，在医院住着呢，没什么生命危险了……”下人边将饭菜一五一十地放在桌上，边说着话，一抬头看见自家少爷就站在身后不远处，顿时惊了一跳，“少爷，您要去哪儿？”
程澈神情微紧，半晌恼羞成怒地坐在餐桌前：“本少爷哪儿也不去，吃饭！”
下人不解地挠了挠头，却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少爷，沈家二少爷送来的口信。”
听见“沈家二少爷”的名字，程澈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心虚来：“他说什么？”
“沈二少爷说，邀您去申城饭店去小聚一下，说是有重要的事公布，请您务必前去。”
*
百乐门因暗杀一事，仍未恢复营生，几人的小聚只得定在了申城饭店。
身为申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申城饭店离百乐门并不远，足有五层楼高，装潢带着中式的沉稳与西式的优雅。
黑色轿车停在饭店门前，西装笔挺的沈聿率先下车，特地绕到另一侧，绅士地牵着时窈的手，一同走进饭店顶楼的豪华包房。
其他三名家世富贵的少爷们早已经到来，看见沈聿身侧的时窈，纷纷安静了片刻，随即才笑着打趣：“沈兄和沈太太真是恩爱有加！”
仿佛全然忘记当初是他们亲眼看着沈聿故意戏耍时窈，一口一个“虚荣心机”“骗子乞丐”地嘲讽她。
时窈蹙了蹙眉。
时刻盯着她的沈聿见状，忙道：“各位不要再叫窈窈‘沈太太’，”说着，他转头看着时窈宠溺一笑，“她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
众人一愣，纷纷哑然。
沈聿看着时窈微热的耳朵，唇角温柔地弯起，环视一圈众人，随后才察觉到仍少了一人：“子溪兄呢？”
身为他最好的友人，也是看窈窈最不顺眼的人，他想缓和一下二人间的关系。
“沈兄也不知？”其中一人诧异，“前不久听闻子溪兄看上了哪家小姐，天天往百乐门跑，这段时间不知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一直憋在家里，谁叫也不出来，我还以为沈兄知道内情呢。”
看上了百乐门的哪家小姐？
沈聿微顿，只觉得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与此同时，包房外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谁趁本少爷不在，胡诌乱侃……”
随着包房门的打开，一袭金丝银白马褂的程澈走了进来，却最终没说完一整句话，便猛地停住。
程澈愣愣地看着沈聿身边的女人，只觉得那股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心脏胡乱跳着，慌乱又窃喜。
直到看见沈聿牵着时窈的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那股窃喜化为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涩。
“子溪兄，”沈聿主动开口，抬起与时窈相牵的手，“窈窈说，先前绑架那次，是子溪兄出手相救，今天特地设宴感谢。”
时窈看着目光恍惚的小少爷，也弯着眉眼一笑：“是啊，多谢小少爷救了我。”
程澈的眼神瞬间像被她的笑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余光却忍不住看向对面男女紧紧牵着的手。
好一会儿，心中猛地升起一股烦躁，程澈短促地应了一声，直接走到一旁的餐椅上坐下。
包房的气氛越发诡异。
其余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发不知所措。
沈家二少爷显然对时窈又生了情，而程家小少爷，看情况依旧看时窈极不顺眼。
一时之间，是主动开口同时窈拉近关系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唯恐得罪哪一方。
沈聿见程澈如此，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耐心道：“窈窈，子溪兄性子直，素来这副脾气，不要见怪。”
时窈摇摇头：“我知道程少爷厌烦我，如此竟然还愿意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
程澈几乎立刻抬起头来，死死瞪着她。
什么叫他厌烦她？
他真厌烦她，那天她被绑架，便是死了他都不在意！
还叫他“程少爷”，前不久还一口一个“小少爷”地戏谑他。
“程少爷？”时窈不解。
程澈猛地回神，看着沈聿温柔地为她拉开椅子，默契地接过她的手包，就如同以往做过的那样，甚至见她坐下，不忘为她体贴地整理微乱的卷发，只觉得眼眶微酸，匆忙低下头来。
这在众人眼中，又是不耐烦的表现。
其余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打着哈哈纷纷落座。
酒菜很快上好，沈聿拿着一杯红酒站起身：“几位都是我的友人，今天邀请大家前来，也只是想让各位做个见证。”
他说着，垂眸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人：“这是时窈，几位以往已经认识了，只是是以我妻子的身份。从今往后，窈窈便是我认真追求的女子，不论她的身份、目的，我都会对她好。”
“一生一世。”
几人见状，纷纷拿起酒杯。
程澈仍恍惚着，直到身边人唤他，他才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脸颊微红的女人，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拿过酒杯。
时窈仰头，便要将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却被一只温和的手拦了下来。
“这酒凉，我替你喝。”沈聿温声道。
时窈怔，继而眯眼笑开：“好。”
沈聿看着她的笑，心下一动，只觉哪怕酒杯中装的毒药，他也甘愿饮下。
只有对面的程澈看着彼此眉目含情的二人，发着呆，许久才将酒杯放下，拿起一旁的红酒，重新为自己满上。
可对面的声音仍不断地传来。
“这里的金丝卷和奶油方糕很不错，你一向爱吃甜品。”
“口渴吗？先喝些茶，我让人送了果汁。”
有人玩笑道：“沈兄过分了，我们可还看着呢！”
沈聿抬头：“那我给朱兄夹菜？”
“可别！沈兄休要吓我！”那人忙道。
一番话，包房的气氛倒是逐渐活跃起来。
在一片混杂的声音里，程澈听见了几声女子低低的笑，清脆悦耳，听起来很是欢愉。
程澈低着头，烦躁地灌了一杯酒。
偏偏沈聿的声音仍在传来：“这蟹钳锋利，放着我来。”
随着一声轻嘶声，时窈担忧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怎么样了？”
程澈睫毛颤了颤，掀起眼帘，正看见沈聿的指尖破了点皮，流出一点血，而时窈正扶着他的手，心疼地看着。
就像……被绑架的那晚，回百乐门的车上，她托着他的手给他上药那样。
一模一样。
可明明沈聿只是被蟹钳刺了一下，而他那时却是为救他生生挨了一刀。
“我记得车上有纱布。”时窈突然想起什么，便要起身。
沈聿忙拉住了她，本不用包扎，却不忍错过她难得的关心：“外面天黑了，你去我不放心，我去拿就好。”
时窈一怔，继而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沈聿快步走出包房，时窈方才收回视线，看了眼对面正在灌酒的小少爷。
一顿晚餐的刺激，他的好感度最终涨到了70.
时窈沉吟了下，从手包中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手帕：“程少爷。”
程澈顿住，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立刻抬起头来，眼中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时窈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上次程少爷救我后，把此物落在了百乐门，今天难得见到程少爷，便送来了。”
程澈不解，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在百乐门落下东西，直到接过手帕，将其一层层掀开，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手帕里包着的，是他的长命锁。
曾经如何都不肯将长命锁还他的时窈，却在今日、沈聿宣布重新追求她的这一晚，还给了他。
从此以后，就什么瓜葛都没有了。
程澈只觉得一股令人难受的痛意席卷自己的内心，往日万般珍视的长命锁，被他一言不发地扔到桌上：“知道了。”
其余几人见状，越发笃定这程家小少爷就是看时窈不顺眼。
一时之间，包房内一片寂静。
其中一名叫吴懿的富家少爷，以往曾对楚笙有过几分好感，见沈聿抛下伤心的楚笙，转而重新追求起时窈，心中不免不满。
如今见程家少爷也瞧着时窈不顺眼，加上有了几分醉意，不由主动开口问道：“时小姐是怎么让沈兄回心转意的？”
时窈不解地看向吴懿，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话倒是真的，全靠多情少爷自行脑补。
吴懿显然不信，呵笑一声：“时小姐当真好本事，撒下弥天大谎，还能给自个儿圆回来。”
时窈微微眯眸，正要开口，陡然察觉到程澈的好感度在波动，她沉吟了下垂下眼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怎会不懂？”吴懿讽笑，“一个女子，成日在舞厅卖唱陪笑也便罢了，倚仗一张脸，骗的沈兄团团转，以往叫你骗子，还真是人如其名。”
程澈拿着酒杯的手顿住，看着动个不停的杯中酒。
吴懿仗着醉意继续道：“如你这般满腹心机虚荣放浪的女人，怎好意思还坐在这里？怕不是又想攀上高枝？”
说着，他不忘讨好地寻求认可：“子溪兄，你说……”
他的话并未说完，便感觉眼前一暗。
方才还在灌酒的小少爷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像只小兽一般，一把揪起吴懿的衣领，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
【系统：程澈好感度：75.】
与此同时，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聿拿着纱布站在门口，看了眼时窈，似是确认她无碍后，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吴懿，最终落在程澈身上。

第91章 你有更好的选择。
一场小聚突然便沉寂下来,包房的气氛冷得像冰。
那名叫吴懿的男人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连嘴角的血都不敢擦，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沈聿缓步走上前来,先看向时窈，温和一笑：“吓到你了吗？”
时窈微微摇了摇头,浅笑：“我看吴先生像是被吓到了。”
沈聿笑意渐敛,走到餐桌旁,环视一圈：“子溪兄和我一贯关系好，自然见不得我的妻子被人羞辱。”
“我的妻子”四字，他的语气格外加重了些。
说着，沈聿垂头，直直看向对面的吴懿：“只是，我竟然才知道,吴兄原来对内人的意见这么大,既然如此,往后，你我二人还是不必往来了。”
吴懿飞快抬头，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程澈,最终在看清此时的局势后,唇颤了颤,颓败地垂下头来。
程澈仍僵硬地站在对面，精致的面颊隐隐发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其余人更是鸦雀无声。
沈聿收回视线，看了眼程澈,继续道：“今晚的小聚就这样吧，诸位请回。”
其余人如释重负,对沈聿打了声招呼，便匆忙离去。
只有程澈，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聿复又看向时窈，唇动了动，原本晦涩的双眸藏满了困惑与惶然。
他想问她和程澈何时这么相熟？
想问她程澈去百乐门是不是和她有关？
可话到嘴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柔声道：“窈窈，我和子溪兄有些话要说，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家可好？”
时窈看了他一眼：“好。”
沈聿勉强一笑，为她拿过手包，转念想到什么，脱下黑色大衣披在她的肩头：“天黑了，外面有些冷。”
程澈看了眼二人，手不觉攥起。
时窈拢了拢肩头的大衣，颔首一笑：“谢谢，你也早点回家。”
很快有侍应生走了过来，引着她朝楼下走去。
沈聿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程澈。
他忍不住想到方才在门外，听见吴懿那些污言秽语，正要破门而入时，自己最好的友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地冲上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像是在维护着自己的珍爱之物。
再想到其余人说他前段时日几乎每晚都要去百乐门，为了见他心仪之人；在那场绑架中救出时窈，甚至自己因此受伤；还有他今晚的异常……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友人，若非在意，他不会这么愤怒。
沈聿突然觉得，今晚试图解开时窈和程澈之间矛盾的自己，根本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人。
“我怎么都不知道，子溪兄和窈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沈聿的嗓音沙哑且冰冷。
程澈的睫毛颤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仍紧攥着。
“什么时候的事？”沈聿紧接着又问，“你救了窈窈那次？还是每天往百乐门跑的那些天？还是更早？”
程澈听着他一声声的质问，只觉得心中阵阵不安，良久抬起头来：“我也分不清……”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时窈的感觉开始变得复杂。
明明最初，他只是想让好友看清时窈的真面目。
也许是她一次次的“调戏”，也许是那次她对他说“生日快乐”时认真的眉眼，也许是口口声声喜欢荣华富贵的女人，却会为他挡刀；
更也许，只是她在台上，随意地唱了一首他觉得格外动听的歌曲。
“可你总能分得清，时窈是我的妻子！”沈聿的声音陡然增大。
“那时你们正准备离婚，不是吗？”程澈渐渐回过神来，原本心虚的心中渐渐涌起几分不甘。
“沈兄亲口说的，等到戏耍完时窈，便直接登报离婚，时窈后来也同意了，你们只是差一纸离婚书而已。”
“可我们没有离婚。”沈聿紧盯着他。
“有什么区别？”程澈死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每日去找楚小姐吟唱诗词歌赋，谈人生哲学时，有想起过时窈吗？”
“你将时窈一人扔在沈家，搬到楚家附近住，只为了离楚笙更近时，有想过时窈吗？”
“你读了那么多书，每天高呼着自由恋爱，平等婚姻，你可以婚内接近别的女人，为什么有人接近时窈，你就会这么愤怒？这就是你说的平等？”
沈聿的脸色青白一片，看着他少见的正色神情，听着他用一贯不屑深思的观念，同自己讲起道理，那股荒谬与恐慌猛地席卷而来。
“程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聿的嗓音越发死寂，“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喜欢上了我的妻子？”
程澈听见“喜欢”二字，心口忽的惴惴，有什么雀跃跳动着，待听清最后的“妻子”称谓，陡然沉寂下来。
小少爷垂在身侧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酸疼，不知多久，他道：“时窈连承认‘沈太太’都不愿，你现在也只是在追求她的阶段而已。”
“可政府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沈聿眼神冰冷，“程澈，你现在的行为，叫第三者插足。”
程澈的唇瓣动了动，许久垂下眼帘。
死寂的包房，二人彼此对峙着，再无声响。
与此同时。
时窈被侍应生引领着走下楼时，正看见沈聿的车停在门外，司机已经打开车门，正恭敬地等着她上车。
时窈刚要走上前去，侍应生却拦下了她，手有礼地抬了抬：“时小姐，接您的车在那边，我送您过去。”
时窈蹙了蹙眉。
司机也愣住，忍不住辩道：“我就是沈二少爷的司机……”
侍应生礼貌地点头：“您先回就好，”说着，他重新看向时窈，“时小姐，请跟我来。”
时窈朝侍应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遮挡严实的陌生黑色汽车停在那里，后窗拉着玄色的车帘，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走到近前，侍应生殷勤地拉开车门：“沈先生，人到了。”
时窈眉梢微挑，朝车内看去。
一袭雪色长衫的男人早已不见那晚的失控，从容地坐在那里，俊雅的脸上仍带着受伤后的苍白，反倒衬的唇瓣越发嫣红。
他正在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大衣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徐徐开口，嗓音犹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上车。”
时窈故作为难：“阿聿的车就在不远处，大哥来接我，不妥吧？”
沈知韫掩唇低低咳了下，反问道：“他的车，在哪儿？”
“就在……”时窈朝饭店门口看去，却见两名穿着黑色马褂的人手抵着腰间的武器，一齐上了车，不多时，轿车便匆忙驶离，很快不见了踪影。
时窈看着神情平静的男人，又睨了眼他头顶过于稳定的好感度，时窈轻笑一声，坐进车内。
车门关闭的瞬间，汽车发动起来。
“沈大哥怎么会在这里？”时窈不解地开口，顺手打开车窗透气。
沈知韫看着似乎永远这么“无辜”的女人，淡声道：“时小姐不肯去医院，只好我来这里了。”
时窈了然。
三天前，沈知韫的守卫曾经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过“沈知韫伤得不轻”这番话，而她那时只“饱含关切”地回了一句：“告诉沈大哥，一定要好好养伤啊。”
然后，继续在沈家悠闲度日。
那天的沈聿得知她拒绝探望沈知韫后，心情肉眼可见的高兴。
不过……
时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转头新奇地看向沈知韫：“时小姐？”
以往，他哪一次不是一口一个“弟妹”，来提醒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好感度上升了，称谓都变了。
“不对？”沈知韫反问。
“沈大哥不应该唤我一声‘弟妹’？”时窈慢悠悠道。
沈知韫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吴家做海外瓷器生意，现如今世道动乱，一点风浪就能全砸了。”
“嗯？”时窈起初不解，很快反应过来，“吴懿？”
沈知韫颔首：“如何？”
“想出气吗？”
时窈眨了眨眼，终于有些明白许多人提及他时，神情为什么总会恭敬中难掩惊惧了，不免好奇地问：“大哥怎么会知道饭店包间内发生的事？”
沈知韫安静道：“三天前，我买下了这家饭店。”
三天前？
时窈蹙了蹙眉，随后想起，这天不只是自己拒绝去医院探望的日子，也是沈聿定下小聚地点的日子。
“大哥真是财大气粗。”时窈真心赞叹。
“所以，”沈知韫的瞳仁少见地紧了紧，转眸深深凝望着她，“如果想要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时窈，也许你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是什么，他的答案显而易见。
时窈迎视着他的眼眸，幽幽道：“当初沈大哥可是亲口说过，对背德乱.伦之事唾弃至极，不会被我引诱上钩呢。”
沈知韫神情一怔，半晌看着她：“我食言了。”
“你的回答？”
时窈认真地思索了下，良久遗憾地摇摇头：“还是算了。”
沈知韫的眸光顿住，似有什么在徐徐熄灭，却并没有意外。
她口口声声说引诱他，可在医院的这几天，他突然便想清楚了，她同时引诱他、沈聿与程澈三人，不知什么缘由，最起码，不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沈知韫的表情很快归于往日的寂然与平静：“为何？”
时窈摆了摆自己的双手：“我今天没有戴手套。”
沈知韫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恰逢半开的窗子外，一阵风吹过，将她的一缕碎发吹到脸畔。
时窈笑道：“沈大哥都碰不了我，我若是选了你，岂不是要守活寡……”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只苍白的手朝她探来，徐徐抚上了她的脸颊。
时窈微顿。
沈知韫的手未曾后退，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时，指尖竟忍不住轻颤了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贴。
原来是这种感觉。
很快沈知韫恢复如常，将她脸畔的那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时窈眨巴了下眼睛，看着他的手，未曾有过敏的迹象。
“沈大哥这是……”
沈知韫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服了药。”
说完的瞬间，他的手落在她的掌心，手指穿插入她的每一根手指之间：“现在呢？时小姐还有什么理由？”
时窈看着十指紧扣的手，这是他难得强硬的动作。
她想了想：“是药三分毒，沈大哥岂不是会……折寿？”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医药算不上成熟。
沈知韫淡笑了下：“我早死，时小姐不就刚好坐拥万贯家财？”
“可阿聿和大哥分了家，阿聿照样也会将资产全给我啊。”时窈坦率道。
“阿聿……”沈知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呵笑了一声，“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有没有说，他的资产公证流程始终停滞不前？”
时窈看着他，不用多问，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可我是您亲弟弟的妻子。”时窈笑吟吟道，这是他以往常强调的话。
沈知韫陡然沉默，一路上再没有做声。
轿车缓缓停了下来，听了一路禁忌之言的司机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到了。”
时窈掀开车帘，窗外正是沈家大门，她打开车门正要下车，手突然被人拉了住。
时窈不解地转过头。
沈知韫安静地望着她，许久淡淡道：“明早记得去餐厅吃早点。”
说完，他放开了她。
时窈拧了拧眉，明天是星期六，并不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贯吃早点的日子。
可当晚沈聿回来，带回了一句话：“窈窈，明早我们去餐厅吃早餐吧，我有事同大哥商议。”
时窈想到沈知韫离开时笃定的神情，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点头应下。
*
翌日一早，时窈才起床，便看见正在楼下等待她的沈聿。
见到她下楼，沈聿几乎立刻便迎上前来，没有提昨天和程澈的事，似乎也并不知道她是坐沈知韫的车回来的。
只对她献宝一般晃了晃手中的两张电影票：“窈窈，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你以往一直说想要去的。”
时窈看了眼电影票，很巧，正是先前和沈知韫看过的《茶花女》。
“窈窈？”
时窈回过神，颔首道：“好啊。”
沈聿的双眸陡然亮起，他能感觉到，窈窈——他的妻子，在慢慢地接受他。
事实上，她没有强硬地一定要离婚，便足以证明，他在她心中，仍占有一席之地的吧？
二人走进餐厅时，沈知韫已经到了，依旧温敛如初，却没有落座，只站在餐厅的一侧，静静欣赏着悬挂在墙上的一幅白鹤引颈高歌的墨画。
听见动静，他方才转过身，目光在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上一扫而过：“来了？”
“嗯，大哥。”
“沈大哥。”
几声招呼后，时窈款款落座在餐桌一角，沈知韫这才走了过来，平淡地坐在了主座。
沈聿的表情有明显的僵滞。
餐桌为长方形，自从父母去世后，主座便再没有人坐过，几人用餐也只坐在对面两侧。
而今日，时窈如常坐在主座左侧的第一个位子，大哥竟坐在了主座。
虽然他早已是沈家的家主，坐在主座无可厚非。
可为何偏偏在今日？为何偏偏在时窈坐下后，坐在离她最近的位子？
沈聿的手不觉紧攥了下，正要起身和时窈换个位子，沈知韫静静开了口：“有什么事商议？”
沈聿本已站起的身子一停，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听说大哥和申城政府的首脑颇有交情，大哥可否催一下公证的进展，也省的我与窈窈夫妻二人继续打扰大哥……”
时窈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看向沈聿。
央着罪魁祸首通融，她越看越觉得沈聿分外“天真无邪”了。
也是在此时，时窈桌下的手突然一紧，一只温凉的手指触了触她的手背。
她微愣了下，继而扭头朝罪魁祸首看去。
沈知韫的神情仍旧淡然如水，只是桌下的手不满足于简单的碰触，微微翻转，侵占性十足地攥住了她的手……

第92章 “捉奸”。
餐桌之上,沈聿仍在说着话。
餐桌之下，沈知韫却在紧紧牵着她的手，平静地坐在主座,即便迎上她的视线,也只轻描淡写地回看过来，无波无澜。
真刺激。
时窈弯了弯唇角,心中暗想。
“……大哥若是不愿,我那份资产的十之一二,也可让渡给大哥。”沈聿的声音沉沉传来。
时窈回过神，看了眼沈聿，又随着他一同朝沈知韫看来。
沈知韫敛起眸子，似乎真的在认真沉吟，只有攥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淡声道：“你倒是急着分家,便不怕自己资产少了,难以度日？”
最后半句话,沈知韫是看着时窈的眼睛说的。
时窈弯起眉眼，体贴道：“金银珠宝始终是身外之物，够花就好。”
沈知韫神情微紧。
沈聿闻言,眼中有明显的触动：“窈窈说得对,况且我和窈窈也想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在这里总有不便。”
边说着，他边转头,温柔地看向时窈。
时窈牵起唇角，回了他一抹笑。
桌下,沈知韫捉着她的手有一瞬间的失力：“二人世界，”他嗓音极浅地重复了一遍这四字,旋即抬眸，“我可以帮你催一下进程。”
沈聿满眼惊喜：“多谢大哥！”
连时窈也不由看向他，直觉告诉他，沈知韫没那么“好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知韫便状似随意道：“沈家和金陵艾家的生意已经谈好了。”
沈聿仍沉浸在即将分家的喜悦中，闻言困惑道：“什么？”
沈知韫语气平静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等生意谈妥后，便要和时窈登报离婚，”他的目光从时窈的脸上一扫而过，“现在时间到了……”
“大哥！”沈知韫的话没有说完，沈聿猛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我那时认不清自己的心意，现在我认清了，我早就决定不离婚了。”
“我不会和时窈离婚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一字一顿，说得异常坚决。
沈知韫安静下来，眼眸一片晦暗深邃，过了很久，久到时窈的手被攥的有些僵硬，准备活动一下时，他才清醒过来，猛地收紧握着她的手：“……是吗？”他漠然反问。
“没错。”沈聿点头，深情地看了眼时窈：“下午我还要与窈窈去看电影，用完早餐后，就不多打扰大哥了。”
沈知韫的神情渐渐变得死寂，好一会儿才突然掩唇沙哑地闷咳了一声。
时窈看向他，关切道：“大哥今早吃药了吗？”
话落的瞬间，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懒懒地划了一下。
沈知韫左手微凝，神色渐渐恢复成以往镇定从容的模样：“吃了。”
随后，桌下的手强硬地钻进她的指间，由交握改为十指紧扣。
“百乐门今晚重新开业，记得回来工作。”沈知韫这句话是看着时窈说的。
沈聿蹙眉：“大哥前几日不是还说，这段时日恐怕不安稳，等过几日再开业？”
沈知韫看向他：“临时改了主意，”说着，他似乎并不打算等沈聿的回答，继续道，“让黄进载你们去电影院。”
沈聿：“不用麻烦大哥的司机了，我的司机……”
“你的司机，已经辞职回乡了。”沈知韫淡声打断他。
沈聿虽不解昨日还好好的司机，今日为何不同他说一声便辞职，不过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了想下午的约会，点头应了下来。
*
时窈不得不承认，比起上次和沈知韫那场不算约会的约会，多情的沈聿明显更懂“约会”该是什么样的。
黑色轿车停在电影院门口，二人才从车上下来，沈聿便如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对艳丽的茶花手串：“听闻是电影里出现的茶花，可还喜欢？”
时窈朝前方不远处看去，果然看见一对对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女纷纷佩戴着类似的手串，硕大的花朵在腕间格外夺目。
沈聿的手中，也是成双成对的两串。
“谢谢，我很喜欢。”时窈笑盈盈地接过。
沈聿的眸子亮了亮，看了眼腕表：“离电影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会儿？”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眉梢微扬。
很熟悉，一层是临街而建的咖啡馆，二层则是少爷小开们常去的弹子房，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
“怎么了？”许是见她没开口，沈聿眉眼有些不安地上前，“我记得你以往很喜欢这里。”
“后来，来这里接过你几次后，就不怎么喜欢了。”时窈缓缓道。
“什……”沈聿正要反问，下秒突然反应过来。
曾经深夜，他与其他友人在弹子房玩到很晚，为了折腾她，刻意让她前来接她，自己却扔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继续和其他人玩乐，纵容其他人打趣羞辱她。
想到那些过往，沈聿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慌忙牵起她的手，直到紧紧攥在掌心才勉强松了口气：“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
“我们去那边的茶馆小坐一会儿，刚巧里面的炒栗子很是香甜，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提到炒栗子，时窈神情微亮，很快为难道：“可炒栗子剥起来太过繁琐，还是算了……”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沈聿立刻道。
于是，一纸包的炒栗子，沈聿坐在她的身侧，用那双舞文弄墨的手，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到后来，指尖隐隐被划出道道红痕。
时窈吃了一颗，忍不住眯眼笑开：“谢谢你，阿聿，很好吃。”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的好感度便涨了1。
“你喜欢就好。”沈聿说着，将受伤的手指隐藏起来。
时窈也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慢慢悠悠地吃着。
直到电影快要开场，沈聿照旧要牵他的手，时窈才故作惊讶道：“阿聿，你的手？”
沈聿的手指蜷了蜷：“没事，只是被栗子壳刮了几下。”
“可是都出血了，”时窈托起他的手，仔细地看着，轻轻地抚摸了下，“疼吗？”她“不由自主”地开口。
沈聿呆呆看着她，直到电影院门口传来笑闹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中迸出亮光：“窈窈，你……关心我？”
时窈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飞快地放开他的手：“电影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沈聿呆呆看着她的身影，许久轻轻地牵起唇角，眼眶渐热。
受伤后，能够得到她的关心，这就够了。
时窈早已看过一遍电影，再看难免困倦，时间一长，竟真的靠在沈聿的肩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窈才徐徐醒来，身边人早已经走光，只有沈聿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任她依靠，半个肩头都僵硬地像石头一般。
时窈看着他强忍的脸色，余光扫了眼他指尖的细碎伤口，只觉得万分好笑。
沈聿也看过这部电影，甚至还是在电影初初引入申城时，和楚笙及读书社的几人一同前来的。
她只是不懂，不喜欢了，即便还没离婚便正大光明追求其他女人，毫不在意被伤害的原主的心；
回心转意后，宁愿自己干坐两个多小时，也不忍叫醒她。
真是奇妙。
“醒了？”许是察觉到她的动静，沈聿转过头来，柔声问道。
时窈颔首。
“天快黑了，我送你去百乐门，”沈聿笑着揉了揉肩，“可惜你没能看完电影，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下次，我们再来看。”
时窈看着他，点头应了下来，却没等走出影院，沈聿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忘记了什么，只让她站在原地等着，他返回影院寻找。
时窈自然应下，沈聿的背影消失的瞬间，一个陌生人拿着一枝玫瑰花枝走了过来，玫瑰花瓣娇艳欲滴，点缀着几滴凝露。
直到那人将玫瑰花枝递到她眼前，时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又是多情少爷为她准备的浪漫。
时窈笑了笑，看着一个个拿着玫瑰花枝的陌路人走过来，递给她，很快怀中便抱了满满一捧。
直到影院的灯再次亮起，沈聿逆着光，拿着最后一只玫瑰花枝走了过来：“你最喜欢的红玫瑰，窈窈。”
“今天的约会，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结束。”
时窈眨了下眼，抬头看着他，许久笑了起来：“阿聿，我很喜欢。”
话落的瞬间，时窈看见他头顶的好感度，一下一下地涨到了90.
回到百乐门时，天色将暗，华灯初上。
因着前几天的枪战，百乐门的人并不多。
时窈缓步走下车，手中一大捧红玫瑰轻易引来众人的注目，她正要走向后台，却被跟来的沈聿唤住了。
“窈窈，”沈聿快步走到她面前，“今晚我等你一起回家。”
时窈笑：“好啊。”
沈聿望着她的唇瓣，喉结微动，下瞬俯下身来，在她的脸颊印上一吻。
身后，有几名脸熟的富家少爷发出起哄的笑闹声。
时窈感受着左颊的温热，突然察觉到什么，抬眸看去。
三楼处，一道雪色身影手扶着栏杆，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
今晚宾客不多，时窈只演唱了两首歌便回了休憩间，坐在化妆台前，正准备将妆卸去，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很快响起落锁的声音。
时窈抬眸，朝镜中看去，穿着雪白长衫的男人正缓步走来，直到站定在她身后。
“沈大哥？”时窈诧异，“你怎么会来？”
沈知韫看着她明显装出的惊讶神情：“看看时小姐的心情如何。”
“心情很好。”时窈笑盈盈道，边说边拿起打湿的绢帕，便要擦拭胭脂口红。
却没等碰到，绢帕便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拦了过去。
“沈大哥？”时窈眨了眨眼。
沈知韫垂眸看着她，许久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捏着绢帕的一角，温柔地为她擦拭起唇上的口红来。
时窈本就不喜欢卸妆，此刻乐得不用仔细动手，只看了眼他扶着自己的手：“沈大哥又吃药了？”
沈知韫没有回应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的红唇。
直到将口红擦拭干净，温凉的手指拂过她嫣红的唇瓣，他才“嗯”了一声，继续擦拭着她脸颊上的胭脂。
一下一下，分外细致。
时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幽幽叹气：“沈大哥每天这么吃药，怕是真的会暴毙而亡。”
沈知韫的手微顿，很快将最后一点胭脂擦净，用干净的地方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今天看了什么电影？”
时窈懒懒地靠着椅背，抬眸看着他：“茶花女。”
沈知韫的神情没有半点意外，应了一声：“看过一遍了，还能看进去？”
她这样多情善变的性子，只怕根本没有耐心看到结束。
“看不进去，”时窈诚实道，“所以，我在沈聿的肩头睡了一个多小时。”
沈知韫擦拭的动作一滞，将绢帕扔到梳妆台上，余光扫过一旁的茶花手串和一大捧玫瑰花，半晌将茶花手串拿了过来，随意把玩着：“他送的？”
时窈好心提醒：“沈大哥口中的他，是你的亲弟弟，我的亲丈夫。”
沈知韫沉默片刻，极淡地呵笑一声，手不经意地一松，茶花手串便掉落在地。
他朝她的位子走了一步，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手串上，并没有理会，只轻轻抬手，托起她的右手。
时窈不解地垂下视线，下秒，沈知韫一直带在身边的碧玉珠串，沿着她的指尖，滑落到她皓白的手腕，澄澈的玉珠上仍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时窈仔细打量着珠串：“嗯？”
“不是想要吗？”沈知韫安静道，“戴这个。”
时窈认真想了想：“我记得沈大哥以往连碰都不让我碰的。”
沈知韫没有应声，松开她的手腕，手指触向她的左颊，一点点摩挲着其中一块肌肤。
时窈凝眉，随后反应过来，不由盈盈笑开：“只是吻一下面颊而已，夫妻间更亲密的事都随时可能发生呢。”
说着，她不忘补充：“阿聿不用服药哦。”
沈知韫的手僵在她的脸上，温热细腻的肌肤经由指尖传至心脏，他看着笑得幸灾乐祸的女人，眼眸陡然晦暗下来：“更亲密的事，是什么？”
时窈睨他一眼：“沈大哥不知道？”
沈知韫安静几秒：“……是这件事吗？”
时窈不解地抬头，一只手轻扶着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了下来，微凉的薄唇生涩地贴在她的唇瓣上，带着几分难得的醋意与怒火。
【系统：沈知韫好感度：80.】
*
与此同时，外面的宾客区。
沈聿眼看着时窈走进后台换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想到那个吻，唇角不由漾起一抹笑。
可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看见她出来，他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困惑。
直到余光瞥见三楼那个独立豪华的休憩间房门正半开着，门外也并无守卫。
沈聿的心开始不安起来，他的那位兄长若在屋中，绝不会允许有人敞开门，暴露出他的半分隐私。
思及此，沈聿脸色微白，豁然站起身，大步朝后台走去。

第93章 你要离婚？
并不宽敞的休憩间内,暧昧氛围愈发浓郁。
一袭旗袍的女人仍坐在梳妆台前的软椅上，面颊微抬，雪色长衫的男人微微俯身,在女人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起初,沈知韫不过是想要堵住那张令自己生气的嘴，可当触碰到的一瞬间,绵软清甜的触感令他瞬间忘记了以往的理智,陌生却令人忍不住颤栗的触觉,令他不由自主地俯身上前，加深了这个吻。
他从不知，原来“更亲密的事”，如此令人着迷。
沈知韫探出手来，扣着女人的后脑，还想要更亲密的接触。
时窈却突然清醒,朝后退了退,红肿的唇瓣一开一合,神情算不上愉悦：“头发乱了。”
沈知韫呼吸急促地看着只因头发乱便避开自己的女人，插入发间的手慢慢收回，为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而后捧着她的面颊,再次吻了下来。
比方才还要深入,伴随着喉结的滚动，以及溢出的几声诱人的喘息,欲色十足。
不知多久，沈知韫才松开了她。
第一次亲吻便如此剧烈的男人,轻轻伏靠在她的肩头，细密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时小姐。”
时窈微微侧头,没有应声。
沈知韫平复了下呼吸，终于直起身来，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腕，摩挲着那串碧玉珠串：“这串珠串，不是怀念，而是提醒。”
时窈看了眼珠串：“嗯？”
嗓音犹带着几分沙哑。
沈知韫摩挲的手指在听见她的声音时一顿，很快如常：“提醒我自己，对我再好的人，总有一天会冷眼相向，再亲近之人，也会对我疏远淡漠。”
就像是他的母亲，最初的几年，会关心，会愧疚，会觉得给了他这样的身躯，对不起他，甚至不惜一步一叩拜着求来了这串珠串，保佑他长命百岁，一世顺遂。
可是这丝毫不妨碍，在有了沈聿之后，对他这副异于常人的身躯生出冷淡与抵触。
时窈也是这样。
他曾经一遍遍靠摩挲这串珠串告诉自己，时窈是一个让他看不透的人，对于这类人，他应该尽早远离。
可是，远离后的结果，却是他将这串时刻“提醒”他的珠串，拱手送人，却心甘情愿。
“原来是这样啊，”时窈抬起手腕，认真地打量着珠串：“沈大哥既然带在身边这么久，那这串珠串，岂不是很贵重？”
沈知韫专注地看着她：“如果按真金白银来衡量，算不上。”
时窈失了兴致，无趣地收起手腕。
沈知韫却被她这副“贪财”的模样逗笑了，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前所未有的喧嚣与感性在脑海中激荡，不念因由，不计后果：“要不要试试，时窈？”
他道：“我应当比沈聿更令你满意。”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对自己的兴趣，远比沈聿要浓郁得多。
时窈闻言，抬眸看向他，良久眨了眨眼，为难道：“可怎么办，大哥，我还没有离婚。”
几乎在时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沈聿隐隐失控的沙哑声音：“窈窈，你在里面吗？”
时窈微顿，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韫。
沈知韫也在看着她，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没有人避开。
“诶呀，被捉奸了，”时窈半真半假道，语气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大哥这时候，不应该躲起来吗？”
边说着，她的目光边扫向一旁逼仄的更衣室，想着他偷偷摸摸挤在层层叠叠的华服里的画面，不由弯起唇角。
沈知韫看着她幸灾乐祸的笑，抬手轻蹭了下她的脸颊：“时小姐说得对。”
说完，他直起身，却没有走向更衣室，反而朝门口走去。
时窈蹙了蹙眉，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沈知韫便将反锁的房门打开，门外立刻传来沈聿惊喜的声音：“窈窈……”可惜，只唤了她的名字，余下的话便僵在了嘴边。
“大哥？”沈聿的嗓音沉了下来，目光定定看着沈知韫，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渐渐落到不远处的时窈身上。
她的面颊仍如玫瑰般璀璨娇艳，可是，唇瓣却微微红肿着，伴随着微微凌乱的卷发，只一眼便让人看出，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聿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将自己的神志烧得灼痛万分，他张了张嘴，质问的声音几欲发出，可当看见时窈平淡的神情时，一切陡然死寂，心中竟生出一股后怕。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聿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嘶哑难听，却勉强维持着镇定：“大哥怎么在这儿？有事找您弟妹吗？”
沈知韫的神情格外平静，坦然承认：“的确有事。”
沈聿的目光越发黑沉，他没有接着追问，只是看向时窈，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事情谈完了吗？”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算是谈完了。”
“好。”沈聿颔首应了一声，绕过沈知韫走上前来，目光在地上被踩扁的茶花手串上僵滞了几秒，最终牵起时窈的手，“谈完了我们就回家。”
说完，他拉着她的手，边走边柔声道：“既然已经决定分家可，今晚我和窈窈先去城东的洋楼住，明日再将行李搬过去。”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沈知韫身边，沈聿没有道别，仍兀自说着：“往后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院子，我们再添置……”
话没有说完，沈聿的脚步停在原地，良久，他才转过身来。
沈知韫的手抓住了时窈的另一只手腕，阻止了二人的离开。
沈聿定定看着这一幕，心中勉强维持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嗓音愤怒而压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韫淡淡地抬眸，迎视他的视线：“你看到的意思。”
“你是时窈的大哥，时窈是你的弟妹！”沈聿的声音陡然增大，“你这是在乱.伦！”
沈知韫长睫微顿，眼神冷了些：“很快就不是了。”
沈聿猛地凝滞，好一会儿转过身怒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逼迫我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吗？”他抬起用力牵着时窈的手，“我和时窈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们很快就要重归于好了，用不了多久……”
“我怎么不知道，”沈知韫极浅地冷笑一声，抓着时窈的手没有用力，却没有放松分毫，“我的亲弟弟还学会了自欺欺人？”
沈聿陡然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时窈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熟悉的珠串，是沈知韫从小到大分外珍视的那一串。
沈聿的脸色骤然惨白，目光沿着珠串徐徐滑到时窈的面颊，触到微微红肿的唇瓣后，眼圈陡然红了：“窈窈，只要你说你和大哥没什么，我就信，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好不好？”
时窈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最终转移到自己身上，不由无奈地蹙了蹙眉，而后看向沈聿：“熟悉吗？”
沈聿一怔：“什么？”
时窈耐心地解释道：“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与旁人亲密，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熟悉吗？”
沈聿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修长的身躯也随之摇晃了下。
怎么会不熟悉。
曾经自己在她面前和陌生的女子跳舞，每日追在楚笙身边让她不要跟着自己、高喊着“自由恋爱”时，她也总是在一旁，用一种哀伤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此刻。
不同的是，他们的位子在这时完全颠倒了过来。
“所以……只是为了报复？”沈聿艰涩道，“可你收下了我的花，我们也一起约会，约定了往后的每一天，不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接你回家的，不是吗……”
“噗，”时窈没忍住笑出声来，“我随意点个头，你就当真了？”
“不过也是，往日你说你醉了要我去接你，我也是当真了，到了才发现只是平白受人嘲讽一趟而已。”
沈聿的眼眶更加赤红：“那时，是我错了……”
“所以呢？”时窈不解，“你说你错了，我就要原谅？”
沈聿的眼睑颤抖了下：“那我们一同经历的过往呢？”
“我们一起雨中奔跑，一起在凌晨跳舞，一起为了几块糕点跑到城外……”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又算什么？”
“算我眼盲吧。”时窈淡淡道，不愿再多说什么，转而抽出被沈知韫紧攥的手。
沈知韫几乎立刻加重了力道。
时窈蹙了蹙眉：“先放手。”
沈知韫沉默几息，确定了她并没有做出令他不安的选择，缓缓松手。
时窈腾出手来，覆在沈聿的手背上，徐徐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却在将他的手掰开的一瞬间，沈聿飞快地握住了她的小臂，声音艰涩：“我终于知道你那时的感觉了，可就算报复……我们继续报复下去……不行吗？”
“你喜欢的金银首饰、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全部给你……”
时窈的眸光动了动。
沈聿仿佛看见了一线希望，正欲上前。
沈知韫掩唇低咳一声。
时窈倏地回神，垂下眼帘：“可我厌烦了。”
这一次，再没有一丝迟疑，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回到休憩间。
沈知韫看着沈聿，沉静道：“你该走了。”
沈聿定定看着他，良久突然讽笑一声，理智全无道：“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个勾搭自己弟妹的第三者，一个可笑的情人，见不得光的外遇！”
他忍不住用此生最尖锐的语言，像是一个妒夫般疯狂道：“窈窈知道你根本就无法碰触她吗？知道你即便服了药，也改不了是个怪物吗？甚至你诞下的后代，也可能同你一样！”
沈知韫的神情微变，很快恢复平常，他看了他好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我的好弟弟，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说着，他的余光扫过一旁，很快有守卫走上前来，将沈聿请了出去。
也是在他离开时，时窈才看见沈聿的好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了95，甚至仍在剧烈波动着。
时窈笑了笑，多情的文人拥有了一场悲剧的爱情。
甚至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爱情因为得不到，反而越发浓郁。
多么契合。
时窈拿过披肩裹在肩头，透过镜子望见站在身后深深看着她的男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他首肯，门外的那些人不会让沈聿接近这间房间。
时窈沉吟片刻，挑了挑眉调侃道：“原来旁人眼里，沈大哥是‘怪物’啊。”
沈知韫一怔，迎上她戏谑的眸子，突然笑了起来。
方才还在因那句“怪物”、“诞下怪胎”这样的字眼而阴翳的内心，因她这随口一句话突然便阴云散去。
他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抵着她的背，手徐徐抚摸着她的唇瓣：“伶牙俐齿。”
时窈侧头看向他：“只是伶牙俐齿吗？”
“大哥才尝过，没有其他感觉？”
沈知韫微滞，想到不久前过于热烈的场面，耳根少见地蒙上一层红。
“沈大哥的药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时窈看着识海里正在隐隐发光的“位面之子”的名字，突然发问。
沈知韫顿了下：“还有两个小时。”
每一次服药，勉强维持四五个小时左右。
“短了点，却也够了，”时窈沉吟片刻，从他的身前转过头，手如同以往般揽住他的后颈，“我这儿的沙发，很舒服。”
沈知韫身形僵硬了下，最终只是笑笑，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攥在掌心，柔声道：“喜欢的话，抬回家。”
时窈拧了拧眉，还要说些什么，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打开门，时窈微诧地扬了扬眉梢。
门外站着的，是前来找沈知韫的林三，以及……多日未见的程小少爷。
依旧是一贯穿金戴银的华丽俊俏模样，只是精致的脸庞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正抿紧了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先生，前段时日暗杀您的那些人的头目抓到了，等着您过去审问呢。”林三忙道。
沈知韫应了一声，目光从瞪着自己的程澈身上扫了一眼，转头看向时窈：“我先去忙点事派人送你回去。”
时窈仍记挂着他刚刚回绝自己的仇，睨了眼程澈：“不用，程小少爷不是在这儿呢吗？”
沈知韫微凝，蹙了蹙眉：“不用麻烦旁人。”
时窈看向程澈：“小少爷，麻烦吗？”
程澈定定望着她，好一会儿唇动了动：“你要离婚？”

第94章 选择。
休憩间门口的长廊,因为程澈突兀的问题变得格外安静。
林三一脸听到机密的惊惶表情，左右环视一遭，低下头不敢吭声。
沈知韫的眼神则微微晦暗,辨不清情绪。
只有时窈仍笑盈盈的,满眼诧异道：“程小少爷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程澈看着女人久违的笑眼，只觉得心中一慌,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听说今日百乐门重新开门迎客，自己忍不住偷偷前来，却只敢藏在包房中听她的歌声吧？
更不能说，方才见沈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担心她吃亏，在外面做了偷听的勾当,听见了她对沈聿说的那些话。
最终,程澈闷哼一声,目光从时窈与沈知韫之间扫了一遍，眉头皱了皱，到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反问道：“你方才不是问我‘麻烦吗’？”
说着,他看向沈知韫,刻意道：“一点儿也不麻烦，既然有人在等沈先生,沈先生便快走吧。”
话中驱逐人的意思格外明显。
时窈看了眼程澈，随之一同看向沈知韫,笑着附和：“是啊，沈大哥还有事,便先去忙吧。”
沈知韫抬眸看着她满脸无辜、眼底却尽是促狭的神情，沉默片刻：“时小姐。”
“嗯？”
“早点回家，”沈知韫说完，抬手体贴地将她肩头滑落的披肩整理好，余光淡淡睨了眼程澈，“不要贪玩。”
程澈脸色发黑地盯着沈知韫的动作，眉头紧锁，只觉得他和往日中冷漠疏离的模样大不相同，一举一动格外刺眼。
时窈拢了拢披风，笑弯了眼睛：“谢谢大哥。”
又一名手下小跑过来：“沈先生，巡捕房的人正在候着呢。”
“嗯。”沈知韫收回手，又看了眼时窈，和来人一同朝门口走去。
程澈没好气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半晌口不择言道：“为老不尊。”
时窈看着这位小少爷：“程小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澈轻哼：“身为大伯哥，和你拉拉扯扯，还叫你‘时小姐’，还不是为老不尊吗？”
方才看着沈知韫离开时，他突然间想明白他和往日哪里不同。
他不再叫时窈“弟妹”，甚至帮忙整理衣裳这种亲密事，他都做得这么顺畅，不是为老不尊是什么？
时窈笑：“小少爷刚刚不是还说，我要离婚了？他还算什么大伯哥？”
“怎么说他也是沈聿的……”程澈的话戛然而止，怔怔盯着她，“你真要离婚了？”
时窈看着他眼中乍起的丁点光亮：“我离婚，小少爷你这么高兴啊？”
程澈神情一滞，默了默竟没有否认，追问道：“所以是不是？”
“答案很重要吗？”
程澈再次变得安静。
时窈一笑：“是。”轻飘飘地扔下这一个字，她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外走去。
程澈僵在原地，只觉得那个“是”字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旋，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下秒他陡然清醒过来，脚步飞快地跟上前，直到坐上轿车，他仍觉得意识游移，恍恍惚惚地映着车内的微光，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女人。
就在他再一次看过来时，时窈不耐地转公主号-橙一/推文头：“小少爷上次一言不发就离开，这次怎么突然出现了？”
被人捉住偷看的眼神，程澈的脸颊有些热腾腾的，忙收回视线：“我只是……只是……”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将长命锁逃了出来，塞到她怀里，“你还我的长命锁是坏的，应该给我修好再还回来。”
时窈拿起长命锁，锁头的位子果然有一段有一道口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记得我还你时，完好无损。”
程澈睫毛一抖：“难道还是我故意弄坏的吗？”
“说不定呢。”时窈慢条斯理道。
程澈神情微乱：“本少爷可不差这条破锁的钱。”
时窈睨他一眼：“那明日我送去金行，修补好直接送去程少爷府上，不用劳烦程少爷再跑一趟了。”
“你这个女人……”程澈豁然看向她，却在迎上她调侃的视线时，陡然反应过来，她在耍自己，顿时耳根也跟着变得滚烫起来，好一会儿才垂下眼帘，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还头牌呢，口红都涂到嘴唇外面了……”
时窈不解，她的口红早就卸了，还是被沈知韫一点点细心卸去的。
下秒她逐渐反应过来，朝程澈凑近了些。
程澈如惊弓之鸟一样，瞬间挺直了腰身：“你……你做什么？”
“小少爷不如仔细瞧瞧，我涂没涂口红？”
程澈皱着眉，目光左右环视一圈，才终于落在她的唇上，此时才看清，她的唇瓣红润饱满，却并没有涂抹任何东西。
至于那晕染出来的红晕……
程澈虽没经历过亲密之事，却到底是见过的。
她的唇，更像是被人用力地……亲过。
程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怔忡：“你和沈聿……不可能，”想也没想，他便否认了自己的猜测，毕竟她方才还和沈聿说出那番绝情的话，可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选，“是……沈知韫？”
时窈夸赞：“小少爷好聪明。”
被夸的程澈神情却不见丝毫欢快，反而越发难看，面颊微白：“他……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为何不能？”时窈坦然自若，“和沈聿离婚后，沈知韫就是比他更好的选择啊。”
“离婚后，你要和沈知韫在一起？”程澈怔怔发问。
“也许呢，”时窈笑眯眯道，“沈大哥生得好看，又家财万贯……”
“可他是沈聿的亲兄长，”程澈过激地打断她，随后反应过来，嗓音干巴巴道，“往后……世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酸涩是什么，只能说出这个自己都不信服的理由。
“你说得也是，”时窈点头承认，却很快理所当然道，“不过我享受了荣华富贵，被争议也是应得的。”
程澈愣愣地坐在那儿，一时心乱如麻。
直到车停在沈家门口，时窈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突然被人落了下来。
程澈的声音在车内艰涩响起：“沈知韫是可以给你荣华富贵……”
“嗯？”时窈回眸，正看见半大的车窗后，程澈正透过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她。
程澈望着她的眼睛：“可程家也不差。”
“甚至沈知韫仍需分家业给沈聿，可我不需要。”
“时窈，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周旋有什么意思？甚至可能惹来非议，说不定还有旁的灾祸……”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窈打断他。
程澈的睫毛颤了颤：“与其选沈知韫，时窈，”他的呼吸仿佛也停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抑着如雷的心跳，“你不如……选我。”
气氛陡然变得寂静。
程澈垂着眼帘，像是等待行刑的囚徒，耳膜也在一下一下地鼓动着。
砰，砰，砰……
不知多久，时窈的声音传来：“你喜欢我？”
“我……”程澈猛地抬头，对上女人的含情目时，习惯性地否认僵在唇齿后。
时窈见状轻笑起来。
程澈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只觉得喉咙也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然而下秒，他听见女人轻飘飘地道：“可我只是个歌女。”
程澈蹙眉，似是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时窈无辜道：“程小少爷说过，若喜欢一名歌女，还不如饮弹自尽呢。”
“我什么时……”话没说完，程澈便已经反应过来，脸色微白。
他的确说过这番话。
“我那时……”
“时小姐，”程澈的话并没有说完，被走出来的管家打断了，“夜色凉，您不如先回房休息？”
时窈看了眼管家，她没记错的话，今晨自己和沈聿出去进行所谓的“约会”时，他还唤自己“二太太”。
“好。”时窈欣然颔首，转头对程澈笑笑，“多谢程小少爷送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进院门，直到走过转角，都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身后，久久未散。
而脑海中，系统如实播报着，程澈的好感度升到了80.
*
这一晚，沈聿意料之中地没有回来，时窈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正准备招呼李婶准备早点，没想到没看见李婶的身影，反而看见管家低着头不自在道：“时小姐，沈先生要您去餐厅用早餐。”
时窈想了想，欣然应允，前往餐厅的路上顺口问：“昨晚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三点多。”
现在也才八点半。
时窈忍不住幸灾乐祸，只怕沈知韫没休息几个小时。
走进餐厅时，沈知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坐在餐桌旁，手中拿着一卷文件翻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方才抬头看她：“起来了？”
时窈走到他身旁，侧身靠着餐桌，半真半假地抱怨：“大哥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
沈知韫似是不解：“嗯？”
“阿聿不在，大哥单独约我共进早餐，怕是不合适吧，”时窈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被人看见，宣扬出去，大伯哥和弟媳暗通款曲，咱们可是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沈知韫瞧着她明显做戏的样子，不明来由地浅笑一声：“是有些不合适。”
“所以，往后中午我会回来，一起共进午餐便好了。”
时窈微诧地看着他，抬手想要摸他的额头：“你是沈大哥？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沈知韫低笑一声，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再没松开。
时窈看着他穿插入自己指间的修长手指，忍不住叹道：“大哥真不怕把自己吃死吗？”
沈知韫摩挲着她的手指：“我可以理解为，时小姐在关心我的身体？”
时窈蹙了蹙眉，没有否认。
沈知韫笑了一声：“这种不知明日几何的乱世，早死也许比长命更幸运。”
更何况，接触到她温软的肌肤，便再也难以忍受隔着一层布帛、皮革，进行虚伪的碰触。
只是第二个缘由，他没说。
时窈看着他：“也许明日就在不久之后。”
沈知韫微顿，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抬眸凝望着她的眉眼，良久淡淡道：“阿、聿。”
“什么？”时窈被他跳跃的话话语搞得疑惑万分。
沈知韫道：“今晨已经派人拿着离婚书找沈聿签字了，往后，该换个称呼了。”
时窈了然，眉眼显出几分笑意，眨眨眼：“不需要本人现身？”
“旁人需要，”沈知韫看着她，“你不需要。”
明白了，权势大于天。
时窈耸耸肩，正要将手收回坐到对面，沈知韫的力道却突然加重了些。
时窈不解。
沈知韫牵着她的手，温声道：“昨晚，和程家小子说了什么，到了门口还依依不舍？”
“嗯？”时窈反问，随即反应过来，失笑出声，“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沈知韫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时窈笑盈盈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大哥为老不尊，又把还回去的长命锁交到我手里，再顺口问我要不要在你和他之间选他。”
说到最后一句，沈知韫握着她的手明显有一瞬间的失控。
时窈想了想，自外裳口袋取出长命锁，精致的锁头微微摇晃着，泛着细碎的微光：“瞧，这个看起来可贵重多……”
时窈的话并没说完，沈知韫的手倏地用力，时窈只觉得身形晃动了下，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时窈忍不住笑开，顺手揽住他的后颈，故作惊讶：“沈大哥吃醋了？”
沈知韫看着她，没有承认，只笑了下，安静道：“一会儿去一趟车行。”
“嗯？”
“你挑一辆汽车，把我的司机给你。”
时窈想了想，摇摇头：“我现在的黄包车便很好。”
“哪里好？”沈知韫抬眸看她。
时窈理所当然道：“车夫每日只穿着件单马褂，年轻又精壮……”
男人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大手紧叩着她的腰身，笑容凉薄了许多：“时小姐说话太直白了些。”
“实话也不行吗？”时窈懒懒地靠着他，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画了个圈，“不如沈大哥也给我看看？”
沈知韫的身形微僵，头顶的好感度也在剧烈颤动着，良久，他抬手，抱着她将她放到身边的餐椅上：“先吃早点。”
时窈看着他分明有所情动的神色，眉头轻蹙。
果然，精元任务总没那么容易。
今天一整日，沈知韫都没有去忙，反而耐心地带她逛遍了申城的车行，挑了她最看入眼的一辆车，办好了手续，不忘将司机介绍给她。
时窈心有倦意，晚上索性请了一晚假，自然是对身边这位百乐门的大老板请的。
回到沈家时，她收到了一封由人代笔的辞职书，书信的主人正是她的黄包车车夫，信上说多谢她送与的一大笔钱，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这才辞职回乡，准备做一笔小买卖。
时窈看了眼身边的“罪魁祸首”，后者显然早便知情，淡笑道：“看来时小姐年轻精壮的车夫，不想干了。”
时窈轻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庭院。
沈知韫笑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见，身后的李生才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沈先生，二少爷不肯签字，还说……”说到此，李生明显迟疑起来。
“说什么？”
“说，一日不签字，二太……时小姐便一日是他的妻子，沈先生您……就一日，一日……”后面那话委实不好听，李生硬着头皮也说不下去了。
沈知韫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
兄夺弟妻。
名不正，言不顺。
*
翌日，百乐门。
时窈坐在梳妆台前，边化妆边好心情地哼着待会儿上台要唱的歌曲，毕竟就在昨晚，沈知韫的好感度升到了85，甚至还有隐隐上升的迹象。
直到休憩间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时窈惊了一跳，正涂口红的手也抖了下，口红晕出了唇外。
时窈眉头紧锁，透过镜子便看见某个小少爷正站在门口，神情满是不自然：“我以为今晚还没人……”
时窈没有理会，拿过一旁的绢帕，仔细擦拭着出界的口红。
程澈安静片刻，关上门悄然走上前，自来熟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女人细致描妆就是不肯给自己一个眼神的模样：“你生气了？”
时窈睨他一眼：“你说呢？”
“我不是故意的，”程澈默默道，一手扶着沙发侧，认真地望着她，“我昨天来找你，你不在，林三说你请假了。”
“嗯，昨天去选车了。”
程澈一愣：“选车？和沈知韫？”
“不然呢？”
“你和他约会了？”程澈坐直身子，“你怎么能和他约会？你做了选择了？这不公平……”
时窈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话，无奈地转过身：“小少爷，如果我没记错，那晚我并没有答应你的提议。”
程澈怔了怔，好一会儿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柄金色的精致手.枪，一把塞到她的手心。
时窈看着手.枪：“这是？”
“我前天晚上仔细想过了，”程澈的微垂的睫毛颤抖了下，随后深呼吸一口气，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你以往是谁的妻子，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我都喜欢你，时窈。”
“我知道自己说过混账话，所以我把枪给你，你……”他微微攥紧拳头，耳根红成一片，“你给我留一条命就好，能让我像沈兄先前那样，追求你。”
时窈微诧，看着手中上膛的手.枪，又看着眼前忐忑地等着她“处决”的小少爷，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程澈不解地看着她。
时窈转了转手.枪，随后将其轻轻拍在桌面上：“在如今这个世道上，命不是这样浪费的，小少爷。”
恰逢阿翠在门外喊她登台，时窈扬声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许是前两日的安稳，今晚的百乐门渐渐恢复往日的歌舞升平。
托这几日市井间流传“她与沈聿离婚”的福，今晚的时窈尤其引人瞩目。
这种感觉还不错，时窈不由在台上多唱了一首歌。
也是在她唱最后一首歌唱到尾声时，下方的宾客席位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阵阵不可思议的低呼与尖叫。
时窈蹙了蹙眉，朝台下看去，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揪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像头小兽一样，猛地挥出一拳朝那人的脸上砸去。
百乐门的侍应生想要上前阻止，却碍于那金贵小少爷的身份，踟蹰地站在一旁。
即便林三很快赶来，也只能站在一旁好言相劝：“程少爷，有话好好说，您先别动手……”
可程澈显然发了怒，揪着那人的衣领，又是几拳砸了上去。
眼见那人的口鼻都流出血来，程澈仍不解气，还要再出拳，一旁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程澈。”
就像是野兽戴上了缰绳，程澈的拳头猛地停在那人的鼻梁前，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时窈正看着被打得口鼻冒血的男人，眉心微蹙：“别打了。”
程澈转过头来看着她，迎上她的视线时，眼眶瞬间因为委屈泛起红来：“你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你知不知道他竟敢说你……”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连复述一遍，程澈都说不出。
时窈了然。
这个时代新旧冲撞，传统而自由，可是，加诸在女子身上的，却依旧有一座座大山。
譬如，沈聿追求旁人，便是“风流才子”“一桩美谈”“自由青年”。
而她，便是“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或是更难听的“水性杨花”……
“他的确该打，不过，”时窈看向程澈的手，“你确定要弄脏你的手？”
程澈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方才看的，不是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而是……他受伤的手。
“走吧，小少爷，”时窈睨了眼看不出五官的中年男人，复又看向程澈，无奈地笑笑，对他伸出手，“给你上药。”
程澈呆呆看着她对自己伸出的手，呼吸伴着急剧跳动的心跳，像被蛊惑般，不在意大庭广众之下、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不在意所有人都知道的她原本的身份，牵住了她的手。
四周寂静如冰。
就在二人一同折返回休憩间时，百乐门外，一辆疾速而来的黑色轿车停了下来。
沈知韫大步下车，走进舞厅，一眼便望见他们于众目睽睽之下牵起的手……

第95章 她有什么错呢？
百乐门依旧灯火通明,可今晚舞厅内却再不见以往的纵情歌舞，反而一派沉寂。
在座的宾客，没有人想到,一向和沈聿交好、看时窈不顺眼的程家少爷,会因为听见有人说时窈的风言风语，而对那人大打出手。
一时之间不由兴起猜测起时窈与这位小少爷的关系。
如今又见沈知韫到来,心中更是忍不住想看看,这沈先生身为沈家的家主,又是沈聿的兄长，若得知时窈身为沈二太太，和程少爷拉拉扯扯，会是何种反应。
有人忍不住幸灾乐祸，怕不是那位整日上台抛头露面的时窈要倒霉了，放着好好的沈太太不当,偏偏来卖唱,还与旁人……
只可惜,没等众人多想，沈知韫便已经快步走向时窈，眸光暗沉。
程澈抿紧了唇,像是察觉到劲敌的狼崽,戒备地盯着来人,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时窈的手。
沈知韫最终站定在时窈面前，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像往日一样,淡漠地三言两语处理掉这场“家族丑闻”的制造者时，他缓缓伸手,于众人面前，温和地将时窈垂落在脸颊的一缕长发拂到了耳后。
动作并不暧昧,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四周越发死寂，众人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时窈眼眸微诧，她倒是没想到，一贯清敛地男人会在人前做出这番出格的举动。
反而一旁的程澈立时便炸开，拉着时窈的手朝自己靠近了半步，护犊子似的瞪着沈知韫：“沈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摸一个女子，不妥吧。”
沈知韫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程澈，目光从他紧握着时窈的手上一扫而过：“程小少爷牵着时小姐的手，更为不妥。”
程澈一僵，心知他说得对，可他就是不想松开，反而越发紧密地牵着时窈的手：“本少爷乐意！”
沈知韫的目光陡然凉冷了下来，手背上隐隐浮现的痒意却又很快令他恢复了神志。
他垂眸，看了眼渐渐泛红的手背。
这就是没有吃药的后果。
而程澈，却是完全不需要吃任何东西，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与她接触。
时窈察觉到他手背的反应，又看向身后不远处，跟在沈知韫身后走进来的西装革履的上层人士，笑着唤道：“那些是沈大哥的客人吗？”
沈知韫深深望着女人的眼睛，良久徐徐道：“可以不是。”
只要她开口挽留，且远离身边的程澈。
时窈笑弯了眼睛：“那便是了。”
“既然是客人，沈大哥要好好招待才是。”
沈知韫的眸子变得幽沉晦暗，他凝望着她：“所以，时小姐要回后台？”
“对啊。”时窈点点头。
“给……程小少爷上药？”沈知韫目光冷漠地睨了眼程澈的手背。
时窈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疼道：“小少爷毕竟是因为我受的伤。”
沈知韫再次沉默下来，看着在他面前坦然承认去陪伴其他男人的女人，许久，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知恩图报，好事。”
说着，他微微侧头：“李生，把上好的伤药给程少爷一并送过去，也算是感谢程少爷代沈某护了家里人。”
“是。”
程澈的脸色一黑：“谁代你……”
没等他说完，沈知韫再次看向了时窈：“别太累。”
话音落下，他安静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手微微攥着，面上已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时窈看了眼他波动的好感度，心中浅笑，收回视线看向身边人：“小少爷，走吧。”
程澈仍因方才沈知韫的话脸色难看着，此时听见时窈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选了他。
好一会儿他才讷讷地点点头，跟着她朝后台走。
也是在二人离开的瞬间，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到方才被程澈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身边，一左一右架着他，训练有素地走向门外……
留下满堂的宾客面面相觑，回忆着方才那番引人遐想的关系，人人自危，再不敢胡乱言语。
不多时，歌舞声起，偌大的百乐门渐渐恢复歌舞升平的表象。
此时后台的休憩间。
时窈坐在沙发上，拿着沈知韫命人送来的伤药，为程澈安静地上着药。
程澈则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垂的眉眼，伴着掌心轻柔的触感，越看面颊越热，心跳得也越来越快，仿佛下秒就要跃出喉咙。
程澈忙清咳一声，嗓音微哑：“我刚刚不是代他护你。”
“嗯？”时窈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
“你，你也不算他的家里人。”程澈又补充。
时窈认真想了想：“严格来说，我和沈聿还没离婚，所以算是家里人。”
程澈一呆，如同大狗耷拉下了尾巴，恹恹地坐在那里，很快却又振奋起精神：“可你刚刚选了我。”
时窈上完了药，将伤药收好，拿过绢帕擦拭着手指：“我怕我刚刚不选你，你就要哭了。”
程澈脸色骤红：“谁要哭了？本少爷才不会那么没出息！”
时窈故意道：“那我重新选……”
“不许！”程澈飞快道。
时窈看着他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程澈呆呆地望着她的笑，手不由得探出，轻轻戳在她的脸颊上。
时窈微微敛起笑意：“做什么？”
程澈猛地回神，收回手，不自然地左看右看。
时窈看着他的神情，慢悠悠地站起身：“好了，小少爷，药也上完了，天色不早，你该回家了。”
“还早……”程澈下意识道，声音却在看见近晚上十点的时间时顿住，“哦”了一声，随之起身，一步步地往门口挪。
时窈瞧着他堪比龟速的步伐，半靠着梳妆台，没有吭声。
直到走到门口，程澈突然停下了脚步，又大步折返了回来，站在她面前。
时窈眉梢微扬：“小少爷还有事？”
“我……”程澈抿了抿唇，旋即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你还欠我一星期呢。”
时窈不解。
程澈的眼神却立刻亮了起来：“几个月前，你拿走了五百银元，说……”没等说出余下的话，程澈的面颊便烧了起来，“反正你还欠我一星期。”
时窈逐渐回忆起来，小少爷看她不顺眼的时候，故意拿来五百银元，说要她陪他几天。
她收下了钱，这位小少爷倒没再提起此事。
没想到现在被他想起来了。
程澈见状，便知她记起来了，得意地笑：“我知道五百银元少了些，可再加上那条长命锁，我……想和你约会，就像你之前和沈兄相处那样……”
说到后来，他的睫毛颤了颤，已经不敢看她的眼睛。
时窈看着他：“只是约一次会，小少爷出手太大方了吧。”
“这么说你答应了？”程澈猛地抬起头，“那你等我准备准备，后天来接你！”
这一次，唯恐她会回绝似的，没等她回应，他便脚步匆匆地走出门去。
【系统：程澈好感度：87.】
时窈听着系统的声音，心情瞬间变得愉悦，拿起一旁的大衣，脚步轻松地走出门。
下秒，便被门外的李生惊了一跳：“李管事，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李生抱歉一笑：“时小姐，沈先生请您上去一趟。”
时窈朝楼梯口睨了一眼：“他忙完了？”
“是的。”
时窈想了想，欣然应下：“好啊。”
又一次走上三楼，时窈熟门熟路地走进最豪华的休憩厅，推开门便看见如往日般站在窗前的男人。
依旧一身雪白长衫，满身清贵，听见开门声，他也只是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到不远处的桌旁，拿起一份牛皮纸袋递给她。
时窈不解地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
离婚书。
落款处，有些皱皱巴巴的，像是滴了水珠，却清楚地写着沈聿的大名。
“恭喜时小姐，成功离婚。”沈知韫笑道。
时窈看着文件上的水珠印记，将离婚书放在一旁：“沈聿怎么样了？”
沈知韫神情微顿，淡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关心他？”
时窈幽幽一叹：“毕竟夫妻一场。”
沈知韫笑意微敛，抬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情况很不好，时小姐要去见他吗？”
时窈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
沈知韫的眉眼开怀些许，目光渐渐落到她的唇上。
时窈感受着他的轻柔力道，无奈道：“沈大哥又吃药了”
沈知韫的手指微停，而后俯身，极轻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嗓音异常沙哑：“这次，没有。”
时窈一愣，后退半步，很快察觉到男人苍白的面颊泛着红，手背更是起了一层红晕，呼吸似乎也开始变得艰难而灼热，蒙了一层白雾的双眼，正直直地望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她的肩头。
时窈忙将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药在哪里？”
沈知韫的呼吸越发沉重，看着为自己焦灼的女人，突然虚弱地轻笑一声：“时小姐关心我？”
“废话，”时窈难得生了几分脾气，“你若死了，我的……岂不是少了个大靠山。”
“药在哪儿？”
沈知韫看着她的神情，苍白的脸上笑意渐浓：“茶几下方。”
时窈走到茶几旁，果然看见两粒药片，她拿过来，看着沈知韫服下，才微微放下心来。
不知多久，沈知韫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色虽然依旧没有血色，却比起方才已然好了太多。
他伸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
时窈感受着手上的触觉，抬眸看他，没好气道：“我怎么不知道，沈先生还有自虐的癖好？”
沈知韫淡笑一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方才，程家小子牵的这只手……”
时窈仍没什么好脸色：“嗯？”
沈知韫牵起她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浅浅地印上一个吻，动作很轻，格外温柔。
时窈微顿。
沈知韫望着她：“在屋里，除了上药，还做了什么？”
时窈打量着他，忽而笑了一声：“沈大哥要是真的吃醋，不如就趁现在，生米煮成熟饭。”
“左右离婚书也领了，沈大哥也不用担心这是背德偷情了。”
说着，她从他的掌心抽出手，转而按在他的胸口，靠在他的怀中，嗓音放轻：“怎么样？”
沈知韫的手顺从她的动作，落在她的后腰，瞳仁动了下，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久久没说话。
“难道就像沈聿说的那样，”时窈在他怀中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哥担心自己的病症，会遗传给你的下一代？”
沈知韫扣着她腰身的手一顿。
时窈忍不住笑开：“大哥不用担心，对于孕育小生命，我没有半分兴致。”
沈知韫微怔，眼眸深邃地望进她的眼底深处，许久唇动了动：“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时窈并不在意，无害地眨眨眼：“怎么样？现在可以煮饭了吗？”
“你说的确是原因之一，”沈知韫揽紧了她，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近到仿佛只剩下一张薄纸的距离，“时小姐口口声声说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引诱我。”
“可我怎么觉得，我不过只是目标之一呢。”
时窈眨了眨眼，并没有否认：“所以？”
沈知韫道：“所以，若真的煮成熟饭，往后时小姐的目标，只能有一个。”
至于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隔着极近的距离，时窈看不清沈知韫的表情，只能望见他的黑眸深处，藏着暗火与……隐隐的期待。
时窈笑了一声，索性靠在他的怀中：“沈大哥，你知道百乐门里，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沈知韫眼中的光芒渐渐隐藏于一片黑暗之中：“人。”
“错，是像你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时窈的手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虽然他们论钱势，论样貌，都比不上沈大哥，可是，他们每一个人，家中有着贤淑妻子，还藏有三两姨娘。”
“我不过做了同样的事，这有什么错呢？”
沈知韫的胸口骤然起伏了下，一向冷淡的情绪罕见地生出几分气恼。
“所以，不行？”
时窈抬起头，无辜道：“目前，不行。”
沈知韫紧盯着她，下秒突然揽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到一旁，放在沙发上，大步离去……

第96章 失控的吻。
时窈和沈聿的离婚启事, 第二天便见了报。
不同于往日蜷缩在报纸一角，这一次的启事反而占据了整张报纸的主要版面。
不用猜，时窈也知道此事出自谁的手笔,只可惜,“罪魁祸首”自从昨晚因为她的拒绝，恼怒之下离开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没有去百乐门,更没有回沈家,只是当晚在舞厅内，听见了哪家贵客赞叹着沈知韫又拿下了一笔大生意。
直到第二天一早，时窈被管家叫去餐厅用早餐，才看见了消失两晚的沈知韫，正坐在主座安静地吃着早餐，神色微白,隐隐有几分倦意。
见到她,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多大的波动,仿佛回到了她还是他弟妹的时候，没有同她说一句话。
时窈埋怨地看着管家：“徐伯，大哥不愿见我,你往后别喊我出来用早餐了。”
管家飞快地看了眼沈知韫,只得回一抹干笑, 第二日照旧唤她前去用早餐。
如是这种冷清日子，一直过了三日。
第四日晚,时窈上台演唱完，披好披肩方才走向门口,迎面便撞见同样消失数日的程澈风尘仆仆地跑到她面前。
小少爷俊俏的脸色很是疲倦，穿得也比起往日的精致随意了许多,手中拿着报纸，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一回到申城就看见了，你，你离婚了？”
时窈打量了下他：“小少爷这是去哪儿了？”
程澈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也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同家里那个老头说我每天不学无术，被连夜赶到安城送了一批货。”
时窈微顿，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没有应声。
“对了，”程澈想到什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个衣箱来，“既然我都回来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时窈故作不知。
程澈瞬间炸了毛：“你之前答应我的约会……”说到一半，看清她眼中的揶揄，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你又耍我。”他小声嘀咕。
时窈笑了一声，睨了眼他手中的衣箱：“这是什么？”
“这是前两天准备好的衣服，”程澈很快重新振奋起精神，“明天你记得穿这件。”
他再三强调：“一定要记得。”
时窈半开玩笑：“不会又是乞丐服吧？”
“什么乞丐……”程澈下意识反问，很快想起自己曾经刻意戏耍她的过往，脸色白了白，“不是，我那时混账了些……你别……”
越说他的话便越发慌乱，索性紧紧拉过她的手，毫不在意四周若有似无的目光：“往后我定然不那样了。”
时窈看着小少爷慌张的神色，失笑一声，颔首应了下来。
程澈的眼眸一亮，只差一条尾巴在身后摇摆：“我先回去同老头汇报，明日一早去接你。”
时窈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车里，正要起身离去，旋即察觉到什么，回眸看去。
舞厅后方的三楼栏杆上，沈知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极淡，看起来没有丝毫涟漪，即便迎上她的视线，也只是淡淡望着。
唯有头顶的好感度不知不觉间已经涨到了90.
时窈沉吟片刻，对他歪头一笑，转身走上一旁正等待着她的轿车。
翌日。
程澈果真如他所说，一早便等在沈家门口。
随之一起的，还有照常来唤她去客厅吃早餐的管家。
时窈描好最后一笔妆，穿着程澈备好的精致旗袍，将收拾好的皮箱提下客厅，一抬头正迎上管家诧异的目光。
时窈笑了笑：“徐伯，往后便不用叫我去用早餐了，如今我和沈聿已经离婚，再继续住在沈家恐怕有些不合适。”
“今天我有事要出门，晚上便将行李搬走，麻烦了。”
说完，她笑盈盈地绕过脸色惊怔的管家，一步步朝外走去。
“时小姐……”管家还要说些什么，却只见时窈头也不回地转过弯，不见了身影。
僵立片刻，管家最终轻手轻脚地回了餐厅。
餐厅主座的男人抬眸看来，目光落在管家空荡荡的身后，唇微微紧抿。
管家走上前，小心地将时窈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沈知韫垂下眼帘，没有开口，过了许久，他仿佛听见了门口轿车发动的声音，方才安静道：“嗯。”
*
另一边，时窈看见今日程澈的穿着，方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自己穿他送来的衣裳。
他送来的是件绣着单枝玫瑰的白色旗袍，暗色的叶子与嫣红的花瓣，相得益彰。
而今日的程澈，同样穿着件银白的马褂，袖口同样是一枝玫瑰，二人站在一块，一眼便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装”。
一路上，程澈不断看向她身上的衣裳，唇角掩不住的傻笑，可一旦迎上她的目光，便立即清咳一声，正襟危坐。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才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
“这是？”时窈不解。
程澈打开油纸包：“我之前见你总爱吃甜食，这是宋记新出的奶油桂花糕，你尝尝。”
时窈微讶地看了他一眼，从油纸包中拿出一枚，尝了一口，再抬眸便迎上程澈期待的目光：“怎么样？”
时窈笑：“你自己尝尝。”
程澈看着她的笑，脸颊变得滚烫，忙低下头拿出一枚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奶油伴着绵软的糕点，好像比他先前尝的还要可口。
“小少爷。”时窈突然唤。
程澈睫毛一颤，抬起头来。
时窈的手从他的唇角拂过：“沾上了。”
程澈的耳根“轰”的一声变得通红，瞳仁轻颤着，看着她的笑，好一会儿才道：“你也是，沾上了。”
时窈自然地将脸颊凑到他面前：“帮我拂去。”
程澈呼吸一紧，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良久才僵硬地伸手，将那一丁点碎屑轻轻拂去。
时窈睁开眼，笑道：“多谢小少爷。”
程澈慌乱地移开视线：“……嗯。”
时窈睨了眼他飞快波动的好感度，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
时窈转眸看去，很熟悉。
这里正是原主被卖进的野堂子附近。
“时窈？时窈？”耳畔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时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叫你你都没听见。”程澈不满道。
时窈看着他：“一个疯子。”
“疯子有什么好想的，”程澈闷咳一声，“我没和人约会过，但前几日同人打听过，说什么出来要游游湖，看看电影，可你好像并不太喜欢那些……”
说话间，轿车已经停在江边的一处草地前。
时窈朝江面望去，前世，如果没有遇见那个疯男人，这里是原主准备投江自尽的地方。
“所以，今日带你来这里。”程澈从后车厢拿出一个火红的物件，塞到她的手中，自己留了一个。
时窈不解地垂眸，继而微怔。
程澈拿的，是一个纸糊的火红狐狸，狐狸面部想来是出自名家之手，画得惟妙惟肖，好不喜人。
有一瞬间，时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真身。
她顿了顿，轻轻碰了碰狐狸的眼眸。
“你喜欢吗？”程澈忐忑地问。
时窈看着小少爷满含期待的眼神，难得没有调侃，只是笑着点了下头。
程澈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先前旗袍每日都换，可独独一个狐狸状的发钗，足足戴了三日。”
时窈没想到一向大手大脚的小少爷，竟能细心地注意到这一点。
“我们快去放风筝吧！”程澈没敢看她的眼睛，拉着她的手朝前跑去。
今日天公作美，风也刚刚好，将狐狸风筝稳稳地吹起，漂浮在半空。
从江边回来，程澈犹不过瘾，又拉着她游了一圈湖，才乘车回到城中。
用过午餐，程澈又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去了一处并不宽敞的院子，院中的一切都是古香古色的，走进屋内，方才发现每个窗子都糊了层厚厚的纸，将外面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随后一盏烛火亮起，在一块白色的幕布后，影影绰绰。
“电影多没意思，老祖宗的皮影戏，戏码多得很，”程澈拉着时窈的手，一同坐在幕布前，不忘小声道，“今日只为我们演。”
时窈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牵起唇角，饶有兴致地看起那活灵活现的皮影戏来。
经久不衰的狐狸与书生的故事，虽老掉牙了些，但师傅的唱词生动，时窈不由陷入其中。
直到演完，她方才回过神，却见程澈神秘兮兮地拉着她的手，一同走到幕布后，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皮偶人来，红着脸道：“我前几天在路上时做的，有点粗糙。”
时窈垂眸看去，却见程澈手中拿着一个高挑纤细的皮偶人，穿着靛蓝的旗袍，戴着熟悉的黑色网纱帽，眉眼微挑着，笑意盈盈。
是她。
“你要试试吗？”程澈干巴巴问。
时窈笑：“好啊。”
说着，她接过皮偶人，贴在幕布后，可到底是初次上手，操纵起来僵硬又不自在。
时窈想了想，转过头：“小少爷。”
正呆呆看着她的程澈猛地回过神来：“啊？”
时窈眨了眨眼，朝他靠近了些：“我有点不熟悉，你能教我吗？”
程澈的心随着她的接近高高提了起来：“……好。”
说着，他伸手想要握住操纵皮偶人的手柄，却在看见她的手时，心中一慌，不由自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看起来宛如从身后抱住了她。
程澈屏住呼吸，哑声道：“这样教你……方便些。”
“嗯。”时窈笑着颔首。
程澈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在一下一下的鼓动着，勉强维持着冷静，操纵着皮偶人的四肢，如同她在台上演唱的那般，微微舞动。
与此同时，怀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吟唱，是她常唱的那首歌曲，如此动听。
程澈顿住，恍惚之中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女人翕动的红唇，心中如同打翻了蜜罐一般。
这一刻，程澈忍不住想，这一生，他都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他心爱的女人靠在他的怀中，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他们一起望着共同完成的皮影戏，耳畔是悦耳的歌声……
从小院离开时，已是傍晚。
程澈仍陷在方才的回忆中，直到看到一家照相馆，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拉着时窈便兴冲冲地冲了进去。
正欲关门的老板看见贵客上门，登时将照相机重新打开。
穿着旗袍的娇艳女子坐在一张八仙椅前，长腿交叠，金贵俊俏的小少爷站在她的身旁，手轻柔地搭在她的肩头，目光不受克制地垂下，偷觑着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老板笑呵呵道：“一星期后来取相片，”说着，不忘为二人引荐一旁的新项目，“我看二位有缘，不妨去那边选两张贺卡，写点什么给五十年后的彼此？不少有情人都选好了呢。”
程澈好奇地看过去，随后想到什么，哼道：“五十年后，谁知道这世道成什么样子，你这相馆还存不存在？”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些贺卡本就是他效仿西洋国家的信件买进来的，没成想因太过贵重砸在自己手中了，这才搞了个噱头。
时窈同样看向那边，贺卡多是全新的，一看便是用来揽客的手段。
“不如写一封？”时窈看向门外，“我觉得，五十年后，这里应当会是一个和平、繁华的地方。”
程澈见她难得提出要求，立刻一改方才的不屑，飞快点头，拿出几枚银元：“我们写两封！”
再从照相馆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黑色轿车在夜色里安静地行驶着，也许是如美梦一般的一天即将结束，程澈难得安静下来。
直到轿车停在沈家门口，时窈打开车门：“小少爷，今天的约会很愉快，再见。”
“嗯，再见。”程澈的声音恹恹的。
时窈走下车，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她的手腕被人用力地拉住。
时窈不解地回过头，程澈正站在她身后，迎着沈家门口的一盏门灯，像一头委屈的狼狗，在定定望着她。
“怎么？”时窈疑问。
程澈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不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他只是突然想起，她还没和沈聿决裂的时候，有一晚他和几个好友来接沈聿前去弹子房。
那次是时窈送沈聿出来的，甚至因为一场不过几个小时的分别，她便踮起脚，主动吻了他的唇角。
她笑着说，这是“吻别”。
还有……前不久，时窈的唇红肿的那晚，是沈知韫吻了她。
程澈紧紧攥了攥拳，慢慢俯下身来，睫毛颤抖得越发厉害，却在将要触到她的唇瓣时，时窈微微朝后避了避，困惑道：“小少爷？”
程澈定定望着她躲避的动作，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直起身，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没有……”
话没有说完，他的眼眶倏地随着脸颊一块红了起来：“他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嗯？”时窈反问，很快反应过来，失笑道，“小少爷说的是？”
程澈却不知再怎么说出口，下秒紧抿着唇，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颊，紧张地吻了下来。
直到唇瓣相碰，时窈才察觉到，他的唇仍在轻颤着。
这一次，时窈没有避开，只是仰起头，唇微微动了下。
程澈的身躯一僵，唇无师自通地摩挲起来，像是在品尝着最好的葡萄酒，轻缓地辗转，厮磨……
【系统：程澈好感度：95.】
听着这声悦耳的提醒，时窈的眼眸微抬，一眼便看见小少爷剧烈颤抖的睫毛。
直到一声沙哑的嗓音从沈家门口处传来：“时窈！”
那道声音再不见以往的平淡，反而尾音因为紧绷而变了调。
凌厉，失控。
时窈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下，一只手用力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离了程澈的怀抱。
“时窈？”程澈的声音仍满是迷蒙，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来人，怒道，“沈知韫，你要做什么？要带时窈去哪儿……”
说着，他便要上前拉住时窈，却到底迟了一步，数名守卫早已飞快上前，紧阖上大门。
“沈知韫！”门外，程澈的声音仍隐隐传来。
沈知韫头也没回，死死地攥着时窈，直直走进庭院，即便进入那界限分明的西式洋楼，他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沈先生？”李婶看清来人，诧异地低唤。
“都出去！”沈知韫的声音如含着碎冰，没有半分情绪。
原本属于她与沈聿的新房，沈知韫第一次进来，毫无迟疑地踏足。
房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时窈一眼便望见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仍放在沙发旁，没有动过，却没等她细看，沈知韫便将她抵在了门后。
隔着一片昏黄的灯光，他的眼中只剩漆黑晦暗，望着她泛着红晕的唇，定定不语。
时窈眉头微蹙，抬起头：“沈大哥若没事的话，我该拿上行李离开……”
话没有说完，沈知韫猛地低头，用力地吻上她的唇……

第97章 精元任务已完成。
今晚的沈知韫无比失控。
一向温凉的气息透出几分灼热,喷洒在她的唇上与颈间，吞噬着她的呼吸，恨不得将她的每一寸骨血嚼碎了咽入腹中。
时窈被困在沈知韫的双臂与身后的房门之间,挣脱不得,也没想挣脱。
识海里，位面之子的名字愈发莹亮。
她看着眼前男人眼中隐隐泛着的怒火与醋意,像燃烧着一团暗火。
可是,还不够。
时窈呼吸急促地咬了下沈知韫的下唇,后者短暂地停顿了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薄唇仍紧贴着她的唇瓣，气喘吁吁地望着她。
“沈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时窈每一次说话，唇总能从男人的唇上摩挲而过，“我记得,我并没有做出选择。”
沈知韫的瞳仁蓦地幽沉。
上一次她的回答,再次翻涌而起。
从没有像她这样放纵又贪心的女人,坦然地说自己不会只选择一个。
哪怕，她想要的，他一个人也可以给她。
可是……
沈知韫想到前几日的冷漠相待,最终煎熬的只是自己。
想到看见她收拾好的皮箱,便服下药一分一秒地等着她回来。
想到方才在门外看见她与程澈亲密拥吻的画面,宛如一场寸寸将心脏凌迟的酷刑。
他到底还是彻底栽在了她的手里。
哪怕他如此清楚，她的真面目有多么多情、无情。
“今晚想必只是大哥一时行差就错,”时窈淡淡地垂下眼帘，隔开了与男人薄唇的距离,感受着脑海中沈知韫的好感度汹涌澎湃，“我毕竟是沈聿的前妻,严格说来与大哥并无什么关系，不该再继续住在……”
一只手徐徐爬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行差就错？”
时窈不解。
沈知韫继续道：“并无什么关系？”
时窈点头：“是……”
她的话再一次没有说完，与方才的失控不同，沈知韫再一次吻上了她的唇，温和绵密，不留余地。
大手将她横抱而起，唇瓣仍旧纠缠在一起，一步一步迈上楼梯，走进她的房间。
“沈大哥做什么？”时窈看着他，明知故问。
沈知韫的脚步未停，任由灼热的呼吸在二人之间蔓延：“如时小姐所说。”
“煮饭。”
今晚注定是疯狂的一晚。
时窈只觉自己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被子，深陷其中，失控的男人用唇齿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时窈的手指不由穿插进男人的黑发之间，感受着灵魂随之颤栗的触感，在彼此之间弥漫。
仿佛飘浮在云朵之间，悠悠荡荡，起起伏伏。
也是在她跌跌撞撞之际，时窈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今天做了什么？”
时窈睁开水眸，看着他：“沈大哥确定要在这时候问这些？”
沈知韫拂开她脸颊被汗水浸湿的乌发，动作磋磨：“嗯。”
时窈低低地轻哼一声，半眯着双眸，朱唇轻启：“放了风筝，游了船，玩了皮影戏……”
沈知韫的额角，一滴汗珠徐徐滑落，随着她的声音，眼眸越发黑沉，动作愈发用力。
“啊，对了，”时窈轻喘一声，“还去了照相馆，拍了双人相片……”
沈知韫突然停了下来，深深地望着她，摇摇欲坠的汗珠，最终落在枕边，洇出暧昧的印记。
他记得，他们唯一的一次约会，唯一没有完成的……
合照。
“沈大哥，你怎么了？”时窈搂着他的后颈，满眼无辜。
下秒，沈知韫的手穿过她的腰身，只手将她抱起，靠在自己的怀中，每一下，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灵魂……
酣畅淋漓。
时窈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旁摇晃的老式挂钟时针指向九点钟的方向。
时窈坐起身，单薄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点点红梅。
想到昨夜近乎疯狂的光景，时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刚开荤的男人果然不能随意招惹，生生折腾了一晚。
时窈轻叹一声。
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譬如，精元任务已经完成。
再譬如，沈知韫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95.
说曹操，曹操到。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沈知韫手中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神情不再如昨夜那般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只是再看向她时，眼波泛起涟漪，将牛奶递到她的手中。
时窈边喝着牛奶，边看向他碰触过自己的手，许是没有吃药的缘故，手背上又敏感地起了一层红晕。
“沈大哥还是好好休息吧。”时窈幸灾乐祸。
沈知韫看了她一眼，泰然自若地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两粒药吞服入口，短暂的缓和后，他走到床边，将她喝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一旁，抬手便抱住了她。
时窈偏头看向他：“沈大哥的药，吃得有点勤了。”
“嗯。”沈知韫淡淡应了一声，俯身将她上唇沾染的牛奶卷入口中。
时窈的声音含糊，故作诧异：“这么频繁地吃药，不会只为了能碰女子吧？”
沈知韫抬起头，注视她良久，缓声道：“为了能碰你，时小姐。”
远离她的每一秒，他的躯体都仿佛走失的幽灵，唯有碰到她的瞬间，方才完美契合。
哪怕，代价是消耗他的生命。
男人的唇不知何时再一次落在她的颈间，徐徐往下游走。
时窈闷哼一声，旋即想到什么：“今晚还要登台呢。”
沈知韫道：“请假。”
“沈大哥不去忙？”
“我在忙。”
“正如我昨晚所说，”时窈又道，“我不会做选择。”
这一次，沈知韫终于看向她，许久温敛道：“……无妨。”
时窈看着清贵的男人吐出这艰涩的二字，忍不住轻笑一声，凑到他的耳边：“真怀疑沈大哥吃的，究竟是什么药。”
话音刚落，沈知韫的喉结动了动，他望着她笑了笑：“我便当时小姐在夸我了。”
又是一番云雨。
*
时窈再回到百乐门，是在第三天的傍晚。
沈知韫送她前来的。
时窈本不想同他一起出现，毕竟势必会引来旁人的目光。
怎料临出门时，司机“突发状况”，只有沈知韫乘坐的轿车缓缓停在她身旁，车窗落下，浅笑着唤了她一声：“时小姐。”
甚至到了百乐门门口，沈知韫亲自为她开了车门，自然地伸出手。
时窈瞪了他好一会儿，才勉强挽起他的臂弯。
沈知韫淡淡地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与她一同走进百乐门。
不用想，满舞厅的人看见牵手进来的二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呆呆地看着他们。
独有舞厅主座脸色苍白小少爷，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眸一亮，却又在看见沈知韫时，薄唇紧抿着，眼中布满血丝。
林三快步走到沈知韫身侧：“沈先生，程小少爷前日便一直守在百乐门。”
“嗯。”沈知韫并不意外，淡淡应了一声，看着正朝这边走来的程澈，抬抬手挥退了林三。
“时窈，你来了！”程澈几步走到时窈面前，扯起一抹笑，如往日一样抱怨，“我等了你两天，你都没有出现……”
时窈弯唇一笑：“前两天一直在家，”说完不忘打趣地看着他，“小少爷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程澈正要说话，余光望见沈知韫紧紧牵着时窈的手，终于看向他，“我和时窈有话要说，沈叔叔有事去忙就好。”
“沈叔叔”三字一出，气氛立刻沉寂下来。
时窈没忍住轻笑出声，反问：“沈叔叔？”
她没记错的话，沈知韫今年不过二十又八。
程澈瞪着沈知韫：“毕竟我父亲先前还和沈叔叔称兄道弟呢，我叫沈先生一声叔叔，并不过分，再说，”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叔叔的确老了，我不一样……”
“我还年轻。”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时窈说的。
时窈笑意越发粲然，转头看向沈知韫，“你有事便去忙就好，沈、叔、叔。”
沈知韫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转头看向她，刚要开口。
程澈夸张的声音响起：“时窈，前几日我送你回家时，手被沈家的大门生生挤了好几下，该上药了！”
时窈收回视线，看向程澈伸出的手指。
上面果然有几道青紫。
时窈睨了眼正紧张地等着自己回应的小少爷，笑着转过身：“沈大哥先去忙吧，我先给小少爷上药。”
沈知韫的睫毛动了下，遮住晦暗的眸子。
接受她多情的选择，是他的选择。
喉结微动，沈知韫咽下多余的情绪，淡声道：“好。”
说着，他松开她的手，却在将要离去时，转身补充道：“今晚随意唱首歌应付一番就好，前两晚都没怎么休息，别太累了。”
一旁程澈的脸色陡然阴沉，唇死死抿起，近乎透明。
时窈神情微滞，抬眸瞪了他一眼。
沈知韫深深地望着她，最终转身，平静地走向三楼。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
时窈看向一旁的程澈：“走吧，小少爷。”
说完，率先转身朝后台走去。
直到门口空无一人，舞厅内仍旧鸦雀无声，想到方才那精彩一幕，怎么那么像……争宠？
甚至……是那个申城只手遮了半边天的沈先生，和程家的金贵小少爷，在争他们的弟妹、友妻的宠？
而此刻的后台。
也就是同样的沙发，同样的人，甚至连上药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程澈再不见方才外面或招摇或嚣张的模样，反而如同低垂着尾巴的狼，伏靠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久久不发一言。
直到上完药，时窈抬起头，正迎上程澈泛红的眼圈。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程澈匆忙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缓和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时窈，我的手其实不是沈家的大门挤的，是车门挤的。”
看着她被沈知韫拉着走进沈家的那晚，他等了很久才恍惚地回到车里，车门关闭时，手被用力砸了一下。
“嗯。”时窈并不在意，只是将药膏收拾好，转身放到一旁。
程澈的目光随着她移动着，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颤抖了下，落在她的后颈。
一枚暗红的红痕映入眼帘，刺痛了他的眼睛。
程澈怔怔地看着，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滑落。
那晚在沈家门口，他安慰自己，沈知韫再不是人，也应当知道，时窈是他的前弟妹。
甚至方才在外面听见沈知韫的那番话，他仍心存侥幸。
可现在看见那点红痕，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在他连沈家的大门都冲不进去的时候，在他只能在百乐门干等着她出现的时候，有另一个男人，给了她温存与陪伴，霸占了她的全部时间。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无力与自厌。
他想起前日自己想要闯进沈家见时窈时，却被父亲派来的人死死拦住。
那时，沈知韫就平淡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你连自己人都抗争不了，拿什么说‘喜欢’？”
“我若是你，不爬上高处，不会再纠缠她。”
那时他就明白了，什么程家小少爷，他不过是个依附于家族、成日招猫逗狗的废人而已，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
时窈转过身，便看见程澈俊俏的面颊上，一点滚烫的水珠滑落：“小少爷？”
程澈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用力地抱住了她，声音哽咽：“时窈，我是真的喜欢你。”
【系统：程澈好感度：99.】
*
程澈走了，在说完那句“喜欢”之后。
时窈烦躁地靠着化妆台。
就差一点好感度而已！
没等她多想，下一秒，房门便被人推开。
像是早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沈知韫一袭长衫，平静地站在空寂无声的门口，唇角如常带着一抹浅笑。
只是比起平日的冷淡与漠然，今日他的笑显得异常温煦而随和，像是春日的阳光。
“时小姐这么快就上完药了？”沈知韫温和道，“我以为仍要再耽搁一段时间。”
时窈看着他唇角那抹像极了自己同类的笑，眯了眯眼睛，逐渐反应过来，没好气道：“难怪方才沈大哥这么轻易就上楼。”
“你和小少爷说了什么，让他这么伤心地离开？”
沈知韫的笑意渐深，走进休憩间，慢条斯理地关上房门、落锁，随后缓步走到她面前。
“没说什么，”沈知韫的手拂过她的唇，“只说了点事实而已。”
时窈狐疑地看着他。
沈知韫俯身，轻吻了下她的唇角，嗅到她身上弥漫的淡淡药香时，眉心轻蹙。
这是她关心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我记得时小姐说过，这里的沙发很舒服，”沈知韫微微撤离身子，望进她的眸子深处，“试试？”

第98章 四世界完。
时窈和沈知韫从百乐门离开时,已经是三小时后了。
走出休憩室的门，时窈才知道，往日每晚歌舞升平的百乐门,今夜早早便被沈知韫遣客关门,只有守卫守在百乐门的几个大门外。
难怪今晚的他这么孟浪大胆。
不过却也得出一个结论：沙发终究是沙发，到底不如床舒服。
至于沈知韫如何想的,时窈睨他一眼,后者几乎立刻收到她的目光,将她愈发紧密地拥入怀中：“时小姐再多看几眼，今晚也不要想好好休息了。”
时窈：“……”
这日过后，二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每天清晨共进早餐，午餐时分除非十分忙碌，沈知韫总会回家，傍晚送她去百乐门,她在台上唱歌,他便站在三楼望着,手指轻轻随着歌声打着拍子。
晚上一同回家后，沈知韫甚少再回到他自己的院落，便是沈家的下人也都默认了二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将他的东西搬到了她的洋楼里,代替了原本属于沈聿的位子。
整个申城上层社会的人士,都知道了，那位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女子的沈先生,喜欢上了他的弟妹，毫不遮掩,大张旗鼓。
甚至还有不少多嘴的文人纷纷猜测，时窈和沈聿离婚,正是被沈知韫横刀夺爱，逼迫为之，其中不乏一场强取豪夺、明争暗抢的戏码。
每逢此刻，时窈总会打趣地看着沈知韫：“沈大哥，兄夺弟妻，你们的祖宗会不会不认你啊？”
沈知韫总淡淡地拉住她的手，吻吻她的唇角：“那就麻烦时小姐的祖宗认下我了。”
时窈无趣地瞪他一眼。
这段时日，程澈再没有出现过。
时窈只听闻，他开始参与程家的生意，跟着程父天南地北地跑了几处地方，好几次他们才离开一座城市，那座城市便受到了轰炸。
这个世道，越来越乱了。
只有一晚，时窈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从北方的一座城市打来的，程澈最初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他才哑声说了一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时窈安静片刻，如常地轻笑：“小少爷，好好照顾自己。”
程澈再一次沉寂下来，许久才笑了起来：“嗯。”
这日。
时窈如常与沈知韫一同用完早餐，看着他离开，并没有像往日一般，闲适地听听音乐、看看话本，而是拦下一辆黄包车，去了申城西边一处简单的小茶馆。
随意点了一杯茶与茶点，时窈便坐在窗子前，朝不远处狭窄幽深的巷子看去。
那里，是前世原主被卖入的野堂子。
而前世的今天，是原主被那个疯男人一刀刀砍死的日子。
她并不知道今日，那个疯男人会不会像前世一样提刀出现，不过为防万一，她不想这种悲惨的命运，降落在另一个无辜人身上。
毕竟，被生生砍死的感觉，太痛了。
所以，她很想让那个人，亲自尝尝这种滋味。
时窈喝完第二壶茶时，外面传来了阵阵难以入耳的谩骂声与叫嚷声。
时窈转头看去，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把刀，口中骂骂咧咧地说着难听的话。
不外乎自己管不住自己下贱的下半身，致使妻离子散，却不认为自己错了，只将一切过错推到了野堂子的女子身上。
周围众多比他高大、或与他身形相当的男人，他碰也不敢上前碰触，只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窄巷子走去。
时窈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眼眸深处隐隐透着一丝幽蓝的光芒。
“姑娘，您要的茶点……”茶馆老板又端来一盘点心，还没等放下，便觉得自己的心神如被什么摄取，怔怔地立在原地。
直到女子离去，才如梦惊醒，疑惑地皱了皱眉，暗忖自己中了邪了。
此时的时窈却已经走向窄巷子，跟在疯男人的身后，一步步优雅地走着。
野堂子里，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时窈几乎立刻便看见疯男人直起了佝偻蜷缩的腰身，目露凶光地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时窈突然轻笑一声，柔媚的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分外清晰，绕在人的心头，经久不散：“这位先生要去哪儿？”
前方的女子听见声音，原本低头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疯男人手中的刀，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飞快朝反方向跑去。
疯男人见女子逃走，顿时凶相毕露，转头看见只时窈一个女子，死死攥着匕首，癫狂地跑了过来。
“贱人，都是你们这种人，害的老子家破人亡……”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一幕，在时窈的眼前上演着。
时窈平静地看着疯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高高举起地匕首泛着寒光，正思忖着前世原主挨了多少刀方才毙命时，一道消瘦的人影突然从身后冲了出来。
“窈窈！”伴随着男人沙哑的声音，脸颊苍白的颓唐男人挡在她的面前。
匕首狠狠划过男人高高举起的右手，顷刻间有血汩汩流出。
时窈微顿，挡在自己身前好久不见的人影分外熟悉。
沈聿。
他的眼中弥漫着痛苦，却仍转头看了她一眼：“幸好，这一次……你没事。”
时窈凝眉。
见了血的疯男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人影愣住，继而反应过来，如同疯狗一般，再次拿着匕首疯狂地刺了下来：“奸夫□□，难怪要跑，原来是偷了汉子了……奸夫□□……”
沈聿竭力伸手，抓住男人握着匕首的手，可到底受了伤，不多时便体力不支，硬生生再次被疯男人砍了数刀，手臂上的血肉都已翻转过来。
沈聿痛楚地闷哼一声，修长瘦削的身躯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血迹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了出来，沾染着地上的泥污，一片暗红。
时窈看着那一片血红，久久地沉默不语。
疯男人见状，再次挥舞着朝她袭来。
时窈猛地抬眸，眼底盛放着极盛的幽蓝光芒。
疯狂的男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多久，他像个痴傻之人一般，转过身，朝前方的大道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口中无意识地喊着：“我是个无能的疯子。”
“一条只会咬弱者的疯狗。”
“我这样的败类，不该活在人世……”
每说一句，男人手中的匕首便钻进自己的血肉里，缓慢地、用力地横向划开一道伤口，血肉哗啦啦流出满地。
到了后来，那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哀嚎，手中的匕首仍一下一下地划着自己的血肉，直到全身浸血，他拿起匕首，横在脖颈前，眼中恐惧着想要大喊救命，说出口却是一句“我该死”。
最终，匕首刺进脖颈，横着，一点点划开了颈间动脉。
时窈没有回头看，只是低着头，望着倒在地上的沈聿。
“窈窈。”沈聿极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吃力地伸出手。
时窈沉默片刻，蹲下身，握住了那只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聿的指尖轻颤了下，满是血的口中却仍艰难地扯起一抹笑：“你也许不信……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你从野堂子里出来……被一个疯子砍了好多刀……那么多人看见，没有人救你，他们不救你……”
“我想救你的……可我碰不到你，是我害了你……”
“幸好，还来得及……”
时窈望着血泊中的男人。
人真的很奇怪。
不爱的时候，出口重伤，爱的时候，以命相护。
“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阿聿’？”沈聿的声音越发微弱。
时窈的目光扫了眼他的头顶，好感度在剧烈地颤动着，良久，她抬手将他唇角的血迹擦去：“阿聿。”
沈聿的眼圈倏地红了，轻轻笑了起来，呢喃着：“……真好。”
【系统：沈聿好感度：100.】
时窈看着他，这一刻，不论是最符合一个浪漫文人对轰轰烈烈爱情的想象，还是真真切切的爱意。
他的好感度，的的确确地满了。
*
沈聿很快被人送进了医院，抢救及时的缘故，失血并未太多，捡回来一条命。
只是，舞文弄墨的多情文人，怕是右手再也没有办法长时间执笔书写了。
加上手部筋骨接起来分外麻烦，如今全国各地陷入战火之中，许多有名的医生大夫选择投身战场，成为战地医生，沈知韫决定安排沈聿出国治疗。
送沈聿出国的那天，时窈并没有前去相送，最后的一点缘分已经到了，实在没有藕断丝连的必要。
沈知韫从机场回来时，看见的正是坐在洋楼前，听着留声机，随意哼着曲调的女人。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如此的娇艳动人。
沈知韫定定看了她许久，突然大步走上前，忙碌近十日的男人，如同归家的丈夫抱住自己的妻子那般，用力地抱住了她。
时窈感受着他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失笑：“送走了？”
“嗯，”沈知韫轻应，明明身躯紧绷，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没看见你去，他很失望。”
“没有缘分了，去了也无用。”
沈知韫的手臂一紧，唇紧抿着，没有说的是，前段时日，每一次去医院，他心中一直在隐隐害怕着。
即便他不想承认，他这样的人，也会如此害怕一件事。
他怕沈聿会以恩情相挟，与时窈重归旧好。
怕时窈因为沈聿拼命的保护，重拾起对他的感情。
怕……自己到时，真的如市井所说，会不计后果地拆散他们。
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程少爷，您不能进去！程少爷，没有沈先生的允许，您不能擅自闯入……”管家的声音突然在院外响起。
时窈从沈知韫的怀中直起身，朝外看去。
穿着银白金丝中山装的小少爷站在门外，以往傲慢的精致脸颊，如今平添了些许稳重，闯进了沈家大门，正被人拦在小洋楼的院外。
“时窈呢？你们敢拦本少爷！我要见时窈！”小少爷的声音一如往日乖张，偏偏尾音带着几丝惊惶。
时窈看着眼前的沈知韫：“沈大哥，你的后辈来了。”
沈知韫仍维持着拥抱着她的动作，闻言伸出一只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要见吗？”
时窈颔首：“很久不见了，还真有点想小少爷了。”
腰间的大手骤然一紧，沈知韫定定看了她很久，看见她理所当然的神情，终诡异地闷咳一声，哑声应：“好。”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李生上前知会管家放行。
不多时，俊俏的小少爷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仿佛没有看见一旁的沈知韫，径自上前，紧紧地、贪恋地抱住了时窈。
沈知韫望着相拥的二人，手不由紧攥着，许久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李生匆忙跟上，愤愤不平道：“沈先生若真的很喜欢时小姐，何必放程少爷进来？”
沈知韫走到远处的庭院中，回眸看了眼洋楼前仍在拥抱的男女。
其实，是他得意忘形了。
这段时日，二人相处得太像一对夫妻，让他忘了，最初他可以留在她身边的条件便是：她不做选择。
一旦逼着她做了选择，那么，出局的人便成了他。
另一边，时窈无奈地感受着一个个接连拥抱她的怀抱，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失了耐心：“小少爷还准备抱多久？”
身后的手轻颤了下，程澈依旧没有松手，只有夹杂着鼻音的沙哑嗓音响起：“前几日我在延州才听说你遇到了疯子，一路赶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不打算等我回来了呢！”
时窈解释道：“是沈聿替我挡了刀子。”
听见“沈聿”的名字，程澈的身躯僵硬了下，随后想到什么，猛地松开她，认真望着她的眼睛：“沈聿没有挟恩图报，要你等他回来再和他续什么夫妻情意吧？”
时窈看着仍红着眼圈却已经变了脸色的小少爷：“如果提了呢？”
“你不能答应！千万不能答应！”程澈的神情染上焦色，“他虽说护了你，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可他……他那么风流，先前还追过楚笙，万一往后再冒出个王笙李笙，再为了她们伤害你呢？”
时窈看着他的神情，没忍住失笑出声。
程澈怔怔看着她的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耍了，心中却蓦地松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只是耍他。
“那你……会和沈知韫结婚吗？”程澈突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紧张地问道。
“嗯？”时窈不解，“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程澈紧抿着唇，垂下眼帘，这段时间，他努力了这么久，只是想要和沈知韫平起平坐，想要有本事毫无阻拦地冲到沈家，带走时窈。
可刚刚，他虽然冲进了沈家，沈知韫不过抬抬手，便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脚步，他终于明白，他和沈知韫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荣华富贵，还有……
权势。
“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和沈知韫结婚？”程澈瞪着泛红的眼圈，专注地看着她。
时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程澈一僵，却很快反应过来，眼眸也亮了起来：“好，你答应我了，不准食言。”
时窈睨他：“也包括你，小少爷。”
“只要你不和人结婚就好，”程澈笑了起来，“我比沈知韫年轻，肯定比他活得长，就算我比不过他，也能等到他先死！”
时窈看着正在盘算沈知韫能活多久的程澈，低低笑了一声，打断他：“准备去哪儿？”
程澈声音一滞，原本笑着的神情再次低落下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时窈，全国都在打仗，我要去上战场，去建功立业，你要等我，哪怕你以后选了沈知韫，也要等我。”
“我一定比他活得长，能陪你更久！”
时窈看着他，良久颔首：“好啊。”
程澈的眼眸晶亮，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相片塞到她的手中：“这是上次照相馆拍的，两张，咱们一人一张。”
他得意地笑：“虽然你说你不结婚，但往后，有人问我相片上的女人是谁，我就说是我妻子，反正你也不知道。”
时窈低头看着相片上的男女，此时才发觉，程澈的目光，原来一直在追随着她。
院落外，沈知韫不经意地掩唇清咳一声。
程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自己应当离开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最终转身艰难地朝门外走。
“小少爷。”时窈缓声唤住了他。
程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时窈走到他面前，挥了挥相片，对他勾了勾手指。
程澈不解地俯身，将耳朵凑过来。
唇上一阵温软，时窈轻吻了下他的唇角，笑着说：“五十年后的贺卡，记得看。”
程澈愣住，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唇瓣，许久才突然反应过来，用力地点点头。
【系统：程澈好感度：100.】
“程少爷要离开？”原本站在院外的沈知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神情微白，唇角噙着笑，“去延州？”
“关你什么事？”程澈始终看沈知韫不顺眼，“虽然这段时日窈窈选择你，可怎么办？窈窈不准备和你结婚呢！想来也是，沈叔叔毕竟没几年活头了，往后还是我陪着窈窈的时间更长。”
沈知韫长睫微顿，垂下眼帘，从口袋中取出一纸书信：“只是想，程少爷方便的话，代我将这封书信送往延州的军队。”
程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书信，却在看见上方的情报时一愣：“你何时开始……”
“早些年了。”沈知韫颔首一笑，“相信这封信交给军队里，也能让程少爷得到些助力。”
程澈脸色黑沉：“信我会送到，不需要你的助力。”
程澈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在他最后一次回头时，时窈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院子里再一次只剩下了时窈与沈知韫二人。
不同于先前暧昧的氛围，这一次安静了许多，直到一阵凉风乍起，沈知韫看着时窈单薄的衣裳，走上前，牵着她的手回到房中。
时窈刚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沈知韫的手微微用力，拉着她便坐在了自己腿上。
时窈忍不住轻笑一声，语带调侃：“沈大哥，你总是这么闷骚吗？”
沈知韫抬头望着她，目光扫过她的唇瓣，轻轻印上一吻，将沾染的其他气息覆盖：“为什么？”他哑声问。
“嗯？”
“为什么，不愿意结婚？”沈知韫重复了一遍，嗓音越发低沉。
时窈诧异：“原来沈大哥想和我结婚啊？”
沈知韫看着她，不语。
时窈无奈地耸耸肩：“被上一段婚姻伤透了心？”
“时窈。”沈知韫的嗓音难得严肃。
时窈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玩笑道：“可能，因为我不是人，总会离开人类的世界？”
沈知韫这一次没有继续反问，只是深深地、用一种近乎恳切的目光望着她，而后，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而他的好感度，也涨到了99.
*
余下的日子，时窈仍继续在百乐门唱着歌。
外面战火纷飞，申城好似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笼罩住一般，上层社会的人聚在一起，永远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沈聿出了国，程澈也离开了，时窈无聊之际，偶尔也会理一理前来搭讪的初来申城躲避战乱的贵族少爷。
可每逢此时，不是林三便是李生，总会飞快地出现在她身边，哪怕一言不发，也足以吓跑旁人。
一抬头，果然便看见沈知韫在对着她颔首浅笑，一副无辜的做派。
当晚，时窈总免不了在他的肩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春节这日，百乐门休息。
沈知韫特意请来了照相馆的老板，为二人在沈家里里外外拍了许多的相片，挂在房中的每个角落。
元宵节，沈知韫去了临城送了一封书信，回来时手臂中了弹，在家中养了一个月的伤。
于是，时窈也足足一个月没去百乐门。
沈知韫的好感度满，是在半年后的中秋节。
和平了数年的申城，第一次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响，时窈和沈知韫待在家中没有出门。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
他们照着家中大厨所说，一起包了月饼，和家里的其他人分了分后，便只剩下四五块了。
晚上赏月时，时窈拿起一小块月饼放入口中，看着吃药如喝水的沈知韫吃完药，紧紧地抱着她，随口问：“沈大哥这么离不开我，如果我死了，沈大哥不会殉情吧？”
沈知韫只低低笑了一声：“殉情是弱者所为。”
时窈也笑出声来：“我同意。”
待到月上枝头，枪声划破了寂静。
时窈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沈知韫，枪响了。”
“嗯，很快就停了。”他柔声道。
时窈看着头顶的月亮：“沈知韫，你想过枪声停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吗？”
沈知韫这一次沉默了下来。
风雨飘摇的年代，幻想未来是一种奢侈。
时窈从他的怀中转过身，面对着他，揽住他的后颈：“沈知韫。”
“嗯。”
“看一看吧，崭新的世界挺美好的。”
下一声枪响前，沈知韫吻住了她。
系统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沈知韫好感度：100.】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
这一夜后，时窈再没有去百乐门。
不是因为百乐门被炸毁了，也不是因为申城进入了人人闭户的时期。
只是最为单纯的原因：
时窈走了。
为什么离开？怎么离开？何时离开？
沈知韫不知道。
只是在那一夜的第三天，她说她有一件事着急查看成果，所以要离开了。
还说，让他知足，他是她第一个告别的人，要他以后不论在何种境遇下，都要记得她的大恩大德，不能恩将仇报。
而后第二天一早，就凭空消失。
沈知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没有丝毫诧异。
也许，他太分得清一个人是在撒谎还是坦诚了。
时窈，他看不清，正是因为看不清，所以不敢相信她的真诚，却又忍不住被朦胧的、半真半假的情感诱惑。
直到那句“我不是人，总会离开人类的世界”，让他豁然开朗。
原来，以往的那些爱意、讨好，真的没那么真诚。
因为说这句话时的她，真挚到让人眼眶发酸。
殉情是弱者所为。
沈知韫记得自己说的，一直在如常活着。
过去申城的人都说，这位沈先生，什么都好，除了抢了他弟弟的妻子。
现在，他唯一的指摘也消失了。
刚刚好。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战争终于结束了。
在战争结束的这一年秋天，当所有人欢欣鼓舞地庆祝着一个崭新的世界诞生时，沈知韫走上了百乐门的顶层。
他俯视着一派盛景，如她所言，他看到了美好，应了她的诺言。
而后，笑着坠落。
若干年后。
早已焕然一新的申城逐渐起了一座座高楼，曾经的百乐门被修缮成了原本的模样，却在岁月的长河与周围的高楼大厦里，再不复往日的繁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百乐门前，生了白发的老者落下窗子，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历经风霜的建筑，许久笑了起来，嫌弃道：“真是一点儿没变。”
黑色轿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家邮局前。
司机下车，将银色拐杖递给老者。
老者撑着拐杖下了车，快步走进邮局。
经理很快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将人请到贵宾室，拿出一个纸箱。
“程先生，这些信件也是我们收购一家照相馆时偶然得到的，您看看有没有您要的东西。”
老者笑：“谢谢。”
翻开一叠叠书信与贺卡，老者耐心地寻找着，最终停在其中相邻的两张贺卡上。
贺卡早已发黄，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
老者翻开写着“程澈”的贺卡：要永远记得这一天，因为你一会儿要吻她。
老者笑了起来，笑得脸颊泛红。
一旁的司机诧异地看着他，这位上过战场立过战功，却孤独一生、脾气实在算不上好的程先生，此刻面颊与耳朵泛着红，竟然生出一种类似害羞与幸福的情愫。
老者合上贺卡，打开另一张。
“小少爷，你又脸红了。”
老者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出神地看着这句话，许久低下头，掩住了微红的眼眶……
*
上界。
仙雾缭绕的洞府中，时窈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数道霞光。
这一次足足过去四十九日，时窈才终于将精元炼化。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时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呼吸吐纳之间，仿佛都在修炼，化作仙灵之气，滋养着自己的仙体。
只差丹田一点空缺，这具炉鼎之躯的空洞，便要彻底补足，修成大道。
将要成功的喜悦，让时窈懒得走出洞府，更懒得理会此刻洞府外龙凤齐鸣、神兽俯首的瑰丽景象，只想尽快开启新世界，好修成神体。
“系统，快开始下一世界。”时窈催促。
【系统：好的。】
话音落下，时窈立刻感觉到魂魄离体的抽离感席卷而来，在空中飞快地盘旋着。
直到被注入到一具鲜活的躯体之中，时窈方才睁开眼。
却在看清眼前无比熟悉的洞府时，眉头紧锁：“系统，我怎么还在我的洞府？”
【系统：宿主已抵达下一世界。】

第99章 表明心迹十次。
洞府外云雾缭绕,远处仙气弥漫之际，凤鸟于云端穿行，万物朝东方俯首,一派盛景。
洞府内却一片死寂。
时窈斜倚着自己柔软的玉榻,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炉鼎之躯将要改变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唯有眉心紧蹙着,好一阵烦扰。
不知多久,时窈终于平复下翻涌的识海，坐起身来，惊起周身仙雾散动：“你的意思是，这最后一世界，正是上界？”
【系统：是的。】
时窈：“而我，正是这上界背负炮灰命途的那个人,换言之,我即是原主？”
【系统：是的。】
时窈的面颊沉了下来,一贯娇媚的眉眼此刻也低垂着。
【系统：所谓三千大世界，每一界皆有命数，即便是掌管大千世界的上界,都有其既定的法则要遵循。既有法则,自然有位面之子,不，在上界应当称之为天命之子。既有天命之子,自然也有不为人所在意的炮灰。】
时窈听着系统的解释，眉头轻蹙：“系统,你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系统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恍若无奈道：【我是法则本身。】
时窈默了默：“法则有实体？”
【系统：原本没有,后来以情感为食，动了恻隐之心，是以才现世。】
时窈沉吟几息：“所以，因你生了恻隐之心，这才想要改变各小世界备受践踏的炮灰的命运？”
系统这次并未多言，却已然默认。
时窈：“我可是你选中的唯一一个宿主？”
【系统：是第一个，却并非最后一个。】
时窈了然，所以系统选择了她，也是因为她是上界的炮灰。
时窈突然想到什么：“我的命运是什么？”
系统安静片刻，刹那间时窈只觉识海白光闪过，那些她曾经历过的万千画面乍然浮现。
她本是仙狐一族的九尾仙狐，自生来便游荡于仙山灵水之间，无拘无束，好不快活。
日子一年年过去，她的容貌抽离得越发娇媚，偶尔一日被狐族长老瞧见，皱着眉说了句“祸水”。
自那之后，周围的玩伴纷纷远离，以往大献殷勤的雄性也不见了踪影。
时窈却是无妨，孤身一人照旧自由自在。
直到五百岁那年，狐族测仙体，测出她的炉鼎体质，时窈方才知那些人远离自己的原因——唯有炉鼎体质的仙狐，才会为求傍身的依附，容颜日渐妩媚动人，只图能惹来雄性的怜惜。
狗屁的以色侍人，时窈才懒得理会这些，依然自娱自乐于山水之间。
其间曾遇到不少俊俏的上界仙人，金乌、凤鸟、仙狐，各族都有，怎奈在听闻她的炉鼎体质后，不是面露贪婪之色，便是心存难以掌控她的畏怯之心，纷纷退却。
只有一人，狐族唯一的神狐，长老们都要拱手作揖的尘镜神君，找到了她，与她一同游山玩水，即便她偷摘仙林中的果子，偷饮瑶池的仙水，他也总笑吟吟地站在一旁，为她盯梢。
甚至曾因她一句“下界有何物”，便绕过文昌神君遍布大千世界的命运之眼，偷偷带她溜下界去，好生游赏了一番。
如此二人度过十余年，时窈原本根深蒂固的“改变炉鼎体质，找数名相好”的念头，也在这日复一日里，被渐渐磨灭，转而觉得：如此玩上一生也不错。
岂料，在二人相处的第二十年，时窈前往尘镜的殿宇寻他，意外发觉他竟在从不让人靠近的密室中，滋养一个残缺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身上的气息，和尘镜带她去的下界的气息，一模一样。
此时时窈方知，尘镜这狗东西，竟想要用她的炉鼎之躯当容器，去滋养那只被飞升天雷劈得神魂不稳的小狐狸的躯体，帮她稳固神魂。
时窈一怒之下，趁着尘镜再来接近自己时，一柄虎牙剑直直戳进他心口，人也随之溜之大吉。
没了狗东西误事，时窈重拾起自己的“改变体质”大计。
碰巧听闻那闭关千年的小神尊出关，身为万物之长，若能取得小神尊的精元，使其纯阳之气与炉鼎体质相抵，再得三盅血洗髓沐骨，便能改变体质。
时窈半步不停地去勾搭小神尊，岂料小神尊没勾搭上，反而惹来一阵嫌弃。
时窈正欲愈挫愈勇，继续引诱，系统出现，与她达成了一笔交易。
现在想来，她的命运简单得可怜。
【系统：宿主可知，我若没出现，宿主原本的命运是什么？】
时窈不解：“什么？”
话音刚落，时窈的识海猛地浮现出阵阵陌生的画面。
被小神尊嫌弃的她并没有放弃，仗着自己的美貌，一次又一次地引诱。
最初仍只是为了更改体质，到后来竟鬼迷心窍地恋慕上了那目下无尘的小神尊。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被尘镜保护的小狐狸再次莽莽撞撞地出现，面颊羞红地说，小神尊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初小狐狸飞升时，天雷纵横，小神尊恰巧经过，一向懒理闲事的他，竟顺手止了最大的一道天雷，让小狐狸成功“走后门”飞升上界。
原来，小狐狸才是小神尊命定的情缘，至于尘镜那个狗东西，和她差不多，不过也是个炮灰男二罢了。
只可惜，没等二人之间的感情开始萌芽，小神尊前往下界历情劫，成功历劫归来后，更是再无七情六欲，不通情爱。
小狐狸伤心之余，并未放弃，一次次出现在小神尊面前，妄图唤醒他死寂的情感。
贪恋小神尊的时窈见状，心生嫉妒，加上有尘镜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三番两次故意陷害小狐狸。
对小狐狸单相思的尘镜，见小狐狸心中只有小神尊，最终轻叹一声，决定放手成全他们，返回狐族时，见到与小狐狸作对的时窈，虽心中有歉，但为了守护小狐狸的爱情，还是选择将她囚禁在狐族的静思洞中，再不准她离开半步。
一个最低微的炉鼎体质的仙狐，上界最不起眼的炮灰，寿命不过千载。
几百年后，她便已垂垂老矣，青丝花白，皱纹横生，老死在洞穴之中，无人问及，无人知晓。
唯一让她有所慰藉的是，小神尊和小狐狸这一对也并没有“有情人终成眷属”，小神尊最终在守护上界与爱情中，选择封心锁爱，从此天涯各在一方。
亲眼目睹自己下场的时窈：“……”
她缓和了许久，才将识海中自己苍老的模样挥散，仍心有余悸地问：“如今我已经改变了炉鼎体质，不会再走上老路了吧？”
【系统：宿主还未全然更改。】
时窈自视躯体内正在泄露仙灵之力的一点破败，默了默：“你不会让我再去攻略小神尊，并取得他的精元吧？”
【系统：理论上，应当如此……】
时窈立时站起身：“若是如此，我当初何必与你狼狈为奸，往下界走这一遭？直接勾搭小神尊，取他精元不就得了？”
【系统：宿主你先不要激动，只是理论上应当如此，然宿主已历经四世，成功取得位面之子的精元，再加上少神尊九徵毕竟是上界的天命之子，他的情感比下界之人来得精纯强大，是以宿主无需精元辅助。】
时窈蹙了蹙眉，倏地想到什么：“第三世时，若我没猜错，闻屿才是九徵的化身，为何位面之子会变成顾珩？”
【系统：顾珩本就是原来的位面之子，只因九徵化身的闻屿命格高贵，得到位面的青睐。可惜后来闻屿对位面之子心有排斥，顾珩因你之故，有心夺回了位面之子的位子。】
时窈顿了下，想来闻屿那时正厌恶她对他的“折辱”，阴差阳错之下，被顾珩将位面之子的位子抢夺了过去。
解决一桩疑问，时窈心中轻松了些：“你继续。”
【系统：……我以情感为食，这一次，宿主只需令九徵生出足够的情感，供我为宿主改变体质便好。】
时窈眯了眯眸，不悦道：“也就是说，我还是需要攻略他？”
她当初就是不想看小神尊那张讨人厌的脸，这才下界的。
【系统：也并非攻略。】
“嗯？”
【系统：宿主只需对九徵表明心迹十次，引来他十次情绪波动便可。】
表明心迹十次？
时窈蹙眉，旋即想到什么，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展。
“只需十次？”时窈反问。
得到系统的肯定后，时窈心中渐渐轻松。
不过就是表白十次而已，这有何难？
她又无需他接受。
再者道，那小神尊便是接受，她还不乐意呢？
一张瞧不起人的死人脸，她有多想不开，才能接受余生只对着这么一张脸？
思及此，时窈神色逐渐恢复如常，耳目也随之开阔。
此时她才听见洞府外神兽凤鸟的悦耳长鸣不绝于耳，飞身而起，拨开云雾飞出洞府外。
如神迹般巍然屹立的殿宇若隐若现地藏在缭绕的仙雾之中，雪白的仙鹤与霞光满天的凤鸟交相飞舞，上古神兽竞相而出，仙气精纯至极。
几个才化出仙根、手掌大小的小花仙忽闪着翅膀飞到她的身侧，叽叽喳喳道：“窈窈，你终于出关啦？”
时窈笑应一声，侧头问道：“谁人这么大的排场？”
小花仙欢欣地飞舞了几圈：“少神尊历劫归来，上界迎接万物之长呢，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时窈又朝那片万千霞彩处望了一眼：“不过成功历个劫，招摇。”
小花仙闻言，眉眼耷拉下来：“窈窈，你说错啦。”
“嗯？”
“少神尊他，并未历劫成功，”小花仙落在她的肩头，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真不知下界有多可怕，连少神尊这等数一数二的神仙都未能成功。”
时窈微怔，系统给她看的原本的既定命运中，那小神尊是成功历劫的。
转念想到什么，时窈欢愉地笑了起来。
不管因为什么，那小神尊下界四世，失败是真。
那她可真是太高兴了。
“窈窈，少神尊历劫失败，你怎么这么开心啊？”小花仙不解地问。
“有吗？”时窈无辜地眨了眨眼，“只是想起些高兴的事。”
“哦。”生性单纯的小花仙不疑有他。
时窈正欲回洞府，却见一只仙鹤衔着一纸信笺而来，停在她的面前。
时窈抬手，仙鹤将信笺放入她掌心，便煽动翅膀飞离而去。
时窈感受着熟悉的神灵之力，蹙了蹙眉，一挥手，霞色的字迹悬空而起：
听闻你已出关，可否瑶池一聚？
署名处只有一个“镜”字。
尘镜。
想到那装出一副温敛良善模样，欺骗她整整二十年的伪君子，时窈冷哼一声，想也未想便将飘荡在半空的字迹挥散，转身便要返回洞府，下瞬脚步却徐徐停住。
若她没记错，尘镜与九徵因同为不同族类的上古神族，彼此之间有些交情，且九徵的殿宇，便在瑶池不远处。
【系统：尘镜的确正与九徵询问历劫一事。】
时窈眉开眼笑，人如红练般翩然而起。
小花仙不解：“窈窈，你去哪儿？”
时窈扬眉：“去告白。”

第100章 表明心迹+1.
九天之上,白玉石雕琢而成的殿宇悬浮于云雾之间，巍峨脱俗。
宫殿上空，幽幽泛着湖蓝光芒的广袤结界内,尘镜一袭白纱蓝衣,踏空站在云端之上，长发披垂,眼眸中泛起的涟漪温和如玉。
他朝不远处容色苍白的男子望去,缓声打趣道：“少神尊还在为历劫失败一事烦忧？”
九徵回过神来,高高束起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在周身的护体神光中徐徐浮动，金色发冠孤冷清贵，一袭绣着神秘金纹的白衣无风自动。
“尘镜兄又在开玩笑了。”九徵的嗓音如山巅雪，冷淡至极。
“那为何自归来便谁也不见？”尘镜问道，“今日我若不假借有事,你恐怕仍避于宫殿中。”
九徵沉默几息后方道：“三界太平,并无露面之必要。”
尘镜看了他许久：“九徵兄可还记得下界历劫之事,可有异状？”
凡下界历劫之人，历劫过后，总会经过天门。
天门会洗去一切凡尘之气,修为浅薄者,或甘愿放下者,凡间的全部记忆也会被洗去。
而修为深厚者、心有不甘者，则会残留些许记忆,只是不会记得下界的任何人。
不记得他们的样貌、名姓、声音、身影。
因为，神仙对世人不能有偏颇,这是上古时期便留下的神谕。
九徵垂眸，良久道：“记得。”
只是在他的记忆之中,他是以第三者的身份看那一段段过往的。
是以他便更加费解，那些或不堪、或耻辱、或背德的旧事，自己究竟有何放不下，竟致使历劫失败？
甚至……
九徵垂眸，目光掠过心口处，自历劫归来，那里便空荡荡的，似有无穷无尽的闷痛涌现，难以平复。
尘镜心底微诧：“九徵兄……全都记得？”
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
便是他，也只记得历劫时，曾有个小狐狸曾给了降生成乞丐的他一只鸡腿。
九徵再次安静下来，周身的护体神光骤然翻涌了几下。
一声仙鹤长鸣划破此间寂静，煽动白羽朝这边飞来。
尘镜循着鹤鸣望去，眼中无意识地带出一缕期待。
仙鹤乖巧地飞入尘镜的衣角，化作一只银线勾勒的图案，随后一道幽蓝的光影自远处飞来，稳稳地落定在瑶池旁的桃树下。
尘镜没想到时窈今次竟会应约前来，微微一怔，眸光不觉柔和了些：“今日仍有些事，改日再与九徵兄小叙。”
话落，他一挥宽袖，便已冲出结界，眨眼间，尘镜已经落在时窈的身后。
九徵淡漠地朝下方睨了一眼，只看见一道女子的侧影，他正欲收回视线，却见那女子忽而转身，抬眸朝他望来。
九徵微顿，眉头不觉紧蹙。
那女子，是那个全然不知羞耻为何物，几次意欲引诱他的狐族女。
他正要移开视线飞身离去，远处那狐族女却突然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抹娇媚的笑。
九徵的脚步微凝，定定看着那抹笑，胸口的闷痛有一瞬间竟好似得到了安宁……
下瞬他陡然回神，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身形瞬间消失。
*
瑶池之上，桃木与仙雾弥漫，万年不变。
时窈懒洋洋地望着瑶池中自由自在的锦鲤，随意等待着。
直到远处宫殿上空有神力涌动，时窈方才收回视线，一眼便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湖蓝的结界乍然出现，有如湖面泛起涟漪，一道温润的身影从结界中飞了出来。
结界一开一合，时窈只来得及看见温润身影后方，小神尊清冷无情的侧影，一瞬即逝。
眨眼之间，尘镜已经出现在她身前。
时窈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男子。
不得不说，眼前人虽然是个狗东西，可那张清润的面颊，着实好看，一双含情目中更是盛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只可惜，却是有毒的。
“窈窈，好久不见。”尘镜的嗓音亦如瑶池中光洁圆润的鹅卵石，好听得紧。
时窈眯起眼睛，懒散一笑：“才三年而已。”
尘镜静默几息：“你终于肯见我，我很高兴，窈窈。”
时窈听着他这番惹人误解的话，不耐地扬眉：“不知尘镜神君叫我前来，有何要事？”
尘镜听着她的话，眉心轻蹙了下，声如叹息：“三年前一别，你便将自己困于洞府闭关，可有收获？”
时窈耸耸肩：“托尘镜神君的福，收获颇丰。”
最起码，很快就不再是炉鼎之躯了。
尘镜望着她周身愈发莹润的仙光，轻轻颔首：“每月十五，可还难受？”
时窈扫了她一眼，炉鼎体质的人，每月十五总会燥火烧身，倒也不致命，阴阳调和或是强忍上一晚便过去了。
更何况她前段时日一直在下界，更不可能难受：“多谢尘镜神君挂念，不难受。”
尘镜听着她屡次疏离的称谓，终究低叹一声：“窈窈，你还是怪我。”
时窈奇异地看着他，困惑道：“尘镜神君是说，虽然你与我虚与委蛇二十年，骗了我二十年，甚至险些将我当承载你心爱之人神魂的容器炼了，我不该怪你？”
尘镜顿了下：“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
“岚衣曾在我下凡历劫时，救过我的性命，后来她在天雷劫难中神魂不稳，需要一具仙壳稳固魂灵。最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你的炉鼎之躯，可后来二十载相处，我也是真心将你当做友人一般看待。岚衣的身子，我自会想旁的法子……”
岚衣，那只小狐狸的名字。
时窈原本囫囵听着尘镜的解释，此时听见“友人”二字，时窈方才收回视线认真打量着尘镜，到底没忍住轻笑出声：“友人？”
尘镜微凝，片刻后垂下眼帘：“是。”
时窈似笑非笑。
她还从不知，与她一同游山玩水，她偷溜下界他浅笑着掩护，她偷烤锦鲤他设结界避人耳目，她每月十五燥火攻心他浅浅拥着她宽慰，甚至曾应下她“游玩一生”的人，原来是“友人”。
不过也幸好她并非专情的性子，尤其眼下炉鼎的体质只差一点便能改变，她着实不想和什么“友人”再扯上什么瓜葛。
尤其是险些将她炼了的罪魁祸首。
“好吧，”时窈耸耸肩，随口道，“友人。”
尘镜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色，眉头浅蹙了下。
“神君应当说完了吧？”时窈瞥了眼远处悬浮于半空的宫殿，眉眼隐有不耐。
尘镜顿了顿，缓声问：“有事要忙？”
时窈点点头，认真道：“极为重要之事。”
尘镜的唇动了动，不知为何，他已将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她听，她也应下了，可心中仍如压着一块石头，莫名惴惴。
最终他侧了侧身子，让开挡在她面前的路，却到底没忍住，又问：“有何重要之事？”
时窈蹙眉，心中正烦他问得太多，转念却又想到什么，看向眼前的男子。
他都开口说友人了，她不利用一番，岂不是白白被骗二十年？
时窈弯起一抹笑：“尘镜神君方才说当我是友人，可还作数吧？”
“……自然。”
时窈眼眸一亮：“那尘镜神君可否帮你的友人一个忙？”
尘镜望着她眸中的光芒，目光微缓：“但说无妨。”
时窈正等他这句话，笑盈盈道：“那烦请尘镜神君为我引荐一下少神尊。”
尘镜一怔：“少神尊？”
时窈点头：“是啊。”
尘镜安静片刻：“窈窈找他……”
时窈为难道：“一点私事。”
尘镜看着女子娇媚的眉眼，识海翻涌了下，很快恢复如常：“好。”
时窈笑开：“多谢尘镜神君。”
尘镜身姿微顿，天衣拂动间，他微微侧眸：“尘镜。”
“嗯？”时窈不解。
“窈窈既已认我为友人，便还同以往一般，唤我尘镜便好。”尘镜温声道。
时窈扬了扬眉梢，左右不过一个称谓而已：“尘镜。”
尘镜轻蹙的眉眼渐渐舒展，应了一声，踏空而起，不疾不徐地朝上空的宫殿而去。
*
这还是时窈第一次进入上清宫——九徵的宫宇。
有尘镜的引领，宫宇周遭的上神清气并未反噬闯入者，反而一派清明。
时窈四下张望，入目便是一片白，云雾缭绕，上神之气充盈，只是令她意外的是，上界法力深厚的神仙殿宇中，总会有仙娥仙官为了精纯的仙灵之气，甘愿服侍左右。
而小神尊这宫宇，如此适宜修炼的宝地，竟空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仙娥仙官的身影。
尘镜不知何时停下身形，看向远处云端之上静身而坐的背影，眉眼莫名一松，转头看向身边颇有兴致的女子：“九徵兄今日只怕仍要静修，窈窈不妨改日再来？”
时窈循着他的视线朝前往，果真看到一道如梦似幻的男子背影，陌生且熟悉。
“无碍，”时窈盈盈一笑，不忘转头道，“我一人前去就好。”
说话间，她已径自飞向不远处的男子。
尘镜身形微凝，望着女子的背影，明知该转身离去，脚步却莫名顿在原处，一动未动。
另一边。
九徵自回到宫宇，便径自入了定，想要以上神之力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下。
他并不觉得那些根本算不上美好的记忆，值得自己留恋。
更不解那些记忆根本不值得他放不下，却为何历劫失败。
可是，集聚雄浑神力，也未能将记忆压下，反而胸口处越发闷痛，痛到仿佛有人将他的心生生剜出一般。
九徵忍不住低咳一声，还要再汇聚全身之力一试，突然觉得胸口一轻，心口处的闷痛骤然减弱，浑身如浮荡在温和的仙雾之中，说不出的舒适。
而后，身前传来一声低低的浅笑，伴随着熟悉的嗔唤：“少神尊？”
九徵一怔，下瞬猛地睁开双眸，却一眼迎上一双含笑的媚眼，如同一汪清泉，倒映出他的身影。
九徵定定望着，有一瞬觉得似曾相识。
直到女子身上的幽香传来，九徵立刻回过神，身形乍然如烟一般消失，又在离女子三步之外现身。
胸口的闷痛竟随着他的远离再次渐渐涌现。
大抵是凑巧罢。
九徵眉目清冷：“又是你，狐族女子。”
时窈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少神尊还记得我？”
边说着，时窈边打量着他。
只能说，不愧为天命之子，在下界的每一个他，都带着他真身的影子。
冷淡，漠然，孤傲，悲悯。
九徵平静地望着她：“你如何进来的上清宫？”
时窈蹙了蹙眉：“少神尊不该问我来找你有何事吗？”
九徵看着她，并未言语。
时窈清了清嗓子，道出自己准备一路的表白话语：“少神尊仙姿卓绝，小女子恋慕已久。此生惟愿与少神尊双宿双飞，此心天地可鉴。”
说完，她安静等待着系统的回复。
然而等待许久，识海内一片寂静。
【系统：宿主须得引得九徵情绪波动才算合格。】
时窈看着九徵平淡无波的神情，陡然沉默。
下瞬，九徵淡淡移开视线：“收了你的荒淫之心。”
说完，他回神而去，便欲离去。
时窈眉头轻蹙，心中一恼，人已飞身上前，抬手便要拉他：“少神尊留步。”
九徵头也没回，挥袖便要将她“送离”宫外，却在护体神光大盛的一瞬间，动作微凝。
他胸口的闷痛，竟真的在随着女子的接近，而慢慢减轻。
直到女子的手穿过护体神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股闷痛彻底消散。
时窈也发现九徵原本不断涌动的护体神光，竟在自己碰到他的瞬间，逐渐平和起来：“小神尊算不算口是心非？”
九徵的神识陡然回笼，脸色渐沉：“小小狐族。”
说罢，抬手攥着她的手腕，便要扯离自己身侧。
却在握住她光裸手臂时，陡然察觉到她原本炉鼎体质的身躯，竟已被修复得七七八八。
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修复炉鼎之躯，唯有……和合双修。
九徵看着眼前女子，心中莫名一滞，眉心轻蹙。
“少神尊便如此厌烦我吗？”时窈如狐狸般，灵巧地钻入他的怀中，“可我还是很喜爱少神尊。”
话音落下，时窈清楚地看见识海中，那泛着金光的十，变为九。
时窈眨了眨眼，又道：“我对少神尊，自初见便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三见便已然交付终生……”
说完，她自视识海。
数字再一动不动。
时窈：“……”
九徵已然回神，唇微抿着，冷淡地将怀中女子扯开：“我对你并无兴趣。”
旋即身影已消失在云雾之中。
一次表明心迹完成，时窈轻松了许多，也懒得再穷追不舍，只朝远处的巍峨宫殿看了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却在走出宫宇的瞬间，迎面撞上一道湖蓝身影。
时窈挑眉：“尘镜神君还没离开？”
尘镜安静地看着她，他是在她进去时方才想起，炉鼎之躯与天命所归的上神双修，能改其体质。
想来时窈来找九徵，大抵也是因为此事。
可想到九徵兄一贯冷漠绝情的模样，尘镜心中莫名轻松了些，温和地笑了一声，垂下眼帘：“九徵兄对感情一事，素来不放在心上。”
“窈窈恐怕要失望了。”
时窈满眼诧异：“尘镜神君也会做偷听的勾当？”
“窈窈！”尘镜难得正色，良久轻叹，“九徵兄性子素来淡漠，并非一朝一夕而成。”
“不论你信与不信，窈窈，我都是以友人身份在真心劝诫你，免你往后受伤心之苦。”
友人。
时窈细细品着这二字，睨了尘镜一眼，渐渐笑开，眉眼半弯着，眼眸莹润：“那我就谢过尘镜友人了。”
“不过，总要试一试的，不是吗？”

第101章 表明心迹+2.
翌日,晨。
昨日才说“总要试一试”的时窈，一早便坐在洞府外的石桌前，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以往在下界,她尚且占据上帝视角,足以了解攻略对象，直到对方最在意的地方,对症下药。
可那位少神尊……
时窈再次忍不住在心底将他暗咒千百遍。
以她先前数次引诱失败的前车之鉴,这位少神尊似乎生来便没什么情感,淡漠，冷血，高高在上。
更没有任何偏好，每日不是静心修炼，便是去司星殿布星御气、正三界命途，无趣得紧。
神力高深,毫无破绽,对万物皆不在意。
这样的人,应当如何引起他情绪波动呢？
时窈的手指轻轻点着脸颊，沉吟着，余光瞥见不远处在仙雾中轻轻摇曳的花丛,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人界的求爱必备,想来也能顶上些许用途。
而此刻的上清宫内。
九徵平心静气一整夜，仍未能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历劫记忆抹去,反而每次自己强行压抑，胸口的闷痛便会愈发刻骨铭心,仿佛无声的抗争。
睁开双眼天光已大亮，九徵脸色苍白的看着周身混乱的护体神光,怔愣许久，方才垂下眼帘，再抬眸，已是满眼漠然。
九徵挥了挥袖，人已踏虚而起，眨眼间已飞向远处一片云雾中的司星殿。
身为少神尊，九徵并没有继续避而不见的资格，总要担起少神尊的责任。
布漫天星斗，正三界之气，应下界祈拜，清冥界邪祟，便是少神尊的职责所在。
如今三界太平，九徵只需布星提醒下界之人星象命途便好，待到漫天星辰各司其职，九徵方才转身离去。
却没等他走出司星殿，便听见殿外仙娥仙官的窃窃私语声，伴随着偷偷朝他望来的视线。
“狐族怎会来我们司星殿？”
“怕不是为少神尊而来。”
“小小狐族，莫不是真肖想少神尊了？”
“……”
九徵听着那些入耳的话，神色波澜不惊，直到走出殿门，看到站在殿外玉石阶下的红衣女子，他的脚步顿了顿，眉心也不觉轻蹙起。
那个狐族女又出现了。
鲜亮的红衣如一团火焰，在缭绕的云雾之中浮动，乌发红唇，微扬的眉眼带着天生的娇媚。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手中捧着一大捧幽兰，花朵上方，萤火如星光点点，随花香而游动。
许是察觉到他的出现，时窈抬眸，看清是他的瞬间，眼眸半弯，笑盈盈地将花递到他面前。
九徵并未伸手接过，只看着她，感受着胸口闷痛的莫名消解：“你这是作甚？”
时窈眨眨眼：“勇敢追爱，表明心迹啊。”
“这花儿送给少神尊，可还喜欢？”
后方注视着二人的仙娥仙官们齐齐吸了口气。
九徵神情变也没变，甚至没有看那束幽兰一眼：“不喜。”
说完，他绕过她，御风而起。
时窈仍站在原地，待到她反应过来，哪里还能见到九徵的身影？
沉默片刻，时窈感受着识海里没有变动的数字，气笑了。
然而气归气，隔日时窈照旧等在司星殿门外，只是手中的花变成了艳丽的芍药。
意料之中的，九徵依旧没有接受，只皱着眉道：“往后你不必再来，我不会接受。”便目不斜视地离去。
时窈这一次反而耐心了许多，慢悠悠地将芍药带回自己的洞府，好生装点了一番，翌日锲而不舍地捧着树枝梅花等待着。
九徵这一次连话也没说，对她及她怀中的花视而不见，如风般消失于殿前。
如是，日复一日，时窈每日傍晚现身在司星殿，手捧花枝莹莹笑着，美其名曰“求爱”。
司星殿中的风言风语飞快传遍了整个上界，不外乎笑她一个狐族女子、还是炉鼎体质的狐族女子，竟敢肖想上古神龙血脉。
对这些，时窈听过也便罢了，仍自顾自地前来，足足坚持了七日。
直到第八日，时窈也有些不耐烦起来，随意折了两支桃花，便去了司星殿门外等待着。
未曾想不知哪里跑来一只还未开智的雪白狐狸，蓬松的毛发像极了一条袖珍小犬。
许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狐狸飞快溜到她的脚边，依赖地蹭着她。
时窈瞧着一阵心软，不由将桃枝随手扔到一旁，将那只小白狐狸抱在怀中，顺着它的毛发轻抚着。
小狐狸舒适地在她怀中转了一圈。
时窈不由一笑，一抬头，便望见了正定定站在司星殿门口的九徵。
他正在看着她……怀中的小白狐，脸色微白，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短暂的怔忡。
时窈笑眯眯道：“少神尊忙完了？”
九徵猛地回过神来，周身的护体神光骤然涌动了下，继而紧抿着唇，一挥袖顷刻消失在原地。
时窈瞧着他那副死人模样，没好气地皱了皱眉，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小白狐，它正一下下挠着她的衣袖，倒像极了人界时养的那只小白狗。
人界。
时窈的身躯微顿，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九徵记得历劫时发生的一切，甚至……历劫时的记忆，仍在牵动着他的情绪。
想到那少神尊飞快涌动的护体神光，在他接近自己时，会逐渐变得清润稳定许多，时窈半眯双眸，陷入沉思……
手中的小白狐倏地从她怀中跳离，时窈回过神来，看着小白狐跑向远处的仙府，她再未理会，转身回了洞府。
隔日傍晚，时窈并未如往日般，在司星殿门外等待，反而去了九徵的上清宫。
有神光笼罩，时窈并不能进入宫宇，索性她也没想走进，只悠然地在门口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九徵便踏空飞来，待看见等在宫宇门外的女子时，身形顿了下，很快如常地忽视她，径自进入宫殿。
“少神尊回来了？”时窈起身便要跟在他身后走进宫宇，金色神光骤然大盛，瞬间将她的身子弹至数里外。
九徵听着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最终没有理会，步入殿中。
不多时，他照旧如同往日般打坐入定，这几日，他已寻到对付历劫记忆的法子，并非抹除，只是将其压制在识海深处。
两千年的岁月长河里，历劫的数年，短暂得不值一提。
此举也果真有用，自己已不必再日日受那些记忆烦扰。
吞吐一个周天，九徵再睁眼，上界早已进入极夜，星斗在远处的星河之中，万般绚丽。
也是在此时，他敏锐的听见宫宇外，隐隐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咳。
九徵动作微顿，良久缓缓由空中落于云雾之间，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澄净的金色结界外，玉白石阶之上，一抹火红的身影正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松散的红裳滑落，露出光洁的藕臂，在黛蓝的夜色中分外刺眼。
她在孤零零地等待。
一瞬间，九徵只觉压抑在识海深处的某段记忆翻涌而出。
曾经有一个人，也在一样的夜色里等待过历劫的那个他。
她那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对他说……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自己为何总想来找你，”许是感受到身后的神力翻涌，女子转过头来，声音和记忆中渐渐重叠，“少神尊，好像有人在指引我前来找你呢。”
九徵的目光骤然一紧，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下瞬手穿过金色结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自己的宫宇之中。
“你究竟是何人？”九徵听见自己微哑的嗓音，“到底想做什么？”
时窈望着他暗沉的双眸，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真的在被历劫时的记忆牵扯不前。
只是能不能看破、放不放得下都是他自己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可不想当什么救赎者，更不想被察觉到自己私自下界一事，她只是来“表明心迹”而已。
因此时窈只一副才回过神来的模样，不解道：“少神尊在说什么？我只是时窈啊，一个狐族女子而已。”
“至于我想做什么？”时窈轻轻地弯起唇角，“先前我便说过。”
“我对你心存爱慕之心，想要和少神尊朝夕与共，白头偕老。”
话落的一瞬间，时窈的识海一轻。
那金色的“九”徐徐变成了“八”，甚至仍在飞快地闪烁着。
时窈笑容越发粲然，趁热打铁道：“少神尊俊美无双，英勇神武，我对您的恋慕比银河中的星辰还要多，比天河之水还要深……”
她的话没有说完，九徵蓦地松开了紧攥着她的手，识海中原本还在闪烁的数字也随之骤然停止。
时窈：“……”
果然还是不能得意忘形啊。
她抬眸，一眼便望进九徵的眼中，方才还有所波动的眸光，此刻又化作满目寂然。
“若我未曾记错，你曾与尘镜往来密切。”九徵淡漠地看着她。
“啊，我们只是友人而已。”
“不论是不是友人，都与我无干，”九徵神情平静：“你如今炉鼎之躯已改变大半，大可去找与你和合双修之人白头偕老。”
时窈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若他知道，与她“双修”之人，是下界时的“他”，会有怎样精彩的神情。
“可若是我偏偏喜欢少神尊呢？”时窈反问。
九徵凝望着她，良久淡淡道：“……我不喜欢你。”
说完，他便要转身回殿。
“那我们便这般纠缠下去好了，”身后，时窈扬声道，“明天我再来给少神尊送花。”
九徵的脚步停住，过往千年的平静岁月，因她的出现被打破，甚至此一生初次被众仙看热闹一般看他，他厌恶这种感觉。
良久，他转过身来望着她：“如何能令你不再纠缠？”
时窈笑：“留我在你身边？”
九徵半点未曾停留，便要离去。
“只是三个月而已，”时窈慢条斯理地补充，“若三月后，少神尊依旧不喜欢我，我便知难而退，再不纠缠，如何？”
毕竟在系统给她看的未来之中，三个月后，那个叫岚衣的小狐狸仙体修复，与九徵之间的命运也将开始转动。
九徵凝望着她：“我为何要应你？”
时窈想了想：“少神尊这段时日不好受吧？”
九徵眸光微紧，淡漠不语。
时窈无害地笑了笑：“少神尊的护体神光，自从历劫归来后，总是很紊乱。”
说着，她一步步接近他，最终站定在他的面前，抬手轻轻抚向他的胸口。
护体神光将她笼罩其中，时窈不觉眯眸，不愧是上好的修炼至宝，她顿时只觉丹田前所未有的舒适。
原本紊乱的神光渐渐变得清润安宁，九徵明显感觉到心口闷痛渐渐消弭。
他不由看着眼前女子。
时窈笑了起来：“你瞧，说不定我们天生一对。”
九徵沉默几息：“小小狐族，虚妄可笑。”
时窈不悦地拧了拧眉头：“还是说，少神尊其实想与我一直纠缠下去，至死方休，这才不答应的？”
九徵眉头紧蹙，紧盯她许久：“我不会与你合修。”
时窈点头：“好好好。”
“只三月而已？”
“没错。”
九徵转过身：“三月后，你自行离去。”
他话落，掌中有金色印记飞出，钻入时窈的眉心之中，下瞬一挥袖，身影已消失在云雾之中。
时窈不解地摸了摸眉心，旋即想到什么，走出宫宇大门，再走进来，金色结界闪烁了下，却再未将她拦在外面。
三个月，足够她表完心迹，甚至还能借此处的至纯神力好好巩固才改变不久的体质。
稳赚不赔。
思及此，时窈扬眉一笑，好心情地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却在刚飞入仙狐一族的南山地界时，一眼望见远处一对男女正站在银河之上的云桥，赏星观云。
时窈暗道一声晦气，转道而行。
*
不远处。
尘镜站在云桥之上，看着下方银河洒落的万千星辰，思绪微恍。
他记得十五年前三界曾有一场流星雨，云桥之上恰能望见星雨陨落，时窈颇感兴趣，早早来到此地等候。
那一场星雨，华彩万千，绚丽如梦。
“尘镜？尘镜？”身侧，女子的声音响起。
尘镜倏尔回神，看向身侧女子，待迎上对方困惑的视线，方才温敛一笑：“只是回忆起一些旧事。”
“你身子才有所好转，赏一会儿星便回去吧。”
岚衣轻轻点了下头，俏皮一笑：“我只是太久未曾出来透气了，再待一会儿可好？”
尘镜正欲颔首，下瞬察觉到身后似有熟悉的仙灵之气涌动，不觉回身望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如火焰般明艳的身影消失于天际。
尘镜怔了下，朝她出现的方向望去。
若他没记错，九徵兄的宫宇便在那处，时窈也说过，她喜爱他……
尘镜不由蹙了蹙眉，心中极快地划过一道异样情愫，很快却又兀自笑开。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说时窈只是友人而已，她若遇两情相悦之人，他当为她高兴。
况且九徵兄生性淡漠，素不知情为何物，便是天道所定的情劫，都未能令他生出偏爱。
如今已回到上界，又岂会耽于情爱？

第102章 表明心迹+4.
时窈是在翌日一早去的上清宫。
彼时九徵正在殿宇中修炼,周身金色的护体神光翻涌如波涛，将整个宫殿的清气都荡涤得分外精纯。
时窈推门进入的一瞬间，九徵便睁开了双眼,眼底如同一望无垠的雪原,冷漠无波。
时窈弯起唇角甜甜一笑，摆摆手赞叹：“少神尊好生神武。”
九徵蹙了蹙眉,待在她的眉心察觉到自己留下的印记,方才反应过来,昨日自己应下她留在自己身边。
三个月。
上界动辄成千上万的岁月中，不到百日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九徵徐徐落地，语调无波：“上清宫殿宇众多，你自寻一处便可。”
时窈环视一圈，意有所指：“住在少神尊的殿中也行？”
九徵看了她一眼：“除了此处。”
时窈失望地瘪瘪嘴,又想到什么,半眯双眸笑眯眯道：“多谢少神尊。”
“今日也很喜欢少神尊。”
九徵这一次未曾看她,波澜不惊地经过她朝殿外走，神气充盈的云雾拂动之间，男子的嗓音比神情还要淡：“我不喜欢你。”
时窈毫不意外地耸耸肩,转身跟上前：“少神尊去哪儿？”
“……”
“少神尊要去司星殿了吗？”
“……”
“少神尊何时归来？”
“……”
“少神尊……”
“狐族女子,”九徵终于开了口,侧眸看着她，“你很多嘴。”
时窈无辜地眨了眨眼,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么多次引诱,自己似乎还没正式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姓……
认真想了想，她弯唇道：“时窈。”公主号-橙一/推文
九徵少见地不解：“什么？”
时窈凑到他眼前,笑容灿然：“我的名字，时窈。”
九徵本平稳前行的脚步停了下，转眸看向她，眼眸晦暗如海。
有一瞬，他竟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时窈见状，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不是说历劫归来不会记得下界之人，便是站在对面，都不一定相识？
可九徵的反应……
时窈思绪飞快转动一番，笑意盈盈地补充：“所以，少神尊不要一口一个‘狐族女子’叫我了，生疏得紧。”
“我听了，这儿难受着呢。”说着，她抬手半真半假地抚了抚心口。
九徵听着她造作的话语，倏地回神，神情也立时变得冷淡，再未看她一眼，径自出了宫宇大门。
走出结界的瞬间，九徵便感觉到胸口熟悉的闷痛传来，他顿了顿，继而无事般踏空而起，却没等飞离，心口闷痛感减弱了几分，随后身后的女子声音才响起：“等一下。”
九徵微微侧首，眼前红影闪过，眨眼间时窈已经飞到他眼前，将他肩头的金边白发带拂到身后：“少神尊的发带乱了。”
九徵凝眉：“只是这个？”
时窈点头：“对啊，”说完瞧着他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一时心痒顺口调戏道，“少神尊，你瞧我们方才像不像送夫君出门的夫妻……”
九徵的神情骤凛：“胡言乱语。”
说完，人已如光般消失在原地。
不解风情。
时窈冷哼一声，待回到宫宇内，感受着至纯的上神之气，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这些上神之气，可不是外面那些寻常仙雾能够比拟的，神气途经经脉，通体如受洗礼，前不久才改变的炉鼎体质，似也稳固了许多。
时窈足足修炼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才吐息一声，自入定中清醒。
然而此刻她方才察觉到自己清晨一时兴起调戏九徵的后果——他一整晚未曾归来。
甚至第二日，更是夜深时方才归来，隔日一早便又早早离去，如是持续了七八日。
若这样继续下去，别说只三个月，便是十年百年，自己的告白大计怕是连一半都完不成。
这日时窈难得没有修炼，坐在宫宇的院中，托着下巴想着对策，直到……望见不远处的真火殿，眸光微微亮了亮。
上神只食清气，然不少年少的或是修为浅的仙娥仙官却仍需服用辟谷丹或是些许膳食。
若她没记错，真火殿正是炼丹、备膳的地方。
时窈拍拍手，缓步走向那边……
*
司星殿。
九徵早早便布完星斗，却未曾回上清宫，只平静立于星河旁，神情淡然。
这几日不知为何，历劫时的记忆极少再翻涌上来了，自己的心境仿佛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胸口的闷痛，也在回到上清宫后减轻了许多，一切仿佛都是自己未曾历劫前的模样。
只除了……
几乎每夜，自己晚归后，时窈总会弯着眼睛笑着说一声“喜欢”“爱慕”。
他不喜平静生活被打乱的感觉，更不喜说出这番话的女子。
只余八十日了，很快便过去。
这样想着，九徵垂下眉眼，等待着夜色渐沉。
然而，九徵没等到夜色浓郁，便见一名仙官跌跌撞撞地朝自己飞来，落地后更是一路小跑：“少神尊，少神尊，不好了……”
九徵侧首：“可是冥界出事了？”
历来只有冥界妖鬼逃窜，才会引来仙官如此大的动静。
仙官摇摇头，脸色发白：“不是冥界，而是……上清宫……”
九徵不解。
仙官继续道：“您的仙宫……炸了！”
等到九徵化作一束金光回到上清宫时，一眼望见的，便是宫宇上方冒出的浓浓烟雾，伴随着地心真火偶尔逃窜的火苗。
九徵一挥袖，顷刻间火苗熄灭，烟雾散去，隐隐露出下方宫殿的“真面目”。
原本玉白石雕琢的真火殿，此刻俨然被地心真火烧得一片漆黑，宫殿上方更是生生灼开一个洞口，搅动得结界翻涌。
他的宫宇内只有一个人，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九徵紧皱眉头，只觉平静了近千年的心境，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径自走进真火殿，正欲开口训斥，下瞬却在看清殿中人时，神情一滞。
时窈正站在炼丹炉旁，手中还拿着一柄烧焦的雀羽扇，神情呆呆的，鼻尖与脸颊上染上了黑色污迹，头发凌乱，一身火焰般的仙裳也被真火燎得裙摆破烂。
听见门外神气涌动，她才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少神尊……”
九徵站定在原地，怔怔望着她，很突兀地，他想起好像也有一个女子，厨艺差得离谱，险些炸了厨房，在夜色中，坐在台阶上，等着他回家……
“我想做些膳食，没想到真火太烈，便炸了……”时窈默默解释。
九徵走到她面前，仔细地盯着她，良久嗓音紧绷着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嗯？”
九徵凝眉，目光如炬：“你可曾去过下界？”
时窈满眼疑惑，无辜道：“少神尊，你在说什么？偷溜下界可是大罪，我一个小小狐仙，还未到历劫时，怎么可能去下界呢？”
九徵逐渐回神。
是了。
是他莽撞了。
一介狐仙，怎么可能有本事偷溜下界。
再者道……不过小小狐族女子，怎么可能是令自己历劫失败之人。
“少神尊？少神尊？”时窈凑到他跟前，本就破烂的红裳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雪色的肩头，“你爱慕之人在下界吗？”
九徵的双眸瞬间清冷：“不是……”话未说完，他的目光接触到雪白的肌肤上，如被灼到般移开视线，斥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嗯？”时窈不解，扫了眼光裸的肩头，眼珠转了转，“不好看吗？”
“曾有少神尊这般性子的人，可是喜欢得紧呢，少神尊不喜欢？”
九徵瞳仁微紧，周身的神光似也凛冽起来，漠然地看着她。
他很清楚，她说的，大抵是与她合修之人。
“不喜欢。”九徵道。
时窈毫不在意，满面笑容道：“无妨，我可是很喜欢少神尊这样呢。”
“你……”九徵听着她随时随地昭告心意的话，心中不由一寒，“口无遮拦。”
然而时窈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识海里，鲜亮的“八”变成了“七”。
她唇角的笑容愈发粲然，认真地望着他：“少神尊喜欢什么样的，不妨同我说说？”
“喜爱娇俏可人的，还是清冷如月的？更或者是妖娆精怪，端庄闺秀，妩媚佳人……”
“时窈。”第一次，九徵连名带姓地唤她，嗓音如冰，似是恼怒。
时窈离他更近了，嗓音柔媚：“或者，少神尊应下我，我们一样样来？”
九徵几乎立刻后退了两步，避开她的耳语：“……不知羞耻。”
时窈幽婉地低叹，习惯地表白：“没法子，我太喜欢少神尊了。”
短暂的沉默后，九徵漠然道：“口口声声喜欢，倒也未曾耽误与旁人合修。”
说完，九徵一挥袖，刹那间凌乱的真火殿已恢复原状，他已转身离去。
时窈瞧着他的背影，耸耸肩，正要跟上前，下瞬却清楚地看见，识海中，方才变化过的数字，又一次悄然变动成了“六”。
时窈不觉停下脚步，看着正走向正殿的冷白背影，唇角愉悦地弯起。
看来，某人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血啊。
*
次日，司星殿。
一道湖蓝身影乍然现身在殿前，尘镜眉心微蹙，停顿片刻方才走进殿内。
他想起今晨才听到的传闻：
时窈曾接连数日，拿着亲自采摘的鲜艳欲滴的花枝，在此处求爱九徵兄，却被无情回绝。
而这几日她未曾出现，想来是放弃了。
如今亲自前来，未曾瞧见时窈的身影，他心中方才莫名散了一口气。
果然，时窈素来耐性不好，被拒绝几次也便知难而退了。
九徵兄也如他料想的那般，不染情爱。
“尘镜神君。”仙官看见来人，忙恭谨起身。
尘镜回神，朝云之上的宫殿望去，温和一笑：“九徵神尊又在布星？”
“是。”
尘镜颔首，踏风而起，片刻间已经落到宫殿前。
令他诧异的是，往日专心布星的九徵，今日却站在星斗前方，手中捻着一纸传音诀文，静默不语。
尘镜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去：“九徵兄……”
话未道完，便听传音诀文隐约传来女子低低软软的声音：“今晚早些归来……”
九徵此时方才察觉到有人前来，眉心微蹙，暗恼自己今日的粗心。
他手指微动收起诀文，回眸，正迎上了尘镜朝自己往来的目光……

第103章 表明心迹+5.
此间气氛有短暂的凝滞。
九徵率先垂下眼帘,避开了二人的对视，淡声问：“尘镜兄怎么会前来？”
尘镜回过神来，唇角牵起温和的笑,缓声道：“仙狐族长老相邀,途径此处，便过来瞧瞧。”
“嗯。”九徵平静地应。
尘镜看着他,分明自己的这位友人如同往日一般,冷淡漠然,可他不知为何，竟看出几分不自在来。
“方才与九徵兄传音之人，是谁？”尘镜到底问了出来，“声音听来有些熟悉。”
九徵本垂落的长睫细微地动了下，很快敛起多余的情绪：“没谁，”稍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胡言乱语罢了。”
“是吗？”尘镜清敛一笑,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时窈。
可转念想到“狐族女子被九徵神尊拒绝”的传闻，若真的是时窈,九徵兄怎会回绝？
想了想,尘镜又问道：“前不久,听闻窈窈一直在司星殿外等着九徵兄，反被九徵兄回绝了？”
九徵神情微凝：“窈窈？”
不知为何,这个过于亲昵的称谓，令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适。
尘镜只当眼前人不识时窈,心中不由一松，笑道：“窈窈便是我以往对九徵兄提过那名女子,也是前不久对九徵兄求爱的狐族女子，本名时窈。”
九徵的唇微微抿了抿，许久才移开视线，嗓音渐凉：“嗯。”
尘镜见状，只觉思绪越发轻松：“窈窈素来爱玩，又介意自己的炉鼎体质，没成想如今竟将心思放在九徵兄身上，还接连堵了九徵兄数日，给九徵兄添了麻烦。”
“如何说来，我与窈窈也是相识相知一场，今日我便代窈窈对九徵兄赔个不是，还请九徵兄不要介意。”尘镜道。
九徵这一次终于看向他，却久久没有应声。
直到尘镜不解地反问：“九徵兄？”
九徵方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声音冷漠：“难得见尘镜兄代旁人道歉。”
尘镜的思绪恍惚了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我与窈窈相伴近二十载，知晓她好动爱玩的性子，本性却是不坏。”
“如今虽因我之故生了嫌隙，却到底还是知己友人。”
九徵望着尘镜，他口中说着“知己友人”，可唇角的笑，却更像是无奈或……宠溺。
他垂下眼帘，半晌没有应声。
尘镜又道：“听闻昨日，九徵兄的宫宇，有真火外溢？”
九徵平淡应了一声：“真火殿生了事。”
尘镜的神情已然彻底轻松，转瞬却似想到了什么，眉眼溢出几分肉眼可见的笑意。
九徵看向他。
尘镜笑了笑，难得生了些倾诉的心思：“只是突然想起，有人的厨艺极差，怕是此一生都不会进膳房这类地方。”
九徵蹙了蹙眉，旋即反应过来，沉默不语。
恰逢不远处星光微暗，九徵回过神来，抬手便将星子排布至星河之中。
尘镜道：“九徵兄先忙，我便先行离去了。”
这一次九徵未曾言语，不多时尘镜便已化作蓝色光束，消失在原地。
直到布完星阵，九徵方才察觉，传音诀文在一下一下闪烁着金光，他挥手而过，依旧是时窈的声音：“不要忘记今晚早些回来。”
九徵看着漂浮于眼前的金色诀文，想起方才尘镜的那番话，孤身立于星河之畔，感受着胸口的闷痛，一动未动。
直到夜色浓郁，远处蓝紫色的星云闪烁，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平静地转身离去。
眨眼之间，便已回到上清宫。
许是时窈在此处待的时日多了，上清宫内渐渐有了她的气息，甫一踏入宫宇外的结界，胸口的闷痛便倏地一轻。
九徵脚步微顿，很快若无其事地走向正殿，正欲入定静修，却方才推开殿门，便望见一片冷白的殿内，多了无数花枝，点点仙力凝结而成的微光在其间闪烁着，如同萤火。
九徵不由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微怔。
却在此时，一旁有仙力伴随着火红的身影，飞快朝他袭来。
九徵蹙眉，掌心顷刻间有神力凝结，微微侧身避开这一击，便要将神力打入来人体内，却在看清来人容貌的瞬间，神色微惊，匆忙将神力生生收了回来。
来人趁此机会，如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直直钻进他的怀中，双手搂紧他的后颈，缠住了他的躯体。
九徵只觉这样的拥抱分外熟悉，手下意识便要揽住她的腰身，却在即将碰触到她的后腰时，猛地僵住。
那些被压制的下界记忆，又钻了出来。
九徵熟练地将其压下，低斥一声：“时窈，放手。”
“不要，”时窈蛮横地将他的脖颈搂得更紧，“少神尊分明听了我的传音，为何还这么晚回来？”
九徵扯住她搂着自己的小臂：“我并未应你。”
“可你也没有回绝！”时窈冷哼。
九徵动作一滞，无意识地垂首，一眼便望进怀中女子抬起的水眸之中，心中顿时一阵烦躁，手下不由用了力气，将她扯离自己的怀抱。
“嘶……”时窈蓦地轻吸一口气。
九徵手一顿，抓起时窈的手腕，却见那只手上零零散散布着细碎的细小伤口，在莹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
九徵微怔：“这是……”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是她尝试催动地心真火、修习炼丹之法时，留下的伤。
毕竟这世上，地心真火这种稀有神物，只有屈指可数的上神宫宇中有。
可说出口的却是：“还不是为了给少神尊一个惊喜。”说着，她不忘环视一圈四周。
九徵看向周围的花枝与星火，神情越发复杂：“为了准备这些？”
“自然！”时窈眼珠转了转，继续道：“以往我的示爱太过草率，今日好不容易想要正式向少神尊表白一番，谁成想少神尊回来得这么晚。”
话落，她便感觉到识海的数字再一次闪动起来，话音一转，趁热打铁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我喜爱少神尊。”
九徵顿住，定定望着她。
就在时窈以为数字会变动时，识海陡然宁静下来，原本闪动的数字也重新归于沉寂。
她不解地抬头，却见方才情绪隐有波动的九徵，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眉眼平淡：“今日我见了尘镜。”
时窈：“……见就见啊。”
九徵：“他说，你们曾相处过二十载。”
时窈并不避讳，点头承认：“确有此事，不过那早已过去了，谁还没有个过去……”
话没说完，时窈看着眼前人，默默住了口。
这位少神尊，除了历劫那些年，还真没有。
“我与尘镜神君，只是结伴游玩而已，”时窈强调，“他一定也说，与我只是友人吧？”
九徵安静片刻：“他很了解你。”
时窈困惑：“比如？”
“你厨艺极差，不会进膳房。”
时窈：“……”
“少神尊莫不是在吃醋？”时窈想到什么，抬头看他。
九徵瞳仁微紧，避开她的视线：“不是。”
“我与尘镜有些交情，你既与他有所往来，于德于情，都不该再纠缠于我。”
时窈笑开：“原来是少神尊不喜欢我与他往来啊。”
九徵听着她刻意曲解自己的话，蓦地抬眸：“时窈。”
“少神尊放心，我如今只和少神尊往来，”时窈说着，凑到他眼前，“还有，他说我厨艺差是真的，但不会进膳房……”
“少神尊以为，我昨日为何会炸了真火殿？”时窈委屈道，“还不是想亲手做膳食给少神尊享用。”
九徵微顿，半晌朝她望了一眼：“花言巧语。”
“明明是句句肺腑之言！”时窈真挚道。
九徵不再看她：“夜深了，你体质太虚，且回去好生静修。”
时窈幽幽道：“明明少神尊只要与我合修，体质便能不虚……”
“时窈！”九徵语气难得动了恼怒。
“好吧好吧，”时窈决定见好就收，“少神尊好生休息。”
说完，她便朝门外走去，走到殿门处，却又探出头来：“少神尊。”
九徵朝她望了一眼。
时窈甜甜一笑：“今日也喜欢你哟。”
九徵定定看着她，下瞬陡然回神，转过身，一挥袖关了殿门。
而此刻的正殿外，时窈看着识海里的“六”徐徐变成“五”，欢愉一笑。
真能装，明明便有了波动。
殿内，九徵仍站在原处，望着眼前轻轻摇曳的花枝，良久轻嗤一声：“花样百出。”
却未曾将一切恢复，只踏虚而起，于一片花丛之上，静心修炼。
第二日一早，星河之中有异象出现，九徵早早便去了司星殿处理。
待到处理完毕，方才察觉到时窈又传来了音讯，依旧要他早早回去。
似是因着没等到他回应，后方紧随着另一则传音：“记得来真火殿。”
九徵不解的凝眉，下瞬倏地想起她昨日的话，她说，去真火殿，是想亲自做膳食，给他。
“神尊可要再查探一番？”跟在身后的仙官小声询问。
九徵的眸子动了动，朝不远处的漫天霞彩望了一眼，终道：“不必。”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束璀璨金光，片刻后便已出现在上清宫殿门前。
霞光仍遍布在云雾之中，九徵后知后觉地记起，这似乎是他初次回来得这般早。
九徵不由蹙了蹙眉，在耸立的玉白宫门前立了许久，方才穿过结界，走进宫宇内。
“九徵兄？”身后，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罕见地带了丝担心。
九徵背影一僵，转过身去。
一袭湖蓝仙衣的尘镜站在那里，眉眼也添了忧色。
九徵望着他，心莫名一虚，很快恢复往日的平静：“尘镜兄怎会突然前来？”
尘镜：“我今日去寻窈窈，却被告知自九徵兄回绝她那晚后，她便再未回洞府。”
“九徵兄可知她的下落？”
九徵垂在广袖中的指尖动了动，没等开口，便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娇媚女声从殿内由远及近而来：“少神尊今日回来得早……”
声音在看见宫宇内外的二人时停了下来，时窈眨了眨眼，看了看九徵，又看向尘镜。
顷刻间，一片寂静。

第104章 表明心迹+7.
原本便寂寥的宫宇,此刻更加安静了。
时窈也未曾想到，尘镜竟会找来九徵的上清宫，还刚好撞见了自己。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诧异,她很快便已反应过来,坦然地打了声招呼：“尘镜友人。”
尘镜像是终于从错愕之中回过神来，迎着她自在的神情,许久才牵强地扯起一抹笑：“窈窈怎会在这里？”
“嗯？”时窈不解地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九徵,无辜道,“我一直住在少神尊这里啊。”
九徵听着她这番令人误解的话，本微垂的眸光微暗，唇动了动，终没有开口，只眉心浅蹙地睨了她一眼。
时窈适时地对他露出一抹笑。
九徵薄唇微抿，淡漠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将二人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的尘镜只觉眼前这一幕,分外刺眼且……荒诞。
这段时日杳无音信的时窈,一直住在不近女色的九徵兄的宫殿。
甚至前几日,九徵兄的那一则要他早点归来的传音诀文，只怕也是出自时窈之口。
他那时竟还以为只是寻常仙娥而已。
何其可笑？
可笑的还有他，明明只是友人而已,为何……觉得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闷,再看着时窈唇角粲然的笑,更觉得呼吸都艰涩起来。
“说来，还要感谢尘镜友人先前帮我牵线搭桥呢,”时窈走到九徵身侧，笑盈盈道,“若不然，我哪里能这么顺利结识少神尊。”
尘镜恍惚里听见时窈在唤着自己的名字,抬头朝她看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扯了扯唇，想像以往般说句“窈窈无需同我客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窈窈住在这儿，岂不是叨扰了九徵兄？”
九徵闻言，指尖微顿。
时窈不赞同道：“这怎么算叨扰呢，”说完不忘扭头看向九徵，“少神尊，我叨扰你了吗？”
九徵终于看向她，迎着她莹亮的笑眼，半晌道：“聒噪。”
说完，率先走进殿内，却未曾提她叨扰一事。
时窈见状，心中腹诽他的闷骚，面上依旧一派笑眯眯的样子，跟上前，不忘转身对尘镜道：“尘镜友人既然来了，刚好可以留下一起尝尝糕点。”
九徵正踏入殿门的脚步顿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尘镜心中疑虑，看着时窈朝一旁的偏殿走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中端着一个青玉瓷碗，碗中放着几枚不算精致的桃花瓣状的糕点。
尘镜的脸色微紧。
他记得很清楚，时窈的厨艺很差，那近二十载的时光，她从未动过下厨的心思。
可眼下……
“这是……”尘镜缓缓问道。
“我今日做的桃花糕，少神尊，尘镜，快尝尝啊，”时窈一副主人的模样，“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许久呢。”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却也有所收获，她已经能掌控地心真火。
往后自己的洞府也能用真火照明，千年不灭。
九徵听着她的称谓，长睫微滞，垂下眼帘。
尘镜看着她手中的糕点，笑意渐敛。
时窈率先将桃花糕递到尘镜面前：“尝尝？”
九徵抬眸，飞快地看了眼时窈手中的糕点。
尘镜看了眼九徵，最终拿起一枚糕点，时窈笑盈盈地拿过另一枚，亲自喂到九徵的唇边：“少神尊也尝尝。”
尘镜本递送到嘴边的手一顿。
九徵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起了波澜：“我自己来。”
时窈仍不依不饶，也不收回手：“我早已用天池水净过手，又不脏。”
九徵还欲说什么，时窈干脆径自上前，将糕点塞入他的口中。
“时窈。”淡淡的轻斥声因为含着糕点的缘故，听来有些含糊。
时窈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同样拿起一枚桃花糕。
不得不说，经过人界几世的历练，她的厨艺还是有长进的，品相虽不算好，味道却着实不错。
尘镜看着时窈亲昵的喂食动作，口中甜腻的桃花糕也莫名变得酸苦起来：“我有话同你说。”他倏尔开口。
时窈一诧，看了看九徵，又看向尘镜，指了指自己：“我？”
尘镜颔首，复又看向九徵：“九徵兄想必不会介意吧？”
九徵迎上他的视线，良久淡声道：“……随意。”
片刻后。
殿外湖蓝结界内，时窈不解地看着尘镜：“尘镜友人有何话要说？”
尘镜喉咙一紧，先前还未觉得，今日却听着那“友人”二字莫名刺耳：“窈窈何时来到的此处？”他沉默片刻，缓下嗓音。
时窈想了想：“快一个月了吧。”
竟这么多时日了。
尘镜安静了会儿：“准备何时离去？”
时窈困惑：“为何要离去？”
“你在九徵兄这里……总归是，”尘镜语塞片刻，到底挤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时窈没忍住轻笑一声：“男女授受不亲？”
“尘镜，你我曾相处二十载，我怎的不知你还有这种迂腐思想？上界之人成千上万年寿命，若恪守人界那套，怕是要无趣死。”
尘镜笑意微僵，良久艰涩问：“你当真……爱慕九徵兄？”
时窈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不远处正殿翻涌的金光，甜蜜一笑：“自然。”
“我最喜爱少神尊了！”
随着这声干脆而坚定的告白落下，她的识海中，那金色的“五”瞬间变成了“四”。
尘镜声音如呢喃，恍惚道：“……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是这样，”时窈笑看着尘镜微白的脸色，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尘镜，你是少神尊的友人，如今也是我的友人，今日见我们相处融洽，想必定会祝福我们的吧？”
尘镜再维持不住一贯温雅的笑容，唇紧抿着，许久才勉强弯了弯唇角：“是啊，你们都是我的友人，我自然应当……祝福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与其说与时窈听，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话音落下，他便已转过身去，嗓音微哑：“我仍有要事在身，就不同九徵兄告别了。”
说完人已如一束蓝光，顷刻消失在宫殿上空。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时窈所处的湖蓝结界。
时窈仰头，看着翻涌的云雾，想到方才尘镜的脸色，心中忍不住讽笑。
下瞬察觉到一旁投来的清冷目光，时窈回过神来，转眸望去。
九徵正站在正殿的门内，面色平静地望着她。
想到方才的成功表白，时窈忍不住高兴起来，如一团火般雀跃地朝他奔来。
这一次九徵显然早已有了准备，在她将要缠上自己的脖颈时，抬手将她定在了身前三尺外。
时窈瘪瘪嘴，很快又重整旗鼓，笑着问：“少神尊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
“我和尘镜只是友人啊，”时窈眨巴了下眼睛，“这下可以纠缠少神尊，少神尊也不用吃醋了吧？”
九徵嗓音微紧：“胡说什么！”
“少神尊方才不是吃醋？”
九徵长睫微动：“……怎么可能。”
“那少神尊可曾听见我方才和尘镜说的话？”
九徵：“……没有。”
时窈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只笑眯眯道：“那我便再说一遍。”
“我方才对尘镜说，少神尊貌美如花，英勇神武，我爱慕难舍，想你想到夜不能寐呢！”
九徵听着她毫不知羞地说出这番话，良久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花言巧语。”
“那也是只对少神尊说的花言巧语，”时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余光瞥见一旁的桃花糕，走上前又拿起一枚放入自己口中，“少神尊还没回答我，我做的桃花糕怎么样呢，好不好吃？”
九徵看了眼桃花糕：“上神之躯，本就无需进食。”
“又不是问你要不要吃，而是问你味道如何！”时窈强调。
九徵沉默片刻，正要开口。
“可怜我忙碌了一整日，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桃花糕，要知道旁人都没有这个口福呢……”时窈默默卖着可怜。
九徵：“……尚可。”
时窈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
“往后少神尊去司星殿，我给少神尊送去如何？”
九徵凝眉：“不必。”
说完停顿了下，又生硬地补充：“若为旁人瞧见，成何体统。”
时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倒没多说什么，只“好好好”地应了下来。
然而第二日正午时分，时窈准时召唤来一只仙鹤，令它衔着自己备好的膳盒送去了司星殿。
随后，她也未曾修炼，只坐在浮荡在上清宫上空的一片云上，悠然地等待着。
许是她等待了太久，便是许久没出声的系统都忍不住问道：【宿主在等什么呢？】
时窈晃了晃腿：“等表白成功啊。”
【系统：宿主表白了？】
话音刚落，识海中的数字便飞快颤动起来，清晰的“四”再一次颤动着，变成了“三”。
还有三次。
时窈心满意得地自云端飞下，一头钻入自己暂憩的殿宇中，修炼起来。
与此同时，司星殿。
九徵看着面前的檀木膳盒，以及……那一纸压在玉瓷碗下的字条，神色苍白，周身的护体神光也变得愈发紊乱。
檀木膳盒，在上界并不常见，反而是下界常用之物。
甚至那字条……也是下界之人常用的文字，而非传音诀文。
字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反面则是她今晨未曾来得及说的：少神尊，喜欢你哟。
很熟悉。
那些被压制的、本以为再不会搅弄他的思绪的下界记忆，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
人界的某一世，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可是，他曾去过文昌神君宫殿中，察看过时窈的命运。
她并没有偷溜下界而不被众人发觉的本事，也没有下界历劫的经历。
九徵的思绪渐渐沉静，眸子也陷入一片晦暗之中。
如她所言，那个记忆中的女子，不是她。
*
这日之后，时窈和九徵平和共处了好一段时日。
每日晨时，九徵前往司星殿，时窈总会笑眯眯地说一声“喜欢”，虽然每一日，他的情绪鲜少波动。
待到九徵离开，时窈便一人在上清宫中修炼。
有精纯的上神之气滋养，时窈原本虚弱的躯体逐渐稳定，唯余丹田处一点缺口。
白日，时窈或令仙鹤、或自己前去送些糕点、果子，自然少不得放张字条。
只可惜，自初次送食九徵情绪大动外，往后便极少波动了。
夜晚，时窈偶尔会向九徵询问修炼之事，九徵对此倒是知无不言，只是每逢时窈故技重施变着花样表白之际，他总会淡淡望她一眼，道一句“花言巧语”。
如是一日日过去，直到这日，时窈照常修炼时，胸口蓦地一热。
起初她并未在意，然而深夜时，浑身如被炽火灼烧一般，一股难以发泄的空虚在肺腑激荡，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今日是十五，燥火烧身时。
却不知为何，往日平心静气或是入定修炼便能克制，今日却仿佛有如百蚁挠心一般，难以忍受。
又一阵灼热涌现，时窈猛地睁开双眼……
*
隔壁殿宇内。
九徵端坐于殿台之上，垂眸敛目，如往日般修炼。
下方的花枝仍在一片仙雾之中，被火红的仙力支撑着，长久未曾凋谢。
不知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九徵眼睑微动，却并未睁眼。
上清宫内除他之外只有时窈一人，如今门外作乱之人是谁，无需猜测。
甚至……以往她也不是没有过深夜难以入眠，突然闯入他的正殿中，只笑眯眯地说一句“少神尊怎的如此招人待见”。
因此，此时九徵也只做未闻，照旧修炼。
殿门果真被人轻轻推开，九徵垂落与膝上的莲花指印微顿，只觉今日时窈的脚步听起来分外虚浮，如同水中浮萍，无根飘荡。
九徵蹙了蹙眉，正欲睁眼，下瞬脸颊却被一只柔软灼热的手抚了上来。
九徵猛地睁开双眸，眼前一暗。
金色护体神光的光芒下，如火焰般的女子灵巧地钻入他的怀中，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一般。
九徵怔，他的护体神光，何时竟已对她不设防？
未等他多想，时窈的手蓦地穿过金边白裳，落在他的胸口处，呼吸之间仿佛也带着几分灼热：“少神尊……”她呢喃着唤着他的名字。
九徵飞快回神，抓住她还欲往自己衣襟内探的手腕：“时窈！”
时窈的双眸仿佛燃烧着一团无形的火焰，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怔怔望着他，脸颊一片酡红。
“你……”九徵正要开口，唇上陡然一阵柔软的刺痛。
时窈重重的唇瓣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唇上。
九徵浑身僵硬如铁，神力骤然翻涌，坐虚于半空的神躯也剧烈动了下。
可偏偏唇上的动静仍旧如火般热切，柔软的唇瓣一点点摩挲着他的唇齿：“少神尊，帮我……”
九徵胸口一闷，猛地攥住时窈的手腕，将她带离自己的身躯：“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时窈双眼朦胧地看着他，却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燥热席卷，只想寻个清凉的地方，朝他的怀中钻去。
九徵神情一恼，周身神光大盛，轻易将时窈隔开。
“时窈，我本以为这段时日你已诚心改过，却还是这般……”
“放肆轻浮。”
时窈的思绪得到短暂的清明，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男子，强忍着胸口的闷热道：“阴阳调和本就是天理法则，有何轻浮？”
九徵一滞：“你进入上清宫之初，我便说了，不会与你合修。”
时窈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当初之事，看着九徵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神情，再加上这段时日他的死气沉沉，及此时胸口的燥痛，心中也不由起了几分烦躁与恼怒：“若我定要呢？”
九徵眸光一紧，停顿许久，嗓音冷了下来：“去寻旁人。”
时窈：“……”
她定定注视他半晌，下瞬转身便朝外走，半刻未停地飞身而起，径自飞出上清宫的结界，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身后，九徵看着被撞开的殿门，目光微恍……
*
“系统，七次足够了吧？”一路上，时窈强忍着心中的热浪，烦躁道，“我不干了！”
【系统：宿主可要放弃？】
时窈：“……”
只剩三次，三次而已。
炉鼎之躯便能彻底更改，往后说不定还能修成神身。
若就此放弃，仙身都不稳！
时窈最终冷哼一身，再不言语。
约莫片刻，洞府已近在眼前，时窈正欲径自飞入，胸口却蓦地一阵热痛，整个人不由摇晃了下，自半空跌落。
强撑着理智已用去全部神志，时窈再无气力飞起，朝下方一片花草丛木扫了一眼，干脆闭着眼等着痛意来袭。
却在此时，一抹湖蓝仙力将她托起，而后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
熟悉的温柔嗓音夹杂着罕见的沙哑：“窈窈？”

第105章 表明心迹+8.
尘镜这段时日始终神魂不定。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论是坐定修炼亦或是与岚衣相处，总是会想起时窈来。
看见山，他会想起时窈最是喜爱站在山巅之上,观赏远处云海。
看见怪石,会想起时窈总会懒洋洋地化作九尾狐本体，窝在石头上晒太阳。
看见花草,会想到时窈学着下界凡人的模样,编成一个个花环,戴在头上……
此时他才惊觉，过往二十载，他原来曾与时窈去过那样多的地方。
可那时，他想着她的炉鼎体质，想着对她利用的愧疚，想着岚衣的身体,从未真正将那些令她开心的事物记在心中。
等到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过去那些美好时,时窈已经……住进了旁人的宫殿之中,日夜相对。
她当初察觉到他的利用时，他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便是戳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剑,他也觉得轻松。
终于不用再背负歉疚,可以以真正的自己与她相处了。
他一直以为,如过去他们总能结伴同行一般，他们是知己,是友人。
可不知为何，想到时窈对九徵兄口口声声说出的“喜欢”,她如今与九徵兄同宿一宫，便觉得心思郁结,胸口如压了巨石，窒息而酸涩。
直到十五这日，他只是想到时窈的体质，自我宽慰般告诉自己，时窈是他的友人，他理当去关心一番。
却在飞出仙狐族一界时，遇见了身形虚浮的时窈。
他知道她今夜会难受，而他的身份，不是能帮她的那一个，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便跟在其后，只想将她安好护送洞府便好，却终究在看见她即将自半空跌落，未能忍住现了身。
直到揽住女子的腰身，嗅着那股诱人的幽香，尘镜的指尖难以克制地轻颤了下。
他轻唤着她的名字，却又在望见她此刻的容色时怔住。
她的面颊泛着酡红，长睫轻颤着，双眸轻阖，嫣红的唇瓣泛着莹润的光泽，饱满如同枝头的灵果。
尘镜只觉胸口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渐渐席卷他的全身，胸腔有什么在飞快地跳动，呼吸也不觉屏起。
一瞬间，好似这段时日所有的茫然与烦闷，都随着女子的入怀而悄然消散。
原来，只是因为她，不在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窈窈？”尘镜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嗓音。
时窈大抵是真的被肺腑的燥热扰得失去了意识，听见他的声音，只是迷蒙地抬起头来，眼神仿佛与脸颊的红润连成一片。
“我先将你送回洞府……”尘镜的声音倏地便停了下来。
时窈温热柔软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眷恋而温柔，一点一点地摩挲，直到落在他的唇上，她睁开双眼，目光定在他的面颊，许久笑了起来：“好生俊俏的仙君。”
尘镜喉咙一紧，正要言语，时窈的唇突然便朝他吻了下来。
刹那间，神力外泄，仙雾翻涌，震得女子的红裳霞衣翻飞着，与男子湖蓝的仙衣勾缠。
尘镜听见心口处，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
这一刻，不再是什么所谓的知己，友人。
而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从未有过的，心动。
不知多久，尘镜的意识陡然回神，喉结动了动，最终将怀中的女子轻轻推开，小心问道：“窈窈，你可知我是谁？”
时窈方才得到些许缓解的燥热再次席卷全身，却偏生无法靠近“解药”，心中一阵烦躁：“你是尘镜。”
她只是被燥热折磨得难受，又不是痴傻。
话落，时窈便要将“解药”的外衣剥开，只想换取肺腑的平静与舒适。
尘镜周身的神力翻涌得越发强劲，却唯独风暴中心，一片宁静。
他看着时窈，许久一挥广袖，二人已出现在不远处的洞府，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如触至宝般，唇轻轻地碰触着女子的唇瓣：“窈窈，我会对你负责。”
唇齿之间，男子的温柔呢喃声溢出。
时窈没有应，也懒得应，毕竟男欢女爱各自欢愉，她也无需任何人负责。
赤色的仙力与幽蓝的神力彼此交错，二人的衣袍渐渐凌乱。
也是在此刻，头顶的皎月骤然被一片黑云遮住，夜幕深沉，天际再无星无月。
平和的天象陡然异象丛生，刹那间电闪雷鸣，刺目的霹雳划破长夜，万里黑夜顷刻间狂风大作起来，不多时暴雨骤降，不时有电火坠下，引来花草木丛真火弥漫。
本四季如春的上界，地面上，一点点森冷的冰霜冻结了花草树木，甚至仙雾微光，飞快地朝洞府的方向蔓延，顷刻间仿佛连空气都已冻结。
尘镜率先察觉到不对，缓缓松开拥着时窈的手，抬手将她护在身后。
时窈也察觉到空气中的冰寒，连自己体内的燥热仿佛都得到了暂时的压制，双眸恢复了一丝清明，抬眸朝外看去。
恰逢此刻，一道闪电划破死寂的黑夜，刺目的亮白光芒顷刻将上界照得如同白昼。
洞府外，闪电之下，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墨发被神力震得翻涌着，金边白衣与头上金色的发冠在霹雳之中若隐若现。
洞府的石壁渐渐结起冰霜，时窈的意识越发清醒，不由打了个冷战：“九徵？”
许是这一声直呼名讳的轻唤，九徵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而后慢慢下移，最终定在她凌乱的红裳与半裸的肩头，瞳仁陡然晦暗。
尘镜蹙了蹙眉，抬手将时窈的衣裳整理好，掩盖住裸露在外的肌肤，方才开口：“九徵兄怎会前来？”
九徵如同一尊才解冻的冰雕，隐隐泛着赤金色的眸子动了动：“接人，”说着，他重新看向时窈，“……随我回去。”
如果说最初时窈还有几分被目标人物“捉奸”的心虚，那么此刻听见九徵这冷冰冰又高高在上的话时，那一丝心虚也随之散去：“不回。”
话落的一瞬间，一声霹雳划破阴森漆黑的长空。
时窈被惊得睫毛一抖，却见九徵依旧面无波澜。
尘镜听着时窈毫无迟疑的回绝，心中不觉一松，他缓缓起身：“九徵兄，窈窈既不愿随你回，何必再强人所难。”
九徵的目光终于落到尘镜身上，哪怕此刻他凌乱的衣衫已恢复如常，可唇上的红晕，却仍大喇喇地昭显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尘镜安抚地看了眼身后的时窈，又道：“九徵兄也不喜被人叨扰，不是吗？”
不是吗？
九徵的眸光动了下，情绪如同一潭死水，看着眼前二人。
他想到时窈离开后，如何都难以入定的自己；想到反应过来炉鼎之躯十五日会燥火难耐后，心中少见的慌乱的自己；想到踏空而来的自己……
一切，反常又诡异。
却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看到了衣袍勾缠的时窈与尘镜，仿佛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仿佛……他又一次回到了下界，一次次看着记忆中的那个女子，走向旁人。
那些或耻辱、或背德的记忆，与眼前一幕纠缠在一起。
是他绝不愿再回溯的过去。
“你当真不回？”九徵哑声问。
时窈：“不是少神尊令我出来寻旁人？”
身前的尘镜微怔。
九徵望着她，望了许久，倏尔转身，身形如金色游龙般，刹那间消失在原处。
地上的冰霜与森寒也在一点点退散。
时窈垂下眼帘，暗忖着还差三次告白，自己应当给自己留条退路才是。
却未等想完，胸口被寒冷压制的燥热再一次翻涌，身躯朝前倒去。
尘镜忙扶住了她的肩头，良久声音艰涩：“所以，窈窈，你是因为九徵兄才……”
才一气之下与他亲热。
余下的话，他没能道出口。
一道蛇形闪电刺入洞府之中，伴随着金光闪过，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尘镜微骇，抬手便挡住那一束闪电，与之一起的，还有磅礴的金色神力。
一只苍白的大手自闪电之中探出，抓住那一道如火焰般的倩影，刹那间消失。
待到尘镜收起神力，洞府之内已然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除了……怀中的女子不见了踪影。
*
时窈没想到九徵竟还会折返回来。
身侧的景色急速倒退，不过几息，二人竟已出现在上清宫内。
时窈环视四周熟悉的殿宇，倒是省了自己再找理由回来了。
这般想着，时窈抬眸看向身前的男子，明知故问：“少神尊这是何意？”
九徵垂眸凝望着她，没有说话。
时窈见他再无方才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森寒之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冷哼一声：“少神尊让我去找旁人，我找了旁人，少神尊怎的还不高兴了？”
九徵依旧一言不发，只看着她红肿的唇。
“少神尊往日不是还说，我若与尘镜有所往来，便不能再纠缠你？”
“我如今何止与尘镜有来往，便是更亲密之事都发生了，少神尊怎的还硬要抓我回上清宫……”
她的话戛然而止。
九徵的手，正在碰触着她的唇瓣。
时窈蹙了蹙眉。
“炉鼎之躯，十五日燥火横生，不受控，”九徵声音极淡，“今夜之事，非你之过。”
时窈微诧，却很快反应过来。
他在找理由。
为她今夜故意接近他、又与旁人亲热找理由，也在为他今夜种种反常的举动找理由。
可她偏偏想戳穿他这副令人不喜的冷漠表象：“可我与旁人亲热时，意识清楚……唔……”
她的话到底没能说完，九徵堵住了她的嘴。
用的，是他的唇。
只是唇瓣轻颤着贴着她的唇，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时窈眉头紧蹙，正要撤离，后脑却多了一只大手，九徵微微启唇，有冰寒的上神之气渡入她的口中，直达肺腑。
胸口的燥热被冰寒彻底压制，难耐的欲求瞬间消失。
可唇上，男子仍久久贴着，未曾离去。
直到时窈重重咬了下他的下唇，九徵方才如梦初醒，怔然地直起身，气息微急地望着她。
时窈正欲呛声，却在看着他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时顿住，沉思片刻，她陡然笑了一声：“先前我吻少神尊，少神尊说我放肆轻浮。”
“我还是被欲求所控，情难自禁之下吻我喜爱之人呢，少神尊满心清明，又不喜欢我，却还吻了我，岂不是更加放浪轻浮？”
九徵微怔：“我……”他下意识开口，却在将要道出的瞬间停住，定定看着她，“我岂会……”说到此，他的脚步不由后退一步，竟踉跄了下，唇动了动，却终究再没说话，大步走向正殿，步伐少见的慌乱。
时窈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冷笑一声。
不过就是想说，他岂会喜欢她？
就像他曾瞧不上她一个最低微体质的“小小狐族”一般。
然而他的情绪可比他诚实的多——识海中，原本金灿灿的数字三再一次变了。
【系统：恭喜宿主，还需两次便能成功完成任务，请再接再厉。】
时窈的心情逐渐愉悦，果然不放弃任务是正确的。
只剩两次了。
再忍一忍，往后方有大把美好时光肆意挥霍！

第106章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这不平静的一夜过后,时窈与九徵之间陷入诡异的“冷战”之中。
时窈是因着暂时不想面对九徵那张高高在上的“死人脸”，加之九徵昨日注入她肺腑的一点神力，若炼化则得益匪浅,索性便待在宫殿中,没日没夜的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至于九徵,她用脚趾也能猜出,他定是觉得自己堂堂一上界少神尊,怎会被她一小小仙狐族炉鼎小仙牵动情绪，只怕正在自省自抑，等到他说服自己对她并无异状，方才恢复往日相处。
事实上，时窈的确猜对了一半。
与此同时的司星殿。
九徵立于星河之畔，望着不远处闪烁的星斗,面色却出了神。
他很莫名地想起自己历劫前,时窈曾几次三番对他行引诱之事。
那时,他从未将这个小小狐族女放在眼中，只因他一眼看出她的污秽之心——她想借与他合修，改变炉鼎体质。
却从未想过,历劫归来,仍能与她相逢,甚至……由着她住进了自己的上清宫，被她几次牵动情绪。
却不该如此。
最起码,不该是时窈。
——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仍会与旁人合修,与旁人亲热的狐族女。
不只是因为她的体质，还因着……
在上界的两千年时光中,尘镜算是为数不多能与他相谈甚欢之人。
而时窈，她那夜亲热的人，正是尘镜。
这令他不止一次想到下界时的记忆，一生见不得光的身份，禁忌的伦理关系……
他一直劝自己，那只是因为在下界，他只是一个有着正常七情六欲的凡人而已。
可若是回到上界，他仍让自己陷入这种不堪的相争之中，那与那些凡人有何区别？
他不能令自己陷于人界时那等自辱的地步。
可是……
九徵却只觉自己的识海好似有另一个自己，那个被压抑在识海深处，只属于下界的自己，在不断地挣扎着，质问他：这样压抑，你可甘心？
九徵忍不住闷咳一声，脸色微白。
这几日的画面再次浮现：
每日清晨醒来，时窈总是将自己闭于宫殿之中，再没有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笑眯眯地对他说“喜欢”的事情发生；
白日也不再有仙鹤衔来紫檀木盒，送来她做的，卖相并不好看的点心，以及每日留的一纸信条；
夜晚回上清宫，也只一片漆黑与死寂，再无人亮起星火静静等待。
唯有正殿中在火红仙力中幽幽盛放的花枝，提醒着他，时窈就在他所居住的正殿旁边的宫殿之中，她只是，不再露面而已。
识海又在翻涌了，那些记忆又在蠢蠢欲动。
九徵熟练地压制，却明显察觉到，这一次比往日要吃力许多，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将其全数封存在识海深处。
也是在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上清宫的结界，如有石子投入水面，轻轻动了动。
有人擅闯。
而能如此顺利进入上清宫之人……
九徵的脸色骤紧。
*
时窈这几日不舍昼夜地修炼，身心尽是疲倦。
好不容易将肺腑的神力炼化，她明显感觉自己的仙力精进了许多，难得闲适下来，索性在院中云雾笼罩的怪石上倚靠着，懒懒地休息。
不知躺了多久，她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一道湖蓝身影穿过金色结界，正欲朝宫殿走去，却在看见院中的身影时停下脚步，良久缓步走了过来。
尘镜定定望着正闭眸休息的女子，眼神不觉温柔。
恰逢有微风拂过，吹动女子的乌发散落到红唇旁，尘镜又一次想起了那一晚的画面。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将那几缕发丝拂至一旁，安静地、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的眉眼。
心再一次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许是感受到脸颊上的轻柔触感，时窈蹙了蹙眉，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尘镜的呼吸似也随之停滞，牵起一抹笑：“窈窈。”
时窈终于看清了眼前人，嗓音犹待着初初醒来的低哑：“尘镜友人？”
尘镜的笑意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而僵住，从未觉得“友人”二字竟如此刺耳。
许久，他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外面风大雾寒，怎的睡在这里？”
时窈翻身坐起来，笑笑：“屋内憋闷，出来透透气，”说着，顺势问，“尘镜友人来找少神尊？那恐怕来早了……”
“我来找你。”尘镜打断了她。
时窈不解。
尘镜停顿几息，方才艰涩道：“是关于那夜之事，你我……”说到后来，他平淡了一生的心湖骤起波澜，面颊仿佛也泛起红，良久下定决心，正要说出“对她负责”一话。
时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打断了他：“原来是此事啊。”
“尘镜友人不必介怀，你不说我都忘了呢。”
尘镜一滞：“……忘了？”
“是啊，”时窈颔首，继而善解人意地笑道，“尘镜友人那晚只是担忧我燥火伤身，才会舍身相救，即便有亲密举止，也不过是出于友人的照顾与关切，放心，我都知道的。”
说着，她不忘拍一拍尘镜的手臂，眯眼一笑：“说起来，我还应当多谢尘镜友人的关心呢。”
尘镜脸上的红晕早已散去，甚至带着些许苍白，许久方道：“出于友人，照顾关切？”
那晚的一切，在她眼中，只是对友人的照顾与关切而已吗？
相拥，亲吻，甚至……亲密接触。
“难道不是吗？”时窈满眼无辜，“尘镜友人亲口说的，将我当成友人般看待。”
“自那之后，我便始终将你当成最好的友人看待，万分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呢，尘镜友人难道不珍惜吗？”
尘镜的唇动了动，想要否认，可那些话，却的的确确出自他之口，他否认不得。
“可那夜……”他竭力想要用那晚的行为，佐证二人超脱友人的干系。
“所以，不要让那些污浊的男欢女爱，玷污我们之间的友谊，好吗？”时窈弯起唇角，双眸圆睁着，面色无害地问道，随即想到什么，不忘补充，“往后你与岚衣仙子若传来好事，可不要忘了给我这个友人一份喜帖啊！”
尘镜的唇动了动，只觉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痛，痛得他原本挺拔的腰身都有些佝偻：“我与岚衣，并非你想的那般……”
“嗯？”时窈困惑。
“我与岚衣，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我下界历劫时的恩人。”
时窈忍不住轻笑：“也就是说，尘镜友人是为了恩人，利用接近我二十年？”
尘镜陡然沉默，喉咙一阵涩意：“对不起，窈窈。”
时窈宽宏大量道：“放心，毕竟如今你是我的友人，有尘镜神君这样身份的友人在，我在狐族都能横着走，怎么忍心责备呢。”
尘镜听着她口中一个个“友人”，心口越发酸涩：“若不只是友人……”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完，上清宫外的结界骤然翻涌，一道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眨眼之间已经降落在二人身前不远处。
尘镜的眼眸不由暗淡下来，许久苦涩一笑：“九徵兄今日回来得早了些。”
“嗯。”九徵的声音极淡，“司星殿并无要事。”
尘镜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他忍不住恍惚想到，如果当初在她出关后自己并未说出“友人”那番话，没有带她见九徵，如今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她认识了九徵。
“尘镜兄来上清宫，可有要事？”九徵平静地走上前。
尘镜自恍惚中回神，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如同被堵住，只剩下一阵酸痛。
他的心动，好似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尘镜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顷刻之间，仙雾缥缈的庭院只剩下时窈与九徵二人。
时窈看着这几日没有碰面的男子，只觉他的脸色比以往白了些，瘦削了些，反倒是衬的那股清冷绮艳的绝色感越发直白了当。
时窈回过神，不轻不重地轻哼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要回宫殿。
却没等走出几步，手腕蓦地被人抓住。
时窈的脚步一顿，侧头望去：“少神尊？”
九徵陡然清醒，看着比自己意识还要快的手，方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手，可识海中被压制的另一个自己，却又不甘心地紧攥着，良久，他方才听见自己艰难的声音：“那晚，说你放肆轻浮……是我不对。”
时窈微诧地转身，倒没想到这个高不可攀的小神尊竟也会承认错误。
想到仅剩两次的表白，时窈眼眸转了转：“那个吻呢？”
“少神尊为何吻我？”
九徵指尖一顿，垂下眼帘：“……我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
那时，听着她说自己是在意识清醒时与尘镜亲热，他只想……将她的话堵住。
就好像被另一个陌生的、有着七情六欲的自己占据了身躯。
时窈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道：“可我知道我为何会吻少神尊。”
九徵长睫微动，看向她。
时窈笑：“因为喜欢。”
九徵听着她口中吐出的久违的“喜欢”二字，这段时日的空缺与迷惘，仿佛一瞬间被渐渐填满。
与此同时，时窈识海的数字变成了金灿灿的“一”。
*
接下去好一段时日，时窈与九徵二人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相处。
只剩一次“表白”，时窈也分外积极起来，时不时冒出一句“喜欢”，虽然能杀得九徵一个措手不及，可他显然冷淡惯了，情绪波动微乎其微。
若说与之前有所不同，便是时窈不会一直待在上清宫了，偶尔她也会四处游荡一番，心中盘算着，等到将体质完全改变，便好好地玩上一遭！
这日，时窈闲来无事，索性故技重施，做了些点心，本想让仙鹤送去司星殿，转念一想，说不定自己亲自送去，再一通告白，某个冷血神尊便有所动容呢？
这么想着，时窈当即兴致勃勃提上膳盒朝司星殿飞去。
奈何没等她飞到司星殿上空，便远远看到一抹俏丽的淡粉色身影站在司星殿外，对守在门口的仙官道：“不知九徵神尊何时有空闲？”说到此，女子面颊微红，垂下头，“往日九徵神尊于天雷下救我一命，今日特来答谢。”
很眼熟。
那名叫岚衣的小狐狸。
时窈眯了眯眼睛，看岚衣的面色红润，身子想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系统曾给她看过的那些既定的命运，已经开始转动了。
自己若不想掺和进他们这几人的命运，应当尽快完成任务才是。
这般想着，时窈看了眼手中的点心，也懒得送去了，索性坐在一朵云上，一边随风飘荡，一边自己吃着点心，一边思索着最后一次的告白。
直到最后一枚点心吃完，时窈拍拍手，施施然回了上清宫。
是夜，星子遍布，仿佛伸手可摘。
不知是不是与佳人有约，九徵回来得很晚。
时窈听着正殿中渐渐没了动静，方才起身，脚步缓慢地走向隔壁。
宫殿门沉沉推开，时窈扫了眼那些仍在自己的一点仙力下维持娇艳的花枝，又抬眸看向凌空入定修炼的男子，徐徐飞起，停在九徵身前。
而后，她慢慢朝他靠近着，却在二人彼此呼吸纠缠时，九徵冷静道：“休要无礼。”
说话时，他的眼眸仍紧闭着，未曾睁开。
时窈安静了会儿，嗓音刻意放得娇腻低软：“可是少神尊，我肺腑难受。”
九徵微滞，转念想到什么，蓦地睁开双眼：“可是燥火攻心……”
他的声音，在看见眼前女子含笑的双眸时顿住，继而淡声道：“你并未难受。”
“是啊，我骗少神尊呢！”时窈坦率地承认，抬手上前便搂住了他的后颈，人顺势钻进他盘腿而坐的怀中。
“放肆……”九徵心中一慌，正欲开口训斥，却陡然想到什么，嗓音低了下来，“时窈，下来。”
“少神尊今夜回来晚了，我抱一会儿怎么了。”时窈在他怀中，怡然地晃了晃脚，周身的仙力也顺势收起，“少神尊若不愿，便将我扔下去。”
九徵原本欲将她隔开的动作，随着她收敛起仙力而停住，垂眸看着她，许久才道：“今夜紫微星有异动，我去查探了。”
时窈眨眨眼：“少神尊是在对我解释吗？”
九徵长睫微动，没有言语。
时窈煞有介事：“我还以为少神尊今夜与仙子幽会了呢。”
九徵凝眉，看向她，似想说些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未曾说。
时窈轻轻地笑了一声，搂着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凑近到他的面前。
几乎在一瞬间，时窈便察觉到，九徵的呼吸乱了。
正如先前她燥热袭身想要亲吻他的那次一般。
只是那一次，她被他冷漠又不染尘埃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到，一怒之下离开，未曾发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今日白日在云朵上浮荡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此事。
他会因她的靠近，而起波澜。
“少神尊喜欢我吗？”时窈或有用或无用地对他告白了无数次，这是第一次反问他。
九徵的情绪越发杂乱，一缕神力外溢，怀中女子本松垮的乌发与红裳顷刻散落，一切恍若放慢了般，昏暗的夜色之中，唯余女子如雪的肌肤，仿佛在散着暗光。
“少神尊？”时窈又唤了一声。
九徵陡然回神，有些狼狈地垂下眸光：“你该回了。”
时窈瞧着他回避的眼眸，内视识海飞快颤动的金字：“终究是我单相思，恋慕少神尊。”
话音落下的一瞬，时窈只觉自己原本沉重的躯体骤然一轻，浑身如浴温水一般。
识海内的数字飞快旋转着，最终化作一缕金光，朝丹田内仅有的空缺涌去。
炉鼎之躯的空洞，被一点点滋养着，渐渐完好。
时窈的眼眸蓦地晶亮，却在迎上九徵不知何时抬起的眸光时顿住，勉强克制着心中的激动，松开搂着他的手，飞离他的怀抱，悄然落在地面。
“少神尊说得对，我该回了。”
时窈“失落”地低下眉眼，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踏出殿门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第107章 对少神尊歇了心思。
时窈修炼了足足一整晚。
等到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内视己身，原本形如破筛的炉鼎躯体，此时已变得润泽而完好,昨日吸纳入体的神气全数溶于仙脉之中,徐徐滋养着仙躯。
丹田之内，仙力与神力交相勾缠,火红之中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时窈心中惊喜万分：“系统,我再不是炉鼎之躯了！”
系统安静了会儿,才轻声道：【是的，恭喜宿主。】
时窈扬眉笑开，抬手之间，火红的光芒乍然涌现，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劲。
只是不知如今这法术的威力如何，时窈暗忖着,待到离开上清宫后,当好好试一试。
这般想着,时窈再难言激动，匆忙走出宫殿，本打算径自离去,想了想,如何说自己也在上清宫占了不少上神之气的便宜,索性多待了会儿。
不多时，正殿殿门无风自开,一身金边白衣的九徵走了出来，金色发冠与金丝发带随神力而幽幽拂动。
他还未迈开脚步,便转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时窈扬起一抹比以往都要友善真诚的笑：“少神尊，早啊。”
九徵眉眼舒展,“嗯”了一声，走向宫宇大门处。
时窈瞧着他的身影，心中不觉感叹，若这少神尊没那么冷血，住在上清宫的日子，倒也是有几分欢快的。
只可惜……
时窈惋惜地摇摇头，正欲转身，却望见不远处的九徵在走了几步路后，竟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朝她看了一眼。
时窈不解：“少神尊？”
九徵回过神来，唇紧抿了下，好一会儿方才一挥袖，身如金光，乍然消失在原地。
时窈耸耸肩，转身的瞬间，才想起来，自己往常每日清晨醒来，总会道一声“喜欢”。
九徵在等她的“喜欢”？
时窈打了个冷战，忙挥散这可怕的念头。
主角的命运已经开始转动，她这个已是完好之躯的炮灰就不掺和了。
这么一想，时窈立刻开怀起来，扫了眼宫殿内，确认并无自己的物件，一挥袖随意抹去自己的痕迹，飞身离去。
*
九徵今日一整日分外心不在焉。
甚至在布星时，险些将文曲星与武曲星混淆，幸而一旁的仙官唤了一声，他方才反应过来。
这在过往千年的时光里，从未发生过。
可九徵自己亦不知自己心中的不安从何而起。
只是因为清晨时时窈并未如同往日一般对他说“喜欢”？
这未免太过可笑。
毕竟，往日时窈也并非日日都能晨时起来。
况且……他岂会因她的喜欢，而被牵扯情绪。
即便算上历劫前她对自己的数次引诱，二人之间的相处连半年都未到。
“少神尊，殿外有女子求见，说是有物件相送。”殿内的仙官收到传音诀，立即禀报。
九徵指尖一顿，待到他回过神来，人已站起身，胸口竟溢出一丝不为人知的喜悦。
停顿片刻，九徵将那股情绪压下，方才起身朝外走去。
殿门徐徐打开，九徵抬眸，却在看清门外之人时一僵，眼中那仅剩的一线微光也隐于一片漆暗之中。
门外之人，是那个叫岚衣的女子，他当初莫名于天雷下救下的狐族女。
“神尊昨日繁忙，未能得见，”女子垂眸，睫毛轻颤着，面颊微红，“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包，以谢神尊当初的救命之恩……”
九徵看着那枚荷包，只觉以往平和的心平添了几分烦躁，语气也不由冷了下来：“救你不过顺手为之，往后不必再来。”
女子一怔，眼圈顷刻红了。
九徵再未看女子一眼，已回身入了司星殿中，却在察觉到波动的识海时微怔。
两千年来，他始终平淡漠然。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迁怒。
因为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霞光遍布云雾之时，九徵回了上清宫。
然而今日的上清宫却格外安静。
九徵蹙了蹙眉，神识顷刻间遍布整个宫宇，未曾察觉到时窈的气息。
他僵滞片刻，走进正殿，待看见仍在那一缕赤色仙力中幽幽拂动的花枝后，心方才微微放下了些。
这些被采摘回来的花枝，是时窈的仙力在滋养着，方才绽放得如此绚丽。
今日，她只是外出游玩了罢。
毕竟以往，她嫌自己沉闷时，也总会外出，短则一日，长则三日便会归来。
九徵的余光瞥见一旁的一枚金簪，停顿片刻方才想起，昨夜她钻入他的怀中时，松垮垮的青丝被他的神力震得散落开来。
想必金簪便是那时留下的。
昨夜的画面钻入识海，九徵的呼吸不觉微紧，只觉这一次，不再如上次般恼怒。
可他到底还是出口重了些，说了“让她回去”这等言论，那时，她低着头，安静地离开。
想来，也正因此，她今日才会外出。
待她回来吧。
九徵想。
待她回来，便告知她，若她能修正途，一改往日纵肆轻浮的模样，便就此由她继续待下去也无妨。
她体质特殊，有上清宫的神气相助，即便没有合修，也能令她修为升得快些。
然而，一日，两日……四日，五日……
时窈始终未曾归来。
直到第七日，九徵回到上清宫，望着仍一片死寂的宫宇，安静地想，如何说她也是自自己的宫宇离去，他不过关切一下殿中人的下落罢了。
神识掠过千山万水，最终，停留在仙狐族，时窈的洞府。
*
而此时的时窈，全然不知九徵的想法，只当他如今早已走向既定的命途，心中感叹一番后，便怡然自得地与自己新相识的羽族美人饮起酒来。
前段时日因要完成任务被困在上清宫几十日，如今终于得了自由，她自然要好生游玩一番。
因此方才离开上清宫，她便先去了东海一带，坐在云上观雨赏虹，又飞向南边的丛林之中，遍看群芳，待折返回仙狐族的地界时，更是顺势去了一趟雪上天池。
一路所见，美不胜收。
只是不知是不是看下界那各色各样的美貌主角看花了眼，亦或是前段时日在上清宫被某个冷血神尊的美色拔高了阈值，这一路游玩下来，往日她觉得俊俏的仙官，如今再看竟觉得如同白水一般，难免寡淡无味了些。
直到途经羽族的地界，迎面碰上一只花孔雀化形的小仙君，时窈方才眼前一亮。
那小仙君面白如雪，唇红齿白，不愧是美人层出不穷的羽族人。
只可惜，当时那位小仙君正因身娇体弱被人欺凌。
时窈见状，难免想到自己仍是炉鼎之躯时的遭遇，心中更是怜惜，当即将那些欺负他之人赶跑，又请他上了云彩，一同饮酒赏月。
许是酒喝得多了，时窈也渐渐放开来，手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小仙君的面颊上，看着对方通红的耳根，睫毛不断地轻颤，心中更是觉得痒痒，忍不住轻轻拨弄了下他的长睫。
正准备更进一步时，一束刺眼的闪电无端划破夜空，精准无误地劈在她与小仙君的上空，只差分毫便碰到小仙君的发丝。
小仙君当即被吓得花容失色，踉跄着后退一步，时窈也顿时酒醒，转过头便望见拿到熟悉的身影踏空站在不远处，周身的护体神光狂乱翻涌，身上的仙衣也被神力震得无风自动，扑簌作响。
时窈皱了皱眉，纳闷自己人都离开上清宫了，怎的还能遇见那位少神尊。
不过想到自己到底算是因他修复了炉鼎之躯，又占了上清宫的便宜，索性弯起唇角，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少神尊。”
九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时窈蹙了蹙眉，望了眼身侧脸色煞白的小仙君，又看向九徵森冷如冰的神色，顿了顿方道：“少神尊若有要事，您先去忙？”
九徵仍一动未动。
那便是来找她的了。
时窈叹了口气，为难片刻，最终遗憾地看向身侧的小仙君：“不若咱们改日再约？”
小仙君白着脸颔首，不忘对她拱手道谢：“今日，多谢仙子出手相救。”
时窈摇摇头，目送着他离去，方才转过头看向九徵：“少神尊是来找我的？”
九徵这一次终于动了，不过迈出一步，人却瞬间出现在她面前：“这几日去了何处？”
“嗯？”时窈不解，随即才反应过来，“游山玩水，到处闲逛。”
九徵又问：“为何不回上清宫？”
时窈一愣，显然未想到他会如此问，好一会儿才道：“上清宫毕竟是少神尊的宫殿，我去恐怕不合适……”
九徵面色微紧：“那你往日为何会去？”
因为任务所需。
时窈自然不会这么说，默了默才道：“往日自然是因着喜欢少神尊，便想每日都与少神尊待在一起。”
九徵的面色微松，原本阴沉的天象似乎也缓和了些，他垂下眼帘：“既如此……”
“只是少神尊显然对我并无恋慕，”时窈打断了他，诚恳道，“我也对少神尊歇了心思，往后便搬出来罢。”
刹那间，九徵周身的神力骤然静止。

第108章 且让一让。
时窈说完那番话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周遭的异状。
周围的云雾不再浮动，反而寸寸凝结，远处摇摆的花草也陡然静止,一动不动。头顶方才仍在翻涌的黑云也全然死寂,一束绽开一半的亮白闪电藏匿在云中，始终未曾劈下。
九徵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褪,他满目怔然地望着她,过了许久,才平静地道出一句：“歇了心思？”
时窈不明所以，却依旧点了点头：“正是。”
“为何？”九徵神情分明还是全无波澜的，可是瞳仁却在问出这二字的瞬间，轻颤了下。
时窈蹙了蹙眉，没想到九徵竟还会刨根问底地追问，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不喜欢一人便和喜欢人一般,哪里需要什么缘由？”
九徵的唇动了动,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眸,想要看到半分置气的情绪，却……只看见了一片坦然。
“话说回来，和少神尊相约的三月之期也快到了,刚好也省的少神尊亲自出口赶人了,”时窈体贴道,说完不忘半开玩笑道，“左右少神尊不喜我缠着你,如今我终于歇了心思，想来少神尊也能轻松些,省些心思……”
时窈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觉得寒冷,到后来忍不住抱了抱手臂，缓解身后爬上来的冷意。
九徵察觉到她的动作，眸光动了下，神力微敛，寒意也渐渐消退了些，嗓音却愈发低哑：“因那晚？”
“嗯？”时窈困惑。
“那晚，我未曾正面回应你的问题？”
时窈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自己离开上清宫的前夜，凑到他怀中问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
那时，他只说“她该回了”，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时窈摇摇头：“和那晚无关。”
九徵眼中残余的一点亮光似乎也随之暗淡，面颊愈发苍白。
时窈看着他的模样，有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他下界历劫时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抬眸，神情也认真了许多：“少神尊有所不知，这喜欢是一瞬间的事儿，不喜欢也是。”
九徵的长睫一顿，唇不觉紧抿着，因着用力微微泛白。
“少神尊生来便是天命之人，我不过一只想要游山玩水的狐族女子，往后少神尊自会有命定佳人在侧相伴，而我……”
她当然是万花丛中过，赏遍天下美景美人。
这话时窈是万万不会在这时说出口的，只清咳一声道：“我自当有自己的命途要走。”
“是我往日未曾认清这点，还好看清得早，今后我便不与少神尊同路啦。”
九徵隔着夜色望着她，不知几时，方才开口道：“所以，这便是你想说的？”
时窈颔首：“没错。”
“前些时日口口声声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为之？”
时窈这一次迟疑了下，不觉心虚地垂下眼帘，她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所图谋。
九徵的瞳仁动了动：“时窈，回答我！”
时窈听着他罕见的严肃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却在迎上他深邃如黑潭的眼眸时一顿，继而心中烦躁起来：“是不是一时兴起又怎样？”
“如少神尊所言，我确是轻浮多情得紧，少神尊这样冷漠无情的性子，能令我坚持追求几十日，不，算上少神尊历劫前的那几次引诱，也有几个月时日，已经极为不错了。”
“如今和少神尊也算好聚好散，少神尊若不来寻我，咱们往后也再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就此分道扬镳多好，省的往后我即便随少神尊回去，却又心仪了旁人，到时少神尊难不成要伏低做小？”
“时窈！”随着一声怒斥，阴云之中一声霹雳夹杂着雷霆之势乍然响起。
九徵的手不觉紧攥着。
那些越是克制越是浮现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有一世，那个行动不便的自己，是真的……在一个女子身旁，见不得光地守了一生。
那一生，对那个凡人的他而言，心甘情愿。
可对他，却耻辱至极。
时窈被头顶的雷声惊吓到，稍停了下，沉默几息后，掌心突然涌现一团赤色仙力，毫不保留地朝九徵袭去。
九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抬手，攥住了她袭击的手腕。
而后，他的身躯蓦地僵住。
时窈的躯体润泽而完好，丹田再无一丝空洞，被精纯的仙力滋养着，隐隐有晋升的迹象。
她……
“少神尊，看出什么来了吗？”时窈的声音响起。
九徵的手指轻颤了下，脱力似的放开了女子的手腕，只定定看着她。
她再不是炉鼎之躯。
能令她在这样短的时日内，改变炉鼎体质的法子，唯有……合修。
在她消失的这几日内，在他等着她回来的这几日内，她其实一直和另一男子日夜待在一块？
九徵只觉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死寂，人界的记忆逐渐与眼前的时窈变得混杂，躯体内被压制的那个人界的自己，似乎也变得面容扭曲起来。
过了许久，他诡异地平静下来，后退半步，隔开了与眼前女子的距离，嗓音沙哑，却分外淡然：“仙子既不愿回，便不回罢。”
“叨扰了。”
语罢，他踏风而起，身形化作金光，眨眼间已消失在天际。
他决不许，自己沦落到下界那般不堪的境地。
身后，时窈看着金光消失不见，只觉心中的烦躁依旧没能疏散。
大概是她那为数不多的良心作祟，时窈想，可转念又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就算她扰了他历劫，还空口白牙说了几十日的“喜欢”，可她也一直在付出啊，不论是下界攻略，还是上界的讨欢心……
这么一想，心中的烦躁果真消散了些，时窈身形轻松地跃下云彩，步入洞府，美美地睡了几日。
接下去好一段时日，九徵果真再未来找过她。
时窈乐得自在，一人在上界各处游山玩水，烦了便随意寻一处舒适地，暂留几日，闷了便去再继续赏些美人美景，聊些风花雪月。
只是为了避免碰到某位少神尊，她再未去过一趟那只收可数的上神居住的天外天。
然而可惜的是，绝色之人到底还是太少，有时几十日都难见一位。
直到有一日，时窈经过金乌一族栖息的仙桐山，偶见一名鲜衣少年正懒散地坐在一株梧桐树上，手中还把玩着一团热气滚滚的火球。
那少年眉眼张扬恣意，长发高高束起，眉心甚至还带着一抹火苗形状的红痕，俏丽又桀骜。
时窈登时惊为天人，暗忖着此人样貌竟是能与某位少神尊比上一比。
询问一番方才知道，此人正是金乌族才出关不久的小太子，稷玄。
自古金乌王族掌管三界炎光，眼前人会玩火倒也正常。
时窈才不管什么太子不太子，终于有如此绝色美人，自然要好生“结识”一番。
于是，有些无聊的时窈索性在仙梧山旁暂住了下来，今日给小太子送一捧朝露，明日给小太子布一片霞光，后日再送上自己吃剩的点心……
那些不费工夫的甜言蜜语更是滔滔不绝。
只可惜她如今修为尚浅，和小太子比试过几次，两次以智取胜，五败。
若不然，她便效仿狐族楷模，将人打败后带回洞府再想法子。
最初那小太子对她满眼不屑，后来索性无视，时日一久，也开始对她说些什么“你便如此喜欢我？”“可惜了，本太子不喜欢你”之类的话。
便是久未出现的系统，也突然冒出来做声：【宿主，我瞧一路上对你示爱之人不少，怎的偏偏要上赶着追这个稷玄？】
彼时时窈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上欣赏着远处的落日，闻言理所当然地一笑：“唾手可得的，哪有亲自追来的香？”
再者道，人界这一趟，她也不算白走，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在人界叫……叫什么……
【系统：性单恋。】
时窈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
她的爱情可以给很多人，任何人都可以是她爱情的载体。
可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爱情，那让她觉得负担。
【系统：……】
“对了，系统，你这段时日去哪儿了？”时窈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系统：宿主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要寻找下一任宿主了。】
时窈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可曾找到？”
系统遗憾：【暂时还没有。】
“那你加油。”时窈安慰一句，瞧见远处的枝头准时出现的鲜衣少年，眼眸微亮，正要飞上前，下刻却见识海内传音诀文闪烁。
尘镜久未的声音响起：“窈窈，天枢长老万年寿诞，你……可会前来？”
天枢长老，是仙狐族，甚至整个上界，除了那些早已不露面的上古神仙外，仍入世的最为年长之人。
当年她被测出炉鼎体质时，曾险些被人当场关了起来，这位天枢长老出手阻拦，还了她自由之身。
这么一想，时窈当即收回落在远处鲜衣少年的目光，腾云而起，朝仙狐族的方向飞去。
*
时窈未曾想到此次寿诞竟办得如此宏大，几乎惊动了整个上界。
仙狐族内一派盛景，便是随处可见的仙雾都比往日要精纯许多，花草在仙力滋养之下愈发娇艳，丛木更是张灯结彩，天上神兽飞舞，霞彩遍天。
这似乎是除了某位少神尊历劫归来那次之后，冷清的上界初次这般热闹。
时窈身为一名五百多岁的小仙，论资排辈自然只有于座下尾端与人饮酒赏乐的份儿，她也乐得自在，到了寿宴便与几个交好的小花仙一同赏花赏景。
却没等太久，便见眼前一暗，一个陌生的美貌男子站在她面前，拱手道：“仙子，好久不见。”
时窈困惑。
那人见状，忙解释：“半年前，仙子曾于羽族救过我一次。”
时窈恍然：“是你啊。”
她与九徵说开那晚，被她遗憾请走的男子。
“正是小仙，”男子俯身做礼，“还要再谢仙子相救。”
“无妨。”
男子迟疑片刻，面颊微红：“不知仙子那夜未曾说完的话是……”
男子的话未曾道完，又一声亲昵低软的声音响起：“时姑娘。”
时窈眨了眨眼，转过头去，一名衣着艳丽的男子朝自己走来：“时姑娘往日为我赎身，难不成忘记了我？”
时窈唇角的笑一僵，若她没记错，眼前人是她游玩到孔雀一族时，在一个风月仙阁里遇见的仙官，当时见到他，想起人界最后一个世界的自己，又见那双含情目添了泪水着实惹人怜爱，便顺手便为他赎了身。
“仙子，这位是……”羽族男子不解地问。
“我还要问你是谁？”孔雀男子不满地蹙眉，“时姑娘岂会看上你这等软弱之人？”
“仙子定也不喜你这般花枝招展之人！”
时窈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揉了揉眉心，一筹莫展之际，便听见一声温和却沙哑的声音响起：“窈窈。”
时窈蓦地抬眸，正见一袭湖蓝身影徐徐落在自己面前：“……好久不见，窈窈。”
时窈眼眸一亮，起身朝那道身影而去：“尘镜。”
尘镜看着飞快走向自己的女子，身形微顿，眼眸隐隐有光亮亮起，下瞬，却听见女子转身对方才围在她身边的两名男子介绍：“这是我的至交好友，尘镜神君。”
说着，时窈不忘笑盈盈道：“尘镜，这两位是我游山玩水时认识的。”
尘镜唇角笑容僵滞，眼中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知道她这段时日一直在外游玩，以往……都是他陪在她身侧的。
“嗯。”尘镜哑声低应，见她发间珠钗微乱，顿了下，终逾矩地抬手，将那摇曳的珠钗扶正。
时窈不解：“嗯？”
“珠钗歪了。”尘镜轻声道。
时窈点点头，正要应声，一团赤色的火球陡然砸到自己脚边。
时窈匆忙朝一旁避开，却听见头顶一声张扬的怒笑：“我当你这狐狸这几日去了哪儿，敢情来陪相好的了，”说着，鲜衣少年怒视一圈，咬牙切齿，“还是三人。”
说完冷笑一声，鲜红的仙衣烈烈拂动，如同燃烧的火焰，转身便要飞身而起。
时窈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几人，皆是过去式，当即决定追上前：“这几位只是友人，我对稷玄的心意，天地可鉴……”
她的话最终未能说完。
一束金光夹杂着翻涌的护体神光，由远及近而来，许是巧合，将将落在时窈追着稷玄前去的身前。
数名仙官恭谨地抱着装满仙品的金玉盘站在九徵神尊身后。
少神尊立于人前，华丽的金冠之下，苍白的面颊恍若天工雕琢，不可方物，却冷漠而平淡：“且让一让。”

第109章 每一个他都在说爱她。
一群人众星拱月似的拱着那位少神尊朝前方的大殿走去。
时窈立在一旁,瞧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背影，没好气地瘪瘪嘴，还真是冷血无情,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真快。
却没等她腹诽完，前方那位高贵冷艳的身影像是听见了似的,转过身来,目光淡漠地朝她看了过来。
身后的众位仙官自也停下,引来群仙瞩目。
时窈心中一惊，反应过来自己并未说出口，才好心情地扯起一抹笑，疑惑道：“少神尊？”
九徵的声音极冷：“仙子对所有人总是同一套说辞吗？”
扔下这句话，他再未回首，径自走入大殿之中。
时窈仍站在原处,直到鲜衣少年恼怒的声音响起：“你这只多情的狐狸！你还对多少人说过方才那番话？”
说完,不等她解释,同样转身，愤怒地飞向大殿。
时窈眨了下眼睛，看着少年如火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她以往对九徵表白时,似乎也曾说过“我对少神尊的心意，天地可鉴”这样的话。
只不过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过去半年，早已记不大清了。
倒是那个少神尊,记这么清楚作甚？扰了她的好事！
时窈烦躁地皱了皱眉，想着那个金乌族小太子桀骜难驯的愤怒模样,暗忖着便就此作罢吧。
可转念又想到方才稷玄与九徵站在一块，仍未黯然失色的面容，心中到底多了几分不舍。
余光瞥见一旁盛放的花草，时窈垂眸敛目沉思片刻，决计再努力一把，不行便撤。
而另一边。
寿宴随着一声凤鸟长鸣后渐入佳境。
九徵平静地坐在天枢长老左侧，身后护体神光幽幽涌动，耳畔不时传来恭贺与恭维之声，他却始终面无波澜地端坐于高台之上。
直到一片杂乱之声中，女子熟悉的嗓音响起：“今年这排场也太大了些，便是这花都比以往滋养的艳丽。”
九徵眸光动了下，良久方才朝下方掠去一眼。
时窈正摆弄着一束束花枝，未曾朝殿上望来一眼。
如她半年前所说：好聚好散。
“神尊？神尊？”身后，有仙官小声唤他，唤了两遍后，九徵才回过神来。
天枢长老正疑惑地看着他：“少神尊可有心事？”
九徵微顿，而后摇头，淡淡道：“司星殿的事，便不说出来惹天枢长老烦忧了。”
天枢长老笑着捋了捋胡须，再未多言。
反是身后的仙官小声问：“神尊，您今日是怎么了？”
九徵怔了下。
怎么了？
他并未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状。
自半年前始，他便将那些杂事抛之脑后，如同他历劫前一般，白日司值布星，夜间入定修炼。
他早便接受往后的千年万年，皆是如此。
可是……
九徵的目光不觉落到下方女子手中的花枝上，她曾送给他满殿花枝，如今仍安静在她赤色的仙光中盛放着。
这半年前，他其实远远见过她一面。
金乌族司值仙官擅离职守半个时辰，他前去降罪处罚，也是在那里，看见了正在对金乌族太子说“喜欢”的时窈。
和她当初对他表明心意时的措辞一模一样。
早该知道，这个女子是没有心的。
所以，未曾露面便径自离去。
甚至方才，在大殿外，看着几名别族男子为她争风吃醋，他应当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早已抽身，未曾沦落为他们中的之一。
可是，他却如此清晰地察觉到，压制了半年的记忆在见到她的瞬间得到了反噬，一股名叫嫉妒的情绪在不断滋生，甚至在极短的时辰内飞快壮大。
九徵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未等寿宴结束，便早早离去。
敛起护体神光，一人在夜幕之中游荡着，九徵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他突然有些不敢想，往后这样的孤寂，将要持续千年，万年……
也是在这时，他再一次听见了熟悉的女声：“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亲自采的最娇艳的花，手指都受伤了呢！”
九徵朝下望去，一片微光里，时窈站在一片花枝中央，对着金乌族的小太子笑盈盈地表明着心迹。
依旧和她当初对他做的一样，就连“手指受伤”，都如此相像。
九徵不觉抿紧了唇，想要离开，脚步却如同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收到一片花丛的稷玄轻哼一声，眉眼却是舒展的，而后似想到什么，不忘谨慎地问她：“这些你可曾送给过其他男子？”
九徵看见，那个笑盈盈的时窈笑容顿了下，眼眸也垂落下来。
他的手不觉轻攥，她可是想起了，她曾送过的那满殿的花？
可很快，他听见女子坚定的声音：“没有，稷玄是第一个哦。”
九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许久极淡地讽笑一声，骤然消失在原地。
眨眼之间，上清宫近在眼前。
九徵望着死寂的、再无半点声响与光亮的宫殿，冷清，森寒，令人憎恶。
不知多久，他猛地转身，再一次去到了文昌神君的殿宇之中。
这个掌控着三界万物命运的殿宇，可他却偏偏看不清自己的记忆，不知道那些令自己历劫失败的罪魁祸首是谁，不知道为何偏偏对一个谎话连篇的多情女人牵动情绪，不知自己为何总会一次次将那个女子与下界的记忆联系在一起。
文昌神君匆匆忙忙地赶来：“少神尊怎会这个时候来此？”
九徵道：“先前压制的记忆有所松动，前来叨扰文昌神君相助。”
从命运簿上将下界之事彻底湮灭，也许便会好了。
文昌神君一怔，继而叹息道：“少神尊可知，你为何会历劫失败？”
九徵看向他。
“因为少神尊从未放开过。”
九徵怔，许久垂下眼帘：“我不需要历劫成功。”
“我只要将那些记忆消失。”
那些历劫失败得到的亏空，他可以凭借千万年的修炼弥补。
他不愿那些不堪的记忆，扰了他的清心寡欲。
文昌神君轻叹一声，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每个历劫归来的神与仙，都拥有一次是否湮灭下界记忆的抉择。
自命运簿上隐去记忆，对文昌神君而言，并不费事。
从殿宇出来，不过一个时辰。
九徵的神情比以往越发冰冷，护体神光也恢复往日的无波无澜。
他不再受人界记忆的折磨，而随着那些记忆被掩藏，连带着对时窈的情绪仿佛也淡了许多。
回到上清宫的正殿，九徵习惯地如往日般入定静心，却在看见满殿的花枝时一顿，挥袖便要将花枝摧毁，却在神力迸出的瞬间，手顿在半空。
莫名的，他下不去手。
九徵最终收回了手，视而不见地转过身，下刻却发现身后一缕赤色的仙力在渐渐被收回，朝外散去。
九徵猛地抬眸。
滋养着花枝的仙力在慢慢消散，那些开得烂漫的花枝失去了仙力的支撑，一株一株渐渐变得枯萎。
九徵怔怔地看着，良久蹲下身，捡起一枝花，他记得这是一株开得分外艳丽的仙芍，如今却只剩一片颓败，再无半丝娇艳。
九徵出神地抬眸望去，却在看见一地的萧瑟，手指细微地颤抖起来，指尖一松一颤，枯萎的仙芍坠地的瞬间。
明明几不可察的声音，却偏偏仿佛震耳欲聋。
搅得他的识海也随之骤然翻涌起来。
那些被湮灭的记忆，以更加汹涌的势头铺天盖地地反噬回来，疯狂挤占着他识海的每一寸空间。
“言霁，对你而言永远很长，对我，永远很短。”
“大人，你爱我吗？”
“闻屿，往前看吧，走你自己的既定道路，不要再和我纠缠……”
“沈知韫，看一看吧，崭新的世界挺美好的。”
还有，还有最后的……
“少神尊，好聚好散不好吗？”
那些临别的话语，一字字如刀刻斧凿一般钻入他的识海。
还有，那些不同模样的他，在他的记忆之中，同时道出的那一句相同的——
“我爱你，时窈。”
是时窈。
时窈。
这个面对他的质问，一次次用懵懂而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少神尊在说什么”，口口声声说“偷溜下界可是重罪，我怎么可能去下界”的时窈。
这个……骗子！
*
时窈是在稷玄问她可曾送给过旁人花枝时，才想起自己曾给九徵送过半个宫殿的花。
甚至九徵若未摧毁的话，此刻只怕还因自己注入花丛中的一缕仙力维持着生机。
和稷玄道别后，时窈心中想着也许那一缕仙力早便被人打散，花枝也早已枯萎，但沉吟片刻，还是尝试着将那一缕仙力收回。
未曾想竟真的成功了。
时窈看着盘旋在自己掌心的那一缕仙力，顿了下，继而反应过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都一拍两散了，九徵竟还未将那些花枝摧毁？
难以揣摩出九徵的心思，时窈揉了揉眉心，便要走进自己的洞府，却在她迈开脚步的瞬间，腰间一紧，四周的景色以骇人的速度后退着，惊得仙雾翻滚，飞兽让路。
时窈于一片劲风之中回首，迎面望见一张煞白的脸，唇却嫣红如血。
她愣住。
也是在她愣神的工夫，周围的一切缩地成寸，再抬眸，她已出现在熟悉的上清宫内。
时窈陡然回神：“少神尊将我掳来此处做什么？我要回去……”
边说着，她看向殿门。
“不想留在我身边吗？”九徵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我早就和少神尊说清楚了，好聚好散……”
“那这样呢……”九徵打断了她。
话落的瞬间，他的面容渐渐变动起来，一步步走向她：“这样，时小姐可愿留下？”
“什么‘时小姐’……”时窈眉心微蹙，转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言霁”在朝她走来。

第110章 全文完。
胆战心惊已不足以形容时窈此刻的心情。
她眼睁睁看着“言霁”模样的男子走到自己面前,下瞬飞快地反应过来：虽不知为何，可九徵的的确确记起了下界的记忆。
全部。
直到男子已近在眼前，时窈自知自己下界插手他历劫的事情败露,唯恐小命终结在这儿,转身便要朝外逃。
却没等她跑出几步，四周的空间陡然扭曲,再回首竟依旧待在原地。
“不喜欢吗？”“言霁”清敛的嗓音添了几分几不可察的阴鸷,飘荡的云雾仿佛也黑沉下来,“那这样呢……”
说话的尾音已经变了声线，时窈不解地抬眸，随即便看见“祈安”一袭清冷白衣朝自己走来。
时窈喉咙一紧，头皮也随之发麻起来，心“突突”跳了两下：“少神尊，这与喜不喜欢……”无关。
可惜未等她说完,“祈安”突然极短地笑了一声：“看来还是不喜欢。”
边说着,他的样貌边再次发生了变化,“闻屿”现身在她的面前：“这样？”这一次没待她回应，他兀自道，“我倒是忘了,彼时你选了另一个毛头小子,想来是不喜欢这张脸的……”
最终,“沈知韫”一步一步站定在她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明明动作极为温柔,可冰凉的指尖却令人忍不住轻颤。
“时小姐，好久不见。”“沈知韫”这样对她道,一如人界一般，温和清雅。
时窈的睫毛抖了抖，许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都想起来了？”
问出口的瞬间，时窈便后悔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凝结，便是如星火般细微的微光也一动不动，唯有一寸寸寒冰沿着本就森冷的宫殿蔓延。
而在这样的森寒里，“沈知韫”依旧如人界时那样，温和地笑了起来：“想起来什么？”
时窈话音一滞，只觉眼前人笑得自己心中发冷，不由道：“你别用这副模样同我说话。”
“沈知韫”笑意微敛：“为何不？”
“言霁，祈安，沈知韫，你可以和他们亲热，不足以证明你喜欢他们？”
时窈烦躁：“但你现在是九徵。”
“沈知韫”怔了片刻，许是被她这番话震慑，半晌，他周身的护体神光闪烁，于一片神光里，他原本的容色渐渐显现：“你还没回答我，我该记起来什么？”他紧盯着她，又问了一遍。
时窈默了默：“人界历劫的那些事情。”
九徵“恍然大悟”：“记起我每一世的劫难，都被一个叫‘时窈’的女子引入歧途？”
时窈神情微虚，避开了他的视线。
九徵轻笑一声，复又道：“记起每一世，在我爱上她，甘心将一切奉上时，她总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还是记起历劫归来，我问她可曾去过下界，她满眼无辜地否认，甚至反问我‘爱慕之人可在下界’？”
越说，九徵周身的护体神光便越发汹涌，金色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时窈，”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一步步逼近她，看着女子不断后退，脚步仍未停下，“你说，她在一遍遍地对我否认下界的过往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
说到此，他的声音陡然哽了下，声音越发嘶哑：“……若我始终未曾记起，她便打算彻底将那些过往掩埋，不让任何人知晓？往后千年万年，只当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时窈被九徵的这番话说得一阵心虚。
她的确这样想过，甚至……在她的计划中，这本该万无一失。
却从未想到，九徵竟然会突破法则与天规的桎梏，记起下界的那些过往。
此刻被不断前行的九徵逼近着，时窈只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殿门，她的脚步也不得不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抬头，此刻方才看清近在眼前的男子。
然而，当她看见九徵身侧汹涌的护体神光竟隐隐夹杂着几缕赤色时，眉头不觉紧皱，时窈飞快抬眸，一眼望进九徵的双眸，果然看见一片漆黑里透出的一点猩红。
分明是神志混乱的征兆。
“九徵，”时窈的声音微紧，沉声唤他，“你清醒些。”
九徵死死盯着她，记忆里似乎挤了好多个不同模样的她，意识越发迷乱，神力仿佛也失控了，只想求得一个答案：“回答我……”
时窈惊骇地看着眼前人，他的面容竟开始不受控地变换起来。
言霁，祈安，闻屿，沈知韫，下界时的每一个他，还有……他的本身，九徵。
紊乱而无序。
时窈眉头紧皱着，看着明显陷入混乱中的男子，下瞬烦躁地攥了攥拳，继而一手抓住他的衣襟扯向自己，一手用力搂着他的后颈，踮起脚，吻上了男子冰凉的唇。
刹那间，四周的混乱化为沉寂，九徵不断变换的面容也瞬间停滞，他呆呆地望着她，格外近的距离，他无法将她看得清楚，却依旧在吃力地望着，好似要将她望进魂魄，篆入心魂。
过了许久，在时窈察觉到他渐渐稳定，正要离去时，他突然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与呼吸牵连缠绵，彼此勾缠着，攻城掠地。
时窈被九徵过于热烈的吻惊了下，望见对方稳定的护体神光，朝后撤了撤身子：“够了，九徵……”
却没等她说完，九徵越发激烈地凑上前来，再一次将她的话，连同呼吸一并吞入唇齿之中。
整个上清宫内，黑压压的云雾渐渐变得缥缈。
时窈原本还要回绝，却在望见眼前九徵绝色的眉眼，隐隐泛红的眼尾后，生生断在嘴边。
美人红眼，我见犹怜。
不知多久，时窈认命地闭了闭眼，重重咬住九徵的下唇，顷刻便嗅到了血腥味。
九徵渐渐停下，呼吸急促地望着她。
下瞬，时窈烦躁道：“不许这么看着我！”
说完未等他应声，她再次重重揽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九徵怔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陡然反应过来，眉眼涌现巨大的惊喜，微垂的长睫轻颤着，越发用力地紧拥着她，像是要将她拥入自己的灵魂。
上清宫外，金色结界笼罩之下，清气与雪白的云雾翻涌，金色的雷电穿梭其中。
上清宫内，媚色丛生，赤色与金色的气息彼此交缠，化作一声声急促的喘息，在偌大的玉白宫殿内安静地回荡。
如是，三日三夜，电闪雷鸣。
时窈再醒来，已是第四日午时。
白玉榻上，裘绒绵软如云，懒懒地搭在腰间，时窈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光裸的手臂竟还揽着九徵的腰身，后腰上，九徵的大手同样死死箍着她，肢体交缠，毫无间隙。
时窈瞬间只觉全身的血朝头脑涌来，忍不住暗咒一声自己当真被他这张脸迷了心窍，又怨恼神仙这久不知疲倦的躯体，竟……这么荒唐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的画面涌入识海，时窈再一次在心底哀嚎。
这怪不得她，若非九徵那张脸太过秀色可餐，若非他这几日不是变作言霁、祈安，便是化作闻屿、沈知韫，一副要将人界欠下的“情债”都讨回来的样子，若非……
时窈着实再想不出好借口，她就是单纯被诱惑了，仅此而已。
时窈再看了眼仍阖眼浅眠的九徵，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胸口的红痕上，如被火灼了般飞快移开，本想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未曾想根本拿不动。
沉吟几息后，时窈最终一狠心，赤色仙光闪过，人已化作九尾红狐，从九徵怀中飞快逃窜。
神仙若非生死存亡之际，鲜少化为原形，因此时窈一窜出上清宫，便恢复人身，一刻不曾耽误地朝自己洞府而去。
一路上她已想好，先随意收拾些细软，直接前去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熬上几年，待二人都忘记这荒淫的三日三夜，便再回来，继续游戏上界。
虽说睡完便跑有些不地道，可她本就不是什么钟情之人，跑便跑了。
这么一想，时窈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却在她走进洞府的瞬间，脚步蓦地定在原地。
她那舒适的虎裘榻上，某位少神尊正安静地坐在那儿，墨发未曾以金冠束起，垂落在身侧，清贵而昳丽，好生诱人。
只可惜，他的脸色算不得好：“窈窈去哪儿？”
时窈听见“窈窈”二字，便忍不住后背一寒。
那三日三夜，他没少磋磨着她唤她“窈窈”，当然，她也没少对着他的脸，故意唤他下界时的名字。
彼此折磨的后果，便是电闪雷鸣愈发频繁，上清宫内更加不得安宁。
“习惯了自己的洞府，来看看。”时窈囫囵道着，目光缥缈地移向一旁。
“嗯，”九徵轻应一声，站起身走向她，牵过她的手腕，“看过了，该回了。”
说完便要牵着她飞身而起。
时窈心中一焦，暗中几次用力未能挣开他的手，眯了眯眼，干脆再一次踮脚，重重吻住了他。
九徵的识海与护体神光顷刻便乱了，手指也僵住，时窈趁此时机将手抽出，顺势一捻定身诀，看着九徵的身躯陡然僵住，她飞快后退半步，摆摆手，得意洋洋道：“少神尊，后会有期啦。”
话落人已飞身而起，停也未停便朝远处飞去，直到确认九徵无法一瞬间将她捉住方才回过身去，释放神识远远回望一眼。
九徵仍站在她的洞府之中，一动未动，目光却透过山水丛木，安静而沉寂地望着她，目不转睛。
时窈心中微凝，下瞬反应过来，揉了揉莫名灼烫的手腕，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次，时窈在外游玩了三个月，始终未曾靠近仙狐族与天外天半步。
直到三月后的一日，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我要离开了。】
时窈微诧，转念想到它先前说的，它在寻找下一任宿主，理解地点点头：“你可是找到新的宿主了？”
【系统：是的，她是人界的一名凡人。】
时窈颔首，还欲说些什么，到底是陪伴自己数十年的系统，心中总归有些不舍，嗓音也不觉低落下来：“那你可还会回来？”
【系统：若宋漓能顺利完成任务，间隙时分，也许能得闲与宿主短暂联络。】
“宋漓？你寻找的新一任宿主吗？”
【系统：是的。】
时窈默了默，才又道：“祝你好运。”
【系统：你也是，宿主。祝你余生，一切顺遂。】
时窈笑了起来，懒懒地靠着云彩，喝了口桃花酿：“这样便很好了。”
系统安静了许久，就在时窈以为它已悄然抽离时，突然便听见它再次开口：【临别前，再赠送宿主一份讯息。】
“嗯？”
【系统：宿主身中缚情咒，已有九十余日之久。】
时窈猛地坐起身：“什么！”
【系统：宿主请放心，宿主体内为母咒，对身体无碍，只有中子咒者，若百日内不能与母咒阴阳调和，则身枯神萎，终长眠不醒。】
时窈紧皱眉头，下瞬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手腕。
以往从未注意，如今才发觉，这里不知几时竟多了一枚红痣，甚至……仍残留着九徵的气息。
三个月前，自己定住九徵时，曾感觉手腕微烫，定是那时九徵给她种下的！
时窈暗恼，她那时与九徵身上的气味交融，二人里里外外都是彼此的气息，哪里分辨出这一点不同！
现在想来，她的定身诀哪里能定住九徵那么长时间，恐怕他早算准了。
他才是狐狸！奸诈的狐狸！
“系统，你这时告诉我这个作甚？”时窈烦躁地问。
可这一次，再没有声音回应她的问题。
时窈愣怔，好一会儿才垂下眼帘，嗓音微低：“走了也不同我说一声。”
【系统：宿主，再见。】
微弱的声音越来越轻。
时窈眼眸一亮，眼眶却不觉一热，低声呢喃：“再见。”
这一次，再无声音。
时窈在云朵之上继续飘荡着，又飘了数日，未曾饮酒，未曾赏花，也未曾与人彻夜长谈风花雪月，只一个人安静地飘着。
她好似想了许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最终，在离百日不过三日时，她还是腹诽一句“九徵就是个疯子”后，回身踏上归途。
第三日，她回到了仙狐族。
未曾想，才进入仙狐族边界，竟遇见了堵在这里的稷玄，依旧一身火红的仙衣，不自在地看着她：“我想过了，既然你如此喜欢我，我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
时窈眨眨眼，幸而还算理智，点点头：“哦。”
稷玄不满：“你这是什么反应？”
时窈：“正常反应。”
“你……”稷玄一恼，片刻后想到什么，“你可是觉得你追在我身后数月，我却未曾追过你，不公平？”
“啊？”时窈困惑。
稷玄安静了会儿，老大不情愿地开口：“也罢，我便也追求你数月，到时你记得应下我。”
时窈：“……”
稷玄也不待她回应，如一团火飞向天际：“就从明日开始！”
时窈满眼不解地皱了皱眉，待回过神，匆忙朝天上天赶去，未曾想再次被拦住了去路。
尘镜望着她，唇角的笑容苦涩：“你还是回来了。”
时窈颔首。
尘镜又道：“窈窈，可我到底还是不甘心的，想让你知晓……”
“在我心底，早已做不到将你当做友人。”
时窈：“？”
“在我心底，你早已是我心爱之人。”尘镜深深道。
时窈沉默许久，最终一言不发地绕过他，继续朝前飞去。
这一次，依旧未能到达天外天，反而被不远处山巅之上，自己的洞府迷了眼。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仔细朝那边看了又看。
自己那天生地养的洞府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座白玉石雕砌而成的宫宇，清冷而华丽。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宫宇前，身上的金边白衣在缭绕的云雾与仙风之中拂动，眉眼若皎皎玉兰，翩跹如画，金冠束发，冷艳出尘。
独独脸色煞白，许是子咒反噬，立在那里颇有几分形销骨立之感。
遥遥见到她，那不受尘垢的少神尊方才徐徐扬起一抹笑。
“窈窈，回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