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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师
作者：婻书
内容简介
 高一军训的第一天，与厉鬼缠斗了七天七夜体力不支的季南星倒在了校霸宵野的怀中，宵野搂住对方细瘦的腰肢，心里想的是，这人可真瘦，后来这人成了他的同桌。 看着面色苍白弱不禁风，随时好像都要晕倒的同桌，校霸都不忍心欺负，见对方长得好看，还是年级第一，又念在一场同桌情，校霸勉强将眼前瘦弱的同桌纳入了小弟的保护圈。 直到有一天，校霸撞鬼了，然后，他那弱不禁风的同桌，徒手生撕了厉鬼。 校霸：说好我同桌弱不禁风的呢？ 季南星：我的同桌弱不禁风。 痴情深情又专情校霸攻VS又白又瘦但武力爆表天师受 PS：小天师抓鬼日常，无背后大boss那种主线，可当单元文看。 阅前提醒！！ 1、时代在变迁，社会在进步，但作者的智商已经到上限了，所以套路还是那些套路。 2、欢迎理性讨论但切勿公鸡作者，所有人参公鸡一律反弹！ 3、非光伟正完美人设主角。 4、虽然灵异文但其实一点都不恐怖。作者自我觉得） 5、为了处理灵异事件时好请假，受立病弱人设，前期一直被小攻当真。 6、大长文，会出现的人物比较多，但无副cp，无副cp，无副cp！ 7、至于问洁不洁的，攻受高中生开局，我怕全文写完你们嫌太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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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鬼的诅咒◎
“你们这群臭道士！善恶不辨是非不分！活着没有给过我公正，死后还要被你们这样赶尽杀绝！”
“你们嘴里喊着维护天道正义，做的事又跟那群丧尽天良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一栋烂尾停工的大楼里，阴冷的风打着旋儿地肆虐着，无论是人是鬼，每每被风尾扫到便是刺骨的疼。
鬼气染红衣裙的女鬼四肢被黄纸红符束缚在半空中，符上血红的朱砂发出若隐若现的灵光。
灵光每显现一次，困于半空中的女鬼便凄烈哀嚎一声，伴随着衔恨入骨的咒骂，卷着阴风回荡在杂草丛生的烂尾楼中。
女鬼的正对面，梳着马尾的长发青年微垂着眼眸，对声声在耳的咒骂毫无所动，十指快而稳地掐动着手诀，掌心一翻，一张绘制了雷电之力的天雷符赫然出现在掌心。
一道雷光落下，在漆黑无光的烂尾楼中乍亮了一瞬，照亮了对立的一人一鬼。
青年的动作微顿，抬眼朝着被困在阵中的女鬼看去。
血色的衣裙夹杂着浓烈的鬼气翻飞着，满心不甘的怨气冲天而起，搅动着烂尾楼上的三寸之地阴云罩天。
看着面前已然成型的厉鬼，季元霆眼中最后一丝不忍敛去，人有人路，鬼有鬼路，既然走错了，那总要付出代价的。
女鬼似乎知道自己这一劫当真是逃不过了，最恨的仇人未死，大仇未报，恨意再次涌现，一身鬼气不顾被符箓压制的刻骨疼痛尽数宣泄开来。
她看着眼前尽管年轻却一身本事的天师，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来。
“即便魂飞魄散，哪怕永不入轮回，我都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厉鬼的诅咒带着强大的恨意直冲上天。
又是一道惊天雷声轰然炸响。
烂尾楼下，停靠在路边车里补觉的少年被这一声巨响的惊雷惊醒，一双略长的凤眼缓缓睁开，眼尾透着睡意未散的微红，稍微驱散了一些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感。
少年肤色极白，如无暇羊脂，瞳色幽黑，纤长而密集的睫毛轻轻垂落时，总给人一种琉璃般的精致感，轻薄而脆弱，仿佛力道稍大一点就能将人碰碎。
就是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破碎感十足的少年，竟是将楼上那厉鬼逼入绝境的元凶。
乌云中雷弧闪烁，楼上符箓的力量与强大的阴气碰撞出巨大的动静，周边的大树被狂风摧残得似要被连根拔起一般。
季南星稍微坐直了一些，哪怕只打了十分钟的小盹，精神头也稍微恢复了一点。
葱白修长的十指搭在车门上，季南星刚想推门下去一口气把那厉鬼解决掉时，楼上的动静彻底平息。
风停了，翻腾的阴云静了。
推门的动作微顿后，季南星收回了手，抬头看着正在慢慢散去的阴云，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隐隐闪动着什么，最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冷气凭空落下，散落在了他的身上。
季南星知道这是诅咒的力量，厉鬼拼着魂飞魄散时所发出的咒怨之力。
抬手随意地虚空一挥，那股阴冷之气瞬间消散个干净。
他们做天师的，抓也好，杀也好，解决的各种鬼物可不少，那么多鬼物，能有几个心甘情愿被他们送走。
这种怨恨之力汇聚而成的诅咒不说家常便饭，却也时常发生，想要驱散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不一会儿季元霆也从楼上下来了，青年一头长发束于脑后，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可惜手上缠绕着一条有些小破的法绳，与那随时都能上场走秀的气质格格不入。
季南星按下车窗看向青年：“师兄。”
季元霆斜睨了他一眼，直接走到了驾驶座那边开门上车。
季南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瞬间盈满了水汽，那张清冷精致的脸顿时多了几分可爱，让一旁本来心中还有些火气的季元霆看了也跟着软了软。
原本到嘴边严厉的话语也缓和了几分：“那种厉鬼等级你也敢碰，你才多大，跟着师父解决过几次厉鬼，你就觉得自己也行了？”
季南星笑着拉了拉师兄的衣袖，带着一丝亲昵的讨好道：“我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她还没成厉鬼，谁想到她成长得那么快。”
季元霆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那你不知道早点摇人，要不是好几天没见到你特意来找你，你是想凭自己解决吗。”
季南星见他发动了车辆，连忙坐好拉下安全带，一边解释道：“这几天我已经把她的鬼气打散了不少，可惜她太狡猾，一直不跟我正面打，不然我也能打赢。”
可能就是没有师兄解决起来那么轻松，不过年龄阅历摆在这儿，他不如师兄也很正常。
季元霆知道凭小师弟的能力也是可以解决掉那只厉鬼的，但这小子才多大啊，十六岁，遇到麻烦的事找家长才是正确做法，什么都靠自己解决，那要家长干什么。
不过身为师兄他也了解自家师弟，又独又傲，能自己处理的事绝不给人添麻烦，看似脾气又冷又疏离，实际一颗心热乎乎，最是重视家人朋友。
又念叨了两句，听他乖乖保证以后老老实实，该摇人时就摇人，季元霆这才放过他。
季南星也小小松了口气，师兄就是太喜欢操心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从小给他又当爹又当妈的，操心他都操心习惯了。
季元霆看了眼时间，道：“这些天你都没好好休息吧，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季南星从车后座拿过师兄的笔记本电脑，然后点开官方网页，登陆了自己的账号：“我把任务结案写完。”
他们这也算公职人员了，吃着国家饭，在特殊部门任职，平时就处理一些寻常人一般接触不到的灵异案件，当然也可以自己接私活。
季南星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奈何天赋太好，天生灵眼，那是比单纯能看到阴物的阴阳眼还要特殊的存在。
尽管身世坎坷命运多舛，却也幸运地被师父收养，早早带入了道门捡回一条命，所以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年，也要努力积攒功德。
于是季南星还没成年就被他师父带着吃上了国家饭，早早就自己赚工资了，刚满十六岁，五险一金都交上了，拥有天师能力的人太少，像他这种天赋的，也算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了。
官方有一个人间网，表面看是很正常的新闻网页，一旦通过账号登录，那看到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
上面有各地区疑似或者已经确定的灵异事件，也有任务平台，拥有账号的天师，道门，佛门，甚至并未被国家收编但登记在册的自由能力者，都能通过这个网站获知一些消息接受任务。
季南星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任务还只是c级，结果短短几天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现在任务已经成了a级，好在顺利解决了。
打开他正在进行的任务栏，季南星点了结案，页面很快就跳到了填写资料的地方。
想到那个女鬼，季南星敲击信息的手停顿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出女鬼的名字。
胡小蝶，女，二十八岁，宝立市人，单身未婚。
胡小蝶这一生都是不幸的。
她出生的小镇在二十多年前还很穷苦，很多地方甚至只有小路都还没通车，那天夜里她妈妈不到预产期就破了羊水，她爸急急忙忙骑着三轮车送医院，因为脐带绕颈情况紧急从顺产变成剖腹产，钱没带够又赶忙回去拿钱。
这一回去胡小蝶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天亮的时候，胡小蝶的爸爸被人发现在田埂里，撞变了形的三轮车，和倒在田埂上僵硬的尸体，连个监控都没有的破旧小路，肇事司机不知所踪。
出生就死了父亲，在那个还有些封闭的小地方，胡小蝶的存在就意味着不幸，命硬克亲，连带着她妈妈都不太能接受她。
虽然没有狠心弃养，但胡小蝶的妈妈也几乎不管她，没有喂过，没有抱过，是年迈的奶奶顾念着儿子唯一的血脉，有一口没一口的养她到了三岁。
三岁的胡小蝶没了奶奶，跟着改嫁的妈妈去了新家，没多久妈妈又生了一个妹妹，胡小蝶就成了那个家多余的人。
多余到五岁不到就学会了洗衣做饭，多余到都八岁了还没上过学，多余到继父动辄打骂，亲妈冷眼旁观，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有样学样把她当马骑，当佣人使唤，剪她头发，撕她衣服，学着自己爸爸用尖锐的东西戳她，拿滚烫的东西烫她。
要不是义务教育，胡小蝶甚至都没有上学的机会。
初中毕业，明明成绩优秀，但没了义务教育的约束，胡小蝶也失去了继续升学的机会，直接辍学打工了。
打工辛苦，但也逃离了那地狱一般的家。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带着恨，却又狠不下心割舍，尤其是在外打工生活逐渐稳定后，恨还在，但也被时间冲淡了些，那些年胡小蝶没有回过家，但每年也会寄些钱给妈妈，她想着就这样吧，她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良心了。
打工好多年，胡小蝶省吃俭用地攒了些钱，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当有条件后，一咬牙就交了首付贷款了一套房子。
每个月还贷很辛苦，日子过得比以前还更要省吃俭用，但看着自己未来的家一点点建成，胡小蝶心里是安定的，她有家了，哪怕那房子很小很小，但以后她不用再漂泊，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
房子给了她生活的底气，当母亲联系她，说妹妹结婚让她回去，胡小蝶觉得自己有勇气也有能力回到自己曾经逃离的地方后，她回去了。
妹妹结婚是真，哄骗她回去也是真，她那继父跟拐卖一样，趁她回去，收了人家高额彩礼试图把她嫁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离异男。
这世上阴暗的角落太多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讲法律人权的。
一个被欺压了多年永远退让连架都不曾吵过的女孩，那天拿着刀沾着血的从村里再次逃走了，最后一丝血脉的牵连对胡小蝶来说也断绝在了她挥刀反抗的那天。
她想着没关系，她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妈妈她也不要了，以后她自己一个人也是个家，她有家的，她不是无家可归的人。
结果还没等她从这份恨意和打击中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时，她的天再次塌了。
她倾其所有贷款买下的房子，烂尾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没看文案上阅前提醒的记得去看一下哈。
本文大长篇，看过我之前两篇灵异文的应该知道，这类型我写的篇幅都会比较长。
校园加灵异的题材，但并不是所有事件都发生在学校里，因为篇幅长，所以人物和剧情会一点点展开。
剧情戏多过感情戏，不足之处欢迎指出，虽然玻璃心但也是能听友好建议的。
每天晚上九点更新，有事会提前请假！

第2章
◎开学◎
寥寥数字概括了胡小蝶这悲惨的一生，即便是共情能力并不强的季南星在简述着胡小蝶生平时，也能想象到胡小蝶当时的绝望。
多少人穷其一生为的也不过是那遮挡风雨的一砖半瓦，更不用说本就半生孤苦的胡小蝶。
那小小一间房，承载着她未来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房屋烂尾上诉无门，胡小蝶跟着其他业主闹过，哭过，求过，可这片地区还是停工了。
脚手架被撤去，工人离开，杂草一点点长起来，当初一起闹过喊过的其他业主也渐渐没了声音，似乎都不再抱有期望了。
房屋烂尾，贷款还要继续交着，沉没成本让胡小蝶根本没办法抽身，也不敢抽身，直到经济萧条下大裁员，她连工作都没了，这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十八岁的女孩，那天晚上爬上了这栋烂尾楼，爬到了她之前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数一数她家在哪儿的楼层，一跃而下。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含恨而死的胡小蝶阴魂不散，强烈的恨意让她头七后渐渐恢复了生前的神智，最终徘徊人间成了冤死之魂。
荣盛地产就是这片烂尾楼开发商，这楼烂尾背后也是有原因的。
具体的商业内幕季南星也了解的不多，他所知的讯息也是这几天通过追踪胡小蝶而得来。
房屋烂尾的最根本的原因是资金链断了，但这个资金链断裂分为不可抗力和人为造成，这片住宅区烂尾真正的原因是荣盛地产人为所致。
简单来说就是荣盛的老板利用了拖字诀，将预售得来的资金投资给了其他项目，导致工地资金链断层不得不停工，一拖再拖嘴里说着会尽快解决，但根本就不打算解决。
为的就是等着这片烂尾区抵债给银行，成为不良资产拍卖出售后再低价购回，换个公司重新包装，随着几年房价的提升，重新开工的住宅区将会以更高的价格售卖出去。
一个拖字诀，让荣盛手里拿着更多的流动资金投资其他项目赚钱，又能低价购回烂尾项目后，再次以当下增值的房价大赚一笔。
只要没了良心，多的是赚钱的办法。
得知这一真相的胡小蝶满心怨恨，被暴涨的鬼气冲散了理智，心里只有报仇这一件事。
可惜荣盛的老板也是有点门道的，夜路走多了，说不定还曾经真遇到过鬼，身上带着防身的法器，让胡小蝶根本近不得身。
于是胡小蝶从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一个个入手，杀了一个又一个。
杀了人鬼气化煞，自身的力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最终成了厉鬼回不了头了。
季南星敲下最后一个字，提交了结案申请后合上了电脑。
开车的季元霆余光扫向他，道：“写完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写完了。”
一个女孩悲惨地一生，一个黑心老板丧尽天良地敛财，以及整整九条人命。
季元霆双手架着方向盘，注意着前方的红绿灯，似是随口一问：“觉得她可怜？”
季南星神色略有些淡漠：“可怜的是胡小蝶。”而不是已经被仇恨充斥着丧失了理智的厉鬼。
之所以会成为厉鬼，那定然都有一段悲惨的过往，季元霆自小跟着师父也见识过了不少，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迷茫和质疑，甚至共情到那些厉鬼惨烈的过去而下不了手，最终酿出更大的祸事。
所以面对自家年幼的小师弟，季元霆还是想要尽量多开导，至少让他少走一点自己当年的弯路。
但看样子小师弟显然比他要通透得多。
女鬼复仇的开始，是荣盛地产项目经理家七岁的小孩放学后失踪，最后尸体发现在距离他家有几公里远的烂尾楼里，小小的身体吊死在一堆杂草中。
小孩死得过于诡异，消息被传到了网络上，鬼杀人的传言渐渐传开，管理局特意去到现场查看，发现了残留的地缚灵气息，但又不见冤魂，于是将这案件判定为c级。
七天后那经理夫妻在小孩吊死的地方跳楼死了。
再然后是参与了烂尾楼项目的股东之一，一家四口车祸死了，紧挨着他的车辆连擦伤都没有，唯独那股东一家撞到了防护栏上，死状惨烈。
一个月内死了七个人，死者还都是荣盛集团的人，心里有鬼的那些人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发动人脉，有的为求自保，有的想要找出厉鬼斩草除根。
其中一个用了阴损的法子寻到了胡小蝶的踪迹，可惜那股东找来的天师本事不行，连同请他来的股东一起，两人惨死在了屋子里，鲜血洒满了整个屋子。
在死了九个人后，季南星也追踪到了胡小蝶的踪迹，那时胡小蝶已经从地缚灵化煞成了厉鬼。
所以被抓的胡小蝶才会那般不甘，她最恨的仇人，荣盛的老板还没死。
可她也杀了许多无辜，早已失去了为人时的理智，若是放任，只会死更多的人，所有曾经与她有过交集的人，裁员的老板，刁难过她的同事，包括她的母亲继父妹妹，都会被她杀死。
季南星哪怕可怜她的过去，也留不得她了。
天色渐渐亮了，季南星交接完任务后强撑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睡意，打了个哈欠后想要寻个舒服的姿势补一觉。
又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季元霆将季南星的念珠递还给了他，那一串三十六颗念珠中间穿着一个喇叭花开口样式的小铃铛，铃铛和念珠都是季南星的法器。
季南星接过念珠，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上，习惯性地摸到铃铛上后，神色一怔，侧头看了师兄一眼，片刻后笑了一下。
清冷的眉眼在渐亮的天光中也好似暖了几分：“谢谢师兄。”
季元霆闻言也笑了一下，只道：“睡吧，熬了好几天了吧。”
季南星嗯了一声，然后真正放松睡了过去。
季元霆开着车，太阳缓缓升起，一点点驱散了夜里的冷意，副驾驶上的少年睡得很沉，金色的小铃铛被他轻轻握在掌心。
那铃铛里有胡小蝶残留的一魂一魄。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季元霆很了解，季南星熬了几天不眠不休地追踪为的本就不是赶尽杀绝，他知道胡小蝶落在任何一个天师的手里，不管她杀人的初衷是什么，最后的下场定然是魂飞魄散。
所以他要在其他天师抓到胡小蝶之前先解决她。
这个一辈子不曾被公平对待的女孩，季南星想要给她一次公平，打散她两魂六魄是她杀害无辜的代价，留她一魂一魄是给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季南星不会去怜悯滥杀无辜的厉鬼，但他可怜为人时的胡小蝶。
车子缓缓在学校附近停下，季元霆不客气地屈指弹在熟睡少年的额头上。
刚睡沉没多久的人再次惊醒，见是师兄，还颇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额头：“打我干什么？”
季元霆：“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你师兄我当年虽然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放过厉鬼而闯了祸，但也没有因此记恨所有鬼物，也没疾恶如仇到要对所有的鬼怪都赶尽杀绝，要不是够了解你，我真一张雷符将胡小蝶劈了个魂飞魄散，那你这些日子的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季南星摇了摇头：“那也是命，她结下的恶果，本就该魂飞魄散。”
他有留这一线生机的想法，也为之努力过，但结果如何，季南星并不会强求。
季元霆道：“荣盛那边你善不善后？”
季南星顿时眼露疑惑：“善后什么？”
季元霆：“胡小蝶的诅咒。”
胡小蝶最恨的人是荣盛的老板，雷符落下前她散尽鬼气发下的诅咒，最大的目标也是荣盛的老板。
尽管荣盛的老板身上有法器护身，但到底是普通人，厉鬼的诅咒对天师而言抬抬手就能散去，因为本就不是直接因果，但对这种因果颇深的普通人，可就不是那么好化解的了。
季南星道：“我接的任务是解决厉鬼，别的跟我又没关系。”
厉鬼的诅咒，这种因果报应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太平洋的警察管那么宽。
而且他直觉这件事恐怕没完。
胡小蝶死于两年前，执念太重怨恨太深又是自杀，于是成了地缚灵。
地缚灵会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死地离不开，只要别人不踏入地缚灵的范围，地缚灵杀不了人。
但做了两年地缚灵的胡小蝶突然就摆脱了束缚，将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小孩引诱过来杀了，之后更是鬼气化煞力量大涨。
从无力自保的普通人一直杀到天师，力量快速增长，要不是被自己解决了，要不了多久胡小蝶就能破了荣盛老板身上的法器杀了他。
季南星有些好奇，胡小蝶是怎么摆脱地缚之力的。
可惜无论是胡小蝶的死地烂尾楼，还是胡小蝶的自身，季南星都没看出什么来。
暂时得不到答案的事季南星也就放下了，他向来不是个自扰的人。
浅浅睡了一会儿，困意不止没有缓解反而更大了，整整七天，追踪胡小蝶，与之交手缠斗，他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这会儿实在是熬不住了。
解锁了车门，正准备推门下车回家睡觉的季南星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熟悉的绿化，而是一片陌生的嘈杂，忍不住回头看向师兄。
漂亮凤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了，季元霆笑了一声：“你忘了，今天你开学，前面路口左转就是你学校大门口，哪个班还记得吧，去吧，上学了。”
年轻一代最为佼佼出众的天师，十来岁的年纪已经能独立解决厉鬼的存在，常年跟生死打交道的人，在这个微微带了些凉意的清晨后知后觉地记起，他除了是维护阴阳两界的天师，他还是个高一学生。
季南星重新坐回车里：“少去一天应该没关系，我几天都没睡了，再不睡我怕要猝死了。”
季元霆按下车内的一个按键，车门缓缓打开，然后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看着他。
季南星：“……”
这个师兄太漏风了，一点都不心疼人的。
帅气的豪车喷洒着尾气快速驶离，一个漂亮的少年被孤零零留在路边。
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季南星强忍着睡意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学校大门走去，正式开启了他的高中生活。

第3章
◎带着阴气的班主任◎
玉兰高中，玉兰市能排在前五的重点高中，才八点钟，校门口和操场就已经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缓步往校内走去的季南星还能隐约听到从一些教室里传出的整齐读书声。
校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地询问了他的名字和班级，虽然没有校服也没有校牌，但看他是高一新生，又是开学第一天，也就让他进去了。
校服校牌和课本在缴费报到的那天就已经发了，这会儿都还在家里放着呢，师兄连回家拿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把他送到了学校，季南星也只能这么空着手进教室了。
比起高二高三的安静，高一教学楼这边明显吵闹得多。
大家带着憧憬和忐忑步入了新的人生阶段，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青春的鲜活暂时还没被高中繁重的课业消磨，因此即便没人在大声吵闹，教室里也有一股面对新生活无法抑制的兴奋躁动。
季南星找到自己班级的时候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说着班规，他敲门进去时，班主任连带着全班大概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季南星的目光在班主任的身上顿了片刻，习惯性地拨动了两下手腕上缠绕的念珠。
原本安静的教室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骚动。
班主任敲了一下讲台，扫视了一圈班上的同学，抬手扶了扶眼镜，表情严厉道：“安静！”
在新班主任的威慑下，骚动瞬间静止。
见学生都安静下来了，班主任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季南星？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校服呢，书包呢？”
季南星微微低头咳了两声，声音特意放轻了几分：“我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家拿书包换衣服，我哥已经帮我回去拿了。”
季南星个子不算矮，十六岁就有一米七五了，身高差不多就是这半年冲起来的，经常晚上都被腿疼醒，抽条得厉害，再加上他一身白皮，浓密的睫毛一垂，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儿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仿佛随时能倒下去一样。
自己班上学生的情况身为班主任肯定都是有些了解的，季南星被他家长带着来报道的时候他家长还特意说过，这小孩身体不好，但人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差，他们家不求他考多好的大学，只要健健康康过完高中三年就行了。
现在再看对方的样子，又是直接从医院赶着来的，班主任也不好再严厉地说什么，只道：“等下下楼集合，军训你就不跟着一起训练了，先跟着认认教官，正好还有一个同学也不能参加军训，你们两个一起负责一些后勤工作。”
季南星点了点头，乖乖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班主任：“你先找个空位坐，座位表等下排好了你们再换。”
季南星抬眼往教室内扫了一圈，大多数同学也在好奇地打量他。
众多眼神中，有一道目光的存在感尤其强烈。
顺着那道目光投来的方向，季南星看向了坐在窗边的人。
一个头发微微有些卷，天庭饱满，眉目清正，长相阳光帅气的男生正在看着他。
比起高中生大多数麻秆一样抽条的身材，那男生隔着校服都能看出内里藏着的蓬勃肌肉。
不胖不瘦极其匀称的青春体态，一双长腿半曲着，身子靠在墙上坐姿慵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闲适地转着笔。
对上他的视线后，男生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朝他扬起一个笑脸。
季南星收回目光，抬脚走向最后一排仅剩的几个空位上。
正在转笔的宵野轻嘶了一声，手上的笔也飞了出去。
坐在宵野旁边的张沅替他捡回笔，还奇怪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嘶什么？”
宵野搓了一下胳膊，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道：“好像被电了一下。”
张沅连着按了好几下笔头，然后把笔丢回他的课桌上：“这不就是普通笔，哪里有电。”
宵野啧了一声，身上残留的酥酥麻麻还没散去，被电到肯定不是错觉，既然不是笔带电，那一定就是空气中带着的静电了。
快秋天了，果然静电好多。
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季南星刚落座就有个单独坐着的男生趁着班主任不注意滑移了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季南星看向那个男生，是个小圆脸，单眼皮的大圆眼，眼角往下有些偏狗狗眼，还有两个很深的梨窝，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很甜。
不等他开口，那男生就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陈十一，双耳陈，十全十美的十，万里挑一的一。”
听着对方的自我介绍，季南星笑了一下：“我叫季南星。”
陈十一小声道：“我就是那个不用军训的人，所以咱们要一起干后勤了，等下我们站一起啊，一起行动有个伴也方便。”
陈十一挺高兴的，幸好还有人陪他，不然一个人孤零零看着别人军训，那也太尴尬了。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陈十一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讲小话，刚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什么脾气都没摸透呢，只能趁着班主任跟别人说话或者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看一眼季南星。
真特么帅，女娲捏脸的偏爱也太明显了。
等班主任安排班干部的时候，闲不住的陈十一又好奇地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你是生了什么病才不用军训的吗？”
季南星没说，只是反问道：“你呢？”
陈十一倒是大大咧咧：“慢阻肺，听过吗？我天生遗传的，不过你放心，这病不传染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道：“我心脏不好。”
人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季南星除了命不好活不长久，身体还真没什么毛病，之所以这么说，是从小学开始跟着师父到处跑的时候经常需要请假，短的一两周，长的几个月，但师父又不许他不上学，于是只能反复请病假了。
什么病隔三差五需要请，好的时候又跟正常人一样，师父和他师兄选来选去就选了个心脏，反正他们管理局是有自己医院的，做个病例出个诊断很容易。
灵异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还是有壁的，尽管很多人相信世上有鬼，但真正见过的并不多，总不能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请假，请假理由写去捉鬼，这谁信啊，于是编一个病，一劳永逸。
陈十一哦了一声，对待季南星的态度更小心了一些，生怕碰碎了他一样：“很严重吗？是不是需要换心的那种？”
季南星摇头：“不严重。”
陈十一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虽然肤色很白，甚至略有些苍白，但并不是重病那种难看的毫无血色，这才放心了一些。
旁边的人安静下来，季南星就没再跟他说话了，手上一颗颗拨动着念珠，目光却落在了班主任的身上。
陈十一安静了片刻又没忍住凑了过来：“听说我们班主任不好惹，刚刚还听人说咱们七班倒霉，被分配到了梁师太这个超级大魔头，但到底怎么个倒霉法也不说清楚，把人吊得不上不下的，不过我们班主任一看就很严肃，有点吓人。”
季南星：“那你还敢说话，小心被杀鸡儆猴。”
陈十一朝他鬼脸笑了一下，见班主任转过头来连忙坐好，不敢再说悄悄话了。
班主任根据之前报道时学生填写的资料暂时安排了一下班干部，听到别的班有了动静，这才让他们班的学生下楼：“去七班的牌子那儿站队，从矮到高的站，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快点快点。”
同学们立刻就动了起来，三三两两往教室外走。
玉兰高中是重点高中，为了入校名额那是挤破头，根本不愁生源，这会儿学生们从教室出来去操场集合，走廊上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又是刚开学第一天，一出教室就谁都不认识谁了。
季南星一身便服倒是显眼，但他也不认识自家班上的同学，只能顺着拥挤的人群往一个方向走，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人太多难免会发生一些拥挤推搡，在下楼的拐角处季南星突然被人挤了一下，他顺着力道往一旁避让了一下。
但本该撞到栏杆上的撞击并没有发生，隔着薄薄的衣料，反而是一抹带着温度的柔软触感。
季南星回头看去，是刚刚坐在窗边那个男生伸手给他挡了一下，这才没让他撞到一旁的楼梯栏杆上。
季南星站稳后等对方收回手，这才道：“谢谢。”
宵野对着他笑了一下：“不用谢，人多，你自己注意点。”
季南星嗯了一声，顺着人群慢慢往楼下走，但满心的注意力都在刚刚被那个男生碰过的地方。
很暖，是能驱散他身上阴寒的暖。
季南星的存在算是一种bug，一个本不该出生的bug。
历史上对他这种出生的人甚至有专门的说法，棺材子。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棺材子那还好，还能用科学解释一下，毕竟母体死亡，孕育的胎儿也是能有几分钟活命机会的。
但他妈妈死在养尸地，而他出生又占据了极阴的时辰，小时候天师分不清他是人是鬼，那些鬼怪阴物也分不清他是活人还是死人。
所以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想要活命就要积攒功德，为国家做贡献，造福全人类都算功德，可那些太难了，他最简单能接触到的只有超度阴魂了，于是师父收养了他，把他带入了道门。
季南星自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从他懂事起，他就开始习惯自己的不一样，与生俱来的阴寒，时刻与人保持的距离。
有一种冷是从内往外散发出来的，那不是表体温度能够驱散的，哪怕是泡在热水中，也能很明显感觉到体内外冷暖的界限。
这还是第一次，仅仅一个接触就让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暖，一种好像能驱散他体内寒意的暖。
一直到站在了七班集合的地方，被教官领去了军训的区域，季南星都在想着这件事。
那个男生身上有什么不同，还是佩戴了什么特殊的法器？
没一会儿班主任就来了，站在教官旁边说着班上学生的情况，两个不能参加军训的，其中一个没穿校服也是有原因的。
季南星站在队伍的后排看着，班主任在教官旁边小声说着话，他五感远超旁人的灵敏，第一排都未必听得见的声音他距离远也能听到。
季南星背在身后的手轻轻转动着念珠，谁不能参加军训教官都是提前知道的，班主任特意留下叮嘱一遍，应该是解释他没穿校服的原因吧，这样也能避免他当众被教官询问。
一个能从这么点小事顾及到青少年自尊心，身上却带着阴气的班主任，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根据时间线发展解决事件，也就是可能好几件事一起发生，然后随着时间发展一件件解决这样。
前面发生的事有些可能不会当下立刻有结果，但不是忘了写，后面都会解决哒！

第4章
◎说晕就晕◎
阴气这东西虽然都是阴邪身上生出来的，但沾染到活人身上那讲究就多了。
有的人阳气低，被阴物借路或者去了阴气重的地方身上都有可能沾染上一些，但这种只要晒晒太阳很快就能散干净。
有的做了恶事被冤魂缠身，这种人身上的阴气重，还会明显带着因果的恶念。
但他这个班主任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但身上却有残留不散的阴气，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季南星看了班主任的面相，印堂清亮三火凝实，不是短命的相，也就不打算过多干预了。
班主任跟教官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走了，教官看着学生们道：“先列个队练一练站军姿，另外陈十一和季南星你们先到旁边去等着，等下再安排你们。”
陈十一老老实实的出列，季南星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他是真的困到一秒都要熬不住了。
余光瞥见站在他正后方的人，在忍一个早上和就地倒下之间犹豫了一秒后，季南星选择了后者，于是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此时的宵野心情很烦躁，早上出门还没这么情绪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烦躁。
尤其是站在他前面的人，那个上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家伙，背在后面的手一颗颗玩着他的手串珠子。
珠子是暗红色的，尾部还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玩弄珠子的手是雪白的，十指又细又长，那缠绕着珠串的手腕也是伶仃细瘦，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直接给捏折了。
太阳有些大，他们站在并不阴凉的地方晒着，班主任一直在跟教官说着话，他们就只能这么站着等着。
也许是太晒了，也许是前面那人一直不停玩珠子的小动作，反正宵野就是没由来的烦。
眼睛盯着前面的人，目光落在那背后的双手上，看着他一颗又一颗用指尖拨动的动作，整个心是一点都静不下来。
等班主任走了，教官重新列队，宵野心里那股没缘由的躁意才稍微松缓一些，站军姿也好，干什么都好，有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估计就不会觉得烦了。
宵野趁着重新整队的空当稍微活动了一下，再盯着前面，他那手串有多少颗珠子自己都要数清楚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视线刚偏移了一秒，站在他前面的人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宵野的心瞬间跟着一紧，身体反应比大脑要快得多，几乎是立刻就张开双手冲了过去。
季南星还没倒下去就被人给接住了，整个怀抱的热度明显比刚刚手掌的触碰要来得多，抱住他的一瞬间，一股热意轰然驱散了他身体里盘旋了十多年的阴寒冷意。
很舒服，第一次觉得原来温暖带给人的感觉是这样舒服。
一直强撑的困意也在这一瞬间被释放，季南星头微微一偏，十分干脆利落地靠在宵野的怀里睡着了。
宵野人都要麻了，一边是吓的，一边是慌的，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同学晕倒这种事。
在抱住季南星的时候，宵野脑子里想的是幸好被他接住了，不然这么瘦这么软的人，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话，那怕是要摔坏了。
但是接住之后呢，要怎么办？
宵野单膝跪在地上，抱着季南星的手甚至都不敢用力。
他没接触过季南星这种的，他的朋友不是在球场就是在滑板场，那都是随便对冲对撞的。
抱着季南星的感觉就像是手里捧着一只还没断奶的猫，软绵绵的，这让他只敢单膝跪在地上将人托着，连抱起来都不敢，生怕把人给碰坏了。
好在没等他僵硬太久，教官让围拢的学生散开，一把将季南星从宵野怀里接过抱了起来，又喊班长维持纪律后，快步朝着校医室跑去。
一旁的陈十一看到小伙伴晕倒被送走了，整个人也麻了，还以为自己能有个伴，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自己一个人。
别人在军训，他在旁边看着，独自一人，好尴尬啊。
也许是这几天累太狠了，也许是从宵野那儿得来的暖意太舒服，这一觉季南星睡得很实沉，一觉醒来人已经回到家了。
狠熬了几天也不是这一觉能补回来的，但他饿了，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找点吃的。
一从床上坐起来，季南星就看到他师兄坐在餐吧那儿姿势优雅地切着羊排，一旁还放了杯红酒，享受得很。
季南星揉了揉头发，掀开被子起床，晃晃悠悠走进厨房，看到保温盒里果然还放着一盘小羊排，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冰可乐，一手端着盘子也坐到了吧台那儿。
季元霆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睡得沉，从学校里把你抱回来你都不醒，半天都忍不得了？差点把你班主任吓死。”
季南星啃着羊排喝着可乐道：“我班主任身上的阴气是怎么回事？”
季元霆：“不知道，没感受到恶意，你近水楼台，想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查不是更方便。”
季南星夹了一颗煮熟的西兰花，沾了沾小羊排上的酱汁吃进嘴里：“我班上还有个男生，我跟他接触到的时候，我身体里的阴气被驱散了一些。”
可惜这阴气是他与生俱来的，不是驱散一点就能少一点的，最多就是维持一阵，然后阴气再次慢慢增长回来。
季元霆还没见过他的同学，闻言道：“极阳命格？”
季南星摇了摇头：“比极阳命格还要厉害，我怀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器。”
有极阴命格自然就有极阳命格，极阴命格的人运势低，很容易走魂，命魂不稳，一不小心就会撞鬼，没点自保能力，大多数都是横死的下场。
极阳命格就与之相反，身上火气强阳气重，鬼神不侵，命数的好坏不一而定，但这种人多半都身体健康，一辈子都撞不到鬼。
季南星也不是没接触过极阳命格的人，但跟他们接触最多就是不担心接触的多了会消了他们的阳气害人倒霉走霉运或者生病。
但从来没有一个是能直接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反倒来消耗他体内阴气的。
季元霆沉思了一会儿道：“还没听过有这种法器。”
如果有，他和师父早就想方设法给小师弟弄来了，虽然小师弟已经习惯了跟阴气共存，但既然是活人，谁又愿意日日忍受连炎热三伏天的烈阳都驱散不了的阴冷。
连师兄都不知道，季南星也就没再问了，反正一个班的同学，以后的接触少不了，总能搞清楚原因的。
季元霆吃完了晚餐，将餐碟放到了一旁，拿起手机给师弟转了一笔钱：“我明天飞米兰，要准备一个秀，快的话两个月，最多不到三个月就回来了，你老老实实上学，高中生就该有高中生的样子，人间网的任务别随便接。”
季南星哦了一声。
人间网的灵异任务是官方给的，完成之后是有金钱奖励的，季南星会在里面接任务也不单纯是为了赚钱，主要是师父不在，漫长两个月的暑假无事可做，闲着无聊就去抓抓鬼。
这开学了，自然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
他的主职是学生，他师兄的主职是服装设计师，很著名的时尚品牌的总监，是个大忙人，经常需要这样飞来飞去，跟他师父一样，一忙起来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人。
小时候他年纪小，师父和师兄都不敢放他一个人，于是只要外出就给他请假把他带着，现在他长大了，再过两年都成年了，也就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时刻带在身边，自然也就放心把他丢学校了。
至于钱财，季南星从小到大都不缺。
他们踏入了这一行的，难免会带一些天命，犯下五弊三缺这种命数是必不可免的。
五弊：鳏、寡、孤、独、残。
三缺：财，命，权。
季南星命好，但命也不好，他的命格犯了其中最难解的一个，他缺命。
连命都没有了，其他的五弊两缺自然就不会找上他了，所以通过攒功德苟命后，他倒也不担心会犯别的，钱财这方便当然也用得随心所欲了一点。
至于他的经济来源，那可就多了。
他师父大概是能力太强，五弊犯三，三缺犯两，非寡非独，命数很长，简单来说就是命硬，但穷。
所以收养了他之后，为了不把他饿死，转手就把他交给了师兄，就连他的名字都是跟着师兄取的。
除了户口本和领养关系挂在他师父的名下之外，他从小就是在季家长大的。
季家主要是做药物研发，手里握着好几个专利项目，随便一个就能吃好几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季家一共三子，季家大哥季云霆，现在季家的掌权者，季家二姐季妍婷，科研狂人，他的师兄是季家老三，小时候因为常常撞鬼以及走魂被师父收为徒弟。
而他对外是季家老四，虽然没进户口也没正式喊过爸妈，但跟他们也早就亲如一家了。
大哥很忙，尤其是接了季爸爸的担子之后，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少了，于是最直白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给钱。
姐姐也很忙，经常在实验室，一年都难见到几次，于是承袭了大哥爱人的方式，也是各种给钱。
他师兄季元霆，家里有分红，还有特别赚钱的主职，日常接触到的也是各种奢侈品，给钱和买买买更是半点不手软。
至于退了休的季爸爸和季妈妈，人闲钱多，这会儿正全世界到处旅游，每天家族群里红包发不停，再时不时给家里的小孩转个账，就连霸总大哥都能经常收到爸妈给的远程疼爱。
每个月除开定期定额给的生活费之外，单单是这些额外收入，季南星都能收获几十万不等。
这让身上存款不敢超过十块钱的师父经常对他各种羡慕嫉妒。
季南星有段时间甚至一度怀疑，小时候师父不肯放他一个人只要外出就把他带上的原因，是把他当成随身小钱包用来付账的。
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一串零，季南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幸好师父不在。”
不然又要把穷得身上留不住钱的师父给气死了。
季元霆道：“你乖一点，没事别逞勇，我给你请了三天假，休息三天后老老实实去学校。”
将最后一根小羊排咬进嘴里，季南星嘟囔道：“早上直接带我回来不就好了，还非要去学校折腾一遍。”
季元霆直接屈指弹他脑门上：“这不是怕你去晚了会不合群被人排挤欺负，你倒好，直接一觉睡回来了，好了，我还要去收拾行李，碗你洗。”
季南星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出了门。
屋内空了下来，季南星三两口把盘子里剩下的小番茄吃了后丢进洗碗机里，回到卧室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
追了胡小蝶多久，他就有多久没洗澡了，案件结了，可以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他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是大哥送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套内一百五十多平。
不是舍不得给他买大的，而是学校周边这已经是能挑选到最大的了，再远了上学可能就得开车，现在他住的这里走路五分钟就能到学校。
打开音乐，丢了颗浴球，季南星舒舒服服泡进热水中。
可惜热水再暖，也暖不走他身体里的阴冷，看着浴球一点点在水里鼓泡溶解的样子，季南星将自己往水里沉了沉，忍不住想到那个能驱散他体内阴气的男生，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第5章
◎成了校霸刺头◎
军训时间是一周，一周后有两天休息，然后就九月一号正式开学了。
高三没有暑假，回到学校的时间甚至比高一新生开始军训还要早，高二的暑假倒是时间长一点，但也没多多少，几乎是跟提前军训的高一同时进校开始上课。
所以新生军训时，高年级的学生会在下课的间隙来瞅瞅热闹，看看今年的小学弟小学妹有没有特别出众好看的。
很快宵野的名字就开始被人谈论起来了，有的人长得帅会稍微有些争议，毕竟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但有的人帅得毫无争议，很容易就统一了别人的审美，宵野的帅显然就是后者。
季南星这个名字也有被人提到，那天他迟到进校，一间间教室寻找自己的班级，又在一众校服中穿着自己的便服，自然也有被人注意到，那张脸只要看到过就很难忘记。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被人围观就直接病假了几天，见过他的人也不多，这颜值榜上暂时不如宵野，提到他更多的是军训都还没开始就晕倒的脆皮。
不过很快关于那一点脆皮的谈论也没了，因为宵野军训第三天，甚至都还没正式上课，这学校估计都还没摸熟呢，他就因为打架犯事在校内出圈了。
他打的不是别人，是高三特长班的体育生。
据那天在现场的目击者说，宵野一对三，将高三的三个体育生关在洗手间里暴打，打得那三人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打架的原因有人说宵野早就打听好了玉兰高中的刺头都是谁，所以一进学校就要先把他们揍服了，先给人来一场下马威，好占据学校老大的位子。
还有人说是那三个体育生见宵野长得帅，仗着自己是高年级又是体育生人高马大的，言语调戏不止，还在卫生间里跟人动手动脚，宵野忍无可忍才出手暴打。
更有人说这场架是为一个女孩争风吃醋，说是体育生喜欢的女生特意跑去看宵野，还给宵野送过水，然后被看不顺眼的找茬，结果反被揍。
但不管是哪一种传闻，最后的结局是不变的，宵野一打三，打得那三个体育生惨不忍睹。
当然如果事件只是这样宵野这个名字的出圈度也不至于那么高，现在就连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都忍不住带着好奇心的去围观。
那是因为人是早上打的，家长是中午请的，到了下午，负责他们班军训的教官本来想要磨一磨这个惹事的刺头，却没想到最后被宵野轻轻松松撂倒了。
当时那教官在训斥宵野，批评他冲动惹事，还喊话道：“这么喜欢打架，这么会打架，来来来，你出来跟我打一场，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训斥中，再刺头也很少会有跟教官对着干的，虽然他只训练他们一个星期，但人家部队出身，经受过专业训练，身为教官的威严，很少有学生敢挑衅。
但偏偏宵野是很少的那一类，直接从队伍里走了出去，跟教官站了个面对面。
教官生生被气笑了，直接一招擒拿就攻了上去。
再然后，好几个班，众目睽睽之下，宵野三两下就将教官放倒了，速度之快，就连他们班站在第一排看得最清楚的同学都没看清楚。
他们只看到宵野踢了两下脚，又伸了两下手，教官就被宵野摁在了地上。
一战成名，别人怎么看，七班的学生不知道，但目前在他们班，宵野这两个字就等于不好惹。
才刚开学，对方什么脾气他们还没摸透，冲着这两场架，他们暂时是不敢去招惹这人了。
一大清早，宵野单手背着包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闹腾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宵野也不在意，迈着大长腿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坐在他后面的张沅立刻就凑了上来：“昨天回去你家老爷子揍你没？”
即便是军训期间每天也是有作业的，每个学科都会发练习册，每天规定了要写多少页，每科老师都要批改检查的。
宵野将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课桌上等着课代表来收，一边回张沅的话：“揍我干什么，我一没惹事，打架也没输，我爷爷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们家可不是那种只要请家长，回去就得吃一顿棍子烧肉的家庭，只要是事出有因并且占理，他家轻易不会动棍子，当然只要是动了，那打的也是很严重就是了。
张沅听到他没被揍这才放心，然后道：“那个叫齐康的家伙，我昨晚特意刷了一下论坛，是个毒瘤，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没少欺负人，还不知道搞过多少霸凌，算他倒霉，这次踢到铁板了。”
其实那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是宵野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把油弄手上了，回教室之前直接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洗手。
体育生早上有训练，训练完会就近去一楼的卫生间解决一下，这才让本来一个高三一个高一，不会出现在一个卫生间里的人有了交集。
一年级新生入学才两天，宵野这名字齐康就已经不止一次听人提了，尤其是一些女生提的最多，这遇上了，他可不得看看清楚这家伙究竟是有多三头六臂的。
虽然对方的确很帅，但中二的年纪又是雄性好面子的时期，见了宵野之后也只是嗤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就这？”
宵野没搭理他，洗完手转身就走。
齐康哪能接受自己被一个一年级新生这样无视，想都没想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当时倒也没准备动手，最开始齐康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宵野，但宵野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直接拍开了齐康往他身上戳的手。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齐康还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两个朋友一起，三个人被宵野困在卫生间里嗷嗷揍。
张沅朝宵野道：“我还听说那群体育生在外面也有些朋友，这段时间你可得小心点。”
宵野的身手他是相信的，但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被埋伏了，对方来个十人二十人的，宵野一个人估计也很难搞得定。
宵野轻呵了一声：“有胆子尽管来。”
张沅提醒一句也不再多说，反而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你说咱们班的教官今天还来吗？”
被学生撂倒不说，甚至五招都没扛过，这脸皮薄一点的，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宵野了。
宵野：“他要是不来那才真成了笑话。”
大老爷们的这么输不起，那才是白瞎了一身绿衣皮。
第一道铃声响了，张沅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坐回去，看到走廊那边慢慢走过来的人，连忙踢了踢宵野的凳子：“诶诶，你同桌来了！”
宵野一抬头，刚好看到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季南星走进教室。
干净清爽的头发看起来顺滑如丝，一路从走廊过来被晨光染成了浅褐色，直到走进教室才恢复成纯粹的黑。
男生的校服有些肥大，季南星很瘦，但肥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并不像那些瘦麻秆一般的同学难看，反而有种笔挺的慵懒。
拢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骨肉匀称，并没有因为偏瘦的身材而骨感得可怕，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些浅薄的肌肉线条。
除了那张脸，露在外面最漂亮的便是那双手了，那是一双极其适合弹钢琴的手，哪怕只是静静放在黑白琴键上，都透着一股极具艺术感的优雅。
宵野看着对方盯着贴在黑板旁的座位表查看，看着他视线搜寻着教室，看着他轻轻握紧了几分书包背带后抬脚走了过来。
季南星没想到会跟这个男生成同桌，宵野，野这个字的寓意偏向不太好，一般用这个字取名的人不多，野字广泛而空大，一般人未必能镇得住这个字。
但如果是这个男生，似乎还挺合适，广阔而自由，看他面相，是四代同堂大满之相，想来他家庭应当很幸福美满，那么取这个字为名，蕴含的寓意应当是愿他肆意生长，野性坚韧。
季南星走到宵野旁边，但坐着的男生一动不动，这让季南星有些奇怪，之前这人脾气看起来还挺好，接触几次没对他冷脸过，帮他出手挡栏杆，又在他倒下的时候接住了他，怎么这会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见他不动，季南星开口道：“不好意思，能让我进去吗。”
宵野这才回魂一样，放下了手里的笔，转过身，将自己的大长腿从课桌下移出来，让出了一条能让季南星进去的通道。
在季南星往里进的时候，略有些狭窄的通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肢体接触。
季南星感受到的是传递过来的温暖，而宵野却被他隔着薄薄裤料都能感受到的冰凉肤感刺激了一下，心口莫名突突跳着，战栗一瞬后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顺利回到自己座位的季南星见宵野搓了搓手臂，便抬眼朝他看了过去。
他在仔细查看宵野的脸色气场，看他有没有因为跟自己接触而产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但他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宵野周身的阳气依然很足，别人肩头三把火是三簇火苗，这个宵野的三把火，那是真真正正的三把火，要如果一直开着灵眼看，坐在他旁边那简直比外面的太阳光还刺眼。
感觉到同桌正看着自己，宵野停下搓动的手，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转头问他在看什么。
这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凤眼，如扇形一般的眼睛，睫毛浓密微翘，眼瞳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光线的原因，看上去是很清亮的黑，带着莹润湿意，很美，美到一个对视都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季南星看他盯着自己不动，略有些疑惑：“怎么了？”
宵野先是不解地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这才道：“没什么，我是说，你刚刚在看什么？”
季南星摇了摇头：“没看什么，上次的事谢谢你，幸好你接住我了，不然我就要摔地上了。”
宵野：“没事，我正好站你后面，你身体没事了吧？”
季南星道：“没事了。”
宵野捡起桌上的笔夹在指尖转动着，一边点着头道：“没事就好。”
然后两人再没有说话。
经过上次晕倒，班主任干脆让季南星连楼都别下了，刚好这三天的作业季南星也没做，就让陈十一和季南星待在教室里，等到快中午了再去集合吃饭。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陈十一小声欢呼一声，抱着课外书就坐到了宵野的位子上：“你终于来了，你一来我都不用跟着一起下楼了，你不知道，每天我在旁边看着他们训练，一个人干巴巴的站着，不知道有多尴尬。”
季南星拿出一页没写的练习册问陈十一：“作业是写到哪儿？”
陈十一翻着作业本：“加上今天的作业，每本都要写到二十页，我的作业交上去了，不然前面的可以给你抄。”
季南星：“不用了，这些也不难，很快就能做完。”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季南星先做数学，他脑子很灵光，即便只投入三分认真也能把这些课业完成的很好。
尤其是以前请假的多，季妈妈担心他课业跟不上，从小学到初中他一直都是有私教的，高中的知识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学完了。
这会儿落笔的速度根本不用怎么思考，大多数题目草稿都不需要，看一眼就能算出答案。
一旁的陈十一正在看套皮书，封面套是四大名著，里面的实际内容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说，一边看一边乐，看到特别好笑的忍不住想要跟季南星分享。
只不过他刚抬手，还没碰到季南星，季南星就好像有预见一样，直接偏过了身子避开了他的手。
这避开的动作刻意的毫不掩饰，陈十一的手顿时尴尬举在半空：“呃……”
季南星用笔头抵着陈十一的手，将他半空中的爪子压了下去：“别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像陈十一这种天生带病的本就偏阴，再碰他，要么倒霉要么病情加重，这样隔着距离说说话还行，真要接触多了，严重了会要命。
一般人被季南星这么说，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多少会有些想法，有很多一开始对他抱着亲近心态的人，都是因为这样渐渐疏远不来往了。
但陈十一不是一般人，他沉默了几秒后问道：“那我跟你说话，你会讨厌我觉得我很吵吗？”
季南星摇头：“不会。”
陈十一也不是那种特别聒噪的，吵倒也算不上。
听他这么说，陈十一顿时放心了：“那就好，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不碰到你。”
说完后在心里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问出刚刚那一瞬间冒出来的疑惑。
他其实挺想问问季南星是不是小时候被欺负过，所以对别人的触碰反感，男孩子长这么好看也是挺危险的，但他们才刚成为同学，也没熟悉到那份上，问这种话题就有些过于没分寸了。
不过季南星不喜欢被人触碰这事他记下了，以后一定减少跟他的肢体接触。
另一边做完了围着操场十圈热身运动的宵野正在舒展筋骨，趁着别人还没跑完，他站在原地拉伸休息。
伸展着手臂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他们教室的窗子，可惜他们在一楼，看不到三楼教室里的情况，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于是转了个身背对着教学楼看向操场。
看着那群不过是十圈都跑的东倒西歪的同学，宵野先是笑了一声，然后想到这要是让他同桌下来跑，别说十圈，就那小体格，站一会儿就能晕倒的小弱鸡，一圈怕是都能要命了。
这么一想，刚刚一直盘旋在心口的躁意莫名就没了，甚至还忍不住生出几分乐。
作者有话说：
现在
宵野：小同桌是个小弱鸡，一圈可能都跑不完。
以后
宵野：媳妇饶命，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第6章
◎想跟你做朋友◎
十圈要命的同学之一，宵野的好兄弟跑完了最后一段，然后整个人犹如死狗一样挂在了宵野的身上。
这会儿八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动一动身上都容易发汗，更何况跑十圈。
宵野极其嫌弃地将挂在他身上的人掀开：“一身汗，能不能离我远点。”
张沅瘫坐在花坛上喘着气：“那你能不能有点兄弟爱，搭把手怎么了，累死我了。”
跑完后能有十分钟休息的时间，宵野拿了两瓶水过来，递给了瘫软在地上的那条死狗一瓶：“高考有体测的，就你这样，到时候怕是及格都难。”
张沅白了他一眼，连灌了好几口水才道：“你当我是你，年年全马种子选手，我到时候体测冲一冲，一鼓作气混个及格也差不多了。”
又喝了几口后，冒烟的嗓子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张沅扭紧瓶盖，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你刚刚在看谁？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是咱们班的还是别的班的？听说三班有个女生特别漂亮，长发飘飘皮肤白得跟白雪公主一样。”
听到这话，宵野脑子里直接冒出了小同桌的身影，心想皮肤白，能有他同桌白？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张沅带偏了，这都乱七八糟对比些什么东西，恼得直接抬脚往他腿上踹：“谁春心荡漾了。”
张沅不避不闪地任由他踹了一下，反正也不疼，哼哼道：“我是没拿手机，不然非得拍下来给你看看！说吧，看谁呢，虽然你长得帅，但不是长得帅就会谈恋爱的，兄弟我教你，保管教得你手到擒来！”
宵野懒得搭理他，直接往集合的地方走去。
至于昨天被他撂倒的教官，倒也没有输不起的不来了，只不过今天从头到尾都没理过他，连个眼神的对视都没有，估计还是觉得被个学生撂倒很丢人，所以干脆选择无视。
宵野也无所谓，不被盯着他还乐得轻松。
楼下在喊号子的时候，楼上在讲八卦。
数学题很简单，二十页的作业季南星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做完了，正闭着眼睛想要放松一下再写别的，一旁的陈十一也合上了他的小说，然后跟他说起了他同桌的八卦。
从在论坛里被评选成校草到那天一对三的殴打体育生，再到后面连教官都撂倒了，陈十一小心地对季南星下结论道：“你那个同桌，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可得注意着点。”
他倒也不觉得宵野是那种看谁不顺眼都会出手打一架的人，但季南星看着太……薄薄一片了，感觉别说一拳头了，轻轻推一下怕是都受不住。
再加上他们这个高中也没有初中部，大家都是凭分数考进来的，同学们都来自不同的学校，相互认识的也没几个，所以目前都是什么脾气性格大家都还在摸索中，刚开始的相处自然还是小心点好。
季南星没想到在家补觉的三天学校里竟然这么热闹，但凭着他看相的经验，季南星道：“他应该不是那种动不动会跟人动手的人，只要别带着挑衅的招惹他，他不会随便打人的。”
陈十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那天你晕倒，他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接住你了，估计以后熟了，班上的同学就不会那么怕宵野了。”
快到中午集合了，季南星和陈十一整理好东西后就下楼往他们班训练的地方走去。
一群学生中，宵野是最显眼的一个，无论是个头还是体态，远远看去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
宵野的田宅宫开阔，意味着家庭和谐，天庭饱满精气神更是充足，这意味着对方的运势强盛，眼尾上挑卧蚕分明，这种面相是天生带着人缘的。
所以同学们现在小心的态度都只是暂时的，这家伙以后的人缘关系好得很，根本不用人担心。
两人在阴凉的地方站了没一会儿，中午的放休铃就响了。
陈十一已经等不及了：“走走走，我带你去食堂，去晚了要排老长的队了。”
季南星不知道食堂在哪儿，餐卡他倒是有，来报到缴费的时候就已经办了，这会儿有陈十一带路，他跟着走倒也省事了。
只不过两人到食堂的时候，食堂已经爆满了，每一个打饭区都排老长的队了。
陈十一有些担忧地看向季南星：“好多人，这排队难免人挤人的会碰到，你不喜欢别人碰你，那这种你OK吗，不然你吃什么，我帮你打。”
他自己虽然是个有病的，但那病不发作不剧烈运动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但季南星就不一样了，在陈十一眼中，季南星的病比他严重多了，他当然是要多照顾一些的。
季南星刚想说没关系，就听到一旁有人喊他。
一回头见是宵野，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手臂上挂着校服，朝他喊道：“过来一下。”
旁边路过的同学脚步顿时放慢了，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但明显一个个都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有人还在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一会儿看看宵野，一会儿看看他，满脸八卦地猜测是不是又要搞事要打架。
陈十一也往季南星那边靠近了一小步，小声道：“什么情况，他干嘛喊你，你没干什么惹他吧？”
季南星摇了摇头：“没有，我去看看。”
说着朝宵野那边走了过去。
陈十一没忍住跟了过去，万一动手，他也好拉拉架。
季南星比宵野矮一点，矮他大半个头，走到他旁边后要微微仰起一点看着他：“什么事？”
宵野把校服外套递给了季南星：“人太多，等我打好饭都找不到座位了，你去占座，吃什么我帮你打。”
季南星看向一旁的张沅，他们两个人，不也可以一个打饭一个占座。
但季南星的确不喜欢排队，见张沅没说什么，也就顺势答应了，接过宵野的校服，然后把自己的餐卡递给他：“我不吃香芹和牛肉，其他的都可以。”
宵野拿过他的饭卡后嗯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排队了。
季南星看向一旁的陈十一：“那你去打饭吧，那边有个四人位，你打了过来，我帮你占座。”
陈十一点了点头，找了条人少的队伍过去排队了。
余光瞥见季南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宵野这才将餐卡捏在指尖不停地翻转着。
站在他后面的张沅啧了一声：“你什么情况啊，帮人打饭，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宵野：“什么乐于助人，他帮我占座，我顺便给他打个饭，互惠互利而已。”
张沅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人，我不能帮你占座？”
宵野将自己和季南星的餐卡递到他跟前：“那我去占座，饭你打？”
张沅毫不客气道：“滚。”
拿捏不准季南星喜欢吃什么，宵野将看着还不错的菜都给他打了一份，站在他后面的张沅提醒道：“你刷的是你自己的卡。”
宵野哦了一声：“顺手了，也没多少，无所谓。”
张沅轻呵了一声，十几块钱的确不多，但又是帮人打饭又是请人吃饭，这要是转换一下性别，那可就大大地不对劲了。
端着餐盘往季南星那边走的时候，看着那张令人惊艳的脸，还有满身需要被人保护照顾的柔弱气质，张沅扫了眼宵野，他家兄弟该不会已经弯而不自知吧。
把两份餐盘放到桌上后，宵野很是自然地在季南星旁边坐下，他倒也不是特意坐这儿，是季南星把他的校服放在这边了，这衣服在哪儿，他当然也就坐在哪儿了。
张沅坐在了宵野的对面，抬头看了眼季南星，这么近距离一看，那张神颜的冲击更大了。
季南星跟宵野是不同类型的，但如果两人竞争校草的话，张沅感觉宵野会输。
一个痞帅痞帅带了点野性，一个清清冷冷有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这两人坐在一起，倒是意外的有些搭。
宵野将其中一份餐盘推到了季南星的面前：“你看看有什么不吃的菜，不吃的可以给我。”
季南星扒开筷子稍微去了一下毛刺，道：“都吃的，谢谢你帮我打饭。”
宵野笑了一下：“没事，你也帮我占位了。”
陈十一端着一碗汤面走了过来，看着季南星的餐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的宵野，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米饭堆得冒尖了，三荤两素五个菜，也都堆得冒尖了，这也就算了，还有单独一个餐盘里面整整四个比巴掌还大的大鸡腿。
不等季南星开口，宵野道：“吃多少是多少，吃不完不勉强。”
说完又担心季南星怕浪费，补了一句：“下次我少打点。”
陈十一和张沅同时注意到的重点是下次，尤其是张沅，一边低头吃饭一边露出一抹微妙的笑。
季南星道：“吃得完。”
季南星的食量不小，又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日常消耗也大，所以他虽然看着瘦，但可不是那种就吃三两猫饭的纸片片。
等季南星吃完了那份分量十足的饭后一手拿着鸡腿吃时，另外三人颇有些目瞪口呆。
不怪他们太惊讶，因为季南星就长着一张喝露水吃花瓣，还是那种吃两朵就能饱的脸。
陈十一合拢惊掉的下巴，眼神往季南星的肚子上瞄去：“你吃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吃这么多，还这么瘦？
季南星笑了笑：“天生的，吃得多也不长肉。”
同样有些被惊到的宵野附和道：“挺好的。”
能吃是福，他还以为季南星是身体不好吃的少才这么瘦，天生不长肉总比食欲低吃的少要好。
张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从宵野的脸上扫了过去，落在了季南星的身上：“那你身体应该没什么事了吧，上次突然晕倒，把人吓了一跳。”
季南星：“没什么事了。”
一旁也放下了筷子的陈十一连忙说：“他是心脏不好，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事，但也要多注意点。”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宵野听的，他俩现在是同桌，平日里接触的最多，宵野看起来有点一言不合喜欢动手的莽，那知道同桌心脏不好，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对个病人动手吧。
宵野和张沅听到陈十一的话都愣住了，虽然季南星看着也不像很健康的样子，但也没想到会是心脏病。
心脏病患者对他们来说是从未接触过的人群，这种病在他们的概念里是脆弱的，易碎的，不能受刺激，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地小心。
再看季南星，瘦弱苍白，果然刚刚那种虽然瘦但能吃能喝的健康是错觉。
午休很快就结束了，其他人开始了下午的军训，教室里再次就剩季南星和陈十一。
上午季南星把数学和英文做完了，这会儿拿出物理和化学，如果速度快，放学之前或许能把语文也写完。
他正打算抓紧时间写作业的时候，一旁的陈十一纠结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季南星。”
季南星侧头看他：“怎么了？”
陈十一语气有点歉疚：“对不起啊，刚刚吃饭的时候，我不该胡乱说话。”
他没经人同意就说了别人的隐私，季南星或许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病，但当时他只想着让宵野知道，这样宵野以后至少不会欺负季南星了。
但等他说完，宵野和张沅都没再说话后，陈十一就后悔了，这种被人知道生病然后疏远的感觉，他太清楚了，他自以为是的举动，确实不应该。
季南星放下笔问他：“你很在意旁人的疏远吗？”
陈十一指尖微微蜷缩一下，怎么会不在意呢，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疏远的那一个。
小时候别的家长不让自家孩子跟他玩，他只要稍微运动量大一点就很容易喘不过气，别人很怕，怕跟他一起玩出了事担责。
学校的同学也是尽量远着他，户外的集体活动他也永远是单独站在旁边的那个。
别人羡慕他都不用上体育课，但谁又知道他有多羡慕别人能在体育课上一起打球疯跑。
他没有那个运气能有个青梅竹马，他永远都是一个人。
直到上了高中，知道他们班除了他，还有一个不能参加军训的，陈十一甚至是开心的，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单独旁观的，他也有人一起了。
他想跟季南星做朋友，他肺不好，季南星心脏不好，都是不能剧烈运动的，所以他甚至是带着讨好的想要跟季南星亲近。
但今天，他好像做了让人讨厌的事。
季南星道：“我不在意。”
陈十一看着他。
季南星笑了一下，翻开练习册重新拿起笔：“因为我的世界很满，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我不在意那些注定会疏远我，因为介意我的方方面面而不想跟我做朋友的人。”
“会成为朋友一定是各方面都契合的，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们都会是朋友，刻意地讨好，隐瞒自己的缺陷去维持的友谊，那都不是真正的朋友。”
陈十一低着头，轻轻抠着自己的手指：“那如果没有朋友呢，一直都没有呢。”
季南星道：“那也没关系，我们都长大了，我们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事，把自己的世界填满，因为再好的朋友也会有离开的一天，但能陪着自己到最后的，只有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陈十一轻声问道：“季南星，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季南星看着他忐忑又期待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嘴角：“可以。”

第7章
◎半夜的求救◎
方黎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以一种扭曲姿势挂在沙发上的宵野，偌大的客厅不见其他人，抬手看了眼腕表，略有些奇怪道：“爷爷不在吗？”
宵野横趴在沙发上姿势不变，但搁在扶手上的脑袋扭过头看向回来的人：“不在，跟李爷爷他们去爬枫叶山了，没两天回不来，我让晴姐和王妈也跟着一起去了，就当去休个假的。”
方黎笑了一声，路过沙发往楼上走去，还伸手在宵野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难怪你敢这么瘫在客厅，好好坐起来，这么扭着也不怕抻着脖子，晚上想吃什么，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宵野只是上了一天学累了，所以趴这儿拉伸一下，被念叨了也就老实坐起来了，伸着腰活动筋骨道：“我哥回来吗？”
方黎：“你哥等下有个大会，今天不回来吃了。”
宵野哼哼了一声：“点外卖吧，点个火锅。”
平时爷爷在家不会让他们点外卖，就连火锅底料都得自家炒才行，总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但顶风作案才吃得香。
方黎：“行，你点吧，我去换件衣服。”
外卖来的很快，锅底煮开后咕噜咕噜冒着香辣的热气，宵野把耐煮的东西先丢进去后，方黎也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下来了。
一头长发被简单扎起，为了不让额头的碎发落下遮挡眼睛，方黎还带了个大眼蛙的发箍，让一身略显凌厉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见宵野整盘肉地往锅里倒，方黎提醒道：“煮久了小心肉老了。”
宵野将锅里的肉搅散开：“放心好了，它们等不到自己老的那一刻。”
方黎拿了空碗自己调配酱料，坐在旁边等着肉熟的宵野看向方黎：“嫂嫂，心脏病是不是特别严重的病？”
方黎摇了摇头：“不能以什么病来概括严不严重，感冒都会死人，具体要看诊断，就算是心脏病，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小毛病小手术，大毛病大手术，就算是严重到换心，治愈率也是很高的，怎么问这个？”
宵野戳了戳自己碗里烫好的肥牛：“我新同桌有心脏病，以前没接触过这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他从小在部队长大，还没断奶就跟着爷爷混军营，可想而知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像季南星那种，那是他全然陌生的类型，今天突然知道他的情况，就像那天接到晕倒的他一样，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黎见他很苦恼的样子，建议道：“我不知道你那个同学的具体情况，心脏方面的问题严不严重，如果你实在是担心相处不好，我可以跟你班主任联系一下，看给你换个座位。”
咚地一声宵野将端着的碗放回了桌上，急忙拒绝：“我又没说要换座位，我就是问问，想说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再说了，我今天才知道他有心脏病，明天就换座位，这不是欺负人吗，他又没怎么我，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而且生病又不是他想的，我要是换了座位，他心里得多委屈啊。”
大老爷们，哪能干这种事！
方黎笑了一声：“不换就不换，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倒还替人家委屈上了。”
宵野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塞的嘴巴鼓鼓囊囊地不吭声了。
一直到吃完饭，见方黎要回房间了，宵野这才道：“嫂嫂，那什么，关于心脏病的资料你那儿有吗，有的话你给我一份呗，就遇到紧急情况要怎么处理之类的。”
方黎眼神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一个同桌而已，就正常接触交流就是，就算真有什么事那也是在学校里，估计还轮不到他去急救，用得着特意找她要资料看这些？
但方黎还是答应了，一份资料而已，也不是多麻烦的事，不过这个同桌嘛，还没见面就已经让她印象深刻了。
在宵野拿到资料挑灯夜读的时候，季南星刚洗完澡，捧着香烛准备做今日祭拜祖师功课时，窗外飞进来一团阴气凝结而成的符鹤。
季南星一伸手，符鹤就在他掌心散了形，化成了三个字母，sos，字母维持了一秒左右，那团阴气就彻底散去，只剩一片拇指大的使用过的黄纸一角。
一处四面都是墙的地下室里，蛛网密布，满地都是不知道荒弃了多少年的家具残骸，封闭严实的墙上还能看出一些破损符纸，上面的朱砂早已褪了色，此时正被阴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片黑暗中，两个青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相互埋着头恐惧得眼睛都不敢睁，此时此刻无论他们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如果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干这种作死的事。
除了他俩之外，一片阴风当中还站着一个人。
手持木剑的青年嘴里念动着咒术，手上快速打着结印，但符都已经用完了，就连求救放出的都只是符纸残破的一角，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送出去。
再看那两个埋头吓废了一点忙都帮不上的人，夏君彦在心里暗骂一声，狠狠心一咬牙将自己的中指咬破。
虚空中最后一笔落成，血符凝聚，一股强大的力量以夏君彦为中心地爆发开，血色红光照亮了漆黑的地下室，散落在地上之前已经坏掉的手电似是接触不良一般一闪一闪地重新亮起。
地下室内阴风阵阵，那些残破的桌椅被阴风刮至半空，携带着强大的冲击直接朝着躲在角落里的两人砸去。
夏君彦见那女鬼到现在都不放弃取人性命，立刻吼道：“快让开！”
那两人听到喊声，又察觉到越来越近的阴风，本能地就地一滚，下一秒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就被半空飞来的桌椅砸了个稀巴烂。
两人吓破了胆，慌慌忙忙就想往夏君彦那边躲：“道长救命呜呜呜！我爸爸有钱，求你救救我，你带我出去，给多少钱都可以！！”
夏君彦心道别说你们，今天他出不出得去都不一定。
女鬼见一击未中，立刻又刮起一阵阴风，这次目标直冲夏君彦。
夏君彦将指尖血抹在木剑上，抬手朝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劈了下去。
天眼符用尽，他无法开天眼看女鬼在哪里，只能凭借天师天生的灵感去感知。
但这女鬼难对付极了，尤其是他们被困在这没有出口的地下室里，整个地下室都是女鬼的领地，在她的地盘打她，这跟自己送外卖上门有什么区别！
再这么被动不行，夏君彦看向他们两：“我牵制住她，你们去找，去墙壁里找她的尸体！”
两人一听这话差点吓尿了，让他们去找女鬼的尸体，这也要他们敢啊！
贾秋遇就是刚刚哭喊着家里有钱的那个，听了夏君彦的话，再次哭喊道：“不行啊道长，我，我的腿它动不了呜呜呜……”
夏君彦冷冷道：“不找出她的尸体，我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
贾秋遇当真是半点都动不了，不是他不想活，是四肢它不听使唤。
一旁的陆一卓不想死，他想着还在医院的妈妈，心里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抓起地上断了半截的桌子腿，冲到一面墙那儿就开始砸。
他不知道女鬼的尸体在哪里，但既然道长说在墙壁里找，那他就把所有墙壁都砸开，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
见总算有个能帮忙的，夏君彦再次专心对付起女鬼，哪里阴气最重他就劈哪里，努力给陆一卓争取时间，也在尽力拖着女鬼等待救援。
看陆一卓那么拼命砸墙，软了腿的贾秋遇也一边发着抖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他随手捡了个地上不知道的什么东西，站不起来他就坐地上，抓着手里不知道是钢管还是铁棍的，拼命往墙上戳。
就在这时，地下室里阴风一停，在手电筒一闪一闪地照亮下，角落里一道黑色的阴影显现。
别说是没开天眼的夏君彦了，就连两个砸墙的人也看到了。
贾秋遇喜欢追寻灵异未知，他自诩胆子超大，但那都是他没见过鬼，这会儿真正见到了，当真是吓破了胆。
整个地下室都回荡着他惊恐的尖叫声。
旁边的陆一卓同样看到了，一颗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女鬼就在他旁边，那看不清但在缓慢朝他移动的黑影，几乎是每挪动一寸，恐惧的阴影就在他心头加重了一分。
但他不敢停下，不尽快找出女鬼的尸体，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女鬼现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是要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夏君彦提起沾血的木剑就冲了过去，却不想女鬼忍着魂魄被灼烧的疼痛，一把抓住了木剑，另一只手直直探向夏君彦的心脏。
心口的衣服瞬间被女鬼破开，就在她的手要插入他的血肉里时，一道亮光闪过，一串念珠飞射而来。
夏君彦被阴气震开，整个人摔在地上疼白了脸，但他却大大松了口气，救援来了。
念珠上刻着符文，平日都在祖师爷跟前供香祷告，沾染着香火气和灵力的法器，自然不是一般鬼物能够触碰的。
女鬼被念珠弹得尖叫了一声，见又来了一个道士，心里的恨意更深，鬼气大涨之下，地下室内所有的东西都被阴风卷动着朝着来人砸了过去。
季南星一抬手，刚刚飞出去的念珠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即便被强大的阴力环绕，季南星依旧神色不慌不忙地晃动着念珠上的金铃。
一道道灵光从金色的铃铛中震慑开，直接照亮了整个封闭严实的地下室。
在这片阵阵金光中，季南星低声念着咒术，眉眼低垂，掌心一翻，一张黄色的符纸破开卷起的阴风，直接从中间打了过去，贴在了女鬼的身上。
贾秋遇惊恐的喊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这会儿地下室里回荡着的是女鬼惨烈的叫声。
陆一卓和贾秋遇慌忙爬起来躲在了夏君彦的身后，夏君彦刚刚那一摔也是够呛，这会儿坐在地上哪哪都疼。
还不忘告状：“我们与她好声商量，贡品纸钱，恨不得拿供神的规格来赔罪，还应诺出去后就找人来砸了这里，让她的尸身入土为安，可惜谈不拢，非要动手。”
季南星语气淡漠道：“谈不拢就不谈。”
说罢手里两张符再次飞了出去，指尖在念珠的符文上轻轻一抹，一道锁魂阵直接打在了女鬼的身上。
在女鬼的惨烈哀嚎声中，念珠的金玲无风自动，一声清脆的声响，满身黑气的女鬼直接被季南星收入了铃中。

第8章
◎请他出手可不便宜◎
女鬼暂时被收押，整个地下室再次暗了下来，季南星捡起地上一闪一闪的手电轻轻一拍，手电恢复了正常。
女鬼没了，救援来了，陆一卓和贾秋遇总算是找回了四肢的支配权，但看着整个封闭没有门的地下室，两人再次慌了神：“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手机有信号了吗？”
季南星看向他们两：“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坐在地上的夏君彦冷笑了一声：“他们听闻这里闹鬼，来这儿找刺激，半夜十二点在地下室封闭的大门那儿摆了两根蜡烛被鬼迷眼带进来的。”
这栋大楼不是废弃的大楼，但地下室是废弃的地下室。
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下室的大门被砖墙给砌起来堵死了，估计就是防止有人进来。
但哪怕堵成这样，依旧抵挡不住有些人的好奇心作死。
季南星看向那两个青年，语气有些凉凉：“够刺激了吗？”
陆一卓低头不吭声，贾秋遇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够了，那可太够了。
既然能被鬼开道带进来，那自然就能开鬼道出去，季南星自己进出倒是容易，他身上的阴气重，只要放出压制的阴气，这种曾经被阴魂连接过的通道他能自由行走。
但那两个普通人不行，他们之前是被鬼魂迷了眼带进来的，想要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砸墙了。
虽然再次开辟鬼道也能把他们带出去，但对季南星来说并不值得这么耗费力气。
所以最后他直接自己出去，然后联系人过来砸墙。
人是管理局的，平时就专门处理这种灵异案件，砸墙也算是熟练工种了。
夏君彦被管理局的人从里面救出来时，恨不得面墙自闭了。
管理局几个跟他认识的憋着笑，抓鬼的人却被鬼困住了，还是物理性困住，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好笑的事。
夏君彦好面子，见状嚷嚷道：“笑什么笑，知不知道那女鬼有多难对付！”
管理局的小组长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都请我们南星来救援了，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厉鬼。”
正在处理现场的一个人咦了一声：“这好像不是简单的凶杀现场。”
管理局的小组长上前看了一眼，然后跟同事一个对视，随后转头看向夏君彦：“看起来你们撞上大案了。”
夏君彦连忙凑了过去：“什么情况，什么大案？”
小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局里再说。”
两个普通人也被带了出来，然后被拉到一边教育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一些新鲜事，越不让做什么越叛逆地想要做。
这次是夏君彦路过，察觉这里有异常，发现了被困住的他们，要不然就凭他们两，怕是早就成墙壁里的白骨一具了。
陆一卓和贾秋遇还不能离开，关于这件事他们还要被带回局里作调查录口供。
女鬼还在季南星的金玲法器里镇压着，他自然也要一道去一趟管理局，把女鬼放出来，剩下的会有专门的超度流程。
管理局的动作很快，两个作死青年还在录口供的时候，那边就已经将商场的地下室给打围，用阴气探测器找到了女鬼尸骨所在。
女鬼并不是被埋在墙里，而是被埋在了地底的水泥层里。
经过收敛尸骨的法医初步检测，死者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是一名即将临盆的女性，她被封进水泥地里时，甚至还大着肚子。
陆一卓和贾秋遇会来这里找刺激倒也不是瞎猫撞见死耗子。
贾秋遇很喜欢探寻一些未解之谜等灵异事件，还经常跟一群有着同样兴趣的朋友去探险，但每次探险的结果要么是环境原因人吓人，要么就什么事都没有，被旁人过于夸大了事实。
贾秋遇道：“我们那个灵异群里前几天出了一件事，有个女生撞鬼了，就是在那个地下室。”
给他录口供的人问道：“那个撞鬼的女生呢，她没事吗？”
贾秋遇摇了摇头：“她没事，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事，她就在这个商场上面的办公楼上班，那天她下夜班，很晚了，本来就她一个人的，后来中途电梯又上了个男人，那男人挡着电梯门，把一楼的按键取消了，硬是把那个女生拖到了地下室。”
询问的人员皱了皱眉：“然后呢？”
贾秋遇：“那个女生被吓坏了，挣扎着就想要跑，可是这边地下室荒弃了，好多地方都被封住了，除了电梯，连上去的楼梯都找不到，她被那个男的抓着想要侵犯，两人推搡的时候不知道是撞到了哪里，反正就是摔进了一个四面都是墙，就是你们刚刚砸的那个房间。”
“女生吓坏了，那个男的也被吓得不轻，然后他们就见鬼了，那个女生说她在那个房间的角落里见到了一个人形的阴影，就黑漆漆地站在角落里，她直接被吓晕了，等她再醒来，她好生生地躺在电梯门口。”
询问的人员道：“那个男的呢？”
贾秋遇：“不知道，女生报警了，监控都录下来了，女生被拖走，然后女生自己跑进电梯，那个男的下了电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了。”
询问的人员让他等一下，然后联系了还在现场的管理局人员，将这一情况告知，让他们再仔细查一查，看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询问的人员问：“这个电梯没有下到地下室的按键，你们又是怎么下去的？”
说起这个贾秋遇就满脸后悔：“之前这里就有传说，说只要晚上过了十二点，如果是有缘人，就会在电梯里看到下到地下室的按键，我们之前其实也来试过一次，之前一直没有，这次突然有了。”
询问人员冷笑：“这么灵异的事你们一点都不怕，还敢作死下去？”
贾秋遇捂脸，这不是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灵异的情况，就忍不住好奇按下了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按键。
坐在观察室听着里面录口供的夏君彦朝季南星道：“昨天我发现这里有阴气波动的时候，折腾了好久才找到下去的路，然后看到被封死的墙外面点了两根差不多快要烧完的蜡烛，又听到里面的尖叫声，但进去后只看到他们俩。”
季南星：“之前那个男的应该已经死了。”
女鬼身上是黑气，黑气意味着她死前有着极重的怨气，并且已经杀过人了，只不过她杀的人没有胡小蝶那么多，虽然是凶鬼，但还不到厉鬼的气候。
夏君彦有些不解：“那为什么那个女生没事？”
季南星看了眼夏君彦：“她当时对你们三个也没留手，如果我没来，你们也死了。”
夏君彦有点没明白这前后的关系：“所以？”
季南星对他的智商感到有些无奈：“所以她仇恨男人。”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时间，里面录口供的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贾秋遇是吃饱了撑的，陆一卓是为了赚钱，他们俩是同学，贾秋遇知道陆一卓家里的情况，有个意外烧伤的母亲，那是个无底洞，只能花钱续命。
贾秋遇家里有钱，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年头来钱快又正当合法的，那自然就是博人眼球的流量了。
正好他在群里看到那个女生说的这事，加上那商场地下室一直就有不干净的传闻，于是问陆一卓要不要试试做灵异博主赚钱。
毕竟陆一卓长得也不是特别帅，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游戏技术又不怎么样，实在是找不到赚钱的卖点，那就只能靠胆子了。
结果第一次开直播就遇到了传说中的鬼电梯，还以为这次肯定要火了，两人当时壮着胆子点了蜡烛，没过多久眼前的场景就变了，他们是怎么进到墙里面的都不知道，直播的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贾秋遇从小学开始就看鬼故事看灵异小说，高中的时候就跟着朋友一起去探险了，这十多年来一次都没真正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没想到第一次带着陆一卓想靠这赚点钱就差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季南星对他们的行为也不予评价，看了眼时间道：“我要回学校了。”
夏君彦道：“那你去吧，那小子在里面可是承诺过我，只要带他出来会给我报酬的，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季南星：“不用了。”
很贫穷很缺钱的夏君彦顿时羞涩道：“害你跟着忙活了一晚上，不收报酬怎么行，你意思意思收一点也行，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季南星看着他：“你误会了，我是说他们的报酬我不用了，我去又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救你。”
夏君彦差点就要感动哭了，之所以差点是因为，季南星继续说道：“二十张天雷符的报酬，不过分吧。”
夏君彦差点掀桌而起：“二十张！你搞清楚那是天雷符！你怎么不去抢啊！”
季南星双手环胸看着他：“原来你的命连二十张天雷符都不值啊。”
夏君彦满脸肉疼：“十张好不好，我手里真的没库存了，我当时手里要是有符，早轰她个稀巴烂了，哪里还需要求援，连给你求援的都是撕下来的边边角呢，小星星，你最好了，哥哥爱你，比心。”
季南星冷酷无情道：“二十张，一个月内结清，要不然下次还看不看得见你的符鹤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天雷符不便宜，真正内含灵力的天雷符一般人没有门路，有钱都买不到，即便是管理局这边，他们购买也差不多要五千左右一张，还常常抢不到。
这也是季南星大晚上愿意为他出一趟门的原因。
夏君彦是正统正一道出身，他们这一派最擅长的就是绘制符箓，比起蹲抢管理局这边经常秒售罄的符箓，还不如找他画，虽然贵一点，但能省不少事。
就是画一张天雷符挺消耗的，成符也不算容易，夏君彦每次除非实在是没钱了，不然不怎么乐意画。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他一次，季南星自然要好好狮子大开口一下，二十张，到时候分他师兄十张，刚好补一补这段时间消耗的库存。
在夏君彦一脸控诉的表情中，季南星半点不心软他的卖惨，这家伙就是太懒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一个月内，可别忘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赶去学校应该还来得及，还好他不用军训，到时候可以在教室里睡一下，不然这又是生熬的一天。
突然背债的夏君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生无可恋，顿时觉得即将到手的报酬都不香了。

第9章
◎鬼婴◎
季南星是踩着铃声卡点进教室的，这次宵野没等季南星开口，一见到他就直接侧开了身让出了进出的通道。
将各科作业一交，季南星一手撑着脑袋眼神开始放空。
这会儿他困意还不是最浓烈的时候，刚洗过澡还算有点清醒，等会儿班主任会来巡视一下，尽管有病弱人设在前给他挡着，但早上一来就光明正大地睡觉也实在是有些过分。
所以季南星这会儿还忍着困意，准备等他们下去军训后再睡。
教室里有些闹哄哄的，不是那种掀房顶的吵闹，但也没多安静，每天只有几门主课的作业暂时还没剥夺大家的睡眠时间，一个个精神头还没被高中的沉重消磨。
季南星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同学聊天中的关键字眼，白楼，打围，尸体。
白楼就是昨晚夏君彦被困的那个商场，那商场年代算很久远了，民国时期就已经有了，那时候是一栋漂亮的欧式白色建筑，属于洋人的地盘，当时居住在周边的人不会念洋人取的英文名，于是直接白楼白楼地喊。
到现在那商场已经几经转手，虽然一楼的门面一如既往是白色欧式风，但上面的商场包括后来推倒重建的写字楼早就已经不具当年白楼的特色，只不过本地人还是习惯用白楼称呼。
白楼离他们学校不算远，坐车的话两三站路就到了，要不然昨晚他也不可能那么及时地赶到。
班上有些同学住那附近，估计是早上上学看到门口的动静，这才忍不住跟班上的同学八卦一下。
“不知道什么情况，早上出门就看到已经打围了，不让进出，好多警察。”
“这么早商场都还没开门吧，是不是里面发生什么命案了？”
“那可不是早上打围的，昨天半夜就已经围起来了。”
“半夜？你怎么知道的？”
刚说话那同学一边睡眠不足地打哈欠一边道：“小视频刷到的，有夜跑的人路过，拍下来了，然后本地附近推送，就刷到了，还有人拍到盖了白布的担架，反正肯定是死人了。”
正听着那边几个女生闲聊时，季南星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季南星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凑过来的宵野，神色略有些茫然：“嗯？”
宵野看他有些迷糊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不过那明显没什么气血的脸色却看得人不太舒服：“你怎么了？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季南星：“没睡好。”
宵野道：“那等下你可以补补觉，校服我放教室里，你可以卷着当枕头，洗干净的，今天还没穿过。”
季南星感受到从窗外吹进来的一缕风，侧头往外面看了一眼，有些头疼道：“可能补不了了。”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的晴空白云：“什么补不了？”
季南星将桌上的书本推开了一些，整个人直接趴了上去：“我睡一会儿。”
宵野嗯了一声就没再跟他说话，还没到集合的时间，便无聊地坐在位子上等着，但眼神总会忍不住落在小同桌的身上。
肥大的校服袖子有些过长了，将小同桌的手都拢住了半截，只露出漂亮的指尖，指甲剪得很短，圆润干净，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粉。
还有那大半张埋进臂弯里的脸，安静睡着的模样，就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乖巧。
直到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室外走，坐在他后面的张沅伸手推了他一下，宵野这才回神。
看他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张沅笑了一声：“人家脸上有金子呢，看得这么忘我。”
宵野斜睨了他一眼，拒不承认：“瞎说什么，我刚想事情去了。”
说完迈着大长腿大踏步往外走，连头都不带回一下。
等教室都走空，陈十一本来想蹭过去挨着季南星一起坐，但看他睡得很沉，也就没过去打扰他，自己拿出小说看了起来。
八九月的天是说变就变，刚刚还出太阳，半小时的军姿都还没站完，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太阳还在天上挂着，豆大的雨水就砸了下来。
“呜呼！下雨啦！”
“哇好爽啊，下雨啦，打雷收衣服啦！”
各班同学慌忙地往教学楼跑，还有人趁机起哄欢呼，各种千奇百怪的叫声，兴奋得像一群刚下山的猴子。
各班的教官都在扯着嗓子喊，让学生先回各自班级，不要到处乱跑，看这天色应该是阵雨，等阵雨过了再继续下来训练。
能少练一会儿是一会儿，大家一边上楼一边祷告，希望这场雨一直下到他们放学。
大概是祷告的人太多了，他们都还没回到班上，外面就开始刮起风来，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了下来，滚滚乌云翻涌过来，这一下学生们更高兴了，这雨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停不了。
安静睡了不到半小时季南星就被各种鬼哭狼嚎一般的兴奋叫唤声吵醒了，走廊也是被跑的咚咚作响，再加上外面的狂风雨声，哪里还能睡得着。
教室的窗户都是开着的，雨势太大，伴随着风，一阵又一阵直往教室里灌。
季南星就坐在窗边，因为关窗不及时，有些雨水已经顺着风飞溅进来了。
他们教室的窗户是那种往外推的，窗户的最外面有一层防护网，但那种栏杆样式的防护网也挡不住雨水，靠近窗户这边的一排座位打湿了不少。
陈十一前前后后地帮忙关窗户，季南星也努力醒醒神，伸手想要把他这边的窗户给关上。
但他刚站起来伸出手去，一件校服就从后面冒了出来，劈头盖脸的一罩，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挪。
季南星拉下校服，看到宵野正挡在他前面把那两扇外开的窗户给拉进来，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宵野的手臂上溅满了雨水，肩膀和胸口的衣服都打湿了一些。
安静的教室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坐在窗边的同学在谢谢陈十一帮忙关窗，那些淋雨冲进来的正到处借纸巾擦头擦脸。
季南星把宵野的校服放回了他的椅子上，从课桌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递给他：“擦一擦。”
宵野笑着接过：“谢了。”
坐在季南星后面的同学见他有纸，连忙道：“同学同学，求求！”
季南星把剩下的递了过去。
宵野看了眼季南星的课桌，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纸巾用了一半擦脸，然后剩下的一半把他的课桌擦干净了。
季南星看着他的动作，等他擦完了才道：“谢谢。”
宵野挑眉看他：“这是你的纸巾。”
季南星：“谢谢你帮我擦桌子。”
宵野问他：“还睡不睡？”
季南星看了眼教室，因为突然下雨不用军训，加上天空阴沉的速度极快，这一会儿时间外面黑得简直像世界末日一样，大家都很兴奋，班长已经维持了好几次秩序，大家依旧安静不下来。
于是摇了摇头，不能军训，估计很快任课老师就来了，就算不正式上课，这时间碎片也能捡起来给他们讲一讲作业上的题，应该是不能睡了。
果然就像季南星想的那样，没一会儿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拿着保温杯就进来了，还让数学课代表去他办公室把今天刚收上去的作业拿过来。
习题集上的题目都很简单，基本都是巩固一些初中的知识点，这对季南星来说有些过于简单的东西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
他能追鬼七天七夜，却扛不住教室里十分钟的讲题。
宵野看着他小同桌眼神都涣散了，忍着笑把桌上堆放的课本挪了挪，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把坐在里面的小同桌挡一挡，让他可以偷偷眯一会儿。
不过季南星并没有理解到宵野的用意，只当他是坐累了，换个姿势调整一下，依旧一手撑着头，眼睛一眯一眯的挣扎在昏睡过去的边缘。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惊醒了眼睛差点闭合过去的季南星，他看了眼上面的老师，然后点开手表上的微信一看，给他发消息的是夏君彦，消息的内容是关于昨晚抓到的那个女鬼的。
除了女鬼，还有一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鬼婴。
看到这消息，季南星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鬼婴可比女鬼要危险得多。
哪怕仇恨如胡小蝶，她为了报仇积攒能近身仇人的力量，选择从弱小开始杀，就算她第一个目标是无辜的小孩，但那小孩也是当初烂尾楼项目相关人员家的孩子，而不是大街上随便杀一个。
鬼婴就不一样了，它们从未真正的出生，没有接受过教导约束，一切的行为全受天性驱使，饿了就要吃，鬼食生魂，不高兴就要闹，杀人都不讲道理，想要找到它们更不容易，因为鬼婴的行为无迹可寻。
夏君彦：“管理局发布了a+级任务，奖金十万，要不要合作干一票，我们五五分。”
季南星点了两下手表，回复了过去：“上课中，勿扰。”
鬼婴的危险系数太高了，不可控性比厉鬼还难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学习才是他的正事，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些大人们去处理吧。
老师还在上面敲黑板，面对都是一些初中知识点还能错的题，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音量都大了不少：“函数有最大值还是最小值取决于a的符号！你们都高一了，这种知识点都还能错！”
做错的同学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生怕一个视线对上就骂自己头上来了。
宵野见他盯着手表表情有些凝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关掉手表屏幕：“没事，还不下课，有点饿了。”
宵野也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打铃，希望老师别拖堂吧。
过了一会儿，夏君彦又传了个消息过来：“你觉得鬼婴会跑去哪里？”
季南星时常怀疑这个家伙985大学毕业证书是不是花钱买的，无奈回道：“饿了找吃的，吃饱了找妈，妈找不到了就找爸，你说会去哪儿？”
夏君彦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后，总算是没再继续骚扰他。
白楼被打围这事很快就上了热搜，虽然具体是因为什么被打围暂时没有相关报道，但各种现场的小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至少在本地这件事的谈论度还挺高。
孟鸿伟作为广利集团的董事长，相关部门第一时间就找了他。
白楼几经转手，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广利集团收购，更名为广利商场，后来又大刀阔斧的改革，修建写字楼，这些年发展的极好，日进斗金不说，连带着将周边的地皮房价都带高了不少。
今天这事一出，广利集团的股票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波动不大，但每损失一点那都是钱，一大早各大股东就全都来了公司等在了会议室里。
配合着上面的调查，安抚完股东们，一直忙到天黑孟鸿伟才满身疲惫地回家。
听到车子的声音，李月雯连忙跑了出来，一见到人回来了，满脸担忧地迎了上去：“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孟鸿伟揽住妻子道：“情况还好，好好配合他们调查就行了。”
李月雯想着看到的那些视频新闻，问道：“是真的发现尸体了吗？在商场的地下室？可是那个楼梯不是已经封了，电梯都到不了地下室啊。”
尸体发现了两具，一具女尸，死亡时间还在检验，后来又在墙体里面发现了一具男尸，死亡时间应该是十多天前。
男尸什么情况孟鸿伟不知道，但想到那具女尸，在妻子看不到的角度，整个眉眼都阴沉了几分。
李月雯还在担心，孟鸿伟亲了亲妻子的发顶：“别担心，没什么事的，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很快屋里又跑出来一个小孩，五六岁的年纪，连蹦带跳的扑过来喊道：“爸爸抱！”
孟鸿伟一把抱起儿子，一扫满脸愁容，哄着儿子问：“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啊？”
小男孩奶声奶气道：“超级乖的！”
一家三口相携着走进屋里，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一扇窗户外，一双只有黑瞳没有眼白的大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10章
◎打生桩◎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军训一周，到了星期六会有简单的检阅活动，升国旗走方阵，欢迎新生正式踏入新的人生旅程。
季南星和陈十一没有训练，自然不能跟大家一起走方阵，所以就和来观看的家长一起坐在看台上。
陈十一带着一包零食跟季南星分享：“星星你快看，我带了好多好吃的，你自己拿别客气！”
季南星看着他，头顶无声冒出一个问号。
陈十一看懂了他的意思，嘿嘿笑着：“好朋友当然要叫小名啦，你可以直接喊我十一，你要是想喊我一一也行。”
星星并不是他的小名，但季南星也没纠正就是了，他的小名只有家里人喊，像是管理局认识的一些人偶尔也会喊他星星，虽然听起来总能让人联想到那种猩猩。
陈十一零食带的真不少，各种糖果巧克力牛肉干，明明只有半天的检阅仪式，硬是被他带得像是要郊游一整天一样。
因为生病的人会有一些忌口的东西，陈十一不知道季南星有哪些忌口，干脆将装满了零食的包递给他，让他想吃什么就拿。
他们七班的看台位子还挺好，刚好在一片树荫下，避免了太阳的暴晒。
陈十一吃着巧克力豆，走过一个方阵他就给季南星介绍那是哪个班的，他们班有谁谁谁特别厉害。
季南星见他每个都知道，明显有些惊讶。
陈十一被他惊讶地看着顿时得意道：“我没事就喜欢刷论坛，别说今年新生了，高二高三的情况我都差不多摸透了，还有，你知道现在校草宝座是谁在争吗？”
季南星摇头。
陈十一：“你和你同桌啊，你之前请了几天病假，最开始名气没他高，但后来居上，这几天论坛都在刷屏你，还有个你的话题楼，你没发现这两天经常有人路过我们教室吗，哦你应该没发现，这两天你都在睡觉。”
季南星笑了笑，他虽然没有接鬼婴那个任务，但这两天晚上也帮着夏君彦在分析鬼婴的事。
女尸的身份经过比对调查已经有了结果，死者名叫谭书意，二十六岁，未婚，老家无人，父母不知去向。
其他的相关信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查，像是生前最后跟谁接触过，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等等。
根据尸体腐烂的情况，谭书意死亡时间至少五年以上，很多信息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到的，这也导致鬼婴的去向成谜。
至于直接问谭书意，这个办法暂时也行不通。
不知道是因为鬼婴远离了母体还是那天他出手重了，谭书意现在的魂体虚弱鬼气正在缓慢消散，意识根本不清醒，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今在玉兰市的天师能动的都动起来了，每天晚上拿着罗盘几乎地毯式搜查，就怕鬼婴闹出凶案来。
尤其是谭书意死亡的那栋商场，广利集团的工作人员，还有几年前商场重建的承包商施工队等，都在逐一排查，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
不过提到睡觉两个字，零零散散的阳光间歇性地晒在人身上，还伴随着徐徐清风，的确吹得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季南星闭着眼往后靠了靠，耳边是操场的青春洋溢的喧闹，广播里还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倒是热闹得挺催眠。
直到各个班的方阵都走到完了，广播响起升旗手准备进场的声音，季南星这才睁开眼睛。
他的同桌因为身高外形的条件，这次被选当升旗手。
宵野穿着一身迷彩服列队出来时，季南星明显听到一阵更大的喧哗，其中伴随着真高好帅等词汇。
陈十一在一旁小声道：“这一对比简直高下立现啊，那两个护旗手长得也不差，但站在宵野的后面，顿时就被衬的普通了。”
说着还侧头看了眼季南星，看样子颜值这一块能跟宵野一争高下的也只有季南星了，哦不对，应该说能跟季南星颜值一争高下的，好像也只有宵野勉强可以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季南星察觉到坐在他旁边的人好像正在看他，不是那种不经意地撇两眼，而是好像在观察他一样。
季南星直接转头回视，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女生，一头马尾没有其他过多的发饰，看着很干净利落，五官大气明艳，眉眼清澈却又带了一些气势，那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势，但她很正，不是长相的正，是周身的气场很正。
季南星挺喜欢这种很正气的人，他们不一定心软仁慈，但一定善良正义不会害人。
看着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女生，季南星眼露询问着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方黎朝他笑了一下，指了指操场：“你们也是新生吧，怎么没跟他们一起？”
季南星：“身体原因，就没参加军训。”
方黎道：“这样啊，那会不会觉得遗憾？”
陈十一坐在季南星的另一边点了点头，他没军训过，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的。
季南星倒是笑了一下：“不会。”
谁会觉得不能军训是遗憾，要是能不军训，大家估计都能高兴地跳起来。
方黎看了眼操场上正在升国旗的人，难怪那天那小子一脸忧愁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同桌相处但又不肯换座位呢，这么好看的小男生，谁舍得换。
不过方黎仔细看了看季南星的脸色，有些冷白，但并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白也很干净清澈，不见丝毫浑浊，唇色偏粉，是很健康的红，除了有些太瘦，但青春期抽条的瘦也很正常。
至少就她面诊看下来，如果真有心脏方便的问题，应该也不严重。
这么一想方黎开口道：“能问问身体是什么原因吗？抱歉，我是个医生，可能有点职业病。”
季南星朝她笑了笑：“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小毛病，偷懒的借口而已。”
陈十一忍不住哇了一声：“你是医生呀，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方黎乐道：“我都三十多岁了，还大学生呢。”
陈十一时真的惊讶了：“看着像二十多岁的，那你是我们班谁的姐姐吗？”
每个班看台区域不一样，这坐在七班看台区域的，那肯定就是七班的家长了。
方黎指了指站在操场正中间的：“我是宵野的嫂嫂。”
陈十一恍然道：“宵野家的啊，那他哥哥是不是也很帅？”
方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很帅。”
方黎说完看向季南星：“宵野这小子从小性子虽然野，但脾气挺好的，还很会照顾人，你别看他开学没几天就打了架，他一般没有原因绝对不会动手，动手也会有分寸的，你们一个班的同学，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他。”
自家人当然会说自家孩子好，陈十一听着应了一声，但他们应该也没什么事会找宵野帮忙，除非他年级第一并且有超详细笔记本。
季南星嗯了一声：“我知道，他很好。”
会一句话都没说过只因为是一个班的就替他伸手挡栏杆，会在有人晕倒下意识去接住而不是避开，会在下雨给他校服挡雨还帮他关窗户。
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从这些小事就能看出他是个好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靠看相看出来的，虽然季南星没有开灵眼仔细看过他的面相观过他的气场，但通过经验累积的结论，宵野的面相不错，人自然也坏不到哪里去。
不到十一点，新生的检阅仪式就结束了，班主任就地点名后提醒他们星期一早自习的时间，然后直接原地解散。
陈十一背着并没有消耗多少零食的背包问季南星：“要不要一起吃饭，下午再一起去书店？上次老师说的要买的那几本练习册好像到货了，我微信小程序关注了书店，收到了订阅信息。”
季南星今天也没什么事，中午季家一般是没什么人的，吃饭晚上回去就行了，于是点了点头。
结果刚走到校门口，季南星就被人劫走了。
陈十一看着季南星被人拖上车，反应了一会儿才慌忙去追。
季南星一把撒开夏君彦的爪子，然后朝陈十一道：“没事，他我朋友，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去吃饭了，你去书店买练习册的话帮我带吧。”
陈十一哦了一声，然后朝他们挥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在街道的另一边，看着校门口缓缓开走的那辆车，宵野这才把搭在车门上的手放下来，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方黎看了他一眼：“干什么，想冲出去解救你的小同桌？”
宵野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刚想起我东西忘拿了。”
方黎：“那你去拿啊。”
宵野：“算了，反正星期一也是要上课的，快走快走，一直停这儿当心贴条子。”
方黎笑了笑，没再说些逗弄他的话，催动油门往家的方向驶去。
上车后季南星瞪了夏君彦一眼：“你刚刚那样真像搞绑架的，也不怕吓着人。”
夏君彦笑呵呵道：“刚刚那是你同学啊？那男生一看就是短命相。”
季南星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面相这种东西又不是定下就不会变的，也许只是一件小事，就让人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从而变了面相。
有人福泽深厚财运亨通，不一样也有可能因为招小人而导致家破人亡一无所有，面相随人定，而不是人随面相定。
他人命运这种事夏君彦关心，但不多，随口说了一句后直接说起了正事：“我找到鬼婴了。”
季南星：“找到了？在哪里？”
夏君彦：“找到，但又没完全找到，广利的董事长你知道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广利商场就是白楼，那天之后他特意查了一下关于白楼的信息，自然知道广利集团，据说董事长还很年轻，接手的是家里的事业。
夏君彦：“人被埋在白楼，所有的路都封死了，里面的墙上还贴了镇压冤魂的符，所以我特意查了一下管理局的档案，原来当初白楼重建的时候就出过事。”
“我还去图书馆找了当年这一带的老旧照片，看了一下当时白楼的整体格局，白楼当时所处的地带是四通八达的正路口，本该是旺财位，但后来为了减轻路口的交通负担造了一座十字天桥，这一下旺财位直接变成了天桥煞。”
季南星在他说的时候就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老旧照片了，以前这里有天桥，看整体的格局，的确是正冲天桥煞。
且白楼正好在天桥的侧边，从俯瞰的局势去看，天桥的下桥处就像一把弯弯的镰刀，横砍在白楼的正门口。
桥为虚水，水乘桥而走，过门不入，作为商场，财过门不入，可不就成了煞。
夏君彦：“后来这边的桥被拆了，那边商场的整体情况好了不少，但亏损太久已经盘不起来了，后来白楼被广利集团收购重建，当时重建的时候挖破了地下埋的一尊石狮子，那时候工地就开始闹鬼，凶得一度停了工。”
季南星：“后来呢，谁出手解决的？”
夏君彦：“奇怪的就是管理局的档案里面只记录了当时闹鬼的灵异事件，但没有结案存档，不过你也知道，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国家还有管理局这种部门，好多民间的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也有可能是广利的老板通过自己的人脉找来了风水师改了格局或者镇压了什么东西。”
镇压？
季南星再次点开手机上翻出来的地图，查看着现在商场的整体格局，将其中一个点位放大：“这下面应该就是那间封闭的地下室吧。”
夏君彦嗯了一声：“怎么样，你也看出来了吧。”
季南星：“看出来了，有人在打生桩破煞生财运。”

第11章
◎没有血缘的家人◎
以为是有人情感或者经济纠纷意外杀人，借着工地的便利埋尸，倒是没想到竟然是打生桩。
还是怀胎十月的孕妇被生生打了生桩。
季南星看向夏君彦：“你问广利的老板，是猜测鬼婴找他去了？”
夏君彦一边开车一边道：“暂时还没发现鬼婴的踪迹，但我发现白楼这块的风水问题后，就特意去蹲了点。”
打生桩的目的是用来破除白楼这一带日积月累造成的风水煞，为了能让商场的气场活起来生出财运。
哪怕背上人命债也要谋财的，总不可能是公司的小职员或者当初白楼重建的承建商吧，夏君彦看出了这个风水局后，第一个怀疑的目标就是广利集团的老板孟鸿伟。
他们虽然也算是公职人员，可毕竟不是执法部门，执法权限有，没有实质性证据时，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前，光明正大以调查的名义上门见到广利的老板，只能用最传统的办法去蹲守了。
结果还真被他蹲到了。
夏君彦：“那个广利的老板身上带着阴气，隔老远我手里的罗盘就疯狂转动起来，但我没办法近身查看。”
季南星：“那你现在找我能有什么用。”
总不能夜闯民宅直接杀人家里去吧。
夏君彦：“这事你还真能帮上忙，孟鸿伟跟你家住一个小区，所以我现在送你回家，麻烦你晚上再留我过个夜。”
季家的房子很多，有那种山上庄园式的老宅，只不过距离市中心太远，平时没什么人住，只有过年大家都放假的时候才会去住几天当度假的。
哥哥姐姐们也有各自距离公司比较近的大平层，那算是各自的私人空间，一般他们也不会相互去。
再就是庄格里那边的别墅，庄格里是小区的名字，在融汇路那一带，寸土寸金的独栋别墅，平均面积千平左右，那是真正非富即贵才买得起的，因此安保格外严格，除了小区自带的，几乎每家都有自己请的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监控防护的那种。
季南星放假时就住在庄格里那边，偶尔也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一般是接了任务为了方便才会过去，像现在正常的上课有周末双休的，周末就会回庄格里，大哥和姐姐如果有时间也会回来，一家人吃吃饭，聊聊近况。
不过季南星还真不知道广利的老板跟他住一个小区，庄格里小区很大，差不多有百来户，季南星没事也不爱出门，自然也就不怎么关心邻居住的都是哪些人。
车子一路开到了融汇路，因为是陌生的车辆，进小区之前就被层层排查了，好在副驾驶坐着季家的小少爷，露个脸也就放行了。
等进了小区，季南星把导航打开：“跟着开就行了。”
平时如果是坐计程车回来，会在小区门口换小区的进出车，用不着他自己找门栋，现在夏君彦开车，夏君彦也没去过他家，不开导航，季南星自己都会在小区里面转迷糊。
车辆一路开进去，夏君彦就发了一路穷人的感叹，并且真心发问：“你在家里会迷路吗？”
季南星点头：“会。”
长大了还好，小时候常常迷路，走累了就走哪儿睡哪儿，弄得家里人经常满屋子找他。
跟着导航一路开到大门前，门口的大铁门已经打开了，夏君彦开进去，绕过大花坛，将车停在了正门口。
车辆刚停稳，一个管家一样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帮季南星打开了车门：“小少爷。”
季南星朝人笑了笑：“罗叔，这是我朋友，姓夏，麻烦安排一间客房。”
罗管家笑着应道：“好，夏先生里面请，请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和需要的东西，我好提前让人去准备。”
夏君彦忙挥手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行，麻烦你们了。”
季南星往屋里走的时候，一边朝罗管家问道：“罗叔，你知道广利集团的老板住在哪一栋吗？”
罗管家道：“住在二十八栋，距离我们家有点距离，小少爷是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有事找孟先生，我可以先过去联系一下。”
季南星道：“不用了，他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罗管家道：“小少爷是想问白楼的事？白楼的具体情况大少爷可能比较清楚。”
毕竟也算是商业之间的关系，哪怕并不是一个商业领域的，但玉兰市就这么大，这种大企业的一点动静，同个圈子的很难不知道。
季南星摇了摇头：“是他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罗管家想了想：“他家孩子好像这两天病了，送去了医院，但很快又接了回来，然后这两天他家进出的人有点多，再具体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需要我稍后去打听一下吗？”
季南星看了夏君彦一眼，然后道：“不用打听了，我就问问，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虽然季南星没有提前说要回来，但一般家里都会有所准备，从他车子开进小区，门口的保安就已经联系过来了，这会儿厨师已经开始下锅了。
等季南星带着夏君彦去洗了手，坐到餐桌上的时候，六菜一汤正热腾腾地摆上桌。
夏君彦再次发出贫穷的感叹：“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是谁嫉妒了我不说。”
季南星：“下午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中午临时回来没准备，有什么吃什么吧。”
看着桌上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新鲜时蔬也一样不缺的，夏君彦一脸你不要太夸张的表情：“就这还是没提前准备的，你家要是提前准备了，是不是就是满汉全席了？”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尤其是他们又是同一个行业，看这富丽堂皇的豪宅，管家佣人成群的富豪做派，再看他自己，为了每个月那么点口粮，风里来雨里去的，对比太惨烈了。
就是之前知道季南星家有钱，但实际感受没这么明显，现在明显感受到了，就有种跟他天师身份的割裂感。
一个现代豪门的小少爷，却成了整日与一些阴物打交道的天师，莫名有种中西结合的味道。
季南星倒不觉得割裂，他做天师是因为缺命，要攒功德活下去，但家里有钱，只能说是他师父有本事，给他找了个金饭碗。
他棺材子出身，父不详，母亲在他还没出生就没了，身上还挂着脐带的时候就被抱到了季家。
他喝的第一口奶是季妈妈亲手喂的，他走的第一步路是季爸爸亲手扶的，小时候的尿片是哥哥姐姐亲手换的，学咒术，学术法，第一次抓鬼是师兄带着的，成长的每一步陪着他的都是季家人。
除了没有血缘，他们就是一家人。
虽然因为命格原因他不能直接喊爸妈，但在季南星的心里，师父是爸爸，季爸爸也是爸爸，拼死生下他的妈妈是妈妈，季妈妈也是妈妈。
所以他从不觉得因为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却享受这份关系带来的好处有什么不对，他们视他为亲子，他自然也把他们看做亲人。
吃完了饭，季南星让管家罗叔送来了一份小区的地图，然后递给了夏君彦：“你自己看吧，但我得提醒你，住在这里的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二十四小时监控防护，你要是被抓了，别说你认识我。”
夏君彦白了他一眼：“二十张天雷符还想不想要了！”
季南星：“一码事归一码事，那是你欠我的。”
要不是他天生阴气重，符箓这种东西根本画不成型，不管他怎么尝试都是画一张废一张，他也不至于因为几张符纸这么‘受制于人’。
他师兄倒是能画，可惜天赋太一般，画一点杂符勉强可以，像是带着攻击力的天雷符一样是画不成型。
他们家有钱，夏君彦缺钱，季南星倒是很愿意高价养着他，把他养做私人符库。
可惜夏君彦不愿意，非要‘自力更生’。
见说不动季南星帮忙，夏君彦也只能靠自己了，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正好趁着白天先去补个觉。
季南星是真不打算参与这事，而且夏君彦已经接了平台任务，他自然不会再沾手，于是给夏君彦提供了地形便利后，他就没管他，任他自己折腾去，一个大人，总不至于还让他这个未成年操心。
下午季家大哥季云霆因为忙公司的事没回，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季南星正坐在小花园里一边看恐怖电影一边吃烧烤，家里的厨师在一旁给他现烤着。
闻着家里烟火气，季云霆下了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了罗叔，走到了小花园。
季南星看着来人就是一个笑，那双凤眼微微弯起的样子，简直能甜进人的心坎里：“哥，你回来啦。”
大哥跟他师兄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人是一点都不像，师兄像季妈妈，大哥像季爸爸，师兄是俊美类型的，大哥是霸道总裁款的。
这会儿一身简单衬衣西裤，背着光往花园里走来的样子，简直就跟小说里面的霸道总裁一个样。
季云霆左右看了看：“不是说带朋友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
季南星：“带的是同事。”
一说同事季云霆就懂了，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没吃烤串，但接过管家递来的杯子，倒了半杯果汁：“是为了白楼的事？”
对自家人，季南星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我们家跟孟家没什么生意往来吧？”
季云霆：“我们只专注医药研发，最多涉及一些日化用品，跟他们那完全搭不着半点关系。”
季南星点头：“没关系就好，那种人最好别沾染。”
季云霆：“所以你们要找的鬼婴，可能是孟鸿伟的孩子？”
季南星道：“虽然还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因为白楼那一带地势原因造成的煞气很大，当初重建又将镇煞狮给打破了，那镇煞狮怕是埋在下面有些年头了，镇煞法器一破，镇压这么多年的煞气成倍反噬，所以重建白楼时才会闹得那么凶，想要白楼能够运营，又不想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只有打生桩能镇压了，除了白楼的老板，谁还会做这种事。”
季云霆：“如果不打生桩，当时白楼的困局能破吗？”
季南星点头：“能，就是代价有点大，需要改动整个格局，除了白楼，周边的格局也要改，要将整个道路往旁边延宽数米，其中北侧的居民楼也要全部拆掉，做成宽阔的人工湖或者地势平坦的开放公园，这样就能将煞气往北侧释放出去，再由不绝的人流车海带走，而且还要再请两件法器，一南一北的做守护位，商场才能太平。”
法器这些倒不是太大的难事，但北侧居民楼要改建，并且还不能做商业化处理，就为了白楼这一块地皮，那耗资实在是巨大。
相比较来说，打生桩，用一条人命来镇煞，对那些老板而言简直是零成本不说，若是镇压的人与得利者有着更深更紧密的关系，那生桩活祭之下设下的阵法带来的财富气运将会直接影响到个人，而不仅仅是那一家商场。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有了紧密联系呢，那自然是怀着他的孩子了，也就是说真正的生桩不是谭书意，而是她肚子里那个注定无法出生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三句鬼故事
半夜，一个空无一人的电梯。
你走进去后。
嘀——电梯超载。

第12章
◎可怕的是人心◎
人心之恶在有些方面当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家里有两个玄门人，这些事季云霆接触的也比寻常人多些，但依旧次次都感到震惊。
孟鸿伟这人他也算认识，虽然不是同个商圈领域，但玉兰市就这么大，有时候一些慈善拍卖会，或者某个商业大佬家有喜事的宴会上也曾遇到过。
季云霆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表面看来孟鸿伟还算为人正派，外面没那些莺莺燕燕的，在一些不得不交际的应酬局上，看人的眼神也从不带色欲，私下的口碑都很不错。
一个有钱有权却依旧能坚守住自己的人，这很难让人不对他产生好印象。
只是没想到表面这么正派的人，暗地里竟然比谁都狠。
季云霆看向自家小弟：“这事既然你同事插手了，那你就别管了。”
如此恶毒的风水局肯定不是孟鸿伟一个人能完成的，他背后定然是有玄门的人帮他。
季南星才多大，不管天赋如何，没有谁会愿意看着自家孩子陷入危险的，所以有些可以避免招惹的人，还是尽量避免一些的好。
当然就算招惹了也不怕，他家老三可不是个纸老虎，他俩的师父更不是吃素的。
看桌上已经有不少吃完烧烤的铁签，季云霆让那边的厨师把炉子上的烤完就收摊，大晚上的吃太多肉食可不好，又朝季南星叮嘱道：“早点睡，睡眠不足长不高。”
季南星的表情瞬间就哀怨了几分。
这小模样看得季云霆满心好笑，回房间之前多说了一句：“如果那鬼婴真的是孟鸿伟的，你跟我说一声。”
季南星嗯了一声应下：“好，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季云霆拍了拍小弟的脑袋：“行，到时候给你发零花钱。”
虽然不同圈，但一个蛋糕明摆着推到眼前来了，不跨圈咬一口，不符合他商人的行事作风。
此时孟鸿伟的家里，两个年轻人牵着捆绑着铃铛的红绳往门窗上挂，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稳稳坐在沙发上，孟鸿伟则面色沉沉坐在一旁。
两个年轻人捆绑完红绳后走了过来：“师父，都布置好了。”
老者睁开眼睛，明明看起来像是古稀之龄，满头银丝没有一根黑发，但双眼丝毫不见老年的浑浊，反而精锐得很。
他环视了屋中一圈，点头道：“等午夜子时，一旦它再来，定然让它有来无回！”
孟鸿伟听了这话神色不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一旦将那小鬼解决，那底下的法坛岂不是就破了？”
老者也就是替孟鸿伟设下那恶毒法坛的邪修天师涂业山，他眼神轻慢地扫了眼孟鸿伟：“地下室已经被发现，且被管理局接手，你那法坛早晚要被破的，如今他们寻不到鬼婴，暂时没有查到女尸跟你之间的关系，一旦鬼婴被他们寻到，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哪里还能瞒得住。”
孟鸿伟急切道：“大师，您可一定要帮我啊！我能有今日多亏了您当年的指点，我所攒下的身家也全托了您的福，我愿意倾尽所有，求您再帮我这一次！”
涂业山老神在在道：“只要将那鬼婴解决，你这一劫就算是逃过了，那女鬼本就魂魄分散，又被镇魂钉钉压过，一旦鬼婴魂飞魄散怨气散尽，被关押在管理局的女鬼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自然无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但积攒了多年煞气的反噬，怕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你得要找一个替死之身才行。”
孟鸿伟闻言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只要有解决的办法，那他自然也就不怕了。
“大师，这替死之身可有什么要求？”
涂业山笑了一声：“当初如何助你财运亨通的要求，今日替死便是什么要求。”
当初设下镇煞生财阵法的要求便是要怨气极重，还要跟他血脉相连，这样阵法汇聚起来的财气和气运才能转移到他身上。
也就是说，这替死之身，也要跟他血脉相连。
孟鸿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因为家里闹鬼，被不敢继续呆在这里的妻子带回娘家的儿子。
内心挣扎犹豫了一番后，孟鸿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孩子算得了什么，他想要，随时都能生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指针嘎哒一声走过十二点，缠绕在门窗上的红绳开始晃动，捆绑在红绳上的铃铛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闭目养神的涂业山猛地一睁眼，一剑挑起黄色的符纸就往响起铃铛的方向扫了过去。
触及阴气，符纸上的朱砂闪过灵光，这时红绳上整排的铃铛全都响了起来，在深夜一片寂静的别墅里，气势汹汹，响得人心头恐慌。
孟鸿伟手里紧紧抓着护身法器，这是他很费了些力气高价买来的，现如今没点门路，就算有钱都买不到真正能护身的法器。
要不是有这法器护身，他怕是早就被那小鬼弄死了。
在鬼婴找上门时，孟鸿伟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这两天莫名有些疲累，他也只当是白楼那些事耗费了心神。
后来是儿子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昏迷了。
把孩子抱去医院，全身物理退烧时，他们才看到儿子小腿上有一个小孩的手印，发黑的印记，看得人心里一阵发毛。
他的妻子李月雯不知道这手印是怎么回事，还当儿子是在幼儿园被同学抓的，但孟鸿伟一见这情况心里就清楚了，于是慌忙找来涂业山救命。
现在听着这动静，孟鸿伟的眼神发狠，那小畜生都被镇压在法坛下了，还搞出这么多事，如果不是他们母子杀了人，怎么会引来管理局的，为了摆平这件事，他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
损失些钱财倒也罢了，以后的运势如何现在还不好说，能不能躲过上面的调查，横竖就在今晚了，这鬼婴，必不能留！
很快涂业山的两个徒弟拿着桃木剑来助阵，一张张符箓丢了出去，冲击着阴气刮起阵阵凛冽的阴风。
鬼婴跟着妈妈被困在地下室那么久根本没见识过道士的手段，但它直觉这个房子今天有点危险。
于是在铃声响动的瞬间，鬼婴第一反应就是跑。
但符箓的灵光很快就从屋内飞射出来，哪怕只是照在它身上分毫，那股神魂被灼烧的疼痛也刺激得鬼婴惨烈叫出声。
受了伤，身上疼，鬼婴本能反应要去找妈妈。
很显然屋里的那些人就做着让它有来无回的打算，根本不给鬼婴一丝逃走的机会。
在铃铛密密麻麻的声响中，以别墅为中心，方圆数米之内灵光一道道织成细密地网，死死地将鬼婴罩在其中。
鬼婴寻不到出路，神色越显焦急，漆黑的瞳孔翻涌着森森鬼气，瞳色越来越黑。
阴风从屋内渐渐蔓延开，孟鸿伟家别墅外的绿植小树都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涂业山拎着自己的法器追了出来，掐动着手诀，嘴里飞快念动着咒语，一张张符箓从他身上飞出，悬之半空，合列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镇魂阵。
孟鸿伟跟在后面，他没有阴阳眼，也没用天眼符，一开始他是看不到鬼婴的，但这会儿鬼婴在密密麻麻灵网的围拢下，在八卦镇魂阵的压制下，鬼婴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个看个头好像只有三岁多的小孩，身上光溜溜的，一身泛青的肤色，圆溜溜的大眼睛，但因为没有一丝眼白而显得恐怖又诡异。
小鬼被困在八卦阵的中央，身上的鬼气被捆绑住它的符阵力量一点点抽离，阴魂本就是依靠鬼气而存在，既是力量，也是维持他们还能留存世间的根本，这样将它鬼气抽走，无异于是在将它一点点凌迟。
看着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小鬼孟鸿伟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怜悯，不过也是，对于谭书意，这是她怀胎十月，每日每夜都期待他来到世间的宝贝，但对孟鸿伟来说，这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算计出的生财工具。
在他眼里鬼婴不是他儿子，只是一个器具，一个本该老老实实被他利用生财的东西，现在却给他带来了无限麻烦的累赘。
眼看着大师成功将鬼婴制服住了，孟鸿伟一扫先前的担忧，满脸解脱不说，还有一股扭曲的快意，好像鬼婴越痛苦，他近日所有的愁闷烦忧，所有他们母子给他带来的麻烦都能得到报复一般的泄恨。
鬼婴不懂那么复杂的人心，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遵循本能，亲近妈妈是本能，想要离开地下室的法坛是本能，法坛被破它偷跑出来找爸爸也是本能。
它不懂人心，但又能敏锐察觉到善恶之意，这个困住它的坏人满含恶意，它的爸爸也跟这个坏人一样满怀恶意。
意识到它爸爸并不会像妈妈那样抱它疼爱它，鬼婴心里仅存的那一丝血缘亲近之意也被疼痛所激发出来的怨恨之气冲散。
一日又一日在商场人流生气和地势形成的强大煞气的冲击中长大的鬼婴，又怎么可能这么被动挨打。
它只是本能想要寻求爸爸妈妈的保护，当发现妈妈不在，爸爸也不保护它后，鬼婴所有的鬼气彻底被激发出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震荡开。
那不属于人类能发出的叫喊声裹挟着强大的力量以鬼婴为中心往四周辐射开，凝结着八卦阵的涂业山低估了鬼婴的力量，没想到被符力层层束缚住的鬼婴竟然还能反击。
一时不察被鬼婴反击的力量震伤，连连倒退数米，一手撑着木剑才没狼狈摔到地上。
阵法少了天师的护持，瞬间就被鬼气打散。
鬼婴凶狠龇牙，一双鬼眼直直朝着孟鸿伟看去。
孟鸿伟见涂业山被打退，小鬼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又被那可怕的眼神盯着，顿时吓得慌忙往屋里逃。
鬼婴此刻已经不想着跑了，它浑身无处宣泄的怨气，满心只有杀戮，恨不得杀掉这里所有的人！
一见孟鸿伟要跑，鬼婴想都没想就直接飞身过去，跳到了孟鸿伟的肩上，抱着他的脖子，血盆大口一张，死死咬了下去。

第13章
◎抓到了◎
脖子上剧烈的疼痛让孟鸿伟直接滚倒在地，惊惧之下翻滚着想要把脖子上的鬼婴推开，但人鬼殊途，他能在阵法的加持下见到鬼婴，却根本触碰不到它。
濒死的惊恐慌张让孟鸿伟挣扎着疯狂大喊：“大师救命！大师救救我！大师救救我！！！”
与孟鸿伟家隔了好几栋别墅的季家，夏君彦坐在天台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点评道：“刺激！这小东西还挺凶，骑着它爹的脖子咬，嘶，看着就疼。”
他是正一派正统的传人，他们这一道派最擅长的就是画符了，除了攻击符防御符，还有各种看起来五花八门的符。
单单是鹤类的符纸，其中就包括了许多种，有一种是阴鹤，跟那天他找季南星求援的符鹤不同，阴鹤是利用朱砂聚集阴气而成符，天师以灵力激发后，便可借着阴鹤的视角去查看他想看的地方。
只不过这种需要实时操控，因此受到距离范围的限制，但在季家去看孟家，那是刚刚好。
所以从孟家那边设下大阵，再到鬼婴反击，夏君彦在季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季南星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你再不去那老家伙发威，真要把鬼婴给灭了。”
鬼婴一灭，被关押在管理局的女鬼也会失去怨气的支撑，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到时候当真什么证据都没有，要让孟鸿伟逍遥法外了。
夏君彦拍了拍手上磕太多瓜子沾染的灰屑，又取出几张符纸来：“行吧，看在那小可怜这么可怜的份上，哥哥就救它一次。”
鬼婴是下了死口的，紧紧扒在孟鸿伟的身上恨不得咬断他的脖子。
它本就是衔怨而生，又日日被漫天煞气浸染，没有长成满心杀戮的魔婴全靠它母亲谭书意那一点爱意支撑。
现在被亲生父亲下如此狠手打杀，越发激发了它凶残的本性，不顾魂体触及法器时灼伤的疼痛，鬼婴在涂业山拎着木剑劈过来时，放开了嘴里死死咬着的孟鸿伟，身姿极其灵活地扑向了涂业山。
扒在涂业山身上时，鬼婴鼻子动了动，这气息它认识，就是这道气息，将它和妈妈镇压在法坛下，让它们日日夜夜承受煞气侵蚀之苦。
新仇旧恨翻涌出的滔天怒意，让满身青皮的鬼婴身上蔓延出黑色的纹路，像仇恨的藤蔓，一点点爬满它的全身。
涂业山见状脸色一变，这鬼婴的力量远超他想象，这普通的缚鬼绳根本束缚不住它。
察觉到涂业山的退缩之意，鬼婴的攻击更加凶猛起来，一手抓着涂业山的法器，烫得它掌心冒出滋滋黑烟也不放手，一手凶狠挠在涂业山的身上，爪爪见骨不说，更是抓着涂业山连啃带咬。
而他的两个徒弟见师父没能制服住鬼婴，反而被鬼婴扒在身上咬，吓得根本不敢过去，连同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孟鸿伟一起，想要往屋里躲。
屋里结了红绳阵，上头的铃铛是供神招魂铃，任何阴魂都不喜亲近，实在不行到时候拼命摇响铃铛，总比屋外毫无防护的强。
夏君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涂业山以血祭符，在与鬼婴搏斗时一边暗暗布下灭魂阵。
八个方位的天雷符已经布下，一旦完成血画成符，祭动三清，那鬼婴将会被打的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这小鬼虽然又凶又狠，但也算计不过人心，以为自己抓着老道士啃就占据上风，实际上从它踏入别墅，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一旦鬼婴被灭，怕是再难找到孟鸿伟的证据，夏君彦来不及多想，一翻手，几张正阳祛煞符就被他甩了出去。
眼见着大阵即将完成，突然从外面横生一股力量直冲过来，直接打散了他的阵法，气得涂业山险些吐血。
关键那人还一边不知死活地冲进来还一边大喊道：“哪里来的阴物！竟然这么嚣张！小鬼！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为灭魂阵布下的天雷符被散了威力，气息隐隐泄露了出来，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雷电之力，感受到这股气息，鬼婴龇牙不甘地往涂业山和屋内的孟鸿伟看了一眼，转身就想跑。
涂业山哪里能让它跑了，直接激发木剑上的符文，直直朝着鬼婴攻击过去。
夏君彦也往鬼婴那儿丢符纸，一边卸走了涂业山一半的攻击，一边也想困住鬼婴。
他阻拦涂业山杀鬼婴是为了留证据，但鬼婴的存在也是真危险，这要是放出去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事，只要他先一步抓住鬼婴，就不信涂业山敢与整个玄门为敌生抢。
结果涂业山见这小子先是破坏了自己布下的大阵，又阻拦他灭杀鬼婴，一时被惹恼的气冲上头，手诀一掐，将原本布下的天雷符全都召集过来，对着一人一鬼不管不顾地无差别攻击起来。
夏君彦本就对这设下邪恶法坛的无良天师看不顺眼，但对付阴魂那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可对人，那自然不能轻易动手，阴间有阴间的法度，这阳间自然要遵循阳间的法律。
但前提是对方别招惹上来。
现在雷符都要挑他脸上来了，夏君彦哪里还有忍耐的道理，尤其是这符箓可是他的道派看家吃饭的家伙，说一句如今的业内第一都不为过，自然接受不了此时此刻被人蹬鼻子上脸。
于是夏君彦直接跟涂业山斗起法来。
鬼婴也趁机溜走，但无论是夏君彦还是涂业山都已经空不出手去抓它了。
同样以阴鹤符借视角的季南星看到这一幕都无语了，这抓鬼的人，不止把鬼放跑了，自己还跟人打起来了。
鬼婴跑出了别墅的范围后，举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手茫然站在路中央，它感受不到妈妈的气息了。
这些天它一直在别墅附近，因为之前它和妈妈待的地方有符在门口挡着，它已经进不去了，而且里面也没有妈妈了，它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
找不到妈妈，它就只能再回来找爸爸。
可是爸爸要打它，打得它好疼，比在那个黑漆漆房间里关着的时候还疼。
好饿啊，又疼又饿，鬼婴动了动鼻子，寻着空气中诱人的香气来到了路口。
深夜的马路并没有什么人，尤其是这一片富人区，连过路的车辆都没几个。
鬼婴蹲在路边，直到看到有个人在路边走着，鬼婴黑漆漆没有一丝白仁的眼睛立刻就盯了上去。
活人的生气，它近乎本能的知道只要吞吃了这股生气，自己身上的疼痛就一定能减轻一些。
妈妈说不可以乱吃东西，但它太饿了，仅剩一丝被妈妈反复叮嘱的理智也在这饥饿中散尽，鬼婴微微蹲下身体，正准备跳到那人身上开饭时，一只手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鬼婴下意识就开始龇牙警告，它今天挨了打，所以看谁都不爽！
季南星看着这龇牙咧嘴的小鬼，摇了摇头：“不可以。”
他本以为凭鬼婴凶残的本性，失去了法坛的压制跑出来后一定会大开杀戒，它们的世界只有获得力量和填饱肚子的本能。
尤其是对于将它镇压在法坛下，生生打了生桩的亲生父亲孟鸿伟，一定会极其残忍地将满身怨恨报复回去。
但现在，他在鬼婴身上看不到丝毫杀孽的因果，也就是说，这个小鬼跑出来这么多天，竟然没有杀过人。
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被摁着脑袋的鬼婴先是凶狠示威，但感受到自己脑袋上被手触碰到的力道后，黑漆漆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一些茫然和疑惑。
很快这份茫然和疑惑在闻到了它熟悉的气息后就没了，它闻到了妈妈的气息，鬼婴高兴地咧开嘴，双手想要去抱自己脑袋上的那只手。
只不过下一秒它又吃痛地尖叫退开。
因为季南星按着它的手上戴着他的法器念珠，这念珠可不是这种小鬼随便能碰的。
看着缩成一团惊恐退后但并没有跑开的鬼婴，季南星再次惊讶了几分。
之前他就是用金铃铛收了小鬼的母亲谭书意，因为里面还残留着胡小蝶的一魂一魄，所以季南星一直没有把法器拿去净化，因此这会儿金铃铛上还残留着些许谭书意的气息。
估计就是这一点气息，让鬼婴感到亲近，因此被烫了爪子也只是躲开，没有攻击他，也没有跑掉。
季南星将另一手拿着原本打算收押它的红绳收了起来，然后朝它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鬼婴定定看了季南星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刚刚弄疼它的那只手，在跑掉和妈妈的气息之间，鬼婴选择了后者，它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牵住了朝它伸来的手。
直到彻底抓住了季南星的手，鬼婴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因为除了妈妈，别人好像触碰不到它。
跟它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碰不到它，爸爸也碰不到它，它只能碰到妈妈，妈妈以前也会这样牵着它，还会抱它。
现在这人身上有妈妈的气息，还和妈妈一样可以牵着它。
看着季南星，又看了看他们可以牵在一起的手，鬼婴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它想不明白的疑惑。

第1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夏君彦虽然年轻，但符箓对他来说只是需要耗点时间但并不怎么需要太多本钱的东西，所以用起来半点不手软，技术差点，那就符箓来凑。
眼见着涂业山符箓消耗得差不多了，夏君彦再次从兜里掏出一大沓符纸：“别以为多活了我几年就能有我本事，你为牟一己私利迫害无辜，你以为杀了鬼婴你就能逃得掉吗！”
涂业山就知道这人是冲着鬼婴来的，本以为是个冲动的愣头青，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钱，符就跟用不完一样，但今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的，于是再次咬破中指，准备把自己养的小鬼召唤来。
就在他想要直接把人解决掉灭口的时候，几辆车开了过来，车还没停稳，几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跳下车直接冲进来。
夏君彦抬手朝领头的人挥了挥：“暮哥快！就是这家伙，白楼地下室的法坛就是这家伙搞的鬼！还有那只鬼婴，他刚刚还想杀鬼灭口！”
管理局特别行动组的队长暮春朝涂业山道：“麻烦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涂业山立刻甩出障眼符想要跑。
他一直知道管理局的存在，但他更知道自己做的大多数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因此有意避开，从未跟管理局有过牵扯，一般都是给有钱老板做些阴私。
这还是第一次被管理局找上门。
夏君彦怎么可能还让他在自己面前耍符，直接一张火符烧掉了他丢出来的障眼符：“想跑？没门！”
现在想跑了，刚刚跟他斗法斗得那么凶狠，这一晚上烧掉了他多少符箓，知不知道他得画多久！
暮春朝着身后的队员示意：“带回去。”
夏君彦：“屋里还有！还有他的徒弟，还有孟鸿伟，谭书意就是孟鸿伟害死的，那鬼婴就是孟鸿伟的孩子！”
暮春点头表示知道了，环视了一圈，又看向夏君彦：“鬼婴呢？”
夏君彦顿时卧槽一声：“鬼婴跑了！”
暮春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玉兰市的玄门地毯式搜索鬼婴，就怕鬼婴无辜杀人，现在都被找到了竟然还能让鬼婴跑了，这小子果然办事不靠谱！
国家的威慑力还是有的，即便是涂业山也不敢反抗杀出去，关键是他就一个人，那两个没用的徒弟根本指望不上，面对管理局的人，恐怕也杀不出去，于是只能老实被拷走。
暮春询问夏君彦要不要顺便把他带回去，夏君彦想了想道：“行吧，那你捎我一程。”
今天这事闹得挺大，虽然这里的别墅间隔不小，但夏君彦也怕被有心人注意到。
他倒不是在乎玄门的事被普通人看到，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多少都会知道点玄门的存在，他只是不想把季家牵扯进来。
季家在玉兰市的商圈也算是一大佬了，但他家有两个孩子在玄门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他俩的师父不是那种正正统统道派传承下来的，相当于民间牛逼高人一代代传承的，属于那种徒弟不多，但一个能顶人家一门派的牛逼那种。
今天这事动静不小，他要是这会儿回季家，怕给季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反正人抓了，鬼婴也跑了，现在回去也没用了。
在车上的时候夏君彦还给季南星发了个消息，说他先走了，但等了一会儿那边都没回音，冷哼一声收起了手机，那臭小子，真的说睡就睡，一点都不担心他斗法斗输了，半点来救场的打算都没有，友尽了。
没工夫看手机的季南星正在挑选衣服，这大晚上的虽然也不是买不到衣服，但没必要这么折腾人力物力的，反正他家里还有不少他小时候的衣服。
值夜的女佣从储物间抱出一纸箱子放到了季南星的面前：“小少爷，三四岁的小衣服应该都在这里了。”
即便是储物间，每个月也会大扫除一次，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更是时时整理，因此哪怕是这种他很小时候用过穿过的东西，他什么时候想要了，家里的佣人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在哪里。
季南星在里面翻找着，这鬼气森森的青皮小鬼穿黑色就不适合了，白色也不太行，大晚上的穿白色也很容易吓死人。
翻找到最底层，季南星看到了一套毛绒面料的皮卡丘，虽然不适合夏天，但鬼是不知冷热的，这黄嫩嫩的颜色也能中和一下那青皮的恐怖。
“就要这个了，其他的收起来吧，再拿个火盆过来。”
在女佣看不到的地方，鬼婴乖乖站在旁边，手里抓着季南星衣服的一角，要不是那鬼模鬼样的，单这么看着还真有点像个乖小孩。
火盆被拿来后，季南星点燃了小衣服丢进了盆里，又烧了一张召引符。
在没有名字和八字的时候要给阴魂烧东西，就需要召引符来指路。
要不是实在看不得这小鬼光着屁股跟着他，季南星也不会大晚上这么费事。
一套小衣服烧好了，季南星给鬼婴穿了上去，略略有些大，稍微有点松松款款的，但看着好像更可爱了一些，前提是把帽檐给它盖上，挡住所有裸露出来的部位。
穿好了衣服，季南星牵着鬼婴往屋里走：“带你去吃东西，吃饱了就不能再闹了，等天亮送你去找你妈妈。”
鬼婴听不懂，但会乖乖跟着他走。
进到一间供奉着纯阳祖师金身的小香室里，季南星点了几支香供在了香案上，又拿了一个小香炉另外点了几支，牵着小鬼坐到一旁：“吃吧。”
闻着馋人的香气，小鬼本能地就开始吸了起来，它没吃过香，但不妨碍它知道这是好东西。
手上的伤在它吸着香的时候正一点点愈合，虽然被打散的鬼气没那么容易养回来，但至少阴魂的表皮看起来是完整的。
等小鬼吃完了香，季南星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小铃铛，里面有鬼婴妈妈的气息，所以小鬼一点都没反抗地就被季南星收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没睡饱的季南星蹭着大哥的车去了管理局。
季云霆给他捋了捋脑袋上的小翘毛：“今天我会早点回家，你二姐应该也会回来，我们一起好好吃个饭。”
季南星点了点头：“那我今天早点回来。”
看着小弟走进管理局，高高瘦瘦身姿挺拔的，季云霆难得生出几分感慨，当初那么软的一小团，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再过几年怕是就能结婚生子了。
但想到小弟那命格，他估计这辈子宁可一个人，驱散不掉的阴气，跟谁深入接触都是害了人，就连跟他们，现在都减少到十天半月才见见面吃个饭。
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就连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都是奢望。
直到看不到季南星的背影，季云霆朝司机道：“走吧。”
司机立刻催动油门，往公司开去。
正在坐电梯上楼的季南星听到微信响了一声，拿出手机一看，大哥给他转了一笔钱，不多，就五万块，应该不是零花钱，也不知道干嘛突然给他转钱，但不妨碍季南星回了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刚回完大哥，一家人的家庭群里就闪现红包。
无敌美少女季妈妈：【微信红包】
季南星一点开，抢了红包八十多块，二姐手气最好，抢了一百多，大哥抢了十几块，最后一个他师兄领了，五毛三。
师兄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季南星也跟着发了个打滚的表情包后道：“不是手气王，不开心。”
季爸爸立刻紧跟着发了个红包。
一连刷屏了十多个红包，总算是让季南星拿了个手气王。
季南星笑着回道：“高兴了！”
季妈妈发了个撸猫头的表情包：“在家乖不乖啊，有没有听哥哥姐姐的话。”
季家老四：“特别乖，不信问大哥。”
季家老大：“嗯，很乖。”
季爸爸：“我们现在在摩纳哥，听说这里的精油全球最棒，给你们寄了不少，老大你拿去给员工发发奖励，老二你带点送给研究室的同事，老三你那一头长毛就留自己用，小四你刚开学，记得跟同学打好关系，你给你同学老师每个送一瓶。”
季家老二：“知道了，你们好好玩，别操心我们。”
一家人在群里聊了一会儿，可惜儿女都有事要忙，说不了两句上班的上班，做项目的做项目，只剩他们老两口独守空群。
见孩子们忙去了，季妈妈看着季爸爸满脸忧愁道：“要不然还是让老大给学校捐个图书馆？小四还要在那儿读三年，又正是青春最敏感的时候，要是因为他经常请假，老师不喜欢他，对他冷暴力怎么办？”
季爸爸好笑道：“咱们家小四会是被人冷暴力不吭声的？你呀，少操些不必要的心，他哥哥姐姐都在家呢，还能让他被欺负了？”
季妈妈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不是你一口一口奶大的，你是不知道疼。”
这话听得季爸爸不乐意了：“怎么就不是我奶大的，那四个，我哪个没喂过奶，倒是你，几十年全扑孩子身上去了，现在我退休了，趁着我们还能动，就该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大的已经懂事了，小的有大的照顾，你得学会放手。”
知道是一回事，办不办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办不到也得办。
他们年纪大了，已经不是火力旺盛的青壮年，所以小四还能跟哥哥姐姐们接触一下，但却不能再亲近他们了，否则他们因此出点什么意外，那才是将那孩子真正往远了推。
结束了每日的亲子时间，季南星收回了手机，幸好他生在科技发达的如今，即便不用接触，也能隔着屏幕见一见，利用网络说说话，能这样，对他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三句话鬼故事
半夜上厕所。
你看到镜子里的你。
正在朝你笑着眨眼睛。

第15章
◎偶遇宵野◎
特殊部门管理局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从最开始的小破楼，逐渐发展成拥有一整栋办公楼的规模化，可以说是发展成现在的模样，当真是不容易。
有些东西普通人接触不到，甚至一度成为要被破除的封建迷信，主要是这一行里面太过于鱼龙混杂，真本事的有，但不多，大多数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起先几年是不管真真假假直接一网打尽，国家要进步，要科学，要发展，有些不符合当下国情的糟粕自然要被剔除。
后来发生过几次大事件，窃国运，利用神鬼之力制造动乱，他们却没有相对应能抗衡的力量，最后还是民间的几位天师站了出来阻止了更大的悲剧，却也因此损失惨重，让整个玄门破碎又重组，最后投入国家被规范管理。
不过管理局也不是每个省都有的，真正有本事的天师可没那么多，皇城下有一个，再一个就是他们玉兰市了。
如果别的地方有灵异事件需要处理，管理局就会在人间网的APP上发布任务，让当地在国家挂了名的天师去接取任务，实在不行，管理局也会派遣人员出个差。
季南星的师父现在就在出差当中，似乎遇到了一件挺棘手的事，连带着局里的几个大佬都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
这管理局季南星也没少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才四五岁，还被他师父抱在手上，那时候的管理局没现在条件这么好，那时候就在一栋七八层的小矮楼里，还要爬楼，房屋破破烂烂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后来好像是局里出面，帮一个有钱的外商解决了家中祖坟的风水问题，于是那外商就捐了一栋楼，也就是现在管理局办公的写字楼。
楼层不高，只有二十几层，夹杂在一片商圈写字楼中，半点不起眼。
下面几层都是不用直接跟灵异打交道的普通工作人员，有网络运营的，有对外招商的，有跟执法部门对接的，甚至还有研发部。
科技时代科技抓鬼，现如今管理局里有阴气监测器，净化器，甚至还想研发出批量制符机。
可惜绘制符箓需要天师在绘制时融入五行之力，目前这一难题尚未攻克，研发部的同事还在努力当中。
再往上就是各个行动组的办公室，而顶楼几层，是放置怨气不散，不愿被超度的阴魂的地方。
这些不愿被超度的阴魂会被一个个装在贴了符纸的瓷坛当中，有些冤死但理智尚在的，管理局会给他们做记录调查，等害死他们的人被绳之以法后，这些人的怨气也就散了，到时候等到道观做法会时，会将他们全带去超度了。
有些怨气不散但已经无法保持清醒的，管理局同样会根据他们的面貌长相调查身份查询死因，能报仇散怨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到时候也只能强行超度了。
所以整个管理局会跟相关的执法部门合作，每天要忙的事是一点不少。
白楼的案件是目前影响最大的，因此谭书意不止被安放在顶层，还单独占据一格安置位。
白楼不只是孟鸿伟设下阴邪法坛谋害人命，这其中还有白楼这个商场流动的生机，甚至连带着周边居民区的整个风水局势都有影响，因此即便是将女鬼谭书意带回来了，但下面的法坛也没有完全破除。
否则煞气一起，这一带定然出事，要么坍塌，要么走火意外，大量的人员伤亡是必然的。
要不然孟鸿伟早就被反噬得暴毙了。
所以白楼的事现在也挺棘手，要怎么善后处理麻烦得很。
季南星直接来到顶楼，见大家都在忙，于是把铃铛里的鬼婴放了出来。
这一层到处都贴了符箓，对于鬼婴来说，整个环境都让它感觉不舒服，但它只是牵着季南星的手乖乖忍耐着，一点都不闹。
季南星正想找人问问现在谁处理白楼的案件，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
季南星一回头，一个扎着丸子头满身带着少女气的女生笑眯眯凑了过来，明明比他还矮一个头，还要强行把他压在怀里搓脑袋：“小星星！好久不见啦！”
被季南星牵着的小鬼以为季南星被欺负了，立刻朝着女生龇牙，试图吓退她。
季南星一手制住小鬼，一手努力挣扎从女生的怀里退开：“程鸢姐！”
程鸢看他被自己撸得炸了毛，这才收手：“学校不是开学了吗，你不老老实实去上课，又跑这里来干什么，小心你师父回来抽你。”
说完把奶茶递给他：“喝吧，正好三分糖，这么早来，吃早餐了吗？”
季南星接过奶茶点头：“吃了，程鸢姐，白楼的案子现在是谁负责？”
他知道夏君彦接了这个任务，但案件负责和外勤接任务抓鬼相当于两个部门，这个时间夏君彦应该还在睡觉，他都来管理局了，直接把鬼婴交给案件负责人也一样。
程鸢指了指刚从电梯出来的人：“白楼的案子现在是一组负责，喏，你有事找暮队。”
听到他们提自己的名字，暮春笑着走了过去：“谁找我？南星啊，你不是开学了吗，又在APP上接任务了？”
季南星扬了扬手里牵着的小鬼：“送鬼来的。”
两人早就注意到穿着毛绒皮卡丘的小鬼了，这小鬼挺乖，不哭不闹的还一点都不凶，两人也没往鬼婴上想，直接问道：“这谁家的？有冤情？”
季南星：“谭书意的儿子，你们要找的鬼婴。”
暮春和程鸢的表情直接僵住了，满眼不可思议，这么乖的小鬼是鬼婴？！
季南星坐在一旁喝着奶茶，暮春满脸复杂地看向紧紧抱着谭书意的小鬼，程鸢小声问他：“你怎么把鬼婴抓到的？”
季南星：“没抓，我身上有谭书意的气息，它就乖乖跟我走了，喂了一顿饭，挺听话的，这几天它一直待在孟家，也没闹出过人命，跟一般的鬼婴不一样。”
暮春看向季南星：“你算是给我们解决了一桩麻烦，现在鬼婴找到了，再来只需要解决孟鸿伟和白楼法坛了。”
季南星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程鸢：“上次胡小蝶的案子审批下来了，奖金今天打，你记得查收一下。”
暮春拍了拍季南星的肩膀：“是不是要回学校？我送你。”
季南星吸着奶茶：“今天周末。”
“哦，忘了你们还有周末。”暮春笑着说道，又叮嘱道：“那你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季南星摆了摆手，正离开的时候，抱着谭书意的小鬼松开了妈妈想要去追季南星，但很快就被贴在四周的符给挡了回去，符箓上的力量烫得它尖声叫了起来。
谭书意浑浑噩噩并不清醒，但对儿子是天性的好，即便这会儿脑子还糊涂着，也知道疼爱儿子，连忙把鬼婴抱在怀里哄。
鬼婴一边蹭蹭妈妈，一边看着季南星。
季南星无奈，走回关押着他们的小房间门口：“你乖乖的，听话一点，等解决完你爸爸，彻底破了下面的祭坛，到时候你们就能去轮回转世了。”
一长串话鬼婴听不懂，但乖乖的这三个字它听懂了，大概是知道季南星不会带自己走了，它也舍不得妈妈，于是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季南星，转身搂着妈妈的脖子不再闹了。
从管理局出来还不到十点，每天十点钟人间网APP都会刷新一波符箓，季南星看了看时间，没几分钟了，于是干脆坐在路边，打算抢一波符箓再走。
正在快要倒计时数秒了，一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季南星抬头一看，是他的同桌。
宵野走了过来：“你怎么坐这里？”
季南星道：“等下。”
然而就是这一打岔，五张天雷符已经被抢光了，天雷符算是符箓里面攻击力比较强的，用来防护或者对付厉鬼之类的都可以用，需要的人多，绘制也不容易，因此特别难抢。
虽然平时也未必能抢到，但不妨碍季南星把今天没能抢到的锅扣宵野头上。
哪怕他表情没什么责怪，但宵野还是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解读出了一丝埋怨。
宵野顿时一头雾水：“怎么了？”
季南星：“想要的东西没抢到。”
宵野没忍住笑了，感情是刚刚自己喊他一声害他错过了时间，这一脸委屈的小表情，看得人好想捏一捏啊。
捏脸肯定是不能的，他和同桌还没这么熟，但锅是可以背一背的：“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我看能不能帮你买到，当补偿你了。”
季南星从路边花坛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不用了，我回家了。”
宵野：“必刷题和真题集你都买好了？”
季南星两眼迷茫：“什么东西？”
要买的不是练习册吗，怎么变成必刷题和真题集了？
宵野笑着道：“昨天没看群通知？还要买各科卷集，列了一长串的单子。”
季南星掏出手机翻看群，可是群聊信息太多了，老师也没发群公告，这往上刷了好一会儿都没刷到要购买的清单。
宵野也拿出手机：“加个好友，我截图了，发给你。”
季南星跟他加了好友，很快就收到了截图，的确是很长一串清单，语数外物化，五门主课加起来要购买的材料，那能不多吗。
季南星道了谢：“星期一就要吗？”
宵野点头：“这些应该就是我们以后的作业了。”
季南星：“谢谢你告诉我，我回去了。”
宵野：“不去买？去晚了说不定会卖断货。”
估计每个学校高一的新生需要买的辅助材料和题集都差不多，就算各大书店备货充足，万一有个万一呢。
买当然是要买，但季南星现在很困，他会这么早出来并不只是为了带鬼婴去管理局，也是为了早上告诉他大哥孟鸿伟的事，就想着反正也是要早起，那就解决完鬼婴他再回家好好睡一觉。
这些材料和题集他也不用自己买，把这截图发给家里的生活助理，自然有人给他买好。
正打算跟同桌再次道别，他的手腕就被宵野抓住了：“都在这附近了，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一起去趁早买了，走吧，我带你去买。”
季南星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看向自己被抓着的地方，一圈圈热意从手腕处蔓延开，原本晒在他身上对他来说只是冷白的光，这会儿好像也微微能感受到一丝属于炎夏的热意。
这一点热意让他一时忘了甩开宵野，直到被他拉着走完一整个人行道，过了马路，季南星这才微微挣扎了一下。
宵野笑着松开了他：“你手好凉。”
季南星摸着手腕低垂着眼嗯了一声：“气血不足，体寒。”
宵野看了看他的脸色：“这样啊，那你有吃什么补气血的东西吗，阿胶糕能吃吗，能的话我星期一带给你，我家里挺多的。”
季南星：“不用了，书店在哪儿？”
宵野指了指前面橙色的招牌：“那儿，看到没，写着书局两个字的。”
季南星都不知道管理局旁边还有个书局，他每次来这里都是解决完事情就走，也没怎么在附近逛过。
书局里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的。
宵野没有盲目地找，直接找到店员，打开截图询问，问到了具体的位子后走到季南星旁边：“走吧，我们要的东西都在二楼。”
说着大概习惯性伸手想要拉他，但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季南星看着他突然顿住又收回的动作，也没说什么，哪怕看起来宵野触碰他会比别人少一些影响，但人家不碰就不碰吧。
只是跟着宵野上楼时，季南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残留的热意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第16章
◎一锅滚烫的菜◎
九门课，平均一门三本，刷题的，日常练习的，综合试卷的，结账时摞起的高度让季南星肉眼可见地感受到了知识的重量。
等店员把他们的书装好，宵野一手将两袋子都拎了起来。
季南星伸手去接：“我自己拿吧。”
宵野避开了他的手：“我拿吧有点重。”这么点小身板，看着也不像能提重物的。
怕他跟自己太客气来逞强，宵野道：“十一点多了，去吃午餐吧，我请，想吃什么都可以。”
季南星疑惑地看着他：“干嘛要请我吃午餐？”
宵野笑：“这马上开学了，同桌之间不得提前联系联系感情啊，而且你不是说我害你没抢到想要的东西，给个补偿的机会？”
季南星会跟长辈打交道，会跟同事打交道，也会跟关系与他不远不近的同学打交道，但对于这种并不带恶意的亲近示好，他反而会比较被动。
陈十一说他这么多年没有朋友，季南星又何尝不是，他不过是比较幸运，他有家人，有同事，还有超越朋友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但是宵野这种，于他而言相当于另一次元存在的社交关系，他能从容应对冷淡，却不擅长拒绝热情。
于是原本打算回去睡觉的人，被半道拉来买书不说，又被‘强塞’了一顿午餐。
因为拿捏不好季南星的身体情况，宵野肯定不会带他去吃快餐之类的东西，就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
结果菜单上那么多讲究菜季南星一个没点，点的都是家常重口。
红彤彤的爆辣牙签肉，充满了椒香的嫩牛蛙，辛香扑鼻的酸菜鱼，滋滋冒油的铁板烤五花，几道重口味中夹杂着桂花藕片和清炒时蔬两个小清新，算是荤素均衡了。
季南星点完后把点餐的平板递给他，宵野又加了两个甜品和一个清汤，还不忘跟服务员确定牙签肉和烤五花是猪肉不是牛肉，确定这些菜里不含香芹和牛肉才下单。
服务员过来收走平板，又给他们端上来一壶冰镇酸梅汤，宵野给他倒了一杯：“喜欢吃辣？如果吃太辣会不会身体不舒服？”
季南星摇头：“不会。”
体弱是方便他请假的虚假人设，从小到大他身体都还算不错，吃得多运动量也大，加上修行，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像是跋山涉水去抓鬼，没个好身体岂不是成了给厉鬼自动送上门的外卖。
一问一答后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季南星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宵野不说话，他自己刷人间网的论坛也看得挺起劲。
早上他才把鬼婴送过去，这一会儿的时间人间网就发布了相关公告，不需要玄门天师再耗费人力物力去寻找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走阳间的法律制裁杀人凶手，以及怎么在不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前提下，破除白楼下的法坛。
前者是直接拿着答案去推过程，并不会很难，难的是后者，但这些都不需要季南星操心，玄门还没没落到让一个高中生来当救世主的程度。
正刷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南星一看是胡小蝶那个案件的奖金到账了，因为后来这个任务升级了，所以奖金比之前稍微多一点，也不算太多，就几万块。
季南星直接转手就把自己挣的钱全都捐了出去，他不差钱，做这些任务赚的钱更是一分没留过全捐了。
季南星刷论坛的时候，宵野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
他们是靠窗坐的，落地窗外有个近一米宽的鱼池，虽然上面有遮阳棚，但正中午的太阳依旧晒了进来，晒在水面上，倒映出凌凌波光。
季南星就这样安静坐在闪动的波光中垂眸玩着手机。
靡颜腻理，瑶花琪树。
莫名地宵野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两个成语。
虽然这两个成语应该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不适合用在季南星的身上，但又好像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了。
原本太阳光在鱼池里倒映出的刺眼，折射在季南星身上，都好像成了他的点缀。
宵野第一次觉得刚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的自己词汇量是这样的匮乏，因为他除了很美这两个字，再也找不出能对季南星更直观的形容了。
服务员端着菜品上来打破了桌上的安静，宵野收回出神的视线，将两双筷子用热茶烫了一下后递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道谢接过，但他等宵野动了筷子后才伸手夹菜。
这家私房菜馆味道还不错，食材吃起来感觉挺新鲜，中午的客人不多，现在还处在夏天的尾巴上，正中午的大概没几个人愿意顶着炎热的太阳出门吃饭。
吃了两口，宵野看向季南星：“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辣？如果觉得太辣可以让老板换菜。”
季南星摇了摇头：“还好，你觉得太辣？”
宵野笑着道：“我可是吃变态辣鸡翅的人，这种算得了什么。”
这对他来说只能算是微辣的范畴，但他怕季南星受不了，心脏连着胃，辣到胃受不了的话估计心脏也会不舒服。
季南星略有些好奇：“变态辣鸡翅？”
宵野：“云生广场去过吗？那边有一家鸡翅做了二十多年了，变态辣特别出名，就是现在各种小视频多了，那家店成网红了，想要吃一次恨不得排队一小时，挺长时间没吃过了。”
季南星：“我没吃过。”
星级餐厅，米其林招牌他倒是吃过不少，但广场小食街那种他还真没怎么去过。
家里虽然不会不让他吃外面的东西，但季南星生活的环境，接触到的人，也没人带他去那种小吃街。
宵野发出邀请：“想不想试试？下次我带你去尝尝？”
季南星点头，应道：“好。”
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说不定过两天宵野就忘了。
不过美食显然是个很好的聊天话题，两人不再是寻不到话题的沉默，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宵野在说。
在这还算愉快的氛围中，一个小孩的尖叫声打破了午餐的安逸。
小孩大概五六岁，正是调皮捣蛋坐不住的年纪，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车，在餐厅的过道里来回跑，一边跑一边尖叫。
宵野刚刚就注意到这小孩了，吃个饭也不安静，在座位上又蹦又跳，一不高兴还会挥手打开喂到嘴边的饭，弄得桌上到处都是。
不过那也是折腾他自己的家长，宵野虽然觉得有点吵，但也没说什么，这会儿估计小孩吃完饭了，他家长就把孩子的鞋穿好放了下来，吵闹的范围顿时从那张餐桌变成整个餐厅。
中午的客人不算多，虽然没坐满，但也有好几桌，对于熊孩子的吵闹尽管有些嫌烦不满，但也都忍着没多嘴。
没人出声指责，熊孩子跑得更起劲了，还会在服务员端菜的时候故意撞过去，那家大人看小孩就在店里玩没跑出去，也就撒手不管了。
宵野注意到季南星看了那小孩好几眼，以为他是喜欢安静嫌吵，于是看向那桌大人：“这过道跑来跑去的很危险，他手里还有玩具，要是摔一跤可不得了，你们最好还是管一管。”
不知道是小孩爷爷还是外公的，顿时怒道：“你这小子怎么嘴这么毒！你才摔一跤！吃你的饭！多管闲事！”
那小屁孩估计也不是不懂，但显然家里人的不约束，甚至还偏帮维护让他更来劲，叫得更大声，也跑得更起劲，还试图把手里的玩具车扔他们的菜里。
只不过宵野绷着脸的时候气势很吓人，那小孩本能的欺软怕硬，被宵野瞪一眼就不敢再造次，转身就跑开了。
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影响旁人用餐，店里的经理只好上前来朝着那家人道：“这边地上有些滑，麻烦您将小孩看管一下。”
那桌的中年男人火气都直接上来了：“你们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你们这都没几桌人吃饭，让他自己玩会儿是影响到谁了！”
做服务行业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客人，经理也只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道：“我们这边只是做安全提醒。”
说完又朝着周边的几桌道：“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用餐了，里面还有几个位子，要不然我给您几位换到里面的位子去？”
有人不满，却也不想招惹这一看就不讲理的人，于是也只能忍了。
宵野皱眉，但也不想多做纠缠，因为没必要，争输争赢哪怕把那一家赶出去，也只是浪费他的时间消耗他的情绪。
他是无所谓，但他不想季南星在这儿忍耐，于是道：“我们走吧。”
季南星看向桌上：“还没吃完啊。”
还有两个甜品都没上。
宵野：“留着肚子，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甜品我们打包带走。”
季南星：“那打包吧，不过不用去吃别的了，我要回家了。”
宵野明显不想这么早回去，但总不能强拉着人不让回家，只好喊来服务生让把甜品打包。
又朝季南星道：“还想不想吃点什么？我是说打包几个菜你带回去，不然请你吃饭又没让你吃饱，那我多罪过。”
季南星：“不用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季南星起身，走过去刚好挡住一个手里端着还在滋滋噗油冒着滚烫热气水煮肉片的服务生：“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两手端着一大锅东西不好指路，只好扭头示意：“往里面走，前面左转进去就是了。”
季南星又道：“洗手间里面有纸吗？”
服务生道：“有的，或者你可以再去前台拿一点。”
两句话的时间，那疯跑的小孩从他们旁边跑走了，跑过去的时候还故意支着胳膊往季南星的身上撞了一下，见季南星回头看他，小孩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季南星挡住了小男孩，朝人道了谢，绕过服务生顺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
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不该毁在这一锅滚烫的菜上。

第17章
◎差别待遇◎
从私房菜馆出来，季南星回头看了眼。
服务员正在收拾他们刚刚那一桌没吃完的东西，小男孩抓着他的玩具车，跪坐在他们刚才的位子上，扒在落地窗上，见他回头，还朝他翻了个白眼，那表情估计没少跟他家大人学。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小男孩的白眼，啧了一声：“这年头一家一个，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小时候不好好教，早晚要被社会毒打。”
季南星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朝门外走去，不用早晚，很快就要被毒打了。
有的劫挡一挡也就过了，时运刚好卡在那一个节点上，绕过去了便也就没事了，最多倒倒小霉，破一破财。
但有的劫，是自身性格和环境造成的，性格不改，环境不变，这劫过不去。
小男孩一家吃完饭散场回家，大人上班的上班，回家睡觉的睡觉。
小孩的奶奶买菜去了，今天是有人请客他们一家才在外面吃饭，晚上的饭还是要在家里吃的，所以得去买点菜。
小孩的爷爷带着小男孩回家，本想哄着孙子睡个午觉，结果孩子没睡着，他自己倒睡着了。
小男孩见爷爷睡着了，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玩具，想要出门玩，但门锁了他出不去，玩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地开始砸玩具，被砸坏的玩具四分五裂地散开，有些飞溅出去意外掉进了观赏鱼缸里。
小孩转头便将目标转移到了鱼缸中，拿着小网子从里面捞鱼，捞起一条条的摆在地垫上，看着小鱼扑腾着尾巴挣扎。
大概觉得还挺好玩，又跑到厨房把鱼放到了水壶里，学着大人那样接了一壶水，然后按下了烧水的启动键。
电热壶烧的很快，里面的水温没一会儿就起来了，几条鱼先是在里面翻腾着尾巴挣扎，但很快随着水温升高直接被煮熟了。
小孩踩在椅子上，扒着看了一会儿，想到鱼缸里还有几条，一转身想要跳下椅子，结果不小心把电热壶的线扯到了。
已经烧开的一壶水直接被带倒了下来。
水壶砸在地上的爆炸声，小孩尖锐的哭喊声惊醒了睡着的人，小孩的爷爷慌忙循着哭声找过来，就看到摔在地上的孙子坐在一摊滚烫热气的水中。
小孩的安全教育问题一直很受关注，尤其是每年寒暑假的时候，小孩放假但大人不放，因此安全事故频出，为了给更多的家长示警，这类新闻经常会被报道出来。
更不用说现在到处都是拍小视频赚流量的，第二天季南星就在网上看到了相关的新闻和路人拍摄的视频。
小孩的模样被打了码，但小孩的爷爷被拍到了，所以季南星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吃饭时遇到的那家人。
具体的情况没有那么详细的视频，但文字做了个大概说明。
小孩趁着家里人睡觉的时候烧热水玩，导致身上被大面积烫伤，烫伤程度很严重，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季南星看完这个新闻就把视频滑过去了，那一家子的面相都不是能善终的，不是贫苦就是情债。
虽然不能凭借面相就定下一个人的一生，但有的面相是环境外物造就，有的是由心而生，前者可改可破，后者想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九月一号正好是星期一，虽然高中早就开课了，但暑假开课和正式开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哪怕暑期也要上课，但一到九月，依旧有种假期结束的沉重感。
季南星昨天晚上就过来了，从庄格里别墅过来开车要四十多分钟，所以提前一天过来，早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时间充裕，还在校门口吃了个早餐。
宵野家里离学校不算近，早上开车过来也要二十多分钟，校门口车流量大，所以远远开到路口就下了车，然后正好看到他的小同桌还坐在早餐店里慢悠悠吃早餐。
明明都是穿着一样校服的人，被一群高中生包围的餐饮一条街，但宵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季南星。
早餐店的人很多，认识不认识的有空位就挤一张桌子坐，有的直接端在手里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吃。
一整排闹闹腾腾的店铺，只有他家小同桌单独坐一个空位，别人到了他旁边都会下意识静音或者降低音量，别人都在赶时间怎么快怎么来，也只有他慢慢悠悠，连路边豆花都喝出一股品尝米其林餐厅的气质。
宵野笑了笑走了过去，正好有人吃完起身，宵野腿长，快人一步把椅子勾了过来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早餐就吃个豆花？那你这第一节 课没上完估计都饿了。”
季南星看着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人，眉眼带笑但毫无坐姿地靠着桌子，侧身而坐，一手撑着下巴跷着二郎腿，神态很是闲适地看着他。
季南星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环视了一圈后道：“早。”
宵野看他一副好像没睡醒慢半拍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深：“早啊，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就喝这个吃不饱的。”
季南星将最后一口喝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不用了。”
他吃了一笼小笼包，又吃了一碗鸡杂面，最后吃的卤蛋，因为蛋黄有点干，这才又买了一份甜豆花，只不过刚刚吃完的东西被老板清理掉了，连鸡蛋壳都没了，就显得他好像就只喝了豆花一样。
不过他吃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的书包呢？”
宵野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里和身后，顿时卧槽了一声：“我书包没拿！”
季南星坐在教室里好一会儿了，第一道早自习的铃声刚响，宵野就喘着气地跑到了门口，见老师还没来，这才松口气放慢了速度走进来。
坐在宵野后面的张沅笑眯眯看着他：“第一天就差点迟到，梁师太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你还给她教训你的机会。”
梁师太是他们班主任，一个不苟言笑看谁都满脸严肃的中年女人，因为宵野军训时跟高三学生打架，后来又将教官撂倒了，梁师太似乎对他挺有意见。
在学生中不少人觉得宵野很酷，加上他长得帅，虽然摸不清脾性不敢亲近，但在校内论坛上，宵野还是很受欢迎的，毕竟也算是新晋校草。
可对老师们来说他的种种行为有些过于刺头不服管教了，这才刚开学就搞这么多事，后面只怕会惹出更多的事。
宵野放下书包，一把抓过张沅桌上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扭开喝了几口：“忘了拿书包，幸好手机还在身上，司机车也还没开远。”
张沅笑了一声：“上课第一天就把书包给忘了，你怎么没把你脑子也忘了呢。”
宵野直接没收了那瓶水：“你又知道我带脑子了？”
张沅无言以对。
班主任拿着课本走了进来，一双眼睛严肃中带了几分凌厉，扫视一圈后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等众人安静后，班主任才开口：“假期已经过完了，高中也正式开始了，你们也该收心了，我的班上没有太多的规矩，只不过以后每个月的月考，我都会找最后几名的家长谈谈心。”
众人轻嘶一声，难怪都说分配到梁师太手里倒霉，每个月谈心，这也太倒霉了吧。
第一天开学，第一堂早自习，作为班主任肯定要强调一下教室的纪律问题，上面在老生常谈，下面宵野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东西塞课桌里。
还用笔轻轻戳了戳小同桌的手臂。
季南星侧头看向他，宵野示意他低头，然后手上就被塞了各种饼干点心肉脯巧克力。
朝他小声道：“饿了就吃，不够直接在我这拿。”
季南星看着他往自己课桌塞东西的举动，一时间不知道，这些是他书包里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拿了书包又跑去买才差点迟到的。
目睹全程的张沅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蹬前面椅子的脚，一下又一下，试图将好友的良心踹回来。
动静大到差点引起班主任的注意，为了安抚好兄弟，宵野从袋子里掏了半天，好不容易翻找出一根一块钱的棒棒糖丢到了他的课桌上：“你的你的！”
张沅的白眼顿时都要翻上天了，什么叫差别对待，他算是见识到了。
作者有话说：
前期校园磨合比较多，小攻也不会那么早见鬼，等后面见了鬼，就会和星星一起抓鬼破案啦。

第18章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每周一都有升旗仪式，今天又是开学第一天，虽然没有太浪费时间去举办什么盛大又繁琐的开学典礼，但校长讲话以及新生代表讲话是必不可免的。
玉兰高中并不是像初中小学那样，有学区的分配性，除了部分特招，大多数都是各地区靠分数考进来的，作为新生代表，众人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应该就是今年新生的中考第一了。
高一新生代表是个男生，名叫何展飞，个头不算高，戴着黑色的框架眼镜，长得比较普通，三角眼厚嘴唇，这种面相比较传统一点的定义是薄情寡义又容易招惹口舌是非。
季南星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往升旗台上看，因为站在他后面的人一直在搞小动作，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之所以不回头也知道他在拿东西蹭自己，是因为站在他后面的是宵野，如果宵野是用手，那哪怕隔着衣服他也应该能感觉接触的暖意。
见他一直不回头，宵野只好悄悄上前半步，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季南星低头一看，夹心太妃糖。
宵野声音里还带着笑：“戳你半天不回我，站着无聊吃颗糖，这讲话也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
见他拿着糖没动，宵野小声道：“快尝尝看，放心吃，上面看不到的。”
季南星只回了他一句谢谢就没再动了，因为他听到了班主任的脚步声。
宵野看他不吃，还以为他是担心在下面做小动作被发现，正准备再说说小话，一旁走来一个人，侧头一看，是班主任。
宵野立刻老实站好，但班主任并不是路过，而是直接走到他旁边后就不走了，这一下宵野也只能双眼放空地发呆，听着上面的人说着无聊的废话。
升旗仪式结束，各个班级陆陆续续退场，人一多，上楼自然就拥挤了些。
季南星转身往人少的方向走去，陈十一喊住他：“南星！你去哪儿啊？”
季南星：“去小超市买水。”
陈十一哦了一声：“那我跟你一起，等下回教室我把练习册给你，幸好我去得早，最后都没剩几本了。”
季南星道：“谢谢，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陈十一说了个数，又邀约他中午一起吃饭：“中午还是吃食堂吗？我们要不要去外面试试，我看有人说校门口有家炒饭味道超级好。”
季南星一边走一边应道：“我都可以。”
从他身边往来路过的同学就算不直接明目张胆地看，眼神也会在他身上落个几秒，哪怕可能只是多看了一两眼，但看的人多了，这感觉很难不明显。
陈十一向来是个小透明，这会儿跟在季南星的旁边还颇有些不自在：“你是不是平时都被看习惯了，感觉你对他们的目光不怎么在意。”
“算是习惯吧。”季南星拿了一瓶水结账，又问陈十一：“你要买什么？”
陈十一摇头：“我不买啊，我带水了。”
季南星有时候挺不理解这种，买东西要一起，上卫生间要一起的行为，明明是在做自己的私事，为什么别人要耗费这个时间陪在一起。
但看陈十一挺乐意的，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拿着水从小超市出去时，刚刚在台上发言的新生代表进来了，眼神很是轻斜地扫了他一眼，鼻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声音不大，但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内足够让人听见。
季南星连一点反应都没给他，拿着水直接走了出去。
陈十一有些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他刚刚是不是冷哼了，他在哼谁？不会是哼我们吧？你认识他吗？”
主要是刚才他们旁边人是不少，可那个何展飞的眼神是落在他们这边的，但他又不认识何展飞，自然不会第一时间往自己身上联想。
季南星：“不认识。”
他确实是不认识，但今天早上起来直觉今天会有些不顺，估计会跟人发生一些摩擦，就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新生代表了。
不过一直到他回到教室都没再跟那人遇到，季南星也就把这事放下了，就算今天注定要跟人发生些摩擦，他总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在这个体育老师的健康还没被剥夺走的时期，任何一堂主课之外的课都是值得被珍惜的。
两个体育课特赦的虽然可以不跑步不运动，但课不能不去上，哪怕他们站在一旁看着。
陈十一还有些遗憾：“可惜不能像之前军训待在教室里。”
就算现在有人陪着一起，但别人跑步他们站在旁边看着也挺让人怪不自在的。
季南星倒是接受良好，还专门找太阳的地方，整个人在阳光下晒得简直在发光一样。
陈十一想拉他去阴凉的地方：“你不热吗，就算温度降了点，但今天也有三十度了。”
季南星：“我怕冷不怕热。”
正在跑步的宵野一圈圈路过他旁边，看一眼就皱一皱眉，他这同桌该不会是个小傻子吧，这么大太阳也不知道往树下站一站。
陈十一看着刚刚跑过去的宵野，问季南星：“你招惹他了？”
季南星摇头：“没有。”
“那他干嘛瞪你？”
季南星语气有些疑惑：“瞪我？”
陈十一：“嗯！刚刚跑过去的时候瞪了你一眼。”
又一个瞪他的，难不成今天的摩擦是跟同桌？
这么想着季南星的目光落在了宵野的身上，看他跑过了半圈操场，看着他慢慢跑过来，然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陈十一拉着季南星想要后退一点，宵野的气势有点太强了，他的手刚碰到季南星的衣服，宵野的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吓得松了手。
他的反应倒是把宵野逗笑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再说了，他再怎么虎，也不可能对一个病人动手，两拳下去要是背上人命债那多不划算。
没管这个一开学就黏着他小同桌的家伙，宵野对上季南星直视过来的目光：“怎么了？”
季南星：“你刚刚瞪我了？”
宵野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季南星：“刚刚，你跑过去的时候。”
宵野抬手想要往他脑门上戳一戳：“我那是看你是不是上课上傻了，这么大太阳你傻愣愣站在这儿，别待会儿又晒晕了。”
他刚一抬手，季南星就一把抓住那根朝自己伸来的手指。
晒了半天太阳的热意也不及这一瞬间的触碰，热腾腾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开，延伸到掌心，让向来有意避开与人接触的季南星贪恋了一会儿，贪心的想要多抓几秒不放手。
这家伙本来就是极阳命格，又不知原因的阳气很重，就算多跟他接触一下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一早上上课，还有那天拉他去买书去吃饭，季南星都发现了，宵野也在有意避开跟他直接接触，经常会有下意识的举动，但又会半道克制，然后改拉他衣服，或者拿笔，拿糖隔着东西的碰他。
他不知道宵野是不是因为极阳命格的原因对他身上的阴气敏感，可能是觉得触碰到自己会不舒服于是本能的避开。
但现在，是宵野先对他伸手的，那让他抓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吧，大不了等下请他喝水，补偿一下。
跟季南星感受不一样的是，宵野只觉得指尖一片冰凉，尤其是包裹着他指尖的掌心很软，很单薄，就像炎热夏天在手心里握了一块清凉的白玉一般，舒服极了。
季南星没松手，他也就任由他抓着了，脸上还带着笑地看着他。
直到张沅跑完圈走来：“你们这是干嘛呢，玩外星人对手指游戏？”
被旁人打岔，季南星也就松开了手。
宵野颇有些嫌弃地看了张沅一眼，又朝季南星道：“别傻站着了，累不累啊，找个阴凉点的地方坐会儿。”
跑圈的热身运动结束后，体育老师让学生们去拿活动物品了，有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不限制他们玩什么，但都要动起来。
陈十一是肺的毛病，能不动就不动，季南星是平日里动多了，能躲懒休息就休息，两人正好在大树遮去大半艳阳的阶梯台阶上坐下。
宵野还想跟他说说话，但没说两句就被张沅拉去打球了。
很快球场上就热火朝天地打了起来，宵野以三分远投开局，热了场子，还引来了不少围观。
陈十一满眼羡慕：“我都不会打，南星，你会想要像他们那样打篮球吗？”
季南星道：“我会打，也打过，我不是不能运动，我是懒得动。”
陈十一闻言笑着道：“那你比我好。”
季南星坐了会儿，听着那边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不用看大概也能知道每次欢呼都是宵野进了球，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我去一下洗手间。”
陈十一也想要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季南星：“不用了。”
一楼也是有洗手间的，但季南星没用过一楼这边的，学校很大，他还没熟悉学校的情况，绕了两条弯路才找到。
从洗手间出来，迎面走来一群身材很健硕的大高个。
他往旁边避了避让开了中间的路，却不想那群人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旁还有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道：“他就是那小子的同桌。”
季南星看了眼青春痘，又看了看站在正中间拦住他去路的人，果然今天又是直觉准确的一天，摩擦这不就来了。

第19章
◎一打五◎
季南星并没有多少被人堵在半道的经验，鬼拦路的经验他倒是不少。
小学时他经常不在学校，加上请假的理由又是身体不好，老师也会比较照顾他，学校里一般的学生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初中同样是如此，尤其是他请假的理由是心脏病，谁没事敢去招惹心脏病人，再拎不清那也没这个胆。
至于现在，估计刚开学，跟他同个班的都还没摸清他的情况，更何况是别的班的。
眼前这几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从青春痘的话里也能分析出他们找上他是因为他是宵野的同桌。
再看这几人的体格，结合之前的事，不难看出这几人应该就是高三的，还有可能是上次被宵野揍的过几人。
虽然搞不清他们拦住自己的目的，但不妨碍季南星开始思考。
他要怎么才能不绷人设，毕竟以后还是有可能要请假的，但又能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见被他们拦住的人既没跑又不吭声，一张小脸白得跟腻子墙一样，瘦瘦弱弱的，感觉给一巴掌就能把人打半死，齐康只当他是被突然拦住去路吓傻了。
毕竟他们体育生这种体格，单单是站在那儿都能吓死这群弱鸡，光脸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齐康半点没想过这弱鸡有胆子拒绝，于是非常理所当然地把一封粉红色的信封递给他：“把这个放宵野的课桌里，悄悄的放别让任何人知道，听到了吗？”
季南星的眼神瞬间诡异了一分，脑子里更是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是被打一顿就爱上的神展开剧情？
但他看说话这人的面相，远的不说，今天这血光之灾铁定是有了的，所以这封信应该不是普通情书，要么是用来恶心宵野的，要么这情书背后另有算计。
别说这明显有异常的情况，就是没什么问题，他也不会做这种帮人送情书的事。
季南星并没有接过这封情书，还道：“你可以直接拿去给他。”
齐康立刻皱眉凶狠道：“让你放就放！哪这么多屁话！”
他要是能直接拿还废这些事干什么。
去年他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偷盗事件，有个班上实验课，等下课回教室发现教室被人翻过。
学生们的钱都被偷了，后来每个教室装了摄像头，像体育课实验课这些不在教室上的，离开后也会由班长锁门。
跟在齐康旁边的几人也围拢了上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群高三生最高的大概有一米九了，季南星的个头不算矮，以后铁定是一八零往上的苗子，但现在他才十六岁，入学前体检量过身高，刚过一七五，这会儿被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高三生围着，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惜被围着的人是季南星，哪怕这群人都开始捏拳头示威了，季南星连脸色都没变一下：“求人办事连个请都不会说，你父母没教你什么是礼貌吗？”
齐康闻言出声嘲笑道：“求人？你搞搞清楚，现在是我要你把这信放他抽屉里，是命令，不是求，听懂了吗傻逼！”
看着被塞到他手里的信封，季南星笑了一下，五指微张，薄薄的信封从他手心滑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信封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众人好像都听到了啪的一声响，那是打在他们脸上的巴掌声。
齐康虽然不至于是玉兰高中的校霸，但这几年在学校也真没人敢招惹，现在他都高三了，没开学就被一个高一的打了，开学第一天又被一个高一的弱鸡下了脸。
齐康看着地上的信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扭头深呼吸，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阴冷一笑。
这幅油腻又做作的姿态看得季南星直皱眉，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油，他该不会自以为很帅吧，一张脸长得跟个倭瓜似的。
齐康几乎是瞬间变脸，一把抓住了季南星胸前的衣服，恶狠狠道：“臭小子挺有胆啊，不合作是吧，哈，我会让你知道不合作的代价！”
这外面明显不是动手的地方，齐康一把抓住季南星的胳膊，把人往厕所里拖。
季南星正好也不想在外面动手，万一有摄像头呢，于是任由他拉着，甚至不忘善意提醒道：“我看你今天有血光之灾，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齐康还没吭声，旁边的几人直接笑了出来：“血光之灾？我们倒要看看今天有血光之灾的人是谁！”
季南星看着齐康抓着他胳膊的手，真是良言难劝该死鬼，本就时运低，还这么直接跟他接触，小霉运怕是也会直接变成大霉运。
又一个三分球，看球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打球的也没想到宵野的技术这么好，只要球在他手里，他们根本抢不到球！
正打的上头时，宵野喊了暂停，随便喊了个班上高个子的男生过来补个位。
张沅喊住他：“干什么去？”
宵野：“你打你的，我等会儿再来。”
说着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边往陈十一那边跑去。
陈十一正坐那儿拿着手机看小说，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宵野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了，慌忙地把手机往衣服里藏。
宵野没管他藏手机的小动作，左右看了看：“季南星呢？”
陈十一拍了拍胸口：“差点被你吓死，他去洗手间了。”
宵野皱眉：“去这么久？”
刚刚季南星离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不会是掉厕所里了吧。
宵野这么一说，陈十一也意识到时间是有点久了，他看小说看得忘了时间，顿时有些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宵野：“他去哪个洗手间跟你说了吗？”
陈十一摇头，谁没事上个卫生间还要提前汇报点位啊。
“我就说要跟他一起去的！”
宵野：“这样，你先上楼去看看，操场这边的卫生间有点远我跑去看看，随时给我打微信。”
宵野一路往卫生间跑，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他这小同桌可是有晕倒前科的，现在又是临近中午放学，早上还吃那么少，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他嫂嫂说过，低血糖严重了是会要命的。
心里有些慌，脚下的步子也跨得更大了，他跑到卫生间外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有一道发狠的声音：“不知死活的东西，臭傻逼！”
宵野跑进去一看，见到齐康等人把他家小同桌围在中间，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跳起来对着齐康就是一脚。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季南星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人直接飞出去，紧接着又一只手朝他拉了过来。
季南星被宵野拽到了身后，他忍不住冒出个脑袋看了看。
齐康还躺在地上表情痛苦，挣扎着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旁边几人看到宵野，一个个肉眼可见地慌了，有一个甚至想要跑出去，但他一动，宵野也跟着一动，明显就是拦住门不让他们走。
那个青春痘的男生直接怂了：“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宵野扫视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了齐康的身上：“是不是一起的今天这顿打也挨定了，要怪就怪你倒霉，什么时候不来厕所偏偏现在来，今天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有一个能好生生走去，我名字从今以后倒着写！”
齐康在旁人的搀扶下总算是站了起来，被打过一次，再看到宵野，总感觉上次还没好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吃一堑长一智，今天他可不敢硬刚了：“你有病吧宵野，我们来上厕所也碍着你的事了？今天我们可没招惹你吧！”
宵野根本不听他狡辩，握紧拳头就揍了上去：“打你就打你，管你惹没惹我，我想打了，你就得受着！”
上次是三个人，这次是五个人，但一开始就被齐康泄了气，真打起来了这几人也只是各自防护自己，四处逃窜，完全没有一点联手打回去的举动。
宵野一对五的间隙还伸手推了季南星一把：“出去躲着点！”
在这儿不小心挨一拳头，怕是要给人疼哭了。
卫生间里惨烈的哭嚎声和打斗声很快引来了外面的人，体育生的教练和闻讯赶来的体育老师一手拎一个地将人给分开了。
教练看到又是齐康和宵野，脸色都青了。
体育老师冷笑了一声：“在我课上敢动手，什么都别说了，请家长吧。”
宵野揉了揉拳头，朝季南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开点，他经常被请家长，这么点小事闹家里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季南星那样儿也知道平时是个很乖的，万一他家里管得严，这事还是不把他牵扯进来的好。
可季南星跟看不懂他眼色一样，傻愣愣地跟了上来。
跟在老师身后的宵野挡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回去上你的课！”
体育老师回头：“磨蹭什么呢！”
季南星：“我是当事人，也是目击者。”
体育老师笑了一声：“还有个漏网之鱼呢，行，那你也一起去办公室，好好说说今天这事！”
看着都不会找机会跑还傻乎乎送上门的同桌，宵野无奈极了，这么乖，难怪会被欺负。
作者有话说：
宵野：“还好我来了，不然媳妇要被欺负惨了。”
星星：“还好他来了，不然他的人设就要崩了。”
以及，管理员是不是有【哔——】文明静音，为什么要删我评论！本来我评论就少得可怜呜呜呜o(╥﹏╥)o

第20章
◎哥哥来了◎
季家是有生活助理的，其实跟管家差不多性质，只不过管家是对内，主要负责家里内部的一应杂事，以及佣人的管理分配。
生活助理则是对外，小到出行订车，大到交通对接，例如私人飞机，亦或是酒宴准备，必要的时候还会跟家里几个少爷小姐工作上的助理合作，满足各种外出需求。
像是请家长这种事，也在生活助理的工作范畴内，但一般情况只有小少爷需要请假才会让他出面，这种惹事请家长，还是第一次。
助理接完电话，表情忍不住空白了几秒，见还在家里的大少爷，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道：“大少，小少爷学校打电话来，说要请家长。”
季云霆明显意外了一下：“请家长？”刚开学第一天就请家长？
助理点头：“说是小少爷在学校参与了打架事件，需要家长去学校处理一下。”
季云霆忍不住确定道：“打电话来的老师语气怎么样？”
是生气还是惊恐，他好判断一下对方是残了还是死了。
助理：“听起来还好，客客气气的，要不我先去一趟看看情况。”
季云霆放下茶杯：“不用了，我去吧，你跟阿威联系一下，会议视情况再定。”
助理应了一声，走到一旁拿起手机给季云霆的工作助理联系，让那边准备好随时推迟会议。
学校办公室里，教练，体育老师，还有七班的班主任都到了。
宵野老老实实站着，另外五个鼻青脸肿身上带彩的，狼狈的令他们教练都没眼看，五个高三的，打不过一个高一的。
看得教练就来气：“上次都已经打不过人家了，这次还来，怎么着，以为上次打不过是因为你们人少，觉得这次多加两个人就能打赢了？！”
宵野闻言嗤笑了一声，体育老师没忍住，不轻不重地用脚背踹了他一下：“你还笑！打赢了很光荣是吧！”
七班班主任进来时，看到还有季南星，直接头大：“你怎么也参与了？”
他们皮实，挨两下三五天也就没事了，季南星这种，挨一下怕是得喊救护车了。
宵野刚准备开口替季南星狡辩一下，班主任就预判了他，直接道：“没问你！”
季南星道：“我上洗手间，然后被他们拦住了去路，说让我帮忙往宵野的课桌里放情书，我不想帮忙，他们就把我拉进洗手间想要给我个教训，然后宵野就来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宵野惊得瞪大了眼睛：“情书？”
说着还神色惊恐地看了眼齐康，甚至连连退了两步，一脸看变态的表情。
齐康气得吐血，看着一办公室的老师都脸色古怪地看着他，莫名有种有话说不出的呕血感。
季南星说完还把那封掉地上但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的信封拿了出来，刚刚被带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顺手就给捡起来了。
“就是这个，他们让我悄悄放宵野抽屉里。”
班主任拿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电脑打印的手写体，表白的对象是高三的一个女生，那女生班主任也认识，每年文艺汇演上表现的都很出彩，经常被人喊校花，下面的落款名是宵野。
宵野伸着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沈知念？谁啊？”
班主任折叠起信纸，推开他的脑袋：“你不用管是谁，老实站好！”
这事突然从有点没理到完全占理，宵野不用担心事情闹到小同桌家里会让他挨骂了，连忙老实站好，哦的那一声更是底气足的很。
体育生的教练拿过信封，一巴掌拍到了齐康等人跟前：“说吧，怎么回事！”
教练的威严还是让他们怕的，知道今天这事逃不过了，也只好坑坑巴巴地交代了。
原来他们想着把情书塞宵野的抽屉里，然后再找人去把宵野抽屉里的情书当众撞出来，一个早恋的学生，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家伙，等他们把这事一捅开，宵野肯定会成为笑柄，到时候就什么仇都报了。
听完他们计谋的季南星：“……”
不是他歧视体育生，是这几个体育生明显拉低了体育生该有的智商，究竟是多小的脑子，能想出这么迂回又可能半点用都没有的报复方式。
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这情书虽然是陷害的，但抱得美人归是真有可能发生，毕竟宵野那张脸，很难不通杀。
想想他自己经常接触到的生死恩怨，再看看这群高中生，真的有种大人看三岁小孩一脸认真过家家的好笑。
看着一屋子老师的无语表情，季南星小声朝宵野道：“这么迂回，直接以你的名字给校花写不就行了。”
宵野看着那一群傻大个，嗤笑了一声：“他们大概更想人赃俱获吧。”
班主任警告地看了他们俩：“老实点。”就算错不在他们，但打架这事也是得说一说的。
事情说清楚了，宵野打人那事虽然事出有因，但也要另外教育教育，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动手，至于季南星，这事跟他没关系，纯属被意外扯入的路人甲，班主任也就让他先去吃饭了。
现在距离中午放学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季南星看了眼宵野，打算去门外等他，就见他大哥带着家里的助理哥走了进来。
季云霆先是看了眼自家小弟，确定完完整整头发丝都没乱，这才看向班主任：“你好，我是南星的哥哥。”
班主任走了过来：“季先生您好，我是他班主任，今天这事季同学也是被牵连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他也并没有动手参与。”
季云霆：“被牵连？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我弟弟是怎么被牵连，被谁牵连？又是谁往他身上牵连？”
季云霆的气势很强，哪怕只是站在那儿满身都是不容忽视的气场，更不用说他板着脸责问的样子。
体育特长生的教练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家长不是个好说话的，如果他们占理倒也还好，但这事就算是捏着鼻子眼睛，也实在是没办法强行颠倒黑白的占理。
于是瞪了眼这几个惹事的，正准备开口避重就轻地解释。
就听季云霆道：“南星你先说，等你说完我再听听其他人怎么说，既然发生了矛盾，那就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季南星又把刚才那话重复了一遍。
季云霆顺势看了眼宵野，原来是被他牵连，但看在这小子来得及时，没让他弟弟动手的份上，他也就不迁怒了。
等季南星说完，季云霆看向班主任：“不知道我弟弟说的跟事情的真相是否有出入？”
班主任的气场完全被压制住了，只能有问有答道：“情况基本就跟季南星说的这样。”
季云霆点头，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几位应该年满十八了吧，即便没满也肯定超过十六岁了，既然已经成年，那就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吧。”
齐康等人看向季云霆，心里还想着成年人的方式，难道还要把他们打一顿？
心里正疑惑，那边季云霆就朝他身后的助理道：“报警，把律师也找来。”
这事瞬间就变大了，教练道：“季先生，我知道这事牵扯到你弟弟你肯定很生气，但……”
季云霆直接打断他：“但什么，但他们还小，这件事我弟弟看起来也没受伤所以就要这么算了，或者说让他们随便道歉个一两句就没事了？这是小事吗，今天是宵同学来得及时，如果他没注意到我弟弟离开很久，那么后果是什么，我弟弟被他们五个成年人困在厕所殴打，这位教练是吧，你可能不知道我弟弟的身体情况，我想班主任应该很清楚。”
教练看向七班的班主任，班主任朝他道：“季南星心脏方面不是很好。”
教练再次怒瞪齐康他们几个，欺负一个心脏病人，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个被瞪的也怂了，他们不知道啊，他们是浑，但也不至于明知道别人有病还敢招惹，尤其是这种病，那是有多远躲多远好吗。
季云霆扫了众人一眼：“今天这事我轻拿轻放了，他们就会感恩戴德以后不欺负人了？他们真要是这种人，就不会上次挨了打还计划着这次报复，没本事直接报复正主，牵扯上我弟弟，怎么，我弟弟看起来好欺负，别跟我说什么大事化小，校园暴力，从来就不是小事。”
教练连忙道：“这怎么能算校园暴力。”
季云霆：“这都不算，那你告诉我什么算？五个人围堵，把人拖拽进厕所恐吓威胁，我送孩子来学校是接受教育的，不是在没有招惹任何人的情况下被欺负的，报警！警察不来，今天这事没完！”
作者有话说：
校园暴力从来不是小事，如果有小朋友遇到了，一定要勇敢说出来啊！

第21章
◎真的知道错了◎
助理直接出去报警了，在办公室的齐康等人这才意识到这次事情当真是严重了，甚至双腿都开始有些发软。
他们平日里是有些仗着体格欺负人，但最多就是被摁着脑袋教育一下，更何况今天这事是他们挨了打，那个小病秧子都没碰到他一根头发，就这用得着报警吗！
助理打完电话走进来朝季云霆道：“已经报警了，律师也在来的路上，鉴于他们已经成年，一旦这事定案，三年以下跑不了。”
助理说完看向班主任：“请问学校监控室在哪里，事情发生的地方应该有监控吧，厕所里没有，但发生被围堵的路段想来应该是有的，为了不耽误警察的时间，我想先把这一段监控调出来。”
知道今天这事是没办法善了，班主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有什么等警察和齐康他们的家长来了再说了。
但这里她肯定走不开，所以喊了一个副科老师：“小林老师，麻烦你帮忙带这位先生去一下监控室。”
被喊到名字的老师站了起来，带着助理去了监控室。
教导主任听说了这件事，原本打算去吃饭的人直接半路折返了回来，正好遇到了宵野的家长。
宵野家来的也是他哥，脚步带风，一身气势半点不输季云霆，甚至还要更强上几分，不过感觉更强的那部分是源于他的衣服。
宵野家大哥穿着一身制服，肩上两杠两星，跟着教导主任进来的时候，齐康等人不只是腿软，整个人都有些吓得发抖了。
几个跟着齐康混的此刻当真是恨死他了，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上一个家里带权的，一个家里有钱的，这次真的是踢铁板了。
宵颂进来的第一眼看向的就是季云霆，只不过轻扫一眼后就直接转向了班主任，正好教导主任也来了，这次不等他们开口询问，班主任就将事情的整个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宵颂听完后再次看向季云霆：“所以你们报警了？”
季云霆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头看他：“是的，已经报警了。”
宵颂道：“那行，那这件事就等警察来处理了。”
齐康等人的教练有些不死心，还想要从宵野家长那儿努努力：“这件事他们已经吃到教训了，毕竟还是个学生，等他们家长来了，我们一定会好好跟他们家长沟通，如果几个孩子能诚心认错，希望你们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宵颂看向教练：“如果我没记错，这几个应该是第二次跟宵野打架了吧，打输了不死心想要报复回来很正常，年轻气盛能理解，他们要是堂堂正正跟宵野约架，今天哪怕是我弟弟输了挨打，那也是他自己活该，我们家不会多说一个字，但牵扯无辜的人算什么。”
宵颂看了眼季南星，又看了看那几个大高个：“而且今天这事，真正的受害人也不是我们家，我家小子皮实，被打一顿也就是躺两天的事，但这位同学就不一定了，他们家要报警处理，我觉得很正常，我们家也会好好配合。”
教导主任也尽量在中间斡旋，毕竟是学校里发生的事，能大事化小地解决，谁愿意惊动执法部门。
家长们在那边拉扯，宵野动了动，站到了季南星的旁边，小声问他：“饿不饿？”
这都十二点半了，中午放学都过了半小时了，他们还在这里耗着，他是没问题，但他这个同桌看着就是不经饿的。
季南星摇了摇头：“还好。”
他话音刚落，手里就被塞了一颗糖，跟早上那颗是一样的，夹心太妃糖。
宵野：“吃吧，补充一下糖分，可别饿晕了。”
季南星看着他：“那你呢？”
宵野变戏法一样，又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掏出一颗糖来，剥开糖衣塞自己嘴里，还示意季南星快吃。
两人站在两个家长后面偷偷吃糖，不一会儿生活助理哥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大袋的速食。
炸鸡的香味立刻在办公室蔓延开。
助理哥将肯德基一袋递给季南星，一袋递给宵野：“饿了吧，自己去找个地方吃，今天这事怕是够一折腾。”
季南星看向季云霆，季云霆朝他摆摆手：“自己去吃吧。”
宵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家大哥吃了没，接过季家助理买的东西，道了谢后就乐颠颠拉着季南星去一旁拼着板凳吃了起来。
两人的东西都还没吃完警察就来了，一见到这里竟然还有个肩章带杠和星的差点吓一跳，这级别，他们这种普通小警察平时可难见到。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加上那边正好有一个广角摄像头，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地拍了下来。
一群人是怎么围堵，怎么推拉抓衣服，最后又怎么把人硬拽着拉进厕所的，拍摄得十分清楚，证据相当清晰。
那边吃完了午餐的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道：“你哥真会追究到底？”
真要追究其实也正常，他要是有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在学校里被这么一群不良分子欺负，要不狠狠追究他可不放心。
季南星却是朝他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弄得宵野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呢，还是不会追究到底。
因为报了警，原本有两人的家长不愿意来，但经过老师打电话后也都赶了过来，一屋子挤满了人。
为了自己的问题能轻一点，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齐康，纷纷统一口径说是他故意找事，因为上次打输了心气不平才又有了今天这一出，他们全程都没动手，纯被动挨打了。
视频上看到的那一段，动手的也的确只有齐康一个，其他人最多算是从犯。
只是令人有些没想到的是，齐康竟然是单亲家庭，来的是他妈妈，看起来有些苍老，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还带着洗不掉的油渍。
平日里各种拽，谁都好像不放在眼里一样，还以为他家有多厉害的背景，没想到家庭条件竟然是这样的。
被好友反水指责的齐康从他妈妈来了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一米九的大高个，硬是把自己缩小了不少，更是在他妈各种给人道歉，还求警察再给他一次机会别抓他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警察也算是经常遇到这种哭求的，依旧公事公办道：“他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件事的错对，他已经成年了，很多事不是爹妈哭一哭求一求就能解决的。”
齐康妈妈手足无措地看着儿子，又看向报警的那个家长，她实在是不敢想如果儿子被抓进去坐牢要怎么办，那真的是一辈子都毁了。
完全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处理的齐康妈妈，慌乱之下直接朝着季云霆跪了下去：“对不起季先生，都是我家孩子的错，他不懂事，求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齐康妈妈一边说一边拉着齐康让他跪下。
季云霆垂眸看着跪着求他的女人，脸上是半点都不带心软的：“你现在有机会求我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今天我弟弟挨了打，导致心脏病发作，那你告诉我，谁来给我弟弟一次机会？”
健康如牛的季南星低头：“……”他大哥人设是不是有点过于入戏了，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齐康妈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漂亮少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身一巴掌狠狠打在齐康的脸上：“我让你欺负人！让你做坏事！你为什么要欺负人！你为什么要做欺负人的事啊！”
一直忍着没哭的齐康也不知道是被这一巴掌打哭的，还是终于意识到不是每一次都能不疼不痒被说几句就放过的，尤其是看着他妈慌神无助的样子，他一边哭一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
不停朝着季云霆和季南星磕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别报警抓我，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季南星见也差不多了，于是拉了拉哥哥的衣服：“哥，要不然算了吧。”
季云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的样子：“他磕两个你就心软算了，你要知道他今天在这儿磕了头，记恨上心，下一次说不定报复得更狠。”
齐康连连摇头：“不会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季南星又拉了拉季云霆的衣服，季云霆这才道：“这次是我弟弟求情，再有下一次，你们把脑袋磕穿了都没用！”
季云霆说着看向一旁的警察：“今天这事麻烦你们记录一下，稍后我助理会跟你们回去拿回执单，这件事我们依旧报案，但做备案处理，再有下一次，就连同这次一起算。”

第22章
◎就说你有血光之灾，见血了吧◎
午休的时间都快过去了，正好那两个小的已经吃了，两个家长也就不管他们了。
季南星和宵野把自家大哥送去停车场，刚走到路口，就见宵野的哥哥转过身，看向他家大哥，一副很熟的口吻道：“你助理要去警察局，你怎么走？”
季云霆：“他先送我去公司再去警察局，又不是很着急的事。”
宵颂笑了一声：“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真把你弟弟吓着了。”
季云霆撸了一把自家小弟的脑袋：“我弟弟可没那么胆小。”
宵野左右看了看，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的疑惑：“你们认识？”
宵颂：“算是发小吧。”
“算是？”宵野嘟囔：“发小也有算不算的？”
季云霆也跟着笑了一声：“小时候是邻居，后来搬了家，你哥去了军校，我进了商科，这一算，也差不多快十年没见了，当初那个差点点火烧房子的小屁孩都这么大了。”
宵野再次不确定指了指自己：“我？差点烧房子？”
对自己的弟弟宵颂就一点都不客气了，一巴掌招呼到他后脑勺上：“可不就是你！非要证明你的尿滋得远，在家里点火想要用尿浇灭，差点就把家里烧着了。”
季南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宵野顿时急了：“你别瞎说！这么脑残的事我怎么可能做！”
说着还拼命朝他哥使眼色，他现在都这么大了，说这种事，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宵颂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待季南星就温柔多了：“小星也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你身体不好，经常不在家，都没见过你几次，现在你们一个班，算是缘分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宵野，他要是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打他！”
季南星朝着宵野大哥笑了笑，乖乖点头。
临走时，宵颂又给了宵野脑门一巴掌：“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也不会跟爷爷说，再有下次，你皮给我绷紧点！还有，你们一个班，平时多照顾着点星星，知道吗！”
宵野不耐烦挥手：“知道知道，啰唆。”
他的同桌，他当然会好好照顾啊，用得着别人来啰唆。
送走了两个家长，宵野莫名心情一阵好，说不上来的高兴，于是忘形地一把搂过季南星，揽着他的肩膀道：“没想到我们家曾经竟然还是邻居，我俩一样大，说不定小时候见过呢，以后有事哥罩你，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
接触的面积大了，季南星身上的阴冷好像瞬间就被驱散了。
但没等他多感受一会儿，宵野就放开了他，还道歉：“啊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跟人接触，那什么，以后我要是没注意忘了，你直接推开我就行了。”
季南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跟人接触？”
宵野笑着道：“那天在食堂，你跟陈十一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人就是不喜欢跟人接触，挺正常的。”
所以之前各种刻意地避开，只是因为听到他说的那句话？
解决了一桩麻烦，宵野浑身轻松道：“走吧，回教室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后，转头朝宵野道：“我没有不喜欢跟人接触。”
宵野站定看着他：“嗯？”
季南星：“只是有些原因不太能跟人接触。”
正中午的，来了学校的学生基本都直接回教室了，操场上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人站在过道走廊里，风过来时，吹动栽种在过道一旁的大树，树叶摇晃，连带着洒落在身上的阳光都跟着星点明灭。
宵野看着面前矮他小半个头的同桌，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不太能跟人接触？”
季南星笑了一下：“因为跟我接触的人，一般会倒霉。”
宵野微微瞪大了眼睛：“谁说的？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信这种东西！这是封建迷信！”
这究竟是哪个缺德冒烟的神棍哄骗他家单纯的小同桌，这种事竟然也信！就离谱！
宵野：“所以不是跟人触碰会让你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季南星摇头。
宵野一把伸手搂住小同桌的肩膀：“让哥来给你破除封建迷信！你看我会不会倒霉吧！”
季南星被他夹在臂弯里：“那你要是也倒霉了呢？”
宵野一脸认真：“那也不关你的事，也许本来注定我就是要倒霉，但你跟我接触了只是碰巧，你要知道有一颗豌豆在被子下，你知道有这颗豌豆在，那就怎么睡都觉得硌人，你要是不知道，睡着也就睡着了，你越是在意，隔着十万八千里你也能把两件无关的事联想在一起。”
揽着季南星往教室走的时候，宵野将他箍紧了几分：“还有啊，以后再有人要你给我放什么东西，或者带什么话，甚至让你把我带去哪里偷偷埋伏要打我，你乖乖听人家的知道吗，别自己逞能，今天是他们运气差被我撞上了，我可不是次次都能来的这么及时的，知道吗！”
季南星：“你少树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惹上来了。”
宵野顿时苦恼道：“可是我这么优秀的人，不被人妒是庸才，我不惹事，事也会惹我啊。”
季南星：“……”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一脸认真但又不要脸的人。
宵野的胳膊挂在他肩膀上，季南星觉得暖烘烘的舒服也就没推开他，两人如此黏糊进教室的样子，把他们班同学看得一愣，这两人，这就好上了？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上，这会儿正是午休的时间，坐在季南星前面的人还没来，陈十一借坐了一下人家的位子满眼关心的看着季南星：“怎么样啊，没事吧应该，你家长来了吗，说你了吗？”
季南星摇头：“没事了，没说我。”
陈十一松了口气，又有些懊恼：“我就该跟你一起去的，他们打你了吗？”
季南星：“没有，宵野把他们打了。”
陈十一：“还好宵野注意到你很久没回来，对不起啊，我看小说看忘了时间。”
季南星笑了笑：“你道什么歉，跟你又没关系。”
陈十一转身跑回自己的位子，从课桌里掏出一袋子吃的又跑了过来：“给，我怕你们中午没时间吃饭，买了三明治卤鸡蛋还有酸奶。”
季南星拿了一瓶酸奶：“谢谢，正好我渴了，我们中午吃了，在老师办公室里吃的。”
陈十一闻言笑着道：“那就好，这些都给你，你饿了随时吃。”
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对于刚刚宵野接触他，揽着他进来那件事半点都没提。
一旁的宵野靠着桌子撑着脑袋看着季南星：“这才开学几天，你们关系就这么好了？”
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别是有什么心思不纯的念头吧。
季南星：“好朋友相互关心不是很正常？”
宵野哼哼了两声，好朋友互相关心是正常，可这满打满算的，认识有十天吗，就好到这程度，那就不正常！
但再多的宵野也没说，他不是个仅凭猜测就不让别人交朋友的人，只不过季南星现在既然是他同桌，他又被他老哥叮嘱过，那于情于理的他都得对人家多照顾一些。
以后有他看顾着，什么牛鬼神蛇都别想近他小同桌的身。
这么一想，宵野抬手揉了揉小同桌的头发：“以后哥罩你，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季南星凤眼微眯，散发出一丝杀气：“手不想要了就直说。”
他可以接受搂肩，可以接受各种触碰，但摸头是不可以的，除了家里人，没人敢摸他脑袋。
宵野接收到危险信号，一秒收回手，看着小同桌转回脑袋乖乖喝酸奶，轻呵了一声，还挺有小脾气的，心里吐槽着，但看着他的眼神里，笑意分毫不减。
将两人互动目睹完全程最佳观看席的张沅：“……”
以后谁再跟他说宵野笔直他就跟谁急！
一直到快要放学，季南星总觉得今天好像差了点什么。
直到课间有同学八卦脸地跑进来说，齐康踩空了楼梯摔下去磕断了牙齿，摔一脸的血被送去医院了，季南星这才默默点头。
就说齐康今天有血光之灾，果然见血了吧。

第23章
◎烧成灰的符纸◎
宵野再次一战成名，成名的不只是他的武力值，还有家世背景，那天之后关于他的家世背景各种传说版本都有，但始终绕不开一个核心，那就是有权，惹不得。
相比较来说季南星的大哥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太大的存在感，毕竟有钱人不少，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但有权的，生活中倒是不常接触。
这也导致近段时间路过他们班走廊的人变得更多了，之前还挺怕宵野不怎么敢主动找他说话的同班同学，在跟他打了几次球后，都恨不得跟人称兄道弟了。
看着将怀抱篮球的宵野簇拥在中间的一群人，季南星放下笔，打开一旁的水壶喝了两口。
都是一群小年轻，有些心思想法即便有心掩饰，却也掩饰得不算彻底，追捧巴结的略有些明显。
等宵野被拉去打球后，陈十一这才窜了过来坐在了宵野的位子上：“这才几天啊，之前连话都不敢凑过来讲两句，现在舔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季南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福袋递给他。
陈十一有些意外：“送我的？”
季南星点头：“嗯。”
陈十一惊喜接过福袋：“这是护身符吗？谢谢你啊南星，我喜欢！”
季南星道：“里面有符纸，你记得经常把福袋打开看看里面的符纸有没有变色，如果颜色变浅了要跟我说。”
陈十一打开福袋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叠成三角样式的黄色符纸，听季南星这么说，难免有些好奇：“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季南星看着他道：“阴气阳气这种你应该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我天生阴气比较重，所以跟我接触比较多的人容易倒霉，这才是我不太跟人接触的原因，你身上的阳气低，如果跟我接触多了，可能不只是倒霉那么简单了，戴着符，能驱散一些阴气，平时记得多晒晒太阳。”
陈十一花了点时间消化这番话的意思，但他更在意的重点是：“那你是不是也给了宵野，他是你同桌，平时跟你接触更多，所以这几天他才无所顾忌的跟你接触？”
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没给他，给了也没用。”
季南星说着转头看向窗外，他们教室在三楼，从他这边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操场，这会儿宵野在操场和一群人打球，阳光下，少年的身影飞扬，青春活力的像个小太阳一样：“他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阳气最强的一个，所以跟我接触，对他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具象化一点的形容就是银行存款，跟他接触会减少一些利息，但并不会动摇他的本金，只要本金还在，就能继续源源不断衍生出利息。
陈十一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朝季南星问道：“那你是不是有阴阳眼啊，不然怎么能看到阴气阳气。”
季南星嗯了一声：“我有。”
虽然是灵眼不是阴阳眼，但灵眼能看到的东西比阴阳眼更多。
陈十一顿时倒抽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可以重组了。
他不是无神论者，他相信但不迷信，但他正常的十六年人生从未遇到过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他遇到了。
陈十一对这事的反应不是恐惧，更多的反而是好奇：“那你见过鬼吗，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季南星看着他道：“见过，真的有，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尤其是那些不珍惜生命自杀的，他们会被困在死亡的地方，每天重复着自己死亡的过程，无法轮回。”
季南星的眼珠很黑，是那种很浓郁的黑，当他不带任何情绪定定地看着你时，会给人一种沉沉的窒息感，好像灵魂都被束缚住的战栗。
陈十一心底没由来地打了个突，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通过季南星的眼睛看到了被困在原地不断重复死亡过程的孤寂和绝望。
上课的铃声响起，将陈十一从这种错觉中拉了回来，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成群结队往教室跑的吵闹声打破了那种不断下坠的无力感，身上随着错觉而产生的阴冷也在瞬间散去，喧闹的声音重新回到耳朵里，让陈十一甚至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看到宵野从外面进来，陈十一来不及说什么，手里紧紧握着季南星送的福袋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宵野把球往张沅课桌下一丢，遭到张沅嫌弃地一声啧：“你的球往我这儿扔？”
宵野还顺手将张沅桌上的湿纸巾连抽了几张，一边擦手一边道：“什么我的你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篮球这么脏，要是丢他自己的课桌下被小同桌嫌弃了怎么办，他同桌看着就是个爱干净的。
张沅懒得评价，人生在世，谁没眼瞎的交过几个损友。
班主任手里拿着教案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季南星把多余的课本放回抽屉，只拿出了语文书。
一旁的宵野突然小声卧槽了一声：“我语文书呢！”
看着他慌忙翻找书的模样，季南星靠在墙上，一手撑着下颚无语，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还能忘带语文书，没见过这么送死的。
实在是找不到了，宵野凑到季南星的旁边：“我书可能忘带了，借我看看呗。”
不等季南星开口，宵野生怕他拒绝一样抢着道：“中午请你吃饭！学校对面那家超级好吃的炒饭，每次巨多人排队的那个，请你吃怎么样？”
季南星：“你排队？”
宵野连忙拉着椅子往他那边靠了靠：“我排我排！你过来点，师太都看过来了。”
梁师太是他们给班主任起的外号，因为那张永远严肃好像不会笑的脸，看着太灭绝了，所以大家就私下喊师太。
季南星把书往他那边递了递，修长的手指压在书页的中间，指骨纤细匀称，漂亮得像陶瓷捏的。
宵野的眼睛几乎瞬间就被吸引，怎么能有人连手都这么漂亮，看了一眼又一眼，根本看不够，看得宵野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他该不会其实是个手控吧。
正偷看人家看得出神，班上响起一阵哀嚎声。
班主任直接卷着教案敲讲台：“嚎什么嚎，你们以为现在才高一就可以偷懒了？你要知道从踏进高中校门的第一天，就等于踩上了独木桥！你落人一步的下场就是被人挤下去！”
宵野抬头四顾看了看：“怎么了？突然这么吵。”
季南星看他一脸云里雾里的，道：“明天月考。”
宵野当场就惊了：“月考？我们不是才高一，这就要月考了？”
季南星：“高中月考不是很正常，高一难道就有不考的特权？”
宵野直接苦脸，刚开学太放松了，他这几天根本就没好好看过书，不知道这佛脚能不能临时让他抱一下。
班主任还在上面给同学们敲警钟上思想课，宵野就已经从即将月考的重击中走出来了，趁着同学都在小声议论时，他朝季南星问道：“中午炒饭想吃什么口味的？我把餐单发你看看。”
季南星：“你话题跳转得还挺快。”
宵野得意一笑：“那必须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快看看吃什么？”
季南星看着他发过来的图片，直接在手表上点开，一边不忘道：“喊陈十一一起吧。”
宵野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的笔不自觉转动起来：“要不要这么黏，吃个饭还要一起。”
季南星不解道：“吃饭不是都跟朋友一起，难道你中午不跟张沅一起了？”
坐在后面的张沅瞄了他们一眼，然后安静地保持沉默，他才不要参与他们的play呢。
这话说的宵野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气了，别人交什么朋友关他什么事，又不影响他一分钱，于是丢开笔道：“行行，一起就一起。”
看着宵野略显不耐烦的样子，季南星关闭了手表上的微信界面：“你不想那就算了，不用勉强。”
察觉到气氛不对了，宵野刚想说什么补救，就听季南星道：“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宵野看了眼上头的班主任，见她开始写板书了，连忙凑到季南星旁边小声道：“不是，我又不勉强，你怎么还生气了呢，说好请你吃饭的，喊他一起，我连他那份也请了行不行。”
这小脾气，咋还说来就来呢。
季南星：“我没生气。”
宵野：“没生气干嘛不跟我一起吃饭，我都说了大家一起了啊。”
季南星看着他：“你哪里想一起了，你要是想，会态度不好？”
宵野满心冤枉：“我哪里态度不好了？”
季南星：“行就是行，一个字表示肯定，行行是敷衍，是勉强，是心里不乐意地妥协。”
一句行行，然后又丢开手里的笔，就问这态度哪里好了。
明明该是一件很正经说不定会闹矛盾吵起来的情况，但看着季南星面无表情数落他的样子，宵野没忍住笑了，也太可爱了吧，怎么连面无表情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宵野顿时就吵不起来了，还莫名很心甘情愿的开哄：“那我重说一遍，行，中午一起吃，我很乐意跟你和你的好朋友陈十一一起共进午餐，给个面子，好不好？”
季南星虽然有点脾气，但也不是任性的人，既然宵野都递台阶了，他也就顺势下来了，重新打开手表，点开微信看起了那家炒饭的菜单。
陈十一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他俩差点吵起来，等一下课，他就忙不迭拉着季南星到教室的角落里，然后打开福袋递给季南星。
季南星往里面一看，就一节课的时间，里面的符纸就已经成了一团灰了。
陈十一脸色有些慌乱：“教室里是不是有那个啊？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季南星指尖轻捻着符灰：“符纸变化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陈十一：“有点烫。”
就是觉得口袋里热热的，他才奇怪伸手去摸，结果这一摸就感觉到福袋很烫手，等他再打开一看，就变成灰了。
季南星看了眼教室，问道：“符纸烫的时候你旁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当时谁在跟你说话，或者谁碰到你了？”
陈十一想了一会儿道：“班主任！那时候班主任站在我旁边！”
班主任身上有阴气这件事季南星一直都知道，但这种活人身上沾染阴气也分很多种，班主任身上那种是不带恶意的，也可以称之为过路阴。
过路阴就是不经意间与阴魂有过接触而沾染上，白天晒晒太阳，去人多的地方沾沾人气也就散了。
季南星有观察过班主任，每天早上她身上的阴气会重一些，但等到下午的时候，因为学校的特殊环境，加上又接触过不少血气方刚的学生，身上的阴气基本就散了，但第二天又会再次沾染上。
他猜测班主任住的地方可能有阴客。
阴客也分很多种，有反客为主的恶客，也有尽量与活人不打扰的普通阴魂。
一般老旧的房子里容易有阴客，那些阴客可能生前就生活在这里，后来房子或租或卖辗转到了别人手里，于是他们也只能与活人同住了。
正常来说这种普通阴客导致的过路阴并不会引起符箓太大的反应，因为是无意识沾染，否则只要是阴气就能让符箓自燃，那这符箓怕是走哪儿都能烧起来。
但现在这符只是因为班主任的靠近就烧了起来，那班主任身上的阴气就不是简单的过路阴了，她沾染的阴气明显带了阴魂自主意识的攻击性。
陈十一捏着福袋，看季南星皱眉不语的样子，有些紧张问道：“南星，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是不是班主任……？”
季南星把他手里的福袋拿了过来，把里面的符灰倒进了垃圾桶：“没事，下午我再给你一个，你这几天离班主任远一点。”
陈十一闻言立刻小声道：“所以班主任真的撞鬼了？”
季南星看他一脸稀奇的表情，笑了一下：“你不怕？”
他以为这几天陈十一怎么都会躲一躲他，毕竟对灵异这种存在再好奇，真遇上了，也是会害怕恐惧的。
他小学的时候也曾经有个热情与他亲近的好朋友，喜欢黏着他玩，任何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跟他分享，因为他请假次数太多，对自己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熟悉，那个男生就会带着他一起融入小集体中。
后来有一年，那个男生的爷爷去世了，那男生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所以跟家里长辈的关系很好，面对亲人的离世他伤心了很久，还一直遗憾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季南星从小就知道阴阳相隔不能越界，但面对好朋友的遗憾，他心软了，而且他一直能看到他爷爷还在家里，于是偷了师父一张天眼符，想让好友再见一见他爷爷。
再后来的事就挺混乱的，那个男生见到了他爷爷，却不是亲人相见的圆满，而是惊恐的叫喊，见鬼的恐惧险些把他推得摔下楼梯。
那之后那个男生就离他远远地，逢人就说他有病，他能见鬼，他招惹脏东西。
能见鬼这种事在小孩的世界可算不上酷炫，只会令旁人害怕远离。
好在那是六年级发生的事，也好在他经常请假，就算被全班孤立对他影响也不大，后来初中季家直接给他换了个学区，但从那之后他也更加深刻认识到自己跟旁人的不同。
季南星一直记得这事并不是因为曾经好友恐惧他远离他甚至孤立他，而是那是他第一次从鬼魂的脸上看到了悲伤，那悲伤的模样也让他真正意识到阴阳相隔的意思。
不是人死后阴魂滞留阳间就能如活着时一样的，生前是最爱的亲人，死后人是人，鬼是鬼。
他没有告诉那个男生的事，那天之后，他的爷爷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在他身边出现过。
告诉陈十一灵异这方面的事时，季南星就做好了被远离的准备，但不说又不行，否则站在陈十一的角度，他可以被宵野随便接触，却不愿意跟自己接触，如此偏差的对待，很容易钻牛角尖。
陈十一先是摇了摇头：“不怕，我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害过什么人。”
说着顿了顿，又小小点了一下头：“还是有一点点怕的，那个鬼晚上不会来找我吧？”
季南星笑了一下：“不会，我会尽快解决这事。”
陈十一面露惊讶：“你解决？哦对，你可以看到，所以南星你会抓鬼啊，哇，我的朋友该不会白天是普通高中生，晚上还要忙着救世界吧？”
季南星被他逗笑：“倒也不至于。”
他们在角落嘀咕的时候，等了又等的宵野看两人说说笑笑的，忍不住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季南星，吃饭了。”
季南星回头，看宵野双手环胸，一双大长腿没什么站相的斜倚着桌子，张沅站在旁边笑着等着，就喊了陈十一一起。
等他过去，宵野站直了身体，还不忘嘀咕两句：“吃饭都不积极，什么话不能留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说。”
季南星：“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宵野挑眉：“有多重要？”
季南星：“很重要。”
宵野盯着他，跟他大眼瞪小眼，季南星回视着他：“还吃不吃饭了。”
宵野见他不肯说，妥协一哼：“吃吃吃！”说着一手揽在季南星的肩膀上，半勾着他往外走。
他观察过，季南星平时都会有意避开别人，就连那个陈十一都没让亲近过，但会允许自己跟他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所以果然他才是不一样的！
中午打算去吃的那家炒饭季南星听说过，也看到过大排长龙的景象，还以为想要吃上饭至少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了，没想到宵野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小餐馆，桌上已经摆放好炒好的菜，还有四碗炒饭。
宵野拉着季南星坐下，把他之前选好的雪菜鸡杂炒饭摆放到他面前，还笑着调侃道：“少爷请用餐。”
季南星：“你找人提前买好的？”
宵野扒开一次性的筷子递给他：“不然等我们下课再去买，那这会儿估计都还在排队。”
季南星：“找的跑腿？”
宵野笑道：“找的体育生，他们一般训练会提前放学，反正也是要出来吃饭的，让他们顺便给带几份，比找跑腿的方便多了，我另外点了几个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菜也没点很多，四个人四道菜，糖醋排骨，干锅花菜，麻辣肉末豆腐，还有一道啤酒鸭，这几道菜宵野见季南星在食堂里打过，想来应该都是他喜欢吃的。
陈十一有些惊讶地看了宵野一眼：“可你不是跟那边的体育生打架吗？”
宵野：“就是打架认识的，抓两个来跑腿刚刚好。”
陈十一：“……”被打也就算了，还被迫做了人小弟，有点惨。
季南星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他上课的时候就看到宵野给人微信转钱了，估计是给人帮忙跑腿的费用吧。
张沅笑着看向季南星：“今天托你的福，免费蹭了个午餐。”
陈十一好奇看了看他们俩：“是有什么喜事吗，为什么请客啊？”
季南星刚准备说是借书的事，就听宵野道：“奉旨照顾弟弟，是吧，星星。”
星星抬眼看向宵野。
张沅看了看季南星，又看向宵野：“弟弟？”
陈十一也左右看了看，什么情况？
宵野笑着道：“家里的关系，对了，我哥说让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去我家？”
后面一句话宵野是对着季南星说的，他才不是小心眼看到季南星跟陈十一走那么近故意的，他哥让他多照顾季南星，那他肯定是要听话的嘛，这要照顾人，可不得多带人回家吃吃饭，外面的饭菜不干净又没营养，肯定不如家里的饭好吃。
倒是也没熟到这程度。
季南星委婉拒绝：“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
宵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陈十一知道什么事，他默默扒饭没吭声。
季南星看向今天格外热情的宵野：“明天月考，你说今天有什么事？”
好的，一句月考，干趴在座所有人，就连张沅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陈十一还继续往这份沉重上加码：“听说高一开学月考的惯例是，考完会开一次家长会。”
宵野：“家长会不一般都是期末考完开，这刚开学就开家长会？”
陈十一沉重点头：“我看论坛上好多学长学姐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祝福高一的学弟妹们，说是咱们玉兰的惯例了。”
说完看向正在啃鸭爪的季南星：“你成绩怎么样啊，要是没考好，你家里会说你吗？”
季南星摇头：“不会说，我成绩也还行。”
陈十一叹了口气：“我成绩不怎么样，完全是擦线进来的，要是玉兰是按照成绩分班，我怕是最后一个班里垫底的。”
宵野从那一大锅啤酒鸭里面翻出鸭腿，夹了一个放季南星的碗里：“啃什么鸭爪啊，吃鸭腿，多吃点肉，这么瘦。”
一锅里面就两个腿，他倒是想两个都给季南星，但也不能偏袒的这么明显，至于另外一个，他直接夹到了陈十一碗里。
也是个瘦兮兮的小屁孩，他虽然看他黏着季南星有点不顺眼，但也不至于欺负人，正好两个腿，一人一个。
这种开在学校周边的小餐馆来吃饭的自然大部分都是一些学生，不一会儿他们周边的空位就都坐满了，人一多环境就嘈杂了些，但也能从他们的聊天中获知不少信息。
例如这个周末广利商场做打折大促销，折扣之低简直相当于撤柜半卖半送的程度，有几个女生还在可惜，她们这周不放休，不然还能去逛一逛买点衣服。
常常混迹论坛，网络八卦信息十分全面的陈十一小声道：“听说广利的老板好像进去了，就是之前地下室发现尸体的事，那个商场，也就是白楼，不知道会不会被查封，这一波打折，也不知道是要关门了还是想要挽回口碑做促销。”
张沅道：“就算杀人的是广利老板，这商场也不是他家独资的，他伏法也只是商场转手，应该不会关门，这商场这么多年了，相当于地标了，又处在商圈中心地带，这么大个金钵钵，估计不少人抢，所以可能会歇业一段时间换个老板继续经营。”
陈十一听后再次小声道：“我还听说主要是因为闹鬼，就是之前有个灵异主播去那个地下室点蜡烛的事，你们知道吗，说得可吓人了！”
张沅好笑道：“有多吓人？”
陈十一：“那个商场的电梯根本没有通到地下室的，后来有人还专门去查看过是真的没有，据说要到晚上十二点之后，电梯才会出现通往地下室的按钮，这种说法好多人信，毕竟地下室的楼梯封了，电梯也下不去，那两个主播又是怎么下去的？”
“那两个主播那天开直播，说是刚点了蜡烛没多久，视频就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手机掉地上，画面能看到蜡烛的光，但不见人了，后来有人报警，警察下去找人，结果发现了尸体。”
宵野家里根正苗红，自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这种事也只当八卦听一听。
张沅能跟宵野做朋友，也是源于家里的原因，他爸就是警察，所以他更相信科学证据，但现在也只是闲聊，他自然不会提科学摆证据打消同学分享八卦的热情，也就跟在一旁当个安静的听众。
陈十一说了半天没人回应，只好看向这一桌里最不平凡的季南星：“你觉得呢？是不是死者冤魂不散，所以想方设法让人发现自己的尸体好报仇雪恨？”
季南星点头：“很有可能。”
虽然事实真相没这么简单，而尸体被人发现也是因为意外牵扯进去了一个天师，否则单凭那两个普通人，真死里面了，广利的老板孟鸿伟也有本事压下当时直播惹出的动静。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重见了天日，谭书意的死亡被人发现，虽然想要孟鸿伟伏法还得拿出证据，但那也是早晚的事，就是不知道白楼要怎么解决。
法坛肯定是要破掉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拆掉白楼，直接改建成开放性的公园，最好能建造一座人工湖，以水汽驱煞。
但这寸土寸金的地带，放弃一座盈利的商场，想也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估计管理局也在头疼，这么一片已经成型的凶煞之地不可能不管，但解决的办法又难以达成，简直就是个无解的循环。
正魂游天外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解决办法时，碗里又被放了好几块排骨，盘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块直排，全都被宵野夹他碗里了，还一边催促道：“快吃，菜都凉了，吃东西还走神。”
另外两个准备夹排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季南星笑了笑，将碗里的一块直排咬进了嘴里。

第24章
◎长发少女◎
下午没有语文课，但晚自习有一节是班主任的，因为明天要月考，所以自习课直接让他们复习前面做过的题集。
自习上到一半，季南星道：“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班主任点了下头：“去吧。”
宵野侧开身让季南星出去。
各个班都在上晚自习，卫生间里一个人都没有，灯光有些昏暗，映照着卫生间里的墙砖发出惨白的冷光。
季南星站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点燃了一小节红香，取出一张符纸，沿着上面的朱砂纹路撕掉旁边的空白。
他正对面的镜子里倒映着他的模样，香火明明灭灭间莫名带上了几分森森慑人之意，被撕下的符纸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一截断开落地，他手里拿着的刚好是一个布满了朱砂纹路的纸片小人。
季南星将小纸人摊在掌心，另一只手掐动手诀，低声念道：“以灯为魂，以香为魄，赋尔之灵，听我号令！”
卫生间里的灯光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闪了闪，紧接着季南星伸手在水龙头上轻轻一点，沾了些水后又在红香上一抹，中指染出红色后，点在了小纸人的脑门上。
下一秒，躺在他掌心的小纸人抖了抖，轻飘飘地立了起来，咻地一下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季南星捡起地上撕成条的符纸丢进了垃圾桶，又将红香掐灭，洗干净手，这才离开了卫生间。
等他回到教室，小符纸人已经贴在班主任身上了，季南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宵野观察着他的脸色，等他坐下，凑过去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下午冰奶茶混着辣卤吃得肚子不舒服？”
季南星摇头：“没有，教室有点闷，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才进来。”
听他这么说宵野才放心了些，要是季南星再不回来，他都打算去厕所捞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大家冲出去的速度仿佛被鬼追，一路走出去，宵野都挡了好几个险些撞到季南星的，一直到出了校门才又忍不住问了一遍：“真不去我家玩玩？我家阿姨做的小馄饨是外面买不着的好吃，还有灌汤包，皮薄料多，吃一次保管你会爱上，跟我回家，小馄饨宵夜，明天灌汤包当早餐。”
季南星摇头，看了眼自己住的小区：“我宁愿多睡十分钟，我回去了，拜拜。”
一直到看着他进楼栋，宵野才笑了一声：“小懒猪。”
没了学生的校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一些藏在树丛草堆里的虫鸣声不知疲惫地响着，负责着各自区域的管理员手里拿着钥匙做着最后的巡查，看有没有还没走的学生，看各个班级教室还有一些实验室的门有没有关好。
整个学校最后熄灯的是教师楼，工作了一天的老师也都满脸疲倦地赶地铁，赶公交，赶着回家。
管理员巡查到教师楼，看到还有人没走，笑着打招呼道：“梁老师，还不回家啊。”
面对管理员，梁钟意不像对学生那么严肃，脸上带了几分笑：“马上就走，等下我会关门关灯的。”
管理员也笑着点头：“好，早点回家，晚了路上不安全。”
直到把学生的作业批改了，又整理了几道高错率的题，梁钟意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她家距离学校不远，就在学校后面一排老居民区里，整个居民区都是低矮楼层，最高七楼没有电梯，近段时间一直在老房改造，外面搭建了整排的脚手架，下面的水管也被挖开了，路并不是很好走。
一路避开路障回到家，梁钟意的鞋底已经踩了一层泥。
拎着鞋在卫生间刷洗了一遍，拿了睡衣简单洗了个澡，隔着毛巾随手擦了擦半短的头发，梁钟意煮了一碗面，端着面进到书房，一边吃一边整理后面的课程和教案。
客厅的灯啪地一声关上，光从书房里延伸出来，刚好照亮到沙发旁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以游乐园为背景的一家三口，两个大人隐在阴影里，只有小孩明媚的笑容在光亮中。
梁钟意今年刚过四十岁，父母已经不在了，曾经结过一次婚有过一个小孩，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喜欢跳舞。
两岁就会披着小毯子模仿艾莎公主，三岁就进了幼儿舞蹈班，还几次登台表演，是全家的开心果。
梁钟意的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玉兰市本地人，有车有房有编制，工资不高，但稳定地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和梁钟意一起经营一个小家也算简单和睦。
可惜看似简单的幸福却是最难得的，梁钟意的女儿小苹果四岁那年确诊脊髓型肌萎缩症，一个爱跳舞的女孩，却再也无法跳舞了。
一家人砸锅卖铁卖房卖车四处筹钱治病，但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小天使，与病魔抗争了三年，小苹果刚过完七岁生日没多久就走了，同年梁钟意和丈夫也离婚了。
这种罕见病属于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再要一个孩子，也有一定可能会再次遗传到这种病。
梁钟意的丈夫无法接受以后不要孩子这件事，但显然他和梁钟意并不适合再生一个，于是提出离婚，梁钟意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两人好聚好散。
离婚后梁钟意就过起了独居的生活，十多年过去，她也已经很习惯现在的生活，虽然一个人，但生活中的忙碌太多了，看着一批批毕业奔向新人生的孩子们，梁钟意偶尔觉得累，但也习惯了这种累。
整理完教案，梁钟意又根据自己班上学生的情况出试卷，这些试卷差不多就是他们月考结束后的周末作业了。
梁钟意每天都会这样忙到很晚，她没有太多的私生活，她每天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劳心最多的也是那些学生的课业，她倒也不是有多奉献教师这个岗位，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
指针规律地一格格走着，书房的灯光始终亮着，笔尖在纸页上书写的声音，课本被翻动的声音不时响起，反而衬着夜色越发宁静。
梁钟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家的沙发上，一直坐着一个女孩。
长头发，长得很漂亮，十六七岁的样子，静静坐在客厅里，隐没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却始终转头看着书房里的梁钟意。
夹在梁钟意外套里的小纸人从衣服口袋里飞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明明没有眼睛五官，只有朱砂符文，但女孩好像从那小纸人的脸上看到了一抹严肃。
女孩盯着小纸人，又抬头看向书房里伏案忙碌的梁钟意，眼里渐渐浮现一抹疑惑，在纸人慢慢朝她逼近时，上面符文的灵光一显一显的，克制阴魂的纹咒让她很不舒服。
直到小纸人的靠近让她身上产生疼痛的灼烧感，女孩终于扛不住地从屋内消失了。
小纸人在屋内晃悠了一圈，驱散了女鬼残留的阴气后，又重新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一大清早，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到学校了，体育特长生甚至都开始了晨练，季南星还在屋里刷牙，洗完脸，刚换好校服，丢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季南星拿起来一看，是宵野发的微信，让他别吃早餐，今天给他带了宵家特色灌汤包。
季南星笑了笑，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转身去整理书包课本。
已经在车里快要到学校的宵野看着那表情包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小同桌虽然不是面无表情的冷酷boy，但表情也挺少的，也许是身体原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清冷安静的，没想到在网上竟然这么可爱，还会用猫咪表情包。
车刚停在校门口，宵野就看到从马路对面走来的季南星，在一堆高中生里，季南星白的尤为出众，因此人群中也显眼的一眼就能看到他。
宵野拎着保温盒站在路边，对旁边从他身边路过后还回头的那些视线半点不在意，眼睛只盯着走在斑马线上，朝他越来越近的小同桌。
直到小同桌近在眼前了，宵野拎起保温盒：“除了灌汤包，还有几个虾饺，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季南星伸手准备接过食盒，下一秒就被宵野避开，然后动作娴熟地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拎着，有点重。”
季南星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把重量都压我身上？”
宵野想都没想，直接就着勾他肩膀的姿势，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哥哥我哪里舍得压你，已经收着力道了好吗，就你这小身板，那还不一压就垮啊。”
季南星一巴掌拍掉了他捏在自己脸上的手：“别乱动手。”
张沅从他们旁边路过：“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压不压的，那是能公开说的话吗。
宵野顺势放开了季南星，然后追着张沅踹过去，打打闹闹的一路到了教室。
知道季南星吃的不少，食盒里除了汤包和虾饺，最下面一层还有一碗酒酿桂花糊，然后宵野又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那天他看季南星喝过，应该是喜欢喝的。
季南星早就饿了，小纸人能活动是以他的力量为支撑基础，所以制作一个小纸人还要驱使它动起来也消耗不少。
这会儿闻到香味，他也就不客气地开吃了。
汤包不会很大，虽然有食盒保温，但从宵家一路过来也有点远，这会儿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嘴，但又不会太凉。
季南星先是小咬了一口试探了一下温度，确定不是很烫后就差不多一口一个。
虾饺的大小也刚刚好，虾很鲜嫩，还带着特有的甜味，皮很薄，一颗夹起来晶莹剔透的，一旁还有一小盒辣酱，虾饺蘸辣酱，别有一番风味。
宵野看他吃得认真，每吃一个，薄薄的脸皮就被撑出一个可爱的弧度，看得宵野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手指，刚刚他捏季南星的那只手，好像还残留着温润细腻的触感，又滑又软。
直到他带的早餐都被季南星吃完了，宵野这才回神，然后眼神往季南星的肚子上瞄去，所以东西都吃哪里去了，他带的可是两人份，这么能吃却不长肉。
不知道自己把他那份也吃完的季南星把食盒一层层放好，然后朝宵野道：“等会儿我拿去洗。”
宵野把食盒一扣，然后放在了自己的椅子下面：“洗什么，我直接带回去有人洗，怎么样，我家阿姨做的好吃吗，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带。”
季南星先是点头：“挺好吃的。”然后又摇了摇头：“不用经常带了，麻烦。”
宵野：“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喜欢吃就不麻烦。”
坐在后面的张沅凑热闹：“我也喜欢吃。”
宵野半点不客气：“一边玩儿去。”
因为月考，所以今天没有早自习，班主任也早早来了让他们搬桌子，要单独一个位子一排排列好，还要更换教室。
季南星和陈十一的考场就在本班，倒也不用再换教室，等着开考前，陈十一跑到了季南星的跟前问：“情况怎么样？”
季南星：“解决了。”
陈十一小声道：“所以梁师太真的撞鬼了？”
季南星摇头：“算不上撞鬼。”
这件事其实还没解决，因为他发现班主任家里的阴魂并不是阴客，但对班主任似乎又没有什么恶意，具体情况可能还要调查，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跟陈十一说那么详细了，于是只道：“她身上有点不好的阴气，不过已经驱散了，没什么大事。”
陈十一哦了一声，虽然很好奇季南星的解决过程，但马上就要考试了，也没那么多时间让他们说话，也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好奇。
另一边考场在二楼的宵野趁着开考前去了一趟小超市，张沅以为他是去买水，结果见他买了几个面包三两口吃了，突然想到什么好笑道：“该不会你带的两个人的早餐被季南星一个人吃了吧？”
宵野喝了一口水咽下嘴里的面包：“我以为他吃不完，想着他吃不完我再吃，这小屁孩身上没几两肉，饭量倒是不小。”
张沅乐不可支道：“人家也没比你小多少，而且这几天一起吃饭就能看出他挺能吃的。”
宵野又拆开一袋面包：“所以失策了，下次我再多带点。”
“还下次呢，你什么情况啊，对人家这么上赶着？”
宵野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上赶着，不是都说了我们两家以前关系好，我哥跟他哥还是发小，现在人家弟弟跟我同班，身体又不好，换你你照不照顾？”
张沅带入一下，那肯定是会照顾的，但总觉得宵野还是有些照顾过头了，不过再一想是季南星，好吧，更该照顾了。
铃声响起，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高一的，高二高三也都在月考，不过高二高三是惯例月考，出成绩就完事了，高一是出了成绩还要开一个家长会。
家长会就定在周五的下午，下午开完直接放学，至于放学后是轻松休息还是棍子烧肉，就看各自的能力了。
两天的考试结束，铃声一响，大家飞快地冲出考场，等宵野和张沅从别的教室回来时，班上的同学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对答案了。
宵野一边将课桌还原，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果酱夹心面包递给季南星：“考得怎么样？”
季南星点头：“还行，给我的？”
宵野笑了笑：“刚去买水看到难得还有，就顺手买了，正好距离下午放学还有半小时，趁老师还没来赶紧吃。”
季南星撕开面包袋，随口道：“我等下微信转你。”
宵野轻啧了一声：“这么点钱转什么转，等下想吃什么？刚考完消耗大，出去吃？”
季南星无所谓，吃什么都行。
后面的张沅道：“那点菜怎么样？要不去吃小餐馆那家？”
宵野和季南星都没意见，又在小群里戳了一下陈十一，现在中午下午吃饭，基本都是他们四人一起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班主任一进来敲了敲讲台：“都考得很好是不是？都拿满分了？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整个三楼就你们声音最大！”
班主任一阵输出，众人老老实实安静，明明每个班考完都挺吵的。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班主任又让他们把椅子都还原：“今天晚自习会给你们讲一讲试卷，你们自己也估个分，明天下午的家长会也就心里有数了。”
这话一听，众人直接哀嚎，今天考完明天出分，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还以为怎么都能拖一个周末呢。
天色越来越暗，一辆行驶在路上的车里坐着一家三口，十五六岁的少年斜靠在车后座，抱着手机打着游戏。
丈夫在开车，坐在副驾驶的妻子眉眼带了些尖酸刻薄：“这本来就是她欠我们的！让她走个关系把儿子塞进玉兰怎么了！她要是敢拒绝，我能闹得全校都知道她是杀人凶手！”
正在开车的男人道：“你别一开始就这么强硬，先好好谈，要是谈不拢就再说。”
女人冷哼一声：“反正儿子以后能不能出息就看你了。”
后座的男生烦躁地白了一眼父母，又低头继续专注起手里的游戏。
而后座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他们看不见的长发女孩，随着夫妻俩人计划着怎么去哄骗，要挟，算计，车里的黑气也蔓延的越来越多。
正在上第二节 晚自习的季南星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留在班主任家那个女鬼身上的印记在消失。
那女鬼执念未散，但神志清醒也没害过人，所以季南星才没有直接出手抓鬼，只留了印记，这印记可以防着她失智伤人，现在这印记被触动，证明女鬼动用了鬼气，能让鬼动用鬼气，要么是遇到更强大的东西出于自保，要么就是要害人了。
察觉到印记离他不算太远，季南星看了眼上面正在讲试卷的老师，然后放下笔捂住胸口。
一旁的宵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伸手扶着他：“怎么了？不舒服？”
季南星皱着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宵野急得站了起来：“药呢？你药放哪儿了？”
季南星去拿书包，宵野怕他乱动更不舒服，伸手拿过他的书包，然后从小夹层里面找到药瓶，他之前看嫂嫂给的资料，知道心脏的药有些是要压在舌下的，赶紧倒了一颗出来：“这个是吞服的还是压舌头下的？”
季南星从他手里拿过白色的药片放进了嘴里。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四周的注意了，他们这一节数学晚自习的老师走了过来：“怎么了？”
宵野把情况一说，数学老师是个身材较小的女老师，她也背不动学生，只好道：“是不是很难受？来两个同学帮忙送他去医务室，班长，去找你们班主任，联系他家长过来。”
心脏毛病可不是小事，这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家长。
就这样季南星被送到医务室，没过多久就被他家里人接走了。
宵野不放心想要跟着，至少得看到季南星没事，但班主任不让，硬是把他压下来了，宵野没办法，只能看着季南星被扶上车。
车一开出学校，一脸病弱的季南星直接坐了起来，朝来接他的助理小哥道：“往民淮路那一带开。”
助理小哥直接调转了方向，按照季南星说的路开去。
八点多，并不在热闹地区的道路上，往来的车辆并不算多，一辆小轿车原本行驶得好好的，突然一个转道直接逆行起来，过路的车辆纷纷惊慌避让，有些甚至探出车窗破口大骂。
但小轿车的司机依旧稳稳逆行开着，直到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
大货车的司机仿佛看不到小轿车一样，匀速前进着。
就在两车快要相撞时，已经到了路口的季南星一张符丢了出去，掐动手诀的瞬间，之前还稳稳开着的逆行轿车突然蛇形滑动了几下。
车里的司机似乎猛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了那辆大货车，但车身也因为失控，一头撞到了路边的护栏上，车头撞得凹陷，车身惨烈，车里的三人更是鲜血淋漓地倒在车里不知生死。

第25章
◎跳楼就疼那一下，可活着，要疼好久◎
油箱破裂，汽油浸湿了路面，撞毁的车身零件散落一地，过路的车辆有些赶紧开走了，有些停在了路边，也不知道是想看热闹还是想留下帮忙。
有人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也报了警，但都远远等在一旁，不敢离车祸的车辆太近，车辆漏油，一旦发生爆炸，靠得太近跑都跑不掉。
远处车里的季南星看着车祸现场，看到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才推门下车。
救护车在来的路上，有人已经竖起了警示牌，车里还有人，但现场没人懂救援，所以都不敢乱动。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撞毁车辆的车顶上坐着一个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路灯垂直光线的照耀下，那张死白的脸越发鬼气森森。
女孩晃动着双腿，漆黑的眼珠面无表情地盯在车里，若是细听，甚至还能听到她在哼歌。
直到察觉到天师的力量在逼近，女孩目光扫过人群，然后视线定在了季南星的身上，又或者说，她在看季南星的校服，和别在胸前的校牌。
季南星抬手，晃了晃手上的珠串。
在没有催发灵力时，他珠串下的铃铛并不会发出声响，但无论是金玲还是珠串，即便是在玄门界，也是难得的法器，对这些阴物天生就有着克制之力。
所以季南星的动作对女鬼来说相当于警告，让她自己选择乖乖就范，还是等他动手。
女鬼从车顶轻飘飘飞下来，落在了季南星的旁边，眼里带了几分好奇：“你是专门抓鬼的？刚刚那张符是你丢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专门抓鬼的，我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鬼说完又朝季南星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抓我？抓我魂飞魄散，还是去超度？”
季南星垂眸看着她：“你想魂飞魄散还是超度？”
女鬼微微睁大了眼睛：“还能自己选？”
季南星看了眼那边的车祸：“他们死，你魂飞魄散，就此收手，就超度。”
女鬼试图讨价还价：“一定要抓我走吗，我做鬼好几年了，都没人管我。”
季南星：“如果你今天没害人，我也不会管你。”
女鬼歪了歪头，黑长的头发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所以你们这些抓鬼的只负责抓鬼？你怎么知道我是害人，而不是报仇呢？”
季南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女孩鬼里鬼气地一笑：“我说是呢？”
季南星也笑了笑：“请便。”
女鬼一噎，再次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抓鬼救人的吗？！”
季南星：“你不是要报仇吗？”
女鬼看了看那边的情况，救护车和消防员都到了，正在破开被撞到变形的车门从里面救人，驾驶座的撞得比较厉害，车门不好破，副驾驶的女人已经被拖出来送上了救护车。
地上已经淌了不少血，警车车顶上闪烁的红蓝灯倒映在不知是血水还是汽油的路面，围观的人群被挡在防护线外，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
女鬼又看了看似乎真的打算袖手旁观的季南星，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朝季南星伸出双手：“抓我走吧，反正做鬼也做腻了。”
季南星拿出一根红绳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女鬼看着消失的红绳，但身上明显的束缚感，略有些惊讶：“阴间的手铐？”
季南星转身往自家车停靠的地方走去：“走吧。”
女鬼不情不愿的跟着，她不走也由不得她啦，虽然手上的红绳消失，但她能感觉到哪怕自己跑了，这家伙动动手就能把她抓回来。
女鬼飘上了车，正打算彻底摆烂了，就听季南星朝开车的司机道：“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女鬼闻言连忙看向他：“去医院干什么？”
季南星：“去看看他们死了没有，好定你的罪。”
助理小哥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试探道：“小少爷？”
季南星嗯了一声：“有一只，没关系，你注意开车。”
女鬼见司机看不到她，但这个抓鬼的又没有隐瞒司机自己的存在，嘿嘿笑了一声：“你说他要是看到东西突然飘起来，会不会被吓到？”
季南星：“你可以试试。”
女鬼伸出手，蠢蠢欲动，但她没有去拿车上的东西，反而伸手朝着助理小哥的脸上摸去。
就在她快要碰到助理小哥的脸时，季南星出声：“他身上有雷符，你可以顺便尝尝被雷符打得滋味。”
季家的生活助理也不是随便找的，毕竟有季南星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这种要经常跟他接触的人，自然不能是一般人。
就像之前说的，有的极阳命格的人，身体健康火气强盛但不代表一定就命好，季家找的这个生活助理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极阳的命格，但命不好。
自幼家里穷苦，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地发生，先是父亲车祸失去了双腿，后来母亲患癌，他还有个妹妹，有一天晚上回家被人抢劫，推搡间摔在了地上磕到了脑袋。
那时候助理小哥卖掉所有能卖的，还准备辍学打工来养家，即便是杯水车薪，但那都是他无法放弃的家人。
后来季氏找到他，资助他培养他，还给了他一份远超旁人的高薪工作，当然有些事的前提也会跟他说清楚。
所以助理小哥知道季家的两位少爷是玄门的人，也知道小少爷特殊的体质，因此很多事情都是他直接对接，毕竟别人跟小少爷接触多了怎么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小少爷自己在外面住也没一个照顾三餐的人，就连房屋打扫也是轮流安排的钟点工，为什么他去哪里要么随机的士要么公共交通，没有自己的专属司机，因为有些人偶尔接触没问题，长久的日积月累那就不行了。
所以包括他身上，平时都会戴一些祛阴符或者天雷符，也算是一种防护。
女鬼咻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光是雷这个字眼就足够吓鬼了，要知道每次打雷天，她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劈的魂飞魄散了。
正在开车的助理小哥知道小少爷应该是在跟鬼说话，但也不难从小少爷的态度看出，那只鬼估计是个不讨人厌的好鬼，不然小少爷可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医院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人永远都不会少，尤其是刚刚发生了车祸，季南星他们车跟救护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所以根本不用特意去找，跟着慌忙抢救的一群人走过去就行了。
一直到急救室门口，女鬼拉了拉季南星的衣服：“医院里的鬼是不是很多？”
季南星看她：“怎么，想去跟他们交个朋友？”
女鬼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怕鬼。”
季南星：“……”第一次听鬼说自己怕鬼的。
因为车祸的一家三口都在医院了，人都还没清醒，警察这么短时间也查不到他们还有什么家人朋友的，只能安排一个人等在外面。
季南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了个椅子坐下，刚坐下他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宵野。
季南星接通电话，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就一连声问道：“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啊？你一个人还是你家里人陪着你？要不要我来陪你？”
听声音就能听出宵野有些着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似乎走路也挺快，季南星微微抿唇：“我没事。”
医院的背景音还是很好认的，有电子叫号，有人喊护士，宵野一听就道：“你在医院了？医生怎么说，你心口还疼不疼啊？”
季南星：“我真的没事了，等下就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那边宵野的步子也似乎放慢了一些，闻言哦了一声：“要不然你还是多休息两天吧，反正明天星期五，下午也只是开一个家长会就放学了，正好加一个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三天，你把身体养好，别逞强。”
季南星：“嗯，知道了，不跟你说了，你早点回家吧。”
挂了电话，女鬼凑了过来，笑嘻嘻道：“谁呀？这么关心你，还问你心口疼不疼，你这一身校服都没脱，这个时间应该是晚自习吧，好啊，你说谎装病出来抓鬼！”
季南星没搭理女鬼，虽然他把耳机戴在耳朵上，路过的人也不会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但这个女鬼实在有些活泼了，一搭理怕是就要说个没完。
不知道在急救室外等了多久，里面的医生总算是出来了，警察上前询问情况，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季南星也睁开了眼睛。
一家三口都还活着，就是男人撞伤得严重，后面恐怕还要再动几次手术，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半身不遂了。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伤得比较轻，又是第一个送来医院抢救的，虽然有些内出血和多处骨折，但对比男人的伤来说，已经算很轻了。
坐在车后座的男生因为没有系安全带，车祸发生时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目前看来比男人伤得还要严重一点，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脑部重伤，醒不醒得过来现在都还不知道。
季南星看向一旁安静的女鬼：“走吧。”
女鬼跟着站了起来，安静了一会儿后又笑嘻嘻地问：“去哪儿啊，他们这活着还不如死了呢，我把他们害成这样，你是不是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啊？要不然你下手快一点吧，别让我疼太久，我挺怕疼的。”
原本往外走的季南星定住了脚步，垂眸看她，问：“既然怕疼，那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女鬼脸上的笑定格了几秒，转头看向接连被推出急救室的人，又轻笑了一声：“因为……跳楼就疼那一下，可活着，要疼好久好久啊。”
作者有话说：
三句话鬼故事
咚咚咚。
有人在敲你家窗户。
而你家住在十八楼。

第26章
◎不像鬼的鬼◎
季南星把女鬼带回了家，女鬼也不知道又抽了什么神经，紧紧贴在他身后像个背后灵。
虽然平时收敛着阴气的时候季南星触碰不到这些阴魂，但他看得到，所以转身即便触碰不到女鬼，看到了也会下意识避开，这就导致他只要一走动一转身，就得被迫停一停。
季南星看着跟着他的女鬼，女鬼也微微仰头看着他，还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处理我？”
季南星直接拉起袖子，缠绕在手腕上的念珠接触到女鬼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气后立刻闪现灵光。
这法器可不是符纸的威力可比的，靠得这么近，女鬼只觉得身上被一股火烫到，惨叫一声唰地一下跳开，躲到了角落里。
季南星这才抬手在念珠上轻轻一抹，封住了念珠散发出来的气息：“还要不要贴身跟着？”
女鬼可怜兮兮地摇头。
季南星：“还想不想魂飞魄散？”
女鬼再次摇头，也没人告诉她，魂飞魄散这么疼啊，呜。
季南星拉下拉链，脱下校服外套，在手机上点好外卖，就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
女鬼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从角落里伸出一只脚。
等季南星洗完澡出来，女鬼已经摊在他家沙发上四仰八叉了，见他出来，一秒端正坐好。
季南星没管她，把换下的校服丢进洗衣机，又查看手机的班级群，每天的作业班长会在班级群里发一遍，这种班主任在的群大家也不会闲聊，满屏只有收到两个字。
季南星往上翻找，看到了作业，他没在群里回话，直接拿过书包，把要写的作业拿出来丢在茶几上。
女鬼看他短袖五分裤，头发虽然没有滴水却还有些湿答答，这么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又白又嫩，完全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女鬼忘了刚刚的疼，凑过去看了眼他的作业，笑呵呵道：“高一啊，怎么样，要不要姐姐教你啊，姐姐成绩可是很好的哦。”
季南星没理她，快速把最简单的英文写完，刚拿出数学作业，他的外卖就到了。
一份新疆炒米粉，一份烤羊包子，还有一份招牌大盘鸡，茶几上很快就堆满了美食。
女鬼吃不到，但不妨碍她嘴馋，死了几年，除了清明能吃点香火，平时她什么都吃不到。
这会儿瞅着茶几上的东西都挪不开眼了：“你这是宵夜还是晚餐啊？会不会吃太多了，那什么，人死之前都会有个断头饭的，那你解决我之前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断头饭啊？我想吃烧烤，我想吃火锅，还有炸鸡奶茶……”
季南星打断她的报菜名：“解决你的又不是我，我凭什么给你断头饭？”
女鬼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季南星：“等寒衣节到，道教会举办寒衣祭，到时候自会送你去超度。”
一年三大祭，清明，中元，寒衣。
清明是普通百姓的祭祀日，前后夹杂着上巳节与寒食节，一代代流传下来逐渐融合成清明一天为祭拜先祖清扫修缮坟墓，这一天玄门各界也会做祭祀准备，一面超度亡魂，一面祭祀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许多无人供奉的野鬼能在这一天吃顿饱饭。
中元节则是众所周知的鬼节，但在道教里，中元又称三元节，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赐福与解厄并非道教天师如今的能力可办到的，因此重点会放在地官赦罪，也就是中元这一天，三牲五果来普度十方孤魂野鬼。
而佛教中七月十五则是盂兰盆节，这一日将供奉佛陀和僧人，济度六道苦难，与道教的中元祭祀不谋而合，因此每年七月十五是佛道两教规模最大的祭祀。
但现在已经过了中元节，想要超度阴魂，只能等寒衣节。
寒衣节是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按照时令来说，这一日气候渐冷，于是要给先祖剪纸成衣送寒服，因此形成寒衣节。
古时候的这一日也会开鬼门，会放鬼魂上来收家中祭祀的衣服来避寒冬，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过寒衣节了，甚至不少人都不知道还有寒衣节，但道教依旧延续着寒衣祭祀，这一日也会有法会超度。
女鬼听后盘算着时间：“现在已经九月中旬了，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我就得走了？”
季南星：“农历十月初一应当是阳历十一月左右，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完成心愿，消除滞留阳间的执念。”
女鬼：“那我要是不愿意被超渡呢？”
季南星看着她：“阴阳相隔界限分明，你留在阳间一日，对你来说就是消耗，到时候你的魂体会越来越弱，最后会彻底消散。”
女鬼有些无所谓：“那消散就消散吧，反正做人也没什么意思，轮回也不过是一遍遍吃苦受罪。”
季南星注视着她的双眸片刻，然后淡漠移开，一边打开外卖食盒一边道：“随你，只要你不害人为祸阳间，是走是留，都是你的自由。”
女鬼诶了一声：“是这样的吗？你这种抓鬼的叫什么职业来着，道士？天师？你们不是见到鬼就一定要抓啊。”
季南星：“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不一样，我不管你，但不代表你遇到别的天师也会不管你。”
阴魂本不该留在阳间，因为留在阳间需要有力量的支撑，一日日的消耗，有些鬼最后会越来越虚弱，然后出于生存本能吞吃生魂来吸取力量，不想害人也会控制不住做一些害人的事。
所以不少天师只要发现阴魂就会抓，不管是替他们完成执念还是强行超度，总归不会再让阴魂滞留阳间。
季南星放下筷子，一手轻抚在金玲上，趁着女鬼不注意，一铃铛敲在她的脑门上。
女鬼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季南星：“你不想超度，我不强迫你，但也不可能让你随便留下，金玲已经在你身上打下了禁制，一旦你作恶，金玲的力量就会瞬间触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女鬼捂着额头惊叹：“牛逼！”
就算她已经是鬼了，但也不妨碍她这一天重新建立的世界观，哪怕现在来个人说他们这个世界灵气复苏有神仙修士她都会信！
确定自己暂时不会被处理，女鬼直接开启了话痨模式。
好奇为什么季南星的家里跟自己想象不一样，没有那种暗无天日的神神叨叨，也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香坛红光，更没有到处贴着吓死鬼的符箓。
他这屋子怎么看都是一间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住宅。
要不她进门后也不会紧紧贴在季南星的背后，生怕一不小心踩了不知道埋哪儿的雷。
季南星任由她叭叭叭，自己安静地吃完外卖，整理好垃圾盒放到门口，再次回来翻开了作业本。
女鬼好久都没跟人说过话了，因为谁都看不见她，现在终于有个能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哪怕对方是个抓鬼的，也阻挡不了她的热情。
她趴在茶几上，看着季南星放在一旁的书，道：“季南星，你叫季南星啊，要不然我叫你小天师吧，总感觉要是叫你名字，你一个不爽会随手灭了我，我叫谢盼儿。”
“小天师，我能玩你的平板吗，你家都没电视，我好无聊啊，我想看看我之前追的综艺出到第几季了，我都好久好久没有看过电视了！”
季南星道：“在梁老师家没看过？”
谢盼儿瞬间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恍然：“那个会走路的小纸人是你的啊，那个，我没害人啊，我就是，就是没地方去，偶尔想说去看看老师嘛，梁老师是我以前的班主任，对我挺好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去了，我会离活人远远的，真的，我保证！”
季南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平板沙发上。”
谢盼儿顿时笑容灿烂：“好咧！”
鬼是不用睡觉的，其实也不怎么怕见光，他们怕的是正午时间的烈阳，和活人身上的阳气。
季南星一觉醒来，看到谢盼儿坐在他家客厅的飘窗上。
他家客厅是西晒，早上不会有直接的太阳光晒进来，但因为窗户够多够大，整个屋内十分明亮，谢盼儿坐在一片窗明几净中，如果不是那身死白的肤色，这么远远看着还真像一个活人。
十七八岁的少女，甜美清纯，本该是一朵晨光里绽放的花朵，却偏偏折损凋零。
季南星垂眸，走到小里间供奉完祖师爷，又点了一根香放到了谢盼儿的跟前。
谢盼儿下意吸了两口，立刻舒服得飘飘然了，甚至感动到呜呜呜：“这就是有人供奉的好处吗，突然有种流浪鬼变家养既视感。”
季南星没管她，穿上校服别上校牌就准备出门。
谢盼儿一把拉住他：“你要去上学了啊？”
季南星屈指，弹开她拉着自己的手：“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不用一直留在我这里。”
谢盼儿：“那我能跟你去上学吗？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季南星：“学校环境特殊，对阴魂天生有一定的克制力，你不是死在学校里的，所以想要跟着进学校，就只能待在木牌里，还不如玩平板打发时间。”
谢盼儿一听有戏，连忙道：“别呀，带我去嘛，让我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重拾一下校园的快乐！”
季南星看了谢盼儿片刻，转身去到供奉师祖的小房间里取了个木牌出来，小木牌上雕刻着符文，正方形，一寸大小，顶上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根小红绳：“这是炼制过能容纳阴身的阴木，小小一块比黄金贵，给你用可以，你拿什么换？”
谢盼儿做鬼都没想到，她都死了竟然还有花钱的地方，她兜里比脸干净，死了这么多年，连一件衣服都没换过，但又实在想跟着一起去学校，于是讨价还价道：“我给你打扫卫生还债？”
季南星：“我家有钟点工。”
谢盼儿：“我帮你做事啊，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怎么样？学校有人欺负你吗，我帮你教训他，吓唬他！”
季南星：“你觉得我像是会被欺负的？”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季南星似乎一直跟她有商有量并未动手还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好像的确不是个好欺负的。
谢盼儿绞尽脑汁，可她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季南星也不是做慈善的，见时间不早了，于是直接收了木牌往门口走去。
谢盼儿一急，再次伸手拉住他：“那我帮你写作业啊，你所有的作业我都包了！求求了，我想出去玩。”
季南星看着她双手合十搓手的模样，微微翘了翘嘴角：“那就先试用一天，你要是学渣把我作业胡乱写，明天你就哪里凉快待哪里去。”
谢盼儿欢呼一声，拉着季南星的衣角又蹦又跳：“我又可以上学啦！出发！”

第27章
◎年级第一的小天师◎
季南星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有些闹哄哄的班上安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他怎么今天就来了，不干脆休息个三天。
早上来了教室后宵野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发个微信问问季南星的情况，但又怕这会儿时间太早打扰到他休息，心里反复纠结时见他竟然来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突然就缓解了，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是让你今天也在家里休息，就半天课又耽误不了什么。”
季南星坐回座位放下书包，又把作业翻找出来递给小组长：“没什么事就来了。”
陈十一也跟着凑了过来：“你还好吗，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下？”
季南星看着前后左右围着自己询问的人，笑了一下：“能来就证明我很好，没有逞强，以后这种事大概会经常发生，你们不用太当回事，习惯就好。”
宵野：“什么叫不用太当回事习惯就好，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就好。”
季南星随手拿起一本书卷起来抵在了宵野的嘴巴上：“我很好我没事，现在安静别再问了，再问生气。”
宵野：“哦。”
陈十一也默默闭上了嘴巴。
见季南星一句话就把宵野压制了，张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张沅的同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截图伸了过来：“季南星，这个是你吗？昨天你也在那个车祸现场啊？”
宵野一惊：“车祸现场，什么车祸？”
季南星看了看他的手机截图，道：“嗯，路过。”
宵野拿过后面同学的手机，放大了截图的照片，他第一眼没注意到图片里惨烈的车祸现场，只看到站在一旁穿着校服的少年。
暖黄色的路灯下，穿着校服的少年面容清冷，冷白的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那种无法言说的氛围感简直绝了。
截图上甚至还有截取的一条弹幕，神颜两个字后面跟了一整排的感叹号。
宵野把手机还给了后座的同学，又看向季南星：“那你没事吧？”
季南星再次摇头：“只是路过。”
后座的同学趴在课桌上八卦地询问车祸目击证人：“听说这辆车撞邪了，逆行不说，跟看不见前面的车一样，要不是后面突然打转方向盘，车里的一家三口妥妥没命。”
张沅：“撞邪？车祸就车祸，怎么扯到撞邪了？”
郭灿翻找出视频递给他们看，只见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原本正常行驶在路面上，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掉头逆行，导致其他正常行驶的车辆慌乱避开，直到一辆大货车出现，在快要撞到大货车的时候，才打转方向盘，撞向了一旁的护栏。
几人围在一起看完视频，陈十一道：“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想要自杀，但临到头又害怕后悔的样子。”
郭灿道：“光看视频的确是这样，但如果结合音频一起就不是那回事了。”
郭灿又把音频翻了出来，音频里夫妻俩正常说着话，虽然说的话好像是打算求人给自己孩子弄一个名额，还说那个老师欠他们，如果不给就要怎么怎么威胁。
就在两人商量怎么去学校闹的时候，副驾驶上的女人像是突然发现前面有一辆货车一样，惊慌尖叫了一声，开车的男人也本能咒骂出声，再然后就是车辆撞击的声音，一阵混乱后音频结束。
最最最可怕的是最后，发音频的博主单独剪出一轨声音，声音很小，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到，整个音频里都有一个女孩子的歌声，不是音箱里放出的音乐，就像是坐在后座的人声清唱。
可是车祸只有一家三口，夫妻和儿子，车上根本没有女生。
再把视频和音频两者结合一起看，推敲细节的话，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陈十一忍不住看了看季南星，他可是知道季南星是能看见一些阴魂的，昨天又恰好他在现场，再回想这车祸，顿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张沅不信这些，笑了一声道：“昨天的车祸今天连音频都有了，为博流量，速度可真快。”
郭灿看向季南星：“你昨天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他们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季南星满脸无辜地摇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宵野拿起书往郭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就是个普通的车祸，说不定是人家商量害人商量得太入神了呢，再说了就算真的撞鬼了那也不可能在现场就能见到，昨天现场那么多人呢，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东西。”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了进来，她第一眼就看向季南星的方向，以为会看到空位，没想到人竟然来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直接让众人翻开课本选段背诵。
一直安安静静像是装饰一样挂在书包上的木牌轻轻晃动了一下，谢盼儿盘腿坐在窗户上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谢盼儿手肘支在腿上，掌心撑着脑袋，低头看了看似乎在默背课文的季南星，明知道别人听不到，她还是特意小声道：“小天师你别怕，待会儿轮到你的时候，你要是忘了我会提醒你的。”
寄人篱下还吃人供奉，总得有点贡献才行。
季南星没搭理她，很快老师就点名到他了。
季南星不说过目不忘，但因为修炼的原因，天生就耳聪目明脑子好，看一两遍就能直接背诵下来了，连个磕巴都没打一个。
班主任点头，还不忘叮嘱道：“身体要是还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学习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季南星点头，班主任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就让他回座位了，然后喊了下一个同学。
季南星刚坐下，谢盼儿的彩虹屁就来了：“厉害啊小天师，我看了一圈，所有人里面就数你最流畅！不愧是天师……”
正说着话的谢盼儿只见季南星的指尖在课桌上画了个圈，她就像被开启了静音键一样出不了声了，顿时控诉一般瞪大了眼睛，嫌她吵让她闭嘴就是了，怎么还带动手的呢，哪有这么欺负鬼的！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刚一打响，教导主任就走了过来，跟班主任说了两句话后，班主任就拿着课本教案走了，季南星无声念着咒，指尖轻轻一动，小纸人就从班主任的身上飘落下来，然后贴着墙脚慢慢挪移，飞回了季南星的掌心。
没一会儿英语老师夹着课本来了。
一边指挥课代表擦黑板一边道：“没吃早餐的没上洗手间的都快点啊，第一节 换成英语课，正好你们的分数也统计出来了，不赶紧吃饱点，我怕你们有的人今天一天怕是都吃不下饭了。”
众人哀嚎，考试分数，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至于突然换课，也没几个人在意原因，反正换课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坐在窗台上的女鬼犹豫再三后还是消失了，季南星连眼都没抬一下。
课代表去办公室拿了他们的月考试卷，老师一张张点名报分数发试卷，分数在一百二以上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门过关了，分数刚过九十的苦了脸，堪堪及格的成绩可不算乐观。
还有连九十分都没有的，那就是陈十一，八十多分，都不及格。
等发到季南星的，英语老师的脸色难得好了一些：“考得不错，148，有两分扣在作文上，平时多看一些英文原文书，增加一些阅读知识面，继续保持。”
不少人忍不住哇了一声，接近满分的分数，也太牛逼了吧。
有同学忍不住朝着季南星看去，有的惊讶，有的倒也没觉得太意外，之前高三学长打人那件事大家都知道季南星家里好像挺有钱，说不定人家从小就有一对一外教或者经常出国，英文成绩好一点也正常。
但后面的数学课，化学课，季南星是班上唯一一个满分的，不用看全年级的成绩统计了，就这几门功课加起来，他们班的学霸就已经诞生了。
宵野稍微有点偏科，从小就偏向数理化，对这几门功课他算是很有信心，本来他还想着小同桌身体不好，估计成绩可能一般，毕竟学习也是需要精力的，经常生病请假掉课也多，他都打算好了，如果季南星有需要，他可以给他针对性的补课。
结果人家分数比他还高，这让满满自信的宵野差点自闭，看样子成绩这方面这个小弟是不用他罩了，他为数不多的优势，也只剩一个强健的体魄罩住对方让他不被人欺负了。
宵野暗暗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自从开学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家里的警卫兵练过了，早上也借口学习消耗大，偷懒睡懒觉没跑步，感觉肌肉都松弛了几分，看样子这些日常训练还是要捡起来，这罩小弟仅剩的优势可不能丢。
下午有两节课，两节课之后高一开家长会，开完就直接放学了，而全年级的成绩统计也出来了，被贴在了高一通告栏。
季南星稳坐年级第一，总成绩737，直接甩第二名三十五分，全年级的第二名就是开学时的新生代表何展飞。
这分数一出来着实惊了不少人，本来那张脸就很给人距离感了，现在又套上了一层学神光环，季南星这三个字的名气更响亮了。
全年级的分数一出来，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
高一三班的有几个男生看了年级排名后回到教室，看到沉着脸坐在位子上的何展飞，嬉笑声瞬间放更大了：“我还以为有些人多牛逼呢，眼睛长在头顶，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一旁有人笑着道：“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可是代表呢，上台讲了话的！”
最开始嘲讽的那个男生冷哼了一声：“是哦，代表呢，估计是别人懒得上台才能捡漏的代表吧。”
何展飞猛地站了起来瞪向说话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也不怕他，直接一个大白眼翻了过去。
班上还有其他同学虽然声音不大，但窸窸窣窣也能让人听见，什么三十五分，什么差距好大之类的，反正全班没有一个为何展飞说话的，哪怕他是年级第二。
何展飞气呼呼地冲出了教室，正好看到从校外吃了饭回来的季南星。
看着神情发狠走来的人，宵野将季南星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了前面，面目不善地看着来人：“干什么？”
一副找人干架的样子，吓唬谁呢。
何展飞朝着季南星狠狠瞪了一眼，然后用力撞开宵野。
宵野哪里是何展飞这种弱鸡撞得开的，察觉到他的举动，宵野不止没有避让，还直接迎击着撞了回去。
何展飞被撞得肩膀一疼，没站稳地踉跄了两步。
宵野撸起袖子走了过去：“哪来的神经病啊，你是不是找打！”
何展飞不认识宵野，但对方的体格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于是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在宵野打过来之前赶紧跑走了。
宵野一脸莫名其妙：“这人有病吧？”
陈十一也满脸不解：“这是第二次了吧，南星，上次瞪我们的是不是也是他？”
宵野一听竟然是第二次，抬脚就想追上去把人拦住问个清楚。
季南星拉住了他：“走吧，别追了。”
宵野：“总得问清楚吧，要是这人真是脑子有病，那以后可得离他远一点。”
季南星道：“应该是成绩出来了。”
张沅道：“我记得他，开学的时候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的。”
宵野哦了一声：“那他肯定是成绩不如你所以跑来发疯，你以后离他远一点，这种人一看就是脑子有病的，咱不跟神经病硬碰硬。”
几人走到公告栏，看到第一名果然写着季南星的名字，尤其是陈十一，简直倒吸一口气：“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高的分数。”
张沅笑着问季南星：“以后是想要清华还是北大？”
季南星：“随缘吧，考上哪个念哪个。”
宵野：“你这成绩那还不是随你挑啊。”
说着眼神一扫，然后在全年级八十几名找到了自己的，642分，季南星再多考几分，都要超他一百了。
原本对自己成绩挺知足的宵野，突然觉得自己和第一名之间相隔的距离，远的有些碍眼了。
四人回到教室，屋内有些昏暗，教室里的窗帘都拉了下来，吃完饭回来的同学有的在趴着午休，有的小声在聊天。
季南星刚坐下，消失了一早上的谢盼儿就冒了出来，神色带了几分哀求，拉了拉他衣服道：“小天师，你能帮帮梁老师吗，她有可能会被停课。”

第28章
◎一起睡过的关系◎
梁钟意被教导主任叫走的原因正是因为昨晚的车祸。
因为车祸的音频被人放了出来，其中就有提到玉兰高中，估计要不了多久一些事就会被深挖出来，例如车祸的是谁，被威胁要名额的老师是谁。
教导主任看着梁钟意，也是无奈叹了口气：“这件事学校不怕出公告说明真相，但这社会，他们只想看他们想看的，只想听他们想听的，他们要的未必是真相，身正不怕影子歪，但就怕有人不给这个身正的机会，这几年生源的竞争也越来越大了，学校和家长之间也不像以前，一点点动静，别说老师了，就是校长他们都有本事换下来，钟意，你教书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如趁这个机会放个假，先休一年，等事情平息，明年你再回来带班。”
梁钟意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反应过来：“你是说，谢盼儿的爸妈昨晚出车祸了？”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把视频和音频都放给她看了。
以现在这社会的八卦度，有些事根本瞒不住，昨晚车祸一家三口的信息已经被挖出来了，很快民众就会挖出更多，比如他们曾经还有个女儿，他们的女儿自杀了，他们女儿生前的班主任就是梁钟意。
谢盼儿的自杀跟梁钟意无关，但舆论是个很可怕的东西，高三的学生，严厉的班主任，自杀的女孩，单单是这些关键字就足够人编出一堆有的没的。
当初这件事也是引起了一些舆论的，学校也出了公告，还曾经被谢盼儿的父母不止一次地来闹过，那时候梁钟意就被停课了半年，只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考虑梁钟意的心理状态，有学生自杀，这对老师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旧事又被翻出，还不知道后面舆论会演变成什么样，站在家长的角度来说，哪个家长会愿意把自家孩子放在一个有过学生自杀先例的老师班里，这事一出，家长那边怕是也要想办法安抚。
尤其是这几年课业多学生压力大，各种承受不住压力自杀的事件太多了，就怕有心人借着这些事引动话题。
所以让梁钟意暂时停课也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将对她，对学校的影响，一切减小到最低。
梁钟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教导主任：“那今天的家长会呢？”
教导主任道：“让小陈去吧，小胡还年轻，有些镇不住场。”
小胡老师是七班的数学老师，入行时间短，也只教了一两年的书，怕是应付不来家长会这种事。
小陈老师是英语老师，虽然也挺年轻，但气场足，压得住学生镇得住家长，要不是她自己不乐意，早带班当班主任了。
梁钟意在班主任这个职位上长久浸染上的严肃眉眼微微冷淡了下来，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那就听学校安排吧。”
现在才刚开学没多久，如果这时候换班主任学生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梁钟意心里还想着幸好事情是这时候发生的，要是再晚一点，中途换班主任对学生影响更大。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看到外面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最青春的模样，梁钟意站在走廊上怔愣了许久，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热爱舞蹈，因她一句夸奖就红了眼睛的女孩，如果她还在，现在是不是正在舞台上发着光。
如果她还在，现在不知道该有多耀眼。
教书育人近二十年，做班主任都做了十多年，带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看着他们懵懂入校，看着他们奔赴未来，梁钟意时常在想什么是她想要的，什么是那群孩子们想要的。
她曾经在谢盼儿的身上看到了梦想两个字，却又亲眼见到了她的陨落，这些年梁钟意其实并没有走出来，对于停课的决定她接受的很平静，甚至忍不住想着就这样吧，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教师这一个职业，或许她就不适合当老师。
谢盼儿将偷听来的这些告诉了季南星，然后一脸哀求地看着他：“你能帮帮梁老师吗，这件事跟她又没关系，凭什么因为别人的贪心算计，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到无辜的人！”
想到以前的事，谢盼儿心底的怨恨再次滋生了出来，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而起，刮得窗帘被大力吹开，摆放在课桌上的书本更是被吹得翻动作响。
原本午休的同学被起风的动静惊醒，连忙按住自己课桌上的书本，还有些不在教室的同学课桌，试卷草稿纸被吹了一地。
宵野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一把拉开窗帘想要把窗户关小一点，但他发现窗户外是平静的，靠近窗户的大树连树叶都没晃动一下。
不等他细想，季南星一手摸上念珠，突如其来的风又戛然而止地平静了下来。
慌忙捡东西的同学都愣了一下。
“什么鬼，说来就来的风，说停就停？”
“艹！我的试卷！”
张沅起身帮着其他人去捡被吹了一地的试卷。
宵野越过季南星的座位，探头往窗外感受了一下：“奇怪，没起风啊。”
把谢盼儿暂时收进了金玲里后，季南星往课桌上一趴：“我睡一会儿。”
反正大中午的谢盼儿也出不去，晚上再说吧。
宵野拿起自己的校服：“冷不冷？要不要披着，或者垫课桌上？”
季南星脑袋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宵野笑了一下：“还是披着吧，别着凉。”说完给他披在了后背上。
下午的家长会是季家老二季妍婷来开的，从小季南星的家长会就是家里谁有空谁出席，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交给家里的管家或者助理。
宵野这边来的是他嫂嫂，他嫂嫂只要没有安排手术，工作时间一般都可以调一下，比他大哥的时间好调整一些，这种提前告知了时间的家长会，自然就能抽出空来。
季妍婷继承了季妈妈的颜值，属于淡颜系美人，清雅如女神，有一种不带攻击性的温柔感，加上常年待在实验室专注于科研研究，生活圈的干净，没有感受过俗世经济烦恼的优越生活，越发放大了她身上那股温柔从容的气质。
宵野的嫂嫂方黎则是明艳型的大美人，可能是军医这种职业，让她的气质中多了一份成熟的干练。
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时，无论是来的家长还是班上的同学，都忍不住朝她们看去，再看跟在她们旁边的少年，只能感叹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季南星和宵野长得那么好，原来是家族基因的优势。
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这是你的谁？”
季南星：“我二姐。”
宵野立刻大声问好：“二姐好！我叫宵野，我哥是宵颂，我哥说我们两家之前是邻居，二姐认识我哥吗？”
季妍婷有些意外：“你是小野？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宵野亮出一口大白牙：“真的吗？我都不记得了，这是我嫂嫂。”
方黎朝季妍婷伸出手：“你好，我叫方黎。”
季妍婷也笑着回握了过去：“颂哥都结婚了啊，他之前还说让我哥给他当伴郎的。”
方黎笑着道：“领了证，但还没办婚礼，之前领证挺匆忙的，就一直没时间准备婚礼，所以你哥的伴郎怕是逃不掉了。”
宵野满脸好奇的问：“二姐二姐，那我小时候跟星星一起玩过吗？”
季妍婷：“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不过太小了你应该不记得了，你比闹闹大三个月，自己走路都还不稳当，还要牵着他走，结果两个一起摔。”
宵野：“闹闹？这是南星的小名？”
季妍婷笑着摸了摸季南星的脑袋：“是啊，他小时候特别磨人，经常半夜哭闹，不过每次跟你一起睡就会特别乖，好多次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实在是没办法，大半夜地去敲你家门，把你借过来陪睡，也是稀奇，你一来他就睡着了。”
宵野哇了一声，蹭了蹭季南星的胳膊：“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么深的渊源，闹闹，那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毕竟是睡过的关系，你说是吧。”
季南星也有些意外，他小时候闹腾是因为能看到脏东西，甚至因为身上的阴气重，还能触碰到脏东西，所以经常哭，哭得全家都头疼，所以他的小名不叫星星，叫闹闹。
倒是没想到他那么小就跟宵野认识了，不过看样子宵野这满身阳气应该是天生的，小时候他陪睡自己就不哭了，估计是因为他阳气强，那些阴物不敢靠近。
一旁的宵野还在高兴自己跟季南星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一些，习惯性抬手勾搭在季南星的肩膀上，捏了捏他的脸：“闹闹，你小名真可爱，闹闹，闹闹，叫声哥哥来听听。”
季南星趁他不备掐到他肚子肉上，一捏，一拧再一转，换来宵野嗷地一声叫。
方黎笑呵呵地看着两人：“看他俩关系多好。”
季妍婷也是笑看着，只是眼里带了几分担忧，自家弟弟的情况他们清楚，所以小弟几乎没有多少能够很亲近的朋友，但小弟已经长大了，他自己会有分寸，季妍婷也就没多提醒什么。
家长会结束，高一的学生今天不需要晚自习，一个个跟放飞的小鸟一样兴高采烈，当然有些成绩不理想的，垂头丧气跟着还在数落的家长旁。
季妍婷看向方黎他们：“你们开车了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
方黎笑着道：“开车了，以后有时间可以出来聚聚，正好他俩现在一个班，刚好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宵野连忙道：“二姐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闹闹的，是吧闹闹。”
季南星懒得搭理他。
季妍婷笑了笑：“那好，以后有时间再聚。”
几人走向停车场，快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季南星喊住了宵野。
宵野立刻就窜了过来：“怎么了闹闹，喊哥哥什么事？”
季南星伸手：“手给我一下。”
宵野听话的伸出手，下一秒一个冰冰凉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掌心。
宵野几乎是下意识就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掌心的冰凉：“补血的东西你有老实的吃吗，怎么还这么凉，你这到冬天可怎么办。”
握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季南星抽出自己的手：“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宵野满脸茫然的站在原地，什么情况，谢什么？
季南星跟着季妍婷上了车。
季家的人运势都很强，也是因为这样师父才会把他带去季家。
只不过季家父母年纪渐长，加上季氏集团的大权慢慢落到了季云霆的身上，季家的运势自然也会慢慢偏向季云霆，所以季南星得逐渐减少跟季家父母接触，因为会对他们不好。
但季家姐弟如今运势正盛，他们偶尔还能接触一下，可二姐到底比不上大哥，所以这样独处一个车内的密闭空间，虽然影响不大，但这一点点的影响季南星也希望能减少就减少。
临上车前通过跟宵野的接触驱散一下他身上的阴气，至少一两小时他能稍微正常一点。
季妍婷不知道宵野身上的情况，等到上了车才看向季南星：“看起来你们还很有缘分，这么多年没见，一见依旧投缘，小时候你就很亲近他，他好像也特别喜欢你，只要来家里，再多玩具他都不感兴趣，就黏着你。”
季南星道：“那我们后来为什么搬家？”
季妍婷：“是你师父说的，说庄格里那边的风水很好，比较旺商，对季家和对你都比较好，我们就搬了。”
季南星：“那我师父见过宵野吗？”
季妍婷点头：“当然见过，那时候一到晚上你就哭，贴符都没用，只有在宵野旁边你才安静，后来你师父来看过，只说是因为有个小孩陪着你没那么怕了，才不哭，怎么了？宵野身上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把宵野身上阳气重的事告诉了季妍婷，季妍婷恍然道：“难怪小时候他在你旁边你就不哭了，他身上阳气重，刚好可以压制住你的阴气，你看不到那些脏东西，自然就睡得安稳了，可如果是这样，那你师父为什么让我们搬家，让他陪你一起长大不好吗？”
季南星：“可能那时候宵野年纪小，怕跟我接触多了对他影响不好吧。”
季妍婷叹了口气，再次摸了摸小弟的脑袋：“现在你们都好好长大了，交个朋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也不用刻意避开所有人。”
季南星伸手挽住季妍婷的胳膊，在季妍婷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小声道：“跟他接触一下就能驱散一点我身上的阴气，等季爸爸和季妈妈旅游回来，我也不用时刻注意跟他们避开了，偶尔这样小小的接触应该没问题。”
季妍婷闻言有些惊喜，小弟一直很注意避开跟他们接触，就怕会影响他们，可是小孩子本就需要被关爱被拥抱，哪怕只是偶尔摸摸头牵牵手都是爱意的表达，现在相当于因为宵野的存在而多了一层接触的防护，那她自然很高兴。
但同时也有些担心：“这对宵野会有影响吗？”
季南星比了个小指尖：“这么一点点影响，不到半天他就能恢复，我有分寸的。”
季妍婷摸了摸他的脸：“那就好，他喜欢什么？我们买点礼物送给他。”
季南星：“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应该喜欢打球吧，下课十分钟都要出去打一下。”
季妍婷：“那送他一个球星签名的篮球吧，这种事交给你三哥，他那些无用的人脉关系也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因为周末休息，所以季南星直接跟着季妍婷回了庄格里的别墅，季妍婷经常在研究室，难得休假出来，晚餐还没吃就被闺蜜拉走逛街去了，大哥在国外开会，家里就只剩季南星了。
吃完了晚餐，季南星回到房间后才把谢盼儿放出来。
面对阴魂，季南星自然不再是对待家人时那般软和，冷脸漠然的模样，吓得谢盼儿直接滑跪认错：“对不起，我没控制住情绪。”
季南星看着她：“车祸已经发生，舆论正在发酵，你让我帮梁老师，你说我要怎么帮？”

第29章
◎你人死了，你魂不是还在这里◎
谢盼儿自闭一般缩在角落里，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发呆，过了许久才出声：“小天师，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没有车祸，就不会惹出这些事，也不会害梁老师被停课。”
季南星正浏览着人间网查看着各地已经结案的案件，这也算是一种积累经验，以后如果遇到相似的事情就能更灵活多变的处理，听到谢盼儿的问题，滑动平板的笔也只是微微顿了顿：“后悔了？”
谢盼儿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后悔，那一家子车祸的下场她不后悔，她只是后悔好像又害到了梁老师。
季南星：“任何冲动下的决定，绝大多数都不是最优解，所图的也不过是当时的情绪宣泄，但在情绪峰值中，连人都不能保持理智，更何况是鬼，你能及时清醒没有执意杀死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意外受到表扬，自闭的谢盼儿瞬间满血复活地凑到季南星的旁边：“真的吗？那这件事还有救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梁老师？”
季南星放下平板转头看着她：“你的执念是梁老师？”
谢盼儿眼神茫然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执念好像很多，但又好像没有，当我从天台上跳下去的瞬间，我希望他们后悔，可是成了鬼后，看着他们不止没有后悔，甚至还借着我的死去学校闹，我又觉得希望他们后悔的想法太蠢了，然后想着就这样吧，当一天鬼就在人间晃荡一天，哪天魂飞魄散了，也就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
季南星：“如果你还活着，那你今年几岁了？”
谢盼儿：“我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二十四岁了吧。”
季南星：“如果你还活着，你希望你二十四岁时在做什么？”
随着季南星的问题，谢盼儿忍不住跟着想象了一下，如果她还活着，那么二十四岁的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是不是站在了她最喜欢的舞台上肆意地跳舞，是不是拥有了许多鲜花掌声和别人的喜爱。
就算她没那么好运拥有这美好的一切，那她最差是不是也在奔赴梦想的路上，哪怕吃着馒头面条，吃着水煮白菜，但依然活力满满地为了每一个明天努力。
明天，曾经多么稀松平常的两个字，这一瞬间谢盼儿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再也没有明天了，她的人生终结在了那个高空一跃的夜晚。
谢盼儿缩到了窗边的角落里，回顾着她死后再也不敢多想的曾经，心被挖空的痛意伴随着那些不敢触碰的回忆再次清晰起来。
谢盼儿，盼儿盼儿，父母期待的从来不是她。
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弟弟，弟弟还小不懂事，你长大了该懂事了，可那时候她也才十岁。
弟弟糖吃多了坏了牙，而她从小到大就没吃到过几颗糖，弟弟牙疼还嘴馋，她拿走了弟弟的糖却换来一巴掌。
谢盼儿出神地想着，那天爸爸是怎么说的，他说弟弟的东西你也抢，一个女孩子嘴这么馋丢不丢人还要不要脸，今天是糖，明天是不是就想抢更多？
她捂着脸坐在地上，听着爸爸的贱丫头白眼狼，听着爸爸说以后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弟弟的。
她知道的，不被爱的那一个，从小都是知道的，那时候的她渴望长大，渴望逃离。
可是好不容易长大了，她却选择结束自己。
是省吃俭用利用中午课休一小时发传单攒钱买的舞鞋被丢掉的那一刻。
是妈妈发狠拉拽着她的头发当众对她又扇巴掌又猛踹，说她天生下贱胚子露胸露腿露肚子跳舞勾引人不知检点时。
是让她鼻青脸肿站在走廊，听着妈妈在办公室骂老师不该支持她跳舞。
是撕烂了她偷偷藏起来的舞衣让她别做梦了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去学舞蹈。
是爸爸说她长得漂亮以后一定要找个有钱的好帮扶弟弟。
日积月累的冷暴力，毫不掩饰的偏爱，她看不到头，这样的暗无天日里，长大也并不意味着能得到新生。
她放弃了，放弃跳舞，放弃抵抗，放弃挣扎，也放弃了自己。
她不想耽误任何人，不想看着老师为她争取却次次被骂得狗血淋头，她写了一封遗书寄去了学校，然后从自家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她以为这一切都能结束，却没想到她父母依旧闹到了学校，让学校赔命。
谢盼儿心里清楚，她父母闹，从来不是心疼她，只是想要榨干她最后一点存在的价值，为他们的儿子谋取更多的利益。
她真的好恨啊，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却又不爱她。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又不肯放了她。
他们就像吸血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她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入骨血，想要拉扯开，只有撕开皮肉斩断筋骨的鲜血淋漓。
谢盼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竟然还能分神想着，原来鬼也是会哭的啊。
正在她伤心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季南星递给了她一个瓷瓶：“别浪费了，接着。”
谢盼儿茫然抬头：“什么？”
季南星：“鬼的眼泪，真正掺杂了生死感悟的东西，这一滴至少能换十个阴木牌给你用，接瓶子里，浪费一滴就不帮你的梁老师了。”
谢盼儿连忙接过瓷瓶，小心翼翼接着滴下来的眼泪，那真的是半点都不敢浪费，但被季南星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难过好像也消散了不少，原本还想再努力挤一挤，可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看她拼命挤眼泪的样子，季南星笑了一下：“你当鬼的眼泪是那么容易有的，别说挤了，就是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你也疼不出半滴来。”
谢盼儿闻言只好把瓶子还给季南星，还不忘确定道：“你真的有办法帮梁老师吗？”
季南星：“梁老师就这么好？”
谢盼儿点头：“她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像妈妈一样存在的人。”
梁老师很严肃，对待学生也很严厉，但是谢盼儿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就像一直淋雨的人，突然有人给了她一把伞，从未吃过糖的人，被人给了一颗糖，从未过过生日的人，得到了一块属于她自己的蛋糕。
对旁人来说也许未必能理解，一把伞能有多稀奇，一颗糖能有多贵，一块小蛋糕又值几个钱，这些全都可以自我满足。
但对谢盼儿来说，那些都不是能自我满足的东西，是她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连梁老师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举动，对她来说已经是唯一触碰过的温暖了。
谢盼儿满眼期待地看着季南星：“小天师，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梁老师，我保证以后都会好好控制情绪，我再也不会想杀人了。”
季南星：“你之前留过一封遗书给学校？”
谢盼儿点头：“嗯，我知道留在家里的话根本没有用，他们一定会撕了遗书，然后把我自杀的责任全推给学校，所以我特意写了一封遗书寄去了学校。”
谢盼儿说着还一副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的松口气：“后来他们果然去学校闹了，想把我自杀说成是课业压力大，甚至还想说是老师的责任，最后学校拿出了那封遗书，说他们再闹就走法律程序起诉，他们这才放弃了找学校要钱，因为他们知道我的死跟学校没关系，他们知道真走法律程序了，他们也得不到好。”
季南星道：“遗书已经用过，现在再拿出来用处也不大，当年的事新闻都有记录，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到，如果这样还能被舆论攻击，那就只能拿出新的东西来了。”
谢盼儿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季南星：“现在你父母一家都躺在医院里，那份音频也足够证明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咎由自取，但音频里涉及到了学校老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智去看待事情的真相，浑水摸鱼颠倒黑白为了话题的冲突和流量制造矛盾是肯定会有的，所以这时候学校停了梁老师的课，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否则你可以想象如果被学生家长知道，他们会怎么闹。”
谢盼儿垂眸不语，她知道啊，她也见过，明明她都已经留下遗书了，明明说明了她自杀的原因，可那些家长还是闹到学校来了，要学校处理掉梁老师，说她不配当老师。
好在那一次学校顶住了压力，虽然也停了梁老师一段时间的课，后来还让她做了几年任课老师，是这几年才重新开始当班主任带班。
结果现在情况刚好转没多久，就又因为那一家子出了事，谢盼儿最担心的事是因为这件事，闹得梁老师心灰意冷再也不当老师了。
“小天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季南星：“遗书用过了，那就再录一份视频遗言。”
谢盼儿诧异地啊了一声：“视频遗言？怎么录啊，我都已经死了啊，ai合成的话会被看出来的。”
季南星笑了笑：“你人死了，你魂不是还在这里。”

第30章
◎舆论◎
谢盼儿想过好多办法，甚至就连再写一封遗书的办法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直接录视频，可是她都死了，这视频怎么录，总不能录得鬼里鬼气吧。
季南星没说太多，只让她想想录制视频时要说什么，转身就去给管理局研发部的同事发消息了。
如今科技发展迅速，虽然还没发展到能完全用科技手段抓鬼，但通过磁场干预来达到鬼影呈现还是没问题的。
之前这种机器刚研发出来的时候，不少天师还挺高兴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阴阳眼，大部分的天师都是通过阴气来感受阴魂存在与否，不到必要的时候都不会用天眼符，符也是要钱买的。
有了这个机器，就可以直接通过机器的镜头来查看阴魂在哪里。
但很快这个机器又被淘汰下来了，原因无他，太重了，机器的大小规模甚至不输人家影视剧拍摄现场的专用机器，虽然已经努力做到手持型的，但哪个天师能一边扛着一台机器一边抓鬼，那也太要命了。
不过现在这东西正好可以给谢盼儿用。
想了一晚上，确定小天师真的能弄到拍鬼的机器，谢盼儿道：“我能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正在吃早餐的季南星叉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什么愿望。”
谢盼儿：“我能要一套舞衣吗，不用多好的，最便宜或者二手的都行，我想再跳一次舞给梁老师看。”
季南星微微侧头，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阴魂的仇怨阴郁，反而像无忧少女一般明媚，很漂亮的眼睛，很干净的灵魂。
季南星擦了擦嘴：“喜欢什么颜色的？”
谢盼儿惊喜道：“烟灰蓝，或者水紫色，那种轻飘飘带纱的，我找张照片给你看！”
这边准备录制视频时，车祸的事情果然发酵到了学校里。
有人专门蹲守在校门口，等着学生下课出来随机访问关于车祸的事，问他们知不知道车祸视频里提到的老师是谁。
还有家长也找到了学校，想要知道那个曾经死过学生的老师是谁，他们生怕那个老师是教自家孩子的，这种有过学生自杀的老师，他们可不敢把孩子放在他班上。
甚至有些信息敏锐的，已经查到了好几年前的新闻，也知道的那个死过学生的老师是谁，于是混在来询问的家长中，对学校出面安抚家长的领导咄咄逼问。
“那位梁老师你们怎么敢继续留用？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因为那孩子不是死在学校里，所以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
“请问那位梁老师，她是怎么心安理得现在还在教书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学校继续录用这样的老师，你们有遵循过家长的意见吗？”
“能不能请梁老师出来说说话，我们想要采访一下她。”
“关于自杀女孩，梁老师身为她的班主任，难道女孩自杀之前，作为老师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孩子的心态变化吗？校长，关于这件事，你们学校是不是要对相关的人员和学生家长有个交代？”
女孩的遗书再次被翻了出来，里面明明写的很清楚，是迫于原生家庭的暴力和逼迫，女孩才选择自杀，但有些人就是视而不见，医院那边谢家三口伤得很重，还在加护病房昏迷未醒所以采访不到，一些人就只能来学校这边挖流量。
一个是这样的想法，两个是这样的想法，于是校门口堆积的人越来越多，人一多自然又成了热点新闻，如此恶性循环，不明情况的家长甚至连事情都没了解清楚就跟着一起来闹。
学校的领导焦头烂额，一再对外发表当初自杀女孩真相的声明，但并没有人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否能令他们满意。
就连班级群里都在热议这件事，因为梁钟意正好就是他们的班主任，第一次与热门事件距离如此之近，不少经常潜水的同学都忍不住冒头八卦了。
他们热聊的群自然不是班主任在的群，除了大群，他们还另外开了个只有班上同学的小群，这两天小群里的聊天就没停过。
“原来那天家长会临时换人是因为这件事啊，所以老班以前真的有学生自杀了？”
“我看了一下，那个女生明明是原生家庭的原因，怎么就牵扯到梁师太身上了。”
“有点过分了，那一家子躺在医院里就成弱者了，他们造下的孽，却要别人来承担？”
“我妈听说了这件事，还说星期一要去学校问问情况。”
“我爸也听说了，我说不关班主任的事，他不听，他说无风不起浪。”
“我们不会真的要换班主任吧？如果换Ms陈，哇，感觉那比梁师太还可怕。”
还有一些同学无所谓的表示换就换吧，反正他们跟班主任也没什么感情，这才开学几天就闹出这事，而且经过这事，他们对梁钟意莫名有点怕，虽然知道自杀的女生跟老师没关系，但到底是她曾经班上出过事，的确令人毛毛的。
季南星正在看班级群的群聊，一条私信就戳了过来，他点开一看是宵野，问他看了新闻没有。
季南星：“看了，怎么了？”
宵野：“我们可能真的要换班主任了，如果是英语老师的话，那以后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季南星：“？”
宵野：“你英语成绩那么好，要是她来当班主任肯定最喜欢你了。”
季南星：“我数学化学成绩更好。”
宵野：“数学老师太年轻了，镇不住一个班，化学老师年纪大了，估计没那个精力直接带班。”
季南星：“放心，换不了班主任的。”
宵野：“？？有内幕？”
看着那边调配好的机器，季南星回了一句：“不聊了，88。”
宵野回了个88，然后看着手机叹气，这小同桌，明明在学校的时候乖乖软软的，这才一天不见就这么冷淡了，无情。
谢盼儿好奇地看着好像挺普通的dv机：“这个真的能把我拍进去吗？”
季南星点头：“能，衣服等下烧给你，你再吸一根香，脸色会短暂如活人一般。”
正在调试的人看不到女鬼，但通过机器就能看到也能听到，稍微转了一下镜头，对着女鬼道：“放心好了，这东西拍下来我们再后期处理一下，保证把你拍得跟活人一样。”
谢盼儿对着镜头就是一个甜笑：“谢谢你。”
调试人员心里有些可惜，多美好的小女孩，不过这种可惜他们也不能随便说出口，别看女鬼现在好说话的样子，要是一句话不对，那也是很容易惹祸上身的，他们尽管不是天师，但接触这一行久了，也懂一些禁忌。
季南星让家里的佣人拿了一个火盆进来，抽了一张空白的黄符写上谢盼儿的名字和生辰，一件漂亮渐变色的水蓝衣裙一点点烧成灰烬，一双精美的舞鞋随着火盆的火焰渐渐熄灭一点点出现在谢盼儿的手边。
当衣裙鞋子烧完，谢盼儿伸手试探着触摸那套漂亮的衣服，确定自己真的能触摸到，谢盼儿带着小心和珍惜将其抱了起来：“好漂亮啊，我从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舞裙。”
舞裙有贵有便宜的，但一分价钱一分货，她只能买最便宜的，甚至是别人出的二手，有时候买回来还会有开线，她得自己拿针线补一补，她唯一比较好的就是舞鞋，可惜那双她打了好久工才偷偷买回来的舞鞋，被她妈妈眼都不眨地从窗户丢了出去。
季南星：“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谢盼儿抬头看向季南星：“谢谢你小天师，你未来的作业我全包了！”
调试人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季南星，一脸你竟然让鬼给你写作业的离谱。
季南星无声回视，调试人员轻咳了一声：“我去看看打光怎么样。”
谢盼儿的妈妈是最先醒来的，她伤势比较轻，只是多处骨折加上内出血，跟老公儿子相比，她情况算很不错了。
一醒来发现他们车祸的事竟然成了新闻热点，还有好多人采访她，老公还没脱离危险期，儿子以后的情况可能也不会太好，杨玲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为今后打算的选择，在镜头前哭得凄惨，对于之前车上的威胁言论只字不提，只说他们原本只想去求一个转校名额。
还说女儿死后他们家有多后悔，之前的确是有些偏爱儿子，因为儿子还小，又调皮捣蛋，所以照看儿子消耗了更多的精力，而女儿从小就懂事听话，他们因此的确是有些疏忽，所以女儿死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后悔。
还说他们一直很努力培养女儿，真要对女儿不好，又怎么可能让她一路上到玉兰高中，玉兰高中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好小学。
杨玲还在镜头前哭诉：“我女儿成绩很好，可是有段时间她成绩突然下滑得厉害，我们后来才发现是她班主任教唆她去跳舞，是，我女儿是喜欢跳舞，可是她已经高三了，马上就高考了，什么时候跳不行非要现在。”
杨玲抹着眼泪：“我们只希望女儿能够考一个好大学，以后的人生会有更多的选择，她从小就很乖的，可是那次她铁了心要去考艺校，她四月联考的分数有六百九十多分，这个分数她去考艺校，我们做家长的怎么能接受，我们去学校不止一次找了老师，老师一直说尊重孩子的兴趣，可是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哪里有那个条件尊重！”
“我们只想要孩子有个更广阔的未来而已，我也不知道竟然会因此逼死了她，早知道这样，我们就让她跳舞了，她喜欢跳就跳，她想考艺校就去考，我也很后悔，可是后悔也晚了。”
谢盼儿妈妈的采访视频一发出来，一下子就令不少家长产生了共鸣，高三的关键期，兴趣爱好和一个未来的好大学，能有选择他们当然选好大学，上了好的大学，你才有更多的条件去选择你的兴趣爱好。
至于谢盼儿遗书里的原生家庭的窒息，他们只觉得是孩子不懂事，他们只顾眼前，根本不知道家长为之谋的深远，一下子好多家长共情了杨玲，又觉得那个老师不该，都高三了，孩子成绩也不差，怎么就要这时候去追求什么兴趣爱好，这种人不配当老师。
采访的人被护士请出了病房，没了外人在，杨玲那一脸可怜哭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车祸这件事是他们逆行，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怎么会逆行，他们的车辆明明是正常前行才对，但视频拍摄的很清楚，所以责任全在他们。
因此车祸这方面他们得不到什么赔偿，甚至还要出钱赔偿被撞坏的护栏。
但这件事意外引来这么大的热度，如果好好操作的话，说不定也能暴富一场。
杨玲满心算计要怎么从这件事里获得利益的时候，一条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并且艾特了玉兰市高中的官方账号，很快玉兰高中的官方账号就转发了那条视频。
随着视频的点击率不断攀升，高校老师害死学生这件事的舆论再次发生了反转。

第31章
◎反转◎
视频的开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坐在镜头前，女孩的五官精致，黑长的头发又乖又淑女，少女对着镜头一笑，眼眸的明媚瞬间让人跟着心软了几分。
谁知下一刻，就听女孩开口道：“梁老师，当您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如果您因为我的死亡而伤心，那我希望您不要伤心太久，因为死亡对我来说并不痛苦，反而是一切的解脱。”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普通的重男轻女，普通的就像很多不被爱的孩子那样，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一次偏爱。”
“我叫谢盼儿，很可爱的名字，但实际上我这名字的意愿从头只有一个，盼儿，盼一个儿子，我七岁那年弟弟出生了，然后我的生活颠覆了，颠覆不是因为七岁以前我过得有多好，而是七岁之后我才知道，爸妈能有多好。”
“原来他们也是有耐心的，不是对谁都会不耐烦直接甩一巴掌，原来他们也会轻声细语的逗笑，不是永远那么横眉冷对，原来他们是喜欢小孩的，只是因为我是女孩，所以他们不喜欢我。”
“在那个家里我没有资格有任何的诉求，没有哭闹的权利，能给我一口饭吃，能给我一件衣服穿，对他们来说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他们让我上学并不是因为爱，而是作为一个城里人的脸面，我想如果我出生在农村，我恐怕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毕竟我连多吃一块糖都是不知廉耻抢弟弟的东西。”
“在无数个日夜里，我在死亡和熬下去里反复挣扎，打在身上的伤会慢慢长好，烙印在心里的伤只会越来越深，很多人说小孩子能有什么想法，给个糖就哄好了，可我十八岁了，十八年里，我没有得到过一颗糖，我以为我长大了就能逃离一切，但我发现我逃不掉。”
“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说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意愿填写志愿，他们就关我两年，等到可以结婚了，就卖个好价格嫁出去，他们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宁可让我一辈子坐轮椅也别想逃离他们。”
谢盼儿对着镜头歪头一笑：“逃离的办法并不多，我选择了最简单的，死亡。”
“我很喜欢跳舞，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没人的音乐教室跳舞被老师发现时我有多惊慌，是梁老师您夸奖我说跳得真好看，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得到夸奖。”
“梁老师是您告诉我梦想是有翅膀的，我一直期待着我的翅膀能够长大，能够带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一次吃到生日蛋糕是老师买给我的，原来奶油蛋糕这么甜啊，老师笑着看我跳舞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原来被人肯定不一定是欣喜的笑容，也有可能是委屈的眼泪。”
“我还记得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老师你说没关系的，我还年轻，现在一时的难关不好过，熬一熬忍一忍，总能过去的，老师你说你也有个喜欢跳舞的女儿，看到我就会想到她，我多么希望我能是你的女儿，如果我是您的女儿，我的翅膀一定会有长大的那一天吧。”
“梁老师，我再跳一次舞给你看好不好，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您的女儿。”
一道光束打了下来，穿着舞裙的女孩走到光的中间翩然起舞，旋转，跳跃，转身间渐变的水蓝裙摆像是蝴蝶的翅膀翻飞舞动，蹁跹曼妙，光中舞蹈的少女美得像个精灵，她是那么美好又有天赋，却一切都终结在了她的十八岁。
一舞结束，那一束光渐暗，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就像少女的人生，最终走向黑暗。
有多少人看完视频泪流满面，原生家庭的不幸最终毁了一个美好的女孩，再看杨玲那个采访视频里的嘴脸，再听她的那些话，顿时觉得无比地讽刺。
再多的声明也抵不过当事女孩的这一个视频，原来不是老师无德，是重男轻女的悲哀。
闭门不出断了网络的梁钟意也在思考，思考她的人生，思考教育这条路是否还要继续走下去。
对于现在的生活她更多的是习惯，甚至习惯的有几分麻木，所以即便结束掉，好像也并不是很重要。
直到与她关系好的老师将这份视频发给她，视频里谢盼儿笑着说下辈子想要当她女儿的样子，让她彻底绷不住地大哭了出来。
这一瞬间她突然好像明白了教育的意义，不只是教授知识，更多的是引导，是照亮，是给一些正在遭受着不公平的孩子们多一种救赎的可能。
这件事的发展走向大概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想到，谢盼儿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一条视频现在才发出来，这视频当初在谁手里，为什么她死的时候没发，时隔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车祸的事情闹得热度太大，这条视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
但这些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正导致谢盼儿死亡的原因，让一些闭着眼睛无视真相也要挑起矛盾争端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视频下也有不少人的留言，面对这个已经离世了好几年的女孩，众人心里是惋惜的，还有人表示不理解。
“都有勇气跳楼了，为什么不干脆远离呢，跑掉，去另一座城市，再努努力出国，永远的逃离不好吗。”
“牢笼不是一天造出来的，对旁人来说远离两个字很简单，但那是她整整十八年被PUA被冷暴力的人生，她还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逃离又谈何容易。”
然而再多的叹息也没用了，生命已经不能重来。
医院里同样看着视频的杨玲双手捏拳地颤抖着，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愤怒，为什么这个贱丫头都死了这么多年还能坏她的好事。
现在她的老公和儿子都还在医院里躺着，包括她自己的后续治疗都要不少钱，明明一个暴富赚钱的机会都送到面前了，好多人甚至都说要给他们家发动捐款。
结果这一条视频毁了所有！
杨玲再如何愤怒她也只能待在医院里无能为力，身上多处骨折，她连下床都办不到，但七班的班主任梁钟意已经走出阴霾，重新回到了教室。
星期一，上课铃响，梁钟意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见不少学生还在乱跑没回自己的座位，便敲了敲讲台：“都上课了还不赶紧坐好！休了一个周末是不是把你们的心都休野了啊！”
众人连忙跑回座位坐好，宵野微微朝季南星那边偏了偏脑袋，小声道：“看样子这次的事情对梁师太好像没什么影响，还是一如既往的凶。”
季南星笑了笑没说话，怎么会没影响呢，之前身上一直笼罩的一层郁气这不就破茧新生了。
谢盼儿执念于她，她心里怕是也从未放下过谢盼儿的事，如果不是执念牵引，谢盼儿之前又怎么可能在她家逗留。
朗朗读书声中，一个眉眼灿烂一点都不像女鬼的女鬼坐在窗台上，仗着旁人看不见，肆无忌惮地晃动着双脚跟着众人一起大声朗读课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明媚少女，却在半夜偷偷潜入医院。
医院的窗户大部分都是半封闭的，只能打开一点通风的缝隙，一般这点缝隙不会有很大的风吹进来，但今天睡在病床上的杨玲一直觉得有一股冷风在往她脖子那儿灌。
杨玲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盖住脖子，但医院的被子都很薄，盖在身上似乎也阻挡不了那股冷风的侵袭。
满心烦躁的杨玲小心翼翼坐了起来，看到窗户那儿的窗帘一直在被吹动，想着那股盘旋在她附近的冷风估计就是这样吹进来的。
她身上骨折的地方很多，腿上手上都上着夹板，因为要省钱，护工也只请了白天的，晚上另外两张床的病人都被家人接回家过夜没在医院里，现在病房里就她一个人。
让她自己下床关窗户显然办不到，就在杨玲努力抬着胳膊想要按铃让护士来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吹来，窗帘也被掀起了一角。
杨玲的余光看到窗户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下意识扭头看去，一双淡粉色的漂亮舞鞋出现在了窗台上。
与此同时，那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冷气几乎贴在了她的后脖颈上，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还有一道极轻的：“妈妈。”
杨玲尖叫着往前躲开，整个人因为双腿不能动而直接摔下了床，很快护士就跑了进来。
杨玲还在挥动着双手拼命驱赶着自己的四周：“走开走开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有鬼，有鬼！她来了，她来找我了！！”
年轻护士已经把房间的灯打开了，看着杨玲近乎癫狂的模样，也都不敢近身，连忙跑去找值班的护士长。
屋内的光亮给了杨玲不少安全感，随后跑进来好几个护士，屋内的人气让她慢慢从极致惊恐中清醒过来，但整个人不知道是摔疼的还是惊吓得发着抖，抬手指着窗户说有鬼。
护士上前把窗帘拉开，现在的天气还有点热，病房里开了空调，所以窗户是关着的，杨玲壮着胆子小心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关闭的窗户，没有卷进来的风，也没有什么舞鞋。
护士皱眉看着她：“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玲自己都不确定刚刚是眼花还是耳背还是噩梦，但正常的病房，病房里的人，明亮的灯光让她逐渐恢复了冷静，身上到处都疼着，衣服更是被冷汗湿黏在身上，但比起有鬼，她宁愿相信是这两天她日日咒骂那贱丫头导致的夜有所梦。
因为摔了那一跤，护士只能暂时帮她处理一下身上的包扎，内里的伤口骨头什么情况明天得医生来了再看，这一折腾也折腾到了大半夜，后半夜杨玲根本不敢睡不敢关灯，一直睁着眼睛忍着疼熬到了天亮。
谢盼儿赶着太阳出来前偷摸回了小天师的家，刚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小天师，立刻干笑了一声：“早啊，你怎么起这么早？”
季南星指尖在笔记本上敲着，头也不回道：“不起早一点，怎么抓半夜溜出去吓人的鬼。”
谢盼儿扭扭捏捏地靠过去：“我就是去看看她，我没干什么，真的。”
季南星合上电脑后才转头看着她：“如果她被你吓死了，那这份命债也会算在你身上。”
谢盼儿哦了一声，就她妈那人，哪里是这么容易被吓死的，所以只要不把人吓死不就行了。
见小天师似乎没打算追究她半夜去吓人这件事，谢盼儿立刻原地复活：“你这么早起来真的是逮我的？应该不至于吧，我这么一个小鬼，哪敢劳您如此大驾。”
早上少睡五分钟都满身起床气到想杀人的小天师，会为她起个大早？
季南星冷哼一声，放下笔记本打算去冲个澡醒醒神。
他起这么早当然不是为了谢盼儿，不说谢盼儿的心性本就不是凶恶的阴魂，就那一道金玲印就能在她失控伤人时约束住她，所以根本用不着时刻盯着她。
他起这么早是因为胡小蝶的诅咒似乎开始生效了。

第32章
◎诅咒生效了◎
当初胡小蝶险些被打得魂飞魄散之际发出诅咒，尽管诅咒的对象也包括了阻止她报仇还将她打散的他和师兄，但她最浓重的怨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荣盛地产的老板荣家明。
天师沾染阴魂的诅咒，只要不是有生死因果关系的，只需要稍微净个身，在祖师爷跟前烧烧香虔诚拜一拜就差不多干净了。
但对普通人来说消除阴魂的诅咒可没那么容易，即便身上有法器，那也只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前不久荣盛地产的老板荣家明在一次慈善晚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中途被人送去了医院，后来季南星就在他们本市的天师群里看到有人在高价求护身法器，据说背后的买家就是荣家明。
但法器哪是那么好得到的，就连不少天师也只能靠自己的一身正气和符箓抓鬼，最多一把桃木剑几串五帝钱。
像他手里有两个，一串三十六罡珠，一个小金玲，全是他师父给的，他师父虽然穷，但命硬本事大，钱财不过身，可拥有的宝贝那是一点都不少。
这种防身的法器，他们季家靠着跟师父的关系也才能勉强人手一个，像荣家明那种就着曾经房地产的红利暴富的商人，能买到一个就算走大运了，还想再来一个怕是不容易。
但既然是法器，一般情况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坏的，如果坏了，肯定是一些实力可怕的鬼物所为，或者是人为损坏。
如果玉兰市出现这么可怕的东西，管理局里不可能这么平静，那么人为损坏的可能性显然比较大。
后来季南星查看了一下慈善晚宴的时间，恰恰好就是他们抓鬼婴，又将替孟鸿伟做打生桩局的旁门天师涂业山抓捕的那天。
这前后时间线一捋很多事就清楚了，说不定荣家明身上戴着防身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也有可能是一些旁门左道阴损的东西，要不然涂业山那边一凉，荣家明身上防护的东西就恰好坏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他今天起这么早是因为人间网有人私信问他一些情况。
在人间网的账号都是网名或者代号，每一个结案都能看到结案人的代号，并不会让人知道真正的身份，非好友的话最多只能私信一条信息，他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一条询问的私信。
主要是问他胡小蝶案件具体的情况。
自从荣家明护身的东西没了之后，他家里就开始闹各种动静，包括他自己都好几次险些遇到意外，荣家明找不到涂业山，那就只能找别的天师看能否替他化解。
有一个天师原本以为荣家明只是招惹到了寻常阴物，把荣家明的事当普通灵异事件处理，结果越处理越觉得情况不太对，这显然不是寻常阴物作祟，明显是一些因果的诅咒印记。
察觉到异常后，那天师就在人间网想要搜一搜是否有相关资料，结果就看到与荣盛地产有关的胡小蝶事件，这才私聊了这个案件的结案人员想要知晓具体信息。
看完了回过来的私信，青枫关上手机，转头看向躺在床上，因为背后鬼印疼痛难忍的中年男人。
荣家明已经背疼了有大半个月了，从一开始隐约的酸疼，到慢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灼热疼。
自从他佩戴的佛牌不慎掉地上摔裂了，这些日子没有一件事是顺的。
三更半夜家里小孩跑动的声音，天花板吊顶上的血红手印，好几次都被鬼迷眼的险些撞车，就在前几天，他下楼的时候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要不是他死死抓着扶手，那扭到的可能就不只是手了，那一摔下去磕到头，是真的会要命。
现在他出门必须前后几辆保镖车开路，不敢坐电梯，不敢上楼，恨不得把自己保护在一个四面柔软不会遭受任何伤害的房子里，可就算是这样他的情况也在一天天恶化。
他后背的疼找了无数医生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荣家明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一定是他摔了佛牌，坏了小鬼的供奉，小鬼反噬。
他原本想着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找那个天师，重新给小鬼供奉一个佛牌也就是了，结果死活找不到之前给他做法事又为他炼制佛牌的天师。
看着面前的青年，荣家明眼里带了点希望：“大师，我这问题能有解法吗？我知道供奉小鬼是不对的，可是圈里好多人都供奉了，为的也只是求财而已，您看能不能跟那个小鬼商量一下，他要什么贡品，只要我能给得起的，大师求求您帮帮我。”
青枫朝他摇了摇头：“抱歉，看样子你的情况要另请高明了。”
守在荣家明身边的两儿一女脸色立刻就变了，荣家明的长子眉头紧皱，眉眼间带了几分狠戾道：“不就是个小鬼，大师，您不能直接出手灭了他吗！”
荣家长子的话音都还没落下，原本安静的房间阴风四起，房门被一股大风冲得开开关关无形散发着怒气，窗户也被风力震得哐哐作响。
房间里的荣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动不敢动，荣家小女儿更是下意识抓着两个哥哥的衣袖寻求庇护。
青枫立刻点燃一张符箓，念动咒术，符纸燃尽，符灰四散后，屋内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青枫看向荣家人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他为你们家生财的时候你们给供奉，如今断了他的供奉不说，还要灭了人家，小朋友不生气才怪。”
荣家次子连忙道：“对不起大师，是我哥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只是我们爸爸这样，我们实在是着急，大师求求您了，您帮我们想想办法，除了之前答应您的酬劳翻倍之外，我们再额外出几百万捐给慈善机构来弥补，您看这样可以吗？”
青枫昨天在这里守了一晚上，也是这一晚上把那小鬼守出来才知道荣家的情况远不是养小鬼这么简单。
这件事他的确处理不了，因此半点不带犹豫地准备走人：“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荣先生的情况不只是小鬼的反噬，他的身上还有女鬼的诅咒，之前荣盛地产死亡的那几人，具体的情况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
荣家小儿女神色一变，略有些惊惶道：“那个女鬼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
他们当初原本想要找涂业山解决这件事的，但事情闹得有点大，人死的有点多，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国家竟然还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部门。
因为惊动了那些什么特管局还是什么办事处的人，涂天师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一直推脱没有现身。
好在后来事情得到了解决，风波也平息了下来。
青枫：“为恶者终得恶果，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因果报应早晚会到，女鬼是已经被解决，但女鬼临破散前发出诅咒，别说荣先生了，包括你们，最后怕是都难逃一死。”
荣家长子的神色明显比刚才担忧他父亲时惊慌的更真实了几分：“什么意思？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青枫将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背了起来，环顾着豪宅，看着他们道：“那些事真的跟你们没有关系吗？人血馒头你们一口都没吃过？”
比起三个年轻人的慌乱，荣家明忍着背疼强撑着坐了起来：“房屋烂尾也不是我们愿意的，可有时候人的时运就是这样，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去安抚那些业主，已经尽力在解决，大师，我荣家明不敢说这一辈子做了多少好事，但绝没有迫害过人的性命！”
有些人自己选择死亡是他们自己脆弱扛不住事，那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杀的。
青枫虽然不是什么正统道派出身，甚至是成年后遭遇过几次灵异事件才走向天师一道，但能够半路出道的定然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因此哪怕没有阴阳眼，单单是凭直觉也能感受到整个荣家气场的混乱。
这种气场混乱大多都是为人不慈所酿出的恶果，要不是之前单纯以为只是这些富商为敛财养小鬼，想着救人一命是一命，他才不会来。
现在看过他家的气场，又知晓了胡小蝶的那些事，荣家的事他更是不会管了。
“抱歉，实在是我实力不济，小鬼的事不难，但你们身上的诅咒实在是无解，请另请高明吧。”
荣家长子还想追上去，但被荣家明叫住了：“别追了，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总有一个能行的！”
荣妙彤坐在床边急得直哭：“爸爸怎么办啊，那个诅咒要怎么破解啊？难道我们真的要因为那个女鬼而全家死绝吗？”
荣家明立刻表情一狠：“胡说八道！生前是个连小破屋都买不起的低贱下等人，死后能有多大能耐！文翰，涂天师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荣家长子摇头：“怎么都联系不上。”
荣家明满头冷汗，强忍着背上的灼痛使了眼色，鉴于那小鬼不知道这会儿在哪里，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只能点到即止：“去泰国，立刻去。”
荣家长子马上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们供奉的佛牌说穿了就是供养小鬼的阴牌，这种阴牌起源于泰国，既然要解决这些，那最好当然是找泰国的巫师来。
至于身上的诅咒，说不定泰国的巫师也能有解决的办法。
但荣家明向来不是个将鸡蛋全都装一个篮子里的人，让大儿子去泰国找巫师的时候，他也发动人脉在圈内打听天师的名号。
这打听了一圈下来，终于打听到了一位很厉害的天师，天师姓燕，具体名讳没人知道，因为都尊称一声燕天师，没人敢直呼其名。
只不过这位燕天师近日不在玉兰市，但听闻他有两名高徒，他的两个徒弟年纪不大，但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告知荣家这消息的那人还道，燕天师有多厉害，只要他不点头，阎王爷都不敢收人走，而他的徒弟也尽得真传，想要解决这种所谓的鬼魂诅咒，只要能请动他们，那命算是保住了。
于是这事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后又找到了季南星这儿。

第33章
◎不管闲事◎
知道荣家在找自己这事是管理局后勤部的程鸢告诉他的，程鸢就是上次他带鬼婴去管理局然后被请喝了奶茶的姐姐。
程鸢看起来年轻少女，但实际上已经快要四十出头了，她会进管理局不是家学渊源也不是道派传承，说起来她的经历甚至有几分传奇，还很年轻的时候就经历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的跌宕坎坷。
最后就生死看淡，看破情网，开始一心搞钱了。
程鸢并不是天师也算不上会抓鬼，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不是阴阳眼也能看到阴魂，所以进了管理局后勤部。
又因为入行的早，一年年积攒下来手中的人脉关系广的很，掌握不少信息渠道，好多刚入行的小天师没钱没门路，都是程鸢给介绍工作的。
接到程鸢电话的时候刚好是下课的时间，旁边有些吵闹，不少同学正相互借着作业‘互帮互助’，季南星一手拿着手机，眼神放空地盯着他的同桌转笔。
他发现宵野闲不住，没事就喜欢转笔，写作业思考的时候转笔，上课无聊了转笔，心情好的时候慢悠悠的转，心情不好的时候急急燥燥的转。
这会儿他转得一顿一顿的，显然转得不专心，眼睛盯着作业本，心思却不在作业上，明显正竖着耳朵关注着他这边，一个大男生，还挺八卦。
季南星无声勾了勾嘴角，对着电话回道：“不了，最近作业有点多，没时间，而且他家的事，我也解不了。”
胡小蝶的诅咒不是不能解，女鬼只剩一魂一魄，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把她的魂魄放出来也只是风一吹就能散的轻烟，只要动用点手段，很轻易就能拔除荣家人身上的诅咒。
但他不想管，他不想连最后一点因果报应带来的公平都被强行抹消。
程鸢在电话那头嗑着瓜子道：“我想你也不会想管这个，只是人家开的价格太高了，五百万呢，这价格也算是难得一见了，所以就问问你。”
季南星：“最近不想打工，打算安心上课。”
程鸢点头道：“他们现在还在打听你师父的徒弟呢，你不想管那就当不知道这事的，安心上学，好好写作业。”
季南星微垂下眼眸，声音透着几分乖：“嗯，我会的，谢谢程鸢姐。”
程鸢笑着道：“有空来局里玩玩啊，想当初我也是高才生呢，你要是有不会的，我可以给你免费当家教帮你补课。”
季南星又笑了一下，他一般将两种生活模式分得很开，对家里人他一般不太会过多提及鬼怪之事，对管理局的同事他就很少提及家庭和私生活。
知道他家庭情况的同事并不多，就连与他关系那般好的夏君彦，也只是知道他是季家人，在鬼婴的事情之前，甚至都没去过他家。
程鸢姐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因此多少也知道一些他家里的情况，但课业这方面他从未提过，大概想着人的精力始终有限所以无法两头兼顾，就以为他成绩很差吧。
再次谢过了程鸢姐的好意，季南星这才挂了电话。
然后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宵野立刻凑了过来：“你之前打工过？打的什么工？为什么要打工？你家里不给你生活费还是零花钱？你家是不是管你管得很严，所以怕你乱花钱就不给你零花钱？”
他上次看到季南星他哥，一副大老板的样子，他家的家庭条件应该不差才对，还有他姐姐也是，虽然没戴什么配饰，但那一对珍珠耳环大概就是几十万价格了，他家不能有奢侈风，但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明明家里不差钱，但让一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去打工赚钱，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看着宵野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样子，季南星一手撑着下颚：“我家是这样的，从小就要训练独立能力，要自己养活自己。”
宵野抿唇，视线从他双眼慢慢下移，然后落在那只纤细葱白的手上，这么漂亮的手，这么脆弱的人，天生就该被护着被哄着被疼着，他无法想象对方为了那三两白银打工的模样。
上课铃响了，宵野什么都没说的转过身拿课本，一直到放学，高三还有一节晚自习，高一高二的放学了，累了一天的学生们踏着月光走出校园。
宵野走在季南星的身后，略高的个头，比季南星明显大一号的身材，正好在他后面挡着那些放了学就乱飞奔冲撞的家伙们。
过了马路，到季南星家的小区门口，看着季南星转身往小区里走，宵野一把拉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季南星回头，看了眼宵野的手：“怎么了？”
宵野微微一个用力，将离他有两步远的季南星拽了回来：“高一还是周末双休。”
季南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宵野：“高一的基础也很重要。”
季南星：“有话就直说。”
宵野：“我成绩不太行，你周末有空的话给我补课吧，年级第一，又是同桌一场，多合适，我也不占你便宜，补课费该是多少是多少，我之前初中补课，请的老师是五百一小时，高中的知识点是难了点，但看在同桌的份上，你也别收我太贵，就五百一小时怎么样？一个周末两天，一天两小时，也不会太耽误你。”
季南星先是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找他补课，但很快就想起今天开过的玩笑，对方是否会当真他并不在意，但现在宵野显然不止当真了，还想要借着补课给他钱。
看着宵野努力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季南星笑了笑问道：“你有多少零花钱经得起你这么用？”
宵野脑子转的快，就这一句话就听懂了季南星看穿了他的意图，但他还是强撑着狡辩：“什么零花钱，我家里本来就在给我找家教，这不是看你正合适，又是同学，课程进度也一样，你成绩又好，就这么说定了，这周末开始，到时候看是去你家方便还是来我家方便都行，我走了，明天见。”
宵野转身就走，但拽书包带子的人却换了一个。
季南星拉着他的书包没让他走：“你跑什么，话都没说清楚。”
宵野没敢太用力挣脱，只能无奈转头：“什么没说清楚，先补英语吧，然后再补语文。”
季南星：“我下午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暑假也不算打工，只是初升高没作业，太无聊了就找点事打发时间，我家里也没有不给钱，每个月零花钱多到我用不完，所以你的钱你自己好好留着，至于补课，不管你是真的需要还是找的理由，我都没时间。”
宵野看着他问：“没时间？你周末要干什么没时间？”
季南星歪头一笑：“要忙着拯救世界啊。”
很明显不相信的宵野也跟着笑了一声：“这么厉害呢。”
季南星放开了拉着他书包的手：“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晚安。”
小区里灯光不是很明亮，不知道是谁做的设计，绿化草丛里的灯还泛着幽幽绿色，伴随着夏季尾巴的虫鸣声，越往里走，就好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
宵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季南星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停了脚步看向他。
等追上了小同桌，宵野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带着他往前走：“住哪一栋？你们这小区是哪家物业？搞那么绿了吧唧的灯，也不怕吓死人。”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怕鬼啊？”
宵野也跟着笑了一声，一脸你在搞笑的表情：“看到这沙包大的拳头没？”
季南星科普道：“但鬼不接受物理攻击，你铁球大的拳头都没用。”
宵野见他是真的不怕鬼也不怕黑的样子，这才冷哼一声不跟他争辩。
直到走到了自家楼栋下，季南星道：“我住上面，你回去吧。”
宵野：“你进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不知道这一晚上宵野搞什么莫名其妙，季南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挥了挥手就往楼栋大厅里走。
结果半道又被宵野喊住，季南星无奈转头看着他。
宵野被他一脸无奈的表情逗笑了，喊道：“你下次拯救世界的时候喊我一起呗，让我也见识见识，行了，你上楼吧，我也回家了。”
电梯就在一楼，不用等门就开了，季南星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后，谢盼儿的身影就浮现了出来，然后笑嘻嘻凑到季南星的跟前道：“你下次拯救世界的时候喊我一起呗！你们高中男生这么中二的啊。”
电梯有监控，季南星可不想在监控里面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对谢盼儿的调侃充耳不闻。
谢盼儿还在一路叽叽喳喳，一路叽喳到家，才试探地小心问道：“你们现在的座位是固定的还是一周一换的那种啊？”
季南星抬眼看向她。
谢盼儿对着手指，带了几分讨好：“你同桌身上的阳气太强了，他碰过的东西我碰都碰不了一下，之前我还记得绕路来着，今天忘了，从他座位上路过的时候，差点没被烫死。”
就连刚刚那个叫宵野的跟在小天师的旁边，她就完全不敢近身。
季南星：“那要让你失望了，固定的。”
谢盼儿可怜兮兮道：“不能换一下吗？他简直是我们这种阴魂的克星。”
季南星笑了一下：“不能。”
谢盼儿瘫在了沙发上：“为什么啊，也没看你们关系多好啊，下课都不怎么讲话的，上厕所也没约在一起。”
季南星将作业一本本拿出来，又将特制的笔放到了谢盼儿的面前：“因为天气冷了，我怕冷，过来还债了。”
谢盼儿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死了几年，现在高一的课程她都有些跟不上了，还得时不时翻翻书，几门功课得要她一晚上写。
一边拿起笔一边小声道：“你不是说鬼眼泪很值钱，值好多阴木牌，我都给你鬼眼泪了，怎么现在还要帮你写作业还债啊。”
季南星：“舞鞋，舞衣，录制视频的仪器，还有你每天吃的香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谢盼儿嘤了一声，连校园都没踏出去的她，死后竟然还要被资本剥削！
季南星拿了衣服准备去泡个澡，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这几日你还有跑出去吓人吗？”
谢盼儿刚想摇头，但对上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顿时不敢撒谎了，朝着小拇指比了一下：“有吓唬一点点。”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把舞鞋放在她枕头边，让她妈能一睁眼就看到她漂亮的舞鞋，在她妈睡觉的时候，蹲在她的床边把她喊醒，她真的没做什么其他的，就是她妈挺不经吓的，这才几天就神经衰弱了。
不过没关系，她爸已经从重症出来也好像快要醒了，作为好女儿，看望父母自然要一碗水端平，可不能厚此薄彼。
季南星屈指弹在了她的脑门上：“你给我收着点！”
谢盼儿捂着脑门看着季南星进了浴室，噘着嘴委屈了一会儿，直到浴室传来水声，谢盼儿趴在茶几上，看了看铺满了茶几的作业，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如果她有个季南星这样的弟弟，那该有多好啊。

第34章
◎为自己讨公道去吧◎
荣家人的速度很快，又或者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周不到就请回了一个很厉害的巫师。
巫师名叫昆达，在泰国那边制作的阴牌很有名，据说还有不少各国的明星专门去找他求阴牌。
除了阴牌，这位昆达大师对于一些阴魂咒术也颇有研究，因此荣家这次很是破了些财才把人求回来，只希望能破财消灾。
荣家明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原本后背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印记，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背都是，之前他还能稍微坐起来活动一下，现在他只能趴在床上，稍微动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
家中的小鬼他们也在想方设法的安抚，之前将阴牌请回来的时候，涂大师就说过要循序渐进，好吃的好玩的要一点一点供奉，不能一次性给太多，容易把小鬼的胃口养大。
所以荣家长子去泰国请大师的时候，荣家的人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尽量堆着玩具零食给小鬼供奉，以前他们供奉可不会给这么多，头两天这些东西稍微换回来一些安宁，但很快成堆的玩具和零食也满足不了小鬼了。
直到家里养的两条大狼狗被小鬼咬死，家里的情况再次恶化。
之前小鬼只是闹，晚上跑跳砸东西，或者推一推人，但自从两条狼狗被小鬼咬死后，荣家的几人很明显感觉到小鬼已经变成了恶鬼。
荣家的小女儿荣妙彤缩在花园的角落里，即便是大太阳天，但她却感受不到丝毫阳光带来的暖意，浑身冰冷颤抖，衣服明显有些脏破，不见之前的半点精致，整个人充满了恐惧。
直到细微的动静传来，荣妙彤瞳孔紧缩，她慌乱张望想要找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但还不等她动弹，嘻嘻笑声传来。
阴云笼罩的花园里，一个浑身皮肤死白的小鬼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来，一张嘴就是尖利不似人的牙齿，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荣妙彤：“姐姐，我找到你啦。”
鬼泣森森，邪恶的目光直视着荣妙彤。
荣妙彤吓软了腿，几次想要爬起来却又跌坐回去，她惊恐发着抖地求饶：“放过我，求求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玩具零食，狗，你是不是喜欢狗，我再买好多好多狗给你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呜……”
小鬼可不听她那些，捉迷藏玩完了，他也饿了，所以直接扑上去抱着荣妙彤的腿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声凄厉地惨叫响彻整个庄园，可惜充满了阴森鬼气的庄园里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荣妙彤不想死在这里，她挣扎着想要跑，腿上的剧痛让她无法站起来，即便是这样，她依旧试图往前爬行，想要挣脱啃咬在她腿上的小鬼。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哥走了之后小鬼虽然闹，但只是凶狠的玩闹，不会这样直接现出身形来杀人，后来等他们供奉给的越来越多，小鬼越来越不满足后，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座曾经昭示着荣家财富地位的庄园，现在就像是一处走不出的诅咒，她和二哥用了很多办法，甚至是边走边洒家里那两条狗的狗血，但依然走不出去。
就在这时汽车驶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原本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荣妙彤立刻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她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腿站起来，朝着开进庄园的那辆车跑去。
荣文翰没等车挺稳就推门冲了下来，接住了站不稳的小妹，看着她务必狼狈满身都是血的样子，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荣妙彤死死抓着大哥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二哥死了，二哥被杀死了，我们走不出去，我们被困在这里怎么都走不出去，电话也打不出去，大哥呜呜呜我好怕，我好怕啊。”
听到老二被杀死，荣文翰先是震惊，随后眸光微微一闪，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转头看向请来的大师：“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家里人！”
昆达看着已经被阴气笼罩的华丽庄园，嘀咕了几句泰语。
一旁懂中文的徒弟翻译道：“我师父说你们这里太凶了，这阴童已经杀了人见了血，长成气候了。”
荣文翰扶着不停发抖的妹妹问：“那要怎么办，大师有办法吗？”
昆达的徒弟道：“师父说先进去看看。”
一听到要进去，荣妙彤狠狠一抖：“二哥的尸体在客厅里，我，我不敢进去。”
荣文翰：“没事别怕，大师来了，我们有救的，爸爸呢？”
荣妙彤摇头：“爸爸在楼上，我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昆达走在最前面，他的徒弟紧跟在后，荣家兄妹俩没办法，他们不敢离大师太远，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开门就看到一颗脑袋被绑在水晶吊灯上，荣文翰还是惊吓得神色大变。
昆达的徒弟也算是跟着师父见过挺多世面的，但见到这场景还是吓了一跳。
这时楼上传来嬉笑声，一个小孩蹲在二楼，手里抓着栏杆低着头看着他们。
众人抬头看去时，啪的一声水晶吊灯突然断裂，几人连忙避开，轰隆巨响后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被摔得粉碎，那颗捆绑在吊灯上的脑袋更是咕噜咕噜滚到了荣家兄妹俩的脚边。
荣妙彤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躲开。
荣文翰看着二弟的头，对上那双闭不上的眼睛，一扭头就吐了出来。
昆达抬头看向楼上，小鬼已经不见了，但下一秒有脚步的响动在身后响起，昆达一手缠绕着金色的佛牌，一手伸进衣服的布兜里，掏出一把米后撒了出去。
小鬼身上被那些飞溅的米粒碰到，惨叫一声跑走躲起来了。
荣文翰见状眼睛一亮：“大师！您有办法对付那小鬼是吗！”
昆达说了几句话，一旁的徒弟翻译道：“我师父说小鬼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这个屋里充满了诅咒味道的阴气，我们先上楼去看看吧，师父说你父亲应该还活着。”
没了小鬼的阻拦，几人顺利上楼，楼上的荣家明是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他趴在床上，整个后背生出一张像是狰狞鬼脸的黑纹，而荣家明已经被折磨得形如枯槁，却偏偏还有气息死不了。
荣妙彤一见到爸爸这样是又惊又怕眼泪止不住地流，荣文翰则偏过头不敢多看。
听到声音，荣家明艰难抬头，看到长子，还有两个明显不是国人面孔的陌生人，求生欲让他挣扎着伸出手，声音嘶哑道：“救我……大师，救救我……”
荣文翰看向昆达：“大师，我爸爸这事要怎么办？他身上的诅咒能解除吗？”
荣妙彤之前根本没敢看她爸爸的后背，这会儿因为疼痛撕烂了衣服，后背的模样才露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就吓得转过头，抓着哥哥的衣袖发着颤地问：“哥，这个是不是那个鬼面疮？”
昆达的徒弟道：“这不是鬼面疮，要是鬼面疮那还好解决，这是咒怨之力，你们家到底做了什么恶事，竟然引来这么强大的怨恨之气。”
荣文翰皱着眉，语气带了些悲悯的不忍：“家中从事着房地产相关的事业，这几年经济整体不行，公司几个项目都黄了，经济链断了，于是一处在建楼盘烂尾，一个女孩用毕生积蓄买了房子，我们对这事也很惋惜，也在尽力弥补，可那个女孩走了极端，直接跳楼自杀，她死后阴魂不散，前不久更是连杀了好多人。”
昆达微眯眼看向荣文翰开口，徒弟翻译道：“那个女鬼呢？”
荣文翰：“女鬼已经被我们这里的天师解决了，但听说女鬼魂飞魄散时发下了诅咒，大师，求您帮帮我们，我知道这事难解，报酬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昆达走到荣家明的旁边，取了个金色的小碗，里面放了一把米，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将里面的水倒在米里，两指搅拌了三圈后，昆达将湿米抓了一把，贴在了荣家明的背后。
荣家明惨痛叫出声，但同时他的背上也冒出黑色的烟气。
过了片刻，昆达摇了摇头。
荣文翰连忙看向他徒弟：“大师说什么？”
徒弟道：“我师父说女鬼还在，因此咒怨之力才会如此强悍，想要解决这事也不难，一是彻底除掉女鬼，二是在你们身上刻下符文来压制诅咒。”
荣文翰：“压制，也就是说并不能彻底除去？”
徒弟道：“也是可以，但要你们真心悔过，散尽家财来弥补过错，从今以后食素念佛积攒功德做好事，这身上的咒怨之力自然会被功德化解。”
荣妙彤瘸着一条腿坐在凳子上，看了眼爸爸又看了看大哥，她自然不愿意吃斋念佛，但现在的情况她也无法做主，只能看大哥怎么选择了。
荣文翰道：“那刻下符文能压制多久？”
徒弟朝着昆达说了一串泰语，昆达解释后，徒弟翻译道：“我师父说符文只是暂时的，以后你们好事做得多，符文的效力就能持久，如果为恶多，只会再次激发咒怨，三五年还是十来年，就看你们自己了。”
荣文翰：“彻底除掉女鬼呢？”
为这些富人做过的事太多了，昆达和他徒弟心里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怎么选，他们如果真的有半点悔过之心，这咒怨的力量也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么可怕了。
在家里晒着太阳午睡的季南星听到极轻的一声铃响后突然睁开眼，从摇椅上起身往供奉着祖师的小房间走去。
抱着平板躲在角落避太阳的谢盼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那个小房间的门没有被季南星关上，于是偷偷摸摸飘过去，想要嗅一嗅里面供奉的香。
她不是想偷吃，她就是想要闻闻，这个偏心的小天师，每天给他祖师供奉的香比给她的那可要好多了，跟人家祖师爷抢香她没那个胆子，但闻闻味儿总不算过分吧。
结果探头进去一看，就看到摆放在香案上的金色小铃铛正轻轻颤动着。
谢盼儿好奇道：“它怎么自己动了？难道有鬼来了？”
季南星拿起金玲轻轻一摇，里面顿时散了几丝烟气出来。
季南星神色一冷，看样子那个房地产老板请来了一个有点本事的，想要彻底赶尽杀绝来破咒。
可惜本事是有，但不多。
季南星给人留了命，给鬼留了生机，既然现在人想要彻底夺掉鬼的生机，那总不能不给鬼一点反抗的机会吧。
季南星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金红掺杂的粉末，在东北角的方向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放了个铁盆，然后拿出十个巴掌大的纸叠的金元宝，头也不抬地朝着躲门口偷看的谢盼儿道：“不想被阴差收走，就把门关上躲远点。”
谢盼儿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很显然她现在不想走，于是连忙把门关上，甚至觉得屋里不安全，直接躲到门外，又觉得门外不安全，干脆顺着楼梯往下面飘，恨不得离家越远越好。
季南星笑了笑，手一挥，屋内的窗帘彻底闭合，不见丝毫天光的屋内只有供奉的烛光照亮。
季南星掐动手诀，清冷的面容神色肃穆地低声念动着鬼门咒，撒了一圈的粉末随着咒术生成唰地一下无火自燃起来。
季南星将金元宝一个一个放进火圈里的铁盆中：“今有阴魂无处诉冤，赦山第十七代弟子季南星恳请开鬼门，容阴魂击冤鼓，诉冤情，特以功德元宝相待，恳请上清下府鉴前生，判后世！”
话音落下，铁盆中的火舌高高窜起，季南星将余下的金元宝全都丢了进去后，轻晃金玲，一团隐约能看到人形的烟气从金玲中飘了出来。
季南星看着她道：“去吧，鸣冤击鼓，为自己讨公道去吧。”
火光逐渐凝结成铁链的模样，若是细听，甚至还能听到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胡小蝶飞身飘进火里，浑噩的阴魂身形渐渐凝实了几分，理智逐渐清醒，临走时回头看了眼这个当初阻止她报仇，令她恨极了的天师。
无声说了句谢谢，胡小蝶双手张开，朝着灼热烈火里飞扑了进去。
胡小蝶身形消失的瞬间，粉末圈起的火圈骤然而灭，季南星看着空无一物连丝毫灰烬都不剩的铁盆，轻叹了一声。
本想等地产老板身上的咒怨有了结果，等胡小蝶释然，再将其超度，却不想最后还是要开鬼门击鸣冤鼓。
这鼓每敲响一声，震荡的声音普通阴魂根本承受不住，更不用说仅剩一魂一魄的胡小蝶，没有强大的毅力，十声鸣冤鼓可敲不下来。
但这也是她唯一能为自己报仇，甚至还能有来世的机会了。

第35章
◎化劫◎
开鬼门是要付出代价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整个玄门有能力这般开鬼门的天师屈指可数，即便天赋如季南星，这开一次也差不多掏空了他的灵力。
掏空的灵力可不是狂塞几顿饭就能补回来的，一直到周一，季南星依旧昏昏沉沉有气无力，要不是不想家里担心，他都想请个一周假把亏空的灵力补回来再说。
早上的教室依旧吵闹又忙碌，各种求作业的，各种忙着抄作业的。
见他来了，坐在他前面的同学立刻转过身来：“学神求求，数学作业借我康康！”
季南星把各科作业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放到桌上，说了句随便就趴到了桌子上。
前后左右的同学几乎瞬间瓜分了季南星的作业本，下笔如飞一般补着作业。
宵野则微微皱眉看着自家小同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季南星拉了拉校服的衣领，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没睡好。”
宵野立刻让前后左右抄作业的都安静点，虽然开学以来宵野表现的都挺和善，跟班上的一些男生经常一起打球，但开学时的震慑力延续性太强了，这会儿他一发话，班上急吼吼抄作业的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找别人借作业都噗呲噗呲用气音传呼。
硬是多睡了十分钟的回笼觉，季南星的精神稍微清醒了点，好歹支撑了一早上没当堂趴下，但中午实在是挪不动半步了，想先休息半小时，晚点再去食堂看有什么吃什么。
见他一早上都精神不济的，宵野道：“你睡吧，我去帮你打饭，有什么想吃的？”
季南星慢吞吞从书包里翻找出饭卡递给他：“什么都可以，谢谢。”
宵野走之前将校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没有跟宵野直接触碰来的舒服，但刚刚穿过的衣服也带着他的气息，这么披着也稍微有点暖意，季南星也就没拒绝。
宵野和张沅离开教室后，陈十一有些担忧地坐了过来：“你怎么了？你一早上都病恹恹的，不舒服的话怎么不请假啊。”
季南星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什么事，一抬头就看到陈十一印堂缠绕的死气，瞬间眼神一凝。
这两天入秋，天气变化的速度简直跟小孩变脸一样，温度说降就降，早上还出了太阳，这会儿外面都起风了，陈十一见他不舒服，怕他着凉生病，伸手给他拉了拉衣服：“那你睡吧，我去打饭了，我这里还有几袋面包，你要是饿了先吃一点，也不知道宵野打饭什么时候回来，先顶顶饿。”
陈十一站起身，季南星一把拉住他。
陈十一疑惑回头：“怎么了？是要我帮你带什么吗？”
季南星道：“我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一下医务室吧。”
一听他不舒服，陈十一也顾不得吃饭了，连忙扶着他：“很难受吗？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吧，我还是有点力气的。”
季南星裹着宵野的校服任由陈十一扶着他：“没事，还能走。”
校医室距离教学楼不远，即便是中午也有个值班老师守在这儿，见有学生说头晕不舒服，连忙给测了血压和血糖，血压血糖都有些偏低，就给开了一袋口服的葡萄糖补充剂，让人喝了去床上躺一会儿。
陈十一给他盖好被子，拉过椅子坐到旁边：“肯定是没吃饭才会血糖这么低，我该把面包带着的，呀，我手机没带，你躺着别动啊，我回教室拿手机跟宵野打个电话，让他赶紧随便买点什么送过来。”
季南星拉住他的手：“我手机在口袋里，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
两手相握的瞬间，有一道陈十一看不见的气绕在他身上盘旋了片刻，他印堂上的黑气瞬间消减了几分。
陈十一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格外黏人，也没多想，拿过手机让季南星解了锁，然后给宵野打了个电话，让他买了吃的直接来医务室。
季南星闭眼躺着，陈十一看他脸色比刚刚好像更苍白了一些，有些不安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家里啊，你脸色好苍白。”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我躺一会儿就好。”
见他不愿意，陈十一也没勉强，就坐在旁边陪着，看着季南星闭眼睡着，唇上都没什么血色的样子，苍白脆弱，让人格外有保护欲。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朋友需要，陈十一突然就有些领悟朋友这两个字的意义了，原来是这样一种需要和被需要，是在一些特殊时刻被选择的存在，是不再局限于普通社交关系的亲密。
这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令人愉悦。
陈十一盯着季南星发呆的时候，走廊上突然响起奔跑的声音，他刚一回头就看到宵野喘着粗气跑来。
宵野调整了一下呼吸，怕声音太大吵到床上的人，拎着还冒着热气的饭盒走了进来，小声道：“什么情况？”
陈十一：“校医说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低血糖所以头晕，你买的什么啊？”
季南星睁开眼，朝着宵野笑了笑，撑着手想要坐起来。
宵野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不舒服还硬撑，就该早点请假回去休息的，我怕饭菜买回来被吹冷了，就买了小馄饨和海鲜汤泡饭，汤汤水水热乎的久一点，你先吃一点，还想吃什么我等下再去买。”
季南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汤泡饭吧。”
宵野将那碗小馄饨递给了陈十一，他一直陪着季南星估计也没吃。
陈十一的确有点饿了，但他没接：“你也没吃吧，你来了那你陪着他，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宵野：“张沅在后面给我买了，等下就过来了，你吃吧。”
虽然是对着陈十一说话，但宵野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季南星分毫，见他一勺勺吃着汤泡饭，没有血色的双唇染了汤汁，顿时变得水润了几分，看着就好像多了些气色。
宵野另外推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了季南星的另一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完休息一会儿，然后我送你回家。”
季南星把他摸自己头的手拉了下来，然后半边身体的阴冷瞬间被他手上传递过来的热度驱散了。
刚刚动用灵力给陈十一驱散印堂的黑气实在是有些勉强了，刚开过一次鬼门，本身灵力就掏空了，这会儿越发没什么力气去抵御体内的阴气。
向来跟宵野接触不超过三分钟的季南星实在是有些贪念这份暖意，而宵野又正好坐在了他的左边，于是伸着左手试探道：“你的手好热啊。”
宵野笑了一声：“是你的手太凉了，是不是冷？我去问问校医有没有贴身上发热的那东西。”
季南星收回手：“不用了。”
宵野又笑了一下，把他的手又抓回自己的掌心：“男生怕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暖宝宝又不是女生专用，还害羞了，不用就不用吧，我给你暖着，你别磨蹭了，快点趁热吃。”
宵野说完就把季南星不用拿勺子的那只手塞回了被子里，但握着他的手也没放开，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他捂暖了。
被他捧在掌心的手凉得跟冰一样，宵野不知道原来人的体温能低到这程度，看着季南星一口一口吃着饭，神色恹倦的样子，他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他喜欢看小同桌笑，看小同桌清冷得高不可攀，看小同桌不耐烦瞪他，看小同桌眼里藏着狡黠逗他，但不喜欢看他这样有气无力生病的样子。
快要上课的时候几人才回到教室，不确定陈十一这一劫过去没有，季南星就没回家，第一节 课下课后，他见陈十一拿着手机躲教室后面打了个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但神色明显有几分失落。
不过好在中午给他驱散的印堂黑气并没有再次凝结，也就是说这一场死劫应该是过去了。
正盯着陈十一的时候，宵野冒出个头来，强行霸占了他的视线：“看什么呢？”
季南星：“没什么。”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不过陈十一打完电话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所以他目光看到的是坐在那边角落的同学，那个同学也没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不过他桌子上有一杯奶茶。
宵野笑了笑，没说什么，从课桌里翻找出下一节课要用的书。
又熬了一堂课，下课后宵野出去晃悠了一圈，等再回来，手里就多了一杯奶茶。
看着递来的奶茶，季南星有些疑惑：“给我的？”
宵野把奶茶塞他手里：“变天了，有点降温，喝点热的暖暖，正好补补血糖。”
季南星接过奶茶，又看了看他：“你不喝？”
宵野摇头，他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总感觉黏嗓子。
后座的张沅又面无表情地踹凳子，试图换回前面这人的些许良知。
宵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红包。
张沅啧了一声，他稀罕红包？他只是在无声控诉兄弟的见色忘友。
但他的指尖还是诚实点开了红包，然后看到里面只有一分钱，顿时艹了一声：“宵野！你做个人吧！”
喝着奶茶的季南星听到他的怒吼，刚转头想看看他们在闹什么，但宵野又把他脑袋轻轻推了回去：“别看，小心看脏了眼睛。”
坐在季南星后面的郭灿默默看着他们三人，反正他只是个NPC，是他们三人爱恨纠缠中play的一环呗。
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君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夏君彦是不会直接打电话的，季南星揣着手机去了洗手间，电话一接通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就道：“玫瑰园那边，就胡小蝶那个案子的地产老板，他家的庄园变成了阴宅，有一个泰国来的驱魔师被困在了里面，管理局这边查看到那一片阴气过盛，打算今天晚上过去处理，我记得胡小蝶的案子是你结的，她还有一魂一魄在你这里，你晚上要不要去？”
季南星：“成了阴宅？是已经形成鬼域的那种阴宅吗？”
夏君彦：“还不清楚，去打探的同事还没回来，但好像不是太好处理的样子，关键是里面还有个别的国家的，这事情就更麻烦了，也不知道被困几天了。”
季南星道：“应该是三天。”
夏君彦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季南星：“周六的时候胡小蝶的阴魂动了，有人想要破除诅咒斩草除根，我就开了鬼门把胡小蝶送走了，如无意外，那房子应该是被黑令旗罩住了。”
黑令旗，地府的特赦令，手持黑令旗者可返回阳间报仇，玄门中人皆不可干预。
想要拿到黑令旗，那就只能击鸣冤鼓，心里没有巨大的执念和恨意，根本击不动鸣冤鼓，所以古往今来能求得黑令旗的阴魂并不多。
上一次出现黑令旗还是三十多年前，有一邪修为了一把法器，迫害了一家二十多口，最后那家人拼死护下的女儿也惨遭杀害，但对方是邪修天师，根本不怕阴魂的报复，反而将含恨不散的阴魂打得魂飞魄散。
最后是他师父给那女孩开了鬼门，击响了鸣冤鼓，求来了黑令旗。
夏君彦轻嘶一声：“胡小蝶的怨念这么大？就为了一处烂尾楼？”
季南星：“每个人的执念不同，所在意的和能承受的都不一样，有人亲情大过天，有人视亲情为累赘，有人不在意住处随遇而安，有人一生执念只想落地生根，她既然求来了黑令旗，那这件事你别插手了，荣家人如果没有罪恶滔天，他们死不了，如果他们恶贯满盈，那也活不成。”
夏君彦后知后觉想起重点：“等等，你才多大，你就开了鬼门？你一个人开的？我去，你开了鬼门？”
季南星：“开了，怎么了。”
夏君彦惊呼：“那可是鬼门！你开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鬼门！”
季南星：“不说了，我还要上课，那边有了结果你记得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后夏君彦还在怀疑人生，多可怕的天赋，才能小小年纪就能靠自己打开鬼门？！
季南星走回教室的时候还想着那天的事，他还以为玉兰市又出了个不问因果一心谋财的天师，原来不是本地的，是从国外找来的，不过这都跨国籍了，黑令旗应该管不到他身上吧。
放学铃响，宵野拎着季南星的书包硬要把他送回家，反正也不远，季南星也没拒绝，挥手跟陈十一道别。
陈十一住得不算远，坐车两站路，跟他同一个方向的学生挺多，每天放学车上一堆穿着校服的拥挤着。
到站下车，穿过并不明亮的绿化回到家，进屋之前，陈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挨骂。
果然一开门，他妈的骂声就劈头盖脸数落了过来。
陈十低头道歉：“中午没带手机，对不起。”
陈妈妈抱着怀里哭闹不休的小儿子，不耐烦道：“一点事都指望不上你，长这么大你就只会花钱只会折腾我们，都快成年了还帮不上家里的一点忙！这要是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
陈爸爸也不忍儿子挨骂，劝慰道：“好了，他学校离家里也不近，中午那点时间又能帮什么忙，说不定还耽误下午的课。”
说到课，陈妈妈更来气：“就他全年级倒数第一的成绩，花那么多钱上学有什么用！一年学费买书买校服各种班费多少钱你知道吗！他要是成绩好我还指望一点回报，成绩成绩不行，身体身体不好！以后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陈爸爸轻咳一声：“很晚了，还有作业要写呢，十一，回房间去，好好写作业听到了吗。”
陈十一嗯了一声，回到房间，陈妈妈瞪了眼陈爸爸：“就你会做红脸好人。”
她也不想总这么数落儿子，可是日子都是一天天消磨成这样的，小时候带着他看病，熬了多少个夜晚，每次见他喘不过气，她都吓得腿软，哭求了多少医生，甚至就连生二胎也是希望以后能有个帮衬。
现在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小的也上幼儿园了，但看着他那成绩她实在是焦虑，本来身体就不好，人又不聪明，成绩也不行，这以后他们死了，他又要怎么办，这弟弟的年纪差这么大，以后弟弟真的能关照哥哥吗。
还有这个小的，万一也是个不成器的，真的是哭都哭不出眼泪来，不当妈不知道，一想到孩子们的未来，那股焦虑有多可怕。
把因为感冒不舒服哭闹的小儿子塞进老公怀里，陈妈妈去到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么晚才放学，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再吃点哪有力气写作业。
安顿好炉子，看到老公在哄小儿子，心里又生出一股火：“中午刚好来了一车货，本来想让他回来看着二宝打针，结果电话死活打不通，还好遇到楼上财叔家丫头回来，帮忙照看了一下二宝，不然我这哪里抽得出时间，还好那丫头细心，我叮嘱了说头孢过敏的，结果那家小诊所差点就给打了头孢，幸好打之前财叔家丫头多看了两眼，这种小诊所就是不靠谱，明天你要么请半天假看店，要么请半天假带二宝去医院，一直咳不见好，可别耽误成肺炎了。”
陈爸爸托着好不容易不哭的小儿子道：“行行，我明天请一天假，上午看店，中午做饭，下午带孩子，你别老是凶儿子，现在小孩心理脆弱得很，学习压力又大，你体谅一下。”
陈妈妈冷哼一声：“我也脆弱我也压力大，谁来体谅我啊！”
说完白了一眼老公，转身去到阳台，还有一堆衣服换下的被套没洗呢。
陈爸爸托着小儿子的屁股晃晃悠悠家里来回走动地哄着，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笑着逗小儿子道：“妈妈不体谅，咱们小宝体谅，小宝最体谅哥哥了是不是。”
房间里的陈十一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觉得活得好累啊，他不明白这样活着的意义，可是偏偏又没糟心到让他能一了百了，生活就还得继续，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36章
◎黑令旗◎
陈十一眼神放空的发了一会儿呆，客厅里慢慢连弟弟的哭声都安静了下来，他这才翻开作业，但心情浮躁的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陈爸爸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热好的包子，见儿子的表情，伸手在他脑袋上搓了两下：“你知道你妈，你妈就是嘴巴厉害，喏，怕你饿了，特意给你蒸的包子，作业多不多？”
陈十一点头，陈爸爸笑了一下：“那行，我不吵你写作业了，学习这方面我跟你妈希望你能好，但不是必须好，就算以后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学个一技之长也行。”
陈十一揪着包子皮：“考不上大学她还不生吞了我，我都能想象到她会怎么说，这么多年辛苦培养，钱财精力都耗你身上了，你就这么回报我？巴拉巴拉的。”
这已经是他们家的相处模式了，陈爸知道陈妈要开店，要照顾一整个家很辛苦，也知道她是嘴巴厉害，但对这个家当真是倾尽一切的付出，对两个儿子也是真的疼爱，所以改变不了妻子，那就只能尽量弥补儿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儿子：“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自己买，钱不够再跟爸说，别让你妈知道。”
陈十一接过钱放到了抽屉里，外面传来东西掉地上摔碎的声音，小弟又哑着个嗓子开始哭，陈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在老婆发火前赶紧出去哄小儿子。
房门被关上，但依旧能听到外面的动静，陈十一听到小弟那破嗓子，也想出去哄着他别哭，但他知道他一出去就会被妈妈吼，吼他作业没做完尽想着玩，吼他只会帮倒忙，吼他眼瞎看不到大人已经够忙了还跟着添乱。
不出去也会被吼，吼他不知道帮忙，吼他眼里没活，吼他事不关己不知道心疼人，反正他做什么都要被骂。
正心情烦躁时，季南星的微信打了过来。
陈十一把手机放在了支架上接通：“南星？”
季南星手里拿着笔问道：“今天的英语和数学作业是什么？”
陈十一也没多想，连忙翻开本子把作业报给他，又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还有不舒服吗？”
季南星听着他那边的背景音笑了笑：“没事了，你家里好热闹。”
陈十一尴尬的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我弟病了在闹呢，咳嗽一直不好我妈都烦死了，今天打针，我家楼下那个小诊所还差点给打了头孢，我弟头孢过敏，好险，差点就出事了。”
季南星：“那真的是好险，药物过敏很危险的，你作业写完了吗？”
陈十一摇头：“还一个字没动呢。”
看着视屏对面的苦瓜脸，季南星又笑了一下：“那你写作业吧，明天早上要是来得及，能帮我带一份你家那边的酱香饼吗，我给你带喝的。”
陈十一比了个OK：“没问题，中辣不要葱对吧。”
挂断了电话后，陈十一的心情莫名感觉没那么沉重了，好朋友之间相互带东西，这是他以前都没有过的，以前只有他单方面带东西去讨好别人。
打开作业本重新拿起笔，他今天得把作业做完，不能遗留到明天早上，明天得早点起，去给南星买早餐。
看着挂掉的聊天框，刚把数学作业写完的谢盼儿看着他：“我数学都写完了，你还问什么数学作业，想找人聊天你找我啊，我可以一心三用！一边写作业一边刷剧一边陪聊！”
季南星看了她一眼：“写你的作业吧。”
谢盼儿哼了哼，不聊拉倒。
以为陈十一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了他的死劫，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事了，如果他中午回了家，如果他没注意到他弟弟打入了头孢，更甚至如果他弟弟因药物过敏导致死亡，可想而知他们家会怎么样。
还好这劫可破。
季南星看着窗外，陈十一的劫破了，那胡小蝶今晚是否又能如愿呢。
玫瑰园是个地名，因为这边有玉兰市最大的玫瑰种植基地，还有一处鲜花批发市场，有人说住在这里吹到的风都带着香气。
这里也是玉兰市有名的半山庄园，玉兰市有三处很出名的豪宅区，玫瑰园，庄格里，还有处于市中心的福兴城。
越是靠近玫瑰园地区，路上的车辆越少，直到一列车队驶来，打破了深夜里的静谧。
管理局行动组的组长暮春带队，请来了玉春观的道长崇明，崇明道长最擅长化雨除阴，为了不让整个玫瑰园地区被阴气影响，这只能请来崇明道长来开法坛驱阴。
因为有了季南星那边提供的信息，暮队长知道心急也没用，于是让队员带着符，和崇明道长带来的道童一起将荣家的别墅打围设阵。
已经年近六十的崇明道长依旧是一头黑发盘成髻，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簪簪起，慈眉善目中带了几分香火浸染出的平和威严。
看着眼前阴气笼罩的房屋，崇明两指并拢，在双眼上轻轻一抹，天眼一开，别墅上方盘旋的黑令旗立刻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黑令旗。”
暮春也借着符箓的力量开了天眼，看着上空盘旋的令旗，眼里也有了几分惊奇震惊：“这就是黑令旗？传说竟然是真的。”
崇明闻言笑了一声，感叹道：“燕老头不得了啊，找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暮春谨慎着道：“道长，黑令旗一出，玄门不得干预，那屋里的人，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崇明：“看他们作孽多重吧，不过阴气染黑，风中带煞，里面应该已经死了人，可能还不止一个。”
暮春有些头疼道：“大使馆那边还在找人，这里面有个泰国那边很出名的驱魔师，道长，黑令旗应该不会跨国籍处决吧，不然我们怕是不好跟泰方交代。”
不管那个昆达是好人还是坏人，那都是别的国家人，在他们境内目前似乎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如果人家的大师死在他们境内，外交那边怕是要头疼死。
崇明笑了一声：“他们入境有上报特殊部门吗？”
暮春摇头，要是上报了，又怎么会等到人失踪几天他们才知道。
崇明道：“既然没上报，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大师不大师的，这年头不管在哪里，意外都是不可避免的，天灾人祸的，真发生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暮春苦脸，说是这么说，但真出什么事，这皮怕是要够一扯了。
管理局的人和崇明道长带来的道童一起刚把大阵设好，管理局二组的队长也带着他的人来了。
三辆黑色大越野驶来，跳下十二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肩宽腿长，一头烫染过的卷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眉眼飞扬不羁，一看到暮春嘴角就挂上了一抹痞笑：“暮队长好啊。”
暮春头疼道：“这里应该不需要支援。”
何泷双手环胸地站在了暮春的旁边，抬头看着别墅上空的黑令旗，他天生阴阳眼，倒是不用借助符箓的力量开天眼：“我们又不是来支援的，黑令旗啊，我见都没见过，特地带几个臭小子过来长长见识。”
暮春看了眼他身后的一群小年轻：“既然来了也别闲着去，大阵已经设好，让他们自行散开去守阵，别的不怕，就怕稍后阴气暴动，影响到了这一带的居民。”
何泷朝自家队员挥了挥手：“去帮忙。”
他手下的队员年纪都不太大，基本都是一些家学子弟送来磨炼的，倒也算听话，他一发话，众人自行散开去帮着一组的成员守阵了。
暮春朝着何泷介绍道：“这位是玉春观的崇明道长。”
何泷偏头朝着暮春小声道：“你不知道？我三叔，这事局里也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了，你可得替我保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崇明也能听见，于是不客气地一巴掌招呼到他脑袋上了：“怎么，你叔叔我见不得人？”
何泷笑呵呵道：“这不是怕别人以为我是走后门吗，谁让我叔这么厉害名气这么大呢。”
崇明早就对他的油嘴滑舌免疫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四周很平静，静到没有一丝风，没有一声虫鸣鸟叫。
何泷用胳膊推了推暮春：“你在管理局见过关于黑令旗的卷宗吗？这是不是有些太平静了，我们就要这么一直等着？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暮春还没说话，一旁的崇明就道：“快了，黑令旗不会在阳间停留超过六个时辰，天亮前，一切都会结束。”
根据季南星那边提供的信息，他是周六开的鬼门，其中击鸣冤鼓审判胡小蝶也需要时间，管理局那边有阴气探测器，整个监控的范围是以市为单位，差不多是今天下午六点左右收到阴气超标警报的。
也就是说最迟明天早上六点之前黑令旗就会回到地府。
暮春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也就是说再等六小时，里面就会有结果了，就是不知道天亮后，屋子里将会是个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陆续续也来了一些听闻了消息在附近的天师，地府的黑令旗，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现在有这机遇，当然要来见识一下。
就在暮春拿着手机通过人间网APP查看关于黑令旗的相关信息时，一直安静不下来的何泷再次戳了戳他：“老暮你看，那个黑令旗是不是变红了？”
他一直盯着黑令旗看，主要是他天生阴阳眼，多看两眼也不消耗什么力气，没事也就盯着了，这才能发现黑令旗周边隐约的变化。
暮春没有阴阳眼，也不想再消耗一张天眼符，于是走到马路对面查看了一下一直在摄录的机器，然后发现黑令旗周围的确有变化，逐渐泛起红光。
何泷朝他三叔问道：“变红是为什么？”
崇明道长眉眼凝重道：“是审判。”
他话音刚落下，一股强大的阴气从四面席卷而来，汇聚于黑令旗之中，凝结出一把利剑飞射斩下。
荣家明的别墅随着这一剑斩下，像是被破开了一道缺口一般，阴气如泉水往外扑涌。
但从屋内散溢出来多少阴气，就被黑令旗吸取了多少，根本没有往外泄出丝毫。
整个阴气暴涨持续了好一会儿，天上的云层都被染黑了，黑云低压下来，好似在人的头顶上翻滚一样。
荣家别墅的三寸之地依旧平静，但其他地方却刮起了大风，道路上的大树被吹得左右摇摆，一些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被掀上了天。
好多人慌忙着去关门关窗，嘀咕着这鬼天气，说变天就变天，还有人嫌弃天气预报一如既往的不准，都没说晚上有风。
别墅疯狂翻涌着阴气的时候，在四面八方守阵的人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刺耳的声音从别墅里发出，魔音贯耳一般，刺得他们脑壳疼。
有经验丰富的天师立刻取出符箓，倒也不需要多厉害特殊的符，只要普通的祛阴符，就能屏蔽掉这种通过阴力传播出来的声音。
这时暮春打出信号，让众人开始结阵，这么强大的阴气要如果突然爆发出去，这一带怕是要有大祸发生，为防万一，阻挡阴气外泄的结界阵法必须提前准备好。
但好在阴间的执法令旗也没不管阳间的死活，盘旋在上空的黑令旗将四周疯狂涌动的阴气吸光后，化作一缕轻烟直接消失了。
守在大门口的众人面面相觑，何泷有些急躁，但也没妄动：“黑令旗是完事了吗？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进去了？”
他还以为怎么都会爆发一些大场面，例如见到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来收魂，或者突然开一道鬼门，把那些死后的冤魂给锁上锁链带走。
结果什么都没有？
暮春让组员上前，众人手持符箓破门进去。
屋内的场景却让见多了各种死亡事件的天师都为之震颤。
在二楼的栏杆上，数根电线缠绕着，一具男尸被吊在半空。
大厅中间，一中年男人趴在地毯上，但后背的皮整个被剥了下来，血肉模糊让人都不敢看第二眼。
更不用说满浓稠的血液，几乎浸满了地毯，整个地面红到发黑。
吊尸下面还有一盏破碎的水晶吊灯，只不过在最上方，用来挂钩吊灯的主灯柱，直接插着一个人。
那人四肢张着，仰面朝上，尖锐的灯柱穿过了他的身体，双眼睁圆死不瞑目。
没人敢往屋内踏进去半步，别说进去了，站在门口都觉得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像海水一般淹没了过来，好多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轻天师已经忍不住跑到外面狂吐不止。
崇明闭了闭眼，看向暮春：“现场你们管理局清理吧，我去准备道场，这一场化阴的法事还是做一个吧。”
拂尘沾染甘露倾洒，红绳结出的镇魂铃轻响，在崇明的功力加持下，一声又一声的铃声传开，净化着因死亡带来的浓重怨气。
在祖师爷跟前打坐的季南星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夜里他没有将小房间的窗帘拉上，因此一扭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如龙灯海，万家灯火。
原本漆黑的眸子被夜色照得明亮了几分，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季南星的瞳孔外圈正如流光一般流淌着灵光。
片刻后季南星转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认真默念经文做起了功课。
袅袅青烟中，几粒细如尘埃的灵光轻晃漂浮后，缓缓落在了季南星的身上，那是功德的回馈，怨恨消弭，罪孽清算，一切也算是有了结果。

第37章
◎胡小蝶结案◎
房地产老板荣家明别墅事件的结案不太好写，内里的人性简直复杂至极。
那天他们搜寻现场，还找到了一个活口，是瞎了双眼的昆达。
被吊死在二楼栏杆上的是荣家明的长子荣文翰，小花园里还有个喷泉，荣家明的女儿死在喷泉池里，荣家明还有个次子，尸首分离的拼尸了半天。
而荣家明自己，则被人剥了后背的皮，被剥下的皮还被钉在二楼的墙上。
那个被水晶吊灯插死的人是昆达的徒弟，要不是昆达自身还有点本事，怕是连他都活不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死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为是黑令旗索命，结果竟然是人为。
作为这次事件唯一的活口，昆达一边在医院治疗一边说出这几日被困在别墅里的情况。
起初昆达顺着荣家人的意思做法想要彻底灭了女鬼来解除荣家明身上的诅咒，结果明明都感应到女鬼的存在了，却不知为何，那份感应就像风筝的线，咔的一下被人剪断了。
后来他再次尝试了几次还是寻不到女鬼，荣家明又因为背后的印记疼痛难忍，昆达便建议先在荣家明身上刻镇压的符文，先把诅咒镇压下来，再来寻找女鬼的踪迹彻底解决。
镇压的符文并不好刻，这是他们那边的驱魔纹，刻的人需要有极强的功力，昆达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把驱魔纹刻好。
结果就是这时候，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一直躲着的小鬼冒了出来，想趁着他消耗了功力把他吞吃掉。
昆达自然不会被一个小鬼吞吃，暂时压制住了荣家明身上的问题，昆达这才着手处理小鬼。
但已经吃掉一个生魂的小鬼明显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在别墅里躲躲藏藏，借着别墅里满布的诅咒阴气来隐藏自己。
原本剩下的事不难解决，经他手的阴牌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个了，小鬼再如何那也是鬼，还是寄身在阴牌里面的鬼，作为驱魔师，他的存在天生就是克制这些东西的。
除了随身戴着的阴牌，荣家还供奉着小鬼的骨像，泥捏的娃娃里面藏着小鬼的一截骨头，只要毁了骨头，小鬼也就不成气候了。
等昆达的徒弟砸了泥娃娃，他们却没在里面见到本该有的一截骨头。
紧接着荣家的小女儿荣妙彤就出事了，死在了外面喷泉池里，且魂魄已经被小鬼吞吃了。
短短的时间内小鬼杀了两个人，实力再次增长不少，而昆达又因为刻了驱魔纹还没恢复过来，就被小鬼困在别墅里暂时无法出去。
听到这里，正在做着记录的暮春看向眼睛裹着纱布的昆达，问道：“你们来之前荣家的人就已经被困在别墅里出不去了，那为什么你们来了之后没有赶紧离开，他们还敢待在别墅里？”
昆达叽里咕噜说着泰语，翻译同声翻译道：“他说荣家明当时已经很虚弱了，再不解决诅咒他可能活不过当晚，加上他和他徒弟来了，荣家人可能觉得他们能解决这些事，就没第一时间离开。”
暮春：“那荣家明又是怎么死的，他背上的皮是被谁剥的？”
一旁的翻译翻译着昆达的话：“是荣文翰。”
那一截小鬼的骨头是被荣文翰拿走的，他原本想要杀的人并不是荣妙彤，是荣妙彤看到他拿走了小鬼的骨头，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一边贪图家产一边又胆小怕事。
估计是这几天实在是被吓破胆了，哪怕有驱魔师在这里，她也不想再跟小鬼同在一个地方，一天不解决那阴童小鬼，她一天都得活在惊恐当中。
犹豫后就想要去告诉昆达那截骨头被她哥哥拿了。
结果被荣文翰直接拿着骨头划破了她的喉咙。
骨头上沾了血，小鬼循着味道跑了出来，一口咬在了荣妙彤的身上，吸了血，又吃了她的魂，阴童彻底成了魔童。
荣文翰身上也是有诅咒的，只不过胡小蝶对他的诅咒没有对荣家明那么深，因此刚开始还没显现出来，在他杀了荣妙彤之后，他身上的诅咒也显现了出来，荣文翰这才惊觉事情的失控。
他把那一截骨头丢在了花坛里，原本想要引着昆达师徒去花园里找，结果他身上的诅咒一浮现，昆达师徒就看穿了整件事。
但那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荣文翰了，因为魔童的贪欲是无限大的，它迫切地渴求力量，所有的活物都是它的祭品，更不用说作为驱魔师的昆达。
而荣文翰这时也惊恐于自身的诅咒，他不想变成他爸那样短短几日就被诅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但女鬼一时又找不到，于是想让昆达也给他刻驱魔纹暂时压制。
但昆达没那个余力接连刻驱魔纹，他现在连破除魔童的禁制走出别墅都做不到，想要再刻一个，他至少要大半月恢复后才行。
别墅里的杀戮也就是这时开始了，魔童不再躲藏，就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弄着他们，昆达自己身上有功力，荣家明背上有驱魔纹，魔童暂时近不了身，于是能杀的只有荣文翰和昆达的徒弟。
荣文翰见状，丧心病狂一般把荣家明的皮给剥了下来，荣家明早就被诅咒折腾得就剩一口气了，又被困在别墅里饱受身心折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他就这样被他儿子生生剥了皮。
昆达的徒弟最后也没抵挡住魔童，被魔童杀了之后，魔童又盯上了荣文翰。
荣文翰不知道的是人一死，哪怕皮上有驱魔纹，少了生气的加持，那也只是普通的纹路，不再有驱魔的效果。
所以荣文翰最后也死了。
暮春看着昆达：“所以就剩你了？”
昆达旁边的翻译道：“他说我已经是驱魔宗师，即便功力消耗，但我的驱魔纹已入骨，所以魔童暂时无法将我怎么样，只是抓瞎了我的双眼，我本想再与它多耗两日，荣家的人已死，屋内的咒怨之气会渐渐散去，魔童的力量也会变弱一些，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离开，没想到这时一股强大的阴气镇压下来，那魔童在那股阴气的镇压下连一点还击之力都没有，等阴气散去，魔童也消失不见了。”
暮春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后朝昆达道：“这件事我们会仔细调查，后面如有需要，还希望你能配合。”
昆达闻言点头表示一定配合，这次能捡回一命，哪怕瞎了双眼但他至少还活着，现在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回国，这里太可怕了，人可怕，生长的阴物也可怕。
因为得到了一些回馈的功德，季南星除了又延长了一些生命线，之前开鬼门的消耗也补回来了一些，第二天上学，面色明显要比前一天红润了几分。
班上的同学依旧是平日的状态，到处借作业，相互抄得飞起，就连他自己的作业这会儿都不知道在谁手里。
季南星背靠着墙，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忙碌又充满活力的清晨，心头多少有那么些许黑夜和白天的割裂感。
随着年龄越大，他越能体会师父的用心，长期与阴物打交道，看了太多的阴暗面，的确需要这些生长在阳光下的青春活力来治愈。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管理局程鸢姐给他发的消息，知道了昨晚那幢别墅里发生的事。
胡小蝶求来黑令旗，却不想荣家明最后竟然是死于贪婪的人心。
不管怎么样，人已经死了，那这件事也算是有了结果，只希望胡小蝶的来生无论还能不能投胎成人，都能比今世圆满一些，这年头，其实做个宠物猫狗也挺不错的。
宵野比平时来的晚了些，手里还拎着一个大保温盒，人还没坐下就先推开了季南星桌面的书本，把保温盒放在了他的面前。
季南星的视线整个被保温盒挡住，他伸手把食盒推开了一些，抬眼看向宵野：“我吃过早餐了。”
宵野把书包挂在课桌旁边后坐下，把食盒外层的保温袋打开，扭开盖子，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根长柄勺递给他：“又没要你现在就一次吃完，这食盒是可以充电的，三分钟就能热起来，你每节课下了就吃几口，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家阿姨的拿手秘方，普通五红粥的升级版，七红粥！”
勺子被宵野强行塞到了手里，季南星闻着带着热气的米粥香味探头一看，红呼呼的粥，大概能看出里面有红枣血米莲子之类的，看着就很补气血的样子。
见他不动，宵野怕再磨蹭就冷了，于是握着他的手把勺子放进食盒里舀了一勺子，又推到他嘴边：“啊，快尝尝，里面有放红糖，有点甜，你吃吃看味道怎么样，要是不甜或者太甜了，明天我再让阿姨调整一下。”
季南星被强行塞了一口，软软糯糯，甜味也刚刚好。
虽然他吃过早餐了，吃得还不少，但感觉肚子里还有点空隙可以塞点粥。
剩下的不用宵野强行喂了，季南星自己就乖乖拿着勺子一口口吃了起来。
郭灿趴在桌子上在他俩之间冒了个头，看向宵野：“野哥，你还收小弟吗？你看我可以吗？”
这待遇，着实令人有些嫉妒了。
坐在郭灿旁边的张沅笑了一声：“需要我给你一面镜子吗？”
被一句话打击到的郭灿默默坐了回去，这年头，做人小弟的指标都这么高了吗。
宵野没管他们打趣，只盯着小同桌给他数着，差不多吃了十来口，他就把勺子拿了过来盖上了食盒。
他这小同桌虽然瘦但能吃，怕他吃的没个饱的把自己撑坏了：“先放着，等会儿下课了再吃。”
季南星也没反对，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干嘛给我带粥？”
宵野：“糖吃多了不好，不如吃点有营养的，吃点粥，热乎了也补了身体，还能升糖避免低血糖，一举三得。”
季南星笑了一下：“不嫌麻烦啊。”
宵野：“又不是我做的，有什么麻烦，也就顺路拎过来的事。”
季南星哦了一声，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虽然不是宵野做的，但他惦记着上心着，还愿意费这个事的拎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开学以来一直被他照顾着，又总是时不时吸他的阳气，季南星拨动着手上缠绕的珠串，想着他也该给人回个礼了。

第38章
◎礼物◎
球星签名的篮球还在路上，师兄忙着准备秀，也没时间替他去弄这种小事，所以都是师兄的助理处理的。
知道季家三少特别疼弟弟，助理自然对老板安排的事十分上心，觉得一个球星签名有点磕碜，就想着把球都给签满了再让人送回来，因此那颗球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位球星的手里签着。
嘴皮子一碰的礼物多少有点不太尽心，看在吸了人家不少阳气的份上，季南星决定费些心去给宵野好好挑个礼物。
谢盼儿也挺久没有大白天出门了，白天去学校那算不上出门，见季南星要出门逛街，她恨不得自己叼着阴木牌钻他衣兜里去。
季南星也没阻止，只是提醒道：“今天虽然太阳不大，但我去的地方是你们这种阴魂连路过都要绕道的地方。”
谢盼儿把阴牌往他外套口袋里放：“家养的跟野生的怎么一样，我乖乖待在阴木牌里面又不出来。”
季南星：“既然不出来，那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谢盼儿嘿嘿笑着：“那还是不一样的，听听外面的热闹都是好的啊。”
季南星垂眸，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季南星要去的地方是一家不只是卖普通文玩的文玩店，那家店里偶尔也会有一些天师需要的好货，像是朱砂符纸这种比较基础的，那家店的货源就比别家的好，当然价格也是比较贵。
收藏品市场的小街上，不知道是天气不够晴朗的原因，还是最近经济比较萧条，来往的游客并不多，好多店铺里甚至一个客人都没有。
一家招牌上雕刻着如意博古四个大字的古玩店里同样空无一人，柜台上摆放着平板，狗血的台词从平板的播放器里传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染烫着栗色卷戴着单耳钉，穿着潮牌嘻哈服的青年，青年一边刷剧一边在织毛衣。
季南星走进去的时候，青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恨不得五个指头都戴满戒指的手在一旁的电脑上敲了敲。
翻找出账目后，声音懒散道：“七月，你师父在我这里买了两串古五帝，刚收上来的新货还没捂热就被他要走了，八月你师父在我这里拿了两箱供神香，两沓黄符纸，一支金徽狼毫，还有一根黑狗血绳，另外在隔壁私房菜馆请了三顿饭，茶楼的几次消费都挂的我们家账。”
念完了账目，青年看向季南星：“承惠，一共七十三万两千八百八，给你抹个零头，收你七十三万两千八好了。”
季南星拿出手机直接扫码付款，到账的金币声响起，青年这才嘿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说起来你师父也有段时间没来了，平时没事也会晃悠过来找我家老头一起喝茶，我还想着是不是上次买太多，消费徒弟消费的不好意思了。”
季南星笑了一下，作为师父从小的随身钱包，三岁的他还没人家柜台高就揣着他的零钱包跟在师父屁股后面付账，他师父要是哪天花钱花得不好意思了，他一定第一时间怀疑师父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结清了师父的欠账，季南星道：“师父出外勤去了，最近店里有什么好货吗？”
许翊把平板里的狗血暂停住，翻出相册递给他：“刚收了一批东西上来，好东西的确有几个，但不知道你需要哪方面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翻翻看。”
说完伸着懒腰看了看店铺外：“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啊，客人少，好东西也少，不景气啊。”
季南星听着他的感慨翻看着相册，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轻滑着，即便是简单地站着也依旧背脊直挺，气宇轩昂，更不用说那精致的五官加成了。
许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撅着屁股双手撑在柜台上的样子，顿时默默站直了，然后发现以前会乖乖喊他许翊哥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孩，竟然长得跟他一般高了。
许翊的舌尖顶了顶脸颊肉，这小子今年应该刚上高中吧，现在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身高基因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正暗叹老天造人不公时，季南星指着一张黄润珠串的照片：“这是青鱼石？”
许翊笑着道：“眼力可以啊小朋友，漂亮吧，我拿给你看看。”
在柜台下面翻找了好一会儿，许翊才把那串青鱼石给找了出来：“这可是个好东西，你看看。”
季南星拿起那串青鱼石，触手温润，其中还有一丝灵气相辅环绕，质地干净通透，虽然不是法器，却也带了些灵性，的确是个不错的东西。
许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青鱼石，就去年西岚那边不是闹了一次邪神，有村民见到一条长达两米多的大黑鱼，就脑残一样把它供了起来，这鱼也的确活得久，又被人寄托愿力供奉了许久，越养越大，久活成精就开始作妖闹事了，然后就被宰了。”
青鱼石是某一种鱼枕骨下方咽喉部位长出东西，用科学看待就是饮食习惯长期磨合出的增生，但自古就有青鱼石收惊镇邪的说法，所以这种鱼石也叫鱼惊石，或者鱼精石。
有些老祖宗的流传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其他的青鱼石是否真有这种功效季南星不知道，但他手上的这串确实是好东西，最起码辟邪的力量比符箓强，长期佩戴慢慢融合了自身的气场，就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季南星也很干脆，直接问道：“多少钱？”
许翊：“这不便宜哦，我也不赚你太多，赚个跑腿差价，收个整数。”
季南星也没还价，虽然赚肯定不可能真只赚个跑腿价，但有些东西没有门路有钱都买不着，价格卡太死那是断自己的人脉关系，而且对比一些符箓消耗，这种可持续发展甚至还能进化成长带灵气的东西的确可遇不可求。
季南星点头，很干脆地要了，然后拿着珠串轻轻一用力，里面穿着的普通绳子就断了。
季南星看向许翊，许翊无奈道：“这普通的红绳哪里经得起你这么一拉，行行行，我再送你一根天罡绳。”
季南星这才笑着道：“谢谢。”
天罡绳也是辟邪护身的东西，经过特殊的炼制，牢固坚韧轻易不断，不少买不起或者买不到法器的天师，都会在手腕上缠绕一截天罡绳，必要的时候甚至能束鬼。
没让许翊动手，季南星自己将青鱼石重新串了起来，试着拉了两下，果然坚固许多。
宵野喜欢打篮球又爱运动，这并不普通的鱼石没那么容易碎倒是不用担心，这会儿换了天罡绳，就相当于又加了一层防护。
付了钱，季南星揣着新买的礼物离开了如意店，等走出店外，他口袋里安静的谢盼儿才忍不住出声：“送我一套加起来不到一千块的舞鞋舞衣就要我熬夜给你写作业，送人家一百万的礼物就眼都不眨一下，唉，我命苦啊。”
季南星随手将耳机挂在耳朵上，手敲了敲口袋里的木牌：“他能让我吸阳气，你能吗？”
尤其是吸一次就能跟家人短暂亲密接触一下，那是钱都换不来的。
如无意外，他可以跟宵野同班三年，到时候让他大哥去学校跟老师交涉一下，让宵野一直做他的同桌，一份礼物换三年阳气，不亏。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原本老老实实待在他口袋的谢盼儿又晃动着木牌闹出动静来。
季南星握紧木牌，免得别人看他口袋一动一动地觉得奇怪：“怎么了？”
阴木牌不动了，谢盼儿小声中充满了期待道：“我能预支给你写作业的额度换一块蛋糕吗？”
季南星转头看向店里，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漂亮的蛋糕，烘焙的香气也从店里散发出来，甜香诱人。
季南星没吭声，转身往店里走去。
店员小姐姐甜甜地问好声响起：“有刚出炉的蛋挞和牛奶蛋糕哦，还有我们新出品的芝麻薄脆，这边有试吃的哦。”
季南星直接看向蛋糕：“哪款可以现提？”
小姐姐介绍了几款店里可以现提的备货后又道：“这边其他蛋糕款式只需要提前半天，现在定下午也能拿的。”
季南星再次挂上耳机，随手拍了一张然后装作打电话道：“要哪个？”
谢盼儿早就从木牌里冒出来了，这会儿正站在季南星的旁边，这么大的蛋糕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甚至不确定道：“要给我买大的吗？其实那边小小三角的也可以。”
季南星没看那些小的，再次问道：“水果的还是黑森林。”
谢盼儿舔了舔嘴唇，指了指里面最漂亮看起来最香甜的那个：“那个草莓的。”
堆得满满的草莓，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季南星朝店员道：“草莓那个，帮我装起来谢谢。”
一份六寸的生日蛋糕，价格也不过是299，一旁的谢盼儿就已经高兴得飘起来了，还穿过柜台，在店员装蛋糕的时候凑上去闻，一脸小女孩的期待和兴奋。
从店里出来，谢盼儿就已经在阴木牌里待不住了，趁着这会儿没有太阳，就干脆缠在他旁边，连蹦带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拎着的蛋糕。
路过十字路口时，走在前面的谢盼儿突然转头喊道：“你别过来你等等！”
季南星脚步一顿，但他旁边的人听不到谢盼儿的声音，正常往前走，结果下一秒就和从路口那边跑过来的几个女生撞一起了。
三个女生手里拎着一堆东西，跟人撞到后人倒是没怎么样，东西却掉了一地。
被撞到的男人嫌弃地骂了一句不看路，又脚步匆忙继续往前走开了。
三个女生翻着白眼哼哼着捡地上的东西。
季南星换了个手拿蛋糕，空出一只手来捡起地上一件cos的衣服。
其中一个女孩道了声谢，一抬头就定了片刻，然后轻咳一声，软声细语道：“谢谢。”
季南星看了眼手里的衣服，道：“这衣服我建议你拿去退了，脏了。”
女孩连忙接过衣服拍了拍：“没事没事，一点灰而已，回去洗洗也能穿的。”
季南星摇头：“不是这个脏，是这上面有血腥味，退了吧。”
女生啊了一声，顿时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旁边两个女生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后也一脸莫名的表情，还拿起衣服闻了闻，樟脑丸的味道有，血腥味？哪有什么血腥味。
季南星也没多说，遇到了，提醒了，别人听不听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着拎着蛋糕走开的人，三个女生还有些懵地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拿起那件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血腥味？”
另外一个问买下这件衣服的女孩：“退吗？”
女孩有些犹豫，有些不相信，但原本好好的衣服被人说了之后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那个拿着衣服闻的女生道：“可三源浦正版预定就要一个月，得五千，这好不容易抢到一件正版九成新只要两千，还是限量绝版的，就这么莫名其妙退了？”
这一说，买下这件衣服的女生更犹豫了：“要不先不退了，带回去再洗洗？”

第39章
◎缠人◎
一路护着蛋糕回到家，看到季南星把蛋糕放到桌上后谢盼儿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趴在桌上盯着蛋糕，却又不忘八卦：“你刚刚说那件衣服上有血腥味，你们天师的鼻子这么灵吗，这都能闻得到？”
季南星脱下外套：“不是闻的，是看。”
沾染着红色的气场，那件衣服是死人穿过的，还是穿着死的。
一般这种衣服，还有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要么在出殡那天一并带出去烧掉，或者头七那天烧掉，在大部分不缺那两件衣服穿的现在，很少有人会把死人的衣服二次利用。
谢盼儿有些好奇：“如果那个女生没退，还继续穿，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倒霉，要是再时运低一些，那就倒大霉。”
谢盼儿做了个怕怕的表情，希望那个女生听劝一点，赶紧把衣服退了。
但谢盼儿也知道退掉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街上随便遇到的一个人说你衣服有问题让你退，没把季南星当神经病大概是看他实在长得好。
把买好的礼物放到书包里，季南星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空白的黄符纸。
谢盼儿不想显得自己格外猴急，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的，但她别说死后这么多年了，就是生前都没怎么吃过这种甜食，即便不开口，眼里的催促都要溢出来了。
季南星随手拿了一支笔，在黄符纸上写下谢盼儿的名字和生辰，两指夹着符纸轻轻一抖，黄符就无火自燃起来。
随着符纸一点点烧成灰，那块摆放在桌上的蛋糕在谢盼儿眼里变得凝实了起来，就连香味都闻得更真实了。
季南星把符灰清理干净，看她还盯着蛋糕不动，道：“可以吃了。”
谢盼儿哦了一声，勺子也被放在了她的手边，但她却只是看着。
季南星垂眸凝视了她片刻，笑了一下：“不用你预支作业，这蛋糕算我送你的。”
说着撕开一旁蜡烛的包装袋，点了一根五角星造型的插在了蛋糕的正中央，然后季南星朝谢盼儿道：“生日快乐。”
今天并不是谢盼儿的生日，她的生日早就过了，在认识季南星之前。
但这句生日快乐却是她第一次听到，只对自己一个人说的生日快乐。
一直到季南星睡了个午觉起来，看到蛋糕还好生生摆放在桌子上，略有些奇怪地看向摊在沙发上的谢盼儿：“怎么不吃？”
谢盼儿嘿嘿笑着：“那么漂亮，舍不得吃，对了，这蛋糕已经供给我了，它就不算是阳间的东西了，应该不会坏吧？”
季南星：“谁说的，要是不会坏，那么多供神的东西岂不是供了就能放一辈子，该坏还是正常会坏。”
这话一听，谢盼儿啊呀呀地跳了起来，满脸忍痛地朝着她完美的蛋糕戳下了勺子。
看着小女鬼吃着蛋糕幸福到眯眼的样子，季南星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真的是活得久见识多，这么不像鬼的鬼，当真是少见。
又到了令人痛恨的周一，有的人被学业摧残得精神萎靡，有的人却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张沅快跑几步一手挂在了宵野的肩膀上，看他手边拎着个显眼的食盒，摇着头道：“你这还真是风雨无阻坚持不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追媳妇呢。”
宵野一个倒拐杵张沅胸口上：“胡说什么，我都说了……”
“你哥让你看在两家的交情上照顾他。”张沅直接打断宵野的话。
张沅翻了个白眼，然后勾着他的脖子加快了脚步：“快走快走，再晚三十秒你要照顾的人说不定就饿死了。”
宵野进到教室，看到他的小同桌没饿死，还趴在摞高的书本上听着前面的人聊八卦。
那悠哉闲适的样子，像一只晒着太阳懒洋洋的猫。
宵野走了过来，把食盒放到季南星旁边，然后顺嘴往他们前面聚集了一堆人的地方问道：“聊什么呢？今天竟然没有赶作业。”
坐在他们前面一个戴着厚黑框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早赶完了，在聊玫瑰路杀人案件。”
宵野：“玫瑰路？我们这边的玫瑰路？”
有人好奇伸了个头过来：“你今天又给学神带什么好吃的了？”
宵野：“玉米红枣粥。”
季南星拿着被宵野塞过来的勺子道：“你明天别带了。”
宵野：“吃腻了？那我换点别的。”
季南星摇头：“什么都别带了，我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再跟你说。”
宵野看他这几天面色明显红润了几分的样子有点不想停，未来一个月的食谱他都列好了，好不容易养出几分血色，当然继续坚持更好啊。
但既然季南星不想吃了，宵野也不会勉强他，只叮嘱道：“那行吧，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季南星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木质的盒子：“送你的。”
宵野拿着盒子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还送我礼物，这么好啊，哥哥我可不是什么礼物都收的啊。”
宵野说着把盒子打开，是一串手串，看着圆润通透，就是这颜色：“这是不是有点太嫩了？”
男生一般戴黑曜石啊，墨玉之类的，这像琥珀一样淡淡嫩黄的珠串，感觉更适合女生。
季南星盒子一盖，整个拿了过来：“不喜欢就算了。”
宵野急忙撤回自己刚刚的话，把盒子又抢了过来：“你这人不大脾气还不小，我又没说我不喜欢。”
他把珠串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直接往自己手上一戴，还伸着手在季南星眼前展示了两下，宵野的手腕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带着一股男性力量的美感，配上青鱼石的珠串意外的好看。
宵野笑着道：“别说，还挺好看，咱们家闹闹的眼光就是好。”
季南星挥开他恨不得戳到自己脸上的手：“别乱喊。”
宵野笑着道：“好好，不乱喊，谢谢星星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季南星眉头一挑，眼带威胁。
宵野朝他做了个封口拉链的动作，然后把空盒子收回自己的课桌里，美滋滋地摸了两下手上的珠子，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很像之前握着季南星手的感觉。
这么一想，宵野的目光顿时忍不住落在了季南星的手上。
看他拿着勺子一口口吃着他带的粥，漂亮纤细的手指，怎么看怎么好看。
宵野心里暗啧一声，有点觉得自己的手控好像变严重了，这以后要是找不到比季南星手更漂亮的他牵都不想牵，那还怎么谈女朋友，啧，好烦。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他们前面的一坨人依旧聊得热火朝天，宵野一边欣赏刚收到的礼物，一边被动听着八卦。
“感觉应该是寻仇吧，不然入室抢劫杀人全家，这也太凶了。”
“我就关心那个房子死了人，是不是变成凶宅了，会不会整个玫瑰园那一带房屋降价啊？”
有同学笑他异想天开：“放心好了，再怎么降，等我们上班赚钱了，奋斗一百年估计也买不起。”
“唉，我妈又给我找了个补习班，一节课两百，周末早上两节课下午两节课，两天就是一千六，花这么多培养我，然后以后我的月薪三千。”
宵野没听到前面的，听了半截，就好奇问季南星：“什么入室抢劫？”
季南星：“有个房地产老板一家四口死在家里，警察调查到是入室抢劫，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宵野听后心道难怪他们一个个会阴谋论，大老板因为入室抢劫全家死在家里，不说人家家里有没有自己的保镖，就是居住的地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入室抢劫的。
偏偏死的只有他们一家，那么大幢别墅连个佣人都没有吗，那么大的动静，小区的安保就一个都没发现吗，关键是死者里有三个成年男性，这都能被入室灭全家，要不是新闻报出来，谁看了都觉得不可能吧。
知晓内情的季南星也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八卦，这件事会被新闻报出来是因为那天荣家的动静在信息传递飞速的如今根本瞒不住，至少需要有个说法给向大众，其中两个泰国人，一死一伤的事被压下了，所以新闻里只说了荣家四口。
真正的死亡原因肯定不能对外，也就只能给个入室抢劫的理由了。
现在的荣盛地产忙着内斗，老板死了，但公司还有股东，还有荣家一些嗅着味而来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亲争遗产，至于荣家四口真正死亡的原因，谁又会在乎呢。
看着荣家的下场，要不是知道荣家人的魂魄已经被小鬼吃了，他还挺想问问，想问问荣家明为了钱财破碎了那么多家庭，最后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他有后悔吗。
可惜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他们的魂魄被小鬼吞吃得干干净净。
这聊着八卦自然是当下有什么话题就聊着什么，很快他们的话题就转移到了白楼老板身上。
“据说已经验了，那个埋在白楼地下室的女尸，她怀着的宝宝尸骨就是商场老板的。”
“上次骨折活动后白楼就关门了，还开不开啊？”
“所以是老板杀的人吗，那么有钱，把人养起来不行吗，一定要杀人？”
“说不定是女的贪心想要更多逼得人不得不杀呢。”
“再怎么样不能等孩子生出来吗，女人贪心，那男人不动心别人怎么贪？怎么说得好像你们男的就没有一点错一样。”
有个女生听见男生恨不得把责任都推女死者身上，立刻就忍不住了。
那男生诶诶着道：“我又没那意思，你怎么还急眼了。”
几个女生白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走掉了。
几个女生一走，剩下的几个男生也聊不起来，聚众八卦小团体没等打铃就提前散场了。
宵野摇了摇头：“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不是他们吵两句就能定论的，怎么还真情实感上了。”
季南星把没吃完的粥盖了起来，又用纸巾把勺子卷了起来放在保温袋旁边的小口袋里。
不等他说话，宵野就把食盒拿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椅子下：“这周末有空吗？”
季南星翻着书页：“今天才星期一。”
宵野笑着凑近：“这不是想说提前预订你的时间吗。”
季南星：“不知道有没有空，你有什么事？”
宵野：“去我家玩啊，我星期六还有个球赛，陪我去呗，然后下午在我家吃饭，晚上就留我家过夜。”
季南星合上课本：“没空。”
宵野急了：“你刚刚还说不知道有没有空。”
季南星：“我现在知道了，没空。”
宵野将凳子拉着离他又近了几分：“就这么不想去我家玩啊，我哥哥你见过，我嫂嫂你也见过，我爸妈不在家，我爷爷这个周末要去看他的战友，所以家里没家长的，随便我们怎么玩。”
季南星不松口，就是没空，宵野也不放弃，天天缠着他，早上问一遍，放学问一遍，问到季南星都累了：“平时上学见还没见够？非要约着去家里玩？”
要是别人宵野才不这么坚持，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尤其是每次季南星说没空，被他多问几遍就忍不住翻白眼的样子特别可爱。
“这不是这周张沅有家庭聚餐，别人都有小伙伴陪着，只有我孤零零上战场，连个送水的都没有，好弟弟，你不可怜可怜哥哥吗？”
季南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三岁吗？”
宵野微微低头笑着看他：“我要是说是，你周末来陪我吗，大不了就吃个饭，不扣住你过夜了。”
被缠了一个星期，看着上周连吃了他不少粥的份上，季南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40章
◎判了个死刑◎
脱下校服的季南星宵野虽然不是没有见过，但大概是见得少，再次见到依旧难掩惊艳。
内里一件白色内搭，外面一件暖黄混色羊毛开衫，衬着他的肤色又仙又嫩，只要从他旁边走过的，就没有能忍住不回头多看一眼的。
看的人多了，令宵野有种自家宝藏被觊觎的不悦感，于是从包里取了个帽子出来扣在了季南星的脑袋上：“有点太阳，别晒着了。”
季南星不喜欢戴帽子，他更喜欢晒太阳，伸手就想要拿掉。
宵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戴着吧，今天穿这么好看，我怕有人见色起意心生歹念，今天体育馆人多，遮一遮脸。”
比起太阳的温度，还是宵野的触碰来得更实在，于是季南星没再反抗，任由他牵着了。
体育馆的篮球场，在几乎要掀翻顶棚的喧闹声中，宵野带着季南星推门而入，刚一进来就有几个女生围了上来，手里拿着各种品牌的矿泉水，热情的恨不得直接塞宵野的怀里。
跟在宵野身后的季南星满脸无语，孤零零上战场？连个送水的都没有？
他就不该听信宵野的鬼话。
被包围的宵野一个没接，还怕她们热情过头，连忙一把抓着身后的人，笑嘻嘻伸手挡开人群：“各位大小姐你们慢着点都让让啊，别把我弟弟挤着了！”
季南星这种穿个破布披个麻袋都是人群中最靓仔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忽视，一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了，见他是跟着宵野来的，一个个早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认识认识。
这会儿听宵野说是他弟弟，有些热情胆大的女生笑问道：“你们家的基因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弟弟多大了？叫什么呀？”
季南星手腕被宵野握着，但并不妨碍他伸手掐在他腰上。
宵野忍着疼，笑得龇牙咧嘴的：“好了好了，别围着了，求求了让让，再不让我都上不了场了！”
围观的只能在看台上，下面是球队的后勤区，宵野带着季南星突破重围，总算是来到了后勤区，热得他直冒汗，干脆就把外套脱了：“你要是觉得冷，就把我外套穿着。”
季南星眼神略有些不善地看着他。
宵野笑着与他勾肩搭背：“这么不高兴啊，笑一个给哥看看。”
季南星：“找打？”
宵野怕真把人逗得转头走了，不敢再放肆，拉着人走到了他们球队的后勤坐位上，一边介绍道：“这些都是我打球的队友，不是那种正规班子，算是业余爱好者，然后会有一些活动商资助，赢一场能有奖金的。”
一群高壮男生们笑着跟季南星打招呼，有人刚刚听到宵野的话了，于是玩笑道：“怎么以前没见你把弟弟一起带来玩，弟弟坐啊，那边有饮料，想喝什么随便拿！”
季南星朝着众人笑了笑：“他开玩笑的，我是他同学。”
刚刚说话那人一拳打在宵野的肩膀上：“艹，你小子可真会占人便宜。”
宵野推开他们：“行了行了，都热身去吧，别围着我家小同学了。”
怕椅子太硬，宵野把自己的衣服叠了一下想给他垫着，季南星直接拿起衣服盖在腿上，还带着宵野气息的衣服垫椅子太浪费了，不如盖一盖还能暖一会儿。
宵野随他去了，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从包里拿了一副头戴式耳机出来：“对了，你药呢？”
季南星仰着头有些茫然：“什么药？”
宵野蹲下来，怕场馆的声音太大说话听不见，就靠得季南星极近：“就心脏的药，你没随身带着吗？”
季南星就没想过要在除了学校之外的地方维持人设，哪里会带药，而且那些也不是药，是特地制成药片的维C，于是朝他摇了摇头。
宵野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药哪能不随身带着，有些担心地叮嘱：“那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你朝我挥手我就能看见了。”
说完就把手里拿着的耳机戴到了季南星的耳朵上。
降噪耳机一戴，整个场馆的声音就好像被隔离了一层，不再是那种近在耳边的喧闹，虽然依旧能听到一些声音，但把那些吵闹隔远了一些，就显得好像这一小块区域的世界变得安静了。
给人戴好耳机，宵野又拿了一个水壶出来，怕季南星听不见，拉开耳机在他耳边道：“水壶是新的，里面有梨子水，是热的，你喝的时候小心点。”
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宵野这才把卫衣脱了，就穿了一件短袖，套了层球号背心上场了。
他想让季南星来陪他打球，但又怎么可能只顾他自己高兴，他把人带出来，当然就有责任把人照顾好。
嫂嫂给他的资料上就有写，心脏不好的忌吵闹，但年纪轻轻的哪能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所以戴着耳机隔绝吵闹声，又能出来热闹一下，多好。
就是等打完球他得问问季南星吃的药是什么牌子的，以后他也得随身带着，万一哪天需要，季南星这个小迷糊又忘了随身携带呢。
当人老大的，真的是操碎了心啊。
宵野打球的风格跟他的名字一样野，横冲直撞的猛，但又有跟队员之间的合作技巧，他不贪功，只要球在他手里，能传给队员进的他都会传出去，除非是角度刁钻队员没有进球的可能，他才会自己冲出重围上篮打板。
要纵观全局，要时刻关注队员又要防守对手，忙成这样季南星见他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腿上盖着宵野的外套，怀里抱着宵野的卫衣，手里拿着装了梨子水的水壶，头上戴着宵野准备的耳机。
看着看着，季南星就忍不住笑了一下，正好这时宵野回头，两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
见他笑了，宵野也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
看着他球场上飞扬的身姿，青春活力，进球后跟队友欢呼击掌的热烈，季南星心想，这大概就是青春少年最美好的样子吧。
因为是业余的兴趣组队，所以他们也没教练，中场休息的时候就相互商量着下半场的战术，各自调整方位，商量完后宵野直接走向季南星。
季南星朝他递了一瓶水。
宵野猛灌了几口，又拿着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怎么样，坐这儿看着会不会很无聊？”
季南星摇头，都是热血少年，火气足，阳气重，虽然有点闹腾，但偶尔热闹一下也不错。
宵野拿起他的水壶摇晃了一下，感觉没喝多少，直接替他打开盖子把水壶自带的吸管递到他嘴边：“快趁热喝，冷了喝容易肠胃不舒服。”
季南星对他老妈子一样的性格略有些适应了，接过水壶道：“我知道喝的，你好好打你的球。”
宵野笑着道：“行，赢了奖金请你吃饭。”
哨声响起，两方队员再次上场。
季南星拿出手机连接了耳机的蓝牙，又找了热血漫的音乐，听着音乐看球赛，更配了。
对方球员的技术都不太行，上半场的比分被宵野他们这队拉的很开，估计有些影响士气，到了下半场很明显追不动了，整个节奏都慢了下来。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快到三点了，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
正想把耳机拿下来透透气，手机就显示管理局一队队长暮春来电。
季南星接通电话，那边暮春呵了一声：“好热闹啊，今天不是周末吗，你这是在哪儿啊，学校体育课？”
季南星调整了一下耳机，让话筒更容易收音：“在篮球场，怎么了？”
暮春：“你师父的四方鼎在你那儿吗？”
季南星：“不在，师父带走了。”
暮春叹了口气：“我猜也是。”
季南星：“是为了白楼的事？”
暮春嗯了一声：“孟鸿伟杀人埋尸的罪是定了，他选定谭书意是因为她的八字，又计算着时间让谭书意怀上他的孩子，允诺谭书意只要给他生了儿子，他就马上离婚跟他结婚，把谭书意哄骗在外郊的别墅里，找了专门的人照顾她，刻意抹去谭书意社交的痕迹，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的。”
这个季南星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如果不是预谋好的，凭借现在的侦查手段，怎么会找不到谭书意跟他之间的交集，只有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各种隐藏他们认识的可能，才会在后面收尾收的那么干净。
暮春道：“鬼婴的尸骨就是他犯罪的证据，再加上之前被鬼婴找上门，那个邪修天师涂业山也伏法，他扛不住逼问就全都招了。”
季南星：“他的罪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下面的法坛找到破解的办法了吗？”
暮春笑了一声：“找到了，上面直接以谋杀起诉，然后贪污受贿逃税漏税，他那几十亿身家全赔进去还不够，他名下的公司都得抵押出去，白楼很快就会易主，会被管理局拍下，到时候直接推倒建公园，现在就想找个法器镇压一下破除法坛时冲天的煞气，既然宝鼎不在你那里，那就只能借玉春观的了。”
暮春一说季南星瞬间就懂了，就是找个名头正当没收孟鸿伟的家产，用这笔钱填补这块地皮的损失，要不然在商言商，没有哪个商人会投入几十上百亿做这种慈善。
季南星：“那孟鸿伟会被判死刑吗？”
暮春：“会，连同那个邪修天师，他们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谋杀，所以表面定罪的理由会加贪污逃税等罪名一起，死刑是跑不掉的。”
季南星：“那等寒衣节开鬼门，是不是就能把谭书意母子送走了？”
说到这个，暮春却是顿了一下才道：“谭书意估计没办法送走了，法坛一破，失去镇煞的力量，她就会魂飞魄散，鬼婴到时候看净化后怎么送走吧。”
谭书意只是个八字特殊一点的普通人，她的魂魄哪里承受得住打生桩这种镇压，法坛能成，全是因为没能出世的鬼婴存在，就连谭书意自身也是因为鬼婴的力量才能维持神魂。
一旦法坛破除，谭书意失去支撑维持的力量，会瞬间消散。
想到那个跑出去那么多天都没杀过人的鬼婴，季南星无声一叹，失去了妈妈，不知道那小鬼会有多伤心。
即便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生，但哪怕它是个鬼，可它也是有妈妈的孩子，谭书意一消散，小鬼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第41章
◎染血的衣服◎
热烈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胜利的队伍中有个显眼包绕场一圈丢飞吻，顿时引得不少人哄笑出声。
宵野从球场上下来，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他香喷喷的小同桌，特意离他远了几步，不过看季南星情绪不高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凑了过去：“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朝我笑来着，是不是坐累了等无聊了？”
虽然他家小同桌的表情不多，但宵野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有对他的情绪雷达，单单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就能直觉感受到对方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
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没事，你打完了吗？”
宵野嗯了一声，把毛巾挂脖子上：“我待会儿去冲个澡，很快的，冲完就能走了。”
怕他家小同桌等的不耐烦了，宵野赶时间，拎着包就冲去了体育馆里自带的洗澡间。
跟宵野一起打球的几人约着待会儿再玩一场，所以没去洗澡，看宵野带来的同学一个人坐那儿，几人就围拢了过去跟人聊天。
通过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季南星倒是知道了不少宵野的事。
这业余球队宵野初中就开始混了，那时候他们都差不多刚上大学，宵野那小子从小个子高，身材也不是那种白斩鸡，肌肉匀称健硕有力的，脸虽然长得嫩了点，但周身的气质可太稳重成熟了，谁也没发现他只是个初中生。
宵野球技好，人的脾气也好，很快就跟大家混熟了，等玩熟了众人才知道这家伙竟然还在上初中。
显眼包想到这事就好笑：“你是不知道，那次我们打完球约着一起吃饭，他就当着我们的面拿出了他的初中课本和作业，好家伙，当时就把我们震得不轻，我们还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大学生呢。”
季南星笑了笑：“后来你们就常常一起玩了？”
显眼包道：“之前还挺经常的，大三之前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今年大四了，要开始操心实习的事了，以后估计慢慢的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吧，正好那小子也高中了，该收收心了。”
五分钟不到，宵野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跑了过来：“你们背着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显眼包笑呵呵道：“说你一小初中生如何混入我们大学生群体的壮举！”
宵野亮了亮肌肉：“初中生怎么了，现在你们不都一样矮我一截。”
这基因问题真没法比，长得帅还长得高，你说气不气人。
宵野没跟他们继续闲扯，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季南星走了：“下次再约饭啊。”
“行，奖金到账了直接转给你。”
宵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等出了体育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转头看向他家小同桌：“饿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南星把耳机和帽子还给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去哪儿？”
宵野：“变态辣鸡翅，之前说要带你去试试的。”
季南星没想到宵野还记得之前的随口一说。
变态辣鸡翅在云生广场的小吃街，距离体育馆不太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看着密集的人群，宵野怕一个没注意就把人弄丢了，干脆一手搭在他肩上恨不得黏着人走。
宵野：“好多人啊，今天好像有漫展，都穿着这种二次元的衣服，要不要去逛一逛？”
季南星知道漫展，但并没有逛过，他看到很多穿着cos服的要么站在布景前拍照，要么摆摊卖东西，有些感兴趣地走了过去。
热衷二次元的最无法抵挡的存在大概是帅哥美女了，看到帅哥美女，他们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如果对方穿cos服能破次元到什么程度。
一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眼神钉在这两人的脸上挪都挪不开。
季南星拿起像是针织的皮卡丘问道：“这个多少钱？”
摊铺老板：“这个小的58，大一点的78，最大的那个128，全都是手工编织的。”
季南星直接把大中小三个各拿了一个：“帮我装起来谢谢。”
还没等他拿出手机，一旁的宵野就已经扫码付款了，还有几分新奇道：“你喜欢这些啊，我家还有不少朋友送我的手办，改天我整理一下都送给你。”
季南星摇头：“我送别人的。”
宵野哦了一声，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试探着问道：“送谁啊，你以前的同学？”
季南星：“一个小朋友。”
见不是他以前的同学，宵野心里那股微酸莫名就消散了：“多小的小朋友？”
季南星想了想：“五岁的小朋友。”
鬼婴如果能顺利出生，长到现在应该也有五六岁了吧。
听到对方才五岁，那更没什么威胁了，宵野立刻从跟班化身成向导：“五岁的小朋友还是个男孩子，他们应该更喜欢玩枪和车，那边有高达机器人，过去看看，还有变形金刚，做的还挺还原，闹闹你看这个怎么样，乐高，这么大一个应该能玩很久，五岁了，应该不会乱吞东西了吧？”
真正的五岁小朋友会不会乱吞东西季南星不知道，但如果是鬼婴，吞了应该也没关系，反正也噎不死。
漫展规模还挺大，他们只逛了一半手上就拎满了东西，季南星对剩下没逛到的也没什么兴趣了，那些摊子上的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些：“走吧，买的差不多了。”
宵野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一手护着他防止人多撞来撞去的：“行，还吃不吃变态鸡翅了？隔壁就是小吃街。”
季南星看了看时间，还早：“来都来了。”
宵野闻言一笑，劲头十足：“那走着！我跟你说变态辣的威力可不能小看了，你浅浅尝一口，太辣了不能勉强的，辣的狠了会把胃烧坏的。”
两人正说着话，有两个穿着cos服的女孩子就激动地冲了过来。
宵野连忙把季南星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后隔开了冲过来的两个女生，表情不善道：“干什么干什么！”
两个女生见到季南星太激动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那个，小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吗？那天十字路口，你说衣服有血腥味的！你还记得吗？”
季南星拍开宵野，朝着两个女生点头：“记得。”
女生闻言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那件衣服悠悠没有退。”
季南星：“出事了？”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神色颇有些纠结地朝着季南星点了点头：“应该是，但我们也不确定。”
人来人往的漫展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正好旁边有个饮食一条街，几人在小吃街找了个奶茶店坐了下来。
穿着萝莉裙的女孩把长到小腿的白发假发拿了下来，先开口道：“我叫陈芷，她叫王一叶，我们那个朋友叫应悠悠，买下那件衣服的是应悠悠。”
王一叶道：“那天你说了衣服有血腥味后，其实我们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膈应，但又觉得别人随口一说的哪能信，主要是后来我们自己查看过，衣服很干净，又专门送去了干洗店重新洗了一遍。”
王一叶说着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觉得别人都说了衣服有问题，她们自己不信，现在真出事了，有点活该。
陈芷的性子明显比王一叶急躁一些，直接问道：“那天你能闻到衣服有血腥味，还对我们提醒了，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看出些或者知道些什么，有没有什么能解决的办法？”
坐在一旁的宵野敲了敲桌子：“你们要不要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这没头没尾的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陈芷看了眼季南星，又看向宵野，只好把事情从头开始说：“那件衣服是一个游戏里面的，是有官方版权的，还是限量绝版的那种，我朋友好不容易抢到了，价格也便宜，于是那天就和我们两个一起兴冲冲去提衣服了，然后在十字路口，撞到了你的朋友，就是这个小哥哥。”
宵野嗯了一声：“然后呢？”
陈芷：“他帮我们把衣服捡起来后，说让我们把衣服退了，这衣服不干净有血腥味，我们当时半信半疑，后来舍不得，就没退。”
宵野看了眼季南星，他小同桌鼻子这么灵的吗。
陈芷继续道：“上周我们也有一个漫展活动，当时应悠悠就穿了那件衣服，起初都挺正常的，可是后来渐渐地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宵野：“怎么个不正常法？”
陈芷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一旁王一叶的手后才开口：“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种感觉你们懂吗，就是你好朋友突然就变了，性格大变，习惯大变，一夜之间像是被人魂穿了一样。”
同一个寝室，朝夕相处的朋友，一夜之间大变，这得多可怕啊。
宵野微微皱眉：“你们是说一件衣服，穿上之后让你们的朋友性格大变像换了一个人？”
两人连连点头，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都是真的。
季南星道：“比如一些什么事让你们有这种感觉？”
王一叶道：“悠悠是个性格很活泼的人，是我们寝室的开心果，笑点低，每天看综艺都能乐的哈哈大笑，那天从漫展回来之后，她就不说话了，每天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盯着镜子的表情阴恻恻的，以前悠悠走路是很欢快的，喜欢走花坛，走路踩格子，反正就是很有活力的那种，现在就安安静静的走，笔笔直直的走。”
陈芷补充道：“悠悠很瘦，她天生就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所以从来没有说要节食减肥，我们寝室里就数她零食最多，经常追剧嘴巴是不停的，但那天回来之后，她的那些零食就再也没有动过了，我们问她怎么不吃，她说她要减肥。”
宵野：“女生突然要减肥应该也算正常吧，可能是谈恋爱了？”
两个女生同时摇头，陈芷更是看着宵野道：“你们是好朋友吧，如果哪天他突然吃很多很多东西，或者哪天突然不吃东西说要减肥了，你会不会觉得他有问题？”
代入一下季南星，如果哪天他说他不吃东西要减肥，宵野觉得那可太有问题了。
季南星道：“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陈芷：“这些变化就已经够奇怪了，一开始我们只当她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之类的，结果后来直接变本加厉了，她完全不吃东西，然后又会在晚上突然暴食，把所有的零食吃完之后去扣嗓子眼催吐，还会半夜把那件衣服穿身上死命拉绳子，那衣服明明就已经能收腰到顶了，可悠悠一直说拉不上，为什么拉不上，她太胖了所以拉不上，她要减肥，这样反反复复的说，像中邪一样。”
两个女生说起这件事明显还心有余悸，大半夜的，室友像中邪一样这么折腾，怕是吓都要被吓死了。
听到这儿宵野也不能说她们朋友没问题，只是这事找他小同桌也没用啊：“你们跟她家长联系了吗？会不会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有试过带她去看医生吗？你们这事找我朋友，我朋友也不是医生，他就是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而已，可能也没法帮你们解决什么。”
宵野给她们出主意：“不然你们把衣服上交吧。”
两个女生满脸疑惑：“上交？”
宵野点头：“就算衣服被清洗过，如果上面曾经沾染过血迹，现在也有办法验证出来，如果真有血迹，那剩下的事就是警察的事了，如果没有血迹，那证明只是你们朋友的精神出了问题，什么中邪，别一遇事就往乱七八糟的方面去想，自己吓自己。”
季南星看了眼宵野，难怪一身阳气呢，坚定的无神论者，只要不相信，那些东西就能不存在。
季南星喝了口奶茶，看向宵野：“不是说要买鸡翅？”
宵野看了看那两个女生，又看了看季南星，知道这是特意支开自己呢，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行，给你去买鸡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她们的好朋友此时可能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但这宠溺的语气莫名有些好嗑诶。
等宵野离开后，季南星道：“你们的朋友现在有可能是两种情况，一个情况好点，只是单纯受到死者执念的影响，所以会重复一些死者生前的行为和性格，如果是这种情况，只要知道死者的身份，带着衣服买些祭品去她坟前把东西烧了，再给你们朋友请个护身符，事情也就解决了。”
陈芷心道果然找对人了，难怪这个小哥哥那天一眼就看出衣服有问题了，然后又急忙问道：“那另一种情况呢？”
季南星：“另一种情况就是冤魂不散，你们的朋友被死者鬼上身了。”
两个女生只觉得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活到这么大，她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王一叶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是鬼上身要怎么办？”
季南星：“驱鬼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两个女生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至少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总比无头苍蝇一样寻不到出路好。
陈芷：“请问这事你能解决吗？那个，关于收费的问题，会不会很贵啊？”
她们都还是学生，在外面遇到了事不到逼不得已也不敢告诉家里，如果是几千块，她们相互之间还能凑一凑，如果要几万甚至更多，那恐怕只能找家里了。
季南星道：“不会很贵，至少比你们买的那件衣服便宜。”
两个女生这才大大松了口气：“那小哥哥我们现在就一起回去吗？”
季南星摇头，随手在兜里抽了两张符纸，折叠成三角状递给了她们：“你们贴身放着，如果你们朋友没有自残自杀的行为，今天先不管她，你们今天可以去查一查那件衣服上一任的主人是谁，如果能查到她的身份，事情会更容易解决，我给你们留个电话，明天再跟你们联系。”
两个女生收了符纸，又把手机号存进了手机，这才道谢离开。
宵野拎着两盒鸡翅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走了，一屁股坐在了季南星的对面，把香喷喷的盒子打开推到了他跟前：“那两个女生呢？”
季南星：“告诉了她们最近的警察局，让她们上交衣服去了。”
宵野笑着问：“真的？”
季南星拿起红彤彤撒满了辣椒的鸡翅，抬了抬眼：“不然呢？”
宵野也没追问到底，看他咬了一口鸡翅尖，问道：“怎么样，辣不辣？你别逞强啊，受不了就别吃。”
季南星感受了一下，诚实道：“有点辣，但还能接受。”
宵野拿起自己的那份也吃了起来，吃没两口就辣得吸冰奶茶，变态辣的威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猛。
晚餐宵野强烈要求季南星去他家，之前缠了他那么多天，季南星知道今天是跑不掉的，也没想拒绝，就连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宵野的哥哥宵颂今天在家，知道不省心的弟弟要带星星回来吃饭，特意联系了一下季云霆，询问他弟弟爱吃什么，听到说他弟弟爱吃肉，宵颂朝着老婆笑道：“没看出来，星星那么瘦，还以为是个吃饭头疼的问题少年，没想到竟然是个肉食动物。”
方黎捏了捏自己的腰上的肉，叹了口气：“光吃不胖的体质，不知道我哪辈子能幸运的拥有。”
宵颂直接环住老婆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亲：“你又不胖，瘦了不好看，现在这样正好，最好再胖一些。”
方黎哼了一声，听到门口有声音，连忙推开了宵颂：“估计是他们回来了。”
说着洗了手从厨房走了出去：“南星来了啊，快进来。”
季南星笑着打招呼：“哥哥好，嫂嫂好。”
宵颂端着茶杯出来：“就当自己家，小时候经常抱你过来玩，可惜太小了，你都不记得了。”
季南星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巴掌大的木盒：“这是我师父做的茶叶，能养颜安神。”
宵颂笑着揉了揉季南星的脑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次我们收下了，不许有下次了。”
宵野把季南星从他哥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我带他去我房间玩一会儿，饭好了喊我们啊。”
方黎喊住他们：“等等，带点水果上去吃，今天刚从园子里送来的，草莓可甜了。”
宵野跑进厨房，端着一篮子洗好的草莓拉着季南星跑上楼。
季南星被他拉着上楼，路过二楼的走廊，还能看到不少的照片，有宵野的爷爷奶奶，有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宵野小时候，穿着军装的样子，拿枪的样子。
宵野看他在看照片，就给介绍道：“这个老头就是我爷爷，这是我奶奶还在的时候照的，我奶奶前两年走了，这几年我爷爷挺寂寞的，没事就喜欢去找一些以前的老战友玩，家里待不住。”
“这是我爸妈，他们是科研队的，在国家保密单位，反正运气好呢一年能见一次，运气不好，一两年都见不到，有一次他们回来，看到我在家，还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声。
宵野气哼哼道：“他们走的时候我才到他们小腿高，他们回来的时候我都到他们胸口高了，他们当然不认识我啦。”
“我哥我嫂嫂你知道的，我哥是武警部队的，我嫂嫂是军医，他们是在军医院认识的，我哥一同事受伤了，我哥就帮忙照顾了一下，然后主治医生就是我嫂嫂，后来我哥就天天给他同事送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有同事爱呢，实际上是对我嫂嫂一见钟情，追求人家呢。”
季南星：“那不是挺好，所求能有所得，如愿以偿了。”
宵野小声在季南星耳边道：“我哥压根不会追人，嘴又不甜又不说话，每次嫂嫂查房的时候我哥就板着脸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我嫂嫂说，如果不是我哥实在是长得帅，她才看不上我哥。”
听着宵野介绍他家里人，看着宵野身上浓郁的阳气，季南星心想难怪宵野身上的阳气这么重，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根正苗红的，他本身的气场就会比一般人要强上不少，再加上极阳的命格，这要是阳气不重那才是奇怪。
只是季南星心里还有点疑惑，跟这样的家庭交往，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季家都是有益无害的，为什么师父当年要他们搬家。
不过这疑惑也只能等师父回来再问了。

第42章
◎鬼上身◎
宵家人很热情，宵家哥哥嫂嫂也不是那种很严肃的家长，尤其是宵野的嫂嫂，会说一些在医院里面很抓马的趣事，一些病患闹的乌龙事件，宵野再捧场地捧哏两句，一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后宵家大哥更是直接拍板：“今天就在家里过夜，这么晚了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明天再让小野送你回去，我跟你大哥打个电话说一声，行了，你们上楼玩去吧。”
说完又看向宵野：“不许玩太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关灯睡觉。”
宵野原本没指望能把季南星留下过夜的，谁知道他哥这么神来一笔峰回路转了，直接一个敬礼：“yes，sir！”
不等季南星拒绝，宵野拉着他就往跑上楼，把人往房间里一推，房门一关，嘿嘿邪笑：“小美人儿，今晚你跑不掉了吧。”
季南星在他房间阳台摆放的沙发上坐下：“这才八点，我现在可以叫我家司机来接我。”
宵野立刻收敛夸张的表情：“别呀，你看我房间这么大，床也这么大，多睡一个瘦瘦小小的你完全够了，而且睡衣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季南星转头看他：“睡衣？”
宵野拉开衣柜，拿出一套明显小一号的白色纯棉睡衣：“你看，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套头的，这边还有系纽扣的，春夏秋冬我都给你准备了两套，哦对了还有内裤，我按照你的尺寸也给你买了一盒，都是洗过的，看！”
季南星看着床上被他铺开的衣服，一脸不解：“我又没答应你留下过夜，你提前买这些干什么。”
宵野又把拿出来的睡衣一件件挂回衣柜里：“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高中三年呢，他多的是时间找回童年时与季南星一起穿纸尿裤的情谊，提前准备好，早晚能用得上！
季南星有时候实在是不太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对那些衣服也没什么评价想发表，干脆拿出手机想问一下那两个女生二手衣服原主人的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宵野以为他拿手机是想联系司机，连忙凑了过去：“你还是要回家啊，我连明天早餐吃什么都想好了，你是不是认床所以在外面睡不好？你要是实在是认床的话，别让司机来了，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季南星看向半蹲在他旁边的宵野：“不强行让我留下了？”
宵野很不客气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哥是那种人吗，我想你留下是想和你一起玩，又不是一定要勉强你让你不自在不高兴的，一回生两回熟，你再多来我家吃几次饭，以后熟了就能把我家当你自己家了。”
宵野家住的是独栋小洋楼，小三层，所以屋外种的大树刚好能茂密地把四面都遮挡起来，因为离窗户阳台近，所以树上的知了虫鸣声格外清晰。
夹杂着绿叶清香的微凉晚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屋内的暖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带着家味道的温馨。
宵野坐在光里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盛着几分温柔。
季南星心口微动，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了，也见证过无数的生生死死，所以格外知道有一种美好的可贵，那就是本质是个好人的难得，不看才情，不论家世，他的内核温柔又强大，所以无论遭遇何种境遇，都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季南星接触了那么多人，很少能遇到给他这种感觉的存在，但现在他在宵野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看着明明很想把他留下，但又不想勉强他的人，季南星笑了笑：“玩什么？”
他今天已经做好了在这边过夜的打算了，刚刚宵家大哥说的时候他没能及时拒绝，这会儿再离开就不礼貌了。
他不想在别人家过夜也只是因为害怕与人接触的深了对人有影响，但如果那个人是宵野的话，可能影响不会很大，所以留下也没关系。
宵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家玩的可多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游戏房！”
男生的娱乐也就那些，要么在户外打球，要么在室内打游戏。
季南星上次跟人这样一起玩游戏还是他五六岁之前，陪他一起玩的是他师兄，自从长大后他更多的是被师父带着降妖抓鬼，哪里有空闲把时间消耗在游戏上。
宵野就猜到他不会玩，成绩那么好，估计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于是翻找出最简单的马里奥：“上下左右是这样，这个是跳，只要里面这个小人撞到金币了就相当于吃掉了金币，这有小金币，还有大金币，大金币就需要一点技巧吃了，不过只有吃掉蘑菇才能拿到最后的胜利。”
季南星看着屏幕：“这不是小时候玩的吗，你现在也还在玩这个？”
宵野：“经典永流传啊，这不是看你不会玩游戏，想说带着你慢慢入门吗，现在玩得多的是推塔和吃鸡。”
季南星虽然不玩游戏，但有哪些热门游戏他也是知道的，毕竟以前班上的同学没事就会聚一起聊，他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推塔和吃鸡怎么玩？”
宵野放下游戏手柄拿出手机：“那先玩推塔，吃鸡是3d的，好多人容易晕3d，你先把游戏下下来，我送你一个全皮肤账号，你负责躺，哥哥负责赢！”
然后宵野发现，脑子聪明学习好也未必样样全能，又一次因为蹲在草丛里被人发现打死后，季南星火气上头丢了手机：“不玩了。”
宵野好笑的拿起手机重新塞回他手里：“不是这样玩的，你先过来打小兵猥琐发育，听我指挥啊，别大招一满就放，大招秒小兵太费了，我让你放就放。”
宵野带着季南星请了一波兵线，又把对面同样没多少技巧的敌军诱骗了一个过来，见时机差不多了，朝躲在草丛的季南星道：“快出来拿人头。”
季南星一个大招放出去，对方就剩一点血皮，意识到有埋伏，那人掉头就跑，季南星立刻追了上去补了两刀，一个人头到手。
宵野笑着道：“高兴了吗？”
季南星没吭声，明显火气没刚刚一再被杀时那么大了。
差不多玩到十点多，季南星被宵野喂了好几个mvp后不打算继续了：“我想睡了。”
宵野也跟着放下手机，把准备好的新毛巾和牙刷放在了浴室，又将换洗的衣服给他送了进去：“饿不饿？要不要洗完澡吃点东西再睡？”
季南星摇头：“我不吃了，你饿了你自己吃吧。”
明天还要去处理二手衣的事，得早点睡了。
趁着季南星洗澡的时候宵野忙上忙下，铺被子，床头放好茶水，怕他夜里饿了，还放了一堆小零食。
从楼下端着甜品上来时，脚步都透着一股轻快。
正捏着脖子活动肩颈的方黎见状笑了一声：“把人留下就这么高兴啊。”
宵野把拿着小碗的手背在了背后，朝着方黎一笑：“嫂嫂晚安。”然后快步回房。
方黎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青春期的男生，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傻气。
季南星洗完澡直接上了床，见床的一边放着水和零食就猜到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很自觉地睡在了这边。
宵野进来时就看到季南星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靠坐在床头玩手机，然后走了过去把小碗递到他手边：“快吃，快点趁热！”
季南星看了一眼：“燕窝？”
宵野拿起勺子就喂到了他嘴边：“我嫂嫂的珍藏，连我哥我嫂嫂都不给的。”
季南星被强塞了一口，不等他说话，宵野又道：“这个不占肚子，睡前喝一点没关系。”
季南星无奈：“我都刷牙了。”
宵野还坐在床边喂：“没事，待会儿再漱漱口，味道怎么样？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去我嫂嫂那儿偷点。”
季南星抓住了重点：“偷？”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又或者是那碗椰奶燕窝有些香甜，宵野总觉得坐在床上乖乖吃燕窝的季南星有点粉嫩可口，就像草莓味的雪媚娘，鲜甜嫩红的草莓被包裹在粉白的麻薯皮里，光是靠想象就能知道一口下去的软糯口感。
季南星抬手在宵野眼前挥了挥：“问你话呢？”
宵野回神，连忙道：“哦哦，那是逗我嫂嫂玩的，嫂嫂说我和我哥都是糙汉，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所以有时候我会故意偷倒半盅跟我哥一分，家人之间的小情趣。”
季南星把勺子递给他：“那留一半给你。”
宵野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本来就没多爱吃甜的，快趁热吃。”
看着季南星一口口吃着东西，宵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长得好看的人吃个东西都这么赏心悦目，宵野一边暗叹自己肤浅，一边盯得目不转睛。
十一点不到房间里的灯就关了，但路灯的光亮伴随着窗外的月光，给屋内也洒上了一层清冷的夜色。
宵野和季南星一人一床被子并排的躺着，他盯着天花板倒映出来的树影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开口：“闹闹，你说要是小时候你们家没搬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季南星缓缓睁开眼，思考了一会儿，道：“不知道，想象不出来。”
或许他会多一个竹马好友，又或许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因为他不得不去跟鬼怪打交道，而多一个仇视厌恶，与他反目成仇的曾经好友。
不过没有发生过的事，谁又知道呢。
宵野侧了个身面朝着季南星，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证明我们是天定缘分，就算分开了十多年，再次遇见，依旧一见如故。”
微热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季南星闭上眼，想着再暖一会儿就放开他的手，又或者等宵野主动放开，但身边暖烘烘的有点舒服，他的睡眠质量又太好，在宵野主动放开他之前，季南星就已经睡着了。
好一会儿没得到季南星的回应，宵野微微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朝他靠近了一些，试探着将他冰凉的手整个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在他闭眼睡着之前，宵野心里想的是原来真的有人睡着后，又乖又软，漂亮的像个天使。
宵野房间的朝向很好，早上会有明亮的光透进来，但并不会被太阳直晒。
差不多快七点的时候季南星就醒了过来，浑身暖洋洋的，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的不想起床。
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自己的家后，季南星微微偏过头，看到昨天晚上还好好睡在他旁边的宵野一边卷着被子一边紧紧贴着他，一条大长腿还直接从被子里伸了出去，横跨半张床。
亏他这么扭曲的睡姿也没挤到自己，但因为与自己贴一起太久了，身上的阳气都好像减弱了几分。
季南星拎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坐了起来，漆黑的眼眸里灵光流转了一圈，确定宵野还是金灿灿的一团没有因为跟自己接触太久而伤及根本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掀开被子准备穿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宵野直接扑了过来，从他背后把他用力抱住，然后摇晃了两下：“早安啊闹闹，昨晚睡的好不好？我没挤到你吧？”
很少与人这么肢体接触的季南星掰开他的手，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被子，又给了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直接下床进到浴室洗漱了。
宵野揉了揉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环视了一圈床上。
季南星的被子好生生的，睡前什么样起来还是什么样，倒是他，裹成一团惨不忍睹不说，他那边空出大半江山也要挤过来，以后闹闹不愿意来他家过夜，一定是他豪放的睡姿害的！
早上宵家大哥和嫂嫂根本等不到他们起床就已经出门了，两人起来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一直放在锅里热着。
宵野热情介绍道：“闹闹这是我家王妈，王妈的手艺超级好，我每次给你带的东西都是王妈做的。”
季南星朝着有些胖胖面带福气的阿姨笑了笑：“王妈好，谢谢你之前做的那些，很好吃。”
王妈笑呵呵从锅里拿出热腾腾的早餐：“一眨眼星星都长这么大了，你们大哥早上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星星来了，我还有些意外呢，果然小时候就漂亮的像个洋娃娃，长大更好看了，以后想吃什么让小野跟我说！”
宵野诶了一声：“王妈也认识星星啊。”
王妈戳了戳他脑门：“你是不是睡傻了，你今年几岁，我来你家照顾老爷子多少年了？”
宵野摸着额头哦了一声，王妈在他家都快干三十年了，难怪也认识星星。所以这个家除了他不记得，谁都认识星星！
今天的早餐是拇指生煎，还有鲜虾泡菜饼，一碗水果沙拉，还有甜豆花。
王妈把早餐端上来的时候还道：“小野说你牛肉过敏，我就没给你准备牛奶那些，你看看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们做，不过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喝牛奶的，但你一家子都不吃牛肉，估计是遗传。”
季南星摇头道谢：“已经很多了，谢谢王妈。”
宵野拉着他坐下：“快吃这个小生煎，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待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家，我们等下一起写作业吧，中午和下午我们就在外面吃，我看看哪里有好吃的。”
季南星喝了一口豆花：“不了，我等下有点事，你不用送我回去，送我到车站就行了。”
一听他今天不打算跟自己待在一起，宵野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那好吧，我送你去车站，那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很快就把一桌子分量并不少的早餐吃完了，临走的时候王妈还拿着餐盒追了出去：“小野说你喜欢吃我做的虾饺，这都是今天早上刚做的，你带回家放冰箱里冷冻，想吃的时候拿出来蒸一下就行了。”
宵野拿过虾饺塞进季南星的包里，然后直接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季南星没办法，只好再次道谢，好不容易告别了热情的宵家人，坐上公交车的季南星顿时松了口气，跟活人打交道果然好累。
根据两个女生给的地址，季南星转了一趟车在大学城下，已经在大学城门口等着的助理小哥走了过来。
季南星把背包递给他：“里面有一盒虾饺，帮我放冰箱里。”
助理小哥点头，见季南星没什么其他的事，就直接开车走了。
季南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很快王一叶和陈芷就出来了：“今天是周末，寝室楼可以让人进。”
陈芷说着看了看季南星，他个头虽然不矮，但脸太嫩了，说是她们的哥哥有点不太能让人相信，只好道：“待会儿就跟宿管阿姨说你是我弟弟好了。”
季南星：“二手衣原主人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王一叶叹了口气：“不是很顺利，我们是在二手交易平台上交易的，虽然是面交，但全都是应悠悠自己交易的，我们昨天试着找悠悠要那人的联系方式，悠悠只是阴冷冷看了我们一眼就走掉了。”
想到昨天应悠悠的眼神，她们两人现在都觉得身上冒寒气。
陈芷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每一件衣服都是有编码的，因为是正版，我们昨天偷偷把编码抄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如果去三源浦，能不能通过编码查到买家。”
季南星：“应悠悠在寝室？”
两人点点头，就是因为在寝室，她们两早早就躲出来了。
季南星：“编码给我，我让人去查。”
陈芷连忙把编码发给了季南星，季南星转发给了助理小哥后，朝两人道：“去寝室看看。”
去寝室的路上陈芷给季南星简单说了一下她们的情况。
她们这边一般都是四人寝，但其中一个室友谈恋爱了，今年开学就直接跟男朋友住校外了，所以寝室就剩她们三个。
而她们三个又因为都很喜欢cos，算是兴趣相投，经常一起买衣服弄妆发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了。
陈芷：“我们今年大四了，下半学期就要找单位实习了，所以就想着这半学期再好好出几次妆，没想到就因为省钱买二手，出了这事。”
季南星：“一般的二手东西很少会出这种情况。”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无声一叹，只能怪她们的运气太差了。
寝室在三楼，宿管阿姨甚至问都没问一句，女生寝室很干净，上床下桌的，每一个床上都有漂亮的小帘子。
陈芷指了指靠门边的那个，然后朝季南星使了个眼色。
季南星朝她点了点头，陈芷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栏杆：“悠悠，我们有朋友来了，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你衣服穿好了吗，我们朋友是个男生。”
应悠悠拉开帘子，穿着那一身华贵繁琐的游戏装，眼神阴恻恻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后，唰地一下把帘子又重新拉上了。
陈芷和王一叶一脸你看吧的表情看向季南星，真不是她们多心，是她们的朋友变得太诡异了，昨天要不是季南星给了她们符，她们晚上都恨不得去外面住酒店了。
季南星只一眼就差不多摸清情况了，朝她们道：“拿了东西就走吧。”
两人立刻明白这是有些话不好在寝室里说，于是随手在桌上拿了个什么就赶忙离开了。
寝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坐在床上的应悠悠拿着一把小梳子，对着摆放在床头的镜子一下又一下梳着她的长假发。
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应悠悠的表情瞬间狰狞了几分，木梳从手上飞了出去，将那一面小圆镜砸得四分五裂。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腰，觉得太胖了，还是太胖了，于是松开衣服的腰绳，再次用力拉拽，直到拉拽到整个人都要透不过气了才松手，然后瘫软在床上，狠狠捏着腰间的肉，为什么她这么胖，为什么控制不住嘴巴要长这么胖！
已经走出寝室楼的陈芷和王一叶着急朝季南星问道：“她是什么情况，是身上有脏东西吗？”
季南星抬头看了眼她们那间寝室的窗户：“是鬼上身。”

第43章
◎都是女孩子，比较好说话◎
鬼上身三个字一出，陈芷和王一叶瞬间觉得好像有一股阴风从她们身吹过，寒毛几乎立刻就倒竖起来。
两人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再一想到她们跟一个鬼同住一个屋好些天，更是整个人都要麻了。
陈芷紧紧抱着王一叶的胳膊看向季南星：“那这事要怎么处理啊，是不是把上身的鬼弄出来就行了？”
季南星摇头。
两人不怎么理解：“什么意思？弄不出来？”
季南星：“可以强行把上身的鬼给抽离出来，但这鬼既然能上你们朋友的身，证明她们的磁场是相合的，这样强行分离，对你们朋友多少有些伤害，而且即便把鬼解决了，你们的朋友也会有一段时间继续被那鬼的执念影响，恢复期会有点长。”
陈芷：“那也不能任由她继续被鬼上身啊。”
季南星：“或者可以先消除执念，让阴魂自行离开。”
如果是刚鬼上身的时候，随便一巴掌就能把身体里的鬼打出来，但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再强行分离，无论是对活人还是对鬼，伤害都不轻。
王一叶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季南星：“最好能弄清楚鬼的执念是什么。”
陈芷皱眉道：“应该是身材吧，她一直说自己胖说要减肥。”
但她们的好朋友应悠悠很瘦，根本就不胖，那么胖的肯定就是上身的鬼。
这时季南星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助理查到的那件衣服的买家：“杨璇，二十二岁，地址是兰大中文系。”
两个女生一愣：“我们学校？”
季南星把买衣服女生的资料传给了她们一份：“你们先去查一查这个人，我回去拿点东西。”
两个女生眼睛一亮：“是拿捉鬼的法器吗？”
季南星笑了笑：“不，是再找个鬼来。”
养了谢盼儿这么久，该她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盼儿欢呼一声丢开笔伸了个懒腰，高中的作业真不是一般多啊，才刚高一，周末各科的作业加一起，学生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亏得她是个鬼，累了就吸一吸香，不然这么多作业还真未必能写得完。
完成了欠债的任务后，谢盼儿飘到沙发上，刚抱起正在充电的平板准备看一会儿综艺，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谢盼儿扭头朝回来的人看了一眼，哼哼道：“彻夜不归，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哦。”
季南星：“有件事找你帮个忙。”
一听这话谢盼儿了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忙？找我帮忙，你是想吓唬谁？”
季南星：“有个女孩被鬼上身，你去跟人家沟通沟通。”
原本从沙发上飘起来的谢盼儿再次缩回了沙发：“我不要，我不去，我怕鬼！”
季南星提醒道：“你自己就是个鬼。”
谢盼儿噘着嘴：“那又怎么样，谁规定鬼不能怕鬼啊，活人都有社恐的呢。”
季南星道：“被寄身的女孩是那天买了二手衣的，上她身的鬼也是个女鬼，一直觉得自己太胖了拼命绝食减肥，再不把女鬼从那个女生身上弄下来，女生只怕是要活活饿死了。”
谢盼儿死了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其他的鬼，现在让她去找别的鬼，她是真的怕啊，但又想到那天她们遇到的女生，又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她们没有把那件衣服退掉，还是出问题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
谢盼儿犹豫了一会儿：“你不是说鬼能通过吃掉别的鬼来增强自身实力吗，那我要是被吃掉了怎么办？”
她是活着或者死掉都无所谓，就算魂飞魄散也只想躺平，但不表示她愿意被别的鬼吃掉啊。
季南星：“没有鬼能吃掉你，你身上有我的金玲印，如果有别的鬼攻击你，他们会直接遭到反噬。”
谢盼儿惊讶地坐直了身体：“真的啊？”
她还以为这个小天师给她身上弄的那个什么印记是限制，没想到竟然也是保护啊！
纠结了一会儿后，谢盼儿扒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那我要怎么做啊，我没经验啊，你不是天师吗，给她一巴掌，把那个女鬼从她身体里面逼出来不行吗，你当初抓我的时候那么牛逼呢。”
季南星：“可以不耗费力气的文拿，为什么要折腾自己去武斗，也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能跟她交流上，问清楚让她怨念的不散的执念是什么就行了。”
谢盼儿叹了口气，没见这么奴役鬼的，但她也不能白做工，于是讨价还价道：“那你供奉祖师爷的那种香，我要三根！不管这事成不成功。”
那是特制的供神香，一根就要五百块，她去帮个忙，要三根应该不过分吧。
季南星也大方，直接点头：“可以。”
谢盼儿哎呀一声，见他答应的这么干脆，顿时觉得自己亏了。
带着谢盼儿一起重新回到学校，正好天色阴沉了下来，太阳躲进了云层里。
谢盼儿从木牌里出来，满眼好奇地看着四周：“这就是大学啊。”
她只在电视上见过，从来没有真正踏入大学的校门。
季南星耳朵上挂着耳机，道：“女鬼现在在寝室，待会儿你进去尝试跟她认识一下，如果能交流沟通，你就自己发挥，如果没办法交流沟通你再出来。”
陈芷和王一叶已经在操场等着了，她们现在是不敢回寝室了，就算身上有符，也没那个胆子在明知道寝室里有鬼的情况下回去。
见季南星走了过来，两人立刻迎了过去：“我们刚刚去中文系打听了一圈，问到了一些关于杨璇的事。”
陈芷：“杨璇上个月去世了，死因是过度减肥导致厌食症，然后脏器衰竭胃大出血死的。”
季南星听后神色淡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倒是谢盼儿，捂着嘴轻嘶了一声：“那得多疼啊。”
季南星：“她很胖？”
一旁的王一叶摇头：“并不胖，一米六的身高，大概一百二十多斤，看着是那种丰满元气的少女，结果半年不到，人就暴瘦，听说死的时候只有六十多斤还不到七十斤。”
季南星看向谢盼儿：“进去吧，她在里面。”
谢盼儿啊了一声，有些挣扎：“真要去啊，她会不会很吓人啊，我真的很怕鬼啊呜呜呜。”
陈芷和王一叶看季南星在对着空气讲话，只觉得天灵盖一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季南星：“不会很吓人，你去沟通一下，看她一直放不下的执念是什么，如果能劝她自行离开放过那女孩，对你自身也是功德一件。”
谢盼儿哼了哼，她都是打算魂飞魄散的鬼了，还要功德干什么，难不成功德加身，魂飞魄散的时候就不会疼了？
心里嘟囔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她们那间寝室的窗户飘过去。
看到谢盼儿进去了，季南星朝两个女生道：“先让她们谈一谈，谈不拢再说。”
陈芷咽了咽口水：“他们？”
季南星：“借住在我家的一个鬼，都是女孩子，比较好说话。”
两个女生：“……”这怎么跟她们想象中的灵异事件不太一样呢。
三人站在楼下等的时候，谢盼儿穿过窗户飘进了房间，她先是打量了一下寝室：“原来女生寝室是这样的啊，好可惜啊。”
她死在高中，都没能上大学。
一般人听不到鬼的声音，但鬼是能听到的，一直拉拢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拉开，一个神色阴恻恻的女生露出半张脸朝着外面看了过来。
谢盼儿差点就被吓得转身飞出去了，小天师真的是一点都不诚实，他说不吓人的呢，就这还不吓人？这一脸我不好惹的样子，阴气森森的，真的很吓鬼好吗！
谢盼儿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抬手朝她挥了挥：“你好？”
附身在应悠悠身上的杨璇没有出声，只是盯着这个屋里多出的一个鬼。
谢盼儿试探着往她那边靠近了几步：“那什么，大家都是鬼，交个朋友？”
杨璇歪着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理了理放在膝盖上的白色假发：“你也想要这个身体？”
谢盼儿连忙挥手：“不要不要，我要身体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当了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随时都能穿墙，都不用走路能在半空飘着，更重要的是我看谁不顺眼我就能去吓谁，多爽啊，多个身体那完全是拖累。”
杨璇顺头发的手顿住了，眨了眨眼，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节食减肥，这个身体的两颊都微微凹进去了，眼睛就显得格外大了一些，此刻这双眼睛里少了几分阴恻恻，多了些疑惑。
谢盼儿朝她笑了笑：“我死了好多年了，没遇到过别的鬼，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啊，我跟你说当鬼可好玩了，你看现在外面没有太阳，其实鬼不怕白天的，只要不晒到太阳就好，这么好的阴天你待在寝室里多无聊啊，走啊，我们一起去玩啊。”
杨璇看了看窗外，出去玩，她好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因为太饿了，没有力气走路，就像现在，她已经饿到只能待在床上。
谢盼儿见她似乎有些意动，再接再厉道：“你有想见的朋友吗，或者你有讨厌的人吗，我跟你说吓人可好玩了，我讨厌的人都被我吓得神经衰弱进医院啦。”
杨璇喃喃道：“讨厌的人……”
谢盼儿点点头：“讨厌的人，或者你喜欢的人，我们可以去当他们的背后灵啊，你知道背后灵吗，就是一直跟着他们，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啊，我们也可以去当他们的背后灵，看看他们的私生活啊。”
杨璇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看着假发：“喜欢的人……”
谢盼儿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女鬼到底有没有神智啊，怎么感觉像是神志不清的，她要不先去找季南星问问，下次再来？
就在她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杨璇道：“有，有喜欢的人，想见。”
谢盼儿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啊，他在哪儿？不过你最好先出来，我们飘着去，这样你喜欢的人就看不见我们了。”
杨璇放开假发，眼睛里有了几分光亮：“真的可以去吗？”
谢盼儿嗯嗯点头：“可以啊，你看我不就来找你玩了，你喜欢的人在哪儿，是这个学校的吗？我陪你去好不好。”
杨璇点头：“好。”
话音落下，应悠悠的身体突然一抖，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从她身上飞了出来，应悠悠也昏迷倒下。
谢盼儿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瘦成这样的人，脱离了应悠悠身体的杨璇依旧穿着那件游戏的cos服，但因为太瘦了，完完全全就是皮包骨，一件尺码本来就不大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无比空荡，看着比鬼还吓人。
谢盼儿朝她伸出手：“走吧，你喜欢的人在哪儿，我陪你去找他。”
杨璇握住谢盼儿伸来的手，干瘦的脸上拉扯出一抹笑来：“嗯，去找他。”
两个女鬼从窗户飞出去，季南星笑了笑，本想着先让谢盼儿试探一下，没想到谢盼儿直接把鬼哄出来了。
“上去吧，鬼已经离开了应悠悠的身体，你们先打120，我去她身上打一个印记，打下印记那女鬼就没办法再回到她身上了。”
陈芷和王一叶没想到事情竟然就这样解决了，听了季南星的话之后连忙跑上楼，一进寝室就看到倒在床上的应悠悠，应悠悠整个人都昏迷失去了意识。
季南星掐出手诀，朝着应悠悠的眉心打出一道金玲印，又烧了一张符，将她周身缠绕的鬼气驱散个干净：“等她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陈芷已经打了120，然后跟王一叶一起把应悠悠从床上扶了下来，之前女鬼在她身上，阴冷森森的她们都不敢直视，这会儿女鬼走了她们才发现应悠悠瘦了好多，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
王一叶忙着给她收拾东西，去医院的话证件之类的肯定是需要的，陈芷抱着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季南星问道：“那她醒了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吗？”
季南星点头：“会记得。”
陈芷叹了口气：“希望她别吓到。”
120来得很快，宿管阿姨都蒙了，跟着120上来看到应悠悠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赶紧联系了她们的辅导员，一阵慌乱的把人送去了医院。
季南星随手在窗户和门上都藏了一枚三角符，有符挡着，那女鬼想进也进不来了。
另一边两个女鬼飘去了男生的寝室楼，不过去的不是男大生寝室楼，而是研究生的寝室楼。
研究室的住宿条件要稍微好一点，两人一间寝室，一床一桌中间被过道隔开，虽然是男生寝室，但寝室里还算干净，床铺上有些堆放没那么整洁，但也没各种衣袜乱丢的脏乱。
谢盼儿跟着杨璇来到这个寝室后，就见杨璇盯着其中一张桌子怔怔地看着，甚至想要伸手去触摸，可惜她已经是鬼了，根本触碰不到活人的东西。
谢盼儿对杨璇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于是凑了过去问道：“这是你男朋友的？”
杨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长相有些小英俊的男生走了进来，杨璇转身看着走进来的人，下意识想要抱上去，可是人鬼殊途，她自然碰不到对方。
看着眼前已经生死相隔的情侣，谢盼儿轻叹了一声：“趁着还有时间，你多看看他吧，鬼不能和人待一起太久，鬼身上的阴气对人不好，待一起久了是害了他。”
杨璇不知道有没有把谢盼儿的话听进去，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男生，一双鬼眼里尽是留恋。
原本以为这将会是一场人鬼殊途的离别，没想到那个男生进来后，把手里拎着的礼品袋小心地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后闲适地转了两圈，打开微信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我订好了餐厅，待会儿去接你。”
不一会儿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是个声音很甜的女声：“好，我五点半就能走了。”
男生笑着道：“好，那你乖乖等我，爱你。”
谢盼儿忍不住看了看杨璇，所以人家是有女朋友的，杨璇只是个暗恋的？
就在谢盼儿已经脑补出杨璇痴情暗恋，为喜欢的人减肥到疯魔时，杨璇身上的鬼气开始有些不稳定了。
谢盼儿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你冷静啊！人家要是本身就有女朋友，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强求对不对？”
杨璇神色哀泣，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张宴刚结束跟女生的微信聊天，就听到叮咚一声响，那是二手平台的消息，谢盼儿本就站在他的后面，所以一眼就能看到平台的对话框。
张宴是卖家，此时买家正在询问信息，而挂售的东西是一个名牌的二手包，还是女包。
似乎是之前已经聊过，买家再次问了一遍细节后决定要买，这会儿正在问拍下后什么时候能寄出去。
张晏回了个今天，挂着的二手包就被拍下了。
又完成了一单，张晏的心情显然更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又出了一个！”
张晏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堆满了东西，全都是女生的东西，各种名牌包，很华丽的cos服，还有手链项链等饰品。
看着满柜子的东西，张晏眼神有些看脏东西的嫌弃，心里想的却是将这些全都卖掉，那他至少能回本十多万，嘴里还叹道：“早知道应该给她买个保险。”
手链项链那些被张晏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这些东西他没打算二手，饰品不像是服装包包，即便是用过，只要好好清洗包装一下也看不出来，二手的衣服和包只要用过就有痕迹，根本没办法当礼物送出去，那就只能转卖掉。
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包装进袋子里，谢盼儿不懂奢侈品，但也知道这个牌子很贵，这么大一个包，少说也要好几万，她刚刚就看到这人跟人家二手交易信息的挂牌价是两万八。
此刻她已经有些迷糊了，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个人这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的东西，杨璇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想到杨璇，谢盼儿小心转头想看看她的表情，但下一秒就被吓得原地跳起。
之前多少还有点人模人样的杨璇这会儿整个鬼气弥漫，那双眼里不再有半点不舍，反而充满了怨恨，身上的皮肤也一缕一缕地爬上鬼气，整个鬼简直比她想要撞死全家那天的自己还要可怕。
谢盼儿被吓得飞起，生怕失了控的杨璇把她吃了，慌慌忙忙从窗户飞了出去想要找小天师来救命。
杨璇没管身边的女鬼，她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男人，这个跟她在一起已经四年的人，她资助他考研，为他事无巨细打点生活，为他搬出寝室以至于大学四年都没好好交过一个朋友。
因为他的一句话，她拼命减肥，因为偶尔不经意间的嫌弃，她开始自我否定地厌弃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讨好，恨不得给出所有的一切只想对他好。
结果呢。
她死了，她死后他卖了她的东西，去买礼物讨好别的女生。
他跟他在一起四年，就连情人节收到的也只是一朵玫瑰。
杨璇看向桌上的礼品盒，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外面甚至还绑了一根漂亮的彩带。
他从未对她这般舍得过。
而买礼物的钱，全都是卖了她的东西换来的。
杨璇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所有的爱意和不甘，尽数化成心里的怨恨，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甚至不求他能爱自己一辈子，可是她才死多久啊，她才死不到一个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恨意冲散了杨璇仅剩的理智，鬼气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并未开窗的室内无端刮起一阵风来。
头顶的灯开始闪烁，桌上的课本纸张都被这股风卷起掀落在地。
张晏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心头莫名生起一丝寒意，他直觉有些不太好，于是抓过桌上的礼品盒想要离开寝室。
可他刚把寝室门打开，一股巨大的力量咚地一声把门再次关上。
张晏瞬间白了脸，从不相信鬼神的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回来了。

第44章
◎渣男不值得◎
被一股看不见的可怕力量笼罩，张晏无法抑制地惊恐到发抖，他慌乱的看着寝室内凭空而起的阴风，手下意识将礼品袋抓到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张晏这样紧紧抓着礼品袋的举动越发激怒了杨璇，她用力一挥手，礼品袋里装着的被精美包装过的笔记本电脑直接飞了出来，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二十多年再坚固的世界观也随着这一摔，在这一瞬间也如包装盒里的电脑一样碎了。
张晏直接软了腿地跪了下来，他惊恐地叫喊着，此时此刻他除了喊叫出声，哆嗦得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多么希望有人听到他的声音能够推开门救他，他多么希望他的室友能回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鬼！
可是没有人，这间寝室好像被隔离开了，里面打砸的动静外面好像一点都听不到一样，他甚至还能听到一门之隔外面有人走过的声音。
张晏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让他惊恐到哪怕快要尿失禁了，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再次往门口冲去。
这时关闭的柜门哐地一声被一股力量大力抽开，吓得张晏直接抱头跪倒，鼻涕眼泪横飞着哭求：“对不起对不起，杨璇你别来找我，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过来啊啊！！”
回应他的是柜子里面一大堆的衣服包包哗啦啦地掉落出来，寝室里的风越来越大，那些衣服被风卷动着，布料撕裂的声音，一件件大几千买来的衣服，大几万买来的包，直接四五分裂地碎在他面前。
天花板上的灯彻底承受不住鬼气的影响熄灭了，虽然是白天，明明这间寝室的朝向日照很足，但今天房间里却格外阴暗，阴暗到好像连外面的自然光都不敢踏进来。
看着以前在自己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爱人如此狼狈的模样，杨璇的心里恨意扭曲，为了这样一个人，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她仿佛魔怔一般变得面目全非，最后还丢了性命。
而她这么爱的人，却在她死后这样对她，这一刻一个强烈的念头充斥进她的脑海。
带他走吧，她那么爱他，那就不能把他留下来，带他走，带他一起走。
跪倒在地的张晏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很快要命的窒息感袭来，明明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像有一双手在狠狠掐着他一样。
张晏瘫倒在一堆破烂的布料和损坏的包包里，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双腿拼命挣扎着在地上蹬着，可是空气还是越来越稀薄。
肺里储存的氧气被一点点掏空，尿液从他裤裆渗出，张晏躺在地上，为了挣扎出一丝空气，整个人狰狞到扭曲。
可是脖间掐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眼睛充血到血丝暴起，眼白渐渐朝上翻，乱蹬的双腿也慢慢变得无力。
很多人都说临死前会有一段时光回溯，会回顾一遍自己这一生，但张晏没有，他只有一片空白，缺氧的大脑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但他知道他要死了，没有人能来救他，更甚至没人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因为杀他的人，是他一个多月前死去的女友。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道极其清脆的铃声。
杨璇恍惚了一瞬，周身的鬼气一散，少了鬼气的支撑，她突然就无法再触碰到张晏了。
还不等杨璇心生不甘，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从窗户飘了出去。
刚刚跟她一起的那个女鬼飘在一个少年人旁边，少年人一手拿着金色的铃铛轻晃着。
杨璇想跑，但最后没有半点抵抗之力地被收进了铃铛里。
谢盼儿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好生生的她突然就失控了，所以人死后的魂魄真的这么容易失控吗？”
季南星一圈一圈把念珠重新缠绕在了手腕上：“你自己不也失控过。”
谢盼儿：“我那不是以为我是特例吗，毕竟我心里那么多恨意和不甘。”
季南星：“都一样，心里如果没有浓烈的情绪和执念，也不会滞留阳间了。”
这边救护车刚从女生寝室楼走，那边就又来了一辆救护车到男生寝室楼把人拖走了。
张晏的室友正巧回来，一开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倒在地上的张晏，甚至看到他尿了裤子，还以为他是发了什么病，例如癫痫之类的，吓得连忙叫了救护车。
季南星带着两个女鬼到家的时候，陈芷给他转了两千块，这是之前说好的，她说应悠悠已经醒了，因为记得这些天的事，整个人被吓得不轻，但也知道是有天师帮了她，所以一醒来就转账感谢了。
季南星收了钱，转手就捐了出去，然后看向坐在角落一脸漠然麻木的杨璇。
这有小天师在，谢盼儿也就不怕了，甚至还能蹲在旁边对杨璇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杀了人，那你也会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不值得，不能做傻事。”
季南星端着茶杯坐在一旁笑了一下，自己是个鬼，还会劝别的鬼了。
谢盼儿转头朝季南星问道：“那个男生应该没死吧，那是不是把她送去超度就可以了？”
季南星：“嗯。”
谢盼儿看着杨璇叹了口气：“你也别伤心了，为了渣男不值得。”
听到这话杨璇动了动，先是有些茫然，然后突然生出漫天的悔意：“可我已经死了啊。”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断送了自己大好的一生，她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只要想开一点，可是好多事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她当初是那样钻牛角尖，活着的时候觉得那是天大的事，死了之后才觉得原来也不过如此。
季南星：“你还有什么事想做的，如果没有，我就要把你送去管理局了。”
怕杨璇不知道管理局是什么地方，谢盼儿还好心解释道：“管理局是专门安置阴魂的地方，因为鬼门不是随时都能打开的，不过下一次鬼门开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就能超度去轮回了。”
杨璇看着季南星：“我想去看看他。”
季南星还没开口，谢盼儿突然加大了音量：“你还要去找他干什么啊？是放不下还是还想杀他？你可别一时冲动做傻事啊，你真杀人了，是要背负罪孽的。”
杨璇摇了摇头：“不看看他的下场，我不甘心。”
至少如果看到他不好，那她多少也出了口恶气。
阴魂的愿望只要不过分，季南星一般都会满足，给杨璇手上缠了一条绳就打算带着她出门，反正天已经黑了，她的鬼气刚刚也被金玲散了不少，用不着再把她收进铃铛里。
他们出门谢盼儿肯定是要跟上的，这可是她劝下来的小姐姐，她当然要陪着，不过看季南星直接出门了，有些好奇道：“你知道那个男的在哪个医院？”
玉兰市的医院那么多，那所大学附近的医院也不少。
季南星：“论坛里有。”
谢盼儿：“论坛？是学校的论坛吗，怎么论坛什么都有啊，不过你又不是大学生，你怎么进的论坛。”
季南星看了眼谢盼儿：“你好奇心如果一直这么重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关起来换个清净。”
谢盼儿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她就是天生好奇嘛，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问，也太强鬼所难了。
跟在季南星旁边的杨璇显然没有这个小女鬼轻松，她本就刚死没多久，对于自己变成鬼这件事远不如谢盼儿习惯。
现在又遭遇了男友的背叛，若是曾经爱过那她多少还能安慰一下自己，但看张晏在她死后的表现就知道他根本没爱过自己，跟她在一起无非是为了利益。
重重打击之下，她哪里能轻松得起来。
一人两鬼来到医院，季南星随手在杨璇的身上抽了一缕鬼气，因为杨璇跟张晏还有些羁绊，所以还能通过她来找到张晏具体所在的位置。
否则医院这么大，病房那么多，那还真不太好找。
很快季南星就在住院部找到了张晏，张晏也已经清醒，只是气管损伤的厉害，脖子的掐痕严重，加上他一直嘶哑着喉咙抓着人说有鬼，有鬼要杀他，这边病房的医生正在跟张晏的家属说再做几个检查，如果是精神受到刺激，要视情况转到精神科去。
季南星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张晏死死抓着他妈妈的手缩在床头，一副大受刺激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转头看了眼杨璇。
却不想杨璇看到这样的张晏，竟然笑了一下：“原来经不住事的男人是这样的，我以前究竟有多眼瞎啊。”
被吓一下就给吓得精神失常了，说真的，她的确有一些报复的快感，但更多的是悲哀，这是她爱过的人，是她曾经那么努力也想要站在他身边的人。
谢盼儿站到了杨璇的旁边，一同看着病房里的人：“下辈子别再这么傻了。”
看着里面受了刺激有些不正常的人，杨璇微微仰了仰头：“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人了。”
谢盼儿笑了一声：“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做人。”
杨璇看着她明明也是个女鬼，却又青春明媚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只有硌手的骨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你真好看。”
谢盼儿刚想说你也好看，但杨璇整个人的确瘦得不好看，像挂了皮的骷髅。
杨璇也并不需要对方对她回以赞美，她只是突然看透的感悟道：“只有人类活在这无用的皮囊里，为它焦虑，为它折腾，为它不顾一切，我要是能早点想通，也不会落到今天了。”
说她是为张晏，还不如说她是为自己，是为活在别人眼里的自己。
她从小就是个小胖妹，不好看，但也不丑，于是一直被边缘，被家人边缘，被朋友边缘，被老师边缘，无论是什么时期的她，永远都是人群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个。
后来她用厚重的妆造，跨次元的衣服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是张晏第一个说她卸妆后的模样很可爱。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站在光里对她笑的人会变成今天这样，而曾经胖乎乎的她，却生生瘦死。
“减肥很痛苦，刚开始饿得人受不了，看到什么都想吃，晚上更是饿得烧心，不过起初几天掉秤很快，然后他会在沙发上抱着我，搂着我的腰说我瘦下来真美。”
“这句话就像个魔咒，为了达到他说的瘦，我忍饥挨饿地不吃，忍无可忍就暴食，然后会生出强烈的罪恶感，就疯狂催吐，可是当我越来越瘦，以前穿不下的衣服能穿下了，走在街上能看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就连张晏都说别人夸他女朋友身材好，我就魔怔了一样地克制食欲，直到后来我想吃都吃不下了。”
“饿死真的好痛苦啊，身体的折磨，精神的折磨，为了证明自己，我买最小号的衣服，病态一样追求掉秤，我也知道我后来瘦的很难看，难看到他都不抱我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厌恶，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死的那天原本是想要穿上新买的裙子给他看，我画好了妆，我在出租屋里等他回来，他回来了，却看都不看一眼，好疼啊，心里疼，身上也疼，我吐了好多好多血，控制不住，那些血落在裙子上，那么漂亮的裙子都被我弄脏了。”
谢盼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
什么都过去了，人死如灯灭，谁能想到张晏竟然连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还洗过再卖二手，喜欢过这种人也只能说是遇人不淑了。
杨璇转头看向季南星：“你可不可以帮我跟那个女生道歉，我不是故意想要上她的身，我只是想要试一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吃一顿饭。”
可是她没能办到，病态的心念一直影响着她，多吃一口的罪恶感深刻进了灵魂，险些多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季南星：“我会替你转达的。”
杨璇给他鞠了一躬：“谢谢。”
谢谢谢盼儿把她劝了出来，谢谢季南星制止了她，否则她不止害死了自己，还多牵扯了两条人命。
季南星：“如果没有其他心愿，我要送你去管理局了。”
他家可不是阴魂收容所，不是什么鬼都收的。
杨璇摇了摇头：“没了，走吧。”虽然她不知道去了管理局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什么鬼门什么超度的，但她现在对这个人间的确没有多少留恋了。
不管张晏以后会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得到报应了。
谢盼儿小声道：“那你的家人呢？”
杨璇摇头：“不见了。”离异再婚的家庭，她早就没有家人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转身带着两个女鬼往外走，走到半道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宵野的嫂嫂。
穿着白大褂的方黎快走了几步：“星星你怎么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季南星摇头：“嫂嫂好，我是来看朋友的。”
方黎闻言松了口气：“你哪个朋友，需要帮忙吗，嫂嫂在这家医院也有关系哦。”
季南星笑了笑：“不用帮忙，他快出院了，嫂嫂不是军区的吗？”
方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来做会诊，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我这边也结束可以走了。”
两个女鬼在方黎过来的时候已经飘远了一些，方黎身上的气场让她们觉得不太舒服，这会儿小心翼翼躲一旁。
季南星接过糖道：“不用了，我还要去找个朋友，待会儿再回家。”
方黎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道：“那我也送你一脚，最近这附近不太安全，都出好几起事故了。”
季南星没办法，只能跟着方黎走，路过两个女鬼的时候，金玲轻轻一晃就把她们都收了进去。
上了车后方黎还在给他灌输安全意识：“你晚上出门记得别为了捷径走什么小巷道，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这几天这附近有好几个年轻人被抢劫，最严重的一个还被捅了一刀，仗着那些小巷子里没有摄像头，猖狂得很。”
季南星顺着车窗看了出去：“是那边的巷道吗？”
方黎扭头看了一眼，也不太确定：“应该是吧，反正他们说是这附近，你去哪里找朋友？”
季南星说了个地址，然后再次看向窗外，刚刚那条巷道里隐隐透出一股煞气，他随手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人间网的管理员，人间网上的任务就是这么来的，他现在跟方黎在一起，也不好下去查看，只能把消息给出去。
把季南星送到管理局楼下后，方黎再次问道：“真不要我等等你？”
季南星摇头：“我朋友有车，等下会送我回家的。”
方黎只好道：“那你早点回家，别玩太晚了。”
季南星乖乖点头：“嗯，嫂嫂再见。”
看着方黎的车开走后，季南星转身往管理局走去。
晚上的管理局比白天要热闹多了，楼下几层还比较正常，越往上越容易分不清人和鬼，在管理局，除了活人同事，还有一些来赚香火的鬼同事。
谢盼儿也是第一次来，被季南星从金玲里放出来后，一手拉着他的衣角一边好奇打量四周，看到有好几个脚不沾地的，顿时都惊了：“这里还有这么多鬼呢，我看他们拿着文件走来走去的，人活着要当社畜，这死了都逃不过资本的奴役？”
季南星：“那些都是无人供奉自己来赚香火的。”
谢盼儿小声道：“那为什么不去转世投胎呢？”
季南星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被超度呢？”
谢盼儿哦豁一声，懂了，鬼各有志。
这一次季南星没上顶楼，顶楼是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案件的，比如大杀伤力的厉鬼，比如难以破除的祭坛等，像杨璇这种，下面就有专门接收的人。
像杨璇这样有自主意识没有失控也没有杀人的阴魂，管理局这边会比较优待，能够交流沟通，就不会直接把他们往坛罐子里扔。
登记完杨璇，负责接收阴魂的管理员又看向一旁的谢盼儿，一触及对方的目光，谢盼儿就往季南星的身后躲，她才不要待在管理局，她在小天师家靠自己的劳动力换吃换喝换平板玩，多自由啊。
季南星：“这个我等下带走。”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看管啊。”
季南星嗯了一声，朝着谢盼儿道：“走了。”
谢盼儿拉着杨璇的手：“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你好好去转世投胎，下辈子争取能随心所欲无忧无虑。”
杨璇也朝她笑了笑：“谢谢你，也希望你以后能一路顺遂，心想事成。”
两个女鬼道别后，谢盼儿跟着季南星从管理局出来，连蹦带跳的心情无比的好，还感叹：“原来这就是帮人的感觉啊，小天师，你每次送走一个鬼，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不会。”
谢盼儿有些疑惑：“为什么啊，你可是救了两条命啊，要不是你，那个应悠悠肯定没命了，张晏也铁定被杨璇掐死了。”
季南星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面走着，虽然是晚上，但路上的行人依旧不少，各个商铺的灯光亮如白昼，繁华又热闹。
季南星走在喧闹的人群中，看着飘在他前面满脸疑惑不解的女鬼，道：“因为如果寿终正寝，心无执念，就不会变成滞留人间的鬼。”
所以每一个鬼的背后，定然是有曲折，有不甘，有执念不散，像胡小蝶，像谭书意，像谢盼儿，像杨璇，若能生前安好，又怎么会死后含怨。
送走她们并不会让季南星觉得轻松高兴，只是让他看到更多这个世间的不公。
谢盼儿欢快地脚步慢了下来，然后静静飘在小天师的身后，整日与阴魂打交道，见了那么多生生死死，得多强大多坚强才能坚持下来啊，算起来，小天师也只才十六岁而已。
明明身处热闹里，但谢盼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理解了他身上那股与旁人的游离，那种格格不入。
叹了一口气，谢盼儿正准备说点什么逗逗小天师时，一团让她滚烫到根本不敢靠近的阳气袭来，谢盼儿连连后退，飘远了一些后才看到，小天师的同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正热情地箍着小天师的脖子将人锁自己怀里揉搓。
宵野仗着身高将季南星夹在怀里，还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巧啊闹闹！”
季南星推开宵野，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他的头发和衣服就都被宵野给弄乱了。
看他瞪自己，宵野一点不在意的哈哈一笑，再次揽上了他的肩膀：“大晚上不回家在街上晃悠什么呢，饿不饿，哥请你吃宵夜！”
季南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躲远远的谢盼儿，朝着宵野道：“不饿，正准备回家。”
宵野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半，还早呢，走带你去玩，等会儿再去吃点东西，十点之前保证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巧遇的背后：
回到家的嫂嫂看着沙发上打游戏的宵野：“待会儿你问问星星回家了没有，刚送他去书局那边找朋友了，”
宵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看着嫂嫂上了楼，立刻冲出家门。
坐在上次媳妇坐过的花坛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直到看到了媳妇的身影，以跑出残影的速度扑了过去。

第45章
◎路边的借命财◎
管理局这边是个小商圈，有商场有写字楼有步行街，还有一处地下小吃街。
季南星每次来管理局都是办完事直接走，很少在附近逗留，被宵野拉着七拐八绕的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下城。
坐着手扶电梯下去，一推开大门，电玩城的热闹声轰然入耳，跳舞机的律动声，赛车紧张的竞技声，还有摆在正门口招揽客人随着音乐扭动的巨大仙人掌卡萌卡萌的欢迎声，吵闹的站在门口就连说话都要凑到耳边，不然根本听不见。
宵野在季南星耳边问道：“想要玩什么？”
季南星摇了摇头，他虽然第一次来，但看着电玩城里面热闹，却也没什么吸引他想玩的，甚至还觉得有点吵。
宵野也不敢带他去玩那种刺激的，于是拉着他一起换了一筐子游戏币后，第一个去弹珠机。
把季南星按到椅子上坐下，宵野在一旁教他：“这边投币进去，然后拉动这个把手，里面的珠子就会弹出去，这下面一排框，要是正好弹进了亮了红灯的就赢了。”
季南星神色淡淡并没有多少兴趣地看着他：“赢了会怎么样？”
宵野：“赢了下面就会掉积分卡，攒这种积分卡可以去那边换玩具换手办，你看柜台那边还有游戏机，都可以换，你先试试。”
看着明显比他更有兴致的宵野，季南星只好往里面投了几枚游戏币，然后随手一拉，那颗小弹珠弹射飞出，在阻碍物上哐当哐当翻滚后，幸运的落在了亮了红灯的弹槽里。
宵野夸张地哇了一声：“运气不错啊，第一颗就中了！”随后又哄着他玩了几次。
大概有些抵挡不住季南星看他越来越幼稚的眼神，宵野摸了摸鼻子，收敛了夸张哄娃的表情，带着他转移阵地：“你看这个推币机，落得高高的，这要是推下来了肯定很爽。”
季南星看着那一高叠的游戏币，又看了看里面推动的游戏杆之间的距离：“这就是吊一根胡萝卜画大饼，哪有这么容易推的。”
宵野等其中一个机位有人放弃后连忙带着季南星过去坐下：“这就要看耐心了，你看这边就只差一点点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游戏币给推下来。”
季南星无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玩，丢了几枚游戏币之后倒也不需要他再操作什么，丢进去的币就会直接掉下来，然后被里面的机子往前推。
他本想玩几次就算了，结果一路跟着他的谢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机子里，然后蓄积鬼气凝结在指尖，在他的游戏币掉落进去被推动的瞬间，那只鬼手将一直卡在掉入口吸引别人的高叠游戏币推了下去。
刚刚让开位子的人听到那么一大摞游戏币掉落的声音，惊讶地回头，一旁同样在玩推币机的人也张大了嘴巴，还有人直接卧槽跑过来看热闹，要知道这游戏币叠得高看似很好推，但真要推下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记录这只能凭运气遇见的一刻，还有人哇哇地鼓掌，丝毫不掩饰难得一见的惊讶，刚刚离开了这个座位的人更是懊恼不已，大概想着他要是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这边出的不是那种积分卡，而是推下来了多少游戏币就出多少，于是出币口哐啷哐啷响个不停，里面装游戏币的篮子一下子就满了。
宵野也惊讶小同桌的运气，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闹闹你好牛啊，我从来没有把这玩意儿推倒过！”
季南星看着里面在跟他做鬼脸的谢盼儿，暗暗警告了她一眼，让她别胡闹。
宵野拎着一大篮子游戏币往外走：“这也太多了，还想玩什么？”
前面的谢盼儿站在一个娃娃机前拼命指，意图十分明显。
季南星只好道：“抓娃娃吧。”
玩了一个多小时，在里面把所有的游戏币都玩光了两人才离开，宵野一手拎着一大袋子的小娃娃，另一手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星黛露，实在是腾不出手来牵小同桌，只好努力用眼睛盯人，生怕把人弄丢了。
“饿了吧，带你去吃东西。”
季南星看着他空不开的两只手：“算了吧，东西太多了。”
宵野可不想他玩了这么久饿着肚子回去：“走走，我饿了，就当陪我好不好，我们去吃火锅。”
时间稍微有点晚了，去吃火锅的路上行人并不太多，远远的宵野看到前面草坪里似乎有一沓粉色的东西：“闹闹你看那是不是一沓钱？”
季南星看了一眼：“垃圾而已，你眼神不好？”
宵野立刻为自己正名：“我五点二的眼睛。”
季南星看了眼对面马路：“我想喝奶茶。”
难得听他主动想要什么，宵野哪有不满足的，直接转道过马路去买奶茶，至于前面的那团垃圾，瞬间忘在脑后了。
季南星往后面蹦跶的谢盼儿看了一眼，谢盼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吃了宵夜，按照之前说好的，十点前宵野把季南星送回了家，还有那一堆娃娃，怕他不方便拿，宵野道：“我帮你送上去吧，你家里人在家吗，来都来了，干脆跟你一起上楼问个好。”
季南星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宵野只好道：“那好吧，那我帮你送到电梯门口。”
接过娃娃，进电梯前季南星朝宵野道：“今天玩的很高兴，谢谢你。”
宵野看着他笑了起来，俊朗的眉眼微微弯起，目光里甚至透出几分宠溺：“早点休息，下次还带你去玩。”
电梯门关上后，谢盼儿就飘了进来：“呜呼，下次还带你去玩，你们两个男孩子是不是太腻歪了点？”
季南星向来不会在有监控的地方随意开口，下了电梯才道：“娃娃不想要了？”
谢盼儿：“你真给我啊，这不是你同桌给你抓的吗，指哪儿抓哪儿。”
季南星：“这不是你要的？”
她不拼命去指娃娃机，他也不会去夹娃娃。
谢盼儿欢呼一声扑到了那一堆娃娃里：“小天师你怎么这么好啊。”
季南星脱下外套：“我让你捡的东西呢。”
谢盼儿哦了一声，从娃娃堆里爬出来，然后把一团人民币丢在了桌子上：“这有多少啊，这么一卷，至少有一千吧。”
季南星：“你把它打开。”
谢盼儿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听话地上前打开，然后从里面掉出一张写了什么甲子年像是生辰八字的东西。
季南星捡起地上的纸，轻轻一抖，那张纸就烧了起来：“这是换命钱。”
谢盼儿啊了一声：“我知道！就是那种丢到路边的钱，如果你捡了就会倒霉！”
谢盼儿说完顿时瞪圆了眼睛的看着季南星：“那你让我捡！那我不是会倒霉！”
季南星：“这个可不是倒霉，这个是想要借命，这是阴山纸，上面还有香火味，显然是供奉祭拜过的，生辰八字是用掺了三牲血的朱砂写的，看样子借命的人挺懂行。”
一旁的谢盼儿再次惊了：“小天师！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让我捡这玩意儿，还让我打开，呜呜呜，那我岂不是被人借命了！”
季南星提醒：“你已经死了。”
正在跳脚的谢盼儿安静了下来：“对哦，我都死了，那他这算是跟鬼借命了吗，那会怎么样？”
季南星笑了一下：“不知道，没遇到过跟鬼借命的，我也挺好奇。”
一想到一个大活人要跟鬼借命，谢盼儿都笑了，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要是刚刚这钱被你那个同桌捡了会怎么样？”
季南星一圈圈取下手腕上的念珠：“也不会怎么样，这种借命术用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像宵野那种气运强势的就没用了。”
谢盼儿气鼓鼓：“那你不让他捡让我捡！”
季南星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好奇跟鬼借命会是什么结果吗？”
这么一想，谢盼儿又觉得还是她来捡比较好玩，跟鬼借命，好想知道那人会怎么样啊。
看着桌上的一团，一千块就想借命，有点小气，谢盼儿啧啧摇头：“那这钱怎么办？”
季南星：“你捡的，借的又是你的命，自然是你用。”
谢盼儿眼睛一亮：“那我要买供神香，买好多好多供神香！”
季南星再次提醒：“这钱也只能买两根。”
一根供神香就是五百，一千块可买不了好多。
谢盼儿叹了口气：“两根就两根吧，我也只能省着点吃了。”
连着折腾了两天，一堆事情都解决了，季南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于是打开音乐拿了衣服进到浴室去泡了个澡。
与此同时一处居民小区里，一个面色发黄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在另一个房间里辅导孩子写作业，心里有些紧张有些忐忑，却又期待能成真。
当人经历过求路无门求医无人，饱受病痛折磨后，那些不切实际的迷信也成了仅剩能支撑下去的支柱。
借命财这事是他很小的时候听家里一个据说带天命的姨妈说的，有一种人生来带有天命，这种人好像八字很通灵，对一些神神鬼鬼之事很了解，他那个姨妈就是这种人。
他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见有人去找那个姨妈，会请姨妈去算日子，请姨妈主持丧仪，还会去找那个姨妈问他们在阴间的家人好不好。
他还记得那间有着四方天井却常年昏暗的大屋子，每天都能听到淅淅沥沥落下的水声，滴滴答答的声音空荡回响。
堂屋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他从来就不敢直视上去的神像，两边立着好像永远都烧不完的蜡烛，蜡油一颗颗滚落，然后冷凝堆积，形成厚重又狰狞的模样。
而她姨妈永远都坐在堂屋里那张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轻轻晃动着，说着一些神神叨叨的话，村里的小孩根本不敢靠近她那屋子。
要不是亲缘关系，逢年过节他被家里的长辈带着去拜年，他也不敢轻易踏入那间大屋子。
等他从村里考出来后他就在城里安了家，后来把他父母也都接了出来，这么一想，他也差不多有快十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两年前单位组织体检，他的体检报告不太好，说是他的肝上有阴影，建议他做进一步的检查。
后来他去了大医院重新检查，被确诊了肝癌，当时是中期，但情况已经有些严重了。
散尽家财的治疗却也只能这样了，儿子还小，父母已经老了，亲人肝移植这一块根本没办法，就在前不久，医生都建议说回家休养，因为癌细胞转移，就算现在能肝移植也没用了。
靶向药很贵，但也只能续命，他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哪里有那个条件花钱续命。
妻子与他商量放弃治疗，他们现在仅剩这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了，儿子也小，还在上初中，上面还有四个老人要养，实在是支撑不住这天价的医药费，如果人能保住，那是卖房子也要治，只要人还在，以后总能重新再来。
可是他这病根本就治不好，花再多的钱也只是苟活一段时间。
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个什么滋味于海算是感受过了，那种绝望无力又恐惧，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为了儿子，他也不能真把这个家掏空到一无所有。
最后于海点头了，放弃了，从医院回来后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可即便决定放弃，他也想活，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想到了小时候的姨妈，想到曾经听她说过的借命财。
他让妻子弄了点猪牛羊的血，又寻来祭拜过先祖的阴山纸，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包了一千块钱丢了出去，他不贪心，他只想再多活几年，只要再给他几年寿命就好。
另一个房间里辅导作业的齐玫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以前还有些调皮捣蛋的儿子这两年也乖了不少，他知道爸爸生病了，也知道家里越来越困难，已经没那个条件再让他天真任性了。
看着妈妈这两年苍老的样子，于翔小声道：“妈妈你去睡吧，我自己会乖乖写完的。”
齐玫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写你的，妈妈不盯着你，你自己写。”
于翔哦了一声，不再出声，低头认真写着作业。
看着儿子，心里想着丈夫，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齐玫想就这样吧，让他过完最后的日子，她替他赡养老人，以后把儿子拉扯大，也不枉夫妻一场了，再这么苦熬着，大家都累。
但是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哪里又能真狠得下心，听到丈夫说借命财的事，齐玫自然是不信的，这种鬼神之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骗人的，但看丈夫执意的样子，她想着最后一次了，就当是给丈夫一个安慰，毕竟家里也实在是经不住一笔笔开销的造。
正费心着家里的柴米油盐，一笔笔精打细算着开销时，隔壁主卧传来呕吐的声音。
齐玫连忙站了起来，进到卧室开门一看，于海正扑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吐血。
于翔吓蒙了，齐玫连忙打了120。
于海的父母连夜赶了过来，坐在抢救室外面默默地抹着眼泪，他们就这一个儿子，孙子还这么小，儿子没了，他们以后要怎么办，还有孙子以后要怎么办。
于翔已经初中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这会儿回过神来，忍不住朝妈妈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钱？”
父母在家里说事的时候虽然关着房门，但他在外面其实偷偷听了一些，明明下午还好好的，爸爸都还能在客厅走一走，这到了晚上突然就这样了，哪怕不迷信，这时间的巧合也很难不让人往那些方面去想。
于翔的奶奶听到孙子提钱，还以为是媳妇跟儿子因为钱的事起了争执把儿子气吐血了，连忙追问：“什么钱？他想活，你拽着钱不给他治病把他气吐血了？”
早就心力交瘁的齐玫哪里能忍受这样的冤枉，她本也没打算遮掩什么，直接把于海干的借命财的事说了出来。
于母一点没觉得儿子这事有什么问题，闻言更是急忙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步骤，生辰八字写对了吗？”
齐玫自己是不懂这些的，丈夫怎么说她就怎么听，便又把之前事给说了一遍。
于母听着总觉得儿子突然吐血就是这借命财闹的，这两个小年轻哪里懂这些，怕是胡乱听了一耳朵就乱来，她赶忙拿出手机给还在村里的老姐姐打电话。
还在村里的姨妈听了这事直接斥责道：“胡闹！这种有损阴德的事你们也敢做！你们真是不要命了！”
于母焦急道：“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姐，他们这过程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不然好好的小海突然就吐血了，姐，你就这一个大外甥，你帮帮我们吧。”
姨妈年岁已经不小了，都七十多了，早就不沾这种事了，但毕竟是自家外甥，真要不管也不可能，只是她听着他们做的那些事，过程是没问题的，这钱就算被人捡走了，借不到命，也不可能会反噬到要他的命。
“你们也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去靠，小海的身体本来就不行了，说不定也就是这么一两天的事，借命这种事你们也别太当回事，那也只是老一辈的传说而已，罢了，我再给小海算一次，你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
于母赶忙将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了过去，姨妈随手捡了个石头在土地上写了几笔，推演算了半天后脸色一变。
听着那边半天没了声音，于母焦急道：“姐，姐你还听得到吗？怎么样了？”
姨妈沉声道：“准备后事吧。”
一听这话于母直接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于翔和她老伴儿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搀扶。
于母死死抓着电话：“姐你帮帮我，帮帮小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姐啊，小海没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姨妈：“早晚的事，他原本也就几个月活了。”
于母：“你是说小海就只剩几个月了？”
姨妈气道：“本来是能剩几个月，你们搞什么借命财，他最多就三天了！”
于母急了：“借命财不是借别人的命吗，怎么反倒把小海的命给借出去了？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算出什么了？”
姨妈：“你家于海这借命直接借到鬼身上去了，找鬼借命，他不死谁死？”
于母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姨妈那边直接挂了电话，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本就沾不得，也不知道这于海怎么就这么倒霉，借命借到鬼的身上，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电话被挂了之后，于母抓着手机整个人惊慌到发抖，看着身边的老伴儿，看着孙儿，再看着旁边站着一脸冷漠的媳妇，于母从地上站起来，抓着齐玫就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觉得小海是拖累，所以怂恿他搞什么借命财，还借命到鬼身上，最后把小海害死了！肯定是你，你这个毒妇！”
齐玫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好一会儿，听到于母的指控，她真的是气笑了，亏她之前还想着于海不在了，她怎么都要替他赡养父母，以前真没看出来，她婆婆竟然是这样的人。
齐玫直接抓着儿子的手：“我们走。”
至于抢救室里面的人，她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要死的，这两年为了给他治病，钱也耗了，心力也磨了，她还有儿子要养，可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费半点。
于母想要追上去，但被老伴儿拦住了：“儿子还在里面呢！别闹了行不行！”
看着拉着孙子头也不回的媳妇，于母再次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
虽然是半夜，但医院外依旧是来来往往的车和人，母子俩站在大马路上，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
于翔也跟在妈妈旁边一起哭，他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齐玫擦了擦眼泪，转身看着儿子：“你回医院吧，再怎么样他都是你爸爸。”
于翔带着哭腔道：“妈妈呢？”
齐玫：“我回家，家里还要收拾，还有不管你奶奶说什么，你都别听，你爸爸这事我们也没瞒过你，你这么大了，也能分清是非对错了，所以这就是报应，翔翔你要记着，人这一辈子可以不用做多少好事，但一定一定不能做坏事，一旦做了坏事，无论早晚，报应都在那儿等着呢。”

第46章
◎离魂去救鬼◎
一大清早，听到小天师起床的声音，谢盼儿就急不可待地飘了进去，看着坐在床边醒神的人，特意绕到他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季南星抬眼一看，她身上的森森鬼气减弱了几分，面色看着越来越像个活人了，于是问道：“你有什么感觉？”
谢盼儿仔细想了想：“就是多了点脚踏实地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昨天的借命吗？我觉得我身上的鬼气少了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鬼气是她能够存在的支撑，也相当于鬼的命，毕竟鬼气散尽那她就魂飞魄散了，只不过因为脸色实在是太好了，更接近活人的红润，让她忍不住沉迷美色。
上次这么红润还是小天师找专门的人给她化妆以及后期滤镜，所以虽然鬼气减弱了一些，但看着自己这漂漂亮亮的模样，谢盼儿也就不计较被借走的鬼气了。
看她还在不停的揽镜自照，季南星掀开被子下床洗脸刷牙。
谢盼儿还在一旁不停地说：“好好奇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小天师你有办法知道那人是谁吗？”
“小天师你给我烧点口红吧，我觉得我的唇色有点白，长这么大都没涂过几次口红。”
“你能再给我烧点衣服吗，穿来穿去就这么两套衣服，我想要漂亮的小裙子。”
季南星站在浴室门口：“出去。”
谢盼儿嘴巴一噘兴奋的神色瞬间耷拉了下来：“哦。”然后乖乖飘了出去。
季南星觉得他应该要把卧室挂个符，这丫头半点没有女生的自觉。
看到小天师穿着校服出来，谢盼儿这才又飘了过去：“你说如果再有几个人找我借命，那我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季南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你还有多少鬼气能够借出去？”
谢盼儿哼哼了一声，又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不能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季南星抬手在她身上抽了一缕鬼气，然后围着他的念珠绕了一圈又打回谢盼儿的身上：“你应该能有点感应了。”
谢盼儿感受了一下，很玄妙，她瞬间就好像知道去哪里找那人了。
打发走了闹人的鬼，季南星背着书包下楼，刚从电梯出来，他就看到站在他家楼栋门口的宵野。
原本无聊到踢石头的宵野一个转头见到他要等的人，脸上不自觉就笑了出来，初秋早上的太阳带着一股明亮的柔软，照耀在宵野的身上，就连那份帅气都好像灿烂了几分。
宵野走上前很自然地拿过季南星的书包：“吃早餐了吗？”
季南星摇头，宵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也没吃，我还没吃过这附近的早餐，有什么好吃的？”
季南星任由他搭着，微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太阳的光亮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宵野：“上学啊。”
季南星：“上学你不直接去教室。”
揽着他的宵野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书包，笑着道：“今天天气好，起床晨了个跑，想着时间还挺早，就来等你一起去吃早餐了，怎么了，昨晚给你夹了那么多娃娃，今天让你陪哥哥我吃个早餐都不愿意？”
季南星向来无视他这种自封哥哥的话，直接往小区外走去。
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那吃得可不少，一碗鱼糊粉，一份小笼包，一杯蛋酒外加一袋小油条。
看着吃完这些似乎还不够，又买了根烤肠的宵野，季南星道：“你这胃口也挺好。”
宵野递了一根烤肠给季南星，季南星摇头，他吃饱了就不太喜欢吃过于油腻的了，宵野叼着烤肠扫码付款：“早上运动过后胃口格外好，还想不想吃什么？”
“不要了。”
宵野：“那走着，回教室了，我数学作业还没写。”本来是打算昨天晚上写来着，结果跑去找小朋友了，那就只能今天早上赶工了。
看他依旧慢悠悠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季南星：“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第一节 早自习就是数学。”
宵野顿时卧槽了一声，他是看第一节 早自习是语文才这么慢悠悠的，谁想到看错了课表，想到季南星的身体不太能跑，于是先一步拎着他的书包跑向教室：“你慢慢走过来啊，哥哥先走一步！”
等季南星走进教室，就看到宵野一边飞速赶作业一边道：“少信这种东西，封建迷信要不得！”
季南星走回自己的座位：“什么封建迷信？”
原本过来收作业的小组长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这一堆聊上了，本来要走的人，听到季南星问，立刻又坐回来将昨晚的奇遇说了一遍：“昨晚我哥阑尾炎，在急诊室等结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吵架，好像是一个男的病了绝症，没多久好活了，但他不想死，就搞迷信，就那种往路边丢钱，谁捡到就把人的病带走之类的，结果他们白天丢的钱，晚上就吐血进医院了。”
宵野伸手捂住季南星的耳朵：“这种封建迷信别听，那人本来就绝症没多久好活了，吐血不是很正常，什么都能跟神神叨叨的东西扯一起。”
他可是记得他家小同桌也是有点迷信的，什么跟人接触会害人倒霉，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灌输的思想，要是让他遇到那种神棍骗子，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跟宵野隔了个过道的同学道：“可有些东西还真不能不信，我妈就说她小时候遇到过，他们村有个人常年生病，也不是那种治不好的绝症，就是小病不断，后来包了个红包，写了个生辰八字丢在路边，说只要被人带走了他身体就能好了，结果那之后他真的身体就好了。”
聊起这个话题的小组长韩震好奇地询问后续，前后左右的再次热聊上了。
季南星垂了垂眼，还以为要从谢盼儿那儿知道下文，没想到他们班上同学这么凑巧，拉开宵野捂着他耳朵的手，看着他作业还有大堆空白：“还不写，第一道铃都响了。”
宵野这才想起自己的作业，时间来不及了，干脆所有的过程全部简略掉，只写了个答案就丢给了来收作业的小组长。
闲聊结束，同学散开各忙各的，宵野还在试图跟小同桌洗脑：“这种事都是假的，真要那么神，谁生病了就丢个钱，那世上哪有那么多病死的人，这种话也就当个故事听一听。”
季南星点头：“嗯，都是封建迷信，不能信。”
坚定的无神论者也算是另一种强大的意念了，只要意念够坚定，也能够神鬼不侵，毕竟鬼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触碰到活人的，但可以通过惊吓活人散去他们身上的阳气，活人身上的阳气弱了，那些鬼神才好近身。
所以像宵野这种坚定不信的，心念够强大就不会受到惊吓。
见他这么乖，宵野从课桌里掏出一盒糖，从里面挑出酸甜柠檬味的递给了季南星：“真乖，奖励你的。”
季南星往他盒子里看了一眼：“我要草莓的。”
宵野呵了一声：“你还挑上了。”
嘴里这么嫌弃着，手上倒是诚实地给他挑了根草莓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晴朗的，这可就苦了谢盼儿，她一路努力避开阳光，总算是根据那一丝感应找到了医院。
因为于海本就绝症，家里也有些放弃治疗的意思，所以经过昨晚的短暂抢救，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下来后就直接去了普通病房，ICU都没进，这进一天就差不多要一万多，他们家已经没办法支撑这么大的开支了。
于母坐在于海的病床边抹眼泪，于父进进出出打热水给儿子擦身体，到现在他身上都还有一些昨晚吐的血，脸上耳朵上，不擦一擦看得人难受。
谢盼儿飘到旁边盯着于海看了好一会儿，正有些于心不忍感叹这也是个可怜人时，就听于母道：“不行！我得回去找找我那老姐姐，她一定有办法的，她说咱儿子的借命财是被鬼捡走了，那只要把钱要回来，咱儿子就不会死了！”
于父已经认命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比谁都要舍不得，可是多争那几个月也只是多受几个月的罪，肝癌疼起来得多难受啊，止疼药都止不住。
看着老妻不愿放手的样子，红着眼劝道：“让他走吧，你舍不得，可你看看儿子的样子，看他这么难受你就舍得了？咱们至少还有个孙子，今后还有个指望，你别再折腾了。”
于母直接站了起来，怒道：“什么叫我折腾，那可是我儿子！你有没有想过，那钱被鬼捡走了，儿子变成这样，这不也说明这个借命财是可行的，我们可以再借一次，这次我盯着，我亲眼看着人捡走，我还是要去找一趟我姐，最好让她来把捡走我儿子命的那个鬼找出来解决掉！”
听到这话谢盼儿瞬间就怒了，刚刚生出的那一丝怜悯也都没了，她正准备跟吓唬她妈那样破掉他们桌上的水杯或者掀翻些什么搞出点动静吓一吓他们，但很快谢盼儿就有了新的想法。
借命财是吧，你们借一次她就捡一次，看你们儿子还有几条命能被她捡的！
“你是没听到，那个老太婆有多过分，她还想找人来收了我！好像她家里有什么人是能通阴阳的。”
谢盼儿在医院蹲了一天，正好那家医院是她爸妈住院的地方，她妈已经出院了，她爸和她弟弟都还没能出院，不过她爸和弟弟都醒了，于是闲着没事就跑去又把他们吓唬了一通。
看着他们白着脸跪地求饶道歉的样子，这才浑身舒爽地回到家跟小天师汇报她今天一天的行程。
季南星：“你是想守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再去丢借命财？”
谢盼儿点头：“可不能让他们再去害人了。”
季南星：“那你也不用去守着，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一旦做了，便会立刻遭到反噬，更何况那人本身就快要死了，再如何借都没用。”
谢盼儿趴到茶几上看着他：“那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吗？毕竟是借了我的命。”
季南星笑了笑：“怕了？”
谢盼儿比了个小拇指：“一点点，万一摊上人命罪孽，我魂飞魄散的时候很疼怎么办。”
季南星：“有关，但也无关，他是主动方，主动与你借命，你是被动接受，所以虽有关联，但因果算不到你头上。”
谢盼儿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看他竟然在自己写作业，谢盼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抢了工作：“诶诶诶！你怎么自己写作业，你写了我写什么？！”
她的香，她的粮，还有她漂亮的小裙子从哪儿来，都是从这里来的呀。
季南星硬生生被谢盼儿挤开，一副生怕下岗失业的样子。
看着她拿着笔，护着作业本，一脸你快走开别跟她抢的表情，季南星也没跟她争，起身让位去厨房倒了杯果汁。
重新占领茶几的谢盼儿撸着袖子感叹：“这年头想要保住工作不容易啊，连鬼都得开始卷了。”
季南星拿着果汁靠在厨房的吧台上看着她，见她奋笔疾书生怕下岗失业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怕疼又不想活，人人鬼鬼，一样的复杂。
于海的老家距离玉兰市并不算远，坐高铁只要两小时就能到，于海的姨妈接到妹妹的电话，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看看，无论是看看那个捡钱的鬼还是看于海，总是要来一趟的，毕竟于海命不久矣，作为于海的姨妈，等人死了还是要来参加葬礼的。
一见到自家老姐，于母直接哭了上去：“姐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就这一个外甥，你救救他吧，翔翔还那么小，要是没了爸爸，翔翔以后要怎么办啊！”
刘素娟并没有因为自家妹妹哭求就心软，像她这种生来就带天命的，本身亲情缘就薄的很，早些年家中父母都不敢与她过多接触，要不是自己琢磨又大概是天生注定要吃这碗饭，她怕是早就饿死了。
也是后来几年对于封建迷信这一块打压得没那么狠了，又因为她懂些阴阳之术，村里的人怕她但也敬她，她这才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次来也只是因为他们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但并不表示为了他们就能不顾一切。
这会儿听着妹妹哭诉的话，刘素娟直接道：“我只是懂些通鬼神之事，并不是神仙，决定不了人的生死，如果我能有那本事，我怎么不让自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于母的哭声顿时一噎：“那能不能抓到那个捡了钱的鬼，把被借走的命还给小海。”
刘素娟叹了口气：“先去医院看看吧。”
于海现在的情况可以说相当不好了，插着呼吸机都无法自主呼吸了，连医院都说既然决定放弃了，那就拖回去，也没必要在医院等死。
是于母死活不愿意放弃，本来她儿子还能多活好几个月了，现在就没了这让她怎么忍心，于是说什么都不出院，非要她姐姐过来看是否能救一救。
刘素娟看到病床上的于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用了，当你们写下他的生辰八字，当那鬼将他的八字捡了起来，这就已经形成了交易契约，这相当于是双方都同意的交易，送他走吧。”
于母拉着刘素娟的手：“那杀了那个鬼呢？他都已经是鬼了，他本来就不该待在阳间，姐，你把那个鬼解决了，把我儿子的寿命还回来好不好，姐啊，我求求你了，那是小海啊，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姐啊，求求你了，我的儿子啊，那是我的儿子啊，我，我用我的命换他好不好，我把我的命给他，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
可惜任由于母怎么哭求，办不到的事依旧办不到。
正打算再劝慰两句，刘素娟感觉到一丝鬼气靠近，医院本就是生生死死的地方，这里有鬼气也算正常，但她却察觉到那鬼气跟如今缠绕在于海身上的鬼气如出一辙，立刻就知道那个捡了于海借命财的鬼就在外面。
刘素娟眼神瞬间一变，她不会为了于海主动去找那个鬼，但如果那个鬼本就在附近，那她也想看看这件事是否还有化解的可能。
追着谢盼儿从医院跑出来，刘素娟将手里的阴米一撒，这种克制阴魂的东西飞溅到谢盼儿身上后，疼得她直接显出了身形。
在太阳晒不到的阴暗小巷里，四周地上落了不少阴米，谢盼儿捂着刚刚被阴米打到的地方看向刘素娟：“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你要是敢收我，我家小天师不会放过你的！”
刘素娟见她身上鬼气不强，面色红润，明显是跟活人换了寿命的，便直接问道：“那借命财是你捡到的？”
谢盼儿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再动手，心里却想着为什么没有阴阳相通的手机，她这想要找小天师求救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希望小天师弄在她身上那什么铃铛印记真的有用吧。
见她不说话，刘素娟道：“借命财之事是我侄儿一时鬼迷心窍，这件事是他不对，但他原本应该还有几个月的寿命，因为你拿了那借命财的钱，让他原本的寿命被借来的鬼气影响，如今时日无多，若他死了，你也会因此搭上因果罪孽，这件事若能解，我希望大家能好商好量的解决一下。”
谢盼儿冷哼一声，什么因果罪孽，要不是她之前问过小天师，说不定还真被这个人给骗了，不过现在她技不如人，被人用几颗米给困住了，也只能尽量顺着对方来：“你想怎么解决。”
刘素娟见她并非那种失了理智的鬼，心中暗松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都替你办到，只要你将那张捡到的生辰八字给我就行了。”
谢盼儿：“给了你之后呢？”
刘素娟：“自然是寿命归还，鬼气归位，你捡钱无非是想要财，金银元宝纸钱香烛我都烧给你，你还想要什么我也尽量满足。”
谢盼儿看着她：“我要是不还呢？”
刘素娟本就没指望光是谈一谈就能解决的，她并没有打算灭了这女鬼，但不把人打服了，这事估计也难解，于是直接拿出净水：“我劝你见好就收，我是看你身上并无煞气非恶鬼才好言相说，否则阴魂本不该滞留阳间，我大可直接将你送走。”
谢盼儿也不想跟她硬抗，只好道：“那张纸已经被烧掉了。”
刘素娟不信只当她是狡辩，也不再给她拖延的时间，直接将净水洒了出去。
谢盼儿就没遇过除了季南星之外的天师，之前季南星也没对她动过手，所以她也不知道天师那些门门道道的，这会儿见水洒过来，她刚想跑开，但双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让她无法挪动分毫，于是本能地闭眼偏头等着挨这一下。
却没想到当那水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的眉心出现了一道金玲印记，那些水直接被驱散开，一点都没落下。
谢盼儿见状胆子瞬间大了起来，腰都挺直了：“我说过我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你侄儿的借命财是他自己做的，可不是谁逼他的，那钱要是被人捡到了，真跟人借了命，你们会把人家的命还回去吗？凭什么我捡到了就要我还，看我好欺负是吧！”
在学校上课的季南星察觉到金玲印动了，顿时眉头微皱。
他只在谢盼儿身上下过金玲印，如今金玲印动了证明谢盼儿要么失控伤人要么被人伤，他感应了一下跟谢盼儿之间的距离，若是请假再赶过去，不管是伤人还是被伤，怕是魂都凉了。
季南星只好抬头看了眼正在上课的老师，然后朝一旁的宵野道：“我有点困了，我睡一会儿，老师要是问，你就说我有点不舒服。”
宵野连忙道：“没事吧？是不是真得不舒服？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别强撑啊。”
季南星摇头：“没有，就是没睡好困了，我睡一会儿你别吵我。”
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等了一会儿，确定宵野只是给他批了一件衣服没再跟他说话，季南星这才从身体里离魂出来。

第47章
◎换命的代价◎
小巷子内刘素娟还在和谢盼儿对峙中，这女鬼身上有法器的印记，证明这鬼应该是被玄门人养着的，但养鬼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阴魂极易失控，本就不该留存于阳间，能够留在阳间的，必然心中有所执念。
执念不散才能魂魄不散，也就意味着养鬼仆需得抓住他们的执念操纵他们，亦或是用一些旁门左道之法来喂养，毕竟没有利益，鬼又怎么可能听人驱使。
心里清楚这些内里的弯弯绕绕，刘素娟就不想介入太多，她年纪已经很大了，这次要不是为了侄子，她甚至都不会离开村子出来，面对这有主的阴魂，刘素娟心里是不想招惹的。
但现在已经招惹上了，她两次出手，一次阴米一次净水，要如果不是那女鬼身上有法器的护持，单单是那净水就已经将对方伤得不轻了。
能够养鬼仆的天师只怕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刘素娟在心里权衡是立刻收手走掉，还是尽快不留痕迹地解决干净。
有些想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很快就被打消了，她不知道女鬼的主人知不知道借命财的事，如果知道，她现在把女鬼解决了，顺着于海只怕也能找到她。
心里正权衡利弊时，一阵阴风扫过，一少年破风而出从半空轻飘飘跃下，挡在了女鬼的前面。
谢盼儿简直跟看到救星一样激动地跑到了季南星的身后：“这是个坏天师！她想要杀了我把他侄子的命还回去。”
刚刚那净水虽然被法器的印记打掉了，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够吓人的，哦不对，够吓鬼的！
要是被洒到了，她只怕等不到自然消散就魂飞魄散了。
季南星看着面前人，一双凤眼清清冷冷，一手抚动着念珠，声音透出几分寒意：“阁下过界了吧。”
季南星身上的阴气太强了，哪怕他是生魂，道行不够的也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看出他满身阴气环绕，比厉鬼还厉鬼。
刘素娟很少离开村子，着实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这样一个可怕的鬼这么肆无忌惮，难道外面就没有玄门的人了吗。
本来打算走的刘素娟暗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命吧，偏偏她离开了村子，偏偏遇到了这种事，看着眼前的厉鬼，既然遇到了，那定然不能放过，否则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无辜，更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今天要死在这里的准备。
刘素娟取出八卦镜，又抽出一张符缠绕在镜身上，随手丢到了小巷的路口。
谢盼儿看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她在干什么？”
季南星：“封住路口避免无辜路人误入。”
谢盼儿哦了一声：“那她人还怪好的咧。”
季南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顺便封住路口挡住我们的去路。”
谢盼儿瞬间瞪圆了眼睛：“她想干什么？她想杀人？！至于吗！”
刘素娟看着他们：“人有人路，鬼有鬼路，既然已经死了，无论是出于何因都不该乱了阴阳！”
季南星：“乱了阴阳的不是你们吗？人各有命，有人强求命数，又该怎么算。”
刘素娟理亏，但她能放过那个女鬼，却不能放过眼前的少年人，这满身阴气强得可怕，一旦他有任何妄念，那就是大祸。
“我那侄儿已经受到了他该得的报应。”
季南星看了眼小巷入口地上的八卦镜：“那这又是何意？”
刘素娟虽然年近七十，但腿脚是半点不慢，一手掷出阴米一手掏出一串五帝钱朝着季南星打了过去：“尘归尘土归土，鬼妖丧胆，精怪显形！”
季南星看她年纪大，出手收敛着，轻轻一挥手便将那洒落过来的阴米打落在地，另一手打出一道掌风，一阵阴气凝结而出，缠绕着八卦镜的黄符瞬间就烧了起来。
看眼前这个应该只能算是神婆的人，季南星稍一想就明白了，即便是玄门天师也没几人能一眼看出他是生魂，更不用说这种野路子的神婆，只怕把他当厉鬼了。
但这么大年纪了，见到厉鬼却没跑还直接出手，应该不是不清楚自身实力如何，怕是抱着必死的念头。
天命之身活到这岁数，身上还带了几分阴德的气息，这应该不会是走那种借命财歪门邪道的，即便是帮人走了，估计也是被亲缘所累，既然她侄儿已经付出了代价，季南星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了。
烧了路口的封路石，季南星一手抓着谢盼儿速度极快地离开了小巷。
刘素娟一招落空，还不等她再动手，那两个阴魂就已经走了。
看了看路口烧完的符灰，刘素娟瞬间好像苍老了许多，她当然知道不是那两个鬼打不过跑了，而是不想跟她打，而她也早已没有那个余力去追了，终究是老了，岁月不饶人。
离开了小巷，谢盼儿不解道：“怎么跑了啊，那个老太婆很厉害吗？你也打不过？”
季南星：“她不是坏人。”
谢盼儿噘着嘴：“可她打我了。”
季南星笑了笑：“委屈你了，不该让你去捡那钱，害你被人打，说吧，想要什么，满足你一次。”
谢盼儿眼睛瞬间一亮：“真的？！”
季南星：“嗯，真的。”
谢盼儿欢呼了一声：“我看中了一条好漂亮的裙子！就是有点贵，一千多。”
一千多的裙子，要是劳力输出，还不知道得给小天师写多少作业赚，要是被人撒撒米就能得一条裙子，那她可太赚了，之前还有一千块买了两根供神香，哇，最近她好像有点走财运诶！
季南星：“回去发给我，买给你。”
谢盼儿欢欢喜喜连蹦带跳，然后见小天师脚步一顿，疑惑道：“怎么了？你不会嫌贵后悔了吧？！”
季南星看了眼谢盼儿，无奈叹了口气：“谢谢你，让我的人设再次深入人心。”
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班上同学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各科老师也都差不多摸清了，像季南星，就是身体不好但成绩很好，各科成绩都很平均，所以对他上课趴桌子上睡觉这种事，只要没有影响到别的同学，老师多半都是放任的。
原本季南星能够在下课之前赶回来，却没想到在他离魂没多久，宵野怕他是低血糖头晕不舒服，所以想要让他含一颗糖再睡。
宵野先是小声喊了两声，但小同桌没有动静，他直觉有些不太对，便稍稍用力地推了推他，连前后座的同学都注意过来了，但小同桌还是趴着没动静。
宵野瞬间就慌了，也没管在上课，将季南星从课桌上扶起来：“闹闹？闹闹醒醒，你别吓我啊，季南星！”
可是人就跟昏迷了一样无力地往他身上倒。
这一次宵野虽然慌，但很明显比一次要镇定了些，一把将小同桌屈膝抱起往医务室跑，教室里一片混乱时陈十一也赶忙跟了上去。
很快班主任就赶过来了，联系了季南星的家人，见陈十一也在这里，忍不住道：“你们快回去上课，他家长很快就来了。”
宵野只觉得季南星身上到处都是凉的，不停地搓他的手想要给他捂热乎，还强行捏开了他的嘴巴往他舌下放了一片药：“季南星你不许有事听到吗，你怎么这么不乖，不舒服也不跟我说，你别吓我啊，你醒醒，季南星你听得到吗？”
陈十一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着急地站在一旁。
没一会儿季南星的家人就来了，来接他的是助理小哥，助理小哥看到自家小少爷虽然昏迷，但手里握着小金玲姿势就知道他只是离魂，并不是真的身体出问题，于是试图将宵野劝回去上课。
宵野哪里还有心思上课，他紧紧抱着季南星看向上次见过的那个助理小哥：“车是不是在楼下？我抱他下去，我陪着一起去医院。”
班主任哪里能让宵野走，学生在学校她是要负责的，助理小哥见人越来越多，又根本劝不动宵野，只好道：“让宵同学跟着吧，他家跟我们家是世家，我会联系他家家长说明情况的，老师你不用担心。”
宵野抱着季南星催促道：“快点啊还说什么呢！”
没见季南星都昏倒了，他们还在磨磨唧唧地说话一点都不着急的！
班主任无法，只能把陈十一压回教室上课，陈十一跟着把人送上车，急得朝宵野道：“哪家医院你记得发给我，我放学去看他。”
季南星回魂的时候人就在车上，整个人躺在宵野的怀里。
他刚一动，宵野就再次把他抱紧了：“闹闹你醒了？你别动啊，千万别乱动，是不是心脏难受啊？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
季南星感觉自己嘴巴里有什么东西，于是舌头动了动，抽了一张纸巾将那药片给吐了出来，这是真药片，不是他那维生素C，也不知道身体没毛病的吃了会怎么样。
宵野却误以为他是想吐，连忙将人扶起来了一些，一边轻抚着他的胸口：“很难受是不是？再忍忍，快到了，快到医院了，小哥你再开快点啊。”
季南星拉着前面的椅背坐了起来：“我没事了。”
宵野只一个劲地安抚道：“好好没事了没事了，你别乱动，你过来靠着。”
季南星：“我真的没事了，我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宵野将他半抱着，一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好好我知道了，你乖别说话，快到医院了，嘘。”
前面的助理小哥很艰难的忍笑，突然觉得他家小少爷好像遇到克星了。
医院自然去的是管理局的医院，这医院也是面向大众的，表面看就是很正常的三甲医院，但内里有个特殊的科室，专门处理一些玄门里阴物导致的损伤。
这有同学跟着一起，怎么也不可能医院里面简单晃悠一圈就走，或者占用普通人的医疗资源，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在玄门特殊科室做个体检好了。
季南星被带去拍了个片，又被抽了几管血送到病房后，天都黑了。
宵野一直在旁边陪着，怕他走路不舒服，还专门去租借了一个轮椅，助理小哥第一次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跟在旁边，毕竟需要他做的事，他家少爷的同学比他还殷勤的做了。
谢盼儿也飘着跟在后面，只不过距离宵野能多远就多远。
等季南星被送回病房，谢盼儿挂在窗台上乐不可支：“明天你回学校，大家怕不是得把你跟个水晶一样供起来。”
“不过你这同学真不错诶，忙前忙后的，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关心紧张你。”
说着谢盼儿还有几分羡慕，要是她当年能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大概也不会熬不下去了。
宵野在旁边，季南星当然没办法跟谢盼儿说话，不过这也是第一次，他好像感受到了谎话的重量。
为了方便请假，从小他找的就是生病的理由，但从来没有人是这样的，以前他的那些同学与他关系淡淡，就算曾经有关系好的，也只是在他回到学校后问一句，从来没有像宵野这样的。
所以有时候人设利用的季南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负担，都是一些关系平淡的过客，就像他现在班上的一些同学，最多就是感慨一下他身体真差啊，然后就与己无关的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不会有人真的上心，所以那些请假的谎言借口季南星就用得毫无负担。
但现在有人上心了，在意了，当真了，这个谎言就有了重量了。
看着宵野连晚饭都没吃，什么都不懂也不熟悉医院，却依旧拿着一张张开的单子带他去一个个检查的科室，看他着急的样子，时不时观察自己是否不舒服。
季南星想着要不然找个机会告诉宵野真相好了，不然以后请假的次数多了，次次都让人这么担心，那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宵野不知道季南星心里在想什么，见他这么安静，只当他是累了，那么多检查下来，正常人都累了，更何况他本来就身体不舒服，给他拢了拢被子，宵野道：“饿了吧，刚刚要查血所以不能吃东西，现在可以吃了，想吃什么我看看外卖。”
一旁的助理小哥道：“别点外卖了，外面有一家私房菜馆还不错，我去打包几个菜，宵同学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宵野摇头：“我没有忌口的，麻烦你了。”
助理小哥笑着出去了，他可是领了工资的，现在替自家小少爷做事，竟然还被别人感谢了。
等助理小哥出去后，宵野握着季南星的手：“冷不冷？这么冰凉，我去看看空调能不能打开。”
季南星拉住宵野：“我不冷，你别忙了。”
宵野看着他：“心脏还难受吗？”
季南星摇头。
宵野：“头晕不晕？”
季南星再次摇头。
宵野这才道：“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季南星有些不解：“谈什么？”
“谈什么？当然是谈你不舒服但你又不说强撑着最后晕倒了吓死所有人的事！”
从开学到现在，光是晕倒就两次了，要是不舒服的时候就说，赶紧吃药躺下来，说不定就不会晕倒。
要知道一个人失去意识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啊，因为并不是每一次失去意识都还能幸运地再醒过来。
季南星坐直了一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不舒服，我身体其实很好，你知道我很能吃的，哪个身体不好的那么能吃，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宵野：“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是什么样，你让我看看。”
季南星转头看向谢盼儿，坐在窗台上的谢盼儿朝他无辜地耸耸肩。
并不是人人都能见鬼的，也不是只要是鬼显露原形就能让所有人看见的，就宵野这么强的阳气，天眼符给他都未必有用，更不用说谢盼儿身上的鬼气现在这么弱。
除非自己离魂，因为阴气重所以魂体凝实，再给宵野用天眼符，说不定可行。
见他扭头看窗户外面，宵野伸手将他的脸给掰正回来：“看那边干什么，在想怎么忽悠我？还是想说那边有个人来吓唬我。”
季南星：“那边真的有个人。”
宵野看了一眼，七八楼的窗户，然后又看向季南星：“嗯，然后呢。”
季南星见他一脸你还能扯出什么花来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你就这么不信啊。”
宵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也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你觉得我会信这些？”
好吧，根正苗红最强阳气人。
不一会儿助理小哥拎着打包的饭菜进来，给他们摆在小餐桌上：“医生开了点药，待会儿吃完了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宵野扭头看向助理小哥：“不用住院？”
助理小哥摇头：“不用，回家好好休息就行了。”
宵野忍不住小声道：“你家里人怎么都不来一下，也没给你打电话。”
再忙也不能完全不管吧，上次学校请家长去得倒是挺快。
季南星：“没跟他们说，我回家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宵野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你就是喜欢逞强。”
从医院出来，季南星本来打算先送宵野回家，但宵野说什么都要先送他回家，季南星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
婉拒了宵野想要送他上楼的打算，叮嘱助理小哥把宵野送到家后，季南星带着谢盼儿上了电梯。
看着小天师一副松一口气的样子，谢盼儿忍不住嘎嘎乐，老那么运筹帷幄的多无聊啊，少年人就该有些少年人的烦恼嘛。
回到家后谢盼儿扑到她那一堆娃娃里直感叹：“还是家里舒服啊，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季南星走了过去，拿着金玲在她脑门又敲了一下，加深了一下印记。
这一次谢盼儿半点没抵抗，反而仰着头任由季南星敲，还不放心道：“一下就够了吗，要不要多敲几下啊？就脑袋就行了吗？我的手啊脚啊要不要都来一个？”
季南星没搭理她，想到明天是星期五，马上就周末了，于是给助理小哥发了个消息让他明天请个假，不然今天晕倒明天又没事人一样上课，感觉怪怪的。
第二天一早，季南星正在睡懒觉，突然觉得一股阴气绕颈，他无奈地睁开眼，就看到谢盼儿蹲在他的床边对着他的脖子吹凉气：“鬼当腻了，想魂飞魄散了？”
谢盼儿见他醒了，嘿嘿笑了一声：“于海死了。”
季南星还有些困倦地闭了闭眼：“你又跑去医院了？”
谢盼儿连忙道：“没有，我怕碰到昨天那个神婆，我都没出门，就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就是感觉跟自己有关联的一根线断了一样，他死了，那我是不是很快就又变回之前那个鬼样子了？”
她有点舍不得，哪个女孩不爱美，就算做了鬼她也爱美，更何况她漂亮小裙子都还没穿上身看看呢。
季南星：“命已经换了，他死不死对你都没影响，他原本还有几个月的寿命换了你的鬼气，所以你还能漂亮几个月。”
谢盼儿依旧蹲在床边：“你说他会执念不散变成鬼吗，如果变成鬼了，会来找我索命吗？”
季南星一挥手将谢盼儿从自己房间里赶了出去，真是问题少女，问题那么多，等下就把卧室门上贴个符，看她怎么进来。
于母再怎么无法接受，但人死已成定局，痛失独子的打击下，她把所有的过错都责怪在了儿媳和见死不救的姐姐身上。
刘素娟确定于海去了阴间没因为死的不甘愿而执念滞留后，直接转身回了村，这事本就怪不得别人，如果没生出那些邪念，又怎么可能会报应得这么快。
就像那天女鬼说的，钱是被她捡到了，要是被普通的人捡到了，成功换到命了，那么下一次又到了大限将至时，他们还能忍住不再来第二次借命财吗，人心是贪婪的，有了一就永远不会缺二。
所以这样也好，至少于海没有枉害无辜性命，轮回清算时，身上的罪孽总归会轻一些。
于海的老婆在丈夫死后直接卖了房子，这过程自然是有些艰难，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她要带儿子离开这里，至于于海的父母，她可没那么圣母大爱，今后她一个人能把儿子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尤其是不能让儿子受到奶奶的影响，她不求孩子今后能多么正直善良，只希望他能做个具有基本道德三观的普通人，可别像他爸那样，一时行差踏错走了歪路，也不能像自己，因为于心不忍而助纣为虐。

第48章
◎破生桩◎
过了一天没有同桌的日子，一放学宵野就打着送作业的旗号蹭去了季南星家，作业的题是板书上抄的，虽然可以直接拍照给季南星，但宵野不来看看总有些不放心。
只不过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宵野无语：“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张沅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束花，眉头一挑，理所当然道：“我是你兄弟吧，他是你家长要求照顾的弟弟吧，咱们是同班同学吧，这三重身份不值得我亲自上门慰问一下？”
宵野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十一。
陈十一抱着包装精美的果篮，露出两颊的酒窝，一切尽在不言中。
宵野烦躁的闭了闭眼，这两人怎么看怎么碍事。
收到季南星的回信，等在楼下的宵野这才往电梯走去，他知道是哪个楼栋，也知道是哪个电梯，更甚至他还知道是哪层楼，之前他看着季南星上去的，但人家要是不同意，他就直接上去了，那也太没礼貌了，怎么都得微信说一声。
人都到楼下了，还有陈十一和张沅，季南星再拒绝就不太好了，回了宵野的微信后看向谢盼儿：“宵野马上就上来了。”
正抱着平板打游戏的谢盼儿啊了一声：“他来干嘛呀，我这一局都没玩完。”
季南星：“你再不走，等下就只能从窗户走了。”
看着又一次被人推倒了家里的水晶，谢盼儿哼哼唧唧，这时门铃响了，她不走也得走了，不然待在有宵野的空间里，那金光普照得她难受。
季南星见她飞出去了，随手一挥将家中的门窗都打开了，又轻轻摇响了两声金玲，把家里的阴气吸得干干净净。
张沅身上的阳气没有宵野那么厚重，但也算正常少年人，到他家待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陈十一不行，要不然他也不会让谢盼儿出去，随便找个角落蹲着就好了。
除了开学第一天看过季南星穿私服，张沅和陈十一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季南星穿私服的，虽然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毛衣，但却好看得两人忍不住露出惊艳的神色。
还不等他们多看两眼，宵野一把将两人拉到了身后，先他们一步进门：“叔叔阿姨在家吗？我给你带了一点小点心，还有王妈做的饺子。”
季南星侧开身：“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三人进了屋，张沅将带来的花递给了季南星：“吃的他们买了，我就送个花吧，希望你早点恢复健康。”
季南星接过花道谢。
陈十一拎起果篮：“我帮你放到厨房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家啊？”
季南星嗯了一声：“我平时一个人住这边，周末才会回家。”
三人齐齐转头，宵野更是微微皱眉：“你平时一个人住？为什么要一个人住？”
季南星偏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因为这五分钟。”
陈十一：“你家离学校很远吗？”
季南星进到厨房给拿了三瓶饮料出来：“开车三四十分钟吧。”
宵野：“你家里人就这么放心？那个助理小哥呢？有照顾你的阿姨吗？”
季南星道：“我又不是三岁有什么不放心的，作业呢？”
宵野还想再说什么，但又不想过于追根究底惹人烦，只好把作业拿了出来递给他，然后环顾着整个屋子，简单干净，客厅做得极大，有阳台有落地窗，所以显得整个屋子十分宽敞通透。
这样一处算是小平层豪宅的房子随便也要个几百万，这些钱都舍得花了，却没给季南星找个住家保姆照顾，宵野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那天在学校看季南星的大哥紧张他那样，能看出他家里人很疼他，可是为什么又有种处处透着古怪的感觉，季南星几次生病来的都是助理，他家里人好像完全不管他一样。
也许豪门都有一些不被外人道的秘辛吧，宵野看着季南星的眼神都忍不住透出几分怜爱，说不定他在家的日子没有看起来那么好过。
不知道宵野的思维已经拐弯到天边去了的季南星摊开作业开始抄题，一边问道：“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张沅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我都可以。”
陈十一拿起平板：“你刚刚在玩游戏啊，你这战绩……”
宵野偏头一看，接话道：“有点拉胯。”
季南星抬眼瞥了他一眼，宵野笑着道：“来，哥哥帮你上分。”
季南星拿出手机：“吃烧烤还是火锅？”
宵野：“吃点热乎的吧，这会儿烧烤送来都吹冷了，我来点，你去抄你的作业。”
季南星把手机递给他：“那你看着点吧。”
陈十一坐在季南星的旁边：“要不然我帮你抄吧，你身体没好，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季南星朝着陈十一勾了一下手指，在他耳边道：“我只是请假抓鬼去了，什么事都没有。”
陈十一顿时小声哇了一声：“又有鬼啊，什么样的鬼？”
正在点餐的宵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什么悄悄话呢！”
离那么近，有什么是他听不得的？！
陈十一笑着挪开了一些，季南星没搭理宵野，继续抄着作业。
张沅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你这儿的视野真好，坐在家里就能把学校看得一清二楚，你家离学校这么近，你每天中午可以回家吃饭吧，还能在床上睡一会儿。”
季南星：“回来也是点外卖，跟在学校吃没什么差别。”
陈十一也左顾右看，看着角落堆放着一堆玩偶，还有一只巨大的星黛露：“你喜欢娃娃啊？”
季南星道：“是游戏币太多了，胡乱夹的。”
宵野：“什么胡乱夹的，每一个不都是你指着要的，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规定男生不能喜欢娃娃的。”
张沅和陈十一两人的目光瞬间在他俩之间来回转动。
张沅双手环胸：“这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宵野得意一声：“那是，可多了。”
张沅也哼了一声，并送了他一个白眼。
点好了火锅，宵野的目光重新盯在了季南星的身上，今天季南星穿了一件套头的白色毛衣，看起来像是细软的羊毛，毛茸茸的，在灯光下反出一身莹白的光，好看的不真实。
宵野一边唾弃自己肤浅，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就是赏心悦目，这么盘腿坐在地毯上抄作业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稍微参观了一下，张沅无事可做就拉着宵野一起开黑，宵野拿起平板看了眼之前的游戏记录：“怎么都是安其拉，上次你不是说射手比较好玩。”
季南星：“别吵，抄作业呢。”
宵野哦了一声，法师也不是不能玩，就是他法师玩得没有刺客好，但看看前面屡战屡败的游戏记录，就这水平，他闭着眼都能把法师的分给拉回来。
陈十一对游戏兴趣不大，为了让他不要沉迷游戏专心学习，他家里还把他的手机换成了古董机，是他妈淘汰下来给他爸，然后他爸淘汰下来再给他的，内存小到微信都要时不时清理，更不用说下载游戏了。
没有东西可以玩，陈十一一边看着季南星抄题一边道：“你们知道明天白楼就要爆破了吗？”
玩着游戏的张沅点头：“知道。”他爸还接到调令去封路打围了。
陈十一：“没想到真的要拆，之前还说闭店整顿一段时间会重新开业的，那边不是才修建不久，也不知道拆了之后那块地要干什么，是建纯写字楼还是建大商场。”
宵野盯着平板屏幕头也不抬道：“如果还建商场和写字楼，那根本没必要爆破拆除，可能建居民楼。”
陈十一朝季南星道：“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季南星明天打算去管理局，白楼爆破拆除，下面的法坛就会彻底破掉，到时候谭书意就会消散，只剩鬼婴，上次买的玩具他还没送过去，明天带点玩具过去吧，也不知道失去了妈妈，鬼婴会怎么样。
“明天有事。”
陈十一哦了一声，也没勉强，反正看不到现场，这么大的事网上肯定也是能看到的。
数学作业好几页题集，还有板书上十多道大题，季南星把大题抄完，放下笔站起来准备给他们去洗点水果，正好门铃响了，宵野连忙把平板往陈十一手上一塞，他点了不少东西，自然不能让季南星一个人拿。
外卖小哥打开保温箱，一盒盒的菜和肉，东西两个人都拿不完，于是朝屋里喊道：“出来帮忙拿一下。”
陈十一和张沅立刻起身：“来了来了。”
季南星看着外卖小哥身上的水：“下雨了吗？”
外卖小哥道：“没有，楼下的消防水管破了，我刚好路过，这才喷我一身水。”
季南星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待会儿出去你还是走前门吧，后门被人扔了钉子，这几天扎了不少轮胎。”
外卖小哥接过纸道了谢，背起空了的保温箱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往外走，到了楼下骑上车，前面一摊水和后面黑幽幽没几盏路灯的后门，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走了前面。
多耗时五分钟和冒着车胎被扎破的风险选择近路，他还是选择前者吧，换个胎可不便宜。
一盒盒火锅菜被打开，宵野道：“你们小区后门为什么被人扔钉子？就不怕人踩到了？也太危险了吧。”
季南星从橱柜里拿出锅：“为了停车位的事，这两天物业正在清理。”
只希望那小哥听劝，不然为了抄近路摔断腿那就不划算了。
看着咕噜咕噜冒着香辣热气的火锅，陈十一道：“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吃火锅。”
宵野心大的没在意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以前都是初中小崽子，家长怎么会放心让在外面吃，以后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多的是机会跟朋友一起吃吃喝喝。”
陈十一看着他们：“那你们有想过以后考哪个大学吗？”
张沅：“本地的兰大。”因为兰大的法医系是全国top1。
季南星：“随便，能上哪所就上哪所。”
宵野将烫好的小肥羊放到了季南星的碗里：“我也随便，有书念就行。”
陈十一笑着看向季南星道：“那我努努力，尽量争取跟你在一个城市。”
一个学校这辈子大概是不可能了，再加一个脑子都未必能考到季南星那分数。
宵野伸手推开陈十一这个小矮子：“你怎么老黏着我同桌啊？他是我同桌。”
陈十一不甘示弱：“你同桌怎么了，论先来后到，我跟他先成朋友的！”
宵野嫌弃：“你走开，别缠着我同桌。”
陈十一已经不是最开始怕宵野的那个陈十一了，这会儿都敢直接上手挤了：“你才走开，他是我朋友！”
两个幼稚鬼吵吵闹闹，张沅无奈摇头，季南星一人给夹了一颗鱼丸把人安抚了下来。
现在的市区中心很少有爆破拆除了，能拆的地方差不多都拆了重建了，剩下的那些哪怕再破破烂烂，那也是轻易不敢动的寸土寸金，更别说白楼这种大商场写字楼了。
拆除这天整个马路打围，公交绕道，各路媒体现场直播不说，还出动了好几个无人机高空拍摄。
鬼婴还穿着当初他给的那套皮卡丘毛绒衣，当时还是夏天，现在已经深秋了。
经过这几个月休养，谭书意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她知道孟鸿伟当年的事已经真相大白的，她孩子的尸骨也被人收捡了出来，而将她们母子困了这么多年的法坛将要在今天被破除。
看着季南星送来的玩具，谭书意满眼慈爱地盯着第一次玩玩具的儿子：“谢谢你们，可惜他命不好，投错了胎，选了我当他妈妈。”
季南星也看着乖乖玩玩具的鬼婴：“他不这么觉得。”
谭书意：“从小我父母就在外面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看我，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家，不会和父母分离的家，我一直告诉自己，今后我如果有孩子了，我一定一定要好好陪他长大。”
可惜她有孩子了，但她的孩子却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谭书意看向季南星：“法坛破了，我就会魂飞魄散了吧，我知道的，我能感觉到支撑我存在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失，但那些天师怕我闹，都不跟我说。”
季南星：“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谭书意摇了摇头：“我想陪我儿子长大，你们能帮我完成吗？”
季南星也摇了摇头，他是人，又不是神。
谭书意：“我其实不爱孟鸿伟，男人而已，也就那样，他又不是特别出色，只不过算是矮子里拔尖的，又有钱，我对婚姻没有向往，我就想要一个不需要多大的房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当他情人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有老婆，他说他离婚了，但因为公司股份协议不能公开，说要等两年，我刚大学毕业，都还没实习过，什么都不懂，我就信了。”
鬼婴拿着一个娃娃朝着谭书意跑了过来，谭书意一把抱住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哪怕那张脸泛着阴冷的青色，她依旧满眼爱意。
“我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报应吧，贪财，妄想天上掉馅饼，我以为我只图一个安稳，只要一个孩子，我不求名分，哪怕他让我藏起来当个隐形人我都愿意，却不想人家图谋的更多。”
鬼婴还记得季南星，他拿了一个娃娃递给妈妈之后，又拿了一个娃娃递给季南星。
季南星笑着接过：“乖。”
鬼婴立刻害羞地躲进妈妈的怀里，就像一个正常的小朋友一样。
谭书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如果能有下辈子就好了，如果能有下辈子，我还想做女人，想要做一个好妈妈。”
可惜，她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指针快要走到十点了，季南星朝着谭书意伸手：“把他给我吧。”
谭书意给儿子拢了拢那可爱的小衣服，最后留恋不已地看了他一眼：“请你一定要帮我送他去轮回，我希望他能正常的出生长大一次。”
季南星点头：“我答应你。”
直播视频里轰隆一声响，高大的写字楼轰然倒塌。
鬼婴似有所感，尖锐地叫出声来，季南星将他抱在怀里，其他几名天师已经坐在了各个方位念着道文。
谭书意就在大阵的中央，她的身影一点点在消散，很疼，但她并没有出声，她怕吓到儿子，看着儿子被那个小天师抱在怀里，谭书意觉得这样的结局于她而言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她们不用再承受暗无天日的折磨，她的孩子还能有再次投胎成人的机会，而害死她们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她不恨也不怨了，她只有不舍，她的宝宝以后没有妈妈了。
谭书意看着远处的小天师，忍着疼，脸上却带着笑：“他叫谭年年，岁岁年年，希望他能平安喜乐。”
小鬼婴在挣扎，凄厉刺耳的叫声响彻在管理局整个顶楼，季南星用金玲在他脑袋上轻轻一碰，鬼婴这才闭眼昏睡下来。
一栋高楼彻底坍塌，粉尘四起中，那夺人生气以活人打生桩的邪恶法坛也彻底被破，与此同时，玉春观里一口大钟同时敲响，嗡嗡声响，驱散了一道又一道腾地而起的煞气。
此时在监狱里的孟鸿伟只觉得一阵心悸，片刻后更是身体如痉挛一般倒地疼痛抽搐起来，原本四十多岁的年纪，几乎是眨眼睛就变得苍老起来，黑发褪去皱纹横生，整个身体都佝偻的无法挺直。
关在特殊监狱里的涂业山在法坛爆破的那一瞬间就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他神志清醒却无法动弹，整个五脏六腑如火烧如车碾，伴随着疼痛还有个几乎写满了罪恶的一生。
自幼贫穷的他视财如命，学了些旁门左道就开始疯狂敛财，破人祖坟，夺人时运，为了赚钱他这一辈子没少谋财害命，专门为一些大老板做些阴私之事。
这其中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白楼下的生桩，那生桩影响着孟鸿伟，同样也影响着他，他也从中获得了不少生气运势。
他想着这样一个近百年的地标性建筑，就算被人发现怕是也无法轻易被破除，他年岁已经不小了，他不求长生，只希望能在寿终正寝时，一口气掠夺生桩下积攒的生机和煞气，这样在他死后，他的魂魄也能脱离轮回继续逍遥快活。
没想到他的法坛被人发现，而白楼更是说破就破。
最后涂业山死在了监狱里，七窍流血死不瞑目，阴差更是早早守在一旁，生机断了的瞬间就将他的魂魄拘走了，这样罪孽不轻的阴魂那是在生死簿上挂了名的，连回魂的头七都不会有。
冲天煞气被钟声震荡开，原本的万里晴空也慢慢被乌云遮盖，雨水说下就下，将爆破白楼导致的粉尘全都冲刷个干净。
管理局里，谭书意最后一丝神魂散尽，一颗鬼眼泪从阵中飞出，落在了季南星的掌心。
悬在心头的大案终于告一段落，苦恼众人许久的邪恶法坛也彻底解决，后续就是白楼这一带建造花园的事了，但那些后续事宜就不需要管理局这边操心了。
众人忍不住欢呼，累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稍微放个假歇口气了。
就在大家都高高兴兴准备为自己安排假期的时候，季南星抱着鬼婴问道：“这小家伙怎么办？”
众人欢喜的声音顿时一静，转头看向季南星怀里的鬼婴，好家伙，他们把这个小东西给忘了。
程鸢伸了个懒腰：“我只是个后勤的，这种事我爱莫能助。”
有人道：“就关在坛子里吧，每天多供奉一些零食水果给它。”
这凶狠的小东西别看现在乖，一旦它醒来知道妈妈不在了，那可就未必乖了，所以趁它现在还没醒，赶紧封在坛子里，等到了寒衣节鬼门开的时候，直接超度送走。
季南星把鬼婴交给了一组的队员，又将那些玩具递给了他们：“我还给他带了些香来，就用我带的香供吧。”
看到季南星拿出的香，众人嚯了一声：“小南星舍得啊，这供神香我也只有祭拜祖师爷的时候才舍得点。”
别看这小小一根香，只有小拇指粗细，但用料实得很，价格远不是外面那些几块十几块的东西能比的，没有门路买都买不到。
季南星留下一小盒交给负责看管鬼坛的同事：“麻烦你了。”
那人接过笑着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程鸢个子没季南星高，没办法搭着他的肩膀，于是挽着他的胳膊道：“待会儿一起去吃烤肉啊，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暮队请吃饭！”
刚下电梯的暮春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我人不在，你倒是不客气地替我当好人。”
程鸢笑着道：“暮队请不请啊？”
看着起哄的众人，暮春无奈道：“请请请，你们定位子。”
季南星看着被贴了封条摆在架子上的瓷坛，只希望鬼婴醒了别闹得太凶吧。

第49章
◎能见鬼了？◎
休息日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又到星期一了，阴冷冷的天气让不少学生都穿上了保暖的羽绒服，幸好校服外套足够大，里面裹一件羽绒服虽然臃肿，但至少穿得下。
季南星进教室的时候迎来了许多的问候，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都挤在他座位四周询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季南星笑着谢过大家的关心：“已经没事了。”
蒋棠棠还把自己特意多带的一个暖手宝递给季南星：“借你用，这个大概可以热乎两小时，等没热气了你再给我。”
那是一个印着三丽鸥卡通，体积只有巴掌大小的暖手宝，看着很可爱，季南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冷。”
蒋棠棠看他脸色白白的，一点都不像其他男生那么血气方刚经冻，不由分说地把暖手宝塞到了他的手里。
一旁的林艺还给了他一盒葡萄糖片：“低血糖的时候吃这个，比巧克力还有用！”
宵野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堆人围着他的小同桌，而课桌上堆满了东西，吃的喝的，他家小同桌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宵野立刻快步走过去：“干什么呢你们。”
这再来晚一点，他同桌怕是从头到脚的被非礼一遍了。
女生们也不怕宵野，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宵野什么脾性她们也算是有点知道了，会帮女生提重物，打扫公共区域的时候会让女生去做一些轻松干净的活，偶尔开开玩笑也经得住逗弄，更不会说一些对女生评头论足的话。
长得帅性格好又有分寸，全班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宵野可以说是占头名。
至于季南星，那也是受欢迎的，但并不像宵野那种受欢迎，女孩子对他更多的是远观和怜爱，柔弱又漂亮，叫一声姐姐这谁顶得住，虽然季南星没叫过，但不妨碍她们偷偷地嗑。
见宵野来了，女生笑笑闹闹道：“还没干什么你就护上了，这要干了什么你得多急眼啊。”
宵野：“等你们干了什么我再护上那不就晚了吗，作业写完了吗，试卷做了吗，题集刷了吗，一大早围在这儿，待会儿师太来了把你们都拎办公室去数落一遍。”
女生们送完东西又听他这话，顿时嘻嘻哈哈散开了，正好这时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宵野将桌上一堆东西都扫进了抽屉。
季南星看着他：“那是送给我的。”
宵野：“我替你甄别甄别，万一有人夹带私货呢。”
季南星：“夹带私货那也是给我的，你给我拿出来。”
宵野挡住他伸来的手，顺势摸了一下：“你这体寒我得去找个老中医问问，夏天也就算了，冬天跟个冰块一样怎么行，冷不冷，来，揣哥哥口袋里，我这里暖和。”
宵野的手比暖手宝还好用，握一会儿他身上就暖了不少，对比夏天，冬天对他来说的确更难挨一些，为此家里曾经还想过让他去沿海城市读书，这样冬天也会舒服很多。
是师父没让，说让他十八岁之前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挪地，还好玉兰市的冬天不算很冷，最多零下七八度，超过零下十摄氏度都算是难得一见的寒冬了，只不过因为湿气重，湿冷湿冷的，比一些北方城市的干冷更难熬。
见宵野拉开衣服口袋邀请他，季南星笑了笑，拉开宵野的衣摆从下面伸了进去，然后一只冷冰冰的手贴在了他的腰上。
宵野轻嘶了一声，但却是下意识将他的手夹住，让他贴得更紧了一些，一边忍过最初冰冷的刺激一边道：“你一大早上的谋杀同桌啊！”
坐在后面的郭灿一手撑着头，一手悄悄从课桌里拿爆米花吃：“又开始了。”
说着看向自己的同桌：“同桌，我也手冷。”
张沅看着书头也不抬：“滚。”
郭灿：“好咧。”这才是同桌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嘛。
这两天感冒的人有点多，班上时不时就响起一些咳嗽声，所以班上的窗户也不能全关上，多少要通一点风。
雨是从星期六开始下的，星期六小雨转大后就几乎没停过，对旁人来说这就是天气的变化，但玄门人知道，这是化煞的体现，白楼整个地势的煞气镇压得太久了，所以这场雨怕是还要延续好几天。
低温加雨水，偶尔从窗户外面吹进来的风更是凉到人骨头里，好多人嚷嚷着能不能开空调。
他们这边可没什么暖气，冬天也只能空调取暖，但这才刚十一月份，还不到开空调的时候，于是众人只能靠自己年轻的火气硬抗了。
课间，宵野凭借过人的身高，硬是在小超市杀出重围抢到了最后一瓶热巧克力奶，把奶揣里衣口袋里暖着，顶着绵绵细雨跑回教室，把热巧克力奶递到季南星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
“待会儿你把口罩戴着。”
季南星打开巧克力奶喝了一口，不解地看着递到他面前的口罩：“我戴这个干什么，这又不挡寒。”
宵野：“感冒的人太多了，你戴着免得被传染。”
就他这动不动就能晕倒的小身板，坐在一群感冒的人中间，不中招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只能看戴口罩能不能防护一下了。
季南星感冒是不太可能感冒的，虽然他也吃五谷杂粮少不得会有一些头疼脑热，但很少，就目前这刚入冬的换季还不至于让他中招。
不过买都买了，那就戴着吧，真要不小心中招了难受的也是自己。
生病的人太多了，班主任每天都要叮嘱好几遍多穿一点，每天放学还会让当天值班的同学点一根艾灸条熏一熏教室，更甚至也不知道班主任从哪里搞来的烧得火红的煤炭，浇上醋，带着酸味的烟气瞬间蒸腾了起来，然后把教室门一关，封闭着消毒。
不过也不是每个班都会这么弄，有的班只是让学生都戴口罩，没病的防止被传染，生病的防止传染给别人，并不是所有老师都会一些小偏方给教室消毒的。
这天轮到季南星值日，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身体的情况，他值日别人也不会把太累的事情交给他做，时间久了宵野怕别人有意见，所以特意找到班长把他跟季南星排在同一天，这样他就能把季南星的那份给做了。
倒好了垃圾，宵野从班主任的办公室提来了装着烧过煤炭的铁桶，然后把正在擦黑板的季南星喊出来：“浇醋了浇醋了，你快出来。”
季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拿着他和宵野的书包往外走，宵野拎着铁桶进去，门窗紧闭用醋浇出满屋的烟气后关上门跑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季南星：“有用的，这叫打醋炭，以前的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病菌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办法除晦驱邪，以前还有一种神位，叫醋炭神。”
宵野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醋炭神啊，古时候是不是啥玩意儿都能成个神。”
季南星笑着道：“那你知道醋炭神是谁吗？”
宵野把季南星手里的两个书包都接了过来：“我连醋炭神都是第一次听说，我哪里知道他是谁。”
季南星：“你肯定认识，传说醋炭神是姜子牙。”
宵野顿时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姜子牙他知道，看过封神的谁不知道，但问题是醋炭神？这神位是不是也太不威武了一点，他都持榜封神了，怎么不给自己封个厉害一点的。
又一阵冷风夹杂着零星雨丝吹了过来，宵野仗着体格挡在季南星的背后，伸手将季南星的衣领往上拉了拉：“你回去吧，我等下把炭炉拿出来也回家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不用两个人干等着。”
虽然那个炭是烧过的，但里面还有些火星子，所以熏一熏教室后要拿出来的，不然容易酿成安全事故。
这也就没必要要季南星陪着等了，这么冷，还不如早点回家开空调。
季南星道：“都是值日，哪有我先走的道理，有点饿了，等下去吃点东西吧。”
本来还想让季南星早点回家的宵野，听到这话就不再劝了：“你想吃什么？”
季南星想了想：“你家司机来了吗？来的话我们去凤里街吃串串？”
宵野：“好，我看看要不要提前拿号排队。”
两人等了十多分钟，见教室里面的烟气慢慢有些散了，宵野这才进去把铁桶拿了出来，顺路送回了老师办公室，就跟季南星一起往学校外面走去：“我看天气预报，明天还有一天的小雨，然后就放晴了，秋冬雨水多真麻烦，这下一次雨，撂倒了一批人。”
宵野说着还伸手拉了一下季南星：“想什么呢，迷迷糊糊的，没见前面有个人站那儿，差点撞上了。”
季南星闻言扭头看向宵野，然后回头看了看那边站在人工湖旁边的‘人’，一脸不确定：“哪里有人？”
宵野回头，指了指后面：“喏，还站在那儿呢，这么晚了站在路边还穿一身黑，胆子小得怕是要被吓死。”
别人有没有被吓到季南星不知道，但他被吓到了，甚至直接开了灵眼往宵野身上看了一眼，确定还是阳气旺盛的样子，并没有因为跟自己接触太多而导致阳气被吸干。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宵野能看到鬼，他身上明明阳气很厚重。
一直到吃完串串回到家，季南星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甚至还想找个鬼试验一下，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能够随街碰到的，谢盼儿这两天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也没跟着他。
车开到小区门口，季南星见宵野准备下车把他送进去，便道：“几步路不用送了，这大门口也不好停车，你回去吧。”
宵野看外面没在下雨了，这才道：“好吧，你快上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着抬手想要在他脑袋上揉一下，但被季南星偏头错开了：“我上去了，晚安。”
宵野笑了一声也没在意，季南星本来就不喜欢别人摸他脑袋，看着他走进楼栋，宵野这才朝司机道：“回家吧。”
几日没见的谢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趴在地毯上戳着平板跟网友对线的激烈，跟她一起玩游戏的网友一定没想到，那个操作着安其拉蹦蹦跳跳的账号背后，会是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女鬼。
季南星放下书包：“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学校。”
谢盼儿抬头看去：“为什么啊，你被请家长了？那我去也没用啊，老师又看不到我，不过老师要是能看到我，大概率会被我吓死吧哈哈哈哈。”
季南星：“今天宵野好像能见到鬼，你明天去他面前晃悠一圈，看他能不能看得见你。”
谢盼儿都惊了，双手捂脸：“真的假的，你那个阳气冲天的同桌能见鬼了？什么情况，他突然开天眼了？”
季南星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他师兄那边应该是凌晨四五点，算了，明天再打电话给他问问吧。
最好的其实是问师父，可惜师父不知道去处理什么事了，都断联好久了，要不是管理局几个管理层还能通过一些特殊的通讯联系上，他也不会这么安稳地等着，就是为这么一点小事也不至于去麻烦管理局，先问问师兄再说吧。
季南星更怀疑是自己跟宵野接触多了影响到他了，前不久他还在宵野家过夜跟他睡过，整晚挨在一起接触得太久了。
这几天他先远着宵野吧，明天让谢盼儿跟他去学校，要是宵野能见到谢盼儿，那他干脆请假几天，给宵野一点时间回回阳气。
依旧是阴雨天，谢盼儿都不用待在阴木牌里，早上出门前吸了一根香，浑身轻飘飘地跟着季南星去了学校。
宵野今天来得比较早，见季南星来了，又把他那个保温大壶给掏了出来。
季南星放下书包坐下：“不是说了不用给我带吃的。”
宵野：“又不是天天，偶尔，这是别人送我爷爷的，特供枣，说是有多好多好的，今天一大早王妈就给熬上了，红枣银耳羹，里面还加了枸杞和桃胶，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季南星接过食盒，看了眼谢盼儿，谢盼儿不敢离宵野太近，他身上阳气强，她这种阴魂本来就不敢靠近，所以只能满教室飘着，时不时脚不沾地地飘到宵野的跟前。
但宵野眼里只有季南星，看着他喝了两口，笑着道：“怎么样，甜度够不够？我怕太甜了喝着腻喉咙，特意让王妈弄清淡一点。”
季南星点头：“挺好喝的，甜度刚刚好。”
宵野这才满意：“慢慢喝，早上吃早餐了吗，吃太饱就少喝点，留点课间喝。”
飘在宵野跟前的谢盼儿就差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吓唬人了，但全班除了季南星，好像没有一个能看到她的。
看到宵野十分正常的交作业跟人说话，谢盼儿躲到了季南星那边：“他哪里能见鬼了，根本看不见我啊，会不会是你自己看错，昨晚那个真的是个人。”
季南星没回应谢盼儿，他总不能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只是稍微挥了一下手，让她自己玩去。
谢盼儿诶了一声，夸张地给他来了个半蹲的回礼：“那小的告退了，少爷可要好好念书，小的这就滚了。”
然后咻地一下飞出去了。
季南星看着跟旁边聊着待会儿体育课打球的宵野，看不见鬼，那昨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看错是不可能看错的，是人是鬼他总不至于分不清。
课间想到他师兄那边应该是下午了，季南星打了个电话过去。
季元霆虽然忙，但师弟一般没什么事不会找他，所以私人手机响起的时候他让开会的众人休息十分钟，自己去到休息室接通了电话。
季南星把大概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在想是不是我吸了他太多的阳气，让他时运变低这才见鬼。”
季元霆：“那他身上阳气有变弱吗？”
季南星：“就是没有我才觉得奇怪，你跟师父以前有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季元霆：“如果他的阳气没有变弱，那你有没有想过问题有可能出在你们见到的那个鬼的身上。”
季南星有些疑惑：“鬼的身上？”
季元霆笑着道：“你离魂的时候身上阴气重，所以一般哪怕是天师见了都会以为你是厉鬼，但实际你是活人。”
季南星立刻就明白了师兄的意思：“所以那个人并不是鬼，只是他身上的阴气重让我第一眼以为是鬼，但实际上他是人。”
所以宵野能够看到他，因为他本来就是人，反而是自己先入为主以阴气看人了。
挂了电话后季南星的心头顿时松快了不少，是他过度在意宵野身上的阳气了，主要也是一直担心自己跟他接触多了对他产生了影响，这才将重点一直围绕在宵野的身上，反倒忘了从鬼的身上找原因了。
但既然是活人，为什么身上阴气那么重，哪怕是自己，如果不离魂，开天眼的看到他也能看到他身上身为活人的生气，可昨天晚上遇到的，却一点活人的生气都没有。
放学后季南星特意从人工湖那边走，昨天是因为要去老师办公室放铁桶，从教师楼那边下来走人工湖出学校会比较近，这从教学楼下来，想要走人工湖那就要绕一段路，一般只有春夏晚上小情侣会来，这大冷天的，没几人来湖边。
宵野看他特意往这边走，左右看了看：“特意绕个路，怎么，谁在这里等你？”
季南星随口道：“是啊，有个人说要给我送情书，让我在这里等他。”
宵野一听这话抓着季南星的手腕拖着他快步往前走：“什么情书，等什么等，你才高一，信不信我去跟你哥说你早恋。”
季南星已经看过了，昨天那个站在这里的人并不在，就连那人站过地方残留的阴气都经过一天的时间消散干净了，所以任由宵野拽着他往前走：“就算我哥知道他们也只是支持。”
宵野：“支持什么支持，学生什么最重要，学业！早恋这种事我不允许！”
季南星笑：“你凭什么不允许。”
宵野：“凭我是你老大，凭我罩着你，老大没谈恋爱，小弟怎么可以谈恋爱。”
季南星闻言更是好笑：“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大，我什么时候成你小弟了？”
宵野朝他扬起另外一只手：“看到我沙包大的拳头没有，不听话揍你。”
除了沙包大的拳头，那臂弯上挂着一个食盒，身上还背着两个书包，这揍人的恐吓瞬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
一处小巷道内，一个下了夜班的女孩撑着伞走了进去，往前走大路要绕很远，至少得多走十分钟，绕小路就很快，穿过这条巷道出去就是她家小区了。
平时这条路也是有路灯的，但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路灯坏了一直没人来修，不过都是走了好多年的路了，天上有月光，倒也没显得特别黑。
只不过今天女生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这每天至少会走两遍的路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心脏控制不住突突地跳着。
女生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路也走了过半，距离家不远了，女生正打算一鼓作气地跑回去时，一只手从她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女生的眼睛惊恐地瞪大，照路的手机和手里拿着的伞都掉在了地上，双手下意识就想抓着捂着她的那只手挣扎。
就在这时捂住她的人似乎也在抵抗一股力量，挣扎着想要把她松开，一声痛苦的闷哼后，捂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些。
女生连忙推开他往前跑。
但下一秒一缕黑气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了她的身体里，女生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男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半跪在地上挣扎了片刻，眼神从痛苦抗拒慢慢变回了冷漠站了起来，掉落的手机他也没多看一眼，反而去翻女生的包，可惜这年头大家都手机支付，根本没带多少现金身上，只有零碎的一两百。
把钱翻出来揣口袋里之后，男人又将女生身上的金手镯金项链都摘了下来，手机虽然也可以二手卖掉，但被查到的风险比较大，这些金饰会更好出手一点。
确定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男人抬脚从女生的身上跨了过去离开了小巷。
那团一直缠绕在女生身上的黑气很快又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贴在了男人的身上。
而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50章
◎巷道杀人案◎
小巷打围，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来来去去，这条小巷子有安装监控，但不好的消息是监控也跟之前发生的几起事件一样，一到关键的时候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画面成了雪花。
路段周围的监控也在调取，但估计能查到的东西不多，因为这已经不是近段时间第一次死人了。
女性，小巷道，查不到的监控，死亡原因不是窒息也不是药物，而是心脏骤停，且没有太多的挣扎痕迹。
为了这个案子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可惜无论是从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调查，还是死者的共同点，甚至是案发的地域性，现在连一个可疑调查的方向都没有。
因为事发地离学校不太远，不少上学的学生路过时看到了打围现场，没等他们好奇多看两眼就被围在外面的警察给驱赶了。
季南星进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说这个事，就连宵野都一脸表情凝重的样子，一见到他就道：“从今天开始放学我送你回家，上学等我去接你，你不许一个人。”
季南星一头雾水的：“怎么了？”
坐在季南星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道：“你是住誉华府的吧，昨天晚上御华府旁边那个文兴苑，那边不是有一条能横穿的小巷子吗，有人死了。”
听到小巷子三个字的时候，季南星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天在医院，宵野嫂嫂送他回家的那天，路过一个据说是有出过事有人被抢劫的巷子，他当时注意到那巷子有一点煞气，于是拍了照片发给人间网的管理员。
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巷子里的煞气解决没有。
宵野看他不说话，以为是听到死人吓到了，连忙安抚道：“你别怕，以后上学放学我陪你，周末你要出门记得喊我，别一个人，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各种身份信息认证，警察肯定会很快抓到凶手的。”
季南星：“我没怕，也不用你这么麻烦的陪着，死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同学道：“那不是，好像是个下夜班的女生。”
季南星看向宵野：“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出事，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是有凶手专门盯着学生呢。”
宵野：“你就住这附近，不小心一点怎么行，你可别不当回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听过没。”
坐在前面的同学道：“野哥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小巷杀人事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凶手流窜作案，且死者都是女性，昨天晚上我还在新闻上看到这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发生在我们学校附近了。”
坐在季南星后面的郭灿道：“说起来咱们市上一次发生这种特大杀人案件还是十多年前，你们知道十多年前的那个全家灭口的案子吗？”
老爸是警察的张沅道：“蝴蝶杀人事件？”
郭灿嘿了一声：“你知道啊，那时候我们还小，信息之类的也不算发达，我还以为没多少人知道呢。”
宵野就不知道，疑惑道：“什么蝴蝶杀人？”
张沅：“十多年前有一个昆虫学的研究生，提取了蝴蝶鳞粉的毒素，在晚上毒杀了全家十口人。”
当时这事件一出，那叫个轰动，全家十口人啊，一个不剩，最小的甚至才五岁。
众人轻嘶了一声：“这得多恨呐，都是亲人啊，怎么下得去手的。”
张沅：“应该是日积月累的恨意吧，高考的时候他家里人改了他的志愿，觉得他整日玩虫子玩蝴蝶很没出息，每天窝在房间里弄一些虫子的标本很恶心，于是背着他强行改了志愿，但那人大学读完自己考研，还是考上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旁边的同学：“然后呢，考上了不就达成所愿了？”
张沅：“也不算吧，应该也是跟家里发生过很多争执，案发那天是他家吃团年饭，一家子都回来了，那之前有一次他姐姐的孩子弄破了他一个蝴蝶标本，全家都在骂他责怪他，好像还抢了他的标本给小孩玩，心里积攒的恨意爆发了，就提取毒素，团年饭那天毒死了全家。”
众人在听十多年前凶杀案的时候季南星正在看人间网的app，上次他告知管理员的消息已经发布成了案件，也有天师接了，但奇怪的是目前还没结案。
因为事件是他给管理员的，所以当他询问管理员的办理进度，那边也很快回了消息。
据说那边的煞气是因为有个地缚灵找替死鬼。
地缚灵就是被束缚在自己死亡之地的怨灵，他们会不断重复生前死亡的过程，要么被天师遇到带走超度，要么幸运地遇到鬼差，要是两者都没那个运气，想要摆脱地缚灵的束缚，那就要抓一个替死鬼。
就像很多淹死的人，他们会在水里抓交替，抓到替死鬼后，那些地缚灵就能摆脱束缚重获自由。
现在这个案件还没结案的原因是，接案的天师去过现场查看，能看出这里曾经有地缚灵的气息，但是不见地缚灵，也没见到替死鬼，巷子的煞气被驱散了，可不见阴魂不知阴魂下落，这个事就结不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卷着书本敲了敲讲台：“老远就听到你们叽叽喳喳了，英语短文背了吗？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抽查背诵。”
众人哀嚎的时候季南星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已经停了，他随手从包里抽了一张符纸，单手对折再对折，然后两指轻轻一搓，那张符就在他掌心直接烧成了灰。
一股阴气从他掌心飞了出去，化成一只鹤的形状飞走了。
小阴鹤从学校盘旋而出，很快就飞到了打围的巷子。
尸体已经被拖走了，但现在的打围条还没拆，还有不少工作人员正在现场取证。
那些都是公职人员，身上穿的制服，肩章警徽都是阴物最害怕的东西，哪怕是阴鹤也无法接触太久，因此那只阴鹤只在巷道内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尸体划线的地方消散成了一团烟气。
季南星闭了闭眼，收回了从阴鹤身上的借视角，感受着从阴鹤身上感觉到的气息，是煞气，带着地缚灵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个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季南星把这一发现直接上报给了管理局，像是一组的暮春队长，二组的何泷队长，还有三组的叶君行队长，他们都有着跟警方特别行动组合作的经验，像这明显涉及到了灵异的存在，也只能是管理局出面解决了。
很快程鸢那边回了个收到的消息，然后让他好好上课，小孩子操心那么多事很容易长不高的。
季南星忍不住笑了笑，他只是凑巧发现，哪里有操心很多。
一旁的宵野突然凑了个脑壳过来：“跟谁发消息呢，笑得一脸早恋的样子，我跟你说啊闹闹，不可以早恋，你还小，过早地跟女孩子发生关系更是不负责的表现，男人不可以这样的。”
季南星收起手机：“那男人应该怎么样？”
宵野：“首先你得经济独立吧，其次你得有稳定的工作吧，最后你得有跟人家过一辈子的坚定决心吧，这三者缺一不可，别听那一套青春不恋爱就晚了，低质量的恋爱谈得再多都多余，高质量的恋爱再晚都不晚。”
季南星耳朵听着，心里想着经济他已经独立了，工作也很稳定，毕竟是吃国家饭，哪怕以后不抓鬼，只要不犯纪律，保底工资加五险一金他能拿到老。
至于最后一个他还没遇到，就算遇到了，估计也是有缘无分，所以他这辈子注定是一个人不可能恋爱了。
“宵野！”
上面的英语老师怒吼了一声：“讲什么悄悄话呢，要不要也讲给我听听啊？”
宵野轻咳了一声：“没讲什么。”
英语老师：“没讲什么讲的脑袋都恨不得埋你同桌那儿去了？”
班上的同学都在小声地哄笑，就连季南星都没忍住低头忍笑。
英语老师：“季南星你说，他刚跟你说什么呢？”
季南星看了眼跟他挤眉弄眼的宵野，道：“他说要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话一出班上的同学笑得更大声了，全年级大几十名的同学，跟全年级第一的同学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实在是太好笑了。
很明显老师并没有把季南星的话当真，直接道：“那这位劝别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同学，麻烦你到前面来背诵一下课文。”
还好宵野的英文不错，这课文也会背，临走时还不忘朝季南星做了个皱鼻的鬼脸表情。
管理局的速度很快，季南星把事情跟程鸢一说，那边就让目前手上没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处理的三队队长叶君行去了现场。
专案组的组长叫鹏程，职别不算低，否则这种连环凶杀案也不会让他来成立专案组调查了，对于玄门的管理局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他的师父曾经跟管理局有过合作，但他自己还没合作过。
看到有一队人拿着特殊的工作牌来到现场，鹏程还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对方的工牌：“管理局的？”
叶君行跟季南星的师兄一样留着长发，但天生一张冷脸，长得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跟鹏程出示了一下身份后，叶君行直接掀了打围条走了进去，他的两个组员跟在后面，一个直接就地打开电脑，手速极快地在电脑上敲着，另外一个手里拿着像是探测器的东西到处探测着。
而叶君行走到死者倒地的地方，半蹲下来将掌心贴于地面闭眼感受死者的气息。
鹏程的副队看着突然来的三人，没忍住问道：“这是哪个单位的兄弟？”
鹏程：“玄门单位的。”
副队啊了一声，有点不太信：“什么玄门单位？有这种单位？唬我吧。”
还有玄门这种单位，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鹏程：“唬你干什么，我也是刚接到上头的电话，这件案子不简单，单靠普通的人力怕是难破。”
副队都惊了，还上头直接的电话，看着那三人，他更是满脸不理解：“那这是在干什么？”
正拿着探测器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张夕道：“这是阴气探测器。”
副队嚯了一声：“现在这种事都这么科技了？我还以为要穿道袍摆案桌然后茶香撒米之类的呢。”
正在敲电脑收集阴气数据的廖新正头都不抬道：“电影看多了吧。”
叶君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情况有点复杂，具体的需要再查验一下尸体，但通过现场的阴煞之气来看，这件事极大可能是怨灵所为，等我们查验了尸体后会先写个报告上去，这个案子到时候看你们是选择合作还是将案件转移。”
不用等报告，鹏程直接道：“合作，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种办案经验可不会常有，既然遇到了那肯定是要合作的，而且传说中的管理局，他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
叶君行点头，收集了现场的阴气后准备去查看尸体，鹏程直接拿着死者资料上了他们的车：“我先跟你们说一下死者的信息，还有前面几桩案件的信息，也方便后面的调查。”
叶君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鹏程看向张夕：“你们队长刚刚那眼神似乎饱含深意。”
张夕笑着道：“因为像你这么合作还主动交流信息的太少了，以前合作过其他省的几个单位，不是拿我们当空气就是像看骗子。”
问他们一些被害者的信息，他们直接说你们不是能掐会算吗，自己算啊。
鹏程闻言也笑了，要不是他师父曾经跟他说过关于管理局的事，他大概也不会接受得这么快，没见他副队这会儿还在一脸怀疑地审视着他们。
上了车后鹏程道：“你们受理案件的途径是什么？怎么知道这连环凶杀案是怨灵就来了？”
聊新正将数据保存，合上电脑接话道：“一般市局一把手是知道管理局的，如果有一些看起来很异常的疑难案件，会直接通过上面的调令下发任务，不过今天这事是因为有个天师刚好路过，察觉到不同寻常的阴煞之气上报了管理局，这才让我们来查看一下。”
鹏程哦了一声：“那个路过的天师为什么不直接来处理？”
张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连环凶杀案你们会直接交给片警处理吗？”
鹏程心道那肯定不能，警察只是一个统称，内里的结构分化细致得很，大案有大案的部门，小案有当地街区，像这种特大凶杀案，还会集中力量成立一个专案组。
这么一想，鹏程道：“原来你们内里的分化也那么细致。”
张夕：“虽然没有你们那么细致各部门职能分明，但也是有规范管理的。”
闲聊完，车里的人也开始说起了正事。
近一个月已经有三名被害人死于深夜的巷道，最开始是抢劫，好几起夜间回家走巷道的人被抢劫，但那时候他们只是晕了过去，醒来后身上的饰品包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但手机和包包反而都在。
鹏程：“那时候也不是特定的一个街区，就像是流窜性随机作案，唯一比较特殊的是最开始被抢劫的都是突然晕倒的，好在只是损失了一些财物，自身并没有什么损伤，当时各地区也很重视这件事，深夜女性被迷晕抢劫，还不止一起，也让人恐慌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事件会再次升级，从抢劫变成杀人。”
张夕：“抢劫的和后来杀人的确定是同一人吗？现在极大可能杀人的是怨灵，但怨灵杀人是为了吸食生魂，怨灵要活人的财物并没有用。”
鹏程：“可是手法很类似，那后来的三个被害人身上的财物也都没了。”
聊新正猜测：“模仿？”
叶君行：“之前被抢那几人的资料你们有没有？”
鹏程：“有！”
叶君行：“先去查看尸体，再去看看之前被抢的那几人。”
跨界合作如火展开的时候，季南星正坐在教室里跟着众人齐声朗读，程鸢那边怕他担心这事，将三队受理了案件的事告诉了他。
季南星回了个OK的表情包，三队的队长叶君行很厉害，外号冷面阎王，经他手的案子没有解决不了的。
知道是怨灵杀人，季南星先是在家族的小群，没有季妈妈和季爸爸，只有他哥哥姐姐的群里告知了他们这件事，让他们记得随身佩戴符箓，还有护身的法器也要戴好，尤其是姐姐，如果从研究院回来，一定要让司机去接。
大哥和姐姐很快回了个收到，让他自己在外面要小心，如果遇到那个怨灵，打不过就要跑，别硬刚，然后一人转了个大红包给他。
宵野看他悄摸在那儿发消息，余光瞥了一眼，道：“好大的红包，谁啊？这么大方。”
季南星把手机放回课桌里：“我哥和我姐。”
宵野哦了一声：“作为家里最小的，他们是不是都很疼你？”
季南星点头：“肯定啊，你哥不疼你？”
宵野呵了一声：“冰天雪地把我丢河里游冰泳，寒冬腊月把我从床上挖起来丢出去晨跑，炎夏三伏让我站外面扎马步，疼吗？”
季南星：“难怪你身材这么好，看样子你哥没少锻炼你。”
突然听到夸奖，宵野耳朵一红，有点高兴，但又不想表现得过于高兴：“身材就一般般吧。”
也就是腿长了点，腹肌硬了点，力气大了点，打人疼了点。
看着他明明很高兴却又忍着想要翘起的嘴角，季南星一手撑着下巴笑了笑，有时候成熟的好像能担事，但有时候又幼稚的随便一哄就高兴了，傻兮兮的。
在宵野又一次强硬不容拒绝送他回家的时候，季南星：“跟我上去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宵野直接跟着他回家：“又要送我礼物啊？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季南星把几个护身符递给他：“这个是给你爷爷的，这个是给你哥的，这个是给嫂嫂的，这个是给王妈的，护身符，你记得让他们随身戴着。”
这里面都有一张天雷符，可防身也可以抵御厉鬼或者阴魂的近身，虽然他哥可能不太需要，但都送了不送他哥哥好像也不太好，就干脆一人一个。
宵野手里拿着四个漂亮的小福袋，愣了几秒才问道：“我的呢？”
家里人都有，连王妈都有，但没有他的？
季南星：“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宵野恨不得掐一掐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说不信就没有？那我现在信了，我也要！”
季南星：“那你刚刚还说不用跟你这么客气。”
宵野实在是没忍住，伸手把人夹在臂弯里捏脸：“季闹闹！你过分了啊！亏哥哥对你这么好！”
季南星随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宵野瞬间手一麻地放开了他。
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手，宵野都惊了：牛啊季闹闹，捏人麻穴捏得还挺准的，下次我再教教你擒拿术，万一捏不到别人麻穴的时候，也能通过擒拿术挣脱。”
季南星随手扒拉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你手上那串手链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比这些都要有用。”
宵野这才有些高兴地抿着笑道：“这样啊，那好吧，不跟你闹了，进去吧，早点休息，晚上睡觉记得关好门窗，有人敲门也别随便开门知道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你也回去吧，晚安。”
回去的路上，宵野一个劲地盯着手串看。
街灯车影倒映出来的是他掩不住的笑意，之前还觉得这颜色有点太嫩了，现在是越看越喜欢。
虽然不知道一串珠子有什么护身作用，但论心意也肯定比护身符要多些，果然在季南星的心里，自己更重要。
季南星，季星星，季闹闹，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以后他一定要跟他读一个大学，要是大学没了季南星，那得多无聊啊。
不过一想到季南星的分数，宵野就有些头疼，一百多分呢，慢慢追吧，凭他的脑子总能追上的。

第51章
◎送上门了◎
中午放学，宵野他们去买吃的，季南星和陈十一去买喝的，听到噗呲噗呲的声音时，季南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到夏君彦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朝他招手。
季南星：“……”有那么点点的无语。
“十一，你去买奶茶，我过去一下。”
陈十一往那边看了一眼，见是上次见过的那人，哦了一声：“那你快点过来。”
季南星朝着夏君彦走了过去，刚走到他旁边，就被夏君彦拉到了巷子里。
季南星打开他的手：“你怎么每次找我不是像绑架的就是像做贼的？”
夏君彦从兜里掏出五张天雷符：“一口价三万块要不要。”
季南星也没犹豫，拿过天雷符就揣进口袋里：“要，你最近挺勤劳啊。”
刚偿还完之前二十张的债，竟然还能有存货卖给他。
季南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给他转账。
夏君彦叹气：“还不是穷闹的，要不是没钱，我才懒得花力气去画符，对了，巷道怨灵那事你听说了吗？”
季南星给他转了钱，点头道：“听说了，抓到了吗？”
夏君彦摇头：“还没，好像有点棘手。”
“棘手？那怨灵有什么问题，很难找？”
夏君彦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只不过他跟季南星不一样，他已经是全职天师了，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他其他时间基本都在跟阴物打交道，也会跟其他的天师合作，所以知道的消息稍微多一些。
“那不是一般怨灵，据说一开始那怨灵只是吸食人的生气，所以最开始是巷道抢劫但并没有死人，冷面阎王不是在查这个案子吗，他去看了一下之前被抢劫的，很明显都是一副损失了生气的样子，后来那些人不是倒霉的破大财就是大病了一场，不过好在命还在，后来应该是那个怨灵变得强大了，从吸食人的生气到直接吸食掉人的生魂。”
季南星：“那管理局有发布任务吗？”
夏君彦嗯哼着点头：“肯定发布了啊，再不把那怨灵抓到，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死人，所以发布了悬赏任务，通报可靠消息几千到几万的奖金，抓到怨灵的奖金十万。”
季南星看着他：“那你不去抓？”
都缺钱到卖符了，这抓到怨灵什么穷困都解决了。
夏君彦翻了个白眼：“冷面阎王都找不到的怨灵，是那么好抓的？”
正说着话，远处有人喊着季南星的名字。
两人转头往外看去，夏君彦：“这你同学啊，你同学怎么都这么极端啊，不是短命就是阳气过盛。”
季南星：“你还有事没有，没事快走吧。”
夏君彦直接对着他弹了个脑崩：“用完就丢，下次卖符不找你了！”
在季南星挥拳之前，夏君彦见好就收地跑走了，这小子手黑得很，打人老疼了。
宵野快步跑了过来，看着夏君彦的背影皱眉，是上次见过的那人：“你朋友？他干嘛打你？”
季南星：“哪有打我，闹着玩的。”
看着季南星眉心红了一块，宵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抬手摸了摸：“疼不疼？闹着玩也要有分寸，下手这么狠，他找你干什么？”
季南星拉下他的手：“没什么事，路过看到我了就说两句话，饭买好了？”
宵野顺势将他的手握住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暖着：“买好了，一回来就没看到你人，你说你，一下子没看住就没影儿了，知不知道最近到处都不安全，那连环杀手都还没抓到，你还跟人去小巷子，别以为熟人就安全了！”
看着他俩过来，拎着饭的张沅轻笑了一声：“老宵怕是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人拴裤腰带上。”
拎着奶茶的陈十一微微眯眼，以他看过那么多小说的眼光来说：“你这大兄弟确定直吗？”
张沅摇头：“现在不确定了。”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之前因为天气原因，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征用了，这好不容易放晴了，大家都盼望着能够下楼浪一浪。
只不过一看到英语老师走进来，众人直接扑在桌上哀嚎。
英语老师哪能不知道这群小崽子们的想法：“嚎什么嚎！都给我回座位去坐好！”
众人无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回座位，英语老师等他们都坐好了这才笑了一声，把试卷递给了英语课代表：“今天的作业。”说完就走了出去。
反应过来自己被英语老师逗弄了，体育课还在，众人哐哐捶桌子抱着球欢呼着跑了出去。
宵野是打球的主力军，老早就被人拉走了。
陈十一走了过来：“我们也下去吧，感觉好久没晒太阳了。”
季南星笑着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晒太阳，哪里有树荫往哪里躲。”
陈十一：“夏天的太阳那是人能晒的吗，冬天可以晒一晒，暖洋洋的，我昨天看小视频，北方的雪老大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滑过雪，好想去北方玩一玩啊，南星你有去哪里旅游过吗？”
季南星：“去过挺多地方的，但不是旅游，国内大部分的地区都去过。”
“那国外呢？”
季南星摇头。
陈十一有些意外：“你也没有出国旅游过啊？”
他以为季南星家很有钱，应该是经常出国的那种才对，而且季南星的英文那么好，就感觉是经常出国交流的。
季南星笑了笑：“等高中毕业了就可以出国了。”
正巧走过来的宵野听到他这话，愣了一下道：“你高中毕业后要出国？”
他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出国，但因为家庭政治方面的原因，他出国比较麻烦。
季南星：“是去旅游，不是去留学。”
宵野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他连怎么出国都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球场那边在喊人，宵野把外套脱了递给季南星，转身又跑去挥洒汗水了。
季南星直接把他的外套穿在了身上，被阳气包裹住的感觉暖烘烘的，今年的冬天有宵野，好像变得不是那么难熬了。
陈十一又在看他的小说，季南星则在一旁晒着太阳睡觉，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球场那边发出了惊呼声。
陈十一立刻抬头看去：“那边好像打到人了，都围在那儿干嘛呢。”
季南星这才睁眼，看到球场边一群男生围着几个女生，好像是球砸到了旁边的女生。
人群中几个男生有些慌神，因为地上还有一个摔出裂纹的手机，其中一个女生更是捡起手机道：“这还是刚买的，都还没用两天呢！”
手机的主人拿着手机也有些慌，她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这手机还是她哥前两天说奖励她考得好买的，她一直很爱惜，这么贵的东西以她家条件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了，结果才没两天就摔坏了。
刚刚捡起手机的女生看着快要哭了的好友，转头看向刚刚打球的那群男生：“说吧，怎么赔！手机盒发票我们都还在的。”
这手机少说也要八九千，就算所有打球都愿意平摊，那一人也要出差不多快一千了，他们六对六，一共也才十二人，更不用说刚刚没碰到球的肯定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有人就道：“学校不让带手机的，难道她就没点责任？看到我们在这里打球还离这么近。”
朱敏敏顿时怒了：“这球场你家开的啊，你们打我们连路过都不行了？学校让不让带那都不是你们弄坏了人家东西可以不赔的理由！”
学校是不让带手机，最多带一个通话手表，但高中生了，总有一些悄摸带手机的，她就不信这群男生兜里没手机！
季南星朝陈十一问道：“那几个女生是哪个班的？”
陈十一没忍住笑了：“你真把我当百晓生啊，我哪能认识全校的人，反正不是我们班的。”
这话陈十一不说季南星也知道，他又不是脸盲，开学这么久了自己班上的同学还认不全。
季南星走了过去，陈十一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他们自己班几个原本在闲聊晒太阳的女生也围拢了过去，蒋棠棠看着已经在哭的手机主人，忍不住道：“你先别哭啊，你们是几班的？”
朱敏敏：“高二二班的，怎么了？”
蒋棠棠：“这摔了一下就是屏幕裂了，应该还能开机，换屏幕多少钱，我们再商量怎么赔。”
朱敏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朋友新手机都还没用两天就被你们班男生摔了，要是换个屏就成维修机了，这事换你你乐意啊！”
他们班的班长也走了过来，询问了一下事情经过，直接道：“两个方案，一是告诉老师，怎么赔偿看老师怎么说或者让双方家长来解决，第二个方案，换屏幕多少钱，确定好具体价格，我们再商议赔偿的问题。”
一直没出声的宵野道：“手机买几天了？”
宵野她们是知道的，哪怕她们是高二跟宵野并不是同一年级，但全校这么帅的也拎不出几个，不混校论坛的都知道宵野的大名。
他一问众人就安静了，朱敏敏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于是转头问高妍妍：“这手机你哥什么时候给你买的？”
手机的主人高妍妍擦了擦眼泪：“星期天的时候给我买的。”
宵野：“那就是七天以内，买个保险，摔屏可以免费修，保险不贵，一千多块，刚刚打球的大家均摊一下，一人两百，不够的我额外补。”
对于零花钱按周领甚至有可能按天领的高中生来说，两百块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但对比赔偿人家整个新手机，或者为这事请家长，这样的赔偿方式的确是将所有的损失减小到最低。
尽管有几个刚刚根本没碰到球的男生不太服气，但球是一起打的，要说他们一点责任都没有那也不可能，又想着就两百块，饿几天午餐不吃或者回家随便找个由头要一点，也比排除在集体之外好，于是众人都点头了这样的解决办法。
争议解除，一群男生也没心情打球了，于是直接散场，宵野看向一旁穿着他衣服的季南星，笑着走了过去：“不是在睡觉？”
季南星往那个女生看了一眼：“解决了？”
宵野给他拉了拉衣服外套：“解决了，买个保险再去换机。”
季南星点了点头，又道：“她是哪个班的？”
宵野直接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问人家女生哪个班干什么？闹闹，不许乱看啊。”
季南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天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已经惹得宵野如临大敌好些天了，现在他多看谁一眼都让宵野觉得他要跟人家谈恋爱一样。
见他转身就走，宵野跟在后面：“听到没有闹闹，人家高二很关键的，你聪明学习得很容易，一点就通，但别人就不一样了，说不定学的很艰难，你可不能害人分心啊。”
季南星站定看着他：“我那天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谈恋爱，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听到这话宵野更急了：“那也不行，过犹不及！恋爱还是要谈的，哪能一辈子不谈，到时候我给你把关，对方是人是鬼，我保证一眼就给你看出来。”
季南星呵笑了一声：“我谢谢你啊。”
宵野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季南星往草坪走着，余光撇了眼那个摔碎了手机还在擦眼泪的女生，以及她身上沾染上的一层死气。
朱敏敏看着高妍妍手里的手机叹了口气：“只能当倒霉吧，不过我听说这种摔了屏的手机好像只修不换。”
高妍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都没用过这么贵的手机。”
她以前甚至都没手机，是初中的时候才开始用她哥换下来的手机，但很老旧，好多软件都用着卡，只能拨打电话。
她哥给换新手机的时候她还惊讶的不行，这么贵也不知道他哥要工作多久才能攒出的钱，她心里知道哥哥不容易，也很想懂事的不要，但毕竟年纪小，没能抵挡住心里的诱惑，明知道哥哥不容易，她也把手机收下了。
却不想还没用几天就摔了，那一瞬间她真的慌神了，更害怕让哥哥知道了，好在顺利解决了。
高妍妍看向走远的宵野，忍不住将手机捏紧了几分。
朱敏敏双手环胸撞了撞她的肩膀：“别看了，都走老远了。”
高妍妍忍不住道：“他就是宵野啊？”
朱敏敏笑着道：“帅吧，我之前把他照片给你看你还不看，不过我觉得他旁边的那个季南星更好看，他好白啊，这得基因彩票多厉害啊，嫩白嫩白的，我死三天都没他白，羡慕死人了。”
高妍妍没注意到季南星，她只看到刚刚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想要推卸责任，只有宵野站了出来简简单单就将事情解决了，不慌不忙，那么从容淡定。
手机维修得几天，买保险的钱宵野先垫了，一起打球的那几个男生手里有钱的已经给了，有几个手里没钱，于是商量着分期给。
这点钱宵野也不在意，分期就分期。
到了周末的时候高妍妍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她哥，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他哥比她大十岁，当时已经成年，为了能让亲戚收养她，不给亲戚增添负担，她哥念完高中就没继续上学了，直接出去打工了。
那些年她在亲戚家里虽然不能说过得不好，但也没多好，别人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寄住的外人，那种面对别人温馨家庭的落差感，导致她整个童年青春都很自卑，更不用说一些经济条件的差距，时常让高妍妍害怕与人接触，害怕集体活动。
直到高中她哥意识到这样借住在别人家对她影响太大了，于是把她接了出来，哪怕没有大人，他们兄妹俩住在一个需要拉布帘的单间，那也别住在亲戚家在客厅铺床要来得舒服。
也许是因为搬出来了，也许是因为高中的新生活，高妍妍慢慢开朗了一些，也有了朋友，只是她一直很心疼哥哥的辛苦。
虽然手机已经换修了，但对于这件事高妍妍一直是愧疚的，闷闷不乐的样子被她哥一问，她也就说了。
“对不起，那么贵的手机，我才用几天就摔坏了。”
高亦扬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就算是修也不用多少钱，不用自责，手机这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就是给人用的，哪怕是摔坏了哥哥给你再买一个就是了。”
高妍妍连忙摇头：“不行的，你上班那么累，钱也不是那么花的，不过好在都解决了，那个男生好聪明啊，我们都想着送修可能要多少钱，就他想到了加购保险，明天就可以去拿手机了。”
高亦扬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帅吗？”
对着自家哥哥，高妍妍就开朗了许多，笑着点头：“帅的。”
高亦扬点了点她的脑门：“高中不许早恋听到了吗，好好考个大学，等到了大学你再谈恋爱，哥哥保证不反对。”
高妍妍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说什么呢，人家比我小一届，年纪比我小，我才不要找一个比我小的。”
高亦扬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两个存折：“你大学的钱我已经给你攒着了，这个里面存了定期，到你高考那年七月到期，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把钱取出来交学费了，这个是活期存款，需要用钱就从这里面取，你下学期的学费书本费都在这里，还好我妹妹聪明，不需要课外补习，给哥省钱了。”
高妍妍把那个盒子重新盖上放回柜子里：“我知道你之前都跟我说过了，我知道家里的钱在哪里。”
好像为了让她安心一样，她哥每存一笔钱就给她看一下家里的存款，高妍妍也没想到家里的存款还不少，虽然肯定比不上别人家，但二十多万呢，她上学肯定是够了。
等她以后上大学了，她就去做兼职，等她大学毕业了，她就努力工作跟哥哥一起攒钱，到时候他们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租房住被房东赶了。
高亦扬看着妹妹拿着换下的衣服去外面洗，眼里有些不舍，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当初他们父母去世时，他妹妹还只到他的腿高，小小一只惶恐不安地抱着他的腿。
那么一点小就会在别人家看人脸色了。
他这辈子没让妹妹过一天好日子，富贵给不了，清白总要给一个，他不能让他妹妹有一个犯罪的哥哥。
察觉到他的想法，那股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更是在他身体里嘶哑道：“别想了，你以为警察能解决我？他们只会把你当疯子当杀人犯，乖乖跟我合作，我保你以后大富大贵，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妹妹了！”
高亦扬紧紧握拳，听着屋外的水声，强行忍耐着闭了闭眼。
星期一高亦扬帮妹妹取了手机，想了想他拿着手机去了学校，高妍妍看到哥哥来了，老师一说下课她就欢喜地跑了出去：“哥，你怎么来了。”
高亦扬拿出取来的手机：“修好了，帮你拿来了。”
高妍妍接过手机开机查看了一下，碎掉的屏幕换了个新的，还给贴了个膜，笑着道：“谢谢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高亦扬：“下午的班。”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高妍妍。
那一把钱虽然有零有整，但光看厚度就不少了，高妍妍连忙道：“我充了饭卡，不用钱的。”
高亦扬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拿着就是了，就当给你的零花钱，好了，进去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高妍妍哦了一声，看着哥哥离开，见他回头看自己，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高亦扬从高二下到高一，一路找到高一七班，高一年级的课间比高二要热闹多了，打打闹闹的学生不时从旁边跑过。
高亦扬站在七班的窗户外往里看，那个叫宵野的男生正在跟他同桌说着话，满脸带笑青春无忧的样子，的确很帅，是个阳光开朗的人。
可惜了，妹妹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里的那个鬼有些躁动了，高亦扬立刻转身离开，暗暗警告道：“这里是学校你别乱来。”
那鬼道：“好纯的阳气，你刚刚看的那个男生，我要了，你想办法给我弄来。”
高亦扬咬牙：“办不到！”
鬼阴笑了一声：“我要那个男生，你办到了，我就从你身体里出来，以后你就自由了。”
高亦扬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挣扎。
在他转身离开时，季南星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让叶君行头疼的怨灵，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第52章
◎撞鬼了◎
上课的时间学校周边很安静，尤其是那条没有商铺的林荫小道，连车都没几辆经过的。
高亦扬走在路上，他体内的鬼正在试图与他交易，原本他是打算今天去警局自首的，但鬼有一点没说错，就算他自首了，警察能分辨出那些人是他杀的还是鬼杀的吗，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了，他怕是也不会相信世上有鬼。
现在鬼在他的身体里，他说的话有人能信吗，还是会把他当疯子处理。
但让他继续当鬼的寄身傀儡，继续杀人，高亦扬办不到。
他身体里的这个鬼越来越强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鬼必须寻找一个活人寄身，但高亦扬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逐渐被他同化，他真的很害怕哪天身体里的这个鬼彻底取代了他，到时候他妹妹是不是也会死。
高亦扬不止一次地后悔，后悔一个多月前为什么要跟着那一伙人去那些据说长久没人住的房屋偷东西。
他以前兼职过外卖骑手，所以有一个骑手群，后来通过群里的人又加了别的群，后来加的那个群里会发布一些兼职的招聘信息，各种兼职都有，有真有假，但群里好多人经济状况不佳一心搞钱倒是真。
高亦扬就是这样认识了那一伙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花钱买来的信息，都是一些长久没人居住过的空屋。
前几年炒房的人太多了，好多人买了一套又一套，租住不出去就暂时空置着，尽管屋里可能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去撬那些空屋，总比撬有人居住的屋子要安全一些。
高亦扬就是在一处空屋被这个鬼缠上的，一行三人，另外两人已经死了，尸体甚至还在那个空屋里，他没死，但却被鬼寄了身。
这一个多月来，他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一开始鬼说他需要吸食一点活人的生气，他有办法遮挡那些监控，高亦扬不愿意，他要是有胆量去抢劫，又怎么可能去跟人一起撬空屋。
可那个鬼由不得他不愿意，当看到一缕黑气缠绕在他妹妹身上时，高亦扬就知道他是真的完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能求谁，除了听话保命他别无他法。
最开始他甚至想着只要不杀人，一点点生气应该没关系，于是有了第一个被害人。
看着那个女孩倒下，高亦扬的手都是抖着的，他甚至能想到如果不听话，他的妹妹是不是也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倒下，甚至死亡。
鬼吸食了女孩身上的生气后，又引诱着他去拿走对方的财物。
有些路就是这样错的，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他甚至还记得抢劫的第一个女生，包里有两千现金，一手戴着红色的五花手链，一手戴着很漂亮的金镯子，那个镯子被他去二手回收金店卖了一万二，那个五花手链甚至卖了两万五。
三万九将近四万块，如果他打工那得赚半年。
一夜暴富的滋味是会让人上瘾的，当安分了几天的鬼又唆使着他寻找下一个目标时，高亦扬带着内心那不可见人的贪欲再次妥协。
直到寄身在他身上的鬼杀人了，高亦扬这才惊觉鬼的贪婪以及自己已经走上不归路的可怕。
他不知道那鬼为什么要选择自己，他甚至恨不得当天死在空屋里的人是自己，死得早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自从死人后高亦扬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他很害怕哪天有人敲门，一开门是来逮捕他的警察。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死的，并且离死不远了，他摆脱不掉寄身在他身上的鬼，他甚至求助无门，他只想在临死之前给他妹妹再攒一点钱，攒到他妹妹能大学毕业前养活自己的钱就够了。
那恶鬼还在引诱着他：“你只要想办法跟他接触一下，你就能彻底自由了不好吗，我也能有一个新的，年轻的身体，这些时日你积攒的那些财富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前死的那些人更是与你无关，到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妹妹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你们可以重新开始不好吗。”
新的生活，带着妹妹离开，这让高亦扬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真的能摆脱眼前这一切吗，真的能结束每日的惶恐不安吗。
恶鬼带着诱惑道：“对，回去，想办法与他接触，只要你的手碰到他的身体，那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你就能重新开始了，你能看着你的妹妹长大，看着她毕业，看着她结婚生子，去吧，去结束这一切吧。”
高亦扬不想死，也不敢死，他要是有那个勇气，最开始就不会在恶鬼的威胁下妥协了，他试图洗脑劝服自己，做坏事的是那个鬼，他只是偷了一点东西而已，他没有杀人，杀人的是那个鬼，他充其量也只是盗窃，从昏倒的人身上盗窃，从……死人身上盗窃。
高亦扬转过身，往前走就是回学校的路，只要他往前走，回到学校，他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正当他要踏出这一步时，一道声音从他耳边响起：“你要去哪儿？”
高亦扬抬头，循着声音看去，一旁墙上坐着一个模样精致俊美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玉兰高中的校服，但即便是统一的校服也难掩他身上那股清雅的气质，他面色平静，好像只是随口好奇一问，但触及对方双眸时，高亦扬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高亦扬没有理会那个少年，抬脚往前走。
这时那少年又道：“你要听那个鬼的话去找他吗，你真的相信这一切能结束？”
高亦扬猛地抬头，双眸震颤，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想问你是谁，可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南星看着墙下的男人，这人就是上次在学校人工湖遇见过的人，他满身阴气，让自己把他错认成了鬼。
现在再开着灵眼一看，一身双魂，怨灵藏在他的身上，借着活人的气息遮掩自己，而这人，也命不久矣。
只一眼季南星就将这人的情况差不多摸清了。
他身体里的怨灵是个地缚灵，地缚灵一般情况很难离开自己的死地，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况，有一种情况很少见，那就是幸运地遇到与地缚灵磁场相合的活人，这样地缚灵就能借助活人的身体离开死地。
眼前这个地缚灵就是用这样的办法逃脱地缚之力，虽然他已经吞吃了不少生魂，但束缚着他的死地应当也有些特殊，所以在他强大到成为厉鬼之前，只怕都要借助活人的寄身来自由行走。
一旦失去了活人的躯壳遮掩，他就会失去自由，再次被拉回束缚之地，所以他没办法直接去找宵野，只能借着活人的触碰来过渡。
而被怨灵寄身的男人满身的生气都被怨灵的死气覆盖，他现在还能像正常人一样那也只是假象，一旦怨灵离身，他活不过三分钟。
高亦扬想要找人解决身上的恶鬼，但见到真的能发现他身上恶鬼的人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跑。
也不知道这是他的本能反应还是被恶鬼驱使着，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但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季南星丢出几张符来挡住了高亦扬的去路，他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叶君行，他们过来的速度应该要不了多久，所以他只需要暂时控制住面前的人就行了。
看着摔在地上的人，季南星一边折着符纸，一边淡淡道：“与鬼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怕死是人的天性我能理解，不过我还是劝你别浪费力气了，你们跑不掉的。”
高亦扬忍着摔在地上的剧痛，放弃和抵抗在他心里互搏着，但很快事情就由不得他纠结了，只见一缕缕黑气在他身上缠绕上来，正常的眼白开始染上黑色，整个人彻底被身体里的怨灵控制住了。
‘高亦扬’站起来扭动了一下脖子，要不是心里已经找好了替代品，他也不会这么快完全占据这个身体，一旦掠夺走了这人最后一丝生机，这个身体也撑不了多久，还好他找到下家了。
看着围墙上的那小子，怨灵嬉笑了一声：“我最喜欢你们这种白白嫩嫩的小孩了，年纪小魂魄就干净，最是好吃了。”
季南星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想吃我啊？那你上来啊。”
怨灵直接原地跳起，伸手就朝着季南星扑了过去。
季南星身形一动，轻轻松松就从墙上跳了下来避开了怨灵的攻击，而怨灵扑打过来时四散的黑气在接触到季南星的瞬间就如烟遇水一般被扑散开了。
季南星扬起手串打在了怨灵的身上，借着从墙上跳下的力道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怨灵知道这个小子不是普通人，否则也不可能看到他，但他太年轻了，还穿着高中校服，就算在他妈肚子里开始修炼又能修炼多少年，于是猜想着本事最多也就那样。
但没想到自身的煞气对他竟然影响不到分毫，本来还想把这个小天师也吞吃掉的怨灵被对方的法器重创了一下后，丝毫不恋战，几乎立刻就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跑！
季南星早就封了路，想要跑掉那就得先打破他设下的结界，怨灵也不是那种百年老鬼，他就是一个死了有些年头的普通人，凭借着本能的知道吞吃生魂增长实力，除此之外他生前连架都没打过。
当他的煞气无法对这个小天师产生影响后，怨灵就相当于失去了攻击的武器，他只能靠着满身鬼气试图去重开封住了两头道路的结界。
好不容易摆脱了地缚的束缚，他不甘心就此折损在这里。
生前憋屈了一辈子，死后又被强行留在阳间，好不容易自由了一段时间，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道路的另一头有人闯入，怨灵瞬间眼睛一亮，是那个阳气过盛的少年。
一般情况下阴魂是不敢接触阳气强盛活人的，因为他们自身的能力抵挡不住那么强的阳气，但只要有能力驾驭，极阴是补，大阳也是补。
就像天师的存在生来就是克制一些阴邪之物的，但如果阴邪够强大，那吞吃一个天师的生魂，比吃十个人普通人都要来得强，这就是万物的相生相克。
如果是以前，看到宵野这种人怨灵是不敢上前的，但他近期吞吃了好几个生魂，正是鬼气最强盛的阶段，所以他有自信能够驾驭住宵野身上的阳气，占据他的躯壳。
宵野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意外，一个去上洗手间的人突然发消息过来说要翘课，宵野哪里会信，他家闹闹那么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翘课的人，他怕季南星是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打过去结果关机了。
实在放心不下他就翻墙出来找，他先是去了季南星的家，毕竟就在学校对面近得很，跑过去三五分钟就到了，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电话打不通他也不知道能往哪里找，就尝试着学校周边看看，于是就找了过来。
一转弯走进这个路口的时候，宵野就有一种打破了一层什么东西的感觉，还不等他细想，就看到一个男人朝他扑了过来。
宵野下意识抬腿踹了上去，男人是被他踹飞了，但同时有一股黑气从男人的身体里冒了出来直直扑向了他。
宵野大惊：“卧槽什么鬼东西！”
看着那一团黑气宵野本能抬手抵挡，差点就能挤入他身体里的黑影在接触到他手上的珠串后突然惨叫了一声散了不少。
宵野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打破他世界观的事，惊得愣了一下转身就想跑，但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季南星，顿时又是一惊：“季南星！”
他家那小同桌可怜兮兮站在路中央，再一看这吓死人的鬼东西，宵野想都没想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季南星跑去。
他一跑那黑影就追了过来，宵野这才意识到黑影的目标竟然是自己，顿时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应该直接跑开，现在反而将危险引到了季南星这边。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流窜了过来，宵野一手紧紧抓着季南星将他挡在身后，直接把手上的珠串戴在了季南星的手上，刚刚好像就是这东西护了他一下，一边盯着眼前那团黑气一边道：“闹闹你听着，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等下我们分开跑，你努力往前跑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季南星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这个应该是个鬼。”
那团黑影渐渐化出一个人形来，但依旧是一团黑气看不分明，但说话的声音却能让人听得清楚：“别挣扎了，乖乖就范，我不伤你们性命。”
要是只有这个小天师，怨灵今天恐怕还未必好对付，但只要进入了这个满身阳气小男孩的身体里，这个小天师也不是他的对手。
宵野没听那黑鬼说什么，他数着一二三让季南星做好准备，数到三的时候猛地将季南星一推：“快跑！”
季南星被宵野推开，宵野直接与他反方向跑去，那鬼影果然就像他猜测的，直接奔着他来。
宵野一边紧绷着一边松了口气，奔着他来的就好，只要他跑远一点，这鬼东西就不会伤害到季南星了。
为了躲避身后鬼影快速奔跑的宵野思考着该怎么破局，据说学校一般都是建造在曾经死过很多人的地方，因为学生多火气旺盛镇压得住，所以跑回学校不知道有没有用。
又或者跑去警察局，听说那些警徽警服对鬼也是有震慑作用的，跑去警察局说不定也能救命。
就在他思考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季南星，宵野这才惊觉竟然鬼打墙了！
他根本就没跑出去，甚至又把追在他身后的鬼带到了季南星这边！
他不知道那黑影为什么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撞鬼，但他知道今天这事难搞了。
看着逼近的黑鬼宵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出不去，那今天他和季南星很有可能都要凉在这里了。
那满身黑气的黑鬼桀桀桀地怪笑着，他最喜欢看着别人恐惧挣扎了。
既然跑不出去，那他就不能再跟季南星分开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宵野拉着季南星思考着办法嘴里还不忘安抚道：“你别怕闹闹，有我在……”
他话还没说完，正准备拉着他躲开那黑鬼的时候，季南星反手将他一拉，在怨灵扑腾过来的时，直接一巴掌抽了上去。
宵野懵了。
怨灵也懵了。
宵野懵是因为没想到他那弱不禁风的小同桌这么猛。
怨灵懵是因为他就是一团煞气啊，这小天师可以用符箓伤到他，但他是鬼啊，就算是天师也不见得能触碰到的鬼，更不用说这种直接甩巴掌的物理伤害了，刚刚能踹他那一脚是因为他还寄身在高亦扬身上，但现在他就是一团鬼气啊！
趁着怨灵懵逼的这一瞬间，季南星将手串丢给宵野：“一边站着去。”
然后宵野就见他家小同桌抬脚踹向那黑鬼不说，那手上系着小金玲的珠串往天上一抛，顿时一道灵光将珠串包裹住，四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符直接围拢了上来。
季南星手上掐着法诀，八个方位的黄符相互间影响着，形成一道困锁的八卦阵，挂在手串上的金玲在半空轻晃着，声音清脆悦耳，却让被困在阵中央的怨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那一缕缕黑气从怨灵的身上散开，很快一个面目丑陋的中年男人就显现了出来。
男鬼死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天师，这段时间控制着高亦扬又连杀了几人，顿时觉得自己无敌了，就连阳气那么强盛的男生他都敢盯上，可见他的心有多大。
这会儿被法器镇压在大阵里，身上的鬼气煞气被一点点往外抽，男鬼才意识到天师的可怕，那根本就不是他这种鬼力可以抗衡的。
在地上挣扎时男鬼看到了倒在一边的高亦扬，这会儿高亦扬还有点微弱的生气还没死绝，男鬼顿时像看到救星一样，想要爬过去钻入他的身体。
季南星察觉到了他的举动，直接将往外爬的鬼一脚揣回了大阵中央。
宵野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好凶。
在怨灵身上的鬼气差点就要被金玲抽干的时候，叶君行总算是到了。
车辆直接冲破了封在道路两边的阵法进来，原本以为会是极难对付的东西，没想到这家伙被困在季南星的阵法当中动弹不得。
张夕跳下车就冲了过来：“还得是你啊小南星，这么难搞的家伙都被你抓到了！”
季南星看了眼阵法当中已经不成人形的鬼，很诚实道：“也没多难搞。”
要不是宵野误入，刚刚多跑那两圈的时间都未必会浪费。
叶君行看了眼季南星旁边的男生，什么都没说，直接上前打开一个罐子，将怨灵收了进去。
季南星抬手将他的法器召唤了回来，道：“他是地缚灵，估计与地上那人的磁场相合，这才借着寄身脱离了束缚着他的死地，又借着活人的生机隐匿了自己。”
张夕道：“所以我们才追查了好几天都没查到什么，借着活人的生机遮掩，这鬼东西还挺聪明。”
检查过高亦扬的廖新正走了过来，朝着他们摇头道：“人死了。”
算算时间，被地缚灵寄身了一个多月，又杀了不少人，就算这会儿还有口气也救不了了。
叶君行：“通知管理局过来收尸。”
这种特殊死亡的尸体是要管理局来收的，等善后处理才会交给相应的执法部门通知家属。
张夕点了点头。
叶君行看向季南星，脸上比面对旁人时多了一丝笑意：“又帮我们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多谢。”
季南星笑了笑：“正好遇到了。”
这次事情真的纯粹是凑巧，如果不是这人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人。
叶君行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宵野：“你应该还在上课吧，翘课还是请假出来的，要我帮你去跟老师解释吗？”
季南星知道他问的其实是宵野，牵扯到了无辜的人，不说封口，有些该叮嘱交代的肯定还是要说一说的。
季南星摇头道：“不用了，你们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忙，你们忙你们的吧，我会跟他说的。”
宵野看了看季南星，又看了看像是办案警察的人，老老实实保持安静没乱吭声，只是看着季南星游刃有余地跟他们交接，突然觉得他家小同桌好像在发光，亮眼到整条街，这会儿他只能看见他。

第53章
◎心软的神◎
季南星交接完所有的事情，剩下这边残留的阴气管理局也会善后处理，确定没他什么事了之后跟他们道别，拉了拉宵野就走了，刚刚还走不出去的鬼打墙，这会儿突然就没了。
等离开了那条林荫道，季南星看向宵野：“之前就想告诉你的，但你不信这些，我就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今天被你撞见了，正好，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这世上有鬼，而我是天师，平时请假那些不是我身体不好，只是一个借口，方便我随时去处理这些事情，就像今天这样。”
宵野其实有挺多想问的，但他第一个挑了个最重要的问道：“那心脏病？”
季南星：“假的，方便我请假的理由而已。”
宵野并没有被欺骗的不悦，也没有因为之前几次装病被玩弄的不高兴，反而很是松口气的笑了一下，还一把将季南星拉到自己的怀里，先是抱了他一下，又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啊你季闹闹，胆子不小啊，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几次真的有吓到我。”
季南星看着他：“你不生气？”
宵野笑着看着他摇头：“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是高兴。”
身体健康就意味着他可以带着季南星做很多事，他们可以一起打球，一起运动，一起骑车旅游，他们可以一起疯闹，一起做很多很多事，一起奔跑在阳光下。
对比起来他甚至是庆幸的，庆幸他没有生病，庆幸他身体健康，庆幸他的小同桌没有被病痛折磨。
课已经翘了，反正也是要挨骂的，宵野给张沅发了个消息，如果老师问就说他带季南星出去吃东西去了，就说饿到低血糖要晕倒了。
发完消息后，宵野真的带季南星去吃东西了。
正是上课的时间，学校周边的店铺都没什么人，这会儿也不到吃主食的时候，宵野带着季南星去了便利店，点了一堆关东煮，两人坐在靠近窗户的长条桌那儿一边看着外面的行人一边吃着东西聊天。
“所以你从小就能见到那些，然后你师父就带你入了这一行？这一行是不是很危险啊，一定要做吗？你家里支持你吗？”
季南星看着一堆问题的宵野：“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跟我接触到的人会倒霉，你现在还觉得这话是迷信吗？”
宵野听着这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用胳膊碰了碰季南星的胳膊：“你看咱俩认识以来接触的还少吗，我倒霉了吗？”
季南星：“你今天就撞鬼了，还差点被鬼上身。”
宵野啧了一声：“这不是倒霉，如果我今天没有出来，那我也遇不到那玩意儿啊，这一切都是我的主观行为，怎么能算倒霉呢。”
季南星笑了一下：“的确，如果是你的话，受到的影响确实比一般人要小。”
宵野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意思？这里面还有什么说头吗？是因为你送我的这串珠子？刚刚那鬼过来的时候我就这么挡了一下，他就惨叫一声被弹走了，这手串这么厉害啊？”
季南星：“因为你本身就阳气强，我身上阴气重，所以如果有时运低的跟我接触沾染了阴气，那他就会倒霉，但你阳气强，你的阳气能够抵消掉我身上的阴气。”
宵野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那咱俩岂不是天生就是天生一对。”
看他完全没搞清楚事情的重点，季南星有些无奈：“你的阳气会被我消耗掉。”
宵野：“那我会死吗？”
季南星摇头：“不会。”
宵野嗨了一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是消耗点阳气吗，这样，以后我勤锻炼，多晒太阳，努力增强阳气，随便你消耗，要是把你身上的阴气多抵消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冷了？”
季南星的体温真的很低，不管他什么时候碰到他，碰他的手或者碰他的脸，永远都是冷冰冰的。
之前宵野只当他是身体不好气血不足才会体温这么低，现在知道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阴气重，这种事估计连找中医都没办法解决，如果自己身上的阳气能够抵消掉他的阴气让他别那么冷，宵野觉得那他一身阳气还是有点用的。
面对宵野的询问，季南星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跟你接触后，我的确没那么冷了。”
宵野立刻将手上拿着的关东煮换了一只手，然后空出右手牵住了季南星：“那你以后冷了你就自己贴过来，随便贴，哥哥阳气足，都给你！”
季南星看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平静地吃喝，略微有些意外：“你就一点都不怕？今天你遇到鬼了，还死了人。”
别说十几岁的少年了，就算是一般成年人估计都吓得够呛，之前杨璇那个男朋友不就因为见鬼被吓得精神失常，更不用说宵野今天是冤魂加尸体双重惊吓了。
他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但宵野好像比他还淡定。
宵野插起碗里被煮的极其入味的白萝卜咬了一口：“鬼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死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啊，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别说他天生就胆大，就算胆子不大，他也问心无愧啊，人又不是他害死的，他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不过好奇还是有一点的：“所以今天这事是什么情况？那人你认识吗，你是感觉到鬼气在附近，所以才翘课出来抓鬼的？”
季南星：“那个人是巷道凶杀案的凶手，有怨灵寄身在他身上，借用活人的气息遮掩自己，然后杀人吞吃生魂，所以今天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对外说。”
虽然说了也未必有人信，但他知道宵野不是个多嘴的人，应该也不会往外说。
宵野惊讶不已地看着季南星：“巷道凶杀案竟然是鬼做的？”
季南星点头：“所以我才给你那些护身符让你拿去给你嫂嫂，你嫂嫂是医生，经常晚下班，王妈也会经常外出买菜，随身带着护身符多少安全一些，不过你们一家气场都很强，一般的神鬼不侵，今天这个鬼会盯上你也是他自己没点数，觉得吞吃了几个活人就谁都不放眼里了。”
宵野把手里拿着的食物放回碗里：“你等等，我有点没捋清，你说这个鬼盯上我是他心里没点数，那意思是我比鬼还可怕？”
季南星笑了笑道：“我不是说了你身上的阳气很强，鬼最怕的就是阳气，所以就算你今天不跑，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他往你身上扑过去，最终的下场也是他被你的阳气伤到，根本上不了你的身。”
怕这么说让宵野以后就无所顾忌了，季南星补充道：“但你对于一些真正强大的鬼来说也算是很补的东西，所以一些让你觉得磁场不舒服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一般的鬼是会怕你，但并不代表你就无敌了。”
宵野眼睛一亮：“那这么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当天师的料？”
季南星：“想什么呢，你以为神鬼不侵就能当天师了？要说神鬼不侵，你哥比你强，他的阳气虽然没有你这么强大，但他的气场对阴物来说比你身上的阳气更可怕，他才是天生当天师的料。”
宵野啧啧着摇头：“那你就错了，我的阳气是天生的，他的气场是后天形成的，你信不信我进部队去磨炼几年，气场能比他还强！”
男人的幼稚，就是什么都要比。
气场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是后天形成的原因，但如果自己心性不足，那也练不出来气场，季南星看到的是那份远超旁人的心性。
两人回到学校，刚好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知道他们翘了一节课，班主任自然不会对这种事轻拿轻放，翘课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但翘课跑出学校这件事就很严重了，学生在上课的时间内发生任何意外，学校都是有责任的。
但对于季南星，班主任又不能说重话，生病的小孩本身就比较敏感，更不用说季南星这样一看就柔柔弱弱的，跟在宵野旁边，一脸做错事的样子，越发让人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而宵野还在一旁说都是他带的，是他肚子饿所以拉季南星陪他出去买吃的，一脸皮实讨好的，还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试图‘贿赂’她。
班主任都气笑了，直接道：“三千字检讨，星期五班会上你给我站在讲台上当众念！”
说完看向季南星：“看在你是从犯的份上，你也写一个。”
宵野连忙道：“他就不用当众念了吧，老班老班，小孩脸皮薄，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班主任看着试图跟他讨价还价的人：“那你就没脸没皮了？”
宵野笑了一声：“这不是从小就锻炼出来了吗，三千字检讨是吧，我写！要上课了我们先回座位了！谢谢老班，老班再见。”
说完拉着季南星跑回教室，然后将他夹在臂弯里掐着他的脸道：“哥哥为了你可是牺牲大了，看样子我在班主任心里的形象是彻底没有了。”
他还想说高中开始重新做人的，以前初中他就是办公室的常客。
季南星：“你干嘛要帮我顶锅，直接说我饿了，饿到头晕必须要吃东西了，老师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宵野：“哪有当人老大的把小弟推出去顶锅的，咱不能干那种不讲义气的事儿！”
季南星没搭理这个总是自称他老大的家伙，真打起来谁是谁老大还不一定呢。
两人回到教室，郭灿哟嚯了一声：“这是私奔被逮回来了？”
宵野拉开衣服，从里面口袋掏出裹着油纸又套了层塑料袋的馅饼：“看样子有些人是不太饿不想吃了。”
本身就是容易饿的年纪，加上天气又冷，这热乎乎泛着香气的馅饼实在是太馋人了，郭灿立刻讨好：“野哥，求求，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宵野将买的馅饼丢给了郭灿：“滚你的。”
然后把另外一个递给了张沅。
郭灿咬了一口：“是路口那家的啊，呜满足！”
他们学校路口有一家做肉馅饼的，大油炸出来，里面除了肉馅还会夹裹一些粉条或者土豆丝，比纯肉馅的吃着不容易腻口，那家生意很好，每天都大排长龙，要不是趁着别人上课的时间去买，估计排队都要排老久。
快要上课了，张沅三两口就把饼给吃了，还不忘问道：“你们翘课出去真是为吃东西？”
宵野叹了一口气，眼神哀怨地看着小同桌：“不然呢，星星又不愿意跟我私奔。”
季南星白了他一眼。
高妍妍放学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到家没见到哥哥也没多想，她哥之前好像换工作了，晚上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但是工资高，这些天给她的生活费都多了不少。
将玉米放在小蒸锅上定好时间后高妍妍就去洗澡，洗完出来又给自己煮了碗面，锅里的玉米是给她哥留的，也不知道哥哥几点回来，这样一直温着等她哥回来也能吃口热的。
她自己吃了面后就开始写作业，之前她哥刚换工作的时候她不放心他那么晚还没回，还会特意等一等，现在她也适应了她哥的工作模式，吃了东西写完作业她自己就乖乖睡觉了。
只不过早上起来看到蒸锅里的玉米还在，家里也没看到哥哥回来过的痕迹，高妍妍顿时担心起来，他哥虽然会晚归，有时候甚至快要天亮才回，但基本不太会彻夜不归的，真要一晚上不回也会给她发消息。
高妍妍顾不上洗漱，发现哥哥没回就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直觉是出事了，她哥哥不会不接她电话的。
高妍妍有些慌，她急忙换下睡衣翻找出自己的证件，她想要去警察局报案，除了警察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找谁。
结果在她刚把门打开，就看到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看着她道：“高妍妍，高亦扬的妹妹？”
高妍妍的心脏不受控地快速跳动起来，身上的血液也好像瞬间冷了下来，她意识到哥哥是出事了，这一瞬间她甚至想着不管多大的事，只要哥哥还活着，哪怕出意外，出车祸，哪怕躺在医院需要天价的医药费都没关系，只要哥哥还活着，只要哥哥还在就好。
高妍妍怔怔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看着小女孩白着脸，满眼惊惶不安地看着他们，几个警察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道：“可能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高妍妍握着挂在身上装着证件和零钱的小包跟着他们离开，等上了车，高妍妍发着抖问：“我哥哥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坐在她旁边的警察道：“具体的情况稍后会有人跟你说，你有点心理准备。”
等看到哥哥的尸体，高妍妍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空白的，没有惊慌，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眼泪，就是满心茫然的空白，她甚至有些无法理清眼前的情况，她在哪里，面前的人又是谁，那真的是她哥哥吗。
可是昨天都还好好的，她哥哥帮她拿了手机送到学校，还给了她零花钱，还叮嘱她放学早点回家。
她给哥哥蒸的玉米还在锅里呢，还等着人回去吃呢。
有个女警走了过来：“现在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去搜查一下你的家里。”
高妍妍不理解地看着面前的女警：“为什么？”
她哥哥死了，却要搜查她家？她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女警道：“我们怀疑你哥哥跟一起特大杀人案有关。”
事情发生了，还造成了社会的恐慌，那肯定得要有个说法出来安抚群众的。
警情通报随着定案很快就发了出来，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已经落网，只是被追捕的时候因为拘捕反抗被当场击毙，被害人损失的财物也从凶手家里搜出了一些，以及卖掉赃物获得的钱款也暂时被冻结。
有一部分人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了怨灵，人是怨灵杀的，高亦扬是被怨灵寄身驱使，但他将死者的财物卖掉换来的钱款算是赃款，那肯定是要处理的。
只不过上面对凶手的信息做了模糊处理，照片打码用的是化名，对死者的家属说凶手是独身一人已经没了亲属，也算是把高妍妍的信息保护了起来，让高妍妍今后的生活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同时警方还在管理局特殊部门的协助下，找到了怨灵的那栋空屋，以及空屋内的另外两具尸体。
这件案子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算是结案了，对群众有交代，管理局那边也能落案，算是合作得不错。
怨灵是被季南星抓到解决的，所以悬赏的钱很快就通过管理局打到了他的账户里，钱一到账季南星转手就捐了出去。
但很快大哥师兄姐姐就都给他发了个红包，表示抓怨灵辛苦了，给个红包奖励，红包加起来比管理局的悬赏奖金还多。
解决完怨灵的第二天季南星就想去找那个高二的女生，但那个女生请了病假还没来，最开始他不知道那个高妍妍跟怨灵有关，那天他察觉到高妍妍身上的死气，只不过死气是沾染上的，并不是她自身的。
他还以为那个女生家里有什么事，想着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后来知道她就是高亦扬的妹妹后自然就搞清楚了这死气是怎么沾染上的了。
现在高亦扬死了，怨灵也被带回了管理局，失去了亲人也不知道那个女生以后要怎么办，除了希望她能坚强一点，季南星也做不了别的了。
知道高妍妍回来上课了，季南星去到高二那层楼，本来应该去打球的宵野特意跑上来逮人。
不等宵野开始给他洗脑早恋这事，季南星直接道：“她是怨灵寄身那人的妹妹，身上沾染了死气，我上来只是给她驱散一下的。”
宵野啊了一声，有些没想到摔了手机那个女生竟然是那天死者的妹妹，闻言道：“他们家是不是没有父母了？”
他不知道高妍妍家的情况，但他从季南星这儿了解了一些那个高亦扬的情况，知道高亦扬没了父母，只有一个妹妹。
季南星嗯了一声：“原本就剩一个哥哥，现在哥哥也没了。”
宵野看向小同桌：“心软想帮她？”
季南星笑了笑：“我又不是心软的神，哪能见个人都要帮，再说了，我又能帮她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宵野问道：“那她身上现在还有死气吗？已经驱散了？”
季南星：“还没来得及你就来了，你不是打球去了吗？”
宵野：“小毛那小子拉肚子，人不够就算了，要怎么驱散，需要跟她肢体接触吗？”
季南星摇头：“不用，其实不驱散也行，根源已经解决了，她身上的死气会自己慢慢淡去，就是可能会小病一场。”
宵野想了想，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那不然还是驱一下？我把她叫出来，你给驱一下。”
季南星笑着应了声好，然后宵野朝着坐在教室里面的人挥了挥手，高妍妍的朋友朱敏敏克制着兴奋地推了推高妍妍：“是宵野，季南星也在，他们是不是在喊我们啊，走走走我们出去看看。”
高妍妍现在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她无法接受哥哥的死亡，更无法接受她哥哥死亡背后的真相，杀人，怎么会呢，她哥怎么会杀人呢。
可是证据就摆在眼前，哥哥这段时间的异常，家里的那些钱，还有翻找出来的受害者的一些首饰，甚至就连卖黄金的视频都从别人店里翻出来了。
被朱敏敏推着往外走的时候，高妍妍有那么一瞬间是恍惚的，就在前不久，她哥还问她那个男生帅不帅，还说让她不要早恋。
结果这才过去几天，物是人非不说，她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朱敏敏拉着高妍妍过来，见宵野好像真的是来找她们的，连忙走了过去：“是找我们吗？有什么事吗？”
看着整个丧失了精气神的高妍妍，宵野道：“售后一下，手机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的责任，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
季南星一手背在身后掐动了一道手诀，一股微风从外面吹来，在几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散去。
朱敏敏一度怀疑宵野是不是看上她朋友了，否则售什么后啊，这理由也太瞎编了。
但看高妍妍摇头后，宵野笑着道：“那行，既然没问题了，那这事就算结了。”
说完就带着他旁边的季南星走了，而季南星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
朱敏敏看着他们的背影，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就这样？”
高妍妍也不理解地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不管什么意思，她现在都不想了，什么情窦初开，她没力气也没条件，她只想好好学习，以后好好工作赚钱，哥哥已经不在了，她只有让自己过得好，才能让天上的亲人放心。
见走在前面的小同桌，宵野长臂一伸，笑着将季南星捞到自己旁边：“走那么快干什么，心软的神。”
季南星：“什么心软的神。”
宵野：“你啊，还特意跑上来给人驱散死气，你不是心软的神谁是。”
季南星没搭理他，宵野笑了笑，加快两步追了上去，然后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小同桌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害羞了，都不会主动来找他取暖。

第54章
◎中毒的同学◎
跟之前恶补心脏病知识一样，宵野这些天又开始恶补关于天师的事，不过这种资料就没有那种疾病资料好查了。
有些东西一看就假得离谱，明显是杜撰的鬼故事，什么走阴人跟鬼王谈恋爱，什么鬼差痴恋凡尘女子以公谋私，最离谱的还有阎王与凡人冥婚。
宵野忍不住对着季南星吐槽：“这就是阎王来了都得谈一场恋爱啊。”
季南星笑着道：“你搜那种论坛故事当然差不多都是这种，真正天师抓鬼其实很无聊，就算写成故事都没几个人看的。”
也不是没有借着这一行的便利去写鬼故事的天师，结果都是扑街的连饭都吃不起。
宵野有些稀奇道：“天师都是这么闲的吗？竟然还有时间写故事。”
季南星：“天师也是要吃饭的，好多人其实都有一些本职工作，然后兼职天师，因为纯靠抓鬼那可能会饿死，这毕竟是阳间，是活人的世界，阴魂并不多。”
阴魂不只是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想要死后成为滞留阳间的鬼，除了执念那就只剩机缘，机缘这两个字就证明了难度，而执念更是不易，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强大执念的。
他们所见的灵异事件多是因为他们身处这一行，本身接触的就是这些事，但看一些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灵异事件就能看出阴魂存在的比例。
宵野道：“那你知道哪些是真正天师写的吗，推荐一下我看看，这天师写的东西总比那些论坛故事胡编乱造的靠谱吧。”
季南星还真知道一两个，翻找了一下收藏的小说推荐给了宵野，这是他加入公会群时群里的天师自荐的，他看了一两章就没看了，实在是对同职业的文字爱不起来，于是就收藏放着了。
见宵野兴冲冲点开，季南星提醒道：“你也别太当真，这里面肯定都有润色加工的，不然太写实了就成案件终结报告了。”
刚把小说推荐给宵野，季南星就收到陈芷的微信，说是应悠悠出院了，想要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季南星：【不用了，收钱办事因果两清。】
陈芷将小天师的回复递给应悠悠看，应悠悠叹了口气道：“他不愿意那就算了，免得打扰到了人家，这次幸亏有你们，不然我坟上怕是都要长草了。”
说着还忍不住感叹：“还好那个小天师人好，第一次提醒我没听，他还愿意救我第二次。”
要知道有很多高人心气高得很，第一次提醒没听，那就不可能有第二次了，那是死了都活该，这次的劫后余生当真是万幸。
应悠悠还有那段时间被鬼上身的记忆，虽然被鬼上身的时候她是没有意识，但事后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害怕的，反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买任何二手的东西！
想了想，应悠悠看着两个室友道：“那个男的后来怎么样了？”
陈芷耸耸肩：“不知道，听说好像是暂时休学回家养病去了，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估计一开始是真的被吓疯了，但后来可能是没脸回来。”
别人不知道内情，但那天的情况好多人都看到了，寝室里一堆女生的东西，以及他在二手网站出售的东西也很快就被人扒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突然发疯是被鬼吓的，但这行为有眼睛的都能看懂。
女朋友刚死，就卖掉女朋友的衣服包包然后去追求别的女生，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这要是还留在学校里，光是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休学一学期，到时候再回来估计这事也淡了，总比这风口浪尖上回来被人指指点点的好。
应悠悠摇头叹气：“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宵野的眼睛尖得很，虽然他没看聊天内容，但一眼扫过去看到了聊天框上的名字，有些好奇道：“是那天漫展的那个女生？你们还有联系啊，所以她们那个性情大变的室友那也是灵异事件？”
季南星点头：“不过已经解决了，阴魂送走，被鬼上身的女生也健康出院了。”
宵野闻言顿时眼神哀怨了几分：“那天你打发我去买鸡翅就是背着我处理这事呢，你要是没打发我去买鸡翅，当着我的面解决，那我是不是能早点知道你是个小天师？”
季南星：“什么叫我打发，是你自己不信，你还建议她们去报警，你不相信，那我当然不会当着你的面处理。”
从教室外走进来的张沅看着他俩：“什么报警？谁要报警？”
宵野回头看他：“去哪儿了，一下课就跑了。”
张沅道：“一起打球的那个郑恒，我让他帮我代购一个模型。”
十分了解张沅的宵野道：“骨头模型？”
张沅笑着点头：“这回买的是170的，差不多等人高，超级帅。”
宵野忍不住对他竖起了拇指，在房间里摆放一个一米七的骨头模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季南星记得他之前说过想当法医，闻言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法医？”
张沅：“我要是说我喜欢解剖，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季南星摇头：“不会，很酷。”
把喜欢的当做正当职业去奋斗那不是变态，要是因为喜欢而走了歪路那才是变态。
张沅以为像季南星这种柔弱易碎的听不得这些，见他竟然接受良好倒是有些意外：“那你喜欢看刑侦剧吗，有几部国外的剧很经典。”
宵野连忙捂住季南星的耳朵：“诶诶，那些血腥的珍藏你自己看看就好。”可别吓到他小同桌。
不过宵野说完就想起来他家小同桌好像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果然季南星直接拍开他的手，朝着张沅回道：“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看，所以你的兴趣爱好来源是电视剧？”
张沅摇头：“也不算，我爸是警察，小时候我爸和我妈工作都忙，但我妈不方便带我，我就经常跟着我爸一起看我爸办案。”
季南星：“那你见过不完整的尸体吗？”
张沅笑了一下：“警察局里一般不会出现尸体。”
季南星：“那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法医解剖，等看了之后再看你要不要坚定选择这条路。”
张沅：“嗯？？？”
他是不是听错了，季南星要带他看什么？
宵野看向季南星：“你看过？”
季南星点头：“看过。”
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父一起处理案件的时候看过，他们跟阴魂打交道的少不得会接触一些死者，有些人死得很完整那还好，有的人死得支离破碎，而执念就是尸身的完整，那他们就要帮鬼把破碎的身体全都找回来。
张沅惊得合不拢嘴，正当他想要详细问问的时候，走廊外面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扒在栏杆上往下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班上的同学见到外面的动静好奇跑出去看热闹，有些已经看完热闹的同学进来分享八卦。
“有人晕倒了，吓得老师恨不得跑出风火轮了。”
“咱们这一届的脆皮是不是太多了，感觉全班都拼凑不出一个好身体。”
“吓死了，还以为是有人跳楼了。”
“晕倒的是谁啊？太远了没看清脸。”
有人回到教室第一眼朝季南星的座位看去，见人好好在他位子上坐着时还夸张地松了口气：“听到有人晕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还好不是咱们班的脆皮星。”
宵野随手抽了一张纸捏成团朝那人砸了过去：“你才脆皮星。”
那人接过纸也不在意地笑笑，他们班的整体氛围还是挺好的，大家相处得不错，有些玩笑也是开得起。
不一会儿消息更灵通的回来了，晕倒的人是谁也被传开了，是他们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叫毛禄。
宵野诧异了一下：“小毛？”
他们两个班有几次一起上体育课，然后打过几次球，其中经常跟他们一起打的一个男生叫毛禄，因为名字有些绕口，大家就直接叫他小毛了。
小毛不是那种体格很健硕的，但也绝对不算瘦弱，感觉晕倒这两个字跟他完全不沾边。
张沅：“前两天他不是就在拉肚子，不会一直没去医院硬扛，结果拉脱水了吧。”
陈十一拎着一袋子奶茶进来后直奔季南星那边，将其中一杯热乎乎的芋泥递给他：“吓死我了，听到有人晕倒，我还以为是你。”
幸好他正好撞见了，所以看到了被老师背着跑的人，见不是季南星这才松了口气。
季南星将吸管戳进去，笑了笑：“感觉听到晕倒这两个字，全校都以为是我。”
这人设算是被他立住了。
陈十一自己喝着奶茶，看着张沅和宵野喝着冰柠水，只感觉自己都被冻得一抖：“你们也真是不怕冷。”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各回各位，宵野这才凑到季南星的耳边小声道：“以后不许玩晕倒那套，你要是有什么任务了，我给你打掩护。”
季南星：“你怎么掩护？”
宵野：“带你翘课。”
季南星：“你检讨写完了？”
宵野直接撩起季南星的帽子往他脑袋上一罩：“小没良心的。”
虽然一起打过几次球，但因为不是一个班的同学，接触得也不算多，所以对于毛禄他们也没怎么关注。
再次听到关于毛禄的消息已经是几天之后了，班会上班主任号召大家捐款，不硬性要求，让人量力而行。
捐款箱就放在讲台上，星期一的下午截止，募捐到的钱会由学校出面捐赠给毛禄家，因为毛禄被查出肾衰。
毕竟是一起打过球的，宵野他们准备周末去医院看看毛禄。
看着硬把自己拖出来的人，季南星不是很理解：“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拖着我一起去看他。”
周五的时候他往捐款箱里塞了一千，对于一个甚至都不认识的校友，季南星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用不着亲自去看望，尤其是大冬天，出门真的好困难。
知道他怕冷，宵野恨不得直接拥着人走把自己身上的阳气全过给他：“待会儿去我家吃饭，我爷爷带回来不少菌子，都是好东西，今天去我家吃菌汤锅。”
季南星转身就往回走，宵野一把拉住了他：“又不是没去过我家，害羞什么。”
季南星：“谁害羞了，哪有你这样搞突然袭击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宵野：“一回生两回熟，我努力让你以后去我家跟回家一样随便。”
季南星扒开他拽着自己的手：“你没忘我跟你说过我身上天生阴气重的事吧，跟你和你哥哥嫂嫂接触还好，你们正值壮年阳气重，但你爷爷年纪大了，未必能扛得住我的阴气。”
宵野握着他的手没放：“但我也记得你说过跟我接触再跟旁人接触就没事，既然有解决的办法，那就不要害怕跟人接触会害到别人，以后我做你的防护罩，你想跟谁接触就先来摸摸我。”
季南星好笑：“谁要摸你。”说得他跟个变态一样。
宵野：“我要好吧，我主动求摸，求你摸摸我。”
季南星无奈：“请你不要说这么变态的话。”
宵野：“陈述事实怎么就变态了。”
两人一路说说闹闹地到了医院，但进去之前宵野却往四周看着，季南星指了指前面一家商店：“那边有卖花和果篮的。”
宵野摇头，然后带着季南星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吃店：“我给你买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
季南星看着他：“什么意思，我不去？”
宵野给他紧了紧围巾，又往他手里揣了一个暖手宝：“医院那种地方肯定有很多死人，你能看见那些东西还是少去的好，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一眼就行了。”
季南星：“来都来了，一起去吧，而且医院死人多不表示有鬼，我跟你说过，这世上鬼很少的，不是那种出个门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确定他跟着一起去真的没什么问题，宵野也就带着他一起了，他把季南星带出来，要是不放在自己身边他还的确有些不放心，虽然季南星比自己也小不了几个月，但宵野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是这么爱操心的命了。
两人拎着果篮一起去了住院部，毛禄住的是三人间，病房里人还不少，另外两个床就只有病人，就毛禄这边还有几个同学。
都是一起打球的，还有几个是毛禄班上的同学，见到宵野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偏头看到季南星，意外了一下：“学神啊，小毛你多荣幸啊，学神都来看你了。”
高一已经两次月考了，季南星依旧稳稳年级第一，无论是总分数还是分科的分数，都一骑绝尘，在同学们心中稳居学神宝座。
毛禄个头不算矮，差不多有个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的，体格看着也不弱，不是那种瘦麻秆的，大概是因为生病，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血色，甚至带了点黑。
季南星习惯性伸手摸在了手串上。
这个毛禄的面相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相，但也不是短命相，有着很普通的一生，人生中会经历两次事业的低谷，但也不会低得太狠，熬一熬就能平顺地过去，命中有一女，夫妻宫也算和睦。
但现在他的面相上被一层死气覆盖，也就是说这一场病并非他这辈子应该遭的劫。
宵野看到毛禄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前不久他们还一起打球，毛禄当时的状态还挺好的，这才几天，好像身体突然就垮了一样。
毛禄稍微坐起来了一些，朝着宵野和季南星笑着道：“还麻烦你们跑着一趟，你们坐啊，别站着了。”
有人麻溜地站了起来：“学神，这边坐。”
季南星道了谢。
宵野将果篮放到了一旁：“医生怎么说？需要手术吗？”
毛禄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
医生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只跟他爸妈说了，具体有多严重，怎么治疗，治疗费用多少，他爸妈也没跟他说，只让他安心治病，说家里的钱够用，让他别担心。
宵野：“那你就把心安下来，医生怎么说就怎么治，你还年轻，肯定能扛过去的。”
毛禄笑了笑，只可惜那笑容里是谁都能看得出的苦涩。
这么年轻就摊上这种病，以后要怎么办，甚至还有没有以后都不知道。
来看毛禄的都是同学，就算有个重病的躺床上，他们也沉重不起来，不一会儿聊着聊着就笑闹了起来，还拉着毛禄一起打游戏。
旁边两张病床上是两个中年人，倒也脾气好的没嫌烦，还时不时跟他们搭腔地聊两句。
宵野怕季南星在医院里面待久了不舒服，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毛禄的妈妈就来了。
毛禄的妈妈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几天承受了多少，整个人看着感觉有些疲惫的苍老，看着一病房的少年人，毛禄妈妈挤出笑来招呼大家。
季南星的目光轻轻落在来人的身上，如果刚刚只是猜测，现在看到毛禄的妈妈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场病是毛禄无端遭难。
因为毛禄妈妈的面相并非中年丧子的，但现在对方子女宫低陷，隐有崩塌之兆，正在丧子边缘徘徊。
这家长来了，他们也不好再留下，毕竟有家长在也不是那么玩得开，于是纷纷跟毛禄道别。
还有个同学拍着毛禄的病床：“早点回来上课听到没，大家都在过独木桥呢，你也别想躲懒。”
毛禄笑着应好，眼睛却忍不住红了，以前总想睡懒觉，总想休假，生了病才知道能够顶着寒风去上早自习，能够饿着肚子下了晚自习跑回家，都成了一件幸福的事。
众人往外走的时候季南星朝宵野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说着朝毛禄那边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也不知道宵野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宵野还没跟他培养出那样的默契，但也知道季南星应该是有什么事，于是朝众人道：“你们先走吧，我们等下直接回家了。”
其他人是约着等下一起去打球然后在外面吃饭，本来想说约宵野他们一起玩的，但听到他们准备回家也就没勉强。
等病房里空了下来，季南星从卫生间里出来，然后看向毛禄的妈妈：“阿姨。”
毛禄妈妈连忙站了起来：“诶，怎么啦？”
季南星示意她妈妈出去说，毛禄觉得有些奇怪，伸着脑袋往外看。
季南星把毛禄妈妈带到没什么人的楼梯口才道：“他的病因查清楚了吗？”
毛禄妈妈也不怎么认识儿子的同学，以为这个小同学把自己喊出来询问是关心儿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才刚做了活检，病检报告还没出来。”
虽然还没确诊，但肾出问题是肯定的，这病检就是看恶化程度了，一想到她儿子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毛禄妈妈就鼻尖酸涩强忍眼泪。
季南星：“我说的您可能不一定相信，我在毛禄的身上闻到了符的味道。”
一旁的宵野愣了一下，毛禄妈妈没怎么听懂：“什么味道？”
季南星：“符箓，您有没有给他喝过符水或者吃过符灰？”
毛禄妈妈连忙道：“谁会给人吃那种东西！”
什么年代了，还符水符灰，她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再没脑子也知道封建迷信碰不得。
季南星：“等病检报告吧，如果是中毒导致的肾衰，而您家里又没给他碰过那些东西，那我建议你们报警。”
毛禄妈妈有些混乱，她很想说这都鬼扯些什么，但看季南星的样子又莫名让人相信：“小同学，你看出什么了？什么汞中毒？”
季南星：“符箓是朱砂绘制，朱砂内含汞，一般情况一张符的朱砂没有多少，即便是长期接触只要不是整个吃进去是不会中毒的，但他现在身上带着符的味道，肾又出了问题，很明显他不止长期接触过符，甚至还吃过，如果不是自主行为，那就是被人投毒。”
季南星道：“有结果之前，我建议您从现在开始小心他的饮食和接触的东西。”
他不知道毛禄这问题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应该不是阴魂所为，他只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死气并没有什么阴气，所以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从现在开始小心防备，应该能捡回一条命。

第55章
◎藏匿在身边的凶手◎
从医院离开后宵野才出声问道：“他那什么情况？他身上有脏东西？”
季南星摇头：“没有脏东西，但毛禄并不是短命的面相，面相这东西虽然不是一成不变，但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能让人一夕之间猛然惊变，这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提醒了，就看这一劫他们过不过得去了。”
宵野眉头微皱：“那你提醒了算不算泄露天机？”
季南星摇头：“不算，泄露天机是你注定要死，我看到了你的死期，为了帮你避过这一劫，我告诉了你这件事，让你有意避开灾祸死里逃生，这就算泄露天机，而他的情况最多就是我察觉到有异常，提醒了，仅此而已。”
前者涉及到因果，这种因果沾染多了就会导致自身命数的五弊三缺，所以玄门内能够观相堪舆的，基本保持看破不说破的基准，轻易不会泄露天机。
而后者只是在观相的基础上结合一些现有的线索推理，稍作提醒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如果被提醒的人警觉了，那也只是他们自救成功，跟泄露天机没什么太大关系。
宵野拉住往前走的季南星，将他转了个方向面朝自己：“你入了这一行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行的规矩和禁忌，我也不废话了，我只希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不要因为心软而让自己受到伤害，不要因为可怜别人而牺牲自己。”
看着认真叮嘱他的宵野，季南星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的。”
他本就是因为缺命才入的这一行，度阴行善也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他向来最懂得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宵野一把将季南星撸到了怀里：“闹闹真乖，奖励你一根棒棒糖。”
季南星挣扎了一下：“你别往我身上扑，你好重。”
宵野哈哈笑道：“这样才暖和啊，冷不冷，哥口袋借你用。”
回到宵野家的时候刚好午饭时间，虽然是周末，但他哥哥嫂嫂都在上班，家里只有爷爷和王妈，还有个年轻的小姐姐。
宵野的爷爷不是那种很严肃的人，有些胖乎乎，但很慈爱，一看到季南星就笑着朝他招手：“小时候爷爷还抱过你呢，你小时候可爱哭了，那眼泪多得跟个小水垅头似的，小嗓音响亮得哟，哭的你们全家都束手无措。”
宵野朝他啧啧啧道：“小哭包啊。”
季南星乖乖坐在老人旁边，他之前一直被宵野半搂半抱地压在身上玩闹，一身阴气都被压制了下去，加上宵野的爷爷身上的能量场依然在，甚至不比一些年轻人要弱，这么接触一下倒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之前宵野总说他爷爷有多严肃，总爱罚他，但实际接触下来老爷子很随和，很爱笑，甚至还懂一些年轻人的话题梗。
宵野在一旁跟他说悄悄话：“你可别被我爷爷的表象给骗了，他超级凶的。”
耳清目明的老爷子冷哼一声：“砸了我的花瓶磕破我的砚台，还用我的茶饼煮鸡蛋，我没打断你的狗腿都是好的！不对你凶一点，你分分钟给我上房揭瓦！”
季南星一言难尽地看着宵野，突然觉得宵家爷爷真的是很仁慈了。
宵野：“爷爷！”怎么跟他哥一样，老揭他老底，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老爷子没搭理糟心孙子，转头乐呵呵看向季南星：“天气冷了，你们待会儿也别到处跑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下午睡个午觉，晚上别走了，这两天天气不好，就留家里好好玩。”
不等季南星拒绝，宵野赶忙搭腔：“放心吧爷爷，我会照顾好他的。”
吃完饭老爷子也没拘着他们，让他们自个儿玩去了，季南星跟在宵野的身后，看他抱了一堆零食又拿了不少水果，还闲不住地试图耍杂技一般空出一只手来牵他。
季南星拍开他伸来的手：“你看着路。”
身上抱那么多东西，还摞了三盘水果，这要是摔一跤他一定马上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被拍开的宵野略遗憾地收回手：“这不是怕你脸皮薄在我家不好意思，那我牵着你你胆子自然就大了。”
季南星：“是谁被鬼追得哇哇大叫着瞎跑。”
宵野：“首先，我没有哇哇大叫，不信咱们看回放，其次，我也没有瞎跑，我在试图把鬼从你身边引开。”
季南星不走心道：“哦，那我谢谢你。”
宵野：“嘿，你这小破孩。”
这次宵野是早有预谋的，所以早上去找季南星的时候就把他的书包也给拿了，不把作业写完不准回家。
只不过他把季南星的作业拿出来后才发现，他作业都写完了，看着铺满了答案的题集，宵野：“你这么速度的吗？那我拿你作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季南星：“我以为你要抄。”
昨天晚上谢盼儿就通宵赶工，还跟他预支了一支香说是周末工作的辛苦费，写完作业那鬼丫头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宵野翻看了一下他的作业，的确都写完了，于是也放下自己的作业：“那我陪你玩游戏。”
季南星摇头：“睡衣呢，我想睡一会儿。”
家里已经开了地暖，因为是独栋别墅，所以暖气温度自己定，爷爷年纪大了，怕冷不怕热，一般家里暖气开得很足，所以用不着穿很厚的棉睡衣。
宵野给季南星准备的是薄薄的珊瑚绒，暖和又不厚重。
看他换了睡衣上了床，宵野这才把作业打开，季南星睡午觉他写作业，等季南星睡醒了他作业也就写完了，刚刚好。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噼里啪啦地落雪籽，他们这个地带有那么点南不南北不北的，没有鹅毛大雪，但冬天也是会下雪，今年冬天来得早，估计要冷很久了。
宵野穿着舒服的居家服坐在桌前，抬头就是窗外的风雨，侧头就是床上的安眠，摆放在床头的水果还泛着香气，一切都安逸得刚刚好。
看着窗户外的天色，毛禄妈削着苹果皱眉，天气不好出行就麻烦，毛禄的爸是货车司机，这种湿淋淋的天气开车是最危险的。
接过削好的苹果，毛禄看着妈妈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刚刚我同学喊你出去干什么了？”
他其实是想问同学是不是给他家钱了，虽然有那么点自尊心地觉得不好意思，但如果真的给了他也不能全然当不知道的，感谢总归是要有的。
毛禄妈则是几番犹豫后看向儿子：“你有没有吃过别人给的东西？就是有没有人长期地给你吃过一些东西，饮料或者糖或者任何食物之类的？”
毛禄皱眉啊了一声：“没有啊，怎么了？”
这跟他问的问题八竿子打不着啊。
毛禄妈刚想说什么，毛禄的爸爸就带着一身湿寒的走了进来，解开的防风的大衣，将衣服里两个贴身放的红薯递给了母子俩：“路过的时候闻着很香甜就给你们买了，趁热吃。”
毛禄妈拿了一条毛巾给他擦：“今天怎么这么早？”
毛禄爸：“天气不好就提前下班了。”
只要不是很急的单子，一般雨雪天能不出车就不出车，他们是运输货物的，运输的基本都是一些大件，安全还是要放在第一位。
毛禄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口往外呼了呼热气，又看向他妈：“妈，你刚刚问我那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父子俩，毛禄妈将早上那个小男生说的事给说了出来。
毛禄爸皱眉道：“什么意思？符？”
说着还上前闻了闻儿子，但只闻到了他三天没洗的油头，和身上消毒水的味。
毛禄妈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我也不知道，那孩子说得很认真。”
毛禄爸看向儿子：“那个同学家里是干什么的？”
如果是什么道观或者专门搞丧仪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看出些什么。
毛禄：“我不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但他家很有钱，特别有钱，就那种随时随地能召唤出律师团的有钱，他人还聪明，年级第一。”
毛禄旁边床的大哥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报告不是今天出了吗，等着看结果呗，不过你们要小心哦，也有可能是贼喊捉贼，有些孩子啊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心理扭曲报社了。
毛禄直接否定：“那应该不至于，我跟那个同学甚至都没怎么见过。”
所以他更倾向是季南星真的闻到了他身上的什么符味，虽然他自己刚刚也闻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不一会儿毛禄的主治医师就来了，并且表情有些凝重，检验结果就是慢性汞中毒，甚至还让毛禄的父母也做个检查。
一般慢性导致的原因大部分是环境所致，但毛禄只是个高中生，职业倾向导致的可能性为零，那就是日常生活接触到的物品可能性比较大，这样的话他父母估计也会有影响。
一听到慢性汞中毒，毛禄的父母脸色都变了一下，病房里另外两张病床的老大哥轻嘶了一声，这还真被那个小同学说中了？
毛禄的妈妈看向老公，声音有些发颤道：“那那要报警吗？”
那个同学说如果是汞中毒，建议他们报警。
毛禄的爸爸跟医院约了检查的时间：“等检查结果，结果出来了再报警。”
毛禄有宵野的微信，他想通过宵野联系上季南星，想要仔细问问。
宵野接到毛禄微信的时候季南星还在睡觉，他自己到门外去接的：“是结果出来了吗？”
毛禄将微信外放：“嗯，医生说是汞中毒，我想问问季南星，他怎么会知道的，你能把季南星的微信推给我吗，我就问问。”
宵野：“他知道的刚刚就都跟你妈妈说了，我只能说季南星他有个师父，算是懂点那方面的东西，但季南星还小，他懂得也不多，只是闻到了符的味道，又看你好像不是个短命的，就提醒了一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季南星问问题，而是自查你自己的问题，他还没到能掐会算那么牛的程度，再多也不知道了，如果你是被人投毒，我建议你们赶紧报警。”
挂了微信，毛禄看向自家爸妈。
毛禄的爸爸脸色沉得可怕，任谁知道自己儿子甚至有可能是全家被投毒，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毛禄妈妈更是慌了神，看着儿子重病的脸色实在是绷不住地哭了出来，到底是谁，是谁要害他们啊！
隔壁床的热心大哥给他们出主意：“你们暂时都别回家了，去商场买新衣服，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下来，还有那什么首饰啊之类的都摘了，每天就随机在外面买吃的，再请个专业的人去家里测量一下，看那个什么汞到底是哪里来的。”
另外一张床的也宽慰道：“还好发现了，孩子的病找到了治疗方向肯定会好的。”
很快投毒事件医院这边就传开了，现在不是几十年前，因为一些认知和防护的不足会导致一些工作岗位的疏忽中毒，像是汞中毒这种一年也发生不了几例，不等毛禄的父母报警，医院这边就直接联系上了警方。
他们得确定这个汞是哪里来的，会不会大范围扩散造成安全性事故，如果是人为投毒，那更是要抓投毒的人了。
就跟隔壁床老大哥一样，警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季南星，不过电话刚打过去希望他能来一趟警局协助调查后，上面就接到电话。
宵野看着季南星挂了电话，凑到旁边小声问道：“需要去警局吗？你放心，有我哥在不会有事的。”
这件事本来就跟他们无关，所以宵野并不怕被查，只是怕季南星被吓到了。
季南星自然没有被吓到，甚至提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被电话询问的可能：“不用了，我跟管理局联系了，那边会搞定的。”
这件事虽然不是灵异事件，但涉及到天师，管理局还是有一定权限的。
原本以为报了警这个汞很快就能被查出来，但没想到事情陷入了僵局，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查过了，没有任何沾染汞的物品，毛禄的父母也做了检查，他们身体健康也没有中毒。
那么毛禄身上的汞又是哪里来的。
这件事也被传回了学校，但季南星的提醒毛禄家除了对警察说过就再也没有对旁人说过了，因此学校这边并不知道其他的内情，只是听闻毛禄不是生病而是中毒都大感诧异。
因为天气不太好，一直持续的雨雪天气，出学校吃有点远，于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已经形成了吃饭搭子的四人小组一起去了食堂。
宵野用围巾裹着季南星，又用帽子把他整个人罩住，然后拉着他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跟着我走就行了，不用你看路，冷死人了，学校规定就像是有大病的，为什么不让我们教室吃饭，这么冷还要去食堂。”
同样将整个脸都裹在围巾里的陈十一瓮声瓮气道：“你能接受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弥漫着饭菜香的教室里吗。”
现在教室开了空调，门窗紧闭的，味道不是那么容易散，所以才不允许在教室吃饭。
季南星怕冷但又不算怕冷，他怕的是身体里的阴冷，那常年盘旋不散的阴冷之气比这寒风还要冷，但只要接触到宵野，这种体感的温度对他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宵野总觉得他冷，恨不得把所有保暖的东西往他身上套，还反对无效，季南星也只能任由他折腾了。
这会儿听到陈十一说话，刚想抬头看一眼，就被宵野捏着衣帽边边往下压了压。
“脑袋低下去，小心灌风了。”
好不容易走到食堂，扑面而来的热气顿时让身体都舒展了。
宵野给季南星摘下帽子松了松围巾：“去找个地方坐，想吃什么？”
季南星往打饭的那边看了看，先是看了看炸鸡腿和排骨，又看了看卤肉面，正在纠结的时候宵野笑了一声：“行了，知道你要吃什么了，找位子坐吧。”说完转身就去排队了。
陈十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宵野：“你们的默契已经练就到靠脑电波就能交流了吗？”
季南星看向陈十一：“要帮你拿围巾吗？”
因为要挡风，陈十一的围巾很大，稍微卷两圈就能把脸整个遮住，因为太肥大了，所以裹着围巾去打饭有点臃肿。
陈十一把围巾递给季南星：“想不想吃小米糕？我多买点。”
季南星点头，陈十一直接去了点心区，不一会儿打饭的人就带着食物坐了回来。
宵野将卤肉面拌好放在他面前，又将打来的菜推到他跟前：“先把鸡腿吃了，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沅忍不住笑道：“让你表弟来看看现在的你，估计又会哭着回家找他妈妈了。”
陈十一好奇道：“表弟怎么了？”
张沅：“小时候他表弟在他家玩，三岁还不会用筷子，他嫌弃人家笨这么大了还用勺子，偏不给勺子只给筷子。”
陈十一：“然后呢？”
张沅：“然后急得他表弟看着饭菜不会吃，直接用手抓，后来哭着回家跟他妈说要用筷子，生怕以后再去他哥家吃不上饭。”
再看现在，季南星要说他不会用筷子，宵野能直接拿勺子喂人嘴里去。
宵野加了一块排骨丢他碗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作为集体里的八卦小能手，陈十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道：“那个毛禄的事，你们觉得他是被谁投毒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张沅：“肯定是身边亲近的人，不然就是急性汞中毒而不是慢性了。”
陈十一分析：“他长得也不算帅，不至于为情杀吧，家里也不是很有钱，谋财也不大可能，谁要害他。”
季南星：“既然报了警，警察肯定能查出来的。”
过了最开始的懵逼，毛禄总算是接受了自己不是生病而是被人投毒这件事，可他同样想不明白，谁给他下毒，他自问没有跟人结怨到要弄死他的程度，而且这还是慢性的，也就是说是长期下毒。
警察也在询问他，因为从家里查不到含汞的东西。
“你再好好想想，任何你觉得可疑的，特殊的，吃的用的甚至穿戴的，又或者有没有经常遇到什么人，可能只是寻常到邻居间打招呼，但是会经常遇到的。”
毛禄很认真想了许久，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但他想到一件事，脸色微微变了变。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连忙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毛禄看向自己的妈妈。
毛禄妈妈心里一个咯噔：“怎么了儿子？想到什么了？”
毛禄妈有点慌，她很害怕是不是自己不经意的时候做了什么或者给儿子吃了什么害了他，如果是这样，那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毛禄同样忍着心里的忐忑道：“姨妈，姨妈经常来家里，每次来都会带不少吃的喝的，每次来一定会带一两箱牛奶。”
这话一出，毛禄的爸妈脸色也跟着变了，他们不喝牛奶，所以小姨子每次来拿的吃的喝的除了水果他们会吃一点，其他的基本都是孩子吃了喝了。
如果是牛奶有问题，那就正好说明为什么他和孩子妈没事，偏偏是毛禄，因为家里只有毛禄会喝牛奶！
调查有了方向，警察第一时间上门。
毛禄的爸妈没有防备家里的亲戚，毛禄被投毒这件事他们也第一时间告诉了亲戚，毕竟生病的主因找到了，后续的治疗还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到时候肯定得跟人借钱。
但这又不是病理性导致的，虽然脏器损坏不可逆，可总归有活下去的希望，家里的一些亲戚也很积极帮他们筹钱，同样的这也给了毛禄姨妈善后的时间。
所以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毛禄的姨妈很淡定，甚至就连被询问的诧异都表现得刚刚好。
可惜凡事做过必留痕迹，毛禄姨妈家很干净，怎么看都是寻常的小家庭。
可警察却在她身上有了重要发现，那就是他们好像懂了毛禄那个同学说的符味，他们在毛禄姨妈的身上闻到了长期浸染下来的符香味。

第56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发现了异常再调查就容易多了，本身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也没那么多反侦察的手段，所以警方很快就找到了毛禄姨妈在外面另外租的房子。
找到那个房子的时候众人只觉得来到了一个可怕的迷信现场。
整个屋子窗户紧闭，极其遮光的窗帘更是将外面的光线遮挡得密不透风，一室一厅的屋子昏暗的只有供神的烛光，摆放着神像的案桌上烧过的蜡烛像两座小山，将地面和案桌紧密连了起来。
屋内虽然算不上烟熏缭绕，但烧香味浓烈呛鼻，稍微站一会儿身上都能沾上不少的味道。
在案桌上除了一尊看不出什么名头的石像，还有并排放的一张张符，以及案桌下还有一箱箱牛奶，警察还在屋内搜到了针管，这一下算是罪证确凿了。
看他们要收走屋内的东西，被带着来确认现场的周红英突然发狂地冲过去：“不可以！你们不能收走这些！你们收走了我儿子就没命了！你们会害死我儿子的！放下，都放下！你们会害死我儿子，你们真的会害死我儿子的！”
周红英的发狂让正在清点现场的警员愣住了，听她这么说他们还以为这件案子还有什么内情，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绑架威胁之类的。
直到他们查到周红英的儿子早在三年前车祸身亡了，这才确定周红英是精神出了问题。
等知道周红英做了什么之后，毛禄的爸妈失控地上去想要打她，警察和周红英的丈夫连忙阻拦。
毛禄的妈妈更是恨红了眼：“那是你侄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害了洋洋还不够，你还要害我儿子吗！洋洋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怎么有脸把他找回来！”
周红英神色癫狂道：“才不是！洋洋不是我害死的！他是车祸！他能回来的，只要禄禄喝了符水，只要轮回咒生效了，洋洋就能回来了，就能借身还魂了！”
周红英甚至还朝着毛禄妈哭求：“你帮帮我，姐，我是你妹妹啊，你帮帮我，洋洋能回来的，禄禄喝了三年的符水了，现在轮回咒快要成了，他不是生病，是洋洋快要回来了，可是洋洋需要一个寄身的地方，禄禄是他表弟，他们关系最亲了，一定能成的，轮回咒一定能成的！”
毛禄妈突然一下挣开拉拽着她的人，冲上去狠狠给了周红英好几个大嘴巴，长指甲更是挠得她满脸花，甚至还有一巴掌险些挠到她眼睛上，那恨急的扭打简直恨不得当场杀了周红英。
众人吓了一跳，生怕她错手把人打死了，急忙再次把人拉开。
好不容易该关的关，该抓的抓，几个老警员忍不住叹气：“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他们调查到那个叫洋洋的孩子三年前车祸，车祸之前他跟她妈妈，也就是周红英大吵了一架从家里跑了出去，吵架的原因是窒息式学习，周红英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围着儿子打转，盯他学习。
那孩子车祸死后他妈妈天都塌了，根本无法接受现实，周红英的丈夫要上班，也不可能天天守着妻子，而且他也心里责怪周红英，也觉得儿子是她逼死的，慢慢地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后来周红英将精神支柱寄托在了鬼神之物上，信了一个祭拜轮回神的神婆，也是那神婆告诉她，只要找好寄主，她儿子就能借身还魂。
周红英信了，还把目标放在了亲侄子毛禄的身上，她想要让儿子在毛禄身上还阳，于是这几年一直给毛禄喝加了料的牛奶。
而加的料正是泡过符的水。
近三年喝下来自然就形成了慢性中毒。
毛禄进医院的时候周红英兴奋极了，她觉得这就是神婆说的时机到了，之前毛禄身体太健康，神婆说阳气强盛阴魂没办法上身，现在他终于病了，只要他病到奄奄一息，她儿子就有机会借他的身体还阳了！
一直到被抓进去，周红英还对那个什么轮回教的神婆深信不疑，甚至对亲姐姐都产生了恨意：“为什么要阻止我呢，以后我们姐妹俩一个儿子不好吗，而且洋洋的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的，总比毛禄出息大，以后洋洋肯定也会给她养老的，这样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就差一点了，差一点我的洋洋就回来了……”
给周红英录口供的警察听到她低着头喃喃自语的话，差点拳头硬的捶上去。
人家有儿子，为什么要别人的儿子养老，自己好好一个健康的儿子被折腾成这样，这要是换成他，他也想杀人。
经手案件的警察真的觉得活得久见识多，这种事竟然也有人信，为此差点害死人，真的是封建迷信害人不浅！
很快那个轮回教的神婆也被抓了，哪怕那神婆听说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跑了，跑到乡下躲了起来，但现在科技发达，到处都是监控，一个神神叨叨文化不高的老太婆又怎么躲得过。
谁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据说毛禄的姨妈已经做了一批加了猛料的新货，就想要乘胜追击给已经生了病的毛禄加加码，让他病得再重一些好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能上身还阳。
可惜那箱牛奶还没送出去，要不是前段时间突然降温一大堆人感冒，毛禄也不幸中招，然后紧接着晕倒进医院，等他再把那箱牛奶一喝，那人怕是彻底凉了。
这件事很快出了警情通报，主要是抓了一个神婆，打击了一个迷信据点，于是将这事化名通报了出来，让民众都以此为鉴，不要封建迷信相信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真能轮回复生，秦始皇早长生了。
周红英的案子还没判，她的丈夫就递交了离婚申请。
看着面前跟她过了快二十年的男人，周红英突然疯魔一样恶狠狠看着他：“都是你害的，全部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整日不着家，要不是你一回来就嫌弃儿子这不好那不好，我又怎么会逼着他学！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家，从我坐月子开始你就整天在外面忙忙忙，儿子你没换过一次尿布，你没喂过一次奶！你只会说他都一岁了，怎么还不会叫爸爸，他都两岁了，怎么走路还会摔跤，他感冒发烧了，我这个做妈的怎么照顾孩子的，上小学了为什么考不到一百分，上初中了为什么进不了年级前十！”
周红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恨，恨这个男人也恨自己：“你以为离婚就能摆脱了？我告诉你，我不答应，跟我离婚再去找一个女人再给你生个孩子？丁同安，我诅咒你这辈子孤寡无依！儿子是被你害死的！我也是被你逼死的！”
周红英说完就猛地将脑袋往桌子上撞，凭什么所有的错都在她，凭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婚姻，是孩子的父母，却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凭什么她一无所有了，但有的人一纸离婚申请就能重新开始！
一旁的狱警连忙过来阻拦她，但周红英下了死劲，砰砰几下就将自己的脑袋撞得鲜血直流，那血甚至都飞溅到了一桌之隔的丁同安脸上。
直到周红英被拖走，丁同安都惊魂未定，一个劲咒骂疯女人，真的是个疯女人！
但周红英以头撞桌的癫狂模样，以及那带着温度飞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他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忘掉了。
毛禄暂时休学了，以后会不会复学要看身体情况，看着特意来看望他的宵野和季南星，毛禄苍白着脸色却笑容真诚道：“谢谢你们，不是你们提醒，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季南星摇头：“就算不提醒，你检查报告出来医院这边也是会联系警方的。”
毛禄摇了摇头：“如果你没有提醒，我妈不会执着怀疑我被人投毒，警察那边找不到汞，说不定只会当是意外的结案，当然这种没发生过的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们。”
宵野：“查清病因应该治愈率比较大吧？”
毛禄：“说是先清毒，但时间太久了，如果运气好能换肾，以后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毛禄说完有些犹豫地看向季南星：“学神，你是不是会看相？”
季南星点头：“嗯，但现在你看不了，看相算命本身就是一种消耗，算是对未来的预支，你目前生病运势低，还是不要预支的好，好好治病吧，命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说不定心态放开了，就否极泰来了。”
毛禄妈妈赶着出去取了钱，包了厚厚的红包递给了季南星：“这次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我都不知道他姨妈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这钱也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厚红包，季南星直接推拒了回去：“只是一句提醒，你们不用这样的，心意我收到了，钱你们留着给他看病吧。”
毛禄妈还想将红包往季南星手里塞，宵野笑着挡了一下：“阿姨，这事我们也就是遇到了就提醒了一句，小毛也是我们同学，您这么客气，以后我们都不好意思来看小毛了，小毛这身体得慢慢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这钱您自己留着。”
毛禄妈还是抹着眼泪一个劲地感谢，谢得季南星忍不住拉了拉宵野的衣角。
宵野笑了笑，又宽慰了两句，就说他们还有课外补习班要上，就不多待了，然后拉着季南星离开了病房。
看着季南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宵野好笑道：“小天师不是应该经常会帮到人，怎么被人感谢一下就这么不自在了？”
季南星纠正道：“我帮的基本都是鬼。”
鬼要么恨的诅咒，要么散了执念去轮回，轮回后给的功德回馈就是最直接的感谢，像这种家属过大的情绪波动，季南星反倒并不常遇到。
宵野有些好奇道：“那鬼是什么样的？都是我上次见到的那种一团黑，还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阴森恐怖？”
季南星：“看身上怨气的程度，一般情况鬼就是死人的样子，不会很可怕，但也不会像活人。”
宵野：“那我以后还能见到鬼吗？”
季南星摇头：“大概率可能见不到。”
阳气这么足，鬼见他都是绕道走，就算出现在他旁边，他没有阴阳眼那也见不到。
宵野不解道：“那为什么我上次见到了？”
季南星：“因为上次那个家伙不知死活，你们先借助了活人的身体有了接触，他又现身往你身上冲想要附身，再加上当时我丢了符，算是单独结出了一个领域，各种叠加的原因导致你见到了鬼，用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种种原因让你们磁场相合了，所以你见鬼了。”
宵野哦了一声，闻言还有几分遗憾，他还以为经过上次那事他也开了天眼，他还挺想见一见季南星眼里的世界。
听着他那充满了叹息的一声，季南星不解：“见鬼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遗憾的。”
宵野什么都没说，只是隔着衣兜帽子揉了揉季南星的脑袋。
刚刚还表情和煦的季南星瞬间生了杀气：“手不想要了就说。”
两人正闹着的时候，宵野看到一个从医院里出来的男人：“那个是不是小毛他姨父？”
季南星转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憔悴，虽然穿戴整齐并不邋遢，但气质颓萎，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哈欠，明显精神不济的样子。
宵野轻啧了一声：“我就不信，整整三年，枕边人在干什么他会不知道，说不定他也是知情的，但冷眼旁观不参与，真要成了他能重新得回儿子，不成他说不定还能摆脱掉那个疯女人。”
什么都不做却享尽利益，真出了事他也能半点不沾身，所有人都在骂周红英，就连毛家人恨的都是周红英，但他们好像都忘了，婚不是一个人能结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人能生的。
季南星：“这种事怎么可能成得了，真要能借身还阳，世界首富那些不早给自己找十个八个还阳身了。”
宵野：“闹闹，这男的以后会再婚有孩子吗？”
周红英被判刑是肯定的，这人铁定会跟她离婚，婚一离说不定会重新找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纪也不算老，再找一个生一个完全没问题。
就是宵野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得劲，儿子死了，老婆疯了，这人却全身而退一点不受影响。
季南星稍微看了一下他的面相，点头：“还会。”
宵野闻言忍不住撇嘴：“算了算了，人各有命，也不关我的事。”
季南星也没说什么，会有孩子，但是来报恩还是来讨债那可就说不好了。
他看到的那人会晚年得子，年轻的时候奋斗事业不在乎家庭，等到了晚年，身边接触到的不再是奋勇拼搏的青春，而是拖家带口的另一种人生，于是他的生活重心也慢慢跟着转变。
这时又幸运的晚年得子，比起曾经那个不闻不问的早逝大儿子，这人明显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小儿子的身上，可惜那小儿子就是来讨债的，天性自私自利，啃老家暴，后来再婚的对象也跟他离了，还把那个从小就能看出性格缺陷的儿子给留了下来。
这人可以说半生活得自私，而余下的半生过得凄苦。
看完了毛禄，季南星没答应宵野去他家吃饭的邀请：“马上寒衣节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回去吧。”
宵野眼睛一亮：“是要抓鬼吗？”
季南星：“寒衣节抓什么鬼，寒衣节是送鬼。”
宵野立刻拿出手机来搜寒衣节，以前他隐约听过寒衣节，但具体是干什么的却不知道，这会儿被网络科普后忍不住朝季南星问道：“所以这天如果准备寒衣祭祀的东西，我家下面的老祖宗们是能收到的？”
季南星摇头：“如果他们已经轮回转世了，那自然收不到了，如果还没轮回就可以收到。”
宵野：“那要不我还是烧一烧吧，万一还有没轮回的老祖宗呢，这个要怎么烧？有什么讲究吗？”
季南星：“也没什么讲究，心诚则灵，不过最好是找专业纸扎匠人，不专业可能就像清明随街卖的那些粗制滥造一样烧下去也用不了。”
这方面宵野也不懂，不过好在旁边有专业的：“你有认识做扎纸的吗？介绍一个，下个星期六是寒衣节，到时候你有时间吗，你陪我去吧。”
季南星：“寒衣节我要去玉春观送鬼。”
宵野：“那你抽空陪我，我再陪你去玉春观，我还没见过呢，这个可以给普通人看吗，还是只能天师参加？”
季南星：“玉春观有专门的祭祀场，到时候你也可以带着东西，写上祖宗的名字八字去祭祀场直接烧。”
宵野直接将行程敲定了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走走走，带我去找纸扎匠人，这个肯定要提前预订吧，马上寒衣节了，人家肯定很忙，我还要看看我家有多少个老祖宗，那些太老的可能不太需要，说不定早投胎去了，我奶奶才走没几年，我奶奶肯定还在，还有外公外婆，不过他们名字我知道，但八字不知道，还得去查查。”
以前不知道这种事，只当是活人的一个寄托，但现在自从见过鬼之后，知道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去另外一个世界，宵野当然认真对待起来。
做纸扎人的季南星还真认识，每年季家三大鬼节的祭祀都是在那家店定制纸扎纸钱的。
看着面前隐匿在居民区表面并没什么特别的店铺，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道：“这种是不是就是那种城市里的扫地僧，大隐隐于市，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电视剧里经常都是这么演的，公园里打乒乓球的大爷，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开在小区里的神秘店铺，总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
季南星看了看脑洞总是特别大的宵野：“想什么呢，人家只是单纯因为住在这里，在外面租门面也是要钱的。”
这家纸扎店是那种小三层民房，一楼被扩建成了门面，二楼是堆放货物的仓库，三楼是自家居住，这年头通过网络也能经营店铺，比起在外面租一个临街的门面，直接在家里开铺子能省不少钱。
看到季南星，一个刚起床还叼着牙刷的青年笑着打招呼：“早啊，你家的东西还差一个花车就好了，等做好了我再通知你。”
季南星：“我带朋友来订纸扎，寒衣节要用。”
青年瞬间热情起来：“老板里面请啊，里面有一些参考的成品老板随便看看，我马上就来。”
说着叼着牙刷去了后面的小院儿，估计是觉得当人面洗漱不太礼貌。
季南星带着宵野进了店里，指了一些东西：“这些都是寒衣节可以用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额外定制，他家生意一般般，定制的话估计也能赶得上寒衣节。”
宵野：“生意一般般？”
青年手里拿着湿哒哒的毛巾从后门进来，把门关上后就把一楼的空调打开了：“我家是做大件的，你看就连纸人都差不多等人高，这年头丧葬是越来越走形式主义的流程化了，也没几个人认真对待，像这种大幡，童男童女，车马，你看有几个人烧过，一些村里倒是还保留了一些这方面的习惯，但生意也做不到人村里去，我这儿也只能是一些天师们口碑相传带点客户来，可不就生意一般。”
网上偶尔也能接点活儿，但毕竟是做死人服务的，不少人觉得忌讳，他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带货卖产品的逮着个人就推销。
宵野看了一些车子房子，问了价格之后就跟老板加了微信，这价格的确是不便宜，但闹闹带他来的，那肯定是有点真本事的，如果下面的亲人真的能收到，贵点也值得。
只不过他还要确定家里有哪些亲戚要烧，所以先确定人数，再按需购买。
从纸扎店里出来，宵野感叹钱包：“花钱如流水啊。”
季南星：“买这些不能找你家里报销？”
宵野习惯性抬手揽着他：“我哥可不信这些，我还是自掏腰包吧。”
就是零花钱用的有点快，以前虽然还有点积蓄，但总有点入不敷出的感觉，看样子他得想办法赚点钱了，不然以后出门吃个饭还让季南星掏钱，哪有这么当人老大的。
令宵野没想到的是，他刚有赚钱的念头，赚钱的机会就来了。

第57章
◎牙痒，想咬◎
季南星要回去准备寒衣节的东西，除了纸扎，还有金元宝。
他叠的金元宝对阴魂来说那是外面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沾染了生气的阴气，一个个金元宝烧下去是又大又实沉，含金量妥妥的。
宵野也是被季南星科普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破钱山是真的存在的。
破钱山就是阴间一处破损钱币堆积而成的山，阳间往阴间烧的东西是越来越五花八门，除了最基本的纸钱，还有大额冥币，那些烧下去阴间当然用不了，就连纸钱都有好有坏。
成色好的勉强能当钱用，成色不好的直接堆到了破钱山上，用都用不了。
他们刚刚去的那家纸扎店也是有纸钱卖的，只不过很贵，因为他家的纸钱是金箔银箔，那烧下去肯定能送到先人手里，宵野也预定了一些，就是太贵了，预定的不多。
听季南星说他要回去叠金元宝，宵野想着这事不是心诚则灵吗，他诚心一点，说不定自己叠的金元宝自家祖宗们也能用，就硬是跟着季南星回了家。
结果他好不容易叠出一个金元宝，却被季南星一言难尽地打掉了。
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小元宝，再看自己空空的手心，宵野控诉：“闹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作为初学者，你是不是该给我最大的包容和鼓励，这个没叠好，我后面再努力就是了，怎么能给我打掉呢。”
季南星拿过他手里的纸：“你别叠了，你叠一千一万个都没用。”
被剥夺叠元宝权利的宵野：“为什么啊？难道因为我不是天师，所以叠出来的东西不能用？”
季南星将地上那个元宝拆开，抹去上面的阳气后重新叠起：“因为你阳气太强了，你叠的金元宝上也沾染了阳气，阴魂是怕阳气的，这东西烧下去带着活人的阳气，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叠的金元宝甚至能敲开鬼门，因为阴气的含金量高，阴差也穷，能当阴差的估计都是几百年的老鬼了，早就没了阳间的供奉，就靠着地府的那一点俸禄哪里够。
每年三大鬼节也算是阴差能拿油水的日子，要是给他们烧下去一堆沾染了阳气的元宝，那他们怕是要气死了。
宵野坐在一旁叹气：“成也阳气，败也阳气，难道我存在的最大作用，只是给你取暖吗？”
贴了金箔的纸在季南星的指尖翻飞着，一分钟不到，一颗漂亮的小元宝就折好了，将叠好的元宝放到一旁，季南星看向眼巴巴盯着他的宵野：“你的存在当然是为了你自己，怎么会是为了别人。”
宵野：“可我想帮你。”
看他实在是想帮忙，季南星想了想，从房间里拿出一沓符，又翻找出视频：“这个是最简单的祛阴符，你身上的阳气强，如果能把符画成了，再沾染上你的阳气，应该会比普通符好用很多。”
宵野点开视频看着里面教授符箓：“还有这种视频啊，这种难道不是秘不外传的吗？”
季南星：“这算是天师内部资源，也不到不外传的程度，毕竟传出去也不是人人都能画，就算照葫画瓢，符不成型也用不了，这种东西全看个人有没有天赋了。”
宵野认真看着视频：“这是你平时用的符？”
季南星摇头：“不算，这种最基本的符反倒是用得少，我喜欢用天雷符，算是符箓里面攻击性比较强的一种，就像那天你遇到的鬼，几张天雷符打下去他就蹦跶不起来了，不过天雷符很少，常常买不着，我有个朋友很会画，可惜他太懒了，每次求着他他都不画，除非他没钱了。”
宵野：“所以如果遇到很厉害的鬼，天雷符是可以救命的？”
季南星点头：“可以这么说，不管是天师还是普通人，身上带着天雷符，到了关键时候的确可以救命，我之前给你的福袋，里面就是天雷符，如果遇到很厉害的阴物，那张符多少能抵挡一下给人逃生的时间。”
宵野想了想道：“你有天雷符的视频吗？怎么画的，我想看看。”
季南星给他找了出来，公会里面这种资源都是对外开放的，毕竟这种事也是讲天赋，有的人一点通，一笔成型，有的人照着画十年，画得跟个复制似的一模一样，但里面纹路不连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
所以公会还会经常有一些开放的课，会努力教授一些符箓咒术，让一些民间意外走上这条路的散修天师也有系统学习的机会。
宵野把视频反复观看，没用季南星给的符纸，自己拿了草稿纸学着画了几遍，这才拿起一旁的毛笔蘸了些朱砂在黄符纸上画了起来。
季南星也没管旁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他除了要折叠招待阴差的元宝，还有烧给季家先祖的，以及自家师门的，他折出来的东西成色好，几乎每年都是他在折。
还好寒衣节不像中元节那样鬼门大开，祭祀规模不算大，所以需要的金元宝没那么多，他每天折一点，到了寒衣节那天稍微有个几斤也就差不多了。
见时间不早了，季南星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手机道：“你想吃什么？是点外卖还是直接楼下餐厅叫餐？”
霸占了茶几另一边的宵野拿起画好的符，邀功一般道：“闹闹看，我画好了！”
季南星侧头看去，只见黄符纸上红色的朱砂还没干透，天雷的符咒已经成型，在他眼中那上面的朱砂连通成型，隐隐透着灵光，很显然这是一张有了灵力的天雷符。
宵野抖了抖手里的符，还吹了吹，希望上面的朱砂快点干透：“我画成功了吗闹闹，这个可以用吗？我照着视频上画的，应该没缺胳膊少腿吧。”
宵野一边说着一边将平板上定格的画面比对着，这符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字，一圈又一圈一笔又一笔的，他比对得很仔细，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季南星拿过他手里的天雷符：“你画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宵野道：“还好，没什么感觉，就是毛笔没有水性笔好画，之前在草稿纸上就画的很丝滑，用毛笔在符纸上感觉有点阻涩感，但也还行，我爷爷会毛笔，他那儿有不少珍藏，我去找我爷爷要一支好一点的笔，说不定就会画的丝滑一点。”
季南星心道那不是笔不好，这种刻录了五行力量的东西没有阻滞感那只是有图无形，要不然夏君彦为什么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画，因为画一张消耗的力气不小，甚至要运用自身的灵力去抵挡这种阻滞感才能把符完整地画下来。
但到了宵野手里，竟然变得这么简单轻松，季南星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天赋两个字的差别。
宵野看他拿着符不说话，以为自己画失败了，叹了口气道：“要不然我再练练，就不用你的符纸和朱砂的，这些东西应该也不便宜吧。”
季南星摇头：“你画成功了，我刚刚是在诧异，我很少见到有人第一次尝试就画成功了，还是天雷符这种高级符。”
宵野闻言惊喜道：“真的？这符可以用？”
季南星点头，宵野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不少：“那以后我给你画，你要多少我给你画多少，就不用去找那个懒得画符的朋友了。”
季南星用灵力催动了一下，见上面朱砂的红光显现，符力强劲，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画的时候有想什么吗？”
一般画符要心无杂念，但人本就杂念比较多，想要融入那种意境摒除所有的杂念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画符失败的原因。
宵野：“有啊，我在想如果我能画成功，以后你就能有很多很多符用了，遇到很可怕的厉鬼，你身上能多一张符，也就能多安全一分。”
他看不见鬼，也不懂抓鬼，如果可以，他愿意把他的阳气全给闹闹，但这东西又偏偏给不了，如果画符能帮到闹闹，他希望他能点亮这方面的天赋，以后承包闹闹所有的用符需求。
看着宵野认真的样子，季南星拿着符的指尖紧了紧，他有些不太懂宵野，或者说不懂宵野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本来以为上次见了鬼之后宵野怎么都会远离他一点，但没想到反而更粘他了，怕他冷，更是时刻主动靠过来给他贴。
现在又为他努力学画符，季南星想着，他又能回馈给对方什么呢。
看着手里的符纸，季南星道：“这个天雷符别人卖我是六千一张，我也跟你买吧。”
他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宵野捏住了：“季闹闹，你是不是欠打？哥跟你要钱，那哥成什么了？以后我画符给你用，但你要是再敢跟我提钱，我就把你脱了裤子打！”
季南星推开他的手：“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宵野立刻撸起袖子：“季闹闹，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染坊都要开起来了是吧！”
季南星知道宵野不可能真跟他打，于是侧身往沙发上一躲。
要是以前，宵野肯定不敢跟他瞎胡闹，万一把人闹刺激了心脏病发了怎么办，现在知道季南星身体好好的没有心脏病，那自然不会手软了，一手压着季南星的肩膀，一手掐着他的腰试图挠痒。
季南星并不怕痒，被宵野压在沙发上心里顾及着刚刚折的那些东西，侧头去看被扫落在地上的金元宝：“你别把我元宝压坏了。”
一个个折出来的，很耗费时间的。
而宵野盯着仰躺在沙发上的人却是怔愣了一下，因为玩闹，季南星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上，在耳边，侧头时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衬着乌黑的发，纤细又脆弱。
再往下是漂亮精致的锁骨，被衣领若隐若现地遮掩，而他的手就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抓就拢满了掌心。
另一手更是掐在他的腰上，那样细软，纤薄清瘦，感觉稍一用力就能陷进去一样。
可是怎么陷，往哪里陷，他略有些茫然不得要领，只是本能地，被心底的渴望驱使着想要更多。
想要将细软的腰身揽住，紧紧抱入怀里，想要贴近那纤细的脖颈，在那显露着青色经脉的极白肤色上印出自己的牙印。
心里有一股挠不到的痒，想要纾解却不得章法，牙齿也痒，好像儿时刚换牙，想要咬点什么在齿尖磨一磨来缓解这股痒。
意识到自己竟然想要用力掐用力咬季南星，想要弄疼他想看他哭，宵野一下就坐了起来，暗骂自己简直变态，他怎么能有这样欺负人的想法，这让他跟那些欺凌弱小以此为乐的人渣有什么不同！
宵野一边暗骂自己不是人，一边伸手把季南星拉了起来，又给他整了整衣服：“不闹了不闹了，你看看要吃什么自己点，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把手机解锁打开外卖递给季南星后，直接穿上拖鞋跑进卫生间，他要洗个脸冷静冷静。
季南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直接拿自己的手机点了餐，就点了楼下餐厅的小炒，距离近，又因为经常订餐，是店里的员工直送比较快。
从卫生间里冷静出来的宵野坐回了地毯上，看着茶几上堆放的空白符还有毛笔朱砂道：“闹闹，卖符有市场吗？”
季南星点头：“有啊，一般人可能分不清符箓的好坏，但天师能，像你这样沾染了阳气又融合了五行的，一张天雷符卖六七千没问题，但这是管理局对天师的内部价，管理局对外普通人的价格这种两三万不等，如果你卖价高，赚到的钱要捐出去一部分，不然对你自身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季南星说完看向他：“你想卖符？”
宵野：“我想看看我一天能画多少张，以后保持你身上能有一两百张的库存，其他的我就拿去卖掉，这也算是一笔进账。”
从未为钱发愁过的宵野突然觉得以后不能全指望家里给的零花钱，身为男人，经济还是要独立，不然太容易被人拿捏住了。
一两百张天雷符的库存，哪怕财大气粗的季南星这也是不敢想的数字：“也不用那么多，你每个月抽空给我画十张吧，其他的拿去卖掉，我给你开一个公会的账号，上面买符的基本都是天师。”
人间网除了接任务，其实也有不少有画符天赋的天师，有些天师没怎么抓过鬼，只靠卖符为生，一个月卖几张符那比在外面赚窝囊废轻松多了。
只不过像是天雷这种高阶符能画出来的不多，至少季南星没见过比宵野画得更轻松的，说不定宵野当初那句玩笑话真说对了，他还挺有做天师的天赋。
不过天赋归天赋，季南星是不会让宵野走上这条路的，能做普通人，谁又愿意去背负比旁人更多的责任。
画一画符倒是无所谓，这种单纯的买卖就不沾因果。
宵野还是第一次听说人间网这个app，看着季南星申请了一个小号，有些好奇道：“小号不用审核吗？”
季南星摇头：“一个经过审核认证的天师账号可以申请三个小号，小号的言行，在上面售卖的东西后台都能查到的，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就直接找大号的天师，所以你别在上面乱说话，责任可都在我身上。”
宵野rua了一把季南星的脑袋：“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怎么会让你为我担责。”
宵野摸索着人间网，不一会儿楼下餐厅把季南星点的餐送了上来，宵野十分积极：“吃饭，吃完饭你折元宝我画符，我看看我一天能画多少张。”
季南星：“这符不是你画成功一次就能次次成功的，你先多看看视频和上面老天师的解说，入门基础先了解再来研究怎么画符。”
看着对他各种叮嘱的季南星，宵野笑了笑，人不大，还挺爱操心的。
两人正在吃饭的时候，谢盼儿风风火火地钻门回来了，原本往前的爆冲，因为屋里多了个超强阳气体，来不及刹车的谢盼儿尖叫着大喊救命。
季南星随手一挥，将谢盼儿吧唧一下拍到了房门上。
宵野疑惑抬头：“怎么了？有飞虫？”
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吧。
季南星吃了一口蒜香排骨：“有个冒失鬼，差点撞你身上。”
宵野眼神一变：“还有鬼敢来天师家？现在鬼胆子这么大了吗？”
季南星笑了一下：“暂时养着的，你也认识。”
“嗯？我认识？”宵野皱眉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他会认识什么鬼。
季南星道：“之前班主任那事，那个车祸就是谢盼儿导致的。”
虽然已经知道这世上有鬼，但宵野还是有些意外，之前班上的同学各种分析当时车祸音频里的灵异可能性，没想到看起来好像最不可能的，竟然是事情的真相。
宵野放下筷子：“那个谢盼儿在这里？她还有心愿未了？”
季南星：“还在，心愿大概就是不想投胎吧。”
说着看向贴着墙试图绕过宵野往他这边靠拢的谢盼儿：“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谢盼儿绕到季南星背后的角落：“你怎么告诉他鬼的事啊，他之前不是不信吗？”
季南星：“撞过一次鬼就信了，你身上怎么有生魂的味道？”
谢盼儿连忙道：“我就是回来找你求救的！我捡了一个小孩，他很明显身上还有活人的味道，我就想着应该是走魂了，我就问他家在哪儿，想说送他回去，结果在回去的路上，他嗖地一下不见了。”
季南星继续吃着饭：“那有可能是他家把人的魂喊回去了。”
一旁看季南星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宵野也默默端起了饭碗，看不见鬼就这点不好，他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插不了话。
谢盼儿道：“可是那个小孩说他不想回去，说家里人对他不好，回去了要挨打，要是真被家里人喊回去了那也就算了，要是是他自己跑了，耽误了时间只怕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季南星看向她：“你过来。”
谢盼儿连忙凑近了过来，隔着小天师，小天师那个同学身上的阳气也伤不到她。
季南星从她身上随手一抽，将那一丝残留的生气抓在了手里，指尖轻轻一捻，那股生气直接散开了。
谢盼儿本身就是鬼，是能够看清这些东西的，所以看到一缕白烟在他指尖散开了，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季南星：“这是那孩子身上的生气，散了就表示他还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听到关键信息的宵野：“有小孩走魂了？”
季南星点头：“有个小孩走魂了，不想回去跑掉了，如果超过一定时间不回去，生魂也会变成死魂。”
宵野：“跑掉的生魂好找吗？”
季南星：“去看看才知道。”
这种事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那肯定不能不管，季南星三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待会儿会有阿姨来收，你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就行了。”
宵野也跟着站了起来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看不见什么魂啊鬼的，但总有能帮上忙的，你说过要带我一起去拯救世界的。”
季南星无奈地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宵野拉着往外走：“还不快点，走了走了。”
外面的太阳有些大，谢盼儿没办法直接站在太阳下，所以只能躲进阴木牌里，顺着谢盼儿的指引两人来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
谢盼儿：“我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小男孩的，我想他家应该就在附近，我问他住哪儿想送他回去，他说他不想回去，说回去很受罪很可怜，说他每天身上都很疼，他不想回去。”
“小天师，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是被家暴啊，如果是家暴，我们能帮他吗？如果无法脱离家暴他的父母，那活着可能真不如死了算了。”
季南星环视了一圈，半个鬼影子都没有，谢盼儿也从阴木牌里钻了出去，贴着不见光的阴凉地方钻来钻去地找。
宵野这边自然是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问旁边的季南星：“没看到？”
季南星看向游乐区那边一个低矮的灌木丛，笑了笑：“看到了。”

第58章
◎不愿回去的生魂◎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十岁左右的小孩，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模样长相也是干干净净，有些偏瘦，因为是生魂的原因，身上倒没有阴魂的那种死气沉沉，神态灵动的跟活人无异。
小孩知道那个女鬼姐姐想要把他送回家，所以发现那个女鬼姐姐又找来之后连忙躲着走，但他注意躲死人，却没注意躲活人，试图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时吧唧一下撞到了人的身上，摔了个屁墩。
孟瑾撞到人之后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但等他爬起来才意识到他应该撞不到人才对，现在他都不是活人了。
看着被他撞到的小哥哥，孟瑾疑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确定他能看到自己，这才诧异道：“小哥哥你也是鬼吗？”
谢盼儿飘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小孩的手：“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里跑！”
孟瑾奋力挣扎：“你抓我干什么呀，我又不认识你！你别以为你是个鬼拐卖小孩就不犯法啦！”
谢盼儿扭头去看小天师：“鬼拐卖小孩犯法吗？”
季南星：“不知道阴间法律，但报应应该比犯法更可怕。”
孟瑾闻言底气越发足了一些：“听见没有！会有报应的！你放开我，你又不是我的谁干嘛要来多管闲事！”
谢盼儿怒道：“你这小屁孩！你就不能等人把话说清楚，你真铁了心地要死，那我们也不可能强行要你活啊！”
孟瑾也怒了：“那我不想回去你凭什么强硬要我回去！我自己的事我还做不了主了！”
宵野看季南星站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南星抬手在他眼睛上抹了一下，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在他眼前显现了出来。
谢盼儿之前跟人换命，现在身上鬼气比较弱，所以脸色看起来更偏向活人，那个小孩本身就是生魂，看着没什么鬼气倒也还好。
所以突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宵野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淡定朝着向他看来的谢盼儿抬手笑道：“嗨。”
谢盼儿哇了一声：“不愧是想要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你也太淡定了吧，见鬼竟然一点都不怕的。”
宵野：“有我家闹闹在我怕什么，现在你们在争什么？”
谢盼儿看着个头只到她胸口高的小破孩，一把将人松开：“我之前以为你是走丢魂才想送你回去，但既然你自己不想回去，那我们肯定也不会勉强你啊，但是生命只有一次，你可得想好了，如果你是遇到什么困难，比如说家暴，或者在学校被人欺负被霸凌，或者你觉得是什么天塌的问题，你可以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解决，你要是实在是觉得活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也不会挡着你去死，你听明白了吗！”
她自己就是自杀的，说实话，有些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觉得就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但对自己来说却是穿不破的黑暗，所以她很明白这个小孩的感受。
但是跳过了当时自己身处的那个环境，谢盼儿觉得当年如果有人能拉她一把，有人能帮帮她，她也不会从那么高跳下来放弃自己的生命。
现在她遇到了可能跟她有同样情况的人，她想拉一拉，无论生死，至少不再是黑暗里唯一的选择。
孟瑾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安静听完女鬼姐姐说的话后，哦了一声：“不用了，我想清楚了，我不回去，也没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只要你们别不顾我的意愿送我回去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季南星：“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你的生机已经很微弱了，我希望你后悔之前还能有回去的机会。”
宵野道：“小孩，要不你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如果你担心你回魂后会继续被家暴，那你尽管放心，哥哥家里是有律师团的，不管你父母是什么样的无赖都能救你脱离苦海。”
孟瑾面无表情地朝着他们扯了扯嘴角：“谢谢，不用。”
季南星闻言点点头，朝宵野道：“走吧。”
宵野也没再劝，跟着季南星转身就走。
看着那两个大哥哥走了，孟瑾看向女鬼：“你不走？”
谢盼儿躲在滑滑梯的阴影下：“你管我。”
外面有太阳，孟瑾虽然是生魂，但晒到了太阳也会觉得不舒服，于是被迫跟她一起躲在阴影下。
大概因为天气好，没一会儿就有三三两两的小孩跑来玩，四五岁的小孩在家长的看护下爬上爬下，尖叫笑闹。
谢盼儿揉了揉耳朵：“真吵。”
孟瑾看向她：“不喜欢小孩那你之前还跑来多管闲事干什么。”
谢盼儿：“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生魂好奇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天黑之前也离不开，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家的事？”
孟瑾白眼一翻：“你好八卦，不知道什么叫别往人伤口撒盐吗。”
谢盼儿叹了口气：“鬼当久了真的很寂寞，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在遇到小天师，就是刚刚那个大哥哥之前，我好几年都没跟人说过话了，因为活人看不见我，而鬼呢也没那么多，可无聊了。”
孟瑾没搭理她，坐在阴影里看着那些玩闹的小孩，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了小公园的宵野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那一大一小后才问道：“真不管？”
季南星：“他不愿意回去，我又不能强行送他回去，那小孩也应该有十岁了吧，十岁已经懂很多了，有些十岁小孩甚至比大人还成熟，不要觉得他们还小就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们身上。”
宵野点点头：“倒也是，你刚刚是用什么给我开的天眼，能一直开着吗？”
季南星：“当然不能，是用我自己的灵力给你开的，开的时间久对我的消耗就越大。”
虽然很好奇那个他看不见的世界，但宵野可不想消耗季南星，连忙道：“那你赶紧给我关了。”
季南星笑了笑：“已经关了。”
看着晴朗的天空，宵野道：“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季南星往他肚子看了一眼：“不是刚吃过饭出来。”
宵野将人一揽：“正餐是正餐，零食是零食，走，逛超市给你买零食去。”
他们附近有一家综合商场，餐饮购物电影院都包含在内了，因为是周末，拖家带口来逛商场的人不少。
宵野提前在app上点好了喝的，进来时正好出餐，刚把奶茶拿到手就被两个青春明亮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看着他手上的奶茶袋子，蒋棠棠哟哟两声：“野哥约会呢？”
宵野看着蒋棠棠和林艺笑了一声：“是啊，约会呢，你们可得离我远点，不然我怕我媳妇误会。”
蒋棠棠立刻八卦眼地左顾右盼，试图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宵野约会的对象。
还没等她们多看两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为亮眼的存在，蒋棠棠挽着林艺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星星眼地感叹：“学神好好看啊，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光是站那儿，就吸引走了我所有的目光。”
男神的杀伤力谁懂啊，人群中所有人都是背景板就他好像被打了光的出众谁懂啊！
林艺站在旁边笑，她没有蒋棠棠那么e人，能直白又热烈地表达出心里的赞美，不过眼神还是往那边多停顿了片刻，穿私服的季南星更好看了。
宵野直接拎起奶茶袋子阻挡了她们的视线：“乱看什么，眼神收一收！”
蒋棠棠轻啧了一声：“我看看怎么了，你别挡我视线！”
季南星回完了夏君彦的消息，一抬头就看到宵野在那儿跟人说话，收了手机走过去道：“你们也来逛商场啊。”
宵野将其中一杯热饮递给他：“小心烫。”
蒋棠棠朝着季南星告状：“他刚刚说你是他媳妇！还让我们别打扰他约会！”
宵野诶诶着试图捂嘴。
季南星对这种玩笑向来不在意，笑着道：“喝不喝什么，请你们。”
蒋棠棠摇头：“不了不了，多看一眼野哥都要杀人，要是喝了你请的奶茶，我怕他半夜来找我索命。”
林艺轻轻推了蒋棠棠一下，让她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谢谢，不用了，我们刚吃完饭出来。”
季南星也不是什么热络的性格，在外面遇到了班上的同学打个招呼也就差不多了，宵野看她们大包小包的，直接挥手道：“不耽误你们逛街了，拜。”
蒋棠棠道：“今天这里有明星的签售会，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待会儿去看看。”
宵野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啊，唱歌还是跳舞的？”
蒋棠棠：“是港生！能唱会演全能艺人！”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宵野看了看季南星，见他也一脸茫然，就知道应该是不感兴趣了，又不想扫了同学的兴，于是道：“行吧，我们先去逛一逛超市，待会儿去看看。”
他们来商场是为了买零食的，所以直接去了超市，宵野脱了外套挂在推车上，感叹道：“难怪这么多人，原来是有明星的签售会，等下要不要去瞅一眼？”
季南星摇头：“都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不追星。
宵野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商场的美食区：“都出来了，不然晚上就在这里吃吧，逛完超市寄存一下东西，楼上还有个游戏区，玩一会儿吃个饭再回家？”
季南星再次摇头：“四点之前最好回家，因为要下雨。”
这么晴朗的天气看着就不像要下雨的，但宵野选择了相信，于是加快了速度见到好吃的就往推车里装。
各种零食水果，不一会儿小推车都装满了，还额外关心了一下季南星家的女鬼：“那个谢盼儿喜欢吃什么，这种东西鬼能吃吗？”
季南星道：“供奉给她就能，她喜欢吃甜的吧，糖果小蛋糕。”
谢盼儿很少主动跟他要吃的，有时候他在家里吃外卖，谢盼儿也只是努力闻一闻味道，虽然闻不到，但从未跟他开口要过，只有要过一个蛋糕。
那丫头看着活泼开朗，实际上被家庭环境影响得极深，也许就因为她父亲的一句话，女孩子嘴馋很丢人，所以明明有时候很想吃却也忍耐着，更不敢表露出来。
有些父母永远不知道，他们有时候不经意的，甚至是无心的一句话，能影响人一辈子。
宵野又绕回糖果区，给拿了几盒糖和巧克力：“认识的第一个鬼朋友，你帮我给她。”
季南星笑了笑：“好，我替她谢谢你。”
知道等下要下雨，宵野喊来自家的司机，但商场正门不能停车，车停在侧门那儿，出了超市要绕过半个商场去到侧门。
越往中间走人越多，明星他们没看到，尽看人头了，宵野看那边挤满了人，便一手推着车一手把季南星抓了过来：“离我近点，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季南星：“有手机有钱，有嘴有腿，你说怎么办。”
宵野：“不，你应该直接去广播站，然后循环广播：季闹闹小朋友的家长，季闹闹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请来广播站，季闹闹小朋友在广播站等你，然后待在广播站乖乖等我去接你。”
听着宵野故意一本正经的播音腔，季南星被逗笑了，微微侧开脸，弯起的眉眼染上笑意的模样瞬间撞进了人的心里。
宵野看得出神了一下，推车险些撞到了别人店门口摆放的展示品，回神后连忙收回了目光，握紧了推车把手不敢再乱看。
这时商场里的音乐声突然放大，人群乍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欢呼声，吵闹得季南星恨不得捂耳朵。
在商场正中央的表演台上，有一个穿着很帅气的青年站在聚光灯下，随着音乐的进程开始舞动。
季南星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宵野怕被人群冲散了，一手牢牢牵着他往外走，但看他盯着舞台站定了，便跟着停了下来：“跳得看起来还行，要不要留下看看表演等会儿再要个签名？”
季南星摇头，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后，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就走了。
司机已经在侧门等着了，宵野拎着大包小包地上了车：“先送你回家，符箓和朱砂你给我一点，我回家再试试。”
季南星点头：“好。”
等车子启动了，宵野才道：“刚刚那个明星怎么了，你认识的？”
季南星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就没把话说得太明白：“那人身上有个随身小精灵。”
宵野先是想了一下小精灵，第一反应是以为这世上真有小精灵这种东西，毕竟连鬼都有了，但很快就意识到季南星指的什么，略有些诧异：“是那个？”
季南星点头。
宵野连忙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他还记得蒋棠棠说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港生？
搜了港生这两个字，宵野道：“选秀出道，男，二十三岁，十八岁出道，三年前演了一部古偶剧大火，你看是不是他？”
季南星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刚刚台上的青年就是这人，就是不知道他那个背后灵是寻仇还是为爱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因为那个明星的背后灵身上带了煞气，带了煞气的鬼是已经杀过人的，杀过人的鬼如果不处理，要是枉害了无辜就不好了。
回到家后季南星把空符和朱砂装了一盒递给宵野：“快回去吧，免得待会儿雨下大了路上不方便。”
宵野：“那个随身小精灵你打算怎么处理？对方是明星可能不太好接触，不过问题不大，我来想办法。”
他家没人从事那个圈子，但不表示他不认识从事那个圈子的人，就他爷爷就他哥的身份，多的是所谓的资本家小孩扒着他玩，只是他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毛都没长齐就学着一些人花天酒地荤素不忌了。
不过不爱玩归不爱玩，但联系方式是有的，真想要见到那个小明星也不是多难的事。
季南星一点不意外宵野的能力，虽然看起来他像个平平无奇高中生，但以他那种家世手里没点人脉显然不可能。
季南星道：“我拍了照片，待会儿处理一下发给人间网管理员，到时候他们会发布任务或者直接走官方处理这事。”
照片是可以拍到那些东西的，虽然一般人看不见，经过一些磁场的处理，例如阴气的加持，是能让照片上的阴魂显露出来的。
现在玄门已经正规化了，遇到阴魂完全可以直接跟上面反应，这就相当于另一种层面的报警，报上去了，自然会有天师接任务，如果因为明星的身份不好接近，那就直接让管理局借由执法部门把人传唤过来。
宵野：“为什么在商场的时候不直接收了那鬼？”
季南星给他科普：“因为人太多了，对方又是明星，如果你直接找上去跟他说你身后有个鬼，对方信不信还两说，而且当时人家正在做活动，你过去只怕会被当成粉丝驱赶，更重要的是，当众抓鬼，还有那么多媒体，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还不如先上报。”
还有一点，人多的情况下，那无辜路人都有可能变成鬼的人质，太危险了，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件事不是抓鬼，反而是要装作没有发现不要激怒对方。
宵野感慨道：“原来你们玄门已经发展得这么牛了，我对这一行的印象还停留在破除封建迷信的阶段。”
季南星笑着道：“封建迷信自然还是要破除，这种东西能理智看待的没几个，不努力破除，都像毛禄他姨妈，那这世界就乱套了，好了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宵野看着站在屋内暖光中的人，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迎着季南星瞬间变得不善的眼神，笑了一声：“星期一见。”
宵野前脚刚到屋，后脚天色就开始变了，晴空万里被乌云吹散，雨还没下下来，但风已经刮起来了。
爷爷正坐在茶室和他的老战友一起喝茶，见宵野回来了，笑呵呵道：“小野啊，大周末的去哪儿玩了呀。”
宵野走进茶室：“李爷爷好，去我同学家了，爷爷，我记得你有只狼毫，那个绿竹笔杆的，在哪儿啊？”
爷爷轻饮着茶：“你又不爱写毛笔字要毛笔干什么，要用毛笔去书房桌子上随便拿一个就是了，别祸害了我的好东西。”
宵野哦了一声：“在书房啊，那我去找找。”
爷爷顿时急了：“你个臭小子！我那笔是专门请大师手工定制的，你别给我祸害啰！”
回应他的是宵野噔噔噔跑上楼的脚步声。
爷爷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只有他哥制得住他，连我都不怕了！”
一旁的李爷爷给他倒茶：“不怕还不好，我家那些个孙子孙女怕我怕得不敢近身，看看你家孙子，羡慕哦。”
爷爷脸上嫌弃地冷哼，心里美滋滋，他家孙子不多，但个顶个的优秀，年纪大了就喜欢小孩在他跟前闹，真要一屋子儿孙忌惮害怕而不敢上前，那他才闹心。
雨水几乎是倾盆而下，好多见晴好天特意出来溜达的路人被淋了个措手不及，这大冬天的淋雨那才是遭罪。
等着太阳落山的谢盼儿看着瓢泼大雨呀了一声：“这天气说变就变呐，走吧先跟我回去，要不然晚上打雷，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孟瑾继续蹲在滑梯下面：“都说了别管我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谢盼儿一巴掌招呼到他脑袋上：“都说了我不管你死活，你爱回魂回魂，不爱回魂拉倒，但这会儿下雨呢，虽然咱们魂体是淋不到雨，但真打雷了我跟你说，魂飞魄散妥妥的，我真不是吓你，你看电视看小说都有看过的吧，天雷克万阴，走吧走吧，先跟我去天师家避避雨。”
孟瑾有些犹豫，手抠着裤腿缝儿，看着外面的大雨，还有隐约要雷电暴击的天空，要说不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就没在这种天气出过门，现在自己又只是一缕魂魄，真的是被风雨吹一吹就要散了。
但少年人有点抹不开面儿，嘴里喊着让人别多管闲事，却还要去人家那儿避雨，哪有这样既要又要的。
感觉到他的松动，谢盼儿一手拉起他：“走啦走啦，你不怕我还怕呢，雷打下来真不是闹着好玩的，小天师人很好的，他可心软了，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两只鬼飘了回来，进门前谢盼儿还意思地敲了敲门，一般人听不见，但季南星肯定能听见。
从大门飘进去后，谢盼儿乐颠颠道：“我们回来啦！”
孟瑾跟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季南星端着热可可朝他们看了一眼，又示意桌上：“宵野买给你的。”
谢盼儿看着桌上的各种糖和巧克力，惊喜得双眼都在放光：“哇！小天师你的同学怎么这么好啊，我之前还劝你换座位，幸好你没换，大好人啊！”
季南星笑了一声：“买点糖就是大好人了？”
谢盼儿抱着一堆糖果嘿嘿着笑，能把她当普通人一样平等对待，那当然是好人。
看那个小男孩还站在门口，季南星道：“你带回来的，你自己照顾。”说着转身进了房间，下雨天最适合看恐怖电影了。
谢盼儿占据整个客厅，还朝着孟瑾招手：“来呀，玩不玩平板，会玩游戏吗？我找小天师要手机，咱们一起开黑啊。”
屋外倾盆大雨，屋内地暖融融，房里有个抓鬼的天师，客厅有个邀他一起开黑的女鬼，孟瑾觉得从他离魂的那一刻起，这世界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第59章
◎活着的重量◎
大雨下了一整夜，伴随着电闪雷鸣，着实吓鬼得很，哪怕待在屋里，每当有雷电落下，孟瑾都能感觉到一股震慑之力。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跟着女鬼姐姐回来，自己要是在外面躲着，估计抗不过两道雷电就真的被风雨吹散了。
看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小，马路上都是被风雨击打下来的落叶，看着穿着厚棉衣工作服顶着寒风清扫的人，看着天不亮就要早起上班的人，看着空空荡荡没有学生的学校，看着万籁俱静还没从夜色中醒来的城市。
孟瑾想如果死后的生活是这样的话，生或死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的季南星走进厨房，一边热着牛奶一边道：“生魂不愿归也属于自杀，今后要去枉死地狱受刑的。”
孟瑾还没吭声，把自己塞在玩具堆里的谢盼儿猛地一个惊醒：“什么！自杀的要去枉死地狱？！”
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子里，季南星喝了一口润了润一夜滴水未沾的嗓子：“不然随意放弃生命不接受任何审判惩罚，那无论阴间阳间，生和死岂不是乱套了。”
谢盼儿忍不住把自己往玩具堆里缩了缩，要不她还是魂飞魄散吧。
孟瑾抿了抿唇，有些害怕，但想到那个家，那点害怕就又被压下了：“去就去吧，估计我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大概也是地狱的常客了。”
如果是好人，为什么要他来这世上受那些罪，要不然他也跟女鬼姐姐一样选择魂飞魄散好了，轮回太苦了。
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季南星轻吹着杯里升起的氤氲奶气问道：“真的不回去？你生魂两日未归，生机流失，已经命不久矣了，现在回去至少还来得及跟你家里人告个别，等天亮了，你们就彻底阴阳相隔了。”
谢盼儿缩在玩具堆里默默不吭声，孟瑾忍不住握紧拳头转头看向窗外，快要天亮了，他也快死了，别人盼生他盼死，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但孟瑾心里更多的是茫然。
飞鸟成群地从天上飞过，扑腾着翅膀划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缩着脖子抵御着寒冷的奔赴在生活里。
孟瑾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活得很累，或许他曾经也有过快乐时光，但更多的是顶着各种压力负重前行。
沉默良久，在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孟瑾朝季南星道：“天师先生，能麻烦您送我回去吗。”
至少回去告别一下吧，就当来这人间走一遭，为他短暂十几年人生画个句号。
季南星屈指一弹，一抹灵光打在了孟瑾的身上：“心里想着回去，你就能回去了。”
很快屋里的孟瑾就消失不见了，谢盼儿连忙爬了起来：“他回去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
谢盼儿叹气：“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要去他家，然后烧个香念个咒叫个魂才能回去呢。”
季南星：“那都是半吊子天师的操作流程。”
谢盼儿忍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下心里的好奇：“你不好奇他家是什么情况吗，不用跟着去看看他有没有回魂成功吗？”
季南星也朝着谢盼儿弹了一下：“你好奇那你自己去看吧。”
很快谢盼儿也从屋里消失了。
季南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时间的指针已经到六点半了，只不过冬天的天色亮得晚，这会儿路灯都还没关。
又喝了一口牛奶，季南星无声一叹，恨能将人逼疯魔，爱同样也能。
回到身体里的孟瑾慢慢睁开了眼睛，熟悉的沉重感，熟悉的大白墙，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哭声。
他刚动了动手指，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一个看起来还年轻，但眉眼间尽是疲惫的女人扑到床边，边哭边心疼地看着他：“小瑾你醒了吗，你看看我，我是妈妈呀。”
孟瑾轻轻回握住女人的声音，昏迷了几天，声音都变得嘶哑干涩：“妈……”
女人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很快就有护士过来，见人醒了连忙去找值班的主任医师过来。
没一会儿病房里就围满了人，医生给孟瑾做着检查，孟瑾的爸爸也来了，夫妻俩神色惶恐地看着医生，生怕听到医生说些什么不好的话。
稍微缓了一会儿，孟瑾攒出了一些力气，他推开医生给他检查的手，挣扎着看向自己的父母。
这种情况医生也没少见，轻叹一声后看向孩子父母：“跟他说说话吧。”
孟瑾的妈妈疯狂摇头，甚至抓着医生的衣服跪了下来：“不！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给他上呼吸机，上那个什么心脏机，什么都可以，多少钱都可以，医生你别放弃，我儿子还有救还能救的！医生求求你别放弃，再救救他，救救他啊！”
孟瑾的爸爸扶起老婆，也哭得泣不成声。
病床上的孟瑾闭了闭眼睛，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这么多年这一声声求人他听了太多太多了，求医生不放弃，求他不放弃，可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人在意他是想要痛苦地活着还是痛快的死去。
就连这最后的时间他妈妈都不愿意听他说说话，只是一味地想要让他活着，花那么多钱，辗转了那么多医院，让他痛苦地活着。
孟瑾累了，放弃了，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次就算是医生也没办法从死神手里抢人了，不愿意听他说话那就不听吧。
孟瑾的妈妈还在哭求，孟瑾的爸爸意识到这次真的留不住儿子了，松开了老婆走到了床边，心疼地摸着儿子瘦弱的脸蛋：“小瑾，我是爸爸呀，小瑾你看看爸爸好不好。”
孟瑾睁开眼，朝他笑了笑，他刚一张嘴，孟爸爸就弯下腰把耳朵贴了过来：“你想跟爸爸说什么？”
孟瑾气虚地断断续续道：“你们以后要对弟弟好一点，把对我的爱延续到他身上，这些年你们对他太不公平了，爸，你帮我跟他说，是哥哥对不起他，以后爸爸妈妈还有这个家，就交给他了。”
孟瑾爸爸擦了擦眼泪：“好，爸爸答应你，答应你。”
孟瑾妈妈无法接受即将失去儿子的现实，还想求医生救一救，医生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朝她道：“不是我们不救，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孟瑾抬了抬手，朝着妈妈伸了过去，孟爸爸看妻子还在那儿慌乱地哭，忍不住道：“儿子喊你呢，还不快过来！”
孟妈妈连忙来到床边：“小瑾不怕啊，会没事的，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医生肯定能治好你的。”
孟瑾叹了口气：“妈，以后就剩小安陪你了，你别再推开他了好不好，你多爱他一点好不好，因为他我才能活到现在，是他救了我，你们对他好一点，你们告诉小安，我这辈子没能享受到的东西，让他帮我好好享受，我想看外面的世界，我想去打球去奔跑，我想坐在教室里读书上课。”
孟妈妈怎么能答应，这是她期盼着到来的小生命，是她怀胎十个月辛苦生下来的宝贝，是她对他独一无二的爱，爱又怎么能转移呢。
天亮了，下了一夜的雨云被天光驱散。
阳光照进来的瞬间孟瑾偏头朝外面看去。
天气真好啊，他在夜里出生，却在阳光明媚中死去，这一刻他觉得人世间走一趟，也不全是痛苦，好像也有点幸福。
仪器嘀地一声拉直，随即病房里响起爆哭的声音，谢盼儿蹲在门口，心里有点羡慕。
她等了又等，一直没能等到孟瑾的魂魄，眼看太阳出来了，再不回去又要被困在外面一天了，于是赶紧飘了回去。
看着正在吃早餐的小天师，谢盼儿往餐桌那儿一趴：“小天师，那个小男生他死了，但我没看到他的魂魄诶。”
季南星：“人死了之后自然会去该去的地方，一般情况是不会留在阳间的。”
谢盼儿哦了一声：“我还以为能把他的魂魄带回来呢。”
季南星：“他没有执念，你怎么带回来，要是人死了都能把魂留住，那这世上又哪来阴阳相隔一说。”
谢盼儿叹气道：“我以为他的执念很深能成鬼呢。”
想说以后说不定多个鬼能聊聊天，虽然那个小男生看着也不是个健谈的，但就她一个鬼，有时候也挺寂寞的。
看着唉声叹气的谢盼儿，季南星插着鸡蛋卷道：“他的执念就是求死，死后如愿以偿了，自然不会留下。”
谢盼儿将从医院里看到的跟季南星分享：“他家里不是之前以为的家暴，好像是他从小就生病，然后家里为了他又生了一个孩子，这个我知道，为了脐带血！然后他父母这些年一直在给他治病，对后来生的那个孩子不好，偏心偏得离谱。”
“我听护士感慨的，说他弟弟才九岁，已经能独立一个人生活了，有时候来医院看哥哥，还会被他妈妈骂，说他带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具给他哥，是不是巴不得细菌感染害死他哥之类的，后来他弟弟基本不去医院了，也不知道他弟弟恨不恨他哥。”
“那个小男生年纪也不大，十二岁，大概一直生病所以看着挺小的，我还以为他还不到十岁呢，你说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把大儿子当宝，把小儿子当草呢，为了救大儿子的命才要的小儿子，那不是更该对小儿子好点吗？”
谢盼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带入了：“听说他妈妈之前强行要小儿子捐骨髓给他哥，未成年也能捐吗？然后还没来得及捐骨髓，那个男生就陷入了昏迷，估计是抗拒的执念太强了就离魂了，现在他死了，也不知道他妈妈会不会把他的死责怪在小儿子身上，我要是那个小儿子，我这辈子都不得管他们死活！”
孟瑾的弟弟叫孟安，安这个字也是随意取的，寓意不是让他平安，是希望他的降生能让他哥健康平安，可惜第一次白血病因为脐带血好了，但后来身体还是各种差，各种脏器感染，直到今年白血病再次复发。
孟安早上起来用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做了早餐，家里一如既往地空荡，但他已经习惯了，爸妈不是在医院就是上班赚钱，有时候家里没吃的了，连生活费都忘了给他，他就去同学家蹭一两顿饭。
时间久了孟安就长记性了，他会攒钱，等下一次父母忘记的时候，他也不至于饿死。
从小他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多余到他只是渴望一点点父爱母爱，都会被狠狠推开。
他妈说他，说他哥身体那么不好，整天只能待在医院，他健康正常，能上学能玩耍，竟然还要跟他哥争。
孟安想说他从来没有想跟他哥争，可是他妈不信，他任何一点求关注的举动对他妈来说就是想要跟他哥争。
有时候他也挺怨恨的，为什么他哥要生病，为什么他妈为了他哥要生下他，他宁愿没有出生过。
但每次看到他哥对他抱歉的样子，看着他心疼的眼神，为了他和爸妈争吵，也是这个家唯一记得他生日的人，他就恨不起来，如果孟瑾身体健康那该有多好啊，哪怕他身体健康就不会有自己，但孟安还是这么希望着。
如果孟瑾身体健康，那他说不定就有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刚吃完早餐，把盘子碗洗了之后孟安准备回房间写作业，然后电话就响了，他哥没了。
挂了电话的孟安有些出神，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捆绑束缚着他的人没了，但下一秒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因为这世上可能唯一真正爱他的人，没了。
无法接受哥哥死亡的父母，亲朋好友的劝慰，黑白色的葬礼，孟安冷眼旁观着，直到爸爸跟他说对不起，说这些年忽视他了，说了他哥临死前交代的话。
孟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他是还小，甚至还不到十岁，但畸形的家庭环境让他比谁都要成熟。
他没有喝过妈妈的一口奶，他踏出人生的第一步也不是在父亲的搀扶下，在别的小孩哭闹的年纪他就知道眼泪换不来父母的心疼和爱。
他能自己一个人走过两条街去上幼儿园，他能自己坐公交车去上学，字都认不全就会用洗衣机微波炉，以前他一个人，以后他也不需要谁的亏欠和弥补。
看着墓碑上与他有五分相似的人，孟安心道他会替他去看这个世界，但这个家，他不要了。
失去大儿子的打击让孟家父母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准备开始新生活了，却发现小儿子对他们异常疏离客气。
他们总想着，那是他们亲生的，以后对他好一些，弥补前些年对他的忽视，总觉得孩子还小，不一定能记事，就算记事了也不会真的对他们多么恨。
可惜现实却给了他们一巴掌。
上了初中的孟安直接选择了寄宿学校，一直到上了大学之后，孟安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也没有再回来过。
又过了几年，孟安寄回来一张卡，那是他从小到大的花费，还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欠你们的，我还清了。
孟家父母不明白，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恨得那么深，怎么能这么狠心，就像孟安不明白，都是儿子，为什么能把心偏成那样。
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了，因为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那些不爱他或者迟来的爱，他都不需要了。
……
星期天的好天气一直延续到周一，可惜早起上学的孩子们心情并不像天气那么明媚，每个周一对他们来说都是痛苦的，除了宵野之外。
车还没停稳，宵野就拎起书包飞奔下车，那欢快的背影在一众垂头丧气的学生中格外明显，负责给他开车的司机坐在车里没忍住笑了笑，这巴望着上学的样子，铁定是学校里有他喜欢的人了。
进到教室见季南星已经到了，宵野扒拉开挤在一起抢作业的人走了过去：“早啊闹闹。”
季南星将嘴里的糖用舌尖从左边顶到右边：“早。”
宵野放下书包拿出作业：“一早上吃糖啊，早餐吃的什么？吃饱了吗？”
季南星懒懒地靠在桌子上：“班长给的糖，吃饱了。”
宵野看了看旁边围着抢作业的，凑到季南星旁边小声问道：“那天的生魂后来怎么样了？”
他觉得季南星应该不会真的不管，倒不是强行让不想活的人回魂，而是会关注生魂的动态，不会完全放任。
季南星：“回魂了。”
宵野笑了一下：“还是回去了？那他需要帮忙吗，如果被家暴的话，我认识一些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律师。”
季南星摇头：“不是家暴，是他生病了，长期被病痛折磨又不想继续拖累家人，不过人已经死了，算是赶在最后回去跟家里人告了个别。”
宵野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收：“啊，这样啊。”
见季南星一脸平静的样子，宵野再次直观地感受到身为天师，平日里所接触的东西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有多大的不同，比他还小的年纪，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过多少生死才能像现在这样看淡。
宵野将季南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心疼地捧着握着，这双手不知道超度了多少阴魂，送过了多少轮回。
单手拎着书包走过来的张沅看了他们一眼：“干嘛呢你俩，看手相呢。”
宵野白了张沅一眼，季南星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结果他刚一动，宵野又把他的手握紧了，还朝他挪近了几分，挡住了后座人的视线：“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随后宵野伸手在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很漂亮的塑封袋，而塑封袋里面是一沓天雷符。
宵野把一袋子天雷符放到了季南星的手里：“我昨天画的，你给我的二十张空白符，最后画成功了十六张。”
有四张他也完全把天雷符咒画出来了，但那四张很明显给他的感觉像是死的一样，宵野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那四张他也带来了，不过不像这些完整画好的那么珍惜还用塑封袋装，他随手折叠放在了书包里。
“这四张我感觉不太好，你看看是不是画失败了。”
季南星不用看，那四张被放到他手里时他就知道这是废符，因为没有一点五行的力量。
另外那些在塑封袋里的都是完整的天雷符，看着这数量，季南星有些惊讶：“你昨天一天画出来的？”
宵野摇头：“前天晚上我在家画了五张，剩下的是昨天上午画的，没符了，不然我下午还能给你画。”
他知道季南星给他的空白符也是好东西，昨天下午他在人间网APP上恶补了不少相关的知识，也知道了为什么季南星看他那么简单就画成了会感到惊讶。
宵野自己还挺高兴的，算是额外点亮了一个技能，以后离季闹闹更近了一些。
“你那些空白符是在哪里买的？你把店家的微信给我，我怕我自己乱买被人坑了。”
这些东西好像水也挺深的，他不介意多花些钱，但万一买到以次充好的东西，让季南星用起来失了符箓原本的威力被厉鬼欺负了怎么办，比如符丢出去结果哑炮了，那才是要命，所以直接买季南星推荐的就好。
季南星道：“不用买，我那里有很多，今天放学你来我家拿，用完了跟我说。”
画符给他用，他怎么可能再让宵野自掏腰包，只不过宵野不要钱，他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还是得想办法给补回来。
宵野直接伸手点在了他的眉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过了，我画符一部分给你用，另外一部分卖掉赚钱，我不亏的，你不用想给什么补偿我，我只希望你能用着我画的符，每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看着宵野认真的眉眼，季南星指尖微微卷起，稚嫩的年纪，已经有了稳重可靠的模样，季南星有些说不上来这一瞬间的感觉。
他感受过太多生死的震撼，十七八岁的年纪对他来说还只是幼稚的小孩，但现在，他好像没办法把宵野跟那些幼稚的男生一致看待了，他好像远比自己所见的还要成熟。

第60章
◎舞台下的鬼手◎
在同学们的哀嚎声中老师通知了期中考试的时间，这可是全校正正规规的一次大考，成绩稳定的同学表情淡定，成绩不稳定的一个个如丧考妣，考一次跟要命也没差了。
课后陈十一趴在季南星的桌子上痛苦撞头：“我已经可以预见我拿着成绩回家后将要面临的家暴场面了。”
季南星：“那你有没有想过发展一门特长，比如画画，手工，表演，你喜欢看小说，那你要不要尝试着自己写？有了目标方向就朝着目标去发展，大学很重要，但并不是人生最重要。”
季南星说的这些陈十一从来没想过，他喜欢看小说看漫画，只是想要逃避现实生活，家庭的疲累，成绩的拉胯，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发展特长，就连现在这吊车尾的成绩都是他很辛苦才能维持下来的。
考进玉兰高中，大概已经用光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了。
一旁的宵野也跟着出主意：“试试呗，你这成绩和天赋说实话，高考肯定凉，不如另辟蹊径，要么出国要么走艺术生，又或者专攻一项，比如说甜点师，咖啡师，化妆师这些。”
陈十一抠了抠手指头，狗狗眼犹豫地看着他们：“艺术生很贵吧。”
他家虽然不算穷，但也绝对不富，尤其是他还有个弟弟，养两个孩子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如果他提出想走艺术生，花了钱找了老师，结果还是一事无成，陈十一觉得还不如干脆就从现在躺平。
看出了他的犹豫，季南星道：“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免费的基础课程，画画也好写作也好，你自己先尝试一段时间，确定自己有兴趣想要继续下去，就再跟家里说，找个专业的老师系统的学习。”
陈十一觉得这也是一条路，毕竟他真不是学习这块料，初中熬夜苦读还能应付一下，高中真的太难了，数学课不说开小差了，哪怕集中注意力的听也跟听天书没差。
看着季南星和宵野，陈十一羡慕道：“我要是有你们这脑子该有多好。”
哪怕不至于像季南星那么聪明，有他一半学习天赋他都知足了。
宵野翘起椅子腿晃悠：“基因自带的，你羡慕不来。”
几人聊天时旁边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几个女生突然惊呼了一声：“掉下去了！”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舞台设计吧？”
“好像是真的，工作人员都扑过去了。”
“这种升降台应该没有很高，不会出人命吧。”
“啊，直播暂停了。”
有男生好奇地伸着脑袋：“什么掉下去了？你们在看什么？”
宵野本来就坐在靠近过道的位子，也侧头朝她们看去：“怎么了？”
蒋棠棠放下已经黑屏关闭了直播的手机：“今晚超星秀的彩排直播，刚刚有人在调试升降台的时候掉下去了。”
一旁的袁一萌道：“掉下去的好像是贾元序。”
因为直播的距离有点远，加上那人刚站在升降台上冒了个头就掉了下去，所以她们都没看清是谁。
听袁一萌这么说，有人直接搜去了贾元序的微博，看到不少人已经在微博下询问贾元序的情况，还有些意外道：“还真是贾元序，一萌你眼睛好尖啊，那么远黑漆漆的一团你都认出来了，你是贾元序的粉吗？”
袁一萌摇头：“不是啊，我只是记得演出顺序，刚刚看过排演表，港生的后面就是贾元序。”
听到这名字，宵野意外了一下：“港生？”
说着转头看了眼季南星，这不是他们周末正巧遇到有背后小精灵的明星吗。
袁一萌有些惊喜地看向宵野：“你也粉港生吗？！”
宵野道：“不认识，只是周末的时候遇到过。”
袁一萌哦了一声，又道：“你周末也去商场了啊，那天我排队排了好久，可惜没要到签名。”
蒋棠棠道：“我们要到了！我和林艺运气超好，正好挤到了前排，你也去了啊，我们没看到你啊。”
袁一萌：“人那么多，没看到也正常，签名什么样的啊，你们带了吗，能给我看看吗？”
蒋棠棠：“没带，不过我拍了照片，我给你看。”
女生凑一堆聊签名去了，宵野小声问季南星：“那个背后小精灵处理了吗？”
季南星：“任务已经发布了，也有天师接了，应该正在处理。”
季南星说完搜了一下，直播事件刚出还没热搜，但贾元序微博下面已经有人截出了那一段的小视频。
直播设备架得有点远，视角又正好跟舞台齐平，所以当贾元序出来的时候画面刚好背光，这就导致人脸有些看不清。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通过身形这些，粉丝们是能认出自家偶像的，所以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从舞台上摔下去的人就是贾元序。
季南星反复看着视频，宵野凑近了脑袋：“怎么了，这个也有背后小精灵？”
季南星摇头：“你看这里。”
季南星把视频往后拖拉了几秒钟，又放出阴气扫过屏幕，一般人看不到的画面瞬间就显露了出来。
就那么一秒钟的时间，贾元序的升降台刚刚升起来，就在贾元序抬脚准备跨出去的时候，从底下伸出一只手抓到了贾元序的脚腕上，紧接着贾元序就从升降台上摔了下去。
宵野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从下面冒出一只手？那个谁掉下去是人为的？”
季南星：“这是一只鬼手。”
宵野自己把视频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摇头：“难怪都说娱乐圈乱，这也太乱了吧，前有背后小精灵，后有阴魂索命。”这圈里的人该不会人手一只吧。
具体的情况季南星也不知道，但他直觉这个拉贾元序的鬼手，就是那个港生的背后灵。
季南星拿着手机走到外面走廊，然后给管理局打了个电话，他记得港生那件案子已经有天师接了，但贾元序这事又好像跟那个鬼有关，既然看到了，那他肯定要提醒一下。
此刻的表演场地一片混乱，升降台不高，但到处都是搭建的支架，很容易戳到哪里或者划伤。
贾元序运气不好，摔下来后虽然没戳到哪里，但却磕到了头，没流血，但当场昏迷了。
有人叫了救护车，有人把贾元序合力从台子下面抬了出来，贾元序的经纪人慌忙挤开人群跑了过去。
有人见她往贾元序身上扑连忙阻拦：“你别乱碰，他撞到头了，等救护车来，你这乱摇晃说不定会造成二次伤害！”
拍摄组的负责人也赶忙过来了，人在他们这边出事，他们也是有责任的，但具体得看监控回放，看是他们的设备问题还是贾元序自己站位问题，不过现在救人最重要。
有嗅觉敏锐的狗仔蹲守在医院门口了，正好拍摄到了贾元序被推进医院的画面，一下子热搜就出来了，好多人开始骂超星秀节目组安全措施有问题，竟然出这么大的事故。
贾元序的粉丝一边关注着自家偶像的情况一边骂节目组，还要骂贾元序的经纪公司，一时间全网都是关于贾元序的新闻。
超星秀是直播节目，晚上九点开始，请来的都是业内要么名气高，要么实力强的明星音乐阵营战。
因为是直播，所以妖魔鬼怪很难不现行，观众就爱看真正的实力派以及那些流量们的车祸现场，因此这节目很火，每周话题不断曝光量巨大。
贾元序是第一次参加，也算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结果没想到连台都还没上就出了这事。
节目组那边也很头疼，出了这事这节目还要不要继续录制，录制的话铁定被骂死，不录制的话这一期的准备都白费了，那无论是人员损失还是经济损失，都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有小助理跑过来询问：“几位老师都在问今天还录不录？”
总导演道：“你去通知他们照常准备，另外让人看看有没有能临时来补缺救场的，赶紧去联系，通知守在医院那边的，如果贾元序没事，第一时间就发声明公告出去。”
如果这一摔真摔出人命了，那今天这节目肯定不能录制了，但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小助理挨个通知录节目的明星。
来的明星都不是那种没什么名气的小明星，几乎都是单独一个化妆间。
知道了节目组的意思后，港生的经纪人表示会配合节目组照常准备的，送走了来通知的人后，一关上门表情就变了。
幸灾乐祸道：“之前还说嘉瑞的代言可能要落到贾元序身上，这一摔可摔得好，这代言你算是手到擒来了。”
经纪人说着看向港生：“你好好表现，等下看贾元序那边的情况，如果情况还好那就节目照常录，如果情况不好公司会代你出面解约。”
港生看向经纪人：“解约？”
经纪人笑了一声：“如果贾元序情况不好，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是他的新闻，你上节目铁定会被骂，不如解约营造一波兄友弟恭，你的目标是代言，是长期的发展，不是这小小一次曝光。”
港生闻言点了点头，经纪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高中就辍学了，念的书没别人多，除了长得好，算不上多聪明，因为他没那么聪明，所以很听话。
艺人公司不缺俊男美女，缺的是够听话的，再加上港生的运气实在是好，当初选秀出道，虽然只拿了第二名，但冠军诞生的那天晚上就出了车祸毁了容，原本该是冠军的资源就落他头上了。
第一次尝试影视剧，好不容易争取来了一个稍微有点台词的小配角，结果拍摄期间男二爆出丑闻，导演看他外形条件合适，加上又是新人足够便宜，这才让跟男二外形有点相似的他顶上，第一部 剧就火了。
经过两年的发展，港生现在就缺一个奠定咖位的代言，同时跟他争嘉瑞代言的就有贾元序。
贾元序算是跟港生撞人设，外形条件也很相似，同样会演会唱，但资源明显比港生要好，主要是港生学历不好看，贾元序是名牌大学毕业，光是这一点在代言人的选择上就有很大偏向。
结果贾元序这一摔，真要是摔出个好歹，那不就等于是把代言拱手相送。
人还在医院，港生的经纪人就开始盼着对方别好了，至少躺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代言人也就彻底敲定了。
经纪人双手合十嘀咕祈祷时，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团鬼影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贾元序的经纪公司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了医院，贾家也来了人，情绪显然都不太好，尤其是贾元序的妈妈，她本就反对儿子进娱乐圈，但架不住儿子喜欢，现在出了这事她能接受才怪。
“我好好一个儿子交给你们，你们却把他弄进了医院！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拿什么赔我！！”
程弯是贾元序的经纪人，带了贾元序好多年了，从贾元序出道一直到现在，跟他感情自然不一般，这会儿人还在里面抢救，她自己都苍白着脸哭肿了眼睛，被贾元序的妈妈这么一责问，心里更是自责不已。
这次演出还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贾元序没工作在家待着。
贾元序的爸爸拦住老婆：“这是医院，你小声一点，先看看儿子什么情况，这种意外没人愿意发生，你怪她又有什么用。”
叶文芳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当然也知道这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意外，可是知道归知道，现在躺在里面的是她儿子啊，她哪里能接受得了！
经过大半天的抢救，人还活着，但因为撞到了头所以陷入了昏迷，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可具体还要看他脑袋里面的血块变化。
贾元序没死，节目也就照常录制，果然就像之前预测的，晚上的直播被骂死，说他们吃人血馒头，还有那个被请来补位的小明星，也被骂惨了。
参加节目的明星稍微有点咖位的情况就还好，微博广场都有自家粉丝控评，意外又不是他们家偶像导致的，这签约了，节目自己不叫停他们能怎么办，难道赔钱解约吗。
咖位不够的被骂两句也无所谓，这也算不得黑红，毕竟自己又没黑，反倒随着这波流量增加了一些知名度。
港生也没解约，其他人都照常录节目就他解约，这吃相就有些难看了，怕是也会因此得罪不少人。
高一九点放学，不少人等不及回家，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看直播，主要是看直播的弹幕都在怎么骂，整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季南星从旁边路过扫了一眼，都看不见是谁在台上唱歌。
陈十一也拿着手机在看，还跟季南星分享：“这个赵仪好惨，被喊来救场，就他被骂得最惨。”
宵野：“你觉得惨人家自己可不一定觉得，谁都知道他是被拉来顶缺的，又不是自身黑料带来的骂，如果能抓住这次的流量再拿出点作品巩固，这咖位就不升上来了。”
季南星扭头看他：“你还挺懂。”
宵野双手环胸朝他挑眉一笑：“那当然，哥是谁啊。”
陈十一看他拎着季南星的书包，都把人送到小区门口了也没把书包还给人家，还明显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样子，眼神顿时在他和季南星之间疑惑地来回看。
宵野一手揽住季南星：“看什么，今晚我睡星星家。”
季南星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瞎说什么，他去我家拿点东西。”
陈十一哦了一声，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去赶公交了。”
等他走了，宵野看向张沅：“还不走？”
张沅似笑非笑道：“时间还早，你不是去拿东西吗，我等你啊，你快去快回。”
宵野伸手把他往前面推了几步：“走你的。”
张沅轻哼一声，也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就走了。
宵野这才高高兴兴揽着季南星：“走吧，我们也回家。”
季南星：“拿了东西你就走，时间不早了。”
宵野：“别呀，吃个宵夜呗，你不饿啊？我饿了。”
季南星自己因为阴气重，很多符画不了，但一些比较偏门的，例如能借视角的符鹤，还有一些聚阴符，聚阴符跟供香差不多，都能给鬼吃，来增强鬼的魂体凝实度，所以家里储备的空符不少。
季南星给宵野直接拿了一箱，一箱就是五百张，又拿了一盒特制的朱砂。
朱砂也是有好有坏的，要经过磨制调配才能用作画符，季南星买的朱砂算是顶级的，一克就要小两千，这一盒朱砂就要小十万了。
“用朱砂的时候注意点，这东西虽然也能入药，但量大并且长期不小心摄入也会中毒，平时你存放的时候也记得密封好。”
宵野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知道了，我发现自从你天师身份被我发现之后，整个人设都变了，以前多软乎啊，吃饭都恨不得让人喂你嘴里，现在反过来了，是不是连我上完厕所要洗手都要叮嘱一下啊。”
季南星推开他的手：“谁管你上完厕所洗不洗手。”
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上完晚自习，下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加上天气又冷，宵野一说吃宵夜季南星就答应了。
两人正在看吃什么时候，夏君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季南星走到窗户边接通：“什么事？”
夏君彦：“你放学了吗，现在在哪儿啊，有个案子你有空接一下呗。”
季南星：“什么案子。”
夏君彦：“就上次我不是被困商场地下室，就喊你救命那次，那次救了两个作死搞直播的，其中一个姓贾，叫贾秋遇的你还记得吗，今天热搜你看了没，那个掉下舞台的贾元序是贾秋遇他堂哥，他们在贾元序的脚腕上看到了鬼手印，贾秋遇就来找我了，但我现在不在市里，也赶不回去，你有空没啊，他家有钱，绝对请得起你出手。”
季南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道：“那你把他微信给我。”
他猜测贾元序今天这事跟那个叫港生的背后灵有关系，但港生的案子已经被天师接了，接了都有两天了，结果今天又出了事，他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接案子的天师为什么还没有去处理那个背后灵，让背后灵还有机会伤人。
虽然白天他已经联系了管理局，但现在贾家这边找关系处理这事的话，他去看看也行，如果那个接了案件的天师正在处理，那他就不插手了，如果对方还没处理，那这鬼肯定得解决。
他电话前脚刚挂，贾秋遇的微信就加了过来，季南星给人通过后，一连串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大师救命，我哥遇到鬼了，他脚上有个鬼手印！】
【大师大师我知道您出手不便宜，只要能救我哥的命，多少钱都行！】
【大师您今晚能来一趟吗，我怕我哥熬不过今晚，他现在看着都感觉快要凉了！】
季南星回道：【地址。】
那边贾秋遇立刻给他发了个定位，又发了具体地址，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安排司机来接他。
季南星没让他来接，回了个收到后看向宵野：“不吃夜宵了，我要出去处理点事。”
宵野：“是有灵异事件？我听你提到案子了。”
季南星：“就是今天摔下升降台的，他家有亲戚因为以前遇到的一些事认识天师，就是我一直买符的天师，他不在玉兰，就托我去看看，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天师接了港生的案子但还没把那个背后灵处理掉。”
宵野：“我也去，带我去吧，我当你助手当你保镖，总比你一个人去有气势，你家有大一点的外套吗？我换件衣服。”
要是穿校服去，那看着就一点都不靠谱。
季南星想说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但见宵野把校服都脱了，还跑去卫生间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脸嫩，也只好去衣柜拿了一件他师兄的外套。
宵野的个头跟他师兄差不多，外套穿在身上倒也刚刚好。
宵野道：“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符带了吗，需要带什么八卦盘什么桃木剑吗，卧槽！”
宵野说着看到季南星的书包被拉开，然后作业本一本本被拿了出来，并且笔还悬空了，惊了一下才想起季南星这儿还有个谢盼儿，只是他看不见。
“她这是在干什么？帮你写作业？”
家里养个鬼还能这样的？
季南星：“在还债，带符纸就够了，其他的不用。”
光是法器他手上就有两个，比那八卦盘桃木剑好用多了。
宵野哦了一声，然后朝着在他眼里空无一人的茶几道：“谢盼儿小姐姐，能帮我把我的那份也做了吗，我明天请你吃小蛋糕。”
谢盼儿看了眼季南星，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在草稿纸上写了个OK。
解决了作业，宵野笑了一声：“谢谢啦，想吃什么小蛋糕你随便点，对了，字迹稍微变一变，一模一样我怕老师杀我。”
宵野家的司机还没走，刚好还在楼下，于是将两人直接送去了医院。

第61章
◎徒手抓鬼◎
医院里贾秋遇还在安慰大伯大伯母：“那个天师年纪不大，但真的超级厉害，上次我被困在白楼那个地下室，就是他救的，他一定有办法救元序哥的！”
贾秋遇被困白楼的事情整个贾家都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才知道原来还有管理局这种部门，那天还是贾元序他们家陪着弟弟弟妹一家去接的贾秋遇。
贾元序的爸爸看向侄子：“没想到你上次胡闹的事，这次说不定真能救你哥的命。”
叶文芳哭得脸都肿了：“元序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东西，以为是意外，没想到竟然是被人害！”
贾元序的经纪人坐在一旁，整个人都蒙的脸色发白了，当贾元序被推出手术室，他家人想要给他擦一擦身上，结果发现他脚腕上的鬼手印后，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玄幻了。
一家子愁云惨雾的时候，一团鬼影飘进了房间，看着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的贾元序，黑影里慢慢伸出一只手来，掐向了贾元序的脖子。
病房里众人等着天师来的时候，贾秋遇突然叫了一声。
然后连蹦带跳地把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他特地定制，里面装着一张折叠成三角符的挂饰给拎了出来：“烫烫烫好烫！”
贾秋遇的妈妈夏兰连忙看向儿子：“怎么了这是？”
贾秋遇一手抵着项链，让装着符纸的挂饰远离他的皮肤：“不知道啊，突然好烫。”
就在这时贾元序旁边的仪器开始发出警告声，叶文芳立刻扑向儿子：“元序！元序你别吓妈妈啊，医生！”
贾爸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他一把扯断贾秋遇脖子上的挂饰放在了贾元序的身上，紧接着围在贾元序旁边的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扫过，原本发出警告声的仪器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医生这时小跑了进来，看了看仪器，又翻看了一下贾元序的眼睛，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让家属别都围着病人，窗户打开通通风，确定病人生命体征暂时是平稳的，医生就又出去了。
病房里的人面面相觑，叶文芳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那张符就被塞在儿子的被子里，抓着那张符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还哭着看向侄子：“小遇，那位天师什么时候来，还要多久才能来？到底是谁想要元序的命啊。”
贾秋遇哆哆嗦嗦拿着手机走到旁边：“我问问，我马上问！”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刚刚符纸发烫，他哥的仪器发出警报，也就是说那个想要他哥命的鬼这会儿说不定就在这间病房里，就在旁边看着他们！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抓着手机连字都打不出来了。
早知道他那时候应该多买几张符的，这一张符能挡得住那个索命的鬼吗。
叶文芳看向儿子的经纪人：“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有没有干什么丧良心的事！有没有害过人！”
程弯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元序家境条件好，也不缺钱，他入这一行只是因为喜欢，他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为了上位而害人的事！”
除非贾元序是时间管理大师，连她都瞒着然后在背地里搞一些事，否则就她知道的那是绝对没有！
很快那张符似乎也抵挡不住了，叶文芳很明显感觉到符纸在发烫，她微微拉开被子看了看，那张装在三角装饰里的符纸已经变成了黑灰。
紧接着病房里也掀起一阵风来，夏兰见状连忙过去想要拉着贾秋遇离开，她儿子前不久才撞过鬼，说不定身上的阳气都还没养回来，侄子重要，但她可不想为此把自己的儿子赔进去。
贾秋遇的爸爸护着母子俩：“你们先出去！”
话音都还没落下，就听病房的大门猛地一关。
这一下那恶鬼的意思还有谁不明白，这是想要把他们全都困死在这里。
夏兰冲到门口试图开门，可是无论她怎么拉门都拉不开，怎么拍打外面的医生护士甚至来来往往的病患都像听不到一样，她甚至能从门的小窗看到外面的人，但不管她如何喊叫外面的人都没有一点反应。
贾爸将已经烧成灰的符拿了起来冲到门口，他想将符贴在门上看能不能把门打开，想说烧成灰了，万一还有点余威呢。
结果不等他跑到门口，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将他掀翻，一百六七十斤的男人腾空飞起，狠狠撞到了窗户那边的墙上才砸落了下来。
叶文芳惊叫了一声：“老公！”
她赶忙扑了过去，可这时仪器又发出警告声。
躺在病床上的贾元序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原本在昏迷的人都本能地开始挣扎。
叶文芳再次跑向儿子，她看不见儿子身上有什么东西，但她知道一定是那个鬼正在杀她儿子，她双手驱赶着哭求道：“你别杀我儿子，如果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索命你找我，我赔命给你，你放过他，我把命赔给你！”
季南星从车上下来时看着医院上空黑沉沉的云直皱眉。
宵野随他一同抬头看去：“这是什么情况，应该不是要下雨吧。”
不然这看着像雨云的东西，怎么只罩医院这一块。
季南星取下手串低声念起咒，指尖在那串珠上一颗一颗捻过去，当从头珠捻到尾珠后，随手将珠串抛至半空，手腕一翻转，一张符就出现在他掌心，快速掐出手诀后，符腾空而起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符火落在珠串尾坠着的金玲上，金玲立刻晃动了起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铃响震荡开来。
想要掐死贾元序的女鬼被这金玲的声音镇压住了，瞬间整个鬼动弹不得。
宵野看着这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一幕，毕竟那手串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了，还不等他惊叹，就见季南星一把收了手串：“走，厉鬼在杀人。”
那鬼身上的煞气就是最好的路引，季南星循着煞气很容易就找到了贾元序所在的病房。
他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一声嚎哭就炸开了：“天师您终于来了，您再不来我们全家都要凉了呜呜呜！”
被老爸老妈护在身后的贾秋遇看到推门进来的人，差点就要扑过去抱大腿了。
季南星看了眼还能哭的人，还有力气哭证明生机旺盛死不了，他朝着跟着他进来的宵野道：“关门。”
宵野立刻把门关上，然后守在了门口，他也看不到鬼，屋内已经一堆人了，他还是站在门这边免得碍了季南星的事。
看着整个扑在贾元序身上的女人，季南星道：“退开！”
叶文芳几乎是本能地听话，立刻就退开让位了。
看到还死死掐着贾元序脖子的女鬼，季南星一个快步上前，伸手将那女鬼的头发一抓后狠狠摔在了地上：“你如果跟他有仇那就说清前因后果，正当报仇我不会阻止你，如果你只是单纯受人驱使为恶，那今天这门你是走不出去了。”
鬼无实形，就是一团鬼气支撑，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天师也触碰不到他们，所以大多数天师只能依靠符箓的力量来对付厉鬼。
季南星不一样，他身上的阴气重，所以他可以直接接触到阴魂，不过他一般不太喜欢这样直接接触，因为很冷。
但现在他有宵野取暖，加上直接上手比驱动符箓要快速又干脆，所以一来他就直接把厉鬼摔了出去。
屋里的人看不到鬼，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个天师摔的动作后，地上的震动和扑散开的阴冷气息，于是众人纷纷避开躲到了角落里。
把女鬼摔到地上后，季南星直接甩出一沓天雷符，往空中一抛，驱动灵力结出阵形，天雷八卦阵，死死将厉鬼压在了地上。
确定厉鬼逃不掉，这才走到床边，一手握着珠串一边念着收惊咒，然后在贾元序的身上扫了一圈。
很快贾元序的呼吸又平稳了下来，但他脚腕上还有脖子上却开始肉眼可见地显露出鬼手掐过的痕迹，尤其是脖子上，简直触目惊心。
叶文芳捂着嘴强忍眼泪，所以刚刚她儿子真的差点就没了，那鬼就是这样掐着她儿子的脖子的！
季南星看向屋内的人：“他身上的阴气我已经清干净了，但他摔下来撞到的伤那就是医疗范畴了，能不能好得看医生怎么治。”
叶文芳擦了擦眼泪：“谢谢您，幸好您来得及时，不然元序差点就没了。”
站在门口的宵野看他画的符在半空中飘着，心中颇有些得意，以后他要画更多的符给闹闹，让闹闹今后抓鬼都这么财大气粗，一个不爽整沓的符丢出去！
季南星转头看向地上的女鬼：“你有没有什么冤情要说？”
女鬼恶狠狠盯着季南星，甚至还想蓄积鬼气把镇压在她身上的符咒给冲开，结果被符咒的力量反弹的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
季南星垂眼看她：“你如果再挣扎，八张天雷符的力量，足够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身上的鬼气被反弹的力量一点点击散，浓黑的煞气也慢慢散开，很快便显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披散的头发，穿着夏款的短袖长裙，年纪看着不算很大，应该有三十多岁，长得有些楚楚可怜，可惜因不甘被镇压，满心恨意地扭曲了原本漂亮的长相，又因缠绕着黑煞，整个一副恶鬼的模样。
另一边确定儿子暂时没事的叶文芳看向季南星：“天师，我想知道那鬼跟我儿子有什么仇怨，如果是我儿子对不起人家，我们家愿意做出赔偿，如果不是，那我孩子也不该无端受伤还差点丧命！”
贾元序的父亲刚刚被厉鬼甩开撞的那一下可不轻，站着还忍不住揉着腰：“天师先生，我孩子是混娱乐圈的，他是不是挡着谁的路了，被算计了？”
宵野从门口走了过来：“你们稍安毋躁，这件事肯定要调查清楚的，现在正在审问那个鬼。”
季南星盯着女鬼：“你不想说？”
女鬼的表情很抵抗，一点都不合作。
季南星抬手，八张原本软乎乎飘在半空的天雷符瞬间变得板硬，在他手下转了一圈后，落在了八个方位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情有可原饶你一命。”
女鬼凶狠怒瞪，看着季南星恨不得把他抽骨剥皮：“滚！”
季南星心道原来是能说话的，就是不肯合作了，就她身上那满身杀过人的煞气，直接打得魂飞魄散都没关系。
但他向来都不喜欢这么赶尽杀绝，就算有罪，也用不着在他手上清算，等送去阴间，自然会有阴差判官来清算。
见她不合作，季南星的手轻轻往下一压，八张天雷符瞬间被催动，那叠加出的强大力量即便是这种杀过人的厉鬼都难以承受。
女鬼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喊叫，身上的鬼气被强行驱散，房间里的灯也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阴风也以符箓为中心往四面散开，吹得屋内的几人都睁不开眼。
符箓的威力太强，女鬼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鬼气正在消散，力量的流失让她以为自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满心不甘地想要往门口爬去，双眼更是流出血泪，嘴里无声喊着港生的名字。
生生，她的生生。
眼见着鬼气驱散得差不多了，季南星这才收了符，看着地上已经魂魄有些不稳的女鬼：“你以为人是你杀的就跟你想要护着的人没关系吗？人生来就注定了命数的有限，他的命格承受不起大富大贵，你却将这些东西强行加给他，别人死了，他得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那些他得到的，早晚会被反噬。”
女鬼扭头看向季南星，神色惊慌地摇头：“不是的，跟他没关系，是我杀了人，是我杀的，跟他没有关系。”
季南星：“人是你杀的，但蛋糕是他吃的，你把一个三层蛋糕硬塞给一个只吃得下一口蛋糕的人，结果会是什么，自然是撑死，他原本命格一般，普普通通但至少能活到寿终正寝，因为你，他折损了原本该有的寿命。”
女鬼爬向季南星，试图抓着他的衣服乞求：“不是的，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卧槽！”
角落里的卧槽声吸引了屋内看不到鬼的其他人，贾秋遇的爸爸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没看那边正在抓鬼吗。
贾秋遇一手抓着老妈一手抓着老爸：“鬼啊，我看到了！是个女鬼！”
贾秋遇的父母顿时惊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他能看到呢。
贾秋遇的大伯连忙问道：“你能看清那女鬼的长相吗，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仗着屋内有个厉害的天师，自己的父母也在旁边，贾秋遇壮着胆子伸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摇头：“不认识，卧槽我真的能见鬼了！”
夏兰一巴掌拍儿子脑门上：“别说脏话！”
女鬼还想抓着季南星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季南星又不是判官，有罪没罪又不是他能评断的。
原本只是猜测，但见到女鬼的反应，季南星觉得他猜到的情况应该差不多也就那样了，这女鬼杀人只是为了帮那个叫港生的明星清扫障碍，就是不知道那个港生是不是真不知道，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
但这个贾元序很明显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他在贾元序的身上并没有看到跟女鬼有关的因果线。
季南星将金玲摇响，直接把打散了鬼气的女鬼收了进去。
角落里的贾秋遇再次惊了：“鬼就这么被收走了？”
季南星看向贾秋遇：“你们家这次应该算是无妄之灾，跟那个女鬼并没有直接的恩怨，女鬼已经被我收了，后续我会善后处理好。”
夏兰连忙道：“大师，您再看看我儿子，他怎么突然能看到鬼了？”
季南星道：“他前不久才撞过鬼，这次被阴气冲到了，所以暂时能看到，不过不用担心，等他把阳气养回来就看不到了。”
贾秋遇蠢蠢欲动：“那天师大大，我能一直这样开天眼吗？”
夏兰没忍住又朝着儿子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能看到鬼是什么好事吗！
季南星：“不能。”
贾秋遇的父母松了口气，好险不能。
贾秋遇满心遗憾：“哦。”
宵野将那几张朱砂都暗淡的符纸拿在了手里：“处理完了吗？”
季南星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点头：“贾家这边处理完了。”
至于港生那边，女鬼被收了，港生从女鬼那儿得到的好处自然也会开始反噬了。
贾秋遇啪啪啪地拿出手机打字递给大伯。
他大伯，也就是贾元序的父亲看了一眼后朝着季南星走了过去：“多谢天师救我儿子一命，今天这事实在是发生得突然，我们也没有提前准备，明天我和我太太一定登门道谢。”
叶文芳站在老公旁边也一个劲朝他鞠躬道谢，还好这个年轻的天师有本事，不然她儿子只怕真的就没命了。
季南星摇了摇头：“道谢就不用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互不相欠的事。”
说着看向贾秋遇：“稍后我会把账号发给你。”
贾爸连忙道：“天师先生，我还想求几张符您看可以吗，我想给我家人都求几张。”
季南星：“想要护身佩戴一张就够了，普通的平安符两千一张，也有驱散阴魂发出警告的作用，威力更强一点的天雷符两万一张，要哪种直接找他。”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宵野，宵野也立刻会意上前。
贾家不差钱，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选一般的：“就要天雷符，那就请六张，请六张天雷符。”
宵野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六张天雷符出来，季南星随手拿过替他们折叠成三角状，这样好方便携带避免破损。
解决完贾家的事，季南星和宵野从医院出来，宵野直接牵住季南星的手：“是不是冷了？”
季南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宵野笑着道：“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看到的啊，我虽然看不到那个女鬼，但你之前把女鬼从床上拎起来摔出去的动作我看到了，我还看到你微微蹙眉，下意识握了一下手。”
“我对这一行了解得不多，也不知道你这样直接跟鬼怪动手会不会伤到自己，看你皱眉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跟鬼接触是冷还是疼，如果是疼我可能就没办法了，如果是冷，那我还是有点用的，所以是冷还是疼？”
季南星：“冷。”
宵野闻言松了口气，又笑了一下，然后解开自己的大衣，一把拉过季南星将人强行整个抱在怀里，还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
一手隔着衣服紧紧抱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让自己身上的阳气将他整个裹住：“还好你只是冷，给你抱一下，帮你暖回来。”
鼻尖充斥着宵野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浑身被宵野的阳气笼罩着，跟阴魂接触带来的阴冷在这个连呼吸都能吞吐出白气的晚上瞬间就被驱散了。
季南星动了动手，他原本想要推开宵野，但温暖给人的感觉太舒服了，比只是单纯的牵牵手要舒服得多。
又或者不是单纯地因为温暖而舒服，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这样一个拥抱。
他从小就知道要小心避开跟家人的肢体接触，哪怕他们总是会主动摸摸他的脸揉揉他的脑袋，一直试图用肢体语言向他传达着爱意，但每一次的接触他都不是无所顾忌的，反而会小心翼翼带着不安和愧疚。
从来没有一个像宵野这样，好像真的能为他撑起片刻安宁的拥抱。
他一动宵野就将他又抱紧了几分，还道：“要是还冷，把手伸进我衣服里，贴我背上暖暖。”
季南星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裹在他衣服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我的手很冰。”
宵野笑着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手有多冰，跟个小冰块一样，快，往我衣服里放一下就暖和了，我做好准备了。”
季南星：“那我放了？”
宵野嗯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拉开，一双冰凉的手伸了进来，刺激得他五官扭曲地轻嘶了一声，过了那一两秒冰凉的刺激，宵野啧了一声：“小冰块。”
季南星：“我是冰块那你是什么。”
宵野：“我？我当然是大火炉啊，不是大火炉哪里扛得住你这个小冰块。”
也不知道是适应了他双手的凉，还是真的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暖回来了，宵野感叹道：“明年的夏天就好过了，你这么凉飕飕的，夏天得多舒服啊。”
季南星：“今年还没过完就想到明年了，谁知道下学期我们还是不是同桌。”
宵野：“那必须是，只能是，我去跟我哥说，就说你离不开我，哭着求我要当我同桌。”
季南星直接掐在他后腰的肉上，宵野嗷呜一声：“疼疼疼！”
作者有话说：
三句话鬼故事
深夜，你屋外有人敲门。
你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门口，静静摆放着一双绣花鞋。

第62章
◎宵野：我满足不了他◎
女鬼被收进了金铃，但女鬼身上的命案还需要调查，她杀了多少人，这件事那个港生在里面是否真的无辜，女鬼跟港生又是什么关系，这些自然是交给专业的审讯人员比较好。
宵野还没去过管理局，听到说普通人也可以进去，便乐颠颠跟在季南星的身后充当他的随身暖炉。
季南星提醒：“管理局除了活人，还有不少没能投胎在阳间混饭吃的阴魂，所以你别乱走，你身上阳气重，不小心冲撞到阴魂，你没事，人家就不一定没事了。”
宵野闻言立刻贴近了季南星几分：“我跟着你，保证不乱走。”
看他几乎都要贴到自己后背上了，季南星无奈道：“倒也不用贴的这么紧。”
宵野揪着他的衣服尖尖：“要的要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害怕。”
季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害怕的时候别那么一脸瞧新奇的张望打量可信度可能还稍微高点。
晚上的管理局比白天热闹，尤其是往上面几层，好多在管理局干了几年的阴魂从旁边飘过还跟季南星打招呼，但看到他身边的人，都嚯了一声：“好强的阳气，这是新来的天师吗？”
季南星：“不是，是我朋友。”
宵野看他对着空气讲话，小声道：“那边有人？”
季南星点头：“嗯，有个因为工作猝死的青年在跟我说话。”
宵野在他耳边小声惊叹：“都已经工作猝死了，还不去投胎，还要留在管理局打工？”
这得是多热爱工作啊。
季南星：“他家环境不太好，有个年幼的妹妹，还有个脑瘫的母亲，他放心不下就成了执念，执念不散不愿意被超度，加上他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就让他在管理局这边做后勤规整案件整理，然后以阳间的工资结算，工资以捐助的名义打到他妈妈的医院账户，也算是给他妹妹减轻了一些负担。”
宵野都不知道原来人死后竟然还能这样，这么说来，死亡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看他的表情季南星就能猜到他大概在想什么：“死亡就是阴阳相隔，他虽然能偶尔去看看他家里人，但他家里人是看不到他的，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而且执念这种事不是你觉得你的执念深，死后就一定能成鬼，鬼在这个世界还是属于极少数。”
宵野笑着道：“跟我一再强调阴阳相隔，是怕我看多了鬼的世界，不敬畏生命了？”
季南星点了点头：“有些半路出身的天师乍然接触到不一样的世界后，直接阴阳混乱了，不把死亡当回事，以为死亡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永生，还觉得活着比死了累，于是直接自杀了。”
宵野：“然后呢？”
季南星：“自杀的人死后是要受到惩罚的，他没有跟他想象中那样变成自由的鬼，反而直接被带去了地府受罚排队等轮回。”
宵野又好奇道：“什么情况下会变成半路出身的天师？”
季南星：“比如遭遇一些灵异事件有了御符的能力，或者突然开了阴阳眼，又或者命格原因，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找上门，让人不得不入这一行保命。”
半路天师往往是天赋很好的存在，甚至比一些自小在道观或者佛门修行的还要天赋强一些，以前这些半路天师只能靠自己摸索。
现在有了背靠国家的管理局，能有条件系统学习，成长起来速度快得很，现在管理局这里登记在册的不少天师都是半路出身，各地区的阴阳安稳也全靠他们。
两人说话的时间电梯就到了楼上，季南星直接去交接阴魂的地方，把金铃里的女鬼放在了封鬼的瓷坛里：“这是那个港生身边的女鬼，她想要杀贾元序，贾家的人请我过去处理，我就把她抓了。”
将瓷坛交给交接的人员后，季南星又问：“我记得港生背后灵是有发布任务的，也有天师接了，为什么没人处理，还差点又惹出人命来。”
交接处前台的小姐姐跟季南星也认识，但他们每天经手的阴魂很多，也不是事事都很清楚，所以只能登录后台看看接了任务的天师信息。
看过后台的资料，小姐姐道：“是吴恙接的。”
季南星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把瓷坛递给她后道：“那这件事在我手里就算结了。”
把女鬼交出去后，季南星就带着宵野离开了，等出了管理局，宵野才问道：“那个吴恙是谁？他接案子是有什么特殊待遇吗？”
季南星：“是个人不坏，但……不太好说的天师。”
宵野给他拉开车门，等车启动后好奇道：“怎么个不好说？”
季南星：“吴恙是孤儿，他的师父是道士，很早以前还有个小道观，后来小道观拆了，他师父原本是想要应征其他道观，但后来遇到一个闹鬼的村子，那村子里的鬼很凶，又因为村子里的地势环境等原因，他师父差点死在里面，虽然最后活着出来了，但身上染了尸毒。”
根据看过几部电影的常识，宵野道：“是不是要糯米拔毒？”
季南星道：“一般的尸毒是可以被炮制过的糯米拔出来，但吴恙师父中的却不行，他已经尸毒入骨了，想要活命就要用特制的草药浸泡，还要定期换血，管理局有专门的医院，所以治疗的地方有，但很费钱，哪怕管理局有医疗补贴，续命的消耗也不少。”
给他们开车的司机是宵野家的，听到他们说话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宵野笑着打岔道：“张哥别偷听，我们在说悄悄话呢，你放点音乐。”
开车的张哥笑了一声：“还悄悄话呢，行行，我不偷听，我听歌。”
车内音乐的节奏响起，宵野挤着季南星贴在他旁边道：“然后呢？”
季南星：“然后他师父不想拖累吴恙就走了，也没进其他道观，后来吴恙找到他师父了，为了给他师父治病就拼命接案子。”
灵异这事并不是那么经常发生的，尤其是一些有钱人家里，他们会更看重风水和因果，反而会比一般人讲究很多，所以那种有钱人遇到鬼然后找人处理出手大几十万几百万的虽然不是没有，却很少很少。
大多数灵异事件就是哪里阴气过重，哪里有阴魂不愿超度滞留阳间，如果是自己遇到随手解决也只是积攒阴德，鬼是不可能给活人钱的，或者通过管理局接案件，但钱也不多，麻烦的可能三五万十来万，但大部分可能就几千块辛苦费。
吴恙从小跟着他师父在道观，学业一般般，在外面找工作赚钱还不如接管理局的任务赚钱，这也导致吴恙总是一次接好几个任务，不然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接取任务是有上限的，一次不能超过三个，吴恙每次都会接满，这接满的后果自然是棘手的先处理，不那么棘手的就后面再来。
估计吴恙是看港生的事情不严重，毕竟那女鬼要害的人并不是港生，而吴恙又不像他天生灵眼能够很容易就看到女鬼身上的煞气，这才把这事暂时排在了后面，结果就是晚了这么一两天，女鬼差点再次杀人。
宵野听后感叹道：“这么说的话他也不是故意接了任务不处理，只是没想到女鬼会这么快就再杀人，闹闹，如果这次你没把女鬼抓到，女鬼杀了人，那个吴恙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被审查，如果是自己能力不足收不住女鬼会被教育一次，要量力而行，如果是接了案子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导致他人身亡，那会被警告或者记过，次数多了就会吊销天师资格。”
虽然天师并不是一定要待在管理局，但有句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大部分的资源和信息渠道都是在管理局手里，所以好多民间闲散天师会在管理局兼职赚点钱。
如果纯靠自己，那谁知道哪里有鬼，谁又知道哪里有人需要花钱消灾。
任何圈子都是有分层阶级的，如果你有本事做到这个圈子的头部，比如像他师父，哪怕离开管理局，也有本事让人捧着钱来找他，那当然就不需要背靠什么。
但大多数天师没有这么强的能力，想要吃上这口饭就只能背靠大树了。
所以季南星才说吴恙这人不好说，他能理解他赚钱的心切，却不太赞同他的行为方式，就比如今天这事，接了案件却没能第一时间处理，真出事了，贾元序的命谁来赔。
回到了自家小区楼下，见宵野打算跟着他下车，季南星伸手把人按回了车里：“你回去吧，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
宵野：“我衣服和书包还在你家。”
季南星：“明天给你带学校去，卖符的钱记得捐一部分出去，晚安。”
说完把车门一关转身回家。
宵野扒着车窗叹气，还以为今晚能在季南星家里过个夜，他们好歹也一起处理了一件灵异事件，虽然他只是站在旁边看，但到底也算参与了，这晚上躺床上聊聊事件观后感多有意思啊。
另一边刚歇口气正蹲路边大口扒饭的吴恙接到管理局的电话，听到他接的任务因为没能及时处理险些闹出人命时脸顿时一白。
刚刚跟季南星交接的那个前台的小姐姐道：“这件事被贾家找的天师处理了，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也不可能不追究你的责任，你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记得来管理局一趟。”
挂了电话，吴恙微顿了片刻后快速把饭吃完，起身朝管理局走去。
贾家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季南星前脚到家，后脚到账的信息就收到了，五十万，这还只是他出手的钱，符钱是另外直接给宵野的。
季南星对贾秋遇回了个收到，转手就把这钱捐了出去。
这年头慈善这一块水深得很，季家为了能让捐款真正落实到位，在季南星很小的时候就以他的名义专门成立了一个慈善项目。
别的慈善机构季家不太信任，他们做慈善不是为了表面好看，而是为季南星攒功德续命，所以不放心交给别人。
自家的项目每年都会安排人审查，所以季南星很放心，每次他自己赚的钱他几乎都会直接捐出去。
转完账后，宵野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问他哪个慈善机构靠谱。
季南星直接把季家慈善的捐款方式发给了他。
哪怕是晚上，有钱款到账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做记录，看到捐款的账号，工作人员感叹道：“又是小少爷，听说小少爷有自己的私业，每年捐款统计小少爷的最多。”
别的慈善机构什么情况他们不了解，但自家公司的他们作为其中的工作人员再清楚不过了，那真的是每一笔捐款都能落实到位的，至于他们的工资，那都是走总公司的账户发放，不会动用这些慈善款。
工作人员刚感叹完，钱款都还没记录上去，紧接着又是一笔六万块数额的捐款，捐款账号是没见过的，但捐款人信息他们却很熟悉，上面写着他们公司小少爷的名字。
宵野确定成功把钱捐了一半出去后这才打开那一箱子空白符纸和朱砂，如果捐款真的会有福报，那他希望这福报能落到季南星的身上，反正他自己什么都有了，不需要再求什么，真要求点什么的话，那就求个季闹闹平平安安吧。
第二天中午放学，季南星和宵野他们往学校对面的小餐馆走去时，听到熟悉的噗呲声，顿时无奈停住脚步往身后看去。
还是那个小巷子，还是那个夏君彦，做贼一样躲在巷子口朝他噗呲。
季南星朝宵野他们道：“你们先去，我等下就来。”
宵野一回头就看到上次见过的那个男的，然后朝张沅和陈十一挥手：“你们去，我们马上就来。”
说完就跟在季南星的身后，但也没跟太紧，只是站在马路对面，既不会打扰他们谈话，也能第一时间有什么事可以冲过去。
吴恙颇有些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表情看着夏君彦：“找人为什么像做贼的？”
他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夏君彦一脸深沉地摇着头道：“你不懂。”
他没什么事基本不会来找季南星，来找季南星大概率就是没钱了，要卖符了，就冲季南星这脸，他在学校里就普通不起来，估计走哪儿都会有人关注，要是被人看到他们做这种交易，影响多不好。
他可不想给人留下一种哦又是这人来找季南星要钱的印象。
季南星走到两人的面前站定，不等他开口，吴恙直接道：“港生那个案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闯大祸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季南星不缺钱，但他很理解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难，所以他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批判什么，都是成年人，自然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正巧而已，管理局那边对这事会有什么处理吗？”
吴恙：“还好善后的及时，只是口头数落了我一顿。”
季南星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师父的情况怎么样？”
吴恙笑了笑：“老样子，还能花钱续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好歹人还在，只要人还在，那对身边的亲人来说就是一个奔头，季南星看着他们俩：“那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如果只是感谢，那没必要特意来一趟。
吴恙：“女鬼虽然被抓住了，但案件还没结，我就是来问你既然这事你过手了，我把案件转移给你吧。”
案件是他接的，等后续调查完彻底结案后，案件的奖金也会打给他，但现在女鬼是被季南星解决的，所以这事还是转移给季南星处理比较好，他是缺钱，但也不至于为一点钱就抢别人的功劳。
季南星道：“不用了，我是接的贾家委托，跟你接案子不冲突，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收了贾家的钱，替他们办完事，这事在我这里就算完了，剩下的还要你善后结案。”
夏君彦将手搭在吴恙的肩上：“看吧，我就说小南星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事，你啊，以后这种事可别来第二次，这次是运气好，贾家有人撞过鬼所以能跟我联系上，我再辗转到小南星这里，要不然你这次的事情被你师父知道了，后果可想而知！”
夏君彦说完嘿嘿笑着看向季南星：“要符吗？”
季南星看着他：“有多少？”
夏君彦比了个耶，季南星有些意外：“二十张？”这么勤快。
夏君彦啧了一声：“两张！二十张，我一个月得画吐血！要不要！”
现在的季南星有些看不上这区区两张符了，要知道今天早上宵野又给了他十张，说是昨天晚上消耗掉的，今早给他补货。
但好歹是两张天雷符，再多都不嫌多，季南星朝他伸手。
夏君彦立刻从包里掏出两张符放到了他的手心，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1288的套餐我能买九个还能余下四百吃两顿外卖！”
季南星给他转了账，把符收进口袋里：“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吃饭了。”
夏君彦朝他挥手，吴恙也跟他道了再见。
季南星一转身就看到等在对面的宵野，朝他笑了笑就抬脚走了过去。
吴恙看着迫不及待充他1288套餐的夏君彦：“就这么花出去了？”
夏君彦低头捣鼓手机：“我跟你不一样，你有个师父要养，你师父是你精神支柱，我孤家寡人的，游戏是我的精神支柱，为了抽卡，我能节衣缩食啃馒头！”
吴恙不理解，但尊重祝福。
等季南星走过来，宵野抬手把人揽怀里：“我看到他给你符了，是我满足不了你了？”
季南星瞥了他一眼：“就两张，他没钱了才找我卖符。”
宵野轻哼一声，看来还是他给少了，以后他上百张的堆着给季闹闹用，看他还看不看得上人家的那两张！
吴恙找到港生的时候是在剧组的化妆间，他会接下这个案件也是因为曾经他做过明星助理，在这个圈子有认识一些人，有点人脉关系，所以进组找人会比较容易。
推门进去后，不等经纪人赶人，吴恙出示了管理局的工作证件以及道士证：“港生先生，现在有几起事件需要你协助调查。”
经纪人懵了一下，但看他证件又不是警察，顿时一脸莫名其妙道：“你谁啊？调查什么？你是警察吗？你哪个单位的？”
吴恙：“我不是警察，我是天师，但管理局同样有执法权，现在我来找你们配合调查，有事可以私下处理，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只能跟上面打报告，让执法部门的同事当众把人带走调查了。”
经纪人看了眼同样有些懵的港生，忍不住问道：“你要调查什么，要我们配合什么？”
吴恙看向港生：“郑一航的车祸是否跟你有关？”
郑一航就是当初选秀的冠军，车祸后一开始是抢救过来了，虽然身上伤得比较严重，但至少还活着，可是不到一个月，郑一航就死了，死因写的是并发感染。
但女鬼身上有杀过人的煞气，所以郑一航很可能像贾元序这次这样，先重伤，然后追去医院把人杀了。
港生一脸茫然地看着吴恙：“他的车祸怎么会跟我有关？你到底是谁啊，莫名其妙的，你如果不是警察，那就请你出去，如果要我配合你们什么调查的，那就请有执法权的人来。”
吴恙没有阴阳眼，也不像季南星那样拥有天生灵眼，他看不到一个人的气场，但这些年他也处理过不少案子了，哪怕是像港生这样的演员，那一瞬间的神情闪烁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听到港生的话，吴恙笑了一声：“你是觉得警察调查不到什么所以才有恃无恐吗？看样子你也并不无辜，罗冉你总该认识吧，你可别说你不认识，她是你妈妈，虽然她很早就死了，但她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你是知道的吧，她为你杀人你也是知道的吧，你看似无辜的承受，实际上是沉默的放任。”
“很遗憾地告诉你，前两天你妈妈为了你再次想要扫清挡在你前面的障碍出手杀人，已经被天师抓捕了，很快她就会被强行超度，你妈妈为你杀人，证据的确落不到你头上，你也可以否认，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她现在被抓了，你的反噬很快就要开始了。”
港生这事其实也不算无解，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话，只要他散尽家财将他命格承受不住的那些富贵散出去，是可以避免反噬灾祸。
而他已经在娱乐圈混了个脸熟，哪怕从此以后开始走下坡，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不会穷困潦倒。
但现在吴恙不打算替他化解，阳间的法律是讲证据的，法律惩罚不了他，但阴间是讲因果的，该他的报应一个不会少。

第63章
◎心想事成的代价◎
吴恙说完转身就走，他只是来确定这个港生是否无辜，现在看来他恐怕并不无辜，那接下来的事他只需要调查女鬼为了港生究竟杀过多少人然后结案就行了。
等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离开后，经纪人看向港生，眼神充满了审视：“你老实告诉我，刚刚那人说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圈子对于有些事并不陌生，为了能上位能出头，养小鬼的都有，虽然大部分并没有什么作用，真正玄异力量的东西又不是想就能拥有的，好多人也只是搞个心理安慰。
所以听到刚才那个自称天师的人说的话，经纪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那个天师在鬼扯，而是怀疑港生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港生本能反应就是茫然摇头：“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我妈都走了多少年了，再说她在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还是被我爸家暴打死的，就算死后成了鬼的守着我，她又怎么可能敢杀人。”
港生拿出手机，把自己妈妈的照片递给经纪人看，那是他和妈妈唯一的合照，照片上的女人模样很清纯，长得很漂亮，抱着大概五六岁的他笑得一脸温柔。
“看，这就是我妈妈，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嫁错了人。”
经纪人看了眼港生手机里的照片，港生能够靠颜值出圈，估计也是遗传了他妈，再一想到港生平日里听话的样子，做任何决定都会寻求他的意见，不算太聪明，胆子也不大，这样的人的确不像是能御鬼杀人的。
经纪人道：“不是你最好，好好准备，待会儿就要开拍了。”
经纪人从化妆间出去后，想了想联系了几个朋友，提前打听了一下这个圈子里的大师。
因为港生的运气太好了，从出道开始，每一次只要有人挡在他面前，最后那人一定会出现一些意外，之前的郑一航，这次的贾元序，这让经纪人有些不安。
但港生已经培养出来了，能培养一个火起来的明星并不容易，小火靠捧，大火真的是只能靠命，所以他不想放弃港生，如果后面真出了什么事，能救就救，救不了再放弃也不迟。
港生不知道经纪人所想，等经纪人出去后，他努力抓着微微发颤的手。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是有些特别的，或者说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些猜测，他的身边一定有些什么，比如早逝的母亲。
他妈妈在他初中的时候，被他爸酒后下了重手错手打死了，他爸坐牢，他爷爷奶奶埋怨他，他外公外婆恨他身体里的另一半血脉也不待见他，靠着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他挣扎着上了高中。
但没人管，这让他的高中生活并不好过，尤其是他还有个家暴打死人在坐牢的父亲，在学校里谁都能欺负他，谁都能看不起他。
直到有一次他被人关在学校装体育器材的小仓库，一整夜，任由他如何哭喊都没人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脏乱的仓库，空无一人的深夜学校，他蜷缩在角落里绝望着。
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为什么他不能像个普通人有个正常的爸爸，有个温柔的妈妈，有个不被霸凌的人生。
那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第二天早练的老师发现了被关在仓库里的他，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学校。
学校也没不管这件事，询问了是谁关的他，但还没等学校做出处理，带头关他的那个同学就在家里不小心触电死了。
当时他只觉得那人死得活该，只当他是自己倒霉，但很快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多多少少都出了一些状况，有些骑车摔了，脸直接蹭在了地上大面积蹭伤还磕掉了牙齿。
有人下楼梯的时候踩空摔断了腿。
还有人上洗手间结果门锁坏了被关了三天差点饿死，他爸妈旅游回来才发现。
大大小小的事件隔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还恰好都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港生一开始觉得是意外，但正好是那些人之后他觉得有些过于凑巧，但那时候他还没多想。
直到他被星探看中然后辍学，在公司接受培训时，那些瞧不起他的，跟他争过东西的，仗着家世条件抢训练室抢老师结合其他人排挤他的，再次延续了高中时一些人的命运。
不是摔了就是磕了，轻则破相离开公司接受美容治疗，重则摔断胳膊摔断腿上不了台。
就连那次去参加选秀，也是有人出了意外，名额才落到他头上。
港生知道一定是有人在帮他，他猜想那人肯定是他妈妈，因为这世上除了他已经去世的妈妈，没人会这样帮他，也没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出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事故。
港生心里清楚，但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只是在一些比赛前小声祈祷，谁谁谁要是上不了场就好了，人家比他聪明比他家世条件好，不像他从小什么都没学过，如果竞争他肯定赢不了。
决赛夜后，因为只拿了第二名躲在房间里哭，哭以后要怎么办，第二名的资源根本得不到公司的培养，不像第一名，唱片资源影视资源都会直接送上门。
在剧组演十八线小角色的时候，他会羡慕地看着跟他外形条件差不多的男二感叹他要是有演男二的机会就好了。
在争一些综艺资源的时候，他会充满羡慕地表示他没有人家那么强大的人脉关系，这机会肯定落不到他头上了。
又或者接到他爸从监狱里打出来的电话，惊惶无措地痛哭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爸爸，等他服刑完出来自己是不是要被他捆绑一辈子。
除了这些，他也会在深夜无人时拿着手机里拍下的老旧照片流着眼泪说想妈妈，说如果妈妈在就好了，那他就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没妈的孩子了。
一切的一切都发展得很顺利，他拿到了出道的机会，拿到了冠军的资源，拿到了男二的角色，挤掉了其他竞争者做了火红综艺的常驻，马上就连蓝血代言都要落在他头上了。
可这时候有人来告诉他，有天师收了他妈妈。
为什么要收他妈妈，他就剩妈妈了，为什么要收走他妈妈！
可他不敢问不敢争，他怕暴露他一直知道妈妈在他身边的事，他怕他妈妈为他做的那些事最后会报应在他身上。
可是那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人又不是他让妈妈杀的，那些摔伤的车祸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推的。
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人，港生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以后他妈妈不能帮他了也没关系，他现在的咖位已经起来了，今后靠自己也能慢慢发展好的。
调整好情绪，港生刚走出化妆间，就有人请他去制片那儿一趟，然后他和经纪人被告知他的这个角色可能要换人，有个富婆的男朋友看上了，追加了投资要了他这个角色。
他们经纪公司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艺人公司，有点小资源，却拼不过大资本，不想得罪导演和制片，那就只能拿着违约的赔偿走人。
在带着行李回公司的路上，港生想这要是以前，那个抢他角色的人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没人能帮他了，他的妈妈被那群该死的天师抓走了。
这一刻他心里不再是隐藏的秘密被人知道的惶恐和失败万一败露的惊慌，而是面对未来的恐惧，因为突然间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的未来再也没有人帮他了。
一路上经纪人也沉默，港生的运气一直很好，一般只有天降资源，没有说到手的东西被人抢走的，结果刚刚有天师来说了那些事，下午已经签了合约的角色被人抢走了。
要说巧合这也太巧合了。
等回了公司，经纪人把港生带到办公室，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遍，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港生慌乱摇头，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也一直是这么哄骗自己的，不是他，跟他没关系，他是无辜的。
经纪人没说什么，让他先回去，转头去联系了大师，他得先确认港生这事好不好转圜，如果不好转圜，那么得尽快把港生手里的东西分散给其他艺人，可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带累了整个公司。
女鬼杀人这事就算女鬼不开口，也不是多难调查，吴恙将罗冉死后跟港生有关的时间线一捋，走访调查了他学生时期的事。
至于做艺人时期的几年那就更好查了，很多消息都能从网上搜出来，有人还特意整理过港生的幸运过往，资料都是现成的。
吴恙带着调查到的东西又见了女鬼罗冉一次。
被封印在瓷坛里的罗冉已经魂体有些溃散了，这几年她杀了不少人，身上的煞气重，在管理局这边每天都会有天师念超度经文化去那些阴魂的怨念和阴煞，因此她的魂体才会这么不稳。
看着女鬼，吴恙将一堆人名资料摊开：“你死后因对儿子的执念不入轮回滞留人间，一共杀了六个人，港生的两个高中同学，一个电死，一个推入水中淹死，电死的那个因为他把港生关在仓房里，淹死的那个因为他把港生堵卫生间里往便池里压。”
罗冉身上的恨意翻涌，死死看着吴恙。
吴恙继续道：“另外四人，一个是选秀冠军郑一航，为了把他的资源抢给港生，一个是陈斌，港生的武替，这个武替也是你杀的吧，为什么杀他？他作为你儿子的武替，应该没那个咖位欺负你儿子吧？”
罗冉恨恨道：“他在我儿子的衣服上动手脚，想让我儿子从高空摔下来取代他！”
吴恙动笔补全了信息后又道：“还有一个秦云，意外坠楼，为了给你儿子抢那档综艺的常驻，也是你杀的对吧，还有暴毙在监狱里的丈夫，包括这次的贾元序，如果不是有天师及时赶到，那就是七条人命。”
吴恙合上文件夹，看着女鬼：“当初你但凡有这胆量反抗，你也不会被家暴致死，你死后能留在你儿子身边保护他，你却不知道珍惜，如果你没杀人不曾作恶，我们也不会强行超度你，你看这管理局里就有不少错过了轮回的阴魂依旧在努力工作，在为阳间的亲人赚钱积福，你呢，你这去了阴间要接受审判不说，你儿子也会因此遭到报应。”
罗冉猛地冲了过去，但她还没触碰到吴恙，就被符箓设下的结界给挡了回去，罗冉摔在地上，一脸惊慌：“都是我做的，跟我儿子没关系！是我杀了人那就报应我好了！你们凭什么报应我儿子！”
吴恙没忍住笑了：“你也是上过大学的，报不报应谁又不是我们说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儿子没那个命承受你给他抢来的这些东西，现在你无法替他承担了，那自然就会有反噬。”
罗冉满心不甘，疯狂冲击符箓想要逃离这里，她不能丢下生生一个人，以后没了她，她的生生要怎么办。
都说她不反抗家暴，那是她能反抗的吗，家暴不止要打她，反抗了就是杀她全家，她能怎么办！
活着的时候没人能帮她，那些所谓的调解员都是劝和不劝分，外面的人打了人还有拘留赔钱，家暴打人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这世间本来就是不公平，那凭什么她现在努力争取了，却有人为别人来讨公道，但从未有人为她讨过公道！
罗冉的心里恨意越发扭曲，但无论她怎么挣扎，最后都被符箓的力量死死压制着。
她不后悔杀人，那些人都欺负过她的孩子，她只后悔自己不够强大，没能继续留在儿子身边保护他。
吴恙摇了摇头，将罗冉再次收回了瓷坛，周末就是寒衣节了，到时候这些阴魂都会被送走，等去了阴间，该投胎的投胎，该还债的还债。
这世间万事万物哪能做到绝对的公平，还好他们不是执法者也不是判官，把阴魂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就算完成任务了，否则这种事评判的怕是要头疼死。
寒衣节的前一天宵野收到老板的照片，他定制的那些东西都做好了，虽然不至于栩栩如生，但绝对是精致的一分钱一分货。
宵野把手机递给季南星：“你看，我给我奶奶还有我太姥和太姥爷定制的大房子，有花园有猫狗，再往上的亲戚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我写了小纸条，如果还有亲戚还在，就让我奶奶给他们分点钱，然后给我托梦，我以后就再给他们烧。”
张沅看他手机里一团红红绿绿的，问道：“什么玩意儿？”
宵野：“寒衣节，明天在玉春观，你去不去？”
张沅：“寒衣节是给死去亲人烧东西的吧，你们要去？”
宵野收了手机点头：“对，我跟南星一起去，你去不去，你去的话我可以顺路接你，如果你要去，那你得提前问好你要烧东西的亲人名字，到时候会写在祭祀物品上，对了，祭祀的东西有点贵，你要是去的话，小一千得要。”
张沅闻言直接摇头：“那算了吧，我攒两个零花钱不容易。”
他家境普通，不穷，但也不富，零花钱一周五百带吃饭，他攒下来的都买了人体模型，没剩多少了。
宵野也不勉强：“那行吧，我们自己去。”
张沅冷笑了一声：“你就没想我去。”
这么多年兄弟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宵野顿时一脸你怎么能说这种丧良心话的表情：“我是那种人吗，不就是顺脚去接你费点油吗，你这话亏不亏心！”
张沅道：“我不去，能代烧吗，给我爷爷和外婆烧点纸钱也行。”
他这周末蹭到了一个关于犯罪学的讲座，的确也是没时间去道观参加什么寒衣节。
宵野看向季南星，季南星点头：“可以代烧。”
一般情况祭奠这种事肯定是自家亲人亲自来更显诚意，但代烧也不是不行，到时候给他拿一张符写上名字和八字，如果他家亲人还在，那肯定是能收到的。
张沅刚想说那就麻烦他们代烧一下，就见宵野突然喊了一声：“别动。”
他还以为宵野喊他别动，结果再一看，宵野直接捧起季南星的脸，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别动别动。”
季南星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宵野在他眼睛上面轻轻一捻，然后伸着一根手指道：“快快，眼睫毛掉了赶紧许愿！”
张沅：“……”
他把衣服帽子一戴，多看一眼这个幼稚的傻缺都觉得辣眼睛。
季南星看了眼他手上那根眼睫毛，再看宵野一脸认真的模样，无奈转过身开始背书。
宵野还在一旁道：“你不许愿？对着掉落的眼睫毛许愿这个你没听过？”
季南星把耳朵一捂：“别吵我背课文。”
宵野遗憾道：“那好吧，我帮你许。”
他举着那根在他指尖上的睫毛默默许了个愿，没许太大的，就许了个这周末季闹闹能去他家过夜的愿望，然后把那根长的有点过分的睫毛塞到手机壳背后暂时收了起来。
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季南星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当他觉得宵野成熟到已经是个能顶事的男人时，他又会露出那幼稚到令人无语的一面。
玉春观是他们本地最大的道观，也算是一处比较出名的旅游景点，玉春观坐落在枫叶山上。
山的一边是徒步登山的区域，山的另一边半山腰就是玉春观，在枫叶山的山顶还有一家枫叶酒店，酒店斥巨资挖了一条山道，所以这座枫叶山涵盖了徒步，缆车，以及盘山公路多种上山方式。
要上玉春观，那就只能从玉春观这边登山走到半山腰，这边是没有车路可走的，如果不想爬山，那就开车上酒店，然后坐缆车到玉春观也行。
宵野体力好，以前没少陪他爷爷来爬山，虽然爬的也是这枫叶山，但这边的玉春观倒是第一次来。
季南星的体力就更不用说了，翻山越岭的事从小就没少做，只不过开学以来虽然也处理了几次灵异事件，都处理的都比较简单容易，都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也没让他费什么事，这就导致他近段时间有些疏于锻炼了。
不像宵野，下课十分钟都要跟人去打一场球，为了自认为的维持住身为老大仅剩的武力优势，每天早上更是把晨跑也捡起来了。
当季南星有些喘的时候，宵野差不多往前爬了一个来回，然后兜了一兜子金黄色的果子：“闹闹给，我用矿泉水洗过，这些都是比较甜的。”
季南星看着他献宝一样，往他衣服兜着的一堆果子看了一眼：“知道这是什么果子吗你就吃，小心中毒。”
这里是旅游景点，但也是山，会有一些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果子，有些果子是带有毒性的，一般在外面他认不出的东西就不会随便乱吃。
宵野嘿嘿一笑：“不认识的果子我怎么敢给你吃，这枫叶山啊我跟我爷爷算是从小爬到大，这是金海棠，金色的海棠果，算是野生又不算野生，在这山上栽种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跟我爷爷爬山的时候会专门去找这种果子，甜不甜的我看一眼就能确定。”
宵野说着自己拿了一颗吃了一口：“甜！快闹闹，尝尝，不骗你真的甜。”
季南星这才伸手往他兜里拿了一颗，小小咬了一口，果然很脆甜。
宵野把清洗好的果子找了个袋子装了起来，然后系在自己的背包袋子上。
他们算是轻装上阵，需要烧的东西那家纸扎店的老板会提前送到玉春观去，根本不需要他们搬运，而他背着的包里除了装了些吃的喝的之外，还有几件干净换洗的衣服。
这枫叶山都来了，那不得去山顶的酒店住一晚啊。
宵野收拾好东西，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把手伸向季南星：“来我牵着你，走不动了吧。”
季南星伸出手，就在宵野过来握住的时候，抬手往他掌心打了一下：“你才走不动了。”
说完往山上快走了几步。
宵野嘿了一声，看着季南星笑着跑掉了，立刻追了上去：“好你个季闹闹！你别跑，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第64章
◎寒衣节◎
在一众爬山爬到气喘如牛的人群中，还能有余力嬉闹追逐的少年人实在是有些过于显眼。
两人速度一点不慢地在上山的人群中窜过，有些人是单纯的游客，有些人手里还拎着祭祀的东西，很明显是玉春观的信众，特意来参加寒衣节的。
坐在凉亭里远远看到两个活力十足的年轻人跑上来，有个中年大叔捶着爬累了的双腿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
见到凉亭还有空位，宵野拉住想要一鼓作气爬到玉春观的季南星：“歇会儿，天气冷，别爬一身汗待会儿风一吹着凉了。”
流汗自然是不可能流汗的，但时间还早，倒也的确不用那么着急。
宵野打开包，拿出餐盒：“食盒太重了就没带，吃个三明治补充一下体力。”
季南星本身就很能吃，爬了小半个山头也的确有些消耗，正准备伸手接过，就被宵野拉住手，用带的水给他冲了冲手，这才把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拿了一个给他。
坐在他们对面的人笑着道：“你们兄弟感情挺好啊。”
宵野伸手将季南星一揽：“亲兄弟那当然感情好。”
那大叔呵呵笑着道：“这也是要讲缘分，有些兄弟啊，那是两看相厌跟个仇人似的。”
宵野乐呵呵跟人搭话：“那可不，不管做什么都要讲缘分，缘分到位感情深，大叔要吃三明治吗，我们带了不少。”
那中年大叔朝他们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现在大周末的很少看到年轻人来爬山了，大多都窝在家里睡觉，你们这是去玉春观玩啊？”
宵野：“对，去玉春观转转。”
大叔：“今天寒衣节，玉春观会有法会，你们可以去看看，也能在周边买点东西给家里去世的亲人烧烧。”
宵野嗯嗯地点头，三两口解决了一个三明治，等季南星慢悠悠吃完，给他递了张纸巾，又拿出水壶：“喝点水，慢点啊，这里面是热水。”
看着他俩，对面的大叔有些羡慕。
等季南星喝好了，宵野这才收了东西，然后朝那大叔挥了挥手：“大叔您再坐会儿，我们先走了。”
季南星只朝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跟着宵野继续往山上爬。
腾蛇入口的面相，这应该是他第二次见到了，民间流传着一句话，腾蛇入口，不过四九，这种面相的人，活不过四十九。
看着不远处道观的建筑，宵野看了眼时间：“我们爬上来用了半小时，这道观又不用清修，毕竟也是个旅游景点，你说他们把道观安置的这么高干什么，要是有人遇到鬼想要救命，这还没等爬上来怕是就没命了。”
季南星走在旁边：“因为山上便宜。”
宵野：“啊？玉春观应该不穷吧。”
他们市里最大的道观，以前他或许只把这里当普通的旅游景点，但现在知道这道观是真有点本事，毕竟能真的做法会超度，那怎么都不会跟穷这个字沾边。
季南星：“现在不穷，但以前穷，破除封建至今也没多少年，当年还发生了一些事，整个玄门遭受重创，更是门庭惨淡，这山上，又是半山腰，地皮比下面一些地段好的地方便宜多了，所以就把道观安置在这里了。”
玉春观又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大的，都是一点点扩建，一点点翻新出来的，又因为比较灵验，香火也才这么一点点做出来了。
宵野好奇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玄门遭受重创？该不会是有那种很有天赋的逆徒，想要乱了阴阳称帝称王？”
季南星瞥了他一眼：“少看点无脑电视剧，这世上虽然好人不多，但也没多少那么逆天的大反派，最坏也不过是谋财，顶了天的再谋划一些死后的荣华富贵，想要推翻国家称帝称王，谁能有那本事。”
宵野哦了一声：“那玄门怎么重创了？”
季南星：“大灾大祸后死伤惨重，被国外的一些势力借力开了鬼门，导致阴兵入境，几十万阴兵入境，铁骑踏破阳间，所到之处阴气侵染，如果事态控制不住，那阴兵所过之处只会变成一个又一个鬼城，到时候没个百年休养生息根本缓不过来。”
但正在发展中的国家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慢慢休养，他国的觊觎，又怎么可能给你时间生息。
最后是因为破除封建而躲在各地的天师，集结着道教佛门的力量，合力将阴兵送回了鬼门之内，避免了一场浩劫。
但那次事件参与的人员可以说是十不存一，真的是拿血肉去守家国山河，也让国家意识到这一块力量的薄弱带来的后患，这才有了管理局，才有了今天的玄门。
当年他还没出生，他的师父都还只是刚刚成长起来的少年天师，拿着一个四方宝鼎浴血奋战，守住了四方八门之一。
小时候他问师父，那个时候有怕过吗。
阴兵过境生灵涂炭，却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守着。
他还记得他师父笑着跟他说：怕啊，生死之事哪有不怕的。
但是怕归怕，守还是要守的。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所以不能退，但空无一人的背后是万千百姓，所以更不能退。
寥寥数语简括了当年的惨烈和今日和平的来之不易。
宵野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两步紧紧牵住了季南星的手。
两人到玉春观的时候做法会的地方已经围满了人，宵野左右看了看：“那个池老板把我们要烧的东西放哪儿去了？”
池老板就是纸扎店的老板，说是会提前把他们定制的东西送来玉春观的。
季南星直接带着他往里面走：“在里面，外面这个法会是给玉春观的信众祭祀用的，在山内才是超度，我们的东西都在里面。”
带着宵野往里面走的时候，有小道士从旁路过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两个大帅哥有些过于显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观内是游客止步的，连忙追了上去。
还不等小道士劝阻，就见大师兄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着道：“我掐指一算你也差不多快要到了。”
小道士见是大师兄认识的，这才又退了出去，今天有法会，来的信众多，可算是好一阵忙乎。
宵野看着穿着道袍的青年，小声朝季南星问道：“真能算这么准？”
石屹（yi)看向宵野：“因为以往南星都是差不多这个时间来，今天倒是比往年晚了十分钟。”
宵野哦了一声：“晚的十分钟可能在凉亭里被我们吃了吧。”
石屹：“？？？”被什么了？
季南星道：“这是我朋友，想要给他家里人烧点东西，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石屹：“我就说今年你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又车又房还童男童女，那么大个麻将桌，池云那小子还抱怨来着，说他雕麻将都雕花了眼，还雕两副麻将，还说要与时俱进了，改天去研究一下电动麻将机的内部构造，不然哪天有人定制自动麻将机，他都做不出来。”
石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往里面走，里面虽然人也不少，但远比外面安静得多。
在正中央的场地上，摆满了一罐罐白色贴着黄符的瓷坛，瓷坛差不多巴掌大小，一眼望去近百个是有的。
看宵野眼露好奇，石屹道：“这些瓷坛里面都是阴魂，今日便是为他们超度。”
宵野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超度，想到他第一次撞的那个鬼，又朝一旁的季南星问道：“那个鬼也在吗？”
他一问季南星就知道他问的是哪个，于是点头：“嗯，在的，会全都超度过去，阴魂的孽债不由阳间清算。”
对阴魂来说他们最多相当于警察，抓捕，牵引，超度，但如何赎罪如何审判，那就是下面的事了。
把他们带到了场地，石屹又出去招呼别的人了。
季南星直接往管理局那边走去，他师父虽然是道派传承，但说起来又有一些复杂，有些类似于信奉的是道祖但并未入任何道派。
因此他师父有门有派却又闲散自由，不入道观也不是道士，平日里跟管理局的人往来的比较多，连带着跟道观比起来，他对管理局反而更熟识一些。
管理局这次来的是一队的队长暮春，除了道观里本身寄存的阴魂，管理局那边这段时间抓到的阴魂也有几十个之多，这会儿正被一队的队员小心地搬过去跟道观要超度的阴魂摆放在一起。
季南星过去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宵野去了摆放祭祀物品的东西，宵野第一次寒衣节祭祀，定制的东西不少，把想到能用得上的差不多都做了。
小到衣服大到房屋，出行的车辆，随房配备的童男童女，他还贴心地写了信。
主要是除了奶奶之外，他爸爸这边往上的亲戚他都不认识，还有外公外婆那边，再往上的亲戚他也不认识，这往下的都还在呢，所以他烧了不少东西，如果还有其他亲戚需要，就让奶奶和外公外婆各自给分分。
听他在一旁碎碎念，季南星把替张沅代烧的东西写好后，好笑道：“人家寒衣节是收从阳间烧去的礼物，你家寒衣节是让老头老太忙起来给他们找事做。”
宵野笑着道：“他们要是在下面也能在一起，那多热闹啊，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写完了张沅的，季南星又检查一下给季家长辈的，每年这些东西都是他烧的，季家往上的长辈也不多，季妈妈那边更是早没什么人了，不过再烧几年应该就不用烧了，也该轮到他们投胎了。
原本他还问了陈十一要不要一起来，没时间来也可以帮他代烧，但陈十一家关心亲近的亲人都还在，那些不在的关系也没亲到能斥巨资烧寒衣，倒也算省事。
看着他们这边大件小件的，暮春过来看了一眼：“年年这么丰盛，你家老祖宗们肯定过得滋润。”
季南星看向外面摆放好的瓷坛：“鬼婴呢？”
暮春指了指其中一个画了皮卡丘的瓷坛：“那个就是。”
季南星拿出一堆玩具递给暮春：“给那小孩带的，帮我烧给他吧。”
等暮春走后，宵野又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上次你说买给小孩的玩具，是鬼小孩啊？”
季南星点头：“是个挺可爱的小男孩。”
身为鬼婴却不是嗜杀的天性，有机会报仇却也没害过一条性命，还没来得及出世就被生生打了生桩，如此种种，那小鬼婴再次轮回，一定会有非常美满的一生来弥补今世的缺憾。
大火点起，道观的道士们端坐在各个方位嘴里念着超度经文，观里的钟轻缓而规律地敲响。
宵野看到钟声每敲响一次，那场地中央的火就好像扭曲了一下，他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存在，也听不到，但感觉山里扫过的风都好像是带着哭音的。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又或者是这样的场合和氛围造成的错觉，他直接把季南星拉到自己怀里然后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想着自己是普通人，就算有什么他也听不见看不见，但季南星不一样，他天生就能看到那些阴物，如果这会儿真的有阴魂在哭，那他给他捂一捂，挡一挡声音。
季南星被他捂得愣了一下，想回个头却被宵野两手固定住，还在他耳边道：“别动，我给你捂着，这样你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了，或者你把眼睛闭上，我替你看。”
季南星好笑道：“你又看不见，你替我看什么。”
宵野：“我用心替你看。”
季南星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感受着从耳朵上蔓延开的暖意，又笑了一下。
听他还是能听见的，那些阴魂或不甘，或抵抗或挣扎，当然也有一些完成了心愿散去了执念安心上路的。
瓷坛一个个破碎，熊熊火光中阴魂一个个消散，季南星看到还穿着一身皮卡丘小衣服的鬼婴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季南星朝他挥了挥手，下辈子，祝你圆满。
小鬼婴抱着季南星之前送他的娃娃转过头，消失在一片火光中。
直到地上所有的瓷坛破碎，钟声也停了下来，季南星这才拉开宵野的手：“完事了，我们去烧东西吧。”
火舌舔舐着精美的纸扎，内里支撑的竹片被烧得噼啪作响，折叠好的一袋袋金元宝也在火光中消融。
宵野看着风打着璇儿的带着燃烧后的灰烬升上天空，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山好像变清了几分。”
就像是下过一场雨，洗刷掉了山林间的灰尘一样清朗。
季南星：“因为那钟声是超度的媒介，附近的鬼魂听到后也会被超度，如果不想被超度就会躲远远的，所以现在整个山头特别干净。”
宵野：“那个谢盼儿不愿意被超度，那她真的会魂飞魄散吗？”
季南星摇头：“不好说，说不定她哪天早上醒来，见到一缕阳光突然就想开了，不用超度她也能自己找到去阴间的路，又或者不轮回对她来说就是她想要的归路，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活着的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那么死后只要不害人不妨碍到别人，想要什么样的归宿是他们的自由。
不是所有的新生都是被期待的，同样的，轮回也不一定是所有人都期盼的终点。
宵野还在忙碌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天找过季南星的吴恙，至于另外一个卖符给季南星的倒是没看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季南星道：“今天来帮忙的有加班奖金，所以他有时间就会来，夏君彦虽然穷，但他缺钱又不缺，一般他钱没花完，是不太会动弹的。”
一个缺钱，一个虽然没钱但并不算缺，两者对待生活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宵野：“那天那个女鬼也超度了？”
季南星点头：“超度了。”刚刚那些阴魂里就数她挣扎得最厉害。
宵野有些好奇那个明星：“女鬼超度了，那个明星会怎么样？”
季南星：“所有不该他得的东西，最后都会还回去，加上他被阴魂跟了这么多年，估计以后的身体也会不大好，所以寿命会有些折损。”
但人毕竟不是他杀的，他也没有与鬼有过什么交易，大部分的孽债他妈妈都替他背了，但因果的影响肯定是会有的，所以他的余生都不会好。
看着他们带来的东西全都烧干净后，季南星道：“走吧，完事了，这些会有那些拿加班奖金的同事善后。”
破碎的坛子要清扫，烧过的纸钱也要堆埋，阴魂是超度走了，但场地也要收拾干净。
宵野立刻兴高采烈道：“得咧走吧。”
但不是拉着季南星往山下走，反而是往道观上面走。
他还以为是宵野没来过道观，想说来都来了那就逛一逛，结果就见宵野拉着他往缆车的方向走去。
这边的缆车只有一种，一车厢站几十人的那种，没有单独游览的小包厢观光缆车，因为如果是观光的那种，那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多久，上上下下的人太多了。
一上缆车车厢，宵野就站了个视野最好的位子，然后把季南星拉到自己跟前：“快看！这里正好能够纵览全山！”
季南星稍稍侧了一下头后抬眼看他：“知道你个子高，但应该还没高到多我一个头的程度吧，我站你前面，你大概只能看到我的后脑勺而看不到外面了。”
宵野一垂眸，就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琉璃般的眼珠，漆黑如墨，亮得好似会发光，看得宵野一时失了神。
没得到回应，季南星将头又多侧了侧。
不等他再次开口，宵野直接把他脑袋扭正：“看前面，这会儿的枫叶山还不是最美的，最美的是深秋的金黄，又或者是寒冬大雪的洁白，现在还没到最黄的时候，等到了最美的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被迫直视前方美景的季南星：“然后大风大雪地来爬山？”
宵野笑着道：“到时候我们开车上来，山上还有温泉，今晚我们可以去泡温泉。”
季南星：“人造温泉有什么好泡的。”
宵野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扫兴的话！”
季南星拍开他的手，然后笑了一下。
枫叶酒店很大，几乎占据整个山顶，是那种度假村模式的酒店，待在酒店里就几乎应有尽有，加上半山腰还有个很出名的道观，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去酒店都很多人。
知道要来参加寒衣节，宵野就提前预订了酒店，然后很心机地预订了一间大床房。
这带着季闹闹出门，那他肯定要保证对方的安全，一间房，省钱又安心，多好。
虽然还没到圣诞节，但酒店大厅已经有了冬日雪景的圣诞布置，宵野找了个位子让季南星坐着，又把包放他手边：“我去check in，你坐这儿等我啊。”
说完还顺手塞了一根棒棒糖到季南星的嘴里：“呐，吃着糖就不能跟别人走了啊。”
然后手欠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一句乖，在季南星抬手要打他的时候立刻跑掉了。
季南星看着那奔向前台的欢脱背影，转了转嘴里的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绿意盎然。
之前在凉亭遇到的大叔正好坐在他不远处，笑着打招呼道：“小朋友又见面了。”
两个小男生看着不是很小，但年纪也不大，比他儿子估计要小不少，所以称呼一声小朋友也还行，总不能直接喊人家小兄弟。
季南星朝他看过去，大叔笑着道：“就你们兄弟俩出来玩吗？”
季南星点头。
大叔见他不像那个男生那么外向，都不怎么说话，便也不好太过热情地搭话，就只是朝他笑了笑，叮嘱他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季南星的舌尖在棒棒糖上卷了一圈，将糖拿了出来道：“大叔。”
大叔笑着道：“诶，怎么啦？”
季南星：“大叔来旅游散心就好好散心，这三天待在酒店里哪里都不要去，可避过一劫。”
中年大叔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见他拎起包朝着前台那边朝他挥手的男生走去。
看着往酒店电梯走去的人，李民安突然汗毛倒竖起来，那小男孩怎么知道他要在酒店住三天。

第65章
◎酒店风波◎
宵野定的大床房是那种很豪华的套房，有客厅有卧室有阳台，床也很大，是两米的床，两个男生住完全是够了。
季南星里外看了一下，因为居住的楼层高，又本身就在山顶，从阳台往外看出去的景色开阔，能俯瞰整个山林。
加上今天又做过寒衣法会，这会儿山间清朗澄净，夹杂着绿野的山风轻轻一吹，格外舒畅。
宵野放下背包，走到阳台跟季南星并肩远眺道：“可惜预订的时间晚了点，没订到阳台有池子的，不然到了晚上能在外面泡泡澡，多舒服。”
季南星再次破坏气氛：“这么冷在外面泡澡，泡水里不冷，起来的时候山风一吹，冻死人。”
宵野笑着道：“那咱们夏天来，放暑假的时候，泡泡澡看看山景，多美。”
枫叶酒店里玩的东西不少，夏天有室外泳池，冬天有室内汤馆，季南星并不太喜欢玩水，但架不住宵野的软磨硬泡。
宵野身材好这是季南星一早就知道的，但当他脱了衣服只穿一条泳裤，紧实的肌肉，条理分明的腹肌，还带着青春的少年稚嫩，再顶着他那张脸，所过之处无比抓人眼球。
季南星没脱那么多，穿了件衬衫泳裤，衬衫袖口挽到手臂，虽然身材偏瘦弱，但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微敞的领口锁骨诱人，直把宵野看直了眼，突然就有些后悔要来玩什么水，房间里待着打游戏不好吗。
季南星没注意到他的失神，只是扒拉一下头发又拉了拉衣摆和泳裤，然后朝着宵野警告道：“你别做那种突然把我推水里的事，我真的会生气。”
他会游泳，但不喜欢水，学游泳也只是家庭必修课，像他们家这种环境，游泳搏击，解绳索脱逃，遇到危急时刻如何能最大程度地自保都是必修课，可以一辈子用不上，但不能不会。
宵野跟在他身后哦了一声，又拿了条大毛巾搭他身上：“别着凉了。”
两人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进入馆场内，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有不少人穿着清凉的走来走去，成群结伴的年轻人比较多，大大小小的泳池，各种滑梯和水上项目。
想着都来了，躺那儿不动也是浪费了票钱，季南星就跟着宵野将一些排队比较少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才找了个有躺椅的地方舒服躺下。
宵野正玩在兴头上，听季南星说累了也没勉强他，给他点了一堆吃的喝的放旁边，又拿毛巾把他的湿头发撸了一遍，确定他不要自己陪着，就跟一群刚认识的人去池子里打水上排球了。
季南星把毛巾盖在身上，拿出手机见大哥给他发了信息，就拍了个宵野正在打球的照片回了过去。
很快他大哥就回消息让他好好玩注意安全。
季南星回了个乖巧点头表情包，刚放下手机，就有人端着两杯鸡尾酒走了过来，看着他笑道：“一个人啊，喝一杯？”
季南星躺在躺椅上没动，只是抬眼朝人看了过去，长得不能说丑，在普通人当中算是有点姿色的，但眼袋深，唇色发乌，颧骨染灰，双眼浑浊充满色欲，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于是收回目光冷冷道：“邀请未成年喝酒，你想警局一日游？”
洪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现在的小孩基因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抱歉。”
说着眼露可惜，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常见，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简直把他戳得死死的。
于是有些不死心地坐到旁边：“那小弟弟今年几岁啦？不能喝酒，哥哥请你喝果汁怎么样？”
季南星低头划着手机：“骚扰未成年人，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洪皓脸色一僵，他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这小子未免也太不客气了些：“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路过聊聊天而已，你这么大个人了，我又不可能把你拐走了，没必要这么不客气吧。”
看这小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洪皓只是想要寻开心，可不想找麻烦，于是起身准备离开不打算再纠缠。
结果他刚一站起来，远处就朝他飞来一个球，把他打个正着。
那球飞来的力道极大，洪皓被球打得一个踉跄，手里端着的两杯鸡尾酒也摔在了地上。
他摸着被打疼的脸，恼怒地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材同样很极品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你谁啊！干嘛的！不知道这里我们交了费的是私人场地啊！”
这边的椅子是两两一放，上面再竖一个小顶棚，算是一个小空间，是收费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路过都能坐的。
宵野走过来看到摔在地上的酒杯，直接往季南星那边一挡：“带着酒过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想哄我弟弟喝酒？找死吧你！”
洪皓也怒了：“那球你是故意的吧？怎么着想打架？”
宵野不是个冲动的人，一般情况下他还是很讲道理的，但只要涉及到季南星，那情况可能就有点不一般了。
他虽然没有跟一些二代们花天酒地胡搞乱搞，但见识的也不算少了，这人端着酒色眯眯地盯着季南星，那一双肮脏的眼睛不止一次往季南星的腰上腿上瞄去，他隔老远都看见了。
这会儿忍得住才有鬼，于是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就往这老色胚的脸上揍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刚刚跟宵野一起打球打得还挺愉快的小年轻们赶忙过来拉架，季南星也从椅子上起来去拉宵野：“宵野你停手别打架！”
洪皓根本打不过宵野，动了两下手就整个被压着打了，宵野也没完全打到上头，狠狠朝着那家伙踹了两下又给他两拳后就把人放开了。
洪皓捂着被打疼的地方恶狠狠看着宵野道：“你等着！这事我们没完！”
他说完直接捡起地上的手机就报了警，莫名其妙挨打，这亏他肯定不能吃！
宵野冷哼了一声，也拿起手机往地上的酒杯拍了照，他还没完呢，报警谁怕谁啊！
季南星头疼，只觉得早上出门应该给自己算一卦的。
这里有道观，又有一个度假酒店，为了防止平时有什么事，例如游客之间的争端，山上就有个警亭便民点，很快酒店这边的人和执勤的警察都来了。
把闹事的几人都请到了办公室。
宵野给季南星紧了紧披身上的毛巾：“冷不冷？”
季南星拍掉他的手：“你太冲动了。”
他都已经把那人赶走了，宵野不来那一下，也不会有这些事。
宵野轻哼道：“我哪有冲动，我下手知道轻重的好不好。”
就冲那人的眼神，不给两拳难道还要当无事发生吗，这亏他可吃不下，他带季南星是出来玩的，不是被恶心的人多看两眼受委屈的！
那个洪皓还在那儿委屈，在警察的跟前把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子上：“他把球砸我不说，还莫名其妙地动手打我！我根本不认识他，甚至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另外一个老民警看向宵野和季南星，宵野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我弟弟好好躺在我们租的躺椅那儿，他拿了两杯酒过来不肯走，我弟弟还没成年，今年高一，警察叔叔，他什么意思是个人都很清楚吧，如果今天躺那儿的是个女生，一男的拿两杯酒过来，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总不能因为是男生就活该被骚扰吧。”
宵野说完扫了眼那个洪皓，又补充道：“我今年也刚十六岁，高一的学生，如果这位先生想要起诉，没问题，我家律师团随时恭候。”
洪皓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玛德谁家高一的学生不是一副孩子气，就这两人，哪里像高中生了，尤其是那个跟他动手的，说他是大学生都没问题！
警察看向洪皓：“人家动手的确不对，但你拿着两杯酒去跟未成年搭话，这就更过分了，你要起诉，我们就帮你立案，想要私了，那就跟他们道歉，我让他们也退一步，这件事就算了。”
洪皓无比诧异地看着警察：“我还要跟他们道歉？”
宵野轻呵了一声：“我还是打电话问问我家的律师团，骚扰未成年逼迫其喝酒，不知道要被拘禁多久。”
季南星抬手挡住了宵野，看向两个警察道：“虽然是这人骚扰在先，但动手打人也确实不对，道歉就不用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洪皓以为季南星怕了，毕竟还是个学生，最怕的不就是警察和有什么事找家长的，听他这么一说，神色再次变了：“凭什么就这么算了，未成年怎么了，未成年就可以打人了！我说这事没完就是没完！”
季南星看他还上劲儿了，笑了一声：“那好吧，那你起诉吧，我姓季，叫季南星，你把我名字记好了，对了警察叔叔，我身份证上的地址麻烦你们给他一份，我等着收他的律师函，同样的，洪皓先生是吧，对我骚扰这件事，我家的律师很快会联系你的。”
季南星说着又朝着洪皓道：“如果你觉得麻烦，你也可以直接联系季氏集团的法务部，季氏集团很好找的，你自己百度一下济民药业总部就知道地址了。”
洪皓就是个稍微有点条件的普通人，连有钱人都算不上，他不知道什么季氏集团，但能被称为集团，又什么药业总部的，再傻也知道这位怕是个家世不得了的富二代了。
难怪那一身气质看着就不像个高中生，这一瞬间他无比后悔，早知道刚刚就借坡下驴的说算了。
可惜季南星给过他一次机会，那还是看在宵野先动手打人的份上才想着算了，既然这人不愿意算，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们还要在这酒店住一晚，稍后我家的律师会过来跟进这件事，有什么事你们到时候可以直接跟我律师联系。”
季南星说完确定这边没什么事了拉着宵野就走了，洪皓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连忙追了上去：“季，季南星是吧，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别麻烦你家律师了，我跟你道歉行吗？”
季南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道：“晚了。”
看人下菜的人，哪能他说不算就不算，他说算了就算了，自己作的后果，那就要自己承受。
见他们要走，洪皓还想追，但很快就被警察拦下了。
离开了那间办公室，宵野跟在季南星的身后，不时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等回到房间这才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南星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去换，闻言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为什么生气？”
宵野：“我又跟人打架了，我其实不爱打架的，就是那人太恶心了不给两拳我忍不了。”
那种充满了性欲打量的眼神，一寸又一寸落在季南星的身上，这事根本不能回想，一回想他就觉得刚刚下手轻了，应该再多给两下子。
季南星道：“我没生气，你出手的时候我知道你有分寸，只是觉得跟那种人没必要，但打都打了，再来说有没有必要也没用了，剩下的事我家律师会处理，不用我们再管了，既然出来玩就好好玩，不用把这事放心上。”
那个洪皓，看面相本身就是很快要栽一个大跟头的，所以季南星当时才懒得跟他计较，但宵野出了手，那打了就打了吧，又不是多大的事，还不至于让他生气。
看他真的没有生气的样子，宵野松了口气，又不忘找补道：“我这人其实挺文明不爱跟人动手的，但跟有的人吧，那就不能文明的来，所以这种事得分人，对吧。”
季南星笑着嗯了一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在汤馆那边虽然坏了兴致，但对两人的影响也没多大，那种小事还不至于让他们多上心，见时间不早了，两人直接去了餐厅。
宵野还道：“听说玉春观的有一个点心特别有名，叫什么樱桃酥的，之前我爷爷有时候跟战友来枫叶山爬山，会从玉春观这边下去，然后带一两盒樱桃酥，我刚刚就有问观里的道士，道士说寒衣节人手不够，今天没有做。”
季南星：“你喜欢吃可以通过人间网app点。”
宵野顿时头冒问号：“这也行？那点了是喊跑腿来拿还是他们能外送？”
季南星道：“喊跑腿去管理局拿，他们会直接送去管理局，但不会每天都送，会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后送一次。”
宵野笑着道：“还能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已经把那个人间网app摸索得很透彻了，话说前两天我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案件，有个人做梦，梦里得到了一个很清晰的地址，还一连几天做了同样的梦，然后做梦的那个人没忍住好奇心就去了那个地方，结果失踪了，他家里人就报警了，然后那人的妈妈觉得这事有些邪门，除了报警还去寺庙想要找师父看能不能解决，我之前在网上也看过类似的新闻，所以真的是鬼托梦吗？”
季南星：“一般这种梦都是想要找替死鬼，那些地方去了就很难回来了。”
宵野这么一听顿时有些可惜道：“那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那个求助任务季南星也看到了，只不过是邻省并不在本市，人家有人家地盘的天师，看宵野对这事好奇的样子，便道：“那你可以关注一下，一般事后有结案卷宗可以查看。”
两人不是第一次在一起过夜了，只不过以前在他家虽然睡一张床，但被子是有两床的，这会儿在酒店，就一床被子，也不知道是宵野忘了呢，还是故意忘了呢，没跟酒店提前打招呼说要两床。
季南星躺在被子里玩了一会儿手机，看宵野洗完澡出来，磨磨蹭蹭从另一边上床，一点点挪移过来，又在中间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跟个害羞的小媳妇一样。
季南星无奈道：“又不是没睡过，你不想跟我睡就再开一个房间，你离那么远，被子中间灌风了。”
宵野一听这话直接滚了半圈贴到了他旁边：“这不是刚洗完澡，怕热气烘着你。”
看了眼时间，宵野拉着被子往下躺了躺：“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季南星视线落在手机上，不到十点，但看宵野准备睡了，也只当他今天爬了山，下午又在水里玩了那么久累了，于是放下手机躺了下去：“睡吧。”
宵野一伸手就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因为是在山上，没有路灯，只有明亮的月光，入冬的天气，虫鸣鸟叫也没了，衬着夜色格外的安静。
宵野在被子里偷偷摸索了一阵，直到摸到了季南星的手，把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后，小声道：“闹闹。”
季南星：“嗯？”
宵野：“晚安。”
季南星笑了笑：“嗯，晚安。”
季南星睡眠质量很好，入睡得也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反倒是宵野有些睡不着，微侧着身体看着他，月光拢了些许明亮照进屋内，这让适应了黑暗的宵野越发能清晰地看清身旁人的轮廓。
这么好看的闹闹，以后得是多优秀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啊，一想到今天那人恶心的眼神，宵野没忍住伸手将人整个揽住，拳头有些痒，又想打人了。
天还没亮，宵野伸着手指轻轻戳了戳季南星的脸：“闹闹，季闹闹？醒醒了。”
季南星虽然睡眠质量好，但睡着了也会保持一定的警觉性，在宵野戳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宵野那张放大的脸，险些没直接给他一拳。
宵野见他醒了，嘿嘿笑着给他拿衣服：“快快，起来了。”
季南星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天都还没亮，皱眉道：“怎么，你房费只给了一半，三更半夜的要把我们赶出去退房？”
宵野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这来山上怎么能不看日出呢，快起来，迎接太阳去喽！”
被拖着去到山顶观景台的时候，季南星心里想着，幸好他没有起床气，不然他定然让宵野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观景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一边是随便站着观景的，有一边是靠近最佳位子摆放了沙发软座的。
宵野早早就预定了位子，刚一坐过去，早前定好的早餐就给送了过来。
软糯的红豆粥，还在滋滋噗油的小锅生煎，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辣通心粉。
宵野抽了一双筷子递给他：“边看日出边吃早餐，吃饱了看完了日出我们还能去睡个回笼觉。”
季南星接过筷子，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把那碗通心粉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大早上的胃口寡淡，吃点辣的提提味。
宵野嘿嘿一笑，他就知道季南星会选粉。
别的观景座位上都在闲聊或者等待日出，有些年纪大一点的煮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只有他们这边在大快朵颐地干饭，看得有些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吃东西的人都觉得饿了。
一时间点餐的人也多了，大早上吃点热乎的等日出，感觉还挺不错。
初升的太阳如约而出，如稚嫩的蛋黄，在东边的天际线那儿一点点探头，一点点驱散黑暗，驱散夜间蕴养堆积的寒凉。
宵野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伸手把他抱住，将脑袋搁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上：“看闹闹，是日出。”
看着缓缓照亮的天光，季南星点点头：“看到了。”
宵野有些感叹：“真美啊，有一种希望的美。”
尤其是昨天才见证了一场超度，别人将那寒衣节当祭祀活动，但他知道是真的有阴魂轮回新生了，因此今天看到这日出，越发感慨。
季南星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看着远处依旧在往上升爬的日出：“嗯，希望的美。”
他不是没看过日出，有时候受阴魂感受颇深时，也会彻夜难眠然后看一场日出。
但今天这日出给他的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了，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人陪着，肩上多了个脑袋的重量。
宵野将他又抱紧了一些：“冷不冷？”
季南星摇头：“不冷。”
宵野笑了一下：“不冷就好，还想吃什么吗？或者我们去睡个回笼觉，等睡起来再吃点东西。”
季南星吃了一碗粉，又吃了几个生煎，这会儿并不是太饿，便道：“先睡觉吧。”
时间还早，还可以睡几个小时，到时候直接起来吃中饭。
宵野拿着手机给他拍照，各种角度地拍，一会儿喊他看镜头，一会儿喊他笑一笑，忙得跟个职业摄影师似的。
但季南星全当听不见的，就撑着下颚看着远处的美景，至于在他旁边上蹿下跳各种找角度的宵野，不想搭理所以随他折腾了。
这时有人的手机响了，在人不算少的观景台有些突兀但又不算突兀。
李民安接通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听后脸色直接变了，立刻说了一句：“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就想离开，但鬼使神差地一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观景台边缘的少年。
那少年也正好偏头看来，一手撑着下颚的模样有些闲适，眉眼清清冷冷的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和沉静。
让他在酒店待三天的话突然好像又在耳边炸响。
这一下李民安是真的瞬间爬满冷汗，偏巧三天，偏巧这时他儿子来电话说摔了一跤人在医院让他快点去。
对上那双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李民安渗出满掌心的汗意。

第66章
◎杯弓蛇影局◎
刹那间李民安脑子里想了很多，几乎是将所有的利弊可能都权衡了一遍，刚准备给助理打电话，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慌突突的。
想了想，最后打了个电话给公司里他曾经很早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那朋友早些年在他落魄的时候曾经帮过他，后来他们多年没联系，再见才知道他遭遇了意外截了半条腿，李民安就在自家公司的厂房给他找了个简单的工作，也差不多有十多年了。
这些年他那朋友也没找过他，就一直在厂房里干着，公司里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好像谁都变得信不过了，也只有跟他之间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朋友能帮帮忙。
他要帮忙的事也不是多麻烦，就是去医院看看他儿子，他担心事情这么凑巧，是有人想要害他儿子。
打完电话把事情叮嘱清楚后，李民安抬脚往那两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宵野一回头见是昨天凉亭里见过的大叔，有些意外地笑着打招呼：“大叔你也在这里啊，好巧啊。”
李民安朝他笑了笑，然后看向季南星：“小兄弟，昨天你说让我在酒店里待三天可避劫，我能问问是什么劫吗？”
宵野闻言看向季南星，他怎么不知道季南星昨天还跟这大叔说过话，但他也没贸然插话，而是收了正在给季南星拍照的手机，敛了笑意坐在一旁。
季南星并不经常给人看面相，经常是看破不说破，对于观相这一门他学的并不精，更多的是通过对方身上的气来测算吉凶。
昨天会有那句提醒，也是先有对方好心叮嘱，现在正巧又遇到，他又找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这人命不该绝。
于是季南星直接道：“一卦十万。”
十万对于李民安来说并不多，有时候宴请朋友都不止这个数，因此应下的也十分干脆：“可以，怎么算卦？是写字还是看生辰八字？”
季南星只是抬了抬眼，灵力的流光在他瞳孔里转了一圈，就将对面这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你出身并不富贵，家中只能算小有资产，在你十六七岁那年家中破产背债，父亲死后三年母亲也病逝，你的财运从你二十三岁开始，从小买卖做到大老板，你夫妻宫有双褶，结过两次婚，两任妻子各为你育有一子，长子应该是跟着你头婚妻子的，这几年才回到你身边，你第二任妻子也在几年前跟你离婚，但小儿子留在了你的身边，不过你那小儿子性格顽劣不服管教，跟你的关系并不好，你事业顺遂不愁钱财，最头疼的应该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
都说对了，说的准确到李民安都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提前查过他资料，特意做局哄骗他钱财的。
但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看对方的气度模样，李民安觉得就算是骗局，他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突然就有点理解那些迷信封建的大爷大妈们了，真不是他们好哄骗，是对方的段位太强了。
李民安道：“那我这劫，难道是跟我儿子有关？”
季南星：“我之前看你面相是腾蛇入口之相，腾蛇入口是晚年凄凉凶死之相，但你命中的财运又跟晚年凄凉不沾边，那么剩下的就是凶死，也就是活不到晚年。”
李民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任谁听到自己活不到晚年，尤其是死劫临近怕是都淡定不了。
就是这套路怎么有点熟悉，先说得吓死你，再要你破财免灾？他现在下载反诈骗还来得及吗。
看着他忍不住怀疑的目光，季南星也不在意：“手机。”
一旁的宵野连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季南星把他伸来的爪子推了回去：“没要你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李民安立刻会意，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还贴心地解了锁，他想看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来。
只见那让他在相信和反诈之间反复横跳的小男生打开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后，又把手机递还给他：“腾蛇入口并不是随着年岁渐长两颊的法令纹加深，如果你有两三年前没有滤镜美颜的照片，你自己可以对比看看。”
之前季南星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看他腾蛇入口，还以为这是他命定的面相，注定就是短寿的，但刚刚开了灵眼再看，很明显他脸上笼罩了一层灰蒙，也就是说这面相是后期人为所致的命数改变。
李民安有点不太能直视照片的高清，脸上的沟沟壑壑简直一览无余，但十分显眼的便是脸上跟他年龄并不符合的法令纹，太深了，且往下的截断处偏巧是延伸到嘴角，如果这两条就是他说的腾蛇，那还真是入口之相。
李民安想了想，又翻找了一下手机，他之前手机里面有存过去新建厂房参观剪彩的照片，那些照片都是助理直接拿着他手机照的，应该没有什么滤镜美颜。
这不对比还不觉得他两颊的法令纹有什么问题，这一对比问题当真是明显，短短两年，再如何变化，也不该如此之大！
李民安的额角已经渗出汗意，他信了，哪怕下一秒对方让他破财消灾他也愿意相信！
“大师，我这面相有解吗？”
季南星：“你这面相是人为导致的，你把你脖子上的东西拿下来。”
李民安连忙照做，他身上戴着一块无事牌，就是一面翡翠玉石镶金边框的牌牌，无事牌寓意着平安无事。
当把那无事牌放到桌上的瞬间，李民安的脸色再次变了，因为他想起这块无事牌是他小儿子送他的生日礼物，而送礼物的时间刚好是两年前。
刚刚打电话给他，说摔了进医院的也是小儿子，哪怕那是他亲生儿子，但这一瞬间，李民安也很难不往一些不好的方向去联想。
季南星拿起那块无事牌看了眼，一旁的宵野也凑了过来瞄了瞄：“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玉石里面的纹路，有点像蛇？”
季南星的指尖轻轻在那翠绿好似带着山水纹的无事牌上划过，紧接着便将无事牌往桌上一磕，并不算多坚硬的玉石直接在他手里碎裂开，紧接着便出现了让李民安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漂亮的无事牌里，夹杂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宵野试探着伸出手，见季南星没阻拦，这才将那张夹在无事牌里的符纸拿了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只觉得有些眼熟：“这个符我好像见过，等我想想。”
季南星没吭声，坐在他们对面的李民安也大气不敢出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宵野道：“我想起来了，这是虚影符。”
李民安两眼茫然：“那是什么符？”
宵野：“是不好的符，这个符的创立源自成语杯弓蛇影，弓弦被光照入杯中，让人误以为是蛇影，因此受到惊吓疑神疑鬼令自身产生恐惧。”
李民安微微抿了抿唇，沉声问道：“那这种符人佩戴在身上会怎么样？”
他仔细回顾了一下这两年，自从戴上这个无事牌后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至于偶尔身上的疲累他觉得还算正常，人到中年本就容易精力不足。
宵野只是认识符，因为前不久他在那个人间网app上买了一本符箓大全，里面就有收录这种符，他见到过，所以有点印象，但毕竟是刚接触这些东西，还没能融会贯通，太过具体的作用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一旁的季南星这才开口道：“这种符一般是为了害人而镇压在家宅中，风水上来讲这叫腾蛇对冲局，两条蛇影环绕在家里，长期的对冲局势会导致家宅不宁，容易招惹小人，穷困潦倒家财破败，但如果是佩戴在人的身上，杯弓蛇影的典故你该听过。”
李民安道：“疑神疑鬼？”
季南星摇头：“是误以为杯中有蛇，疑神疑鬼后导致自己生病，却又百般看不出原因，只是这符还未成气候，蛇影蛰伏暗藏，一旦病，就要你命，但你又正好是属蛇的，反倒在那之前由面相体现了出来，这才形成你今天这种腾蛇入口之相。”
李民安已经满脑子混乱得来不及多想，连忙道：“那大师，这要怎么解？请帮帮我！”
季南星再次摇头：“不用解。”
李民安不太明白：“不用解？为什么不用解？”
季南星道：“因为这是杯弓蛇影，那看到杯中疑似蛇影的人喝了杯中酒，回去之后疑神疑鬼地就病了，找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好，最后是请客的人来探望，得知他生病的原因后就回去查看酒宴的场地，最后破解了弓影似蛇的谜题，喝了酒的人搞清了缘由，病也不药而愈，这虚影点破的瞬间，这事自然也就解了。”
李民安闻言大松一口气，身上无事牌里藏的符纸搞清楚了，但他还没望三天这个劫，于是又道：“那我三天不离开酒店这劫是不是也破了？”
季南星道：“这个劫跟你这腾蛇面相没什么关系，可能是有人见你迟迟不病，等不及就又设了一局吧。”
季南星说完拿出手机收款码。
李民安忙不迭转账，十万总觉得少了，于是直接转了二十万，这可是救了他一命的大师，保持好关系给人留下好点的印象总归不是坏事。
只不过季南星又退回了十万：“说十万就十万，两清了，你命里是有财运的，但有句话叫溢满则亏，我建议你偶尔做做好事散散财，对你自身有好处。”
李民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多做善事多回馈社会。
解决完一桩事，季南星拉着宵野去睡回笼觉了。
宵野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季南星处理一些玄异的事情，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季南星三言两语就改变人的一生。
沉静又淡定，强大又迷人。
虽然他家小同桌很瘦弱，看着有些苍白易碎，但宵野第一次不看外表，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强大之处，那是气场，是魅力，是从灵魂里透出来的东西，令人沉迷。
看着盯着自己不说话的宵野，季南星眼露不解：“怎么了？”
宵野感叹道：“突然觉得这世上好像没人能配得上你了。”
季南星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要把自己视作等价的什么去给人做匹配，更何况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个人我更自由快乐。”
宵野一把将季南星拉到了床上，然后翻了个身，把腿压在他的身上：“那我陪你呗，以后咱俩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玩，以后工作了也住一起好了，这样也能有个伴。”
季南星：“那你不找女朋友？”
宵野想了想，找女朋友和跟季南星一起玩比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于是道：“以后再说吧，如果遇不到自己特别特别喜欢的，我才不要按照别人的人生路程来将就自己。”
人就这么一辈子，开心最重要，那什么到点上学，到年纪上班，到了人生哪个阶段就要做哪个阶段的事，他才不要这样，谁给人生规定的阶段，上学不能谈恋爱，毕业就得结婚生子，简直离谱。
季南星笑了笑没说话，这是还没开窍，以后开窍遇到喜欢的人了，自然就懂了兄弟好友一起玩固然快乐，但爱人相伴才是生活。
两人在房中睡回笼觉的时候，李民安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你儿子没什么事，就是好像摔了一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还闹着要拍片，说脑震荡，他要拍医生就给他安排了，这会儿他还在病房里。”
“我没出现在他面前，我只是去问了一下医生，我叮嘱了医生别把我问过的事跟他说，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李民安紧紧抓着手机：“不用了，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那人挂了电话，然后一头雾水地撑着假肢继续回厂房上班了。
李民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思索着这一切，没有问题却硬要待在医院，如果他去了会怎么样。
李民安想了很多可能，却又一一否定，不过最让他不确定的是，他的助理在这里面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是跟他儿子合伙了，还是他过于疑神疑鬼了？
李民安把手机开成静音，他决定就在酒店待三天，而这三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能够一穷二白起步攒下如今这家业，李民安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被动的人。
自己身边的人信不过，那就花钱找外面的人来解决。
李民安让人查了两个儿子，还有跟他接触最多的助理，人际关系和经济情况都被查了一遍。
大儿子自己创业，搞什么智能机器人，很耗钱，但目前开支还算平稳，自己留给他的几百万备用金他也没用，就忙着他那小公司，看起来还算正常。
小儿子那就不太正常了，包养小明星，送跑车，房子是送不起的，玉兰市的房价一平十万，他家还没富豪到房子都能闭眼送的程度。
除此之外，前不久他小儿子才从赌城回来。
虽然有些事还在查，但很显然他那无事牌里的符，以及小儿子的谋划，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了。
李民安没想到他原以为自家最大的问题是兄弟两个不能好好相处，小儿子仇视大儿子，大儿子无视小儿子，所以那天他看到季南星和宵野才会那么羡慕。
他是独生子，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叫兄弟间的守望相助，虽然两个儿子是两段婚姻，但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总以为时间久了，感情培养起来就会好的。
没想到不止兄弟感情不会好，就连父子情怕是都已经没有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打来的电话，看着一条又一条发来的微信，李民安只是静静地等，等到三天后，他让酒店安排车辆送他下山。
而李民安的小儿子则将自己名下的房子和车辆全都拿去抵债了，还不够，甚至把家里他的一些藏品都拿去抵债了，但依旧不够，好说歹说让那些来要债的缓几天，说等他爸回来他就能有钱了。
李民安回到家，小儿子几乎是气得跳脚地指着他怒骂：“我说我在医院你为什么不回来！打电话你也不接！是不是你大儿子回来了你就不管我死活了！我就知道后来的总归没有原配得好，是不是等我死了你才想起来你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回应他的是李民安朝他走过去后，扬起手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小儿子被打懵了，但他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哪能被动挨打，只不过他刚想反击的时候，李民安将碎掉的无事牌和那张符纸丢在了桌上。
小儿子一见这些东西，立刻心虚地僵住了。
李民安看着这个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儿子，冷笑了一声：“两千万赌债，你怎么敢，给我下这种符咒，你怎么敢？是我不记得你，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你爸？我自问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供你吃供你喝，没冷着你饿着你，你要钱我给，你花钱包养那些小明星，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李乐阳，你还想怎么样？跟我助理串通在车上动手脚，告诉我你在医院哄骗我回来，去医院后再顺势让我坐助理的车走，你想干什么，杀了我拿遗产？”
李乐阳立刻反驳，但只可惜眼神闪烁不定：“我没有！你瞎胡说！你别冤枉人！”
李民安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让保镖把人丢出去：“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之前发生的事我也不跟你追究了，我养你到二十二岁了，当年我才二十岁就没了爸妈，你二十二岁有手有脚，一定能养活你自己，以前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我不要，你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沿街要饭都跟我无关。”
李乐阳被保镖抓着往外拖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哭求道：“爸！我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爸，我没有做那些事，我真的没有，爸，这无事牌是大哥给我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民安只是抬头看他：“我有说无事牌什么事吗？我有说符咒是在无事牌里的吗？”
李乐阳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等他真的被保镖丢到了门外才惊惶不安起来，以后不管他，他还剩下没还的债怎么办，他爸怎么会不管他，怎么能不管他，那是他爸啊！
李民安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碎掉的无事牌和那张符纸，一抬手全扫进了垃圾桶里。
他没有传宗接代的晚癌，有孩子他养，没孩子他也一样地过，没了小儿子他还有个大儿子，敢碰赌，敢对他起杀心，这种儿子他不要也罢。
刚在公司熬了两个大夜的李经恒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他的好兄弟兼公司合伙人就兴冲冲跑了进来：“你那个坑货弟弟被扫地出门了！”
李经恒微微皱眉：“什么扫地出门？”
章琒坐在他对面转悠着椅子道：“就是你弟弟，被你爸扫地出门，还放话以后没这个儿子，那小子现在被追赌债，到处求人借钱，他没来找你？”
李经恒笑了一声：“找我干什么，明知道会被我赶出去。”
弟弟，这种东西他可没有，他妈就生了他一个，他哪来的弟弟。
只不过老头子怎么想开了，竟然能狠得下心？
李经恒心里想着，人已经站起来拿着外套往外走。
章琒在后面喊道：“你去哪儿啊？”
李经恒：“回去关爱一下孤寡老人。”
停车场李，李经恒刚把车开走，一个男人就被踹地摔在了车位上，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酒店里面跟季南星他们起过争执的洪皓。
而将他踹倒的女人摘了手上那颗小到恨不得拿放大镜找的钻戒，用看垃圾的眼神扫了眼地上的男人，丢下戒指转身就走。
洪皓爬起来就追了上去，然后被恼怒的女人拿包打，那包包的边角硬得跟藏了铁棍一样，他从来不知道这种大几万的包打在身上这么疼。
女人狠狠砸了他好几下才稍微解气了一些：“你脚踩几条船也就算了，你还是个双，你双也就算了，你还调戏未成年？交往过你这种变态的人将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是我有眼无珠我认栽，你要是再来纠缠我，我把你那下三寸给你剪了你信不信！”
洪皓还想狡辩：“真不是那样的，娜娜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那样！”
女人抬脚就往他身下踹去，踹得洪皓极其痛苦地倒地扭曲着。
看着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的男人，名叫娜娜的女孩只觉得脏得恶心，无比嫌弃地走掉了，她要约小姐妹去泡泡澡，洗个香香浴，好好去去晦气。
之前亏她还想着用家里的关系拉拔一下男朋友，幸好现在及时止损还不算晚。
那一脚让洪皓疼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去了医院，结果不查还好，一查竟然是脏病感染，他已经想不出近段时间跟多少人上过床了，多半是一些酒吧里看对了就睡了，醒来就各走各的，男女都有。
然而还不等他治疗，起诉的审判也下来了，除了赔偿，还有拘留，虽然不到坐牢的程度，但也不知道因为这种事被拘留会不会留有案底，如果有案底记录，那他以后算是完了。

第67章
◎噪音扰民杀人事件◎
周末去爬山的两人没怎么刷手机，所以不太清楚娱乐圈里的震动，等到周一上课，听到同学们热聊谈论才知道，这两天明星港生一直是热搜头条，而他上热搜的原因是粉丝和他的公司开撕，然后把港生好几个工作撕没了。
起因是港生原本有一档在拍的剧，结果被人拍到港生和他的经纪人连夜带着行李离开了剧组，而原本该是港生的那个角色也被人顶替了。
这一下粉丝炸了，毕竟之前都官宣过的，剧也算得上是大班底的大制作了，是可以上星的，这角色被顶掉了怎么行。
于是港生的粉丝去冲剧组，让剧组怎么着也要给个交代吧。
顶掉港生的人正是得宠的时候，背后的资本哪舍得让他委屈，加上港生所在的又是个圈内虽然叫得出名字但并不算大的公司，这锅自然就被资本甩了出去，对外说是港生自己的档期导致的问题。
甩锅的同时当然也允诺了一些好处，给了好几部剧不那么重要的角色资源，算是把锅的损失抵消掉了，那家公司的艺人并不只是港生一个，其他人也是要吃饭的，这锅公司老板也只能接下了。
于是港生的粉丝不撕剧组了，直接去撕港生的公司，将这些年来对公司的各种不满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好的资源公司没本事给港生抢，这到手的资源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操作的，竟然还能丢了。
在粉丝眼里港生要模样有模样，要歌喉有歌喉，演技在同圈中也是不差的，就是资源太虐了，都没能把握住之前的大火，近期好像又开始走下坡了，可把粉丝们心疼得不行。
港生的粉丝不少都是当年选秀出道虐出来的粉，战力可不差，后来又有角色滤镜，撕起来那叫一个疯狂。
虽然有不少明星粉丝跟公司撕的，但他们撕也是想要自家偶像能有更好的发展，是替自家偶像委屈，并不是真的要干死公司，但这次不知道是气性上头还是怎么回事，有粉丝竟然去挖港生那家公司的黑料，甚至还有举报查税。
好家伙，直接一查一个准，这下公司本身就不干净了，公司旗下的艺人要么开始物色新的路子，要么龟缩不冒头努力自保，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港生引起的，公司跟港生之间的关系瞬间跌到冰点。
港生的经纪人对港生也没了好脸色，后院失火烧成这样的当真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这段时间经纪人发现港生的身上真的是有点问题，蓝血代言黄了也就算了，原本正在洽谈的几个普通代言闻见这腥风血雨的味道也退了回去想要再观察观察。
经纪人知道这估计也差不多要黄了。
还有几个时尚杂志的拍摄，也因为种种原因调整了档期，把原定的港生挪后了几期，这晚一天就有可能生出变故，后面能不能拍都还不一定。
还有之前说好想跟港生合伙做生意的几个明星，大概也觉得苗头不对，都暂时没了动静。
经纪人从港生出道就带着他，这几年最忙的时候两三天只能睡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哪怕是不忙，那也是在剧组拍戏，像现在完全没工作在家躺平的情况根本就没发生过。
但不管他是给港生去争取一些小成本的剧，还是一些综艺，甚至是直播带货这种活动，也总莫名其妙地出问题，最后要么谈不下来，要么在签订合同签突然就变卦了。
原本还想看能不能找个大师来化解一下，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港生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看着坐在沙发上咬手指的人，经纪人道：“现在情况比较好的是你没有什么丑闻，最多就是一些工作暂时停了，没到需要你掏钱赔偿的程度，这些年你也攒了不少积蓄，买了房还有点存款，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把这阵风波过去再说，网上你不要随便发言，说多错多，先断网吧。”
港生看向经纪人，不安地求助道：“王哥，我出道就是你带我，这些年我也一直很听话，你不会放弃我的对不对？”
经纪人笑了一声：“说什么呢，只是最近网上的动静比较大，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你可是公司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放弃你，那前面的付出岂不是都打水漂了，而且你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好几年呢，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提升一下，等再忙起来，可别跟我喊累。”
经纪人这么说港生也就信了，而且现在他除了相信也没别的办法了。
等经纪人走后，港生又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这房子是他在爆红那年买的，那年他的工作很多，睡觉甚至都只能在飞机上或者车上，睁眼就要开始工作，工作很满，但他很有安全感，只有工作才能赚钱。
赚到钱后他也没乱花，后来直接全款买了一套房，这大概是他这种普通人思维的执念吧，有房子，才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安全感。
现在所有的工作都停摆，港生日日活在不安中，但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他还有房子，还有点存款，可这依旧无法填平心里那份还在不断扩大的惶恐。
港生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试探着开口：“妈，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安安静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离开港生家的经纪人坐到了自己的车上，也没急着发动车辆，只是打了个几个电话联系了几个人。
他手里并不是只有港生这个艺人，只是港生是他手里最红的一个，所以对他的付出自然也更多一些。
但现在港生明显救不起来了，倒也不是目前的情况不好摆脱困境，比起一些丑闻，港生这点问题随着时间淡化，甚至还能再虐一波粉提个纯。
但经纪人知道港生的问题不只是这样，他失去了那些‘幸运的庇护’，以后只会越来越普通。
于是手里比较好的资源经纪人打算分给自己手里其他比较看好的艺人，至于港生，先休息吧，等过段时间再给他安排工作。
到底是红过的，以后还能不能有复起的机会虽然不好说，但至少在他过气之前，将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给压榨干净了才行。
这一休息就休了几个月，港生好不容易等到经纪人给他安排工作出来时，外面已经又是一番天地了，新人不断在出，粉丝也不断在爬墙头，那种大批死忠粉不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沉淀很难会有。
好的资源接不到，只能去拍一些不入流的小网剧，去接一些走穴唱歌的活，去干一些以前觉得很跌份儿的事，比如跟一些网红合作，比如去一些连小红都算不上的直播间带货，比如开始经营一些小平台的社交账号来保持曝光量。
以前别人喊他一声生哥，或者叫他港生老师，现在虽然还是这么叫他，但那份不以为意和轻蔑实在是太明显了。
原来跌落的感觉是这样，原来红与不红的落差这么大，红的时候定制餐是送到保姆车的，不红的时候盒饭是随便丢在桌上的。
当鲜花和掌声不在，港生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谁都能踩他一脚的学生时期，谁都能来欺负他，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被欺负了也只能默默忍受。
如果他不曾站在高处，他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落差，可能他会安于现状，毕竟他还有套房，还有一些对自己来说不多，但对普通人而言算很多的存款。
因为他站过高处，看过上面的风景，所以越发无法忍耐低谷。
听着那些直播网红开的黄色玩笑，跟他们做着低俗的配合，见他们收到一个打赏恨不得谢谢对方全家的谄媚，再看从前甚至要给他作配，对他喊一声哥的人，现在都能担剧扛流量了。
港生无法再忍了，他找到经纪人，询问能不能给他想想办法，他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愿意，他的青春没几年了，再不想办法，他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经纪人不是拉皮条的，但他的确有些这方面的人脉，这种圈子本身就不缺这种事，他劝过港生，一个月能赚几万块糊口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逼到那一步。
他是想要压榨港生最后的价值，但仅次于多给他安排工作来抽提成，再怎么样他也没想过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港生不行，他无法忍受从高空的跌落，以前随便参加一个综艺节目就有几十万，随便一个代言就上百万，现在让他忙活一整个月才只赚几万块，他无法接受。
港生的颜值条件还是可以的，人的年纪不大，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值得花点钱的。
于是港生很快就上了一个老板的床，男老板，然后出资给他塞进了剧组，有人出钱捧，就算大火不了那也至少能出现在镜头前，这圈里多少人连出现在镜头前的机会都没有。
加上港生毕竟曾经火过，算是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和路人知名度，很快他演的剧再次有了些热度。
但他还没开始享受重新爬起来的快乐，就被一巴掌再次扇回谷底。
打人的是那个老板的太太，戴着戒指，他被保镖压着，扎扎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一道从嘴到耳朵的划痕，深到毁容缝针，半耳失聪。
治疗的费用刚好是那部剧的报酬，但后期的美容修复又是一大笔支出，他不敢去找那个老板，他怕招来对方太太更深的报复，于是刚溅起来的一点水花再次消沉了下去。
这一次之后港生再也没能爬起来过，积蓄被他用来治脸，房子也从大房子换到小房子，合约到期，他连经纪人都没有了，可他就高中辍学的学历，又没多少社会工作的经验。
最后有曾经粉过港生的粉丝不经意间刷到了一些网红直播，听对方唱歌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但点进去一看，美颜滤镜磨皮到简直快要马赛克的程度，房间布置的擦边又花里胡哨，立刻辣眼睛的赶紧划开了。
那时候港生这两个字在娱乐圈已经查无此人了。
还不知道他们偶像未来会如何的同学，这会儿一边气呼呼地交作业，一边跟旁人说着那家公司不干人事，拖她们偶像后腿。
其中对这事声音最大的就属蒋棠棠和袁一萌了，她俩目前粉的偶像正好就是港生。
宵野放下书包，小声朝季南星问道：“这是要凉了吧？”
那个明星的妈妈已经被超度送走了，以后自然就没有鬼帮他了，现在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反噬开始了。
季南星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嗯，要凉了。”
这里面应该也少不了贾家的手笔，那贾元序出道比港生久，在圈里的人脉资源也比港生多，这次险些因为港生而被害死。
虽然是阴魂所为也找不到证据，但人一醒得知了前因后果，又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这一切无非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而已。
宵野看着季南星因为哈欠而水盈盈的眼睛，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怎么一早上就哈欠连天的。”
听到哈欠这两个字，季南星没忍住又打了一个，何止是没睡好，是压根就没睡。
昨天他们小区有人出了事，折腾了他一晚上。
起因是有个老人晨练，早上五点就出门跑步，跑步这事也影响不到别人就还好，但那人一边跑一边嘿哈嘿哈地练嗓子。
凌晨五点的小区，静谧无人时，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家住的朝向不错，是对着学校的，加上他会在房间里贴上消音符，所以小区楼下的声音影响不到他，以至于这件事都闹好几天了，他都不知道。
后来是他隔壁楼栋的一个青年实在是受不了，于是找到那家人，想要商量一下，跑步就跑步，能不能不要练嗓，他都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被吵醒了。
那家人倒是好说话，但架不住那老头固执不听，于是第二天早上嘿哈的更起劲了。
这下好了，气得那青年也不睡了，凌晨两三点直接在那老头居住的楼层敲锣打鼓。
这一下吵醒的不止老头那家，楼上楼下都被吵醒了。
被吵醒的那几户没怪青年，因为他们也饱受老头早上嘿哈之苦，反而很支持青年这种敲锣的反击，毕竟敲锣反击是一时的，那老头的嘿哈是长久的，长久才是折磨人。
于是老头就和青年，甚至楼上楼下的邻居们杠上了。
宵野啧了一声：“还学区房，这么乱，之前还有人撒钉子，要不然你去我家住吧，然后跟我一起上下学，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跟你一起住的人，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司机然后发生事故。”
季南星一手撑着下颚看着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要。”
宵野受伤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季南星转过头趴着，闭着眼睛道：“别吵。”
宵野觉得想要把人哄回家，得拿出自己最大的筹码了，他拉开书包，献宝一样凑过去：“季闹闹快看，看这是什么。”
季南星闻言往他包里看了一眼，随即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宵野从他包里拎出密封袋的一角，很厚一沓黄色的符，一张符能有多薄，而那么薄的符这会儿堆积在密封袋里鼓鼓一沓，这随便目测至少也有百张了。
因为在学校不太方便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眼睛太多了，有人要是看到肯定会问，所以宵野给季南星看了看后又藏回了包里：“怎么样，够不够让你去我家住了？”
季南星把手抬了起来，宵野立刻握了上去，还摇了摇，试探道：“合作愉快？”
季南星松开他的手，然后在他手背上捏起一块皮，一掐一扭，惹得宵野嗷嗷叫，但偏又任他掐着也没把手松开。
直到那一块皮肉被掐红了，季南星这才道：“疼吗？”
宵野可怜兮兮摸了摸自己被掐的地方：“疼。”
季南星笑：“疼就对了，证明这不是做梦，所以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宵野也不跟季南星闹了，知道肯定不可能说服他来自己家住的，于是把这段时间画好的符全都塞进了他的书包里：“一百五十张，你别等用完了再跟我说啊，你就用到还剩五十张的时候就得跟我说，听到了吗？”
季南星：“这都是你这段时间画的？”
宵野笑着戳了戳他的脸：“不然呢，我接触这行也没多久啊，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困傻了啊。”
季南星：“你画这么多，就没觉得头晕之类的？”
宵野道：“有，一口气画超过二十张会头晕晕的，不过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又好了。”
季南星：“以后别这么莽，这种东西是带着五行力量的，相当于借你的手，以符咒图文将力量接引困锁，你一口气搞太多会伤身。”
一旁突然出现惊呼声：“什么？搞太多伤身？你们一大早说什么狼虎之词？”
看着现在才背着书包进来的张沅，宵野一把拿过他手里拎着的酱香饼：“今天怎么晚了？”
等他从袋子里掏出两块，张沅又将自己的早餐抢了过来：“睡过头了，你没吃早餐啊，抢我的。”
宵野：“吃了，闻着香味又想吃了。”
他也没吃独食，将其中更大一块酱香饼递到了季南星的嘴边：“张嘴，啊。”
季南星推开他的手：“你自己吃。”
张沅放下书包，将吸管插进豆浆的封口杯里后看向季南星：“昨天你们小区出命案了你知道吗？”
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去的宵野立刻回头：“命案？什么命案？”
说着看向季南星：“你知道吗？”
季南星点头。
宵野急了：“你知道你不跟我说，什么命案？抢劫？谋杀？”
正在一旁疯狂补作业的郭灿都一边赶手速一边竖起了耳朵：“什么什么？”
张沅道：“谋杀，一个晨练的老人，被捅了二十一刀，刀刀致命，凶手还没抓到。”
郭灿轻嘶了一声：“多大的深仇大恨啊，诶你英语写了吗？快快借我看看！”
张沅把作业拿出来丢在了桌上。
宵野看向季南星：“就是你说的那个早上扰人清梦的老头？”
季南星点头，他喜欢安静，所以家里会贴一些消音符，消音符虽然不能完全隔绝所有的声音，但的确能屏蔽掉大部分声音。
所以早上晨练的嘿哈声因为在小区里面，并没有对着他家的阳台和窗户，加上消音符，他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而那个青年去人家那层楼敲锣打鼓，又隔着一栋楼，尽管有连廊连着，但隔着好几层楼，门一关能传递过来的声音也没多少，这才导致人死了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
人是凌晨一点多点死的，因为跟邻居和青年打擂台，那老头也不嘿哈了，反而晚上不睡觉地去楼下敲锣打鼓。
那老头年纪大，都七十多了，这要是招惹上去了人往地上一躺那才是麻烦事，所以好多人忍耐着都不敢去招惹。
那青年白天要上班，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去他家敲锣打鼓，实在是熬不住了，气得要死但又拿那种时间多得很的退休老头没办法。
青年不折腾了，但老头可没打算放过，那些邻居们这些天没少在群里骂他，家里人也劝他不要这么搞，弄得邻里关系紧张的，吵得大家都不好休息，何必呢。
那老头在家一边喝着酒一边冷哼道：“之前他们多团结啊，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好欺负是吧！这次给他们一个狠教训，让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多话！”
而老头的狠教训就是晚上不睡觉，在小区里敲锣，就在昨天晚上，敲锣声突然停了，季南星刚在祖师爷跟前做完功课，洗了澡准备上床睡觉。
谢盼儿就哇呀呀地跑了回来，说小区里死人了，可惜谢盼儿也没看到凶手，只是趁着晚上在外面溜达的时候看到倒在草丛里的人，但人已经死了，也没看到魂魄。
看着很会给他找事的谢盼儿，季南星也没办法，只好穿上衣服出门。
天气冷，晚上小区几乎没什么人，到处都黑漆漆的，尸体还倒在地上，魂魄也的确没看见。
一般人死后魂魄就去了该去的地方，只有头七看是否有机会回魂，这会儿显然寻不到魂魄问凶手了。
季南星打了报警电话，他给的理由是饿了出去买宵夜，然后发现尸体了。
结果警察看他太淡定了，于是把他带回了警察局询问。
季南星这才知道原来死者在他们小区这段时间闹了不少事，算是引起公愤的那种。
这边是学区房，很多学生，这人半夜不睡觉地敲锣打鼓，可不就惹了不少人，就连报警投诉都报了不知道多少次，这边的警察对死者家都不止上门过一次。
但他家的隔音系统太好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事。
等季南星录完了口供，警察那边查看了监控，确定他跟这件事没关系，只是单纯地发现了尸体，这才让他家里人来接他离开。
于是助理小哥大半夜被他用红包砸醒，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接的他。
季南星差不多凌晨四点才从警局出来，天都快亮了自然也睡不了了，这才一大早哈欠连天的。

第68章
◎登堂入室了◎
张沅不知道季南星就是那个发现尸体报警的人，他还跟小伙伴们八卦这件事。
这件事他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晨练的老人被人恶意捅死，凶手目前还没抓到，影响过于恶劣，于是案件交到了他爸手上。
他爸凌晨接到电话就去忙这事了，早上才回来，所以他早上为了听他爸说这件案子，这才来晚了。
张沅道：“本来有个人的嫌疑很大，死者跟一个年轻人闹了好几天矛盾，闹得整个小区都知道，这人死了，第一怀疑目标自然是曾经有过矛盾的人，然后警察这边一调查询问，那人已经被死者吵了好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实在是干不过这种退休时间多的人，这两天那人直接住在了公司里，根本就没回来。”
宵野：“感觉凶手应该就是住在小区里的人，肯定是被死者吵到受不了才走了极端，大晚上在小区里敲锣打鼓，应该很多人觉得死得好吧。”
正在奋笔疾书的郭灿也忍不住参与道：“这边学区房，离学校又近，好多为了高考生特意租住在这附近就为了让孩子多睡一会儿，那老头这么敲锣打鼓地闹，只能说死了活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哪个被高三逼疯的家长干的。”
张沅抽着纸巾擦嘴：“南星，你一个人住，晚上记得把门关好了，也别点什么外卖，凶手一天没抓到就一天都不能放松警惕。”
季南星点头，他虽然一点都不担心也不害怕，但对别人的好心叮嘱，他还是会听的。
只是到了晚上放学，看着从车里大包小包拎出来一堆东西要跟他回家的宵野，季南星无奈：“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算遇到凶手，你觉得谁会更怕谁一点。”
这话宵野可就不赞同了：“你是天师，但你只能对付鬼怪，真要遇到凶徒，就你这没几两肉的小身板还不被人一折一个准，有句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走走走，上楼去，起风了冷死了。”
季南星：“我家没多余的房间。”
宵野努力争取：“我看到有两间房了。”
季南星：“那间房供奉着祖师爷，不是客房。”
宵野一把揽住季南星的肩膀把他往电梯那边推着走：“那就跟你一起睡啊，我给你暖被子。”
季南星无法，看宵野衣服都拎过来了，很明显今天人是赶不回去的，只好带着他上楼：“你家里知道吗？”
终于登堂入室的宵野洋溢着胜利的笑容：“那必须知道啊，我哥还说了，让我陪你住到凶手落网，不然你一个人住这儿也太危险了。”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又知道我一个人。”
宵野：“哦，还有个谢盼儿，但女鬼小姐姐又能帮什么忙，最多帮你写写作业。”
季南星：“这边房子一层楼三户，另外两户我家里早就租下来了，安排的保镖都在。”
他是不能长期跟同一个人接触，所以保姆这些都是随机的钟点工，也没有做饭的阿姨，就连司机也几乎不怎么用，偶尔让助理小哥来开开车。
但家里怎么可能真放心让他就这么一个人在外面不管不顾的，这一层楼真正的住户就他一个，另外两间屋子都是安排的保镖。
只不过他生活简单，也几乎不会在季家的一些大型场合出现在人前，安排保镖只是防患于未然，用自然是一次都没用上过。
季南星抬起手腕指了指戴着的手表：“这里有个按钮，长按后保镖就会第一时间收到求助和定位，所以我在家里的安全你是真不用担心。”
宵野常常忘了季南星家多有钱，主要是他日常生活看起来太日常了，知道他身边竟然有保镖，宵野第一个疑问是：“那平时你在外面保镖也跟着你？”
季南星摇头：“不跟。”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无论是遇到鬼还是遇到人，前者他有能力自己解决，后者他也有本事拖到按下报警器等保镖来解决，所以根本不需要那种时时贴身跟着。
宵野哦了一声后又问了一下这隔壁左右的有几个保镖，听着数量不算少但也不算多，但保护一个季南星应该是够了这才放心。
虽然放心，他也没打算走，这好不容易蹭进了季南星的家门，不多住个几天他哪里舍得离开。
季南星也没管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天气冷，他本身体温就低，虽然宵野已经时刻贴着他想要让他暖起来，但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他身上还是冰凉的，所以习惯了一回家就泡个澡，能热乎一点是一点。
等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大门敞开着，隔壁传来热闹的声音。
谢盼儿一边写作业一边汇报道：“他点了好多外卖，然后拿去了隔壁，然后就聊上了，这会儿正在切磋。”
季南星：“切磋？”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热闹的来源走去。
只见宵野穿着一件单衣，跟他家其中一个保镖不说打得不相上下，也确实能抵挡一两下子。
家里给他找的保镖都是有真本事见过血的，可不是普通部队里系统训练出来的，宵野虽然有两下，但毕竟年纪不大，对付普通人完全没问题，对付这种堪比佣兵的存在那还是嫩了些。
不过知道他只是切磋，所以跟他对打的保镖也没下狠手，甚至有点见到好苗子的热心指点。
至于其他人，则靠着桌子或者坐在一旁一边啃着宵野给他们买的外卖，一边不断提醒宵野对方的弱点，指导宵野出招。
而宵野本人也是越打越上头，这跟他之前找人对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最明显的差别是对打时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能够激起肾上腺素的杀气，跟他以前接触的那些‘家养’的太不一样了。
拳拳到肉带着劲风，如钢铁一般的紧实力量，你来我往的酣畅，凶狠的眼神，迫人的气势，无一不在刺激着宵野沸腾的血液。
看到季南星也过来了，其他人纷纷打招呼：“小少爷。”
季南星抓着肩膀上的毛巾，看着满头汗的宵野，朝旁人问道：“打多久了？”
其中一人看了眼时间：“一刻钟了。”
作为开学以来跟他走得最近，还经常来他家的人，他身边的保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宵野。
所以这切磋也肯定是收着实力的，但能够在他家保镖手上扛超过十分钟，看样子这个总想当他老大的宵野的确有点真功夫。
一旁的人还在嘻嘻哈哈感叹：“这小子放队里估计也是个刺头，一来就问谁是队长，切磋切磋。”
有人点着头评价：“十六岁这身手，有当刺头的资格。”
差不多又过了十多分钟，宵野败下阵来，被他家保镖用胳膊肘抵着喉咙地压在地上，他家保镖身上只有些许汗意，但宵野已经浑身汗湿到头发在滴水了。
莫隽（jun）松开了宵野，笑了一下：“小子功夫不错啊。”
年纪不大，在他手上都能扛快半小时了，这天赋放部队里铁定是兵王的苗子。
宵野喘着粗气看着对方：“不愧是队长，服了。”
宵野随手撸了一把头发，将满头的汗擦了擦，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季南星，连忙道：“你怎么穿着一件睡衣就跑出来了，冷不冷啊。”
虽然屋里开着地暖，但这开着门还是有点寒风吹进来的。
季南星：“打过瘾了？”
宵野嘿声一笑：“过瘾！”
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丢在旁边的衣服道：“我明天再来，你们想吃什么夜宵我提前准备好。”
说着就朝着一屋子的保镖挥了挥手，然后推着只穿了一件睡衣的季南星回屋，一边还不忘念叨：“不是怕冷，还穿这么少，你家上哪儿找的保镖，身手厉害啊，他们愿意教教我吗，我可以付学费。”
自家的大门重新被关上，季南星道：“刚刚不就是在教你，你喜欢随时找他们切磋就是了，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有些东西不练是会手生的，所以隔壁两间屋子卧室住人，但客厅都被改造成练武场了，平时也会跟自己人练一练，多带一个宵野也不是什么问题。
宵野道：“他们每天都会待在屋子里待命吗？”
感觉就那身手，好像有点太浪费了，他不是说他们这么多人只保护一个季南星浪费，就是觉得那么好的身手，如果每天就这么待在屋子里待命，真遇到什么事，处事能力也会变钝的。
季南星：“当然不是，他们来我这儿算是休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换岗，不在我这里的时候一般是跟着我大哥二哥或者姐姐。”
宵野哦了一声，感觉这样安排好像还挺合理，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他香香软软的小同桌，宵野打开带来的包翻找出衣服：“我用哪个浴室？”
他是不介意自己卧室的浴室给季南星用，但怕季南星有洁癖不乐意别人用他的浴室，所以还是问问比较好。
季南星倒也没这么洁癖，也没宵野想得那么多，随手指了一下主卫，见宵野进去洗澡了，这才坐到了谢盼儿的旁边：“今天小区有没有什么动静，你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吗？”
谢盼儿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没有，我差不多整个小区都晃悠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这边是学区房，又基本都是适合三四口之家的中小户型，居住的人员并不复杂，很普通的一些家庭关系，她转悠一圈下来没看到那种杀了人惊慌失措的存在。
季南星摸着已经半干的头发放下了毛巾，如果这事是管理局办，那他还能稍微问一问情况，但这种一看就是普通的凶杀案，他警局也没什么关系问不到多少相关的信息，想帮也帮不了。
谢盼儿又道：“你们这边的社区群里好多人还在说死得好，说凶手肯定是被那个梅老头逼的，一边说死得好，一边又怕，希望警察能早点破案，现在的人啊，都不知道怎么评价的好。”
季南星没怎么看过这边的社区群，之前加这个群只是因为停水停电之类的事情会在群里通知，这才加了一个，这会儿听谢盼儿提起，于是拿起平板翻看了一下。
他的微信是手机和平板同步的，同步登录后会有一个文件传输，这样只要谢盼儿在家里有什么事找他，可以用这个给他发消息。
像是一些被他屏蔽掉的群，谢盼儿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看看，但其他人的一些聊天框，谢盼儿是不会动的。
可惜群里的消息太多了，季南星稍微翻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平板。
谢盼儿蹭过来：“你看社区群干什么？里面能找到什么凶手的信息？”
季南星道：“想看看之前死者最吵的时候，群里面有没有谁的意见最大。”
他猜测这件案子是有计划的激情杀人，不是那种长久结下来的恩怨。
可能导致杀人的根源还是近段时间晨练吵闹人的事情，说不定凶手曾经在群里抱怨过，抗议过，但晨练的老人不听，还变本加厉，于是这才动了杀机。
在凌晨夜间无人时，再次听到楼下敲锣的打闹声，一时冲动下杀了人。
季南星这么猜测着，很明显警察那边也跟他是差不多的思路，也在那个社区群里收集着信息，也的确找出了当初老人晨练最开始对嘿哈练嗓最有意见的几人。
也包括后来死者跟青年对抗，从嘿哈升级到间歇性地在楼下敲锣打鼓，群里有许多人谩骂，诅咒死者全家的更是不在少数。
根据警察这边的资料，单单是报警，那一周接到的电话都有几十通，每次他们上门，老人就会老实回到家，等他们一走，再次敲锣报复。
说再这么闹就要罚款拘留，老人就捂着心口哎呦哎呦耍赖，还没等警察跟他动真格的真罚款拘留一次，人就被捅死了。
可惜警察所有的调查对象都有不在场证明，当初群里骂得最凶的好几个是高三学生的家长，在群里骂得感觉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拿刀冲去老人的家里砍死对方。
但这些人要么家里有安装监控，有着当天晚上根本没有出过门的证据，要么多少都有些人证物证的证明自己没有杀过人。
于是警察扩大范围，先从社区群里出过声的开始调查，询问当晚的时间证明，观察每一个人细微的表情。
可惜好几天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看着又拎来一大堆衣服和王妈做的速冻品的宵野，季南星无奈道：“凶手抓不到，你就这么一直在我家住下去？”
宵野坐姿豪放地瘫在沙发上点头：“是啊，男人说话要算话，一口唾沫一口钉！”
在靠近落地窗那边，堆满了娃娃的一角，有一个单独的小沙发和小茶几，小茶几上摆放着好几盒小蛋糕，这会儿有一根勺子正虚空地飘着，然后小蛋糕一勺又一勺地在减少。
宵野看过去，笑着道：“小学姐也很欢迎我，对吧。”
宵野看不到谢盼儿，但能看到勺子一上一下地晃动了两下，好像在点头一样。
而季南星则看到谢盼儿一脸满足地吃着蛋糕，一边叼着勺子眯着眼嗯嗯：“欢迎欢迎，超级欢迎！”
季南星看着她：“你现在沦落到只能待在这么个角落里是谁害的？”
谢盼儿无辜看向季南星：“其实也还好啊，你看这像不像我的秘密基地，安全感up++++，完全属于我的个鬼空间，反正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我离你们远点总该没错。”
季南星无语看向宵野：“你平时怎么给她洗脑的？”
宵野听不到一人一鬼的交流，满眼迷茫：“怎么了，说什么了？”
季南星脑袋往后一仰，很有些疲惫地想要捏捏眉心，一个空间三种存在，一人，一鬼，一个半人半鬼，竟然也能和谐相处下来。
看着季南星想赶走他但又赶不走的样子，宵野笑着坐直了身体朝他靠了过去：“你看我晚上给你暖床，白天给你整理家里，东西我都有好好收拾没有乱扔，垃圾我也每天都在倒，我还陪你一起在祖师爷跟前做功课还给祖师爷上香，你渴了饿了喊一声，吃的喝的就送到你嘴边了，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室友啊。”
宵野说着伸手抱住季南星：“暖和不？”
季南星斜眼看他：“我怕你再不回去，你爷爷以为我拐带他亲孙。”
宵野笑着道：“我爷爷就不在玉兰，他跟他那群战友们去海城避冬了，我哥巴不得我不在家，天天就想着跟我嫂子二人世界，你信不信我跟他说我明天回家，他会回我一个滚。”
季南星：“不信。”
宵野哼了一声，一点都没在怕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他老哥的微信，发了个消息过去：【老哥，我被星星赶出来了，明天回家。】
没人性的老哥：【滚。】
没人性的老哥：【5000转账，别回来。】
宵野拿着手机的对话框炫在季南星的眼前：“看吧，真不是我想赖着你，我是有家回不得啊，而且我还想早点抱小侄子呢。”
看宵野真的不是不顾家人反对地留在他这儿，季南星也就不劝了，他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身边有人陪的。
见季南星总算没再要他回家了，宵野笑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不算轻但也不算重，就有点莫名其妙，惹得季南星伸手就推他脸：“你咬我干什么？”
宵野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再次一脸无辜：“牙痒？”
季南星侧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还好没什么牙印，然后把抱枕盖他脸上：“那我明天是不是要给你买个磨牙棒？”
宵野笑呵呵接下抱枕：“你要是给我买，也不是不能啃。”
吃着最后一盒蛋糕的谢盼儿摇了摇头，果然环境使人同化，以前的小天师多成熟深不可测啊，自从他同桌来了之后，也被同化成幼稚的高中生了。
因为迟迟抓不到凶手，让这原本看起来并不算复杂的案件也变得复杂起来，办案的警察有些焦头烂额。
小区的居民也从最开始高兴那姓梅的老头死了到凶手至今抓不到的胆战心惊，一到学生放学，哪怕离家就这么五分钟的路程，也要全家一起下来接，一到晚上连门都不敢出。
有人在群里表示没什么好怕的，那梅老头为什么死很明显了，完全死了活该，他们不搞噪音，也没做什么惹出公愤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明知道这个小区里住着一个杀人凶手，谁又能真放心，万一哪天跟人擦肩而过一个表情不对或者不小心踩了人家一脚，惹来报复怎么办。
居民不断在给社区给警察压力，希望他们能早点抓到凶手，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还有人把这事放到了网上，总觉得要给警方一点舆论压力他们才会认真办案，不然说不定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被网络一发酵，好多人并不嚷着抓凶手，反而也觉得那梅老头死有余辜，甚至有人还人肉到他家，把他家里人骂得狗血淋头不说，梅老头儿子儿媳，还在学校上学的孙子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成年人还会有所掩饰，总不至于当人面说一些太过分的话，但在学校里，还是小学生的年纪，一个个跑到梅老头孙子跟前问他，他爷爷是不是真的大半夜敲锣打鼓害人不能睡觉，还说他爷爷死了活该，这种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活该被杀。
小孩子从来不是什么天使，他们的恶毒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完全想象不到的，梅老头的孙子很明显因为爷爷这件事在学校里面被欺负，每天哭喊着不要去上学。
就连梅老头的儿媳都开始埋怨老公和公公，要不是公公不听劝，要不是老公劝不住，事情怎么会这样，现在她整个家庭都要被毁了，自己的孩子无端遭受到这些，以后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时气愤之下给孩子请了长假，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连公公的头七都没管。
梅老头头七的时候正好是周末，宵野本想带着季南星回自家，但季南星这段时间一直跟宵野混在一起，已经有好几周都没回家了，这个星期他师兄结束了工作应该能回来，所以打算庄格里那边的别墅。
宵野也不可能拉着人不让人回家，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季南星说周一见。
把宵野送走后，季南星看向谢盼儿。
谢盼儿让他把平板插着电，然后扑到了自己的玩具堆里：“你回去吧，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你最好别乱晃，也别想等那人的头七去看人有没有回魂，你小心阴差看到你，把你也一起带走。”
的确抱着一点看热闹心思的谢盼儿：“……”她还没见过人头七回魂呢，所以这热闹要不要去看看啊。
季南星一句话戳破了她的小心思后也没再管她，进到小房间，打算给祖师爷供个香就走。
结果香刚插进香炉里，一阵风吹来，香尖尖上烧出的一小节灰被吹到了地上。
季南星看着连窗帘都没掀动一下的窗户，又看了看地上的香灰，看样子这周他又回不了家了。

第69章
◎来自阴间的零花钱◎
听到季南星给他家助理小哥打电话让不用来接了，谢盼儿立刻竖起了耳朵：“怎么又不回去了？你是担心我好奇心太重去看人家头七？我跟你保证我不去的！”
季南星放下手机脱掉外套：“祖师爷不让走。”
谢盼儿的脑袋上瞬间冒出几个问号：“祖师爷显灵了？真的假的？那为什么不让走啊，是担心走了周末没人供奉？那鬼供奉可以吗，我去给祖师爷烧香，我保证不偷吃。”
季南星看了眼叽叽喳喳的谢盼儿：“玩你的平板吧。”
至于为什么不让走，季南星直觉可能跟梅老头的头七有关，也许头七会闹出些什么事来，不让走那就等等看吧。
另一边回家的宵野一进门就看到穿着居家服的大哥从楼上下来，然后无比嫌弃地皱眉：“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是不是你太讨嫌了，惹得星星烦了把你赶出来了？”
宵野：“周末了大哥，星星也是要回家跟他家里人过周末的，我再厚脸皮也不可能跟着星星回家吧。”
宵颂冷嘲热讽地呵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厚脸皮呢。”
宵野白了他一眼，直接拎着书包上楼，路过宵颂旁边的时候他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季南星给他发消息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爷爷的转账，转了他一万块。
宵野惊了：“爷爷这不是点错了吧。”
他家不缺钱，他爷爷退休金每个月就有几万块，还不算其他的福利，房子是国家分配的，吃的喝的国家也是按月发放，家里开支是他爸妈那边给的家属补贴，那还不算工资，还有他哥嫂，工作待遇都挺不错。
虽然比不上季南星那种每个月几十上百万的零花钱生活费，但钱这方面他从小到大也是不怎么愁，只是家庭比较特殊，一不小心走错路那是拖着全家万劫不复，这才从小对他经济方面比较限制。
也就他哥偶尔大方一些，给个几千块零花钱，但也不是经常给，三五个月地给一次，除非他没钱了直接找家里要。
像他爷爷这样直接转一万块给他，那是除了过年红包以外从未有过的，宵野收到钱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老爷子按错了。
宵颂看了眼他的手机到账，直接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过去：“爷爷，你给他转这么多钱干什么，学费已经交过了。”
被怀疑脑子不好健忘的老爷子怒道：“你爷爷我还没老年痴呆！这不是我要转的，是你们奶奶连着几天托梦，说她乖孙子花钱了，破费了，说她有孝心，他的孝心他奶奶收到了，还说让他奶在下面一堆亲戚面前长脸了，千叮万嘱要给她乖孙补偿。”
宵颂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旁的宵野抢过手机，惊喜道：“真的啊爷爷，奶奶给你托梦了啊，我给奶奶烧了好多穿的用的，还有麻将桌呢，奶奶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老爷子有些狐疑：“你真给你奶烧东西了？”
老爷子原本是不信的，第一次梦到老伴儿，还特别意外地在梦里他是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带着小埋怨地看着老伴儿，说她都不来看自己。
结果他老伴儿说下面的关系麻烦得很，不是你想托梦就能托梦的，这次能托梦上来看看亲人，也是因为乖孙给他们烧了不少好东西，衣服元宝那些都堆满了，这才有钱打点关系托个梦上来。
梦醒之后老爷子也没当真，只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结果一连三天都梦到了，除了说些亲近思念的话，老婆子还叮嘱他少抽烟，天气冷了就去南方一点的地区避避寒，别不把身体当回事，不年轻了，要能接受扛不住的事实。
这也是老爷子今年拉着几个战友去避寒的原因。
结果他都去避寒了，老婆子又托梦了，说她乖孙破费了，让他好好给弥补弥补，揪着他耳朵让他多给她乖孙零花钱，在梦里还心疼地抹眼泪呢，说乖孙没了奶奶，都没人疼。
老爷子这才一大早地给他家老婆子的乖孙转零花钱。
宵野得意道：“上周不是寒衣节吗，星星他们家有寒衣节给祖先烧东西的习惯，我就想着那也给我家的祖先烧一点吧，还特意去那个玉春观烧的，听说特别灵验！爷爷，奶奶真给你托梦了啊，奶奶有没有说她还缺什么？我下次再给奶奶烧！”
老爷子怔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眼眶：“竟然是真的啊，你奶奶没说缺什么，就说让你们都要好好的。”
宵野乐呵呵道：“我们都好着呢，那奶奶再托梦，爷爷你告诉奶奶零花钱我收到了，等明年清明，我再给奶奶烧个电动的麻将桌！”
老爷子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里老伴儿的照片，看着上面笑颜如花的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轻抚着屏幕里的照片，老爷子无声轻叹，老婆子啊，你在下面再等等。
挂了爷爷的电话，宵野刚准备把这事跟季南星分享，就被自家大哥一个九阴白骨爪按住了脑袋：“什么情况？”
宵野嫌弃地推开了大哥的手：“刚不是说了吗，寒衣节，我给去世的亲人烧了些东西，烧过去的东西他们收到了，这不就托梦反馈上来了。”
宵颂看着刚得了一笔零花钱的人拎着书包蹦跶着上楼，眉头微皱眼露疑惑，宵野这小子，以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今天的宵野大概有偏财运，早上收到爷爷的转账，到了晚上又收到妈妈的转账。
他妈妈那边不是随时都能联系上的，只有他妈妈主动打电话过来，这打一个电话出来甚至还要提前申请。
原来也是收到了外婆的托梦，说他们在下面都很好，让阳间的亲人不要惦记，还说心疼外孙的破费，让女儿多给外孙一点零花钱。
宵野的外公外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那时候宵野正在上小学，他爸妈那时候就已经忙到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当年他外公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没能抢救过来走的，后来没过多久他外婆也心梗走了，等他妈妈收到消息，外公外婆的葬礼都已经办完了。
因此宵野妈妈对自己的父母一直很亏欠，这些年她又从未梦见过自己的父母，在心里，宵野的妈妈是责怪自己的，责怪自己为什么选了这种专业，为什么要从事这种保密工作，父母将她拉扯大，她却没能在身边尽孝。
这是她第一次梦到父母，他们在梦里说了许久的话，她的愧疚她的自责，他们的心疼他们的骄傲。
这些年梗在心口的亏欠自然不是一个梦就能解开弥补的，但难得梦到一次父母，这让宵野的妈妈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虽然只是托梦，梦里的父母还跟她显摆着外孙烧来的衣服，高兴得都笑眯了眼。
哪怕只是一个梦，宵野妈妈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所以可以动用私人物品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给儿子转了钱，又打电话过来关心了一下儿子的近况。
得知他过得很好，还交了一个新朋友，整通电话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听儿子说他交的新朋友。
宵妈妈笑着道：“上次听到星星这个名字还是从你奶奶那儿，说隔壁有个特别漂亮的小男孩，跟你特别有缘，一放到你身边那小孩就不哭了，你奶奶还说咱们小野以后说不定也能有自己的小竹马了，只不过没想到没多久那孩子一家就搬走了，现在你们又在学校遇到了，那真的是不浅的缘分。”
宵野拿着手机笑着道：“现在星星长得更漂亮了，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他特别白，跟个桂花糕一样，妈，等你回来见到他，你也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宵妈妈道：“你喜欢的妈妈肯定喜欢，你在家要听爷爷听你哥哥的话，高中虽然很关键，但学习也不是人生的唯一，你自己要把握好那个度知道吗，别为了学习把身体熬坏了，妈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其他都不重要。”
宵野乐呵呵道：“那可不行，妈，星星他年级第一，我要是成绩太差，可就配不上他了。”
此时的宵野和宵野妈妈都没意识到这个配不上三个字的另一个含义，他们这会儿理解的配不上是纯粹当朋友的配不上。
等过了许多年，宵野妈妈再看黏在季南星身边的自家儿子，这才惊觉原来那么早就有苗头了。
老妈出手比爷爷要大方多了，直接多给了一个零，不过也是因为他妈不太常能联系他，不像他爷爷就在身边，没钱了可以随时要，所以联系一次就给得多了些。
宵野愉快地跟季南星分享今天的偏财运，一个视频打过去，见季南星竟然还在学校那边的家里，立刻控诉道：“闹闹你怎么骗我，你不是说要回家的吗！”
季南星：“临时有点事就留下来了，怎么了？”
宵野：“怎么了？知道你不回家，我也就不回来了，我哥对我一整个晚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怪我破坏了他跟嫂嫂的二人世界，你有什么事啊？”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摇头：“现在还不清楚，还没到那人的头七。”
宵野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爷爷和我妈今天都给我转钱了，我奶奶我和外婆都给他们托梦了，我才知道以前我爷爷没梦到我奶奶，是因为我奶奶他们在下面穷，没钱打点关系，托不了梦，下面的关系这么复杂吗，就连托梦都要找关系？”
季南星：“不是关系复杂，是阴间有阴间的世界，想要给阳间的人托梦，那就要消耗自身的能量，如果没钱买吃的喝的，阳间一年也就清明祭祀一下，一整年不吃不喝，哪里还有多余的能量上来托梦。”
宵野道：“你那边不是有供鬼的香，还有什么聚阴符，如果我清明给下面的亲人烧过去，他们能收到吗？”
季南星：“如果是供这些东西那要等到中元节鬼门开，如果他们能上来，就能直接把这些东西供他们手里，清明这种祭祀，只能烧些纸物纸钱。”
宵野又拉着季南星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借口要洗澡挂了电话。
季南星挂了电话后起身去开门，他门打开的时候刚好电梯门开，一个跑腿小哥走了出来，先是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然后笑着道：“是你的东西是吧？”
季南星点头，给了跑腿的取件码道谢着将那一盒东西接了过来。
谢盼儿从后面冒了个头出来：“让我康康是什么东东。”
季南星回到屋内把盒子打开，谢盼儿尖叫一声哇呀呀地跑开了：“符这种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打开了，你忘了你家里还有一只可爱的家养小精灵吗！”
季南星笑了一声：“是你自己要看的。”
谢盼儿连忙扑到镜子前，想要看看她漂亮的脸蛋有没有被那一盒符纸给照坏了，一边又忍不住好奇：“你那个同桌不是给你画了好多符吗，你怎么还买啊，你当心他知道了又吃醋跟你闹。”
这些天小天师的小同桌住这儿，小天师在给祖师爷做功课的时候，他那个小同桌就在一旁画符。
谢盼儿虽然每次离得远远的，但符的味道她是能闻到的，小天师现在可富裕了，数不清的天雷符，都在供奉着祖师爷的房间里，现在她连路过门口都要绕道走，生怕不小心泄露了鬼气激发了那一堆天雷符把自己炸了个魂飞魄散。
季南星打开密封盒，里面也是一沓黄符，乍一看跟天雷符有些像，但仔细看能看出符咒纹路的不同，这是天师惯用的五雷符，其中还有几张天师符。
五雷符相当于天雷符的低配，天师符则是天师出行的标配，就一般神鬼之物都可以用天师符驱散一下，许多行走在外的天师会留有一张天雷符当保命底牌，然后靠五雷符和天师符来抓鬼驱鬼。
只不过季南星入行时接触到的起点太高了，那种小鬼他师父根本懒得抓，只有杀过人的恶鬼才会让他师父出手，一出手就是天雷符。
这也导致季南星更习惯用天雷符，要不是他家财大气粗，单单是符纸这一块都够他入不敷出了。
谢盼儿有些疑惑：“那你现在买这种符干什么？你有那么多天雷符。”
季南星道：“我没怎么遇过头七回魂搞事的鬼，头七回魂是阴间许可的，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回到阴间，这中间的时间新魂可以回魂最后看一看阳间的亲人，同样的也能去找杀自己的凶手报仇。”
谢盼儿微微张大了嘴巴，她死后根本就没去过阴间，也不知道回魂的过程，闻言有些好奇：“报了仇之后呢？跟你买这些符有关系吗？”
季南星：“报仇之后极低的几率才会恩怨尽消甘心轮回，大部分的情况下会被死亡的煞气冲撞到失去理智，一旦失去理智，为了增强自身的力量会本能地去杀人，吞吃生魂，但新魂又过于脆弱，一个天雷符打下去瞬间就会魂飞魄散，所以我要准备一些弱一点的符，以防那新死鬼搞出大乱子来。”
他身上的无论是法器还是符箓，对于新鬼来说都太强了，那金玲往新鬼身上一照，那点新生出的鬼气根本扛不住。
大概猜到今晚有可能是头七回魂的新鬼要搞事，季南星就提前准备了一些能用得上的符箓，还好同城跑腿很快就送到了。
门再次被敲响时季南星坐着没动，朝谢盼儿喊道：“开一下门。”
谢盼儿嘀嘀咕咕飞过去：“你也不怕外面的人见门自动打开了被吓死。”
外面的人没有被吓死，谢盼儿倒是差点又被吓死了，门一开一团阳气扑过来，吓得谢盼儿再次惊叫着跳开：“季南星！你今天故意的是不是，你吓我两次了！”
正在填香粉的季南星手里拿着香铲，一点点将香粉填入镂空的香篆中，虽然是坐在地毯上，但依旧背脊挺直，微微低头浅笑的样子，把站在门口的宵野看愣了神。
见宵野站在门口不进来，季南星扭头看去：“冷风吹进来了。”
宵野连忙进屋关门，随手放下包换上拖鞋坐到了季南星的对面：“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算到我要来？”
季南星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垂下眉眼认真填香粉：“这还需要算，你主动挂视频我就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了。”
宵野闻言笑弯了眼：“这么了解我啊，你这是在点香？之前怎么没见你有这种兴趣爱好，工具还挺齐全。”
看他动手想要去拿装着香粉的小瓷坛，季南星举起手中的香铲往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别乱动。”
宵野摸着手背：“我就看看这是什么香，有时候我爷爷写毛笔字也会点香，但不像你这么有情操填香粉，他直接一根线香完事。”
季南星道：“这是安魂香，待会儿要放到死者死掉的地方。”
宵野：“这个有什么用？能让头七回来的鬼魂更安神？”
季南星把小香炉的盖子盖上：“能让魂魄不那么容易因为见到亲人而情绪过激。”
看时间差不多了，季南星把茶几稍微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拿着巴掌大的小香炉就出去了。
宵野自然是跟在他身后：“你怎么知道鬼魂什么时候来，还是一转钟就来？”
季南星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总归是天亮之前。”
宵野：“我怎么记得头七的祭祀是白天，白天要给去世的亲人准备饭菜，那头七回魂是凌晨转钟，岂不是白祭祀了？”
季南星：“很早的时候祭祀的时间是死者死亡的时间，后来变成一到夜间转钟就烧纸钱供饭，但慢慢地人们越来越忙，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头七也逐渐变成一种流程，就变成白天了，不过刚死的新鬼也没那么容易饿，吃不吃这一碗饭也不重要，他们能回来看看阳间的亲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楼下，梅老头死亡的地方已经撤去了围挡，地面的血迹也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干净了，这里是小区的绿化带，不远处还有个小凉亭，天气不错的时候常常有人坐这儿吹风聊天。
不过自从死了人之后，这边大家几乎是绕道走，轻易不敢过来，所以现在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季南星把那巴掌大的小香炉放到了不起眼的草堆里，但当他扒开草堆后，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
宵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凑了过去：“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季南星捻起地上烧过的纸灰道：“符纸，烧过的符纸。”
宵野左右看了看，也没在四周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于是蹲在了季南星的旁边仔细观察地上的东西：“刚烧的？”
季南星摇头：“不是刚烧的。”
有的已经黏进了泥土里，有的残余的边边角角变得有些脏了，还有的倒像是烧了没多久，符灰都还是干净的，没沾染多少尘土。
宵野道：“会不会是死者的家属来烧的，毕竟人是横死的，可能怕死者走得不安宁，于是出殡的那三天每天来烧一烧？”
季南星还没本事到能通过符灰看出这烧的是什么符，但常识告诉他，这肯定不是家属烧的：“身为家属，会给死去的亲人烧符还是烧纸钱？”
宵野：“纸钱吧，希望亲人在下面也能多点钱花。”
这么一说，宵野看着草丛里面那些并不算多的符灰眉头一皱：“那这是凶手烧的？因为自己杀了人，良心不安或者怕死者回魂报复，所以烧符纸镇压？既然不是刚烧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下葬火化那天来烧的，更或者说不定是每天都来烧一张？”
季南星点头：“可能性极大。”
他说完就拿出手机翻找电话。
宵野拿着手机给他照着：“找谁啊？”
季南星：“发现了疑似凶手留下的痕迹，当然是报警啊。”
宵野：“？”时常被小同桌带着在迷信和科学之间反复横跳。

第70章
◎阴魂指认的凶手◎
报警肯定是要报警的，但找的并不是普通警察。
如果找普通警察来处理这事，那得从他的身份开始说起，得等警察去落实，然后再解释为什么今天要下来放香炉，这才能说通为什么会发现烧过的符灰。
等把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了，警察确认完身份然后相信他说的之后出警开始调查了，梅老头的头七估计也都过完了。
所以这事得找管理局，管理局这边也有执法权，而且他们也不止一次通过冤魂的指认寻找凶手，处理起来也算是熟门熟路。
但不巧的是今天几个队长都外派出去了，有的不在玉兰市，有的在玉兰市但抽不开身过来。
队长不在但能处理事情的队员有不少，很快在队里值班的张夕接到管理局的电话后带了个新进队的小队员来了。
将发现的事简单说明了一下后，季南星道：“今天是梅老头的头七，现在就等他回魂了。”
张夕查看着现场，带来的那个新成员正手忙脚乱地利用科技手段查看阴气，宵野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们这个电脑跟市面上的普通电脑有什么区别？”
新进队的李子明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技术科的，我只会用，也搞不清里面的原理。”
一旁的季南星：“原理很简单，有点类似无线电接收器，阴气说白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磁场问题，有些地方能体感出来，像是突然变得阴冷，有些地方则可以用这种科技手段查看磁场波段来确定有没有异常，像是道士常用的罗盘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只是罗盘复杂要会看才行，不像电脑这种直接截取波段一目了然。”
宵野笑：“明明很玄异的事，怎么感觉被你一说就变得这么寻常了？”
季南星：“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当作封建迷信，很多东西还是有科学依据的。”
张夕查看完现场站起身道：“符纸烧成了灰，也看不出是什么，今天既然是头七，那我们等着就是了，如果死者死前见过凶手回魂后想要报仇的话，今天晚上肯定会有动静。”
小新人李子明有些不解：“张哥，不是说头七回魂的阴魂其实也是浑浑噩噩，只是本能地回去看看心里最执念的亲人，甚至心里如果连执念的亲人都没有，那头七都不会回魂，那怎么就确定这个死者的头七回魂一定会去报仇呢？”
如果都这样，那岂不是每一个被杀死的都能自己解决凶手了，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季南星道：“因为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与回魂的时间叠加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凶的事，再加上这不知道烧的都是些什么符，以及死者家里这段时间一直遭遇网暴，情况不太好，很难保证死者回魂后看到家里的情况不会激发心里的不甘和怨恨。”
李子明是半路出身的天师，对这一行其实并不是很懂，只是经历了几次灵异事件接触到了这一行后，觉得很难再回到曾经什么都不知道的和平生活了，就干脆进了管理局端上了这碗饭。
因此他很多方面都还糊里糊涂的，听见季南星这么说，只觉得对方很厉害，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
却不想季南星说完之后话锋一转道：“以上这些只是猜测，最根本的原因是今天供奉祖师爷，祖师爷不让我走。”
张夕没忍住笑着道：“你家祖师爷又显灵了啊，那待会儿事了，我跟你回去也上个香供奉一下。”
他们这些在管理局工作的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教派信仰的，只是刚好有了天师的能力就入了这一行，所以也不存在供了别人家祖师爷，自家祖师爷会生气之类的，因为他们就没几个有祖师爷的。
宵野把季南星拉到旁边小声好奇地问道：“又显灵，以前显灵过？怎么个显灵法？”
季南星：“有一次我师兄在外面处理事情，追一个很凶的恶鬼，那恶鬼很是有些气候，死了上百年了，因为一些家族仇恨一直执念未消，后来因为建设方面的原因祖坟被挖，而挖他祖坟的正好是当年家族仇人的后代。”
宵野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好家伙，这还不仇上加仇啊。”
旁边的李子明也听得好奇不已，追问道：“然后呢？”
季南星：“然后那鬼从挖他祖坟的那人开始动手，杀了一个又一个，又是百年老鬼，凶得很，我师兄为了解决这恶鬼，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当初被挖了然后随意丢弃的墓碑骨灰坛，有了这些才能更好地把那恶鬼超度了。”
他们这一门被师父教导的并不是看到恶鬼厉鬼就想要彻底解决抹消，无论那些鬼魂作了什么恶，都不该由他们来制裁，所以能超度到阴间就超度过去，如果遇到实在是太凶宁死不从的，那就再动手打死。
宵野：“你师兄能顺利找到那鬼的墓碑，是祖师爷显灵？”
季南星摇头：“是我师兄找累了，在树下休息的时候睡着了，然后在梦里被人拍了一脑门把他拍醒了，下一秒他头顶藏在繁茂树叶里的马蜂窝就掉了下来。”
听故事的两人：“……”这个显灵的走向是他们实在没料到的。
张夕笑道：“这也证明了他们这一派是有祖师爷庇护的，要知道可不是谁家祖师爷都能显灵的。”
李子明：“那没可能是家里去世的亲人之类的在保护吗？”
张夕看向李子明：“你梦到过你家去世的亲人吗？”
李子明想了想，然后惊了一下摇头：“从来没有梦到过。”
张夕：“天师自身的能量场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虽然也会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也会梦一些离世亲人相关的，但那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是真的亲人托梦，天师是没办法被亲人托梦的。”
宵野在季南星旁边道：“我梦不到是因为我身上阳气强吗？”
季南星点头，宵野这种一般情况也只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那种，并不是真的亲人托梦。
宵野叹了口气：“难怪我爷爷我妈都梦到了，我还想说既然是要谢谢我烧过去的东西，那怎么都该也给我托个梦，原来是没办法托梦啊。”
季南星：“你要是想见，等中元节，如果你家有亲人上来，我给你开个天眼让你见见。”
一般情况肯定是不能这样的，阴阳有别，而且见了鬼也会影响自身的磁场，轻则倒霉重则大病，但宵野情况不同，他身上的阳气足够强，完全可以抵消掉这种消耗。
只要他自己不怕，让他见一见也没什么。
想到奶奶，宵野问道：“那能让我爷爷也见见吗？”
季南星摇头：“不能，爷爷年纪大了。”
宵野闻言也只能作罢。
就闲聊的这一会儿时间，指针一格格地转动到了一点，身边还没什么动静，李子明突然开口：“来了。”
宵野低头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上面的波纹并没有什么变化。
李子明拉开衣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只要附近有那些东西，我都会这样起鸡皮疙瘩。”
宵野道：“那你这比阴阳眼都好使。”
张夕没有阴阳眼，也不像李子明这样有自身探测器，他看向季南星问道：“有看到什么吗？”
季南星看向其中一个单元楼，有一团黑影正姿势僵硬地往里走，他抬眼看去时，只能看到眨眼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张夕道：“南星你带着子明去死者家里守着，我去追那阴魂。”
张夕说着从包里抽了一张符，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身上，指尖在符文上轻轻一划，灵光闪过后便开了天眼。
张夕冲进了阴魂消失的那栋楼后，季南星往宵野的身上也贴了一张符，宵野道：“也给我开天眼了？”
季南星：“没有，只是把你身上的阳气压制住了，不然阴魂看到你根本不敢靠近，或者你先回家？”
宵野看着他：“我跟着你会打扰你办事吗？”
他是不放心季南星一个人，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放心反而拖了他后腿。
季南星摇头：“不会。”
宵野立刻笑着道：“那我要跟着你。”说着还拍了拍随身的小包：“你的符箓储备库随时上线！”
李子明装好了电脑背在了身后：“我好了，死者的家在哪儿？”
季南星带着两人进了旁边的楼栋，这段时间群里每天都是梅家的事，他家的门牌号看群里就知道了。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死者头七的当晚就要烧纸钱，像梅老头这样横死的，就要在他死亡的地方烧，凌晨一转钟就要来烧，然后等白天再供饭供果。
但那梅家不知道是没有懂这些的人教着做事，还是纯粹觉得就是形式主义不想搞那么麻烦，根本没有下来烧纸钱，就连家门口都是安安静静的。
站在梅家的家门口，李子明试图扒着对方门上的猫眼往里看。
宵野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没有摄像头，另外两户人家的门也都是普通的门锁，不带摄像监控的，这才道：“还好这里没监控，不然把你这行为拍下，都可以拿去直接告你。”
李子明从猫眼那看不到什么，有些着急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直接敲门说明来意？”
感觉会被人直接赶出来。
季南星从口袋里掏出小纸人，指尖轻轻一抹，小纸人立刻从他掌心飘了起来，顺着门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透过小纸人的视角，他能看到梅老头的儿子独自一人在家，屋内灯光漆黑，人已经睡了，看起来很寻常的样子。
屋内也并不见阴气，看样子梅老头回魂后并没有回来过。
宵野现在对季南星的种种手段都接受良好了，看着会动的纸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奇声，只是单纯好奇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通过这个能看到吗？”
季南星：“能，这算是一种阴气符，能借视角，梅老头的儿子一个人在家，正在睡觉。”
李子明轻啧了一声：“头七诶，一点都不重视的吗。”
季南星给小纸人重新加固了一些阴气后又把小纸人放了进去，如果阴魂回魂，小纸人守在旁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确定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季南星道：“我们先去找张夕。”
虽然是新魂，凭借张夕一个人应该能搞定，但既然祖师爷让他留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所以还是过去看看比较好。
一路追着残留的阴气找去了隔壁楼栋，也不需要询问张夕在哪里，越来越浓烈的阴气就是最好的指路标。
李子明没有阴阳眼，但他对阴魂阴物有着天生敏锐的体感，一进楼栋他就忍不住开始搓胳膊：“那老头不是新魂吗，怎么阴气这么重？”
季南星道：“因为死亡的时间，他死亡的时间跟回魂的时间差不多一致，又是横死，所以才会有点凶，如果他死前又遭受到非人的折磨或者巨大的情绪冲击，惊恐，不甘，强烈的恨意，也会在头七回魂这天变得特别凶。”
宵野在一旁给李子明补充信息：“那人身中二十一刀死的。”
李子明忍不住龇牙，二十一刀，多大的仇恨啊，难怪头七回魂这么凶。
几人很快找到了阴魂所在的那层楼，屋内传出的动静声极大，大门敞开，他们刚跑到门口里面就飞出一堆水晶摆件砸在了他们脚下。
此时屋内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一个女人昏倒在地生死不知，而张夕正被一个高壮魁梧的男人压在大开的窗户上，要不是张夕两手死死抓着窗户，再稍微过去一点点就要被那男人给推下去了。
这可是二十楼，推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李子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惊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宵野已经第一时间冲进了屋内，一把抓过将张夕往窗户外推的男人，一拳将男人打偏了脸后，又一脚踹向男人的肚子。
张夕得到解救，一下子从窗台边缘滑坐下来，捂着被掐狠的脖子死命咳嗽。
被宵野打的男人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力气也巨大，宵野那一脚算是用尽了力气，竟然都没能把人打退一步。
更甚至因为他们的闯入，似乎破坏了他的好事，原本就有些凶狠的一张脸顿时变得越发狰狞，他没管身后的张夕，直接凶狠地朝着宵野追了过去。
宵野自然不会跟他在那么危险的窗台边打，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掀翻下去，那才是死得冤枉，直接在屋里转圈地避开跟那人正面搏斗。
寻到机会的李子明连忙冲进屋内，将张夕连拖带拽地拉到了门口：“张哥这是什么情况，那人是谁？”
张夕声音嘶哑道：“他被鬼上身了！”
李子明脸色顿时惊恐了几分，新魂头七就鬼上身，这他也太凶了。
季南星看着引着男人转圈的宵野道：“把他引过来。”
宵野看季南星手里拿好了符，这才大喊一声：“我来了！”
宵野朝着季南星那边扑了过去，然后就地蹲下往旁边一滚，追在他身后被鬼上身的男人直直撞向季南星，然后迎面就是一拳头。
跟被宵野打在身上纹丝不动不同，季南星这一拳头下去，男人连连倒退数步不说，还发出惨烈的叫声，身上还冒出一阵阵烟气，这烟气连宵野都看到了。
见鬼上身的男人吃痛后从追击变成了躲避，宵野没忍住道：“用符揍人效果这么好？”
已经喘过气来的张夕道：“那可不是符揍人，是阴气揍人，除了季南星，旁人都办不到。”
季南星一脚踩在沙发上，跳起来就往男人的身上踹，这鬼上了人身，自然不怕拳头的疼，打在肉体上的疼痛鬼又感受不到，但阴气就不一样了，裹着阴气的拳头那可是直接打在鬼的身上。
接连几拳打在身上的剧痛让梅老头知道这人是有真本事的，但他不敢从男人的身上出来，他怕自己一出来就被揍得魂飞魄散。
躲藏时余光瞥见桌上的时钟摆件，只要再拖延一下，拖延到头七回魂结束他就能离开了。
季南星显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将鬼上身的男人掀翻在地后，季南星直接一脚踩在试图爬走的男人背上，将他两手一翻转压在背后。
被他压制住的男人突然一个极限扭曲，张大到恨不得咧到耳后根的嘴巴朝着季南星咬去。
一直防备他的宵野拿起落在地上的抱枕往他头上一拍，咚的一声是男人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李子明忍不住捂住额头，光听声音都觉得疼。
季南星抓起男人的手狠狠掐在了他的中指上，一声怪异的惨叫从男人的嘴里发出，贴着天眼符的张夕看到有阴魂从男人的身上冒了出来，但下一秒那阴魂又重新钻了进去。
见这样都逼不出阴魂来，季南星也不再客气，直接一手按在了男人背脊的不知道第几根骨节上，男人又是一声痛叫，疯狂扭动着想要把压在他背上的人甩开。
但季南星哪会如他的愿，再次掐上对方的中指，这一次指甲狠狠用力，直接破了他的中指给掐出了血。
阴魂再次被逼了出来，不等阴魂重新钻进男人的身体里，季南星一手掐住阴魂的脖子，生生将他从男人的身体里给拉了出来。
这般强行逼迫阴魂，对人对鬼的伤害都不轻，原本还有些凝实的阴魂，被这么一拉拽，整个魂体都有些不稳了。
季南星把阴魂丢在了地上，随手就是几张符的甩了过去，这是他特意加急购买的天师符，困住这种新魂是绰绰有余了，要是天雷符，一张下去那魂魄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梅老头被逼着从男人的身上下来，但他依旧不甘吼叫道：“他是杀人凶手他杀了我！我给自己报仇有什么不对！”
季南星指向张夕：“那他也是你的仇人？”
梅老头怒瞪着张夕：“是他坏我好事！”
李子明也给自己贴了张天眼符，能看到阴魂也能听到他说话，闻言道：“杀你的凶手自然有阳间的法律制裁，你放心地走吧，不要消耗了你自身的阴德，否则你下辈子可就投不了一个好胎了。”
张夕问道：“你说他是杀你的凶手，他为什么杀你，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当时的情况麻烦你复述一遍，凶器在哪里。”
梅老头自知今天的计划是完不成了，他都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有能抓鬼的存在，还运气这么不好地被他碰上了。
于是也不再挣扎，垂着脑袋道：“因为我噪音扰民的行为，他气不过，曾经两次找我，我没听，还觉得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大概是这样结下的仇怨，激起了他的杀心。”
张夕：“那凶器呢？你知道凶器在哪儿吗？”
梅老头：“那我怎么知道，我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是突然能回魂了，回魂后想起了杀我的人，于是我就来报仇了，我本来想上他的身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要不是你们多事，我都已经报仇了！”
张夕：“你回魂不去看看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梅老头轻哼了一声：“我知道阴阳相隔，人跟鬼最好不要接触，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去看了他们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趁着回魂的时间替自己报仇。”
梅老头说完看着他们道：“你们真的会替我报仇？”
张夕还没说话，一旁的季南星道：“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我们肯定会帮你报警，让凶手绳之以法。”
梅老头一听这话立刻就激动了，鬼气直往外翻腾：“凶手就是他！我是受害者，谁杀了我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就是他杀了我，一刀又一刀地捅在了我的身上！”
梅老头说着，记忆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寒凉的夜里，一身黑衣的人，泛着光的小刀，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刀又一刀捅进他的身体里。
体温随着止不住的鲜血一同从身体里流出，然后消散。
他倒在地上，路灯和星光在他眼里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每呼出一口热气，他的身体就变得冷一分。
他是受害者啊，谁杀了他，难道他会不知道吗。

第71章
◎骗人的鬼◎
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宵野趁着那边在审问鬼魂，他戴上手套查看地上躺着的人。
他们进来的时候地上就已经躺着一个女人了，这会儿都还没醒，头上有血，估计是被什么硬物砸了头部导致的昏迷。
而那个被上了身的男人已经面色苍白进气多出气少了，他翻看了一下，在置物柜上看到了钥匙证件包：“何勇，三十五岁，关城人，不是我们本地的。”
李子明也跟过来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张夕：“张哥，要不要叫救护车啊，这两人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张夕点头，给了他自家管理局医院的电话，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上次合作过的警察，这种命案本来就在鹏程的管辖范围。
梅老头见他们竟然还给何勇叫救护车，神情变得越发狰狞：“你们还要救他？他是杀人凶手！你们来就是想要救人，根本不是想要帮我伸张正义帮我报仇！骗子！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
屋内随着翻涌的鬼气开始刮起了阴风，宵野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风，于是本能地护在季南星的旁边：“什么情况？那个阴魂谈不拢在闹？”
季南星：“他想要地上这人死。”
宵野闻言倒是有些理解：“怨气难消啊。”
不过也是，人都死了，最希望的当然是杀自己的凶手即刻毙命，这种判刑也就是几十年，又不会直接枪毙，作为被害人当然不会甘心，更何况这个梅老头本身就是固执极端的性格，当然越发不能接受凶手被他们救下。
季南星轻笑了一声：“怨气难消？我怎么觉得是做贼心虚呢。”
翻腾的鬼气停滞了一瞬，张夕和李子明的目光微顿后又重新落在了梅老头的身上。
被符纸镇压住的梅老头反应极大，立刻开始挣扎指控：“你什么意思！说谁做贼心虚！我是被害人，我被他杀死了！我为我自己报仇有什么错吗！别以为你们有点异于常人的本事就能颠倒黑白！”
季南星也不跟他争辩，杀没杀过人警察一查就知道了，如今的刑侦手段，就梅老头这种普普通通的老头哪里会了解，只要不是高智商犯罪，案件调查的难度并不大。
之前一直没找到凶手，也只是被一叶障目了而已。
鹏程很快就带着人过来了，看到满地狼藉还愣了一下：“这是搏斗过了啊。”
张夕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男人：“鬼上了他的身，折腾了一番。”
上次巷道杀人案就是鹏程负责的，也是跟玄门这边合作，这次算是第二次合作，信息交流起来不需要浪费太多的时间解释说明，倒是省时省力。
不过对于张夕说的要好好调查，言外之意好像这个何勇并不是凶手，鹏程表示有些疑惑：“死者亲自指认也能有错？”
倒不是说阴魂亲自指认谁是凶手他们就会认定谁是凶手，调查肯定是要调查的，阳间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那也起诉不了。
但死者都亲自指认了，这就相当于拿着结果推过程，现在却告诉他这结果未必对，这才让他有些不解。
季南星道：“没听过一句话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鬼话你也信？”
何勇跟地上被砸晕的女人一起送去了医院，警察留在屋内继续搜查着，隔壁左右的邻居这会儿才听到动静开门查看，见到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还吓了一跳。
鹏程把他们都打发了回去，关上了何勇家的门，这才道：“你们刚才打成那样，隔壁左右的都没听到？”
张夕指了指门口贴着的符：“为了防止闹出太大的动静惹人注意，进门之前我就贴了符，幸好贴了符，不然今晚这事被人拍到网上，真不好解释。”
虽然管理局有专门的公关部，但每出动一次公关部都会罚款，被罚得多了，每次出外勤难免会多注意一些。
警察在搜屋，梅老头过了回魂的时间却没有离开，梅老头不懂，只是冥冥中有种自己错过了时间的感觉，他还以为是那些镇压在他身上的符箓导致他无法离开，于是对着张夕等人破口大骂，说耽误他投胎。
旁人听不到梅老头的声音，但开着天眼符和天生灵眼的季南星都能听到，听他都要骂上祖坟了，季南星皱眉：“是你自己离不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与其赖我们，不如你自己老实交代你在心虚什么，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有了无法回阴间的执念。”
梅老头越是心虚吼得越大声，根本不指望他能自己老实交代，张夕直接将他收进了瓷坛里，世界顿时清静了。
季南星看着忙进忙出的一些人，朝着张夕道：“没我事我就先回去了。”
张夕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多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这边会跟进的。”
宵野跟李子明交换了一下微信：“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啊。”
李子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他们走了，鹏程朝张夕问道：“怎么就你啊，你家队长呢？”
张夕：“山里处理事情去了。”
鹏程哦了一声：“你们管理局连小朋友都收啊？”
刚刚那两人虽然个头不矮，看起来气质也很成熟，但一看就能看出还是个未成年，他这点眼力没有，那别做警察了。
张夕：“人家门派传承，年纪虽然小，但比我这种半路出家的还厉害，今天要不是他们在，我怕是明天就要以死者的身份登上社会头条了。”
很快警察在何勇的屋里搜出一件染着血的黑色风衣外套，虽然凶器没找到，但这件带血的衣服也算是物证之一了，不过这也只能证明何勇跟这件事有关，并不能定罪。
警察们在深夜忙碌的时候，宵野跟着季南星回了家，关上门后才把疑问问出口：“你觉得凶手是谁？”
季南星一边脱外套一边道：“我怀疑是他儿子。”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因为他看到何勇的面相，有些凶狠，身上带着金钱官司，但没有沾染人命的煞气。
当然是不是凶手最后还是要看证据，但通过何勇的面相，他炸梅老头那些话，按照梅老头的脾性绝对会力争到底，而不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能够让梅老头死了都要维护的，感觉只有家人了。
宵野拉开冰箱打开了一罐冰可乐喝了两口：“那这事是不是等着警察的调查结果就行了？”
季南星点头，该他们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阳间的法律制裁了。
进到小房间，季南星又给祖师爷上了香，这次香稳稳当当插进香炉里，没有掉灰，也没有熄灭，季南星这才放心出来洗澡睡觉。
如果不是祖师爷的阻拦，今晚怕是又要死两个人了。
凌晨四点，梅呈安被闹钟吵醒，看着外面黑沉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他搓了搓还没醒神的脸，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了。
掀开被子下床，梅呈安拉开抽屉，拿出里面最后一张黄色的符纸，揣进衣服口袋里，裹紧外套开门下楼。
凌晨四点的小区一片寂静，寒冷的温度连虫鸣声都没有，他顺着石板铺设的小路来到自己父亲死亡的地方，还不等他烧符纸，他第一眼就看到摆放在旁边的一个小香炉。
巴掌大小，镂空的顶盖，看起来很是精致，里面还有烟气正在袅袅冒出。
梅呈安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是谁摆放在这里的，这里是他爸爸死亡的地方，小区里的人只会绕道避开走，谁会在这里点香？
不知道这烧的是什么香，梅呈安一脚将小香炉给踢开了，正当他蹲下准备烧符纸的时候，从小灌木丛后面冒出两人一把将人按下：“关于梅国栋的谋杀案，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梅呈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在这个呼吸都能冒白气的寒冷清晨，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意。
梅老头死后，梅呈安作为他儿子自然也是被询问过的，但当时他以悲伤掩盖慌乱，并且知道是例行询问，加上自觉他时间证据做得很好，所以还算淡定。
但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凶手还没抓到，他这会儿烧符纸又被人看到，心虚之下过度慌乱，导致他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等跟着警察上了车，他心里想好了借口理由，说今天是他爸爸的头七，所以烧一些安魂符，这明显事后补救的说辞，警察根本不相信。
等梅呈安被带到警局，这才发现询问他的并不是之前接手这个案子的警察，好像又换了一批人，年轻了些，但眼神好像更锐利了，看着他的时候似乎能把他看穿。
那警察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关在审问室里限制了他的自由。
但梅呈安心里清楚，他做的事恐怕已经暴露了。
宵野收到李子明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调查结果根本由不得梅老头的儿子狡辩。
人是梅呈安杀的，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出门，借口去网吧打游戏，不想听自家老头在小区里闹腾。
那网吧有个后门，前门进去有监控正好能拍到，后门出去就没有监控了，只要遮挡严实一点，就能绕路回小区。
梅呈安算好了时间，进网吧的时候特意露出正脸，然后上机打游戏，玩到差不多转钟的时候找来一旁跟着来玩但没上机的小孩，说自己饿了出去买点吃的，让小孩帮他继续打游戏，然后从后门溜走。
通过监控和游戏记录制造出的时间证明，让他在第一次被询问时暂时洗脱了嫌疑，但没想到警察会再次深入调查。
宵野：“那个梅呈安是医学生，但后来因为职业操守问题被辞退了，他捅的二十一刀，其实第一刀就已经命中要害一击毙命了，但为了掩饰，后来又多捅了二十刀，未造成激情泄愤杀人。”
宵野说着摇着头道：“多狠啊，他爸死后竟然还维护他。”
两人正在屋里吃火锅，季南星将一整盒小肥羊丢进了噗噗翻滚的热辣锅底中涮开：“所以杀人是为了什么，为了钱？”
宵野嗯了一声：“何勇的老婆出轨梅呈安，就是那天倒在屋里的那个女人，她跟梅呈安还有个孩子，何勇不知道，他还当孩子是自己的，结果有一天他撞见了梅呈安跟自己老婆的出轨现场，差点没把梅呈安给打死，后来疑心之下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孩子不是自己的。”
季南星摇头：“好复杂，然后呢，要杀应该也是杀何勇，梅呈安怎么把自己爸爸给杀了。”
宵野：“长久积攒的怨恨吧，你见过梅老头，固执执拗又偏执，常年奉行打压教育，自从梅呈安被医院辞退之后，梅老头估计没少为这事说他，何勇那边掌握了老婆出轨的证据，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他威胁梅呈安找他要钱，不给钱的话就把这事捅开，让梅呈安的老婆也知道，梅呈安这人没多大本事，家里的经济大部分甚至是靠他老婆支撑的，他也害怕这件事被捅破之后，他承担不起责任，本来他对他爸就很惧怕了。”
“后来梅老头在小区里噪音扰民，何勇对他们家算是新仇旧恨，于是直接找上门跟梅老头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实际上是威胁梅呈安，让他赶紧拿钱出来，否则下一次找上门就不是为噪音扰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说到这儿，宵野也忍不住摇头：“估计就是那一架让梅呈安动了心思，他受不了父亲的打压，将人杀了之后又把衣服给了何勇的老婆，让他老婆把衣服藏在何勇衣柜里，想着他们曾经发生过纠纷，只要警察找上门，发现了那件带血的衣服，又有他老婆时间不明的指控，肯定能嫁祸成功，梅老头还买了保险，他一死，家里的房子财产，还有大额保险就都归梅呈安了，到时候何勇也进去了，他们两边直接一离婚，然后两人就能在一起了。”
季南星轻笑了一声：“然后梅老头死后知道这些事，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不忍心他被抓到，就想着上何勇的身，留下视频甚至文字认罪证据落实杀人罪，再操纵着何勇的身体跳楼来个死无对证，这样他儿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甚至还想把那个女人也杀了，免得那女人纠缠他儿子，破坏了他儿子的婚姻。”
宵野点头：“差不多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我问了一下李子明，那保险是梅老头自己买的，他儿子并不是投保人，保险受益人写的是孙子，所以最后估计梅呈安坐牢，家里的一切都由他儿子和老婆继承，到时候他老婆再跟他一离婚，等坐完牢出来，他的下半辈子就惨了。”
“还有那个符，之前梅呈安还说是什么安魂符，说他爸是横死的，所以要烧点这种符让人能安心的走，实际上这符是镇魂符，要连烧七天，一直烧到头七，这样死者的魂魄就不敢上来寻仇作乱了，符是用的没错，可惜就是个普通的假符，没一点灵力，不然连烧了几天镇魂符，梅老头根本回不来头七。”
季南星把菜也丢进了锅里：“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
这件案子调查清楚了，但定罪判刑还要一段时间，不过事情真相查明，对所有人来说都松了一口气。
梅呈安的老婆没想到自己老公出轨不说，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万幸的事是公公买的保险受益人是她儿子，不是老公，否则以现在私生子都有继承权的法律来说，这钱还要分给那个私生子。
梅呈安的老婆找了律师，很快敲定了一切，连房子都卖了，出轨的证据，各种抚养费一清算，梅呈安几乎是净身出户，剩了不到十万块，她都给梅呈安存卡里，等几十年后梅呈安出来，希望这点钱还够他吃几顿饭的。
财产清算一结束，直接申请离婚，可惜她儿子摊上这么个爸爸，以后政审这一块就不好过了，但没关系，早早摆脱了这种敢杀人的恶魔，对他们母子俩来说就是最大的福报了。
事情有了结果，张夕自然要将这件事的结果告诉被收押在管理局的梅老头。
谁杀了自己，梅老头当然再清楚不过了，这次无论他怎么叫喊，怎么矢口否认都没用，证据就摆在眼前，梅呈安自己受不住审问都认罪了，梅老头再继续嘴硬又有什么用。
张夕看着梅老头道：“人啊，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别抱有害人的心，害人终害己。”
梅老头缩在陶瓷罐子里，喃喃着那句害人终害己。
如果他没有想要帮儿子脱罪，没有想要杀人，那他儿子做的事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发现。
直到现在梅老头都没恨过他儿子，他只责怪自己，如果他没有多此一举做这些事，他儿子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可惜后悔已经晚了，时间不是沙漏，随时都能倒转回去的。
等着判刑的梅呈安已经死心麻木了，自从认罪之后妻子起诉离婚，出轨的情人也恨毒了他，因为帮忙藏匿血衣栽赃嫁祸，也要面临刑罚。
何勇是这件事里唯一无罪的人，即便勒索，但因为没有拿到实质的钱财，这一项打下来也不成立。
但他知道出轨的老婆竟然意欲栽赃他谋杀，本就恨她出轨，这恨上加恨，以后的日子怕是没完了，所以那女人恨死了梅呈安，悔不该听他怂恿。
一无所有的梅呈安等着判刑，蓄意杀人，就算不无期，几十年怕是也少不了。
张夕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满脸麻木的梅呈安，看着眼前的人，张夕问：“亲手杀了你爸爸，你后悔吗？”
梅呈安轻笑了一声：“我说后悔能减刑吗？”
张夕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即便是头七回魂，他想的依旧是怎么帮你遮掩罪行，甚至想要随你的愿让何勇当替罪羊。”
梅呈安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夕：“说这种鬼话有什么用，我后不后悔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张夕：“我是天师，处理阴魂是我的职责，完成他们生前的夙愿执念也是我的职责，我只是来替死去的人告知真相，信不信，后不后悔，那都跟我无关。”
张夕说完就离开了，梅呈安失魂一般坐着，直到被看押人员拉走。
一直浑浑噩噩到判刑那天，宣告了他的罪状，坐着警车被送去监狱的路上，梅呈安才突然痛哭出声。
他毁了自己，毁了所有，亲手杀了他爸爸，他竟然亲手杀了他爸爸。
可惜这世上唯一真正会心疼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被他亲手杀了。
看着还赖在他家的宵野，季南星：“凶手已经抓到了，你还不回家？”
宵野试探道：“闹闹，要不你把隔壁租给我吧，我发现走路上学五分钟真的好爽啊。”
至少能多睡二十分钟，这在寒冬的早晨来说，这二十分钟多宝贵啊。
季南星倒也没有一定要赶人走，只是道：“你家里答应吗，你家里答应你住外面，那你就住着吧，但如果你考试成绩下滑了，那你就回家去。”
宵野一把抱住季南星：“闹闹最好了，我家里有什么不答应的，他们巴不得我不回去，时间还早，我过去找老莫练练手！”
梅老头的事情之后宵野觉得自己的身手还得练一练，以后遇到被鬼上身的他多少还能应对两下，不至于像上次被追着跑。
宵野去了隔壁后，趴在角落玩平板的谢盼儿叹了口气：“以后小天师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小天师了，伤心，嘤。”
坐在厨房吧台那儿戳着水果吃的季南星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能挤出几滴泪来，你这话我也就信了。”
谢盼儿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嘻嘻，哭不出来。”
小同学住这儿好啊，怕自己身上的阳气影响到她，那宵野还专门学着画聚阴符，可惜他身上的阳气太强了画不出来，所以就用天雷符跟小天师换聚阴符，然后把聚阴符给她堆在角落里，让她每天除了香，还能有符来稳固自身阴气。
除此之外，还每天都会买好吃的给她，甜的辣的，以前她从未吃过的零食，有季南星的份儿就有她的，谢盼儿觉得宵同学实在是太好了，她热烈欢迎宵同学入住！

第72章
◎无人机偷拍◎
早自习的老师没来之前教室一如既往闹糟糟，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每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坐在靠近大门的同学就嗷嗷叫着快点关门，体质差的真顶不住这每天一冷一热的折磨。
几个女生坐在靠后面的地方，围着蒋棠棠叽叽喳喳说着话，她们桌上摊了一堆印着明星的卡片，有些卡片还带镭射密封，看着就金光闪闪。
几人一会儿哇一会儿呀地感叹，蒋棠棠得意道：“我攒了好久才集齐的，这张限量版，就算自印都不好找资源，我姐上周出国旅游，给我买的周边里面正好中了！”
袁一萌感叹道：“你运气真好，我还差好多呢。”
距离她们不远的宵野听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扭头看了一眼，笑着道：“这是换爱豆了？之前不是还喜欢那个谁吗？”
蒋棠棠嘿嘿笑着道：“不一样，有的是本命，有的是颜草。”
不是很懂这一圈的宵野道：“颜草是什么？”
袁一萌扭头解释：“就是颜值的墙头草，谁的颜值高，就往哪边倒！”
宵野朝她们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是典型的只要墙头倒得快，塌房就追不上。
陈十一从教室外跑进来，一边斯哈着喊冷一边伸手把宵野从椅子上拉开。
看着这个个头小小胆子却越来越大的家伙，宵野握着拳头捶了捶桌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陈十一没管他，拉开衣兜从里面口袋拿出喷香的酱香饼递给季南星：“今天运气好，抢到泡菜肉酱的，应该还是脆脆的。”
季南星伸手拿了一块吃了一口，然后朝他笑着道：“难怪这个口味每次都卖得最快，的确很好吃。”
宵野把前面同学的椅子抢占了一半坐下，也拿了一块吃进嘴里：“嗯，还行，闹闹你要是喜欢，我让王妈学一学，这种早餐不复杂，应该很好做。”
好不容易能买到泡菜肉酱的，陈十一一次要了不少，一大袋子，给前后左右的都尝了尝，然后看了眼那边的女生，小声朝季南星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班长了，在老师办公室里哭。”
他们班长是女生，叫肖筱，剪着最可爱的齐刘海，做着班上最酷的御姐，马尾辫永远高高扎起，每天都冷冷酷酷的，把班上几个刺头男生都治得服服帖帖，所以陈十一看到她哭才会比较诧异。
季南星：“是不是没考好？”
他们上周期中考试，这周应该出成绩了。
陈十一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就是路过看到的，还生怕被发现赶紧跑掉了。
第一道铃声响起，袋里的酱香饼还剩一半，怕凉了不好吃，陈十一又前后左右分了分，然后往季南星手里塞了几块后，把空了的袋子卷吧卷吧丢进了垃圾桶，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重新坐回自己位子的宵野轻啧了一声：“他怎么老喜欢投喂你。”
烦不烦啊，跟他抢工作。
一个心气不顺，宵野伸过头，将季南星其中一个手上拿着的酱香饼一口给叼走了。
季南星瞪了他一眼，慢慢悠悠吃着另一只手拿着的东西，然后将油滋滋的手递给了宵野。
宵野鼓囊着嘴巴一边嚼着，一边抽了张湿巾给季南星擦手。
后座的张沅也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巴，然后看向同桌，朝他往前面示意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郭灿满脸不解：“什么什么？”
张沅轻笑道：“这就是驯化。”
郭灿恍然大悟：“看样子驯化得挺不错？”
宵野扭头瞪了他俩一眼：“找打是不是！”
第二道铃响，班主任拿着课本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是班长，班长依旧是那冷冷酷酷的表情，虽然鼻尖有点红，但外面那么冷，寒风一吹鼻头红红的也很正常。
要不是陈十一说，他们还真看不出来班长哭过。
等学生们都坐好了，班主任看了眼季南星，然后朝体育委员道：“去我桌上，有一个纸箱子抱过来。”
体育委员领了任务飞快地跑了出去，然后又飞快地跑了回来，班主任道：“这是季南星同学的家长出国旅游给大家带的礼物，一瓶发油，大家发一下。”
宵野疑惑地看着季南星，季南星诧异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些遗忘的记忆，没忍住抬手捂住了脸，神情略有些尴尬。
对于发油这种东西女生比男生要了解得多，好几个女生已经哇哇开了，这发油可不便宜，巴掌大的一瓶就要好几百呢。
等同学们都领到了礼物，然后整齐一致地喊出谢谢季南星同学时，季南星恨不得躲桌子底下去。
他明明都已经截和了一次，把寄到学校的那些发油提前拦截下来了，没想到季爸爸季妈妈那么了解他，不声不响地搞突袭。
宵野拿到发油，放在手上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凑到小同桌的耳边道：“谢谢季同学。”
季南星抬手就往他大腿上掐，掐得宵野五官扭曲却又不挣扎推开他。
已经从摩洛哥换地图到冰岛泡火山温泉的季妈妈一边敷面膜一边感慨：“闹闹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不会表达，也不知道他跟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趴在一旁搓背的季爸爸道：“老大不是说了，宵家那孩子跟咱闹闹是同班同学，感情好得不得了，一见面就黏上了，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这三年，包括后面文理科分班，都让他俩当同桌，这样你总不用担心咱儿子一个人害羞交不到朋友了吧。”
季妈妈笑着道：“没想到他俩还挺有缘分的，小时候那个小野就特别喜欢咱闹闹，黏着都不肯走，这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下次让老大拍点照片给我们看看，那小孩打小就长得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也不知道长大了帅不帅。”
说着说着季妈妈就想孩子了，于是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家族群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见自家孩子一个个领了红包一个都没少的，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泡美容温泉。
已经三十岁掌管着整个集团的季家老大领完了老妈今日份额的零花钱，这才放下手机，然后朝着整个大气不敢出的会议室道：“继续。”
下了课，好多人围在季南星那儿再次感谢，不过围着的大部分都是女生，班上的男生不像女生那么大方善于表达。
尤其是季南星又是那种看着就很脆弱易碎的，长得太漂亮就格外有距离感，他们只敢远观，而且刚刚起哄谢过了，再特地来谢一次总感觉怪尴尬的。
女同学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围着季南星说个不停，从护发到护肤然后聊到了各种美妆，至于季南星有没有参与她们的聊天那也无所谓，反正她们在季南星旁边聊开心了就行。
他们班的女生不多，一群女人围在这儿聊天的时候，班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刷题，但手里拿着的笔却半天没动一下就显得格外不对劲。
季南星注意到了，因为刚刚陈十一说班长哭过，现在见班长这么坐着，他自然就注意到那边了。
除了他之外，林艺也注意到了，林艺是个很温柔安静的女生，平时话不多，温柔细心，所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班长的异常，于是坐了过去轻声询问：“肖筱你怎么了？”
肖筱摇了摇头：“没事啊，怎么了？”
林艺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是不是考试没考好啊，没关系啊，这才是期中考，期末好好考，把分数追回来。”
肖筱朝她笑了笑：“我真没事，这次是有点没考好，但也不算太差，还行吧。”
林艺这才道：“那你有什么事就说，别自己闷着，多个人说不定能多个主意呢。”
肖筱嗯了一声，低垂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题集，但眼眶却止不住地红了。
下午的时候成绩就出来了，季南星依旧是全年级第一，宵野确定了小同桌的分数和名次后就往下找自己，然后在全年级第六十几名找到了自己。
叹气着地回到教室，坐在位子上一边转着手上的笔一边朝小同桌问道：“你说我比起学霸，是不是当校霸更有天赋？”
他觉得自己很认真了，拿到试卷感觉所有的题都会，怎么分数还是这么拉胯呢。
张沅考了全年级的八十几，全班勉强前十，闻言忍不住踹了他的椅子一脚：“做个人？看看我的分数再看看你的。”
没过多久陈十一也垂头丧气地进了教室，然后顶着满头阴云地趴在了季南星的桌上：“全班三十六个学生，我考三十二名，我回去大概会被打死吧。”
郭灿看着他安慰道：“好歹不是最后一个，不是还有人垫底吗。”
陈十一却一点都没觉得被安慰道：“倒数第一是王彦童，倒数第二是杨樊，他是体育生，倒数第三是徐睿，但他那天肠胃炎，两科都没考，我这成绩跟倒数第一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班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正常的同学，不是智商跟不上，就是行为孤僻，乱糟糟的头发，永远穿不整齐的校服，成绩是最差的，永远都坐在角落里，而这些人往往是班上被霸凌的对象。
他们班也有这样一个同学，就是成绩倒数第一的王彦童。
王彦童有些胖，厚嘴唇厚鼻头脸像发面馒头，头发干硬像钢丝，还有少年白，学习也不是不认真，但就是智商有点问题，怎么听都听不懂，垃圾桶旁边的角落是他的固定位子。
刚开学时夏天穿得少，他身上的异味就比较明显，班上坐在后排的男生就很嫌弃他，不是踹他椅子就是丢他书让他滚远一点。
后来被宵野撞见了一次，他直接将踹人的同学的桌子给踹翻了，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时候刚开学，宵野的传说还在校内疯传，宵野是什么脾性大家也没摸清，踹王彦童的那个同学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涨红着一张脸，明明就怕得要命，却又好面子地不肯退让。
当时宵野就踩着那人倒在地上的桌子，指着另一边王彦童散落满地的书道：“捡起来，不捡，就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的人生怕宵野跟他们打起来，连教官都能轻轻松松撂倒的人，他们哪里是对手，于是赶忙把地上的书都给捡了起来，只有色厉内荏的万豪，也就是被宵野踹桌子的那人依旧僵直地站着。
宵野也没管他，只是发话道：“不满意座位就去找老师，欺负自己班同学算什么东西？这话我今天就说一遍，我在的班，不允许出现霸凌，今天你欺负别人，那就别怪我明天欺负你了。”
有这么一尊大神罩着，他们班才会这么和谐，虽然也有几个比较闹腾的体育生，也有成绩比较差的差生，但谁也不敢造次，没见就连高三的那几个刺头都被宵野收拾的看到他就绕道走。
陈十一虽然是差生，但他就是成绩差，人还是比较乖的，加上跟季南星关系好，而宵野又黏季南星，这间接接触得多了，这才没让陈十一像以前小学初中时那样，因为身体等各方面的原因被孤立。
交友的环境改善了，但成绩这事就实在是令人有心无力了。
季南星聪明，脑子灵活，但他并没有给人补课的经验，他只会自己学，也不会教人，就像一个题，他拿到题一眼就能看出一加一等于二，但为什么等于二，这个算出二的过程对他来说就是一层又一层的套公式，简单到不行。
但对别人来说那一层又一层的公式，为什么要套这个公式，第几步到第几步为什么又是这个公式，难得跟个天书一样。
所以成绩这一块，他对陈十一也是有心无力。
张沅看向陈十一：“所以你想过以后往哪个方向发展了吗，不一定非要上大学，只要有目标，念专科也一样。”
陈十一叹气：“暂时还没，我再多尝试一些东西看看再说。”
因为早上撞见疑似为了成绩而哭的班长，成绩出来后陈十一格外关注了一下，然后发现班长的成绩从全班前三落到了全班第八，还在宵野后一名，这落差对于好学生来说好像的确有点大。
不过他都自身难保了，也没那个多余的力气关心别人了。
直到班上大扫除，他和季南星被分配到了清扫走廊，清扫走廊需要倒走廊上面那个大垃圾桶。
宵野虽然知道季南星不是弱不禁风一吹就倒，但总把他当身体不好地对待，叮嘱他别动垃圾桶，等他扫完操场他来倒。
但走廊比较干净，清扫得比较快，季南星没等宵野，就和陈十一一人拖着一个垃圾桶去学校后面垃圾场倒了。
拉着空桶回来的时候，季南星敏锐地听到了女生的哭声，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既然听到了过去看一眼也不耽误什么。
学校靠近垃圾场那儿有一处半露天的废楼，楼层不高，小四层，像是废弃下来的行政楼，平时没什么人来，因为那楼看着就不安全，破破烂烂像是要塌一样，也不知道学校是不是经费问题，一直没处理这个废楼。
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等走近了听得更清楚了，除了哭声还有安慰的声音，显然里面不止一个人。
季南星想着既然不是一个人，他也就没必要去撞破别人的事，一起跟着来的陈十一忍不住道：“说话的声音怎么有点像我们班的林艺？”
原本打算回去的季南星顿住了脚步，回头往废楼看了一眼，陈十一已经忍不住了，放下垃圾桶往里走：“我去看看。”
季南星只好跟在后面，然后他们就撞见躲在废楼里哭的班长和在一旁安慰的林艺。
陈十一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怎么了？”
该不会是没考好家里骂了？
肖筱抹了抹眼泪，似乎觉得被男生撞见有些丢脸，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没什么，没事。”
季南星看了眼肖筱，见她身上的气息没什么不太好的，想着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没多问：“挺冷的，早点回教室。”
说完拉了拉陈十一准备离开。
林艺却突然叫住他：“季南星！”
季南星回头：“怎么了？”
肖筱拉扯着林艺，似乎想要阻止她，林艺却是安抚地拍了拍肖筱的手：“你家是不是有律师团啊？我想问一下，如果请一个律师打官司，大概要多少钱啊？”
陈十一看着她们：“你们要打官司？”
林艺点头，看了看肖筱，然后朝着季南星他们道：“这件事还麻烦你们一定要保密。”
陈十一连忙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放心，我们保证不说，所以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要打官司这么严重。”
林艺道：“肖筱被人偷拍了，这件事我们也不敢告诉家里，也没敢报警，一报警家里肯定就知道了，我们就想知道能不能不被家里知道，然后找律师，去告那个偷拍的，告到他再也不敢偷拍！”
林艺紧紧握住肖筱的手：“这事最好能悄悄解决，谁也不知道，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传出多难听的话。”
陈十一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偷拍，这事也太严重了吧，他看着班长，忍不住问道：“多严重的偷拍？什么情况下偷拍的，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长自己能解决？”
林艺蹙眉：“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季南星抬脚往里走：“你们先把事情从头说一遍，偷拍到了什么程度。”
肖筱看着一脸沉静，并没有因为听到这种事而产生丝毫震惊的季南星，心也跟着变得安定了几分：“我家住的楼层挺高的，二十一楼，起初我并没有发现有人偷拍，是后来我无意间刷到一条小视频。”
肖筱说着把那条她保存下来的小视频翻找了出来递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点开，拍摄的东西应该是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是女生洗澡的画面，浴室里安装的是百叶窗，这种窗户平视的情况下能遮挡视野，但从上往下或者从下往上，就能通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屋内的情况。
那架无人机就是找着这样的角度，拍到了浴室里正在洗澡的身影，但因为百叶窗缝隙不太大，只能看个隐隐约约，加上又是背面的角度，视频里看不到脸。
这段时间肖筱将那视频看过无数遍，听着这条视频对她来说犹如噩梦一般的背景配音，肖筱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看不到脸，别人不清楚，但我家的浴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视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会不会有拍清楚正面的，我翻着这人的账号，他有很多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大多数都是风景一类的，我想要找他，可是我又不敢，我怕暴露了我自己。”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活在惶恐害怕中，生怕哪天更暴露的视频就被人发了出来，她每天把家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普通的白纱帘她觉得不够，还贴了防窥膜，还专门买了很严实挡光的。
可这样她依然觉得不够，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躲在角落里偷窥着，偷拍着她。
她每天都被噩梦惊醒，课听不进去，作业也没心思写，每天晚上都能梦到自己赤身裸体地跑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然后被吓得浑身湿透地醒来。
季南星看着有些慌神的肖筱，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放心，不会有更多的视频流出来，也尽量不会让你家里知道。”
他不清楚肖筱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家庭氛围如何，但十几岁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害怕家人知道很正常，既然他能把这事悄悄解决掉，那就没必要多生事端。
听他这么说，肖筱和林艺只觉得心里都安了，好像天塌了都有人顶着了一样，不等她们仔细询问季南星要怎么解决，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看到站在废楼里的四人，宵野双手环胸表情不善道：“一会儿不见就差点找不到人了，要不是看到外面那两个大垃圾桶，我都要报警了。”
看着他，季南星笑了一声：“正好，打手来了。”
宵野满头问号，打手，什么打手？

第73章
◎顺利解决◎
宵野是个能担事的，甚至在肖筱和林艺的心里，宵野给人感觉比季南星更靠得住，跟宵野相比，季南星实在是太令人有保护欲了，看着让人想保护他，而不是被他保护。
这事被宵野撞见了，又想着平时宵野跟季南星寸步不离的，如果她们想请季南星家的势力帮忙解决这事，估计也瞒不住宵野。
所以见宵野满脸疑惑的，林艺又将偷拍的事从头到尾地跟宵野也说了一遍。
宵野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虽然那个视频因为百叶窗的遮挡其实看不到多少，但到底是自己在洗澡的视频，肖筱性格再强势，这会儿见他们盯着视频看也难免觉得尴尬。
她拽了拽林艺，想让林艺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宵野将手机递还给她：“我看了这个无人机博主的账号，他发布视频的平台是橙果，后面有认证标识，证明是实名认证的，这个平台我也算认识他们家老板，我先找人把这个博主的身份具体信息拿到手，然后再来商量下一步，这事宜快不宜迟，等下放学你们是回家还是怎么样？”
肖筱道：“我可以不回家。”
林艺也跟着道：“我跟家里打个电话，可以晚点回去。”
陈十一在旁边举手：“我也可以晚点回去。”
宵野点头，一手把季南星揽住，一边朝她们道：“那行，我先打个电话让人去问问这个平台的老板看能不能调一下博主资料，你们赶紧把大扫除做完，天气这么冷，我在小玉林订个包厢，边吃边谈。”
说完就把季南星给拉走了，这废楼连个窗户都没有，四面灌风，在这里商量事也不怕吹着。
肖筱微微松了口气，林艺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我说吧，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办法总归是能想出来的，这又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肯定能顺利解决的。”
肖筱点了点头，满眼真诚地看着林艺：“谢谢你。”
要不是这两天林艺一直关注着她，今天没见到她还特意找来，她只怕还像个无头苍蝇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事的好。
虽然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无力解决只能告诉家里，但她那个家，算了，不想也罢。
林艺挽着她笑道：“谢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小玉林是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火锅店，再往前一点就连着夜市一条街，因此每晚这一带都无比热闹，火锅店也几乎座无虚席，还好宵野提前打了电话过来定了位子，不然怕是还要坐外面等一轮才有得吃。
因为学校大扫除，五点放学，做完大扫除都差不多六点了，再溜溜达达来到店里都快七点了，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一进包厢，宵野直接要了一份鸳鸯锅，然后把菜单上除了牛肉之外的几乎全点了一个遍，还朝着第一次跟他们一起吃饭的肖筱和林艺道：“季南星不能吃牛肉，你们要是想吃牛肉，我给你们单点烤肉串吧，锅里就不下牛肉了。”
肖筱和林艺直接摇头：“不用了，你点那么多够吃了，小肥羊跟小肥牛差别也不大。”
火锅店菜基本都是现成的，上了锅之后点的菜很快就送了过来，摆满了一桌不够，还拉来了两个菜架。
林艺看着满满当当的桌子忍不住道：“吃得完吗？”
陈十一笑着道：“今天让你们好好开个眼界！”
她们以为陈十一说的开眼界是指他自己，没想到后面令她们开了眼界的竟然是季南星，瘦瘦的人，怎么就那么能吃，吃那么多肚子还瘪瘪的，东西都吃哪儿去了？
季南星是肉食动物，所以宵野点了不少肉，一边给他涮一边道：“下个星期我们去吃涮羊肉吧，那大口大口的肉才吃得过瘾。”
陈十一努力让自己发光发亮：“我也要！”
宵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要，哪哪儿都有你。”
陈十一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季南星：“下次吃涮羊肉约我啊。”
季南星笑着点头：“好。”
宵野在一旁嘀嘀咕咕表达不满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问的事有回信了。
他这种家世，怎么也会认识一些二代们，即便不是平时接触，也会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例如跟他家背景差不多的一些人过大寿，结婚，孩子满月等的宴席上有些接触。
哪怕往来得少，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太好推脱的社交，那个橙果平台的老板就是之前接触过的，当时为了拉投资，在马场玩的时候跟在一个有钱二世祖身后供着捧着。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还在初中的时候，那群二世祖们年纪也不大，高中的大学的，就学人搞投资，谈起生意来一套一套的，面上被人捧着，背地里没少被人笑钱多无脑的傻缺。
但再怎么傻缺有些人就是有那个财运，当时不太被看好的一些短视频平台就有人投资了，然后现在赚钱了。
他之所以对这事过去几年都还有记忆，是因为当时那个老板想做的平台原本叫另外一个名，但准备投资的那个二代觉得名字不好听。
于是拿着桌上的一个橙子道：“人家苹果做那么大，你这大小也是个果，就叫橙果吧，橙果成果，嘿，我他娘的真是个取名小天才。”
那傻憨憨得意于自己取名能力的傻笑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看着手机传递过来的消息，宵野把手机递给了肖筱：“人找到了，住在华生小区，是你家那个小区吗？”
肖筱摇头：“不是我家小区，但距离我家不远，连着得很近。”
宵野看向季南星：“问问你家律师，这种偷拍并且在正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偷拍视频发布到网上是怎么判？”
季南星：“问过了，侵犯隐私权，发布上网并以此牟利，官司往狠了打，三年以下，但如果这样打时间会拉得比较长，一个官司打下来快则数月，慢的话半年到一年，不是手里有了证据然后起诉就能立刻判的。”
林艺咬着筷子道：“那我们这要怎么办？”
季南星道：“走经济赔偿，先报警立案，我再让律师上门去谈，删除掉所有有关班长的视频，然后提出经济赔偿，要他一大笔钱然后私下和解，这样速度快，也能起警示作用，让那人知道这种偷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再有下次，那就是屡次侵犯他人隐私，再次一纸诉讼告上去因为有前科，会判得更重。”
肖筱的诉求是快速且不对自身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地解决掉这件事，最根本的也只是希望那个偷拍的删掉所有偷拍来的视频，并且以后不要再偷拍她，那这件事就好解决多了。
听了季南星的话，肖筱道：“那律师费贵不贵啊？我手里大概能有三千块，够吗？”
季南星道：“律师虽然是我家的，但处理你这事也算是一种外接，费用肯定是要收的，到时候看打下多少赔偿，大概会收取赔偿金额百分之十的抽成，所以钱这方面不用担心，我家律师出手，肯定不会让你倒赔律师费。”
肖筱举起饮料杯看向三个男生：“谢谢你们，之前我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整晚整晚地做噩梦，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们帮我想主意，想解决的办法，我突然觉得之前的我好迷障，明明不是多难的事，把自己搞得那么焦虑，谢谢你们帮我。”
宵野笑着道：“也不是多大点事，搞这么走心干什么，等事情解决了，你请我们吃一顿就当感谢了。”
肖筱连连点头：“好，到时候请你们吃大餐！”
宵野那边查到了偷拍的人，季南星这边直接找了他大哥的助理，这种小事自然没必要去问他大哥，直接找助理就行了。
于是他们火锅都还没吃完，助理安排的律师就已经过来了，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他们再操心了。
律师先确认了一下肖筱手里的证据，然后保留截图，包括那条偷拍视频下的点赞收藏转发数量，以及那个名叫哇卡卡的博主关注数量等，全都截图留证，然后直接从火锅店把肖筱带走，带她去报警立案。
林艺怕肖筱一个人害怕，反正她已经打了电话回家说今天会晚点，就干脆跟肖筱一起陪着她了。
陈十一叹气道：“要不是我妈规定了我回家的时间，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季南星：“过两天应该就能有结果了，没必要跟着一起折腾。”
陈十一：“希望是个好结果，不对，肯定是个好结果。”
他知道季南星家是做药业相关的，他们家的律师团队肯定很牛，希望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律师能帮班长多要点赔偿，让那个偷拍的家伙狠狠出个血，以后再也不敢做这种偷拍的事。
果然过没多久，这件事就有了结果。
这结果还异常顺利，律师和警察一同上门，暂时封了那个博主的账号，私下谈好了和解，赔偿了小十万，因为那博主有点关注度，发布的视频也有流量，偷拍的又是未成年这种视频，情节严重，所以和解的赔偿要的比较高。
又确定将所有偷拍的视频删除，博主还被带回警察局教育警告，就连平台那边都因为这件事对他做了封号处理，这结果肖筱自然是满意的。
律师道：“那个博主名叫王凯，我们上门时他好像正被什么事烦着，一听我们的诉求，删除视频加赔偿，他二话没说就一口应下了。”
赔偿这种事，肯定不可能一开口就放出能接受的底线，都是往高了开，然后相互拉扯着谈，所以他直接提出的赔偿要求是十万，能接受的底线是五万。
但那个王凯似乎想要快点了结他们这事，提出的任何要求都答应，让删视频就删视频，提出多少赔偿也一点都不讨价还价直接答应，让道歉他也非常诚恳道歉。
律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一点专业的东西都没拿出来，就带着警察上了个门，提出诉求，对方一口答应，然后完事，轻轻松松赚了一笔外快。
季南星道：“事情解决就好，辛苦了。”
然后律师又额外得了个小少爷给的红包。
宵野等季南星挂了电话才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事情解决了？”
季南星点头：“算是圆满解决。”
宵野叉了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啊。”
季南星斜睨了他一眼，宵野默默将插着草莓的叉子递到了季南星的手里，眉眼垂丧了一秒后又笑开了道：“我的符卖出去了，卖了十张！”
季南星嘴里咬着草莓，鼓起一侧的脸颊看着他：“人间网上卖出去的？”
宵野忍住伸手戳他脸的冲动，努力将视线转移到盘子里红彤彤的草莓上：“嗯，买家挺爽快的，可能因为只有天师才能注册账号的原因，所以下单得很利落，连私聊都没有就直接拍下了，我寄出去他收到然后秒收货付款，我捐了十分之一出去，应该可以吧？”
季南星道：“你如果卖价不高，以天师内部价售卖的话可以不用捐。”
宵野笑了一声：“就当是做好事了。”
他又不是很缺钱，虽然上次买了纸扎之后的确缩小了他的小金库，让他有了未雨绸缪的念头，但真要说缺那也是不缺的，毕竟后来爷爷和他妈很快又把他的小金库充盈起来了。
像这种画几张符就能卖钱的事儿对他来说有点来钱太快了，怪令人不踏实的，所以捐一点吧，就当是回馈一下社会了。
看他盯着草莓，季南星插起一颗喂到了他的嘴边。
宵野愣了一下，顿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要张嘴，吃着嘴里甜滋滋的草莓，没忍住抬手在季南星的脑袋上呼噜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好啊闹闹。”
季南星笑：“喂你一颗草莓就是好了？”
宵野表情夸张道：“那可不，季闹闹天下第一好。”
季南星闻言直接徒手抓了两颗往他嘴里塞：“吃你的吧。”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肖筱回到家，空无一人的家里冷冷清清，父母加班是她的生活常态。
她的妈妈是工作型女强人，干练强势，爱工作远胜过爱她。
她的爸爸虽然不是那种工作狂，但从事的工作也很忙，常常出差，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
她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婚，但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尤其是有了她之后。
当她妈妈因为她而被困在家里，生活的重心从全世界缩小到这一方遮顶的屋檐，一切的压抑早晚有爆发的那天。
当她爸爸在她出生没两天就接了出差的任务后，她妈忍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最后终于爆发了，把她丢爷爷奶奶家，丢外公外婆家，有时候忙起来个把月才想起来她还有个女儿。
再然后就是无止境的争吵，吵为什么她就必须要在家里带孩子，吵为什么他就可以跟之前毫无变化一样的工作生活，为什么结个婚翻天覆地变化的是女人，为什么他就能那么安心当个甩手掌柜继续自己热爱的事业。
后来她妈也狠着心地丢开她去拼搏自己的生活。
一开始或许也有为母的不舍，但慢慢地，生育后的激素退去，还没来得及培养出的母女感情，让她在这个家变成了爹不管娘不爱的存在。
肖筱常常想问，既然你们都更爱自己的生活，那为什么要生她呢，她来这个世界是没有选择权的，但作为有选择权的成年人，为什么不能做出对自己对她更负责任的选择。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没有出生过。
因为那样她就不会在学校被欺负时，听到她妈说为什么别人要欺负你而不去欺负其他人。
她就不会因为天黑害怕回家的那一条没有灯的小道，听到她爸说，你从小就独立，爸妈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过得很好，怎么爸妈一回来你就这怕那怕，有什么好撒娇的。
她家没有重男轻女，没有望女成凤，但却有着同样令人心寒的无视。
如果她把偷拍的事情告诉家里，她甚至可以想象她妈看了那看不到脸，甚至连背影都隐隐约约的视频后，不当回事地把手机丢一边，让她别为这种小事打扰她。
两天前她还为这事夜不能寐，但现在，肖筱发现即便家中无人可依，但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血缘亲人无法选择，但朋友可以。
手机传来微信的震动，是林艺约她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肖筱笑着回了个好，然后走到遮挡严实的窗户前，拉开了那些厚重的窗帘。
有人因为一件事交到了新的朋友，有人因为一些事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王凯喜欢玩无人机，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玩，但随着毕业工作的不如意，慢慢地玩不起这些烧钱的东西了，毕业既失业这话当真一点不假，进了社会才知道为那五斗米究竟有多难。
直到又一次加班到转钟，烦闷又憋屈的他深夜拿着以前玩过的无人机想要找回点大学时的无忧回忆，却没想到无意中拍到了一对中年男男小公园里接吻的画面，接吻算不得什么事，但两个男人边接边摸大腿就有点辣眼睛了。
于是他将这视频剪辑了一下随手放到了网上，将摸腿的那几秒制作成了小动图，还配了文字辣眼睛。
当时他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这是侵犯了别人隐私的事，只觉得这两人看着恶心，就想发给更多的看，没想到这个意外拍到的小视频火了。
火的不只是两个男人接吻，还因为这个视频，那两个男人家里的妻子这才知道自己丈夫竟然是同性恋，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同妻。
那是王凯第一次感受到流量带来的威力，也尝到了流量带来的甜头。
只不过当时他并没有辞职做无人机视频的博主，毕竟这是个不稳定的事，但那次偶然把他带火的视频还是让他开启了新的致富之路。
后来王凯没事就拿着无人机到处拍，但有意思的事哪会那么容易又那么凑巧地发生，毕竟又不是摆拍。
一连过了许久他都没能拍下再次爆发出流量热度的东西，这让尝到甜头的他开始了另辟蹊径，那就是去一些单元楼里拍，透过高楼层的落地窗阳台往别人家里拍。
这还真被他排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例如被孩子学习逼疯的父母，吵架的夫妻，甚至在家里客厅就等不及的情侣。
当然有些东西他也知道直接发出去肯定不行，真泄露了别人的隐私说不定会惹上官司，于是发出去的视频都会稍微选择一下。
尽管没有第一条那么火爆，但慢慢地也有了不少观看的流量，他也接到了一些商广开始赚钱了。
至于一些过于涉及人隐私的视频，王凯也另外找到了一些销售出去的渠道，有些变态就是有这种窥探欲，甚至为此不惜多花钱。
来钱稳定之后王凯就辞去了工作，开始拿着无人机到处拍，在认证了他身份的平台他会拍一些跟无人机相关的科普视频，或者拍摄到的一些有趣画面，不会有太过涉及人隐私的东西，毕竟那是他的大号，他也是有点法律常识的。
他也会偶尔上传一些擦边不擦边的东西，比如那条洗澡的视频，说擦边，因为视频里的确隐隐约约能看到洗澡的人，但是男是女其实看不太清，画面也随着无人机的升空并没有停留太久。
王凯需要这些隐隐藏藏的东西去吸引真正愿意出钱的变态，来买更多限制级的东西，他已有的那些稳定客户，除了‘口碑相传’，就是这么愿者上钩钓来的。
赚这种钱可比上班来得有意思多，他喜欢的无人机设备都换了一个又一个，王凯想着这种事也不能做长久，做长久了容易翻车。
但现在正是搂钱的时候，他又不舍得就这么收手，于是打算就再搞个一两年，赚够钱能买房子了他就躺平，把账号真正经营成专业的测评博主。
只是还没等到那天，他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出问题了，他好像撞鬼了。

第74章
◎她跟着你呢◎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句话王凯一直知道，但他走的这条夜路怎么着遇到的也该是法律的制裁，一副银手镯，可这世上老老实实赚钱只会穷死，想要脱离自身贫穷的阶层，那就只能往不能走的地方走。
可他没想到，他还没等到法律的制裁和银手镯，先等来的竟然是真的鬼。
事情是从上周开始不对劲的，那天他跟朋友聚会，因为这段时间赚到钱了，多少令人有些膨胀，所以吹牛打屁的喝多了点。
醉醺醺回到家，半夜被渴醒，就爬起来找水喝。
结果他在厨房接水的时候隐约好像看到阳台那儿似乎有一抹人影，当时他还是醉酒状态，虽然不至于完全不清醒，但大脑也还迟钝着。
一边喝水一边想着大晚上的，阳台的衣服看着真吓人，以后要是晚上在阳台晒衣服，一定要把窗帘拉上，不然起夜一个不注意怕是要被吓到，然后又晃晃悠悠回屋睡觉。
结果第二天，他家阳台上根本没有衣服。
那时候王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毕竟喝了酒，记忆有些错乱或者看花了眼也很正常，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太当回事。
紧接着第二天，他剪辑视频到很晚，肚子饿了又不想点外卖，就自己煮了一碗泡面，他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靠近阳台那边的落地空调旁边有个人影。
王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泡面都打翻了，还烫在了他的脚上。
等他心跳巨快地往空调那边仔细看去，但什么都没有，但王凯还是被吓到了，连忙将屋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惊魂不定了好半天，然后在家里翻找出人民币，翻找出黄金饰品戴在身上。
他记得以前家里的老人说过，人民币上有国徽，这种东西是带着能量的，必要的时候能用来驱鬼救命，还有黄金饰品，也是辟邪的。
他以前也不信这些，近三十年从未遇过这种事，家里连佛像神像都没供过，能就地取材找到这些东西都算不容易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民币和辟邪金饰起了作用，后半夜他都没再看到什么人影，这让他又再次不确定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盯着电脑屏幕太久了眼花了。
但第二天王凯还是去了就近的一个寺庙，请了几个开光的佛牌，客厅挂一个，阳台挂一个，每个房间挂一个，自己身上挂了两个，这下算是安心了，挂这么多就不信还能有脏东西来。
那天晚上果然没再看到什么黑影，王凯躲在房间里反锁好门，然后用监控时不时盯一眼客厅，家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这让王凯再次放下心。
结果隔天中午，王凯一觉睡起来去门口拿外卖的时候，刚走到客厅，就见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之前看到的还是虚影，但这次他是实打实地见到了对方，一个女人，长头发，长得漂不漂亮他根本没敢看，那张脸惨白惨白的，见到他出来，甚至还扭头朝他笑了一下。
王凯当时就尖叫了一声软在了地上，他想要躲回屋里去，可是他一双脚完全不听使唤，在地上扑腾半天都没挪动半寸。
那女鬼是什么时候不见得他不知道，他再抬头的时候客厅里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这个家王凯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确定这个房子里有那脏东西，于是趁着白天赶紧收拾东西躲去了酒店。
但没用，当他在酒店浴室洗漱时，看到镜子里呈现出的站在浴帘后的半截长发黑影，他就知道这鬼是缠着他的，而不是那间屋子闹鬼。
王凯当时就连滚带爬跑出了浴室，然后跪在地上磕头：“姑奶奶大小姐，我又不认识你你跟着我干什么啊，你能不能放过我别跟着我了，我给你烧点纸钱香烛好不好，求你别跟着我了……”
王凯跪求了好一会儿，见浴室里没什么动静，房间里也似乎没看到什么黑影，连忙拿着东西又从酒店里跑出去了，他要去外面，去人多的地方。
一连几天王凯都不敢回家，可是一直这么不回家也不行，于是就找朋友打听，问有没有认识一些师父的，不说别的，至少得知道那女鬼的诉求才好解决吧，否则一直这么跟着算怎么回事。
但很明显这一圈骗子多，有真本事的没几个，他请了师父回来，那师父说他屋内阴气重，然后做了一场法事，又卖给他了一串什么五帝钱的东西，说可以保平安。
但没想到他刚在家里住了一天，就又见到那女鬼了。
更可怕的是王凯发现那女鬼离他越来越近了，一开始女鬼在阳台，后来慢慢进到屋内，从摆放空调的地方到沙发，到客厅，他再次见到女鬼的时候，女鬼正站在他的房门口。
王凯简直要被吓疯了，他想要是再耽误几天，随着这女鬼离他越来越近，到时候是不是就能直接出现在他身后杀了他。
听说鬼魂是可以抓交替的，抓了交替那个鬼魂就能投胎转世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女鬼要跟着他，他虽然做了一些缺德事，可他又没杀过人。
王凯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住了，之前去过的那个佛寺不靠谱，求来开光的佛牌根本没用。
于是他上网查询，本地比较有名的道观是哪里，后来看到有人推荐玉春观，玉春观甚至还有对外租的游客房，虽然一天的住宿费比五星酒店还贵，但如果真能躲避女鬼，那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季南星家的律师就是这时候找上王凯的，王凯已经被女鬼缠到快要发疯了，他实在是不想这时候节外生枝惹上什么官司，这才怎么和解他都答应，对方要多少钱他都给。
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无关的事，然后躲到道观里，看能不能摆脱女鬼。
就在他拎着行李准备去道观的那天，王凯出车祸了。
迎面撞来一辆车，王凯反应极快地打转方向盘，虽然这车祸没要他的命，但也要了他一条腿，他那条腿被车头挤压到只能截肢保命。
如果说之前王凯虽然也惊恐缠着他的女鬼，但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没做过杀人的事，做的最坏的事也只是利用无人机去偷拍一些隐私的东西，但总不至于因为这就招惹上女鬼吧。
所以他觉得女鬼缠着他可能是有什么诉求，心里又寄托那种香火鼎盛的道观能躲避女鬼，他心里稍微是有那么一点底的。
但现在他躺在医院里，少了一条腿，这才让他真正清晰认识到被鬼缠上是真的会要命的，现在他没了一条腿，下次要的恐怕就是他的命了。
王凯彻底绝望了，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以后会是个残废这件事悲伤，现实就已经驱动着他去积极寻找保命的办法，毕竟他还有没有以后现在都不知道。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相信这世上既然真的有鬼，那肯定就有能解决这种事的能人异士，可问题是他上哪儿去找。
车祸后他的朋友来看过他，因为他的家人都不在这里，见他伤得这么重，甚至截掉了一条腿又没人照顾的，心里觉得他有些可怜就帮他请了个护工。
知道他是做短视频的，想着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这躺在医院里躺着也是躺着，就还买了个电脑给他，让他躺在医院里也能做些挣钱的事，不然这入不敷出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王凯自己的电脑随着车祸已经报废了，虽然他现在根本没心情赚钱，赚了钱以后还有没有命花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谢过了朋友的好意。
对着电脑的时候，王凯已经求助无门的各种搜索撞鬼了怎么办，怎么能驱鬼，被鬼缠上了怎么办，鬼想杀我怎么办，可惜百度出来的都是一些没用的。
什么黑狗血，什么驴蹄子，看到黑驴蹄子王凯就知道这百度有多不靠谱，这些信息怕是都是从各种虚构小说里提取出来的。
再次绝望的王凯正想合上电脑，界面上就跳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网站页面弹出的弹框。
灵异事务处：【请问您是遇鬼了吗，是需要寻找解决鬼的办法吗？】
看着这莫名其妙跳出的弹窗，死马当活马医的王凯回复了过去。
游客：【是的，请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灵异事务处：【能简单说一下您遇到鬼的情况吗？】
王凯将遇到鬼的那几天，从阳台到房间，到他想要躲出去结果遭遇车祸的事都说了。
灵异事务处：【请问对于纠缠着您的女鬼，您这边有没有一点相关的信息，或者一些可疑事件的怀疑，导致您被女鬼纠缠？】
游客：【我要是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鬼纠缠，我也不会这么茫然地到处询问解决办法了，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有人能解决鬼吗，如果是骗子，那别浪费我时间，我现在正躺在医院里，被截了一条腿，马上说不定就没命了，我没开玩笑。】
王凯甚至直接把自己住院的病房号发了过去，对方要是骗子，有本事上门来骗，如果不是骗子，那就来救救他。
灵异事务处：【好的，我们这边会派人调查，我这边是灵异事件管理局，如果您这边真的被鬼缠上了，我们这边会派人来解决，但需要收取一定的报酬。】
游客：【只要能帮我解决，我愿意给钱！！】
管理局的网络部门，也就是人间网的后台客服通过大数据抓取，大部分的案件都是这么来的，否则群众根本不知道还有管理局这种地方，遇到灵异事件也只是求助无门。
通常那些人都会在网上搜索一些如果遇到鬼了怎么办，然后他们的网络后台会根据对方搜索的东西来评估，评估对方只是纯粹好奇，还是真的遇鬼求救。
通过评估的他们会像这样靠弹窗短暂接触一下再次审核，虽然有时候会被对方当作骗子，但如果真的是遇到鬼又求助无门的，就会像这人一样，抱着一根稻草一根浮木求助。
客服将这件事编辑发布在人间网上，然后系统会通过定位推送给就近的天师，天师会分析案件内遇到的灵异事件等级考虑接不接。
距离这比较近的天师当然是玉兰市本地的天师了，宵野在人间网的账号虽然是季南星的小号，但小号那也是天师账号，所以就近推送后他就收到了通知。
点开人间网一看，这案件就弹跳了出来，然后宵野推了推旁边正趴着闭目养神的季南星：“闹闹，那边有任务了。”
季南星转了个方向，依旧趴在桌子上，但面朝着宵野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什么任务？”
宵野道：“有个人遇到鬼了，被鬼纠缠，还发生了车祸截肢了一条腿，那人现在在医院，而且这人我们应该认识。”
季南星闻言这才睁开眼：“应该认识？”
认识就是认识，什么叫应该认识。
宵野将那任务递到季南星的跟前，指着上面的资料道：“王凯，这就是那个无人机偷拍视频的博主哇卡卡，名字和后面的手机号都对上了。”
季南星坐了起来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眼任务内容，一旁的宵野又将之前收到朋友发过来的博主信息的微信翻找了出来：“喏，你看名字和手机号是不是一样的。”
季南星仔细看了眼：“还真是。”
宵野靠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要不要接？”
季南星想了想，点了点头：“接吧，去看看他是为什么被鬼缠上。”
宵野看季南星接了任务，然后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这会儿下午第一节 课刚结束：“现在去？”
季南星看向上面空空的讲台：“什么理由请假？我就说我不舒服。”
宵野皱眉：“不行，虽然是假的，但也不能老这么咒自己，不是都说这世上有什么言灵的，谎话说多了万一成真了怎么办，不需要找理由，逃课就是了。”
逃课嘛，多大点事。
惯常都是请假的季南星，还真没怎么逃过课，因为请假就行了，没必要逃课。
看着他俩收拾书包一副要走的样子，张沅敲了敲桌子：“干嘛呢你俩。”
宵野把季南星的书包拿在了手里：“拯救世界去，老师问你就说我肚子饿了，带季南星出去吃东西了。”
张沅满脑袋问号，你自己逃课也就算了，还带年级第一逃课，真不怕明天来被老师生撕啊。
两人从后门偷偷溜走，正跟林艺一起围在肖筱旁边聊天的蒋棠棠啧啧啧地摇头：“咱们班学神要被校霸带坏了，当众逃课，白纸染黑啊。”
坐在她们前面的陈十一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想逃课，但他不敢，他要是逃课了，那回家是要被打死的。
于是拿出手机问了一下季南星，等下还回不回，想说如果回来，那就让季南星给他带校门口的肉饼。
可惜季南星回的是应该不回，陈十一叹了口气，继续盯着黑板像看天书的。
两人先回了一趟家，突然进门的动静把躺在那个娃娃堆里打游戏的谢盼儿吓了一跳，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大白天的你们怎么就回了？学校今天放假啦？”
季南星脱下校服外套：“接了个案子，过去处理一下。”
谢盼儿哦了一声，想到什么眼睛亮亮道：“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跟鬼沟通哦。”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不是怕鬼？”
谢盼儿：“上次接触过那个鬼姐姐，好像也不是多可怕，你要不要帮忙嘛？”
季南星：“这次你还真帮不了，那鬼对人动了杀机，凶得很，你去了只有被吞吃的份。”
谢盼儿闻言直接缩回角落里，她还是继续蹦跳着她家安其拉推塔吧。
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宵野从房间里拿出两件外套，递了一件给季南星：“怎么了，小学姐也要去？”
季南星摇头：“她不去，那女鬼明显有些凶，谢盼儿去只有送菜的份。”
在宵野看不到的角落，谢盼儿的脸皱成了包子，但她的确很菜，又无法令人反驳，生气。
虽然中午吃了饭，但过了一个午休又上了一节课，两人到医院的时候闻到门口煎饼果子摊的香味就又觉得饿了。
在季南星往那边多看了一眼时，宵野就秒懂地拉着他走到摊子前：“吃哪种？要不然吃个全家福，吃得下吗？”
季南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点了下头：“吃得下。”
宵野笑着朝老板道：“两个全家福，要辣椒不要葱。”
老板道了声好，利落地拿起小铲子敲碎了一颗蛋摊在了锅炉里，手速极快地各种下料，卷吧卷吧从中间一切开，一个热腾腾的全家福煎饼就做好了。
季南星吃东西速度不慢，但又吃的很好看，大概是人好看，所以感觉不管做什么都好看。
季南星吃了几口后见宵野盯着自己，不解道：“怎么了？”
宵野指了指他的脸颊：“有颗芝麻。”
季南星以为芝麻就在嘴边，于是下意识伸出舌头想要舔一舔，却不想一旁的宵野看着看着突然脑子一懵，一伸手，直接把他脸上沾到的那颗芝麻拿了下来，然后吃进了嘴里。
季南星愣住了，宵野自己都愣住了，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于是本能地一手勾住季南星催促道：“快吃快吃，吃完了我们进去找那个王凯。”
然后在季南星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秒懊恼的表情，他刚刚在干嘛啊，整得跟个变态似的。
两人吃完了煎饼才进的医院，根据任务上给出的信息在病房里找到了王凯。
王凯这人长得一般，耷拉着眼皮有点三角眼，不知道是不是总搞一些偷拍的事，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有些猥琐，这会儿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阴气罩顶。
季南星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宵野伸手把一旁的帘子拉开，阻挡了旁边病床上人的视线。
季南星道：“王凯是吗，我是灵异管理局的，遇鬼的事你再跟我仔细说一遍。”
看着眼前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人，王凯愣了好几秒，有些诧异还真有人上门了：“你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季南星：“信不信由你，说不说也由你，反正遇到鬼的又不是我，而且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条因果线，也就是说那女鬼并不是无缘无故缠着你，想要解决就好好配合，不愿意相信，我们现在就离开。”
王凯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高大青年，虽然这两人看着很年轻，但他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老实配合。
就算是骗子，大不了骗他一点钱，如果不是骗子，那说不定能救命。
王凯将这几天的遭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从遇到鬼到躲去酒店，然后想要去道观，结果出了车祸。
王凯：“出车祸到现在我倒是没再出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人多，但我可以确定我是真的见鬼了。”
季南星：“不是医院人多，是那女鬼根本没想要你的命。”
王凯看了眼自己失去的一条腿，神色激动道：“不想要我的命？我车祸那天要不是反应快，我就被撞死了！我还为这少了一条腿，我以后就算能活着，我也是个残废了！你说她不想要我的命？”
季南星道：“女鬼逐渐接近你不是她无法靠近你，而是她想要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以此来提醒你，你恐惧害怕是正常，甚至你躲到外面的酒店，女鬼也没有因此对你做什么，直到你要去道观，那家玉春观是有真本事的，如果你真躲进去了，女鬼是没办法跟着的，所以你的行为激怒了她，她才会给你一场车祸警告。”
季南星说着看了眼角落：“至于你在医院后女鬼也不是没缠着你，她一直跟着你，只不过没有在你眼前出现而已，因为她从来就不是要你死。”
季南星说完，直接抽了一张符，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激发了符文后，将符纸贴在了王凯的身上。
以王凯现在运势低阳气不足的情况，很容易就开了天眼。
然后王凯就看到在他病床对面的角落里，正站着一个长发女鬼。

第75章
◎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他瞳孔放大嘴巴张开，宵野就知道季南星给他贴了天眼符后，这人见到鬼了。
于是长腿一跨就走上前，连抽了几张纸巾隔着掌心捂在了他的嘴上：“你要是惨叫出声，会被医生当成精神病患者，到时候失去了自由，我们想帮你都帮不了。”
王凯倒是想叫，当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女鬼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身体里所有能感知恐惧这一情绪的细胞如火山喷发一般，喷发的过于猛烈导致他在极度的惊吓中猛然失声。
就算宵野不捂着他的嘴巴，他这一会儿也发不出声来。
最后还是宵野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将王凯这口被惊恐住的气给打了出来，才让他能顺利呼吸不至于惊吓过度被憋死。
季南星看了眼角落，他一进病房就看到站在墙角的女鬼了，但女鬼只是盯着王凯，估计是真没想杀他，所以在王凯车祸重伤身体整个虚弱下来后，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一把抽掉了王凯身上的符纸关闭了他的天眼，季南星这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是另外找个时间约个地方好好谈，还是现在把你推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
知道自己竟然一直被女鬼盯着，王凯哪里还敢等另外的时间，要不是就剩一条腿被固定在了床上，他恨不得直接滚下来抱季南星大腿求他们别走。
季南星想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外面的小花园吧。”
天气挺冷的，今天也没什么太阳，住院部的小花园没什么人，比较适合说话。
宵野道：“去什么小花园，那么冷。”
他心疼的当然不是截肢了一条腿的王凯，这种搞偷拍的家伙没被人打死只是没了一条腿都是他命大。
他心疼季南星，万一吹着凉了怎么办。
“你等等，我去找个地方。”宵夜说完就往病房外走去。
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身上疼的，白着一张冒着冷汗的脸看向季南星：“大师，您看我这事好处理吗？”
季南星：“好不好处理得看你是怎么招惹人家了，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王凯连忙道：“我没有！大师我的真的没有害过什么人性命！”
季南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害人性命专指杀人？你要是杀了人，现在找上门的就不是女鬼而是警察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缺德事，你拍人拿人隐私视频去卖，你赚到钱了，你有想过被你拍到的人吗？”
王凯的脸色再次白了一分，他没想到连这种事这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大师竟然都知道。
季南星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珠串：“你是曾经拍过两个骗婚的男人解救了两个被同妻的女人，但更多的呢，人家正常的夫妻生活，会不会因为你的偷拍而被毁？本就辅导作业而崩溃的父母，会不会因为你的偷拍公开而被网暴，你自己也是有隐私的人，如果你的隐私被人偷拍发布到了网上，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你是没杀过人，但你又能确定没有人因为你的贩卖隐私而死吗？”
王凯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口干舌燥整个人无法自抑地发着抖，他不敢想象要是真的有人因为他的偷拍而死，他是不是真的要偿命出去。
没一会儿宵野就进来了，还喊来了王凯的护工，让王凯的护工把王凯弄到轮椅上。
王凯虽然截肢了，但他内里脏器等问题并不严重，身上没有挂太多的仪器，只有一些抗感染的点滴，将那些药瓶随手挂在轮椅后面架着的吊瓶杆上，宵野就把人推了出去。
季南星起身，把遮挡的布帘拉回去时，顺手拿掉了刚刚贴在上面的消音符。
这种符虽然不能完全像是树立起一个屏蔽一样消除掉所有的声音，但只会让旁边的人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但又听不真切，一般不刻意往这边注意，会在无意识中忽略掉这边的动静。
等宵野把人推出病房，季南星看向角落里的女鬼，道：“跟上。”
女鬼没想到有人能这样直接看到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跟上了。
就像这个男生说的，她并不是想要王凯的命，她只是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如果有人能帮她，那就更好了。
宵野直接联系了医院这边的关系，找了个没人的空病房，医院有些病房会单独留着，他爷爷虽然常规体检的医院不在这边，但这边医院的院长他是认识的，借用一下空置的病房也不算什么事。
空置的病房还是个套间，外面还有个小客厅，季南星也没往里面去，直接把王凯随意一摆后，想了想又给宵野开了个天眼，他最近吃得比较饱（阳气吃饱了），给他开一会天眼也耗费不了多少力气。
宵野突然一下见到鬼了也没害怕，再次表情平静地接受了。
见季南星似乎等着看他的反应，没忍住笑道：“怎么，想看我被吓得跳起来？”
季南星笑了一声，也没否定，撇过脸看向王凯时，眉眼瞬间就冷淡了下来。
他给王凯再次贴上了天眼符，既然是当事人，总不能让他做个睁眼瞎。
季南星看向女鬼：“好了，这里也没其他人，你为什么缠着他，你有什么诉求，你先说。”
王凯对女鬼还是有些怕的，但他心里现在忐忑不安胜过了害怕，生怕这女鬼的死跟他有关，所以也紧着嗓子眼不安地看着女鬼，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女鬼先是扫了眼王凯，然后看向季南星道：“我是被我丈夫汪胜宇杀死的。”
王凯先是倒抽一口气，然后又松了一口气，这才问道：“那你缠着我干什么？”
还给了他一场车祸，更让他没了一条腿，这要是人为的，他还能找人算账，现在是鬼为的，那他这损失冤屈又能找谁！
女鬼转头冷冷看着王凯：“跟你没关系我又为什么会跟着你，害死我的凶手，你也是其中一个！”
王凯放松下去的一口劲瞬间再次提了起来。
季南星道：“从头到尾慢慢说，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女鬼：“我跟我汪胜宇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恋爱四年才结的婚，结婚两年多都没能要上孩子，后来去医院检查是我的问题，想要孩子的话可能需要试管，当时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我原本想着顺其自然有了就生，但要我在这个时候特意去做试管受孕，我有些不太愿意。”
虽然女鬼脸色鬼白鬼白的，但通过五官也能看出她生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气质干练，不是那种小巧依附型，对于她的选择众人也觉得挺正常。
女鬼道：“汪胜宇当时没说什么，只说我们还年轻，再晚两年也行，我就心大地将这事放开了，只是有些事不是我放开了就行了的，他家里对我意见很大，毕竟是我的原因，试管又不愿意，他爸妈对我越来越没好脸，各种挑刺，觉得我要断了他们的子孙根。”
女鬼说着垂下眼，身上的鬼气有些抑制不住地翻涌起来，证明有些事她说得轻松，但实际上还是背负了不少心理重担，哪怕已经死了，对有些事依旧没能放下介怀。
季南星随手往女鬼那边甩了一张符，镇压了女鬼身上的阴气，让她不至于被鬼气冲乱了理智。
贴了符后，季南星看向王凯：“你这事我已经给你用了三张符，消音符，天眼符，镇阴符，这些符一张一万。”
王凯往自己身上贴着的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女鬼那边贴着的符，默默点了点头，三万就三万吧，命都要没了，还抓着钱有什么用。
女鬼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继续道：“婚姻这种事其实不能多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觉得没意思，他的家庭，我的责任，都让我感到焦虑，我只能把更多的时间消耗在工作上，才能逃避一下家庭这两个字带来的压力。”
季南星安安静静地听着，宵野坐在旁边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神色平静也不见丝毫急躁。
只有王凯，一边看女鬼一边看大师，身上的衣服在他手里是捏了又捏，拽了又拽。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干的那些事，但实在是想不出跟这个女鬼有一丝半点关系的。
偏偏这女鬼讲半天都讲不到重点，急得他额头冒汗。
女鬼道：“我知道汪胜宇其实很想要小孩，他对我其实挺好的，虽然他本性并不是一个好人，但他被社会被法律约束着，于是假装成一个好人，那时候我还没看清他，又觉得既然结了婚，那就不能太任性地为所欲为，于是我们结婚第五年，我们也快要三十岁的时候，我答应了试管。”
“你们知道那小小一个生殖科里有多可怕吗，很多人怀揣着希望来，然后带着一次又一次失望的麻木走，有人为了保胎打了无数针，有人躺在床上几个月都不敢乱动弹一下，身体变得面目全非，心里承受着你们男人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的压力。”
目前室内唯一的成年男性王凯垂下眼，此时此刻他不敢有发言权。
这辈子就没打算跟谁在一起的季南星神色淡定，他这辈子都不会把这种压力给任何人。
至于宵野，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闪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思。
女鬼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所以我说，婚姻要糊涂，不能想太清楚看太清楚，我就是看了那些不该看的，接触了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我害怕了，我逃了，我不敢想象自己变成那种面目全非的模样，我深思熟虑了许久，我对汪胜宇提出了离婚。”
给不了他一个他理想中完整的家，那她就不耽误他，对此她甚至愿意净身出户来补偿对方。
王凯实在是忍耐不住，带着一丝小心又不解地嘟囔：“那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鬼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冷，而是夹杂着恨意：“我提出离婚后汪胜宇不同意，说我如果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以后就我俩过，但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他，他越是对我好，我心里就越愧疚，直到有一天他回到家，突然对我动手。”
“我被打懵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把手机丢下来给我看，是一条被剪辑过的视频，装修工进屋，我带着他往卧室走，画面一转，我背对着窗户脱衣服。”
女鬼恶狠狠看向王凯，要不是被符箓阻挡着，回想起这些事她真的有些忍不住心里那股杀了他的恨意。
听到装修工三个字，王凯的记忆回笼，然后本就白得不像话的脸色再次血色褪尽。
他曾经做过一个视频剪辑，为了满足一些人变态的欲望，加上有一段时间没有拍摄到有看头的画面了，于是将以前拍到的东西剪辑成了一个小情景剧。
开头是装修工进屋，被女主人带进屋内，然后女主人脱衣引诱，紧接着热烈滚上床单，除了房间，还有客厅，还有浴室，场景各有不同，但并不是一个人，是各种偷拍到的画面合集成的。
这条视频没有打码，画面香艳刺激，卖价不便宜，买的人也多，让他很是小赚了一笔。
王凯的呼吸有些急促，人忍不住想要往后躲，但他本就坐在轮椅上，又能躲哪里去。
女鬼看向王凯，鬼气汹涌地吹着她的发丝，之前还算平静的眉眼也显露出几分恨意的狰狞：“我刚才说汪胜宇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他只是会伪装，这个视频让他暴露了本性，他以为我出轨偷人所以不愿意跟他生孩子还想跟他离婚，他对我下了死手的打，我当时看到视频我自己都蒙了，一心想着自证清白，后来倒是证明了这视频是剪辑的，一些过分的画面也都不是我家里的场景，也能看出视频里的人不是我，但试问哪个男人看到自己老婆出现在这种视频里，心里能够不扎下一根刺？”
宵野抬头：“你被他打死了？”
女鬼摇头：“没有，他对我动了一回手，后来证明视频是剪辑的之后，就再没有对我动手，虽然那之后他的态度大变，但我一心只想找到这视频的来源，是谁做的假视频，还四处流传！”
王凯把自己缩在轮椅里不敢吭声。
女鬼：“视频的源头终于有眉目的时候，我也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离这个婚，那天我约了很久没回家的汪胜宇想要谈离婚的事，他同意了，我们和平谈着财产分割，我以为这些糟心事也就这么结束了，结果谁知道，一餐饭后我再睁眼，已经成了鬼。”
屋内几人齐齐看向女鬼，季南星开口：“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女鬼摇头：“不知道。”
季南星：“那你怎么知道是你丈夫杀了你，你执念不散游荡人间，去找过你丈夫？”
女鬼紧紧扣着指甲：“他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我不能认定是他杀了我，曾经那个家我也回去过，可人去楼空，汪胜宇的公司也见不到人，我见不到旁人也接触不到人，蹲不到我想找的人，也没办法询问，所以我来找他，我想要他帮我，这一切都是他的视频造成的。”
女鬼说着抬手指向王凯，眼神冰冷。
王凯被女鬼指得整个人一抖，根本不敢跟女鬼对视，心里更是恼恨，为什么别人见不到女鬼，偏偏他就能见到，难道这就是因果？
听到他小声嘟囔，季南星道：“是因为你时运低，做的一些阴损的事本就会影响你的时运，再加上你近期有牢狱之灾，导致运势再次走低，肩头三火灰蒙，自然就能见鬼了。”
季南星说完又转头看向女鬼：“所以你的诉求是查清你的死因？”
女鬼点头：“是，我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汪胜宇杀了我，如果是，我希望他能得到法律的制裁，还有他，这个偷拍狂，我也要他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王凯低着头语气诚恳认错：“对不起。”
但心里想的是偷拍这种罪比起杀人来说简直太轻了，只要能解决这事，他以后再也不敢搞偷拍来盈利赚钱了。
季南星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凯：“我出手一次五十万，加上用掉的符，一共五十三万，当然你要是觉得贵了，也可以请别人来，或者你自己亲自去调查来完成这位女士的诉求，但今天我来这一趟，算上符在内，十万。”
女鬼没吭声，王凯听着那一笔笔的账，差点手指抽筋。
他心里几乎是本能地在权衡利弊，但季南星显然不会给他时间慢慢想，见他不吭声，直接站起来就准备走。
王凯生怕他前脚走，后脚女鬼就来掐他脖子，连忙喊道：“我给！我给！求求你帮我把这事妥善解决！”
季南星看了眼宵野，宵野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对了，还有我的出场费，我这种小助理比较便宜，给你抹掉零头，一共五十五万，谢谢。”
王凯的心在滴血，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被那大师算到什么，当五十五万转出去后，他的银行账户就剩不到一百块。
这大概近两年来通过这种方式赚到的钱，这一瞬间就将他全部掏空了。
女鬼暂时被季南星带走了，王凯本就时运低，又出了车祸险些要了命，要是再每天都被阴气环绕的，他这病是别想养好了。
女鬼被带回家后，谢盼儿先是小心翼翼躲在角落观察了一下，她可是还记得小天师说这次的鬼很凶，但见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好像也不凶的样子，加上又是在家里，季南星也在呢，于是谢盼儿壮着胆子靠近。
然后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顿时怒了：“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个偷拍狂了！要知道这所有的根源可都是因为他！好吧，那个姓汪的本性就不是个好的也是根源之一，但就这么放过偷拍狂，也太憋屈了！”
季南星拉开饮料的易拉罐喝了一口：“凡事都有定数，他的因结下的果，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他恶意捏造的那条视频算是导火索，阳间的法律对他的制裁对于死者来说或许并不会令人觉得公平，但该他的，怎么都跑不掉。
天黑下来的时候宵野从外面回来了，还拎了一大盒铁锅炖鹅，知道他们半大小子吃得多，宵野家的王妈一次给炖了两只，加上里面的一些配菜，装盒就装了三大盒，拎回来都还要点力气。
怕季南星就这一个吃得单调，宵野还点了烤串，虽然知道季南星爱吃肉，但又怕他吃多了会腻，又给买了一些素炸。
一进屋，地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极为浅淡的丝缕木香味，宵野突然有种从风雨回到安宁的舒适感，尤其是盘腿坐在厚厚地毯上敲笔记本的季南星抬头朝他看来时，宵野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有点不受控的乱，又有点令人感到安逸的静。
看他拎着一堆东西傻站在门口，季南星将目光转移到电脑上：“这么喜欢站在门口吹风？”
宵野哦了一声走进屋，抬脚将门关上，然后把一堆东西放在了厨房的吧台上，季南星喜欢在这儿坐着吃，说是坐地上在茶几上不舒服。
宵野一边将菜盒打开一边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最迟明天就能收到回信。”
宵野说完看向屋内：“女鬼姐姐在哪儿呢？”
季南星指了指那边的飘窗，宵野立刻看向飘窗那边：“关于你的死讯，和你丈夫汪胜宇的去向，只要他还在玉兰市，查到他的消息不难。”
一阵风将窗帘掀动了一下，屋内开着地暖，一般情况下肯定是不会屋内起风的，估计这是女鬼在对他回应。
季南星合上电脑，笑着走过来道：“你这是真把自己当助理了？”
这种调查的事，他自己也有人脉，其实并不太需要宵野来做。
宵野将筷子递给他：“都说当你助理了，不可能每次就跟着瞧热闹但不出力吧。”
季南星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转了五万块给宵野：“五十万我以我们的名义一起捐了，剩下的你拿着，找人帮忙查探消息也是要给人钱的。”
宵野放下筷子看着季南星：“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季南星：“这不是算得清楚，是一个正常的支出，你找人调查消息难道不给人报酬吗？”
宵野：“那你怎么一分不留剩下的全捐了？”
季南星一脸坦然：“因为我有钱啊，每个月的零花钱都用不完。”
他名下有车有房有存款，除开季爸爸和季妈妈给的，哥哥姐姐们包括师兄都会不定期给他转零花钱，他自己开销少，用钱的大头其实都是师父，家里也是知道这一点，平时的生活费就没少给他。
所以这不是跟宵野算得太清楚，而是他就不差钱啊。
常常忘了季南星是个小富豪的宵野：“……”
看来除了追成绩，存款也要追一追了，这年头，真是小弟卷死大哥啊。
作者有话说：
宵野：脑子比不过，财力比不过，武力也比不过，请问我要拿什么追媳妇，在线等很急！

第76章
◎见鬼◎
女鬼名叫万青，刚过三十岁生日，在一家外企做着年薪三十万的工作。
原本今年如果不出意外，她还可以往上升一升，对于明天，她是鼓足了奋斗的冲劲在生活的，结果没想到一夜之间她成了一抹游荡人间的孤魂。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没了，是她妈把她一手拉扯大。
她家也不是什么很有钱的人家，她妈最开始是推着小车沿街卖卤味小吃，后来是家里的破旧房子拆迁，但她家原本的房屋面积就不大，所以哪怕拆迁了其实也没什么钱。
就拿了一套近郊一百多平的房子和一点钱，那点钱她妈直接买了一处小铺面，从沿街摆摊到有了店面。
等她长大之后，她妈又将那一百多平的房子卖了，拿着积攒了这么些年的存款给她在市里交通比较便利的地带又买了新的房子，说以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地段好一点，住着总归舒服一些。
那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当时她甚至才刚上大学，还没跟汪胜宇谈恋爱，她的妈妈就已经为她打算好了未来。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她妈从小就告诉她，女孩子想要过好日子就要付出比男生更多的努力，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不然以后就只能走结婚生子这一条路了。
所以当知道自己不易受孕，在试管和事业之间，万青才会更偏向事业，有家有子虽然也是一种幸福，但这种幸福就像缥缈的云，抓不实，远不如眼前的工作令人踏实。
这会儿站在小天师家，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万青满心后悔为什么要结婚。
谢盼儿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窗外：“来小天师家的鬼都喜欢从这儿看出去，也不知道他们看出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万青看向天师家这个土著小女鬼，问道：“你看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盼儿道：“在想如果我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是被原生家庭逼迫到妥协，还是在我喜欢的舞台上发光。”
万青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一时心软走错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谢盼儿满脸不解：“走错路？”
万青：“我跟汪胜宇的感情挺平淡的，在学校的时候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毕业之后就同居了，但也只是相互有个伴，然后一起奋斗事业，我刚毕业两年，工作稍微有了点起色，我妈就脑梗了，在医院里抢救了一个多月，情况好一点的时候还能认认人，情况不好的时候就在重症昏迷，手术做了一个又一个。”
谢盼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万青这会儿大概也是有感而发，难得生出一些诉说欲：“在我妈的病床前汪胜宇跟我求婚了，那时候我就走入了一个误区，我想着让我妈能安心，安心她走了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安心我的未来会有家庭爱人孩子，所以我答应了求婚。”
说到这儿万青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谢盼儿：“但我妈根本就不是那种把成家当任务当人生第一位的女性，她从小就教我要独立要自主，要靠自己的本事来达到人生的自由，可那时我也才二十几岁，即将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我也慌乱害怕，结果选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谢盼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是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吗，或许不一定是他？”
万青摇头，她的确不知道凶手是谁，甚至自己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但她确定一定跟汪胜宇脱不了关系。
谢盼儿很大方地把自己的风水宝地让给了万青，她那个堆满了玩偶的角落贴了聚阴符，在里面被阴气包裹着可舒服了。
万青从死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寻找汪胜宇，找不到他，就按照之前调查到的地址找王凯，白天躲避着太阳，晚上就跟着王凯，就没有合眼过。
她还以为成了鬼之后不用睡觉，但在谢盼儿这个舒服的小窝里，或许是知道有人在帮她，所以紧绷的情绪稍微松懈了下来，稍微一个舒服过头竟然就睡着了。
听到动静醒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来鬼竟然也是可以睡觉的。
愣神了一会儿，万青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去，那个名叫宵野的男生穿着睡衣在厨房煮面。
锅里的是昨天晚上就泡着的米线，两个炉灶，一边翻腾着米线，一边热着肉沫菜料。
两个炉灶不停，宵野还算着时间切了午餐肉丁备着，肉沫那一锅热好之后又忙换了一个平底的煎锅，在另一锅面还在煮的时候，打了几个蛋又加了些调味料，手法相当熟练的卷出了几个玉子烧。
这时浴室里传来洗漱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小天师起来了。
厨房里的宵野立刻关了炉子，把米线倒入两个大碗中，又将热辣的肉沫等配菜倒进了米线里。
早餐摆放上桌后，季南星这才擦着脸上的水从浴室里出来。
宵野朝他递着筷子：“快吃！这菜码子是王妈秘制，不管是配面还是拌饭都好吃，你快尝尝。”
季南星接过筷子坐下，将碗里的米线拌开：“你昨天说今天给我露一手，所以你的露一手就是王妈辛苦百分之九十，你把面煮熟？”
宵野把玉子烧往他跟前推了推：“我这还不辛苦啊，你看这玉子烧做得多漂亮，嫩黄平展的，尝尝看，我爷爷都夸好吃。”
季南星吃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还不错。”
哪怕只夸奖了三个字，但宵野依旧大受鼓舞，他决定以后要跟王妈好好偷师，把厨艺这项技能给点亮。
吃完了早餐，季南星拿着金铃在万青的身上敲了一下：“我不限制你的自由，我也会尽快帮你调查到你想知道的真相，这期间我希望你能克制身上的鬼气，不要随意伤人。”
万青不太清楚那金铃是干什么的，但敲打在她身上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束缚之力将她笼罩住了。
谢盼儿连忙小声在她旁边科普：“这金铃可厉害了，敲一下，如果在外面遇到更厉害的鬼，这金铃会保护我们的。”
万青笑了笑，也没有将这金铃太当回事，估计就是天师的法器吧，至于伤人，她的执念只是想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连王凯她都没想杀，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其他人。
就在万青以为他们是要出去帮他寻找真相的时候，就见那两个男生回了房间，再出来身上穿着高中的校服。
万青：“？？？”
高中校服？？
直到两人开门离开，万青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盼儿：“他们还是高中生？”
谢盼儿点头，骄傲道：“对啊，作业还是我帮忙做的呢！”
万青突然觉得指望两个小孩，是不是有点不太靠谱，要不她还是回去继续吓王凯，催着他去调查？
两人不止还是高中生，还是下了早自习就被班主任提溜进办公室挨批的高中生。
班主任看着他们一阵头疼，上次翘课的检讨都还在她抽屉里放着呢，这才多久竟然又翘课跑出去了。
但面对季南星她又说不出重话，从小就成绩好身体不好，只怕是心思敏感，家里都供着捧着没说过一句重话的，这样的孩子她开口说话前都要三思个几遍。
但宵野，这一看就是办公室常客的小子，皮实得很，估计拉着季南星翘课的也是他。
班主任瞪了眼嬉皮笑脸的宵野一眼，道：“你们自己说，这事要怎么办。”
宵野把季南星挡在身后道：“老师你知道的，季南星身体不好，吃的少又饿不得，这么冷的天也不能饿了在教室里生啃面包吧，我这不是看他小可怜样儿的，就带他出去找点东西吃嘛，再说了，他这成绩稳稳的，又没什么影响，要不老师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次就算了？”
季南星低头忍笑，有点辛苦。
班主任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合着你就是那个爱护同学的大好人，你迫不得已带着你同学翘课？”
宵野：“倒也没那么迫不得已，我也饿了。”
班主任猛地一排桌，宵野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季南星有没有被吓到，见他没被吓到，这才随手拿了一本班主任桌上的作业本给班主任扇风：“消消气消消气，我们知道错了，真的。”
班主任冷笑：“积极认错，死活不改是吧！一人三千字的检讨！这周五班会上你们两个都给我站上去读！”
宵野还想讨价还价一下，但看着班主任瞪过来的眼神，瞬间闭嘴了：“好吧，我们这就回去写检讨。”
班主任让季南星先回教室，把宵野留了下来。
宵野满脸无奈：“还训啊，不都罚我检讨了吗。”
班主任找出宵野的作业本，敲了敲桌面：“你这笔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怎么，今天左手写字明天右手写字？”
宵野往作业本上一瞄，谢盼儿已经努力模仿他的笔迹了，但学的有点不像。
他这又不像季南星，从开学作业就是谢盼儿写的，笔迹比较统一就没被看出来，他这实在是有些明显了。
宵野装作听不懂地道：“就有些时候吧笔不是那么顺手。”
班主任：“你家里条件好，人也聪明，学习上稍微努努力就能得到不错的回馈，但很多事不是差不多就行了的，你现在这个差不多一点儿，那个差不多一点儿，以后真到关键时候，说不定差的就是那么一点儿，老师知道你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性格不坏，但有些原则的东西是不能开的，今天你让别人给你写作业，明天是不是就敢让人给你考试了。”
宵野：“老师你不懂，原则这东西本身就是因人而异，我的原则就是不作奸犯科做个正直善良的人，我保证自己的成绩不掉，还给别人创造了下岗再就业的条件，一举多得多好，作业这东西本来就是巩固作用，当巩固对我来说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事，那就本末倒置了，人生苦短青春即逝，我得抓紧时间做一些我认为重要的事对吧，呀，打铃了，我回去上课了，老师再见！”
不等班主任再把他抓回来，宵野转身就跑。
办公室里一个端着茶杯喝着的男老师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的孩子啊，跟我们当年那真是不一样，不过这皮实点的更好，笑笑嘻嘻多可爱啊，他要是能一直保持成绩不掉，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班主任冷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无所谓，我就这一年，明年文理科分班，如无意外，他就是你班上的学生了。”
端着茶杯的老师僵了一下，刺头学生在别人那儿他能瞧热闹，在自己班，那头疼的就成自己了。
痛苦不会消失，但会转移，看到无话可说的数学老师，班主任拎着教案走出办公室时，神色都清爽了几分。
等宵野回到教室，季南星没忍住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
宵野也不敢抽开脚，龇牙咧嘴道：“我新鞋。”
季南星：“就不该听你的翘课，以后我还是装病吧，翘课这种事留在紧急情况使。”
宵野想了想道：“那不然我装？”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你装有人信吗？”
人高马大壮得跟个牛一样，谁信啊。
宵野叹气，他就是不想听到季南星说不舒服，哪怕明知道是假的是借口，他感觉就是季南星之前两次把他给吓应激了。
中午宵野和季南星没在学校吃，宵野提前点好了外卖送回了家，一下课两人直接回家了。
往常四人饭搭子少了俩，陈十一还好，因为跟季南星和宵野熟，他在班上不再是以前那种小透明，也有认识一些其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他们没时间他也能找到别的一起吃饭的人。
但张沅可没陈十一那么好打发，他倒要看看那两人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于是拉着陈十一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看到他们进了小区，干脆直接突击上门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宵野想也不想直接关门。
张沅伸脚一挡：“干嘛干嘛呢，你俩有情况？”
陈十一也在后面探头探脑：“南星！你在屋里吗？”
宵野看着他们：“你俩来干嘛？”
张沅双手环胸打量着他：“这话不该是我们问吗，还是你们偷偷躲屋里吃好的？”
一旁的电梯门再次打开，送外卖的小哥拎着一大份外卖走了过来，张沅伸手接过：“谢谢，辛苦啦。”
宵野无法，只能让人进来。
季南星给他们拿了饮料问道：“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些？”
宵野：“够了，不够还有早上没吃完的米线，让他们自己煮米线吃。”
屋内的地暖热乎乎的，张沅和陈十一脱了外套坐到了吧台的高脚椅上，陈十一小声朝季南星道：“张沅好奇你们背着我们在干什么，这才突袭上来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就不说，我懂。”
季南星好笑地看着他：“你就懂了？”
陈十一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他可懂了。
张沅倒是跟宵野半点不客气，直接问道：“怎么着，你俩谈恋爱，嫌我和陈十一碍眼了？”
宵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瞎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沅对别人可不是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别人的事关他什么事，但宵野不一样，那是从幼儿园就玩在一起的兄弟。
自从上了高中，他跟宵野的关系显然已经不是最好的了，不过因为那个人是季南星，他好像也没有太多好兄弟被抢走的感觉。
但空落落的总归有点，毕竟这么多年总是玩在一起，玩伴突然换玩伴了，要说没一点感觉那肯定不可能。
所以今天张沅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两分气性的，大概是从开学到现在持续积攒下来的，他知道如果不说开，他跟宵野的以后肯定就渐行渐远了。
宵野这人他了解，有时候心思细腻得很，有时候又很马马虎虎，就比如现在，他笑着询问，宵野就没意识到他心里的那几分火气。
宵野没注意到，季南星倒是注意到了，在宵野准备东拉西扯把这事掰扯过去的时候，季南星道：“有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陈十一看向季南星，微微睁大了眼睛：“啊，是那种事啊？”
他还以为是他俩谈恋爱呢。
张沅听着他们打哑谜一般的对话，微微皱眉：“什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
季南星起身去到房间里，拿了两张符，激发符文后贴在了陈十一和张沅的身上。
季南星指了指他们身后：“做好心理准备，往那边看。”
陈十一是知道季南星这方面事情的，所以也知道要做什么心理准备，他害怕突然见到难以接受的画面，特意捂住眼睛，然后微微张开指缝，小心翼翼看了过去。
张沅则是直接回头。
然后两人就见屋里多出来两个女生。
一个穿着漂亮的红白毛边裙，面色看着不像个活人，但也比旁边显得更鬼的女鬼要‘活’一些，那女生见他们看来，还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嗨。”
这个女生旁边站着一个年纪更大一点的女生，穿着小香风款的麂皮毛绒衣，紧身牛仔裤，看着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陈十一小心地放下手，也抬手挥了挥：“嗨。”
然后默默往季南星那边挪了挪，他没想到季南星家里真的有这种‘好朋友。’
张沅很是诧异了几秒，看了看季南星和宵野，又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女鬼，然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两个女鬼还在，这才确定自己眼里见到的竟然是真实的。
季南星道：“谢盼儿，你们如果还有印象的话应该记得，就是我们班主任当年带过的那个女生，上次网上反转的视频其实是谢盼儿刚录的，另外一个叫万青，刚死没多久，但因为死因不明执念不散，我们正在帮她调查死因。”
季南星说完就把陈十一身上的符给撕了下来，陈十一身上的阳气本身就因为带病比寻常人低一些，开这么一会儿天眼还好，时间久了就不行了。
至于张沅，他年轻气盛阳气重，让他多开一会儿也不影响什么。
宵野道：“这事是我们昨天才接手的，今天查到了一些消息，就想说趁着中午过来跟咱们的委托人，也就是万青女士商议一下，这才直接回来了。”
说完瞪向张沅：“没你想的那么乱七八糟，你给我把一堆不健康的思想都从脑子里倒出去！”
张沅没忍住笑了，然后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宵野道：“什么情况我稍后再跟你说，午休时间有限，我先把查到的东西说一下。”
宵野打开手机道：“一个月前，因不堪视频暴露，导致万青家庭关系破裂，抑郁症发作，已于十一月七号，在归岷山自杀。”
万青脸色大变，整个鬼气翻腾地将家里不少东西都吹刮到了地上：“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自杀！我也没有抑郁症！”
宵野看不到万青，于是让季南星也给他开了天眼，见她这么激动的样子，便把手机递给了万青：“当时有人拍到视频，虽然天色很黑，但穿着你这一身衣服，发型也跟你很像，最重要的事是，事情发生三天后，已经从山下打捞起你的尸体，而你的老公汪胜宇受不了打击，被公司放了停薪留职的长假，调查的人还查到你的遗产因为没有旁系亲属，已经全部由汪胜宇继承。”
万青死死盯着视频，双目血红着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可能自杀，我根本不可能自杀！”
陈十一看不到女鬼，但屋里的动静有些吓人，于是再次往季南星的方向缩了缩。
其他人能看到女鬼，张沅已经从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诧异回神，见她这样本能分析道：“缺失了死亡记忆，会不会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这一块记忆空白，或许你不是自杀，而是在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听从了什么人的指令做了跳崖的动作。”
宵野：“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还能听人指令？”
张沅：“拍花子听过吧，根据药物和一些类似催眠行为的结合，你被拍一下，甚至能跟着人去银行取款，但事后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根本不记得自己被骗的全过程。”
他爸是警察，这种事没少听他爸说过，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了，现在防诈骗的意识比较高，近几年都没出现过多少拍花子这种事。
听着他们的分析，季南星摇头道：“她不是自杀，她是被杀，她身上是横死者的气息。”

第77章
◎冤有头债有主◎
活人有活人的味道，阴魂也有阴魂的味道。
病死的阴魂身上是泛着苦味的，寿终正寝的阴魂身上是类似香火的味道，自杀的阴魂身上泛着类似酸苦的味道，横死的身上则带了些血腥的铁锈味。
只不过这种味道并不是所有天师都能闻到，就像阴魂并不是所有天师都能见到一样。
季南星的师父常说他生来就注定干这一行，因为他天生就能看，也能闻。
宵野和陈十一对季南星的话是半点不带质疑的，他说万青是被杀那肯定就是被杀，张沅只是本能地依靠眼前的证据来判断。
“这个视频没有正脸，只有极其相似的背影，这一点的确不能作为判定她自杀的证据，对于这个归岷山你们有去查过吗？”
宵野：“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下午还有课，还好明天周末，明天能空出两天时间去调查。”
张沅查看着宵野调查到的资料，然后转头看向万青：“你说你跟你丈夫和平谈离婚，然后再恢复意识时，就已经是个鬼了，你们谈离婚那天是几号？”
万青：“上个月五号。”
那天是星期五，她原本打算星期五谈完，周末再去收拾东西。
她和汪胜宇住的那套房子是他们婚后贷款买的，当时首付她和汪胜宇一人一半，后面的贷款也是两人共同分担。
因为对这场婚姻她是抱着亏欠心理的，毕竟是她不愿意要孩子，才走到这一步，所以她说的净身出户就是房子车子她都不要，甚至当初结婚办酒度蜜月彩礼的钱，她都打算计算好然后还给汪胜宇。
毕竟汪胜宇以后要一个人还房贷了，压力更大了，而她又耽误了人家这么多年，就算汪胜宇以后再找一个，这交往下来的时间和经济都是消耗，当时的她真的是带着最大的诚意去弥补，只希望能好聚好散。
其实这也是她妈妈给她的安全感，她才能这么洒脱放手。
她自己名下有一套全款的房子，她不是没有住处的，她还有自己的工作，月薪两三万，足够她过得很滋润，所以哪怕在这场婚姻里净身出户，她也有那个重新开始的底气。
结果谁知道，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她还死得不明不白。
张沅道：“我之前听我爸说过一个案件，有一个女生被他男朋友杀了，然后他男朋友把女孩弃尸荒野之后，拿着女孩的社交账号继续发一些动态，又找来跟女孩背影相似的朋友假扮女孩外出，模糊女孩的死亡时间，造成那个女生失踪的假象。”
陈十一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万青姐姐如果不是自杀，那这个视频里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跟她背影极其相似的人，假装跳崖做成自杀的假象，等人在山下找到万青的尸体，只会当她是自杀的？可是这能骗过尸检吗，死亡的时间对不上啊。”
宵野道：“说不定和谈离婚那天，万青并没有死，只是被迷晕了，视频拍摄的这天，万青才被人推下去摔死的。”
宵野说完看向季南星：“阴魂不是能显现出他们死亡的样子吗，比如车祸断胳膊断腿的，有的鬼不是还能把眼睛抠下来，那万青她显露出死前的样子，不就知道她是不是被摔死的。”
季南星摇头：“她没有记忆，她不记得自己死亡时的事情，想要显露出她死前的样子，那得她自己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
否则阴魂只会体现出日常生活时的面貌，因为那是他们记忆中自己的样子。
魂魄无形，依托记忆而存。
张沅看向万青：“你身边有没有跟你身影特别像的，你的好友闺蜜之类的？”
万青摇了摇头：“没有，我有两个好友，她们一个跟我差不多高，但比我胖，一个很瘦，但比我矮。”
宵野看着季南星道：“你不推测推测？”
怎么感觉光坐在旁边听他们说了。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推测的很好，把各种可能都猜想了一遍。”
看他们在那儿讨论商议的，给他省了不少事。
经过一个中午的商议，他们甚至都列下了接下来要查明的几个点。
首先归岷山跳崖的那个地方，跳下去是真直接要命，还是下面还有什么台阶或者隐秘遮挡，能够造成跳崖的假象，从另外一个地方爬上来。
再要查清汪胜宇有没有出轨。
能够帮他制造这种背影假象的，除了跟他关系亲密的女人，谁会冒这么大的险。
再一个得去查汪胜宇的账务问题，看他有没有背债之类的，否则万青名下其实就一套房子和她妈留下的店面还算值钱，存款甚至都没多少，之前和谈都说了要给经济补偿，如果不是在外面欠债了，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地动杀心。
查账这方面需要专业的人帮忙，这个季南星就自己找人解决了，宵野和张沅则在第二天去了归岷山，怕他俩不安全，季南星还喊了两个保镖陪着，毕竟是要往山下查探，总得有一些安全措施捆绑绳索之类的。
陈十一就没什么需要他帮忙了，跑又不能跑，累又不能累，是个真正的小病号。
所以季南星朝着因为帮不上忙而垂头丧气的陈十一道：“好好复习，期中考完了，期末也就不远了。”
陈十一恨不能将脑袋埋进课桌里：“小南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插刀了。”
季南星看着他笑而不语，感觉他们四个人，就陈十一最像真正的高中生。
另外两个，一个大概天生是幼稚又成熟，关键时候能担事，另一个则是探案迷，第一次遇到阴魂寻凶这种事，积极的恐怕连做梦都在帮忙找凶手。
归岷山并不高，但比较陡峭，不像枫叶山有完整攀爬的楼梯，但归岷山的朝向好，有一面是毫无远景遮挡朝向着日出的方向。
有不少人会专门爬归岷山看日出。
两个精神小伙带着体力超赞的保镖爬到了山头，然后根据跳崖视频寻找了半天对应的角度，直到在一块巨石旁边确认了点位。
这里因为前不久有人跳过，所以整个靠近边缘的地方都打围了，能看出围挡的锁链都是新装的，上面的油漆都崭新崭新的。
张沅站在视频里女生站着的角度往下看，迎着山风还是有点吓人的：“敢往下跳，这还真需要一定的勇气。”
宵野已经开始往身上捆绑绳子了：“我顺着这边下去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两个保镖在给他做安全检查，其中一个保镖将绳索的另一头先是捆绑到了自己的身上，又多加了一道安全绳索找了棵大树绑了个结。
确定宵野就算脚滑踩空也能借力把他悬半空中不会掉下去，这才让他下去。
胸前捆绑着GoPro，宵野拉着另一道安全绳索慢慢往下降，张沅趴在边缘朝他道：“注意一下四周的环境，看草木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或者扒拉一下各种茂密的缝隙，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落。”
宵野仰头看他：“就该你下来。”
张沅笑了一声：“这不是体力没你好吗，你认真点。”
宵野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放着绳索，但可惜的是这一块根本没有什么能落脚的石台，虽然跳下来如果反应够快的确能够抓住从山石里面生长出来的草木再慢慢爬上来。
但问题是谁敢，这笔直往下落的陡峭，往下一跳真就摔到底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要命。
宵野被张沅和保镖合力拉了上来，坐回车上后，张沅把内存卡拿了下来插进了电脑里播放刚刚拍到的视频，皱着眉头道：“真没有落脚点，这就奇怪了，难不成还是跟之前猜测的，万青是被人拍花子然后迷下去的？”
这拍花子也是非自愿行为，应该也不算自杀，算他杀吧。
宵野道：“如果真相是这样，那无疑是被凶手逃脱了，因为尸体已经火化，查不出证据了。”
张沅道：“只要做过肯定会有痕迹，我还就不信了！这事我可以回去问问我爸吗，说不定能有新的调查方向。”
宵野点了点头：“问吧，叔叔比我们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丰富，说不定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两人看着因为天气不太好而云雾翻滚的山间，本以为真相被他们猜测到了，就剩实地验证了，但没想到实地根本就不是他们猜想的那样。
张沅叹气：“我还以为大概率确定凶手后，推测过程应该很容易，也是，如果下面真有什么石台或者能让人落脚的地方，警察不可能不留意，毕竟这些年杀妻案太多了，哪怕有视频，那肯定也是要调查一下的。”
他之前还想着这样的自杀警方不可能不调查，现场调查，尸检调查，不可能随便就给定案自杀。
但今天来了归岷山，看到这里的实地，这往下跳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不会有半点活路，也没办法作假。
宵野道：“没事，慢慢查就是，只要做过，一定会有痕迹。”
两人无功而返，季南星那边倒是有些收获。
汪胜宇因为家里这些事被公司放了停薪留职的长假，他没有住在自己的屋子里，对外说是怕触景生情，所以找了个近郊风景区的地方，租了个小一室一厅休养散心。
根据季南星查到的，汪胜宇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附近溜达一下，会自己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就是宅在家里不出门。
这一般的人哪怕是盯梢，估计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了，但季南星找的可不是一般的人，阳间的账务他有专业的人去帮忙调查，其他的当然就要请阴间的同事来，比如贴身盯梢。
管理局的工作岗位就那么多，对于保持着理智但又执念不散不愿轮回的阴魂来说，想要不做坏事但又能吃饱，可不得竞争工作。
但大部分阴魂生前就是普通人，死后也只是普通鬼，既做不了高精人才，也做不了天师的打手，那能做的工作也就不多了。
像一些贴身跟梢这种事，是他们除了管理局本职工作之外，可遇不可求的外快机会。
如有天师需要，那是阴魂们得竞争上岗的。
季南星有个长期合作的阴魂，他给的报酬大方，帮他做事的阴魂也认真细心，只跟梢了两天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汪胜宇出轨了，他出轨的对象还怀孕了。
听到季南星调查到的消息，万青神色怔怔鬼气翻腾，她倒不是对汪胜宇有什么未了余情，她纯粹是恨。
所以这就是杀她的理由，怕她知道他出轨的真相，不愿意净身出户，还是他想为他以后的孩子谋划更多？
来汇报情况的阴魂道：“这人做事很小心，租住在那个女生的隔壁，白天就跟那个女生当不认识的，只有夜里确定四下无人，才会去到女生家陪她过夜。”
季南星看向跟梢的阴魂问道：“那你跟着的时候有没有听他们提过万青，或者万青死亡之类的事？”
阴魂道：“他们大部分都在谈论以后，说是想要换个城市，但因为女生现在还有工作暂时走不了，他们还在商量把继承到的遗产，就是万青的房子和那套门面卖掉，然后把还在还贷款的房子租出去，算上万青账户上的钱款，差不多能套现小一千万了。”
万青那套房子是很早之前买的，在她刚满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那套房子差不多就要一百多万，经过这么多年，地段发展起来了，房价自然也随之增长，差不多能有五六百万。
门面虽然不是多大的门面，但临街，周边也热闹，卖个两三百万没问题，林林总总加起来，的确能套现近千万了。
鬼气开始不受控地往外溢散，季南星看了万青一眼，见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恨意，即便得知这样的真相也没被冲散了理智，便不打算出手帮她保持理智，让她自行缓解。
过了好一会儿，屋内翻腾的鬼气慢慢散去，万青沉默了许久后扯出一抹冷笑，转头看向季南星道：“他会为此付出代价吗？”
她好恨啊，她原本可以有一个不受约束自由的未来，就因为一个男人的贪婪，她什么都没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如果被汪胜宇逃脱掉了法律的制裁，万青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现在的理智，哪怕化作厉鬼，她也会想要报复回去。
季南星点头：“会的，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没有模棱两可，没有含含糊糊，一句干脆而直白的保证，让万青心里不断增长的恨意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刚刚被万青周身鬼气逼到躲回贴着聚阴符娃娃堆的谢盼儿这才飘了出来：“万青姐，你放心吧，小天师一定会帮你的！”
出来赚外快的阴魂问道：“那我还跟吗？”
季南星点头，给了他一张聚阴符，又给他烧了一根香：“麻烦你再跟一段时间，有什么发现马上来告诉我。”
在阴魂吃香的时候，季南星问道：“汪胜宇出轨的对象，跟万青像不像？如果单看背影的话？”
阴魂先是摇头，万青是那种很干练的女性，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端正又利落的那种。
而汪胜宇那个出轨的对象就很女人，很会撒娇，也很黏人，普通的睡衣都能穿出一种妖娆的媚态，跟万青一点都不像。
但阴魂说完又道：“那个女生是大波浪卷，如果她把头发拉直，穿上万青的衣服，好像有那么点像。”
他说着仔细去观察万青，又绕到她的背后看了看，然后再次点头：“背影像，如果那个女生站直了的话。”
谢盼儿看向季南星，捂着嘴，一双眼睛都瞪圆了：“我们是不是找到了万青姐死亡的真相了？”
就是出轨男为了财产联合小三杀妻！
但刚回来的宵野和张沅实地考察到的东西却让这猜测站不住脚了。
他们在听闻汪胜宇的小三怀孕后，更是把假冒万青跳崖这事给划掉了，那样直上直下的陡峭崖壁哪怕佩戴着保护措施都不一定敢真往下跳，更何况那个女的还怀孕了。
陈十一拎着打包好的食物上来时，屋内的几人除了季南星悠哉地玩他的香，宵野和张沅都是眉头深皱的样子。
他把晚餐给他们放到了桌上，一边开餐盒一边观察他们的神情：“事情不顺利吗？”
季南星将香炉旁边的白色香炉灰轻轻扫掉，摇头道：“不太顺。”
陈十一叹了口气：“先吃东西吧，那你们明天是继续调查还是去上课啊？”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眨眼就过完了。
季南星道：“先上课吧，我让章哥跟着汪胜宇了，希望能从他的言语间找到些线索吧。”
章哥名叫章烨，但因为他的姓，又因为他几乎不停歇打工的劲头，管理局的好多阴魂都喜欢叫他章鱼哥，之前季南星就跟他合作过，合作得很省心，所以但凡有需要盯梢的活，季南星都喜欢找章哥。
汪胜宇不可能想到会有鬼在贴身盯梢他，说不定他们会在四下无人时透露出什么信息。
只可惜万青没有亲人在世上了，尸体也已经被火化了，他们想要申请重新验尸都不行，就连归岷山都因为前几天又是风又是雨的恶劣天气，不知道被冲刷掉了多少证据，这事的突破口不好找。
不过众人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这事真要是一眼明了的简单，万青也就不会被判定成自杀了。
事情的转机是两天后，季南星正在上课，盯梢的章哥想要飘到学校里来找他，但学校的环境特殊，章哥进不来，于是只好去找谢盼儿。
谢盼儿是季南星养的鬼，说是养倒也不算，但季南星身上有谢盼儿的阴木牌，有了这个阴木牌谢盼儿就能飘进学校了。
数学老师正在上面讲三角函数，季南星一手撑着下颚听着谢盼儿转述章哥的发现。
季南星微微眯眼，用手遮挡着嘴巴小声道：“道具组？”
谢盼儿点了点头：“章哥说他们昨天晚上躺床上聊天，提到了道具，什么花了好多钱，那个施雯想要分批次二手掉，但汪胜宇让她直接烧掉，章哥觉得有点问题，于是今天没有跟汪胜宇，而是跟着那个小三，但小三就正常工作，也没见她去搞什么道具，章哥说先让你知道这事，他还在跟着他们。”
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宵野立刻偏过身体小声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把他推开：“谢盼儿在这儿，你离远点。”
成也阳气，败也阳气，宵野可怜兮兮道了声好吧，然后搬着椅子往外挪了挪。
听天书的郭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自己的同桌：“他们吵架了？”
张沅看着季南星将头偏向窗外，似乎在小声说话的样子，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好奇你不会自己问。”
郭灿忍耐着好奇心：“算了算了，要是野哥心情不好，打爆我狗头怎么办，我才不想当出气筒。”
谢盼儿传递完信息后就立刻飘走了，数学老师她不认识，反正来都来了，去看看她家班主任在干什么。
季南星在他们四人小群里发消息：【你们说归岷山的山景可以造假吗？】
陈十一第一个回消息：【！！！这是破案新思路吗？】
张沅看着消息眯了眯眼，山景造假，似乎也不是没可能，如果视频里那个女生跳的根本不是归岷山，或者根本就是个假布景，即便那女的怀孕了，不也随便跳。
宵野确定谢盼儿走了之后才又靠了过去：“有发现？”
季南星：“那个施雯是影视公司道具组的，昨天晚上他们又提到了什么道具要处理掉。”
宵野道：“我们好像有一个方向一直忽略了没去查。”
季南星看着他道：“你想说视频？”
宵野点头，他们一直在查视频里面的地点，但没有查过这个视频的本身，视频里呈现的景象其实并不是很清晰，而是临近天亮时，有些微光，又似乎因为距离的原因有些模糊，只能大概看到一个山景和跳崖女孩的背影。
再结合着从归岷山下寻找到的尸体，于是很自然就将两者结合了。
要如果从头到尾这个视频也是造假的呢。
季南星道：“那就找人查查这个视频吧，阳间用阳间的办法，阴间也可以用阴间的办法了。”
宵野好奇道：“阴间的查案办法？什么办法？”
季南星抿唇轻笑，阴间的办法当然是冤有头债有主啊。
之前他一直拘着万青没让她去找汪胜宇，就怕她见到汪胜宇一时恨意上头失了理智。
但这些天他每天用安魂香熏染，而万青本身也是个心性强大足够理智的，否则那个偷拍的王凯就不是断条腿而是整个没命了。
既然万青有自控力，那不让她去对汪胜宇做些什么，估计有些难消心头恨。

第78章
◎遗嘱◎
吓人这种事谢盼儿已经在她父母的身上实践出经验来了，知道季南星打算让万青去吓唬汪胜宇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谢盼儿可谓是将自己积累的精华吓人方式倾囊相授。
季南星看着万青一边听着谢盼儿传授经验一边记录，甚至还层层递进地增加恐吓程度，把准备实施的过程做成了PPT来执行。
十几页的PPT，也不知道汪胜宇能够坚持到第几页。
谢盼儿将从季南星那儿学来的做鬼常识详细告知道：“这吓人也要讲究一个度，可不能把人吓死了，把人吓死了这个因果孽债就会算到我们头上的，为了下辈子能够有个更圆满的人生，咱们要点到即止。”
万青认真点头，她虽然心里充满了被杀的怨恨，但她更清楚的知道为了一个人渣，不值得自己葬送所有。
看着万青这么听劝，谢盼儿感慨道：“要是所有的鬼都这么理智就好了，自从来了小天师家，我都见过好几个为了报仇而变成厉鬼滥杀无辜的阴魂了，他们那些阴魂明明是受害者，但就是无法咽下心口的那股恨不管不顾的也要报仇，这去了地府，还不知道要入什么地狱来赎他们自身滥杀的罪。”
万青道：“也许根本原本是因为我不爱他吧。”
谢盼儿不解，趴在角落小茶几上好奇地看着她：“不爱？”
万青笑了笑：“因为不爱，所以能更理智地权衡利弊，否则面对一个自己深爱的人，被背叛，被谋杀，那股恨意会将人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满心只有拉着他一起下地狱的仇恨，因为我不爱，所以我才会这么清醒吧。”
万青说完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大客厅沙发上的季南星：“小天师。”
正在看书的季南星嗯了一声：“什么事？”
坐在他对面地毯上画符的宵野抬头：“怎么了？”
季南星翻了一页书：“没跟你说话。”
看不见鬼的宵野：“哦。”
万青道：“我的遗产可以转赠吗，我想把遗产都捐出去。”
季南星道：“你生前没有留下遗嘱，死后你的东西自然就归汪胜宇，哪怕他是杀你的凶手，他被判刑，你的东西也都已经在他名下了。”
谢盼儿积极举手：“我有办法！录视频！小天师，就像之前给我录澄清视频一样，给万青姐录视频！”
季南星：“以视频作为遗嘱需要两名见证人，且要有清晰的时间证明，我们不可能做她的见证人，因为在她死前，我们跟她毫无交集，到时候法院询问的时候怎么说，被她路上随机拉来做的见证人？”
万青：“我闺蜜可以吗。”
季南星：“如果你想把你的钱留给你闺蜜，那么她们就不能做见证人。”
万青：“我想把我的钱都捐出去，捐给什么福利机构也好，捐给希望工程也好，捐给哪里都行，就是一分钱都不想留给汪胜宇！”
因为听不到他们说话，宵野将专门从管理局买来的特殊摄像机打开，这才有了一份参与感：“我觉得遗嘱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屋内两鬼一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宵野道：“时间可以改一下手机时间，见证人到时候给她俩闺蜜贴个天眼符，如果她们不怕已经死了的闺蜜的话，然后等汪胜宇的事情曝光了出来，让她两个闺蜜拿着遗嘱视频要求遗嘱重新判，这遗嘱并不是给个人，反而是捐出去回馈社会，再结合汪胜宇杀妻这一点，遗嘱改判说不定可能性很大。”
没有尝试过的事季南星从来不会直接下判断，见他们这么说了，便道：“那就试试吧。”
谢盼儿小声朝万青问道：“你闺蜜要是害怕你怎么办？”
万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先联系她们看看吧。”
如果她们害怕她，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魏倩和刘钰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万青跟她们是闺蜜，是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工作这些年依旧保持着联系的好友，万青认识的人她们不说全都认识，但如果是重要到足以交托遗物的存在，那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但因为对方联系了她们俩，两人想着相互有个伴儿，约的地方又是商业街的餐饮店，到处都是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这才答应了见面。
进到餐厅包间，见到三个男生，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魏倩道：“是你们约的我们？”
这三个男生看着年纪不大，看着就像是还在念书的，感觉就不像是跟万青认识的。
张沅道：“坐吧，喝点什么？有些事我们可能需要慢慢谈。”
两人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简单点了杯花茶，这才道：“找我们有什么事？”
张沅道：“关于万青的死你们有什么看法？”
刘钰皱眉：“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张沅：“就是关于抑郁症这事……”
不等张沅说完，魏倩直接打断道：“她没有抑郁症，你们是怎么认识万青的，你们说她有遗物，是什么？还有问她的抑郁症，你们是不是也怀疑什么？”
宵野看着她们：“也？”
刘钰道：“我们不相信万青会自杀，她就不是会想不开自杀的，但汪胜宇，就是她老公说她有抑郁症，还是那种微笑抑郁症，可明明不是那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就是万青她就不是个会自杀的人。”
万青不是那种表面很欢乐，有什么痛苦都躲在人后悲伤的，她也不是什么开心果的性格，她就是天生心大，哪怕当初因为生育问题焦虑不已，她身上依然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的拼劲。
所以她们不相信万青会自杀，但偏偏万青的死是以自杀来定案，还有意外拍下的跳崖视频，她们不信又能怎么样。
张沅道：“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神情更加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三个男生：“到底什么事？”
季南星这才开口道：“万青有事请你们帮忙，我是天师，专门处理一些阴魂等事务，万青现在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开天眼让你们看到她，如果不愿意，那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们都能听懂，但合起来就有些令人听不懂了，天师？阴魂？
虽然她们相信这世上肯定有灵魂的存在，但那种相信里又夹杂着因为从未见过，在认知里与从小到大接收到的科学教育相悖，一时间脑子都有些懵了。
季南星喝了一口茶，给了点时间她们自行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魏倩才开口：“你说万青在这里？”
季南星点头。
魏倩：“你能让我们见到她？”
季南星再次点头。
一旁的刘钰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那她的样子可怕吗？”
毕竟是摔死的，生前她们是好闺蜜，这死后虽然也不能说有多害怕，但还是有点害怕的。
季南星道：“不可怕，生前什么样，死后还是什么样。”
刘钰哦了一声，看了看魏倩，想让魏倩拿主意。
魏倩道：“万青想要我们帮她什么，找凶手吗？是不是汪胜宇杀的他？”
季南星：“不知道，事情还在调查，她想要立遗嘱，但需要见证人。”
至于人死后怎么立遗嘱，一旁的宵野给她们解释了一遍后，两个女生道：“让我们见见她吧。”
只要万青还是万青，哪怕变成了鬼，她们其实真没多害怕，只要她依旧有着活着时的理智和神智。
季南星给她们贴了一张天眼符，然后魏倩和刘钰就看到坐在三个男生旁边的万青。
她还是那么漂亮，虽然脸色有些死白死白的，但看着她们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凶，还像活着的时候那样带着笑。
刘钰哇的一声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万青，但她只能看见她却接触不到她，一伸手就从她的身上穿了过去。
看着抓不住对方的手，一想她们今后真的就阴阳相隔了，刘钰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说以后还要做我孩子干妈的，你怎么就，怎么就……”
万青再见到十几年的好友，心里也满是复杂，这是她生前的朋友啊，她们相伴着走过最青春的时光，她们说好了许多的未来，可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闺蜜，万青挤出一抹笑道：“别哭了，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们帮我。”
魏倩也抽着纸巾擦眼泪，她询问万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不是自杀，那为什么会跳崖。
万青将这段时间的事一一告诉了好友，另一边的三个男生也在商量录制视频遗嘱的可能性。
季南星把律师发来的东西放到了群里，道：“你们之前说的更改手机时间的办法不确定是否有用，而且公证人是她的闺蜜，并不是职业公证人，这在后面法院判决的时候或许也会被驳回。”
张沅：“试试吧，汪胜宇杀了万青，就算法院判估计也不会直接判死刑，他外面还有个小三，小三还怀孕了，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到时候他就等于是拿着万青的钱养自己的儿子，怎么想怎么恶心，既然万青也想要把钱捐出去，我们就努力帮帮忙。”
这近一千万呢，要是便宜了杀自己的凶手，感觉理智如万青，只怕也会恨得想直接动手杀人了。
活人不太适合开天眼看阴魂，那对他们自身也是会有影响的。
所以给魏倩和刘钰开了一会儿天眼，让她们确定了万青的存在后，季南星就把天眼符给收了回来，然后她俩拿着宵野提供的摄像机继续跟万青聊。
这一趟算是打开了她们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人死后真的是有灵魂的，也是真的会清算生前孽债的。
看来坏事是一点都不能做，一桩桩一件件的，都给你记着呢。
魏倩感叹：“要是人人都确信地府的存在，并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这世上的恶人是不是会少很多。”
比如像汪胜宇这种，如果他知道人死后真的会去地狱清算轮回，他还敢不敢杀人。
季南星闻言道：“敢无视法律的恶人，死后的地府对他们也未必有震慑力，而且知道地府的存在，那就等同于模糊了生死界定，这可未必是好事。”
那些打生桩吸运的，养小鬼改运的，哪一个不是清楚知道阴魂。
那些只收钱不管好事坏事的天师们知道地府，他们做的恶事还少吗，甚至还借此图谋更多。
所以对有些人来说，只要有作恶的心，法律和报应对他们都一样没有约束力。
想要让阴魂面色如常，那就需要将魂魄养的凝固一些，这事也不是吃一两根香就行的，所以拍摄计划得往后放一放，然后手机怎么更改时间，根据律师传来的公证要求怎么拍摄，都还要一点一点细化。
努力争取让遗嘱视频更有说服力，毕竟这视频一旦拍了递交出去，就没有办法再重新拍摄了。
但去吓汪胜宇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自从万青死后，汪胜宇心里是没有半点愧疚和杀人的恐慌，甚至夜里连噩梦都没做过一次，尤其是当定案自杀，他又继承了万青所有的遗产后，他的生活过得更是舒坦。
他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虽然不穷，但也算不得有钱，家里是三线小城市的，能够在玉兰市立足他也是花了不少力气。
跟万青结婚，他是真的喜欢过万青，长得漂亮又聪明，工作能力强还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尤其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万青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他知道万青名下还有一套房子和一个铺面，把房子和铺面租出去用来还房贷，他们自己的工资用来生活，这样的条件比起许多人那是好上太多了。
可让汪胜宇没想到的是万青会因为不想生孩子而要跟他离婚。
离婚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哪怕万青净身出户，甚至经济补偿他十几万，可是以后呢，前期付出的时间成本让他根本不能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但不要孩子那也不可能，且不说他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就单说要孩子这件事，汪胜宇就跟大多数男人的想法一样，生又不要他生，养只要给点钱就好了，反正孩子生了，当妈的肯定会付出更多些。
更不用说那份偷拍视频，他知道视频是合成的，但他不相信万青是无辜是干净的，如果不是她变了心，甚至外面有了人，又怎么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想要跟他离婚，哪怕净身出户都愿意。
那根刺扎在汪胜宇的心里，将他心里的恶意越扎越大。
大到让他开始计划一个完美死亡。
浇灌着阳台上即便是冬天也依旧绿意盎然的盆栽植物，汪胜宇看着楼下篮球场上打球的一群孩子，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等施雯结束了手里的这个项目，他们就换个城市生活。
以前留在玉兰市是因为这里发展机会多就业前景好，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为五斗米折腰了。
等把万青名下的那套房子出手，他就选个居住条件好一点的城市舒服过日子。
心里正计划着未来的时候，屋内突然传出音乐声，音乐是从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传出来的，原本锁屏的手机这会儿正显示着音乐播放的画面。
那是一首纯音乐，是以前万青休息在家，看书或者在厨房里做小甜品的时候最喜欢循环播放的音乐。
音乐的名字叫：i can see you。
从阳台看过去，他甚至能看到茶几上手机画面正在转动的黑胶唱片，一圈又一圈，音乐也随之缓缓流出。
汪胜宇的眼皮突然跳了跳，但他依旧表情镇定，放下洒水壶走回客厅，关掉音乐，甚至卸载掉了播放音乐的app。
从他的模样上看起来好像挺若无其事的，但等到了晚上，他去隔壁施雯家之前，先把手机关机，又把手机留在了家里。
站在角落里一直看着他的万青就知道，他的心里远不如表面平静。
施雯是在剧组工作的，专门负责道具，她跟组都有几个月了，眼看着这个组快要完事，他们项目结束就能拿钱拿红包，这时候让施雯走她肯定不愿意。
汪胜宇也是为了躲避周遭邻居的各种打探，这才借着散心的名义出来租房子住。
哪怕这附近根本没有认识他的人，但为了小心，他跟施雯接触的时候依旧会避开旁人，每天只有晚上确定楼道没人看见，他才会去施雯租住的地方跟她在一起温存温存。
施雯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有些显怀了。
视频的事虽然两个多月前才发生的，但万青不想要孩子想要离婚这事已经拉扯大半年了。
也就是这半年汪胜宇跟施雯勾搭上了。
现在前面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钱也到位了，施雯躺在汪胜宇怀里轻轻摸着有些凸起的肚子道：“下周剧组杀青，我们道具组这边收拾好场景道具之后就能放假了，到时候我们先去看房子，我想选一个空气好又安静的地方，要有很大的客厅，要阳光明媚，要有四个房间，我想要一儿一女，这样宝宝房就要两间，再请一个住家保姆，好不好？”
汪胜宇亲了亲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施雯笑着畅想着未来，又开始跟汪胜宇商量着孩子的名字，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男男女女的名字起了一堆。
她说了半天，但见汪胜宇今天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才坐了起来：“怎么了？跟你说话你一点都不专心。”
汪胜宇拍了拍她的头：“你把觉得好听的名字记下来，我去做饭。”
施雯哼了哼，拉过一旁的抱枕躺在了沙发上玩手机。
汪胜宇进到厨房，准备拉开冰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可以做，结果从冰箱玻璃面板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背后，而他背后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是万青。
汪胜宇猛地转身，但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定定地看了角落半天，汪胜宇平缓了一下仿佛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微微偏过头再次看向冰箱上的玻璃面板。
这次面板上反射出来的画面也是空无一人的角落，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只是一场眼花。
下午的音乐他还能往手机被恶意入侵人为搞鬼上想，但刚刚看到的画面，总不能是有人来施雯家里安装了什么3d投影吧。
汪胜宇不承认这会儿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慌了，人活着的时候都能被他杀，难不成死了变成鬼就变厉害了？
心里这么想着，慌乱的心跳也慢慢平稳了下来，汪胜宇再次转身拉开冰箱取出食材，关门的时候留心了一下反光的面板，什么都没有。
汪胜宇冷笑了一声，杀人都不怕，他难道还会怕个只会搞些小动作来吓人的鬼？
在汪胜宇看不到的世界，万青和跟着她一起来帮忙吓人的谢盼儿肉眼可见地看到汪胜宇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有一种让她们无法靠近的灼热感。
万青是个刚死没多久的鬼，谢盼儿虽然死了有些年头了，但她对阴间的事完全没经验，两鬼也不敢冲动做事，反正今天吓唬过了，第一步应该到位了，两个鬼赶忙回了季南星家，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们的转述，季南星道：“那是煞气，动物怕屠夫，这鬼自然也会怕恶人，大部分鬼魂都是通过惊吓来削弱活人身上的阳气，阳气越弱越容易近身，如果有人并不害怕，阳气自然也就弱不下来。”
季南星这么一说她们瞬间就懂了那煞气是什么意思了，万青站在一旁皱眉不语，谢盼儿有些急切道：“那我们怎么办，他都看到万青姐了，竟然一点都不怕吗，他心理素质是不是也太好了一点。”
宵野通过摄像机听着她们说的话，帮他们出主意道：“不怕是不可能的，首先你们不能让他知道你们害怕他，其次你们可以慢慢靠近，从远程惊吓到与他有身体接触，先这么吓着，你们能看到他身上的气，他面上装的再淡定，身上的气息不会骗人，他弱下去了就是你们强的时候！”

第79章
◎想活命就自首◎
万青跟汪胜宇从恋爱到结婚，认识也有十多年了，她自问对汪胜宇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她最开始就说过，汪胜宇的本性就不是好人。
只可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她跟汪胜宇结完婚之后了。
但没想到做了鬼之后万青才发现，她对汪胜宇的了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杀人后强硬的心理素质，哪怕见到鬼都能淡定到若无其事，这个男人心机深沉简直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看着汪胜宇抱着施雯睡得安稳，站在他们床头前的谢盼儿苦着脸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竟然还能睡得着。”
还是她爸妈比较好吓，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就能把他们吓得跪地求饶，要是她爸妈有这心理素质，谢盼儿觉得自己应该会更自闭。
万青盯着床上的一对男女冷笑了一声：“没关系，他要是直接被吓得屁滚尿流那还没意思了，他不怕最好，活人哪里经得起鬼的折磨。”
反正鬼又不用睡觉。
滋滋啦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汪胜宇几乎是瞬间惊醒。
又是那首i can see you，汪胜宇看了眼旁边依旧睡得香甜的施雯，轻轻掀开被子起床。
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关掉电视拔掉电视插头，看着只有月光照亮的客厅，汪胜宇眉眼阴沉道：“万青，别这么幼稚，你既然死了，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
一双纤细死白的手从汪胜宇的背后伸了出来，一点点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另一边肩膀好像多了类似胳膊压沉的感觉。
从阳台玻璃门上倒映出来的画面能看到，万青此刻正趴在他的背上，那一头顺滑的长发此刻正散落在他的胸前。
汪胜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看着沉静，但过快的心跳泄露了他的不淡定。
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你以为缠着我，我就会怕你？”
万青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那不属于阳间的阴冷笑声清晰地传入了汪胜宇的耳中，伴随着背上的凉意，汪胜宇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万青看他脸色冷得几乎要掉冰碴一样，又是一声笑，然后从他背上下去，一甩手，将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抽到了地上，玻璃制的烟灰缸瞬间摔了个粉碎。
屋内的施雯被这动静惊醒，看到旁边空了的床，也跟着掀开被子爬了起来，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大灯，陡然生出的亮度让汪胜宇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施雯看着地上摔碎的东西，小心地避过玻璃渣走到汪胜宇旁边：“老公，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汪胜宇平缓了一下呼吸，再次睁眼又恢复到温柔好男人的模样：“没事，有点失眠想出来抽根烟，没想到手滑了把烟灰缸摔碎了，对不起吵醒你了。”
施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拿了扫帚出来准备清扫地上，汪胜宇走过去一手拿了扫帚一边推她回房间：“你明天还要去剧组，我自己清理就行了，去睡吧。”
施雯本身就觉多，这会儿困得厉害，打了个哈欠就回房间继续睡了。
汪胜宇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干净，把垃圾倒进垃圾桶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疼。
伸手一摸，手上染了血，他能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一条划痕，不深，更像是一种示威和警告。
汪胜宇没管脖子上的伤，继续做着清扫的工作。
谢盼儿飘过去看了一眼，哼哼道：“真会装相，他气息明显弱了几分，发现你能近身对他动手之后，面上装得再淡定，心里肯定是害怕了。”
万青看了眼汪胜宇，朝谢盼儿道：“走了，我们回去了。”
谢盼儿啊了一声：“就这样啊？不再吓唬吓唬？今天晚上闹这么一通，感觉他明天估计会去找寺庙找大师来收你。”
万青：“有小天师在我们怕什么，再说了我只是为自己讨公道，又没害人性命，更不用怕了，至于找寺庙。”
万青看了眼居家好男人模样的汪胜宇，眼神冷冷道：“他有本事一辈子躲在寺庙里别出来。”
两个女鬼再次回了家，但为了防止汪胜宇这边有什么情况，盯梢的阴魂章哥依旧在盯梢。
就像谢盼儿猜测的那样，天一亮，汪胜宇就开车去找大师去了，他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也没灵异这方面的人脉，但他以前有个同事很信这些。
他借口想要给亡妻祈福，问了那个同事有没有靠谱的大师，这才开车找了过去。
汪胜宇找的大师的确有点本事，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姓程，比较擅长看风水，不熟悉的人喊一声程大师，圈里的则直接叫风水程。
风水程虽然更为擅长看风水，但有些事也差不多触类旁通了，有些房子风水不好招阴客，有些坟地风水不行影响后代等，处理的多了，对于阴魂缠身一类的也有不少解决经验。
一见到汪胜宇，风水程就从他身上看出了阴气缠身，甚至当他进门时，挂在门口的风铃还轻响了几声，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风铃可不是一般的风铃，只有附近有阴物的时候才会发出声响，这人一进门风铃就响了，不用看也知道他身边跟着鬼。
汪胜宇刚坐下，风水程就直接开口道：“撞鬼了？”
汪胜宇愣了一下，也有些摸不准这人是有真本事还是随口诈骗，但还是老实点头：“也不算撞鬼，我前不久妻子才去世，她是抑郁症自杀死的，死后估计放心不下我，就一直缠着我，我想把她好好送走，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有些凉薄，但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也要好好生活，请问大师有没有办法帮我把她送走。”
风水程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这人可不像桃花煞缠身的，但他对面相这一块并不精通，自然不好做评断。
如果他身边跟着鬼，或许能直接跟他身边的鬼沟通一下，只要有不过分的要求，尽量满足了好生送走就是。
这么想着风水程打开一旁的抽屉，翻找出天眼符，他这一行大多数都是通过看山川看地脉看房屋格局来判断，倒是不太常需要开天眼，还好他存货品种够多。
既然人有求上门，他至少得看看跟在他身边的是个什么鬼。
结果天眼符一开，看到的是管理局的同事。
章哥朝着风水程挥了挥手：“程大师，好久不见。”
风水程也在管理局挂了名，除了挂职管理局，他还有自己的门面铺子，平时店里售卖的各种平安符等符箓都是通过管理局进的货，不然光靠三年未必能开一张的风水，那他怕是要饿死。
管理局的符都是真天师画的，可比外面那些花里胡哨不知来源的东西灵验多了，他这铺子也是靠符箓灵验的口碑做出来的，这才慢慢有了点名气。
所以比起管理局那些擅长抓鬼的天师，他这种风水师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但对于一些跨界同事他还是认识的。
这也是章哥敢跟着汪胜宇进来的原因，大家都是同事，他可不怕被天师收。
不等风水程询问，章哥就将这人杀妻，如今正被他妻子缠着恐吓来试图攻破心理防线让他露出马脚的事说了，还着重道：“是燕大天师的徒弟接的案子，您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汪胜宇见这大师盯着他的身后，也跟着回了一下头，什么也没看到，心里猜想是不是万青跟来了，面上露出疑惑道：“大师？您在看什么？”
风水程听完章哥的话，这才看向汪胜宇：“你这事不好处理。”
这就是要钱的意思了，说不定盯着他背后看也是神神叨叨想要骗钱，汪胜宇已经差不多把这个所谓的大师当骗子看了，但还是想听一听他能说些什么出来：“怎么不好处理？”
风水程：“阳间讲法律，阴间讲因果，你妻子是顺应因果正常的报仇，你如果不想死，那就去自首吧。”
汪胜宇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风水程笑了一声：“有没有乱说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应该已经见过你妻子的阴魂了，那么就该知道这世上是有阴间有地府的，不是所有人都见钱眼开，也不是什么钱都能昧着良心赚的，你这生意我接不了，我怕折损我阳寿，慢走不送，另外忠告你一句，早点自首对你好，越拖越要命的。”
汪胜宇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概没想到他做的那些事会直接被人戳穿，心虚之下甚至连表面的温驯谦和都忘了伪装，直接面色阴沉地看着风水程：“神经病，还大师，浪费我时间！”
看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风水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的人是见着了棺材都不肯掉泪啊。
汪胜宇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除了向同事打听的这个大师，他还在网上查了一些本地有些名气的。
但后来找的那些不是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就是根本看不出他身上的问题，寺庙道观他也都去了，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人解决事情的大师，但得到的只有几十块一个开过光的符或者佛牌。
章哥跟着汪胜宇在外面跑了一天，等到晚上回了家，看到等在汪胜宇家里的鬼姐妹，就将这事跟她们说了，着重道：“这人大概就是不走运，去的道观寺庙虽然有香火，但没什么大师，也没天师，网上推荐的几个道观寺庙他觉得更像是旅游景点，比如玉春观，他直接就没去。”
虽然去了玉春观，只要他跟着，跟玉春观里的打个招呼一样没人会接他这事，但看着人家是旅游景点就直接pass，只能证明这就是因果了，注定要让万青来报仇。
万青道：“谢谢您，今天辛苦了，我在小天师那儿为您买了一些香，您直接去吃吧。”
章哥意外了一下：“小天师买的香可不便宜，你这新鬼哪儿来的钱？”
万青笑着道：“我在银行存了些金条，报货柜箱和密码就能取。”
那也是她结婚之前被闺蜜们劝的，说她没有立财产公证，以后所有的钱都是婚后财产，有些婚前的钱，只要婚后动了那也成婚后财产了，她又没了父母帮她攒着，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提前买了金条存放在银行里。
那时候金价也还划算，反正这东西存个几十年也不会亏，她也就买了。
没想到当年留的一手，最后还是用了。
她买的金条也不多，十根，后来陆陆续续还存了些金首饰，转手卖掉也差不多有十多万了，她让小天师将她的首饰分给了闺蜜，当作给她们的礼物留个念想，剩下的金条全都换成钱。
一部分用作感谢费，这段时间看着季南星和另外两个男生为她忙前忙后的调查，就算小天师已经收了王凯的费用，但王凯是王凯，她是她。
至于另外一部分，她让小天师帮忙买了香，谢盼儿说小天师买的香特别好吃，但价格也特别贵，还好她还能变现一部分买得起。
那香她分了不少给谢盼儿和章哥，谁帮了她，她心里都记着呢。
章哥没想到还能有额外加餐，谢过万青后就往季南星家飞奔吃夜宵去了，留下两个鬼姐妹继续折腾汪胜宇。
汪胜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屋里很安静，今天好像没什么动静，没有突然响起的音乐，也没有从身后冒出来的鬼。
但经过一天的折腾，汪胜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明天再去找那个程大师，那么多人，只有他一眼看出了自己的问题。
可是让他自首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杀人的罪，他承受不起。
下班的施雯开门进来，见到汪胜宇在她家还意外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走廊，见没人这才放心，关上门后一边换鞋一边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一般汪胜宇都是晚上过来的，她下班本身就比较晚，回来就八九点了，汪胜宇一般会等她下班之后才会过来，所以今天一回来见他在自己家坐着，施雯才觉得有点奇怪。
汪胜宇收敛心神道：“不用这么小心，想你了，就过来等你下班了。”
施雯笑着睨了他一眼：“说要小心的是你，说不用小心的还是你。”
施雯放下包，一手揉着腰道：“我去洗个澡。”
汪胜宇嗯了一声，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施雯的背后贴着一个鬼影。
那鬼影跟施雯差不多高，但因为低着头，过长的头发将她低垂的脸给遮住了，汪胜宇知道，贴在施雯背后的鬼影就是万青。
那一瞬间汪胜宇的脚上像是被钉了钉子，坐在沙发上半点也动不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万青贴在施雯的背后，跟着无知无觉的她进了房间。
要说前两天对于万青的纠缠汪胜宇还稳得住，如果万青有那能力，只怕第一时间就杀他报仇了，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大人跟他说的，只要心里不怕身上就有正气，那些妖魔鬼怪的就不敢近身。
所以他努力绷紧了自己，好像只要表现得不害怕，表现得比鬼还恶，万青就不敢对他怎么样，但经过昨晚，经过今天一天的奔波，这会儿再看到贴在施雯背后跟着她进了房间的万青。
汪胜宇再不想承认，他也清楚感受到了内心那股不敢被点破不敢被放出的恐惧。
人就是这样，只要心气撑着，哪怕是自欺欺人那也能稳住，但凡这口心气泄了一点点，人就像气球一样，一扎就破。
盯着汪胜宇的谢盼儿见他被万青这么一吓，脸色白了不说，身上那股让她们不舒服的火气都弱了不少，立刻欢喜地跑去告诉万青。
万青轻笑了一声：“也才两天而已，等着吧，煎熬还在后面呢。”
两个女鬼沉浸在折磨仇人的快乐里时，季南星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度。
果然就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视频有问题，视频里面是人为构建出来的布景，只是借着夜色模糊的掩饰，利用人们的惯性认知，视频，跳崖，崖下有尸体来框定一个理所当然，于是把假视频当成了真命案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拍摄视频的人，是施雯的哥哥。
那视频的拍摄者是个年轻的男性，当时据说是准备拍下日出升空的画面，结果意外拍到跳崖，因为距离有些远，当时发现山崖边缘站着的人有些不对劲时这才将镜头拉近，所以画面才会有些模糊。
当时拍到有人跳崖之后那人立刻就报了警，然后就是搜救，最后打捞起山崖下的万青尸体，一切都按照汪胜宇的计划发展。
如果不是万青死后执念不散，那就真让汪胜宇拿着遗产逍遥快活了。
听着他们复盘查到的东西，正架着碳炉子铁网子烤芝士年糕的陈十一问道：“查到视频是那个小三的哥哥，但怎么能证明视频是假的呢？”
那视频他也反复看过无数次了，可是怎么看都像是真的，画面不那么清晰，布景又跟实景几乎是一比一还原，除非他们能找到假布景。
季南星盯着烤网上的芝士年糕，他没想到这个四面透风连个窗户都没有小破楼，现在会变成他们在学校里吃东西的据点。
趁着体育课来这儿烤年糕，季南星都没忍住笑了，男高中生果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旁伸着手烤火的张沅道：“不要小看了现在的鉴证科，只要视频是假的，就能鉴证的出来，拍摄的时间，当时的天光，甚至天上的云层叠布，就算汪胜宇细致，专门选了一样的时间一样的朝向，但只要不是同一天，不是从归岷山拍的视频，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里鉴定出来，只是之前没想过看似跳崖自杀实际是谋杀，没人会为一件判定是自杀的案件去好费力气鉴定一个视频的真假。”
当年糕烤到有些发焦鼓泡，宵野插起最中间焦软的一条放到一次性的纸盘上递给季南星：“吃吧。”
盯半天了，就跟猫盯着鱼一样，也太可爱了。
听着他们案件分析一边发呆的季南星突然被投喂，下意识伸手接过然后咬了一口，被夹杂着香甜的热气一熏，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宵野戳着烤炉上剩下的年糕条，头往季南星那边偏了偏：“味道怎么样？”
季南星点头：“可以。”
宵野笑了笑，张沅轻咳一声唤回他们的注意力：“万青那边心理防线攻破得怎么样了？”
季南星道：“快了。”
被鬼缠身，有几个人能扛得住，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张沅刚想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欢快的女声。
“哈！我就猜到你们在这儿，哇，你们在烤东西吃啊，你们在吃什么啊？”
蒋棠棠一手拉着林艺一手挽着肖筱出现在小破楼的门口。
陈十一扭头朝她们笑着道：“你们怎么找来了。”
蒋棠棠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体育课野哥竟然不打球，我再一看学神也不在，以为他俩又翘课跑了，然后发现你跟张沅也不在，反正你是不可能翘课的，你不在那就证明他们肯定也在学校里，所以就找过来啦。”
这边没有那么多板凳，就连他们现在坐着的四个塑料板凳都是偷偷带进来的，但蒋棠棠她们也不讲究，随便搬了破桌椅破石头，垫一垫也能坐。
有女生在，张沅他们肯定不会吃独食，只是带来的芝士条只有五个，除开季南星已经吃了大半的那个，还剩四个。
张沅想着宵野不爱吃这种，那他跟陈十一分一半，另外三个就让给三个女生好了。
结果等他再看向炉子，炉子的铁网上只剩三个了，他目光一转，看向坐在旁边的宵野，以及他已经端到手里的芝士条。
“你手速倒是快。”
宵野戳着手里芝士条上的鼓泡散热气，旁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
陈十一给蒋棠棠递了一次性纸盘，又将年糕芝士插给她们：“老师没找我们吧？”
蒋棠棠咬了一口，烫得她呼呼哈气：“没找没找，都没见到老师的人，反正体育课本来就是放鸭子。”
肖筱将手里的食物递给陈十一和张沅：“你们吃吧。”
张沅挥手：“吃吧吃吧，别客气。”
蒋棠棠左右看了看：“这里还挺不错诶，之前说这边闹鬼，一直知道破楼但都没敢过来，下次我带个锅，我们来这儿煮火锅怎么样？”
陈十一看向季南星，小声问道：“这里闹鬼吗？”
季南星吃完手里最后一口年糕，道：“白天没有。”
陈十一顿时放心了。
季南星笑了笑，白天没有，但不代表晚上没有。
看他吃完了，宵野立刻把手里的餐盘跟他一换，看着又一条烤年糕，季南星抬眼看他。
宵野还伸手给他护着，插起年糕碰了碰他的嘴巴，生怕张沅过来抢：“快吃。”
又被喂一条的季南星笑了笑，突然觉得宵野莫名有点狗，身后就差一条大尾巴了。
烤半天啥都没吃到的张沅翻了个白眼，这个兄弟不能要了。
年糕是没时间再烤一份了，但可以烤点别的，比如火腿肠。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体育生拎着一袋子东西跑了过来，递给宵野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又闷头跑掉了。
嘴里还叼着筷子的蒋棠棠看过去：“刚刚那个是不是那个谁？”
旁边的林艺提醒：“高三的齐康。”
蒋棠棠立刻道：“啊对，他怎么成你跑腿小弟了？”
宵野：“把他打服了，自然就成小弟了，快点烤，再不烤待会儿就下课了。”
蒋棠棠和陈十一开始动手，还一边感叹：“就是没有孜然，差点味道。”
宵野：“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孜然。”
然后拿着火腿肠和玉米肠问季南星：“想吃哪个？”
季南星：“都可以。”
宵野一边剥包装一边道：“都可以那就是两个都要，行，我给你烤。”
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又是新一轮烤串的，季南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些朋友怕是被馋哭了。

第80章
◎熬疯了◎
晚自习，季南星正在写作业，这几天谢盼儿不止忙，还很富，有她那万青姐姐给她买香，都不稀罕给他打工赚香火了，作业季南星也只有自己写了。
把数学试卷写完，季南星合上笔盖朝一旁的宵野道：“我出去一下。”
宵野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给他让出了位子：“去哪儿？”
季南星：“就在学校里不走远。”
不跟宵野说，他出去时间太久宵野估计会跑出去找他。
宵野哦了一声，又道：“我陪你？”
季南星摇头：“不用，你写作业吧。”
将符揣进口袋里，季南星借口要去洗手间，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绕过人工湖，踩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的落叶，季南星再次来到小破楼。
小破楼附近连个路灯都没装，这会儿只有清冷的月光扫进来，漆黑又安静。
季南星回到下午体育课他们烤东西吃的那一层，小炭炉网架和塑料小凳还摆放在角落里，季南星在破楼中间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来轻轻一抖。
两指间夹着的黄色符纸瞬间就烧了起来。
符箓的阴气带着贡品的香味，这种香味对鬼魂来说就像是活人的烤鸡火锅烧烤串儿，一张符还没烧完，躲在角落里的鬼就冒头出来拼命吸着，好多年没吃饱过，这味道太诱人了。
季南星供了一张符，看着依旧躲在角落不敢出来的鬼道：“需要我带你去超度吗？”
那鬼没想到季南星竟然能看得到他，看得到他不说，还敢跟他说话，一边想着这活人的胆子真大，一边又把自己往角落里藏了藏。
很明显这是不愿意了。
季南星道：“以后每周我会过来给你烧一张符，你要留在这里我不管你，但你记住，不要做伤人害人的事，一旦你做了，我就会来收了你。”
符纸烧干净了，季南星随手一挥便将符灰打散了，免得有人看到这里有烧过符的痕迹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离开前他又回头往鬼躲着的角落看了一眼，见他依旧躲着没敢出来，便抬脚踩在一堆破烂木料砖块上离开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鬼从角落里飘了出来，站在季南星刚刚站的位子，努力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
可惜小破楼四面残破，连个窗户都没有，冬夜里的风轻轻一吹，就将什么味道都吹散了。
鬼在破楼里站了一会儿后又蹲了下来，抬头看着窗户外的月亮，心里想着等下次，下次这人再来他就跟他说说话，他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久到都忘了上次能跟人交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等到季南星回来，宵野这才安下心继续写作业，写了没两个字又整个人都靠了过去问道：“等放寒假，我们去山里泡温泉吧。”
季南星打开语文作业：“哪个山？”
宵野：“宝塔山去过吗，就那个外形长得很像宝塔的山，那是真温泉，不是人造的。”
玉兰市是直辖市，地域宽广，有山有水，甚至再往边缘一点还有一部分临海，哪怕不出市，也多的是吃喝玩乐的地方。
宵野还记得季南星之前跟他说过，他师父说让他成年以前不要离开玉兰市，所以宵野做攻略的时候都没看那些出市的地方。
季南星停下笔，看向眼神期待好像能发光一样的宵野，道：“你知道宝塔山事件吗？”
宵野眨了眨眼，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件？”
季南星：“大概三年前吧，有一群学生，也是放寒假去宝塔山泡温泉，宝塔山因为地质原因，山后面有一块地方长有小根蒜，小根蒜这种东西我们这儿很少见，北方那边比较多，几个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半夜摸黑跑去摘野菜。”
宵野：“然后呢，撞鬼了吗？”
季南星摇头：“没有撞鬼，失踪了。”
宵野轻嘶了一声：“人为还是非人为的？”
坐在他们后排的郭灿整个人都恨不得趴在桌子上往前扒，也听得起劲：“你们在说鬼故事吗，我也要听！后来找到他们了吗？”
张沅也放下笔，一手撑着头听季南星说，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只会把这事纯当故事听，但现在通过万青的事知道另一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季南星说的有可能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季南星道：“后来这事惊动了酒店，五个大学生在酒店住得好好的，突然人不见了，查看监控见到他们是往后山的方向去了，然后组织人员去后山找人，结果找到了衣服外套，手机，甚至还有鞋子，就是没见到人。”
大晚上的，外面还刮着风呢，他们在教室里讲鬼故事，这氛围感算是到位了。
郭灿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毛毛的，但又好奇，追问道：“后来呢？”
季南星：“有个学生家长平时会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也认识一些师父，那师父就算着他家孩子还活着，就是被困住了，搜山队把山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人，于是猜测是不是被拐走了。”
郭灿道：“不会吧，大学生还会被拐，他们是男生还是女生，如果是几个女生，那被拐走的可能性好像比较大。”
季南星道：“后来那个学生家长找来的师父算到那群学生还在山上，但算不出他们被困在哪儿了，直到一个路过的天师看出了后山的问题，说宝塔山的磁场不对劲，只要在特殊的时间段误入，会不小心掉进交叠的时间空间里。”
“那天师发现了问题，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交叠的时间空隙，把那群学生带了出来，五个学生，被带出来后疯的疯，傻的傻，人还活着，但都缺失了一些魂魄留在那个时间空间里了。”
这时窗户外猛地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户旁的大树剧烈摇晃起来。
张沅表情还算淡定，郭灿则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一抖，见只是起风了，吁了一口气：“卧槽，外面这狂风伴奏吓死个人。”
季南星看向宵野：“我阴气比较重，跟阴间的磁场更贴合。”
宵野立刻道：“那算了不去了，宝塔山，pass！”
郭灿拉了拉季南星的衣服：“你怎么知道你阴气比较重？你也找师父看过吗？”
季南星点头：“嗯看过。”
郭灿哦了一声：“是不是身体不好的人阴气都会比较重，我跟你们说，我有个小学同学，就经常走魂，就是晚上他会去各种地方，见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事，醒了之后也记得，小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做梦，后来才知道他是走魂了，真的没骗你们。”
张沅：“这么容易走魂没找师父处理一下吗？”
郭灿看着张沅直接瞪大了眼睛：“你是我同桌吗？难道刚刚那一秒你被人魂穿了？你竟然没冷笑一声觉得离谱？”
张沅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郭灿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是了是了，这个白眼对味了。”
调侃完张沅，郭灿道：“你当有真本事的师父是哪哪儿都能找得到的？你找十个，能有十一个骗子，反正他也就走走魂，就当是做梦了，好像对自身没多大影响，就是身体不好，大夏天的都不带流汗的，跟学神一样，不怕热怕冷。”
眼看着郭灿还想拉着季南星继续聊他同学离魂的新奇事，宵野一手推开郭灿的脑袋，一边把自家小同桌往身边捞：“还写不写作业了，老师在上面盯着呢。”
郭灿啧了一声：“明明是你们带起来的话题，怎么就不让人聊尽兴呢，你们要听鬼故事吗，我还有，保证吓人刺激！”
至于老师，今天晚自习是物理老师，物理老师一般不会用晚自习讲课，会让大家自己写作业，如果有什么不懂的物理题就直接去讲台上找他，所以每周物理晚自习他们是最自由的。
把聊起来就没完的郭灿打发了，宵野小声问道：“那种容易离魂的有解法吗？”
季南星：“有啊，找个重一点的法器把魂魄压住就行了，这个重量不是物理重量，是法器的能量重量，比如泰山石，比如镇魂玉，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花钱都买不到。”
泰山石宵野知道，但另一个就没听过了：“镇魂玉是什么玉？”
季南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没见过，就在书上看到过，好像是本身质地就很特别的玉，然后经过各种炼制处理，有了压住魂魄的能力就是镇魂玉，很早以前有一些做了坏事的人怕阴魂复仇告状，会专门找来镇魂玉，压制着死去的阴魂让他们无法去地府，又不能投胎，一日一日直到消散。”
宵野转动着手里的笔，他还想着如果有机会遇到高低得搞一个，免得季南星身上阴气重，万一哪天去了类似宝塔山那样磁场的地方，魂魄被困住了怎么办。
但这么难得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运气遇到了。
天气冷热量就消耗得快，放学铃声一响，除了还要继续上一个晚晚自习的高三，高一高二的学生拎着书包就往学校外冲，校外一整排小吃每家店都围满了人。
炸串的，炸鸡柳炸鸡排的，各种卤味的，一路走过去不饿的人也都闻饿了。
张沅打开手机：“要不要吃火锅？我点个外卖去南星家，顺便跟万青聊一聊她们那边的进度。”
陈十一伸手：“我也去，我买喝的，你们喝什么？”
一旁的季南星已经随他们去了，他家差不多都成他们的据点之一了，张沅和宵野身上的阳气不用担心。
也只有陈十一，每次去了之后他还得给他驱散一下，但也不算多麻烦的事，看他兴致勃勃参与得很积极，季南星也就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外卖来的很快，一堆吃的喝的，他们刚脱了外套坐下暖了暖身上，锅子就送来了。
热气腾腾开始下料，万青坐在窗台上看着客厅一群男高生，朝旁边的谢盼儿道：“你之前每天看着他们这么吃，会馋吗？”
谢盼儿可怜兮兮狠狠点头：“可馋了，每次看他们吃吃喝喝，我都觉得活着该多好啊。”
张沅将摄像机打开，然后通过镜头看到窗户边的两个女生，问道：“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谢盼儿摇头：“不了，你们自己吃吧。”
她们吃又不是真的吃进嘴里，也就是闻个味儿，然后增加一点饱腹感，但肉没吃进嘴里，饱腹感再强也是虚的。
张沅看向万青：“汪胜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青道：“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人不睡觉精神崩溃是早晚的事，说不定根本不用去查那什么布景，我就能熬到他去自首。”
陈十一凑到镜头前看着她们道：“那你们要不要去偷偷装一个监控，人精神崩溃的话说不定会把杀人的事直接说出来。”
从锅里涮肉的季南星道：“已经装了。”
钱还是万青自己掏的，就是安装费了些事，好在都弄得挺顺利。
张沅道：“假布景我们这次也查到了点苗头。”
季南星看向张沅，这事也没跟他说。
张沅道：“那个施雯是道具组的，我查到他们剧组有好几个仓库，地址我都搞到手了，现在就请章哥去那些仓库转一转，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陈十一朝他竖起了拇指：“也没见你翘课，你这查到的东西还不少啊。”
张沅笑了一声，从小到大的刑侦案他可没少看，他爸的破案故事他也没少听，这要没点查探的本事，那现在改目标也来得及，别做梦做法医了。
几人正商量下一步要做什么时候，门口传来指纹开锁的声音。
正在从锅里夹东西的几人立刻就定住了，直到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长头发的帅哥，几人的眼神才小心地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还没开口，从国外回来的季元霆笑了一声：“这是同学聚会呢。”
季南星喊了一声来人，又朝同学道：“这是我二哥。”
宵野连忙站了起来：“二哥好，我是宵野，宵颂的弟弟。”
季元霆道：“我知道，南星他大哥都跟我说了，说你们现在是同班同学，你比南星大一点，平时在学校可得好好照顾照顾他。”
宵野笑着道：“二哥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南星的。”
张沅和陈十一也跟着站了起来喊人：“二哥好，我们是南星的同学，我是张沅。”
“我叫陈十一。”
季元霆往飘窗台那边看了一眼，他虽然在国外，但只要有空就会跟家里人聊天，只不过他那个大哥是个工作狂，已经过了能正常聊天的年纪了，他那个姐姐更是除了对小弟和实验研究之外，对谁都没耐心。
所以每天他跟季南星聊得最多，季南星在学校的一些事，平时又处理了几个案件几乎都会告诉他，对于家里这两个女鬼他也清楚一些，所以这会儿只当没看见的。
“你们继续吃，我过来送点东西。”
季元霆让开身，后面拎着衣服的几个助理陆续进来，然后把衣服给挂在了季南星的房间里。
季南星忍不住道：“我衣服有很多了。”
季元霆直接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扭开：“多什么，穿来穿去就那几件，家里也给你换了一波，先穿着，明年的夏款过两个月差不多就出了，到时候再给你送过来。”
季元霆过来就是送衣服的，当然如果季南星这儿没这么多人，他肯定会留下过个夜，但有这么多人陪他小师弟一起玩，他这个做家长的也就不凑热闹了。
见助理们放好了衣服，季元霆揉了一把季南星的脑袋：“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你们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几人连声应好，等人都离开后，陈十一哇了一声：“你哥哥好帅啊，你们家基因也太牛了，你姐姐美你哥哥帅，你们这是什么家庭啊。”
季南星笑了笑，没说自己跟他们的基因没半点关系，只道：“快吃吧，肉都煮老了。”
谢盼儿小声在万青耳边道：“我怎么觉得刚刚小天师的哥哥好像看了我们一眼。”
万青点头：“就是看了。”
难怪季南星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本事，看样子可能是家学渊源，他哥哥身上的气息感觉也挺不好惹。
万青看了眼时间，道：“我们也该干活了。”
谢盼儿咯咯笑着：“好咧！小天师我们走啦，吓人去喽！”
万青还没和汪胜宇离婚，汪胜宇又是杀她的凶手，所以她跟汪胜宇之间是有点因果牵引的，之前找不到汪胜宇是因为万青当时还是新鬼，根本没能察觉到这一丝的牵引。
这段时间在季南星家里被香火熏染的，慢慢就能感受到那一丝牵引的存在。
所以没在他家和施雯家看到人，万青闭眼感受了一下，就在闹市街区找到了不敢回家的汪胜宇。
快餐店的角落里，汪胜宇戴着帽子趴在角落里睡觉。
这段时间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不是半夜被动静吵醒，就是被冷醒，更重要的是万青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有几次他甚至是感觉到窒息挣扎着醒来的，醒来后还发现脖子上套着绳子。
大半夜的脖子上被套上了绳子，汪胜宇差点没被吓得心脏骤停。
哪怕他一直告诉自己，人鬼殊途，只要他不害怕，万青就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事实就是他被鬼缠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被折磨到崩溃的临界点了。
家里实在是待不住了，但在人多嘈杂的地方他还稍微能安宁一点，所以这会儿连家都不敢回，专门找了个闹热的快餐店想要睡一会儿。
这几天他熬得日夜疲惫，几乎是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但还没等他睡多久，一股失重感袭来，紧接着脖子上泛起一阵凉意。
人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本就情绪不稳定，更不用说他这一个多星期，合眼的时间都没超过几小时，要不是还年轻，怕是早就猝死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汪胜宇知道这是万青又来了。
脑子过于浑噩之下，他恍惚地分不清自己这会儿在哪儿，还以为是在家里，烦躁加上愤怒，汪胜宇只觉得有一股火梗在胸口，灼热又无法宣泄。
他猛地一个起身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掀了出去，餐盘碗筷噼里啪啦砸了满地，热闹的快餐店也瞬间为之一静，不少人惊愕地看着角落突然发疯的人。
汪胜宇这会儿脑子实在是不清楚，但他能看到万青正站在他的面前，穿着她死前的那身衣服，一头长发面容阴冷，正恶狠狠盯着他。
汪胜宇忍无可忍，直接伸手往她脖子上掐，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暴怒到脖间青筋凸起双眼充血：“我能杀得了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你以为你做鬼缠着我我就会怕了吗！万青你个贱人！你做人我能要你的命，你做了鬼我也有办法让你魂飞魄散！”
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恨意看的旁边围观看热闹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有些站得远的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了，不管这人是突然发了疯还是在演戏搞什么人为艺术的，有热闹就有流量。
万青也没想到会把汪胜宇逼得在人群里发疯，眼见着时机差不多了，拉着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谢盼儿就消失了。
万青一消失，汪胜宇立刻就回神了，意识稍微有点清醒之后看到围着他看热闹的一群人，突然想起刚刚他说的话，脸色瞬间一白，连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外套都忘了拿，连忙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汪胜宇跑回了家，他隐秘藏在心里的事被自己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拍到，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过万青的名字。
这一瞬间事情败露的惶恐远胜于被鬼缠身的恐惧，他做的事要是被人知道，那他就什么都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响，汪胜宇盯着大门，心脏突突地跳着，生怕进来的是警察。
门被打开，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是万青，甚至万青还像生前一样，下班回家，脱鞋进门，甚至笑着问他今天买了什么菜。
汪胜宇本就处在各种惊恐叠加的思绪混乱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万青死了，那就不能让万青再出现在人前，他能杀得了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汪胜宇沉着脸，走向进到屋内的万青，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并且压在她的身上凶狠道：“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谢盼儿瞪大眼睛看着汪胜宇快要把施雯给掐死了，一脸茫然：“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啊，他在干什么啊？”
她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万青道：“人长时间不睡觉会出现意识混乱，幻觉，认知障碍，我熬了他一个多星期，身心双重压力下，疯了也算正常。”
之前表现的再怎么冷静淡定，那也只是汪胜宇伪装出来的假象，他这人最会的就是伪装，想要通过鬼缠身吓破他的心理防线并不容易，但如果从身体极限上入手，那就容易得多了。
看，这才一个多星期没睡觉，就崩溃了。
眼看着施雯要被掐死了，谢盼儿紧张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她死了会不会把过错记我们头上啊？”
除了上次被恨意冲散了理智制造了一场车祸，谢盼儿做鬼这么多年一个人都没害过。
万青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凝结自身鬼气，猛地冲过去将掐着施雯脖子的汪胜宇给撞开了。

第81章
◎回家过年◎
施雯被汪胜宇狠狠摔在地上，又掐着脖子窒息了好一会儿，她都怀孕快五个月了，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被汪胜宇掐着的时候，地上就已经流出一摊血了。
他们租住的这边算是近郊，人不是很多，因为旁边有个影视城，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影视城的工作人员，早出晚归的，就显得住宅区人更少了。
怕汪胜宇再来一次杀人灭口，万青把汪胜宇撞开之后，让谢盼儿去外面闹出点动静来。
谢盼儿也将积攒的鬼气凝结了出来，直接把走廊消防水箱上的报警器给砸破了。
好在这边安全措施做得很不错，那报警器并不是一个虚假的摆设，一砸破就发出刺耳的警鸣声。
很快楼上楼下的住户就跑出来查看情况。
而万青将地上施雯流的血往门口抹，有人看到那个开着的屋子里竟然有血流出来，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坐在地上的汪胜宇，和躺在地上大出血的施雯。
两个女鬼回了季南星家，家里的火锅吃完没多久，屋内的火锅味都还没散去。
听着她们的转述，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汪胜宇扛不住暴露了是好事，但问题是以汪胜宇的心智，只要让他好好睡一觉，脑子回来了，说不定他还能想出精神病鉴定来脱罪。
就在这时章哥飘了进来，道：“我找到道具了。”
几人相视一眼，关键证据找到了，他们可以让万青的闺蜜起诉控告汪胜宇谋杀了。
施雯的孩子没了，好在人还活着，她着实没想到汪胜宇会突然像发疯一样来掐她。
她跟汪胜宇认识有两年了，起初是她对汪胜宇有意思，哪怕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但看他对老婆那么好，长得也不错，工作也不错，关键是性格好人还温柔，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动心。
可惜汪胜宇对她的暗示不为所动，甚至主动跟她拉开距离。
施雯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是纠缠的性格，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反正男人多的是，结果没想到一年前，汪胜宇喝醉了，喊她出来，两人借着酒劲直接上垒。
那时候施雯才知道，原来汪胜宇的老婆是个工作狂，为了工作宁愿不要家庭，甚至不想要孩子。
那时候她躺在汪胜宇的怀里笑着道：“真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要他的孩子，说白了她那是爱自己胜过爱你。”
汪胜宇低头看她：“那你愿意为我生一个吗？”
施雯动了动，趴在了他的身上，低头吻了下去：“你跟我结婚，我就给你生孩子。”
两人就这么勾搭了近一年，汪胜宇跟她说，他拖着万青不离婚，只是想要让万青更愧疚，他了解万青，到时候万青肯定觉得他们离婚是她的原因，说不定会直接净身出户给他补偿。
就像汪胜宇预想的那样，万青愧疚了，而她的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不可能再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原本计划好拿着补偿直接离婚的，没想到会被一条视频给打破。
看着那条虽然是剪辑，但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的视频，大概是戳到了汪胜宇的神经伤。
他能自己出轨，但绝不能允许万青出轨，尤其是万青急于摆脱他的模样好像证实了这一点，这越发让汪胜宇无法容忍。
施雯在医院里醒来，都还没休养两天，警察就找上门了，直接将视频造假的鉴定，那分散在他们剧组道具仓库的各种布景，以及她跟汪胜宇这两年来的交集，还有视频拍摄者，也就是哥的身份都调查出来了。
警察也没有跟她来虚的，直接将证据给她摆出来，是看她自己老实招供，还是要被他们以谋杀罪起诉调查。
施雯立刻就怕了，再加上孩子没了，汪胜宇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想要掐死她，她可不敢再跟这样的男人纠缠下去，于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
视频的确是假的，那个跳崖视频里面的女生就是她，当时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肯定不可能真的去归岷山跳，但她是道具组的，假山草木的算是最简单的道具布景，借着黑夜和镜头远距离拍摄的掩饰，足以将视频拍的以假乱真。
而他哥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拿着视频直接报案，以一个意外撞见自杀现场的路人身份，反正他跟死者没有半点交集，根本不怕警察查。
汪胜宇说好了，等事成了，万青名下那个店面卖的钱就给他哥。
钱财动人心，加上杀人这事又不需要他们兄妹沾手就能白得利益，于是狠狠心就听了汪胜宇的话。
汪胜宇那边因为之前在快餐店发疯说的话，差不多算是自招了，他的确想过从精神方面去打这个官司看能不能洗脱自己。
可惜哪怕他有那个本事花钱找医院开精神病鉴定报告，但从他计划杀人，制作假布景假视频来掩盖杀人真相，做成自杀的假象这种种行为举动，甚至还有之前调查时录口供的证明，证明他杀人时条理清晰计划分明。
这要是被他打成精神病来脱罪，明天法院只怕都会被人给砸了。
也就是这时候万青的闺蜜拿着万青的遗嘱视频要求法院重判万青的遗产。
整件事差不多在年前落定了，万青的遗产被捐给了慈善机构，一分没给汪胜宇留，汪胜宇也因为杀人情节严重，被判了几十年，等他出来都成一个糟老头子了。
而施雯则起诉汪胜宇伤人，导致自己流产等精神损害。
原本汪胜宇和万青一起买的那套房子有万青的一半，既然属于万青的遗产要捐赠出去，汪胜宇又拿不出买下那一半的钱，房子自然被卖了。
除开贷款的本金加利息，本就没剩多少，这没剩的多少又都判给了施雯作为汪胜宇伤人的经济补偿，当然施雯和她哥也因为帮人伪造证据被判了，只是刑期比较短。
汪胜宇各种算计，最后他才是真正净身出户喜提银手镯，还要连累他父母，一把年纪在老家抬不起头，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说他们养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在汪胜宇被定罪送去监狱之前，季南星带着万青去看了他。
一段时间没见，汪胜宇哪里还有之前半点光鲜的模样，满脸胡楂神色萎靡颓废，脸颊浮肿，一双眼睛更是浑浊不清。
看着季南星的眼神泛着疑惑：“你是谁？”
季南星来是通过管理局来的，所以旁边也没有守着的警务人员，他将一根小线香点上后，一旁万青的身影就慢慢浮现了出来。
一看到万青，汪胜宇的脸色再次大变。
这段时间他在看守所里，竟然也有一种一切都落定的感觉，虽然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财富，甚至失去了未来，但又有种不甘绝望又安了心的矛盾情绪。
自从进了看守所，万青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也终于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被鬼掐脖子，被绳索勒死。
所以这次见到万青，他的情绪在震惊后，竟然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你满意了吗？”
万青：“你咎由自取，原本我们能有各自安好的人生。”
汪胜宇冷笑了一声：“你不杀我，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万青摇头：“我从未想过杀你，算了，不重要了，看到你的下场，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汪胜宇紧紧握拳，然后看向季南星：“那你呢，你又是谁？”
季南星：“天师，为阴魂申冤的天师。”
汪胜宇恶狠狠盯着季南星：“所以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季南星笑了一声，一旁的万青蓄积鬼气，狠狠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那我呢！我的今天又是因为谁！”
汪胜宇被打偏了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的下场你们已经看到了，满意了？”
万青的执念散了，感觉自己好像快要离开了，所以才想最后来看看汪胜宇的下场，现在她看到了，舒坦了，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于是转头朝季南星道：“走吧，谢谢你陪我来这一趟。”
季南星什么都没说，掐了那根香，万青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
季南星站起身，看着汪胜宇道：“阳间的刑服完了，阴间的罪还等着你”
生前杀人，死后又怎么可能不下地狱。
他们走了之后汪胜宇还坐在椅子上，直到管理人员过来拉他，长长的走廊，透过那一格格小窗户里穿透过来的明亮能看出，今天外面的天气应该不错。
如果他没杀人，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跟万青和平离婚，然后等着施雯肚子里的孩子出生。
如果他没贪心万青的那点钱，他是不是还能有大好的未来。
如果没有那个视频，没有日夜放不下的疑神疑鬼和不甘，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可惜没有如果，他天性就是这样。
汪胜宇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捡了一条狗，可家里不同意他养，他只能把小狗送人。
他给小狗找的新家庭也很爱狗，这原本是一件很圆满的事，但他看到他养了几天的小狗头也不回地跟着新家庭的主人离开，心里对小狗的那点喜欢立刻扭曲成了厌恶。
后来有一天，他将那只狗偷偷引诱了出来，几个月大的小奶狗，肚子都还是肥嘟嘟圆滚滚的，就那么被他往地上狠狠一摔。
他还记得那只狗被摔得爬不起来，一边嘤叫一边挣扎，他还记得那狗鼻子里慢慢流出的鲜红，当时的他只觉得无比快意。
就像他把迷晕的万青推下归岷山的瞬间，没有害怕，没有惶恐，只有那股扭曲的快意。
他可以不要，但不能是别人先背叛。
看守所外阳光晴好，谢盼儿蹲在树荫下看蚂蚁，宵野坐在车上玩手机。
看到季南星出来，立刻推开车门朝他跑了过去：“完事了吗？”
季南星点头：“嗯，完事了。”
说完看向万青，而万青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之前阳光对她来说并不舒服，带着灼人的热度，但今天这太阳特别舒服，舒服到她忍不住走了出去。
一旁的谢盼儿看到下意识拉她：“万青姐！”
季南星拦住了谢盼儿，万青回头看向这个她死后一直跟着她的小妹妹，笑了笑：“我要去该去的地方了，剩下的香都留给你，但你别贪嘴啊，一次不要吃太多，以后你好好跟着小天师，行善积德修来世。”
万青说完又朝季南星道：“帮我跟我闺蜜说一声，就说我走了，谢谢她们，如果有下辈子，还想跟她们当姐妹。”
虽然很多话之前录制视频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但这临到走，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舍的。
但没关系，她的爸爸妈妈都在另一个世界呢，她不怕。
万青闭上眼，任由身体一点点消散在阳光下。
宵野看不到，但能看到季南星眼神的朝向，于是靠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谢盼儿有些难过，但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万青做完了她想做的事，她就离开了，无论生死，都只是过客。
万青消散后一小点光亮朝着季南星飞了过来，除了他身上，宵野身上，谢盼儿身上，阴魂章哥，张沅身上都落了一点，那是万青的感谢，也是功德的回馈。
只是让季南星没想到的是，万青走之前将王凯偷拍的事直接用王凯的账号曝光了出去，偷拍的截图，交易的截图，各种成交记录等等。
已经出院在家休养的王凯一觉醒来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他家里人，他的朋友，还有网络上一些相互关注有过合作的博主，直接将他骂出了圈。
王凯看着被曝光的这些瞬间手脚冰凉，他赶忙打电话给了季南星，季南星道：“那是万青离开前留给你的礼物，被人曝光隐私的滋味你也该感受一下，至于万青，你放心，我已经把她送走了，你那五十万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跟我无关，也别再给我打电话。”
季南星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打开电脑写案件总结报告。
王凯这事最高兴的应该就是肖筱了，她没想到那个偷拍的家伙竟然也会有被人曝光的一天，一想到当初那些心惊胆战的日子，肖筱就觉得这就是因果报应。
一高兴，她就买了食材和炭火偷渡到了小破楼，等中午，把林艺和季南星他们拉着一起去了小破楼庆祝。
蒋棠棠这才知道肖筱之前的事，叉着腰道：“好啊，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跟我说，林小艺，我说你怎么突然跟班长这么要好了！原来你们偷偷背着我患难与共啊！”
林艺和肖筱一手一边将她拉住：“坐下吧你，虽然没能跟你患难与共，但和你有福同享不就行了！”
蒋棠棠轻哼了一声，拿起筷子：“那我要化悲愤为食量，谁让你们有事瞒着我的！”
肖筱道：“这人果然不能做坏事，这报应迟早要来的，也不知道那个博主会不会被起诉。”
张沅道：“起诉都没他现在惨。”
肖筱和林艺看向张沅：“现在惨？网暴吗？”
张沅笑了笑，陈十一道：“我跟你们说，那个博主断了一条腿，不是断了能长好的那种，是截肢了，现在偷拍的事也被曝光了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想有多惨了。”
肖筱啊了一声：“什么情况啊，你们去关注他的后续了？”
遇鬼这事肯定不能直接说，宵野开口把事含糊了过去，举起奶茶道：“他是罪有应得，我们只需要负责庆祝就好。”
蒋棠棠最是喜欢热闹的人来疯，立刻跟着宵野一起举奶茶：“干杯！”
热辣的香味在小破楼里散开，就连外面晒进来的阳光都好像多了股青春的活力。
宵野拿着他那杯加了冰的果茶跟张沅碰了一下，然后问道：“有什么感觉？”
听懂了他在问什么的张沅道：“虽然没有去送万青，但只要一想到她能沉冤得雪，突然就觉得那几天的辛苦好值得，就有种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发声的感觉。”
宵野点了点头，又道：“那目标更坚定了？”
张沅嗯了一声：“更坚定了，我要努力去考法医。”
季南星道：“那你加油，未来的大法医。”
张沅笑着跟他碰了个杯：“承你吉言。”
蒋棠棠在旁边喊道：“你们聊什么呢，再不吃就都被陈十一吃完了！”
才吃两口的陈十一震惊地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蒋棠棠：“我就吃了两口菜！”
看着他们吃个火锅还能吵吵闹闹的，季南星喝了一口手里的热奶茶，今年冬天好像真的不怎么冷。
天气很给力，阳光晴好一直持续到他们期末考完，休了个周末，等到星期一去拿了成绩单和试卷，领完了寒假作业做完大扫除，就正式放假了。
都放假了宵野还舍不得走，可惜他被老爷子召唤，喊他去避冬的海城伺候，他哥连机票都给他订好了。
宵野扒拉着门框，依依不舍地看着季南星：“整个冬天我爷爷估计都会待在海城，我大概率也回不来，你又不能离开玉兰市，我还想说认识你的第一年，可以陪你过个年。”
季南星：“季家人很多，就算你留在这里，过年我也没时间陪你。”
宵野垂头丧气：“好吧，那你要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那边也会努力给你画符的。”
季南星笑着道：“不用给我画了，你给我画的那些我都没怎么用。”
之前是符箓稀少，会画天雷符的人也不多，他认识的那个还懒得出奇，所以符箓才会不够用。
自从宵野开始认真研究符箓之后，他就没有缺过符，现在他家祖师爷案桌下的抽屉里还供着一整盒呢，用都用不完。
宵野朝他伸手：“那抱一下。”
看着这么黏人的人，季南星只好走过去给他抱了一下。
宵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摸着他的脑袋道：“你要是冷了就跟我说，也就两小时的飞机，我早上飞过来晚上飞过去，还有，我留了一件衣服，你之前不是说我穿过用过的也带着我的气息吗，还有……”
不等他说完，季南星将人推开：“就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过完年我们就要提前上课了。”
宵野轻哼了一声，嘟囔道：“小没良心。”
虽然嘴里不满着，但手上倒是诚实地将自己从小戴着的平安玉取了下来挂在了季南星的脖子上：“衣服上的阳气可能一会儿就散了，这个我从小戴到大，不知道能不能有点用，先给你戴着，等开学了你再还我。”
说完再次撸了一把季南星的脑袋后，拎着背包转身就跑了。
摸着被宵野挂过来的玉，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宵野的体温。
这被宵野长久佩戴的东西的确浸染着宵野的气息，戴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块会自动发热的暖玉，尽管只是暖这么小小一点儿地方，多少也比浑身冰凉强。
宵野走后没多久季南星也开始收拾东西。
谢盼儿蹲在一旁看着他。
季南星拿出属于谢盼儿的木牌道：“进去吧，我带你回家。”
谢盼儿还以为自己今年依旧是一个人，她都做好乖乖留在屋子里的打算了，想着虽然是一个人，但她有香火，有一直充着电的平板可以玩，怎么都比往年好得多。
没想到小天师竟然要带她回家。
不过她还是有些踌躇道：“我跟着你回去可以吗？你不是说你阴气重，平时都很少跟家人接触，你的阴气加上我的鬼气，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季南星：“我家很大，住的房间离我其他家人也比较远，平时你待在房间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听他这么说谢盼儿就放心了，虽然只是换个地方待着，但身边有个看得见能说话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不过她进木牌之前，又道：“你寒假作业我给你做吧。”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不是有香了，你万青姐可是给你留了好几万块钱的香，你还要给我写作业打工？”五百一根的香，加起来也给她留了一百多根了。
谢盼儿道：“我想赚钱给班主任买个新年礼物，可以吗？”
季南星翻了翻寒假作业，道：“千元以内可以。”
太贵重的估计班主任也不会要。
谢盼儿欢呼了一声：“小天师你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看着谢盼儿兴致勃勃也开始收拾东西，还扒拉着那个已经完全是她在用的平板，季南星笑了笑，有的人贪得无厌，有的鬼却这么容易被满足。
季爸爸季妈妈过两天回国的飞机，他这段时间几乎日夜都跟宵野黏糊在一起，身上的阴气被压制了不少，再加上符箓法器的压制，应该能正常到过完年。
一想到可以跟季爸爸和季妈妈小小接触一下，季南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租住在两边的保镖也被安排着放了年假，季南星的属性挺宅的，没事几乎不出门，所以他回家后也不需要有保镖待命了。
坐在车里看着倒退的街景，那些光秃秃的树上和路灯上都被挂了火红的中国结和红灯笼，整个城市的年味是越来越浓了。
过年了，大家都要回家了，真好。

第82章
◎红绳◎
季家的年味还是很浓郁的，季南星回来之前家里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装扮了，大门上的对联，随处可见的中国结，还有别墅四周树上灌木里挂着的新年祈福彩带，看着就觉得很热闹。
谢盼儿第一次跟着季南星回家，然后露出了跟夏君彦第一次来时的同款表情：“我知道你有钱，但没想到你家这么有钱，你家都这么有钱了你还当什么天师啊，那么辛苦还出生入死的。”
日常跟阴魂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强阴魂就怕，你弱那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阴魂吃掉的。
季南星将木牌往口袋里压了压，示意她别吵。
大白天的一般情况下家里都是没人的，大哥二哥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姐姐也只有过年那几天稍微能放个假，所以季南星也没问管家谁在家里，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谢盼儿放了出来。
谢盼儿一从木牌里出来就立刻到处瞧新奇：“你这个卧室简直比那边的房子都大，原来小天师真的是个大少爷啊，你家好漂亮啊，就是没什么人，感觉冷冷清清的。”
“你这几天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跑。”
谢盼儿听话道：“好的，放心吧老板，我肯定不乱跑。”
季南星脱下外套，打开衣柜准备换一件舒服点的居家服，结果就看到柜子里一整排崭新的衣服，以前他穿过的那些衣服都已经被收走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他师兄干的，他师兄没事就喜欢给人捣鼓衣服，但这个家里能被他捣鼓的也只有自己了。
季南星随手挑了一件轻便的卫衣，然后发现那卫衣背后竟然是有交叉缎带的，系了个蝴蝶结不说，缎带的尾端还有两个小铃铛，看着更像女款。
季南星正默默准备把衣服放回去重新挑一件，门口就传来他师兄的声音：“就穿这件多好看啊，背后一个蝴蝶结，跟个大礼物似的。”
季南星扭头：“师兄，我是男生，你不要把我当女孩养。”
听到这话季元霆立刻就不满意了：“你这是性别歧视！男生怎么了，就不能蝴蝶结不能铃铛了，你手上不也还系着个小铃铛吗。”
季南星懒得跟他争，不想再听他念念叨叨的，很是干脆地将衣服穿上了。
季元霆立刻露出满意的笑来：“多好看啊，我眼光真好，快来转个圈让师兄看看。”
季南星听话地转了个圈，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被师兄摆弄的。
看着他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季元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算是放过了他，但随即又问道：“宵家那小子怎么住你那儿去了？”
季南星：“他知道我身上阴气重怕冷，他身上的阳气能让我暖和点，就住过来了。”
季元霆闻言也没再多问什么，小师弟已经长大了，本就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做什么事他自己有分寸得很：“我刚去管理局问了，师父今年过年应该没办法回来了。”
季南星看向师兄：“那有说师父是去哪儿办什么事吗？”
季元霆道：“应该是在墓里。”
季南星疑惑：“墓？”
一个墓需要管理局那么多大佬一起去吗。
虽然古人很重视死后，各种羽化登仙的墓葬和风水，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墓葬设置得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羽化登仙。
最多就是里面的阴气重了些，会衍生出一些邪物，但能把他们师父和一堆厉害的大师困这么久的邪物，那得是多凶的东西。
季元霆：“去年刚过完年，长林那边不是地铁开工，还说是第一条通省地铁，结果开工没多久不知道被什么事搁置了，又过了一段时间，管理局那边就收到调令了。”
长林省离他们还挺远，更靠北一些，这几年着重朝着旅游方面发展，所以开始大力建设交通设施，到处都挖得坑坑洼洼的，这要是挖出一两个墓也很正常。
但能把他们师父困这么久的墓，那就不太正常了。
季元霆道：“这事上面还没处理完，所以对外是保密的，但前不久他们才收到一些回信，事情已经有进展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季南星叹气：“希望师父早点回来。”
看着他那小孩儿样，季元霆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也只有在家里人面前，季南星才会有一些撒娇的模样，在外面可成熟得很。
季元霆说完师父的事，往他卧室里瞄了一眼：“怎么把那丫头带回来了。”
季南星道：“她一个人就带回来了，我寒假作业还得靠她呢。”
季元霆呵了一声：“长本事能御鬼啊。”
正说着话，管家就过来了，说是先生太太回来了。
季元霆和季南星一起往大门走去：“不是说过两天才回，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接人的车子就开了进来，车一停稳，就推门下来了一位女士。
一头漂亮的波浪卷，虽然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是个明艳的大美人，大概是常年生活顺心，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忧少女的清澈。
季妈妈明明踩着高跟鞋，却跑出非一般的速度，一下子就把季南星扑到了怀里抱住：“妈妈的小宝贝，快让妈妈看看，爸爸妈妈不在家，哥哥姐姐有没有照顾好你？”
一旁的季元霆道：“妈，我还在这儿呢。”
季妈妈立刻安抚三儿子：“三宝乖，妈妈待会儿抱你。”
神……一样的三宝。
季元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季爸爸也跟着推门下车，拍了拍老三和老四的肩膀：“站门口干什么，进屋去。”
季南星喊道：“小爸小妈。”
这算是他的专属称呼了，因为不能直接叫爸妈，如果叫季爸爸季妈妈就又太奇怪，在有些地区会喊叔叔婶婶小爸小妈，虽然他们这里不是这么喊，但这也算是称呼上的一种区分。
就当叔叔婶婶的喊，但实际上是喊爸爸妈妈。
季妈妈挽着季南星好一会儿了，如果是以前季南星一定会推开她，就怕他身上的阴气影响到了他们，但这次竟然好半天都没推开她，任由她挽着。
季妈妈以为是他们出门久了，孩子想爸妈了，瞬间一颗心都酸软得不行，抱着季南星都不知道要怎么疼得好。
看着季妈妈泪眼汪汪好像他在家里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的季南星，满脸无奈道：“哥哥姐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我了，我在家过得很好，还结交了好几个朋友。”
季南星说着主动抱了一下季妈妈：“宵野身上的阳气重，跟他接触一下就能压制一点我身上的阴气，我今天早上刚他分开，所以这会儿身上阴气不重，就能跟你们稍微接触一下。”
这事之前季南星在微信里的家庭群中说过，但季妈妈一时没想起来，现在听季南星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我跟你爸从国外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估计这两天就送到，你好好挑一挑，送一些去宵家。”
季南星点头，虽然宵野和他爷爷去了海城不在这边，但宵家的大哥大嫂是在家里的，既然老邻居又重新遇到，这年节的是该走动一下。
大儿子和二女儿不在家，家里就老三和老四，季爸爸和季妈妈拉着他俩说了许久的话，许多事情在微信里都已经说过了，但这会儿见了面，还是把他们平时生活的日常点滴又询问了一遍。
说到季南星都口渴了，季爸爸和季妈妈才放人。
一被释放，季南星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卧室，他衣服后面坠着的两个小铃铛也跟着发出并不闹人的清脆声响，看得季妈妈直乐。
季元霆邀功道：“我选的衣服，可爱吧，刚好可以中和一下他身上的冷气。”
小小年纪天天不苟言笑的，这样多可爱啊。
季爸爸接过管家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这上了高中的确活泼了不少，他刚刚说的那几个好朋友品性怎么样？”
之前小学因为显露出能见鬼的能力被好朋友背刺这种事，季爸爸可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他们不会阻拦季南星去交朋友，但交到什么朋友他们肯定是要查一下的，要是对方品性不好，他们多的是办法让那人从季南星身边自然地消失。
季元霆：“都很好，前不久还帮着他一起破了个阴魂的案子，宵家那小子都跟南星住一起了，知道南星怕冷，还愿意用自己的阳气暖着他，还为了他去学了画符，至于另外几个，对南星能见鬼的能力也都接受良好，放心吧，我盯着呢。”
季妈妈道：“还是年纪大一些成熟懂事点，说不定还真能交上关系好一辈子的朋友，你多看着点，别让你弟弟给人欺负了。”
这被自己一手奶大的小团子，哪怕在外面能手撕厉鬼，但在季妈妈眼里依旧是那个软软糯糯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欺负的小朋友。
季家人口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季爸爸这边虽然没有亲兄弟，但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堂兄弟，季妈妈那边倒是有两个亲哥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生意场上几十年的老朋友。
大儿子年纪大了，已经掌管公司了，他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除了去亲戚家拜年，季爸爸和季妈妈也不会要季家老大跟着。
但季家的老二，也就是他们的二姐季妍婷就逃不过了，带着她去拜年也算是一种交际，让她多认识一些同龄人，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不然一天到晚待在研究室里，想谈恋爱都找不到对象。
季家老三季元霆因为工作原因，越是临近过年越是各种晚会盛典的多，他有自己的高定品牌，年尾正是忙到飞起，实在是没时间陪爸妈走亲访友。
于是季老二和季老四就被抓了壮丁，季家父母走哪儿就把他们带哪儿。
季妍婷反抗无效，她下一个实验经费还被季爸爸捏在手里呢，只能乖乖听话，季南星则是压根没反抗，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未成年，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再说了，出门也不是全无收获，吃吃喝喝还能拿红包。
季妍婷端着一小碟水果找到坐在角落发呆的季南星：“无聊了？”
季南星摇头：“习惯了。”
也没什么无不无聊的，反正只要他不热络，也不会有人不懂看人脸色地跑来找他应酬。
季妍婷叉了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看在红包的份上，忍忍吧。”
能让季爸爸季妈妈上门拜年的，那也都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关系一般的红包就几万，关系亲密一些的，随便一个红包就几十万，这种红包一般都是给支票，所以连着收了几个也不会太占地方。
他收的红包都放在季妈妈随身的小手包里，等回去了会给他。
看了眼季妍婷，季南星道：“你实验室的经费这么告急了？”
自家姐姐他还是了解的，真不愿意来的话早躲回实验室了，但现在来了，又来得不高兴，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为赚红包来的。
季妍婷道：“倒也不是实验经费的问题，你向凌姐谈恋爱了。”
向凌，季妍婷的闺蜜之一，从幼稚园就开始的交情，关系自然不是一般的好，只要季妍婷休假在家，基本都是跟几个闺蜜混在一起。
这个向凌季南星也认识，小时候二姐带他出去玩，向凌是最照顾他的，大概是天性温柔，天生责任感也强，有时候季妍婷玩得一时忘了神，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她还带了弟弟出门。
一转头就看到向凌拎着他的帽子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
至于为什么是拎他帽子，那是因为季南星很小就知道自己的特殊，不愿意让人牵，向凌又怕一错眼把人弄丢了，于是就拎着他帽子跟在他身后。
看着季妍婷戳着水果又不吃的，季南星道：“所以你也想谈恋爱了？”
季妍婷往那边热闹的人群看了一眼。
他们今天来拜年的是一姓常的医药器械起家的老板，跟他们家的生意有些重叠，但他们并不是竞争关系，还时常互帮互助地调货，常老板经常与人为善，在圈内人际关系很不错，所以来拜年的人也不少。
其中有几家还特意带着自家孩子一起来，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方面算是发展人脉，另一方面也差不多跟她爸妈一样的心思，想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家孩子的，变相相亲。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家男性质量太高了，不管是她大哥，还是看似不着调的老三，就连还没成年的老四都从内到外透着一股稳重，这让季妍婷再看别人家的，顿时就看不上眼了。
浮躁，幼稚，跟在他们父母身边看似谦和，但那满身的傲气也是毫不掩饰的。
季妍婷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如果都是这种，那我这辈子都不太想谈恋爱了。”
她只是见向凌恋爱后整个围着她男朋友打转，她就好奇爱情就这么有魔力吗。
向凌却对她说，等她遇到了那个人，就能感受到爱情的魔力了。
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下。
眉眼精致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敛眸轻笑的模样简直能把人看醉了。
季妍婷见状又是一声轻叹，她家里人都长得好，天天看着这一张张脸的，那些凡夫俗子她又怎么看得上，算了算了，余生还是跟实验室为伴吧。
两人坐在这儿偷懒，好一会儿没见到闺女儿子的季妈妈就找了过来，先是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再坐一会儿，妈带你姐去见见人，等下就能走了。”
说完拉着季妍婷走了。
原来是某家私立医院院长在外留学的儿子回来了，特意带出来见见人，季妈妈见对方长得一表人才，家世条件虽然比不上自家，但也算不错了，他们家也不是那种重视门第的，只要人好就行，这才拉着季妍婷过来打个招呼。
在外人面前季妍婷还是端着女神的矜持的，一下子就把葛琪给迷住了，刚刚还落落大方的人，瞬间就红了耳朵，还羞涩地朝着季妍婷问好。
葛琪模样不差，浓眉大眼看着也很精神，这前后明显不一样的状态，也一下子落入了两位母亲的眼里。
对上季家，葛家那肯定是高攀了，他家是从事整容一类的，虽然已经做到了连锁的程度，但这种营业性质的医院院长还真没办法让季家高看一眼。
更不用说季妍婷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如果能有这样的儿媳妇，那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所以葛母也很乐见其成，甚至还主动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不用陪着我们，自己去旁边玩去吧。”
季妈妈也看向女儿，示意她去接触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季南星拉住了季妍婷的手：“开黑五缺一，姐过来陪我凑个人头。”
季妍婷对葛琪并没有什么感觉，长得还没她弟帅，至于其他的，这才第一次见面，除了一眼能看见的脸短短时间哪里看得到其他的。
季南星来拉她，她也就顺势朝着葛家母子笑了一下：“抱歉，失陪了。”
季妈妈也没阻拦，还笑着道：“我这小儿子被宠坏了，一大早拉着他出来陪拜年的，老心不甘情不愿了。”
至于再看葛琪，那就没有打量未来女婿的热切了，她家小四儿可不是任性的孩子，会来直接打断老二跟葛家的接触，怕是从葛家这母子身上看出了些什么。
葛母也顺着道：“年轻人都这样。”
见葛琪还在往季妍婷那边看，季妈妈怕他直接追在女儿身后，于是挑了些长辈会问的问题，把葛琪拖了一会儿，等葛琪一一回答完问题，却找不到季家姐弟了。
季南星拉着季妍婷去了后面的花房，有阳光有鲜花还没那么多闹腾的人，然后拿出了手机登录了游戏。
季妍婷见状有些诧异道：“你真打游戏啊。”
季南星嗯了一声：“真五缺一。”
他和宵野，还有张沅谢盼儿，正好缺一个，陈十一那破手机打不动游戏。
季妍婷不太会玩，但也偶尔被闺蜜拉着充人头，大概会一些简单操作，一边登录游戏一边道：“我负责躺，你们负责赢，别指望我啊。”
怕她游戏技术太菜会被骂，一开局季南星就在频道里道：“我姐。”
然后众人齐齐刷屏喊二姐好。
季妍婷一边操作着游戏小人一边道：“我一社会人士，陪你们一群高中生打游戏，我还以为是那个葛家有什么问题，你才把我拉开。”
季南星又嗯了一声：“问题还不小。”
季妍婷意外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带了一点点八卦的好奇：“什么问题？要是不能说那就别说了。”
季南星道：“那个葛琪的身上有人命官司。”
再多他也没细看，就看他身上有一层红光，不是那种喜事将近的红光，而是带着煞气的红，很明显会有一些麻烦事缠身，又因为那血红色，要么是已经惹了人命官司，要么就是即将会惹人命官司。
而且那个葛琪也不是他姐姐的正桃花，没必要浪费时间接触，要是一不小心从偏桃花发展成桃花煞，那才麻烦。
回家的路上，葛母看向儿子，带着一些调侃地问道：“今天跟爸妈出来这一趟，没白来吧？”
葛琪笑着道：“说什么呢，什么白来不白来。”
坐在旁边的葛父道：“我看你们还是别想了，那可是季家的大小姐，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院长，季家哪里看得上。”
葛母道：“院长怎么了，院长很差吗，整容业葛家也算是排得上名次，事业规模也不小了，虽然对季家是有些高攀，但咱们儿子本来就很优秀，你不知道，季太太今天问了琪琪好多，一直拉着琪琪说话，明显也是有几分意思的，反正你别管了，让孩子自己发展就是了。”
葛父不吭声了，真能跟季家结亲那也是好事一件，他当然不会反对，就是对方门户太高，他怕儿子以后被压一头。
葛琪倒没想那么多，心里回想着季妍婷的模样，漂亮高贵，站在人群里都像是会发光一样，那样温柔教养好的女孩，遇到了他肯定会好好把握住的。
心里正计划着怎么去追人，这时电话响了，葛琪从口袋里掏出电话，一不小心从口袋里带出了什么东西。
葛琪低头一看，一根普通到路边两块钱就能买一根的红绳正搁在他的腿上，而他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根红绳的瞬间就褪了个干净。
这红绳他在国外的时候，明明就已经丢掉了啊。

第83章
◎只为当面一句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季家的亲戚都来了庄格里拜年，季家虽然有四个孩子，但全都没成家，而季爸爸堂兄弟那几家，有的孙子都上小学了。
家里小孩多了自然就闹腾，季南星不太喜欢小孩，跟着家长一起寒暄了片刻后就躲回了房间。
谢盼儿在游戏里激情拿人头，季南星舒服靠在躺椅上看书，正悠闲时宵野一个视频就打了过来。
季南星接通后，宵野那张英俊的脸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季闹闹快看！我用贝壳做的风铃，做了我一早上，好不好看？等我回去了就把贝壳铃送你。”
见他那边一身短袖，背景阳光灿烂的，季南星笑了笑：“自己捡的贝壳吗？”
宵野：“那当然，都是我一个个从海边捡的，还有这是今天赶海的收获，中午就让厨师给做了吃了。”
宵野说着将手机镜头对向了小桶，桶里有蟹有海胆有海参，看着收获还不少。
给他看完了今天赶海的收获，宵野又将镜头转向大海：“看大海，今天海面还算平静，我约了人明天出海打鱼，那种刚打上来的鱼现烤超级好吃，可惜你不能来，不过没关系，等你满十八岁了，我们高中毕业了，我再带你来玩，带你捡贝壳，带你赶海，带你出海打鱼。”
卷着裤腿走在海边的少年，肩宽腿长身姿挺拔，一手拎着小桶，一手拿着手机，神情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
海浪一层又一层打上来，拍打在他的小腿上，伴随着海风声，絮絮叨叨对着视频那边的人说着自己每天的日常。
小到每天吃了什么，大到跟着几个老爷子身边带着的勤务兵练手把他们都打趴了，事无巨细的，也不是没话找话说，反而是太多想说的了，就想到什么说什么，跟季南星分开后的每一天，他的倾诉欲和分享欲都满到要溢出来了。
要不是怕季闹闹嫌他烦，宵野恨不得路边见到一朵小花都拍照给季南星分享一下。
通过视频的背景能看出季南星这会儿应该是在大别墅的那个家，但感觉好像有点太安静了，宵野道：“今天年三十，你家里人不会还在忙工作吧？”
这安静的一点都不像过年。
季南星将手机朝向外面的小花园，一群小孩正在小花园里疯跑捉迷藏，只是房间里比较隔音，就听不到太多的吵闹。
“人很多，家里的亲戚都来了，不过在楼下，我嫌吵，就躲回房间了。”
宵野：“我哥说昨天你去了我家？”
季南星嗯了一声：“我小爸小妈旅游带回来不少东西，我大哥就挑了一些，顺便拜了个年，我还收了你哥哥嫂嫂给的红包，可惜你不在家，不然就能收到我大哥的红包了。”
宵野没注意到他喊的是小爸小妈，只以为这是他家的昵称，听到痛失一个红包，宵野立刻露出了肉疼的表情：“损失惨重啊！”
季南星被他逗笑了。
见把人逗笑了，宵野也跟着乐，拿着手机也跟着笑得牙不见眼的。
远处正在和宵老爷子下棋李家老爷子吃了他一车道：“小野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宵老爷子轻哼了一声：“就他那脑子还谈恋爱，玩都还没玩醒呢。”
李老爷子朝着宵野那边示意了一下：“你看他笑得，一个电话讲半天，不是对着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多话讲。”
宵老爷子也回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真恋爱就好了，高中恋爱，一起上大学，大学毕业就结婚。”
李老爷子道：“瞧你急的，你大孙子都已经结婚了，我大孙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都没急。”
宵老爷子轰了他一炮，心情愉悦：“我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想怎么着怎么着，我才懒得管。”
家里那些事他从来不管不催，他儿子结婚恋爱他就没管，那一心钻研书本的榆木疙瘩，他都做好了这辈子抱不上孙子的打算了。
结果没想到那榆木疙瘩反而是个早婚的，刚到能领证的年纪就结婚了，第二年就让他抱上大孙子了。
那时候他也才四十出头，年轻的很。
结果儿子儿媳都进了保密单位，好家伙，直接把孙子丢给他了，他和老婆子好不容易把孙子拉扯到能自己照顾自己了，结果他那个坑爹的儿子又送回来一个小的。
等把这个小的拉扯到懂事了，老婆子也走了，如今就剩他一个人，虽然两个孙子在身边，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到这年纪，也算是看透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生活，他不插手，也从不催什么，重孙子命里该他有就有，没有也不强求，只要大家都健康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宵野拿着手机说了许久，沿着海岸线走来走去不知道走了几个来回，直到手机低电量警告了，这才恋恋不舍挂了视频。
握着还残余着热度的手机，看着奔腾的浪花，宵野忍不住叹了口气，分开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季闹闹冷不冷。
想见他，这一刻这个念头格外强烈，强烈到宵野的心脏不受控地跳动着，血液也沸腾着，急切地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然后宵野就拎着装满了海货的小桶跑回了海边的别墅，给手机充上电就开始看机票。
过年期间的机票不是很好买，价格也贵，但好在年三十不在春运的头尾，票还是有的，至于价格，那也没关系，他卖符赚了不少，这点机票钱算不了什么。
朝跟着一起来照顾爷爷的王妈招呼了一声，说他出去玩晚上就回，估计会回来的晚一些，让他们别等他，拿着衣服就跑了。
除了一个刚充满电的手机和一件厚外套，宵野连个包都没带的直接跑了，轻轻松松过了安检，又在机场买了一些海岛特产，卡着时间上了飞机。
等飞机开始滑行起飞，宵野那颗一直莫名躁动的心才开始安静下来，两个小时后，他就能见到季闹闹了。
关于季南星的身份，季家上一辈差不多都知道，但季家那些人也都不是那种钩心斗角的，虽然跟季爸爸是堂兄弟，家里的事业多少也沾了点季爸爸的光，但又不是那种就扯不清的，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所以对于季南星的身份，家里也没什么人说，季宪鸿（季爸爸）自己都愿意把人当亲儿子养，他们自然不会多嘴，反正季家的家产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堂亲的头上。
季家跟季南星同一辈的就不太知道他的身份了，虽然他长得跟季爸爸季妈妈不像，但一个家里养大的，一个餐桌上吃出来的，那气质神韵谁见了都觉得这是亲生的。
尤其是跟老大老三站一起，一打眼过去就是三个气质神态一模一样的亲兄弟。
更甚至家中上一辈的还以为季南星不知道，毕竟从小婴儿还没断脐带就抱回来了，于是猜想着季家都把人当亲儿子养了，肯定不会告诉他他的身世，也就帮着瞒着。
一开始那些亲戚对季南星多少有点不太能一视同仁，毕竟血缘隔在那儿，但一年年看着他长大，也早把他当一家人了，甚至对他还更喜欢。
毕竟季家的老大是个冷脸霸总，老二是个高冷学霸，很少跟家里的孩子疯玩到一起，老三叛逆，也就小南星看着不爱说话但性格好，长得又软乎漂亮，哪怕只是坐在他旁边玩，偶尔往他那漂亮的脸蛋上看一眼都是令人高兴的。
看着一群小萝卜头缠着季南星，季家堂叔笑着道：“小时候承辉他们就喜欢跟星星一起玩，十几岁最坐不住的时候，也愿意带着三四岁的星星，这长大了承辉他们跟星星玩不到一起了，这一下辈的又缠上来了。”
季爸爸也笑着感慨：“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们也一天天老了啊。”
几个小萝卜头还在那儿相互推搡着争靠近季南星的名额：“我小叔跟我最好了，你们走开！”
“那也是我小叔！星星小叔是我小叔！”
“小叔最喜欢我了，小叔还给我买发卡了！”
一群三五岁的小孩在那儿争宠，被他们争的季南星只觉得吵得头大，叽叽喳喳小孩的声音又尖锐。
但这会儿刚吃完晚饭，大家都坐在一起聊天，连他姐都被压在客厅里不许走，他就更不能走了，也只有他大哥，冷着脸，坐哪儿哪儿就直接真空出一圈，都没人靠近。
见那几个小孩决定折纸飞机看谁飞得最远谁就是跟小叔第一好之后，季南星躲到了大哥的旁边，靠在沙发上没忍住大松一口气。
季云霆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笑着道：“觉得吵就回房间去。”
季南星摇头：“算了，忍忍吧，也就今天。”
三十团年饭，所以闹腾一些，初一则是季爸爸的一些好友上门来拜年，到时候他只需要跟着家里人出来见一见，收一收红包就能回房躲清静。
到了初二就要去舅舅家，舅舅家没小孩，也不会被吵到，所以就这么一会儿，他还是能忍的。
季家老大笑了笑，也就随他去了，然后继续低头处理公司的一些文件，趁着公司全体放假，把一些积攒的事情提前处理了，等开年就不会忙到手忙脚乱了。
管家罗叔见他趴在大少爷这儿，还特意给他端了一杯刚榨的鲜果汁。
季南星道了谢，刚喝了两口就见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宵野发的微信。
宵野：【在干什么？】
季南星随手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宵野：【忙不忙？】
季南星：【不忙，怎么了？】
宵野：【出来。】
季南星一愣，下意识转头往窗外看去，但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灯光太亮，导致窗户根本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屋里的反光。
季南星放下果汁，朝着大哥道：“我出去一下。”
季云霆嗯了一声：“别跑远了。”说完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又道：“穿件外套，外面冷。”
季南星没回房间拿外套，直接将他姐搭在沙发上的大围巾拿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一出门，就看到宵野站在他家大铁门外，冷得缩着脖子不停跳脚，听到开门的声音，一抬头就朝他露了个笑脸：“新年好啊闹闹。”
季南星跑去给他开门：“你怎么来了？”
宵野笑呵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当然是来送压岁钱的啊，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季闹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季南星看了眼他手里的红包，笑了笑接过：“快进来，冷不冷啊。”
宵野没打算进去，他自己跑过来的，还是在人家吃团年饭的时候，进去就太打扰了，于是往地上堆着的伴手礼看了一眼：“从机场给买的，你等下拿进去，我就不进去了，走，带你去放烟火。”
宵野说完拉着季南星往外面的人工湖跑去，他买好了烟花放在那边了。
夜里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冰冰凉的，但被宵野拉着的手是热的
宵野的掌心很热，拉着他的力道也很重，紧紧拽着，像是生怕松一点就拉不住了一样。
季南星说不上来这一瞬间是个什么感觉，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有人明明可以简简单单拿着手机拜个年，说一声新年快乐，却偏偏大老远的跑过来，只为当面送他一个红包。
看着那个名叫流光溢彩的烟花喷射出灿烂的花火，季南星只觉得黑夜都被照得格外明亮。
宵野还点燃了一根超级粗的烟火筒，然后从背后抱住他，握着他的手将烟花举起。
一颗颗礼炮从里面飞射而出，在半空炸开，落下一片绚烂的烟花雨。
宵野侧头，看着季南星被烟火照亮的明媚模样，只觉得大老远跑回来的这一趟太值了。
屋外亮起了烟花，坐在窗户旁边的季家大哥偏头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放烟花的人，但想到刚刚跑出去的季南星，没忍住笑了笑。
正在折纸飞机的一群小萝卜头也听到烟花的动静，一个个吵着要出去看，但外面冷，他们在家里穿的少，这一出去铁定感冒，几个当妈的各种哄各种拉没让他们出去，让屋里的热闹升级。
终于从一群妈妈婶婶中挣扎出来的季妍婷环视了一圈，踹了踹季老三：“小弟呢？”
季老三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聊得头也不抬道：“外面放烟花呢。”
摆在地上往外噗噗的，拿在手里往外突突的，很快人工湖边就多了一堆放完的烟花纸壳。
宵野见季南星穿的少，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脸，感觉有点凉凉的，便两手捂着他的脸给他暖了暖：“烟花放完了，等下我找人过来清理纸壳，你快进去吧，别感冒了，再就是开学见了。”
季南星被他捧着脸都不好说话，拉开他的手道：“你等我一下。”
季南星跑进屋内，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然后递给宵野一个迷你小福袋：“平安符，祝你新的一年，也健康平安。”
宵野将小福袋握在掌心里，再次推了推季南星：“进去吧，我还赶飞机呢。”
季南星道：“你去吧，等下外面的纸壳我会让管家去收的，你路上小心。”
宵野有些恋恋不舍，但飞机不等人，再磨蹭今晚回不去又买不到明天的机票，爷爷估计要念死他，只好朝着季南星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南星拎着宵野买的一堆特产进了屋，管家罗叔立刻就走了过来将东西接了过去。
季妈妈跟着走过来看了一眼：“谁送来的？”
季南星：“宵野，他刚过来了，赶飞机就走了。”
季妈妈嗔怪道：“这孩子，来了怎么不进来，他不是跟他爷爷去海城了吗，这大老远地跑过来又跑回去？你们年轻人也是不怕折腾。”
季南星笑了笑，是啊，年轻人，不怕折腾。
宵野坐在候机厅里，只觉得心里那股兴奋劲还没消退，想了想，拿出手机先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发了几个红包，收到了一堆感谢大佬的表情包。
然后又在他们四人小群里发了红包，人少金额大，还连发了几个，弄得张沅都忍不住在群里说话：【干嘛呢，散财童子啊。】
宵野：【普天同庆。】
张沅：【啥喜事啊要普天同庆？】
宵野：【大过年的不算喜事啊，你就说收到红包高不高兴吧。】
张沅：【高兴，我可太高兴了。】
陈十一也跟着冒头：【谢谢老板，老板新年快乐！】
大群跟小群加一起，他都抢了宵野几百块红包了，所以这会儿他能短暂原谅宵野跟他抢季南星这事。
宵野看季南星也点了红包，其中一个还是手气最佳，笑着收了手机，啧，他怎么就这么高兴呢，莫名其妙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季南星聊聊天，他旁边椅子上就坐下了一个青年。
虽然是大年三十，但候机厅里人也不少，位子基本上都坐满了。
让宵野注意到旁边这人的原因不是有人坐过来，而是这人坐下来之后，宵野感觉他口袋里的符在微微发热。
自从知道季南星小天师身份之后，他也养成了随身带符的习惯，不为别的，万一哪天他自己遇到什么事，例如上次鬼打墙那事，他带着符至少能自保。
这会儿符在微微发热，很显然旁边这男的身上有问题。
宵野扭头看了一眼，机场里面暖气足这么热还戴着帽子墨镜口罩，一副生怕被人看到脸的样子。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跟人搭话，就算他不管这事，如果这人真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他至少可以介绍他去管理局寻求帮助。
结果大概是他注视的时间有点久，那人似乎想要走开，但看旁边都没位子了，干脆拿起手机偏过身背对着他。
这还没搭话就这么戒备，真要搭上话宵野觉得自己大概率会被对方当成神经病，算了，他也不管了，还干脆地站起来往外面的免税店走去，离登机还有点时间，正好可以逛一逛。
姜禹起初没在意，被人盯着看的时候只以为是被认出来了，这才侧身躲避，他这次去海城是休假的，所以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没想到旁边那个男生走开之后姜禹这才察觉到问题。
他刚刚坐在这里觉得身上有些暖和，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总觉得冷，所以哪怕好像被人认出来了，他也没舍得换位子或者走开。
结果那个男生走开之后那股冷又重新缠了上来，等他再想找那个男生试验一下，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大年初一，上门拜年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一些跟季家关系好的，季爸爸就会把季南星叫出来见见人，喊一声叔叔伯伯的拿个红包。
这红包寓意着新年祝福，虽然只是一些形式，但总觉得季南星收到的祝福多了，那不好的命格也会变好。
以前跟季家并没有怎么往来的葛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见面多聊了一下，觉得两个孩子有发展的空间，这次也带着儿子上门拜年了。
进门是客，季家当然也不好做些什么赶客的事，请人进屋后也就礼礼貌貌地招待了。
季爸爸跟葛院长在一旁闲聊着事业的发展，葛母却稍稍环顾了一圈道：“今天怎么没见到妍婷？”
一旁的葛琪抬了一下头，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坐在季妈妈旁边玩手机的季南星道：“我姐回研究院上班了，找我姐有事吗？”
葛母脸上的笑容似乎顿了顿，变得勉强了几分：“年还没过完就去上班了啊。”
季妈妈叹了口气道：“可不是，这过年他们研究院也不放假，休息了没两天就又被喊回去了，这一年到头的，比我们都还忙。”
葛琪轻眨了一下眼睛，又沉默着低下头去。
季南星抬眼看了看他，身上的红光好像又重了些。
他拿着手机给他姐发微信，让他姐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季妍婷：【我见不得人？】
季南星：【想要发展一朵桃花煞，你就出来见人。】
季妍婷：【我见不得人。】
季南星笑了笑，他那漂亮的姐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第84章
◎盯上◎
像葛家这种虽说是某院的院长，但跟季家的圈层还是有点距离的，以前连上门拜年的资格都没有，虽然贸贸然上门来也不会被赶走，但过于冒昧没人会干这种事。
这次葛家在常家拜年时跟季家多说了几句话，又觉得对方似乎也有让两孩子发展感情的意思，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拜了个年。
但厚着脸皮来了，却不能厚着脸皮留下，寒暄了两句联络了一会儿感情，葛家就很自觉地提出告辞。
季爸爸和季妈妈也没挽留，甚至还把人送到大门口，礼数算是做足了。
等重新回了屋，季爸爸这才问向小儿子：“那个葛家有什么问题？”
季妍婷就在屋里，季南星却说她回去上班了，这明显不想让两人见面发展一下，肯定是那葛家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道：“他家有破财相，克我姐。”
一听这话，季爸爸立刻看向季妈妈：“你以后可得看着点，别让葛家那小子有机会对我宝贝闺女献殷勤。”
季爸爸说完又朝季南星道：“你也去跟你姐说一下，就说那小子克她，让她以后离远着点。”
季南星嗯嗯点头：“说了，我姐知道的。”
季妈妈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个稍微看的上眼的，算了算了，不折腾了，随便你们吧。”
家里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都奔三了，最小的这个……算了还没成年不考虑，就没有一个谈恋爱的。
是以前谈过对象那也行，是四个都母胎单身，这让季妈妈怎么不发愁，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家里孩子多，就算这一个个的都不结婚，好歹有个兄弟姐妹守望相助。
可是她闺蜜都抱上孙子了，她好眼馋。
季爸爸伸手搂住季妈妈：“随他们吧，与其跟完成任务一样随便找个人恋爱结婚，不如让他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一见钟情的那个呢，就像我见到你的时候。”
季妈妈往丈夫身上掐了一把，瞪着眼道：“儿子还在这里呢，瞎说什么话。”
季南星抱起一旁洗好的水果往卧室走，他不在，他是空气。
两人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回了房间，然后季妈妈往季爸爸的身上锤了一下，一把年纪了，在孩子面前都不知道收敛。
季爸爸握住老婆的手，打情骂俏的简直令旁人都没眼看。
离开了季家的葛家，上车后没多久葛父才开口道：“儿子跟季家千金的事你别想了。”
正在一旁跟儿子说要怎么追求女孩子的葛母声音一顿，随即怒道：“你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搭上季家。”
葛父道：“他们根本没那个想法，你们厚着脸皮去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高攀，咱儿子条件也不差，又不是找不到优秀的女孩子，何必去求季家那个高门。”
别看季太太跟他老婆聊得热络，但女人之间本身就话题多，随便聊个衣服包包都能聊得像是闺蜜小姐妹一样，季家有没有那个意思，看的是季宪鸿。
刚刚季宪鸿跟他聊天，完全是礼貌有余热情不足，半点都没两家再多亲近几分的意思，他是个明白人，不明白也坐不上院长这个位子了，所以才会劝老婆别做梦了。
葛母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我们去扒着求着的，是季太太主动找我们讲话的好不好，她没跟我抛那个意思，我会去上赶着？我还怕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呢！”
似乎有些不满自家儿子被看低了，葛母又冷着脸道：“再说了，琪琪输就输在家世，其他事半点不差，但就这家世也没比季家差多少，你觉得儿子配不上，怎么不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但凡你多点本事，把医院开成全国第一，咱儿子又怎么会被家世限制住了！”
葛父不想跟她争，直接转头看着车外。
前面开车的司机直接把耳朵闭了起来，这做司机的，有时候长了耳朵也是一种负担啊。
至于葛琪，他一直低头沉默不语，手指却在轻轻转动着系在他手腕上的红绳。
过年虽然很累，但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就初七了。
季妍婷还是有点担心小弟说的那什么桃花煞，所以也不等研究室召回，直接收拾东西滚回研究室开始封闭做研究试验，手机一关，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季妈妈后来还接过一次葛母的电话，说是有空约着一起美容喝茶，委婉推了后，一挂电话，家里的几个男人都盯着她看。
季妈妈轻咳一声：“我怎么知道主动搭了一次话，就直接黏上来了。”
季家老三跷着腿嗑着瓜子：“季家千金，那是多少人想要攀一攀的金疙瘩，这给了机会还不见缝插针地攀爬上来，人家又不是傻的。”
季家老大正等着自家老爸审阅去年公司的报表，闻言也道：“小妹的事还是看她自己，等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再帮她把关，相亲这种事以后还是别乱来的好。”
季南星刚张嘴，季妈妈立刻看着他：“他们说我了，你就不许再说了。”
季南星默默把嘴又闭上了，他本来说想葛家也没那么可怕，他们最多自家出问题，不会连累到季家的。
但算了，估计二姐也不会喜欢以后经常被相亲，这次直接让小妈打消以后给二姐相亲的念头也不算坏事。
季爸爸看着老婆委屈巴巴的眼神，把并没有怎么认真看的报表丢还给儿子：“好了，多大点事，不过为了防止葛家再来弄得不好看，我们明天就走吧，先去小山庄玩几天，再挑个海岛避避冬，小宝跟我们一起去山庄住几天。”
老大要去公司，老二已经去了研究室，老三整个过年期间都没停工，这会儿也只是忙里偷闲回来吃个饭，家里唯一还在放寒假的学生，也只有他有时间了。
季南星摇了摇头：“宵野从海城回来了，还约了过两天跟同学一起吃饭。”
季爸爸也没强求，只问：“零花钱够不够花？不够就找你哥要。”
过年红包都收了一个惊人数字的季南星道：“不够花我会找哥要的。”
家里的孩子们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老大已经能够做家里的顶梁柱了，刚享受到环游世界甜头的夫妻俩，直接把小的托管给大的，就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后来葛母又试探着来约过一次，但电话是家里管家接的，并且告知先生太太出国度假去了，葛母这才确定就像丈夫说的，季家根本没那意思，于是气呼呼地死了心。
挂了电话还面带怒气：“这不是耍人玩吗！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早有所料的葛院长倒是不觉得意外，安抚老婆道：“他们家没那个意思就算了，咱儿子那么优秀，还怕找不到一个好媳妇？反正他也还小，又不是多着急的事。”
葛母只觉得他们被季家涮了，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当然他们也没办法对季家做什么，别说干些报复的事，就是再碰面那也得好声好气地捧着。
可要什么都不做又觉得憋屈，所以葛母重新开始给儿子挑家世不错的女孩，不就是季家千金，有什么了不起的，来他们医院做项目的名媛千金可不少，他们儿子根本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倒是季家那个丫头，眼高于顶性子骄傲的，她倒要看看她这辈子能找个什么样的！
季南星说约吃饭不是搪塞家里的借口，是真的早就约好了，除了宵野和张沅他们，还有蒋棠棠林艺她们。
一共七个人，几人直接约了烤串店。
蒋棠棠拎着一堆从老家带回来的礼物气吁吁地挤到窗户旁坐下，一边脱掉厚外套一边道：“谁家好人大中午吃烤串啊。”
林艺伸手接过她那一堆东西：“季南星不能吃牛肉，要是约烤肉店，那就没什么能吃了，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啊。”
蒋棠棠笑着道：“给你们带的伴手礼啊，都是我外婆亲手做的！有奶枣，有猫耳朵，有牛轧饼，还有三刀子，蜜三刀你们吃过吗？这个现在外面买得好多都不正宗了，我外婆当初就是食品厂的，老手艺人了。”
肖筱给蒋棠棠倒了一杯水，蒋棠棠接过喝了一口才道：“他们几个还没到啊？这男的就是没一点时间意识。”
林艺指了指对面：“他们早来了，去对面夹娃娃了。”
蒋棠棠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一群一八零大高个的老爷们去夹娃娃？谁这么少女心啊。”
等宵野抱着满满一兜娃娃过来的时候，蒋棠棠呵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少女心的竟然是野哥。”
宵野从一袋子娃娃里面随手挑了个最丑的，然后捏着那软胶吸盘直接贴蒋棠棠的脑门上：“送你了，不用谢。”
看着那丑不拉几的小恐龙，蒋棠棠嫌弃地扣在了包上，不要白不要。
烤串店是肖筱选的，这家除了烤串还有海鲜，海鲜面更是格外出名，几个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店家上的速度都没他们撸串的速度快，一盘上来直接空一盘。
宵野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三女生：“你们不是整天嚷嚷着减肥吗。”
蒋棠棠哼哼道：“谁减肥啊，我们又不胖，再点一份海鲜面吧，一份不够咱七个人吃啊。”
张沅抬手，直接多点了两份。
宵野见季南星不喜欢啃蟹爪，便替他将面挑到了碗里，又替他把零星带了点的小葱给挑干净了。
季南星见状道：“我又没说我不吃葱。”
宵野得意轻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你每次都把葱扒拉到一边，就没见你吃过。”
给他挑好了面，又拿了放得远的几根烤串，可谓是把人照顾的妥妥帖帖，要吃什么都不用说，看一眼，下一秒被他看过的就直接到他碗里了。
蒋棠棠啧啧道：“照顾媳妇都没你这么妥帖，我以后也要找个这么伺候我的。”
宵野不客气道：“就你这恋爱脑，你不自己伺候别人都不错了。”
蒋棠棠不服：“我怎么恋爱脑了，我就没恋爱过，你怎么就觉得我是恋爱脑了？”
宵野：“你那么看脸，以后要是有个大帅哥追你，你不恋爱脑？”
蒋棠棠一脸你不懂地摇头：“我跟你说，越是喜欢帅哥的女生还越不是恋爱脑，我们喜欢帅哥图什么，图他帅吗？当然不是，是图他的帅能取悦自己，追根究底那也是为了自己，目标只有一个，自己开心最重要。”
蒋棠棠说着朝着窗外抬了抬下巴：“那才是恋爱脑的样子。”
几人顺着她的指示齐齐转头看向窗外，陈十一都惊了：“那不是许颜吗，她旁边的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蒋棠棠看着对面挽着手拿着奶茶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冷笑道：“那是五班的冯子羽，许颜那个恋爱脑为了送冯子羽礼物，一双三千多的鞋，上学期午餐啃了一个多月的馒头，寒假还去打工，就在人家店门口穿玩偶服的那种，时薪十五块，一天六小时九十块，做了二十一天，加上老板给的红包一共整两千，凑上啃馒头省下来的，喏，这会儿正穿冯子羽的脚上呢。”
比较八卦的陈十一整个人都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还特意站起来了一些想要看看什么鞋要三千，但那两人在商场的楼梯对面，还越走越远，都没能看清。
林艺小声问蒋棠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蒋棠棠：“她家跟我家是邻居，那双鞋过年前就买好了，但当时许颜钱不够，还是找我给她垫的，你说她这图什么，谈恋爱就是为了自己快乐啊，吃馒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打工受罪就快乐了？”
她不懂，真的一点都不懂，她看帅哥追星，买谷，虽然也有省吃俭用，但也不会为这苦了自己，如果恋爱都得这么谈，那她这辈子是谈不了一点儿。
许颜他们走远了，几人转回头继续聊天撸串，宵野看季南星还看着外面，也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出去，然后小声问道：“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
季南星摇头：“没有，吃饭吧。”
他刚刚看到那个葛琪了，就在对面商店里，以他的视力很清楚地看到对方包了一条很漂亮的手链，一看就是送女生的。
季南星严防死守了几天，还叮嘱管家这段时间收到的东西都要查看清楚了，如果有葛家送的直接原封退回，又确定自家老姐在研究室里废寝忘食不会出来，直到听说那葛琪似乎在跟陶家的千金交往，这才解除了警报。
告诉季南星葛琪在跟陶家千金交往的人是他师兄，他能看出来的东西，以他师兄的道行自然也能看出来，所以对葛家难免关注了一些。
季南星道：“那你有看出葛琪身上的问题吗？我只能看到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带煞的红光。”
季元霆道：“没看到本人但看了照片，有点凶相，不是个好相处的。”
季南星想了想道：“我们家跟陶家关系怎么样？如果是世家，可以提醒一下。”
他对家里事不能说完全不了解，但了解的肯定没有哥哥们多，他还是个学生，这辈子也不会去做什么生意，以后最多接他师父的班从事一些阴阳事务，这对家里的生意人脉也就没有必要知晓的多深入了。
但他师兄不一样，他师兄有自己的品牌公司，做天师只是兼职，这开了公司难免会用到一些家中的人脉，所以一些世家的关系比他要清楚得多。
季元霆道：“要说关系也没什么关系，没有太多的生意往来，都是商业圈子的，一些场合也遇到过，但要说没关系那也不算，这个陶绾一直把你姐当超越目标，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跟你姐争高下，这几年因为你姐常年在研究所里也不怎么出来社交，这才跟他们家彻底没了交集。”
季南星哦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要提醒吗？”
这个葛琪总有种不定时炸弹的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但问题是现在不知道是他已经杀过人所以身上才有红煞带人命官司，还是他即将要害人，这只是命数的预兆。
如果是前者，那去调查真相还能直接把人法办了，但后者又要怎么防。
季元霆拍了拍季南星的脑袋：“他身上的红煞的确值得注意一下，这事我会上报管理局，先让管理局调动关系查一下葛琪在国外的事，如果他真的杀了人，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某些方面来说，季南星的情感算得上淡漠，发生在他面前的事，能帮就帮，还没发生的，他也不会太过在意，知道那个姓葛的至少不会跟他姐有什么瓜葛，又将这事上报了管理局，季南星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只是没想到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被宵野拉着去打球的时候，又遇到了葛琪。
春暖花开，天气转暖，总算是能脱掉那一身厚重的衣服了，宵野跟他外面球队的人约好了一起打球，这出门玩怎能不带上季南星。
季南星每天两点一线，就算晒太阳也是懒洋洋躺在自家阳台上晒，宵野都怕他晒出蘑菇来了，所以说什么也要拉着他一起。
季南星倒也不是排斥出门，只是没什么事也就没有出门的必要，这会儿被宵野拉着，他也就出来了，看他们在球场挥洒汗水的也不算太无聊。
正看着他们打球的时候，带着煞的气息传了过来，季南星刚想回头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葛琪的声音：“季小少爷，好巧。”
季南星转头，看着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葛琪，也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葛琪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站到了季南星的旁边：“正巧约朋友在附近有点事，结果被放鸽子了，就想过来坐坐，没想到见到你在这儿，这是跟同学出来玩吗，怎么不上去打一场。”
季南星：“懒得动，坐这儿看看就好。”
葛琪笑了笑，又道：“你姐姐还在研究所吗？”
这问题虽然问得有些冒昧，但季南星看他眉间带着凶光的样子，沉着眼道：“嗯，我姐很忙，一忙起来连家在哪儿都不记得了，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人。”
葛琪听了这话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笑着道：“上次见到你姐就觉得她是事业型的女生，挺好的，那个……能麻烦你帮我跟你姐带句话吗？”
季南星道：“什么话？”
葛琪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过年的时候遇到，我妈就有点想要撮合的意思，但其实你姐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本来想找她说清楚的，只不过后来一直没联系上，对不起啊，我妈妈几次联系你家，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季南星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不喜欢你直接跟你妈妈说就是了，找我姐说什么？”
葛琪：“我看那天你妈妈好像也有点撮合的意思，我以为你姐姐知道，不高兴才躲研究所去了。”
季南星道：“你误会了，我姐姐本来就是个工作狂，我们一家子除了我都是工作狂，我妈大概只是想要让我姐扩大一下社交圈多见见活人别每天对着一堆没有生命的仪器，但并没有相亲的意思，以我姐的条件应该也用不着相亲。”
听到这话葛琪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模样，依旧笑着道：“是我唐突了，差不多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刚刚唐突的致歉？”
不等季南星开口，宵野擦着汗走了过来，看向葛琪道：“这位是？”
季南星：“一个认识的人，你球打完了？”
宵野将毛巾挂脖子上一脸得意：“赢了，厉害吧。”
季南星笑了笑：“厉害，你去冲澡换衣服吧，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哥。”
宵野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眼葛琪，抓着毛巾笑着道：“那时间也来得及，武警部队不就在附近，近得很，要是时间晚了，我让他叫人开车过来接我们。”
季南星：“上班时间，太耽误你哥不太好。”
宵野：“好歹是个中校，还是能使唤动一两个人的，走，先陪我去换衣服。”
宵野说完拿起椅子上的包，一手拉着季南星，直接将他跟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隔开。
季南星扭头看向葛琪道：“不好意思，我跟朋友先有约的，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葛琪笑了笑：“没事，那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宵野拉着季南星快步走开，还眼神不善地看了眼葛琪。
一回头就朝着季南星道：“谁啊，干嘛要找你吃饭。”
季南星：“算是一个世家哥哥。”
宵野：“跟你很熟吗，找你吃饭。”
季南星：“就见过两次。”
宵野呵了一声：“只见过两次那吃什么饭，不准吃！”
在两人进到更衣间之前，葛琪都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只是垂眸听着，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抬脚离开。
宵野躲在拐角处看着外面，确定人走了这才道：“他谁啊？什么情况？”
季南星眼神有些冷：“一个身上不太干净的人，也不知道是盯上我姐了还是盯上我了。”

第85章
◎跟我们走一趟◎
季南星的话把宵野吓得不轻，被人盯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宵野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盯上你了？！不是你把话说清楚了，他盯上你想干什么？想绑架？不行，我马上跟老莫打电话，让你家保镖过来接。”
季南星按住他拿手机的手：“他身上有凶光，不知道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但他也没疯狂到失去理智，今天遇到我估计也只是巧合，约吃饭大概只是出于心血来潮的试探，你搬出你哥的名头已经把人吓走了，那他至少不敢毫无顾忌地做些什么。”
钱权本来就是两码事，他家是有钱，也认识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但只是这样并不足以让人忌惮，反而是宵家这种有实权的更让人不敢惹。
那个葛琪身上诡异得很，要是身边有阴魂跟着那倒是好解决，但他身边并没有跟着什么魂魄，就怕这人有些什么不能见人的害人本事。
如果来阴的，那季南星倒是不怕，他家里人身上都佩戴着符，一般的阴物根本近不了身。
就怕对方直接来阳的，但又不可能一直高度戒备防着人，防得了一时又防不了一世。
不如搬出权势镇压一下，告诉他有些人不好惹，聪明点就别招惹上来，本来他们季家跟那个葛家也没有什么仇怨。
怕就怕有的人没仇没怨，也许只是一句话就偏执上了。
这件事肯定要跟哥哥姐姐知会一声，让他们身边的保镖都提高警惕，他还要找阴魂去跟着葛琪，说不定还能查探出那个葛琪身上的问题所在。
这外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季南星没跟宵野说太多，只夸了一句：“你反应好快，我一句话你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宵野一抬手撸到了季南星的脑袋上，然后把人往怀里一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那用你说，没点脑子怎么当你老大。”
想要拒绝别人请客的邀约，什么理由都可以，甚至都不需要用理由，直接说跟同学早就约好了，对方总不能厚着脸皮硬蹭过来吧。
突然提到他哥，他哥能有什么特别被提到的，唯一有点用的也只有他那肩章上的职级了，这明晃晃的意思，连脑子都不需要转一下就能明白季南星的意图了。
季南星现在都懒得反驳宵野想要当他老大的话了，推开了宵野捏他脸的手，把他往淋浴间里赶：“快点洗，肚子饿了，打球的手脏死了，还捏我。”
宵野听到他的嫌弃先是看了眼自己的黑爪子，又看了看季南星正在用纸巾擦着的白嫩脸蛋，笑呵呵邀请道：“不就是脏了脸，来来来，进来一起洗洗。”
季南星横了他一眼，宵野立刻见好就收的滚进去冲澡了。
吃饭的时候听季南星将整件事说了一遍之后，宵野觉得做人不能被动，听着季南星说准备找阴魂盯着葛琪，他想了想，把季南星送回家之后，自己也回了一趟家。
然后把葛家的一些信息拍在了他哥跟前：“找人查查他们家，要是干净也就算了，不干净就当是给国家创收了。”
葛华均是整容医院的院长，在还不流行整容的年代，葛华均就已经在日韩等国留学积攒丰厚的经验回来单干了。
从一个小整容医院发展到全国连锁的大医院，那本事肯定是有点的，但这账底干不干净就不好说了。
宵野也不是想要把他们家盘查个彻底，只是怎么都要有点动作让他们家忙一忙，这也算是一个警告了，希望那个葛琪有脑子，能够看出这个警告。
宵颂看了眼这净给他找事的臭小子：“人家怎么惹你了？还有你说查就查啊，水表你家开的啊。”
宵野啧了一声：“我要是想搞他们根本不会经过你好吗，这不就是吓唬吓唬，这家伙盯上南星了，也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你帮不帮，不帮我找别人去，明天我就卷铺盖卷回来，我是没脸住南星那儿了，有人明显在打他主意我都护不住他，丢人。”
宵颂一拍桌子：“回来！”
宵野哼哼，宵颂白了他一眼：“这姓葛的干什么的？”
宵野一努嘴：“上面不是写了，华新整容医院。”
宵颂这才具体看了一下纸上的信息，然后道：“滚吧。”
宵野诶了一声：“好咧，马上就滚。”
看着那皮小子，宵颂嫌弃得不行，本就是最能惹事的年纪，但算他还有点分寸，没在外面胡搞乱搞，至于这个葛家，那就例行公事地查查吧，真要偷税漏税，那该罚就得罚。
能做到连锁的整容医院，没点人脉关系又怎么可能，很快葛家就收到了上面要查账的消息。
一般这种情况自己主动自查然后补，事情也不算大，就是有些破财，但还得看上面是打算立典型还是走流程。
如果是后者倒还好，做一番门面就行了，如果是前者，那就让人头大了。
很快给葛家递消息的又传话过来，让葛华均别侥幸，破一次财至少还有以后。
这几年严打本就很严重，给了机会如果还不珍惜，那一罚一个狠。
葛华均不敢再侥幸，老老实实开始查账补税，一时间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了。
葛母也在家里念叨着，这刚过完年上头就搞这种事，没事找事，柿子专门找软的捏。
葛琪皱了皱眉，事情有些过于凑巧，一想到那天球场眼神有点凶的少年，又想到季南星那漂亮脸蛋，葛琪轻笑了一声，朝满脸担忧的老妈道：“没事，估计查完就完事了。”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念头，竟然就招惹上不好惹的人。
葛琪也没多想，这年头同性恋很正常，国外更是常见，所以前脚被眼神挑衅后脚家里就被查账，不用想也知道这恐怕是某只雄性圈地盘了。
算了，季家本就不好招惹，以后远着就是了。
虽然心里有口气，但葛琪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哪怕……他摸着手上的红绳，眼底藏着一丝戾气，等以后，等他再强大一点，到时候季家又算什么。
葛家被查，惹得美容行业不少企业都开始自查，生怕这只是个开始的信号，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季家也是从事医疗，集团的子公司也有整形相关的产业，这场风波很快就传到了季家老大季云霆的耳里。
一想到那天小弟说葛家有破财相，这才多久这话就应验了，转头就给季南星转了个账。
总是收到转账的季南星常常搞不懂哥哥姐姐们突然给他钱是什么意思，但都转过来了，那肯定也就收了。
宵野干的事并没有告诉季南星，只是自从知道那个不对劲的葛琪盯上季南星之后，宵野黏季南星黏得更紧了，就连下课十分钟都不打球了，就守着他家小同桌。
看着外面拿着球在喊宵野的隔壁班同学，季南星道：“我就待在教室里哪里都不去，你去打你的球，这里是学校，不会有什么事的。”
宵野朝着外面的同学摆了摆手，那群同学见喊不出来也就不喊了，赶忙抓紧时间去操场浪了。
宵野趴在桌上看着季南星：“就十分钟，上下楼梯三分钟没了，操场跑个来回五分钟没了，满打满算也就只能打个五分钟，怕是球都没摸到就打铃上课了，还不如待在教室眯一会儿。”
季南星笑了笑：“那你以前打得那么起劲。”
宵野：“那不是刚开学，总要跟同学们磨合磨合。”
季南星哦了一声，翻动着书页道：“那下节课十分钟，我下去陪你打？”
宵野一秒就坐了起来，睁大着眼睛满脸惊喜地确认道：“真的？”
季南星：“假的。”
被他调戏的宵野立刻将季南星拉到自己的怀里开撸，都敢逗弄老大了，简直找打。
两人在座位上打闹了一会儿，季南星手上戴着的手表亮了一下，他看了眼，见是谢盼儿发来的微信，便打开看了看。
宵野将脑袋凑了过去：“小学姐找你什么事？让你放学带小蛋糕？”
表盘的屏幕有点小，季南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眼神快速扫过谢盼儿发来的消息，微微蹙眉道：“葛琪动手了。”
这几天他防的就是这个人，这会儿一听到这个名字，宵野的眼神都变了，整个犀利了几分：“动手？他对谁动手？对咱姐？”
季南星摇头：“陶绾，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姐去了研究所，手机一关闭门研究什么事都不知道，那个葛琪后来不知道怎么跟陶绾在一起了，陶绾是畅达集运的千金，跟我姐姐是同学，但关系不太好，我们家几次拒绝葛家的邀约后，没过多久就传出葛琪在跟陶绾交往。”
季南星找的还是章哥，章哥那边盯到了一点动静之后就熟门熟路地找到谢盼儿，让谢盼儿给季南星发消息，毕竟他进不来学校。
具体的情况手机上也说不清楚，季南星让谢盼儿给张哥点根香，等他们中午放学回去再说。
陈十一答应班长帮她办板报，中午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了，自然没办法跟着他们到处跑，张沅对这种事倒是很积极，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跟着一起去听听怎么回事出出主意也行。
三人中午一放学就回到了季南星家，章哥和谢盼儿正蹲在贴着聚阴符的角落里吞吐着供香，一边大倒苦水的吐槽如今社会的内卷。
章哥：“要不是跟小天师合作了几次，就连这跑腿盯梢的事我都不一定抢得过来，我们组里有个哥们，已经三个多月没休息了，没日没夜地干，一个月就赚三千，省两百给自己买了点香火，剩下的全寄他家里去了。”
谢盼儿也一脸我懂地点头：“谁不是呢，我不也没日没夜地干活，辛辛苦苦就赚这么点香火，真的是做鬼都不容易啊。”
章哥看着她：“你在小天师这儿干什么活？”
他们在管理局除了赚这种天师给的盯梢外快，还要发挥生前的专长，会做设计的做设计，做方案的做方案，各种运营，网络维护，后勤财务等等，一个大企业有的，管理局通通有。
人企业的员工还能辞职不干，他们这些做鬼的，连辞职的资格都没有，辞了这家又没有第二家管理局能让他们跳槽的，行业垄断也不过如此了。
谢盼儿：“田螺姑娘干的活我都得干，还要外包作业，两人份！”
章哥又吸了一口香，拍了拍这个生前都还没进过社会的小丫头：“好歹有个地方能混个温饱，比外面的孤魂野鬼强多了。”
谢盼儿也长叹一声：“就是说呢，这就是跟那些野生相比，家养唯一的好处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两个鬼在那儿大倒苦水的季南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奴役他们了。
一见到他们回来了，两个鬼瞬间换了个嘴脸，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招手：“嗨！”
可惜只有季南星看得见他们。
很快宵野把摄影机给架上了，章哥就将盯梢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葛琪身上很不对劲，我每次靠近他的时候就觉得一阵不舒服，所以都是远远跟着，他这人在人前表现得温和无害，人后就是一脸阴沉，还有他手上戴了一根红绳，我觉得有问题的就是那根红绳。”
宵野：“那红绳有什么问题？是光秃秃的绳子，还是上面有玉或者铜钱之类的饰品吗？”
章哥：“我看到的就是一根绳子，那绳子就是怎么说呢，就像小天师手上的金铃，让鬼不敢靠近，但金铃的不敢靠近是法器的震慑，一种威压，他那根红绳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吞噬，对！就是吞噬，就感觉我的鬼气在被红绳吸收。”
季南星道：“你说陶绾出事，出什么事，葛琪杀人了？”
章哥摇头：“没有杀人，甚至他还有不在场证明，就是今天早上，那个葛琪在他们医院里陪着好像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查账，一整个早上都在忙，然后把人送走之后他就接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昨天晚上那个陶绾出去玩，然后跟人开房了，今天早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陶绾开房的人突然发狂，在陶绾的脸上狠狠划了几刀子，皮开肉绽的。”
“那个葛家不是搞整容的吗，陶绾被送去医院后，陶家又赶紧联系了葛琪，想让他找最厉害的整容医生去看看那脸还能不能救。”
一旁的张沅有些听糊涂了：“你们不是说那个葛琪是陶绾的男朋友？陶绾跟别人开房，然后她家里还找葛家去治陶绾的脸？”
章哥朝他点了点头：“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张沅表示他不理解，这已经不是绿帽子戴头上，是整个砸脸上了吧。
季南星看向章哥：“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陶绾那边跟别人揪扯出的恩怨，跟葛琪没有半点关系，你怎么觉得这事跟葛琪有关？”
章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葛琪用血喂那个红绳。”
这太诡异了，谁没事划破手指用血去涂手上戴着的红绳，而且把自己血沾上去的时候，葛琪更是一脸那种变态一般的享受表情，好像是什么好事要成了，得意的有些面露凶光的那种。
紧接着今天早上陶绾就出了这事，见多了灵异事件的章哥很难不把两者联想到一起。
季南星道：“那个红绳能偷过来吗？”
章哥直接摇头：“感觉那不是我这种阴魂能碰的，我连靠近他都觉得不舒服。”
季南星这才道：“我知道了，剩下的事你还是远远跟着，如果觉得危险第一时间就跑。”
为了以防万一，季南星用金铃给张哥身上也盖了个戳，万一有什么事，这金铃也能给他挡一下争取逃跑的时间。
季家小天师这金铃印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别看就是拿着金铃往他身上碰一下，其中要耗费天师不少的力量，有了这一层保护，章哥只觉得这一趟赚大了。
外卖送来了，几人一边吃一边商量剩下的事要怎么办。
之前季南星就觉得这个葛琪身上有问题，面凶又带红煞，现在盯出了一些苗头，那肯定不能继续放任。
但他手上的红绳对鬼又有克制，那这件事只能上报给管理局。
听他说要上报，张沅道：“我还以为你们会给他套麻袋然后把红绳抢过来，鬼不能碰，活人总能碰吧，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上报。”
已经多少有些了解季南星行事风格的宵野道：“套麻袋抢人东西是违法的，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事，而且管理局本身就有执法权，这种事当然是交给他们处理的好。”
直接将那红绳没收，至于红绳没收之后那个葛琪身上会有什么反噬，那就不知道了。
季南星吃完午餐后就给管理局打了一份报告。
这种事管理局向来很重视，报告一打上去，那边就立刻派人去查看情况。
陶绾躺在医院里还没醒，之前醒过一次，但受到惊吓脸上又疼，醒了没多久就又昏睡了过去。
葛家的整容医院虽然不至于是业内第一，但真本事还是有点的，所以陶家把葛家，还有另外几家他们能请到的整容界大牛都找来会诊了。
但陶绾脸上的伤太深了，几乎深到见骨了，脸颊更是被刀戳穿了，如果治疗得不好，以后连说话吃饭都是问题。
陶绾的妈妈守在女儿病床前哭成了泪人，她好好的女儿，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突然变成这样，哪个母亲能接受。
陶父也沉痛地看了眼女儿，一转头就看到神色淡淡的葛琪，多少有那么点老脸挂不住：“这件事是小绾的错，伯父实在是没脸，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这明明有男朋友，跟人交往得好好的，竟然这么胡闹跟别人开房，要不是有几个厉害的整容医生就在葛家的医院，陶父都没好意思去联系葛家。
葛琪道：“伯父不用这么说，小绾已经这样了，她可能只是不太满意家里这种相亲介绍的对象，才会故意这么任性，但没想到会招惹上那种发了疯的人，治疗的方案我院的医生会跟其他医生一起商讨一下，但她这伤实在是太重了，只能说能恢复多少是多少吧。”
陶父红着眼眶道：“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别记恨小绾，她就是太任性不懂事，伯父替她跟你道歉。”
葛琪摇了摇头：“现在治好她的伤最重要，不过两家交往这事，伯父，我这也不是落井下石，实在是只能跟您说一声抱歉了。”
陶父连忙道：“你千万别说这种话，她能干出这种事，我们家也没脸，只是这事怎么都影响了一些你的名声，实在是对不住了。”
葛琪又宽慰了两句，见自家父亲来了，就让出了谈话的位子。
葛华均对这事虽然也有些不满，哪个父亲能接受自家儿子被人搞这种绿帽子，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时候一味怪罪又能怎么样，也只能说一些客气话，把这事揭过去算了。
葛琪路过陶绾的病房前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张脸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伤得那么深，再厉害的整容技术也没办法帮她恢复到从前了。
想到那张骄傲得意的脸，葛琪冷冷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呢，要不是听说季家对他也有点意思，那种小门小户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说什么季家千金要跟他交往，原来是他们上赶着巴结，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季妍婷不要的我也不会要，连她都看不上的男人凭什么配我！”
“八字还没一撇就往外传我们交往的消息，姓葛的，你们家那一家家整容医院不会都是这么套来的吧！就你这种人也配跟我交往？！”
“我爸妈真是的，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塞！”
在球场遇到季南星的那天，葛琪被陶绾当着她朋友的面一句又一句地贬低。
她以为季妍婷看上他了，所以想要抢，还让她妈主动接近葛家，后来知道季妍婷根本没看上，就各种言语侮辱。
葛家的确不是什么大门户，他爸白手起家，比不得那些数代底蕴的世家，但不表示他就比人低一等。
季妍婷看不上他，在看到季南星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充斥着的念头就是毁了他，拿她的宝贝弟弟出个气，就当是给季妍婷对他避之如蛇蝎的回礼好了。
可惜还没等他付出行动，家里的账务就开始被上面审查，这明显就是那天在季南星旁边的男生干的。
难怪看不上呢，连季南星身边都是军官世家级别的，看不上他们葛家倒也正常。
这季家惹不得，那陶家又凭什么。
季家好歹面上的礼貌给了，陶绾一口一个不要脸，一口一个配不上她。
葛琪轻抚着手腕上的红绳，这么喜欢骂人不要脸，那这脸就别要了。
葛琪走出医院，正往停车场走去时，一行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君行朝着葛琪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件，道：“我是管理局三队队长叶君行，现在有些事需要你协助调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86章
◎失踪的人◎
管理局是什么葛琪从未听说过，但看到带队的拿着像是官方的证件，还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葛琪心里惊慌了一瞬后就强行冷静下来。
表情略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请问是调查什么事？”
叶君行就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直接道：“上车，或者我们拷你上车。”
一个年轻的警察甚至亮了一下手铐。
葛琪从未跟警察打过交道，他将所有的事快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自问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真做的那些，可不是科技手段能够查出来的，于是定了定心神跟他们走了。
叶君行从头到尾扫视了葛琪了一眼，在他被推着上车时，更是往他手腕看了一眼。
跟在叶君行旁边的廖新正小声道：“阴气超标。”
叶君行点了点头：“直接带他去二号审讯室。”
管理局的审讯室都是有安全防护的，防的就是一些阴物作乱，他们目前不知道这人手上的红绳是个什么东西，用高标准防护小心没大错。
葛琪被带回了管理局，从停车场直接进入，走的内部直达电梯。
葛琪皱眉看着四周，看着也不像警察局，他甚至在心里怀疑这群人什么管理局的身份是不是假的，这国内的绑架难道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绕过一层又一层的走廊，葛琪被带进了一个明显是审讯室的地方。
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装东西的托盘放到他的面前：“把身上所有的随身物品放过来。”
葛琪过了最开始被找上来时的慌乱，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看着他们道：“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哪怕你们是警察，你们找我来是配合调查，我既不是罪犯也不是嫌疑人，你们没权利拿走我的东西。”
叶君行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朝着收东西的两人示意了一下。
那两人放下托盘，跟在叶君行旁边的两人也直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将葛琪压在了桌子上，另外两人直接搜身。
葛琪整个人一惊，直接挣扎起来：“你们这是违法的！你们没权利这么对我！我要找律师，我要报警！”
直到其中一个戴着手套的人摸到了他的手腕上，葛琪挣扎的动作越发剧烈，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他们都是练家子，自然不是葛琪这种连健身房都很少去的人能挣脱开的。
系在他手上的红绳直接被人解开，被放到托盘里之后，叶君行直接上前往那红绳上贴了一张符，至于旁边手机手表那些，他看都没看一眼。
正在挣扎的葛琪瞬间一愣，意识到什么之后脸上又是诧异又是惊慌。
叶君行看着他：“管理局，又称灵异事件特办处。”
看着葛琪的脸色变得煞白，叶君行道：“现在我们怀疑你跟陶绾的毁容事件有关。”
叶君行一挥手，压着葛琪的人就将葛琪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有专门擅长的人去处理，叶君行将放着红绳的托盘拿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队的队长暮春也跟过来看热闹：“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能感觉到一种不好的煞气，但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叶君行揭开符纸，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了个瓷瓶下来，将里面白色如细沙的粉末倒在了红绳上。
紧接着不断有血水从红绳里漫出来，缓缓流淌开，不一会儿整个托盘里都盛满了血，整根红绳都被泡在了血水中。
腥臭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跟在叶君行旁边的廖新正捂着鼻子连连退了几步：“老大，这是什么啊，看着可真邪门。”
小小一根红绳里竟然藏了这么多血，这是吸了多少人啊。
不等叶君行开口，暮春就皱眉道：“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长发怨，是出土的东西。”
他们说的出土指的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并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可能上个世纪，或者几百几千年前。
有些东西年代久远了，普通的也能生出一些灵异来，像是长发怨，有点类似人皮鼓，用女子的身体为器，做成祭祀祈福之物。
长发怨的制作凶残程度不输于人皮鼓，想要一缕长发怨，就要那女子受尽人世凄苦，最后含怨而死，死后被特制的法器封嘴镇压魂魄，令那股怨气久久不散。
那些无法散去的怨气会逐渐呈现在尸体上，死后的头发继续生长，或者指甲继续生长，只要长了，就证明这怨成了，如果不长，那就证明这怨制作失败人白死了。
为了做这种怨物，古时候一些邪恶天师会结合一些权贵，从许多小孩出生就选八字挑目标，然后恶意给她们制造磨难，那些被选中的女孩子们无一不是死不瞑目，但能死后生怨的可以说是千分万分之一。
廖新正不忍皱眉：“所以这红绳其实就是女人的头发？”
暮春点头：“是死后含怨而生的那一截头发，编织到红绳里，再用血祭来催发其中的怨气，古时候谋财害命让人死得不知不觉的方法多得是。”
廖新正还是第一次听说长发怨这种东西，听后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再看泡在血里的红绳，那已经不只是血糊糊的瘆人，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悲哀和绝望。
就为了这一根东西，还不知道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确定葛琪那边没有其他灵异的东西后，管理局这边直接走流程起诉。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葛琪跟陶绾被意外伤害毁容没有直接证据，但管理局的存在本就是处理灵异事件，这长发怨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哪怕葛琪咬死不认，但也没用，管理局自有管理局的流程模式。
在陶绾身上和那个伤了陶绾的男人身上都查到了长发怨的气息，这长发怨里甚至还能取证到葛琪的血，这些证据就足够管理局这边定案了。
还在想着怎么治好女儿以及怎么让伤害女儿的凶手判重刑的陶父接了个电话，去了警局后再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件看似跟葛家毫无关系的事情背后，真正伤害他女儿的凶手竟然是葛琪。
陶绾的妈妈知道这事，更是几次哭到晕过去，她没想到只是给女儿相了个亲，竟然把女儿害成这样。
陶绾妈妈死死抓着丈夫的手，恨毒了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葛家这么害绾绾，我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们！”
葛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葛琪甚至都已经被关押了，可是这让他们怎么相信，他们好好的儿子，那么优秀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买凶伤人的事。
关键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简直太莫名其妙了，葛琪跟陶绾才认识多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无法理解，于是到处找律师想要打官司想要上诉，他们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做这种事！
但罪证确凿，就连葛琪都受不住审讯的招供了。
这红绳是他在国外买的，在一家中古店里，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买了这么一根丝毫不起眼，甚至丢在路边都懒得捡的红绳，还把它戴在了手上。
葛琪承认，知晓红绳特异的能力是因为当时他们系有一个提前跟导师进组的名额，那时候他和同寝室友的竞争力最大，而他室友比他更有优势的一点在于他还有师兄本就在项目组里，人脉关系也是能力重要的一环。
那时候葛琪就想着如果对方能出什么意外退出竞选就好了。
葛琪：“没想到就在确定人员名单的前一天，我室友真的出意外被车撞了，伤的没办法进组，这名额自然就属于我了，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是这个红绳的原因，只当他是真的运气不好出了意外，直到再后来，我跟一个白人同学闹矛盾，我心里想着要是能狠狠报复他就好了，结果那个白人同学真的就倒大霉了。”
“后来经过我几次反复试验，我才确定只要跟我接触过几次，尤其是触碰到红绳的人，我就越好操控，只是几次后红绳好像失灵了，我发现它的颜色变得暗淡了不少。”
审讯人员：“你就想着用血喂养？”
葛琪点头。
审讯人员：“这么古怪邪门的东西，你是一点都不怕。”
葛琪闻言没吭声，他当然害怕，所以他回国之前纠结许久，怕最后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依赖红绳，也怕自己所求越来越多最后赔进了自己，这才狠狠心将红绳丢了。
结果没想到这红绳好像跟上他了。
刚开始他的确很恐惧，但很快季妍婷对他的避而不见，季家几次委婉推拒他母亲的邀约，这都让葛琪觉得自己被看低了。
他本性骄傲，在同圈层里向来是翘楚，可是圈层之外还有圈层。
如果不曾拥有过红绳，不曾感受过随心所欲这种能力，他再如何不满那也只能心里憋屈地想想。
可是他感受过，甚至拥有过，只要他想，他再跟季妍婷多接触几次就能控制她，这让他怎么舍得再次丢弃红绳。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借着红绳好好筹谋，就因为教训一个陶绾，红绳的事就被发现了。
葛琪被关在监狱里，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回国后就动用了这么一次能力，怎么就招惹上管理局，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葛琪被关进去了，宵野一直竖着的警报也跟着解除了，看着季南星从管理局那边收到的消息，叹道：“我还以为人皮鼓就已经够恶毒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长发怨这种东西。”
季南星道：“古时候能人异士多，长发怨在真正的恶毒面前甚至都不够看，我师父就说过，有人曾经拿一座城的人命来炼化，只为求所谓的长生。”
宵野摇了摇头，又问道：“所以那个葛琪之前想要接触你，就是想要让你接触到红绳，然后再控制你？这长发怨的能力是不是有点恐怖了，那岂不是谁拿到就能心想事成？”
季南星：“当然不是谁拿到就能心想事成，而是要他本身心带怨恨，他心里的怨恨越深，愿力就越强，越能激发长发怨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长发怨会找上他。”
葛琪以为是自己意外买下长发怨，实际上是长发怨找上葛琪。
别看它只是一条看起来没有生命的绳子，甚至在被管理局放血散怨都没能力还击，但这就是一种气场问题。
鬼会找气场弱的人害性命，这阴邪之物自然也会找气场相合的人来喂养自己。
宵野好奇道：“那如果长发怨一直被葛琪用下去，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把他吸干，然后再寻找下一个宿主，越养越大说不定真能成精怪。”
宵野松了口气道：“还好咱姐姐没跟他接触，这真的是令人防不胜防啊。”
季南星：“什么咱姐姐，那是我姐姐，就算接触到了也没关系，我姐身上有符有法器，可不是那种阴物能随便近身的。”
最多就是招惹上葛琪这种人麻烦了一点，但季南星又想着还好葛琪一回国就遇到他了，发现他身上有异常就找阴魂盯着他。
如果不是被他发现那点异常，也不知道要等葛琪的心越养越大，害死多少人才会发现长发怨的存在。
长发怨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留的，哪怕是放在管理局看管着，万一哪天遇到个心怀歹念的偷了去，这东西落在普通人手里都这么凶狠了，要是再被玄门的人利用，那只会更可怕。
所以叶君行打了个报告上去，申请摧毁长发怨。
管理局有专用铁炉，那里面的高温别说一根红绳了，连人都能被烧成渣渣。
将长发怨送去烧毁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人甚至能听到从铁炉里面传出来的凄惨哭鸣声。
那都是为制作一根长发怨而枉死女子们的不甘和怨恨，可惜生在那种年代，只能作为依附的她们，生死都不得自由。
焚烧室里贴着的散怨符被阴风刮得猎猎作响，强大的怨力随着红绳一点点烧成灰烬而破散开。
哭声，吼声，凄惨的哀鸣声在室内回荡着，一个封建迷信的悲哀产物被彻底终结。
长发怨一被烧干净，在看押所里的葛琪瞬间衰老了十多岁，整个人的疲态尽显，气血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身体的剧烈变化还一度让葛琪生出了想要保外就医的念头。
他是伤了陶绾，但他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这罪责说大也不大，赔钱就是了，毕竟也没害人性命，所以他这会儿还在看押所里，因为法院还没审判定案。
可惜管理局这边的起诉跟普通法院的起诉不一样，多的是有人借物作恶然后被反噬的，这要能保外就医，那所有管理局处理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能保外就医了。
所以葛琪只能继续熬着，听说就连审判，以管理局这边判罚的都不能庭外和解。
葛琪躺在板硬的小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想着伤人判刑不知道要判多久，用灵异手段伤人也不知道会判多重。
但还好，只是伤人，以后这事过去应该就过去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阴冷。
葛琪拉了拉被子，又下意识回头想要看看是不是哪里灌风了，结果一回头，他的身后躺着一个满脸死白色，眼神恶狠狠盯着他的鬼。
葛琪疯了，在看押所里大喊大叫，甚至疯狂撞墙，嘴里还不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管理局门下的看押所，这里经常会出现一夜暴毙，或者瞬间苍老被吸干的人，看守的人员都习惯了。
这会儿看到葛琪发疯也没什么太多的动作，只不过听到他喊的那个名字，转头就一个电话上报了过去。
很快负责葛琪这个案件的三队队员就查到了，葛琪喊的人是向舟，而向舟这人甚至都能在网上查到一些相关的信息。
两年前，国外留学的向舟突然跟家里断了联系，国内的亲人怎么都联系不上，而国外学校也联系过来，说向舟失踪了。
这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留学留着留着就失踪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于是向舟的家人去到国外想要找到儿子，还联系了大使馆帮忙，可是最后只查到向舟深夜外出，开着一辆二手车，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是无人区外面的加油站。
向舟为什么要去无人区，根据他同学和家里人提供的信息，向舟就是那种很聪明学习很好，但并不热爱什么探险运动的人，别说去无人区了，就是平时同学爬山野钓之类的喊他，他都没兴趣。
这突然去无人区的举动太不寻常了。
向舟的父母甚至变卖家产，在国内国外请了许多搜救队想要去无人区找人，这生要见人死怎么都要有个尸体。
可是两年过去了，至今还是毫无消息。
当时这件事在网上也引起了一阵风波，好多人甚至给向家捐款找人，但慢慢地又有新的新闻新的事件，向舟这件事在网上就淡下去了。
但管理局的人查到，向家到现在都还没放弃，房子卖了，家底掏空了，能找亲戚借的钱也都借遍了。
向舟的父母现在依然在攒钱，还不死心想要再次出国，再找人进无人区寻人。
现在葛琪突然喊向舟的名字，那估计向舟的失踪跟他脱不开关系。
很快三队就有人拿着天眼符下来了，一开天眼，就看到坐在角落死死盯着葛琪的向舟魂魄。
国外的无人区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出不来那就永远都出不来了，甚至死后连尸体都不全，因为会被无人区里的野兽吃掉。
之前向舟一直浑浑噩噩，他的执念倒不是对葛琪，而是回家，死在无人区的时候，他心里最大的执念就是回家，可是他回不去，因为他的魂魄一直被葛琪那根红绳压制着。
现在那红绳被烧毁了，他的神志也跟着清醒了，他想回家，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家在哪里，他父母已经为了找他卖了房子，所以他只能来找葛琪。
除了伤人罪，葛琪身上又多了一条人命官司，这案件自然就要重新开始调查。
管理局有专门看护阴魂的地方，很快向舟在香符的喂养下，魂魄也变得凝实。
他将那晚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正在写论文，突然脑子变得浑浑噩噩，很想出去，完全不受控地想，当时那段记忆是我事后回想起来的，等我神志清醒后，我已经开着车进了无人区，我也不知道我开了多久，身上没有手机，也没带食物，车里的油已经见底了。”
“我找不到出来的路，没有导航，没有指南针，漫天都是沙丘石堆，我只能每天晚上借着天上的星星来判断一下方位，可我还是没能走出来。”
看着身上带着怨气，但神情还算理智的向舟，叶君行问：“你的诉求是什么，如果是找回尸体，这个并不容易。”
如果是在国内那还好，有魂魄和尸身的牵引，哪怕是在无人区想要找也不算多难，但在国外就比较麻烦了，单单是出国对他们这种公职人员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向舟摇头：“皮囊而已，我想让葛家赔偿我父母，让我爸妈别再找我了，还有……我想看他们一眼。”
向舟说完，又朝着叶君行道：“他害死我是想要拿我器械数据做敲门砖，他能进威利斯老师的项目组就是拿着我的实验成果。”
他们是同学，又住得很近，还常常一起做小组任务，所以只要稍稍留心，就能知道彼此在做什么数据实验。
他们学的是医疗器械工程，在别人还没搞懂器械原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怎么升级了，他想要进威利斯老师的项目组，学最先进的技术，自然就要拿出本事来。
那时候威利斯老师的项目组都还没开始引进新生找人，向舟就已经为此在做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被葛琪看到后，就提了那么一嘴的事，就让葛琪对他起了杀心想要窃取他的成果。
关键是还真被葛琪算计成功了。
都是留学生，同在异国他乡，本就对同胞不怎么设防。
加上葛琪家里有钱，有条件租借独立的实验室，葛琪没少借实验室给他用，这让向舟对葛琪更加不设防，有时候实验结果取得一点点进步他们还会彼此分享。
谁知道杀身之祸就是这么一点点招惹来的。
向舟道：“但他拿走的只是一部分，我还有一半尚未完成的核心技术，我想要把技术卖出去，给我父母换一个安稳晚年。”
他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已经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除了努力给他们多留点钱傍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们做什么。
只是向舟依旧不甘心啊，他出国前所有的理想，老师们对他的期许，就因为旁人的贪念欲望，让他连一个拼搏奋斗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国家还很弱，好多科技都被闭锁着，花着几千万高价买来的机器，维修一次就要捧着几十上百万去求人，他不甘心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年轻，至少还有几十年，他想要看到他们科技超越的那一天，为了能有那一天，他也想要成为那一颗拼搏的螺丝钉。
可是他没机会了，他死了，他已经没有了未来。

第87章
◎打一架◎
医疗器械，叶君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季南星，季家好像就是医药公司的，就算不生产器械，应该也有些人脉关系。
季南星没想到葛琪的事情竟然还有后续，他是说那天看到葛琪身上的红光带着人命的凶煞，他还以为是因为遇见葛琪比较早，阻拦了他杀人的可能，没想到是在国外已经杀过人了。
接到叶君行的电话后，季南星去了一趟管理局见到了向舟。
经过香符的喂养，向舟的魂魄已经凝实到能接触阳物翻动书页了，而他身上的执念更是强大到哪怕他愿意被超度轮回，去了阴间也要消耗不短的时间来消散身上不甘的怨气才能转世。
问明了向舟的诉求，季南星沉默了一会儿，这样纯粹的执念，他上一次见还是在闽山。
那次是师父带着他，路过闽山见有很多人搜山，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有一群登山的失踪了，在山里都失踪快五天了，政府的救援，家属请的搜救队都快要将山头翻遍了，依旧没找到人。
他师父觉得既然遇到了，那能帮就帮，拿到其中一人的生辰八字后，师父就带着他进山里找人。
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些人出不来，搜救队找不到，是因为那群登山的遇到了鬼打墙。
而导致他们鬼打墙的原因是一个兵魂，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小兵，他不知道自己死了，无线电设备用不了，为了送情报，他和一小队打算横穿闽山，结果遇到敌军高空扫射。
运送情报的执念太强，他到死心里都是这没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整个阴魂浑浑噩噩游荡在山头，他想要走出这闽山，想要把重要的情报送出去。
直到他遇到了那群登山者。
长久的游荡已经让那小兵的魂魄不稳了，所以神志并不清明，但他听到了声音，听到了熟悉的语言。
神魂并不清明的小兵分辨不出身处的情况，他只知道他要走出这闽山，他遇到了误入闽山的百姓，他是兵，穿上那身军衣的使命就是保护百姓，所以他将那群登山者划入了自身的领地想要保护他们，怕他们被敌人发现。
结果没想到把他们也拉进了鬼打墙。
他师父破了鬼打墙，把那群快要饿死的登山队送出了山，然后把那名小兵的阴魂带去了纪念馆，找到了属于他连队的纪念墙。
那小兵依旧浑噩地站在纪念墙前，在他眼里他身处的地方还是那片走不出去的山。
直到他师父说：“情报我们收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胜利了！”
小兵的眼神从空洞到清明，他怔怔地看着那面光荣墙，喃喃重复道：“任务完成，我们……胜利了？”
师父点头：“是的，我们胜利了，可以回家了，大家都可以回家了。”
季南星看着那小兵阴魂的神志越来越清醒，他先是大笑，后又大哭，他不认识字，却忍不住抬手想要触摸那光荣墙上的名字。
他的师父就站在一旁，一个一个念着上面的名字，那里有他熟悉的战友。
在那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中，小兵咧嘴笑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季南星看着那个名叫家柱的小兵，敬着礼地消散在了阳光中。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纯粹的执念，那样强大的执念却不是为了自己，在看多了各种恨也好，怨也好，甚至爱的执念，那个家柱身上的执念很难不令他触动。
只是那时候他还小，并不是很懂。
师父告诉他，那是时代的信仰。
那样的执念季南星后来几乎就没再遇到过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在向舟的身上又看到了，虽然跟家柱自我牺牲的奉献不同，但很相似。
季南星看着向舟道：“你给我一个企划书，你的研究核心，方向，现在断在哪一步，后续的投入前景等，我会找专人评估再看以什么价格买下你的东西，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时代进步得很快，两年前的研究如今是否还有价值，这个要看评估报告，但是关于给你家的赔偿，我这边可以无偿提供律师团为你打官司，总归不会让你父母老无所依。”
向舟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时代的变化，他的时间停滞了两年，但他对自己研究的东西十分有信心，只不过季南星说的企划书却让他有点为难。
“我已经是个鬼了，好像写不了企划书。”
季南星将准备好的香和符，还有之前专门为谢盼儿制作的笔也带了一只过来：“把神魂养好就能写了，你先告诉我你研究的具体方向，我好找专业的团队来评估你的企划。”
向舟的眼睛瞬间一亮：“神魂养好了就能写，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甚至还能继续我的研究？”
季南星摇头：“很难，并不是你能写东西就能继续研究，研究需要不停地试验，你能看书能写字，但接触其他的东西都是不断在消耗你，阴阳有别，没有那么容易跨越的。”
很多东西不是光靠脑子就行的，那需要不断的验算不断地尝试，需要不停地接触试验的仪器。
否则许多执念未散的科学家他们到死都舍不得放弃自己研究的东西，只恨人生不能再多百年为祖国，为人民，为科学多做出更多的贡献。
像在管理局打工的阴魂，他们看似好像跨过了阴阳界限继续在活人的世界打工，但他们做的事都是很简单的事，都是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不需要接触太多阳间物品的事。
向舟眼里的光瞬间就淡了下去，他之前看到管理局这边还有死去的人像活着时一样工作，其实就已经有些动了念头。
但今天季南星的话又让他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再次沉寂了下去，果然人死了哪怕成了鬼，那也跟活人不一样了。
季家从事的是医药研发，对于医疗器械只是有涉及，但那份报告给了他大哥之后，没过多久他大哥就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
向舟研究的方向并不是大型仪器，如果是大型仪器，以季家在器械这方面的条件那还真吃不下，但如果只是一些小物件，倒是没问题。
重要的是向舟研究的核心东西是医疗器械与智能的结合，这些市面上其实已经有了，像是医院里面智能导诊机器人就是。
向舟研究的智能主要是影像图谱分析这一块，太过具体的季南星也不了解，反正听他哥说可以投资研究，他就把这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了，至于研究团队跟向舟的联系，一直是隔着网络的。
除了几个核心成员在季南星的陪同下亲眼见过向舟，小组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他们这个研究组还有一个鬼成员。
赚钱的事也不是今天开始明天就能进账，这可能是一个长期的投入，但买断的钱很快就打给了向舟的父母。
管理局联系向舟的父母亲自过来走流程，向父向母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听说好像跟他们儿子有关，就连忙千里迢迢跑了过来。
看到一堆堆他们都看不懂的资料，向父向母满脸茫然，直到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叶君行过来给他们开了天眼。
看着儿子，向父向母一点都不害怕，他们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儿子失踪都两年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不可能不回来，他们一直不放弃是不敢放弃，一旦放弃，心里那股提着的劲儿就绷不住了。
这会儿看到儿子死去的鬼魂，两老的哭声是绝望又悲戚。
向舟跪在父母面前，鬼魂是很难流出眼泪的，但看着年迈的父母，明明不到五十的年纪，为了他的事奔波苍老得像是六七十岁的，向舟的眼里就落下了一颗颗鬼眼泪。
目前还处在新人期人也很年轻的三队队员李子明看着屋内已经阴阳相隔的三人，悄悄抹了抹眼泪：“他们至少还能见上一面，也算是圆满了。”
见惯了这种事的老鸟廖新正双手环胸：“圆满什么圆满，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出息了，父母是好的，孩子也是好的，却因为别人的贪婪葬送了一辈子，我要是那个向舟，我能杀了姓葛的全家。”
他这话音刚落，一队的队长暮春一个巴掌就往他后脑勺招呼上来了：“身为天师可以拥有共情能力，但不能这么偏激。”
廖新正吐了吐舌头，等暮队走了之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季南星：“那个项目你们家真的买下了？是做慈善还是真有发展前景啊？”
季家做慈善这事他们管理局的部分人是知情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偶尔会跟季南星打交道的，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季南星道：“应该是有发展前景的吧，我哥赚钱归赚钱，慈善归慈善。”
他哥就是那样，身上有着资本家的腹黑手腕，该赚钱的时候不会心慈手软，但做慈善的时候，也不会为那么点钱昧良心。
所以向舟的东西应该真的是有研究价值的。
李子明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原本能有大好未来的人，都可惜了。
季妍婷听说这事的时候葛琪都已经被判刑了，几十年的刑期，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妈还在视频里心有余悸地拍胸口：“谁能想到那竟然是个杀人犯，太可怕了，那陶家的丫头都被他毁容了，听说那丫头知道自己被毁容了，好几次要自杀，造孽啊。”
季家老三轻哼了一声：“就她还自杀？不过是做做样子，平日里不留口德的人，这也是她的业障。”
陶绾可不只是不留口德，她这人坏得很，上学的时候没少做一些欺负人霸凌的事，因为看不惯季妍婷，甚至还造过黄谣。
但季家也不是好惹的，查出谣言的源头，狠狠给了陶家一个教训，陶父甚至拎着陶绾来季家，当众给打了一顿，从陶绾嘴里飞出一颗牙的场面季元霆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过这事季南星不知道，那时候他被师父带着在山里抓鬼呢，回来后也没人跟他说，这种糟心事他们也不想惹得季南星不开心，要知道这小子从小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两三岁就知道护着妈妈护着姐姐了。
要是他知道季妍婷被陶绾造过黄谣，只怕会忍不住直接给人下诅咒。
从那之后陶绾就不敢再招惹季妍婷了，但暗恨肯定是有的，只要传出谁喜欢季妍婷，没过多久那人就会变成陶绾的男朋友，交往没多久就会被陶绾甩了。
所以这次他们婉拒了葛家之后，紧接着传出葛琪跟陶绾交往的消息，季元霆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次惹了个变态。
季妈妈又隔着视频跟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让她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叮嘱又叮嘱，这才挂了电话。
季妍婷看向老三：“陶绾的脸真的恢复不了吗？”
季元霆摇头：“脸都戳穿了还能怎么恢复，植皮都没办法恢复如初。”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季南星扭头看向哥哥姐姐：“那个陶绾只怕是更恨二姐了。”
季妍婷不在意地笑了笑：“恨就恨吧，我从没对她做过什么她不一样恨了我这么多年。”
季南星提醒道：“还是要小心一点，谁知道恨急了眼会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
季妍婷捏了捏季南星的脸颊：“知道了小管家，今天怎么回来了，你那个好朋友没跟你一起？”
想到那个屁股后面简直要长出一条尾巴的家伙，季南星笑了一声：“周末放假干嘛还要在一起。”
虽然宵野很不情愿，早上走的时候还磨磨蹭蹭，但老爷子从海城回来，要去参加一个老战友的八十大寿，儿子儿媳不在身边，大孙子要工作，唯一有时间的也只有小孙子了，所以宵野不想去也得去了。
季南星在家里说着陶家和葛家的事，宵野在爷爷战友的大寿上，听的也是陶家和葛家的话题。
玉兰市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爷爷的老战友姓戚，也就戚老爷子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他的儿子女儿都是从商的，这来参加寿宴的人自然不少。
这商圈里面的事传得很快，葛琪被判刑后，这话题就传开了。
宵野年纪不大，但他外形条件好，肩宽腿长的已经隐隐有了些成熟男人的体魄，哪怕才十六岁，穿着一身西装简直帅惨了。
因为他很少这样出来，算是脸生的，不少人好奇，又因为他长得帅，于是忍不住想要往他身边凑近想要搭个话。
可惜宵野谁也不搭理，一些人觉得没趣也就散开各自聊天了。
这会儿他正端着甜口的香槟站在小花园里听着别人谈论葛家的事，一开始还只是当过耳风听听，这事的内情他比谁都清楚，听了几耳朵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但很快这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季妍婷的身上，有个一脸被酒色掏空的家伙在那儿嗤笑道：“说不定就是阅人无数，才会一眼看出姓葛的不是个好东西，你们还真当季家大小姐是清冷小仙女啊，这种女人面上端着我见多了，听说她从高中开始就交男朋友了，家里又有钱，私下都不知道有多乱。”
旁边的人有的附和有的不吭声，有的跟季家有生意往来的，那是不太好说，有的没生意往来，又不认识季妍婷，这么附和的有点显自己低俗了。
但也不缺脑子不清不分场合，大概是臭味相投，聊得嘻嘻哈哈的，越说越脏。
宵野将杯子里的香槟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后往聊得最热闹的那群人走去。
他的个头在南方这种城市当真是算高的，不笑冷脸时的气势又相当有压迫感，正在聊天的一群人看着他走过来，都忍不住停了话题。
其中一个刚刚跟着父母去跟主家打招呼的时候见过宵野，知道他爷爷是谁，于是主动讨好开口：“宵少爷。”
宵野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直接一抬手抓住嘴巴最脏的那个，跟拎小鸡仔似的将人往小喷泉那儿拖。
那手上的力道硬得跟个铁钳一样，被他抓着的人根本挣扎不开。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宵野直接把人的脑袋往喷泉池里压。
被他压着的人自然拼命挣扎，跟个乌龟一样，手脚并用都翻不了身。
宵野压个几秒钟拎起来让人换气，然后又压了下去，反复几次后随手把人往草地上一丢。
地上的人透湿，宵野的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白色的衬衣沾了水地贴在他的身上，做好造型的头发也在往下滴着水。
看着地上呛着水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的人，宵野冷着脸地解着湿透袖子的袖扣，然后将衣袖一点点往上卷起。
等人呛完水，想要爬起来开骂时，宵野一拳头狠狠揍到了他的脸上。
那人险些被打飞出去，血水伴随着牙齿被吐到了草地上。
旁边的人立刻惊呼出声，吓得直往后退，完全搞不懂怎么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有人连忙去喊人，有人想要上来劝架，但看宵野那体格那身材，那挽起袖子的手臂肌肉，又不太敢上前。
宵野给了地上垃圾一拳就收了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道：“嘴巴脏就好好洗洗，我叫宵野，随时欢迎你来报复，以后但凡让我再听到一句你议论季家的话，我就把你所有牙齿一颗一颗都敲碎拔下来。”
宵野说完一抬脚，直接从他肚子上踩了过去，垃圾。
打完人，宵野直接进到屋内，看到正在跟人聊天的爷爷，浑身湿答答地走了过来。
宵老爷子看到小孙子这模样，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掉水里去？”
宵野一脸今天天气真好的淡定道：“也没干什么，就揍了一个嘴巴脏的。”
说完看向今天的老寿星，笑着道：“戚爷爷对不住啊，我也不想在您这么重要的寿宴上惹事，但那家伙嘴巴太脏了，在背后议论人小姑娘，听得我实在是忍不住，为了不讨你们嫌不碍你们眼，我这就滚，马上滚。”
宵野说完就一阵风的跑出去了。
都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宵老爷子看了眼老战友：“他刚刚说他干什么了？”
戚老爷子笑着道：“好像是打人了？”
宵老爷子立刻吹胡子瞪眼怒道：“这臭小子！一天不给我惹祸就皮痒！”
戚老爷子哈哈大笑，家里有个能把人气炸毛的皮孙子，多乐啊。
至于被打的那个，根本就没能闹到戚家老爷子跟前来，别说他是议论季家的千金被打，就是打他的那个人他都惹不起。
宵野前脚到家，后脚他哥就回来了，宵野还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呢，拿了包就往外走：“我去找星星了，拜。”
宵颂冷声道：“你给我回来！”
宵野扭头：“干嘛呀。”
宵颂看着他：“你今天打人了？”
宵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你这就收到消息了？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吧。”
宵颂：“爷爷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
宵野：“我有分寸的啊，是那个家伙欠打，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脏！”
不等宵野为自己辩诉，宵颂微微眯眼地看着他：“你喜欢季妍婷？”
宵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你瞎说什么呢！那是星星的姐姐！有人在外面说他姐姐的坏话，我难道能听了当没听到的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宵颂审视着看着他：“就这样？”
宵野不服气回瞪：“不然呢！这事要是换你听到，你能忍住不给人教训？”
宵颂这才慢悠悠开始脱掉身上笔挺的制服：“我就是想说我们家挺开明的，你要真喜欢，就算比你大十二岁，小时候还看过你换尿不湿，我们家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你有想法，就大胆直说，别掖着藏着。”
宵野顿时见鬼一样看着宵颂：“你精神病呀！”
说完就拎着包往外跑，跑了一半又跑了回来，恶狠狠警告道：“你别乱说这种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话传出去对我没什么影响，但对女孩子影响多不好啊，那是星星的姐姐！要是被季闹闹知道他能杀了我！你别乱说啊！不然我就告诉嫂嫂你藏私房钱了！”
在抱枕被砸出来之前宵野直接撒丫子就跑了，跑远了还心有余悸，他哥真是有病，吓死个人了，神经病！
扔完了抱枕的宵颂又自己走到门口将抱枕捡了起来，他这不是担心有些少年情窦初开吗，他这从小给宵野又当爹又当妈的，总难免多想了几分。
但以宵野的脾性，真要喜欢上什么人估计也不会掖着藏着，怕不是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这次估计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宵野：没想多，就是想错了对象

第88章
◎你身边有条狗◎
向舟的父母用向舟的遗物做了个衣冠冢，就葬在玉兰市的墓园里。
他们并不是玉兰市的人，但现在他们决定就在这里定居了。
这些年为了找儿子，老两口变卖家产，找亲戚朋友借遍了钱，虽然儿子还是没能找回来，甚至连尸骨都收不回来，但见过儿子的魂魄，他们也就死心了。
阴阳相隔人鬼有别，管理局的人还告诉他们见过那一面之后就会将向舟超度，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但夫妻俩还是舍不得离开。
季家买断项目的钱是一次性给的，葛家判刑后的赔偿也很快就给他们了，夫妻俩把这些年借的钱都还了之后还剩不少，没有本地户口买不了房，那就干脆在管理局旁边租了一套。
反正他们已经无儿无女了，钱花不完也带不走，他们决定听儿子的，拿着钱，晚年对自己好一点。
夫妻俩年纪也不小了，这两年一直奔波更是熬得不行，向舟不放心，于是求管理局的人帮帮他爸妈，帮忙租房子帮忙安家。
接办这个案件的三队小年轻们倒是很好说话，向舟拜托了他们也就帮了，反正房子离管理局不远，就近的事。
帮忙买了家具，又安置了一些生活物品，向母买了一堆菜，硬是把他们留下吃了一顿饭。
李子明他们原本还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本来是来帮忙的，还劳累人家做那么一大桌子菜。
菜做得太多了，他们要是不吃，那老两口还不知道要吃多久，于是跟队员相互看了一眼道：“那留下吃点？”
向母热情地拉着他们：“别客气，都别客气，有什么喜欢吃的你们就跟我说，下次阿姨再给你们做！”
玉兰市这边管理局就三大队，虽然三队各自独立偶尔协助合作，但只要分了队总归侧重点会各有不同。
三队里年轻人稍微多一些，大多数都是半路天师，能成天师大部分都是命格有缺，家庭美满的很少。
像李子明他们不是孤儿就是因为一些原因成了孤家寡人，身无牵挂又没家没口的，这才进了管理局，平时不是管理局食堂就是外卖，虽然偶尔也会跟队友一起出去吃个好的，但餐厅做得再好也不是这种家常菜。
跟李子明一起来的两个队友都有些记不得上一次吃这样家常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又一想到这老两口的遭遇，就莫名心酸地红了眼眶。
临走时还带着没吃完硬是被向母给他们打包的菜，李子明给他们留了个电话，让有事就联系他们。
向父向母拿着电话一迭声应好，然后把三个小年轻送出了门，还嘱咐道：“这里离管理局也近，你们有空常来啊，想吃什么提前电话招呼一声就行。”
吃饱喝足的三人拍了拍肚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李子明笑了笑没吭声。
另一个队友道：“要不……以后我们偶尔来看看，不然两个老人自己住这儿，有什么事都找不到人帮忙。”
他们一群年轻大小伙子的，偶尔过来看一眼，至少让附近的邻居知道两老人是有人照应的，多少也强点。
刚刚说想哭的那人闻言搭上他的肩膀：“你就是馋！”
“我就馋了怎么着吧，阿姨做的蒜香排骨你没少吃？”
两人笑笑闹闹地往管理局走去，李子明跟在后面，走出小区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从向父向母家里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管理局的大楼。
他们租住在这里，大概也是想要离儿子近一点的，就好像儿子就在隔壁上班，随时都能回家吃饭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以后就常来吧，就当是向舟的同事，替他照看父母了。
周末参加爷爷战友大寿的时候宵野没少听到一些谈论，他原本没打算跟季南星说的，他知道二姐一直在研究所，安全上应该是没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至于他打架那事，宵野就没说了，季闹闹好像不太喜欢他打架，虽然这也不算他惹事，但总动手好像也不太好，干脆就别提了。
季南星道：“放心吧，我姐那边我提醒过了，她这段时间项目刚有进展，正是专注的时候，保镖那边我也招呼过，他们会提高警惕的。”
宵野：“我是听说陶家那个被毁容的女生跟你姐姐好像不太对付，她这次毁了容，虽然是她自己主动招惹上葛家的，但估计心里不会这么想，说不定会觉得是你姐姐害的，这种人太多了，就怕她极端地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季南星：“陶绾已经被送出国了，她的脸在国内很难治，陶家现在又在对付葛家，国内好几个知名整容医生都是葛家医院的，这就更不敢留在国内了，生怕葛家在里面动些手脚，等她再回来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家也不是吃素的，前两天陶家还为外面的一些传闻亲自上门来赔礼，并且再三保证绝不会让陶绾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又紧接着把陶绾送出了国。
陶家怕的就是季家听到外面那些传言，说什么陶绾因为看不惯季妍婷，想要抢她的人，结果招惹上了葛家害自己毁了容，心里记恨季妍婷肯定会报复之类的。
要是季家当真了，出手对付起陶家，那陶家肯定玩不过季家，陶绾不清醒，她爸还是挺清醒的。
宵野撸了一把季南星的头发，跟季南星这人面上清冷不同，他的头发又细又软滑溜溜的，手感令人上瘾。
季南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眼含警告。
宵野笑呵呵伸手搭在季南星的身上：“走，哥请你吃冰淇淋。”
季南星一个倒拐将宵野拐开了，倒春寒都还没过去，吃什么冰淇淋。
向舟的事两年前闹得挺大的，好好的留学生突然失踪，还是进了无人区失踪，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各种阴谋论灵异论。
现在悬案告破，对外当然不能说长发怨这种东西害人的存在，于是直接公告是同为留学生的葛姓男子为抢夺实验成果而起了歹心害人。
这公告一出，又把两年前失踪的热度给翻了出来，好多人这才知道原来那留学生的爸妈竟然一直没放弃，虽然孩子还是被人害死了，但好歹抓到了凶手。
这关注的热度大了，肯定会有人去扒凶手的身份，官方虽然没有告知凶手的具体信息，但这事好多人都知道，有知情人爆料，葛琪的身份很快就被人扒出来了。
这一下葛家的整容医院不需要陶家怎么对付就损失惨重。
葛家就葛琪一个儿子，自从判刑定案后，葛母整个心力交瘁地病倒了，她无法接受儿子是杀人凶手的现实，可事实就是事实，连葛琪都认罪了，她不相信也没用。
为了医院的运转，葛父都顾不上葛母，忙得焦头烂额，要面对舆论的压力，还要承受陶家的打击报复。
最后也不知道是自觉抗不过，还是儿子的事让他失了那股拼劲，葛父变卖了家产和医院的股份，带着葛母出国避祸了。
可惜他卖的时候正是葛家医院口碑最差的时候，风险评估太高，价格一再被打压，离开的甚至还有几分灰溜溜。
学校的天台上，除了季南星抱着一杯热奶茶，就连陈十一都拿着从张沅那儿分来的一半碎碎冰在咬。
一边冷得打哆嗦，一边嘶哈嘶哈地往嘴里吸：“你们说古时候的人怎么就能想到那么恶毒的东西呢，长发怨，我都没听过。”
张沅：“我听过，但没想到是真的，还有靠怨气生长出来的指甲，我听说有人会把这种指甲磨成粉，就那么一点点，掺进茶水里，或者化妆用的脂粉里，吃下用过的人，身上就会长出一个个怨脓，就像脓包那种，弄破了会流出腥臭的绿色液体，古时候好多宫宅后院，都会用这种方式害人。”
陈十一哇了一声：“你知道得好多啊。”
张沅：“因为这些其实都是可以用科学原理解释的，尸身上长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带有尸毒或者目前我们还没发现的某种毒素，这才导致了脓包。”
陈十一道：“那长发怨的科学原理是什么？”
张沅不知道，所以转头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道：“我也不知道，又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科学了。
宵野将吃完碎碎冰的空壳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搞不清原理就搞不清呗，下周篮球赛，你参加吗？”
宵野问的是张沅，陈十一这种真弱鸡，跑步都不行更不用说篮球赛了。
张沅摇头：“不参加。”
他体能没有宵野好，平时打打球还行，真要比赛，赛前训练他都扛不住。
宵野也不勉强，转头朝季南星道：“篮球赛不在我们学校，在五高，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我去看我比赛啊。”
季南星：“你三岁？”
宵野脸皮超厚：“大概比三岁多那么一点点吧，听说五高后面有一家卤肉面和炸鸡特别好吃，等比完赛我们一起去吃啊。”
季南星嗯了一声，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卤肉面，只是领教过宵野的缠人功力后知道，他要是不答应，宵野能一直缠到他答应为止。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的狗，黏人的功力这么强。
比赛是要赛前训练的，正课的时间肯定是不能耽误，所以体育课和晚自习宵野暂时可以不上，跟着球队一起训练磨合。
宵野本来就是坐不住的性格，可以少上个晚自习别提多爽了，季南星看他身上的气息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高涨。
也不知道是运动加大还是天气变暖穿少了，他身上的阳气都变得重了几分，之前还要触碰到，现在坐在旁边都觉得像是被太阳晒到一样暖。
可以隔空取暖，季南星当然就不会再主动贴贴，这让宵野变得不得劲了。
一下课，见季南星又准备趴下去睡觉，宵野将手挡在他的胳膊上：“我怎么感觉我最近有点失宠啊？”
后面的郭灿一边挤痘痘一边道：“可能学神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宵野瞬间瞪大了眼睛：“季闹闹！你有别的狗了？！”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是狗？”
宵野转头朝着郭灿呸了一声：“被你带歪了！”
然后又看向季南星小声控诉：“那你最近都不贴我了。”
以前睡觉都会往他怀里滚，害他本来习惯一个人睡的，从刚开始有些睡不着，到现在不往他怀里滚他睡不着。
季南星：“天气暖和了，就没冬天那么怕冷了。”
宵野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宵野的眼睛不是那种很大的，但跟季南星那种狭长的凤眼又不同，他的眼睛带了点桃花的型，笑起来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睫毛也很长，但跟他天生微卷的头发不一样，他的眼睫毛是有点粗硬的直。
这么凑近看过来，季南星都能看到他阳光下清透的褐色瞳孔。
宵野长得很好看，这是一开学就被公认的，就连季南星之前开学时进教室，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宵野，用网上的话说，就是帅得让旁边人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这会儿凑这么近，让季南星微微有些晃神。
不等他具体感受这一瞬间莫名的悸动，宵野就伸手捏住了他脸，满脸的不可置信：“季闹闹你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季南星被他闹得只想翻白眼，闹闹这个小名他觉得宵野更合适。
宵野跟他疯闹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季南星捏着耳朵恨不得转一个圈，这才老实下来。
终于把那颗痘根挤出来的郭灿道：“真是越来越老夫老夫了。”
张沅看了眼他桌上那些带血的纸直皱眉：“你也不怕感染了。”
郭灿往张沅的脸上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这种青春期都不长痘的人是不会懂的。”
那挤出痘根biu的一瞬间，爽。
两校的友谊赛，参加的基本是校体队的，他们体力强，篮球打得也不错，但也不都是体队的，比如宵野就是这次比赛带队的教练点名要的。
好在宵野才高一，还有时间能让他多参加一些体育项目，要如果他是高三，那班主任可不会放人。
这种校赛学校也会组织啦啦队，但啦啦队都是漂亮的女生，张沅他们想要去看比赛，那就只能自己去。
宵野要跟着校队一起走，张沅就约着季南星一起去。
五高也算是重点高中，虽然不如玉兰，但五高艺术生多，体育生也多，所以一些体育设备和场地比其他高中要好不少，这才每次举办什么体育赛事都会来五高。
今天学校有比赛，所以大门并没有设置门禁，比赛这天星期六，五高的星期六是不放假的，高一到高三都不放假，因此学校里有不少人。
季南星他们没有穿校服，走在一群五高的学生中间还是很显眼的，尤其是季南星那张脸，才刚走过一个小操场，就有不少学生跑过来看。
以前在学校里，大部分都是装作偶遇，现在这五高的学生装都不装一下，直接跑过来大剌剌的看。
陈十一很不好意思地往身上翻找着，然后小小叹了一声：“忘了戴口罩。”
张沅不客气道：“又不是看你，你戴什么口罩。”
陈十一：“口罩，社恐人士的保护甲。”
哪怕只是挡了半张脸，那也能给社恐人带来无限大的勇气，跟季南星走在一起，简直要被围观到自闭。
太夸张了，又不是什么明星。
一直走到体育馆那边看的人才变少，因为五高还在正常上课，除了体育生和刚好有体育课的学生，其他都是要老实上课的。
陈十一顿时松了口气，再看向一脸平静的季南星，忍不住道：“你这心理素质，牛。”
季南星：“习惯了。”
张沅笑了一声，要不是了解季南星，习惯了这三个字听着真像凡尔赛。
还没进到体育馆，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热闹声，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像是要把顶棚掀翻了一样。
陈十一啧啧了两声：“这么热闹，不是说三点才开赛，这才两点半啊，难道已经开始了？”
季南星也看了眼手表，应该还没开始：“进去吧。”
几人正往里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季南星？”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去，几个穿着球衣的人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季南星看着其中一个人，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有点意外。
黄柏宁上前了两步：“真是你啊，好久没见了，刚刚看到还不敢确定，今天五高跟玉兰有比赛，你是玉兰的？”
季南星有些冷淡：“有事吗？”
黄柏宁笑着道：“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嘛。”
说着还跟旁边的几个同学介绍道：“季南星，我小学同学，就是我说的那个神神叨叨能见鬼的那个。”
站在黄柏宁旁边的同学意外了一下，他们以为的神神叨叨就像是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要么精神不正常像个疯子，要么就邋里邋遢把自己搞得像个鬼，但这个季南星，太好看了，一点都不像搞封建迷信的。
季南星懒得跟他说话，转身就想走，黄柏宁却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诶，你现在还能见鬼吗？你们是他同学吧，你们知道他能见鬼吗？你们可要小心哦，听说这种人阴气重，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说不定也有可能撞鬼的。”
张沅笑了一声：“你们是小学同学，那认识的可比我们久，你见过鬼吗？”
不等黄柏宁开口，季南星道：“他见过。”
黄柏宁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瞬间一凝。
季南星看着他：“他见过，他见的是他爷爷，他爷爷在他死后依旧跟在他身边保佑他，他说他很想念爷爷，我就让他见了，结果……”
陈十一好奇道：“结果什么？”
季南星：“结果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又打又砸让他爷爷滚别跟着他，后来他的爷爷就伤心地离开了，本来死的时候也没什么遗憾，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要被伤一场。”
张沅嫌弃道：“那可是你亲爷爷啊，你怕我也能理解，但让你亲爷爷滚就过分了吧，什么人啊这是。”
站在黄柏宁旁边的同学相互看了看，神色也有些变了。
陈十一也鄙夷地看着黄柏宁，然后朝季南星道：“这种人你可离他远一点，没什么事的时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真有事，典型背信弃义的小人。”
黄柏宁恶狠狠上前：“你说什么！”
陈十一才不怕他，挡在季南星的前面看着黄柏宁道：“说你是小人！我家南星能见鬼怎么了，他就是有这与众不同的天赋能力怎么地！你羡慕不来！你刚刚喊住我们说这些屁话是什么意思有脑子的都懂！多大人了还挑拨离间，你这种人啊，说不定就是那种欺软怕硬会霸凌别人的坏东西！”
黄柏宁扬起拳头就想动手，张沅拉开陈十一：“你敢动手试试！”
黄柏宁旁边的同学也连忙拉着他：“马上要比赛了你别闹事！”
黄柏宁被拦住，但明显气不顺，气得直喘粗气，再看站在季南星前面的两人，更是满脸厌恶：“果然神经病就喜欢跟神经病一起玩。”
陈十一阴阳怪气道：“神经病就喜欢跟精神病玩，多大人了还玩，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去告老师啊，老师，有人欺负我。”
黄柏宁：“你他妈！”
旁边的人把黄柏宁一推：“你够了！”
自己找人家说话，说些挑衅的东西，被骂了也活该，再说了，能见鬼怎么了，多牛逼的技能啊，虽然的确有点可怕，但那也是人家自己见鬼，又关别人什么事。
平时看这个黄柏宁还挺好的，玩得开，跟谁都聊得来，现在这么一看，的确有些问题。
几人推着黄柏宁往馆场里面走，陈十一翻着白眼冷哼，然后他们那群人里面有个浓眉大眼的男生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季南星：“所以是真的能见鬼？”
陈十一语气不善：“干什么！能不能见关你们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别误会，我就是好奇，就如果我身边也有亲人在的话，那我肯定是不怕的，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那什么，你能看到我爸在不在我旁边吗？”
那人问得很真诚，陈十一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更甚至他本身就不是很凶的性子，真要能这么硬气，那也不会从小学一直被孤立到高中了。
这会儿能这么硬气是因为季南星和张沅都在旁边呢，再不济宵野也在里面，真要打架一个宵野顶他们十个。
有朋友在，这底气自然就有了，所以听到这人从小没了爸爸，也跟着软了几分。
季南星朝他摇头：“不在。”
那人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还朝他笑着道：“那说不定他去投胎了，也行叭，能投胎也算是好事吧。”
说着朝季南星挥了挥手：“我去比赛了，有缘再见。”
季南星往他脚边看了一眼，道：“但你身边有条狗。”

第89章
◎它叫汤圆◎
季南星话音一落，陈十一和张沅齐齐往那个同学的脚边看去。
陈十一：“狗？”
张沅没吭声，心里第一个念头是狗的鬼魂，应该不会涉及到什么命案吧。
除了黄柏宁脸色整个一变地后退了好几步，而其他人听到季南星的话更多的是好奇，纷纷围着董轩看：“真的假的？董轩你养过狗？”
董轩微愣后第一反应也不是害怕，而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刚刚问季南星有没有看到他去世的父亲，虽然这么问了，但实际上心里对这种事还是有些不怎么相信的，但现在这个季南星却能说出他身边有条狗。
董轩只觉得心跳得突突的，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追问：“什么样的狗？”
季南星看着他脚边道：“看起来像是金毛的串串，毛色体型跟金毛差不多，但比金毛的毛要短一些，半立耳，耳尖是垂下的，胸口有一撮白毛。”
董轩听着他的描述几乎是瞬间泪崩：“是我的狗！是汤圆！汤圆在我身边？它一直跟着我？我，我能见见汤圆吗？有没有办法让我见见它？”
旁边几人也有些诧异：“真的是你的狗？”
董轩说着直接呜呜哭了起来：“汤圆十八岁了，我出生那年我家里就开始养了，它跟我一起长大的，我之前还想着，我要是上大学去了我家汤圆怎么办，它从来我家就没跟我分开过，每天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我要是去外地上大学，我家汤圆怎么办，可是它没等到我上大学，它没等到我上大学它就没了，呜呜呜，汤圆……”
董轩可以说是蹲在地上号啕大哭，那是他一手养大的狗，小时候跟他一起喝奶，长大跟他一起吃肉，自己吃什么，只要是狗能吃的，总会分一口给汤圆。
有时候妈妈会吼他，说狗不能吃重油有盐的，可是汤圆每次眼巴巴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双狗狗眼盯着，他也知道有些食物对狗狗不好，可是舍不得啊，哪怕只是咬下一点点喂给汤圆尝尝味都是好的。
他们夏天一起跑步，冬天一起赖被窝，晚上会偷偷溜出去宵夜，除了学校里，他干什么都会跟汤圆一起。
他长这么大就没出过超出一周的远门，所有带不了汤圆的地方他宁可不去。
都说狗狗的寿命就十来岁，超过十岁都是长寿了，能活到十五岁的狗都不多，十八岁的汤圆算很长寿了，董轩知道自己该知足了，可是他舍不得，哪怕汤圆走了快一年了，有时候路过人家卖食物汤圆的，他看到都会止不住想哭。
现在知道汤圆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董轩直接哭到抽抽。
虽然董轩哭得很惨，这原本也的确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但董轩那嚎哭眼泪飙飞的模样还是让陈十一忍不住偏过头去忍笑，这场面有点好笑。
张沅往馆场里看了一眼，提醒道：“比赛要开始了。”
跟董轩同行的几人伸手拉他：“你先别哭了，把球赛打完，那个同学，要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他家狗还跟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是不是能做超度还是什么的，等我们打完比赛再详谈？”
董轩用衣服擦了擦脸，拿出手机递向季南星，抽噎道：“能跟我加个好友吗，我愿意给钱帮汤圆做超度！”
季南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他的二维码。
一旁的陈十一看向董轩的朋友，问道：“你们就一点不害怕？”
那人笑着道：“自家狗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那狗是跟着董轩又不是跟着我们，你们真的能看到啊，那能看到我们旁边有没有跟着什么吗？”
季南星摇头：“没有，你们身边很干净。”
其中一些人甚至还有些遗憾，害怕其实也没多怕，甚至还觉得原来见鬼是真的，好牛啊。
陈十一看了眼黄柏宁，又是一笑：“那你们这比有的人强多了，有人连自己亲爷爷都怕呢。”
不等黄柏宁再次变脸发怒，陈十一拉着季南星往馆场走：“快快比赛要开始了。”
馆场里面的宵野伸长了脖子往他们学校那块看台找，看半天都没看到想要等的人，几次都想要出去瞄一瞄但都被教练拉住了。
他看到比赛都快开始了季南星都还没来，又跑回了放包的椅子那儿，想要给季南星打个电话问他们到了没有。
手机还没从包里拿出来宵野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三个往这边走。
宵野快步跑了过去：“你们就是要卡点是吧，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张沅：“又不是多大型的比赛，你还没断奶呢？”
宵野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你才没断奶，找打是不是！”
季南星：“好了，比赛不是快要开始了，你教练都在喊你了。”
宵野带着他们往下走，特意在后勤观看席给他们留了位子：“这边视野最好，你们就坐这儿。”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季南星的腿上：“我包里有水有吃的，渴了饿了自己拿啊。”
就在宵野返场之前，陈十一拉着他小声道：“看到对面那个穿七号球衣的没。”
宵野：“怎么了？”
陈十一：“那家伙是南星小学同学，因为南星能见鬼，小时候欺负过南星，刚刚还在外面拉着我们挑拨离间呢。”
宵野眯了眯眼：“知道了。”
陈十一坐了过来，张沅笑着道：“告状了？”
陈十一哼了哼：“告了，让宵野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说完又看向季南星：“那家伙小时候是不是欺负过你？”
反正看今天这样子，估计小时候没少说些季南星的坏话。
季南星道：“也不算，小学的时候我很少在学校，跟他关系还不错，但他爷爷那件事之后就远着我了，不过当时已经六年级了，很快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见过了。”
季南星说得简单，但陈十一最能感同身受被孤立的滋味了，尤其是被好朋友孤立，看着场上已经双方在友好握手的两个队伍，只希望宵野下手狠一点，给那坏东西一个好看！
虽然是友谊赛，但输赢事关学校的面子，两个队伍都还是很重视的，不过这重视也只是对比赛的重视，并没有携带什么私仇，刚开始打得还算平和。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高七号球衣的频频被球砸，这球也不是直接砸他身上，而是各种打板后反弹到他身上的。
一次又一次被球砸到让黄柏宁的火气值飙升，但他每次回头又找不到砸他的人，看到坐在对方看台上的季南星，黄柏宁一度怀疑是不是季南星给他下了诅咒，才让他这么倒霉不停被球砸。
又一次跟人抢球，被人先一步上篮后，那球重重反弹过来直接打到了他的脸上，把刚半空跳起的黄柏宁照着脸地砸了下来。
看比赛的人惊呼一声后又紧跟着发出哄笑，笑声是会传染人的，原本没觉得有多好笑的，听到别人哈哈大笑也跟着乐了起来，于是整个场馆里笑成了一片。
就连黄柏宁的队友都只觉得这是意外，伸手拉他起来的时候还笑着道：“哪有你这么迎面撞击的，也不知道躲着点。”
黄柏宁捂了捂鼻子，确定没流鼻血才顺着力道被拉地站了起来：“妈的，玉兰的是不是有病，我们篮板跟他们有仇，要这么用力砸。”
他的队友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这打球不用力，轻飘飘的连球都打不出去还叫什么打球。
但毕竟被砸的人不是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将人拉起来后就跑走了。
黄柏宁也只是抱怨了一下，球场上每一分都咬得很紧，很快又一波激烈的抢球开始了。
玉兰的人直接杀过来，球都抢到篮板下了，五高的几人立刻阻拦，一番混战中，黄柏宁只觉得自己的侧边肋骨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摔到了地上，这一摔让他原本觉得痛的地方再次痛上加痛，整个人趴在地上都扭曲了。
抢球的人群立刻散开，玉兰的更是连退好几步，一脸跟我们无关的无辜表情，生怕被地上那人赖上。
很快五高的教练和守在旁边的校医就跑了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有些怀疑是肋骨出了问题，不知道是断了还是裂了，比赛肯定是不可能继续比赛的，这边只能换上替补，把黄柏宁抬下去后比赛继续。
宵野笑着目送被抬下去的人，暗道了一声可惜，这小子有点不经撞啊，早知道刚刚撞轻一点，让人留在场上好歹也能多砸他几次。
场上的人除了个别几个，比如被宵野打过两次，这次也是参赛队员的齐康之外，没人察觉到宵野的动作。
齐康会察觉到是因为他自己也害怕跟宵野肢体接触，只要是宵野想要的球，他哪怕自己做垫脚石也会送到宵野手上，就是一种本能的过度关注和讨好，这才让他发现宵野好像要对付刚刚那个穿七号球衣的。
于是一边打着掩护一边给宵野创造机会。
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只会当成是意外，但场下有人知道啊。
陈十一小声问季南星：“我看那边在录像，他们会不会回放找是谁撞的那小子，宵野不会被发现吧。”
季南星摇头：“不会。”
宵野几次算计着球的运行轨迹砸向黄柏宁的时候季南星就盯着他了，刚刚那一场混战，宵野也没有直接对黄柏宁动手，而是借着对手和队友的遮挡下的暗手。
所以哪怕有摄像机拍着，又不是那种正规的大型比赛全方位摄像，倒带回放一百次也发现不了是宵野干的。
陈十一笑嘻嘻道：“不愧是校霸，对付人果然有一手，干得漂亮。”
季南星好笑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成校霸了？”
宵野在学校里也没惹过什么事，就是武力值高了点，班上的同学对他是又爱又怕，但校霸应该不至于吧。
陈十一：“怎么不是，你是不知道，我们班的同学在学校里没怎么被欺负，全是因为班上有个宵野，好多人听说宵野护短，不想惹上他，就没怎么欺负过我们班的。”
季南星还真不知道这事，闻言道：“学校里有很多欺负人的？”
想到他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陈十一道：“不能说多，但也不能说没有，就我们隔壁班，有个叫梁桥的，我听说就被学校里高年级的勒索过不止一次。”
别看高中生好像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好像除了学习生活中也没什么其他事了，但在学校里，真没别人想得那么太平，不是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的。
那种小团体勾心斗角就不说了，勒索这种就是常有的。
陈十一甚至想着，如果不是他们班有个宵野，如果不是他跟季南星走得近，看上去好像是跟着宵野混的，就他以前那情况，他估计也是被勒索的对象。
季南星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每天就是上学放学，课间连教室都很少出，所以没怎么撞见过这种事，但他知道霸凌这种事每个学校都是有的，严重的逼死人都有。
正好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再下课，他还是在学校里晃悠晃悠吧。
遇到欺负人的，送他一张诅咒符。
宵野打球很猛，打人也很猛，场上几个高三的，有两三个都是被他打过的，所以这球打起来也就下意识以宵野为主了，随时顺着宵野来变换阵型。
宵野倒也不客气，生猛进攻，在把黄柏宁撞下去之后专心拿分，很快就以极大的差距赢得了比赛。
五高的教练看着玉兰的教练道：“那是你们这一届的新生？很猛啊。”
玉兰教练笑着道：“他啊，文化班的，不是体育特长生。”
五高教练有些意外：“文化班啊，这体格不搞体育可惜了，你们那几个体育生竟然也听安排？我看刚才好几个阵型都是根据那小子变动的。”
玉兰教练只是笑了两声没说话，他能说什么，说挨了两顿揍没人敢不听？
高三的体育生被高一的文化生揍了，这话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丢人。
周末玉兰是放假的，所以宵野打完球之后换了衣服就直接跑了。
教练也不像他们班主任，把人跟看鸡崽似的护着，这么大的男生了，自己回个家还是没问题的，所以直接原地解散没强行要求再一起回学校。
宵野换好衣服拉着季南星就往五高后门走：“现在他们都还在上课，正好人不多，后面有不少小吃，走，我带你去转转，今天吃什么我请客！”
几人刚走到门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董轩就追了出来：“季南星！！”
季南星转头看去，宵野将季南星拉到身后看着朝着这边跑过来的人：“干什么？”
董轩喘着气道：“汤圆，我的汤圆！”
宵野表情有些疑惑地问季南星：“什么汤圆，你拿人家汤圆了？”
陈十一道：“不是吃的，是一只叫汤圆的狗，狗魂。”
宵野闻言又看了看董轩，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季南星道：“我们准备去炸鸡店，你等下过来找我就是了。”
董轩点了点头，这才拎着衣服往馆场里跑。
去炸鸡店的路上陈十一将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遍，着重批判那个叫黄柏宁的：“他自己被他亲爷爷吓得屁滚尿流就怪南星，简直好笑，看看那个谁，就刚刚那个，知道他家狗跟在身边，都高兴得痛哭流涕了。”
张沅：“高兴和痛哭流涕不能共用。”
陈十一：“我知道，我又不是文盲，只是给宵野生动形容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已。”
宵野没管他们斗嘴，只是问季南星：“不会又有什么命案之类的吧，例如狗被人杀死？”
这种就算找到杀狗凶手，能得到的也只是道德批判，不管宠主对自家毛孩子有多爱，哪怕爱若生命，但在别人眼里猫猫狗狗宠物就是宠物，跟人命是比不得的。
张沅也竖着耳朵听，说实话他有点期待命案却又不期待，期待是觉得这是积攒经验的机会，不期待是因为只要有命案，那肯定就是有人惨死了。
季南星摇头：“那只狗寿终正寝的，十八岁了，身上没有戾气，只有执念。”
宵野松了口气：“那就是只要完成那只狗的执念就没事了吧？”
季南星点头。
陈十一好奇：“一般狗的执念会是什么？”
张沅道：“舍不得离开主人？我记得我之前见过一个报道，狗面对自己主人时，身体里会分泌出一种激素，那种激素可以视为爱意值，狗对人的爱意值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到一百三，要知道人对人之间最挚爱的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陈十一：“那要是狗舍不得离开，这种要怎么处理，放任吗？”
季南星：“只要不害人，任何灵魂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如果那个汤圆的执念就是守着它的小主人，那守着就是了，又碍不着谁，如果活着的人不介意就行了。
四人刚在炸鸡店坐下，董轩就带着他的好兄弟一起来了。
董轩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也是汤圆的干哥哥，叫姜磊，他听说汤圆还在我身边，也很关心想要来看看。”
宵野看着那个叫姜磊的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充满了审视，很明显是怕董轩被骗才要跟着来的。
董轩拉开椅子坐下：“你们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宵野道：“不用了，我们已经买好了。”
姜磊看向季南星，之前在体育馆里面他就注意到他了，哪怕这人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都会引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看过去。
但好看的人并不代表不会骗人，该确认的还是要确认：“你能看到他身边的汤圆？”
季南星：“如果你们能控制情绪别在外面大哭，我可以让你们也看看。”
姜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还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模棱两可的话，再忽悠着做个超度的法事之类的，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一些比较具体的问题，想看看对方答不答得上来。
没想到这人直接让他们也看见，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季南星取出两张符道：“你们是学生，我也不要多，三千一张天眼符。”
董轩手里有钱，如果能看到汤圆，别说三千了，三万他都舍得，连声道好：“三千就三千，我马上转给你！”
姜磊道：“没问题，你说汤圆就在他身边，那让我们先看看吧，反正我们就在这儿也不会跑你的。”
宵野听了这话弯了一下嘴角，跟张沅对视了一个眼神，这个姜磊还挺有心眼，先看再付钱。
季南星指尖在两张符上轻轻一划，激发了上面的符文后，往两人身上一贴。
董轩立刻往自己脚边看，第一眼没看到的瞬间心里还凉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看到他家汤圆在隔壁桌的桌子下蹲坐着在。
董轩立刻扑了过去：“汤圆！！！”
那喊得陈十一都一个激灵，当真是声嘶力竭了。
姜磊看到汤圆的瞬间也是瞳孔一缩，他以为是骗子，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真的是汤圆。
汤圆已经死了，它现在只是一个鬼，所以董轩直接扑了个空，汤圆没抱到，自己还整个趴在地上摔了个五体投地。
他们坐的位子是炸鸡店比较靠里的，现在还是上课的时间，店里也没什么人，但里面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引得店员绕过来看了看。
姜磊看满眼只有汤圆，再次嚎哭开的董轩，无奈道：“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过于情绪化，放心我们没闹事也没打架。”
店员看着跪坐在地上痛哭的那个男生，又看了看旁边一桌正在吃炸鸡的，有点怀疑他是被人聚众霸凌了，从一旁拿了一盒纸巾递给了他：“你还好吗？需要帮你联系家长吗？”
董轩胡乱擦着眼泪摇头：“我没事，谢谢小哥哥。”
店员小哥道：“那你有需要帮忙的就喊一声。”
董轩嗯嗯点头，等人走了，看着面前的狗，再次没忍住眼泪飙飞，但这次他控制住了音量，还把袖子塞进嘴里拼命忍着，可还是忍不住嘤嘤呜呜。
汤圆，他的宝贝汤圆啊，这个从小就在他身上长大的毛娃，是哪怕做了鬼还舍不得离开他还要跟着他的毛娃啊。

第90章
◎它是我的朝思暮想◎
董轩的情绪一时半刻是冷静不下来了，虽然触碰不到汤圆，但就这么坐在汤圆面前看看它都是好的。
微吐的舌头，专注看着你的眼睛，那懵懂满心满眼只有你的眼神，让董轩每每想到他的汤圆已经不在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扑在他身上，再也不会甩着尾巴来跟他讨吃的了，就让董轩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汤圆，但每次都会穿透进去，这让董轩再次忍不住呜咽道：“汤圆，我的乖乖汤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是不是想吃肉肉啦？还是想我再抱抱你？可是我抱不到你了。”
董轩就坐在旁边桌子下对着他的鬼狗小声说着话。
陈十一问姜磊：“他一直都是这么爱哭的吗？”
虽然能理解他看到汤圆的激动和伤心，但哭成这样也是让人有些意外。
姜磊：“他是挺感性的，见到猫猫狗狗就走不动道了，有时候看到外面一些流浪猫狗，他总会联想到汤圆，然后会联想到万一哪天汤圆不小心走丢了也像这样饿着肚子浑身毛脏兮兮的流浪，他能直接站在大街上抹眼泪。”
陈十一笑了笑：“这么喜欢猫狗啊。”
姜磊道：“他还准备去考兽医系。”
陈十一哦了一声：“这么喜欢小动物，以后把热爱变成职业倒也不错。”
正在吃鸡翅的季南星道：“他不适合兽医。”
众人转头看向季南星，包括抓着一大团纸抹眼泪的董轩：“为什么啊？”
季南星：“被遗弃到医院门口的，被虐待到残缺的，重病救不回来的，不得不安乐死的，兽医面对最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死亡，能够花钱舍得给毛孩子治病的并不多，有些一两万能救命，但不是所有养宠人都舍得这一两万，第一次你能无偿，第二次你能自掏腰包补贴，但你能次次补贴次次无偿吗？”
看着神色怔怔的董轩，季南星道：“你见过抱着最爱的猫狗安乐死的人吗，你见过孤寡老人将猫狗当孩子养，却在它们生病时拿不出大额治疗费的绝望吗，你见过风雪里将猫狗护在怀里佝偻无奈的背影吗，你见过被人苦苦哀求寄托着拯救重担，最后依旧没能挽救它们生命而被宠主责怪埋怨的自责和无奈吗，共情力强情绪脆弱的人，不适合当宠物医生。”
董轩看着汤圆，对上汤圆那双圆溜溜的狗眼，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会想要做宠物医生，也是因为家里养了汤圆，因为汤圆他才喜欢猫猫狗狗，才想要选择跟兽类相关的职业。
但听季南星这么一说，他觉得他好像承受不起，光是想一想那种场景，他的眼泪又要止不住了。
宵野道：“你要真这么喜欢猫狗，但又不确定自己未来的方向，你可以先选择相关的科系，兽医也是可以的，但毕业之后不一定要做兽医，你可以开个宠物店，一边做生意维持生计，一边做些流浪动物的救助，一些小毛病你还能给治一治。”
这样总比在医院里每天面对那些猫猫狗狗的生死要强得多。
董轩眼睛一亮：“这个好像也不错。”
姜磊屈指敲了敲桌子，看着董轩道：“现在不是讨论你未来职业规划的时候，是汤圆为什么还跟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姜磊这话说完，众人又再次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扫了眼众人，道：“看我干什么，我是天师能看到阴魂，狗死了依旧是狗，不是变成鬼了我就能听懂兽语的。”
陈十一看了看那边的狗，又看了看季南星：“那这种事要怎么处理啊，你以前处理过吗？”
季南星摇头，他处理最多的是人，动物死后执念不散的其实很少，因为它们想得比较少，心思也比较单纯，除非是被恶意伤害恨意太深的，像董轩身边的这只汤圆，他还真没怎么遇到过。
这闲聊了一些话题，董轩总算是从见到汤圆的激动情绪里冷静了下来，他朝汤圆招了招手：“汤圆过来，还记不记得你的干哥哥。”
汤圆依旧躲在那边的桌子底下不肯过来。
姜磊道：“阴魂是不是怕天师？”
季南星看了眼宵野，宵野笑着将一块鸡翅递到他嘴边，阴魂怕不怕天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阴魂怕他，估计是他身上的阳气，让那只鬼狗害怕躲开又舍不得走远，这才躲旁边桌子下去了。
好歹是养了十八年的狗，从小一起长大的，季南星不懂狗语，但董轩能懂自家狗的意思。
一人一狗在那儿交流半天，一会儿抬左手一会儿抬右手的，季南星他们一盘炸鸡都吃完了，这才道：“汤圆是舍不得我，它想看我考上大学。”
之前他就一直在家里念叨上大学上大学，念叨以后他要是上大学了汤圆怎么办，还在看自己的分数能不能够上本地的大学，念得多了，汤圆虽然听不懂所有的意思，但上大学这几个字倒是听进去了。
可惜它还没等到董轩考上大学就死了，但死了也没能放下心，这才成了执念跟在了董轩的身边。
姜磊道：“这都快四月份了，高考也没多久了，只是让汤圆这样跟着你，对你或者对汤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董轩和姜磊都是高三的学生，今年就要高考了，如果汤圆的执念是看到董轩考上大学，那也的确要不了多久。
季南星道：“年轻气盛阳气重，被狗跟一跟也没多大影响，倒是汤圆执念在阳间，每天都在消耗自身，可以用香养一养。”
董轩：“什么样的香？那种家里供奉的香可以吗？”
季南星直接给了董轩一个地址：“这里有专供阴魂的香，品质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你自己去挑。”
董轩小心把地址记下了，又问道：“那我如果给汤圆烧东西，它是不是就能收到了？我想给它供点吃的，它能吃到吗？”
季南星从包里取出一袋空白符，问了汤圆出生的具体时间，转换成阴历的生辰八字后写到了符纸上。
“烧衣服玩具，可以先把物品烧了再把这符纸烧进去，供奉食物，先把食物供上，再把符纸烧了将符灰覆盖在供奉的食物上就行了，就十张，这种供奉不需要太多。”
一张一千，加上两张天眼符，一万六。
董轩直接扫码付款，然后发现汤圆在他跟前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立刻急了：“汤圆这是怎么了？它的魂魄怎么变淡了？它是不是饿了，虚弱了，给汤圆烧香是不是就能好？”
张沅笑着道：“不是它的魂魄变淡了，而天眼符的时效到了，赶紧再跟你家汤圆说说话，马上你就看不到它了。”
董轩打开自己的余额数了一下，然后朝季南星道：“我还想跟你买天眼符，我想买十张。”
一张三千，十张三万，他零花钱压岁钱攒得虽然不多，但三五万还是有的。
季南星直接拒绝了他买天眼符的要求：“天眼不是随便能开的，就算你买了符，没有天师给你激发上面的符文，这天眼也开不了。”
董轩一听以后见不到汤圆了，眼睛又红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汤圆了？你是天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能一直见到汤圆？要是需要很多钱，我能不能分期付款？”
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是根本没办法。”
真要能帮人一直开着天眼，那些教派传承的天师只怕都能开天眼了，但真正能双目视阴阳的可没几人。
董轩还以为遇到天师这种能人异士，他们会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帮人开天眼呢。
看着眼前的汤圆，董轩再一次地没控制住眼泪：“汤圆乖啊，我知道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呢，你乖乖听话，等我考上大学了，你就去投胎吧，你别舍不得我，也别记挂我，我和妈妈都会好好的，你呜……你该投胎就投胎，也不知道阴间投胎挤不挤，现在好多人都不生孩子了，可能投胎名额比较少，如果少你就再等等，以后投身成我儿子好不好？我再把你养大一次。”
董轩碎碎叨叨了许久，直到再也见不到汤圆，这才去到洗手间里洗了个脸冷静了一下。
姜磊看向季南星：“我也跟你加个微信吧，如果汤圆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们也方便联系。”
季南星是无所谓，刚准备拿手机就被宵野按住了：“董轩那边有联系方式就行了，有事让他直接联系。”
姜磊也没强求，只是觉得遇到一个有真本事的，说不定哪天就有事求到人家头上了呢，多个人脉多条路嘛。
被拒绝了姜磊也不在意，笑了笑道：“天生阴阳眼能见鬼，是不是会很多困扰？”
季南星：“还好，习惯了。”
姜磊还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一个全新只在各种传说中存在的世界，谁都会觉得好奇。
宵野站起来，看了眼五高的两人：“就这么着吧，你们该干嘛干嘛，我们还有别的事。”
董轩洗完脸冷静了情绪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人去楼空。
看着坐那儿喝饮料的姜磊问道：“他们人呢？”
姜磊：“走了。”
董轩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他的右边脚下，小汤圆最喜欢蹲在他这里了，出去遛弯的时候喜欢走他右边，坐在沙发上也喜欢挤在他右边贴着，他写作业的时候，更是会趴在他右边脚下睡觉。
所以如果汤圆在他旁边，他根本不用去找，哪怕看不到，他也知道汤圆肯定在他右脚边。
董轩拿起座椅上的包道：“走吧，陪我去买香，汤圆这么久没吃过东西了，肯定饿了，待会儿再去一下超市，我要买点鸡胸肉，给汤圆做个鸡肉丸子汤，它最爱了。”
董轩已经看不到汤圆了，但汤圆依旧能看到董轩，它跟着董轩一起去了香符店，又跟着董轩一起去了超市。
超市这种地方还是它很小很小，小到它死了之后才想起来的一个地方，那时候它被董轩藏在衣服里偷偷带进去的，现在它虽然已经死了，但却能光明正大跟在董轩身边一起进去了。
虽然别人和董轩都看不见它。
汤圆欢快地跟着董轩跑来跑去，到处跑跑看看又跑回来蹭一蹭董轩的裤腿。
看到董轩在那儿挑鸡胸肉，汤圆更兴奋了，那是它爱吃的，从小就爱吃，吃了多少年都不腻，连蹦带跳地围着董轩转圈圈。
汤圆太快乐了，今天董轩看到它了，跟它说了许久的话，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抱它摸它，但汤圆依旧快乐。
它好开心啊，死了也能陪着主人。
五高小吃一条街好吃的东西还真不少，几人一路吃下来晚饭都没肚子装了。
张沅和陈十一都有家里管，不好太晚回去就提前走了，宵野见季南星吃饱了，就拉着他一起去了游戏城。
看到又是一篮子币，又是娃娃机，季南星道：“你不是知道上次那些娃娃是谢盼儿要的。”
宵野：“我只知道每当娃娃夹起来的时候，你都笑得很高兴，走，哥带你抓娃娃去。”
季南星心道这么不需要智商含量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幼稚。
但被宵野拉到娃娃机前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校友谊赛，赢了也只是嘉奖没有什么太多实质性的东西，但这话题还是持续了好几天，尤其是宵野打球时的各种照片，在校论坛里各种流传。
他们玉兰流传着赢者的英姿，五高论坛里更多的则是黄柏宁各种被球砸的截图。
也不知道是谁特意把黄柏宁被砸的瞬间截取了出来，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根据统计，前前后后被砸了至少有九次。
再加上最后也不知道是被谁撞的，肋骨断了两根。
肋骨断裂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作为高中生，哪怕断了腿都要老实上学，黄柏宁在家也就休养了两三天就被催着回去上课了。
回到学校，黄柏宁算是闻名了，谁路过他都要多瞄两眼，想要看看这个格外被篮球青睐的倒霉蛋真实长什么样。
如果只是这些，等风波过去了倒也还好，但在篮球队里，董轩直接单方面跟他闹不和。
他又不是傻子，那天把季南星叫住说了那么一番话究竟打着什么目的当谁看不明白似的。
就冲那天跟季南星短暂的接触，他也能看出这两人谁好谁坏，更不用说他还因为汤圆的事有求人家，反正黄柏宁这种人，没必要深交。
篮球队在他们学校相当于社团性质，是有补贴的，所以黄柏宁回到学校之后也去了球队报道，哪怕不能打，但这伤是在比赛的时候弄的，怎么也算是功勋了。
结果回到球队，发现大家都不怎么搭理他。
黄柏宁微微皱眉，看向平时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道：“怎么了？你们不会是把错都赖我头上了吧？”
黄柏宁的好友朝他不走心地笑笑：“那不至于，就是你让你爷爷滚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黄柏宁脸色微变：“我什么时候让我爷爷滚了，那是鬼，你见到鬼你能冷静不害怕？”
好友朝他耸了耸肩：“如果能让我见到去世的奶奶，我更想去抱一抱，再喊一声奶奶。”
所以他能理解黄柏宁的害怕，但又不太能理解，带入自己想想，那是他的亲人啊，当然前提是对方还是爱着他的奶奶，如果变成了很可怕的厉鬼，那他大概也是害怕的。
黄柏宁脸色有些阴沉沉的，进到训练室里，一群人见到他直接闭了嘴。
董轩则是朝他笑着道：“那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嘴欠的招惹人家，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师，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还让我见到了我家已经去世的汤圆，虽然你这人起初的目的不是好的，但结果是好的，怎么着都要谢谢你的。”
董轩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要是害怕那你可得离我远点，我家汤圆还跟着我呢。”
有人八卦问道：“你真不怕啊？”
董轩一脸理所当然：“这有什么怕的，汤圆虽然只是狗，但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了，它虽然已经死了成了鬼，但依旧是我朝思暮想的宝贝。”
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道：“那天师真的能帮旁人开阴阳眼？”
董轩：“能啊，就是收费不便宜，一张开阴阳眼的符就要三千呢。”
董轩说着又看向黄柏宁：“你见到你爷爷应该是小学时候的事吧，人家给你开阴阳眼让你见见去世的亲人应该没收你钱吧？又没收你钱，还让你见了去世的亲人，你说你占尽了便宜怎么还记恨别人，搞些背后说人坏话挑拨离间的事。”
黄柏宁怒道：“你说什么呢！”
董轩一脸我不跟你计较的表情：“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天师都不跟你计较了，我又何必当小人。”
说完朝篮球队的朋友们道：“我跟你们说，那符虽然贵，但真的能看到，我好兄弟姜磊你们也认识，跟我一起看到的，之前汤圆年纪大了，一直担心它哪天就没了，提心吊胆的，没想到我还能有慢慢跟汤圆道别的机会，我真是太幸运了！”
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阴阳怪气黄柏宁，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之前不知道汤圆哪天就不在了，哪怕不断地做心理建设心理准备，但真到了那天，看到汤圆虚弱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还要转动着眼珠子找他，依旧让人崩溃的扛不住。
现在汤圆没了，但魂魄还在，这对董轩来说就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时限，他可以在这个时限里带着汤圆好好地告别过去，哪怕最后送走汤圆的时候还是舍不得，但至少这次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
黄柏宁看整个篮球社跟董轩一同出气的样子，直接没脸地气走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从小就人缘极好的他，什么时候被冷脸过。
气到回教室的路上，黄柏宁心里各种恼恨，总觉得自己是被季南星下咒了，他能让人见鬼，那说不定也能给人下咒。
黄柏宁心里也在暗恨，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去招惹他，直接装不认识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但他就是妒恨。
妒恨季南星明明都没在学校上什么课，却依旧有好多人喜欢他，妒恨他每次一来学校，那些平时跟他玩得好的人都想要往季南星身边凑。
但那些人只敢远远看着，连跟季南星说句话都不好意思。
最后是他主动靠近季南星，与其说小学时候季南星是借着他在中间想要融合进同学之间，不如说是他借着季南星在同学之间树立威信。
他们都想要跟季南星玩，想要跟季南星当朋友，但只有他跟季南星最亲近，他也因此得了更多的目光。
时间久了就让他忘了，忘了他那些所谓的好朋友最开始是为什么围在他身边的，真让他以为自己在班上最受欢迎，是他在带着季南星玩。
后来他说季南星身上不干净，他能见鬼，甚至以此孤立他，但实际上季南星就来学校考了个试，都还没上几次课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
别说孤立了，有些人甚至遗憾一整个小学都没好意思主动找季南星说一次话。
至于他那些挑拨排挤，也只是一个人的热闹，季南星都不在学校，班上也没多少应和他，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像个跳梁小丑。
这些对黄柏宁来说都是难堪的过去，到了初中他就差不多被打回原形了，以前那种受人追捧不复存在，因为班上有比他更亮眼的存在。
哪怕上了高中，他也是在扒着篮球队里高年级的玩，篮球队在他们学校是最受欢迎的，队里的人个子高又长得帅，他常常跟篮球社的队员混在一起，就好像跟班上那些普通学生的层次都不一样了。
但这一次，季南星的出现又将他打回了原形。
季南星可不知道黄柏宁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小学跟他闹翻之后，这个人在他心里也没有留存多久，对于有些方面他比较钝感，不重要的事从来不往心里去，转头就能放开。
更不用说他现在又有事要忙了。
董轩的事情之后没多久，姜磊还是找董轩要了他的微信加上了他，不过姜磊这次找他并不是为了董轩家的汤圆，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哥哥。
他的哥哥也不知道是撞鬼了还是中邪了，身上是越来越阴冷，人也病得越来越重了。

第91章
◎浑身发冷的人◎
姜磊的哥哥叫姜禹，也是那天宵野在机场遇到的人。
刚开始姜禹还没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那时候天气本就很冷，他以为是气温低加上自己穿少了，所以总觉得冷。
后来在室内，无论是空调还是地暖，他依旧觉得身上冷，不是那种外在低温造成的冷，反而更像是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冷。
姜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西医看不出来又去找中医看，最后只得了一个疑似气血亏虚所造成的手脚冰冷，开了一堆补气血的药。
但如果姜禹一直手脚冰冷他还就信了，但问题是又没受伤又没生病的，怎么突然就气血亏虚手脚冰凉了。
他以前是怕热不怕冷，大冬天不穿秋衣秋裤还能手脚热乎的人，突然一下这样很难不让人往生病的方向去想。
本地医院看不出来什么病，姜禹又去了一些全国比较有名的大医院，依旧没能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
后来助理说要不然去更南一点的城市调养一下，他们这里是冬天，沿海地带还是夏天的温度，天然的炎热条件说不定会有用一点。
姜禹听了助理的话准备去海城，也就是去海城的路上，在机场里遇到了那个男生，在那个男生旁边的时候，他身上的那股阴冷好像就没了。
可惜当时他还以为是被粉丝认出来了，所以在对方看着他的时候他稍微躲避了一下，后面等他再想找就找不到人了。
后来他去了海城还是没用，别人穿着短袖短裤走在沙滩上，他还是冷到要穿毛衣，甚至就算穿羽绒服，也好像挡不住身体里那股阴寒。
浑身冰凉地流汗是什么滋味他算是感受到了。
如果没有遇到过那个男生，姜禹大概会把自己这情况一直往身体方面去想，虽然一直觉得冷，但也不算太过影响生活，还没冷到出行困难的程度。
但遇到过那个男生，姜禹就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他有可能招惹上了什么脏东西，说不定那男生的身上是有什么厉害的护身符，自己靠近后间接被驱散了一下。
姜禹在海城待了一段时间，身体的阴冷一直没能缓解，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到处询问灵验的寺庙或者道观。
这些地方不去他还稍微能稳得住，但这一去他就觉得问题大发了。
寺庙和道观有很多，但灵验的不多，是否灵验在踏进大门的瞬间姜禹就能感觉到，有真本事的地方他一进去，身上的阴冷就一扫而空，但有些地方就比较寻常，只是一个单纯的旅游景点。
感受最强烈的是他家本地的玉春观，那是一处很大的道观，游客很多香客也不少，听说很灵验。
姜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去，一进大门，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春风和煦的暖，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但很快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开光的护身符也求了，平安符也求了，道观里的大师也给他看了，就连两万一张听说很厉害什么厉鬼都能对付并且一符难求的天雷符他都买了。
可情况还是没有缓解，一离开道观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甚至开始加重了。
他又不可能一直待在道观里，甚至一开始道观对他身上的问题还有点震慑作用，但慢慢地他哪怕待在道观里都能觉得冷。
如果只是冷那情况还算好的，但慢慢地他不只是觉得冷，还有累，那种身体沉重的疲惫，还一度陷入昏睡。
一开始他一直躲在道观里，但身体越来越不好，别说工作了，就是独立生活都不太行，动不动就晕倒，家里害怕得不行，让他别迷信，强行把他送去医院有病治病。
可医院那边甚至成立了专门的医疗小组研究他，也没找出他身上的毛病，还说他是患了一种什么衰老症，说他身体里的细胞脏器都在快速地衰老，二十几岁的年纪，快要到七八十岁的身体了。
虽然他的面容还是年轻的，但身体各项机能都不行了，所以才会行动迟缓各种疲惫。
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衰老，这些医院都给不出答案。
姜磊那天会跟着董轩去找季南星他们，就是受到家里的影响，他哥都病得那么重了，还想要去道观找什么大师搞些封建迷信。
但让姜磊意外的是，季南星竟然是有真本事的，毕竟已经让他眼见为实了。
也是因为汤圆那件事，他有些相信他哥可能不是迷信，而是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那么执着想要家里人帮他找道观，找大师，还符不离身。
姜磊回去后看到越病越重的哥哥，决定联系季南星问问看，看是他哥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只是生了一种罕见的病。
电话里姜磊把他知道的他哥的事都给说了一遍，有点期待又忐忑地问道：“这事你这边能帮忙看看吗？”
季南星：“你哥哥去过玉春观了？”
姜磊嗯了一声：“去过了，一开始还好，只是偶尔去一下，工作还是正常在做，后来身体慢慢不行了，说是各种累，使不上力气，就直接去玉春观住下了，但再后来病得很重，连玉春观都没办法，还联系了家里，我们这才知道他生病了都不去医院，所以那天跟董轩一起去找你们的时候，我还一度觉得你们是搞封建的骗子，对不起。”
季南星倒是不在意这点事：“没关系，所以你哥之前去玉春观是有觉得身上阴冷感好一点的是吗？”
姜磊道：“对，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哥才觉得玉春观有办法帮他，但谁知道玉春观也没办法。”
季南星道：“那约个时间去看看吧。”
这种事感觉多耽误一天他哥就多危险一分，确定季南星现在没什么事要忙，姜磊道：“今天可以吗？”
季南星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旁边的宵野，道：“可以，那医院门口见。”
挂了电话，季南星朝宵野道：“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
宵野直接去到供奉着祖师爷的房间，将各种符纸装到了随身的包里：“谁说不能陪的，我跟你一起去，事情好解决我就等你解决了再去吃饭，事情不好解决，那我们就先吃饱再想办法去解决，走了，开工！”
姜磊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看到他们两人，连忙迎接了上去：“我爸妈都不在，我把他们劝回去了，今天我守夜，他们之前一直觉得我哥是搞封建迷信才耽误治疗，觉得要是早点有症状的时候直接来医院就不会弄得现在这么严重了，我哥之前还算清醒的时候有跟他们说过，说一开始就已经来医院检查了，但我爸妈就是不信。”
想到因为哥哥的事，整天以泪洗面的妈，还有愁得彻夜难眠的爸，姜磊叹了一口气：“他们就是有点没办法接受我哥这么年轻，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
宵野怕他寄托的希望太大，提前给他打预防针：“玉春观算是我们这儿处理灵异事件很厉害的道观，他们都束手无策的话，我们也不一定有办法，你别抱太大希望。”
姜磊闻言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要再试试。”
那是他亲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要抓住尝试一下。
几人很快就到了病房，姜禹住的是单人间，看四周堆放的一些生活用品，住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姜磊道：“我哥住院都快两个月了，一开始人还偶尔清醒，虽然昏睡的时间多，但清醒的时候还能跟我们说说话，但这半个多月情况是越来越严重，十来天了也没醒几次，医生都说让我们做好准备。”
季南星打量四周的时候宵野也在观察床上的人，但他没认出来这是之前在机场候机室那儿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当时那个让他符微微发热的人包得太严实了，帽子墨镜口罩的，现在这人又瘦成了皮包骨，更认不出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有些干瘦，但仍然能看出优秀的五官，看到旁边摆满的一些鲜花篮，季南星道：“你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姜磊：“一个十八线小爱豆。”
要说查无此人也不至于，选秀出道的怎么也有点名气，但这名气只限定于追过他们选秀的粉丝，走在大街上都没几个人能认出来的那种。
季南星眨了眨眼，流光在他眼瞳里流转，这屋内的各种气场直接在他眼中无所遁形，生机，死气，气运，命数，交织成一条条复杂缠绕的线。
看完了姜禹身上的气之后，季南星闭了一下眼睛，流光散去后，他转头朝姜磊道：“你哥身上的问题很严重。”
姜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就他哥现在这样子，别说一只脚了，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躺进棺材了，但听到季南星这么说，他还是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都空白了一瞬。
他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干涩道：“是什么问题？很严重是会死吗，有救命的办法吗？”
季南星：“你哥是晚成的命，他的事业运大概在三十岁之后从逐渐起色到有所成就，但现在他的气运和生机正在一点点被人剥夺。”
他这问题一般阴阳眼是看不出来的，阴阳眼只能看到一些阴魂之物，哪怕去了玉春观，能给他解决的人也不多，为数不多有那个本事能解决的人已经被召集去处理更棘手的事情去了，跟他那快要一年未归的师父一起。
所以姜禹就算一直待在玉春观，也只是减缓他身上生机气运流失的速度，治标不治本。
姜磊稍微理解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道：“你是说我哥不是生了怪病，是真的被人搞鬼算计了？”
季南星点头：“而且时间已经被耽误了，对方的咒术已经成了，你哥的生机和气运都已经差不多要被夺干净了。”
姜禹现在已经命悬一线，被夺走的东西怕是已经融合进那人的身体里，就算想要抢回来也不容易，时间耽误得太久了。
姜磊只觉得整个头皮都是麻的，有些六神无主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救我哥吗？”
季南星取下手串，指尖在金铃上轻轻一抹后，往姜禹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场笼罩了下来。
季南星把手串重新戴回手上：“我暂时封住了他的气息，尽量争取一点时间，看能不能有解决的办法。”
姜磊道：“谢谢，有没有我哥能用的符，我哥在道观也买了符，但那符好像没什么用。”
季南星看了眼压在姜禹枕头下的黄纸一角，随手抽了出来，然后折叠成三角递给了姜磊：“这是天雷符，是符箓中很厉害的一种，你可以随身佩戴，一般情况的阴魂不敢随意近身，但这符对你哥没用，不对症，你哥需要镇魂符。”
一旁的宵野掏了掏包，抽了一张镇魂符出来：“这个有用？”
现在宵野已经不局限只画天雷符了，虽然天雷符卖得最贵，但其他的符他也在尝试，万一哪天季南星就需要呢，他的目标，包揽季南星所有的用符需求！
季南星接过他手里的镇魂符，又让宵野取出一支朱砂笔，问了姜磊他哥的具体出生时间，在背面写上了他的八字，这才重新叠成三角给他放到了枕头下。
“暂时先这样吧，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让他的情况不再继续恶化。”
镇魂符的效果很好，加上是宵野画出来的，这符上还有宵野的阳气加持，镇魂符放下后没多久，姜禹就缓缓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他床边的弟弟，姜禹朝他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觉得嗓子一阵发痒，没忍住咳了起来，这一咳便是撕心裂肺，看着想要断气了一样。
季南星朝宵野道：“去拍一拍他的后背。”
宵野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上前给人拍后背，结果他不拍还好，一拍姜禹咳得更猛了，趴在床边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姜磊看他个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慌忙地冲出去想要喊医生。
季南星叫住他：“别急，等他咳出来。”
宵野还在给人拍背，季南星没喊停，他也不敢停。
又过了一会儿，姜禹干呕了好半天，最后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絮状物，不多，也就零星一点，但那丝状的絮状物怎么看怎么诡异。
季南星让宵野停下，走过去后往地上丢了一张符，那符一接触絮状物就直接烧了起来，丝絮被烧后不止没有变成灰，反而成了一条条黑色的不明物品。
姜磊看着他哥，吐出那团东西之后胸腔舒服不少的姜禹也懵逼地看着他弟，和房间里这两个陌生人。
当他一回头想看看是谁在给他拍背，就惊了一下，声音沙哑道：“是你？”
宵野挑眉：“认识我？”
姜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他身上没多少力气，还是姜磊将他扶了起来。
姜禹缓了两口气道：“那天在机场，我坐在你旁边，我之前一直觉得身上冷，在你旁边之后就不冷了，等我回头想要找你，但一直没找到。”
宵野也还记得这事呢，回来之后他还跟季南星说过，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又转回来了：“是你啊，那天你坐我旁边之后我身上带着的符有点发热，我就想着你身上可能是有点问题，想要跟你搭话来着，但你躲开了，我怕被你当成神经病就走开了。”
这话让本就脸色苍白的姜禹面上更白了几分，他那一躲，竟然就让他错过了救命的机会。
之前参加选秀节目，每天各种机器拍着，各种通告赶着，不管去哪里，因为提前放出了消息，接机的人也不少，到处看到的都是拿着灯牌的粉丝。
这让他有一种自己红了的错觉，觉得谁多看他一眼，就是想要来找他要签名。
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在那一亩三分地里热闹一下，走出来都没几个人认识。
这还是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之后才发现的现实，他已经跟队友成团了，但他因病缺席好多通告活动，也并没有引来多少关注，就连他个人的微博下，祝福询问的也寥寥无几。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红，全世界也并不是在围着他打转，只是各种无效忙碌造成了他认知上的错觉。
他要是早点有这种认知，心态上更谦和一些，在机场遇到的那天，他也许就能抓住救命的机会了。
姜磊也觉得他哥自从参加了那个选秀节目之后有点浮躁，但他能理解，骤然来到聚光灯下，还万里挑一的成团出道，谁能经得住鲜花和掌声的诱惑。
但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姜磊看着地上的东西，又看向季南星：“这些是什么？他不会是喝了什么符灰水，被寄身了吧？”
季南星：“是被寄身了，但不是什么符灰水，估计是一种蛊，但具体是什么蛊我看不太出来，我对蛊并不怎么了解。”
姜磊已经把季南星视作救哥稻草了，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发慌：“那怎么办啊，你有认识懂这方面的大师吗？酬劳方面我们家一定给得很丰厚。”
季南星道：“先给你哥转院吧，这医院住下去对你哥也没什么用，我先跟医院那边联系，安排好了你们再转过去，那边医院有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科室，像是蛊虫这些也有一些懂行的医生。”
姜磊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医院，记住了医院的地址后连忙去准备转院的事情。
他虽然已经成年了，但转院这事还是得要经过父母，等他父母来了医院，看到姜禹已经清醒甚至能坐起来了，顿时惊喜不已。
直到姜磊将整件事告诉了爸妈，姜家父母这才变了脸色。
姜母更是把小儿子拉到病房外，一脸凝重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医生说了什么，你哥哥是不是不行了？”
她觉得这是姜磊宽慰他哥的，看着他哥大概是不太行了，于是想要顺着他来。
姜磊摇头：“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哥真不是生病，妈你信我，那是我哥我还能害他吗，你还记得小轩家的汤圆吗，我还带回家玩过，汤圆去年走了，但它一直跟着小轩，就前两天，那小天师用一张符让我看到了汤圆的魂魄，我亲眼见到的，今天也是，他给我哥换了一张符，我哥就清醒了，但他说我哥是种蛊，具体要怎么处理他还拿不定主意，先让我们换去能压制蛊的医院。”
姜母还是有些不太信：“还有这种医院？别是骗人的吧。”
姜磊说了医院地址：“国家的三甲医院，又不是什么私人小作坊，快点给我哥转院，晚一天就多耽误一天。”
姜家忙着转院的时候，季南星被宵野拉着去吃饭了，耽误了好一会儿，再不吃他觉得要把他家季闹闹饿坏了。
等餐的时候季南星将刚刚拍到的絮状物和燃烧后的照片发到了管理局的天师群。
这个天师群并不是所有管理局的天师都有，而是评定了等级的天师才能进。
天师也有能力的差异，除了自身能力，还有案件的完成度，只有一小部分才能被评为甲等，季南星的能力肯定是甲等之列的。
他将姜禹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又结合这两张照片，想要问问别的天师，能不能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安静的天师群很快热闹了起来，有人也没见过这种蛊，在群里好奇地询问。
有人之前处理过一些蛊，有专门了解过，很快就在群里道：【看你描述，再看吐出来的东西，我有点怀疑是一种共生蛊。】
季南星拿着手机打字：【共生蛊？共生蛊有很多种，不知道大师能不能看出这大概是哪种？】
闵大师：【好像是阿郎蛊，有点怀疑，但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去管理局查看一下阿郎蛊相关的资料对比一下。】
季南星礼貌道谢后，朝宵野道：“吃完饭去一趟管理局吧，找到调查方向了。”
宵野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鲜辣的牛蛙腿：“那多吃点，吃饱点。”
季南星道：“你不知道吃牛蛙破财吗？”
宵野看了看那一锅香辣蛙，道：“还有这种说法？为什么？”
季南星：“因为牛蛙长得像金蟾，金蟾招财。”
宵野笑着道：“那我把招财的吃进去，不是更招财。”
宵野说着又往季南星碗里夹了一筷子：“吃饭呢，不要搞封建迷信。”
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就是典型的愿意信的就是真，不想信的就是迷信？”
宵野一脸没错的表情：“这不就是当代人的精神，好的信，坏的一律不信！”
作者有话说：
三句话鬼故事：
半夜电闪雷鸣，你裹着被子捂住耳朵。
这时旁边的人轻轻抱住你哄道：“别怕，打雷而已，我在呢。”
刚准备入睡的你猛然惊醒，你一直是一个人住。

第92章
◎阴差阳错◎
正常下班的时间，管理局除了一些晚班值守的人员外没多少活人了，整个图书室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宵野跟在季南星的身后，看他熟门熟路地指纹识别开门进去，忍不住出声：“管理局里还有这么大的图书馆啊。”
这一整层楼都是藏书室，一列列的书籍都堆到顶了，不比外面的图书馆小。
季南星道：“这里有不少外面找不到的孤本绝本，我小时候师父总会把我带管理局来，但有些事又不方便让我参与，就会把我丢这儿来。”
宵野：“那这里的书你看过多少？”
季南星环视了一圈：“只看过一小部分吧，太多书了，小时候喜欢看故事性强的，太晦涩的看不懂，后来长大了反倒没多少时间过来了。”
宵野哦了一声：“这么多书得找到什么时候去，这应该有分类吧，关于蛊虫的在哪儿？”
季南星领着他找了有电脑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电脑一搜就是了，这里的书都导到了管理局的网络库里，只不过因为有些是不对外的资料，所以只能用内网才能看到。”
季南星打开电脑，登录内网的搜索界面，直接搜索阿郎蛊，很快相关的资料就跳了出来，就连书在书架的第几排第几列都有。
宵野凑到他旁边挤着看：“找到了？”
季南星快速浏览完屏幕上的文字道：“阿郎蛊，共生蛊的一种，起初是一个名叫月朵的女孩为了救自己的未婚夫，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蛊虫，月朵的未婚夫从小就体弱，村里人说那男孩活不过十八岁，为了让自己心上人能够活久一点，月朵就给他用了共生蛊。”
宵夜：“所以共生蛊的作用其实是共生？那那个姜禹怎么变成那样，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季南星：“月朵想要让心上人活得久一点，但也怕他身体好了就离开寨子不认这个娃娃亲了，所以她喂养出来的蛊虫跟共生蛊又不太一样，她能操控着母蛊，后来就如月朵担心的那样，男孩身体好了，还考出了大山，他走之前对月朵说等念完书在城里安了家，就把她接过去，结果等他念完了书，却跟城里的女孩结了婚，再也没回寨子。”
宵野轻啧了一声：“负心薄幸，然后呢？”
季南星：“月朵等了一年又一年，通过蛊虫她能感觉到男孩在外面生活得很好，但就是不愿意回来，共生蛊这种东西差不多就相当于用自己的气血和寿命与别人共享，月朵一直用自己的气血养着那个男生，才能让他如常人一般健康，现在她被背叛，自然就不愿意再继续养着这蛊虫，于是直接催动母蛊，将子蛊的一切都吸取了过来。”
季南星指尖滑动鼠标：“远在城里的男生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身体健康是月朵用了蛊，只想着月朵以前能治好他，说不定还能再给他治一次，他为了活命又回了寨子想要找到月朵。”
“然后月朵就告诉他，当初为了救他命，她用自己的寿数给他续命才让他能恢复健康，现在她要收回这一切，男生考出了大山，改变了早亡的运势，原本能有一个不错的未来，现在他所有的未来运势月朵通过蛊虫都一并吸取了过来，后来男生死了，月朵也离开了大山。”
宵野继续好奇：“后来呢？那个月朵怎么样了？”
季南星摇头：“没有写后续，这个故事只是说明阿郎蛊的由来，原本初衷是共生，共享彼此的一切，但因为月朵留了心眼，让母蛊有了操控掠夺子蛊的能力。”
这么一看，姜禹身上的情况还真跟这个阿郎蛊很相似，虽然也有咒术能够抢人气运，但他在姜禹的身上并没有看到咒术的痕迹。
宵野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有点蠢蠢欲动：“闹闹，你说我们要是用了这种蛊，那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能共享我的阳气了？”
季南星好笑：“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想要把阳气共给我。”
宵野：“这不是咱俩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像是过年那会儿，分开得久了，你冷了怎么办，你说这蛊除了共享，还有没有其他的坏处，如果没有的话……”
不等他话说完，季南星直接打断他：“你别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宵野不解：“为什么？这不挺好的事吗？”
季南星：“我不吃虫子。”
蛊虫蛊虫，说穿了那也是一种虫，在自己的身体里养虫子，光是想一想季南星都恨不得一口气吃一盒打虫丸。
见他一脸你别过来的样子，宵野乐得哈哈大笑，这季闹闹咋这么可爱呢。
闲聊了一会儿，宵野又拉回了原本的话题：“现在能确定姜禹身上的就是这个阿郎蛊了吗？”
季南星点头，轻点鼠标，点开了文献上的图片：“你看这个，跟姜禹吐出来的那一团絮状物是不是很像？”
宵野凑近看了看，道：“还真是，这又是什么东西？”
季南星：“那是阿郎蛊虫分泌的虫丝，中阿郎蛊死的人，死后身体里的脏器上会缠满这种丝。”
季南星说着又将一具解剖的尸体照片点开，他仔细辨认的时候，宵野皱着眉，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然后又忍不住看一眼。
他是不怕尸体，但觉得这种解剖开的尸体有点恶心，他身边都是些什么朋友啊，张沅那个一心想要学解剖的变态就算了，怎么这么可爱的季闹闹也能看到解剖图面不改色呢。
季南星关掉了图片：“姜禹中阿郎蛊的可能性很高，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宵野：“既然知道了，那这有解法吗？”
季南星将文献资料拉到底，下面有善蛊的天师做了解法说明：“解法有，需要的草药也不算难找，但问题是，想要解蛊必须要有母蛊，我们得要找到下蛊的人。”
宵野：“这得从姜禹身边的人查起了，我觉得可以从他成团的那些队友里面查，你不是说姜禹是大器晚成的吗，如果有人偷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运势，说不定看中的就是他的大器晚成。”
季南星：“我等下去找蛊师问问，有没有查找母蛊的办法，不过就算解了蛊，已经被夺走的那些怕是也抢不回来了。”
知道姜家已经在管理局的医院安顿好了之后，季南星联系了姜磊约他见了一面，告知了他们查到的情况，以及就算解蛊了，姜禹有可能面临的问题。
姜磊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被夺走的东西要不回来，那我哥是不是也活不久了？”
季南星点头，除非对方能够心甘情愿还回来，将母蛊从身体里活着取出来，但这种可能性极低，更有可能是对方直接杀死母蛊毁灭证据，一旦母蛊没了，跟子蛊断了联系，那就彻底成定局了。
姜磊只觉得不甘心，他哥哥从小到大也没害过人，现在被人害成这样，以后他们说不定还得看着那个吸干了他哥的人继续逍遥快活，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听到他的不甘，季南星道：“逍遥快活肯定是不可能的，害死了人，牢狱之灾肯定跑不了。”
如果没有管理局这种国家的执法部门，说不定还能被人逃脱，但有了管理局，无论是玄术还是蛊术害人，都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
姜磊：“受到法律制裁又能怎么样，我哥也活不了啊。”
不想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姜磊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原本以为找到季南星就能救他哥的性命，没想到还是扭转不了死局。
宵野突然出声道：“那个阿郎蛊最开始是月朵为了救她心上人才喂养的，那你们说如果再下一蛊呢？”
季南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把子母蛊颠倒一下？”
宵野：“用咒术抢夺气运的代价太大了，这让姜禹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但如果找到那个下蛊的，再下一次阿郎蛊，然后让你哥把原本属于他的夺回来之后把母蛊解了，这能行吗？”
姜磊眼巴巴地看着季南星。
季南星摇头：“虽然我不懂蛊虫，但我知道身体里有过蛊虫，就没办法再重新下蛊，蛊这东西是怎么养出来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姜磊就有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他没有将这份气性撒在别人的身上，再次看向季南星他们的时候依旧冷静：“谢谢你们，这件事我得先跟我爸妈说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季南星点头，又道：“关于找母蛊，要尽快，你哥哥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耽误了。”
姜磊：“母蛊要怎么找？”
季南星：“我找蛊师借了一个虫鼓，但找母蛊这事不能声张，要悄悄地来，否则被对方察觉，先把母蛊弄死了，虽然也相当于解了你哥身上的子蛊，但母蛊一死线索就断了，再想找到害你哥的人就难了。”
姜磊点头，他们将怀疑的目标放在了跟他哥一起出道的成员身上，但他们现在已经是明星了，每天各种通告忙得很，很难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来看他哥。
如果提出要他们一起来看他哥这种要求，又好像显得有些刻意，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凶手的怀疑。
正想着要怎么悄悄查探时，季南星道：“我联系人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季南星找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差点被鬼弄死的贾秋遇。
贾秋遇也是圈里的人，名气咖位还不低，而他又跟姜禹毫无关系，借他制造机会的话，说不定不会打草惊蛇。
贾秋遇接到季南星的电话时很意外，看到来电的名字，立刻暂停了拍摄，拿着手机到一旁恭敬地接起：“季大师，您找我？”
季南星：“你知道选秀出道的那个s.e男团吗？”
贾秋遇：“有听说过，但没有接触过，大师是有什么需要的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我经纪公司去接触一下。”
季南星：“可能需要麻烦你帮我找个机会让我见见他们，最好是悄悄的，不被他们知道的。”
贾秋遇直接满口应下：“大师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您这边稍等，我安排好了再给您电话。”
他不知道季大师要见那个男团是为什么，反正总不可能是为了追星，之前他一直感激季南星的救命之恩，但人家是大师，上赶着扒上去只会招人烦。
现在总算是有机会表现了，贾秋遇当然要抓住了，要知道能跟这样一个厉害的大师打好关系，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怕季南星等太久，贾秋遇几乎是立刻就去询问有没有什么机会跟那个男团同在一个场合。
没想到机会是现成的，确定好时间后，贾秋遇立刻给季南星回了电话：“明天晚上就有一个颁奖典礼，我作为入选人是要参加的，s.e是当晚的表演嘉宾，到时候大师可以装作我的助理，我去后台找他们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见到了。”
季南星挂了电话：“搞定了，明天就可以去试试看下蛊的是不是他们中的谁。”
姜磊都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了，对他们来说很麻烦的事，季南星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姜磊回到医院，把从季南星那边得来的消息告诉了父母，而医院这边也很直白地告诉他们蛊虫在姜禹的身体里已经蚕食到了什么程度，总之就是情况很严重，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只是几个高中生在那儿忙活，姜家父母不一定会相信，但这么大的医院，那么权威的医生，他们不信也得信。
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们儿子也没优秀到挡人路的程度，就算是成团出道，他的名次也是排在后面的，粉丝也不多，工作也没什么特别令人眼红的，怎么就盯上他了呢。
姜磊轻揽着母亲：“大师说我哥原本是大器晚成的命数，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盯上他吧。”
姜母已经哭到流不出眼泪了，姜父也愁白了头发，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看着愁云惨雾的父母，还有昏睡不醒的哥哥，姜磊只觉得气氛压抑得让人快要喘不过气了。
从医院里面出来，看到正在往里走的董轩，姜磊喊了他一声：“你怎么来医院了？看人还是看病？”
董轩道：“找你啊，也来看看你哥，你说你哥转院了，我就想看看情况怎么样了，你哥现在还好吗？”
姜磊摇了摇头：“不好。”
董轩啊了一声：“很严重？”
姜磊点头，然后往他脚边看了看：“汤圆还跟着？”
董轩笑着道：“跟着呢，我能感觉到，就有时候一阵很微弱的风从我脚边划过，我就知道这是汤圆在蹭我了。”
姜磊坐到路边，将这两天的事都跟董轩说了，董轩傻眼了，他一直以为姜磊的哥哥是生了怪病，没想到竟然是种蛊。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蛊这种东西？还能隔空吸取气血和气运？也太神奇了吧。”
姜磊道：“你连汤圆的魂魄都看到了，蛊有什么稀奇。”
董轩皱眉不解：“那这原理是什么呢，就靠两只虫子？气血怎么转移，这气运看不见摸不着，那虫子又怎么转移？”
姜磊闻言笑了一声：“等你想明白，你就成蛊虫大师了。”
董轩想不明白也不会一直纠结，看姜磊神色疲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家还要靠你撑起来呢，你可不能倒了。”
姜磊没吭声，就是因为他家还剩他，所以他不能表现崩溃，不能慌张，也不能脆弱，他得撑着。
可是真的好累啊，当宵野说重新下蛊的时候，他想的甚至不是把蛊下到凶手的身上，而是能不能让他跟他哥去共生，用他的气血去养他哥。
可惜此路行不通。
两个年轻人坐在医院前发呆，沉默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未知的明天迷茫的未来，医院里生死未卜的亲人，日子要怎么才能过下去啊。
原本以为只要见到了姜禹那个男团的成员，谁下的蛊就会清楚明了了，结果竟然都不是。
他戴着帽子口罩装扮成助理地跟在贾秋遇的身后，贾秋遇带着他在后台转了一圈，跟不少人都打了招呼，这样再去见一群刚出道的小团体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为了给他争取观察的时间，贾秋遇还在那个男团的后台间说了好一会儿话。
季南星的手揣在口袋里，不停转动着一个差不多掌心大小的鼓。
这蛊是特殊虫尸制作的，敲动的声响能刺激绝大多数蛊虫，如果母蛊在人的身上，这会儿听到鼓声，一定会有反应。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男团成员的面色，每一个都面带喜色地跟前辈说着话，没有一个出现身体不适腹痛的模样。
这虫鼓只有在一定距离内敲响蛊虫才会有感应，他怕有人这会儿已经开始腹痛了但碍于场合问题于是强忍着，于是趁着贾秋遇跟他们说话的时间，手里的鼓一直不停转动着。
加大了敲鼓的力道后，依旧没人表现出身体不适，那蛊虫要是在身体里闹腾，短暂可忍，但也绝对忍不了这么久，看样子给姜禹下蛊的不在他们当中。
季南星看了眼贾秋遇，朝他点了点头，贾秋遇这才朝着众人道别，然后往自己的休息间走去，一边小声问道：“大师要看得有结果了吗？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帮忙吗？”
季南星摇头：“不用了，这次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贾秋遇连忙道：“一点都不麻烦，要是能帮上忙也算是做好事了，大师下次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别的地方我可能说不上什么话，但在这个圈子里要见什么人，我努努力还是没问题的。”
季南星笑了笑：“谢谢。”
宵野和姜磊在会场外面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季南星从里面出来，连忙迎接了上去：“怎么样？找到母蛊了吗？”
季南星摇头：“我敲了很久，但没有见到身体里有母蛊的。”
姜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问道：“会不会是他已经把母蛊弄死了？”
季南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先回医院看看你哥，如果你哥体内还有子蛊，那我们可能找错方向了。”
宵野朝姜磊道：“你好好想想你哥还有什么仇人，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同学，或者有没有什么妒恨他的人。”
姜磊刚点了一下头，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三人顿时一愣，看到救护车直接开进了会场里。
季南星连忙拿出手机给贾秋遇打了个电话，询问上救护车的是谁。
宵野推着他们上车：“先上车，我们等下跟着救护车走，看看是谁被拖走了。”
贾秋遇那边已经进了颁奖现场，并不知道有人被救护车拖走了，不过他已经让助理去查问了。
这边宵野让家里的司机跟着救护车，一路跟到了最近的医院，等看到被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人时，姜磊愣了一下：“姜勤。”
宵野和季南星同时看向他。
姜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堂哥，姜勤。”
事情凑巧到姜磊不愿意相信，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上了救护车的是他堂哥。
宵野：“你堂哥也出道当明星了？”
姜磊摇头：“不是，他是导演，刚毕业没两年，只拍摄了一些小视频，一部电影电视都没导过的导演。”
他哥是幕前，走的是偶像路数，因为脸长得还行，身高也不错，也是因为他堂哥先接触的这一行，有时候家里聚会吃饭的时候会说一些圈里的事，他哥这才尝试着往娱乐圈发展。
但他堂哥是幕后，长得不帅，靠的是才华，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圈里，但并不相干，也不存在谁挡了或者抢了谁的路，所以一开始姜磊就没想过害他哥的会是自己家里人。
宵野道：“先去看看，是不是蛊虫还不一定，万一是碰巧突发什么恶疾呢。”
结果让他们失望但又不失望，姜勤被送来的原因是突然剧烈的腹痛。
那时候季南星怕是有人强忍着不适不表现出来，所以那鼓就被他一直敲。
没想到姜勤也在会场，距离正好是蛊虫能听到的距离，但在旁边的房间，他在那边疼，季南星不知道，敲得猛了，姜勤也疼的狠了，直接疼晕了被人叫了救护车。
好消息，母蛊找到了。
坏消息，母蛊被刺激狠了，钻破了姜勤的肠道，姜勤也命悬一线了。

第93章
◎白眼狼◎
确定母蛊在姜勤的身体里，而导致他肠道破裂的原因就是乱钻的蛊虫，季南星第一时间联系了管理局，让管理局来安排医生手术。
否则蛊虫在身体里钻来钻去的，一般医生还真不一定能解决得了。
几人等在手术室外，宵野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那个姜勤万一死了，会不会连累到他家季闹闹。
季南星摇头：“不会，我又没做什么，我就是敲了敲鼓，就算他死了也跟我没关系，不过你放心，他也死不了。”
姜勤被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时候季南星就已经看过了，他身上没有死气，不会这么早死，至少不会是因为他敲鼓而死。
听到季南星这么说宵野才放心，将季南星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掌心里安抚着：“跟你没关系就好，为这种人搭上因果关系不值得。”
他刚刚一直担心他家小同桌会不会被吓坏。
姜磊也联系了他的父母，害他哥人是堂哥，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一转头就看到宵野握着季南星手的画面，两人亲密的姿态让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不过也是，从那天在球场比赛他就能看出，这宵野打球的时候经常会往场下看，后来在炸鸡店，跟季南星也是格外亲密。
那时候他找季南星要手机号还被宵野拒绝了，他还以为是自己一开始不相信过于怀疑审视才被拒绝，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拒绝的啊。
姜家的父母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口中的天师，虽然过于年轻，但这两天发生的事也让他们不敢小看了对方，态度更是恭敬得很。
季南星道：“人在里面，管理局安排的医生在给他手术，母蛊应该能顺利取出，事情可能比之前预计的结果要好。”
姜磊有些惊喜：“要好？会怎么样，我哥还有救？”
季南星：“之前说你哥无法恢复，是因为母蛊是可以被寄主控制的，如果你是凶手，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会心甘情愿将蛊虫活着拿出来给人处置吗？”
姜磊直接摇头：“不会，我会第一时间灭掉母蛊，让你们拿不到证据。”
季南星道：“这就是了，所以我之前说你哥可能没办法恢复，是因为只要找到母蛊，害你哥的人只要一个心念，蛊虫就会死，只要母蛊一死，那跟子蛊之间的关联就断了，但现在出现了意外。”
宵野反应很快地道：“你是说母蛊如果能活着被取出来，子母蛊的关联不断，就能把吸走的那些还回来，他哥就有可能恢复到从前？”
季南星道：“身体的亏损不一定能恢复到从前，但气运这些说不定可以，到时候慢慢调养，也许还能活命。”
姜磊闻言有些激动地抓着妈妈的手：“妈你听到了，我哥能活，他能活！”
只要能活下来，运气这些他们宁可不要，大不了就是一辈子养着他，只要人还在就行，他们家本就不缺钱。
姜母抹着眼泪，恨不得跪地祷告。
姜父看向季南星：“那活着取出蛊虫的可能性大吗？”
季南星看向手术室：“应该吧，宿主昏迷，他就失去了对蛊虫的控制，给他手术的医生应该会尽量保全母蛊。”
手术室里，除了各种开刀的仪器，在角落的地方还点燃了一根香。
这香是专门带来对付蛊虫的，能让蛊虫短暂陷入昏睡，只要让蛊虫昏睡不到处乱钻，才能把手术顺利进行下去。
当一只指甲盖大的白虫被取出来时，一旁有人没忍住抖了一下，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身体里取出这么肥大的活虫太少见了。
手术的医生将虫装进了特制的盒子里，贴上符后，让人拿出去交给外面的人。
手术室的门一开，几人立刻围了上去，季南星从护士手里接过装着蛊虫的盒子，抬手感应了一下里面虫的生机，道：“先回医院去救姜禹。”
姜父姜母也没管手术室里的人，哪怕那是他们侄子，可那也是害他们儿子的凶手，等这件事完了，他一定要找姜勤好好算算这个账！
能活着取出母蛊这种事并不多见，可以说这完全是意外造成的，所以医院这边有几个对蛊虫很擅长的医生都过来了，不需要季南星动手，有他们在，就能帮着处理后面的事情。
药水也一早就准备好了，用香将母蛊催醒后，医生把蛊虫放到了姜禹的胸口，一滴一滴往蛊虫的身上滴着药水。
病房外，通过一面玻璃墙，外面的人能看到医生的一些操作，宵野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季南星道：“用药刺激母蛊反哺，将那吸取过来的东西重新反哺进子蛊的身体里。”
宵野：“这么简单？”
季南星扭头看他：“简单？如果不是管理局的人力物力，哪里这么快能配出药水，如果不是这场意外，母蛊又怎么可能被顺利取出，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要不是姜禹命不该绝，这次只怕真的会死，别看这件事两三天就解决了，但凡有一点点不顺利的地方，或者被那个姜勤察觉到丝毫苗头先弄死母蛊，那就搭进去一条人命了。
宵野：“管理局会起诉那个姜勤吗？”
季南星：“会先调查姜勤的蛊虫是哪里来的，然后以故意伤害罪起诉。”
罪证确凿，虫子都是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这可由不得姜勤狡辩。
在药水的刺激下，原本白胖的虫子一点一点变得干瘪，而病床上昏睡的姜禹面色也慢慢开始好转。
直到白虫从指甲盖大小缩小成米粒大之后，医生又催动着线香的烟气熏染着姜禹。
昏睡的姜禹恍惚地醒了过来，还没睁眼就直接趴在床边干呕，呕了好半天，才一口吐出了身体里的子蛊。
有母蛊在这里，取出子蛊就容易得多，稍微用药一刺激就出来了。
医生连忙将两只蛊虫丢进了另外一瓶药水里，能活着取出子母蛊是非常少见的，这蛊虫很有研究价值，他们可以留下好好研究研究。
看着医生将两只蛊虫都拿了出来，季南星朝姜家道：“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给他调养身体，至于姜勤那边，会有执法部门介入，剩下的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姜父拿出刚刚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给了季南星：“谢谢天师救我儿子一命，这是一点辛苦费，还请天师别嫌弃。”
季南星看了眼支票，五十万，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价格是差不多刚好。
一旁的宵野伸手接过：“姜总客气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可以让姜磊找我们。”
离开了医院，宵野伸了个懒腰：“双休周末都用来忙活这种事了，还好顺利解决了，哎，有点后悔。”
季南星有些不解：“后悔什么？”
宵野道看着他笑着道：“如果那天我能再坚持一下，哪怕被人当神经病，那也早几个月，说不定就不用这么折腾就能解决掉他身上的事了。”
季南星也跟着笑了笑：“这种事都是个人的命，你也不用这么记挂。”
宵野搭着季南星的肩膀往前走：“我也不是记挂，就是觉得如果早解决你也会轻松许多，就不用像这几天这样跑来跑去，又是查资料，又是去找凶手，大好春光用来露营享受生活不好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早解决，那姜禹活命的机会就会大很多，如果姜禹这次运气不好没了命，他怕季南星心里自责。
别看他好像把很多事看得很淡，对生死也看得淡，但如果是能救回来的却没救回来，他家这个心软的神肯定也会难过的。
季南星不知道宵野心里所想，听他这么说就顺着话题问道：“你想露营？”
宵野双眼晶亮地点头：“想啊，我们下周去露营吧，我选一个山好水好的地方，晚上看星星，早上看日出怎么样？”
季南星还没露营过，虽然他有不少在山里夜宿的经历，但纯游玩倒是不多，看宵野那么期待的样子，就点了点头，也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想要露营那就露吧。
宵野拿出支票：“这钱也都捐了？”
季南星道：“捐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转给管理局的账户。”
这次用药，医疗，虽然姜家是要付钱的，但管理局这边的辛苦费还是要给一点的。
管理局各天师的福利奖金除了国家拨款，剩下的都是这么来的。
只是他以前大部分事情都是靠自己解决的，没有出动这么多管理局的人力物力，但这次托管理局帮了不少忙，光是那蛊虫配药就挺麻烦的，所以这钱也该转一部分给管理局。
宵野点头：“行，都听你的。”
季南星看着他：“你又帮忙做白工了。”
宵野笑着道：“什么做白工，多长见识啊，饿不饿？走，吃东西去。”
有人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就放开了心思准备去玩了，有人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姜勤手术后没多久麻药过了人就醒了，他当时还没意识到是蛊虫暴露，还以为自己是阑尾炎之类的发作了，醒了之后刚想问自己是怎么了，就见到叔叔一家进来了。
姜勤肚子上还有刀口，人也起不来，但说话还是可以的。
只是不等他开口，姜磊就看着他道：“我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姜勤脑子一蒙，心里一慌，瞬间汗流浃背了。
姜磊：“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发展，你高中就住在我家了，给你找学校，找补习班帮你补课，你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家给的，我们家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要害我哥？”
姜勤的手在被子里紧张地握紧了拳头，面上尽量装作自然道：“小磊你在说什么，什么害你哥？”
姜父已经过了最开始气上头的不冷静了，这会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子母蛊，你上哪儿弄的东西？”
姜勤不知道他这会儿脸色有多苍白多心虚，还在挣扎道：“大伯您说什么呢，什么子母蛊？”
姜母忍无可忍：“母蛊已经从你身体里取出来了，你还要狡辩！姜勤，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想到自己儿子差点死他手上，姜母就恨得心口疼，那不是白眼狼，那是一头会吃人的恶狼！
姜父：“你不承认也没用，你也别以为你做的这些事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蛊虫害人，证据确凿，还会有专门的执法部门处理这种事，你很快就会看到他们了，以后我们不会再管你，给你买的房子车子我都会收回来，你今后好自为之。”
姜勤不相信姜父说的，什么执法部门，就算在他身体里取出了虫子又能说明什么，说他爱吃生食有了寄生虫不行吗，他觉得他们现在一定是在炸他的话，依旧是死不承认。
反正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没有证据又能拿他怎么样，虫子？那就是寄生虫，什么蛊虫，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看他一副抵死不认的样子，姜父心里不是一点点失望，他一直把姜勤当亲儿子培养，费尽心思地给他铺路，结果呢，恩将仇报，还差点害死了他的大儿子。
姜磊搀扶着他妈，看向他爸：“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自己的命。”
姜磊说完就拉着父母走了，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说白了，姜勤会害他哥，除了嫉妒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就是一想到这种人跟他们家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姜磊就觉得可怕，这简直就是潜伏在身边的毒蛇啊。
病房里空了后，姜勤这才满脸惊慌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暴露，他明明做的那么隐秘，而且蛊虫这东西，谁能想得到呢。
可惜刚开完刀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很多事都做不了。
正联系助理想办法做一些财产转移的时候，穿着制服的一群人就进来了。
“姜勤先生，阿郎蛊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姜勤嘴硬道：“什么阿郎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谁啊。”
来人给他出示了一下证件：“管理局执法部，我们会以蓄意谋杀罪起诉你，你现在坦白从宽还能适当减刑，别以为你驱蛊害人就能逃脱法律的责罚，蛊虫是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子蛊现在也从姜禹的身体里取了出来，你从姜禹身上吸走的都会还回去。”
姜勤依旧是一脸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看他这样，几人也不再浪费口舌，想要知道他蛊虫是哪里来的，直接调查他的行动轨迹就是了：“既然你不配合，那就算了。”
说完朝着身后的人道：“铐上带走。”
他们有专门关押嫌疑犯的医院，姜勤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姜勤想要挣扎，可来拷他的穿着警察的制服，他身上还有刀口，连站起来都疼得厉害，更不敢用力气挣扎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被抓了，虽然他不明白，抓人不是要讲证据的吗，他就是身体里有个虫，这算什么证据，凭什么就要以蓄意谋杀起诉他。
等他被关押在了特定的医院，了解到了国家竟然还有管理局这种部门后，再后悔也晚了，原来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抵死不认的模样，在别人眼里是这么可笑的事。
最后姜勤经不住审问老实招供了。
阿郎蛊是他三年前带着队伍在山里拍摄毕业作品的时候捡到的一个密封的罐子，那罐子雕刻着很繁复精美的花纹，保存得也很完整，姜勤还以为是古董，就给带了回去。
后来他打开了罐子，罐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瓷罐子，瓷罐子上雕刻着苗文，里面还有两团黑乎乎的东西。
姜勤一字一句地将苗文翻译了出来，知道了这是阿郎蛊的子母虫。
起初他是不信的，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但苗文说用鲜血喂养就能活，于是姜勤就试着养了起来，没想到那子母蛊竟然真的活了。
这话都开口了，剩下的也就没有掖着藏着的必要了。
姜勤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但这蛊虫并不是吃下去的，而是只要受伤，放到伤口后自己就会钻进人的身体里，我一直等，后来终于等到姜禹排练训练受伤，我这才将子蛊放了进去。”
给他录口供的人问：“为什么要害姜禹。”
姜勤冷笑了一声：“因为他看不起我，他们一家都看不起我，当初我爸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二叔，也就是姜禹他爸，自己下地干活挣钱养他，苦了一辈子，快四十了才结婚，而我二叔进了城，年纪轻轻就创业当了老板，有了钱也没说把我们一家接去城里，十多年不管不顾，直到我要上高中了，我爸求他，他才来带我走。”
坐在外面听着里面录口供的姜父脸色更冷了，姜磊皱眉：“明明是大伯不肯走，说他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房子也盖了，每年还寄回去不少钱，说是农村的教育不太好，他自己是不想挪窝了，但为了儿子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这才让姜勤出来的。”
什么求，说得好像他们家多么忘恩负义一样，明明每年他爸都各种劝，说是房子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到时候再给大伯找一个轻松的工作，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过绝对没问题。
是大伯说什么都不肯，怎么劝都不愿意。
姜勤还在那儿继续道：“他们一家都瞧不起我，盯着我刷牙，盯着我洗澡，好像我从农村里来就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姜禹从不让我进他房间，姜磊也有样学样，吃饭我只敢夹面前的菜，在那个家里我连说话都不敢，他们给我出学费找补习班，我就必须感恩戴德，我学导演，姜禹就进娱乐圈，婶婶还话里话外说他们家培养了我，以后要好好回报他们，感激他们，要在圈里给姜禹好好铺路。”
说到这儿，姜勤满脸嘲讽，那一家子在他眼里，当真是恶心透了。
外面的姜家人也恶心透了。
姜勤刚来的时候很多规矩都不懂，用筷子在菜盘子里翻来翻去是很不礼貌的，为了以后不在社会上被人说，所以姜母才会格外纠正他的生活习惯。
至于什么培养了他挟恩以报的，那是他们把姜勤当一家人，作为哥哥当了导演，饭桌闲聊的时候说两句以后关照一下弟弟不是很正常，这到了姜勤眼里，就成了挟恩以报了。
姜母气红了眼，当真是气红了眼，她还以为他们家是真有什么对不起姜勤的地方才让姜勤恨得杀人。
没想到这人从根子上就歪得离谱！
余下的话姜家是没打算再听了，对姜勤的失望那不是一点点。
询问了管理局的人，如果判刑的话，姜勤会判多少。
管理局的告诉他们，因为没有造成人员的死亡，但他有这样的意图，并且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十年以上的有期是肯定的。
听到人家这么回复，姜父也就没打算再管了，他儿子差点就死了，要不是运气好，让小儿子遇到了厉害的天师发现了蛊虫，他儿子真就没命了。
所以还留姜勤一条命，这对姜父来说已经是看在亲戚一场上最大的仁慈了。
姜勤的父亲也从乡下赶了过来，知道了儿子做的那些事，他气狠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看着穿着囚服的儿子，姜勤的父亲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娃，你怎么就能这么白眼狼，那是你弟弟，你亲堂弟啊！”
再怎么妒恨，那都是家人啊。
姜勤红着眼朝他吼：“要怪就怪你！为什么你要把读书的机会让出去，为什么你不去城里拼搏奋斗，为什么你要死守着那块破地！”
当年要是走出去的是他爸，那现在姜家拥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听他到现在都还恨，都没觉得自己有错，姜勤父亲本就不怎么挺直的背再次弯了弯。
他也后悔了，后悔不该让弟弟把儿子带去城里，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也比见了那繁华世界被迷了心窍的好。

第94章
◎当禽兽还是做兄弟◎
被蛊虫折腾过的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调养好的，有些损伤已经不可逆了。
还好姜禹的身体底子好，家里也算是不差钱，各种补品给他养着，让他以后不至于成为一个药罐子，但爱豆这个职业是做不了了，他已经跟不上那么大强度的训练了。
就算这样，姜家一家子还是非常感谢季南星，要不是因为他，再晚几天被姜勤弄死了母蛊，那他们儿子也就没救了。
后来通过审讯才知道，姜勤原本就计划这几天弄死母蛊的，他看姜禹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怕弄死了母蛊姜禹会立刻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他一直等的就是那天晚上的颁奖盛典，那颁奖盛典是直播，男团作为新出道的偶像团体，能够当嘉宾上台表演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而他也会作为新人导演上台领奖，虽然只是拍摄了短剧，但这两年短剧的流量占比越来越大，短剧类奖项今年更是第一年立项，非常有价值。
他想让病床上的姜禹看到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想让他看着队友光鲜亮丽自己却快要死了，一想到姜禹会感受到的巨大落差感，姜勤就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而且姜家一直觉得姜禹是生病了，从未往他身上怀疑过，就算姜禹觉得自己身上有灵异问题闹着要去道观，可那段时间姜禹住在道观里都没被人看出问题，他就越发有恃无恐了。
打心眼里姜勤就没想过自己做的事会被人发现，谁知道就晚了这么一两天，姜禹被治好了，而他也沦为了阶下囚。
被关押的时候，姜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差，阴冷疲惫，胸闷气短，他还不到三十的年纪，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一些老人斑，不过几天的时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审判那天姜家也出庭了，看到姜勤的样子被吓了一跳，姜父原本还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还在医院里的儿子，心肠又重新冷硬了下来。
法院最后判了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就姜勤现在的样子，亏损了身体折损了寿命，等八年后再出来，也已经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姜磊事后联系过季南星，问询了一下姜勤身上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季南星道：“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通过母蛊吸取子蛊的同时，自己也在供养着母蛊，最后没能得到母蛊身上的东西就被取走了母蛊，他自身的亏损也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姜磊听后沉默了，挂了电话后忍不住回想这些年，他是真的没有看不起姜勤过，但堂哥和亲哥，远近亲疏有点差别是肯定的，却没想到就为这招来了姜勤的杀机。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事算是解决得很顺利，对季南星来说只是搞定了一个小案子，但那天姜禹吐虫子的画面让宵野有了点心理阴影，季南星发现垃圾桶里有一盒空掉的驱虫药才知道宵野背着他干了什么。
看着空药盒，又看了看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游戏假装自己很忙的宵野，季南星笑了一声：“不是还想跟我种蛊共生？”
宵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表情一本正经道：“那我肯定是愿意的，蛊虫可以有，寄生虫绝对不行。”
季南星道：“蛊虫比寄生虫更可怕，都不可以有。”
不想再听到虫这个字的宵野将露营清单发给了季南星，转移话题：“你看看还想吃什么？我好提前让人去买。”
季南星点开清单一看，火锅烧烤各种肉类蔬菜海鲜水果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准备的这么多吃得完吗？”
宵野：“那一群蝗虫过境的还能吃不完？就怕买少了不够吃。”
对宵野来说，露营自然是人多越好玩，大家一起玩玩牌，搞搞狼人杀，再自己动手烤烤串，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才叫露营，所以季南星一答应露营，他就直接邀约了好几个班上玩得不错的同学。
张沅和陈十一是肯定要去的，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蒋棠棠也拉着肖筱和林艺要参加，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叫郑恒的，和班上的一个体育生杨樊，一共九个人。
两辆七人座的车，五个大帐篷，一堆吃的喝的堆满了车厢和空着的座椅，到了周末的时候一群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们热热闹闹地出游了。
车是宵野安排的，开车的是季南星的保镖，四顶帐篷是他们的，剩下的一个帐篷是保镖的。
不过对外他们不知道那是季南星家的保镖，只以为是宵野请的司机。
蒋棠棠还在那儿感叹：“还是我们年纪小了，等高中毕业我正好满十八，到时候就去考驾照，等到了大学再跟同学去露营，就不需要额外请司机了。”
张沅看人的眼睛的还是很利的，那两个司机看着就不像司机，给人的感觉有点过于板硬锋利了，他还小声朝宵野问道：“你不会把你家老爷子的勤务兵给借来了吧？”
宵野：“怎么可能，那是爷爷的人，我能干那事？这是闹闹家的保镖，一群人去山里露营，还有三个女生，还是带着点人比较好。”
安全这一块宵野向来都是比较注意的，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能打就放松警惕小看任何人，真要遇点什么意外有个什么万一的，那是后悔都没用。
张沅哦了一声，转头看到蒋棠棠还在跟陈十一争，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下次出去玩就我们四个不好吗，正好一辆车尽够了，也免得争来争去。”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蒋棠棠就怒道：“张沅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们！”
张沅笑着道：“哪敢啊，你们决定好了怎么坐车没？”
蒋棠棠道：“我们三加学神和野哥刚好五个人一辆车，你们四个一辆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陈十一不答应：“谁跟你愉快决定了，我要跟南星一辆车！”
蒋棠棠退让：“那再加你，我们六个一辆车，他们三一辆。”
张沅其实无所谓，他没有南星情结，不像宵野跟陈十一，扒着季南星不知道多护食，但看着蒋棠棠跟个小斗鸡似的，就起哄道：“那凭什么把我撇开啊，我也要跟南星一辆车。”
被他们争着的季南星朝张沅看了一眼，眼神无奈，传递着你怎么也跟着闹的信息。
张沅朝他挑眉笑，闹一下多有意思。
已经指挥着搬完东西的宵野走了过来：“好了吗你们？”
杨樊和郑恒没有发言权，坐哪儿都无所谓，郑恒跟张沅比较熟，因为经常帮他代购东西，杨樊跟宵野比较熟，他们总是在一起打球。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争着跟季南星坐，自然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反正不可能把他们丢下就是了。
蒋棠棠刚想控诉，就见宵野抬手一指：“诶你们看那是谁？”
蒋棠棠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宵野拉着季南星就窜上了车，陈十一黏季南星黏得紧，几乎是立刻就跟在了后面。
宵野一边往车上坐一边喊：“快快还有谁上车过时不候。”
距离他们最近的杨樊和郑恒下意识就上了车。
等蒋棠棠她们反应过来，车门已经关上了，然后对上了宵野朝他们挥手的欠揍笑脸：“那你们四个一辆车吧，我们就先走了，拜。”
张沅看了看三个女生，又看了看车窗里的宵野，直接被气笑了：“宵野！”
宵野朝他摊手：“你慢了一步，没事，路程就两小时，很快的，露营地见，身为男人，照顾好几个女生啊。”
车开走了，蒋棠棠叹气：“我还想跟学神一起坐呢，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好看啊，小衬衣，那敞开的领口，呜呜呜谁懂啊。”
张沅看着她：“有胆当着宵野的面也去呜一个？”
蒋棠棠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
当着校霸的面馋学神的身子，她会被生撕的吧。
林艺推着他们：“好了上车吧，我们就四个人，正好坐开一点比较舒服。”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露营地开去，季南星话少，上车就打算闭目养神。
宵野拿出耳机，塞了一个在他耳朵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着我睡一会儿。”
陈十一坐在一旁咬牙，宵野太鸡贼了，一上车就把季南星往两人座的椅子上推，然后自己把旁边占了。
他还想跟季南星聊天呢。
不过等车子开起来，他发现郑恒也是个能聊的，加上还挺自来熟的杨樊，三人聊了一路。
另一辆车也是三人聊了一路，张沅用帽子盖着脸睡觉，他就不懂了，女生怎么就能这么精力旺盛，她们的话题好像永远聊不完。
上车的时候聊的是洗发水的香味，下车的时候聊的是班上同学的八卦，路程两小时，中间都不带停的。
宵野选择的露营地是个半山，这边很适合看日出，他们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一些比较适合观景的地方还没被人全部占完。
坐了两小时车，从车上下来的人动作十分统一，伸腰压腿活动筋骨，一群男帅女美的小年轻们叽叽喳喳的，吸引了不少旁人的视线。
宵野打开后备厢：“四个帐篷，男生三个女生一个，帐篷很大，你们三个女生也能睡得下。”
两个保镖把车停好后走了过来：“要不要帮你们撑？”
蒋棠棠不客气地举手：“要要要！我们很需要！谢谢司机小哥哥！”
宵野道：“那你们帮女生她们搭帐篷吧，我们的自己来。”
露营当然是自己搭帐篷比较有意思。
四顶面朝着东边山峰的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几个女生也没闲着，把桌椅炉子全都架起来了，就这一会儿的时间，露营地的人也变多了起来，一些适合观景的地方差不多都被占满没有空位了。
张沅看着四处都是人，道：“我以为你会选个野地。”
没什么人的那种，就他们一群人吃吃喝喝玩玩游戏看看风景，没想到宵野选的是大露营地，到处都是人。
宵野道：“那些野地还是少去得好，人少阴气重。”
万一让季南星看到灵界的朋友，那好好地露营出来玩，又变成干活了，所以选人多的地方，人多阳气重，见鬼的可能性就低。
张沅笑了一下，一边搬运着食材一边道：“后来那个蛊虫的事解决了吗？”
宵野：“解决了，谁能想到提拔侄子，养了那么多年，又是生活费又是学费的，竟然养了个白眼狼，而且蛊虫这事说出去谁信啊，要不是闹闹看出来了，那个姜禹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张沅道：“是啊，蛊虫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放以前我肯定是不信的，靠两只虫子就能夺运夺生机的，其中的原理是什么呢？”
宵野把一大箱子已经清洗打包好的菜放到了他的手上：“谁知道，你说蛊虫都有了，那僵尸之类的会不会也是真的？”
张沅：“想知道，问你家星星去啊，他说不定还真亲眼见过。”
你家星星这几个字听得宵野心花怒放的，结果一转头竟然没见到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卧槽，我家星星呢。”
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人，宵野也顾不上手上的那堆肉串了，连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到处找。
季南星也没走远，看他们在那边折腾帐篷又折腾食材的，他想帮忙不是被这个推开让他去旁边坐着，就是被那边塞一堆水果让他先去吃着。
无事可干就干脆四处走走看看露营环境。
他长这么大，像这样露营还是第一次，或者说像这样跟一群朋友出来玩还是第一次。
宵野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季南星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四周满是蒲公英，野生野长的蒲公英茂盛的放肆，那杆杆生的老长，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蒲公英，完全成熟的毛球头巨大，洁白又柔软。
有些还没长成，金黄色的花朵在绿叶中盛开，一簇一簇的，几乎将季南星淹没在这如画一般的美景里。
季南星没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根蒲公英对照着阳光看着，一阵风吹来，很轻易便将如羽毛一般的种子吹散开，轻飘飘的絮在半空中，盘旋飞舞，落在季南星的衣服上，头发上，然后又被下一阵风带走。
季南星微微仰着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美到好像在发光。
又是一阵风吹来，整片的蒲公英在风中轻晃，漫天飞舞的种子将石头上的人包裹其中。
宵野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心口，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到令耳膜都震颤了，此刻的季南星在他眼里就像是传说中的天使，精灵，坐在光晕里，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加在他身上都不嫌多。
季南星的好看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好像是带着光进来的，原本的枯燥无趣也被那抹光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起初他就是因为对方好看，眼神才总是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后来是他哥的叮嘱，他将季南星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再后来，他都忘了是怎么一点一点走进季南星的生活，直到现在他所有的生活都被季南星占满了。
以前的宵野没有深想，就觉得他挺喜欢季南星的，就想跟他玩，就像张沅合他胃口，所以他跟张沅当兄弟一样。
季南星长得好看，精致又漂亮，看着有些柔弱，他就多替他操心了一些，多照顾了一些，宵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刚刚，他惊觉自己对季南星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在季南星闭眼仰头，感受着阳光和飞舞着的蒲公英时，宵野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跑过去抱住他。
那种强烈抱住对方的欲望跟平日里给他取暖又不一样，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不一样。
跟以前相比，那一瞬间他好像多了一些悸动，旖旎，和占有欲。
宵野感受着不受控的心跳，心头更是生起一阵惊慌，他转过身不敢再看那边的人，定了定神后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知道自己肤浅，但喜欢漂亮的人事物也算是人之常情，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禽兽，他好像对他兄弟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那一巴掌给得不重，但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是让不远处的季南星听到了。
看宵野背对着他站在那儿，季南星微微偏头：“宵野？你在那儿干什么？”
宵野轻咳了转过身，但眼神却不敢跟季南星对上：“没干什么，就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这营地挺大的，你别跑远了，你自己玩会儿，我去给他们架炉子。”
宵野说完转身就跑了。
季南星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点奇怪，炉子刚刚不是已经架好了吗。
偷了一会儿闲，季南星也没继续坐着了，都在忙，就他自己待在这里感觉好像有点不合群一样。
回到他们驻扎帐篷的地方，几个女生已经在跟不知道谁家的狗玩起来了。
看他过来了，陈十一朝他挥了挥手：“南星你快来看，这狗好聪明啊，它会装死诶！”
那是一只漂亮的边牧，不是很寻常的黑白或者黄白，身上的毛色是黑灰白的。
季南星走了过去，揉了揉往他腿边凑的狗头：“这是什么品种？挺漂亮的。”
蒋棠棠道：“这是陨石边牧，超帅的，我一直想养，但我妈说高中那么忙哪有时间养狗，高中读完了又马上滚去上大学了，更没时间养狗了，说我要是想养狗，那就等大学毕业上班了再说。”
陈十一在一旁道：“等你上了班那就是社畜了，社畜更是忙到没时间养了。”
蒋棠棠抱着那只边牧各种亲亲摸摸，跟狗说话的声音都夹起来了。
肖筱看她恨不得整个人扑到狗的身上，开口喊道：“你还吃不吃饭了，快去洗手，想吃什么自己过来烤！”
蒋棠棠又撸了一把狗头：“来了来了，小可爱乖，回去找你主人吧。”
那边牧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甩着尾巴屁颠回到了自家主人的帐篷。
蒋棠棠看得更眼热了：“真聪明，呜，想养。”
林艺过来把她往洗手的地方拉：“不，你不想养，快洗手。”
季南星往烤架那边走去：“有什么可以烤的？”
如果是以前，不用季南星说，宵野就已经把他爱吃的给他烤上去了，但现在，宵野有点不太敢靠近季南星。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需要调整一下心态，要把那禽兽思想给掐灭。
但偏偏又是这时候，一起在外面露营，他都不能躲回家，晚上还要跟季南星一起睡，帐篷他们一早就分好了，两个男生一个帐篷，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他跟季南星一个帐篷，他们的包都放帐篷里了。
要是这时候他说跟张沅一个帐篷，那季南星肯定会多想，说不定还会伤心，不行，这么不男人的事绝对不能干。
可是他对自己兄弟抱着那种念头就男人了？
宵野咬住自己的下唇，盯着一桌子各种串一脸苦大仇深的。
季南星走过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干嘛？发什么呆？”
季南星戳一下就收回了手，也就没注意到宵野那瞬间紧绷的胳膊，他看宵野盯着食材不说话，只以为他是选择障碍了，也就没管他，拿了一些肉串和蔬菜就往烤架那边走去。
张沅将洗好的水果拿了过来，整整两大盆，一边吐槽宵野：“你买这么多，我们也就过一夜明天就回去了，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宵野没吭声。
张沅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嗯了一声：“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很热？”
说着他还感受了一下风，半山的风不算大，徐徐吹着，三月底的天气也正正好，不冷也不热，他端着两大盆水果走来走去都没觉得热。
而一旁的宵野从咬唇变成了抿唇，抬手摸了摸刚刚被季南星戳过的地方，有点火热热的，酥麻麻的，这种小动作的亲昵感让他是甜蜜又苦恼。
是当兄弟还是当禽兽，怎么办，好难选啊。

第95章
◎看了个热闹◎
夹杂着食物香味的烟火气在整个营地散漫着，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还有不少小孩欢乐地跑来跑去。
张沅他们都开始铺地垫摆弄游戏了。
宵野觉得自己现在该做的就是离季南星远点，他刚意识到自己这份禽兽心思，这会儿远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掐灭。
但一看到季南星，禽兽的念头还没掐灭，就先掐灭了远离的心。
季南星那么敏感，虽然抓鬼很厉害，但人际关系方面太过被动了，自己好不容易把他从壳里拉出来，要是远离了他，那他肯定会伤心的。
而且今天还是他把人拉出来露营的，如果自己远着他，不搭理他了，不跟他说话了，那季南星得多委屈啊。
一想到自己的远离让季南星孤零零一个人，宵野立刻就摇了摇头，不行，自己对他有了非分之想本就不对，要是再让人受委屈，那就更不对了。
宵野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给晃出去，挑了好些季南星爱吃的，烤好之后端着盘子挤到了他旁边：“饿了吧，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烤。”
季南星指了指旁边两个餐盘，一个是陈十一烤的，一个是蒋棠棠烤的，全都塞给他，他根本吃不完。
宵野不客气地将那两盘递给了郑恒和杨樊：“他俩手上都没个准的，谁知道是不是烤得半生不熟，吃我的，我的保证都烤熟了。”
被递了两盘食物的郑恒和杨樊：“……”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张沅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知足吧。”
好歹还有得吃。
蒋棠棠和陈十一这会儿也顾不得被宵野嫌弃了，他们拉着肖筱一起斗地主斗得正起劲。
季南星不挑食，加上宵野烤的的确很合他胃口，干脆就坐在烤炉旁吃了起来。
看他吃得起劲，宵野烤得更起劲了，那些离炭火近烤焦了的就发给正在打牌的几人吃，烤的火候正好的就递到季南星的手边。
郑恒看了看手里有些焦黑的串儿，又看了看学神那边，忍不住朝张沅道：“你们私下竟然是这么相处的吗？”
他们知道宵野跟学神关系好，同进同出的，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好的有点奇怪了，毕竟宵野可不是什么爹系性格，平时打球都能感受到他性格并不算很好，至少绝对不会这么耐心。
但现在，看看那细致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不耐烦的，还笑得那么一脸不值钱的。
张沅笑了笑：“习惯就好。”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就宵野那点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他们好像有点当局者迷了。
不过那也没事，就宵野黏季南星这劲头，要是哪天遇到个胆子大的去跟季南星表白，他敢说以宵野那护食劲，绝对瞬间就不迷了。
季南星吃了太多肉了，有些腻地端起了水果盘：“我不吃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宵野把他往帐篷那边推：“吃饱了就去休息，我想吃什么我自己来。”
那么漂亮的手，那么白净的人，可不能给这些烟火气熏着了。
季南星也的确不太会烤，这些东西他就没上手过，也就不跟宵野争了，但也没走：“那我陪你吧。”
总不能一吃完就撒手不管了，陈十一他们玩起了游戏，这边就宵野还在烤串，以宵野黏人的性子，肯定也是想要他陪的。
结果没想到宵野硬是把他往帐篷里推：“陪什么啊，我又不是三岁，你坐帐篷里吃点水果玩会儿手机或者睡个午觉，我把场子收拾一下就来。”
换以前他肯定是高兴季南星陪他的，但现在，被季南星看着，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季南星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才看到他眼尾的红，不是被烟熏，也不是眼部充血，而是眼尾带着一抹红晕，很明显一副红鸾心动的面相。
被推着走的季南星晃了一下神，等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时候人已经在帐篷里了，他奇怪的又扭头看了看宵野，但宵野已经转过身往烤架那边走去，只剩一个背影了。
季南星表情疑惑地歪了歪头，甚至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人，那宵野这面相又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正桃花要来了？
宵野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心里被各种心思占满了就好像感觉不到饿，把季南星没吃完的那些扫光后，宵野犹犹豫豫，磨蹭着清场，杨樊他们想来帮忙他都没让，让他们自己玩去。
也不知道磨蹭了多久，实在是找不到事干了，这才往季南星所在的帐篷看了看。
正在跟人玩狼人杀的陈十一道：“他睡着了，你别把人吵醒了。”
宵野往帐篷拉开的窗户里看了一眼，季南星侧着身，面朝着山峰那边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原本各种忐忑各种焦躁的心，好像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宵野朝邀他一起玩的几人摇了摇头，放轻了脚步走到帐篷那儿，也没进去，就坐在门口，往前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间，往后看是睡得香甜的人。
季南星也没睡多沉，宵野坐得离他不远，所以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熟悉的阳气在附近。
季南星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下意识朝阳气源的方向伸了伸手，还带着睡意地软软嘟囔道：“冷。”
宵野闻言连忙钻进帐篷，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一手贴在他的后背上来回轻抚：“睡吧，不冷了。”
看着又迷糊睡过去的人，宵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季南星顺着温暖源本能地靠过去。
宵野望着帐篷顶心想，这可不是他故意占人便宜，是季闹闹自己靠过来的。
帐篷外很吵闹，下午了，来露营的人更多了，这会儿来都是奔着明天早上看日出的，所以为了一些方便看日出的位子，难免会有些摩擦争执。
但帐篷里面很安静，安静到他甚至能听到季南星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帐篷，将他们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
宵野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季南星睡熟了，这才小心抬起手，想要将人揽住。
明明他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了，晚上也是睡在一张床上，有时候玩闹起来更是整个人各种扑各种抱，那时候他坦荡荡的，只满心高兴自己跟季南星的关系好，高兴自己大概是跟季南星唯一这么亲近的朋友了。
但现在，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后，连抬手碰一碰对方都犹豫又踌躇，等好不容易将手搭在了季南星的身上，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季南星被闹声惊醒，坐起来的时候眼神还带着没散去的睡意。
宵野闭了闭眼，默默收回了手，究竟是谁在这时候坏他好事，他差点就能抱着季南星睡个午觉了！
宵野掀开帐篷帘子，坐在他们帐篷不远处玩游戏的张沅几人也放下了各种牌，正站那儿看热闹。
宵野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张沅朝他摇了摇头：“不清楚，突然就闹起来了。”
季南星一边穿外套一边走了过来，看向正在闹着的那群人。
那也是一群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两男争一女，旁边的人都在各种劝，所以闹腾的声音大了些。
围观的人不少，加上一堆劝架的，其中一拨人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不打算继续争吵。
站在中间的那个女生被旁人拉了拉之后，脸上的怒气未散，但也没打算再闹什么，转身就想走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转身的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另外一边为首的，本来被拉住的人突然挣脱开旁边人的拉扯，冲上去将对面一个男生拉住，扬起拳头就打了上去。
方旬一看江为止被打，整个人瞬间就炸了，再也顾不得旁边人的劝架直接扑了过去怒道：“韩占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凭什么打人！你给我住手啊！”
方旬就是之前站在中间阻挡两边拉扯的女生，她个子不算矮，大概有一六五，但那两个男生的个头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了，就将她显得娇小了几分。
那个叫韩占文的男生也许是怒上心头，反手就将扑过来阻拦他的方旬用力一推。
方旬这个瘦弱的女生哪里经得住他那种大块头的推搡，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手掌和胳膊瞬间见血。
被韩占文打了一拳的江为止原本不想跟他纠缠，但见女朋友被他这么一推，气性也上来了，直接朝着韩占文揍了回去，好不容易拉扯开的两人再次扭打到了一起。
但名叫韩占文的男生个子高，身材也很魁梧，反观江为止，这人就跟他的名字给人的感觉一样，虽然个头不矮，但是个文弱书生的气质，旁边的人看他们的体格差距，只觉得江为止怕是会被韩占文给打死。
尖叫声，惊慌喊人帮人拉架的声音响彻整个露营地，但好多人只是围观看热闹，生怕惹上麻烦，主要是那个韩占文体格太健硕了，就那拳头，感觉往自己身上招呼一下都得疼死，根本不敢过去。
那边打得太猛了，林艺抱着蒋棠棠的胳膊都不敢看，这拳拳到肉甚至见了血的场面她们还真没见过，有点被吓到。
肖筱倒是比较淡定，只注意着宵野，怕宵野也跑过去劝架，但好在宵野不是那种见到有人打架就往上冲的，看起来没有过去劝架的意思。
打架两人的同伴倒是想拉扯，但两人厮打得太激烈，完全没有他们上前拉扯的空间。
只有摔在地上的方旬，她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生怕自己的男朋友吃亏，随手拿起一把椅子就冲过去往韩占文的身上猛地一砸。
这种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下手的轻重了，她只想把那个疯子给拉开，所以那一砸她是下了死力气。
椅子砸在韩占文的背上，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宵野几乎是立刻将季南星拉到自己的身后，虽然他们这边距离闹事的地方还有一点距离，但他怕砸碎的残肢碎片飞溅过来砸到人。
两个保镖这时也走了过来，他们看了看那片混乱的地方，又看了看季南星。
季南星道：“去帮一下，别闹出人命了。”
也不知道是韩占文的皮太厚，还是他肾上腺素上头，被砸那一下也似乎没感觉到疼，他双目发红，身上的肌肉勃起青筋直冒，拽着江为止的手用力到恨不得将人捏碎掐死。
那双眼睛更是凶狠到好像真的会杀人，这让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太过暴力了，好像真的有什么精神病一样。
这露营地也是有管理员的，但服务中心离这边有段距离，就算有人去找了管理人员，过来也要一点时间。
周围的同学不敢靠近，旁边围观的人不敢出手，方旬急哭了，捡起四分五裂的板凳腿就往韩占文的身上打：“你放开他！你有病吧！韩占文你给我放开他！”
江为止力气不如韩占文大，但他也不是被动挨打的，一脚踢到韩占文的要害，让他吃痛放了手后，第一时间没顾自己，反而是将方旬拉开：“你走开点别伤着自己！”
就这个间隙，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韩占文反手压制在了地上，一旁始终找不到机会的同学一拥而上，将韩占文压住了。
江为止拉着方旬后退了好几步，往地上吐了好几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面露狰狞又凶恶的韩占文，朝方旬道：“报警。”
方旬擦着眼泪整个人还发着抖：“报了，有人已经报警了，你有没有怎么样啊？他是不是伤到你了？”
江为止把人轻轻揽在怀里安慰：“不怕，没事了。”
韩占文见到这一幕，原本就有些凸出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江为止！你敢动我的女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看到那边正相互安慰的两人眼神都变了。
不等江为止说什么，方旬怒吼道：“韩占文你脑子有病就去治！我从高中就跟为止在一起了，那时候都还不认识你！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要跟我男朋友分手？你的女人，你看上了就必须是你的？你哪里比得上我男朋友，长得没他帅，脑子也没他聪明，除了家里有点钱，你自己有什么能耐？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多看你一眼，多看一眼我都觉得你恶心！”
韩占文最是受不得刺激，被方旬这话一刺，要不是有两个保镖帮忙，几个拉着他的同学险些都要拉不住了，那一身肌肉硬得跟铁一样，他们拽得满头大汗。
有人赶忙道：“方旬你别说了，你赶紧带江为止去医院看看身上的伤吧。”
再这么说下去，他们拉不住韩占文，韩占文要是挣脱开他们，今天说不定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看着韩占文的模样，蒋棠棠忍不住往肖筱和林艺旁边躲了躲，小声道：“那人看起来好可怕啊，像是有暴怒症一样，这两个司机小哥哥好厉害啊，他们好像练过的一样。”
肖筱跟林艺也点了点头，的确很可怕，像一头失控发狂的猛兽，毫无理智可言。
再看旁边那个叫江为止的，虽然也一身狼狈身上带彩见红的，可模样理智冷静，长得也比那个韩占文帅得多，这一对比，是个女生都不会选韩占文。
没一会儿露营的管理人员和警察过来了，几个同学大松一口气，等警察来把人铐住让他没办法再失去理智地打人，拉扯的同学这才浑身湿汗地松了手。
原本高高兴兴来露营，谁能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事。
警察在询问另一边比较理智的当事人，站得比较近的竖着耳朵听八卦。
原来他们两边并不是一起来的，韩占文是和他的同学一起来玩，江为止则是跟他们自己的同学，但没想到两边就这么遇到了。
韩占文喜欢方旬，在学校里就对方旬各种追求，但方旬有男朋友，一开始就很明确地拒绝了韩占文。
可这韩占文跟脑子有病一样，他完全不管方旬的拒绝，还警告江为止离方旬远一点，说方旬是他的女朋友。
他就好像认定了方旬是自己的女朋友，江为止才是那个抢他女朋友的第三者一样。
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的事，但都觉得韩占文有病，纯纯脑子有病。
方旬已经各种躲着韩占文了，但同在一个学校，虽然是不同的系，可韩占文总是蹭着她的课表纠缠她。
这件事方旬寻求了学校，也曾报警过，还找过韩占文的家里，但就是没有用。
不是学校不作为，也不是韩占文的家里不处理，而是除非把韩占文关起来限制住他的自由，否则谁的话他也不听，甚至以骚扰罪将他关几天，再被放出来依旧我行我素。
学校也给过警告处分，甚至还说如果他再这么纠缠女生就要做退学处理，是韩占文的家里再三表示，已经找关系打算把韩占文送出国，这学期结束就走，学校这才让方旬再忍忍。
谁知道今天在露营地又碰上了，一碰上韩占文就像是疯了一样拉扯她，还要打江为止。
方旬对着警察一边说一边哭，她才是最无语又最无助的那个，这种偏执的疯子真的很吓人，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
江为止轻抚着女友的脑袋无声安慰着，他们都是普通家庭，不是说出国就能出国的，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这又不是小学初中，可以随便转学的，除了躲着，他们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但就算这样，这两年的生活依旧被那个姓韩的搅得面目全非苦不堪言。
警察将人都带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韩占文被带走的时候甚至还回头往季南星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尤其是看向刚才那两个将他压在地上的两人，眼神格外凶狠。
蒋棠棠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个人了，那个姓韩的以后肯定是个家暴男，你们刚刚看到了吗，他把那个女生推得直接飞了出去，那还是他喜欢的人呢，都能下那么重的手。”
陈十一道：“为什么不能把这种社会不安定的存在关到死啊，那种动不动家暴的，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
宵野见季南星没说话，怕他被刚刚那场面吓到，抬手就把人揽到怀里：“吓到了？不怕不怕，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说着又想起自己在季南星面前也曾打过架，还打过两次，身上瞬间就惊出汗来，连忙小声保证：“我以后不会随便打架的，你别怕。”
季南星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去了，闻言只是道：“我不怕，而且你就算打架，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
宵野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失去理智不受控的，他看着好像很容易冲动，但他的内核是冷静是理智的，所以季南星并不担心宵野在外面打架。
一听这话宵野就高兴了，连忙道：“分寸我还是有的，不过我也答应你，以后在外面，我一定少惹事。”
季南星点了点头，少惹事肯定是最好的。
想到午睡前看到的，他又往宵野脸上看了看，他眼尾的微红已经散去了，红鸾心动的面相本就是转瞬即逝，不会一直显现。
这么想着，季南星开了灵眼想要看看让宵野心动的那人是不是他的正桃花，如果不是，那最好能避开，桃花这东西最容易变成桃花煞。
但没想到他刚灵眼一开就觉得眼前一晕，季南星连忙闭了闭眼睛关闭了灵眼，心里也有些意外，只当是宵野身上的气运太盛，又跟自己接触太多，所以已经看不得了。
算命的人，不算自己，也不算近亲，强行测算代价惨重，这么一想季南星就不再多看了，免得反倒害了宵野。
一旁的张沅看着被拉走的人，皱眉道：“我看刚刚那个人，好像真的是有病。”
蒋棠棠认同点头：“的确像是脑子有病的。”
季南星道：“张沅说得有病应该不是那个意思，而是那人可能真的有病，观他面相，有点像超雄综合征。”
陈十一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有些疑惑：“什么症？精神方面的？”
张沅：“基因方面的，天生多一条y染色体，所以容易暴怒，长相也有些许异于常人，可以说，超雄基因容易出天生的坏种，当然超雄基因并不一定全都是坏种，只不过这种几率会比较大。”
蒋棠棠啊了一声：“还有这种病啊，难怪我看刚刚那人，长着就感觉是一张很恶的面相。”
郑恒：“这种基因病怀孕的时候筛查不出来吗？”
蒋棠棠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怀孕筛查啊？”
郑恒：“我嫂子怀孕我全程陪同过，好多检查的。”
张沅道：“自然是能筛查出来，但有的觉得这种基因带来的性格可以通过后天培养，就算知道是超雄基因也不愿意打掉。”
林艺听得直摇头，蒋棠棠也撇嘴：“不负责任。”
别人打架跟他们也没多少关系，只除了宵野心事重重各种纠结，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远离又不敢远离，纠得眉毛都好像要打结了一样，其他人对于这次的露营还是很满意的。
尤其是当太阳突破云层升起来的那一刻。
季南星裹着毯子坐在帐篷里，看着山间的太阳道：“这个日出跟我们在枫叶山上看到的感觉好像又不一样了。”
宵野怕他早上吹着山风着凉，将人往自己怀里裹：“怎么不一样？”
季南星：“上次有种破除黑暗的希望，这次有种万物苏醒的安宁。”
宵野笑了笑：“以后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说不定在海边看日出感觉又不一样。”
季南星也跟着笑了笑，想着宵野说的以后，这以后说不定跟他一起去海边看日出的人就不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无声一叹，歪头靠在了宵野的身上，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蛋黄一点点升起，一点点变大，看着天际线慢慢明亮。
他们在看日出，有人在看他们。
蒋棠棠躲在帐篷里，左手一个林艺右手一个肖筱，小声道：“你们说我这是该嗑还是不该嗑？”
林艺无奈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肖筱道：“你可以想想十年后，宵野一个女朋友，季南星一个女朋友的来参加同学聚会，你说你该不该嗑？”
没想到她这话一说，蒋棠棠更激动了：“那更要嗑啊，be的爱情才更刻骨铭心啊！”
就是都是同学，嗑自家同学好像有点不道德。
但问题是他俩那张脸，简直跟动漫建模一样，这让追星女孩怎么把持得住啊。
在她们旁边的帐篷里，张沅拿着手机拍照录像，艰难爬到帐篷门口的陈十一一边打哈欠一边手在帐篷里摸着什么，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袋薯片。
张沅看着他：“还没刷牙你就吃。”
陈十一：“起这么早你不饿啊？”
张沅：“薯片又不顶饱。”
陈十一没搭理他，打了个哈欠，一边吃薯片一边睡眼迷蒙地看太阳，日出是很美，就是这睡意也很磨人，大周末的高中生不能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要跑来这么远看日出，真是痛并快乐着。
至于另外一个帐篷里的两人，压根就没醒，张沅还特意去喊了一声，睡得鼾声呼呼的，叫都叫不醒。
最后蒋棠棠拿着手机找到隔壁帐篷的大姐姐，让人帮忙拍了好几张他们一群人坐在山边边的背影。
听着蒋棠棠的指挥，张沅忍不住道：“比耶会不会很傻？”
蒋棠棠：“一个人比很傻，一群人比就不傻，快点快点举手比耶。”
比较人来疯的杨樊第一个支持，高高举起手喊了一声：“耶！”
快门声响起时，宵野正好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季南星，背光的角度令人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侧过去的轮廓能看出几分凝视的专注。
众人被迫比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看照片的人不知道，但日出下一群青春靓丽的背影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第96章
◎建议你们做个亲子鉴定◎
大多数高中生是没有太多自由的，像周末一群人跑出去露营这种事好多人想都不敢想，没被捉去补习班能让人在家睡个懒觉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更别说带着出去玩了。
所以知道周末季南星他们去露营了，班上好多同学羡慕得不行，再加上蒋棠棠这个话多的，把那天露营地打架的事一说，这话题在班上热闹了两三天。
他们这会儿生活中只有学习，又是正处在一种慕强又躁动的年纪，觉得像宵野这种想做什么就能立刻去做的自由是一件很酷的事，一时间围绕着宵野想要跟他打好关系的同学就更多了，只希望下次有什么活动能叫上他们。
至于季南星，班上同学知道季南星不爱热闹，虽然看着好像没什么脾气，但就是有种令人不敢靠近的疏离，再加上宵野对季南星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人敢往季南星那边凑，更别说求着他带着玩了。
要是以前宵野还能跟同学们聊一聊交际交际，但现在他满腹心事，只觉得那些围在他旁边的人又吵又烦。
又一次被人半玩笑半认真地开口说下次有什么好玩的喊上他们一起，宵野将手上转动的笔往桌子上一扔，表情不耐道：“吵死了。”
他话音一落，班上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一旁正在低头刷题的季南星都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宵野将手盖在季南星的脑袋上，把他的头轻轻转回到他的课本上，声音跟刚刚的不耐烦相比都低柔了好几个度：“做你的题，我去买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季南星摇头。
宵野起身，敲了敲张沅的桌子就往外走。
张沅放下书跟他一道走了出去。
跟他们隔了一个过道的蒋棠棠和远在另一边的陈十一立刻就跑了过来朝季南星问道：“野哥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南星想了想，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也没发生什么让人心情不好的事，不过这两天宵野的确有点奇奇怪怪的。
以前坐在沙发上也要跟他贴在一起，这两天他都是自己在单人座躺着打游戏。
就连谢盼儿昨晚都偷偷问过他宵野这两天怎么有点怪怪的，感觉话都变少了。
陈十一小声道：“会不会大姨夫来了？”
蒋棠棠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待会儿野哥回来，你有胆子当面问他。”
陈十一哼了哼，他又不是活腻歪了找死。
季南星撑着下颚往窗户外看了看，没吭声。
张沅也没什么想买的，但都来小超市了，不买点什么总感觉白来了一趟，于是从货架上拿了一条薄荷糖，丢到了柜台上等着宵野给他结账。
宵野拿了一瓶水过来，等着手机扫码结账，张沅看着他道：“怎么了，总不至于真被吵烦了吧。”
宵野本身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以前小学初中，他的座位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因为总有一群人围着他，应该不至于为今天这么几个人发脾气。
宵野拿着水站定，看着张沅皱眉沉默，张沅挑眉：“有事就说。”
宵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算了，没事。”
张沅这小子聪明得很，所以他也不能无中生友地问些什么，只要他问了，张沅肯定就知道他对季南星抱有那种念头了。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张沅不用脑子想也能看出来大概率是少男怀春了，他有点怀疑宵野这两天不会是做春梦了吧，因为做了春梦，说不定梦里的另一个人就是季南星，于是他有点拿不准自己的心思了？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宵野那心思简直不能再直白了，只是他可能自己不知道，还只觉得自己把季南星当朋友当兄弟，这会儿被一个梦给点破了，于是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么一想，张沅道：“其实有些事吧，是思考不出来的。”
宵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张沅：“人的情绪和想法是感性的，不像是理性的做数学题，套公式，一加一就是等于二，这感性呢会被很多不稳定的因素所影响，比如外界的环境，当你苦恼一件事的时候，你待在家里各种想也只会越钻越深，但你走出去，看到了不一样的环境，说不定想法就变了。”
宵野一言难尽地看着张沅：“你在说什么啊，云里雾里的，你又不知道我在烦什么。”
张沅笑了笑：“我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事，至于你，不就是不确定一些事吗，那你大可以换一个环境换一个角度去想，打个比方，我饿了，我想吃烧烤，但我又不确定我是想要吃烧烤还是只是想要吃肉，我坐在家里想不明白，那我就出门去想，我去烧烤店门口站一站，再去烤肉店门口站一站，甚至去火锅店门口站一站，如果那些店我都去过了我还是想要吃烧烤，那就证明烧烤才是我的真爱。”
宵野隐约有点明白张沅的意思了，他现在烦的就是不确定自己对季南星的想法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动了那心思。
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住冷静一段时间，想着有可能是跟季南星朝夕相处产生了一些错觉，但又怕突然说要回家住会让季南星多想，怕他觉得自己远着他了而不开心。
这两天可没少死他脑细胞。
但被张沅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换个环境去想好像也不错。
宵野拍了拍张沅的肩膀：“有道理，有点东西啊兄弟。”
张沅笑了一声：“那有的可不止一点。”
宵野回了教室，将一根棒棒哒放到了季南星的面前：“没有草莓和葡萄的了，就买了草莓牛奶。”
季南星剥开糖衣：“我又不是最爱草莓味。”
宵野：“吃糖你就是爱草莓，爱葡萄，其他的都不怎么爱。”
季南星嘟囔了一句：“你又知道。”
宵野笑着没说话，他就是知道，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他要是这点口味偏好都没注意到，那他的眼睛是摆设吧。
看季南星叼着糖又开始刷题，宵野凑过去道：“今天晚上我回一趟家。”
季南星抬头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他其实是想问宵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但看他的面相和气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宵野把他刚刚看的那一眼当成了不舍，瞬间心里一软，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你带，带小汤包好不好？”
季南星挥开他的手：“随便。”
宵野笑，随便就是好了，他等下就打个电话回去，让王妈多做一点，到时候带回来冻上，想吃的时候热一热就行了。
他决定今天回去也的确是有点别的事，虽然那些别的事即便是推掉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但张沅有句话说得对，跳出熟悉的环境再去想一些事，说不定就能认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他有个朋友，两年前出国了，前两天回来就想攒个局，还特意发微信邀请他。
说是朋友其实也算不上，因为宵野跟他就不是一路人，那家伙就是个花花公子，玩得开得很，就是因为他私生活太混乱了，大学甚至都没去上过几次课，被约谈委婉劝退，他家里没办法才把人送出去。
那人名叫林乘一，原本以为出去以后就是一只放飞的鸟，但没想到出去后才知道，国外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自由。
他家里给他找的学校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学校很大，一个校区就相当于一个小镇了，课勤也管得严，每学期低于多少学分就会直接被退学处理。
林乘一的家里说了，他要是再被退学，家里就断了他所有的经济让他自己去自食其力，林乘一哪里有那个能力自食其力地负担自己的生活，于是苦行僧一般在外面过了两年。
好不容易得到特赦，一回来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在家装乖了两天就忍不住约人喝酒了。
像是林乘一组的这种局，俊男美女是少不了的，以他在玉兰市二代圈里，喊几个当红明星更加不是问题。
当宵野坐在豪华大包厢里，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歌，看着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时，他就已经后悔来这一趟了。
尤其是看着那些上镜很漂亮，但近看妆厚重得跟鬼画符一样的明星，心里那股烦躁值简直直线上升。
他真是脑子秀逗了，竟然想要出来看看别人，甚至是看看漂亮的女明星来确定一下自己的性向。
这些人跟季南星有什么可比性，当真是连季南星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每天早上看着季南星的睡颜，干干净净又白白嫩嫩，脸蛋更是捏得滑不留手，再看这么一群妖魔鬼怪，头疼。
林乘一端着酒杯过来的时候笑着道：“难得宵大少爷屈尊，怎么光坐这儿了，想唱什么歌，或者想要谁来陪酒？”
宵野随手端起旁边的鸡尾酒跟他碰了一个：“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宵野能来，别说坐一会儿了，哪怕只是进来跟他打个招呼喝一口酒，对林乘一来说就是相当大的面子了。
知道这位少爷是个什么脾气，林乘一也不会拎不清地往他旁边塞人，直接自己坐到他的旁边：“放以前，出国那是镀金，现在，出国就是受罪，那么大个学校找不到一口好吃的东西也就算了，连找个人谈恋爱都难。”
以前在国内，他一个电话就能号来一群人，但在国外，单纯的肉体不是没有，可那有什么意思呢，玩感情才是高级的消遣。
可惜没人陪他玩感情，因为他不学无术，因为他靠混课时来修学分，因为跟他聊天言之无物，那些人都看不上他，这也是林乘一最郁闷的一点。
一想到自己国内被人追捧，放国外还不如路边一棵草，林乘一就忍不住又闷了一口酒。
宵野看着他：“谈恋爱？”
林乘一一脸渣男笑：“对啊谈恋爱，谈恋爱多有意思，追逐攻略，悸动澎湃，那感觉可不是睡醒提裤走人能比的。”
可惜他对恋爱的新鲜感一般也就三个月，过了三个月就腻味地想换人了。
宵野：“你谈过几次？”
林乘一笑着摇了摇头：“数不清了。”
原本还想跟他聊一聊关于恋爱这件事的宵野瞬间没了表情。
一旁的林乘一还在道：“我浪归浪，但我绝对不渣啊，至少我能保证每一段关系都很干净。”
他跟人谈恋爱的时候绝对不出轨，真要开始下一段恋情，也会先好好结束当下这段再说，反正他的名声在圈里基本都知道，愿意跟他谈恋爱的，大多数也是为了那三个月的物质享受。
大家心照不宣地各取所需，多好。
宵野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空掉的杯盏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林乘一也没挽留，起身相送：“那下次有时间再聚。”
宵野朝他摆了摆手就走了，往大门外走去时还路过了好几个明星，有男有女，有穿着性感的，也有打扮清纯的，这一刻他很想季南星，很想他家的沙发，很想挤着一起写作业的茶几。
他觉得他不需要再确定什么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浮躁有多乱这是他早就知道的，除了季南星，他好像无法想象自己今后会跟任何一个人发展一段共度一生的长久关系。
如果那人是季南星，光是这么一想，胸腔里就好像能涌现一种幸福感。
明明他都已经遇见了最好的，他竟然还在犹豫，在怀疑，在不确定。
宵野的步子加快了许多，这一刻他很想见到季南星，很想很想。
快步往外走的时候，一个转弯宵野险些与人撞上，好在他反应够快侧身避开了。
他甚至都没去看那人是谁，只一心想要离开这家会所回家去，回有季南星在的家。
但差点跟他撞上的那人却是故意一个侧身，用肩膀狠狠撞了宵野一下。
宵野心思都不在这里，自然没有防备，差点就被撞得摔一跤。
他一回头，看到故意朝他撞来的那人正面带恶意地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露营地打架的韩占文。
韩占文旁边跟了一群人，看模样长得就很社会，应该不是他同学，此刻他们那群人同样脸上带着痞笑，一副撞了你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的表情。
韩占文看着宵野，伸手推开了旁边的人朝他走了过去。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体格完全不一样，韩占文体格健硕甚至有点魁梧，对比宵野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就显得很有压迫感。
韩占文从来就是一个暴力的人，他天生易怒，又因为从小就长得高体格壮，别人都不敢惹他，惹了也会被他打，而且他都会打赢，这就越发让他养成了霸道的性格。
这会儿他撞了宵野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甚至都没把宵野放在眼里，直接命令一般道：“那天把我压着的两个男的，我看到他们跟你走一道了，你把他们叫出来。”
宵野看着他，笑了一下问：“叫出来之后呢？”
韩占文冷眼道：“叫出来就没你事了。”
宵野：“那我要是不叫呢。”
韩占文双眼一眯，表情不善道：“那你就替他们挨打。”
宵野焦虑了这些天，这会儿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正是心情激动，满身燥热的血液无处发泄的时候。
看了眼旁边关着灯的包厢，宵野推开门：“走廊妨碍发挥。”
韩占文被他这几乎挑衅的行为逗笑了，冷呵了一声，往身边的人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几人挡住了宵野的退路。
确定他跑不掉之后，韩占文率先进了包厢里。
宵野也没管那群跟班，走在韩占文的身后跟了进去。
门外的人陆陆续续进来，一整排地站在门口，很明显是想要挡住大门防止宵野逃跑。
宵野都没回头往后面看一眼，抬脚就将站在他前面的韩占文猛地踹了过去。
韩占文的重量不轻，在露营那天，单是拉他的同学就有四五个，就这还差点拉不动，可见他的力气有多大，但这会儿他竟然被宵野一脚踹到了沙发上。
不等韩占文反应过来，宵野踩着茶几跳到了沙发上，又一拳揍到了韩占文的脸上。
韩占文天生就有暴虐的基因，一旦激素上头就很容易失去理智，并不像一般人那样吃痛后知道怕，他是越打越不受控。
两人很快就打到了一起。
论力气，宵野还真不一定有韩占文的力气大，但韩占文从未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他本身就脾气暴躁爱动手，他家里一直在试图弱化他这一点，约束着他，甚至培养他文雅一点的爱好，让他能冷静下来，当然不可能去训练他武力方面。
所以这一打，韩占文直接落了下风，他根本抓不到宵野，但频频吃到宵野的拳头，这让他像一只无能的困兽，发着狂地打砸着，双眼猩红的恨不得要吃人。
那几个跟在他身边的跟班起初还想去帮忙，想着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搞不定对方一个，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帮忙的念头，因为实在是韩占文看着太可怕了，他已经拿起包厢里的椅子试图将人往死里砸。
要不是对方反应够快每次都能躲开，这要是被砸一下，怕是脑浆都要被打出来。
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的打架了，这事态要是控制不住，搞不好真会闹出人命。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这大少爷虽然脾气暴躁脑子也不聪明的样子，但只要顺着他来，哄着捧着，总能从他身上得到不少好东西，这才跟着他，现在看他这样子，一个个怕摊上事地跑了出去。
很快会所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喊来了一群保安，一看到里面被打砸的情况，二话不说直接报了警。
季南星带着律师去了警察局，宵野坐在审讯室的长椅上，而韩占文因为太过激动狂躁，被关在有铁栏杆的小隔间里。
季南星往宵野那边走过去的时候路过那个小隔间，里面的韩占文依旧是那种恨到要吃人的目光。
宵野一看到季南星就朝他走了过去，然后可怜兮兮地将人抱住：“闹闹，我不是有意打架的，是他先找我麻烦的。”
看着用可怜语气告状的宵野，季南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啊，不过宵野被关进警察局却找他来保释，好像也不是他会做的，更甚至今晚进警局这事，按照宵野的风格说不定还会瞒着他。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分析宵野行为模式的时候，他拍了拍宵野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后，这才道：“受伤了吗？”
宵野摇头：“那没有，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季南星道：“怎么跟他打起来了？”
宵野：“会所遇到了，他记恨那天将他拦住的两个保镖，还要我把人给喊出来，那我肯定不能啊，你也知道他这种人，肯定不会放我走，没办法，只好打了。”
跟着季南星一起过来的律师跟警察交涉完后走了过来：“会所这边会出一个账单，具体的赔偿让我们和另外一个当事人商议，至于打架，如果能和解，那就口头教育，如果双方不愿意和解，就根据监控还是一些目击证人来定责，我刚看了一下监控，是对方挑衅在先，还有会所的工作人员，他们当时看到的现场是那位韩先生在打砸，宵少只是被动躲避，如果要定责，他们问题更大。”
季南星点了点头，问道：“对方的家属来了吗？”
他刚问完，外面就走进来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性，眉眼有些温柔，但神情气质干练，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男一女，穿着很正统的职业装，看着像是助理。
女人先是看了眼隔间里被关押的儿子，眉目几乎是瞬间染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随后又朝着宵野这边走了过来：“今晚的事很抱歉，我助理提前跟警局这边联系过，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会所的赔偿，还有你们这边的赔偿我们会一力承担，还希望你们能同意私下和解。”
季南星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隔间里依旧恨恨看着他们这边的韩占文，问道：“你是他妈妈？”
女人点头：“是的，我儿子身体方面有点疾病，所以脾气格外的暴躁，这件事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你们需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提。”
季南星看向宵野，宵野道：“那就这么算了，这周应该是他第二次进警局了吧，你要是对你儿子继续这么放任，以后怕是会酿成大祸。”
女人微微抿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感谢他们的谅解。
看着韩占文面带红煞，季南星道：“你们做过亲子鉴定吗？”
女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季南星：“我懂一点面相学，虽然他因为超雄基因面貌稍微有点异常，但他跟你之间好像并没有亲缘关系，也许是我看错了，但我建议你做一份亲子鉴定。”
跟在女人身后的两个助理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韩占文，说实话，他们也觉得韩占文跟他们老板长得并不像，但他们只当是超雄基因导致的长相问题。
如果韩占文不是老板的儿子，那老板的儿子哪里去了？
从警局出来，宵野还有些惊讶：“他们真的不是母子？”
季南星点头：“很有可能。”
宵野哇了一声：“面相还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啊，是不是亲生的都能看出来。”
季南星：“算命算命，算的不就是这些，我虽然对算命并不精通，但多少也懂一些，刚刚那个阿姨是个晚年美满的，家庭和谐幸福，儿孙环绕，但韩占文，面带红煞，很容易惹上人命官司，再结合他天生性情暴虐这一点，他应该给不了那个阿姨晚年的幸福，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亲缘线。”

第97章
◎不是亲生的◎
告别了律师，宵野拉着季南星去了小吃街，晚上他就喝了一杯鸡尾酒，连水果都没吃两口，早就饿了。
季南星吃了晚餐并不怎么饿，但嘴里被宵野塞了一颗鱼丸后，他还是吃了，刚咽下嘴里的东西，紧接着又是一串年糕。
季南星摇头，推开他的手：“我吃过晚饭了，吃不下了。”
宵野确定他是真的饱着吃不下，只好遗憾收手，一手牵着季南星一手拿着串撸，手里东西多了拿不下，还要把季南星的手挽到自己胳膊上，就是不肯放开。
季南星再次抽回手：“你吃你的东西，这里人又不多，我又不是三岁。”
没必要这么牵着挽着，真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了。
宵野只好再次退让：“那你把手揣我口袋里。”
季南星：“不要，我不冷。”
宵野表情凶狠道：“快点，听话，不然打你哦。”
季南星直接捏住他的耳朵：“吃你的东西去！”
宵野哎呀哎呀地叫着，被季南星狠狠捏了一把耳朵后才浑身舒坦，他前两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还想着要远着点季南星，幸好他只是想了想还没付诸实践，但就算只是想想他都舍不得了。
看着旁边明显心情愉悦的人，季南星道：“心情很好？打了一架打爽了？”
宵野舔了舔沾染在唇上的食物渣渣，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季南星。”
季南星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宵野很少喊他全名，还语气这么郑重的样子。
宵野给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双眼专注而认真道：“你以前说过，因为身上的阴气，你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跟谁在一起，未来的路还很长，季南星，在你改变这个想法之前，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宵野说这话的时候，四周是喧闹的烟火气，他的嘴角甚至还有润亮的油渍，明明不是那么郑重的场合，看起来那么随意，但季南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
季南星微微握紧了手，指尖轻掐在了掌心，他看着宵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不在意宵野能陪他多久，他说的一直又能到什么时候，甚至不在意这个承诺是不是单纯地有感而发，只要这一刻宵野心里真这么想过，他觉得就够了。
至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有过这样一刻钟，将他看得很重很重，重到愿意给出这样一份诺言。
宵野揉了揉季南星的头发，拉着他继续游荡在小吃街的各个小摊前。
另一边因为韩占文的母亲一力承担了所有赔偿的后续事宜，加上跟另外一个当事人和解了，所以韩占文也被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人还在满脸愤懑，一双眼睛里尽是恶毒的算计，看他的眼神赵英就知道韩占文心气不平，心里这是憋着坏，想要再找机会报复回去。
如果是以前赵英肯定会劝着哄着，但这会儿她不太想说话，心里只有刚刚那个男生的那句亲子鉴定。
赵英有些害怕，害怕真如他所说，韩占文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心里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万一真的不是呢。
这些年为了这个儿子，赵英可谓是煞费苦心，韩占文能够长成如今这模样，真的是消耗了她极大的心血。
最开始这孩子面貌有些异常，双眼微凸，眼间距不正常的宽，赵英心里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只不过那时候身边的人都安慰说是孩子刚出生，等稍微长开点就好了。
可是过了最初皱巴巴的时期，他的面貌越来越不对劲，赵英把孩子带去医院检查，确诊是超雄基因。
韩占文是遗腹子，她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丈夫意外去世，她跟老公的感情很好，一生一世就认定了彼此，谁能想到就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候，让她承受了丧夫之痛。
亲友劝她把孩子拿掉，说她一个女人独立抚养一个孩子会很不容易，她还年轻，缓几年走出伤痛后还能重新开始，一旦把孩子生下来，那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可是那是她跟她爱人的孩子啊，是他们盼望着的幸福，丈夫没了，她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孩子了，她坚持咬牙把孩子生了下来。
谁想一张确诊单晴天霹雳般砸下来，赵英甚至责怪自己，那段时间忙着丈夫的后事，根本无心去想其他，好多检查都没做，如果怀孕的时候检查仔细一点，知道是超雄基因，她肯定不会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但孩子已经出生了，她能做的是努力把他好好抚养长大。
韩占文的超雄基因不是多一条y染色体，而是多两条，赵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韩占文身体里那股暴虐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强，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又打又砸。
甚至连母乳都没喝几个月，因为婴儿时期的他就已经开始下死力气啃咬了。
孩子太小，不太能接受太多的药物治疗，医生说从小引导的话，超雄基因也不是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稍有心气不顺的打砸，在外面突然狂躁伤人，情绪失控天生没有怜悯心，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养育这种孩子的艰辛。
她要支撑着丈夫留下的公司，还要引导约束着儿子的成长，真的是太难了。
韩占文长大后虽然比小时候要理智得多，但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力气也在增长，曾经有一次他差点打瞎别人的眼睛，赵英知道必须要通过药物干预了。
她把韩占文送去了专门的医院，通过药物和心理引导来治疗。
效果自然是有的，韩占文也的确乖了一段时间，甚至还会服软了，说在医院没有自由，说他会乖的，说他想妈妈了。
赵英心软了，那是她跟丈夫唯一的儿子啊，于是她又将韩占文给接了出来。
那之后韩占文的确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现在的韩占文，就已经是经过治疗后能理智约束自己的样子了。
赵英真的累了，偶尔会有彻底放手不管的念头，但很快又为曾经生出过这种念头而自责。
孩子是她坚持生下来的，哪怕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孩子是超雄基因，但孩子是她带来这个世界的，她是有责任的。
对儿子的母爱早就被消磨光了，仅剩的是她天性里的责任感。
但今天那少年的话让她心里裂开了一丝缝隙，如果韩占文真的不是她的孩子呢。
看着不断向前开着的车辆，赵英突然开口：“去医院。”
开车的助理和副驾驶上的秘书相互看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什么话都没说地直接改道去了医院。
倒是一旁的韩占文扭头看着赵英，满脸不耐道：“去医院干什么，我很累，我想回去休息！”
他在警局并没有听到季南星的那番话，自然不会想到赵英这时候带他去医院是为了做亲子鉴定。
赵英像往常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上的伤，你听话，就一会儿，很快就能好，别让我担心好吗。”
韩占文可不是个听话的人，不停地扒拉着车门锁：“不去不去烦死了！”
赵英神色不变，继续轻声细语：“你不是一直想要一辆车，你听话我就给你买。”
韩占文早就成年了，以他这样的家世想要一辆车根本不算事，但赵英不敢给他买，生怕他开车闹出事来，被掌控着经济大权的韩占文便宜的看不上，贵的买不起，一直为买车这事在家里闹呢。
这会儿听到赵英松了口，韩占文表情有些诧异，随即又惊喜道：“真的？”
赵英点头：“真的。”
韩占文这才答应下来，只不过一直抖动着腿表现着他的不耐烦，赵英没再看他，而是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车窗外，微微捏紧了手里的包。
一旁的韩占文心里刚舒坦了几分，很快就又不高兴了，他就是想要一辆车而已，赵英却拿这个拿捏了他许久，对他各种限制各种要求。
他愤愤地想着，她怎么就不能跟他爸一样短命呢，这样公司和钱就都是他的，还没人拿捏他了！
安排医生给韩占文做了一堆检查，还抽了几管子血，赵英借口还有别的事，就让韩占文先走了。
韩占文不喜欢医院，他曾经被关在医院过一段时间，那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失去自由，每天都要吃药打针，那些药吃了整个人浑浑噩噩使不上力气，所以他对医院很是厌恶。
好不容易得到放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朝医生道：“帮我做个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的很快，三小时不到就出了，赵英哪里都没去就坐医院等着，这份结果对她来说是一份宣判，宣判她的未来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又或者让她死了心背负起责任，再也别有其他的念头。
工作人员拿着鉴定报告出来，看到鉴定结果的那一瞬间，赵英直接双腿一软地跪坐在了地上。
助理和秘书连忙一左一右地将人搀扶起来，他们看了眼老板手里的报告，两人眼里是毫不掩饰地震惊，竟然真的不是。
赵英整个人发着抖，但她这会儿根本哭不出来，只有满心的茫然和慌乱：“他不是，那我的孩子呢，我亲生的孩子呢！”
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她拼命顺产生出来的孩子，她甚至还记得孩子从她身体里生出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和欣喜期待。
她养了韩占文这么多年，为他费心费力，流了无数个日夜的眼泪，可孩子竟然不是她的，那她的孩子呢，她和韩非的孩子呢！
秘书连忙安抚道：“我们去查，去找医院查，查那家医院那天出生的孩子，一个个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赵英茫然地看着助理，似是抓到了一根浮木一般地确认道：“真的吗，这么多年，能找到？”
秘书和助理一起点头：“肯定能的。”
他们俩进公司好多年了，从刚毕业的新人什么都不懂，都是被赵英亲手带出来的，这些年赵英抚养着韩占文的艰辛他们也是看在眼里，无论是公还是私，他们都希望赵英能好。
助理道：“不过查之前，我建议先把占文送去医院，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姐的孩子，还不知道会发狂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韩占文那不可控性，他暴起杀人都是有可能的。
赵英被两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她不能软弱，她还要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而韩占文也不能这么放任。
思考片刻后，赵英拨通了精神医院的电话。
一周后，通过警察局那边留的律师联系方式，赵英辗转联系上了季南星。
季南星猜到了赵英的来意，直接约了个时间，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里见。
看着穿着高中校服走进来的两人，赵英还愣了一下，知道那两个男孩年纪不大，但想着怎么也应该大学了。
不过赵英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龄小而感到失望，除了赔偿，她还额外给了季南星一笔感谢费：“那天谢谢你提醒我，不是你的提醒，我根本没想过去做亲子鉴定，也就不知道他竟然真的不是我的儿子。”
季南星：“不用客气，我提醒只是一句话的事，也要你愿意相信才行。”
赵英将两个红包递了过去：“不管怎么样，我心里是很感谢你们的，这是一点心意，还希望你们能收下。”
说着赵英看向宵野：“那天占文跟你打架的事，我知道肯定是他不对，谢谢你那天不计较，真的很对不起。”
红包季南星也没再推辞，这个赵英看面相也是不差钱的，不至于为这么点钱推来推去浪费时间。
宵野道：“既然他不是你儿子，你就不用替他道歉了，不过确定了他不是你儿子，那他以后……”
赵英道：“像他这样情绪无法自控的，最好就是吃药控制情绪，我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之前一直无法狠心让他接受正式的治疗，一直觉得冷冰冰的医院和单纯的药物控制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以为我能约束住他，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医院韩占文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尤其是精神科的医院，好在医院对于这方面的病人很有经验，很顺利就把人带走了。
到底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也的的确确付出了很多心血的孩子，不可能一知道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就完全地割舍开，所以医院赵英选择了比较好的，先让韩占文治着。
把韩占文送进去之后，赵英也就不用担心被韩占文知道真相会闹出什么事来，随后拿着鉴定报告，一纸诉状先告了医院，让医院不得不下力气配合她找孩子。
当年生孩子的记录实在是有点久远了，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过档案还是有的。
当天医院里一共有十八个孩子出生，十一个男孩，七个女孩。
赵英能确定自己生的是儿子，因为她是顺产的，生完之后护士有给她看过孩子的生理特征，只不过当时太消耗力气了，她浑浑噩噩地也没看清孩子模样，不过就算看清了也没用，刚出生的婴儿都丑的一个样。
七个女孩不用查了，那十一个男孩根据医院留下的资料，已经联系上了五个，但那五个都不是，那五个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父母亲生的，跟他们爸妈都长得很像，鉴定都不用做。
还有六个因为搬家等原因，暂时没能找到。
赵英直接找了媒体，将这件事曝光了出去，不管是医院的失误导致孩子弄错，还是被有心人调包换了，医院的责任是无法推卸的。
现在网络发达，借助民众的力量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
赵英约季南星见面，除了感谢他当时的提醒，也想看看玄学这方面能不能帮上忙，哪怕只是给她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也总好过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怕自己说的事让人为难，赵英道：“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办法，要是没有办法那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寻人的准备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要谢谢你们。”
季南星既然知道她的来意，来之前当然是有准备的。
“我可以帮你测算一下你的孩子是否还活着，现在大概在哪里，但太过具体的恐怕还需要你自己去找。”
赵英连声道：“能这样就行了，能有个找的方向就很好了。”
季南星直接报价：“十万。”
赵英丝毫没有犹豫地去翻包，结果没在包里看到支票本，连忙道：“转账可以吗，我马上给你转。”
季南星：“不急，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另外你儿子出生的年月日具体时间你应该记得，越详细越好。”
韩占文不是她儿子，但她儿子出生的时间赵英是不会弄错的，孩子出生后护士有在旁边报时，还有一些证明上也都有写。
赵英一下拽了好几根头发递给季南星，又告诉他具体的时间。
季南星从包里取出巴掌大的木盒，木盒打开，除了空白的符之外，还有一小格线香。
将赵英儿子的生辰八字写到了符纸上，季南星把头发缠绕在了线香上，随手在桌上拿了个空碗，把符纸丢进去点燃，又把线香放进去烧。
很快一缕缕白烟缓缓往上，如一根烟柱凝而不散，最后烟气飘散的方向是向着赵英的。
季南星眨了眨眼，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烟气，而是一根命数的红线，红线没断，还很凝实地往她身上缠。
宵野问道：“往她那边飘意味着什么？”
赵英也一脸紧张，却并没有急躁地问出声，而是满眼期待地看着季南星。
季南星道：“烟柱凝而不散，证明这八字的主人还活着，烟气往她那边飘，证明她的孩子距离她并不远，可能就在本市。”
赵英原本以为能算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就很好了，没想到竟然具体到就在本市。
虽然玉兰市很大，想要找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总好过一点目标都没有的乱找。
她心里正激动的时候，那个叫宵野的男生又好奇道：“这世上应该有不少同时出生的吧，那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八字算的就是他呢？”
季南星点了点碗沿：“八字可以有撞的，所以需要亲妈的头发来做辅助。”
赵英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她擦了擦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拿着手机就要给季南星转账，还表示等找到儿子了，一定会再来感谢。
赵英有些着急，她想要多联系一下本地的媒体和电台，根本没心思吃饭，想着两个少年估计也不会太愿意跟年长的人一起吃饭，赵英给他们点了不少菜，把账结了就先走了。
满满一大桌，两人根本吃不完，只好打电话喊人来。
季南星把烧完了符纸和线香的碗用水冲了冲，又拿纸巾擦了擦，然后放到了一旁的袋子里：“走之前记得跟店家说一声，把这碗买了。”
宵野知道他的意思，毕竟是吃饭的东西，烧过符纸怕别的食客介意，虽然别人不一定知道，只是有些好笑道：“这种碗你买过多少？”
季南星用热水冲着筷子：“不多，七八个。”
有时候是茶盏，有时候是碗，反正用过的尽量都带走。
宵野好奇道：“那你买的东西都在哪儿？直接扔了？”
季南星摇头：“用来给流浪猫狗装猫粮狗粮或者水了。”
只不过那些东西最多也就存在两三天，后面也不知道是被打扫的当垃圾收走了，还是被人给扔了。
对于韩占文不是赵英儿子这件事，可以说是几家欢喜一人愁，韩占文暂时还不知道，医院这边没告诉他。
他现在还在记恨赵英竟然又把他送来医院了，正在努力装乖，想着等他出去，他不会再对赵英讨好客气，他会让她知道，惹怒自己的后果。
而欢喜的除了赵英还有方旬，她是从同学的口中知道这事的，赵英不止一次来学校处理过韩占文的事，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见过她。
看到网上的一些消息，虽然韩占文的名字被打了码，但那同学还是惊讶不已地找到方旬：“你以后大概不会再被那个脑子不正常的纠缠了。”
方旬诶了一声，惊道：“真的假的，为什么？他出国了吗？”
同学把网上的新闻发给她看：“你看这个是不是韩占文的妈妈，她发现韩占文不是她儿子，现在正在四处寻找亲儿子，她还把自己和她老公的照片都贴了出来，就想让人看看有没有跟他们长得像的二十来岁的青年。”
方旬是见过韩占文妈妈的，韩占文之前那么纠缠她，学校几次警告，也让韩占文的家里来学校处理，她都见过至少两次了。
她记得韩占文的妈妈是个很漂亮，长相很秀气的女人，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还很客气，一点都不包庇自己的儿子，一个劲地跟她道歉赔不是，她当时心里还想着，看着性格这么好还挺讲道理的人，怎么生了韩占文这样的儿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不是亲生的。
方旬指尖滑动着手机，看到下面一个年轻男性的照片，那应该就是赵英的丈夫，只是这人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正看着新闻，就收到男朋友发的消息，说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方旬的寝室在二楼，窗户探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寝室楼的大门口，她见站在楼下的江为止，连忙喊了一声：“等下，我马上就来。”
楼下的江为止朝她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方旬放下手机慌忙地换衣服，结果一瞟眼，又看到了手机上那个男人的照片。
方旬愣了愣，她看着手机上的人，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会眼熟了，因为这人跟她男朋友长得好像啊。

第98章
◎真假抱错◎
方旬和江为止都是普通家庭，不过比起方旬，江为止倒是有点不太普通。
方旬父母都在，妈妈是会计，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了一辈子了，她爸爸是街道办的，算是在编的，工作稳定，家庭也幸福。
江为止跟她家是邻居，但江为止不一样的是他是被收养的。
方旬家邻居是个老退休工，没事的时候喜欢下下棋，晒晒太阳，也会溜达一下捡一些废弃的纸盒子攒着卖。
要说生活拮据也不算，有房子有退休金，就是没儿没女，后来有一天邻居老头领回来一个小男孩，领回来那天被方旬撞了个正着。
当时的江为止身上有点脏，但主要是衣服破，天气有些冷，各种不合身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套在身上，好像还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跟在江老头身后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后来江老头就把人带回家了，第二次见到江为止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合身的衣服，头发也剪了，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上下楼梯一个擦身，江为止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就是那浅浅一笑，一下子就撞进了方旬的心里。
后来他们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
高三那个暑假两人打破了那一层心照不宣正式在一起了。
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方家父母都是看着江为止长大的，对他的性情人品都很满意，更不用说江为止本身就长得不差，个子是个子模样是模样的。
对于他俩的事，家里是不反对的，甚至还很赞成，从小一起长大，又住得这么近，门对门的，以后要是回来发展那就直接住家里，两边老人都能照顾到。
要是不回来，留在大城市发展也没事，一起走出去的，生活习惯一样，比重新认识一个人再磨合生活肯定要顺利得多，青梅竹马的感情肯定是不一样的。
方旬以前问过江为止，有没有想过去找一下亲生父母。
那时候的江为止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朝她摇了摇头：“不找。”
方旬继续追问为什么。
江为止放下手中的笔，朝着外面热闹的操场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有青梅，有爷爷，有遮风挡雨的家，还有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不想生活再起什么波澜，只有感受过风雨的人才知道这看似无趣一眼能望到头的平静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江为止摇了摇握着的方旬的手，将方旬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方旬道：“韩占文的事你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为止就想皱眉：“他又纠缠你了？”
他跟方旬不是一个系的，课程不一样，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上了大学之后各种开销也增多了，所以江为止兼了不少的职，除了上课，在学校的时间并不多。
韩占文纠缠方旬的事，方旬根本就没对江为止说过，江为止起初都不知道，还是事情闹得太大了，学校好多人都听说了，他的室友询问他是什么情况，他这才知道。
方旬知道他兼职很辛苦，别说江为止自己的生活费了，就连她的生活费，除了家里给，江为止也给，她不要，江为止就会笑着说：“苦日子也不能苦女朋友，要是女朋友嫌日子太苦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她怎么会不要江为止呢，那是她青春里的月光，她不想江为止太辛苦，也不想给江为止惹麻烦，如果不是韩占文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神经病，她根本不会让江为止知道这事。
想到那个烦人的家伙，方旬道：“没有，他已经没来学校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舒服，之前在露营地闹的事，韩占文因为挑衅惹事，他们不愿意和解，所以被关了几天，后来听说他出来了，但还没来得及回学校，又因为惹事进去了，反正到现在根据同学探到的情报，韩占文就没来学校。
江为止将方旬揽到怀里：“别担心，他妈之前不是说会送他出国，他要是再来纠缠，我们就申请保护令，以后他要是再接近你，那就直接告到他坐牢，他家也还没有钱到能无视法律。”
方旬抿了抿唇，想到韩占文的妈妈，那个看着很温柔的阿姨，她有些纠结犹豫要不要说，毕竟江为止以前就说过，他不想找家里人。
可是江为止过得太辛苦了，她不想让他继续这么辛苦。
方旬站住了脚步，江为止也跟她一起停了下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跟我说，有什么事我来解决。”
方旬拿出手机，找出刚刚看过的那个新闻递给他：“韩占文不是他妈妈亲生的，那个阿姨的孩子是被医院弄错了，那阿姨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她现在正在找她的亲生儿子，你看看照片。”
江为止没有跟赵英见过，之前赵英来处理韩占文的事，方旬也没跟江为止说，是后来协商好了之后她才告诉江为止。
看到江为止也盯着那个叫韩非的照片看时，方旬心跳有些忐忑：“是不是很像？”
江为止退出页面，把手机还给了她：“人有相似而已，好了，既然那家伙不是大少爷了，以后再纠缠就更好对付了，不说他了，饿了吧，我们去吃饭了。”
方旬看了眼江为止，她之前就猜到了江为止会是这反应，要是江为止立刻决定去认亲，那就不是她认识的江为止了。
不过估计这几天都不一定能平静，算了，等他自己想清楚吧。
从季南星那儿算到她儿子大概就在本市之后，赵英找了不少本地的媒体，甚至还有一些流量比较大的网红，请他们帮忙发布一些消息，把具体的医院，出生的日期都列得很详细，希望有人看到能直接来联系她。
很快医院抱错寻找亲子就成了全民关注的一件事，好多人风风火火帮着转载扩大信息圈，也有人在网上问责医院，两个孩子抱错，这可是毁了好几个家庭。
要是两个家里都是好人，那还算好，说不定就是多一对爸妈疼爱，要是其中一个过得不好，那就悲剧了。
因为赵英直接发了自己和老公的照片，为了找儿子，她也没把自己的信息打码，于是她家的情况没过多久就被网友给扒出来了。
丈夫意外去世，孩子是遗腹子，女人独立将孩子抚养长大，又支撑着丈夫的公司，要是抱错的孩子是个好的，能帮衬一下母亲，那还算苦尽甘来，没想到抱错的那孩子竟然是超雄基因。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超雄基因是什么，通过网友的科普，有人甚至阴谋论，孩子会不会不是医院抱错，说不定是被有心人换的。
还有韩占文学校里的人，也在网上发帖，把韩占文在学校招惹的那些离谱事都发了出来，赵英的秘书生怕自家老板会被网暴，毕竟舆论本来就是双刃剑，想要借助舆论找孩子，就要承受一些键盘侠的疯言疯语。
秘书将老板这些年的事汇集成文字，对韩占文的培养，对他的治疗，虽然赵英工作忙，但她从未缺席韩占文人生的任何一件大事，小到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大到各个时期的毕业典礼。
谁都不是超人，但赵英为了孩子，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超人，结果孩子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寝室里，江为止看着长篇作文，他从那些字里行间里看到的是各种心酸和无奈，她没有因为孩子是超雄基因就嫌弃就放弃，能把韩占文培养成现在的模样，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结果孩子竟然不是她亲生的，可想而知她有多崩溃。
他寝室的几个同学看了新闻之后也是有点怀疑的，江为止不只是跟韩非像，他的眉眼也是有点像赵英的。
像一个人是巧合，但同时像两个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江为止家里是什么情况，只大概猜到可能家庭环境不太好，要不然也不会除了上课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工了。
这两天看着江为止时不时盯着手机沉默，几个室友心里也猜想着，江为止会不会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世，也想要去试试看认亲。
但又看他一直不动的，几个室友都着急了。
寝室的老大趴在床上，看了眼盯着手机发呆的江为止，故意朝另一边床的人道：“你们说这个赵英得多可怜啊，当初丈夫去世，那么多人劝她不要孩子，她还是坚持生下来了，结果孩子竟然是超雄基因，这么辛苦把人养大了，给治疗，又各种约束扳正，没想到孩子不是亲生的。”
旁边的室友感叹道：“是啊，她说那是她跟丈夫爱的延续，她一定很爱她丈夫，也很爱她儿子，只是这医院不做人啊，竟然把孩子给搞错了，如果他孩子是个正常人，那位赵阿姨估计也不会这么苦了。”
另外一个室友道：“我见过她，之前她来学校处理韩占文的事，不停给人道歉，不停赔不是，能开公司的，估计条件也不差，就为了韩占文，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低人一等的，关键那竟然不是她亲儿子，她亲儿子要是知道妈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那得多难受啊。”
三个室友说完，眼神都小心地往江为止那边瞟。
最后寝室的老大长叹一口气：“这要是找不到自己的儿子，那个赵阿姨以后要怎么办啊，丈夫没了，苦守了一辈子，养大的那个孩子就别提了，就韩占文这样，他要是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亲妈，荣华富贵都没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恨到杀人？”
这么一说，几个室友也觉得很有可能：“他本来脑子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以前惹事还有人善后，这以后没钱了，也没人善后了，他的生活大不如前了，说不定真的会恨到杀人。”
江为止微微捏紧了手机，双唇紧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出去溜达一下。”
看他离开了寝室，寝室的三人立刻坐了起来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说他能想通吗？”
“能的吧，给点时间呗，我觉得他肯定就是赵阿姨抱错的孩子，就是突然发现这件事，有点难以接受很正常。”
“唉，希望他早点想通，别的不说，那个赵阿姨条件也不差，真认回去，他就不用这么辛苦打工养活自己了。”
社会在讨论这件事，学校里当然也少不了八卦的，虽然赵英算不上豪门，但家里也是有点小钱的，学校里的同学都开始脑补一场豪门真假少爷的爱恨纠缠二三事了。
那脑补的能力，写成小说都能打成狗血的十颗星成就。
听着同学们在那儿起劲的虚构剧情，季南星轻笑了一声：“有时候一些八卦还挺接近真相。”
宵野嗯了一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什么真相？”
季南星：“豪门真假少爷。”
宵野双眼一眯，伸手戳了戳季南星的脸颊：“你知道赵英的亲儿子是谁？”
要不然怎么能准确说出豪门真假少爷。
季南星道：“我知道啊，你也见过。”
宵野瞪大了眼睛，眼神里也闪过八卦的气息：“谁啊？”
季南星朝他勾了勾手，宵野立刻就凑了过去，季南星说什么他好像没听到，只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朵上，有点痒痒的，麻麻的，一阵一阵往他心里钻。
还有对方身上清淡的香气，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明明对方也没用过什么香水，但他就觉得季南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特别好闻，每次嗅到一点点，就让人恨不得贴在他身上闻。
季南星说完见宵野没反应，伸手将人推开：“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宵野回魂：“啊？惊讶什么？”
那眼神太过茫然，茫然得好像刚刚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这下换季南星疑惑了：“你刚刚没听我说话啊。”
宵野嘿嘿道：“走神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季南星打开习题集：“不说了。”
宵野连忙凑过去往他身上贴贴：“生气啦？我就是走神了一小下下，不是故意没听你说话的，别生气了，我请你吃冰淇淋？想不想吃小煎饼，我待会儿翻墙出去给你买？别气了，好闹闹，看我一眼。”
宵野没听到季南星说话，坐在他们后面的张沅反倒是听到了，他自然相信季南星说的是真的，只是难免有点好奇：“南星，你怎么知道那个江为止就是抱错的？”
季南星道：“他跟韩占文的身上有因果线，我之前还以为他们之间有牵连是因为感情，后来看到他爸爸的照片才发现不是。”
那天露营地打架的时候，他就看出了韩占文跟江为止之间的牵连不是一点点，甚至还有点深，他还以为他们之间是感情的揪扯。
后来看到赵英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眉眼跟赵英有一点点像，等再看到赵英丈夫的照片，他几乎就可以确定江为止就是赵英的儿子。
不过他也没跟赵英说，现在全网都在找儿子，他相信江为止肯定能看到，还有他身边那些人，只要看过韩非照片，再看江为止，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所以江为止认不认那都是江为止的事，就不用他多事了。
宵野哦了一声：“你刚刚说的是这个啊，那你说江为止会认吗？新闻热度这么高，他应该知道这事了，也能看到照片，但到现在也没传出认亲成功的消息。”
季南星：“你忘了我之前说过赵英的命格。”
宵野这才想起来，之前季南星就说过赵英晚年过得不错，幸福美满的，所以江为止应该会认回去。
宵野夸奖道：“我家闹闹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张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发现自从宵野想通之后，就开始无所顾忌了，恨不得跟个五零二一样黏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体育课，阳光很好，男生打球，女生坐一堆聊天。
季南星垫着宵野的校服外套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睡觉，一旁的陈十一也不看小说了，正认真盯着别人做翻糖的视频看。
他最近有点迷上这种手工了，各种栩栩如生美艳绝伦的，要不是经济条件不允许，他都忍不住想要买材料自己尝试一下了。
直到手机传来滴滴的低电量提示音，陈十一才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这老旧手机的破烂电池，连半个早上都支撑不住了。
转头想看看季南星有没有睡着，如果没睡着正好能聊聊天，结果就看到绿草地上被太阳照得白到发光的人，顿时咽了咽口水双手捧脸。
翻糖都做不出这么漂亮的人。
被美色熏染了好一会儿的眼睛，陈十一很快又被那边打球的动静吸引了过去，等他看过去时才发现没看到宵野。
于是四顾了一下操场，张沅在打球，宵野却不见了，一般情况季南星在哪儿宵野就在那儿，最多就是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反正总归在视线可及的地方。
现在竟然没看到宵野，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人，陈十一这才小声在季南星耳边道：“星星，宵野不见啦。”
本就没睡着的季南星睁开了眼睛，被太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然后坐了起来，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陈十一：“奇怪，他能跑哪儿去，掉厕所去啦？”
想到什么，季南星转头往小树林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墙比别的院墙矮一点，稍微一个助跑就能翻出去，平时一些学生翻墙翘课都是从那边走的。
他刚看过去，就见到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的宵野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阳光下，奔跑的男生英俊帅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那明媚的模样，连带着看着他的人都好像能受到感染一样也忍不住跟着笑。
直到宵野跑了过来半蹲下后，季南星被一阵食物的香味转移掉了注意力。
宵野将一堆奶茶放到草地上，戳开其中一杯波波橘递到了季南星的嘴边：“去冰的，喝喝看甜度怎么样。”
季南星顺着吸管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点了点头：“可以。”
宵野又将买的吃的都打开，有糖炒栗子，有肉末煎饼，还有一盒蛋挞。
季南星看着他：“你还真跑出去买啊，也不怕被班主任抓到再让你写检讨。”
宵野将煎饼递到他手上，这煎饼是那种薄脆的，里面夹了一层肉末，吃着油香但不油腻，这会儿上课的时间他跑出去都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上。
“怕什么，体育课班主任又不会来管我们在干什么，怎么样，好吃吗，我这刚出锅买了就跑回来了。”
坐在旁边的陈十一是不指望他们能想起自己了，只好自力更生，他刚伸手想去拿个煎饼吃，就被宵野塞了一袋子糖炒板栗。
这一袋子多，还管饱。
季南星往宵野的手背上打了一下，然后将煎饼分给了陈十一。
陈十一高兴了，宵野不高兴了：“我都还没吃上呢。”
季南星拿了一块直接喂到他的嘴边，宵野也不动手，张嘴就咬，喂到嘴里的食物果然吃着就是高兴，看着季南星，一边吃一边笑，那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
陈十一无奈摇头，他都懒得跟宵野争宠了。
一家写字楼下，江为止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赵英的公司就在这上面，为了找孩子，她连公司地址都仔细告知了出来，根本不需要去打听。
犹豫再三江为止还是来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丢弃的，所以对于亲生父母他从来就没有期待过，他有将他捡回去养大的爷爷就够了。
但如果他是被期待着出生，并不是故意丢弃的呢。
如果他不认，那她……她以后要怎么办。
站在楼下踌躇不前的江为止正犹豫着，一抬头就看到从大门走出来的人，两个并未见过面的人，隔着重重人群遥遥相望的这一瞬间。
一个红了眼眶。
一个握紧了刺痛的掌心。

第99章
◎妈妈对不起你◎
在看到江为止的一瞬间，赵英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他跟丈夫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那一刻赵英眼里谁都看不见，只有那个站在路边的年轻人，她突然疯了一般地跑过去，生怕对方一个错眼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秘书跟在赵英的身后，看到老板突然跑了还诧异了一下，等她再一看，下意识捂嘴惊呼了一声，那个男生跟赵英不怎么像，但很像韩非。
看着朝着自己跑来的人，江为止下意识往前了两步，还不等他走过去，他就被人一把抱住了，抱得紧紧的，力道大到将他勒得生疼。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找到你了，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赵英泣不成声，手里死死拽着江为止，一双眼睛更是一刻不错地盯着对方，她能确定这就是她儿子，她的亲生儿子。
要说江为止没有一点触动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从小就情绪收敛，再加上对于母亲，长大懂事后就没怎么期待过。
不像赵英，自从知道韩占文不是她亲生儿子之后，对于自己的孩子她是日夜想念，担心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担心他养父母的家庭情况，担心他身体健不健康，也担心他会不会不愿意认她。
各种情绪的堆积，在看到江为止的这一瞬间就全部爆发了出来，除了紧紧抱着孩子哭，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江为止抬起手，有些生涩地拍了拍她的臂膀：“您别这么激动，我来只是想要确定一下，我们做个亲子鉴定吧，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我也不一定就是。”
赵英胡乱擦了擦眼泪，一脸肯定：“你就是的，你不知道你跟你爸爸有多像，不只是长相，气质神态简直一模一样，对不起孩子，妈妈不是故意弄丢你的，妈妈不知道，妈妈要是知道，肯定早早就把你找回来了，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英有些无措地道歉着，这么多年，她养错了孩子，她把原本该属于她儿子的爱给了别人，她真的很怕孩子怨她怪她。
她也怨自己怪自己，这些年竟然从未想过去做个鉴定，还把韩占文的超雄征归结到自己没有细致做产检上，如果她早点怀疑，是不是就能早点找回自己的孩子了。
秘书走了过来，看到不少人拿着手机在拍摄，寻找儿子这件事在网上的热度很大，有不少人成天蹲在写字楼外想要拿到一手新闻。
赵英哭着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少人在拍了。
秘书道：“鉴定还是要做一个的，至少让孩子也安安心，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赵英点点头，手里还是紧紧抓着江为止不放：“我们现在去做个鉴定好吗？”
江为止嗯了一声，这本来就是他来的目的，于是顺从地跟着一起上了车，顺便给方旬发了个消息，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瞒着方旬。
很快赵英抱着一个青年痛哭的视频就流传开了，好多人看的也忍不住跟着哭。
尤其是一些比较感性的女生，林艺擦了擦眼泪：“还好找到了。”
蒋棠棠道：“还没发通告呢，希望这个是真的吧。”
赵英找儿子这事其实有不少人找上门的，稍微跟赵英或者韩非有点像，年龄对得上的，哪怕不是那家医院出生的有些都试着找上门了。
赵英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公司不是很大，但好歹是个老板，要是认了这样一个亲妈，那可就成富二代了，于是抱着试一试，万一就这么狗血运的想法，上门求证的人不少。
蒋棠棠多看了两眼视频后诶了一声：“这人！这人不就是那天跟那个打架的吗！”
旁边的同学听不懂她说的那天那个的，林艺和肖筱仔细多看了两眼，也认出了江为止。
几人对视一眼，感觉能直接从彼此的脑袋上看到两个大字，狗血。
争一女的两男，一个家世优越，一个家世普通，没想到他们互相竟然是被抱错的！
都说戏剧来源于生活，但这戏剧一般的情况活生生发生在眼前，还是很令人吃惊的。
有人看着她们三人的模样好奇地询问她们在震惊什么。
蒋棠棠连忙将那天露营的事又说了一遍，然后语气震惊道：“打架的那两个，就是抱错的啊！”
同学们也很震惊：“我去，这还真是真假豪门少爷啊。”
“哇！我们这算不算走在吃瓜第一线啊！”
“我好好奇那个被抱错的是什么反应。”
“如果你的豪门生活破碎，你会是什么反应？”
“那得先让我感受一下豪门生活是什么样的吧。”
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方旬就赶到了医院，赵英是认识方旬的，这么漂亮的女孩之前被韩占文各种纠缠，为此她甚至都想着把韩占文弄出国治疗，生怕韩占文因爱生恨的走了极端。
只是当时她还在为韩占文的未来打算，还没决定是直接办病休还是转出国，这才让学校再宽限一学期让她有点时间好做安排。
现在见她一来就跑到江为止的旁边，赵英微愣后再次红了眼眶：“之前占文纠缠方小姐，还几次找她男朋友的麻烦，所以他一直找麻烦的人是你？”
方旬握住江为止的手，她其实挺高兴男友愿意跨出这一步的，她想的倒也不是什么富裕生活，只是觉得如果确定自己不是被丢弃，也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只是阴差阳错地发生了一些意外，那他心里说不定就不会那么苦了。
听到赵英对自己的称呼，方旬道：“阿姨叫我小旬就行了，之前的事阿姨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韩占文有那样的基因病，其实我们也能理解的，只是没想到，有些事会这么狗血。”
赵英对方旬是很有好感的，她养了韩占文这么多年，对他是什么性格那是相当了解，自然知道方旬当初被纠缠的时候有多么反感。
但就算这样，当初她到学校处理这事的时候，方旬依旧好声好气对她礼礼貌貌的，哪怕言语过激恶劣她都是能理解的，但正是因为方旬没有，她才更有好感。
结果还没出来，赵英握着江为止的手说着家里的一些情况，虽然有不少事她之前公开过，但她很想让江为止知道，他是她满怀期待和爱意生下来的，不是没人要的。
摸着江为止有些干燥粗糙的手，赵英忍不住落泪，明明她儿子可以过很好的生活，老天爷偏偏跟他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二十多年的错位啊，他们母子之前错过太多太多了。
江为止沉默地听着，方旬了解江为止，他只是不善表达，哪怕是对着江爷爷，江为止也是做得比说得多，这会儿沉默，她担心赵阿姨误会江为止，便充当着调和剂。
“所以您是因为一直忙着叔叔的事很多产检检查没做，这才没怀疑韩占文的身世啊。”
赵英说到这个就后悔不已：“二十多年前哪里像现在资讯这么发达，孩子基因有问题，我只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根本没想过有可能是抱错。”
放二十多年前，除了医学领域和得了这病的，谁又听说过超雄基因，她根本不懂，医生告诉了她这基因病以后会导致的情况，她也满心只有治疗，也没去想过往上三代都没什么基因问题，怎么偏偏她儿子就有了。
说完了自己的事，赵英看了看安静沉默的江为止，她很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的父母知不知道他是抱错的，对他好不好。
但看着江为止不说话的样子，赵英也不敢多问，她怕孩子还排斥她，心里还怨怪着她。
方旬看出来了赵英的想法，看了眼自家男朋友，开口道：“为止他是孤儿，没有养父母。”
江为止微微用力握住了方旬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赵英一听这话心口猛地一揪，看着江为止的眼神是掩不住地心疼，再次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把那个不是她亲生的当宝贝一样养大，而她真正的宝贝竟然孤儿一般地长大。
这简直比之前预想的，江为止更亲近养父母而不愿意认她更加挖她的心。
如果是预想的那样，至少能证明孩子过得很好，他的养父母也对他很好，他没受什么苦。
可偏偏她的孩子受苦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
方旬拍了拍江为止的手：“如果你是阿姨的儿子，那她总会知道的。”
方旬说完朝着赵英道：“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邻居一个退休的老工人，姓江，我们喊他江爷爷，他在外面捡废纸篓的时候遇到了为止，为止也在捡废品卖钱，他还以为那个老人也是靠捡废纸为生，有时候看他一无所获的，还会把自己捡到的让一点给江爷爷。”
“后来江爷爷知道方旬没有家人，就把他捡回去了，江爷爷人很好，他无儿无女，就把为止当孙子一样养大，一直供养着为止读书。”
赵英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过得这么苦。
而那个占据了她孩子身份的人，肆无忌惮挥霍时，她的亲儿子在捡垃圾为生。
作为一个母亲，这比挖她的心肝还要难受。
看着赵英崩溃大哭的样子，江为止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地看向方旬，他对于这样的情绪外露完全没有处理经验。
方旬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巾，推了推他的手，朝着赵英那边示意了一下。
江为止看着眼前这个可能是他亲生母亲的人，心里头也是难过的，他其实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很苦，小时候吃过苦，所以被爷爷收养之后他能对比出幸福。
但他还是心疼了，心疼她的眼泪，心疼她的自责，心疼她看向自己时那愧疚的眼神。
他很想说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只是命运弄人。
江为止拿着纸巾，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我妈妈，我不会怪你，只会很高兴你能找到我。”
赵英一把抱住了江为止，哭得撕心裂肺。
等赵英在江为止和方旬的劝哄下终于平静了一下，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最后一栏母子关系的认定，瞬间解除了赵英身上所有的枷锁。
她找到儿子了，她的亲生儿子。
很快赵英就将报告结果打码了身份信息后发布到了网上，并且感谢这段时间所有帮她转载，给她提供信息的人，感谢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因为大家的关注才让这件事有了热度，才让她能这么顺利地找回儿子。
赵英紧紧握着江为止的手，看他怎么都看不够，不时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头发。
江为止不太适应跟人这么亲近，对他来说赵英是妈妈，但他们甚至才刚认识。
但他不想让她再哭了，尤其是对上仿佛亏欠了他整个世界的眼神，他就败下阵来，只好任由对方动作。
赵英也没忘了方旬，将两人的手拉到一起道：“这件事你们先找个机会跟你们江爷爷说一说，如果他不反对，我再上门去拜访，我找回了儿子，但为止永远都是他的孙子，以后为止想在哪边都可以，在这边发展有妈妈，如果想回老家，妈妈也不反对，还可以把你们江爷爷接过来养老。”
赵英说着又道：“明天我们先去拜祭一下你爸爸，让你爸爸也看看你，至于名字你愿意改就改，不愿意就不改了，要不是那位江爷爷收养你，我都不知道你现在会在哪里，养恩大于生恩，你延续他的姓是应该的。”
想到还有一个人要感谢，赵英脸上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师，不是妈妈封建迷信，是那大师真有本事，后来占文跟那个大师的朋友打架，我去保释的时候见到了大师，大师说我跟韩占文并没有亲缘关系，建议我做亲子鉴定，后来果然不是亲生的，我又找到大师，大师帮我测算了一下，说你就在本市，我这才又找了许多家本地的媒体，把新闻的重点放在了本地。”
方旬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啊，原来民间真的有高人啊。”
赵英说着也是庆幸：“是啊，那大师年纪不大，本事是真厉害，等忙完了这段时间，你们陪我一起去感谢一下。”
江为止点了点头，一直到被赵英拉回了家，他其实都还是有点恍惚的，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妈妈，像做梦一样。
怕江为止跟她独处会不自在，赵英也把方旬留下了，她把两人带上楼，推开一间布置的很清爽干净的房间道：“房间妈妈都给你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你都有女朋友了，你们住一起没关系吧？”
方旬的脸一红，她跟江为止交往到现在可没有做过太过分的事，闻言连忙道：“我晚点回寝室就行了。”
赵英立刻道：“这么晚了你回学校为止也不会放心，那我等下让阿姨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是客房一直没什么人住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方旬摇了摇头：“不会。”
怕儿子心里介意，赵英道：“这间房间是他住过的，但他所有的东西我都让人清理走了，家具还有墙纸全都是新的，包括卫生间里浴缸洗漱台这些全都换了新的，你要是不喜欢这风格，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再给你换。”
江为止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他并没有打算直接住下来，他还是要回学校，要回寝室住的。
赵英拉着江为止走到衣柜那儿：“妈妈也不知道你多高，是壮还是瘦，所以衣服买的比较休闲宽松，现在看起来应该正好合适，你喜欢什么样的穿衣风格你告诉妈妈，妈妈再给你买你喜欢的。”
一整柜子的新衣服，上面没有吊牌，甚至还有好闻的洗衣剂的味道，应该都是过水洗过的。
江为止能看出赵英对他的用心，眸子也跟着软了几分：“这些都可以，我不挑。”
他越是没什么要求，什么都说好，赵英越觉得给的不够，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他。
一旁的方旬还是有点担心自家男朋友受委屈，那个韩占文，到底做了她二十多年儿子，她怕赵英对韩占文有些割舍不下。
于是直接问道：“阿姨，我能问问，韩占文您打算怎么办吗？”
如果韩占文是个正常的人，不需要他多优秀，也不需要他多孝顺，就单纯养育他二十多年的感情，赵英真不一定能说放就放下。
但韩占文并不是正常的人，这么多年赵英是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寒心，韩占文这两年才能稍微控制一点情绪，以前对她也是各种打各种骂。
赵英当然不会被动挨打，以前家里是有保镖的，只要韩占文动手，保镖就会将人压制住，但那恨到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早就把对他的那些母爱给消耗干净了。
赵英道：“之前想着你们有可能是抱错，我原本打算人家的亲儿子那肯定是还给人家，但现在这件事可能不是抱错那么简单，能查清楚当然好，如果查不清楚，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我有自己的亲儿子，自然不会再帮别人养儿子。”
这话的意思就是以后不会再管韩占文了，方旬立刻松了口气，戳了戳江为止，朝他笑了笑。
她还以为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好割舍，以后要江为止跟韩占文兄友弟恭呢，还好事情没狗血到这程度，不然她真的会直接把江为止拉走的。
当年的事是真不好查，二十多年了，如果江为止有养父母，那还能把事情往抱错上想，但江为止没有，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福利院，听院长说是被丢门口的。
赵英怀疑是被人蓄意调包的，说不定对方明知道自己孩子有基因病，生下来之后不愿意养，于是把她的孩子调包了，还把孩子给丢了。
这件事赵英直接报警了，不管找不找得到对方，至少报警立案。
至于韩占文，赵英一想到有可能是他亲生父母恶意调包，还丢了她的孩子，她心里就恨得不行，自然不会再管他。
她直接断了医院那边的费用，告诉医院随便他们怎么处理韩占文，是社会救助还是将人赶出去，她都不会再管。
本来就跟她没关系的人，她也不需要为他以后的人生负责。
但韩占文就是个不稳定的存在，赵英怕他做出过激的行为，原本想给江为止请个保镖贴身保护，但学校这时候刚好有一个交流学习的机会，赵英直接把江为止和方旬一起打包送出去了。
软肋不在，赵英自然没什么怕的。
韩占文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对赵英各种恨，一边努力装乖，一边想着等以后他要怎么对付赵英。
他觉得赵英活着对他就是一种阻碍，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制造意外了。
结果当医院这边对他解除网络隔离之后，他才看到网上的消息，他竟然不是赵英亲生的，赵英把他关进来，就是为了找亲生儿子？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赵英亲生的，那他是谁亲生的？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赵英的亲儿子竟然是江为止？
韩占文看着赵英在路边抱着江为止痛哭的视频，一个用力直接将手机都给捏碎了。
他无法接受这一切，他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各种打砸各种闹，他要见赵英，他觉得这是赵英演戏骗他，就是为了甩开他这个包袱。
很快医院告诉他他可以走了，韩占文一离开医院直接冲向赵英的公司，结果自然是连写字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以为还是以前，他再怎么闹都有人给他兜底。
他在跟写字楼门口守着的保安大打一架之后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根据他提供的资料联系上了赵英，赵英直接道：“抱歉，这人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事应该能自己处理，他既然伤了人，那就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故意伤人，除非能赔偿私下和解，否则也是会被起诉的，而韩占文已经没有钱了。
因为他的暴虐性子，赵英根本不敢给他财务自由，当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收了回去，副卡都注销了之后，刚从医院里面出来的韩占文甚至连一分钱都没有，因为他把手机都捏碎了。
很快赵英就收到消息，韩占文因为伤人被起诉，极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第100章
◎两种结局◎
赵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管韩占文，但韩占文在看押所强烈要求跟她见面，赵英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就去见了。
一段时间没见韩占文，他整个人身上的戾气好像又重了，那看着就带着恶意的眼睛越发凶狠。
不等他开口，赵英将鉴定报告给他递了过去：“那次带你去医院检查，我顺便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发现你果然不是我亲生的，至于你的亲生父母，抱歉，我不知道，甚至我怀疑就是你的亲生父母故意抱走我的孩子，然后把你调包过来，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如果是你父母做的，我绝对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韩占文只是智商不高脾气有些暴躁，但他不是傻子，鉴定报告这种东西他还是看得懂的，但他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份报告的结果。
他挥手将桌上的报告甩开，恶狠狠看着赵英：“所以你早就觉得我是个包袱，想要甩开我了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会去做亲子鉴定？！”
赵英以前对他温柔包容，那是因为她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又愧疚当年产检没有做仔细，害他天生带着基因病来到这个世界。
现在既然知道他不是自己儿子了，赵英对他当然也没了那些耐心：“我想甩开你有什么不对吗，你要是我儿子，你这个包袱我背一辈子也就背了，但你不是，你享受了原本该我儿子的富裕生活，你还委屈了？从小到大，我给了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治疗，你感恩吗，你不，你甚至憎恨我约束你，不满足你各种要求，要不是我有钱请保镖，这么多年你怕是已经对我动了无数次手了。”
看着他满眼愤怒的模样，赵英止住了话头，她知道韩占文根本听不进去，最后只道：“我不是你妈妈，但我把你养大了，我不欠你的，以后是去找你亲生父母也好，自己赚钱过日子也好，那都是你的事，我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韩占文站起来就想砸椅子，但一旁的看守人员直接一把将他压制住了，他被摁在桌子上的时候，嘴里还怒吼道：“凭什么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就是欠我的！你所有东西都该是我的！早知道我该早点杀了你！你凭什么不管我，你是我妈！”
赵英这些年不止一次被韩占文伤心寒心，但听到他说该早点杀了她这种话的时候，还是难掩失望。
她知道韩占文是基因病，但累也是真的累了。
赵英拿起包转身就走，任由韩占文如何喊叫都不回头。
她以为这件事差不多就到此结束了，她以后不会再去管韩占文的任何事，从今往后她跟这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人再无干系。
只是没想到事情到这里竟然还没有结束。
在网友为她找到亲儿子欢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慢慢被带偏了。
之前说她多么不容易的评论明显被带了节奏，现在变成她嫌弃韩占文是个超雄基因的负担，所以干脆利落丢下二十多年感情的养子，觉得亲儿子奇货可居，就把亲儿子当个宝。
学校里因为曾经见证过第一狗血现场的蒋棠棠她们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看到网上评论的时候，更是气呼呼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你看到评论了吗？太过分了吧，什么叫亲儿子奇货可居，那可是亲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亲儿子，难道就因为养子养了二十多年，就要让亲儿子受委屈？”
季南星知道赵英找到儿子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这才几天，风向就变了？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一些评论的确有些过分。
【二十多年没发现，突然就去做亲子鉴定，还不是觉得养子是拖累不想要了。】
【超雄基因我查了一下，就是天生性格暴躁了一些，从小好好劝导还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的，说不定她就是专注事业根本没管过孩子，让他自由生长，结果成长得不如意了，她就不要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真够狠心的。】
【她又不是没有钱，都开公司了，把两人都当自己儿子养着不行吗。】
【就是想要甩开包袱，搞这么大动静造势了一波，看着吧，说不定她很快就要带着亲儿子出来带货了。】
虽然不少离谱言论下有一些正常的评论，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被买了水军还是跟着起哄，还有阴谋论，说韩占文就是她亲儿子，只是她不想要，于是找了个跟她和她丈夫有点像的孤儿认亲，合起伙来搞得这一出。
关键是这种阴谋论的脑残言论还不少人信，就是因为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发现，现在把人养大了，成年了，突然就发现了，肯定是觉得韩占文以后没有利用价值培养不起来了，所以趁早换一个人培养。
有同学在一旁感慨：“之前找的时候不少人看得感动的不行，热泪盈眶的，现在找到了，舆论的双刃剑就反刺过来了，啧，什么话都让这些网友说完了。”
拎着零食叼着半截碎碎冰进来的宵野拎着蒋棠棠的衣服把她从自己的座位上拉了起来，把整袋零食都塞到了季南星的课桌里，这才道：“聊什么呢。”
蒋棠棠将手机递给他：“喏，儿子找到了，网友开骂了。”
宵野吸了两口碎碎冰，滑动了一下评论，笑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了蒋棠棠：“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制造矛盾想要热度，那就是有人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围着旁边聊八卦的人面露不解：“什么意思？谁的尾巴？”
宵野看着季南星笑，季南星对上他的视线也笑了一下，宵野知道季南星懂了他的意思。
旁边的同学不懂，还在追问，被吵到睡不着的张沅坐了起来：“还能有谁的尾巴，这赵英要是扛不住舆论的压力，你们说她会怎么样？”
同学们满脸迷茫：“会怎么样？”
张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会认下韩占文，用实际行动表示她没有嫌弃这个包袱，哪怕认回了亲儿子也没放弃养子，这请水军舆论造势的人怕是就打着这目的，你们说谁会花这个钱造这个势，最后又让谁成了利益既得者？”
蒋棠棠恍然大悟：“他亲生父母！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抱错，是故意的！”
“我去！好恶毒啊！”
“也就是说那个韩占文的亲生父母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儿子被赵英养着，现在眼见着赵英发现了真相舍弃韩占文了，他们急了！”
“哇，这里面不会还有什么豪门争夺家产之类的狗血吧？”
“赵英又不是豪门，我看了她公司，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现在实体行业不好做，赚不到多少钱的。”
宵野给季南星撕开一包零食递到他手边：“你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复杂内情吗？”
季南星道：“不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宵野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看一眼，就能将对方前后五百年都看清楚。”
季南星：“我要有那能力，我都成神了。”
宵野一手撑在桌上看着他笑：“你就是啊，心软的神。”
季南星把手里的零食往宵野嘴里塞了一颗，堵住了他的嘴：“神什么神，吃你的东西别乱说话。”
宵野凑过去小声问道：“如果赵英一直不知道韩占文不是她儿子，你说他们的命运线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悲剧。”
宵野疑惑了一下，季南星这笃定的样子，好像已经见过了他们悲剧结局一样。
季南星道：“我之前不是说了，韩占文面带红煞容易惹人命官司，而方旬命里也有一劫，这一劫如果应了那就是死劫，她要是被韩占文因爱生恨地杀死，就算江为止知道赵英是他亲妈，你觉得他们会是美满收场吗。”
宵野闻言摇了摇头，一个是从未养过自己一天的亲妈，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爱人，那真是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美满结局。
想到季南星一句提醒就改变了别人有可能悲剧的命运，宵野道：“我家闹闹真厉害，怎么这么厉害呢。”
季南星试图捏住他的嘴巴：“你够了。”
宵野握住他的手：“厉害还不让人说啊。”
季南星手被抓住，就抬脚往宵野的脚上踩了一下，等他吃痛放开后，没再继续跟他闹，转身翻开练习册准备继续刷题。
见他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还要一脸镇静淡定的样子，宵野没忍住伸手捏到了他的脸上，他家季闹闹也太可爱了，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季南星把他的爪子打了下去，一偏头，就看到刚刚还围着聊八卦的同学们安静地挤在他们的桌子上，正眨巴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蒋棠棠见季南星看了过来，还一脸谄笑：“继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的，我们的狗命不重要的。”
宵野卷起书，将前面一整排地鼠冒头的家伙们挨个敲了一脑袋：“滚不滚。”
众人一哄而散，叽叽喳喳各种坏笑。
等看热闹的人散了，宵野抓过季南星的手，轻轻捏着他修长的手指：“过两天我要回家住几天，马上清明了，我家每年祭祀不只要去墓园，还要回老宅祭祖。”
以前他对这种事虽然不至于不上心，但也的确不怎么重视，清明对他来说就是烧点纸钱，然后一家人在一起吃吃喝喝郊游踏青的。
但自从知道了阴间是真实存在的，上次寒衣节烧的纸物也真的被阴间的亲人收到了，宵野对这事就上心了，他更是早早联系了卖纸扎的老板，这次提前很久就预定了，准备的东西也多，保管能让下面的亲人都分到。
就是那几天不能和季南星在一起，这还没分开他就开始想念了。
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宵野比以前更黏人了，但他也一直掌握着一个度，尽量像以前那样跟季南星相处，但要对他比以前还要好，他要做对季南星天下第一好的人。
把季南星交友底线养高了，以后他就看不上别人了，他现在还不敢跟季南星表白，他能感受到季南星身上的那层壳还没完全打破，他依旧保持着那种随时能抽离的心态。
所以他要对他好，特别特别好，好到季南星舍不得跟他分开。
一想到季南星黏着自己，舍不得跟他分开的模样，宵野心里就忍不住美滋滋的，脸都要不受控地笑烂了。
郭灿抱着饮料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眼宵野，小声问同桌：“野哥这是怎么了？笑成这样。”
张沅：“大概做白日梦呢吧。”
宵野嫌弃地看了眼张沅：“你才做白日梦。”
他的梦想，早晚有一天会实现的！
宵野能一眼看出来的东西，赵英自然也能看出来，只要是现在这评论被水军造势得过于明显了，还都是偏向韩占文的。
如果韩占文没成年，十几岁甚至只有几岁，那么有人批判她对韩占文不管不顾，那赵英无话可说。
但韩占文都已经二十一了，快满二十二了，都快到法定结婚年龄了，舆论还这样，那目的就过于明显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人，这公司是韩非留下来的，但韩非当初意外去世的时候，这公司还只能算是一个小作坊，是这些年在她手里慢慢做起来的。
她原本有点怀疑是韩家的人，但当年韩家没有跟她同期怀孕的。
至于自家的，她是独生女，父母去世后那些亲戚也基本没什么往来了，所以也没有怀疑的对象。
但对方既然露出了尾巴，那能抓到自然是最好。
想要查到水军的源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最后跟秘书还有助理商量后，赵英直接在自己的账号下发布了多份视频。
视频都是韩占文打架闹事的，还有各种医院治疗的，以及韩占文这些年学校里生活中赵英对他陪伴的。
最后还有回怼那些歪曲真相网友的一段话：“对韩占文，我问心无愧，作为母亲时，能给他的我都给了，他的基因病不是我带给他的，把他养育成人已经耗尽了我的心血，我这辈子唯一愧疚的是我亲生儿子，今后我的儿子只有一个，我所有的一切也只会给我唯一的儿子。”
很快网友就将她发的视频和文字转发了出去。
【有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也就认了，这不是亲生的怎么还要道德绑架人家一辈子？】
【亲儿子都找回来了，养子要是个好的，有了感情也就养着了，问题是就视频里这动不动就打人，甚至还对着妈妈各种吼骂的人，这要是我，别说养到成年了，趁小怕是都恨不得直接掐死算了。】
【有人嘴巴一张就批判，也不怕哪天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我就奇怪，为什么就一个妈妈，那个超雄的亲妈妈呢？人家亲妈都不要孩子，怎么还责怪到养母身上去了，好笑。】
一间出租屋里，一个穿着风情暴露的女人看着评论恨不得砸了手机，她看那赵英性格并不强势，原本还以为只要舆论引导一下，她受不住压力，会把韩占文重新接回去。
没想到她看着温温柔柔的，心肠竟然这么狠，那可是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啊，竟然说舍弃就舍弃。
但就算这样，俞芬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她为了买水军已经花了不少钱了，那些钱她这些年靠一些擦边视频也攒得很不容易，可经不起一再的消耗。
至于去找韩占文把他认回来，那更是不可能，她一直知道自己亲生儿子在哪里，虽然她并不知道儿子有基因病，只是当年她丈夫家暴，还说过要掐死她孩子的威胁，让她实在是害怕。
当时在病房里，她看到赵英失去了丈夫，把肚子里的孩子各种宝贝，家庭条件也好，她就想着，要是自己的孩子能在那么好的家庭条件里长大该多好。
这念头一生起她就再也止不住了，她把想法跟她妈妈说了，都是刚生产完的孕妇，如果没有旁人帮忙换孩子这种事根本办不到。
那时候出生的孩子多，也不像现在管理这么严，出生后确定孩子没问题，清洗一番后就会交给家属抱回病房。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长得都差不多，赵英因为坚持要这个孩子好像跟她家里争执过，出生这天在医院照顾的就只有赵英的妈妈一个人。
也是因为这样，她妈才找到机会把孩子换了。
她怕事情败露，第二天就要求出院了，但她也怕丈夫以后发起酒疯来真的会把孩子弄死，差不多满月之后她就跑了，跑之前还把孩子丢到了福利院。
这些年她日子稍微宽裕了一些，也悄悄回来看过自己的亲儿子，但看他跟他父亲一样的脾气暴虐，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俞芬也算是死了心，只想着生他一场，又让他过上了好日子，她这个做妈的也算是对得起儿子了。
只是没想到换子的事情竟然会暴露出来，赵英还找到了自己亲生的儿子，还因为找到了亲儿子就不管韩占文了。
俞芬没有给韩占文当过一天的妈，但她日思夜想，这份感情也在这思念中与日俱增，自然就想着再为他做点什么。
可她也清楚暴力的可怕，后来还专门查了超雄是什么东西，就更是绝了认回来的念头。
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做了，俞芬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就不打算再管这件事。
网上的事情再次发酵，但因为少了水军的带节奏，大部分网友三观都是正常的，没觉得赵英不管韩占文有什么不对的，都成年人了，人家亲儿子一个人不也长大了，怎么他一个成年人没了妈还活不了了？
赵英有意淡化这件事，后来就没在网上说过什么，只是花钱找人把韩占文因伤人被判了两年的事宣发了出去。
又请了私家侦探盯梢，最后还真把俞芬给盯出来了。
赵英还记得俞芬，当时跟她一个病房，这一下算是全都对上了。
赵英询问过律师，如果打官司会怎么判，俞芬这种算是遗弃罪，如果罪证确凿，也就是五年以下的刑期，但时隔久远，证据并不充分，如果想要打这个官司恐怕并不容易。
赵英思考了几天，没直接把俞芬挖出来，只是让人一直盯着她，不管她是搬家还是离开本市，一直掌握着她的动态。
两年后韩占文出狱，监狱的军事化管理很是消磨了一些韩占文身上的暴力，但基因自带的恶性也不是这样消磨就没有的。
他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赵英，对他来说赵英就是他妈，虽然并不是亲生的，但除了赵英他也不知道他能去哪儿。
大学没读完，还有案底，他很清楚他这样的人想要找工作都不容易，赵英有钱，养着他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他克制一些脾气就是了。
只不过没等他找到赵英，有人先找到他了。
赵英安排的人一直等着韩占文出狱，等他出狱后就将俞芬的身份和地址都给了他：“这是你亲妈，你要不要去找他都随你，赵女士说，把你亲妈还给你，她跟你就彻底没有关系了。”
韩占文盯着照片上的人，嘴里却问道：“她在哪儿？”
以为他问的是俞芬，那人指了指上面的地址：“地址不是在这儿。”
韩占文：“我问的是赵英。”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那人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赵女士已经出国了，她结束了国内的产业，带着儿子和儿媳出国了。”
韩占文抓起对方给的资料转身就走了。
看着那一脸凶恶的样子，赵英安排的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天性里的恶就这么难扳正吗，还好赵英早有先见之明，这两年一直在做出国的准备，她把手里的产业变现之后，一部分在国外安置了房产，剩下的全给江为止创业去了。
之前让江为止和方旬去国外交流学习，那时候赵英就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如果待在国内，韩占文一定会对他们纠缠不休。
等出去发展几年，他们跟韩占文的生活轨道越拉越远，就算以后再回来，估计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很快韩占文找到了俞芬，俞芬一见到韩占文，先是怔愣，但很快就想要装作不认识地走开。
但不等她走开，就被韩占文拉住了手，那拽着她的力道恨不得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样，表情更是带着狰狞又凶恶：“你要去哪里啊，妈妈。”
二十多年的错位归正，大家都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韩占文和他的亲妈后来怎么样了赵英没再关注，她就如季南星的批命一样，晚年儿孙绕膝，幸福美满。
换子的事并没有在季南星和宵野的生活里溅起多少波澜，当网上这件事的热度又被新事件覆盖后，他们就没有再继续关注了。
很快清明节就到了，宵野要去祭祖，季南星也有墓要去扫，除了家里人的，他和师兄还有师门的。
而他们失联快一年的师父终于有了动静了，一个电话把他和师兄都喊去了长林那边的边城。
宵野本来打算等清明祭完祖，如果季南星还没回来他就去边城找他。
边城他还没去过呢，那边是沙漠地区，四五月份的沙漠风貌独特，很适合旅游。
可惜他也被事情拖住了，那就是他随身戴着的符又热了。

第101章
◎记不住的梦◎
看着一脸纵欲过度，眼袋恨不得垂到脸上的林乘一，宵野感受着手机壳里符箓的热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手里还刷着手机不停找季南星说着话。
季南星今天跟着他二哥，也就是他师兄一起飞去边城了，这会儿还在机场，宵野原本想要跟他一起去的，但因为祭祖，家里近的远的亲戚都回来了，就连他妈都攒了假期可以回来几天。
至于他爸，正在做的项目很关键，根据他妈说怕是几年都回不来，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赶上儿子结婚。
宵野听他妈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季南星，于是笑着道：“放心吧，说不定等你们退休了我都还没结。”
虽然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但依旧还是小众，再加上季南星那样的性子，宵野觉得自己的道路还长着呢。
宵野的妈妈倒是没有催促的意思，在她看来婚姻和事业都是他自己的生活，孩子想结婚的时候自然就结了，想要干事业的时候那证明事业的成功才能给他带来快乐。
反正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等他们死了，兄弟俩在这世上也有亲人照应，日子最终过成什么样，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因为几年没见到老妈了，宵野再黏季南星这会儿也不能走，所以只能抱着手机不停拉着人聊天，提醒季南星到了边城见到师父了也别忘了他，多给他发一些边城的照片，哪怕每天发一堆沙子给他看看都是好的。
在林乘一坐他旁边打了无数个哈欠之后，看到季南星说上飞机了，宵野给他发了句一路平安，见季南星没再回消息，这才放下手机转头朝他看了过去：“你最近干什么了？”
林乘一大概是这段时间被问出经验来了，以为他也像别人那样误会了自己，连忙一脸你别多想的表情：“我没有嗑药，没有纵欲，也没有日夜颠倒，我只是每天不停地做梦，半夜梦醒无数次没睡好才这么多瞌睡的。”
就他平日的作风，这话宵野显然不相信：“你没在外面乱搞什么吧？”
林乘一有些奇怪地看着宵野，他跟宵野的关系怎么说呢，只能算是一堆巴结着宵野的二代里面少数几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但要说多好那肯定不至于，因为宵野就不爱跟他们玩。
今天会来宵家也是因为自家老爷子，他爷爷自然不像宵爷爷那么本事身居高位的，是很早年的时候，他爷爷还是十来岁小伙子的时候，跟宵家住一个胡同，他爷爷跟宵爷爷差不多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
只不过宵爷爷后来跟着家里的关系进了部队，而他爷爷当初没那个人脉也没那个条件，就开始折腾着倒腾货物赚点钱。
虽然一个从军一个经商，中间大概有几十年没见过了，但毕竟是儿时的情分，宵爷爷退下来之后，反倒跟一些老朋友又重新联系上了。
都是退休的年纪，偶尔一起喝喝茶，钓钓鱼，聊聊当年的辉煌，感情倒也重新捡起来了一些，所以他才能跟着爷爷一起来宵家，因为他们祖上住的太近，坟墓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后来不想打扰先人的安宁也没移坟，干脆就每年一起祭拜了。
但到了他们这一辈，宵野可不会看在祖辈的情分对他多另眼看待，林乘一知道，宵野不怎么喜欢跟他们这些人一起玩，倒不是看不起他们的家世，而是有些嫌弃他们的人品。
加上以前年龄的差距，他上高中的时候宵野才小学，虽然现在他大学高野也高中了，但儿时都难玩到一起更何况现在。
至于他稍微能够说得上话，大概也是因为他虽然又渣又浪，但绝不会玩弄人感情，也不会胡乱制造小生命而不负责，不过这也没让宵野多另眼相看，最多就是跟那些乱七八糟比起来不厌恶而已。
现在听到宵野这话，林乘一可不敢当他是关心，而是小心问道：“你怎么这么问，不会是在外面听到有谁说我坏话了吧？我可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啊。”
宵野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林乘一满脸写着冤枉：“怎么可能！我要有那胆子别我爷爷了，我爸妈能直接上手掐死我。”
他不管事，钱还够花，真没什么能让他违法乱纪的，好好当他有钱少爷的活着不好吗。
宵野打量了他一会儿，但他没他家闹闹那么本事，光是看一眼就能把事情摸个七八分，这林乘一除了脸色惨淡了些，他也看不出什么来，就直接问道：“你最近除了做噩梦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林乘一有些没明白他这话，眼露疑惑道：“什么意思？能稍微说明白点吗？”
宵野朝他道：“把手摊开。”
林乘一不明所以，但还是摊开一只手递给他：“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宵野揭开手机壳背后的一个小开口，这手机壳是他定制的，背面有一个活动的开口，指甲轻轻一挑就能打开，里面虽然也放不了什么东西，毕竟手机壳就那么大，做的太厚拿着手感也不太好，但一张符还是可以放下的。
他把里面折叠过的黄符拿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林乘一的手上。
林乘一正奇怪，还以为宵野这是给了他一张平安符，心里还疑惑着他俩关系好到送平安符这程度了吗？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散去，那放到他手里的符在接触到掌心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很烫，他几乎是瞬间就甩手把符丢了出去，但那张符在被他丢出去的时候直接烧了起来。
等符纸落到地上，一张并不大的符已经烧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还在慢慢被火光舔舐一点点变成灰烬。
林乘一顿时睁大了眼睛：“什么啊？这是魔术吗？”
他也没见宵野点火啊。
宵野直接被他魔术两个字逗笑了：“你是不是傻，这是符纸，你接触了符纸，然后这玩意儿烧起来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乘一虽然不迷信，但作为华夏人，谁没点这种基础常识啊，只是依旧不敢确定：“你的意思不会是……我身上有那个吧？”
宵野看了眼地上的灰烬，又从手机壳里把剩下的一张符取了出来：“一张两万，这里还有一张，你可以试试。”
说着把剩下的那张符放到了茶几上，让林乘一自己去拿。
两万也不多，两张加起来也就四万块，林乘一算是标准的富三代，只要他听话，家里给的零花钱从来就不少，这还不够他一次酒吧开销的，闻言当然不在意价格。
只是这事实在是透着新奇又诡异，再结合自己这几天莫名其妙的疲惫感，林乘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朝着茶几伸出手。
他这次可看仔细了，那符纸就是普普通通的符纸，虽然折叠成三角，但薄薄一小张，里面也藏不了什么能自燃的东西。
快要接触到符纸的时候，想到刚刚手里的热度，林乘一稍微顿了一瞬，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才一鼓作气将符纸拿了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他没像刚才那样感觉到烫，正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宵野逗了，但下一秒那符纸直接在他手上烧了起来。
林乘一愣了一下才把符纸丢了出去，但指尖还是被火烧到了，他一边轻嘶着甩手一边脸色有些不太好地看向宵野，眼里透着一丝惊慌。
宵野等符纸烧完后将地上两堆符灰归拢到一起，待会儿家里的佣人会来打扫的，然后才朝林乘一道：“你刚坐过来的时候，我身上的符就热了，所以才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这符叫天雷符，在天师手里，这符能灭厉鬼，在普通人手里，这符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他说着看向林乘一：“一般情况如果你只是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些脏东西，一张符差不多就可以解决了，阴物最怕的就是天雷符，但现在烧了两张，估计你身上的问题不太好解决，又或者是你自己招惹了什么，让对方跟你形成了因果关系，这才没办法单纯凭借符纸能解决。”
林乘一微微张着嘴，一脸懵逼：“你明明说的中文，为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宵野白了他一眼：“你撞鬼了，听懂了吗？”
林乘一接连好几声卧槽脱口而出，一把抓住宵野求救：“宵少，野哥，你得帮帮我，我这什么情况啊？我怎么就撞鬼了呢？那符纸你还有吗？再给我一张我再试试？”
宵野道：“你先想想看你自己有没有招惹过谁，或者嘴欠地说过什么对谁不敬的话，又或者最近谈的女朋友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从你做梦之前的时间开始捋。”
林乘一啃着指甲开始回忆，他回国后就没谈过恋爱，也没那个时间谈恋爱，他这才回国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做得最多的就是呼朋唤友的攒局喝酒。
但要说洁身自好那肯定也是没有的，二十来岁的年纪，本就比较那啥，虽然不至于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事，但看到漂亮的女人，再被挑拨两下自然就忍不住了。
可他即便是一夜情也都是好聚好散，早上起来给对方送了礼物还请吃了早餐，大家走时还互送飞吻约下次呢，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招惹上脏东西了吧。
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林乘一满脸迷茫地看着宵野：“真没有，我的生活很乏味，每天睡到下午起，约人吃饭喝酒，偶尔跟人睡一觉也都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的，就连矛盾摩擦都没发生过一次，去的也都是人多的地方，真要说可能招惹上那些东西的地方，也只有前两天去我妈那边上坟祭祖了，可那每年都要去的，一群人去一群人回，我也没踩人坟头，也没说过什么不敬的话啊。”
看他是真的想不出来，宵野道：“那我找人给你看看吧，请个大师看能不能破财消灾。”
林乘一猛点头：“请请请！真没想到宵少你竟然懂这方面的事。”
宵野斜睨了他一眼：“该震惊的难道不是这世上真有鬼吗？”
林乘一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我虽然不迷信这些，但我也是信的，只是没想到凑巧被我遇到了。”
宵野笑了一声：“你最好期待是凑巧。”
不然真要是主动招惹上的，稍有不慎是真会要命。
如果季南星还在这边，那宵野肯定不会找别人，可惜现在季南星去了边城，宵野也只好再另外找人来看看。
这事其实可以直接上报管理局，他在人间网上卖符，跟人做过几次交易了，还卖了一些符给管理局，也算是熟门熟路。
但管理局那边的流程是先立案，再等天师接案来处理，这中间如果没人接可能就要一直等着。
宵野滑动了一下手机，找到了天师吴恙的微信。
吴恙就是那次接了娱乐圈案件但没及时处理差点死人的天师，后来知道他在自学画符，还来找他买过符，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符箓交易。
宵野点开吴恙的聊天框：【我朋友遇到点事，你有空来看一下就接，没时间我就带他去管理局看看。】
吴恙也没问宵野为什么不直接找季南星，几乎是秒回：【接。】
宵野回了个OK的手势，给他发了个地址，然后朝林乘一道：“走吧，带你去见大师。”
那边林爷爷还在跟宵老爷子喝茶聊天，因为要回老家去祭祖，正在商议着时间，听到他们要出去也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俩注意安全。
宵野约的是一家餐饮店，他们前脚刚进包厢，吴恙后脚就到了。
宵野笑着道：“这么快。”
吴恙嗯了一声，清明节这段时间可以说很忙，也可以说很闲，各大道派都要准备祭祀，管理局除了一些半路天师，大部分都是道派的弟子，也是要回去各种准备的。
加上清明节管理局这边也有祭祀活动，所以大家都很忙。
要说闲也的确是很闲，一般这段时间案件会比较少，因为祭祀的动静，会让一些阴物不敢轻易冒头，那些活得久的很清楚天师的存在，它们不敢惹事，那案件自然就少了。
所以宵野一戳他，他几乎秒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吴恙看向宵野旁边的男人，道：“他？”
林乘一连忙起身问好：“大师好。”
宵野点头：“烧了我两张天雷符了。”
吴恙闻言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肉疼，就算是管理局内部价，天雷符也是五千一张的，两张就是一万，可不是让人肉疼。
宵野点了一点吃的喝的，替林乘一把大概的一些情况说了一下：“就是这么回事，他自己都搞不清是哪里招惹上，又招惹了什么，我也没带摄影机，也看不出他的问题。”
吴恙这才道：“季南星呢？”
宵野：“去找他师父了。”
吴恙哦了一声，拿出天眼符开了天眼，等他看到林乘一身上的情况，再次没忍住皱眉。
林乘一被他看得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一见到他这表情，更是胆战心惊地问：“怎么样？我身上有什么？”
该不会是有什么女鬼趴他背上之类的吧。
吴恙道：“人身三把火，你已经灭了两把，两肩的火都熄灭了，仅剩的一把天火也很微弱，随时会灭。”
林乘一吞咽了一下口水，神色惊慌道：“如果灭了，那我是不是就没命了？”
吴恙点了一下头，就他现在这样子，要不是天火未灭，他怕是早就死了。
而天火可以看作神明之火，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加上清明将近，他小命尚在，估计他家老祖宗们也没少庇护他。
听到吴恙这话，林乘一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那那我这要怎么办啊？还有救吗？”
天眼符只能借助开天眼看到对方身上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他这不是季南星那种天生灵眼，也没那么高的道行一眼看出前因后果，所以只能经过抽丝剥茧的询问来查探。
吴恙：“你说你连着做了几天的梦，梦到什么？”
林乘一摇头：“记不清了，反正醒了就差不多忘了，但是醒了之后身上很累，我已经好几天都没能睡一个整觉了。”
一旁的宵野道：“做梦醒了很累，你该不会是被艳鬼缠上了吧。”
艳鬼，顾名思义香艳的鬼，这种鬼不分男女，他们会在梦中与活人欢度，以此来吸取活人的阳气。
这是宵野看管理局里那本百鬼大全里见过的，结合这林乘一的为人，再看他现在这样子，不就是一副被什么东西吸干的。
林乘一脸色再次一变，只不过他记不得自己做的是什么梦了，听宵野这么一说也忍不住怀疑，该不会自己好色成性，真招惹到艳鬼了吧。
吴恙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是艳鬼，如果是艳鬼他就不是如今这脸色，他现在气色差，但气血还是在的，如果是艳鬼，被缠个几夜，他只怕已经是皮包骨被掏干的样子了。”
林乘一松了口气：“那我这是招惹了什么？那个很厉害的符，我要是多往身上贴几张，是不是就没有鬼能靠近我了。”
吴恙：“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真是你做了什么招惹了鬼，短时间内它因为符箓无法近身，等它强大了，一旦找机会近身了，会直接要你的命。”
林乘一还是很惜命的，顿时不敢再乱说了。
宵野对这种事经验不多，他陪着季南星处理事情的时候，对方的情况季南星从来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需要这么抽丝剥茧地询问琢磨。
之前没有对比，以为能够独立办案的天师差不多都像季南星那样，现在看吴恙处理事情，这一下就对比出差距来了，他家闹闹果然是最厉害的。
看林乘一已经六神无主的样子，宵野道：“那他身上这种情况要怎么查？”
没有阴物跟着，只有身上的火灭掉了，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根源在哪里，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好办。
吴恙道：“关键点应该在他的梦里，让他睡一觉试试看。”
林乘一有些犹豫：“可我醒了也不记得了。”
吴恙道：“我可以让你记住，我点一根香，你尽量记住梦到的东西。”
林乘一就这么被压着躺下了，他觉得这么被人盯着肯定睡不着，尤其是刚知道自己招惹了脏东西，心里正怕呢，心绪不定的怎么睡啊。
结果那个吴大师点了一根香放到了他的旁边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开始觉得眼皮子沉重起来，然后就整个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想着，这啥玩意儿该不会是迷药吧，也忒好使了。
林乘一在睡梦中隐约有些清醒，但脑子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在一片黑暗的小路上走着，四周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越走他的脑子好像越清醒了几分。
看着前面一眼看不到头的漆黑，他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双脚还在不停往前面走，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停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林乘一感到了几分害怕，夜深人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一丝半点，明明是在梦里，他竟然觉得冷，浑身发寒。
就在他害怕到想要醒来，甚至急得身上冷汗直冒的时候，场景又再次一变，他整个人都站在土坑里，四周荒无人烟，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手里也多了一把东西，他不知道这多的是什么。
他整个人在坑里站了一会儿后，双手不受控制地把东西举起来，然后又狠狠敲了下去。
敲打东西的声音响起，手里拿着的好像是锤头之类的，一下又一下，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敲打一点点砸了下去，这时候他心里还想着，难怪他每天醒来都这么累，这是大半夜的被抓来做苦力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机械一般地捶打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了一丝白，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整个人在一个荒郊的坟坑里，手里拿着一把大锤子，正在捶打着一口棺材。

第102章
◎丧门钉◎
林乘一从噩梦里惊恐着醒来，他冷汗淋漓地喘着粗气，浑身发着抖地抓着宵野的手臂，声音慌乱又急促：“我梦到我在坟坑里，有棺材的坟坑，我在钉棺材，乌漆嘛黑一个人都没有，我拿着锤子在打棺材！就我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的木偶，我拿着一个锤头，不停地砸不停地砸！”
那空无一人坟地的恐惧，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身不由己的惊慌，即便是醒了过来，那种可怕的感觉依旧残留在林乘一的身上。
之前他还对撞鬼这件事没有太大实质性的感受，更多的是有点害怕，但又有点惊奇。
现在他算是完全感受到了这种事的可怕，那种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形容，这会儿哪怕坐在包厢里，甚至能听到窗户外车水马龙的热闹声，但他依旧在那种恐惧中回不了神。
宵野看向吴恙：“他这是什么情况，睡梦里去砸棺材，这种梦有什么讲究吗？”
吴恙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林乘一道：“你先冷静，你自己想一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梦，大概做几天了？”
现在能救自己的人就在面前，林乘一自然是对方说什么就配合什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林乘一仔细地想着，但他这会儿心脏咚咚跳，脑子更是嗡嗡的，满心的慌乱根本冷静不下来，更别说思考了。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第一次没睡好的时候他还跟他姐姐抱怨过。
林乘一连忙翻找记录，然后把手机递给吴恙：“上个月二十八号，我二十九号跟我姐发的消息，也就是二十八号或者二十九号凌晨就开始做梦没睡好了。”
吴恙打开日历，看着上面的时间，脸色越发凝重了几分：“今天是二号，六天了。”
宵野：“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
吴恙没回答宵野的话，他暂时有了头绪，但这头绪还不太准备，需要再次确认，于是朝林乘一问道：“你说你之前做梦是断断续续的，并不是一梦到天亮？”
林乘一点头：“对，就半夜会突然醒来，再睡又继续做梦，一晚上睡睡醒醒的，但又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梦，人也很疲惫。”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睡着就做梦，只要做梦就会突然醒过来，这么多天都没完整睡过一次觉，这让他怎么精神得起来，自然是走哪儿一副日夜颠倒睡不醒的样子。
吴恙道：“我推测你可能是鬼钉棺了。”
林乘一和宵野齐齐看向吴恙，林乘一是茫然又害怕，宵野则是疑惑：“鬼钉棺是什么？会怎么样？”
吴恙：“鬼钉棺是一种夺运邪法，以鬼身钉祖坟棺木，破坏祖坟风水，断其后人的气运，轻则失财，重则家破人亡。”
坟墓的风水是很有讲究的，别看现在人没了，火葬场一送，抱着骨灰坛子往墓园里随便买个碑就下葬，但凡有点条件的，都会讲究一下下葬的地方，下葬的时间，希望能找个好的风水位保佑后代的气运绵延。
只是随着到处被开发，为了方便祭祀，还统一规划了墓葬区域，在坟墓这一块能动手脚的条件不多了，但一些有钱人还是会讲究祖坟的风水气运的。
结合林乘一的梦，吴恙道：“你家应该是有以棺木下葬的祖坟，而现在你家的祖坟怕是已经出了问题，我算了一下时间，按照你的梦来说，你应该已经钉了六颗棺木钉，原本可能是五颗，但刚刚你提前入梦，把本该今晚钉上去的一颗给提前钉了，你之前一直睡睡醒醒，怕是每次入梦都是被你家祖宗们打醒的，为的就是不让你睡觉继续做梦，可你根本没当回事。”
林乘一：“那我刚刚怎么没被打醒？梦里也没人来打我啊。”
吴恙：“如果你刚刚又被打醒，醒了说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那我们还怎么帮你，你祖宗们又不是傻的。”
林乘一顿时痛苦面具：“那为什么是我啊，是我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吗，这要不是今天遇到宵野，我还真没把这梦当回事，我都准备去医院开点安眠药来睡觉了，这事要是没被发现，那我家是不是就危险了？”
吴恙：“不只是危险，应该是都会没命，三颗钉是夺财运，五颗钉是断生机，七颗钉是绝命钉，还有一个说法能理解得更直接，七颗钉又称为丧门钉。”
林乘一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宵野道：“你说他已经钉了六颗？”
吴恙点头：“推测的，除了七颗钉还有九颗钉，九颗钉落下，他林家不只是丧门绝户，到时候神魂也会被下这咒术的人压着，你们家越惨，下这咒术的对家就越好，但这九钉过于恶毒，很容易遭到反噬，我之所以推测是七颗钉，因为这咒术最好是在清明节之前完成，四号就是清明节，按照他做梦的时间来说，一梦一钉，到清明节那日还不够九颗，而清明节之前刚好是七颗。”
林乘一稍微花了点时间消化吸收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这时候他才稍微听懂了一点点：“也就是说不是我招惹了谁，而是有人借着我来对付我家里？可是为什么是我啊。”
他还有个姐姐，他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他姐姐比他有本事，所以家里已经把公司大部分都交给他姐姐了，他坐享分成就行了。
林乘一也不是觉得倒霉的事就该落他姐姐头上，只是他姐姐比他聪明又敏锐，如果这事发生在他姐姐身上，肯定早早就被察觉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一旁的宵野听他嘟嘟囔囔的，说道：“原因你自己不是说出来了吗，你姐姐比你聪明，人家要对付你家，是找你下手容易还是找你姐下手容易？”
吴恙点头附和：“虽然没见过你姐，但是听你描述你姐姐应该是个职场女强人，这种事挑人也是要看人的，对方如果气场强，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震慑一些阴物的，如果遇到气场不强，又身体亏空的，自然好上身的多。”
气场不强他认，身体亏空？？
他脸上的自我怀疑太明显，宵野笑了一声：“怀疑什么，没成年就开了荤，成年后不说夜夜笙歌，你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林乘一被一个还没满十八岁，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人说得脸红，但还是老实交代：“两天前。”
吴恙身为男人，哪里听不懂他们那没明示的话，顿时一个好家伙，这都做梦被鬼缠，夜夜被自家老祖宗们打得夜不能寐，竟然还能做那事，真是绝了。
这么胡搞乱搞，他们对家不找他找谁。
林乘一以前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年轻气盛你情我愿的及时享受又没碍着谁，但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更想知道这事要怎么解决。
吴恙道：“肯定是回你老家祖坟，开坟挖钉，这最后一颗一旦落下，那事情就更麻烦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保持清醒，绝对不能睡，你要是睡了，你全家都没命了。”
回老家，还要挖坟，这件事已经不是林乘一自己能做主的了，所以赶忙把这事先告诉了他姐，他自个儿六神无主的，也只有靠他姐拿主意了。
林乘一的姐姐叫林橙意，寓意称心如意，他家本来只打算生一个，结果林母都上环避孕了，没想到还是中招了，所以才多出了林乘一。
这多个儿子自然是好事，他家也不缺钱，最开始对林乘一是奔着后继有人去培养的，结果林乘一从小事事不如姐姐，实在是培养不起来，林家干脆放弃，把重心又放回了女儿的身上。
林橙意从小就拿主意惯了，所以林乘一很依赖姐姐，搞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情之后，赶忙就将这事告诉了林橙意。
林家公司办公室里，林橙意听着弟弟的叙述，再看向坐在一旁的年轻大师，还有宵家的小少爷，双唇轻抿，权衡了片刻后直接道：“如果我想给家里重新迁坟找个风水位，不知道吴大师能不能帮忙？”
吴恙原本以为会先被质疑，没想到对方说的却是迁坟的事，闻言思虑了片刻：“小康小安之地我可以帮着挑选，绝佳的风水之地那可能需要邀请更为厉害的风水师来看。”
林橙意道：“不知道吴大师可否牵线，我也不是要多旺后嗣的绝佳风水之地，只是想让家中祖辈能够住得安宁些就够了。”
吴恙点头：“这个可以，我帮你联系一下风水大师。”
林乘一看向自家老姐：“现在不是说鬼钉棺的事吗，怎么变成风水了？”
林橙意道：“爷爷向来不信这些，你要挖坟开棺，你怎么跟爷爷说？就算有宵家的少爷作保此事为真，只怕也没办法直接说动爷爷，这件事如果耽搁下去，那要的就是全家的命，不能耽误，那就找个理由开棺捡骨迁坟。”
林乘一哦了一声，又有些好奇道：“你真信我啊？”
林橙意冷笑了一声：“信你个鬼，我只是宁可信其有。”
万一是真的，却因为她不信而被耽误，最后葬送了全家，那后悔都来不及，如果是假的，迁坟而已，最多过两日清明节，她好好去祖宗的坟墓前为扰了他们安宁赔罪就是。
都是自家的老祖宗，想来也不会多怪罪她。
吴恙直接联系了风水程，因为丧门钉这事比较急，再加上不能一直不让林乘一睡觉，万一他不小心睡过去那就真的要命了，所以风水程接了电话之后马上就过来了。
林橙意给自家爷爷打了电话，没说林乘一的事，只说昨天晚上她梦到奶奶，说家里进水了，她怕是家中祖坟出了问题，加上祖坟这么多年了，也可以捡骨另择新地了，所以打算提前回去看看。
如果祖坟没问题是最好，如果祖坟真的泡了水，那就赶紧找个新的地方移坟，尽量不耽误清明祭祖。
如果是林乘一说这事，林爷爷只会觉得他在胡闹，毕竟这人不靠谱惯了，但说这事的是林橙意，林橙意向来都很有分寸，所以林爷爷就交给她处理了。
这事虽然不关宵野的事，但他遇到了，肯定是想要跟个全程的，再加上林家和他们家的祖坟其实挺近的，都在一个山头，他只当是提前回去的。
私人飞机上，林橙意看着面前年纪不大，但气质格外成熟的宵野笑着道：“没想到宵少竟然精通这些东西，之前都没听说过。”
宵家根正苗红，家里从军从政的都有，他母亲那边是从商的，跟林家还有一些合作关系，不说知根知底，但多少也比外人要多了解一些。
宵野笑了笑，手上轻轻摩挲着季南星送他的鱼惊石串：“现在不就知道了。”
林橙意：“所以这世上真的有鬼？”
宵野看着她：“与其问我这些，不如想想是谁要对付你家，手腕狠辣到要灭你全家。”
林橙意闻言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吴恙：“吴大师。”
吴恙睁眼与她对视。
林橙意道：“如果棺木里真的有钉，那这事要怎么解决？”
吴恙：“拔出来。”
林橙意还等着下文，但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吴恙再开口，这才没忍住笑了一下：“就这样？”
坐在吴恙旁边的风水程道：“可别觉得拔出来是一件多简单的事，这拼的就是双方道行的高低，如果您对家找的天师更为厉害，那这丧门钉怕是不好拔，这过程相当于斗法，斗赢了，对方非死即伤，斗输了，别说林家了，就是动手拔钉的人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听了这话，林橙意的脸色郑重了几分，她有些没想到事情会怎么严重，眼神犹豫了几番，最后还是忍耐住了没开口。
宵野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问向吴恙：“那你有多少把握？”
吴恙摇了摇头：“得先看坟地的情况，但对方只敢下七钉而不是九钉，估计也是为了求稳，本事也许没比我厉害到哪里去。”
宵野道：“如果是他来处理，你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这个他明显是指季南星了，吴恙一脸无语地看着宵野：“你为什么要拿我一介凡人去跟玄术天才比？”
季南星来了，拔钉子估计跟拔菜一样简单，这哪有什么可比性。
听到这话宵野没忍住笑了，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腰，他家闹闹就是最厉害的！
下了飞机，还有两小时的车程，这种在路上的过程本就很催眠，林橙意和吴恙一左一右将林乘一放在中间，是不是看他一眼，确保他是清醒的。
刚刚入梦那会儿林乘一睡了一觉，现在虽然有点困了，但也不是不能忍，于是干脆拿手机打起了游戏。
可是往山上开的路不是很好走，来回左右晃的，一局游戏没打完他都晕得想吐了，只好把手机又收了起来。
等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车窗外的时候，越看那些景色越有点眼熟，然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伸手抱住了他姐的胳膊：“这上山的场景我在梦里见过！”
林橙意扭头看他：“就算不是梦里你也应该见过，每年回来祭祖我们走的都是这条路。”
林乘一满脸茫然：“啊，可我没多少印象啊。”
林橙意对他就不抱多少指望：“出国两年没回来，以前上山你一路上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什么时候注意过外面的景色。”
林乘一低着头不敢吭声，他要是注意到了，之前在梦里说不定就已经觉得不对了。
风水程和宵野坐在后面的车子里，风水程这才知道宵野是季南星的朋友，还笑着道：“我还当玄门又出了厉害的天师呢，还这么年轻。”
宵野笑着道：“我不是天师，只是跟季南星关系好，又陪着他一起处理过几起事件，这才懂一点这方面的事。”
风水程哦了一声，想到之前的事，有些好奇地问道：“之前有个男的，身后有个女鬼，来找我帮他除鬼，那鬼是他老婆，当时这案子好像就是季小友处理的，你知道这事吗？”
宵野道：“知道，后来那男的被判刑了，女鬼也放下了执念投胎去了。”
风水程连连点头：“这就好，能够放下执念是很不容易的，还是季小友有本事。”
有本事的玄术天才刚下飞机，他虽然小时候被师父批命最好留在玉兰市，但说的是成年以前定居的地方，并不是成年之前不能离开玉兰市。
不过也是因为这道批命，他家里向来很紧张他，几乎不会带他出玉兰，这次要不是师父的召唤，他大哥和姐姐肯定不会让师兄带他出来。
边城是异域风情比较重的城市，这里靠近沙漠，所以日照足，水果里的糖分也很高，俊男美女多，这几年更是大力发展旅游项目。
就像之前他师兄猜测的那样，这边挖地铁，结果挖出了墓，后来出了一堆事，不得不请动管理局的大佬出来摆平。
季元霆没带助理什么都得自己来，临行前家里的大哥老姐千叮万嘱，说闹闹很少出远门，边城这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让那些大佬都一年多未归，让他一定要把弟弟看顾好了，要是弟弟丢了他也别回去了。
季元霆恨不得一个白眼翻上天，小弟今年都要十七了，又不是三岁，怎么可能会丢。
但在耳边的叮嘱是一遍又一遍，他也只能照办。
拿到了两人的箱子，季元霆一手推两个，一手朝着季南星伸过去：“来，牵着哥哥，这里人多，可不能走丢了，把你弄丢了，你哥哥我真连家都回不去了。”
季南星伸手往师兄的手心拍了一下，然后拿过了自己的箱子推着往前走。
季元霆笑着跟在后面：“师父说会让人来接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机牌，师父也没给我电话。”
季南星：“不用接机牌。”
季元霆刚疑惑为什么不用接机牌，一抬头就看到接机人群里戴着遮阳的大草帽，穿着白背心花衬衫，在人群中挥手挥得最起劲的中年大叔。
季元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两分，呵呵道：“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季南星推着箱子走了出去，燕北生一眼就看到了自家最漂亮的宝贝小徒弟，要不是旁边有护栏，他能直接冲过去：“星星！师父在这儿！星星师父在这儿！”
等季南星和季云霆走出了过道，燕北生一把将季南星抱在怀里各种搓揉：“师父的宝贝徒弟哦，一年没见师父想不想师父啊？让师父看看，哎呀，星星又长高了，更漂亮了，在学校有没有交小女朋友啊？都高中了，可以和小女生牵牵手谈谈恋爱啦，快快转一圈师父看看，胖没胖。”
季南星乖顺地转了一圈。
季元霆在一旁试图插嘴，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被燕北生别开手推开。
等他把季南星头头手手摸了个遍，确定自家宝贝徒弟这一年没师父在身边也过得很好，这才转头看向季元霆：“哟，大徒弟也来了啊。”
季元霆无奈：“我跟闹闹一起走出来的。”
燕北生一巴掌拍在了季元霆的背上：“早看到你了，这么大个儿怎么会看不到，逗你玩呢，来宝贝徒弟师父抱抱。”
季元霆刚张开手，燕北生又把一旁的季南星抱住了，还在他的脑袋上蹭蹭：“还是星星抱着舒服，不像你师兄，身上的肌肉越来越硬了，都打得我手疼。”
季南星无奈道：“师父。”
燕北生一手牵一个徒弟，眉开眼笑的，近五十的年纪，但属于那种帅大叔，不笑的时候气质儒雅，但实际上是个爱玩闹的性子。
小时候最喜欢逗弄季元霆，尤其是季元霆小时候总喜欢模仿他大哥像个小大人一样，每次都能被燕北生逗破功。
他原本以为季南星在季家长大，也是模仿着季家老大的性子在成长才会清清冷冷性格内敛，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天生就这样，怎么被他逗弄都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几分宠溺。
真不知道谁是谁师父。
燕北生牵着徒弟没往机场大门走，反而走到机场里的售卖区，在零食区的大门口，有个像是大学生的人正无奈站在那儿，地上堆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零食袋。
燕北生朝着两个徒弟一挥手：“徒儿们看！这是为师给你们打下的江山！”
看着那一堆吃的喝的还有各种小礼物，季南星表情淡定地掏出手机：“哪里结账？”
燕北生指了指后面那家店的柜台。
季南星走过去买单，季元霆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无奈一叹：“这么多拿不完啊。”
燕北生也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欠人太多了，好不容易盼到你们来了，可不得把欠人家那些吃吃喝喝的给补偿回去。”
季元霆诧异：“公干不包饭吗？”
燕北生摸了摸鼻子：“包饭啊，但不包零食啊。”
现在弄得考古队那些孩子们看着他就跑，一个个都哭说被他吃穷了，小钱包不在身边，他除了欠账还能怎么办呢。

第103章
◎小钱包驾到◎
就像之前季元霆猜测过的，这边因为建造地铁挖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墓群，所以工程只能暂时停工，然后考古队入场。
起初发现的墓葬区并不大，只不过因为年代问题很是被上面重视。
那墓葬区根据考古学家推测，可能只是富户百姓的墓穴，有简单的陪葬，规模比较小，正是因为比较小所以保存得比较完整，根据出土的那些东西测算，这墓葬大概是六七千年前的东西了。
这个小墓葬区之所以会让上面重视，因为那些陪葬品上已经有比较完整的文字和社会等级制式，很明显已经从原始社会过渡到奴隶社会，是有文明传承的。
但是根据史料记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王朝的诞生在五千多年前，也就是说这出土的东西，很有可能改写历史。
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那也只是考古界和考古学家们需要忙碌的事，也用不到管理局。
但后来经过专家们现场勘察，推测这里应该还有更大型的陵墓，因为他们发现了盗洞的痕迹。
盗洞的痕迹估计也有几百年土地变迁的掩埋了，所以并不是很好找，但既然有盗洞，足以证明这里还有其他的墓葬。
果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他们在一处深沙地带发现了地下陵墓，陵墓的规格极大，又因为沙漠地区特殊的地理环境被保存得很好。
这一发现足以震惊整个考古界，好多专家受到调派过来，开始了保密工作。
开车回营地的路上，跟着燕北生一起来接人顺便当司机的学生简单将整个墓区被发现的过程说了一下。
季元霆道：“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惊动了管理局，还让这么多天师近一年多都没能跟外界联系？”
学生道：“后来我们发现了最大的那座陵墓，也找到了入口，但刚进去了不到一百米，就发现了一群死在过道的盗墓尸体，几百年了，尸体都已经成干尸了，我们把尸体运出来，再想进去的时候，那个过道不见了。”
季南星原本正在看沙漠的风景，闻言也看了过来：“不见了？”
学生嗯了一声：“不见了，搬运尸体的人出去以后，就再也找不到过道入口了，但那过道里有壁画，当时有一组人正在拓印壁画做记录，那组人也跟消失的过道一起不见了。”
季元霆看了看师父，道：“幽灵墓？”
燕北生摇头：“不是幽灵墓，再猜猜。”
季元霆想了想：“空间裂缝？”
有些地方磁场特殊，会有一些空间交叠的可能，像之前有一个温泉山，几个旅游的大学生误入，差点就回不来了，当时还是他们师父路过，察觉到那一块有异常，直接生魂离体，顺着裂缝把里面的学生给带了出来。
当时那情况可惊险了，他们师父这么大本事的人都没能把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虽然保住了那些学生的命，但魂魄不全对生活肯定会是有点影响，不过能活着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燕北生看向小徒弟：“你觉得呢？”
季南星想了想：“不像是时空裂缝，时空裂缝一般存在于阴阳交界的地方，踏一步过去就是阴间，一般人不误入的话是看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但那陵墓这么多年一直埋藏在那儿。”
季南星问道：“那个陵墓的入口很难开吗？”
学生道：“不算很难，虽然有机关，但机关很简单，几千年前连墓穴都少，设置机关主要是防止走兽打扰，多半不复杂，是后来一代代人重视死后，陪葬品多了，才开始防贼，机关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季南星道：“既然机关不复杂，有本事进去的人又怎么会死在入口的过道里，除非他们看到的并不是过道入口，而是走不出去的死路，这感觉更像是一种致幻的力量，比如说鬼打墙。”
燕北生笑着道：“猜得很接近了，只不过那里面的东西比鬼打墙还要厉害，整个陵墓都是他的控制范围，已经形成了他的掌控领域，也就是鬼域。”
季南星和季元霆一听顿时有些震惊：“鬼域？”
能够把一处区域全都掌控成自己的领域，放在活人的世界这就相当于自立为王，这放在死人的世界也有着同样的意思，不到鬼王的程度，一般阴魂根本办不到。
季南星看向师父：“所以那陵墓里有个鬼王？”
如果是这样，那把管理局几个大佬困在这儿快一年的时间，也就不难理解了。
季元霆更加好奇道：“鬼王已经解决了吗？送去阴间了？”
燕北生一脸不容易地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谈判，好不容易才送走，但鬼王送走了，里面的东西阴邪得很，不得已只能留下给考古的大佬们保驾护航，这次好不容易请了个探亲假让你们过来见识见识，就整个陵墓的规模，怕是还要镇守一段时间。”
但最难解决的东西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也用不着所有人都留在这里，留一两个镇守，防止意外的灵异事件就行了。
几千年未见天日的陵墓，里面稀奇古怪的事可多了去了，所以为了保护那些考古学家们，上面这次给的补助也不少，好几个零的辛苦费。
前面开车的胡嘉听到燕北生的话，恨努力忍住嘴角的抽搐。
他是学考古的，因为跟了个很厉害的导师，这次这么难得的机会他才能参与一份。
这次事情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国家还有管理局这种部门，甚至因为考古，更容易接触甚至听过一些所谓的传说，然后用更科学的角度去解释。
例如在墓穴里出现幻觉，那并不是鬼怪作祟，只是空气不流通，或者里面埋葬了一些致幻的香料。
又比如从墓穴里出来，然后生了一些奇怪的病，这并不是什么诅咒，很有可能是不知名的真菌感染等。
但当这几位管理局的大佬来了之后，用不科学的手段重新打开了墓门，救出了差点被困死在过道里的那组队员后，他们的世界观就开始重组了。
更不用说胡嘉被调去当了管理局这几位大佬的助理后，见他们如何围困住墓里面的大boss，直接跟阴魂隔空斗法的场面，他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
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明是一群人把墓里面的大boss围困在阵法里，不听话就打，不合作就打，不愿意去阴间就打，其中就这位燕大师是打得最凶的，什么劝走的，明明就是被打走的。
季南星要是能听到胡嘉的心声，只会笑笑告诉他，连过境阴兵他师父都打过，鬼王又算什么。
季元霆道：“那鬼王是墓主？”
燕北生摇摇头道：“还真不是，是墓主的一个忠奴，守墓是他生前的执念，甚至为此不惜甘心殉葬，后来执念不散，成了墓中阴魂，一天天被阴气侵染，一点点恢复了神智之后，因为墓穴的地势环境养出了力量。”
因为守墓是他的执念，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所以整个陵墓成了他掌控的领地，因此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还要杀死所有踏入陵墓范围的人。
但这么大的陵墓，还是六七千年前皇族统治者的陵墓，这所代表的价值足以震惊世界，再加上陵墓已经被打开，有了空气的流通，里面的东西如果不尽快运出来保存，只会氧化损坏。
燕北生本就不是个脾气多耐心的，不服就打，反正他们人多，车轮战不讲武德地打，把那鬼王打输了，送走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季南星抿唇，他能理解这陵墓于国家，于社会的意义，是历史的证明，也是文化的传承。
但站在阴魂的角度去想，他只是想要保护主人的墓穴，只是希望他跟随的主，死后不被侵扰而已。
燕北生喊了一声：“宝贝徒弟。”
季元霆就没回头，他知道师父不是在喊他。
季南星扭头朝师父看了过去，然后就被师父弹了个脑崩。
季南星眨了眨眼，揉了揉额头：“师父？”
燕北生笑着道：“阴阳轮回各有秩序，有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季南星小声道：“我又没说什么。”
燕北生：“你眼睛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知道他最后为什么甘愿离开吗？”
季南星：“打不过，只能走？”
燕北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见过哪个执念不散的鬼是个打不过就妥协的？能成为执念，那就没有妥协的可能。”
季南星想到曾经那些宁可拼着魂飞魄散，执念不消也不愿意入轮回的阴魂，这才觉得奇怪：“那他为什么走了？”
燕北生：“因为他守着的人，其实一直在阴间等他。”
幸好他们现在跟阴差算是能有互通了，否则就陵墓里的这个鬼王，想要送走，真的是不灭不休。
季元霆嚯了一声：“双向奔赴啊。”
几千年了，一个守在阳间，一个等在阴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错过，还是该说值得。
听到鬼王是自愿离开，季南星这才觉得没那么糟糕：“师父，这次你喊我们过来是想要让我们看什么？”
燕北生：“带你们长长见识，几千年的陵墓可遇不可求，这下面的小东西多得很，也让你们练练手，另外，我作为第一批顾问值守，再回去你大概都上大学了，所以才能有这个探亲假，还有，”
季南星：“还有什么？”
燕北生：“国家发的补贴得打你卡上，要是直接打我账户，那我就要倒大霉了。”
燕北生说着还重重叹了口气，命里缺太多就是不缺命的人，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啊。
不过还好他命硬扛得住他家徒弟的命格，还能有徒弟带财，这日子勉强也算是能过得下去。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才开到营地，这考古营地虽然是在沙漠里，但一个个帐篷坚实又巨大，里面也是干干净净没一点风沙。
查看过居住环境后，季南星联系了早就安排好的人，得到了这边营地负责人的许可，很快会有一批生活物资到位。
之前这里是对外保密的，他连具体的地址都不知道，想送东西也送不过来。
现在最大的不科学的存在也被解决了，剩下的是考古挖掘了，保密等级降了一级，送点东西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燕北生把两个徒弟往安排好的帐篷里一丢，就拖着一堆零食去还债了，路过管理局里的那几个老家伙，一个个打趣道：“哟，这是你小钱包来了，发财了啊。”
燕北生从拖车里随手抽了两盒茶叶丢给了他们，哼了哼就走了，他去找那些考古的学生们玩，才不跟这些老帮菜玩。
管理局的几个大佬拎着茶叶往自己帐篷里走去，有跟玉兰市管理局这边不太熟的天师好奇道：“燕大师可真宝贝他徒弟，就这几天的假，还要把他徒弟叫过来见见。”
有跟燕北生比较熟的天师只是笑笑不语，人家一个徒弟能顶别人一个宗门，这样的徒弟放哪儿不是宝贝。
而且这叫过来还真不是见见这么简单，那陵墓里不少阴魂需要超度，燕北生那个厚脸皮不要脸的家伙死命拦着谁都不许动，非要留给他宝贝徒弟来，超度是要算功德的。
季南星还不知道他师父给他留了多少功德要他去忙，刚放下行李就给宵野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很快宵野那边一个视讯就打了过来，见到季南星好像在帐篷里，连忙道：“你们不是住酒店啊？这住帐篷安不安全啊？会不会有蛇啊蜈蚣啊沙漠行军蚁啊之类的？”
季南星将手机搁在桌子上靠着水杯固定住，一边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一边道：“不会，每个帐篷都贴了驱虫符。”
宵野咦了一声：“还有驱虫符？我怎么没在符箓大全里见过？”
季南星：“这是回阳观自创的驱虫符，通过特制的药液绘制符文，制造出一种蚊虫不喜的磁场领地来达到驱虫的效果。”
宵野：“还能这样啊，你给我拍一张符文，我看看能不能临摹出来。”
要是能的话那夏天就可以给季闹闹随身带着了，他家小同桌皮白又嫩的，蚊子肯定很喜欢他，得提早防患。
季南星：“符文好临摹，画符的药液估计不外传，光画符也没用，你这是在哪儿？已经回老家了？”
宵野拿着手机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个姓林的朋友，他被人入梦鬼钉棺了，我找了吴恙，还有一个风水师来帮他解决问题，我们正在林家的祖坟这儿，正在等人来挖坟。”
季南星停下手里的事，仔细看向屏幕：“鬼钉棺？知道是几钉吗？”
宵野：“吴恙说可能是七钉。”
七钉，就是丧门钉，这丧门钉可不好除。
季南星让宵野拿着手机拍一下四周的环境，跟在老姐旁边的林乘一看他拿着手机拍了拍去，忍不住道：“野哥，您还有心情拍风景呢，能不能顾虑一下命悬一线的我的心情啊。”
宵野朝他勾唇一笑，然后吐出极其冰冷的两个字：“不能。”
林乘一差点就哭唧唧了。
一旁的林橙意从上到山上来，林乘一指着坟堆哇哇叫着这就是他梦里来的地方后，她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已经信了鬼钉棺这件事，她弟弟虽然不靠谱，但也绝对不是瞎胡闹的人，更重要的是，当他们一行人来到林家祖坟这儿，那位名叫吴恙的天师只是随脚踢开了一块坟堆上的石头，一股腥臭的味道就从土里面传了出来。
种种诡异之处结合到一起，想让人不信都难。
看着林乘一躲在林橙意的身后，整个人也不知道怕还是冷地打起了摆子，风水程不解道：“你们不是每年都会祭祖，怎么自家的坟你在梦里就没认出来？”
这要是早早认出来了，事情早就解决了。
林乘一哭丧着脸：“梦里黑乎乎的一片，这又不是那种大墓园，就是一座座荒山坟头，我又没看到墓碑，我哪里认得出啊。”
而且就算认出了，他醒了就忘了自己做过什么梦，认出了也没用啊。
风水程打量着四周：“你们家这坟位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
他指了指其中一处：“这一线之隔，便是天壤之别，就差这么一点距离，这棺木要是葬到这边来了，林家可就没如今这财运了，倒是这旁边，生机旺盛，你们看这碑前的草木，土壤湿润，有句话叫水聚明堂多财帛，正是你家的财运。”
林橙意：“那不好是不好在哪里？”
风水程：“自然是成于水也败于水，正所谓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土壤湿润能汇聚风水，同样的也能腐烂棺木，这坟包一开，里面的棺木定然已经被腐蚀了，只怕正是因为腐蚀了棺木，才有人动了这丧门钉的心思。”
要是棺木完好，想要打下这鬼钉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乘一有些好奇：“大师，那边比较干，我看土壤也不湿，如果葬在那边是不是会比较好。”
风水程笑了一声：“那边更不好，一线之隔水汽便是两重天，那边水汽尽绝，看草木枯黄就知道这块地的生机有缺，这边草木过高，你蹲过去看看。”
林乘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蹲过去了，反正大家都在，只要有人在他就没那么怕了。
风水程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林乘一左右看了看：“就看到恨不得三米高的坟头草了，什么都看不到。”
风水程：“这不就是了，坟墓最忌讳坐下底小，如坐井观天，这样的祖坟葬下，只会让家中后嗣难有出头之日。”
林乘一连忙站了起来，他没想到只是坟墓竟然有这么多讲究，他原本还觉得自家祖坟很随便，就是一处山头，有一片坟包，几个墓碑，哪像别人家，发了家之后重建祖坟，直接包了山头建了墓园，那修得叫个气派。
林橙意看向风水程：“大师，新的坟址可以选在哪里？”
风水程环顾了一圈，朝他们道：“这里的风水已经到头了，建议你们最好还是牵进墓园，因为一山不容二虎，要不是祖上可能还有点姻亲关系，上面那家的祖坟怕是容不得你们。”
顺着风水程的话，众人抬头往上面一点的地方看去，上面那家不是别人，正是宵家。
两家祖辈就是这个村子一起出去的，那是他们太爷爷那辈了，一起在外面打拼，住在一个胡同里做了邻居相互帮衬着，所以宵家的老爷子才和林家的老爷子有了儿时的交情。
林橙意问了大师哪个墓园的风水比较好，打算先把准备做好，等开了棺具体看到里面的情况，再来跟爷爷说清楚，不然直接说要把祖坟迁入墓园，爷爷怕是不一定会答应。
很快找来挖坟的村民就带着工具上来了，吴恙看着众人道：“立春后出生属狗的今年不能动坟，有属狗的还请离开，否则会坏了你自身一年的气运。”
请村民来挖坟之前吴恙就已经把禁忌说过了，现在只不过是再强调一遍而已，来的人都是确定过自己没问题的，挖坟这事别看只是动动土，真要是不管禁忌那是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大家还是挺顾忌的。
确定没有属狗的，吴恙这才带人走了过去。
这时宵野拿着跟季南星的视频通话走了过来：“先别动，南星有话跟你说。”
吴恙接过手机，看着对面的人：“怎么了？”
季南星：“你先别动坟，以碑为中心的三丈之内先翻土，把所有的土翻开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再开坟。”
吴恙听后直接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倒是一些村民，觉得这工程量就有点大了，方圆十米之内翻土，还要挖坟，这天黑都搞不完啊。
林橙意道：“辛苦大家帮忙了，之前承诺的报酬我给大家翻倍，麻烦大家尽量在十二点之前能完工。”
十二点，是丧门钉的时限，一定要在半夜十二点之前把棺木里的钉子拔出来。
至于为什么突然要翻土，等众人开始动工之后林橙意问了一下吴恙。
吴恙道：“也许是怕四周埋了什么东西，翻翻看吧，有备无患。”
林橙意也觉得有备无患比较保险，只是现在多了一件事，怕十二点之前处理不完，又赶紧电话联系待在山下的助理，让助理再多找些人上来。
没过多久，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正在翻土的人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然后惊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从土里翻出了一只死猫。

第104章
◎当年旧怨◎
死猫不可怕，可怕的是坟墓旁边的死猫，这临近傍晚的时间，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再被山风一吹，身上瞬间爬上了一层冷汗。
有人胆子比较大，还以为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叫得那样惨，凑过去一看见是死猫，忍不住道：“死猫有什么好怕的，赶紧的吧，早挖完早回家。”
帮忙挖坟的村民见有人动了起来，又看到大家伙的都在，气氛能传染人，有人不在意，就好像显得这件事也没多可怕一样，这才壮着胆子重新挖了起来。
林橙意脸色不太好地看向吴恙等人：“这是凑巧吗？”
吴恙摇头：“不是凑巧，这猫可能不止一只。”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又一声被吓到的尖叫声响起，一具黑色的死猫尸体被从土里翻了出来。
第一只可以说是凑巧，这第二只就有点邪门了，死哪儿不好，哪有这么集中死在别人家坟头上的。
有人不敢再挖了，扔掉铁锹就想走。
林橙意连忙道：“你们先别走，我加钱！我们这次来迁坟就是为了处理这事的，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天师，为的就是解决这事，你们放心，请你们来帮忙是钱财两清，不管这坟有什么问题，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有人犹豫，尤其是林家给的钱本来就不少，之前翻一倍那就是一人两万，他们在城里打工赚钱，除开吃喝住宿，一年能攒个两三万回家就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对方又说加钱，有些穷到做梦都想挣钱的忍不住问道：“加多少？”
林橙意一口气道：“再翻倍，一人四万，但是不管挖到什么东西，这钱赚了就要帮我挖到底，我可以跟你们保证，这只是我林家的事，有人在我家祖坟上动手脚想要坏我林家的气运，所以才会搞这些事，你们不用担心挖出什么东西把你们牵扯进去。”
听了这话，有人犹犹豫豫捡起铁锹继续，四万啊，也就这一晚，挖完钱就到手了，上哪儿争这么容易的钱。
看到有人留下，有几个村民也壮着胆子留下，想着又不是只有自己，大家都留下的话，有什么事那就是大家的事。
也有胆子比较小的，对于坟墓比较忌讳的，想了想还是没胆子留下，直接下山了。
林橙意见又开始动工，自己也没只站着看，往弟弟手里塞了一把铁锹，拉着他一起翻起了地。
宵野朝吴恙问道：“这死猫有什么说头吗？”
吴恙：“你怎么不问季南星。”
说要先翻地的是季南星，他虽然没来现场，但估计知道得比他们要多。
宵野叹了口气：“跟他师父吃饭去了。”
一年没见的师父在那儿，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同桌兼同居室友也只能往后排了。
吴恙笑了一声，道：“猫本来就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有些灵性强的猫天生就能驱邪避恶，所以猫尸也很容易被人搞事，尤其是这已经坏了风水的坟墓，这些猫恐怕是被人虐待致死，死后尸体里的恶气还没散，如果我们没发现这些猫尸直接开了坟，等坟墓里的阴气一起，激发那些猫尸里的恶气，这在场的轻则重病，重则丧命，背后想要搞林家的那人把什么都算计到了，鬼钉棺成了林家死，鬼钉棺败露了来开坟救命，林家还是得死。”
大家之前的重点都放在了鬼钉棺上，知道了有人要鬼钉棺谋财害命，这来了之后肯定是直奔坟头开棺取钉。
就像他们刚才一样，想都没想过旁边还有别的东西，这棺材一开，他们身上有道行的可以抵挡一些猫尸的怨恶之气，宵野身上的阳气重，还随身带着符箓，这里的东西也伤不到他。
但林家姐弟怕是没命了，甚至包括那些帮忙挖坟的人都会死。
再或者，要是林家姐弟把这事告诉了家里，没先带着人来处理，那开棺的时候林家的人肯定都要到场，甚至林老爷子也会来，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只怕会当场毙命。
不得不说这一招布置得看似随意很好破，只要把猫尸挖出来就没事了，但当真是险之又险，他们差点就着了道。
林家这边的坟当然不止一个，太爷爷太奶奶，太爷爷的兄弟，堂爷爷堂奶奶等等，坟墓有六个之多，还都是合葬。
甚至他们的亲奶奶也在这里，也是棺木下葬，林老爷子之前还说等他死了，就让家里的晚辈把他送上来跟他们奶奶合葬一起。
围绕墓园的三丈之地说是只有方圆十米，但面积也不小，随着一点点往外翻土地，发现埋藏在四周的猫尸是越来越多。
林橙意专门找了一块布铺在地上，将发现的猫尸都摆放在了布上。
那些猫看起来死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身体都已经有些腐烂，还有蛆虫在里面蠕动，看一眼都感觉鸡皮疙瘩爬满身。
天差不多快完全黑下去的时候，助理带着另外找的人，和一些工具设备开车上来了。
看到地上放一排的猫尸，助理和他带上来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
林橙意自己也拿着铁锹在翻地，平时虽然也会运动，但这样弯着腰的重复动作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看到助理，林橙意扶着腰站直了身体：“先把棚子搭起来，再把灯拉起来吧。”
助理连忙照办，绕开摆放着猫尸的地方避着走，那些尸体看着实在是有些吓人又恶心。
宵野将猫尸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季南星：【吓死个人了。】
正陪着师父和管理局的大佬们吃饭的季南星点开图片，嘴里还咬着肉，手上却扒拉着图片放大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旁边的季元霆往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饭呢，看什么恶心东西。”
季南星把图片递给季元霆，季元霆见一堆猫的尸体，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情况？有宠物怨灵找虐杀者报仇了？”
不然怎么无缘无故翻出这么多死猫。
季南星摇头：“是鬼钉棺，有人在鬼钉棺旁边埋猫尸。”
燕北生还没开口，几个管理局的就找他要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心微皱满脸不忍：“可真够恶毒的，这么邪门的法子也敢搞，现在的一些天师为了赚钱，真是不怕死啊。”
燕北生看向季南星：“鬼钉棺要如何解？”
季南星：“亥时一到以火围棺，用浸染了黑狗血的绳子缠绕在鬼钉上将鬼钉拔出，亥时旺水，棺木本就以土掩盖，再用火气熏封，能最大程度克制棺内阴气，拔出的鬼钉再用镇阴符裹缠，放在铺满了正阳符的木盒里，最后用天雷符封盒带离。”
桌上几位年长的天师听着点了点头，这年头遇过鬼钉棺的天师不多了，因为大部分都火化掉了，棺木都没多少，像季南星这么年轻，直接说出了鬼钉棺的破解之法，当真是难得。
这要是不懂鬼钉棺如何破解，直接上手去拔鬼钉，即便是有道行的天师也会被阴气入体，阴气入体是会折损寿命的，那可比沾染尸毒还要难解。
鬼钉棺如何破除季南星之前跟宵野视讯的时候就说过，想来他们那边应该是有准备的，他倒是不担心这个，就是这猫尸好像有点太多了，看着有点不太对劲。
燕北生道：“坟地埋猫尸是为什么。”
季南星下意识道：“引恶，棺木一开，猫尸里藏着的恶气就会冲天而起，只要站在埋藏了猫尸附近的人被这股恶气一冲，不是重病就是要命。”
燕北生：“引恶需要这么多猫尸？”
季南星摇了摇头：“不需要，只要守住四方位，四方位以内都是猫尸恶气冲天的范围。”
季南星说完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师父：“猫尸替命？”
燕北生笑着拿起鸭腿就开始啃：“不知道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季南星连忙拿着手机起身：“抱歉，失陪一下。”
看他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姓戴的副局长道：“你这徒弟知识储备量不小啊。”
虽然明显是燕北生引导着他去想，但如果知识储备不够，再怎么引导也没用。
燕北生洋洋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戴副局长白了他一眼，有两个好徒弟了不起啊，是谁嫉妒了他不说！
季南星电话一拨过去宵野就接通了：“闹闹，你吃完饭了？”
季南星直接道：“你们一共找到了几具猫尸？”
宵野：“十二只了，给你拍完照片之后又挖出了两只，也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动的手脚，心也是够狠的。”
季南星：“你问问林家姓林的一共有多少个。”
宵野拿着手机朝林橙意走了过去：“你们家一共有多少个姓林的？”
林橙意也没问他为什么问这个，而是直接开始数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道：“如果只算姓林不算我们母亲和堂哥媳妇堂姐丈夫的话，有十四个。”
宵野朝季南星回了过去。
季南星道：“那你们注意数一下猫，不出意外，应该是十四只死猫。”
宵野往那堆猫尸看了看：“十四只？这猫是对应林家人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这猫尸不能埋，只能火化，每一只猫肚子里应该还有一个写着林家人名字的木牌，要把木牌带去道观化灾，要不然的话猫怨会一直缠着木牌上的人。”
吴恙也在一旁听着，季南星一说他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看地上那一堆猫，更是忍不住道：“这背后的人可真毒。”
季南星提醒他们多小心，一定要先把木牌取出来再火化猫，仔细注意着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才挂了电话。
林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听了一耳朵，然后搓了搓胳膊：“好狠啊，一环套一环，姐，到底是谁这么狠啊，我们家生意场上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对手吗？”
林橙意摇头，虽然生意场上都是竞争对手，但这样狠毒的还真没几个，抢一抢对家的生意，浇死对家的发财树就已经够狠了。
那种恨不得把对家往死里摁，甚至不惜谋财害命的，除非是有宿仇，否则谁会花那么大力气下这么狠的手。
但他们家生意场上不说多与人为善，但也绝对没有将谁往死路上逼过，让人能恨到对他们家这样赶尽杀绝。
宵野道：“不是生意场上，那家族仇怨呢？”
林橙意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但这件事显然瞒不住的，她转身就跟自家老爸打了电话，将事情说了一遍后：“这坟肯定是要迁走，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稳善后，爷爷那边您去说一下，另外我们家有没有什么仇人，恨到想要让我们林家全部死绝的仇人？”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只道：“祖坟那边你先盯着，我去找你爷爷。”
林老爷子还在宵家，他们打算明天动身回老宅，自从跟宵家重新联系上了之后，回老宅祭祖一直是两家一起。
林父这么晚过来，林老爷子还诧异了一下，直到听完他说的那些事，脸色更是有些难看。
林父见父亲沉默不语，道：“这是照片，挖出了不少猫的尸体，现在正在处理猫尸，还没开坟，这种事橙橙肯定不会胡说，爸，你说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
林家父子抬头看去，见到宵家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宵老爷子推开门：“佣人说林二来了，我还当你们是有什么急事，就下来看看。”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姐的孩子，那孩子你还有印象吗？”
宵老爷子第一个想起的画面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瘦瘦小小，一双眼睛瞳仁又黑又大，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模样吓人得很。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还没去当兵，正跟同样十来岁的林建安满胡同院疯跑，人憎狗嫌地瞎玩。
那是个夏天，很热很热，知了在树上吵得人烦躁，那个年代别说空调了，甚至连电扇都没有。
那时候他们也不怕热，大中午的还要下河去摸鱼，从鱼塘走回家的那条路没多少树荫，大太阳暴晒着，等走回了家，脸上都恨不得热出高原红来。
那天中午他和林建安拎着鱼笑笑闹闹往家里走，正走到大院门口，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林建安的父亲怒吼着让人滚，说林家永远没有你这个女儿这种话。
他们住一个大院里，知根知底的，但都不知道林家还有个女儿，林家一直只有三个儿子，林建安是最小的那个。
他们那时候也小，大人一发火就怂，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往前凑，于是顺着大院里的树爬了上去，两人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往里看，就看到一个穿着看不出原色破衣服的女人跪在林家屋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两人躲在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那个女人竟然是林建安的姐姐，还是亲姐姐，不知道为什么跟家里断了关系，现在是她丈夫去世了，就想带着孩子回娘家来。
那个年代本来就很乱，国内刚平定，国外还在打仗，饥饿穷苦遍布着战后疮痍的国土，谁都不好过。
林建安的父亲没让女人进门，甚至还从里面扔出来一口破碗，摔裂在地上的破瓷片飞溅起来，在女人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事过去好多年了，但宵老爷子还记得女人脸颊上的那一道红痕，还有她旁边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屋内的人，那眼里没有小孩该有的懵懂天真，也没有面对大人发火的无措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瘆人寒意。
后来林家姐姐牵着小男孩走了，离开时的脊背都是佝偻的，而小男孩回头看向他们的眼神，是现在宵老爷子回想起来都能心口发寒的程度。
这件事在林家是不允许提的，宵老爷子还记得他后来有问过林建安，为什么他家要赶他姐姐走。
林建安只说没敢问，那个年代脾气不好的父亲就是家里最大的天，谁都不敢去触怒他。
至于林建安的母亲，曾经不止一次被林建安撞见偷偷抹眼泪。
想到那个年代的事，已经成了林家家主的林建安还是红了眼眶：“后来我妈的眼睛是哭瞎的，哭瞎没几年人就去了，我爸倒是活得久，硬是熬过了饥荒，过了几年好日子才走，我后来问过我爸，为什么我有个姐姐但从小没见过，为什么姐姐找回来了却要赶她走。”
宵老爷子：“你家老头没说？”
林老爷子摇头：“没说，提一次发一次火，说林家就只有三兄弟，没有姑娘。”
宵老爷子看向林二：“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林橙意的父亲道：“后来林家生意也做出了一些名堂，我爸就想让我去找找姑姑，看能不能找到，所以告诉了我一些当年的事。”
宵老爷子：“那你现在说他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老爷子把满地猫尸的照片递给他看：“有人在搞林家的祖坟，什么鬼钉棺，什么猫尸的，反正说是在祖坟上动手脚，想要我林家死绝。”
宵老爷子是信这些的，虽然他出生的时候正是破封建最严的时候，但也是最乱的时候，生死之事本就要有敬畏之心，哪能一句话说不信就不信了。
但他注意到照片的一角，忍不住道：“我家那臭小子怎么也在那儿。”
他就说今天大半天都没看到那野小子，还以为他又去找星星去了，结果竟然跑去祖坟那儿了。
林橙意的父亲道：“是小野先发现乘一身上问题的，还帮着他们找了天师去解决这事，但没想到这事原本之前预想得还要严重，这才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事。”
林老爷子叹气道：“把你孙子也牵扯进来了，你先把小野叫回来吧，可别把他带累了。”
宵老爷子说是放任儿孙自由成长，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他们的安全，知道宵野也在那儿，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这会儿坟地现场正在挖猫肚子掏木牌，那死猫村民和来帮忙挖坟的都不敢碰，之前说的事里面也没这事，加钱他们都不干。
林乘一吓得哇哇大叫根本不敢靠近，林橙意白了眼这个没用的家伙，推开他自己撸起袖子上了。
她不上，木牌取不出来，那就是全家遭难。
宵野接了电话，先捂着耳朵堵过了爷爷的怒吼然后道：“这事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那林爷爷不也是您兄弟吗。”
宵老爷子：“你拿什么救，你给我回来，别在那边碍事！”
宵野立刻不满了：“我怎么就碍事了，爷爷您可不能小看人啊，就连帮他们处理事情的天师都是我找的，您放心吧，我找的人是有真本事，吃国家饭的，爷爷您知道国家是有这口饭吃的对吧。”
这个宵老爷子还真知道，以他的地位，管理局这种存在哪能不知道，当初大地震的时候他还没退下来，还曾经跟管理局合作过，只是没想到自家孙子竟然还认识管理局的人，这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想到孙子也算是有分寸的，只好道：“那你别瞎掺和，别妨碍别人知道吗，我明天就过来了，你在老宅老实等着。”
挂电话之前宵野又问爷爷知不知道林家的事，没想到爷爷还真知道，三言两语将他们上一辈的事说了之后才挂了电话。
察觉到宵野挂了电话后看过来的目光，林橙意被口罩隔绝着闷声道：“怎么了？”
宵野：“我爷爷说，可能是你们姑奶奶的孩子回来了，想要你们全家死，因为当年你姑奶奶遇难求回家结果被赶走，后来就再也没了消息。”
林乘一看向自家老姐：“我们家还有姑奶奶？”
林橙意将又一枚掏出的木牌丢在了地上，表情冷凝带着杀气：“不管是谁，各凭本事！”
总不能上上辈的恩怨仇恨让他们这辈来背吧，她就活该死，她弟弟就活该死，还有她那些堂哥堂姐，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但因为祖辈的事就活该丢命？
凭什么！
既然对方先动手了，那破局的反噬就该他受。

第105章
◎林老爷子死了◎
十四只死猫，整整齐齐被摆放在地上，一旁堆叠了十四枚木牌，木牌上写着林家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负责帮忙挖坑的村民拿着铁锹站在远离了猫尸堆的地方，有几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林家到底是得罪谁了，这么狠，搞这么多死猫。
对于村里人来说猫本来就是一种充满了邪性的东西，他们这儿早年还有一种习俗，如果哪家有猫死在了家里，一定要把尸体吊在树上来震慑猫魂，否则很容易闹猫鬼。
由此可见他们对猫这种生物本能里的惧意，所以这林家人出再多钱，他们都不敢去动猫的尸体。
这林家的男娃不咋地，根本不敢下手，倒是那女娃娃是个狠人，十四只猫肚子都是她掏的。
林橙意将手套丢掉，强忍着那股不适看向吴恙：“接下来要做什么？”
吴恙道：“烧尸，烧了这些猫尸就能挖坟开棺了。”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九点钟就剩两小时了，于是让工人在那边先把坟上的土松一松，好方便等下开挖，然后和风水程去选了个地方，合力挖了个坑，把一堆猫尸丢了进去。
风水程点火，吴恙拿着超度符站在坑旁边念着超度经。
安静的山林突然刮起一阵风来，带着森森凉意。
当火把丢进猫尸坑里后，山风突然猛烈起来，草木被捶打得承受不住风力地弯了腰，沙石被吹起，人群慌乱捂脸生怕被迷了眼睛。
风能助火，但这风起了之后，猫尸坑里的火把火势渐小，似乎要被吹灭一般。
不止要被吹灭，原本橘黄的火光似乎正在逐渐变绿。
吴恙立刻往坑里丢了几张符，山风很大，符纸轻飘飘的没一点重量，但奇异地没有被山风吹走，而是死死贴在坑里，似乎正在与另外一股力量在抗衡。
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吴恙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意。
风水程见他超度的吃力，也不再旁观，而是选了个方位，刚站定准备帮他超度，看到不远处围观的宵野，想了想道：“宵先生，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宵野走了过来：“怎么了？”
风水程指了一个方位：“能麻烦你站在这里吗，可能会有一股力道想要将你推开，但你尽量坚持一下，你身上的阳气强，能克阴，只有克制住了阴气，这猫尸才能顺利火化，你放心，这件事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如果成功火化，还算是功德一件。”
一听到功德两个字，宵野亮了亮道：“功德能让我身上的阳气更强吗？”
风水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道：“自然是会有所裨益的。”
功德嘛，谁会嫌多呢。
宵野顺着他的指引站在了一处上风的方位，刚一站过去就觉得风的力道变强了，似乎是想要把他推开。
而且风很冷，不是那种体感的冷，而是一种刺骨的冷。
站在那儿的时候宵野心里想的是，他家闹闹是不是时常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冷，如果他赚了功德增加了阳气，下次跟闹闹贴贴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让他更暖和一点了。
宵野一站过去，风停了一瞬，但很快又再次变得猛烈起来。
吴恙和风水程一左一右地站在坑边，嘴里念念有词，坑中的火把火势也忽大忽小，更诡异的是明明火把就搁在猫尸的身上，却不见点燃分毫。
林乘一吓得牙齿打颤，哆哆嗦嗦靠近自家姐姐道：“要不要再泼一点汽油？”
林橙意面色凝重：“这恐怕不是汽油能解决的，希望这两位天师能超度顺利。”
顶着风口的宵野脸都冷白了几分，然后朝着林乘一伸手：“快把你衣服给我。”
林乘一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了他，他们这上山来只带了工具，也没带衣服，再想多给他一件也不行，他姐的外套估计宵野穿不进去。
多加一件外套也没暖和多少，宵野又朝林乘一伸手。
林乘一哭丧脸：“没衣服了，再脱给你我就要裸奔了。”
宵野道：“把我包给我！”
林乘一忙不迭地去给他拿包。
背包一到手，宵野将装了符箓的袋子整个抱了出来，里面大概有几十张镇阴符，有近百张天雷符，还有一堆祛阴的，正阳的，一些天师常用的，想着这么多符箓怎么都能抗一抗阴气吧。
结果他把符袋子一拿出来，阴风停了，已经快要全绿的火把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火舌很快舔过猫的尸体，整个土坑里被汽油瞬间点燃了。
吴恙和风水程原本在一边抵抗那股抗衡的力量一边闭眼超度，突然感觉浑身一轻，一睁眼就朝宵野看了过去，有点好奇他身上是有什么法器，怎么把那股阴力给镇压住了。
但超度经不能停，于是只能按压下好奇心，赶紧将这群猫尸给超度了。
等火彻底烧起来，山风又起，但这次起的山风温柔了许多，徐徐吹着，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跟之前的狂猎完全是两种模样。
念完超度经，吴恙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这猫尸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这超度的只有死前的怨气，没有一只猫魂。
风水程是给吴恙打辅助的，主要压力都是吴恙在扛，所以他的面色看着还好，还有余力朝宵野问道：“你刚刚拿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将那股阴力给镇压住了。”
宵野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符之类的。”
风水程闻言也没多想，他不知道宵野会画符，但他知道宵野跟季南星的关系不错，只以为是季南星给他的护身符，以季南星在玄门的人脉，别说符了，给他弄个法器护身应该都没问题。
见猫尸正烧着，林橙意走了过来：“大师，可以开始挖坟了吗？”
吴恙从包里拿出罗盘也不知道在测算什么，只说再等等。
时间没到，众人也只能等着，直到他说开工，村民们这才拿着铁锹上前。
一部分人在开坟，一部分人则在坟圈的外围挖了一条沟渠，据说等下这里是要点火的。
围绕着整个坟头去挖肯定是不可能，根据林乘一梦里的记忆，还有他们推算，对付林家的人估计是在林家太爷爷的坟墓里动的手脚。
再加上刚刚从自家老爸那边得到的消息，如果真是姑奶奶或者姑奶奶的后人，那他们最恨的肯定是太爷爷，所以太爷爷的棺木最有可能被钉了丧门钉。
这坟墓很明显曾经被人挖过，那坟土已经不凝实了，很轻易就被挖开了，当里面的棺木露出来的瞬间，一股腥臭味冲天而起，村民们纷纷掩鼻逃开。
林橙意捂着口罩上前，皱眉往里看去，那棺木上雕刻的花纹都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木材也好像被水泡烂了一样，很是破败，甚至闭合都不严实，还露了个缺口。
宵野也皱眉躲开难闻的气味，还不忘拿着手机拍摄视频，他问过吴恙能不能拍，毕竟拍摄棺木或者坟墓是一种对死者不敬的行为，是有讲究的，吴恙说可以拍，那他就拍下画面给闹闹看，他家闹闹好像还没看过鬼钉棺。
不止宵野在拍，吴恙也带了拍摄机器，一直架在旁边，这种影音资料如果上传到管理局，可以让更多的人增长经验，最重要的是能换钱。
林乘一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棺木，见坟包被打开了就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看去，看到坑里面的情况，心里更是忍不住想到，难怪自家老祖宗们在梦里打他呢，里面都破败成这样了，这哪里还能住。
就在他瞄了一眼准备退开的时候，吴恙往他手边递了一团细麻绳：“看到棺木上的钉子了吗？”
林乘一直觉有点不太好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不稳：“看，看到了，这不会就是我打下去的吧？我那不是在梦里吗，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还真发生在棺木身上了？”
吴恙道：“要不然怎么叫鬼钉棺呢，现在你要做的是把绳子套在钉子上，这钉子是你打进去的，就必须你去套，剩下的事我才能帮你们处理。”
林乘一都惊了：“我去套？我，你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下面，去棺材下面，把绳子套钉子上？”
吴恙点头，林乘一都要哭了：“我不敢啊，呜呜呜。”
林橙意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能不能像个男人有点骨气！时间快到了，你再磨蹭过了时间，全家都要死！”
林乘一也很想像个男人，但他天生就是这么没用啊，吃喝玩乐他在行，但他真的不扛事啊，可是这件事只能他去办，不敢也得敢。
风水程将汽油倒在被村民挖出的沟里，一把火点燃后整个山头都被照亮了。
好在这里虽然是山头，但草木并不算太旺盛，只要小心控制火势，不会一不小心就烧掉整个山头。
随着火被点燃，那股腥臭的味道好像也减轻了一些。
因为之前说好还要帮忙抬棺，所以把坟墓挖开后来帮忙的村民也没离开，只是远着坟坑观望，反正今天这事大概够他们说好久的，总听老一辈说各种灵异事件，今天他们算是亲身经历了一回。
就是不知道这林家到底招惹了什么人这么狠，林家在他们村里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后来从商发财之后，还给他们村修路来着。
林乘一没有选择余地的下了坑，手里拿着细麻绳的时候只觉得这麻绳也透着一股黏糊的血腥味。
吴恙道：“这绳子被黑狗血泡过，最是克阴邪，你放心大胆地下，不会有事的。”
林乘一没办法，一边小声嘀咕老祖宗们别怪罪，一边试探着往坑里去。
离得近了，那股腥臭味也变得更浓烈了，口罩都挡不住，几次让他忍不住作呕，他姐还在上面催促他快点去绑钉子。
林乘一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就不那么放浪，如果他童子身还在的话，这一顶一的阳气阴邪鬼怪又怎么能近他的身。
或者他再自爱一点，不整日尽想着那些事，间隔久一点保存一些元阳，会不会就不会被盯上。
但他再怎么后悔都晚了。
想到家里人，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命都掌握在他手里，林乘一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男人过。
他一鼓作气上前，将细麻绳往棺木上的钉子上缠，起初都还好好的，当缠绕到了第三根钉子时整个人变得有些迷糊起来。
就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一根木棍敲打在了他的背上，林乘一猛然惊醒，然后就看到他老姐拿着木棍站在坑外：“快点！没时间了！”
林乘一这才发现那木棍上好像还贴了一张符，他也不知道刚刚那阵浑浑噩噩是不是着道了，但他的确不敢再磨蹭，虽然脑子发晕，脚步也很沉重，就像是双脚陷进泥潭里拔不出来的沉重。
心里还有一道声音响起，说他很累了，干不动了，让他闭一闭眼好好休息。
这念头生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微微一顿，刚准备闭眼又立刻惊醒，他不能休息，他休息全家都要死。
林乘一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虽然没咬破，但还是疼得他五官扭曲。
疼痛让他短暂醒过神来，他趁着这时间也顾不得太多，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棺木上，将那前后左右一共六根长钉缠绕上了细麻绳。
最后一根钉子缠好绳子，林乘一脱力一般倒在了坑里。
林橙意一惊，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想要把林乘一拉起来。
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根本扛不动至少有一百四五十斤的弟弟，好在助理就在旁边，见状连忙喊来几个村民帮忙，把林乘一从坑里拖了出来。
风水程上前查看了一下道：“没事，被阴气冲撞了一下，把他抬去帐篷那儿，剩下的就没他什么事了。”
林橙意松了口气，把弟弟安置好之后又回到坑边。
看他们那边没什么事了，吴恙准备了一下也下坑了。
他嘴里念着咒术，山风这时又吹刮了起来，坑边的火沟也烧得猛烈了几分。
风水程见状皱眉道：“对方的道行怕是不低。”
宵野道：“钉子不好拔？”
风水程点头：“不好拔。”
宵野看着他：“那两个人一起拔？”
风水程摇了摇头：“不行，我跟他不是同门，道法不同，我要是下去那就不是帮忙，只怕会被对方钻了空子一网打尽。”
宵野不懂，只知道这事不好解决。
吴恙的咒术念完后，双手握住缠绕了麻绳的棺钉，试图将棺钉拔起。
狂风肆虐而起，飞沙走石不说，就连上空都开始阴云翻滚起来。
突然大变的天象让不少人都惊了，宵野皱眉看着上空，再次意识到这一行的危险。
玉兰市的一处别墅里，一青年盯着香火忽明忽暗的香炉，久不见阳光的脸神情冷凝，略微有些长的头发在低垂时遮住了眉眼，侧面看去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颚线。
见有人在抵抗他的咒术力量，青年的神色也并不急躁，葱白修长的指尖甚至还有兴致地拨弄烟气。
这就是太姥爷不惜用他奶奶，用他奶奶所有血脉来延续供养的林家人，鬼钉六日才发觉异常，只会吃喝玩乐，胆小懦弱的废物，为了这些人，却要他们这一脉辈辈承受神魂不全的痛苦。
一声柔软的喵叫从青年身后传来，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粘人地蹭了过来。
青年抱起猫，眉眼瞬间变得温柔了几分，手指轻挠猫咪的下颚，声音低缓道：“马上就好了，很快的。”
猫咪又喵叫了一声。
一旁香炉里的香火快要熄灭了，青年这才放下猫，划破指尖，鲜血落在一旁的符纸上。
祖坟这边的吴恙只觉得掌心一烫，像是烙铁一般的热度烫上了他的手心，令他不得不立刻放开手中的棺钉。
吴恙看着自己火红的掌心，眉头紧皱。
林橙意自然也看到了吴恙手心的烫伤，忍不住喊了一声：“吴大师！”
吴恙抿唇：“对方怕是动用了血祭。”
风水程轻嘶了一声：“到底是多大的仇恨，不惜以自身为祭。”
天上的云层还在翻滚，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
看着两个天师并不太好的脸色，宵野眉头微皱：“我们是不是打不过对方？这钉子只能天师拔吗？我的阳气重，能帮上什么忙吗？”
风水程朝他摇头：“这是在隔空斗法，你不是天师，自然没办法帮忙。”
吴恙看了眼疯狂转动的罗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缠绕在了棺钉上后，一咬牙双手握了上去猛地一拔。
一枚棺钉被拔掉了，那符纸落在了坑里，但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吴恙看向风水程：“你还有多少天雷符？”
风水程就是个看风水的，一般不怎么处理阴魂之类的事，只不过风水有时候也凶得很，所以会有一些保命的底牌。
除了能救命的法器，这符箓也是有一些的。
他将随身带着的符纸递了过去：“就两张。”
两张，还可以拔出两枚棺钉，剩下的三枚又要怎么办，对方不惜以血祭，他就是废了这双手，怕是也难以对付。
就在这时，宵野拉开衣服拉链，拿出那一包符纸袋：“要符纸？我这里有啊，不过我有的都是比较常见的，你们要哪种？如果要比较冷门的，那我只能试试看能不能当场给你们画。”
吴恙后知后觉地想起宵野是会画符的，他还跟他买过，比另一个会画符的家伙卖得便宜，效果也不差。
吴恙连忙道：“天雷符你带了多少张？”
天雷克万阴，如果以符纸包裹，那想要拔除鬼钉就会容易许多。
宵野拉开小包的拉链，直接抽出一沓符：“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应该是够用了。”
看着他手里那一沓符，随便目测也就个几十张，吴恙和风水程一起沉默了。
刚刚要不是实在是搞不定，他还舍不得用那一张压箱底，结果在别人这儿，搓开符纸都能直接当扇子用了。
风水程：“不知道这位宵小友师承哪家？”
这么财大气粗，简直秀他一脸。
宵野：“没有师承，全靠天赋。”
说着数着符纸，抽了五张递给了吴恙，然后转头朝林橙意道：“市价一张两万，你弟弟之前就用了我两张，一共十四万。”
这账目还是要算清楚的，他这辈子只会给他家闹闹打白工，别人那是该多少是多少，十四万，他到时候以闹闹的名义捐十万出去，留四万，既给闹闹攒了功德，又赚了零花钱，一举多得。
林橙意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
有了这么多符的加持，再以吴恙的能力，鬼钉棺这事就好解决多了。
直到最后一根钉被拔了出来，坑里的棺木瞬间四分五裂，棺木里被泡烂的尸骨也显露了出来，几乎是以十分不科学的速度从白骨变灰骨，再从灰骨变黑，最后散成了粉末。
可以说是直接尸骨无存了，这一棺木的骨灰，捡骨都捡不出一块完整的。
远在别墅里的青年更是吐出一口血来，但他并没有多恼恨惊慌，甚至还露出一抹笑来。
正往祖坟那边开着的车上，林老爷子猛地捂住胸口，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宵老爷子和林家老二吓了一跳。
林老爷子并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但年纪大了，一些急救的药都是常备的，林家老二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急救丸，让司机立刻改道去医院。
宵老爷子见识多，早不发心脏病晚不发，偏偏是这时候，这个时机太凑巧了，他报了一家医院的地址，让司机快速往那边开。
宵老爷子报的医院就是管理局的医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是邪术，一般医院还真救不了。
坟坑这边，众人看着四分五裂的棺木面面相觑，有村民小声道：“碎成这样还怎么抬棺啊。”
吴恙也面色难看地看着坟坑，然后朝林橙意道：“联系你家里，看看谁出事了。”
林橙意连忙给父亲打电话，得知是爷爷，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
吴恙看着她：“对方死活都要拖走一个，我只能说尽力了。”
林橙意眼眶瞬间就红了：“为什么会这样？这钉子不是拔下来了吗？”
吴恙：“那人在棺材里藏了后手，拔钉，跟棺木里这人气运最紧密的人会死，不拔，所有林家血脉都会死。”
对方太狠了，且把玄术玩得一套一套的，最开始入梦鬼钉棺，再来猫尸，猫尸里又藏着猫替命的猫怨，趁着他们拔钉的时候开血祭，让人将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棺钉上，实际上最后藏着的这一手说不定才是他的目的。
又或者说不是他最终的目的，是做好咒术被人打破，他能承受的最差的结果，最差也是要林家死一个。
林老爷子命悬一线，林橙意带着林乘一连夜飞机赶到医院，山头上的术法已破，剩下的就是要选择风水墓地迁坟，余下的事情她助理就能留下处理。
宵野知道自家爷爷也在医院，他怕林爷爷要是有个什么，自家爷爷受不住打击，就跟着林家姐弟一起赶去了医院。
抢救室外，宵野看到爷爷后快步走了过去。
宵老爷子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背上，但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给了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别再跟着乱掺和。
宵野道：“祖坟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具体的我等下再跟您说，我们家的坟我也让风水师帮忙看过，都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宵老爷子往抢救室里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小孙子。
宵野朝他摇了摇头，老爷子瞬间就明白了，整个脊背都跟着弯了几分。
他们这岁数，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然而越是经历得多就越是在意。
他跟老林虽然中间有几十年各自发展没见过，但到底是儿时的情谊，一个院子一起长大，下河摸鱼，一起爬树，相互替对方扛锅，年纪越大，那种藏在回忆里的感情就越深。
现在让他送走好兄弟，他自然是不好受。
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从里面出来，朝着众人摇头：“只暂时封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尽快让家属过来见最后一面。”
林橙意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转身扶住了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的父亲。
而林乘一坐在一旁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他觉得是他害死了爷爷，如果他第一次被鬼入梦的时候察觉，爷爷是不是就不会死。

第106章
◎提前出个柜◎
林家的人很快就赶到了医院，不算小的病房很快就挤满了人。
林老爷子那一辈的兄弟都走完了，他就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哥哥在他前面都走了。
大哥当时被召入伍，还没成家就拿了个光荣，二哥也想参军，但家里死活不让，硬是逼着他读书，把他看得跟个眼珠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二哥从小就有些体弱，最后没能熬过饥荒。
整个林家就他熬下来了，还发展出了不错的事业，活到七十多岁，算是长寿了。
他自己这边有三个儿子，孙子孙女也不少，一个个也都有了各自的事业，过得都不错。
林家经商还算有点钱，但也没到值得整个家族内斗的程度，主要负责公司运营的林家老二，林老大不是经商那块料，做什么亏什么，最后干脆坐家里拿分红。
老三是个艺术脑，要追求什么自由，不愿被铜臭捆绑。
各家的小孩多少也被父母影响了一些，现在林氏的负责人是林橙意，其他人也没什么竞争的心思，整个家族还算和谐。
林老大和林老三携家带口地赶过来，一看到父亲的样子就直接红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爸怎么突然会这样，前几天见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虽然林老爷子已经算高龄，但因为保养得好，头发都还没全白，精气神也足得很，跟现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苍老枯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老爷子还有一口气，他朝着林橙意伸出手。
林橙意连忙跑过去半跪在床边：“爷爷！”
林老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气若游丝地问道：“祖坟，祖坟……”
林橙意：“那边都安排好了，没事了爷爷，对不起，棺木里……”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老爷子就猛地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朝她摇了摇头：“不说，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小意，你是最像我的，以后林家在你手上，爷爷放心，这是我欠姐姐的，要是他泄恨了，就这样吧，如果，如果他还恨着，小意，不要手软，我们那辈的恩怨结束在我这里就可以了。”
林橙意明显有些不愿意，对方这是杀了人，怎么能一句到此为止就算了！
林老爷子再次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答应爷爷，小意，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不要说。”
林老二走过来，按了按女儿的肩膀，看着病床上一夜苍老得不像样的父亲，抹着眼泪道：“放心吧爸，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林老爷子松了口气，又躺回去歇了一会儿，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看得人不忍。
随后老爷子把人一个个叫到跟前交代了一些事，遗嘱他早前就已经留好了，倒是不用他再费心了，就是这么清醒地感受着生命的倒计时，除了对儿孙们的不舍，害怕倒是没多少害怕。
只是临到死他都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父亲不认女儿，让姐姐离开了这么多年，她的后人对林家这样恨入骨髓。
其实林老爷子隐约是知道一点的，好像是家里拿了姐姐的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无论他是问父亲还是母亲，他们只会发着火的让他别问。
但父母去世后，他整理遗物并未看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这件事至今都还是个谜。
不过不重要了，林家如果注定有这一劫，他来挡就是了。
最后林家的老老小小被林老爷子赶出了病房，陪在病房里的是宵爷爷。
林建安盯着天花板，眼神越来越浑浊，舌头也微微有些僵硬的吐词不清了，但宵老爷子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他说：“兴国哥，我好想下河去摸鱼，好想回到大院的那个夏天。”
宵老爷子轻拍他的手：“建安啊，好好地走吧，孩子们都大了，会过好自己日子的，你放心吧。”
林老爷子闭眼前的画面是黄土的房子，破旧的砖瓦，灰扑扑的大院，抽着焊烟的父亲，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喊吃饭的母亲。
还有那天中午，他不再是胆小地躲在树上，而是跳下树，踩着坑洼不平的道路跑过去，喊住那个牵着小男孩的女人。
女人回头，少年的林建安朝人歪头一笑，喊道：“姐姐。”
可惜这声姐姐，这辈子都没机会喊出口了。
站在病房外，林橙意这才注意到过于安静脸色苍白的林乘一了，看他双目无神的样子，林橙意揉了揉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
林乘一喃喃道：“如果……”
林橙意手动给他闭了嘴：“没有如果，爷爷这件事只能归于上一辈人的恩怨，该来的躲不掉，但经过这事你也该长大了，林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爸妈也好，我也好，我们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不等林乘一再说什么，宵老爷子从病房里出来，朝着众人摇了摇头。
林家的人立刻冲了进去，然后暴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医院外，穿着米色风衣的青年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的后面正好是病房的窗口，虽然楼层很高，但里面的哭声依旧能传递过来。
青年的手指很长，细白骨感，粉色的纸片在他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一只纸鹤就在他的指尖成型。
手诀轻掐，一道术法的灵光落在了纸鹤上，没有生命的纸鹤突然扑腾了两下翅膀飞了起来，但没等纸鹤多飞两下，整个鹤化作一团灵光散在了空气中。
林家祖坟，几道闷裂的响声从土里传了出来，正在挖坟的人立刻停了手，吓得躲到了一旁。
还在现场的吴恙和风水程互看了一眼，掐手一算，微微皱了皱眉道：“没事，继续挖吧。”
只是这土里埋葬的棺材，有几具尸骨怕是已经成灰了，真是死后都要将人挫骨扬灰啊。
新的棺木陆陆续续运送了上来，旧的棺木被挖开，有几处是合葬的，但开棺后尸骨却只剩一具，另外一半是捡都捡不起来的灰烬。
吴恙统计了一下，林家的男人都被挫骨扬灰了。
风水程见状皱着眉道：“你说这事完了吗，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招？”
吴恙摇头：“对方算计得很深，把各种可能都料到了，如果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想要把他抓出来并不容易。”
风水程：“做过必留痕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除非那人一辈子都不再动玄术，否则玄门就这么大个圈子，早晚会碰到。
天快亮的时候宵野从医院里出来，林家老爷子是夜里转钟走的，正是清明这天。
林家祖坟肯定是不能葬了，林橙意正在寻找合适的墓园，所以一时间忙得根本没时间悲伤，因为不能停灵太久，要尽快把爷爷的后事给处理了。
宵野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也帮不上忙，他只能陪在爷爷旁边，直到林家爷爷被车子拖走，这才搀扶着爷爷从医院里出来。
回去的路上，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宵野一转头就看到医院侧门那儿坐着一个男人，对方虽然是坐着，但依然能看出腿很长，肤色有些不正常的白，长相并不算多出色，但整体气质给人感觉就不是普通人。
宵野心念一动，下意识将手搭在车门上想要下车，但红绿灯一跳，车辆直接开动。
宵老爷子看向孙子：“干什么，这个时间还想去哪儿？”
宵野眼睁睁看着车子转弯，再也看不到医院长椅上的人后才道：“我好像看到林家这件事的凶手了。”
宵老爷子连忙喊了一声停车，宵野开门下车，但等他跑过去，刚刚还坐在长椅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重新回到车上，宵老爷子问：“你怎么知道对方就是林家这事的幕后凶手？看清楚对方长相了吗？”
宵野摇头：“直觉，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就是有点瘦，有点白，气质阴阴的。”
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怎么会跟管理局扯上关系的。”
宵野看向爷爷：“爷爷怎么知道管理局？”
宵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你爷爷我多大年纪了，在体制内又干了多少年，怎么会不知道管理局。”
宵野哦了一声，道：“我是凑巧知道的，有个天师说我身上阳气重，神鬼不侵的，可厉害了。”
宵老爷子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瞧把你厉害的，这种事你都敢沾，你要知道那些能人异士最是招惹不得，你爷爷我都不敢乱来，你要是惹了事，我还得舍下老脸去求人捞你，能不能保一下我的晚节？”
宵野得意一笑：“放心吧爷爷，我才不用你捞，真有事我也有人捞。”
他家小同桌那么厉害，闭眼随便捞！
林家祖坟那边还很乱，各种挖坟移墓的，按照林爷爷最后的嘱托，林橙意隐瞒了迁坟的真相，只说是爷爷生前安排好的。
但对于寻找背后那人，林橙意并不打算放弃，她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家人的性命放在一个未知的人身上。
要是对方执意要她家破人亡，要林家死绝，难道她就要被动挨打吗，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查探的方向，但找人并不一定只能靠玄术。
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那人来祖坟动过坟墓，只要查一下进过村的人，甚至往那位姑奶奶身上查，总能查到的。
林家的事虽然令人伤心，但清明节的祭祖也是不能停的，清明这天宵野提前预订的纸扎被送到了山头，宵家的人还笑着感叹小野是真长大了，都开始操心这些事了。
宵颂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今年算他有心了。”
宵野嫌弃推开大哥的手：“再拍就长不高了。”
宵颂看着他的身高眼神有些嫌弃：“长那么高干什么，当电线杆吗。”
前几天他还给宵野量了一下身高，已经一八四了，这还没到十八岁，估计这两年还要再冲一冲。
虽然个子高总比个子矮要好，但长太高跟个傻大个儿似的难看死了。
宵野哼了哼：“你就是嫉妒我。”
宵野的妈妈这次也攒了假回来了，常年在一个简单的环境里，宵野的妈妈看着就很年轻，眼神清澈干净，笑起来跟宵野一样，眉眼弯弯模样明媚。
见两个儿子互怼，宵妈妈轻拍了一下大儿子：“哪有说弟弟是电线杆的，有点当哥哥样子。”
宵野的嫂嫂方黎也笑着道：“就是，以后小野肯定长得比你高，高高帅帅的，多招小姑娘喜欢。”
宵野默默撇嘴，他才不要招小姑娘喜欢，他只想要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一旁的堂伯伯还在感叹：“现在的小孩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一个个的长得那叫个高，我外甥女，小学六年级，已经一六五了。”
旁边的人同样附和出声，聊得还有几分热闹。
宵妈妈看向下面迁坟的一群人，有些奇怪道：“今年他们家没人上来吗？”
这几年林家都是跟他们家一起来祭祖的，今年没一起来，她自然有些奇怪。
宵妈妈是昨天晚上到的，连家都没回，就在附近的酒店住的，特地等他们今天到了一起上来，所以有些事还不知道。
宵野拉了拉老妈，小声道：“林爷爷今天早上走了。”
宵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公公。
宵老爷子一直沉默地烧纸，都没怎么开口过。
宵家的人也是刚知道消息的，虽然觉得突然，但年纪到那儿了，总有这么一天的，加上也不是自家亲人，本就没多少感情，自然算不上多伤心。
刚刚他们也一直在找话题想要让老爷子别沉浸在伤心里，虽然好像没什么效果。
众人不再说话，今年宵野准备的东西太多了，烧起来还不是一会儿的事，还有好多大件，做工精细的看着就扎实。
还有人问宵野是哪里定制的，今年虽然来不及了，但明年可以提前预订一些，每年清明好几处坟都要上，现在日子都过好了，自然也想让下面的亲人过好一点。
宵颂从宵野那儿听了一些内情，搀扶着爷爷下山的时候问道：“我们家要不要也把坟迁进墓园里？这山头说不定哪年就要开发了，而且每年下车还要往上面爬一段，再过几年怕是都爬不上来了。”
宵老爷子没吭声，直到坐上车才道：“上次小野不是给他奶奶烧过东西，再让小野去烧点东西给他奶，让他奶奶给我托个梦，他们愿意搬我们就搬，不愿意就算了。”
宵野既然跟管理局的熟，让他带点东西下去应该不难，搬不搬的，还是让住在这儿的人做主吧。
宵颂闻言点头。
爷爷和大哥大嫂一辆车，宵野自然就跟他妈一辆车。
宵妈妈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又给他转了不少零花钱，还叮嘱道：“别跟你哥说，自己留着慢慢花。”
宵野笑嘻嘻收了钱，虽然他不缺钱，现在赚钱也不少，但这是妈妈的爱，他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收了钱之后难免有些担心婆媳关系：“这次回来有给嫂嫂带什么吗？嫂嫂给你和老爸准备了不少衣服，就是不太好邮寄，这次正好可以直接带走。”
看他一副操心的样儿，宵妈妈笑着道：“你这是怕我给你零花钱，你嫂嫂知道没给你哥会觉得我偏心？”
宵野：“才不是，嫂嫂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宵妈妈当然知道方黎的为人，这个儿媳妇她是很满意的，漂亮大方，懂事又体贴，她那个傻大儿能娶到方黎真是祖宗保佑了。
“放心吧，妈妈给你们都带了不少的东西，零花钱你哥哥没有，但你嫂嫂肯定是有的。”
反正他们家都是女人掌握财政大权，所以每次给孩子们零花钱都是她给，因为丈夫的工资卡就在她手里。
宵野听到这话才放心，刚想眯眼睡一会儿，就又听他妈道：“你要是钱不够用就跟我说，你也长大了，不可能有个花销就找人要，要是谈个女朋友，买个奶茶还要找你哥要钱，只怕要被你哥笑死。”
宵野想说自己不缺钱的，但听到后面的话，想了想，挽住妈妈的手臂小声道：“妈，要是我不想谈恋爱怎么办。”
宵妈妈：“那就不谈，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情情爱爱。”
宵野伸出试探的触须：“那我要是不喜欢女生呢。”
宵妈妈怔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不是儿子出柜，而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宵野拿不准家里对他喜欢男生这件事的看法，当然不会直接承认，要是他们把自己弯了这件事怪到闹闹头上强行把他们分开怎么办。
“没有，我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对女生不感兴趣，就对男生还更那个一点。”
宵妈妈没说话，宵野慢慢放开了她的手，刚想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反正他也还小，不必这么着急上赶着，以后慢慢图谋就行了。
就听他妈道：“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妈妈都不反对，但是妈妈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心意和想法再做出决定，别今天遇到个好看的男生就觉得自己喜欢男生，明天见到个漂亮的女生就又喜欢女生，我和你爸爸从小就不在你们身边，你和你哥从小也是个主意大的，你的人生妈妈不会强行干预，但你要是胡来，那妈妈可不会对你客气。”
宵野连忙保证道：“我怎么会胡来，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放心吧老妈，我可是有感情洁癖的，我要把我所有的唯一都给那个未来的人，唯一的初吻，唯一的初恋，唯一的心动，唯一的誓言，唯一的婚礼，一辈子唯一的那张结婚证。”
宵妈妈捏了捏儿子的脸：“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宵野没回老妈的话，只是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藏在车窗外，感受着山风，闻着初夏的草木清香，压抑住内心的渴望迫切还有思念，将所有的爱意都融入对未来的期待里。
看他这样，宵妈妈身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傻小子怕是心里已经有人了，而她脑海里也紧跟着冒出了一个人名，她直觉这小子这副情窦初开的样子跟那个小家伙脱不开关系。
想了想，宵妈妈道：“对了，总听你提星星，我还不知道星星现在长什么样呢，有照片给妈妈看看吗？”
宵野心道可太有了，他手机有个上锁的相册都是他家小同桌。
睡觉的，写作业的，在祖师爷房间做功课的，调香的，甚至还有不少体育课睡觉，课间发呆的，那都是他的宝藏。
但当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他妈又不是个傻的，要是看他拍了那么多季闹闹的照片，那傻子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兴致勃勃准备分享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打开相册，随手翻看了一下没上锁的普通相册，道：“好像没有，我相册里都是一些手办啊鞋啊球之类的，谁没事拍人啊。”
并不傻的宵妈妈看他前后一秒转变的神情，很好破案了，她知道她儿子的心上人是谁了。
宵野怕被看出端倪，一直强忍着没跟季南星发消息，他想把林家的事说给季南星听，一晚上没联系了，他有好多话想说。
但一早上他们家都在忙着祭祖，太早的时候他又担心打扰季南星休息，等他终于找到空档能悄悄发个消息过去时，季南星又忙得不见人了。
远在边城的季南星还没好好感受一下沙漠的美，就被师父带着下墓了。
在他的眼里，这墓里有的不是几千年前的灿烂的文化传承，也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昂贵出土文物，而是一些飘荡在空中无知无觉的怨灵残魂。
魂魄在阳间久了会随着力量的消减逐渐消散，但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暗无天日的墓地，阴气极重的坟场，甚至环境极佳的养尸地，这些地方会减缓魂魄的消散，甚至如果执念够强，神志足够清醒，还能借助这种地方修炼。
之前这里的那个鬼王，就是借助了墓穴的风水才能顺利修炼出力量。
但一个地方不允许存在两个强大的东西，所以余下的这些要么是阴气滋生出的怨灵，要么就是神志不清的残魂。
而他师父带他下来也不是让他增长这种历史见识，而是打算让他超度。
超度说简单也简单，但说不简单也难，这么大个陵墓，封闭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那些阴间的朋友可不只是人类，各种生灵都有，这超度起来自然有些麻烦。
师父看着小徒弟道：“你就在这儿超度，什么时候把这里超度干净了就可以回家了。”
一旁的季元霆开天眼看了看，虽然数量有点多，但慢慢来应该没问题，于是拍了拍季南星的肩膀：“学校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你安心忙着吧。”
季南星知道这是师父在给他创造攒功德的机会，当然不会嫌累，在已经挖开的陵墓区域巡视了一圈，选了个最佳的地方直接点香开始超度。

第107章
◎倒霉的年级第二◎
清明三天小长假，正好衔接的是周末，所以也没有额外挪动下周放假的时间，只周五多上半天课做了个大扫除才放假。
当然高三的三天是调休的，前一个星期后一个星期各挪了半天，算起来这长假还不如正常的周休一天，但四月联考在即，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时间就是分数。
除了高三，高一高二是好好休了假，比原本的周末双休还多休了半天的后遗症是，上学第一天都还没从放假综合征里调整回来。
上课铃响了好一会儿闹哄哄的班上才慢慢安静下来，班主任拿着教案进到教室，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下班级秩序，又朝班长道：“季南星同学请了几天病假，你记得跟校值队那边报一下。”
每天课间操校值队是要抽查班级点人数的，人数要是不对要扣班分。
肖筱点头应下，往宵野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担忧。
早自习一结束，蒋棠棠和林艺就凑了过去：“学神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降温又病了？每年这个时候总下雨，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野哥，你知道学神家在哪儿吧，放学我们一起去看学神啊。”
同桌不在，宵野只觉得整个天空都是阴霾的（本来就是雨天），说话都懒得说：“看什么看，上你的课去。”
蒋棠棠一脸我看透你的表情：“你就是想独占学神！”
林艺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拉住蒋棠棠：“好了好了，说不定就是小感冒，明天就来了，我们还是别打扰学神休息了。”
蒋棠棠哼哼了一声，又感叹道：“我们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学神哦，我待会儿发个消息问问他。”
宵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别发了，他手机不在身边。”
听说是下墓超度去了，所以不会带手机，每天忙完回到帐篷累到倒头就睡，连跟他说个晚安的力气都没有，所以还是别让蒋棠棠打扰他了。
蒋棠棠啊了一声：“什么情况啊，病的很严重吗？”
手机都不在身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不能用手机的地方，要不然现在的人，谁离得开手机啊，而不能用手机的地方蒋棠棠只想到医院的ICU。
宵野啧了一声：“没病，他好好的，只是家里有点事要忙，你回你的座位去好不好，很吵。”
蒋棠棠哼了哼，想到什么，朝着众人道：“这个周末长平街那边有游神庙会，我们一起去吧，到时候学神说不定忙完了回来上课了，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求个平安健康，听说这种游神庙会很灵的。”
他们这边不是沿海城市，对于游神庙会这些并不是很了解，陈十一家有那边的亲戚，所以稍微知道一些，有些奇怪道：“一般都是正月十五才游神，请神游街送神归位，求的是新的一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都四月了，还是刚过清明节，这时候游什么神啊？”
蒋棠棠摇头：“不知道啊，我就是昨天跟我妈逛街路过，看那边正在布置会场，我还收到了一张宣传单呢，上面说的就是周末，从周五开始，连续三天的游神会。”
说完看向众人，再次确认道：“去不？去不去？庙会诶，我都还没去过庙会。”
陈十一看向宵野：“南星请了几天假啊？”
宵野摇头：“归期不定。”
陈十一和张沅都是知道季南星去了边城的，但具体是有什么事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知道季南星不是生病，是找他师父去了，所以也不怎么担心，想到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应该能忙完回来了，就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看吧，要是天气好的话可以一起去转转。”
宵野趴在桌上叹气，扒着手指头算，他都快四天没见到他家季闹闹了，爷爷还不准他飞边城找人，果然没成年就等于没自由。
清明节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候相当准时，总是阴雨绵绵。
还好他们学校有室内体育场，而且几个任课老师都有课，刚好冲突上了，他们班因此幸运的保住了阴雨天的体育课。
室内体育场并不算很大，跑操没有操场方便，体育老师带着众人做了一下拉伸的准备动作后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了。
张沅打了一轮球直接喊了别的同学来替位，然后跑到宵野旁边坐下，一边喝水一边往他腿上踢了一脚：“怎么着，以前体育课睡觉的是南星，南星不在你替他睡？”
宵野连眼睛都没睁地驱赶：“别吵，补觉呢。”
坐在旁边的陈十一看了他一眼，朝着张沅耸了耸肩，又关心地问道：“他跟你们联系了吗？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季南星不在，别说宵野了，就连他都觉得上学变得好没意思，明明在的时候季南星也是最安静的那个，但少了他就感觉少了个主心轴一样。
宵野翻了个身，昨晚他有跟季南星发消息，可到现在都还没回他。
也不知道边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超度会不会很辛苦，那天他是见过吴恙超度的，满身是汗很消耗力气的样子，如果太辛苦，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他师父和师兄都在身边，应该会照顾好他的吧。
宵野没忍住将脑袋往衣服里埋了埋，谈恋爱真不是高中生该干的事，他还没谈呢，只是个暗恋，人不在跟前他就各种担心，担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边都是风沙，会不会过得很辛苦。
每天脑子里只有这些事，睁眼是季南星，闭眼也是季南星，好烦啊，他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一旁的张沅看不下去了，又踹了他一脚：“你干嘛呢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
宵野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我想去边城。”
张沅冷呵了一声：“除非你想被你爷爷打死，忍忍吧，短暂的分别，是为了再次见面更好地珍惜彼此。”
陈十一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看张沅，然后看了看宵野，眼神茫然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张沅的身上。
张沅朝他挑眉，给了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陈十一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最后看向宵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嫌弃，和自家嫩白菜被野猪拱了的复杂。
说实话宵野这人当真是没话说，脑子不笨，成绩一步步追上来也算是名列前茅，身手不错，就这个学校可以说没人是他对手，家世更是没得说，学校里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家世比他还好的，季南星除外。
但是，他刚有了季南星这样一个好朋友，这么快就被叼走了，他不甘心啊。
哦不对，还没叼走，虽然虎视眈眈，但季南星好像无心情爱，这么一想，陈十一略略有些安心了。
就在他和张沅无声交流的时候，张沅手机上挂着的小木牌被戳动了一下。
张沅低头，没人动木牌，但那两指宽的小木牌被戳了一下又一下，明显是人为的晃动。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信号，因为他们没有阴阳眼，不可能时刻见到鬼，当季南星不在，谢盼儿有事找他们，就会这样戳动一下木牌，他们就知道了。
木牌就他和陈十一有，因为谢盼儿根本没办法靠近宵野。
谢盼儿还记着季南星说过陈十一也是个阴气重的，跟阴魂接触多了对他影响会很大，所以一般情况她会找张沅，张沅是他们当中最正常的一个普通活人了。
张沅看了看旁边，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声道：“是急事吗，很急就戳三下，不急就戳一下。”
然后木牌就被谢盼儿戳了一下。
得到回应确定不是急事，张沅道：“那中午我们去家里再说。”
季南星不在家，宵野这几天都是回自己家住，虽然他看不到鬼，但知道屋里还住着一个女鬼，这孤男鬼女的，他心里觉得不合适怪别扭的，就没去季南星那儿。
如果是谢盼儿找他们，中午大家一起过去一下也行。
还没等中午放学，学校就发生了一件见血的事。
有个同学去办公室帮老师拿试卷，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去，伤得倒是不重，就是两颗门牙被摔断了，摔得满嘴的血。
宵野他们班上完体育课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戴着值日生袖章的同学在清理地面，那楼梯上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迹。
陈十一忍不住咦了一声：“好多血啊，摔很重吗？”
张沅看了眼地面：“这点血量，如果是脑袋上，那肯定很重，但听说好像是摔掉了牙齿，那应该就还好。”
至于是谁摔了，怎么摔的，他们并不怎么关心，反正又不是他们认识的，人也没死，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没必要去浪费时间关心这点事。
等到中午，三人点了外卖去了季南星家，对着能拍摄到阴魂的摄影机，张沅看着镜头里一脸无辜坐在他们对面的鬼少女：“你说什么？伤人了？今天那个摔下楼梯的人是你推的？”
谢盼儿一边拉扯着裙摆一边点头：“就是生气了一下，谁让他说小天师坏话的！”
本来只是旁听的宵野一秒认真：“你说他说季南星的坏话？！”
谢盼儿嗯嗯点头：“今天不是下雨嘛，清明节也过了，我就想着出去玩一下，顺便去看看老师，结果到处飘荡的时候就听到那个男生说小天师的坏话。”
陈十一皱眉道：“他说什么了？”
谢盼儿清了清嗓子：“他说，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病秧子一个，三天两头的请假，听说他又重病了，这种人来什么学校，在家里好好待着养病不好吗，也不怕活不到成年。”
谢盼儿说完看向对面的三个男生：“我就生气了嘛，就想着给那家伙一个教训，但他一直坐在教室里，我就打算跟着他回家，好好吓唬吓唬他，然后他被老师叫去拿试卷，旁边没什么人了，我没忍住，就推了一下，我发誓我就轻轻推了那么一下，谁知道他就摔下去了，怎么办啊，小天师回来知道我伤人了，会不会觉得我不可控，要强行把我超度掉啊。”
宵野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我特么倒要看看是谁敢说这种话！”
他就听不得这些，之前知道季南星是装病好方便借口请假他都不乐意听，总觉得有些话说多了就成真了，宁可写检讨带人逃课也不想找这种借口。
更别说现在这种不怀好意的诅咒了，这是没让他听到，要是让他听到，不揍得他爹妈认不出来他就不姓宵！
张沅一把拉住了宵野：“你干什么干什么！冲动什么啊，那家伙不是摔断牙了吗，你再冲过去把人揍一顿，然后你就会得到你爷爷一顿打，你哥一顿打，等季南星回来知道你又打架了，你说他会不会生气！”
陈十一朝着谢盼儿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你放心，这事我们谁都不说，南星应该不会知道的。”
谢盼儿叹气：“你们也太小看小天师了，他大概看一眼就能看出我干坏事了。”
张沅把宵野重新压着坐下，然后朝谢盼儿道：“没事的，这样，把锅推宵野头上，如果南星问起来，就说是宵野指使你干的。”
宵野一脸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着张沅。
陈十一笑了一声：“我觉得南星不会信。”
宵野看向谢盼儿：“那家伙是谁，几班的，叫什么？”
谢盼儿：“三班的，叫何展飞，好像是你们高一的年级第二。”
陈十一皱眉：“怎么又是这家伙，我就不懂了，他成绩比不上南星是他自己没本事，总不能因为南星比他聪明比他成绩好，他就觉得是南星挡了他年级第一的路吧，就离谱！”
谢盼儿叹气：“这种神经病几乎每个学校都有，是我不冷静了，我之前想着他不积嘴德，我就吓一吓他，只要他嘴巴不干净我就吓他，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谁知道一下子用力过猛，把人推下去了。”
张沅道：“没事，问题不大，他也没怎么样，断的牙齿补上就行。”
宵野脸色阴阴地没吭声，这个三班的何展飞，既然嘴巴这么不干净，那就等他来学校后，好好给他洗洗嘴巴。
昨天摔得那么惨，流了不少血，宵野还以为他怎么都会请两天假再来，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
只不过两颗门牙，一颗从中间断了一半，另外一颗断到了根，昨天就给拔了，但只要闭紧了嘴巴，除了脸上有点擦伤摔伤，表面看起来没多大问题。
课间操的时候宵野正好撞见了一起下楼的何展飞，戴着个傻兮兮的眼镜，嘴唇也不知道是昨天摔肿了还是天生就是厚唇，外翻得很，个头也不高，看着就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
宵野上前了两步，张沅一下按住他的肩膀：“你可别乱来，当众打架情节很严重的，忍忍，大不了等放学，我陪你一起给他套麻袋。”
宵野笑了一声，他可不是偷偷摸摸套人麻袋的，要教训，当然要光明正大地教训。
但还没等他出手，正在做课间操的时候，那个何展飞也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什么情况，又一下摔了下去，脑门直接磕到了地上晕了过去，鲜血直流不说，距离他摔下的地方，差不多一指长的距离，就有个相当尖锐的石头。
这要是摔那石头上，不管是戳头上还是戳眼睛上，都是要命的。
整个操场上一下就乱了，学生们距离近的吓得慌乱后退，距离远的则往里面凑想要看热闹，好几个老师慌忙跑过去，因为摔到头所以都又不敢乱动，一边喊校医过来一边叫了救护车。
站在前面的陈十一跑了过来，看向张沅：“不会是学姐吧？”
说着还把手机上挂着小木牌拎起来：“学姐，是你吗学姐？”
木牌动都没动一下。
张沅道：“不可能是谢盼儿，昨天她已经教训完人生怕惹季南星生气还找我们想办法描补，不可能今天又来一次，可能就是那家伙单纯的倒霉吧。”
陈十一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一摔还不知道有多严重，宵野轻啧了一声，甚至有些遗憾没能亲自出手。
当所有人都感叹这个何展飞也太倒霉了，甚至还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病，比如双腿无力站不稳之类的，要不然怎么接连两天都摔了。
很快又有消息灵通的传消息回来了，送何展飞去医院的那辆救护车差点出车祸，差一点点就跟别的车撞上的，虽然很惊险，但好在最后还是平安把人送到了医院。
宵野看向张沅，一个人倒霉能倒霉到这程度？
已经见过几次灵异事件的张沅也忍不住跟着多想：“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陈十一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我记得南星说过，如果人本来就运势低，再被阴魂接触，会霉运叠加，霉上加霉，你们说他现在这么倒霉，会不会是因为学姐推他的时候碰过他，那他要是倒霉死了，这因果孽债会记在学姐的头上吗？”
张沅皱眉：“不至于吧。”
这种事宵野也有些拿不准，想了想道：“不然叫个天师来看看？”
要真因为谢盼儿碰了那个何展飞一下，开启了他的霉运开关导致了因果关系，那才是冤得很。
找天师之前，宵野先给季南星发了消息，原本他没指望季南星有时间回话，这段时间他忙着那墓里的事一点空闲都抽不出。
结果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季南星的视讯就打了过来。
那一瞬间宵野的心跳猛地激动了起来，点接通的手都抖了一下。
视讯一接通，宵野就凑近了屏幕：“闹闹！”
季南星将手机搁在桌子上，人是躺在床上的，超度是个消耗体力和自身力量的苦力活，他连轴转了好几天，这会儿才能稍微喘口气。
宵野看着镜头里的季南星，忍不住皱了皱眉：“闹闹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超度累到了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掩嘴打了个哈欠，直接说起了正事：“你说谢盼儿在学校里伤人了？”
宵野将何展飞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想要吓唬一下，也没想到碰一下那个何展飞就摔下去了，你说会是因为她碰的那下，让何展飞跟阴魂接触到了才会这么倒霉的吗？”
季南星道：“应该不会，如果何展飞的运势这么低谢盼儿会看出来，阴魂所见的事物跟活人不一样，谢盼儿要是看到他身上的运势那么低估计都不会靠近他。”
人的运势低就容易招惹上阴物，就像宵野阳气重阴魂不敢轻易靠近一样，鬼魂都是能感知到的。
他之前就跟谢盼儿说过，让她不要离运势过低的活人太近，关于这一点他相信谢盼儿是能做到的。
所以谢盼儿会想要吓唬他教训他，那证明何展飞当时身上的运势比较正常，至少不会倒霉到现在这简直快要命的程度。
宵野道：“是这样的话那就没事了，我们就是担心那家伙这么倒霉会跟谢盼儿牵扯上关系，你那边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
季南星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还要几天。”
几千年未见天日的墓里脏东西太多了，超度是个大工程。
看着季南星眉眼间的疲惫，宵野原本一肚子的话也都闭了回去，还催促道：“好了好了，我们这边没什么事，你快去休息吧。”
季南星翻了个身，仰躺着闭眼揉了揉眉心，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拉着我多说一会儿话。”
宵野看他没对着屏幕，原本收敛的眼神也变得放肆了几分，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眉眼里是说不出的专注和温柔：“去休息吧，积攒的那些话可以等你回来再慢慢说。”
季南星没再回应他，因为他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困得睡着了，手机一直搁在桌上，视频也没关。
宵野盯着屏幕里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哪怕只是一个睡着的侧脸，只觉得就算这样隔着一个屏幕看着，也能让人心里生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第108章
◎应该是撞鬼了◎
季南星睡着了，手机放在桌上忘了收，能够这样一直看着他睡觉，宵野自然也舍不得关视频，于是将手机藏在课桌上堆起的一摞书下，还特地关了声音，免得这边上课的声音把人吵醒了。
调整了各种角度，确定只有自己能看到，坐在他后面的同学都看不到后，这才长舒一口气趴在了桌上，盯着屏幕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结果没等他这么美滋滋的多久，一节课都还没上完，季南星那边的手机就动了一下，宵野连忙躲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大概是心虚吧。
然后就见季南星的哥哥把手机拿了起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就把视讯给关了。
宵野长叹一口气，再次趴在了桌子上，看不到季南星，上课都没意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他躲什么呀，应该跟哥哥问好啊，而且躲开了视频也没用啊，他跟季南星的聊天对话框他哥也能看到，真是傻了。
一直懊恼到下课，同学们往外面疯跑，上洗手间的，去小超市的，什么都不干也要去走廊上喘口气的，只要不待在教室里干什么都好。
张沅在后面踹了踹宵野的椅子：“季南星说什么了？”
他之前都看到宵野跟季南星视讯了。
宵野转过身：“说跟谢盼儿没关系，不用担心。”
张沅哦了一声，既然跟谢盼儿没关系那就跟他们也无关了，所以直接把这事放下道：“季南星什么时候回？周末之前能回来吗？”
宵野叹气：“可能回不来，事情挺多的，都累得说着话就睡着了。”
张沅也有些遗憾：“我还没见过超度，可惜还要上课，不然真想去看看。”
看着外面逐渐放晴的天空，宵野心道你想看，我还想看呢，不一样得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上课。
认真超度的闹闹肯定帅惨了，可惜看不到。
此时医院里，何展飞包着脑袋从诊疗室里出来，拍了片子，各种检查，除了脑门摔破了，并没有其他的问题，只不过摔的口子有点大，缝了几针。
何展飞的父母很快赶来了医院，看到学校的老师，两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昨天摔断了牙齿，今天又磕到了头，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啊？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接连两天难道都是意外？还是我孩子在你们学校被什么人欺负了，你们把事情推脱成意外包庇别人？”
听到这话，学校的老师哪里能忍，面色微冷地看着何展飞的父母：“何展飞同学昨天摔下楼梯以及今天做操的时候摔跤，都是有监控拍摄到的，我们也查看了监控，就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了，他出事的时候旁边根本没有别的同学，孩子在学校发生意外，学校该承担的责任自然不会推脱，但不该被冤枉的，也请两位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何展飞这时在一旁道：“是有人推我，昨天和今天我都感觉自己是被人推了一下才摔的。”
何展飞的父母瞬间变了脸色，何展飞的老师诧异地看向何展飞：“何同学，你说有人推你，那你看到是谁了吗？我再说一遍，走廊和操场都是安装了监控，我们也查看了监控，昨天的走廊就只有你一个人，今天做操，大家前后左右都站得很开，根本没人在你旁边。”
何展飞相信自己的感觉，认定道：“就是有人推我，我感觉到了。”
老师笑了一声，监控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要说谎，就算何展飞的成绩很好，开学以来就没掉出过前三，以后更是清北的种子选手，但人品不好那也是不行的。
老师也不想在医院跟家长争，直接道：“监控学校会保留，两位随时可以来学校查看监控，另外如果你们一口咬定是有人推的，你们也可以选择报警调查，学校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
老师说完就走了，走到医院外还朝着陪同一起来的老师道：“这个何展飞平时就跟同学处不好，到现在已经给他换了好几个同桌，每个都坚持不了多久就来说换同桌，真没想到当着我的面还敢撒谎。”
同行的老师没看过监控，自然不好评价这件事，只道：“先回学校把监控调出来再查看一遍吧。”
老师和家长都在场他还要这么说，万一真的有什么内情呢。
结果两个老师回到学校再次查看监控，两次摔跤他身边根本就没别人。
空无一人的走廊楼梯，是他自己不小心踩空摔下去的，今天做操，同学们都站得很开，不然不方便做伸展运动，从头到尾也没人碰过他。
老师们看不到非人的存在，当然就更相信监控里展现出来的画面，就连何展飞的父母找来学校看了监控也无话可说。
再听儿子坚持说有人推他，要不是看他脑门上还贴着纱布，何父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一巴掌。
原本还想让学校给个说法的何母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孩子在学校出事学校肯定是有责任的，但问题是十六七岁的人了，自己摔了，这又的确怪不得学校，学校能承担医药费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监控，何展飞自己都抿唇不语，他真的感觉到有人推他了，但是监控里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何展飞父母找来学校这事好多同学都见到了，甚至还有在办公室的同学看完热闹就立刻回到班上跟人八卦起来。
上次跟宵野他们一起去露营过的杨樊是体育生，学习成绩不太好，上课还喜欢拉着人讲话，所以下课就被班主任拎办公室去了，也就幸运地看完了现场。
回到班上还绘声绘色道：“你们是没看到，监控都拍到了旁边没人，那个万年老二还咬定了说有人推他，我看他爸手都抬起来了，估计看他脑门上贴了那么大块纱布怕动手打死亲儿子，这才忍了下来。”
平时就比较八卦的袁一萌追问后续：“当着老师的面都敢说谎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过他干嘛要说谎啊，摔了就摔了，这还担心他爸妈怪他吗？”
杨樊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蒋棠棠问道：“然后呢？他自己摔得还要赖学校吗？”
杨樊：“那就不知道了，没听到他们谈到钱，只是万年老二他爸妈想把这事揭过去，说老二也没什么事，脑门破了点皮，连脑震荡都没有，但老师却说，昨天都摔晕了，这两天还是让他在家里休息好了，学习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说什么都要给他放假，让他下周一再来。”
有同学哇了一声：“今天才星期三，这四舍五入相当于放假一周了，好爽啊。”
杨樊道：“你们觉得爽，人家万年老二可不觉得，他说他可以回来上课，这点伤不算什么，学校的老师大概是怕了他，生怕他一个没站稳又摔了，说什么都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等拆了线再来。”
杨樊说完又道：“那家伙在他们班上的人缘实在是不怎么样，我回教室的时候路过他们班，他们班知道万年老二被迫放假，一个个欢呼的跟自己放假一样，好歹也是一学霸，竟然把自己混到这程度。”
再看他们班的学神，开学不见学神的第三天，他们可都念叨得紧，一日三问宵野学神什么时候能来上课，身体好些了没，把宵野都问烦了，这两天脸上都没了笑容。
关于这个万年老二的奇葩事实在是太多了，成绩虽然好，但人品真的差，要是长得好看一点，性格奇葩目下无尘的，看看脸，能忍也就忍了。
关键是长得也不好看，虽然知道不能光看人的外表，但外表好的确是个加分项，那家伙是外表也没有，内在也没有，根据他们班的同学透露，他还不止一次说过季南星的坏话。
季南星虽然不是他们三班的，但这学期能甩掉宵野好多票数坐上校草宝座，可见人气之高，别说他们班女生了，就连有些男生都觉得何展飞就是妒忌季南星的脸，又觉得季南星抢了他的年级第一，才各种贬低别人。
他越是贬低，他们班的同学就越看不起他，反正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就连一些小组实验，哪怕知道他是学霸也没人愿意跟他一组。
旁人八卦着何展飞的奇葩事，张沅则朝宵野道：“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接连摔，感觉被人推，如果那个何展飞没说谎，这真的很像阴魂所为。
宵野：“不然叫谢盼儿来学校看看，看何展飞旁边有没有跟着什么。”
上次谢盼儿推了一下，看何展飞摔得满脸血，觉得自己闯祸了，这两天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也没来过学校。
张沅却有点顾忌：“如果他身边真有什么东西，还很凶，学姐不是对手怎么办。”
听说阴魂是可以互相吞噬增长实力的，季南星又不在学校，真要出什么事都没人能来救命。
宵野想了想道：“那就等等吧，那家伙不是被迫放假了吗，等他来了学校，估计闹闹也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人在学校，不找谢盼儿来看，他也可以约吴恙过来看一眼，但对方都不在学校，他们无缘无故地又不可能打着看望的旗号上门去，别说看望了，就他说季南星那些坏话，宵野都恨不得再给他两拳。
被迫放假的何展飞自然是不甘心的，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知识点，但老师的话都说了，他爸妈也答应了，他再闹都没用。
不过一想到季南星也请了病假，说不定这会儿躺医院里病重得起不来床，他心里就稍微爽了点，翻开试卷，就算不去上课，他自学都能比学校的那群蠢货要学得好。
一连做了两套试卷，何展飞伸手拿杯子，发现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觉得坐得有点累，干脆起身活动一下，转动了一下脖子，拿着空水杯进了厨房。
倒水的时候感觉有一阵冷风吹过，何展飞扭头一看，发现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
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明明是很舒爽的天气，根本不需要关窗，但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想去把窗户关上，并且念头很强烈。
正在他关窗的时候，突然一阵尖叫声响起，把何展飞吓了一跳，等他再一看，发现自己是跪在家里的窗台上的。
他家虽然楼层高，但搬过来的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只装了纱窗并没有装防护网。
这会儿他跪在窗台上，只要身体稍稍往前一点，他整个人就会掉下去，他家住十六楼，这掉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何展飞看着这高度，突然一个眼晕，双手紧紧抓在窗台边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体好像有点不受控，也不知道是不是吓软了腿，但不想死的念头太过强烈。
他猛地一个后仰，从窗台摔了下去，掉进了自己的家里。
不知道在地上瘫软了多久，差点就要坠楼摔死的恐惧还没彻底消退，自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爸爸和警察一起冲了进来。
何展飞这才知道，原来是他对面楼的大叔晒衣服，见他一副想要往下跳的样子连忙把他喊住，还直接报了警。
何展飞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没想死，他真的一点这个念头都没有，就在他来倒水之前，他想的还是季南星这次缺课这么久，说不定期中考试就要被他甩到身后了。
他还没打败那个一直霸占着他年级第一的人，他又怎么会想死呢。
但何展飞的父母不信他的话，除了对面喊人的大叔，还有被喊人声音吸引来的人，有人甚至拍了视频。
视频里他正往窗户上爬，表情呆滞，好不容易爬上来之后一副想要跳出去的样子，视频的背景音就是那位晾晒衣服的大叔一直在喊不要跳回去之类的话。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喊住了，还是想通了，他表情惊恐了一瞬后整个人往后倒，摔进了家里。
怕他再次想不开，晾衣服的大叔报了警，警察联系了他父母。
何展飞说他没想跳楼，何父何母看过了那个视频，整个被吓住了，生怕再刺激了儿子，连忙顺着他的话应和着。
警察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见到他房间成堆的书，一摞摞的试卷，走之前还叮嘱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成绩不是最重要的，逼得孩子喘不过气，刚才真要一下跳下去，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父何母连连点头，虽然他们从未逼迫过儿子学习，儿子从小就要强，根本不用他们操心学习，但有个年年成绩第一的儿子也的确让他们在亲朋面前面上有光，难免就会骄傲炫耀炫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让儿子越来越在乎成绩，尤其是高中之后，更是每天学到三更半夜，他们劝早点睡儿子也不听。
现在再看这样的儿子，也觉得是不是学习的压力太大了，可是怎么劝儿子别太在意学习这件事也挺令人头疼的。
何展飞拉着妈妈试图解释：“我真的没想跳楼，我就是出来倒杯水，看到窗户没关，就想去关一下窗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窗台上，妈你信我，我真的没想跳楼。”
何母连忙安抚儿子：“好好，妈妈信你，别怕啊，没事了，别写试卷了，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何展飞被刚刚的事吓到了，也没什么心思学习了，就顺着妈妈的意思上床睡了一会儿，等他再醒来就发现家里叮叮哐哐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推开房间门，看到客厅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给他家窗户装防护网。
怕他多想，何父连忙道：“小心一点比较好，爸爸相信之前肯定是不小心的意外，为了不让这种意外再发生，装一个防护网，到时候我们还能拉根线在这儿晒衣服呢，是吧。”
何展飞推了推眼镜，朝他挤出个面无表情的笑容后，又转头回了房间。
视频很快传到网上，那天何展飞家对面楼栋被晒衣大叔喊出来的人不少，拍视频的自然不止一个，通过短视频同城推送，又是这种没两月就要高考的时期，学生跳楼几乎是自带热度。
第二天宵野和张沅一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现在的版本已经传到何展飞压力过大，几次在学校寻死被阻拦，学校让他暂时休学，结果他在家里又想不开要跳楼了。
郭灿正在嗦着辣条，见同桌正在听八卦，呵呵一笑：“不实报道就是这么来的，如果我们不是这个学校的，还真信了网上那些鬼话。”
嘬了嘬手指，郭灿又道：“我初中同学早上还发消息问我，我们学校是不是有学生跳楼了，还说不愧是重点，这压力大到逼死人。”
他们学校是重点没错，但压力都是个人的，就连放假他们高一高二的也比大多数学校放得多，好多上了高中只有周末单休，他们现在都还能双休呢。
至于这何展飞，不就是不小心摔了两跤，不过那跳楼视频里的确很像是要寻死的，差点一闭眼就真跳下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宵野跟张沅对视了一个眼神，张沅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点开视频，看到前面何展飞表情呆滞，后面清醒后惊恐了一瞬的表情，道：“看样子真的是被什么跟上了。”
张沅看向宵野：“管不管？”
宵野满脸嫌弃：“我管他个屁！”
说他家小同桌的坏话，还诅咒他小同桌，这种人死了活该！
对于何展飞可能撞鬼这件事，宵野幸灾乐祸了一个早自习，下了早自习还是把这事上报给了管理局。
再怎么样都是人命一条，要是何展飞活该那就是他活该，如果是无辜的，季南星知道他见死不救，肯定会生气。
他有季南星给他专门设置的小号，通过小号他还卖过符纸给别的天师还有管理局，也知道上报的流程。
虽然没有证据，但几次平白摔跤，这又像是鬼上身一样想跳楼，让管理局立案查一查就是了。
对于这种事管理局向来是宁可麻烦一些，也不会错过万一的可能，所以很快就把事件简单说明，然后挂到了案件单上。
半天的课还没上完，吴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开口就是问他认不认识他们学校的何展飞。
宵野笑了一声：“你接了这个案子啊。”
吴恙：“本地的案件不多，见到就接了，你知道这事？”
宵野：“这事是我上报的我当然知道，具体的情况就是我上报的那样，他好像被什么东西跟上了，几次想要弄死他，现在他在家里，学校给他放了假，我可以问问他地址，你直接上门去找他吧。”
吴恙：“行，那你把地址给我一个，你在学校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靠近他的时候符有没有反应？”
宵野：“学校没什么不对劲的，但我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他就被强行休假了，所以具体情况知道得也不多。”
听他这么说吴恙就没再问，就等着宵野给他发地址他上门去看看。
宵野挂了电话，转头看到张沅正盯着他看。
放好手机，啧了一声：“看我干什么。”
张沅：“你现在跟管理局是越来越熟了，都能上报案件了，你跟接案子的天师熟吗？能带我去见识一下吗？”
宵野：“倒也不算很熟，但合作过一次，你要是想去看热闹，我跟他说一声，不过你多带几张符，免得热闹没看上，遇到个很凶的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张沅朝他伸手。
宵野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抽了几张符给他。
张沅收好符，又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那个何展飞到底遇到了什么？”
宵野切了一声：“我好奇他干什么，长得跟个癞蛤蟆一样。”
张沅：“你什么时候开始人身攻击了。”
宵野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往外走：“是他的长相先攻击我的。”
好不容易熬到快周末了，宵野哪里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别人都在午休的时候他正扒拉着手机，就是这航班的时间有点不太好。
要么下午，要么凌晨，都没一个中间时段的。
宵野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个下午六点左右的，刚好翘掉晚自习，下午上完课直奔机场，晚上还可以跟季闹闹一起吃个宵夜。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小同桌了，宵野觉得自己今晚都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第109章
◎用尽全力跑向你◎
吴恙还想以后在宵野手上买便宜符，虽然价格其实跟管理局给的差不多，但管理局的符箓要靠抢的，他的手速十次里面都抢不到半次，不如直接找宵野买节省时间。
所以宵野说他好朋友想要见识一下，吴恙也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就当是带个助手的，而且他们是学生，正好可以打着看望的名目上门。
看着就一个人来，吴恙还往他身后看了看：“宵野呢？”
张沅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吴恙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往天上看什么，宵野怎么了？”
张沅勾唇一笑：“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去边城的飞机上了吧。”
吴恙忍住了白眼的冲动，他还当是什么事呢，没事往天上看什么，吓死个人。
根据宵野给的地址，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何展飞的家。
吴恙看向张沅：“你以前接触过这种事吗？”
张沅点头：“接触过有经验也不怕鬼，放心。”
听他这么说吴恙就没再多问，正好楼栋里有个送外卖的从里面推门出来，张沅忙上前挡住差点又关上的门：“运气真好。”
吴恙先是观察了一下整个楼栋的情况，这楼房修建的不太好，一层五户，两个电梯，安全楼梯在电梯厅的两侧，但住户的房屋是走廊整排并列的，只有电梯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如果走廊的灯坏了，那整个走廊一点光线都没有。
张沅看着里面昏暗的模样，皱眉道：“这应该是这几年才建的小区，怎么做成这样了，这要是哪层失了火，根本跑不出去。”
吴恙道：“有可能是回迁的房子。”
所以户型也好，采光也好，不需要对外的卖点，只要消防达标就没问题了，但是这种房子不通风，昏暗压抑，虽然没到回字形鬼楼的程度，却也不是多好的风水。
甚至他刚刚进来之前看了一下四周，前后左右都有遮挡，光线进不来，时间久了也容易生出一些喜阴的东西来。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十六楼，一下电梯，吴恙微微皱眉。
张沅看他：“怎么了？”
吴恙：“有烧过纸钱的味道。”
张沅连忙往他旁边靠近了几分，摸了摸口袋里，他衣服裤子左右口袋各有一张符，手机壳里也有一张，见符没有发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找到何展飞家，吴恙抬手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何展飞，看起来他家父母好像不在家，吴恙心里还想着这样似乎更方便，比起一些固执的长辈，年轻人接受新的事物会比较容易。
而且事情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交流沟通起来应该也会更顺利一些。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何展飞看到他旁边的张沅，顿时脸色不耐：“你来干什么？看我热闹？你有病吧，还是替你们那个小白脸打探情况？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怎么，他病得起不来缺了课程，怕损失了年级第一？”
张沅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幸好宵野没来，不然他那大拳头铁定招呼到何展飞的脸上去了。
这来的是他，当然不会顺着何展飞的话失了理智，他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什么年级第一，我们认识？你在说什么？”
何展飞是认识张沅的，他们四个只要在学校，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他那么关注季南星，自然也知道季南星身边的人。
但看这个张沅真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何展飞是又羞又恼，有种自作多情的羞愤，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表情难看道：“不认识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沅一副好脾气地笑笑：“是这样的，我们看到网上的那个视频，察觉到你身上可能有点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有可能撞鬼了，你不是自己想要跳楼的对吗，这中间是不是有短暂的失神，等意识清醒后才发现人已经在窗台上了。”
何展飞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问题，但让他相信自己撞鬼显然不可能，他觉得是最近要期中考试了，过于想要超越季南星的这种心理导致精神压力过大，才会出现一些恍惚的错觉。
他才不信世上有鬼呢，真有鬼也没见谁拿出有力的证据证实过。
还不等他开口，张沅又道：“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还是学生吧，你哪个学校的啊，我知道这种事的确有些令人难以相信，但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想你应该能察觉到，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何展飞只觉得他们是骗子，直接驱赶：“滚滚滚，你才撞鬼，你全家撞鬼！我好得很，你少诅咒我！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要诅咒我！”
张沅表情疑惑：“这位同学，我们应该没有深仇大恨吧，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诅咒你干什么，你放心，我们不是骗子，我是玉兰高中七班的张沅，我要是骗子，你大可去我学校曝光我。”
他越是这么说，何展飞越是气到肺炸，他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好歹也是年级第二，刚开学的时候还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过话，这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让何展飞自觉受到了侮辱！
就连学校的扫地阿姨都认识季南星，他不止一次看到打饭阿姨每次都会多给季南星很正的直排排骨，轮到他就是一堆骨多肉少的边角料。
更不说学校里的学生，就连那些高年级的，每次绕路都要从季南星教室门口走，就为了往里面多看一眼。
面前这人不认识自己，尤其是他还是季南星的朋友，这就意味着季南星也从未关注过他，于是何展飞再次怒吼了一声：“滚啊！再不滚我报警抓你了！我就算撞鬼了也用不着你们来救！”
说完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张沅还在门外喊道：“你要是需要救命随时来找我，不过到时候我们可就要收费了啊！”
门里又传出一声怒吼的滚。
张沅转身，朝着吴恙无辜耸耸肩：“当事人不配合，他身上有问题吗？”
一直没吭声的吴恙这才点头：“有问题，问题还不算小。”牵扯上了因果，那就不是收鬼这么简单的了。
张沅哦了一声：“那人家不配合的情况下，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吴恙：“自生自灭，你不是已经报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事情的厉害晓得怕了，应该会去找你，如果死都不找，那就是他自己的命。”
他们是天师，虽然抓鬼是职责，但也挡不住想要自己送死的人，能配合的他们就努力救命，不配合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债。
当然如果鬼是无辜伤人，他们也是要主动抓鬼的，不过刚刚他开了天眼看了一下何展飞身上的情况，那鬼魂跟他有因果关系不是无辜伤人。
吴恙说完，又道：“我看你们好像有什么仇怨一样，什么情况？”
张沅笑了笑：“季南星是年级第一，他，万年老二。”
吴恙无奈摇头，等真正踏入社会，学校里的成绩又算什么，不过作为学生，现在的名次的确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但拿了第二就怨恨第一，他大概明白这个何展飞为什么会撞鬼了，心胸狭窄，还爱搬弄是非，说话做事一点都不顾后果，这种人最容易惹事。
吴恙离开前看了眼何家隔壁屋子的大门，什么都没说地走掉了。
边城的天色暗得比较晚，上飞机之前天已经隐隐有点黑了，但飞到了边城，天色是明亮的。
这边的温度比玉兰市还要热一些，长袖的衣裤都有些穿不住了，宵野背着包，将外套搭在臂弯上，也不知道季南星现在忙完了没有。
怕打扰到他，宵野想了想，先给季家二哥打了个电话，他是有季元霆手机号的，季家几个哥哥姐姐的手机号他都存了，为的就是万一哪天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人。
季南星从陵墓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这边天色暗得晚，八九点的时候天光都还是大亮的，天色暗成这样，这会儿大概十点十一点了。
有几个正在旁边采集巨石神像资料的考古人员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的超度忙完了？”
季南星也笑着点头回应：“嗯，忙完了。”
有人站直了身体揉了揉腰：“你这边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我们这大工程才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回家。”
看着满地从陵墓里搬运出来的各种石像，季南星道：“辛苦几年，以后名字就能写在书册上了。”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怕是要被学生骂死了。”
好不容易学完了五千年历史，等他们发现的陵墓上了书册，那就意味着又多增加了一两千年的历史，考试范围又要增大了。
季南星笑了笑，看向一旁停放车辆的空地。
陵墓距离他们安寨扎营的地方有点远，沙地车大概也要开二十来分钟，就是怕下面的陵墓太大，又都是沙地，如果一不小心坍塌了，那整个营地都要埋进去了。
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刚刚送了一批东西过去，走了有一会儿了，估计车子正在过来，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等一下。”
季南星点了点头，往旁边走远了一些，免得打扰他们的工作。
边城的夜晚很美，尤其这里还是沙漠深处，可以用漫天银河来形容都不为过，这种夜色在城市里几乎见不到。
天空在密布的星云中都显得低矮了几分，站在沙丘上，感觉稍微抬个手就能触摸到上面的星星。
几千年前建造在这里的王朝，也不知道那会是一场怎样的繁茂盛景。
楼兰古国就已经美得人心旷神怡了，这比楼兰还要古早的王朝，又该有多迷人。
看着星空，季南星想着那位守着陵墓不愿离去的鬼王，心里好奇地猜测着他们又有着怎样一段旷世之情，是忠诚，还是爱情，是否也曾在这片星幕下被见证过。
可惜那位鬼王已经去了阴间，无法为他解惑了。
夜里的沙漠有点冷，但那风吹得刚刚好，似乎能把他从陵墓里带出来的阴郁之气给吹散一些。
超度是个体力活，同样也是一件考验心性的事。
阴魂被超度的瞬间，超度者是能共情到的。
有些阴魂浑浑噩噩，顺着力量去了阴间，什么感受都没有就还好。
有些阴物已经生出了灵智，或者还有些活着时的记忆碎片，那些感知里有不舍，有几千年残存的寂寞，浓重的七情六欲共情下来，那份情绪带来的重量并不是那么容易排解掉的。
季南星这几日每天需要把热闹的综艺打开，虽然也是累得倒头就睡，但热闹的声音多少能驱散一些古墓里数千年不见天日的阴暗。
否则无垠的沙漠，数千年的古墓，残留在墓里属于几千年前古人留下的残存情绪，超度一场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双手轻拢手臂，想要驱散一些夜里的凉意，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他稍微放空了一瞬，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难得放任了自己被情绪淹没片刻。
宵野坐着沙地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在沙丘上的人。
浩瀚天幕漫天星河在他背后，夜风轻抚，吹动着细沙，吹拂着他的发丝。
星幕下的人被夜色衬托着在发光，双眸是极致的黑，他正抬头仰望着星空，身影清瘦，周身透着一股一触即碎的脆弱，和无法言喻的寂寥。
那一瞬间宵野只觉得心口一疼，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季南星，好像有一种被放逐的孤寂，和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好像天地间只剩他一人，他走不出，谁也走不进。
宵野丢下背包，将胸腔里满满的情绪喊了出来：“季南星！！！”
听到宵野的声音，季南星还有一丝恍惚，还以为是耳里的错觉，余光里瞥见晃动的身影，扭头一看，声音原来不是错觉，那个大声喊着他名字的人，正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
沙地上并不好跑，每一步都会陷入细软的沙里，需要很用力将腿拔出来，再用力地迈出去。
软沙使得身体都变得沉重起来，但宵野觉得自己在飞，浑身轻飘飘的，每离季南星进一步，他都有一种飘飘然的幸福感。
原来奔跑向幸福是这样的感觉，无论脚下多沉重，往前的每一步有多拼命，只要能挪近一分，离他更近一步，身上就有用不完的力量。
好不容易爬上了沙丘，宵野已经气喘如牛，但脸上的笑容灿烂，他看到季南星抬脚朝他走过来，连忙喊道：“你别动！就站那儿别动！”
季南星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当往上的爬坡变成同在一条水平线的沙丘，奔跑就变得更加轻松。
那双大长腿跨大步地往前迈着，带起一阵细沙追在身后，夜风也热烈地吹动着，看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人，宵野的心跳猛烈的跳动着。
三步，两步，一步。
人已经近到触手可及，宵野一把将季南星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我来了，季闹闹。”
你只要站着就好，只要愿意站在原地等他，剩下的距离，就让他来跑。
感受着对方强劲的心跳声，还有那股将他包裹住的暖意，季南星轻拍着他的后背平复着他的呼吸，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宵野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依旧将人抱得紧紧的：“爬坡好累啊，让我喘喘。”
季南星笑了笑，任由他抱着，手上的轻拍不停，抬眼看向星空，觉得就连天上的星星都从静谧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热闹。
银河下，沙海里，两个相拥的少年，一个怀抱满了，一个心也好像变满了。
缓解了几日不见的思念，宵野觉得再抱下去有点说不过去了，这才依依不舍将人松开，双手捧住季南星的脸，将他脸上的肉肉挤了挤：“说好就几天的，这都一个多星期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都要忘了你老大是谁了？”
季南星拍掉他的手：“没忙完当然回不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宵野只知道他在边城，但边城这么大，而且营地这边也是不对外公开的，他没有给宵野地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宵野转而牵住他的手：“我找了二哥啊，我怕你在墓里超度接不到电话，一下飞机我就打电话给二哥了，我还买了好多好吃的，已经送去你住的帐篷了，你忙完了吗？”
季南星：“今天忙完了。”
宵野哦了一声：“那你还要忙几天啊？”
季南星：“明天就能结束了。”
今天就已经超度得差不多了，明天再做一个祭神仪式，最后驱散墓里的阴气就差不多了。
他师父会作为第一批留守在这边的天师顾问，后续墓里面如果还有什么阴灵闹事也没关系，还有他师父在。
一听他明天就能忙完，宵野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脸上带着明显的高兴：“那我定星期天回去的机票？”
季南星点头，原定计划也是打算星期天回去的。
宵野乐呵呵牵着他往前走，一边不忘问道：“这几天没有吸我的阳气，冷不冷？”
季南星对他这形容颇有些无语：“我是什么妖精吗，吸你阳气。”
宵野心道你比妖精还要引诱人。
沙地车已经等在下面了，宵野捡起刚刚丢下的包，跟季南星一起坐沙地车回了营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车灯能够照亮，除了星空，整个沙漠往前看去只有无尽的黑。
宵野将整个身体都往季南星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这里这么黑，晚上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季南星：“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宵野：“就是那个啊，阴间的好朋友？”
季南星：“没有，蜥蜴毒蛇有，其他的很干净。”
就这里的日照时间，毫无遮挡的沙漠区域，没有阴物会游荡在这里，就算有，也是藏在沙地下各种墓穴里。
宵野哦了一声，又道：“那我还是怕，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季南星看了眼宵野，总觉得后面这句话才是他的目的。
虽然有点不明白他干嘛要特别要求这个，他来找自己，那当然就是住他的帐篷里，总不能让宵野去跟师父或者师兄住吧，再给他搭建一个帐篷也不合适，这里的帐篷不是那种露营的帐篷，是大营帐。
车子很快就开回了营地，远远看去都能看到营地的火堆，而且今天这边似乎比往日要热闹一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车辆停稳，宵野先一步跳下车，然后朝季南星伸出手。
季南星很自然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借着力道从车上下来。
坐在营地里不远处的季元霆脸上的笑容一顿，他混时尚圈的，半只脚也差不多在娱乐圈里，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前后一联想姓宵的这小子眼巴巴追来的举动，季元霆冷哼一声，心情有点不爽。
自家水灵灵的大宝贝，果然还是被外头的小野狗盯上了。
季南星还没看到师兄，首先看到的是两个大火架子，老远看到的火光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看着上面搭建的东西，再看旁边的调料，季南星道：“这是干什么？要烤东西吃吗？”
宵野笑呵呵道：“我定了五只烤全羊，请这边的大厨过来现烤，待会儿你多吃点。”
这来了边城，怎么都得吃一吃烤全羊，但如果就他和季南星两个人，就算是烤乳羊估计也很难吃完。
加上季南星的师父据说还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所以宵野就干脆招待全营地的人一起吃。
还好现在这个古墓只来了先遣部队，动工的大部队还没来，营地里的人也不算多，学生老师各个专家加上工地技工后勤人员等，也就不到一百人，五只烤全羊再加上其他的配菜，怎么着都够了。
季南星无奈道：“你也就来待个两天，干嘛要搞这么大动静。”
宵野：“这不是咱师父还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把大家招待好了，咱师父在这儿别人自然就会多照顾照顾。”
季南星纠正他：“是我师父。”
宵野厚着脸皮道：“咱们还分你我啊，快快，你二哥在那边，我们去打个招呼。”
说着就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人家哥哥面前，他没好意思跟季南星过于亲近，怕人家哥哥看出端倪，辣手摧花直接掐断他这棵爱的幼苗那他哭都找不到地儿。
季元霆没说什么，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让他们快去放下包洗个手过来吃东西了，至于其他的，也没那个必要提。
他家小弟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能让小弟喜欢上，那是宵野有本事，喜欢不上，宵野再怎么狼子野心也没用。
所以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要是今后真能有个人陪在小弟身边，是男是女，哪怕不是个人都行，只要小弟喜欢。

第110章
◎吸阳气的妖精◎
能有烤全羊，还有一堆吃的喝的，对考古营地里的人来说那是相当快乐的一件事。
下墓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不比在工地搬砖轻松，能吃一顿好的大家当然高兴，不一会儿好些人都跟宵野混熟了，比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的季南星混的还熟。
营地热热闹闹的时候，季南星带着一只烤羊腿送去了管理局几位大佬那边的帐篷。
他们一般不会跟考古队的打搅，毕竟管理局的存在虽然不至于多保密级别，但总不好大肆宣扬，所以除了一些考古大拿和他们的嫡系学生之外，考古队的都不知道燕北生等人的身份，还以为他们也是考古方面的教授。
宵野天生性格就外放，跟着季南星进营帐后就大大方方向着众人打招呼，一点都没有见到管理局大佬们的局促，甚至还跑到燕北生跟前主动介绍自己：“师父！我是宵野，以前跟南星差点就成邻居的宵野，我现在跟南星又成同学了，师父放心，在学校里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南星的，保证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燕北生这被一声接一声的师父喊得一愣，再看宵野，顿时一个好家伙，这不就是那个阳气冲天的小子吗。
还不等他开口，宵野又道：“来的时候我买了好多吃的，已经让人帮忙放到师父的帐篷里了，听南星说师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师父咱们加个微信吧，师父想吃什么有什么需要买的，尽管跟我说！南星教会我画符啦，我的零花钱都有南星的一份，孝敬师父也是应该的！”
宵野说完将装着烤羊腿的铁盘子放到了中间的大桌子上，殷勤地切下了肥瘦相间的几片递给了燕北生：“师父吃烤全羊啊，师父喝酒吗？我还买了酒，白的啤的都有！”
季南星摸了摸额头，看宵野跟个花蝴蝶一样满场飞，除了朝着他师父献殷勤，连管理局的几位大佬都照顾到位了。
这社交能力，季南星看着看着就被逗笑了。
季元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了他的旁边：“我怎么不知道，你又给我认了个师弟？”
季南星：“他乱喊的，他又不是玄门的人。”
季元霆：“那你教他画符。”
季南星道：“这不是看他满身阳气，不用多浪费，而且他的天赋也就止步画符了，其他的根本不行，阳气太重，开天眼都特别费力气，对阴物也不敏感，并不是修炼玄术的料子。”
燕北生被他一声声师父喊得头大，再一看宵野这小子的面相，表情瞬间一言难尽，防来防去，还是没能防住啊，这就是正桃花的力量吗。
再扭头看向徒弟，见徒弟眼里难掩的笑意，那身从古墓里沾染出来的气息也似乎瞬间就被打散了，燕北生轻叹一声，朝着正在那边听管理局那几个老帮菜讲故事的宵野招了招手。
宵野连忙跑了过来：“师父有什么吩咐？”
燕北生示意了一下空杯：“倒酒。”
宵野连忙拿起一旁的啤酒给燕北生满上了：“师父还想吃点什么？除了烤全羊，外面还有一些肉串，有猪肉兔肉，还有烤鱼，我帮师父拿点进来？”
燕北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这个蹲在他旁边，眉眼清亮的少年，笑了一声：“就这么想照顾我宝贝徒弟？”
宵野乐呵呵地笑：“特别想！师父放心，我最会照顾人了。”
燕北生闻言又是一乐，道：“那行，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以后我宝贝徒弟不高兴了，生气了，伤心了，日子过得不好了，我可就拿你是问了。”
宵野悄悄回了一下头，看季南星正在跟他哥说着话，连忙小声道：“师父放心，我保证把季闹闹照顾得好好的，让他天天开心，吃好喝好玩好。”
跟着季南星回帐篷的时候，宵野身上还带着酒气，他倒是没怎么喝，就是管理局那几位喝高了，拉着年轻人闹腾了一下，所以陪着喝了几杯。
宵野不太喜欢喝酒，闻着身上的酒味就不舒服，拉着衣服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季南星：“我身上是不是很臭啊？”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喝了酒，他怕季南星嫌弃他。
季南星道：“这边有牵水管，但是水车供水，用水也比较紧张，你要是觉得身上不舒服，用毛巾沾湿擦一擦吧，你带换洗的衣服了吗？”
宵野转头去找背包：“带了带了。”
怕季南星等太久，宵野稍微擦了一下身上，换了衣服后觉得味道稍微好闻了一点，这才抱着脏衣服回到帐篷，看季南星已经躺床上了，宵野连忙丢开脏衣服爬上了床。
季南星动了动，给他让开了一点位子，他们已经一起住了好几个月了，早就习惯了彼此。
更甚至当宵野躺下的时候，被那股暖意包裹住的瞬间，季南星还有种心里安定下来的感觉。
宵野很想拉着他说说话，他现在精神得不得了，根本睡不着，但他能看到季南星眉眼的疲惫，所以伸手将人揽住，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睡吧，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或者我拿主意？”
季南星闭着眼嗯了一声：“都可以。”
宵野没再说话，一下又一下规律轻拍着哄他入睡。
但刚刚还很困的人，突然就睡不着了，睁开眼看着帐篷上的花纹，道：“之前林家的事处理完了？”
宵野半撑起来，一手支着头看着季南星：“想听啊，那你闭上眼睛，我说给你听。”
季南星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宵野道：“那天林乘一跟着他爷爷一起来我家，往我旁边一坐，我放在手机壳里的符就热了……”
宵野的声音特地放轻，也没故意制造什么勾人的悬念，轻声细语仿佛说故事一般，故事还没说完，听故事的人就睡着了。
确定他睡着了，宵野就跟着安静了下来，眼神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睫毛那么长，那么黑密，鼻梁又高又直，那双漂亮的凤眼这会儿轻闭着，跟他醒着时看人的清冷不一样，睡着的季南星看着又乖又软。
视线一点点往下转移，最后停在了微红的双唇上，季南星的唇尖有并不明显的唇珠，看着就让人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碰碰看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软。
怕自己再看就会忍不住干些更过分的事了，宵野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然后慢慢躺了下来。
可是当眼睛闭上后，听觉嗅觉好像就被放大了，尤其是在这夜里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沙漠里。
他能清楚听到身边人每一声轻缓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睁开眼是季南星，闭上眼还是季南星，原来暗恋是这么热闹的一件事，热闹到他根本静不下来。
一直快要天亮宵野才慢慢睡着，没过多久季南星就醒了。
一睁眼他就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一偏头就看到恨不得埋到他颈窝里的宵野，明明那么大个子，睡觉却总喜欢往他身边卷，不是伸手抱住他，就是用腿压着他。
季南星熟练地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拎开，掀开被子起了床。
沙漠里的清晨很美，有种光亮划破黑暗，瞬间驱散沉寂黑夜的美，好像整个世界都苏醒了。
季南星洗漱完，看到一只蜥蜴正在沙土里钻来钻去，就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燕北生出来，见他还像小时候观察蚂蚁一样看那只蜥蜴，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大早就开始观察世界了啊。”
季南星站起来喊了一声师父。
燕北生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机票定好了吗？”
季南星点头：“定了明天的，但只有明天下午有班机。”
燕北生点头：“你师兄看你小同学来了，想着你有人陪着，就准备今天下午走。”
季南星嗯了一声，又道：“师父，当初为什么要搬家啊。”
燕北生双手环胸地看着小徒弟：“怎么，觉得没跟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挺遗憾？”
季南星摇头：“我只是好奇，我有点看不清他的命运线，我是怕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那我以后就远着他。”
燕北生揉了揉季南星的头发：“跟他在一起高兴吗？”
这会儿的在一起对季南星来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就单纯的是作为同学，作为朋友的在一起相处，所以他想了想道：“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宵野是个很热闹的人，不需要身边有很多人，有时候家里就他们两个，宵野都能热闹得像是有一群人在陪着玩一样。
以前季南星觉得自己喜欢安静，但自从跟宵野认识之后，又觉得有些不算太吵人的热闹好像也不错。
燕北生道：“那时候你们都很小，他身上阳气重，你身上的阴气重，你还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也会本能地去他身边吸取热度，如果不搬家，他那点阳气根本不够你吸的。”
这两个孩子是有缘分的，从他第一眼看到宵野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是那时候季南星太小了，一切都是本能，而宵野也小，如果被吸走了太多的阳气，可就未必能长成今天这模样了。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季南星已经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宵野也平顺的长大，他们重新相遇，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季南星看着师父：“真的？不是我们的命格有什么相冲的，或者彼此相克？”
燕北生捏了捏他的脸：“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复杂，就是怕你把人家吸干了而已，现在他阳气稳固，你也能控制自己把控住一个度，不就刚好。”
季南星微微抿唇，所以他真的是什么妖精吧，会吸人阳气的那种。
燕北生又将手撑在季南星的脑袋上揉了揉：“明天回去后好好休息，你这次出来的有点久，怕是要调养一段时间了。”
多的燕北生没再说，他知道小徒弟要强，又总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向来报喜不报忧，但就宵家小子这黏糊劲，这次他倒是不用担心小徒弟身边没人陪了。
解了心头的疑惑，季南星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就见宵野正顶着鸡窝一般的头发从里面跑出来，一见到他就立刻扑了过来：“你起来了怎么也不喊我，这陌生的地方我一睁眼你不见了，我得多害怕啊。”
季南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他昨晚那长袖善舞的模样，会害怕陌生的地方，鬼都不信。
今天是最后一场祭祀祈福，陵墓里会停工一天，测算好了时间，燕北生还有几个管理局的，连同季元霆都一起下墓了。
宵野问过季南星，他跟着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季南星说不会影响，他自然也就跟着一起下去了。
墓里安装了特殊的灯管，虽然不至于黑到不见五指，但怕灯光照坏了文物，光亮也不怎么明显，仅仅可视而已。
宵野一手拉着季南星，跟着他往里面走，鼻尖是满满的土腥气，有些好奇道：“你每天就这样在里面超度？”
季南星点头。
宵野牵着他的手紧了几分：“那你害怕吗？”
季南星摇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做的就是这一行。”
这种地方会让人害怕的也只是一些未知的阴邪之物，他做的就是解决这些东西，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很快一行人来到陵墓的正殿中，祭祀的案桌都已经摆放好了，还有三牲五果，两根比手臂还粗的香。
只见管理局里其中一人穿上了道袍，站在案桌前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沙漏滴完最后一颗沙，桌上的罗盘指针也移动了一格，那人立刻就动了起来。
嘴里念着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听不懂的咒语，烧的符纸也不是一般的符纸，反而是很大一张，上面写满了经文。
宵野有点好奇，但见众人都没出声，也没敢乱开口。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南星在他耳边小声道：“那是祭祀经文，用的子母纸，甲巾规格，三尺六寸半，不是我们寻常用的符纸。”
宵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只见那位道长手中的桃木剑轻轻往经纸上一点，一长卷黄纸就被桃木剑挑了起来，又在空中轻轻一划，写满了经文的黄纸一下贴在了一个方位的墙上，经卷往下展开，无火自燃一点点烧了起来。
一连烧了七张，贴满了七个方位，那位道长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季南星：“你来上香。”
上祭神的第一炷香对自身也是有好处的，季南星也没推辞，走上前跪在蒲团上三拜后将三根香插进了香炉。
一阵风轻缓地吹了过来，将三根香火烧得更旺了几分，这几日都是季南星在这里超度，所以祭神仪式也给了他回馈，算是对他供香的认可。
有人小声朝燕北生道：“你徒弟灵性不错啊。”
他们这一行祭神也好祭祀也好，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仪式，并不会得到天地自然的回应，像这种轻风佛香，就是一种回应，也算是一种双方达成的协定，只要进墓的人不要做些犯忌讳的事，这陵墓给了他们开放的权限。
燕北生看着季南星也满眼骄傲，他这小徒弟啊，生错了时代，却也生对了时代，若是再早个几十年，就他这能力悟性，如今玄门大佬必有他的地位。
但生在如今这个时代，战乱困苦已经被先辈扫平了，他能简简单单做个小天师，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宵野老老实实跟在旁边看着，前面所有的仪式过程非常的高大上，还充满了玄异的力量，尤其是上香瞬间扫来的风，吹在身上都能感觉到一阵神清目明。
祭祀结束后，他以为大家会非常有逼格地退场，但没想到等到那香火烧完，来观看仪式的人就动了起来。
三牲是生的，但五果供奉后是可以直接吃的，燕北生将贡过的苹果都拿了过来，两个徒弟包括宵野，一人塞了一颗：“贡果，吃了有好处的，快吃。”
季元霆直接就是一口，季南星也跟着吃了起来，宵野有些诧异，然后就见燕北生又过去，将那香炉面上刚落下的那层香灰给倒了出来，装在一个小木盒里，随手塞在了季南星的口袋里。
“你回去跟你师兄分一分。”
季南星点头，转头看到宵野不解的眼神，道：“这是供神香，有一定辟邪能力的，像是家里如果有供奉过先祖的香火，如果收集起来，遇到危险的情况撒出去，也能克制一下一般的阴魂鬼物。”
宵野恍然点头，原来还能这样啊，真是长见识了。
刚惊叹完，就见那位道长脱下道袍，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道：“老了老了，差点就折腾不动了，以后这事还是留给年轻们来吧。”
旁人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大佬道：“这大陵墓祭神年轻人还真未必能扛得住，你啊，少说也得再撑个几年，快到中午了，走吧，去喝一杯。”
有人朝着燕北生喊了一声，然后宵野就看着那群高人们勾肩搭背喝酒去了。
季南星抬了抬他的下巴，帮他把嘴巴合上了：“干什么这么惊讶。”
宵野道：“跟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季南星闻言笑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睡觉的。”
宵野就是觉得想象中这些玄门高人应该是神秘的，端着的，俯瞰众生带着一些莫测的，但现在再看，好像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昨天还看到那几位大叔在一起打扑克。
季南星笑了笑：“走吧，出去吧，我哥下午走，我们明天早上走。”
宵野道：“那明天早上我们看日出吧，沙漠里的日出我还没见过。”
季南星看着他：“你是日出收集器吗，走哪儿都要看日出。”
宵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往外走，一边道：“因为日落很容易看，但日出并不是跟谁都能看到的。”
这就像晚餐跟谁都能一起吃，但早餐，只有跟枕边人才有机会一直吃。
下午季南星和宵野一起送季元霆去了机场，作为这一趟陪跑的工具人，季元霆叮嘱道：“我直接飞去工作了，你明天到家了记得跟我发个消息。”
季南星嗯嗯点头：“知道，你路上小心。”
季元霆又看向宵野：“照顾好我弟弟，你们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宵野连声保证：“放心吧二哥，我保证将闹闹一根头发都不少的带回家。”
季元霆虽然有些不满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让人觊觎，但不得不说宵野无论是外形气质，跟他家弟弟还挺配的，毕竟长得好看的人的确赏心悦目。
抬手在宵野肩膀上拍了拍，季元霆推着行李往里面走去。
直到看不到季元霆的背影，宵野才松了口气：“你家两个哥哥气场都好强啊。”
大概是觊觎人家弟弟的心虚，即便他在自家大哥气场下磨炼了这么多年，但对上季家的哥哥，也有点底气不足。
季南星道：“我二哥这两年是处事少了，身上的气息温和了不少，以前他跟三组队长叶君行都号称鬼见愁，单单是站在那儿，就整个人透着一股锋利，相当不好惹。”
宵野：“可惜，晚两年才认识你，不然就能见见咱二哥鬼见愁的英姿了。”
两人从机场出来，季南星刚准备报地址，宵野就报了个商场的名字。
季南星也没阻止，等车辆开动起来才问道：“去商场干什么，买伴手礼？”
宵野：“这来了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而且咱师父不是还在这儿吗，再给师父买点吃的喝的存着，再买个新平板吧，我看师父手里那个都摔碎了一角，顺便办个流量卡，免得总蹭人家的网。”
季南星见他连这么细微都注意到了，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吃的你别放师父那儿，就放胡嘉那儿，流量也别充师父的账户，也充胡嘉那儿。”
宵野不解：“为什么啊？”
季南星：“因为师父不能太富裕，他要是太富裕了就会倒霉。”
命硬人穷就是这样，不只是身上不能有太多的钱，名下的物资也不能有，就连那碎掉的平板都是捡他旧的用，因为新的到师父手里不到半天总能发生一些令平板四分五裂的意外。
就连平放在桌上不动，都能塌了桌子给摔下去。
宵野怔怔张开嘴，再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命里不能带财。
作者有话说：
师父：我命里不带财，但我有个带财的小钱包就够了。

第111章
◎生病◎
“亲爱的旅客，玉兰市……”
随着机舱广播响起，坐了几个小时飞机的人陆陆续续松开安全带站了起来，等他们这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宵野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到家了，几个小时坐着不动也够累人的，饿了吧，待会儿想吃什么？”
宵野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有点晚了，不如我给张沅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出来宵夜？”
玉兰市比边城那边的温度要低一些，晚上风一吹就更冷了，短袖穿不住，季南星这会儿正从包里拿外套，闻言道：“点外卖回家吃吧，有点累，不想去外面。”
宵野点头：“行，我先点着，等我们到家估计刚好送到。”
边城什么都好，水果也好吃，就是各种肉吃太多了，尤其是沙漠的营地，想要吃点蔬菜不容易，这刚回来他们也不太想吃肉，就点了一堆菜。
张沅家离学校不算太远，坐车一站路，骑车十分钟，宵野和季南星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时候，张沅已经倚着单车等在他们小区门口了。
一看到他俩，张沅就笑着道：“不是都说那边紫外线猛烈，怎么没见晒黑啊。”
季南星朝着张沅笑了笑，宵野道：“一直待在墓里，又没见过什么太阳，怎么会晒黑，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拿东西啊。”
除了行李箱，还有一堆伴手礼呢，计程车的后车厢差点都塞不下。
大包小包拎进门，谢盼儿听到声音就躲了起来，躲在她那一堆毛绒娃娃里，只露出眼睛小心看着外面。
宵野和张沅看不到谢盼儿，季南星见她那样，笑了一声：“别躲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下不为例。”
谢盼儿欢呼一声从娃娃堆里飞了出来，围着季南星打转：“小天师你真好！你是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坏，他考不过你，背后说你坏话，还怪班主任。”
他们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当然不会只带一个班，三班五班七班的语文课都是他们班主任带的，何展飞刚好是三班的。
季南星道：“他说班主任什么？”
谢盼儿立刻告状：“说老师偏心，肯定给你开小灶划重点，说她带三个班，但却是七班的班主任，肯定是向着自己班的，说了一堆不公平，哼，这种极品我还是第一次见，考不过就觉得全世界都欺负他，都对不起他，我看他是脑子有毛病！”
看到季南星在对着空气讲话，宵野和张沅就知道谢盼儿也在，于是连忙架起摄像机，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脑子有毛病。
张沅点头附和：“他真的是脑子有毛病，吴恙说他撞的那个鬼跟他有因果关系，所以不是无端招惹。”
宵野把他喊来宵夜就是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后续，闻言道：“那处理了吗？”
张沅摇头：“他一见到我就觉得我是去看他笑话的，放了一堆狠话，说死也不会找我们救命，就把我和吴天师赶出来了。”
宵野看向季南星：“这种不合作的如果死了，管理局会让天师背责吗？”
季南星摇头：“不会，这种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报告上去，先留个底，然后再次尝试上门沟通，如果还不行，管理局就会换天师，如果对方依旧不肯配合解决事情，那死了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们是天师，又不是圣母，自己的命自己都不在意，难道还要他们跪着求别人吗，显然不可能，有点异于常人能力的，不说眼高于顶，但这类人多半都会心性骄傲，被质疑被驱赶，直接甩手不管的大有人在。
宵野将送来的外卖一一打开，道：“我还挺好奇那个何展飞到底招惹了什么，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回去上课，闹闹，要是他明天去上课，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身上招惹的是什么？”
季南星点头：“嗯，可以去看看。”
看着面前的菜，虽然都是他喜欢的辣口的，但季南星有点没食欲，不过不想扫了他们俩的兴致，就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吃着。
吃完了东西，张沅没多待就走了，宵野把餐盒打包好放到了门口，见季南星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想了想打开冰箱看了看。
知道今天会回来，空空的冰箱里已经被塞满了东西，各种蔬菜水果都有。
宵野打开手机翻找食谱，学着上面的流程洗米。
季南星洗完澡出来，听到厨房的动静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你刚刚没吃饱吗？”
宵野把火档调到最小慢慢熬着：“吃饱了，你没吃多少，是不是太累了？你去睡吧，我把粥热着，你饿了随时可以吃。”
季南星很想说他不饿，不用这么折腾，但见宵野又专注去搅动那锅粥了，只好道：“那我先睡了，你别弄太晚。”
宵野嗯嗯点头：“去吧去吧，等熬好了明天还能当早餐。”
季南星回了房间，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得要裂开了，他感觉自己可能是感冒了，虽然超度后会有一些功德回馈，但这种回馈是延长到他的生命线上的，消耗出去的力量并不会瞬间补回来。
再加上离开了玉兰市几天，也许的确是有点影响，一回来他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了。
宵野等着米被煮开了花，又照着食谱加了点肉末和蔬菜，怕季南星觉得清淡不喜欢吃，又做了番茄鸡丝粥。
等都熬得差不多了，分了两个保温壶装着，保温壶是插电的，能让粥一直保持适口的温度，即便放一晚，明天早上只会更软糯。
大功告成，宵野心满意足收拾好厨房，怕吵醒季南星，拿了衣服就在外面公卫洗漱后才进房间。
等他小心翼翼躺上床，刚靠过去想要把人轻轻揽住，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温度。
季南星的体温向来很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冰冰凉的，但现在，他身上甚至比刚洗完澡的自己还要烫一些。
宵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了摸季南星的额头，确定他是发烧了，直接跳下床打开灯，又翻找出药箱过来把人喊醒：“闹闹，闹闹醒醒，你发烧了，我们量一量体温看是吃药还是叫医生来打针。”
季南星疲惫地睁开眼，头晕眼花地强撑着坐了起来，看向一旁的药箱，道：“没事，吃点药就行了。”
宵野给他量了一下体温，烧的有点高，38.7，看了下药箱，有退烧的，就倒了杯水喂他喝了药。
家里没有退烧贴，宵野立刻外卖下了单，扶着季南星重新躺下后不断用冷毛巾给他降温。
季南星被他折腾的又清醒了一些，拦住了他的手：“睡吧，吃了药等退了烧就好了。”
宵野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烫得厉害却又不发汗：“你睡你的，我先给你降降温看能不能舒服一些，等退烧贴送来了再给你贴着睡，乖，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季南星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为数不多的几次生病都是因为出了省，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只叮嘱宵野别跟他家里说，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睡着了，等药效上来发发汗，这一遭也就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烧一直退不下去，吃了药，半夜温度还又升上去了，都过了三十九度。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好几瓶水正在吊着，宵野趴在他床边睡着，季南星稍微动了一下宵野就醒了，眼里没多少睡意，显然刚刚并没有睡着。
看季南星醒了，宵野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热，你昨晚烧到四十多度，人都晕过去了，差点把我吓死。”
季南星一张嘴，只觉得喉咙发痒，还没说话就先咳了起来。
宵野怕他呛着，连忙把人扶了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喝点水，慢点。”
季南星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润了润嗓子，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有点苦。”
宵野疑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苦啊，就是普通的水，是不是这药打得嘴里发苦啊？”
他说着摸了摸身上，没有糖：“我让老莫买点糖，饿不饿，要不要吃两口粥？”
季南星摇头：“你没跟我家里说吧？”
宵野：“我是没说，但你家保镖说没说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他神情病恹恹的，唇上都没点血色，脸色也带了些病态的白，宵野恨不得替他受罪就好。
给他拢了拢被子，又将枕头垫高了一些：“是不是很难受？发烧会浑身酸疼，我给你按一按好不好？”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没事，也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
宵野正想哄着他吃点东西，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看着来人，季南星笑了笑：“大哥。”
季云霆早上才听说，公司还没去就直接来了医院，看他脸色差成这样，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在你师父那边不顺利？”
季南星道：“很顺利，就是消耗有点大，我没事，养一养就好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季云霆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医生怎么说？”
一旁的宵野道：“医生说有点炎症，等消炎退烧了就可以出院了。”
季云霆朝着宵野点了一下头：“谢谢你照顾我弟弟，你去上课吧，我在这儿陪着就行了。”
宵野哪里舍得走，一会儿看不到季南星他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哪里不舒服但强忍着不说。
“我已经请好假了，季大哥您去忙公事吧，我陪着就行，医生说打完这几瓶药再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季南星也推了推季云霆的手：“你去上班吧，我等下再睡一会儿。”
季云霆想着弟弟可能更喜欢跟同学一起玩，也就没再坚持：“那中午我让人送吃的过来，等公司的事忙完了我再来陪你。”
季南星点了点头，朝大哥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季云霆再次摸了摸弟弟的脸，看他精神还算不错，这才起身离开。
宵野把人送出病房，回来后大松一口气：“我还以为要被赶走了。”
季南星笑了笑：“你这算不算趁机翘课？”
宵野把一旁的保温壶拿了过来：“我光明正大请假的好吗，吃点吧，有蔬菜的，有番茄的，看你想吃哪种，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季南星摇了摇头，捂了捂胃：“不吃了，我胃有点不舒服。”
不止不觉得饿，还隐隐有点想吐。
宵野闻言脸色一变：“是不是这药刺激了，我去找医生问问。”
又是一阵忙活，还抽了血多做了几项检查，换了不那么刺激胃的药，连午饭都没吃，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看到他俩都没来上课，张沅和陈十一这才知道是季南星病了。
一放学两人就来了医院，季南星还在昏睡，脸色苍白的样子看得人心疼。
陈十一小声问：“怎么病得这么厉害，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啊？”
宵野道：“发烧，还有点肠胃炎，可能要住几天院了。”
张沅皱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宵野没吭声，下午季家大哥来的时候看季南星又烧起来了，急得直接给他师父打了个电话。
当时他悄悄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听他们通话的意思是季南星每次出省回来总会病一场，但情况都不算多严重，感冒发烧，养个两三天就好了，像这次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师父在那边说了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季云霆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神色明显没有那么急切了，还说麻烦他这几天帮忙照顾一下。
宵野当然是愿意的，他之前还在想找什么理由能够再请几天假，一直把季南星照顾到出院，现在理由都不用想了，季家大哥直接帮他请好了假。
之前季南星就说，成年以前他得留在玉兰市，那时他对这个说法还没有什么直观感受，但现在，他决定季南星成年以前他也不离开玉兰市了，就留这儿陪着他。
等彻底退烧不再反复后季南星才出院，不过出院后也没回学校，马上就周末了，干脆再多休息几天，用不着急着回去。
但他不在的这个星期，学校里热闹极了。
那个跳楼视频对何展飞的影响很大，不只是在学校里，在他家那边好多不认识他的人有时候见到他父母，都要凑上来说一嘴别把孩子逼得太紧。
甚至还有人为了流量，专门找过来拍摄。
他住的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虽然也有门禁卡，但只要等到里面的人出来，外面没门禁卡也能进去。
何展飞待在家里的时候就遇到了一波又一波敲门的人，还说要给他做什么专题，什么深入现代高中生的压力解析。
他想说他没压力，他就没想过跳楼，那天真的只是意外，可没人信，就连他父母都不信，还在他看书写作业的时候劝他多放松，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何展飞简直要疯了，好不容易熬到上学，他以为情况会稍微好一些，但没想到班上的同学更过分。
以前虽然没人喜欢跟他一起玩，甚至很讨厌他，三不五时地发生一些摩擦，但总归是有人搭理他的。
这次回来上课，班上已经没人搭理他了，就连以前那些个最讨厌他的男生都没再多说一句，直接把他当空气。
他好像在班上彻底被孤立了。
以前他最讨厌教别人做题，明明一眼就能看懂的题目，有的人教一百遍都不会，但现在，他主动想要帮同桌解错题，同桌却一把拿起试卷走开了。
何展飞忍无可忍，一脚踹向前面的椅子，猛地站起身环视全班：“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班上安静了一瞬，前面被踹的人默默把椅子挪了挪，不少人相互看了一眼，又重新继续手上的事情，或者继续跟人聊天，依旧没人理他。
何展飞受不了这样的环境，直接跑了出去。
等他一跑出去，班上瞬间活跃了起来，有人还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发疯呢。”
“以后可不能理他，万一哪句话没说对，万一吵起来了他直接往楼下一跳，这可就摊上人命了。”
之前在班上最看何展飞不顺眼的几个男生也跟着道：“反正我们以后是不敢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了，可不想招惹麻烦。”
有人道：“你们说他要是哪天想不开留下一封说我们全班孤立他的遗书跳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不少人已经有些慌了，还有人从没跟何展飞有过任何交集的满脸烦躁：“怎么跟这种人一个班，像个不稳定的精神病炸弹。”
有人已经跟老师反映这件事了，他们想要让何展飞换班，跟这种人一个班，真要有什么事，怕是得给他们自己带来心理阴影。
但何展飞这样的学生目前没有哪个老师敢接手，都以为他学习压力大差点跳了，就连何展飞回来上课了，他们班主任还经常把何展飞叫去办公室试图做心理开解。
何展飞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所有人都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在看他，有时候从走廊走过，他都觉得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说了无数遍他没跳楼没人信，好像真的要把他逼着跳一次就好了。
上课铃声响起，何展飞只觉得自己突然恍惚了一下，刚刚还在教室里的他，突然就出现在了老师办公室。
老师面色有些难看地整理着东西，何展飞神色一愣，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教导主任也进来了。
教导主任看着何展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同学，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何展飞疑惑摇头，看到好多同学都在往教室里进去，他道：“老师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
三班的班主任道：“你先别上课，你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何展飞神色诧异：“我爸妈？他们来干什么？”
班主任道：“关于你的事，我们这边会好好跟你父母沟通的，你要不要去里面的沙发先睡一下？”
何展飞整个莫名其妙，他好好上课的人，突然到了办公室，老师还让他睡觉？有病吧。
很快何展飞的父母就神色慌张地赶了过来，看到他父母，班主任这才松了口气：“何爸爸何妈妈，关于何展飞的事，之前电话里面我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今天先把孩子带回去，学校这边可能也要商议一下，具体要怎么处理这事，我们再约个时间谈一谈。”
何展飞听得整个云里雾里，左右看了看，不耐烦地皱眉：“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上课？是不是班上那些同学联名要把我赶出去？这是霸凌！他们霸凌我！”
何妈妈连忙安抚儿子：“没事的，展飞，我们跟老师谈一谈。”
班主任看他根本不记得刚刚事情的样子，再次看向何展飞的父母：“你们还是把他带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何爸爸连连点头，这段时间为了儿子的事，他整个焦虑得不行。
班主任道：“关于他损坏的那些东西，还有撕掉的同学的书……”
何爸爸连忙道：“我们会赔的，我们都会赔的。”
看他父母这样，班主任也有些叹气，好好的年级第二，清北的苗子，搞成这样，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还好今天季同学不在学校里，今天何展飞闯进七班的样子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这件事就更麻烦了，这样，你们先带孩子去看看，等有了结果再说。”
何展飞不肯走，他搞不明白眼前的情况说什么都不肯走，还非要说学校欺负他。
直到老师把监控调出来。
监控里，原本好好上课的他突然发疯了一样站了起来，他先是把自己的书撕了，紧接着又去抓旁边同学的书，撕掉了别人的书还没停手，甚至把人家的文具盒桌椅往地上砸。
四周的同学被吓得慌忙躲开，上课的老师也不敢过于靠近，只喊着让他冷静。
可他不但没有冷静，还捡着一根被砸坏的椅子腿冲了出去。
整个监控画面一转，只见他拿着椅子腿冲进了七班，把正在上课的七班同学吓得惊叫跑开，视频里他甚至恶狠狠喊着季南星的名字。
何展飞满脸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这是他干出来的，但视频骗不了人，所以他是真的疯了吗，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

第112章
◎冷血比冷漠更可怕◎
何展飞疯了这件事已经成了整个玉兰高中，以及玉兰市好几个高校热议的话题。
就连玉兰高中的高三都受到这事的影响，周末的时候多给了他们一天假期，让他们好好调整心态，千万别被事情给影响了。
每个班都特地空出一节课的时间做情绪辅导。
这件事还上了新闻，连教育局都关注过来了，弄得他们校长都焦头烂额，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地开，市里的大会开完了就回来愁眉苦脸地开小会。
万幸的是何展飞没有在他们学校出什么事，要是真跳了，那就不是开会这么简单了。
这番动静一时间弄得整个学校老师都紧绷了起来，对学生都轻声细语了不少，一天三遍检查学校天台大门，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把学校走廊装防护网。
不少学生觉得这闹得有点夸张，但不妨碍他们跟着看热闹。
这件事成了校园热门，那天何展飞又打又砸，还气势汹汹闯进七班的样子被不少班级都看到了。
三班好多学生家长直接找来学校，让学校好好处理这件事，他们可不想让自家孩子跟个神经病待在一个教室，这人身安全也太没有保障了。
至于另外一个受到波及的七班，原本他们还想说这次季南星病好久，都两个星期了，这事一出就又觉得季南星太幸运了，如果不是他不在，这在学校被何展飞盯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毕竟他们脆弱又娇柔的学神可经不得吓。
季南星听说这事的时候已经回家休养了，中午陈十一和张沅会来他家和他们一起吃饭，虽然他吃的是病号餐，但不影响他们三个在那儿大鱼大肉。
说起这事，陈十一还心有余悸：“那天真的是吓死个人啊，突然就冲进来，你要是在教室，感觉他能杀人。”
季南星看向张沅：“他还没去找你？”
张沅耸了耸肩：“没有，我在想他会不会也觉得是自己精神有问题，不过那个鬼到底是想干什么，之前想要他死，现在这么闹又是为什么，还是当时他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才会那么疯狂？”
陈十一不解：“什么幻觉让他想要杀人一样冲我们班上来找南星？”
宵野给他俩一人夹了一颗鱼丸：“吃你们的饭，话那么多。”
他是一点都不想季南星操心事情，这一病都不知道瘦了多少斤，脸上那点肉都掉没了，正养身体呢，还操心别的事，那身体怎么养得好。
季南星道：“虽然我没见到何展飞，但从整个事件的走向这方面来推理，也不难看出那个鬼想要干什么。”
张沅和陈十一齐齐转头看他：“推理？”
季南星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张沅道：“等等，我先分析分析。”
张沅皱眉想了一会儿道：“第一次不知道是学姐推的那次还是操场摔的那次，就当是操场摔的那次，不算太严重，也许只是一点教训或者警告，第二次是跳楼，但没跳下去，最后差一点的时候何展飞清醒了过来，这也可以看作是何展飞自身不想死的意念超过了鬼的控制，又或者是鬼本来就没想杀他。”
“再看后面何展飞的行为，我更倾向鬼并不是想要杀他，因为想要杀他的话，他在家里那几天会有很多机会，直到他回到学校发疯，鬼为什么要他发疯？”
张沅仔细思考，可他想象不出一个鬼要人发疯的原因。
季南星道：“一般情况下鬼不会无缘无故缠着一个人，他缠着何展飞肯定是有诉求的，比如我曾经遇到过一件事，一个儿子在父亲葬礼上偷工减料，没有仪式没有墓碑，火化之后抱着骨灰盒就放到了老家的破房子里就走了，那之后那个儿子经常摔跤，每次摔跤一定会磕到头，父亲的诉求只是希望儿子给他立个碑，再磕头祭拜一下。”
宵野道：“那这个何展飞发疯的诉求又是什么？”
季南星提醒了一句：“何展飞最在意什么。”
陈十一：“这我知道！他最在意成绩！发疯了都还想要超过你拿第一！”
张沅眼睛一亮：“就他现在这情况，学校肯定不敢再让他回来上课，真要出什么事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他父母也以为他是压力过大才会精神异常，说不定会让他休学，那个鬼不想让他上学？可是为什么啊，这诉求是不是有点奇怪。”
季南星道：“只要知道他是怎么招惹上那个鬼，就知道这诉求奇不奇怪了，我觉得你和吴恙可以再次上门了，这次他应该不会再赶你们出去。”
下午他们还要回学校上课，等两人走了之后，宵野轻轻戳了戳季南星的脸颊：“你啊，养病呢，还要操心这么多。”
季南星：“我哪有操心，一目了然的事情只是提醒了一下而已，他们接触的这些事太少了，所以很多方面想不到位，我猜吴恙也大概清楚这事的情况，所以才会暂时放任。”
吴恙的本事还是有点的，虽然有时候不够老练，但随着这两年他独立办案越来越多，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稚嫩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上过一次门估计就已经看出来了。
宵野给他把床铺好了，道：“睡午觉去吧，多睡才能快点养好身体。”
在学校的时候总感觉睡不饱，但已经睡了好几天，缺再多觉都补回来了，于是季南星道：“我不困，写点卷子放松一下吧。”
宵野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写卷子，放松？这种放松方式会不会太学神了一点。
不等宵野回应，季南星已经把卷子拿了过来：“你也来写，缺了一周的课，我给你补回来。”
宵野想跑，但他刚一动就被季南星揪住了衣服领子，最后只能苦哈哈地趴在茶几上刷试卷。
谢盼儿看着那个大高个儿怂兮兮逃不出小天师掌心的模样，不厚道地捂嘴偷笑。
还是小天师在家好啊，小天师在家，整个世界都热闹了。
张沅听了季南星的话立刻联系了吴恙，两人再次约了个时间敲响了何家的大门。
这次开门的是何展飞的妈妈，看到来人还一脸疑惑：“你们找谁？”
这次张沅没说话，吴恙上前了一步：“我们是来找何展飞的。”
何妈妈看了看吴恙身后的人，还穿着高中的校服，只当他们是展飞的同学，于是让开了身：“你们进来吧，我去叫他。”
何妈妈进到屋内喊了何展飞一声，何展飞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一看到张沅，直接脸色一变。
张沅先他一步开口：“想清楚再说话哦，事不过三，这次走了就没有第三次了。”
何展飞脸色变了几变。
何妈妈和一旁的何爸爸听了这话忍不住皱眉，他们这段时间已经被何展飞的事消磨得没了精气神，神经紧绷得厉害，听他们说这话，下意识担心是不是何展飞之前在学校闹了什么事，现在事主找上门了。
何妈妈小心道：“这位同学，你来找展飞是有什么事？”
吴恙道：“你们儿子没疯，也没想跳楼，之前摔跤，差点车祸，还有跳楼，甚至学校里闹事，只是因为他撞鬼了，我们一周前来过，但他不信，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你们配合，我救他的命，不配合，我们马上走，绝不多管闲事。”
何展飞的父母也跟着变了脸色，何妈妈更是无措地看向老公，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觉得儿子是压力导致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这时候却有人来说不是，是撞鬼了。
一方面他们觉得这两人就是骗子，另一方面又希望是真的，他们这么优秀的儿子，撞鬼也比真的精神出问题要好啊。
倒是一直没吭声的何展飞看着张沅和吴恙：“你们能帮我？”
吴恙道：“只要你配合，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跟阴魂的因果关系，证明对方不是无缘无故找上你的，也就是说，我能帮你解决问题，但前提是你能真心悔改。”
吴恙说完看着他的面相：“你这人有点聪明，从小成绩就优异，所以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不修口德嘴不饶人，心性骄傲自负又不懂谦卑，你的父母忙于工作，看你成绩不错所以很少管你，因此把你养的自私又毫无教养，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何展飞双目怒视：“你！”
张沅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他说得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还不能认真自视自己，那你这命怕是救不了！”
没有哪个父母能接受自己孩子被人这样批评的，何爸爸脸色难看道：“这位先生……”
吴恙转头看向何父：“子不教父之过，你没有教好你的儿子才酿成今天这场祸事。”
张沅道：“何叔叔，何展飞在学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他们班全部孤立他，并不是因为之前跳楼那件事，他一直记恨学校的年级第一，因为对方各方面都很优秀，长相更是受到不少女生的追捧，他在学校里经常说些贬低别人的话，他看不起成绩比他差的，记恨成绩比他好的，所以我们才说他不修口德，但凡他懂一点礼义廉耻，我们两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吴恙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我直接跟你们说了吧，他身后跟着一个鬼，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盘扣白色唐衫，目含怨怒，正死死盯着你们儿子。”
何展飞的父母心里顿时一惊，因为吴恙说的这人他们认识，就是隔壁前段时间去世的老人。
何展飞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看了看，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白着脸往墙上靠：“骗人！哪有鬼！你们就是故意吓唬我的！”
吴恙看向何展飞的父母：“这几天你们家里应该也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吧。”
何妈妈突然想起一件事，神色猛地变得惊恐起来，她看向老公，越发不知所措。
何爸爸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应该知道点什么，连忙道：“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
何妈妈表情惊恐：“我晚上担心展飞，这几天都会起夜悄悄听一听他房间里的动静，这两天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房间里传出唱戏的声音，那调调听着很像隔壁张大爷最喜欢听的老来难。”
何展飞看着妈妈：“什么戏？我晚上就没醒过，什么听戏？”
何爸爸对这事已经信了八分，他走到吴恙跟前：“大师，您能看出我儿子身上的问题，还请您救救他，多少钱都行，家里不够我就出去筹钱，还请您一定救救他。”
吴恙道：“这件事只能他自救，让他自己说，曾经对隔壁老人做过什么。”
见父母都朝自己看来，何展飞慌忙摇头：“我什么都没做过！我跟隔壁的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个老头总是坐在楼下晒太阳，虽然他有时候会路过，但向来都是目不斜视地走开，连招呼都没打过，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他能做什么！
何展飞：“总不能因为我从未跟他打过招呼，他就找上我了吧。”
吴恙：“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小事，生前没做过，那死后呢，人家死后你做过什么？”
何展飞原本慌乱的神情突然怔住，本就有点发白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看他这反应，何妈妈急了，拍打在他身上：“说啊！你做过什么没？你别怕，你做了什么就说，爸爸妈妈帮你想办法解决！”
张沅道：“老实交代才能活命，不然真的会死。”
何展飞缩起手指抓了抓裤缝，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看着焦急盯着他的父母，何展飞眼睛一闭道：“我踢了他们家的火盆。”
何家父母神色诧异：“什么火盆？你干什么踢人家火盆？”
吴恙：“三日上山，上山那天应该会有哀乐奏响，将人的遗像抱去火葬场后，会有家属留在家里焚烧纸钱，你踢的，应该是这个火盆吧？”
何展飞点了一下头。
何父直接怒了，一巴掌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没事踢人家火盆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对死者不敬的！人家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多大人了，总不至于是脚欠不过去踢那一下子吧？”
何父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他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了解，虽然聪明，但性格是真不怎么好，虽然在家里还算有所收敛，但骄傲自负肯定是有的，对待长辈虽然不至于多不礼貌，但每次家里来了亲戚，或者是去亲戚家拜访，他都会显得极其不耐烦。
除此之外，比起别人家动辄闹得天翻地覆的叛逆期，他儿子倒也算乖，所以每次他只会叮嘱两句让他懂礼貌，见到人要喊人，其他的也没怎么约束他。
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踢人火盆这么对死者不敬的事。
刚刚他还觉得这个天师批判他儿子的话有些过分，这一看，当真是子不教父之过。
何妈妈都急哭了，她看着吴恙道：“大师，我儿子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带他去老人的坟前磕头谢罪行不行？对方要什么补偿，我们也尽量弥补。”
吴恙却是看着何展飞：“你为什么踢他火盆？”
何展飞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嫌吵，那天五点不到楼下就开始奏哀乐，把我吵醒了，我想着干脆起来做个试卷，可是隔壁进进出出都是人，还有各种哭声，觉得很吵，等隔壁没人了，我上学的时候看到楼梯口放着的还在烧的火盆，就，就给踢了一脚。”
张沅整个无语住了，他知道这个何展飞脑子有问题，但没想到竟然能离谱到这程度，所以过世的老人一直缠着他，但又不要他的命，却要中断他的学业这种报复，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何妈妈头晕得都要站不住了，她实在是没想到在她眼里优秀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本性，就因为嫌吵，就踢了人家过世之人的火盆。
何妈妈看着儿子，一脸难过：“在你眼里成绩就这么重要？就算你跟张爷爷没什么交集，但那也是你认识的人，你就因为嫌吵，踢了人家死后的香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就……”
何妈妈都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很高兴有个不用他们操心，学习成绩也好的儿子，但儿子变成了冷血的成绩机器，那就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这一瞬间何妈妈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惶恐的情绪，她怕的不是缠着儿子的张老头，而是害怕这个自己的亲儿子，她宁愿要一个不那么聪明，但有着正直三观，善良知礼的普通小孩。
但她这个儿子好像已经歪了，不知道现在开始掰正，是否能掰回来。
何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天师：“您能看到张叔的魂魄，那能帮我们沟通一下吗，看这件事怎么解决，这事是我家孩子对不起他老人家。”
吴恙本就贴着天眼符，闻言看向站在客厅角落盯着何家一家人的张老头：“老先生，这件事您看要怎么解决。”
何家三口看他直接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本能地吓得退开了几步。
张老头本就不是多苛责的人，他也是看着何展飞从小学到高中长起来的，那时他就觉得这孩子心眼子不太好，但他父母都太忙了，而且在好多人眼里，成绩好就等于什么都好。
张老头看着也不好多话，毕竟也不是自家的孩子。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人死后做出踢人火盆的事。
他的确没想过要何展飞的命，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也教教他如何做人，希望能经过这次的事情，让他对生死有敬畏之心，让他以后不再那么自私任性做事毫无分寸。
最后通过吴恙和张老头商议，让何展飞去他的坟前磕头认错，他的二七已经过了，余下直到七七，他都要跪着给他烧纸钱，烧的纸钱灰要足足满十斤送去他的坟上祭拜这事就算完了。
这样的善后在吴恙看来实在是太仁慈了，只希望那个何展飞能够吸取教训。
隔壁的张家人这才知道何家小子干的事，那天火盆掉到楼梯下，他们只当是自己放在楼梯口碍着别人的路了，虽然有些心里不舒服，但逃生楼梯本就是公共地方，他们占用了也的确有些不占理，也就没把这件事往外说。
现在看着何家小两口带着儿子上门道歉，张家的关心的重点却是另一件事：“大师，我父亲真的在吗？”
吴恙看了看依旧站在角落，但满目慈爱的老人，点了点头。
张家的人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张家大儿子更是道：“大师，您能帮我问问我爸，他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的。”
吴恙转头看向张老头，张老头却朝他摇了摇头，该说的临终前他都说了，虽然看着孩子们心里多有不舍，但人鬼殊途，还是不要再牵扯到一起的好。
吴恙转达了张老头的意思，张家的大儿子顺着他刚刚看过去的方向，哭着道：“爸，您好好走，别惦记家里，家里都好，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我也会看顾好弟弟妹妹，以后清明我们会带着您最爱的酒去看您的，您在下面缺什么就尽管给我托梦。”
明明看不到张老头的魂魄，但张家人依旧哭得泣不成声地道别。
比起何家对张老头的惧怕，张家人恨不能再多看父亲几眼，他们知道等父亲彻底离开，他们就真的没有爸爸了。
从楼栋走出来，张沅仰头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面无表情的吴恙：“我以为你至少会让他们见上一面。”
吴恙摇头：“阴阳相隔，何必让死者不舍，让生者伤怀，而且，”
张沅：“而且？”
吴恙：“符很贵。”买符是需要本钱的。
张沅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道：“当天师是不是见多了这种场面，情绪就会淡一些？刚刚张家抱头痛哭的时候，你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
吴恙：“你以后不是想当法医，等经你手的尸体多了，你就知道这种感觉了。”
张沅闻言也跟着笑了一声：“那我希望我能一直心怀敬畏。”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麻木的情绪而变成不走心的流程，他希望他能为每一位经他手的人，发出正确的声音。
吴恙看向志气满满的小年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加油，不忘初心。”

第113章
◎当年那些事◎
火锅店里，陈十一往锅里倒着羊肉片：“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张沅：“不然呢，双方都达成和解了。”
陈十一：“难道不该是让何展飞真诚认错吗？我感觉他心里肯定不服气，磕头认错未必真诚。”
张沅道：“我感觉那个张爷爷应该是个挺阔达的人，他大概不想因为妒恨这件事反倒消耗了自己，就算何展飞死不认错，等七七过完，张爷爷估计也会离开，要是何展飞不因为这件事成长，他的未来也是他自己买单。”
宵野在一旁给季南星涮了不少素菜：“你之前都没见到何展飞，就猜到他身上的问题了？”
季南星夹起煮好的笋片吃进嘴里，将不吃的木耳丢进宵野的碗里：“没见到人但看过视频，他跳楼的那个视频后面站着一个人，只是你们看不到而已。”
虽然这事已经解决了，但再听季南星这么说，张沅和陈十一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尤其是陈十一，默默拿出手机将保存的视频给删了，虽然他看不到，但一想到这视频里有他看不见的存在，顿时觉得手机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甚至想着要不要把手机给季南星让他帮忙去去阴气。
删完视频，他又好奇道：“这件事解决了，那何展飞是不是就要回来上课了？”
张沅觉得未必会这么顺利：“我们知道他是撞鬼了，但别人不知道，就算医院开一个健康证明，学校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回来上课，当时他在班上发疯的事闹得那么大，还有跳楼的事，对别人来说他这算是情绪不稳定，其他同学的家长怕是不太能接受。”
这年头对教育压力这一块本就抓得很重，去年谢盼儿的旧事被翻出来的时候就闹过一次了，他们学校大概不敢再接收何展飞，万一真要跳了，学校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陈十一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就盯上南星了，考不上第一就怪第一？不懂这种人的脑回路。”
宵野往椅背上一靠：“有什么不好懂的，心胸狭隘嫉妒呗，以前他蝉联年级第一，现在换人了，变成了万年老二，魔障了。”
说完随手给季南星盛了份小米粥，问道：“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季南星摇头：“吃饱了。”
转头看陈十一还愤愤不平的样子，季南星给他夹了一片肉：“吃东西吧，跟我们无关的人没必要在意。”
早在刚开学何展飞代表新生讲话的时候，他就将这人看得差不多了，有智商没情商，是个英年早逝活不过三十的命。
就是不知道经此一事他会不会成长一点，要是吃了教训懂事一些，说不定能避过未来祸从口出的劫难。
这一顿火锅是张沅请的，那天跟吴恙处理何家的事，旁边的张家因为意外知道父亲的事，虽然张爷爷没什么事情要他们交代，但总归把踢火盆这事的公道讨了回来，所以给他们一人发了个红包。
红包也不多，五百块，算是一点心意。
张沅没想到他就是好奇何展飞的事，跟着吴恙看热闹还能有红包，虽然他也不是为了赚钱并没有打算要。
但这是人家给的红包并不是报酬，吴恙就劝他收下了。
何家也给了钱，直接给了五万块感谢费，吴恙原本也想分一点张沅，一点不给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这钱张沅肯定是不可能要的，最后好说歹说才让吴恙打消了分他钱的念头。
至于张家的那个红包，他就拿来请季南星他们吃火锅了。
四人吃饱喝足从火锅店里出来，宵野看向另外两人：“你们等下回家？”
陈十一苦脸：“作业还没写完。”
张沅：“我去找我爸，我爸今天值班，我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季南星朝他们挥了挥手，就和宵野一起走了。
宵野努力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季南星的身上，哥俩好一样地揽着道：“吃饱了消化消化呗，我们去逛一逛超市？”
季南星：“有什么要买的？”
家里什么都有，冰箱也是满的，宵野道：“去买点零食？”
季南星这几天被禁辣，就连刚刚火锅都没让他吃油汤，只给涮菌菇汤，所以也有点馋了，便点了点头：“可以。”
正往超市方向走的时候，一个转弯突然窜出一只猫来。
那是一只长毛三花，眼睛是漂亮的黄绿色，毛色分布得十分好看，站在路中间看过来的样子像个矜贵的小仙女。
宵野咦了一声：“这是谁家的猫跑出来了？”
那猫的毛十分顺滑，在阳光下更是油亮发光，一看就是喂养得很精细，所以不太可能是流浪猫。
猫咪并没有看宵野，反而是盯着季南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脚朝季南星走了过去。
季南星的反应却是盯着猫后退了一步。
宵野意外了一下，以为他是怕猫，连忙挡在了他前面：“不怕不怕，我们不招惹它，它应该不会伤人，我们从旁边走。”
让宵野没想到的是那只猫好像盯上季南星了，季南星动一下，那猫就随着季南星的方向动一下。
宵野怕这猫突然扑上来，捡了一块地上的石头想要把猫吓跑。
就在这时有一道喊着狸奴的声音渐近。
青年从转弯口过来，看到地上的猫顿时松了口气，一把将猫抱了起来：“乱跑什么。”
说着抬头就准备朝似乎被它吓住的路人道歉，结果一抬头先是看了眼季南星，后又转向宵野，青年脸上的表情就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轻抚着怀里的猫，青年温声道：“抱歉，吓到你们了，狸奴很乖不伤人的。”
宵野看着青年皱了皱眉，问道：“清明那天，你是不是去过医院？”
他那天隐约看到一个坐在门口的男人，他直觉那人跟林家的事有关，只是等他下车追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这会儿看到青年，那种直觉又来了，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面前这人并不是普通人。
青年笑了笑：“是啊，我去过。”
宵野往前了半步，将季南星彻底挡在了身后：“林家的事是你做的？”
青年好脾气点头，应得十分干脆：“是。”
能回得这么毫不犹豫，宵野觉得这人怕是自身有点本事所以有恃无恐，如果要斗法，他又不是玄门的人，只会画点符，真要斗起来可能会连累季南星。
如果要打架，他看着对方打量了片刻，基本可以断定他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玄门里的人都有些特异能力，恐怕不会直接跟他干架。
所以今天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权衡了一秒，宵野就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哦，我只是路过，跟林家也没什么关系，再见。”
青年直接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会报警抓我。”
宵野：“警察不管玄门事。”
青年挑眉：“那上报管理局？”
宵野：“我又不是管理局的人，麻烦让让，你挡路了。”
青年的目光移到了宵野的身后，多年未见，当年那小孩已然长开，唇红齿白眉眼清冷，瞳色幽黑，像一株碧绿水池里盛放的水仙，危险又迷人。
宵野随着他目光移动也瞬间动了，眼神都变得锐利了几分。
却不想青年直接开口道：“好久不见。”
季南星拍了拍宵野，让他别这么紧绷，这才道：“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是林家做的？”
青年，也就是关山点了点头：“是啊，找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他们了，该我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只要林家以后别来惹我，我跟他们也不再有瓜葛。”
季南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宵野的手道：“恭喜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我们还有事，就不聊了。”
关山抱着猫侧开身，看他明显没有跟他叙旧的打算，轻抚着猫毛垂眼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季南星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也没说错和对，只道：“你问心无愧就好。”
他和关山从小身处的环境，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样，他其实是认可关山的，但却不能公然支持，因为师父从小就教他敬畏生命，尊重法律，不要以自身的能力去做任何裁决生死的事。
林家这事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做一个替命玩偶，就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余下的自有管理局来评断，再走法律判决。
可是感情上这样的结果很难接受，如果有一天，有人伤害了他的家人，季南星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如此冷静。
但偏偏关山已经极力克制住了仇恨，林家那么多人，也只死了林老爷子一个，还是因为因果反噬而死。
所以他没办法去说对错，因为他不是当事人，就永远不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看着已经成熟了许多的季南星，关山道：“你之前说希望我进管理局这事，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季南星有些意外：“怎么改变主意了？”
关山笑着道：“旧的心愿了了，总要有新的前进目标，就是不知道我的行事作风管理局能不能接受。”
季南星之前就邀请过关山进管理局，那时候他自己也还小，十来岁，关山也才二十来岁，他看关山一个人，身边连个求援帮衬的人都没有，就说带他进管理局，这样就能有很多一起并肩合作的伙伴了。
只不过那时候的关山满心只想找到林家报仇，浑身都是刺，只觉得天道不公，仇视所有人。
几年没见，他们都变了不少。
看着明显温和了许多的人，季南星道：“管理局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迂腐，你去了就知道了。”
关山没再多说，只问道：“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我们一直是朋友。”
说完没再多停留，拉着宵野就走了。
一直到进了商场，确定那个人没有跟过来，宵野这才道：“你们竟然认识，你说他报仇，林家是对他做了什么吗？”
季南星道：“他的奶奶，也就是林老爷子的姐姐是重瞳，不是那种不仔细看就不明显的重瞳，而是眼睛里有两个瞳孔，所以一出生就被当怪物丢了。”
宵野微微张嘴，又重新闭上，过了一会儿道：“所以他恨林家？”
季南星摇头：“他奶奶是双生子，被丢了之后又被一个死了好几个孩子的老人捡到了，老人不嫌弃她重瞳，就把她养了起来，据说两家距离并不远，林家一直知道这个女儿还活着。”
“后来林家又生了两个孩子，连着那个被留下的双生之一，有三个儿子，但那三个儿子都死了，养得最久的那个都没活到五岁。”
宵野道：“我知道林爷爷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一个从了军，虽然战死了，一个是病死的，但成年了，所以那之前他们家已经没了好几个啊。”
季南星道：“林家的孩子接连地死，但重瞳那个却活得好好的，她父亲觉得她活着就是克他们家，有一次把她哄骗出去原本想要把人掐死，但后来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人，教了他一个法子，抽了关山他奶奶的一魂一魄放在家里镇压着。”
“没过多久林家又有新生儿，这次养活了。”
宵野惊了一下：“少了一魂一魄人还活着吗？”
季南星点头：“还活着，但魂魄被压着，林家子嗣稀薄甚至坎坷的命运也因此转移到了关山他奶奶的身上，林家更是借着他奶奶极好的命格转了运势。”
“他奶奶并不知道这事，她只知道亲生父母嫌弃她像个怪物不认她，后来养她的那个阿婆在她七八岁的时候死了，村里人嫌弃她，在林家的带动下甚至将她往外驱赶，后来她跟着人去讨饭，差点被人欺负的时候，被关山他爷爷捡到了。”
宵野：“然后呢？”
季南星：“然后她十六岁就跟了关山的爷爷，没过两年也生了孩子，但是生一个死一个，那个年代养不活孩子算常见的，但个个都死了也不多，加上她双瞳异常，有人说她命硬会克人。”
“关山爷爷不信这些，带着她往山里去，远着山下那些人，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儿子，那儿子天生阴阳眼，反倒是活下来了，但好像注定了她身边有生就有死，没多久关山爷爷摔下山死了。”
宵野道：“是被克死的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命运相连，她因那一魂一魄被镇压在林家，她越惨，林家就越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悲惨是人祸，丈夫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不下去，就又找回林家，大概想要能有口饭吃，只是又被赶走了，被赶走没过多久，仅剩的那个孩子也病了，她活不下去了，准备抱着孩子自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道士，看出了孩子阴阳眼，就收做徒弟。”
宵野：“那个道士看出她身上少了一魂一魄的事吗？”
季南星摇头：“没有，有的魂魄缺失一眼就能看出异常，像她那种被人抽走镇压，可能动了血祭法子的，很难被一眼看出，虽然那道士把关山父亲收为徒弟，但他们的命运并未就此迎来转折，不止生活贫苦，谁要是跟他们走近一些总会遭遇意外，她怕连累儿子，把儿子交给道士后，一个人躲进山里再也没出来。”
宵野只觉得胸口有些沉闷闷的，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是怎么坚持活下来的。
季南星道：“她不下山，但关山父亲不愿意丢下母亲，偶尔送些东西上去的时候还会被赶走，他妈妈怕自己连累了他，连儿子都不见，再后来又一次送东西上去，他妈妈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时关山父亲学了点本事，能够通阴了，他想再见母亲一面，于是生魂离体，动了招阴的咒术，也成功看到了母亲，这才发现他妈妈少了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怎么招都招不回来，也是因为这样，他父亲发现自身和关山的命运线都有缺失，也就是说那一魂一魄如果一直被镇压，他们原本该有的命运也会被改变。”
祖辈能庇佑后代，同样的也能影响后代。
季南星说完看向宵野：“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我听关山说他父亲曾经回去找过林家，因为小时候去过，所以还记得，只是林家已经走了，那个年代想要找人太难了，我遇到关山的时候，他还在找，虽然到他这一代已经跟林家的命运牵扯不深了，但换做是你，你会放弃报仇吗？”
宵野摇头：“不会。”
还会觉得林家现在富甲一方，拥有的各种成功，甚至家大业大子嗣繁多，都是堆砌在他这一脉的痛苦之上的，要是有人这样伤害他奶奶，害死他爷爷，让他爸从小就颠沛流离吃尽苦楚，他要是原谅了，他简直不是人。
想到之前在祖坟上见到的那些，宵野问道：“那个关山一开始真的是要林家灭门吗？”
季南星之前不知道林家的事是关山做的，现在知道了，想到他刚刚在关山身上见到的气息，道：“不会灭门，最多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也尝一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林老爷子会死，大概是因为林老爷子的命运线跟那镇压的一魂一魄牵扯太深了，所以挡不住这一劫难，林家上一辈人的骨灰都被他扬了，余下根本不用他做什么，所有偷来的命运都会得到反噬。”
虽然也有不死人的解法，但站在关山的角度，林老爷子的死，只是因果报应的活该。
知道了这些事，宵野只觉得有些封建的东西果然还是封了好，要是没人懂这些，各自过各自的命运，无论好坏，至少不害人。
他之前还觉得动林家背后那人过于狠毒，多大的仇恨又是灭门又是挫骨扬灰的，但现在，多少有点觉得林家这一劫遭得不冤。
推着购物车，一路拿着季南星爱吃的零食，宵野道：“这事我能跟林家说吗，林家的林橙意还在找害死她爷爷的凶手，我想他们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虽然是上上辈的恩怨，但追根究底是林家的不对在先。
季南星告诉他这些就是让他转述，这也算关山的意思，毕竟关山说了，林家不招惹他，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见季南星点了头，宵野想着找个时间联系一下林橙意，但他很快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说那个关山并不会真的灭门，可他杀了不少猫，十四只啊，这猫又招谁惹谁了，我听吴恙说，那猫尸身上的怨气很重，所以才能腹内藏木牌做成猫怨，那么重的怨气，死前肯定被狠狠折磨过。”
季南星微微皱眉：“他不会杀猫的，我觉得那些猫应该不是他杀的，最多可能就是借用了一下尸身。”
看他这么信任别人，宵野很不想承认自己小心眼的醋了：“这么确定？你跟他以前关系很好？”
季南星走在前面，看不到宵野嘴巴恨不得翘上天的表情，还在认真道：“他爸爸为了寻找那缺失的一魂一魄透支了太多，主要也是为了能改变关山的命运，虽然到了关山这一代，命运跟林家牵扯不深了，但依旧是有影响的，林家运势越强盛，关山运势就会往低了走，因为透支太多，关山他爸爸也很早就没了，关山也是被老道士养大的，只是老道士年纪大了，没能撑多久，就留下关山一个人。”
宵野：“那他妈妈呢？”
季南星：“不知道，关山没说过。”
宵野：“那这跟他不会杀猫有什么关系？”
季南星道：“因为他是被猫养大的，那时候他还在山里，年纪也不大，是山里的野猫捕猎，抓田鼠，抓野兔，抓飞鸟叼回来给他吃，才让他没活活饿死。”
宵野拉住季南星的衣服帽子：“你怎么知道他这么多事啊。”
季南星回头看到宵野眼里那股委屈，有些不理解地疑惑：“我跟他以前认识，知道他的事很奇怪吗？”
宵野哼了哼，手上扒拉着货架上的零食袋，眼神往季南星的身上瞟，还要装作我并不是很在意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那在你心里，你是跟我关系好还是跟他关系好？”
季南星将他手上抓着的那盒饼干放到了推车里：“当然是跟你啊。”
一个五六年没见过的人，一个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这还需要比较吗。
听着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宵野的心情瞬间明媚了，心情一好恨不得甩着大尾巴往前走，看都不看就把一堆东西往购物车里扒拉。
季南星跟在后面忍不住道：“芭比糖就不要了吧，又没人吃。”
宵野：“多漂亮的芭比娃娃，买回去给学姐！”

第114章
◎被偷了几天命◎
周一季南星也回学校上课了，一进教室，原本吵吵闹闹的班上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尤其是蒋棠棠最闹腾，站在椅子上恨不得给他来个啦啦操：“学神你回来啦！欢迎学神归来！”
季南星有时候挺不懂这些e人少女的，那活泼开朗的模样简直不知社恐为何物，虽然也挺可爱的，但当众人关注的目光随着她转移到自己身上，季南星就觉得不可爱了。
走在后面的宵野将季南星推回座位，一脸嫌弃地看着蒋棠棠：“你当心把椅子蹦垮了。”
蒋棠棠哼了一声，凑到季南星跟前关心询问，宵野就跟护花使者一样前后左右地挡：“你们干什么干什么！都别挤！艹，谁偷摸我！”
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闹哄哄的同学们才散开，而季南星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吃的喝的。
同学们并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上课，那些吃的喝的都是他们私藏的小零食库里贡献出来的，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早餐都贡到了学神的桌上以示慰问。
陈十一的同桌看着那边的热闹感叹：“还是咱们班的氛围好，别的班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太可怕了。”
陈十一竖起八卦的耳朵：“哪个班？有瓜？”
同桌道：“就旁边五班的，我上次看到他们班的女生把其中一个女生逼进了女厕所，气势汹汹的。”
陈十一微微皱眉：“你没去找老师吗？”
同桌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那女生可是校外有好几个哥哥的人，我要是去找老师，她记恨到我头上怎么办。”
只要麻烦不落到自己的头上，谁又愿意主动找麻烦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冷血，便找补道：“好多人都看到了，又不是我一个，听说是两女争一男，争风吃醋闹的。”
陈十一：“知道是谁吗？”
同桌道：“你问男的还是女的？”
陈十一：“全部。”
同桌直接趴到他旁边给他八卦：“女生叫什么我不知道，男生叫冯子羽，长得也就那样，成绩也就那样，那成绩那颜值，放在我们班都排不进前十的，竟然引得两个女生为他争风吃醋，啧啧啧，所以男人真不一定要多好看，会哄人才是本事。”
他们班一个季南星，一个宵野，长成那样呢，也没见他们班有女生为他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那个冯子羽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陈十一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名字对不上脸，正努力思索记忆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同学将打了分的试卷从上面传下来。
一个大大的八十五分，满分一百五，这离及格都还差五分的成绩，他还在那儿操心别人，还是操心操心他自己吧。
体育课，惯例做完热身运动后就自由活动，篮球搭子立刻就组建了起来，宵野脱下外套递给季南星：“睡觉的话盖在身上。”
那上面还有宵野的气息，季南星没套身上，而是放到一旁：“我去小破楼一趟。”
宵野：“去那边干什么？”
季南星道：“那边有个阴间的朋友，之前说好每周给他烧张符，已经失信两个星期了，得去一下。”
宵野连忙重新穿上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季南星把他按回了球场：“你去打球吧，你身上阳气重，你去了他也不敢出来，我去烧张符就回来，很快的。”
宵野哦了一声，道：“那也是跟谢盼儿一样不愿意被超度轮回的吗？”
季南星想着破楼里的鬼，道：“算是吧，好了，你打球去吧。”
宵野只好作罢，然后叮嘱道：“那你快点，去太久还不回我就去找你。”
季南星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往破楼走去。
破楼稍微变了点样子，虽然只是多了一些小板凳和桌椅，楼面也被稍微清理过，没有之前一堆破烂桌椅堆放，但看着很是干净了一点。
冬天过去，绿植重新爬起，这也让破楼多了一些绿意。
只不过这些绿植生长在这样的破楼里，阳光明媚的时候还好点，天色稍微阴一点，就显得有几分阴森了。
季南星顺着台阶走上去，看到阴魂稍稍探头看了过来，这才拿出聚阴符点燃，一边道：“之前临时有点事就没来学校，说好每周给你烧一张，欠你两张，过两天我再过来补给你。”
那个看着跟他们好像也差不多大的学生鬼这次终于敢开口了：“不，不用的。”
季南星朝他看了一眼，闻言又是一笑：“没关系，符也不值什么钱，答应过的事总要办到才行，至少在我毕业离开这里之前，我都会给你烧符。”
学生鬼将头往下躲了躲，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谢谢。”
季南星将点燃的符纸放到了地上：“不客气，你出来吸吧，我走了。”
学生鬼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直到季南星走远了都没再开口，他想说他知道他不在学校，知道他不是故意失信的。
晚自习的时候，他悄悄飘过去看过，说好的时间他没来，比起失信，他更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直到见不到人了，学生鬼都没能问出那句关心，这才有些懊恼，但看着那升腾起的烟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整个鬼都扑了过去。
季南星回到操场，拿起宵野的外套走到草坪那儿，刚坐下没多久，被老师叫走的张沅也回来了。
球场那边满员了，张沅就干脆坐到季南星他们旁边道：“何展飞他们家来了。”
季南星往教师楼那边看了看：“学校怎么说？”
张沅耸肩：“劝休学，何展飞的爸妈把我喊去作证，说他是撞鬼不是精神有问题。”
这话听得陈十一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这种也能作证的，老师只怕觉得连他爸妈都有问题了。”
季南星也有点好奇地问张沅：“那你怎么说的？”
张沅：“照实说，我就说他撞邪了，然后事情已经解决，他现在正常了，结果老师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摆手让我回来上课了。”
陈十一问道：“那你觉得他回来上课的可能性大吗？”
张沅摇头：“不大，虽然他成绩很好，但学校要是让他回来上课，背负的责任太大了，灵异这种事本来也不是能正大光明摆出来说的。”
没亲眼见过的事，让学校老师怎么信，反而还会觉得这是何展飞父母找的借口说辞，所以回来上课的可能性估计真不大。
三人坐在草地上说了一会儿话，何展飞和他爸妈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了，还被教导主任一路送到大门口。
路过操场的时候，何展飞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看到季南星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地不甘和怨愤。
距离有点远，太阳也有点大，张沅他们视力虽然还算不错，但也没到这么远能看清的程度，自然不知道他的神色有多怨气。
季南星倒是看清了，原本他还想着经此一事何展飞总该成长一些，看样子有些东西是天性，并不是经历了事情就能看开的。
何展飞大概还想着如何超越他。
可惜季南星只在他身上看到垂落的气势，越想成事越失败的命运，以及高考失利一蹶不振的未来。
他有时候挺不懂的，明明是有智商的人，为什么要做一些没脑子的事，在玉兰这样的重点高中，能稳定年级前三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只要一个念头转变，一切都能明亮起来，却偏偏要钻进牛角尖里。
不过以后这个何展飞跟他不会再有交集，他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收回目光后，就看到蒋棠棠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少女的活泼驱散了一些牛角尖里的阴暗面，季南星笑了笑，这才是十六七岁最美好的模样。
蒋棠棠挤到草地上坐下后，将一副扑克牌拿了出来：“我们打牌吧！”
陈十一：“你上学还带牌啊。”
蒋棠棠已经开始洗牌了：“带牌怎么了，我又没在上课的时候玩，学神学神，我们来打牌呀。”
季南星朝她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玩吧，我晒晒太阳睡一会儿。”
蒋棠棠立刻降低了音量：“那你睡吧，我们小声点，快点张沅，正好咱们三个斗地主。”
陈十一看着她发牌：“怎么不找你小姐妹玩。”
蒋棠棠嗐了一声：“吵架了，袁一萌非要说她家哥哥长得帅，那个叫孟垚的，就三个土的那个垚，你们认识吗？”
对娱乐圈没有丝毫关注的两人齐齐摇头，蒋棠棠立刻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们看：“喏，就他，这帅吗？”
略微激动下声音稍稍大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捂嘴再次降低音量小声道：“这哪里帅了，双眼无神，眼皮子耷拉着，露出大半眼白，她还说她家哥哥这是朦胧眼，什么看谁都深情，算了，跟她审美不在一条线，懒得跟她争。”
看着两个男生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蒋棠棠哼了哼，收了手机：“打牌打牌，今天输最多的人请喝奶茶。”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虽然太阳晒着，但偶尔一阵风吹过就把刚蓄积起来的热意吹散了。
正在球场上肆意的宵野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看到那边安稳睡在太阳下的人就会不自觉地笑一下，然后他看着的那个人动了动，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了侧躺。
如果是在家里，在床上，季南星更喜欢侧身过去还要抱个枕头，可惜学校里没什么能让他抱的，他的校服外套这会儿正盖在季南星的身上，没多的衣服卷吧着给他抱怀里了。
正出神想着，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宵野一转头就被篮球迎面砸来。
好在力道不大，但还是砸得他额头一疼。
跟他打球的一边抱歉一边好笑地跑过来：“你自己突然站着不动的，可不能赖我啊。”
宵野捡起篮球往那人身上玩笑着打了回去：“我上千万做的鼻子，差点被你给打废了。”
球场上又重新热闹起来，另一边打牌的也进入了一局关键期。
张沅一把丢下六张牌：“四带二！”
蒋棠棠：“不要。”
陈十一扔下一个炸弹：“四个八！”
张沅熄火，蒋棠棠要不起，陈十一扔下最后的两张：“对A。”
地主赢了，蒋棠棠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沅：“你有炸弹你不留着！”
张沅给她看自己手里的牌：“我这一堆零碎小牌根本跑不过好吧，你连个炸弹都没有，还怎么打。”
蒋棠棠气呼呼，陈十一乐呵呵洗牌：“提前预订，我要奶绿椰果，南星喜欢喝布丁奶，三分糖。”
蒋棠棠愿赌服输地刷着手机提前点单：“还有十分钟下课，再来！”
一转头看到林艺正在往教室方向走，连忙喊了一声：“林艺你去哪儿啊！奶茶你喝什么？我请客！”
林艺朝她摇了摇头：“我不喝了。”
说完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玩，转身就继续往里走，只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见林艺腿上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蒋棠棠被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牌一丢，爬起来就朝她跑了过去：“林艺！”
有同学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慌里慌张地喊老师：“有人晕倒啦！老师有人晕倒啦！”
距离她们最近的张沅跑了过去，让蒋棠棠把林艺扶到自己的背上，背着人就往医务室去。
季南星抓着宵野的校服外套也跟着起来，眼里还有残留的睡意没散去：“怎么了？”
陈十一拉着他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去：“林艺晕倒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也去看看吧。”
一阵风冲了过来，宵野抓着季南星的手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听到有人晕倒，我还以为……”
季南星：“以为是我？你不是知道我身体好着，又没病。”
宵野喘着气地看着他，是知道没大病，但也没多健壮，上周还住了几天院，看着就很弱不禁风，总担心一个没看住他就会出状况。
季南星等着他平缓了呼吸才道：“走吧，去看看林艺怎么样了。”
陈十一看着宵野那股粘人劲就忍不住撇嘴，算了算了，懒得跟他争了。
三人到医务室的时候林艺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量体温量血压，确定不是姨妈期痛经，医生还给她测了个血糖。
看着同学们都来了，林艺只觉得尴尬得不行，拉了拉被子，又拉了拉蒋棠棠。
蒋棠棠立刻会意，将一些看热闹的人往外驱赶：“上课去上课去，就是低血糖晕了一会儿，没什么大问题。”
体育老师确定林艺这边没什么问题后，让蒋棠棠陪着，就把其他同学都带回操场去了，季南星走之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手下意识摸到了手串上的小金玲。
没过多久下课铃响起，体育老师直接原地解散了学生。
班主任去看了一下林艺的情况，得知可能是低血糖，就让她直接在医务室好好休息，上午最后一节课就不用上了，要是休息到下午还是不舒服就让家长来接。
一波波的人来了又走了，直到房间里没什么人了，蒋棠棠这才松了口气，戳了戳林艺的脸：“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看着你突然倒下去，我魂差点都没了。”
肖筱也在一旁道：“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非要自己忍着。”
林艺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累，本来想说回教室趴一会儿，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季南星和宵野他们这时走了进来，张沅将买来的吃的递给了她们：“低血糖就吃点喝点，补起来就好了。”
林艺坐起来了一些，笑着道了谢。
蒋棠棠给她撕了一袋小面包，又把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快吃，你就在这儿睡着，中午想吃什么，我跟肖筱一起去买。”
林艺道：“我没事了，就晕了那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蒋棠棠还想再说她，季南星突然开口：“这几天你们去过哪里？”
三个女生转头看他：“这几天？什么去过哪里，怎么了？”
宵野仔细看了看她们三人的面相试图看出些什么，虽然看着跟寻常没两样，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十一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是吧？她们……那个了？”
蒋棠棠奇怪地左右看了看：“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哪个啊？”
季南星道：“林艺身上有被偷走生命线的痕迹，你和肖筱身上也有，只不过肖筱心性坚定，而你气场活跃，所以你俩不太明显，林艺气势稍弱，她的反应自然就比较明显一些。”
蒋棠棠微微张了张嘴巴，为什么学神说的话她好像有点听不懂。
肖筱皱眉，看了看同样一脸茫然的林艺：“生命线能被人偷走？”说着还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她对生命线这三个字的认知只有手纹了。
陈十一看着她们道：“你们对玄学的力量一无所知。”
张沅：“你们先想一想你们去过哪里，或者发生过什么特殊的情况，其他的稍后再说。”
看他们四个男生不像是开玩笑的，蒋棠棠三人心里也生起一股惴惴不安来。
最先理智思考的是肖筱，她想了想道：“如果是跟这种事沾边，会不会是那个游神庙会？”
季南星疑惑：“游神庙会？”
宵野道：“之前这边举办过一次庙会，当时还说你要是回来可以一起去，但那周你没回，就是我去找你的那周。”
陈十一道：“你们三个都去了？”
蒋棠棠点了点头：“去了，他们俩不在，喊你你也不出来，张沅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干脆我们自己去了。”
季南星道：“哪里的庙会，游的又是哪个神？”
蒋棠棠：“城隍！游的是城隍，说是城隍爷是保护一方平安的，那天好多人，我们还挤进去上了香。”
季南星问清楚了具体的地址后道：“你先好好休息，你们身上的问题也不算严重，就是被人偷走了几天的生命，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季南星说完就往外走，三个女生继续懵逼在房间里，什么叫不太严重，她们被偷了命还不严重吗！
看着跟出来的人，季南星道：“我直接跟老师说我不舒服，你们就别去了，免得还要找理由。”
张沅：“找什么理由，翘课呗。”
季南星：“一个教室突然少几个人，班主任大概会想杀人。”
宵野：“那不管，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要是跟什么人斗法，我好歹还可以帮帮忙，当个老六背后搞点偷袭。”
张沅跟着点头，他肯定是要去的，万一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季南星看向陈十一：“你就别去了。”
陈十一还想跟着混出去呢，但又觉得算了，别当拖后腿的，他跑又不能跑，跳又不能跳，还是老老实实在教室上课吧。
看着他们三人离开，陈十一重新回到了病房。
蒋棠棠一把拉住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学神怎么就看出什么生命线，而且他一说，你们竟然一点都不诧异！”
陈十一朝着她们一笑，露出脸上的酒窝：“天师你们知道吗，南星就是传说中的天师，我跟你们说，他可厉害了，这事还要从肖筱被偷拍那次说。”
陈十一跟她们讲故事的时候，季南星已经到了长平街，之前庙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不过会场已经拆了，好多东西都清理掉了，现在一点看不出曾经举办过活动的痕迹。
张沅到处看了看：“一般举办活动是要备案的，这个我去找我爸查一查，看看活动的举办方是谁。”
宵野看向季南星：“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现在还能看出什么来吗？”
季南星道：“具体的看不出来了，很多气息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打散了，但有问题是肯定的。”
“那怎么确定是这里的问题？说不定她们三个并不是因为庙会的原因，她们总是在一起，上个厕所还要手挽手一起去。”
季南星道：“刚刚蒋棠棠说游的神是城隍爷，游神的规矩，先请神，要掷筊询问神意，可城隍庙根本不在这里，如果请神游神，这神又是从哪里请的，她说那天人很多，证明庙会的规模不小，如果这里曾经设下阵法，来过或者上过香的人，一人被偷走一两天的生命，个人损失看起来不严重，甚至能令人毫无察觉，但这种近乎生祭炼阵的恶毒咒术，却是整个玄门绝对不能碰的逆鳞。”

第115章
◎面相奇怪的人◎
季南星说那话的时候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宵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南星，那双向来慵懒的凤眼突然就锐利了起来，像是出鞘的剑，锋利又绚烂，夺目得令人心脏怦怦跳。
宵野捂了捂心脏，感觉里面插满了丘比特的箭，在自己擅长领域里认真的人有多迷人，他今天是见识到了。
张沅余光瞥见他简直要把季南星盯出一个洞的眼神，没忍住走过去，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你收敛点。”
宵野视线依旧不离季南星，随口搭话道：“收敛什么？”
张沅：“你的恋爱脑满到要溢出来了！”
宵野大惊，随即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羞涩：“你看出来了啊，这么明显吗？”
张沅翻了个白眼：“你就差直接把这几个字刻脑门上了。”
宵野也从未想过掩饰什么，没在季南星面前表露爱意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季南星应该不太可能会接受他，对待季南星只能温水慢慢煮，越是热烈的爱意只会让他越想逃离。
但对旁人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见张沅看透了他的心思，宵野也就不客气地问道：“你觉得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张沅：“那谁知道，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算概率都不知道要从哪里算起。”
这话宵野就有些不乐意听了：“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都是中国人！再说了，他当天师我画符，我做他背后的男人！多合适！”
张沅不得不把他拉回现实：“以后呢，现在你们一个高中朝夕相处，就算大学你跟他一个学校，那学业结束以后呢，他肯定是要继承他师父传承做天师的，你呢，你以后要做什么，给他画一辈子符？然后你会发现你们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你跟他之间的交集会一点点缩减到只剩符箓需求，更重要的是，你并不是无可替代。”
宵野并没有被张沅的话带进去，反而道：“照你这么说，我哥当兵我嫂子当医生，他们就没办法长久在一起，因为职业不同，高学历不能跟小学毕业的在一起，因为阶层不同，男人也不能跟女人在一起，因为性别不同，老张啊，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张沅笑了一声：“你这是第一次喜欢人吧，就成感情大师了？”
宵野没搭理他的调侃，自顾自道：“爱情就是两个不同圈子的圆能合并交叠到一起，我们不需要有共同职业，只要有人愿意倾诉有人愿意倾听，不需要阶层相同，只要能去高档餐厅也能吃路边摊，不需要有多少共性，只要忙碌完自己的事业然后回到那个共同的家。”
看着正在那边找线索的人，宵野嘴角含笑道：“他以后做天师，我自主创业，我抽空陪他去抓鬼，他闲下来时陪我上班，我们可以偶尔去看看日出，或者抽空一起看夕阳，只要爱还在，感情里没有什么无法克服，克服不了的无非是不爱了，或者没那么爱。”
再说了，他跟季南星也算是门户相当了，家里知根知底的，关系也不错，老一辈没有世仇，这一辈也没有摩擦，家里也很开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季南星愿不愿意接受。
张沅知道宵野是个认真心思也通透的人，并不意外他的观念看法，只道：“那如果爱不在了呢。”
宵野笑了笑：“你也会说是如果啊，现在的我无法想象这种如果，因为想象不出来，如果有一天我能摘下月亮，我不会嫌月亮清冷，如果能得到那颗星星，我也不会嫌星星刺眼，如果一开始就担心会有如果，那又何必开始。”
季南星在一处转弯的墙角发现火烧的痕迹，那并不是随便什么东西烧着后的残留，反而更像是半截没清洗干净的图腾印痕。
季南星拿出手机将火痕拍下，一转头看到他们俩还站在老远不知道在聊什么，便朝那边挥了挥手。
宵野立刻止住话头跑了过去：“怎么了，是有发现吗？”
季南星指着不显眼的角落：“你看这像不像画了什么阵法烧过的痕迹。”
宵野盯着墙角，那痕迹像是半圆的一角，半圆里面有镂空的纹路，道：“是有点像，能看出是什么阵法吗？”
季南星微微皱眉思索：“这个印痕不完整，看不太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举办游神庙会的人肯定有问题。”
诚心举办庙会根本用不着什么阵，恭敬请神然后虔诚上香烧点符纸钱就够了，再看这印痕，很明显是在整个庙会区域范围的八方角之一。更像是在举办一些不能见人的仪式，暗暗在进行某种祭献。
还有这举办庙会的理由也很扯，老来得子，有了儿子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马上飞回去看老来子吗，还留在这里费心费力办庙会。
说是祈福，可问题是这庙会请的是当地城隍，城隍爷只会庇护自己这一方领土，是地方的守护神，换个市都算跨区，更别说跨省了。
反正这就不是什么正经庙会会有的东西。
看着走过来的张沅，季南星道：“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可以先帮忙查一查庙会的举办方。”
张沅点头：“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
查找活动的举办方也不算什么隐私的事，直接走流程查询就行了。
张沅拿着打印的资料从警局出来，去到对面的奶茶店，将东西递给季南星和宵野看：“是个港城富商，清明回来祭祖，听说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老板，老来得子，一高兴就干脆举办了庙会，请了游神祈福热闹一下。”
宵野翻着资料道：“办活动申报要这么详细吗，连老来得子都要写进去？”
张沅笑着道：“那倒不至于，他们这不是什么营利性质的活动，只是租借场地，申报一下做个安全备案，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自己说的，据说当时去申报的时候还发了喜糖红鸡蛋，说家里就他一个独苗，好几代单传，现在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季南星合上资料：“洪韶光，看来问题就在这人身上了。”
刚看完资料的宵野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个洪韶光就是这次花钱办庙会老来得子的那人，宵野道：“我先找人查查他，看他还在玉兰还是已经回港城了。”
季南星：“他还在玉兰。”
张沅：“你怎么知道，不会看个名字就能算到吧？”
季南星道：“我不止知道他还在玉兰，我还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富商，他在港城也算是鼎盛过，但很快因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走了下坡，产业一再缩水，要不是早年间跟国外一条医疗器械线的老板有过命的交情很是支撑了他一些年，港城早就没这号人了。”
张沅还在惊叹季南星知道得多，宵野已经反应过来了：“他跟你家里有业务往来？”
季南星摇头：“不算，还记得之前长发怨那人吗，他利用长发怨杀了在国外留学的同学向舟，后来向舟将他研发的技术卖给了我家，又在他的提点下，将我家那条器械工厂线略微升级了一下，那家子公司在我家产业占比并不大，但也在平稳盈利中，这一升级，挤掉了好几条进口线，在国产生产线这一块有了几分竞争力，背靠季氏又是刚发展起来的新产线，就成了洪韶光这次合作的目标。”
张沅分析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他其实已经没钱了，于是来这里想要找出路，更是把自己包装成富商，想要高调地以甲方姿态找人合作，然后看上你家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以我哥的人脉，在他上门的第二天就差不多把他扒干净了，但奇怪的是我哥查他的时候他家情况已经不太好了，据说几套别墅都挂牌拍卖了，但没多久洪韶光的情况又有了变化，听说他港城的工厂接了不少订单，股票也开始上涨，因为产能原因，所以准备将部分产线外包出去，现在在医疗器械这一块不少人都想跟他搭上关系，想要跟他合作。”
也是短时间前后差距太大，他哥还来找他问过，让他看看这个洪韶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一开始洪韶光上门跟季氏求合作的态度还算低姿态，毕竟有求于人，但很快随着他在港城的工厂接下的几个大单，他态度就又不一样了。
四处举办酒会，到处发展人脉，现如今各种信息只要有心调查是瞒不住的，他在港城那边公司起死回生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同样也知道他吃下的那几单项目有多赚，如果能合作，那是长期盈利的好事。
于是洪韶光一改刚来玉兰时各种求爷告奶的局促，摇身一变成了被人求着合作的香饽饽。
他当时看过大哥给的照片，从面相上看那个洪韶光就有点奇怪，乍一看平平无奇，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反而还有点坎坷苦命，但却是长寿的面相，但再仔细看，却又能看出财运线。
财运线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有，线粗则财运深，线浅自然就财运一般，但他这条财运线跟他的面相并不符，更像是强行嫁接上去的。
季南星也不是没遇过这种人，这种人多半是靠一些手段改过命，既然不是他自身的命数，那早晚有崩掉的那一天，所以他当时就提醒大哥，这种人不要合作。
短期自然是能盈利的，但长远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现在再结合庙会这件事，他大概知道为什么那个洪韶光会在短期内突然运势暴涨了。
张沅道：“我有一点没懂，你说林艺她们被偷了命，那应该是有人快死了但不想死，于是偷了别人的命来延续自己的，可你说的那个姓洪的，他这明显是在求财啊。”
季南星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因为没有真正的见过本人，所以也不好断言，只能道：“我得亲眼看看他才能确定，我问问我哥他住哪家酒店。”
不等他打电话给季云霆，宵野就道：“在山海。”
宵野放下手机：“刚问了，正好有个认识的折腾着创业也想投资这一块，所以知道这个洪韶光的动态，他在山海酒店。”
张沅朝他竖起了拇指，这行动力，真不愧是立誓要做小天师背后男人的人。
季南星拿起没喝完的奶茶起身：“那我们就过去吧，我等下把这事跟管理局知会一声，看今天能不能见到洪韶光。”
宵野已经喊他家司机过来接了，看了眼时间正好到饭点：“我们中午就直接在山海吃吧。”
山海是他们这边可以排名前三的酒店，除了居住环境和价格一等一，酒店的餐厅也是相当不错，聘请的特级厨师，除了住在酒店的客人，对外还是预约制度。
坐上车后，张沅道：“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山海，不过我们去了能吃上吗，我记得好像要预约。”
季南星语气平淡地说出让张沅仇富的话：“我有卡。”
因为季南星过于平易近人时常和他们一起吃食堂和路边摊，让张沅常常忘了这位也是个有钱的大少。
宵野好兄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请客随便吃，把山海当学校食堂一样点就行了。”
张沅斜眼看他：“我谢谢你。”
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走进酒店大厅还是很吸引人视线的，一进去不少人就看了过来，季南星和宵野都来过山海，也知道这边餐厅怎么去，张沅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等上了电梯才小声道：“突然觉得我就像个多余的NPC。”
季南星不解：“NPC？”
张沅：“可不，你们两位主角的背景板。”
要不是个子长得还算可以，再稍微矮一点，只怕要沦为路人甲了。
宵野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哥不嫌弃你。”
张沅白了他一眼：“滚，吃穷你。”
季南星偏过头抿唇笑了笑，有时候听他们吵架也挺有意思的。
一般这种酒店里工作人员的素质都是极好的，并没有因为他们穿着高中校服而有什么态度不好的，确定他们虽然没有预约，但有酒店黑卡后，更是客客气气将人领到视野不错的窗边。
餐厅的楼层比较高，所以往外看去能看到玉兰整片的江景，这是白天，要是晚上的夜景还会有灯光秀。
看着餐单，扫了眼每道菜后面的零之后，张沅直接把点单的权力交给了宵野，谁买单谁老大。
宵野一连点了好几个季南星爱吃的，之前生病肠胃没养好，连着几天都各种清淡，现在虽然也不能吃太辣，但总归没那么忌口了。
宵野在看餐单的时候，季南星朝一旁的服务员问道：“港城的洪先生会经常下来吃饭吗？”
来餐厅吃饭也不算多隐私的事，毕竟问的也不是房间号，更重要的是这是黑卡客人，自然不能当普通客人来对待。
但泄露其他住客私事的事酒店也不能干，所以服务员也没给多具体信息，只道：“偶尔会下来。”
季南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等宵野点好餐后，张沅才道：“酒店这么多人，他们难道每一个都认识？”
季南星：“洪韶光来这里发展人脉，还借着酒店餐厅举办了好几次酒会，像这种等级的客人，如果来过餐厅，这边的人至少会认一个脸熟，换做是你，觉得被称呼一声张先生好还是这位客人好。”
“那当然还是前者好一点。”张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好歹花这么多钱住这么贵的酒店，被人记住了总比随随便便的这位客人观感好，看样子大酒店的工资也不好赚啊，做个服务员要求也这么高。”
宵野笑了一声：“月薪几万当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餐厅很安静，伴随着轻缓的音乐，整个用餐环境都很不错，上菜也很快，既然来了，当然要吃一些山海酒店的特色，例如八宝鸭，火腿例汤，澳洲鲍，大龙虾，满满当当一桌子摆满。
龙虾壳只去了一半，宵野将龙虾肉一块块切下来，重新淋上汁才递给小同桌：“今天切的手感不错，还挺嫩，你吃吃看，要是好吃就再叫一份。”
反正虾肉也没多少，两三口就没了。
季南星摇头：“这些就够了，等下去买鸡翅吃吧，我想吃辣的。”
这种餐厅的食物一般不会做太重口，大多数都是清淡保持食材原味，偶尔吃吃还行，但季南星已经清淡好多天了。
宵野笑着应道：“好，但只能微辣，变态辣不可以。”
坐在两人对面的张沅懒得看他们，端起烫盅喝了一口，他倒要看看这998一份的火腿汤是有多好喝敢卖这个价！
正愉快吃着饭，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富态，周身一股成功人士的沉稳从容。
一旁有人讨好巴结着跟他说着话，他也一脸温和，甚至礼貌微微偏头听着，时不时笑着点点头，看着就很有气质的样子。
张沅看他们俩都停了筷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一行人走过来，然后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除了季南星，张沅和宵野都没看过洪韶光的照片，但这会儿两人都认出了那个富态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洪韶光。
从他们桌旁边路过的时候，洪韶光还跟季南星的视线对上了，大概看他学生打扮，又实在是长得好看，还朝他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直到这几人彻底走了过去，进了餐厅的包厢，季南星才重新开始吃了起来。
宵野道：“是他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他。”
张沅有些急切：“那看出什么了吗？偷命的事是他干的吗？”
季南星再次点头：“是，他这人原本命格不太好，但他以寿命换钱财逆天改了命，可换来的东西终究是有定数的，他寿命快要到头了，所以财运大量流失，才会在这几年越来越破败，大概是不甘心，又想使用一些旁门左道来偷财偷命了。”
张沅：“如果要抓他，是不是得有证据，光靠面相来评断就算是管理局应该也不行吧。”
宵野道：“他举办庙会是想要不被人发现的偷命，一人损失个一两天，像蒋棠棠她们甚至都毫无感觉，但如果有苦主不愿意，想要把被人偷走的东西拿回来，那他是不是会有反噬？到时候一反噬，就是他作恶的证据。”
季南星再次摇头：“很难。”
一旁的宵野和张沅更不解了：“很难是什么意思？难道被偷一两天的命就像是丢了一两块钱，因为少所以不能立案？”
季南星：“不是这个，而是他身上很奇怪，就跟我看他照片时一样，他的面相是朦胧的，那种双面卡你们玩过吗，正面看是一个样子，角度微微倾斜，就又是一个样子，我看他的面相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他甚至怀疑，就算蒋棠棠她们作为苦主想要找回被偷走的生命线，这反噬也落不到他身上。
这感觉就像是洪韶光这人，披着的是别人的皮。
听到季南星无意识说出口的话，宵野和张沅都惊了：“什么意思，披着别人的皮，难道他不是人？”
张沅更是好奇：“这世上有妖吗？画皮妖？”
季南星看他们一脸比见了鬼还可怕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有一些不是人的东西，但应该也不算妖，不过这个洪韶光是人，活生生的人，我有点怀疑他可能不是洪韶光。”
张沅：“他顶替了洪韶光的身份，可是不对啊，就算他顶替了洪韶光的身份，但他还是他，事情是他做的，好事被他得了，那报应肯定也是报应在他头上，跟他是不是洪韶光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季南星摇了摇头：“有点奇怪，得先让管理局查一查他，现在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而且这家伙的报应应该快来了。”
宵野都被他说迷糊了：“不是说报应不到他身上？”
想着刚刚从洪韶光眼底看到的一丝血红色，季南星道：“因果报应难说，但阴魂找害死自己的凶手，自然只会找他。”
对于有些人来说，损失一两天的寿命并不是很明显，但如果对本就快死的人来说，这一两天的命就是所有了。

第116章
◎差一点点◎
一干瘦憔悴的女人在亲人的搀扶下，手里抱着一张青年的遗像缓步走进破旧的筒子楼里。
陈旧又破败的筒子楼，各种私搭乱建，拥挤狭小又混乱。
穿过又长又昏暗的走廊，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一开，一股老旧的潮气扑面而来。
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子，连卫生间和厨房都要跟别人共用，屋内唯一的光源便是破了窗户的阳台。
房屋的正中央牵了一根绳，一条床单搭在上面形成了隔挡，外面是她睡的地方，而里面，前两天还睡着她的儿子，今天就已经空了。
女人的姐姐将她怀里的遗像拿了过来，摆放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看着才四十出头却已经苍老得跟五六十一样的妹妹，王温轻叹一口气：“要不要去睡一下？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王馨抬头看了看姐姐，神情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姐姐在说什么，眼神最后落在那遮挡的床单上。
她不敢过去，不敢掀动那张床单，她知道里面那张床已经空了，前两天还睡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知道归知道，她却接受不了。
她儿子才二十多岁，抱着她的腿第一次清晰喊出妈妈两个字的画面好像还在昨天。
怎么就不在了呢，她的儿子怎么就没了呢。
王温看着妹妹，轻叹了一声：“我给你收拾一下，先去我那儿住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王馨努力朝姐姐挤出了一抹笑：“我知道的，你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你去上班吧，我等下就去睡一会儿。”
王温有些犹豫，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但她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也没其他关系很亲密的亲戚，她丈夫要上班，孩子也在学校，她再走了，也没个人陪着刚失去儿子的妹妹，这让她怎么放心。
想了想，王温道：“没事，我老板挺好说话，你睡吧，我陪你。”
王馨知道劝不住姐姐，所以没再多说，而是走到自己的床那边躺下。
将身体蜷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好像还能听到儿子的声音。
“妈，我衣服找不到了，是跟我洗了吗？”
“妈，我去学校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啊。”
“妈，我拿奖学金了，我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吧。”
“妈，以后等我毕业工作赚钱了，我们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住！”
“妈，妈，妈……”
一声声呼唤好像还在耳边，可是以后再也没人喊她妈妈了。
王温看着妹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原本她妹妹日子过得不错，跟妹夫是大学同学，男方家里条件也挺好，两人自由恋爱，后来意外有了孩子，于是决定结婚，结果出了意外，丈夫和公公同车死亡。
男方家里还有个弟弟，她和妹夫也还没领证，男方的妈妈觉得她命不好，说既然没领证那就不是她儿媳妇，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认。
当时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已经有了胎动，那时候她们的爸妈也还在，决定尊重女儿的意愿，如果要，那他们就帮着养，如果不要，那就去打了。
最后王馨还是把孩子留下了，取名王书言，希望他能长成一个知书达理温和恭谦的好人。
王书言也如王馨所期望的那样，从小就很懂事，还是婴儿时期就很乖，从不闹腾，是个很好带的天使宝宝。
上学后成绩也很不错，听话孝顺，小小年纪就会照顾外公外婆，帮妈妈做家务。
王馨也不是全职在家带孩子，她在外面上班，赚得不算多，但支撑一整个家庭的支出也差不多够了，还能陪在父母身边，日子过得可以用幸福美满来形容。
结果就在王书言十岁的时候，得了急性白血病。
家里也是那时候开始逐渐入不敷出。
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她们爸妈为了外孙连房子都卖了，好在最后捡回来了一条命。
一开始因为有爸妈退休金的帮衬，他们租住在普通的三室两厅，后来父母不在了，租房的开销有些大，加上王书言一直在吃药，就搬来了这破筒子楼。
这么小小一间房，一个月也要一千二的租金，生活开销，加上学费，王馨很艰难地撑到现在。
好不容易孩子大了，考上了大学，不止能拿奖学金，还会做兼职帮衬着家里，谁知道病又复发了。
王温看着已经花白了头发的妹妹，无声一叹，给她盖好被子道：“我去买点菜，给你煮个汤。”
说着拿了钥匙就出去了。
筒子楼的住户很多，公共厨房还挺大，有几个婶子正坐那儿择菜，看到她从厨房门口路过，没忍住问了一声：“你们家还好吧？”
王温以前偶尔会买些东西来看看妹妹，所以对这里的邻居不算多熟，但也都认识，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还好，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多照应一些。”
几个挺热心的大婶朝她摆了摆手：“放心吧，邻居这么多年了，书言那孩子还总是帮我们搬煤气坛子呢，以后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
王温诶了一声：“我去买点菜，你们忙着。”
等看不到王温的身影后，择菜的几人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哦，书言那好的孩子，个子高长得帅，还考了那么好的大学，眼见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有人道：“这就是命啊，听说就差一点点了。”
“什么就差一点点？”
“就是这次是二次复发，那孩子小时候就得过这病，这二次复发啊唯一救命的办法就是骨髓移植，结果你们说巧不巧，之前还好好的孩子，还能说笑吃饭出门溜达呢，突然就病重了。”
“那这有什么巧不巧的，本来就是这种病啊。”
“不是说这，是他已经等到骨髓移植了，听说就在拜了城隍的第二天，医院那边就有了消息，结果这个联系安排进一步检查配型的过程，那孩子病突然就恶化了，没几天人就没了。”
“那要是再撑个几天，说不定就治好了。”
“可不就是！哎，都是命。”
昏暗的筒子楼里，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身影从热闹的厨房门口飘过，厨房里说的话王书言也听到了，但他并不怎么关心，他只是放心不下妈妈。
往最后一间屋子里走去的时候，以往总会发出咯吱响的破地板这会儿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大门是紧闭的，但王书言已经不需要推门才能进去了，他死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执念不散的鬼魂。
屋内还是他死前的样子，妈妈躺在床上，面朝着遮挡的布帘，满是干裂的手轻轻搭在中间，似乎想要探过去摸一摸另一边床，却又不敢面对现实的不敢动。
王书言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一侧头还能看到另一边隐约可见的轮回，他很想说，妈妈，我还在。
可是他知道妈妈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不在了，他妈妈要怎么办，以后谁能来照顾他妈妈，以前还有那么多说好的事，他都要食言了。
压抑的哭声在这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可是在生死面前，无论是活人还是阴魂，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王温买了菜回来，简单炒了个蔬菜，又炖了汤。
她知道妹妹应该不会愿意跟她回家，她是跟公婆一起住的，也是摩擦不断，对于她这些年帮衬妹妹的事，公婆意见不小。
但除了儿女，王馨是她在这世上最后血脉相连的亲人了，所以公婆说公婆的，她帮衬她的。
王馨慢慢喝着汤，看着姐姐这几日照顾自己的疲惫，王馨道：“你待会儿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王温：“没事，我今天陪你。”
今天刚把书言火化上山，她实在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这里到处都有书言生活过的痕迹，等到夜深人静时，有个人陪着总归容易熬一些。
王馨摇了摇头：“我总要一个人的，你放心吧，小月马上就高考了，你得回去多陪陪她，回去吧，让我自己适应一下一个人的生活。”
王温叹了口气：“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再看看我那边有没有出租的房子，如果有你就搬过去，住得离我近一点，我也放心一些。”
王馨没拒绝，点了点头，把姐姐熬的汤都喝完了。
王温走了，王馨一个人坐在屋里，老筒子楼的隔音不怎么样，放学后有些小孩尖笑跑闹的声音根本无法被墙体阻隔。
还有厨房里大火烹炒的声音，别人家烟火的香气。
王馨没开灯，就这么坐在屋子里，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看着路灯又亮了起来。
以前这时候她在干什么呢，可能在加班，又或者在跟儿子视频，她怕孩子省吃俭用苦着自己，所以常常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一个视频弹过去，要是看他吃得好，自己这才放心。
正晃神想着，不知道哪家熊孩子放学了，走到楼栋门口还没上楼梯，就大喊着妈妈我回来了，好饿要吃饭。
王馨的心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海水一般席卷上来，让她窒息到几乎要喘不过气。
看着蜷缩跪倒在地上的人，王书言慌忙扑过去，可他根本触碰不到妈妈，任他如何焦急如何喊叫，没人能听得见他，也没人能看得到他。
王馨死了，跳河死的，死之前还做了王书言最爱吃的菜，摆放在王书言的遗像前，然后跳了河。
对别人来说那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但对王家母子来说，没人知道那一夜的母亲有多绝望，也没人知道亲眼看着母亲跳河，逐渐沉入水底的儿子求助无门有多无望。
妈妈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死后魂魄并没有像他一样游荡在人间，他依旧没能跟妈妈见上一面。
王书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阳间，他游荡了好几天，看着姨妈哭得几度昏过去，看着他和妈妈住过的房子被房东重新收拾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他四处游荡。
后来不知怎么就游荡到了城隍庙。
看着庙里高大的城隍爷，他突然想起那天也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妈妈看他精神不错，就说带他去庙会转一转，说这样举办的游神庙会上香很灵验。
他去了，也去上了香，虽然那个庙会并不是在城隍庙这边举办的，但据说请的游神是城隍爷。
也不知道是灵验还是凑巧，第二天医院就有了好消息，可惜他没等到，就差一点点说不定他就能活了。
他很想问问城隍爷，他是不是前世做了很多恶，所以报应在了这辈子，可是那神像只是普通的神像，除了有些香火气，根本没有城隍爷。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传来。
王书言只觉得像是有一根绳子突然绑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从那种轻飘飘的飘荡落到了实地。
等他再次醒神，他竟然在车里，车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看着很富态的中年人。
他认得这个男人，这人就是那天庙会的举办人，因为是他花钱举办的，所以那天的头香是他供奉的。
一开始王书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好像只能跟着他，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这人偷了他的命，他还有几天命在他身上，所以他只能跟着他。
灵验的不是什么城隍爷，是他原本就可能不用死，如果他再多撑两天，如果他做了骨髓移植，哪怕失败了他也认了，可不该是这样错过。
看着旁边似乎正在跟人商谈项目的人，王书言身上的鬼气汹涌，指甲疯长。
在公众场合举办活动设下阵法偷人命数这件事相当严重，季南星一上报管理局，一队的队长暮春几乎立刻就跟他联系，约着见了一面。
季南星把拍下的照片发给了他：“现场只发现了这个，还是被清洗过的，其他的没什么发现，倒是在洪韶光的身上有点发现，这人身上不干净。”
暮春神色很是有几分凝重：“这个阵纹像是三元阵。”
季南星知道这个阵术，他看过不少古籍，理论知识还算丰富，只是有些奇怪：“这个不是说已经断传承了吗？”
就连管理局那些古籍里都写得不全面，只介绍了危害和阵纹样式，但具体如何操作已经失传了。
“民间这么大，总有些官方没有的东西传承下来了，而且有些地区本就很信这些，也从未被官方禁止过，自然要比我们知道得更全面。”
宵野在一旁默默拿出手机，在管理局资料库搜了一下三元阵这几个字，可惜跳出来的画面是权限不够。
暮春看他盯着手机皱眉，便解释道：“这种恶毒的咒术不会随便放在资料库，只能通过管理局的内部网查看，三元阵说白了就是一种祭献的阵法，天地人三元，祭献自身的一些东西，再来祈求神明满足他们想要得到的。”
见这位队长这么好说话地为他们解惑，张沅忍不住提问：“那这种阵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成吧，不然如果有人把阵设在路中央，那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岂不是只要路过就会被偷命？”
暮春：“这种邪恶的东西威力巨大，当然不是想就能成，首先一点是领地意识，比如说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如果有鬼来敲门，只要你不开门，它就进不来，这就是领地意识，你开门就是一种开放领地的信号，你开门了，等同于许可了它进来，所以像路口这种，并不属于私人领地，就无法形成领地意识。”
张沅懂了：“所以他才要举办庙会，租下那条街，有了合约，就暂时形成了一种领地契约？”
暮春点头：“对，可以这么理解，甚至请城隍游神，也是一种领地的宣告。”
宵野道：“但洪韶光并没有请城隍，城隍庙也不在这里。”
暮春：“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请城隍爷，真要请来了城隍爷，这领地就属于城隍了，估计是他自己养了什么东西，以邪神替真神了，这件事我们会接手跟进，得先把这个洪韶光的底给摸清，你们先别贸然动作，要是可以，暗中盯着就行了。”
季南星也没什么意见，事情虽然是他发现的，但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没必要什么事都招揽到自己身上，能有人分工合作，快点解决就会少一些人受到伤害。
暮春去查洪韶光了，宵野看了眼时间：“我们现在怎么着？先回学校？”
季南星摇头：“回家，等天黑，我要离魂去洪韶光那儿看看，看他有没有养什么东西。”
宵野和张沅同时出声：“离魂？！”
季南星看了眼他们：“这么惊讶干什么。”
说着对上宵野睁圆的眼睛：“你不是知道我离魂过，你就当我睡着了就好了。”
宵野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啊？也不一定要离魂吧，这样，我打听一下他住哪个房间，我去搞个万能卡，再找人把他调开，我们一样可以进屋去查。”
季南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虽然比离魂麻烦一些，但至少更安全。
宵野的动作很快，天都还没黑就已经问到了洪韶光的房间号，一个电话打去山海，知道隔壁还空着，就直接定了下来。
办理了入住进了房间，宵野在一旁看菜单。
张沅环顾了一下这好几个零一晚的房间，啧啧了两声，看季南星在一旁给小纸人烧香，好奇道：“这是什么仪式吗？”
宵野：“那是一种阴符，能借它的视角，不需要本人进去，优点是薄薄一张纸门缝就能溜进去，缺点是攻击力不强，遇到阴魂还能斗一斗，如果遇到人，随手就能给撕了。”
张沅看了眼现在对这些东西各种懂的兄弟：“不错啊，学识渊博啊。”
宵野：“这算是玄门常识了，吃什么？你自己看。”
看到那菜价张沅都眼晕，中午已经吃了一顿好的，下午就没那个必要了，他知道宵野有钱，季南星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但也不能总占人便宜，直接道：“随便给我点个炒饭就行了，超过一百就别点了，我还不如去买碗泡面。”
正在烧香的季南星突然抬头：“泡面？”
最后在山海高档的套房里，三个少年抱着三桶红油爆椒嗦面。
一根香烧完，原本平放在桌上的小纸条抖了抖，轻飘飘落在地上后整个站立了起来。
张沅惊讶地嚯了一声：“咱老祖宗的东西，果然牛逼。”
连纸都能控，老祖宗们的世界可比他们精彩多了。
小纸人在季南星的操控下没有贸然从大门口进去，反正两个房间是挨着的，阳台也靠阳台，于是从阳台这边悄悄冒了个头过去，先观察一下屋内的情况
洪韶光还没走，但看着像是准备出去的，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白色的浴袍，脖子上戴着一个环形的饰品，隔得稍微有点远，所以看不太清楚是石头还是玉。
颜色有点像石头，但又带了点绿，但干巴巴的又没什么水头。
洪韶光擦干了头发，换上了西装，又一副成功人士的味道。
没过多久，大门被人敲响，洪韶光去开门，来人好像是哪家器械公司的，态度十分客气，好像是他们老板已经在餐厅等着了，特意让人来请洪韶光。
洪韶光也没推辞，只返回屋内拿了块手表就一脸带笑地跟人走了。
大门刚关上，从角落里走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满身浓重的鬼气，怨气极重，看着洪韶光离开的方向更是恨极的模样。
就在他想要追在洪韶光身后跟上去的时候，小纸人突然叩响了阳台门，用那并没有多少重量的脑袋往门上撞击了两下。
声音很轻，一般人肯定是听不到的，但小纸人身上带着阴气，那阴气往屋内一宣泄，王书言就感觉到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阳台门上贴了个纸人。
那小纸人见他回头，原本贴着阳台门的，一个动作灵活地跳了下来，往前跑了两步，甚至还有一个扭身的动作，像是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王书言再次往洪韶光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反正洪韶光肯定是会回来的，他暂时又近不了洪韶光的身，不如看看这个小纸人想干什么。
顺着小纸人的意思，王书言穿过阳台门飘到了隔壁的房间，然后看到三个少年正在阳台排排坐地吃泡面。
其中两个好像看不到他，但有一个在他过来的瞬间就抬头朝他看来，还带着笑地问道：“要不要吃点？”
王书言：“……”

第117章
◎告状◎
季南星一说话，宵野和张沅立刻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一片夜景。
张沅走到一旁打开摄像机，一个鬼里鬼气的青年身影直接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他好歹也见过一些鬼，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脸色死白，浑身好像冒着黑气的鬼。
就算再没经验，直觉告诉他这个青年死得相当不甘，怨气很重。
宵野也偏头过去看了一眼，跟张沅一个对视后，同时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箓，感觉到符箓的存在才安心了一些。
王书言没在意那两人的动作，只是盯着勾引着他过来的那个小纸人，他看着那个小纸人回到了最先开口朝他说话的人手里，神色戒备道：“你是什么人？”
季南星放下泡面，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天师。”
王书言皱眉：“抓鬼的？”
这么年轻，看着不像天师，更像学生。
季南星摇头：“用抓鬼来形容太笼统了，天师主要负责帮阴魂申诉冤情，当然如果有鬼无故迫害活人，那也是要抓的。”
王书言嗤笑了一声：“那你是要抓我，还是要帮我诉冤？”
季南星没跟他绕着弯子试探，直接问道：“洪韶光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无法近身？”
王书言的脸色再次一变，这人显然知道的不少，虽然心里还有戒备，但更多的自然是希望有人能帮他。
看着面前三个年轻人，王书言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摄影机上：“你们在拍我？”
只能通过摄影机看到他的张沅道：“别误会啊，我们没有阴阳眼，看不到你，只能通过特殊的机器才能看到你听到你说话，所以不是在拍你，只是通过工具跟你跨界沟通。”
王书言从阳台外飘了进来，看着他们道：“我不知道洪韶光身上有什么，但我的确无法靠近他，我尝试了几次，最后一次我拼尽力气朝他冲过去，差点没被他身上的东西打得魂飞魄散。”
季南星随手给他点了一根香。
王书言还是个新鬼，根本没有做鬼的经验，但闻到了线香的味道，立刻就有了一种好像十天半月没吃饭的饥饿感。
要不是理智尚在，他都恨不得扑过去咬两口，虽然没那么失礼，但吸香的动作也一点不慢。
随着烟气被吸进体内，王书言被洪韶光打得快要散掉的魂体也一点点变得凝实。
鬼白鬼白的样子也明显好转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活着时的几分帅气。
看他魂体凝实了几分，季南星才又开口：“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
缓解了神魂里透出来的饥饿感后，王书言放缓了吃香的速度：“三天了。”
宵野拿着饮料走了过来，给小同桌扭开盖子递给他，然后看向王书言：“你跟在洪韶光身边有发现什么吗？”
王书言：“他每天晚上都会跟一个叫六叔的人通电话，虽然说的话比较隐晦，但大概的意思就是洪韶光这边不太顺利，那个叫六叔的有点着急，催促着洪韶光加快速度。”
季南星：“那你有听到那个六叔想让洪韶光做什么吗？”
王书言道：“想要找个公司合作，还圈了三家企业，海氏，季氏，还有一家苏氏企业，但这三家对洪韶光的合作似乎兴趣不大，其他求上门合作的，似乎都令那个六叔不太满意。”
宵野和张沅齐齐看向季南星，季家应该就是他家了吧。
宵野皱眉：“为什么一定要这三家？”
季南星道：“因为运势，这三家在药企方面不说是业内龙头，也差不多占据半壁江山了，无论是企业的发展，还是各自的运势，都是深厚而绵长的，如果想要借运，或者做一些风险转移的事情，在玉兰这个圈子里医药这一块，这三家是最好的选择。”
季南星说完再次看向王书言：“你的诉求是什么？”
王书言吸香的动作一顿，眼露几分恨意：“他不是偷人命吗，我想要他死！”
张沅单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偷命，是人死了之后就自然知道了吗？”
王书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跟着他，跟在他身边多多少少就知道了一些。”
季南星：“因为你有命数在他身上，所以你死后才会跟着他，他做的事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偷了那么多人的命，只要因果反噬，他必死无疑。”
王书言看向季南星：“我能做什么？”
他之前跟在洪韶光的身边，最开始的确恨到失去理智，不管不顾也想要杀了他。
但他无法近洪韶光的身，一次次不知道被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给打开，别说杀他了，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随着魂体越来越弱，他的神智反倒是更清醒了几分，只不过恨意难消，才让他执念不散不愿离去。
现在理智回笼，如果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就让洪韶光受到该有的惩罚那自然是最好的，长这么大，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哪怕现在死后成了鬼，杀人这种事也只会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季南星：“跟着他，你虽然无法近身，但你命数跟他有牵扯，我给你一点符帮你巩固神魂，哪怕是白天你也能跟在他身边，我要知晓他的情况和动态。”
王书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你真的有办法解决他？不说他身上的东西，就是人脉关系这方面，好像也不容易对付。”
季南星：“不用我对付他，摸清了他的底，国家自会出手。”
王书言这才知道原来国家真的有这种特殊部门，他忍不住朝季南星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我没有见到我妈，人死后不是都会有魂魄的吗？”
季南星：“因为执念不同，你的执念是舍不得妈妈，所以留在了阳间，而你妈妈的执念是去找你，所以死后直接去了阴间。”
王书言微微握紧拳头，忍住心中的酸涩和痛意：“我还能见到我妈吗？”
季南星从不给人不确定的保证，闻言只能道：“也许她会在阴间等你。”
普通的符和香虽然能让王书言的魂魄凝实一些，但打散的那些鬼气是没办法靠这些快速恢复的。
因为还要他跟着洪韶光，季南星直接用聚阴符给他摆了个阵，让他在阵法里好好休养魂体。
宵野道：“这房间就这么开着，阵法的威力能持续好些天，洪韶光要是在隔壁不出门，你就可以过来休息，我们也不一定会天天守在这里。”
季南星喊来了谢盼儿，跟她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个房间我已经布下了阵法，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直接躲进来，如果没什么事，你不要去隔壁，隔壁那人身上戴着的东西我也看不出是什么，说不定很危险，所以轻易不要去招惹，如果王书言有事找我，你就给我发消息。”
谢盼儿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向来胆小得很，绝不会因为好奇心去干危险的事儿！”
季南星说完又朝王书言道：“我在你身上印了一道金铃印，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稍微抵挡一下，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保险，能弄出三元阵敢打着正神名头抢香火偷人命数的，根本不怕你这种阴魂的报复，多的是办法解决你，所以你别冲动。”
王书言看着他的双眸认真问了一句：“我好好配合你，你一定能帮我报仇吗？”
季南星点头：“一定。”
虽然对方很年轻，但王书言信了他这话。
有一种人天生就能给人一种可靠的信任感，好像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哪怕登天难都能办到。
王书言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哥身上，还没成年的少年天师，算是小孩哥吧。
交代好了王书言后，季南星让谢盼儿待在酒店的房间里，确定蒋棠棠她们现在还能出来，于是约着她们三人在城隍庙会合。
时间已经不早了，城隍庙虽然在商业街里，但在商业街最尽头的地方，而且也没有晚上拜神的，所以一般五六点左右城隍庙就没多少香客了。
这会儿快十点了，越往里走就越空无一人，蒋棠棠一手挽着肖筱一手挽着林艺，走得小心翼翼：“你们说学神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啊？大晚上的这里有点吓人啊。”
林艺胆子比较小，也紧紧靠着蒋棠棠，都不敢乱看。
肖筱倒是胆大，大大方方打量四周：“我虽然土生土长本地人，但还没来过城隍庙，约我们来这里，说不定就是处理那什么被偷的生命线的事吧。”
一个转弯，三人看到了站在城隍庙大门口的人，张沅和宵野的手上还各拎了一袋纸钱之类的东西。
三个女生连忙跑了过去：“大晚上的这里有点吓人啊，我们是要进去吗？关门了吧？”
季南星：“神庙怎么会关门，等下进去等我祭拜后你们就烧钱磕头上香，然后再请城隍爷为你们主持公道就行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问道：“这要怎么请啊？”
季南星道：“就说那日庙会，你们虔诚上香，却不想被恶人借由城隍爷的名头偷走了几天生命，请城隍爷为你们做主就行了。”
蒋棠棠哦哦地点头，告状这个她会，但问题是找城隍爷告状，能行吗。
她心里是敬畏神明的，但又觉得那所谓的神明只是摆放在那儿的雕像，雕像也是人工凿出来的啊，所以信的也就没有那么真情实感。
进到城隍庙中，没有白天热闹的香火，各种售卖开光小物件的摊子走了，摆放在神像前的功德箱也都拿走了，桌上没有贡品，就连放在地上供人跪拜的蒲团都被收走了。
只剩一尊面容慈悲的神像孤零零地高坐在上。
季南星拿出准备好的贡果放在了桌上，又点燃了两根粗壮的蜡烛，摆上了小香炉，从贡桌后面拉出专门用来烧纸钱的铁盆。
季南星让他们站到旁边，自己先跪在了神像前，手中一沓供神符，指尖轻轻一搓捻成扇形，随意一抖，一团火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神庙。
季南星将符纸放进了铁盆里，又拿出一堆金元宝打底，在火舌将金元宝舔舐干净之前，又摞上了一层厚厚的贴了金箔的纸钱，这才开口：“纯阳祖师座下赦山第十七代弟子季南星深夜来扰，只因恶人在阳间，借城隍之名行夺他人性命之恶事，还请城隍开神眼，评对错，断善恶，还您所庇护的子民一个公道。”
季南星背脊挺直，跪得端正，神色肃穆，在灼灼火光中仿佛圣洁不沾丝毫俗气的神子，看着他，就让人忍不住跟着相信这世间真有神明，也想要一同跪下虔诚叩拜。
本来对这事还有点迟疑的蒋棠棠等人也跟着收敛心神，神情明显认真了几分。
宵野看着跪在神像下的人，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但还不等他走过去，一阵风吹来，被盖在厚厚金箔纸钱下的火突然蹿了起来，打着旋儿地盘旋在上空，像是神明在给回应一样。
季南星站起身，看向蒋棠棠她们：“好了，过来告状吧，谁先来？”
蒋棠棠看了看肖筱和林艺，撸起袖子走过来：“我先来吧。”
季南星递给她一沓纸钱，蒋棠棠接过去后，在季南星刚刚跪过的地方跪下，回想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信女蒋棠棠，玉兰市高一七班的学生，今年十六岁，家住明辉路197号，上周，也就是本月六号，跟我的两个好朋友，肖筱和林艺，参加了长平街请城隍的游神庙会，谁知道那庙会的举办方，叫……？”
蒋棠棠侧头去看站在旁边的人，小声问道：“那人叫什么来着？”
张沅：“洪韶光。”
蒋棠棠：“洪韶光！这人借着游神的活动，偷了我们几天的寿命！我们那么虔诚地抢到了前排的香，本来想请城隍爷保佑我们家中安宁，家人健康，谁知道被坏人算计！城隍爷您在天有灵，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啊！”
蒋棠棠说完，转头去看季南星：“这样说可以吗？”
季南星朝她点头，蒋棠棠顿时呼出一口气，然后结实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接着肖筱和林艺轮番过去跪拜告状，直到将带来的纸钱全部烧完才大功告成地呼出一口气：“希望城隍爷真能帮我们吧。”
季南星：“会的。”
说着他看向上方的神像，原本面容慈爱的城隍爷，这会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怒意。
看着纸钱烧完，蒋棠棠道：“可以走了吗？”
季南星：“再等等，还有人要告状。”
三人表情诧异，甚至往外看了看：“谁啊？”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跟着一起进来的王书言也跪在了城隍爷的神像前，他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鬼气随着回忆起自己和母亲的死亡越发浓烈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的命数是不是注定只能活二十多岁，即便他注定短命，但该他的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更不用说因为他的死亡，刺激得他母亲自杀。
一想到他只要再多活几天，赶上了骨髓移植，也许他就不会死，他就无法接受如今的现实。
他看着上面的城隍神像：“如果这世间真有公道，真有神明，希望您能让我看到，让我知道，善恶终有报。”
火盆上的风旋突然变大，连同神庙外的大树都被吹得摇晃着响。
蒋棠棠拉了拉林艺：“这么大的风，你看火盆里烧过的纸钱却一动不动。”
林艺搂紧了蒋棠棠的胳膊，她们就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为什么要经历这种非同寻常的事。
还有学神竟然是天师，她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来消化这件事，直到刚刚看季南星自报家门烧纸钱的时候依旧有点难以置信。
这世界终究玄幻成了她们不认识的模样。
从城隍庙出来，张沅道：“我送她们三回去，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宵野：“我让司机送你们。”
张沅：“那你们呢？”
宵野看了眼只跟城隍庙隔了一条街的小吃街：“过去吃点东西。”
他家小同桌心心念念的鸡翅还没吃上呢，这睡觉之前总得把人满足了。
张沅也没跟他客气，带着三个女生就将车辆停放的地方走去。
蒋棠棠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那你们明天来上课吗？今天班主任知道你跟野哥翘课了，气炸了。”
季南星是找了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大大方方请假的，宵野和张沅则是翘课，明天去了学校，只怕又是一顿数落。
张沅笑了一声：“没事，以后班主任习惯了就好。”
三个女生忍不住为班主任默哀，谁能习惯自己班上的学生时不时翘课啊。
不过高二就要文理分班，算起来也没几个月，感觉他们应该都会去理科班，到时候要换班主任，也不知道下个倒霉班主任是谁。
看着张沅他们离开，季南星朝王书言道：“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王书言看着黑漆漆的城隍庙入口：“真有城隍吗？我已经是鬼了，如果有的话，那我应该能看见才对。”
季南星：“放心吧，神明的香火可不是那么好抢的，单单是借着城隍的名义游神却并未真把城隍请下来，就够洪韶光喝一壶的。”
有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懂得利用玄术害人，却又不信世间真有神明，大概觉得自己只是众生之一，神明未必会注意到渺小的自己。
可是他却忘了，神明的众生，就是无数个之一堆叠起来了，祂不会忘记世间任何一个生灵。
应酬完的洪韶光回到酒店，接连接触了几家公司，但他最想合作的无论怎么示好都不表态。
季海苏三家企业，最符合他心意的是季家。
海家人太多，盘根错节，气运绵长但气息驳杂，现在又处在家族企业权力更替的当口，有些过于混乱。
苏家是海外势力扶持起来的，算是圈中新贵，底蕴不深，但当家人手腕狠辣，他想要借其成事，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满盘皆输。
只有季家，老牌家族，内里干净，家族权力向来只掌握在当家人手中，只要能跟季家合作上，他就有办法将自身气运融合上去，让季家为他挡一些灾祸。
凭借季家雄厚的底蕴，对他们根本不会有多大损失，但偏偏季云霆连面都不愿见，他几次相邀都被推拒。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洪韶光给六叔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如枯枝，带着一股刺耳的干涩：“又没成？”
洪韶光神色有几分烦躁：“海家现在忙着争夺家产，根本无心合作，苏家的当家人跟一头凶狼一样，季家几次拒绝，连面都不见，再耽误下午只怕气运会流走，我们还是选其他人吧。”
六叔干咳了几声，在电话那头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喝了一旁佣人倒的茶，这才嘶哑道：“都城命格贵，玉兰财气丰，你不找一个能抗住你命格的，跟谁合作都红不过百日。”
洪韶光显露出几分凶相：“那你要我怎么办？别人不愿意合作，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难不成绑着他抵着他脖子逼着合作？除了这三家，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六叔冷笑了一声：“出路已经指给你了，你办不到，那就是你的问题，这偷来的命数替换不出去，全都积压在你身上，你知道后果的，时间不多了，到时候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洪韶光扯了扯衣领，一想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他就无法再冷静淡定，只能哀求道：“您帮帮我六叔，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我，我还不想死。”
隔着电话，洪韶光看不到六叔眼中的阴冷。
当初他一事无成做什么都失败，不管在哪里都被人看低瞧不起，为此他不惜用寿命换钱财。
当年他想得很好，与其窝窝囊囊长命百岁，不如潇洒快活个几十年，过个三五十年富裕的人上人生活，就是死也值了。
可是真当他如愿以偿，他又不甘自己的短命了。
在洪韶光再三地哀求下，六叔这才道：“最后再帮你一次。”
洪韶光眼睛一亮，激动道：“谢谢六叔！我要怎么做？是换一家合作吗？”
六叔：“伥玉染血，可化为仆，你要做的是跟他们气运有所牵扯，重点不是合作，在三家里选一家，想办法让伥玉染上他的血，自然就能成事。”
洪韶光挂了电话后整个人扑到了书桌上，桌上摆放着各家的资料。
海家很乱，当家人还没选出来，人又多又杂，他也分不清谁的气运鼎盛，谁又跟海家下一任家主牵引颇深，不太好选择。
苏家不好对付，他们家的人大部分都在海外，在玉兰这边的不多，只能暂作考虑。
季家，季云霆不好近身，根本见不到人，但他家很干净，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有几个弟弟妹妹，而他的一个弟弟在时尚圈，不在玉兰，那个妹妹也鲜少出来，找不到接触的机会。
洪韶光最后的目光落在被媒体偷拍到的难得一张季家全家的照片，这只露出半个侧脸最小的弟弟似乎还是个学生，比起那些不好接近的成年人，学生就容易多了。
王书言站在他身后，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挑选下手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洪韶光：家人们谁懂啊，挑来挑去给自己挑了个最硬的铁板！

第118章
◎送上门的人头◎
语文早自习，班主任来得比较早，还有人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看到班主任已经在教室里了，连忙藏在书包后面往教室里偷渡。
有不少同学进教室之前都忍不住往旁边看看，然后抿嘴偷笑着跑进去。
张沅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看向旁边跟他一起罚站的宵野：“还好我昨晚给我爸打了预防针，让他今天接到班主任电话不至于太惊慌。”
宵野挑眉：“怎么打的？”
张沅：“我就说明天要是班主任找你你别太惊讶，我跟朋友一起去拯救世界了。”
宵野直接笑出了声：“然后呢，你爸没请你吃一顿棍子烧肉？”
张沅得意摇头：“那可不能够，我爸只说让我小心点，别被世界的恶势力打趴下了。”
蒋棠棠挽着林艺过来的时候啧啧笑着摇头：“逃课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啊，两位帅哥，罚站的滋味怎么样？”
张沅站直了一些，望向远处已经绿荫成群的操场：“风景不错，空气清新。”
林艺将手里的早餐递给他们：“吃早餐了吗，吃点吧。”
张沅朝她们摆摆手：“吃了，进去吧，别打扰我们看风景。”
蒋棠棠笑嘻嘻拉着林艺进了教室。
宵野动了动，挪到了窗户旁边，微微侧头就能看到教室里的季南星。
他们的座位原本就在靠近操场那边的窗户，他这会儿站在走廊里，就跟季南星隔了十万八千里，但距离隔得再远，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小同桌。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虽然班主任已经来了，但还是有学生在课桌下偷偷吃早餐，偷偷问人要作业，然后躲着抄，整个教室是安静又忙碌。
而他家小同桌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咬着吸管慢慢喝着，又乖又听话。
大概是心有所感，在他偷看的时候，小同桌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宵野朝他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季南星抬眼看了看班主任，见班主任正低头看试卷，这才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季南星：【好好罚站，别瞎闹。】
宵野：【没闹，我好好站着呢。】
季南星刚把手机放下，宵野又传了一条消息过来。
宵野：【想不想喝苹果汁，天时地利人和！】
季南星：【不想。】
宵野：【好的，知道了，你想，我去给你买。】
季南星给他发了个白眼表情包。
宵野没忍住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看他低着头咬唇忍笑地戳着手机，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沅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够了，就一个早自习的时间就忍不得了？要这么一看再看？”
宵野收了手机：“你不懂。”
张沅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想懂。”
这么黏黏糊糊的，这还没在一起呢，就深陷得无法自拔了，以后要是季南星被他拿下了，还不知道这小子要怎么嘚瑟得好。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整个学校只剩读书声，操场上一个人都见不到，春风舒服地吹着，宵野靠着墙，听着教室里传出的整齐早读，直到看到一辆喷洒着大logo的货车开进了学校。
宵野又探头看了看班主任，想着她估计这会儿不会关注外面，于是道：“我去小超市，你帮我盯着点。”
宵野说完就猫着腰窜到了楼梯口，然后飞速跑了下去。
张沅顿时瞪大了眼睛，罚站呢老兄，这也未免太在老班头上蹦跶了吧，真当班主任不请家长的啊。
宵野跑去小超市，这边刚上货，他快速拿了好几瓶苹果汁，这是学校跟一家果园合作的，苹果汁橙汁，到了夏天还有西瓜汁，都是应季鲜榨的。
味道很是醇厚浓郁，每天上货就秒空，因为数量有限，经常抢不到。
所以难得早自习罚站，刚好可以先人一步来买，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到位了。
看到今天还有少量的草莓汁，宵野也拿了几瓶。
拎着一大袋子饮料回到教室外，宵野呼出一口气：“没发现吧？”
张沅：“没呢，但你这怎么拿进去，班主任出来一看，你这往哪里藏？”
宵野往张沅手上塞了一瓶：“给你的。”
然后转头敲了敲窗户，坐在窗边的同学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宵野偷瞄了一眼班主任，看班主任正在点人去抽背课文，这才小声道：“帮我给季南星。”
说着递了一瓶饮料进去。
坐在窗边的同学帮他往教室里偷渡，刚重新拿起课本，一瓶鲜榨果汁又从窗户外悄悄递了进来。
坐在窗边的同学：“……”
季南星正在看谢盼儿给他发的消息，就被旁边的同学噗呲了一声，他扭头看去，跟他隔了一个过道的同学朝他递来了一瓶苹果汁。
想到刚刚宵野说给他买，季南星颇有些无奈地伸手接下，然后没过多久，又递来了一瓶。
这节早自习到底学了什么同学们没记住，他们只知道宵野传了一瓶又一瓶，帮他往里面偷渡传递的同学都怀疑他是不是搬空了小超市的鲜榨果汁。
晾了两人一个早自习的班主任打了下课铃才走到教室外，看着两个低着头站得板正的人，道：“五千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两人连忙乖乖点头。
班主任这才道：“进去吧，好好上课！”
两人连忙往教室跑，张沅的裤兜里揣着一瓶果汁，宵野的掌心藏着一团塑料袋，笑笑闹闹地跑向座位。
季南星把果汁往他抽屉里塞了几瓶：“你买得也太多了，喝都喝不完。”
鲜榨的又不耐放，买个一两瓶就差不多了，买七八瓶，撑死了都喝不完。
宵野：“一瓶也没多少，早上两瓶下午两瓶晚上再两瓶不就喝完了，今天还有草莓汁，每次草莓汁都没抢到，喝喝看好不好喝。”
帮老师拿试卷的肖筱走了进来，朝季南星道：“班主任找你。”
宵野立刻变脸：“不是吧，你昨天是正常请假的，总不能我和老张逃课还要说你吧。”
季南星将他按在了椅子上：“放心，不是你们的事。”
说完绕过宵野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高二高三的年级第一都在。
班主任看到季南星过来了，连忙朝他招手，然后朝着办公室里的中年人和他带着的助理道：“这个就是高一的年级第一，成绩一直很稳定，只要是考试，就没掉下过年级第一。”
洪韶光看着这个漂亮的少年，有些意外：“昨天我们好像见过，你和同学在山海吃饭。”
他没想到，昨天见到的这个漂亮男孩竟然是季家的小少爷。
季南星的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珠串，没去看班主任投递过来的视线，只朝着洪韶光笑了笑：“是挺巧的。”
班主任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哪里不知道这弯弯绕绕的，昨天季南星说不舒服请假，结果跟同学在外面吃饭，上课的时间能有什么同学一起吃饭，还不是逃课的那两个。
明明之前那么乖，肯定是宵野那个臭小子带坏的！
洪韶光道：“高二高三课业重，那让高一的小同学带我们转一转学校可以吧？”
教导主任道：“可以，季同学，你带着洪先生去学校里看看。”
班主任在一旁解释道：“洪先生给学校捐了一笔奖学金，这次期中和期末考第一的同学都能拿到，还给学校更换了一批电子设备，机房电脑全部换新，还捐赠了一些书籍，你带着洪先生在学校四处看看。”
季南星点了点头：“好。”
教导主任送他们到楼下，一般这种情况是学校的老师主任陪着捐赠人逛学校，但这位洪先生说想让年级第一来陪，说想看看学生眼里的学校，捐款的是老大，教导主任只好叮嘱季南星，好好招待洪先生。
季南星跟着下楼的时候小声问班主任：“已经捐款了吗？”
班主任虽然不知道季南星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点头，在季南星的肩上拍了拍：“已经在跟财务交接了，你放心，捐款差不多落实了，所以也别担心招待不好得罪了人，只要礼貌客气些没事的。”
这位洪先生走的是私人账户，所以直接给钱就完事了，接收捐款的手续也简单，自然落实得很快。
洪韶光朝着季南星招了招手：“我们先去图书馆看看吧，我记得玉兰高中的图书馆很大，当年我的学校要是也有这么一座图书馆，说不定我也能成个高才生。”
跟在洪韶光身边的助理笑着道：“洪先生如今事业有成，给许多高才生提供了就业岗位，也是不得了的成就。”
洪韶光闻言朗笑出声，季南星冷冷扯了扯嘴角，看到洪韶光脖子上缠绕的勾魂链，看样子城隍爷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勾魂链，阴差勾魂办案的工具，他脖子上已经被阴差打上了印记，等下面查清了他干的事，估计会直接勾魂去清算。
可比他们在上面各种查探审判要直接得多。
见季南星不说话，洪韶光道：“季同学是不是不习惯陪人逛学校？”
说着又像是分享过来人经验一般道：“在我们港城学校，社交应酬也是课业里很重要的一项，等以后你们上了大学，学习就不再是唯一，各方面经营人脉，拉赞助，都是个人能力的体现，学习好很重要，但在一堆学习好的学生里，社交能力强的才会被看到。”
季南星道：“被看到之后呢？”
洪韶光一脸好脾气地替人解惑：“自然就会有更多展示自己的平台，就能有更多上升的机会。”
季南星：“洪先生觉得这些是我需要的吗？”
洪韶光努力营造出来的慈爱笑容明显略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调整表情笑着道：“季同学不需要这些吗？”
季南星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透着冷：“你也知道我姓季。”
一旁的助理听得糊里糊涂的，但听得糊涂却不妨碍他看出来，眼前这位同学并不是沉默不善应酬的小同学，甚至还带着几分攻击性，似乎跟他这个临时老板有仇怨？
再看他临时老板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觉得有几分凶狠，但再细看，又还是儒雅得体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有些可笑了，洪韶光确实有些没料到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以为对方就是个学生，估计也不太知道生意场上的事，结果对方直接戳破了他。
之前的方案行不通，他心思急转，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如何接下这话茬。
“季同学认识我？今天我来的确是有点私心，是你哥哥提过我吗？”
季南星只是静静看着他。
对上他那双幽黑的眼睛，洪韶光心底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强撑着笑道：“器械这一块你季家的虽然是新的生产线，但正是因为产线新，产能跟得上，是最佳的合作伙伴，可能对季氏来说这只是并不重要的一个子公司，但如果能稳定合作，我想长期利益一定能是一个让季总满意的数字。”
洪韶光道：“可惜季总一直没时间，我这也是想要曲线救国的原因，不知道季少能不能看在我也算是有诚意的份上，帮我跟季总约个时间吃个饭。”
这会儿洪韶光心里想的是，如果真能通过这个季南星把季总约出来，那伥玉用在季云霆的身上只会更合适。
季南星再如何与季家气运相连，他也不是季家的掌权者，季家的大气运还是在季云霆的身上。
只要想办法弄点季云霆的血在伥玉的身上，哪怕季云霆直接翻脸那也没关系，到时候可以简单弄点意外，甚至强行动武，只要事成，季家也只会成仆。
季南星看着洪韶光，单纯有点奇怪地问道：“你不怕吗？”
洪韶光莫名其妙：“什么？”
季南星：“港城的老板最喜欢折腾风水，最相信命理，那应该也是相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所以你不害怕吗，不害怕死后会被清算生前的罪孽吗？”
有那么一瞬间，洪韶光甚至觉得他做的事好像被人知道的，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玉兰，以前他所有的发展都是在港城，而季南星，这个玉兰土生土长的小少爷又能知道什么。
洪韶光的脸上已经挤不出维持场面的笑了，但季家是他最好的目标，所以也不想闹太僵，只能忍着脾气道：“季小少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季南星摇了摇头，表情无辜，但眼神诡异地盯着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洪韶光纯粹是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三个四个的。”
季南星：“洪先生的身上背负着四条人命，直接因你而死的四条，间接因你而死的也有几个，你身上缠绕的罪孽线可真多，数都数不清。”
洪韶光直接变了脸：“你胡说什么！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跟在洪韶光身边的临时助理强行忍住了后退的动作，明明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操场，他竟然感觉到了几分阴冷，尤其是这个小同学的眼神，看一眼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季南星朝他走近了一步：“你应该很清楚这世上有不少寻常人看不到的存在，那你是怎么敢的，敢亵渎神明，城隍爷的香火是那么好抢的吗？你是真不怕啊。”
这一下洪韶光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季南星是真的知道什么，否则又怎么能准确说出城隍爷来。
但他不能承认，而且这种事又没个证据，他也不需要承认什么，他是办了庙会，那又怎么样。
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季南星道：“神明的香火，自然有神明来找你要，你承不承认都跟我无关，但今天，我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洪韶光刚想问他什么意思，就见季南星朝一旁看了一眼：“压住他。”
从树后突然冒出一个高个的男生，猛地一下跑过来，一把推开助理，抓着洪韶光的手就将他反压在地上。
洪韶光虽然是个成年人，但啤酒肚，满身富态的肉，五十多岁的人了，唯一的锻炼估计只在床上，就他这样的怎么抵挡得住宵野这个每天晨跑十公里的家伙。
跟着洪韶光的助理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到底还记得这位洪先生是他的老板，连忙上前制止：“你们干什么！这是学校！你们怎么可以随便伤人！”
季南星直接挡住了他：“不关你的事，所以请你站远一点。”
说着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助理就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双腿动不了，嘴巴也张不开，只有眼睛因为惊慌无措而瞪得大大的。
他是谁，他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是跟着老板来学校捐款的吗？所以他到底被牵扯进了什么奇怪的世界里？！
宵野见上课了季南星都没回，有点担心班主任是因为翘课的事找他，于是借口上厕所偷溜了出来，然后发现班主任在别的教室上课。
他没忍住正想给季南星发消息，就从走廊看到楼下操场，看到季南星竟然跟洪韶光在一起，差点魂都吓没了，连忙跑了下来，在季南星眼神的示意下一直躲在树后。
洪韶光被压在地上自然不甘心，但这会儿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惊恐，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是人，这季家的少爷总不能杀了他。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他动手，但不妨碍他心里各种发狠，甚至都开始想今天这事他要怎么在季家身上讨回来了。
季南星走了过去，伸手去翻他的衣服口袋，从他内衬口袋里翻出一枚巴掌大，跟他身上佩戴材质差不多的玉石，对照着阳光看了看：“这就是伥玉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刚刚还在有恃无恐的洪韶光猛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季家少爷怎么会知道伥玉，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洪韶光突然一下爆发挣扎起来，宵野当然不会让他逃脱，直接一个倒拐肘击在了他的腰上。
这里有个穴道，用力重击能让人下半身麻痹好一会儿。
洪韶光挣脱不开，只能死死盯着季南星：“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一定会报警抓你的！”
季南星笑了一声：“打着捐赠的名义来找我，现在又问我是谁？你不是都打听好了吗，海家内乱，苏家凶狠，季家干净底蕴又深厚，是你最佳的目标。”
季南星说完将他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一把摘了下来，跟他手里拿着的那枚伥玉不一样，洪韶光戴着的这个上面沁染了血红色，应该是见了血。
他打量着两枚似玉非玉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包裹了起来。
洪韶光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伥玉是他最大的依仗，而且从未有人能把这东西从他身上拿下来。
以前在港城，有人眼红他的发家暴富，怀疑他戴着的这东西有什么助运的讲究，还专门找女人跟他睡，想要趁他睡着了偷走。
结果那些不只无功而返，没过多久还会死于非命，根本没人能从他身上把这伥玉取下来。
但这个季南星，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东西拿了下来。
把这玩意包好，季南星也没直接毁了，看到暮春带着人过来了，便将东西交给了他。
暮春轻啧了一声：“先有长发怨，后有伥玉鬼，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出来了。”
暮春上前，拍了拍宵野，宵野顺势让开。
暮春朝着洪韶光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你在庙会布下三元阵，借着城隍游神的名义偷人命数，现在请你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洪韶光也算是见过风浪，经过了最初的惊慌现在又重新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什么管理局，但他知道就算是这种东西也是要讲证据的，这因果反噬都反噬不到他身上，他根本就不怕。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抢我东西！”
跟着暮春来的队员一左一右站到了洪韶光的旁边：“玄门有玄门的执法部门，你要是拒捕，我们一样能把你直接拿下。”
洪韶光冷冷看了眼他们，最后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季南星的身上，然后冷笑了一下：“你们最好是有证据。”
看他这么有恃无恐的样子，暮春微微蹙眉，因为他的确没在洪韶光身上看到因果孽障。
季南星道：“别担心，你可以开天眼看看他。”
暮春疑惑了一下，往自己身上贴了个天眼符，这才在洪韶光的脖子上看到了阴差的勾魂链，惊得差点倒抽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季南星：“昨晚我带着受害人去跟城隍爷告状了。”
洪韶光看着他们的模样，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看不到他身上有什么的宵野好奇道：“他身上有什么？”
季南星看着洪韶光笑了一下：“有一条鬼差的勾魂链缠在他的脖子上，这是鬼差的印记，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估计他就要阴间一日游了，到时候还能不能上来那就不知道了。”
看着洪韶光，季南星道：“我不是问过你，怕不怕被清算审判吗，希望你见了阴差，见了城隍爷别太害怕，抢神明的香火，你真是不怕死啊。”
洪韶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可是什么都没摸到，但他感觉这个季南星说的话是真的。
被带走的时候他再次惊慌问道：“你到底是谁？！”
季南星没搭理他，把一旁助理身上的符箓撕掉后，问道：“捐赠应该完成了吧，就算他被抓了，死了，这捐赠应该也不会受到影响吧？”
助理咽了咽口水，慌乱地摇头：“不会，不会受影响。”
季南星点了点头，他是不在乎那第一名的奖学金，但还有高二高三的呢，学校机房换设备，图书馆能多一批书，就当是那洪韶光最后为自己积下的一点德了。
作者有话说：
季家的铁板分布：
赚钱有老大。
专业有老二。
舆论有老三。
牛鬼蛇神有老四！

第119章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学校的老师有点懵，来捐赠的大老板竟然被带走了，班主任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季南星有没有被吓着，万一逮捕的时候发生摩擦冲撞，把她学生吓个好歹那才是得不偿失。
教导主任在一旁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南星摇头，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突然就来了人把洪先生带走了。”
众人又看向被留下的助理。
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助理本能地保持住了自己的职业人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专业又精英道：“大家不用担心，捐赠款已落实，跟洪先生被带走这件事没有多大关系。”
教导主任忧心：“那如果要是赃款，也是要被追回的。”看样子这笔钱暂时不能动，只能等那位洪老板的事情落定了再说。
好好一个捐赠，竟然还能起这种波折。
助理看了眼乖乖站在旁边的那位季同学，一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视线，助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慌忙躲开后不敢再留在这里。
“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教导主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道：“洪先生有什么事可以知会我们一声，不管怎么样，学校感谢他的捐赠。”如果这笔款项后期不会因为是非法收入被追回的话。
助理笑了笑，点头应了，然后转身就走，过了今天，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增加了人生阅历的人呢。
在老师们莫名其妙的时候，班主任看到黏在季南星身边的宵野，顿时一声怒吼：“你不上课你在这里干什么！”
宵野一把勾住季南星的脖子：“我是来抓他回去上课的，走走走，上课的时间在外面乱晃悠什么！我们这就回去上课，马上就回去！”
说完拉着季南星往教室跑。
等跑到老师们看不到的地方，宵野这才问道：“那个洪韶光怎么回事，他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他想干什么？”
季南星将昨晚王书言听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宵野瞬间冷了脸：“他还想用你的血去搞什么伥玉？我刚刚还是下手轻了，真该多给他两拳！”
见四周没什么人，宵野抓着季南星的手就没再放开，还为了转移季南星的注意力不被发现，找话问道：“那个伥玉又是什么东西？”
季南星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他那紧握不放的爪子，那暖烘烘的热源，想要忽视都难。
但这么牵着季南星都习惯了，也没觉得宵野是在转移他注意力，只以为是单纯好奇，便道：“伥鬼你该听过吧，伥玉是用伥鬼炼化出来的东西，炼化的方式已经失传了，但据说伥玉还留存了几块，这个洪韶光大概也只是别人的伥鬼。”
宵野：“那个六叔？”
季南星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师父之前跟我说过，港城那边风水看楚师，命理问周以，而周以据说在家里排行老六，我师父成名时候，这个周以就已经被道上尊称一声六爷了。”
宵野：“洪韶光口中的六叔会不会就是这个周以？”
季南星摇了摇头：“不太好说，如果是的话，对方怕是不好对付，因为按照年纪来说，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至少一百一二十多岁了。”
宵野微微张了张嘴，忍不住道：“这么大年纪真老成精了吧。”
说完又有点担心：“如果真是这个人，以他这么老成精的，要是一次性对付不了，会不会来找你报复？”
季南星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我又不是吃素的，再说了，我对付不了不还有我师兄吗，别看我师兄现在沉迷事业很少再接案子，但能力还是在的，师兄不行的话那还有我师父呢。”
他们这一门人不多，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一点条件还是有的。
宵野把季南星勾在怀里：“那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跟我形影不离，上厕所都要跟我报告，牛鬼蛇神交给你，武力这一块交给我！”
季南星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他腰间一戳，瞬间疼得宵野捂着腰侧龇牙咧嘴：“季闹闹！你怎么能下这么黑的手？”
季南星笑着看着他：“我还以为你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呢，这武力也不怎么样嘛。”
宵野揉着腰斯哈着追了上去：“季闹闹！”
另一边，洪韶光被带回了管理局，一进大厅，他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之气，就在他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旁边的人不客气地将他推进了电梯里。
洪韶光表情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要找律师，我现在怀疑你们的执法权，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跟在暮春旁边的人嗤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玄门的事需要找律师，用阳间的法律去走阴间的路？这么牛逼，阎王都得退位让你坐。”
电梯门开，不等洪韶光再说什么，就又被人不客气地推了出来。
今天难得到顶楼晃悠一下的程鸢一见到被暮春带上来的人，就睁大了眼睛嚯了一声：“什么情况啊，阴差亲自盖印，这是生怕认错人勾错魂啊。”
暮春：“庙会三元阵就是他干的。”
说着又把伥玉递给了程鸢，程鸢打开包裹的符箓一看，再次啧声道：“这算是老物件了，连管理局都没收藏一块，这一下就被你们缴获了两块。”
暮春笑了笑：“小南星的功劳，奖金记得给他申请多一点。”
程鸢将这事记下了，又道：“不是让南星不要轻举妄动吗，他又闲不住了？”这高中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学生就该去做学生的事嘛。
暮春：“那还真不是，是这家伙想要把南星的血染伥玉上，把季家炼化成伥鬼。”
看了眼一旁找死的洪韶光，暮春摆了摆手：“先把他关进去。”
程鸢没忍住摇了摇头，看着那不甘的背影感叹：“这人来之前没好好打听一下玉兰的情况？这么莽啊。”
暮春：“偏见吧，觉得内陆骗子多，都是一些天桥下的瞎子，哪像他们那边随便都是百年传承的高人。”
同村不如自己的泥腿子，哪怕有天西装革履，在有些人眼里那还是以前的泥腿子，打心底就看不起。
不过没关系，踢一次铁板，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被单独关到单间的洪韶光依旧执着死也要死个明白：“季南星到底是什么人？”
一队的队员笑了一声：“南楚北燕听过吗？季南星，天师燕的关门弟子。”
燕北生是北方人，成名的时候就已经跟港城的风水楚并列称为南楚北燕，后来为了徒弟才定居在了南方。
有这名号的时候命理周以都已经没落了，因为比起难以改变且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命理，大家更看重动一动格局就能改变命运的风水，所以周以这一道才慢慢没了名气。
隔间的门被关上，洪韶光站在门口，喃喃着南楚北燕，这一瞬间满心的后悔简直挖心掏肝地疼。
他为什么没有再查仔细一点，以为就是个稍微有点底蕴的富豪，没想到竟然动到了天师燕的徒弟头上，他直觉这一次六叔也救不了自己。
此时的洪韶光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对这件事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对他来说从小接受到的是法律教育，这在玄术上害了人，他觉得最多也就是个死。
他在的单人间是单向玻璃，玻璃外的人能看到他，但他看不到外面。
房间里有个床，除此之外光秃秃什么都没有，手机也还在他的身上，但信号直接被屏蔽了，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原本还能冷静的洪韶光越想心里越慌，他不能坐在这里任由别人掌控他的生死，他要想办法自救。
洪韶光猛地砸门，怒吼道：“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报警，我要找警察，我要找律师！你们没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隔间外，程鸢正打着哈欠冲泡着奶茶，她搞不懂一些员工为什么喜欢喝苦了吧唧的咖啡，生活的苦还没吃够吗，甜甜的奶茶不好吗。
至于里面那个闹腾的，程鸢丢开奶茶包装袋，又是一个哈欠，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的人，谁搭理他。
这么想着，又打开管理局员工内部群，发了个通知下去：[今晚不加班，所有人九点之前必须下班。]
有人快速响应，连发了好几朵玫瑰花：[收到！保证准时下班！]
有非活人的在群里问：[所有人里面包括非活人吗？]他们非活人的，夜里才是正常上班时间。
程鸢：[只要曾经是个人的，今晚鬼差会来，想一睹鬼差风采的，九点之后的管理局欢迎你来。]
众人顿时各种哇呀呀地乱叫，活人还好，他们阳寿未尽，好奇多过害怕。
那些非活人就不一样了，哪怕他们拿的是正规工作证，但惧怕鬼差事本能，知道今晚会有鬼差来谁敢留下，还没到九点，刚七点多天擦黑的时候，管理局里人都差不多走空了。
暮春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回来交接案件的三队队长叶君行。
暮春看着叶君行身后的人，微微挑眉：“什么时候三队又进新人了？”
叶君行只是嗯了一声，跟着叶君行一起的张夕笑着道：“半路天师一般都会先往三队放，这位是关山，也不算半路天师，自小跟着道长修行，前几天才正式加入管理局。”
天师加入管理局多半都是挂名，资格认证后会先尝试接触一些案件，有独立办案能力大部分都会选择拿着底薪自由活动，不愿意进队，毕竟进队虽然工资高，但自由度没那么大，不能自行选择案件，还要经常受到上面的指派。
但这个关山却要求进队，说起来他们也好久没进新人了，还是个条件这么不错的新人。
至于关山对林家做的那些事，队员不太清楚，但叶君行作为三队队长是知道的，想要进管理局，基本政审还是要的，所以对于留下关山，上面的看法有些不统一，但还是同意的居多。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把关山带着，一方面是考察他的能力，另一方面是观察他的心性，暂时还不能让他独立办案。
暮春朝着关山伸出手：“欢迎加入管理局，我是一队的暮春，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你们队长不在，随时可以来找我。”
关山笑着应下。
几人也没多寒暄，暮春简单跟他们说明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他们虽然吃的是阴间饭，但真正跟鬼差打交道的机会却不多，就连暮春都没见过几次鬼差。
这次知道鬼差极有可能上来收魂，再怎么样也要稍微做出一点表示。
所以暮春想要把叶君行他们抓来干苦力，折元宝，叠香烛，这阴差上来一趟怎么也得招待好了，打好关系总归没坏处。
叶君行直接把张夕和关山留下帮忙，他还要去写工作报告。
张夕还挺喜欢关山的，话少能力强，但为人并不是那种充满傲气的冷漠，反而温柔带笑的，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共事了几天就把人当兄弟一样了，这会儿一边帮着叠金元宝一边跟他介绍管理局内部的情况。
说完又朝暮队问道：“所以你们是怎么把这家伙抓到的？我昨天还听队长说有人搞三元阵，还以为想要抓到人不会太容易，结果今天就把人抓回来了。”
暮春道：“这就是信息不足的锅了，那家伙动谁的心思不好，动小南星头上去了，这不就被抓了。”
张夕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差别，小南星今晚会来吗？”
暮春摇头：“刚问过了，说没他什么事就不来凑热闹了，他身上本就阴气重，还是少跟阴差接触得好。”
见关山在一旁安静不吭声地叠元宝，张夕道：“我们管理局还有个未成年天师，叫季南星，是燕天师的徒弟，年纪不大能力超强，我之前问过我们队长，如果跟小南星对上，他跟小南星谁更强，你猜队长怎么说？”
关山笑了笑：“南星能力更强。”
张夕：“队长也这么说！不过我有点好奇，小南星的天花板到底在哪儿，我还没见过他使出全力的样子。”
小小年纪干什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
一边闲聊一边摆供奉阵，元宝堆了两座小山，香塔搭好，金箔纸钱也一圈圈摆开，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张夕问关山：“你见过阴差吗？”
关山想着以前的事，笑着点了点头：“见过。”
张夕有些惊讶：“真的吗，怎么见到的？”
怎么见到的，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有个天赋极佳的小天师误入了无人村结果走不出来了，于是从阴间请了个阴差上来带路，还许诺了许多元宝香烛，连带着将他也从那无人村里带了出来。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敢跟阴差谈交易。
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跟别人说了，关山正想说什么揭过这个话茬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几乎是瞬间就阴冷了下来，原本还有些微风的户外也立刻安静了下来，虫鸣鸟叫也跟着歇了声。
暮春等人没有阴阳眼，这阴差也不是他们请上来的，只是知道会有阴差上来所以准备了点东西招待，这时候自然不能去开阴阳眼，那就不礼貌了。
关山有阴阳眼，他能看到一道鬼门正缓缓打开，两个戴着高帽子的黑色身影从里面出来，黑影的姿势并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姿势，而是脚步轻点一下就往前飘动一段距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蹦一跳地在走。
刺骨的寒凉从鬼门里渗透出来，黑影越逼越近。
关山垂下眼不再直视前方，两道黑色的身影从他们摆放的供奉地飘过时，一团绿火将香烛元宝直接点燃了，这就表示他们已经吃了供奉。
没过多久，两道黑影变成了三道，远远被锁链圈着脖子的洪韶光跟在最后，浑浑噩噩地跟着黑影往前飘动。
鬼门再次缓缓关上，案桌上的香烛，下面正烧着的元宝纸钱被火舌一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灰烟。
当鬼门彻底关上，那些准备的贡品也都全都烧完。
关山看了眼鬼门的方向道：“他们走了。”
一直保持安静的暮春等人站起了身，看向关山有些意外：“你有阴阳眼啊。”
关山点头。
张夕追问：“那你有看到阴差是什么样子的吗？”
关山：“只见黑影，没敢直视，不过我看到他们带走了一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
暮春：“那就是洪韶光了，收拾场子吧，等阴间审判完，看洪韶光是死是活。”
死了就处理尸体，还活着，那就还要再接受一次法律的审判。
浑浑噩噩的洪韶光在半路上就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两边黑茫茫，布满了迷雾，又看到自己脖子上被圈着锁链，立刻惊恐地想要把锁链拉扯开。
结果他刚一挣扎，一道鞭击就落了下来。
那股抽打在神魂上的痛让洪韶光惨叫出声，整个神魂都好像被抽散了一样，不等他再惨叫几声，一道光闪过，他的嘴巴像是被什么封住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见他安静了，阴差这才不耐烦地拉扯了一下勾魂链，就是这家伙，害他们跑了两趟阳间，阴阳是有壁的，即便是阴差也不是想去阳间就能去的，去一次也是要消耗不少力气。
但城隍爷下的指令，他们也不能不听。
结果没想到昨晚根据生辰八字差点勾错魂，为了防止勾错了魂魄，他们只能先给这人打上印记，直接来勾魂带下去审判，至于这八字，定是阳间一些天师搞的遮掩术。
搞遮掩术这种事他们不会主动去查，阳间人口那么多哪里查得过来，他们阴间都忙死了，投胎等了几十年都没排上队，人手远远不足。
但要是被人状告了上来，那查起来可就不是小事了。
还好今天这一趟上去，阳间那几个天师还算懂事，也算是赚了一趟差补了。
勾着洪韶光阴魂去审判的时候，远在港城的周以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天师的直觉向来准确，心中的慌乱不安已经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已经老到枯瘦干皮耷拉在骨头架子上的周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脑子里飞速想着对策，但身体太过苍老，僵硬到端起茶杯喝一口都费力，更别说在短短时间内找出退路。
思索了片刻，一股急切的预感催促着他尽快做出决定，周以狠狠心，打算将准备好的替身之物拿出来。
他将照顾他的菲佣喊了进来，让菲佣根据他的指令先是从柜子里搬出一具等人高的稻草人，将自身的八字藏在稻草人里，又让菲佣给他抽了半管血，点在稻草人的四肢上，最后剩下一点全部注入在心脏的地方。
菲佣照顾周以有些年了，也知道周以是个命理大师，所以虽然不懂周以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听吩咐，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周以摆放好了稻草人，又让菲佣将隐息草煮水，让菲佣把自己扶进浴缸里，浑身都泡过水了之后，又让菲佣把自己放到床底下，这才道：“你出去，今晚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进来。”
菲佣听话的出去了，只觉得这老家伙真能折腾，这么大年纪浑身湿漉漉地躺床底下，简直不要命了。
周以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一张符，因为年纪太大，手不受控地在微微颤抖着，这副老年姿态他已经受够了，只要过了今天，他一定要找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传了过来，周以立刻屏息，哆嗦着将那张准备好的符箓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从床底下看去，有两道阴影正围绕着床打转，周以微微皱眉，心里有些忐忑。
又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确定床上的‘人’已经死了，尽管没见到魂，但阴差也不好再久留，于是拖拽着勾魂链打算离去。
周以继续屏住呼吸，余光见到两道黑影正在慢慢离开，只觉得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结果没想到就在这时，其中一道黑影转过身，只见他一挥衣袖，整张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了出去，贴在稻草人身上的八字随着稻草人的滚落也散开了。
那八字一掉，整个房间的模样在阴差眼里又产生了变化，他们要勾魂的人正躲在床底下，而刚刚看到的尸体，只不过是一具制造出来的替身。
阴差看着地上的周以，神色阴恻恻道：“六十年前就该死的人，当年就以这招躲过了阴差的勾魂，如今还想再来一次，你胆子可真不小，周以，还不速速随我等下地府！”
如果是年轻的周以，他还有力气顽抗一番，但现在他连翻身都困难的苍老，别说跑了，抽张符出来斗法都难。
阴差的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那具僵硬而苍老的身体里拖拽了出来。
不等他跑，勾魂链一层又一层圈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的魂魄拖入了地府。

第120章
◎斩草除根◎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港城清晨的宁静。
半山别墅被打围，不少警察法医进进出出，还有媒体蹲在外面盯梢，消息灵通的已经拿到了一手资料，住在这里的一个百岁老人死亡，不知是寿终正寝还是被人谋杀。
警察都来了，还传唤了法医，在里面搞这么久，估计死的不简单。
等死者身份一公布，港城的某个圈子都震惊了，他们以为周以早就死了，将近二十多年都没再听到命理师周以这个名字了，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社会新闻板块上。
有人通过关系拿到了死亡现场的照片，看那被掀翻的床，周以死亡的样子，还有一旁看着很是有几分诡异的稻草人，这个圈子的差不多懂的都懂。
已经八十多岁的风水大佬楚师更是借此告诫后人，无论是风水还是命理，绝不可贪寿，贪钱，贪权，否则别看生前风光，死后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玄门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玉兰管理局这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程鸢挂了电话，看向一旁等消息的暮春道：“确实是周以，昨晚跟洪韶光前后脚的被带走。”
暮春：“洪韶光还没死，周以倒是没了。”
洪韶光这会儿还晕在小单间里，也不知道在地府遭受了什么样的酷刑，整个人苍老了几十岁，但还活着。
程鸢笑了一声：“周以那老东西早就该死了，本就活不过六十的命数硬是被他改了命，多贪了几十年的寿命还不想死，甚至借着伥玉和三元阵试图再次逆天换命，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去了地府，又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回来，倒是这洪韶光阳寿未尽，再等等吧，看他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刚到学校的季南星也收到了消息，不过给他消息的是他师兄。
他师兄这会儿正好在港城，无论是明面上百岁老人离奇死亡，还是暗地里命理大师突然暴毙，圈里圈外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他。
知道那人是周以后，季元霆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季南星，想要问问玄门圈内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二十多年没出现在人前的命理大师暴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死亡。
季南星简单将庙会三元阵和伥玉的事说了一遍：“洪韶光现在还被关在管理局，死没死还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可能再作恶了。”
季元霆笑了笑：“我这看热闹的人，差点就成了局中人了，竟然敢盯上咱们家，他们也是够嫌命硬的，行了，你上课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等季南星挂了电话，宵野将一颗烧麦递到了他的嘴边：“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季南星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后才看向宵野：“哪里来的烧麦？”
宵野端着碗举着喂他：“你跟你哥讲电话的时候我去那边买的，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买点。”
季南星闻着各个早点摊子混杂的香味，道：“想吃小油条。”
宵野把他拉到一个空位上坐下：“那你等着我去买，喝点什么？豆浆牛奶还是酒酿蛋花？”
季南星：“酒酿吧。”
宵野放下书包就去买早餐，季南星抽了纸巾将有些油腻的桌面擦了擦，刚把垃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蒋棠棠就和林艺手挽手飞奔过来了：“季南星！”
季南星抬头朝她们笑着道：“早啊。”
蒋棠棠直接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然后小声道：“我昨晚做梦，梦到城隍爷了，林艺也梦到了，我刚发了消息给肖筱，肖筱也梦到了！”
一个人梦到是巧合，三个人都梦到了，那肯定就是城隍爷显灵了！
季南星道：“梦里发生了什么？”
蒋棠棠微微噘了噘嘴：“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很慈爱的人摸了摸我的头，我记得有说话，但醒来就全忘了！”
季南星开了灵眼，往她和林艺身上看了一眼，缺失的生命线已经补上了，这才道：“你们被偷走的东西城隍爷已经做主还给你们了，还给了补偿。”
蒋棠棠眼睛一亮：“补偿，什么补偿？补偿我们长命百岁？”
季南星失笑：“命数都是有限的，哪能补偿你们长命百岁，不过是驱散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让你们健康一些而已。”
蒋棠棠哦了一声：“能这样也不错，原来这世间真有神明啊！我宣布，从此以后城隍爷就是我本命了！”
季南星笑着问：“那财神爷呢？”
蒋棠棠顿时被问住了，紧接着又道：“也没人规定本命只允许一个啊，从今以后，我也是个永远不用担心本命塌房的女人了！”
林艺忍笑拉了拉她的衣服：“好了，你小声点，好多人都往这边在看呢。”
蒋棠棠哼了哼：“她们又不是看我，是在看学神！”
能把校服穿出校园白月光味道的人，哪怕坐在乱糟糟的路边吃早餐都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
宵野拿着早餐回来，不客气地把蒋棠棠给挤开了。
蒋棠棠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刚开学的时候看他长得帅，还偷偷粉了一段时间来着，结果熟悉之后才知道宵野有多不做人，什么帅哥滤镜都碎了。
懒得跟他争，拉着林艺就准备去买吃的。
季南星喊住她们：“你们记得去还愿。”
刚走远了两步的蒋棠棠立刻折返身：“还愿有什么讲究吗？”
季南星：“虔诚叩谢，买点香烛纸钱烧过去就行了。”
一旁的林艺道：“那要捐功德箱吗？”
季南星：“可以捐一点，量力就行了。”
等她们走了，宵野才道：“什么还愿，她们干什么了？”
季南星夹起一根小油条：“城隍爷把她们被偷的命数还给她们了，所以最好去还个愿上点供奉。”
宵野道：“那其他人也还了吗？”
那天庙会可是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偷了命。
季南星：“自然是都还了，你知道地府打神鞭和清孽板，前者伤神魂，神魂有损者只会投入畜生道，投入的还不是猫狗这种充满了灵性的畜生道，而是鸡鸭猪牛羊等会被人宰食的畜生道，后者是清算罪孽，一板下去，偷了人的，欠了人的，都会归还。”
这就是因果报应，作恶过多的下了地府都有这么一遭，清算完了就要受刑了，不过那个洪韶光还没有死讯传来，想来他的刑罚都给他攒着了，该他的一个都不会少。
在季南星的家里，因为洪韶光被抓，不需要再守在酒店盯梢的王书言被谢盼儿带了回来。
还是那个角落那扇窗，不同的鬼魂同样的姿势看着外面。
谢盼儿看着王书言有些好奇：“等洪韶光被审判，你的执念就消了吗？”
王书言嗯了一声，他现在隐约就有点执念消散的感觉，只是还没看到洪韶光最后的结局所以才不愿意离开。
等洪韶光结局落定，他大概就要去阴间了，不知道在下面能不能再见妈妈一面。
谢盼儿道：“这即将完成执念的感觉，是不是很快乐？”
王书言转头朝她看去：“你滞留阳间，是心愿很难完成？”
谢盼儿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啊，大概是因为我就没什么心愿吧，所以有些好奇你们这些有执念的鬼。”
王书言有些疑惑：“没有执念？”
谢盼儿嘻嘻笑着打开平板：“你看你的风景吧，我玩游戏了。”
王书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在游戏里开始厮杀，便又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群，心里有些羡慕。
他以前对未来这两个字是充满了期待和迫切的，他想要尽快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可惜事与愿违，如果有下辈子，他想让妈妈做他的女儿，他想把这一世没能给她的好日子全部给她，让她做个幸福的小公主，而不是操劳的母亲。
管理局里，洪韶光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现代化的房间他还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那抽打鞭笞在身上的疼痛还残留在神魂里，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恍惚了好一会儿，洪韶光才想起来城隍爷最后的审判，他阳寿未尽，清算了他身上的罪孽后又遣他还阳，但他前半生作的恶已经够他在油锅里炸几百个来回了，这些都给他记着，等他死了之后才去受刑。
之前的洪韶光总觉得最坏也不过是一死，现在他才知道死亡竟然只是一个开始，他害怕了，也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更不用说他在下面竟然看到六叔了，六叔被两个阴差用好几条铁链锁着拖拽了进来，还有那阴差长长的审判。
什么盗他人寿命，利用遮掩术欺骗阴差，夺人阳寿假死偷生，还有利用命数害人性命，在周以身上都清算出十多条性命的孽债来。
跟他不一样的是周以早就是个阳寿已尽的人，所以审判清算了之后就直接被拖去受刑了，根本没有还阳的机会。
想到六叔被拖走时看他的阴狠眼神，洪韶光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也是听着清算才知道，六叔帮他改命根本不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同根后嗣，只是因为他长寿，早在三十多年前，六叔就已经偷了他三十年的命。
这次教他做三元阵偷命，也不是为了帮他再次以命换财，而是想要借他的身去替命。
出了差错他承担后果，一旦替命成功，那他就会死，而六叔将延续他的命继续活着。
原来六叔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限做准备，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六叔的伥鬼，却还妄想逆转天命当个人上人。
被现实和已经知晓未来打击的生不能死不得的洪韶光，看着昨天带他回来的那个暮队，立刻扑过去跪地求饶：“你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愿意赎罪，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赎罪！”
他已经从阴差那边得知他只剩五年的寿命，等他死了之后就要去地府受刑，如果他自杀，那还会多受五年的刑罚，所以他活又活不能，死又不敢死。
现在他只希望能够在阳间多偿还一些，等死了以后少受点罪。
暮春道：“关于你这些年谋财害命那些事，是你自己招，还是我们去调查？”
洪韶光痛哭流涕着道：“我招！我自己招！我都认罪，我都认……”
在他跪地痛哭的这一瞬间，洪韶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季南星面无表情看着他，问他害怕吗的画面。
所以那个少年是不是早就看到了他的未来，才会问他害怕吗，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宁愿穷苦一辈子，可惜没有如果。
周以的死在港城的玄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动，周以这人曾经也是搅动过风云的人物，当年风水大佬楚师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时，周以就已经是被人前呼后拥的六爷了。
现在当年的毛头小子成了一方大佬，徒子徒孙不计其数，那位曾经被他们仰望过的人，却以那种方式暴毙。
周以已经没有亲人了，就连徒子徒孙都没有一个，除了菲佣，跟他账户牵扯最多的是一个名叫洪韶光的商人。
只不过这个人现在不在港城，他们甚至联系过去才知道洪韶光已经被抓了，具体为什么不知道，但显然这人没办法回来为周以操办丧事。
楚师知道周以的暴毙肯定是做了坏事遭到的报应，所以他的后事当然不可能为他大操大办，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完全不管又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让徒弟买了块墙碑，小小一个方格，简单火化后就完事了。
半山别墅外，季元霆双手环胸靠在车门上，不时吹过的山风带起丝丝缕缕的长发。
身材颀长的青年眉眼冷凝，腕上的手表一格一格走动着，直到一直笼罩在上方的云层被夜风吹散，大片的月光倾洒下来，等待许久的人眼神瞬间变化。
一根隐约散发着金光的法绳被抛至半空，季元霆掐动手诀，一张张符箓从他怀中口袋飞出，凝结成一道巨型大阵。
符箓之前牵引的金光在咒术的操控下越拉越大，直到将整个别墅笼罩其中。
云层再次翻滚，密布在上空将月光重新遮挡了起来，山风也渐渐变大，将树林绿植吹得东倒西歪。
一道又一道灵光通过符文咒术相连，刚刚还算晴朗的天空开始闷雷滚滚。
轰隆一声巨响，雷电被召唤了下来，季元霆双眼微眯，暗道一声果然。
这引雷阵并不是召唤就能引下雷电，一定是下方有邪祟之类的东西，想要操控这种大自然的力量，尽管消耗很大，但一旦成功，威力也相当强悍，一切阴邪之物不管埋藏多深都将无所遁形。
周以这种活了上百年，不止一次逆天换命的命理师绝不可能不留半点后手，尽管阴差勾魂来的猝不及防让他被抓，但哪怕入了地府，他也定然有本事逃出来。
他今天来这一趟，为的就是断他后路。
雷电劈打，砖石飞溅，坐落在这半山有大半个世纪的老房子裂了墙体，露出根基。
轰隆的动静一声响过一声，过了许久，阴云散去，月光重现。
季元霆轻松翻过院墙跳入院内，他原本以为周以会将退路埋在喷泉池中的鱼石像下，这里是一处风眼之地，藏正物能聚气，埋邪物能化阴。
没想到这老东西倒是谨慎，这喷泉池容易被改造，但这别墅的地基轻易不会动，将东西藏在地基之下，倒是不用担心被人挖出来。
可惜，偏偏遇到他们赫山弟子，引雷阵放眼整个玄门，会的也只有三人，他师父，他，还有他师弟。
踢开堆叠的碎石，季元霆从里面挖出雕刻着轮回咒的木盒，他没有直接将木盒打开，而是将符箓层层封住，带着东西离开了现场。
他的车正往山下开的时候，一辆辆车，包括警车都在往山上开，刚刚那么大的动静，这半山别墅也不是周以一家，估计旁边有住户报了警。
第二天港城新闻的头版，半山别墅遭雷劈，究竟是罪孽难消还是亡魂未散。
有人看到这个标题很是好奇，这别墅被雷劈了那应该是避雷针不到位，怎么就跟亡魂扯上关系了。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前天暴毙一个百岁老人，昨天别墅就被雷劈了，这老天爷是多容不下他啊。
港城的玄门圈子看到新闻一个个沉默了，知道周以肯定是因为不干人事才会暴毙，但人都死了还要劈个雷下来，这干的究竟得多不是人事天道才会如此不容。
一时间整个港城玄门圈都开始低调行事，各大学校各个慈善机构迎来了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春天。
季元霆没有打开木盒，而是将东西带回了玉兰，然后直接去了管理局。
他这两年很少处理案件，所以管理局来得少，一路过来见到不少生面孔，程鸢一看到他就笑：“哟，稀客呀，今天吹得什么风，把咱们季大帅哥给吹来了。”
季元霆笑了笑：“给你们点了一些吃的喝的，待会儿会送来，记得让前台去拿外卖，焚化间现在能用吗？”
管理局是有一层专用焚化间的，倒不是烧尸体，而是焚化一些阴邪之物，内里刻有阵法，还有正阳火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烧得一干二净。
程鸢道：“能，今早刚烧了一批已经被阴气浸染透了的瓷器，你这会儿用倒是不用额外生火了。”
程鸢说完递了一张表给他，使用焚化间，要焚化什么东西都是得做记录的，可不是想用就能用。
季元霆熟门熟路填写表格，一旁的程鸢看他写的东西眼睛微微瞪大：“周以的一魂一魄？你要烧的是周以的一魂一魄？”
季元霆摇了摇他手里的木盒：“里面有一块骨灵石，我如果料得没错，周以早在第一次用遮掩术逆天改命的时候，就分离了一魂一魄藏在骨灵当中，为的就是有天能够有机会东山再起。”
只要还有一缕魂魄留存在阳间，即便入了阴间，只要能找到机会逃脱，周以照样可以重回人间。
这就像有的人生魂离体，只要身体还在阳间，哪怕魂魄去了阴间，因为跟阳间还有所牵连，也能重新回来一样。
一旦魂魄跟阳间彻底断了联系，那黄泉路就是一条只进不出的死路。
至于每年七月十五的鬼门开，能上来的鬼魂也不多，像周以这种满身罪孽的，根本不可能有上来的机会。
把填写完的表格递给了程鸢，季元霆将要焚烧的东西放进了阵法当中。
一魂一魄的焚烧，远在地府的周以自然也能有所感应，此刻他正承受着烙刑，火红的铁柱一遍又一遍烫在他的魂魄上，这非常人所能忍受的酷刑他将要承受几十年。
等受完刑罚，他还会被推入畜生道轮回十世。
对于这样的审判周以并未认命，而是一直寻找着机会想要逃离地府，存放在阳间的一魂一魄是他最后的退路。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那一魂一魄正在消散，酷刑加身的他都能忍受得面不改色，感觉到魂魄消散的瞬间周以这才惊惧恐慌起来。
为什么那一魂一魄正在消散，难道是阴差发现了他藏匿的后路，他至今甚至都不知道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着计划在进行，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翻天覆地了。
这个洪韶光到底在玉兰干了什么，为什么会把他牵连至此。
又是一轮滚烫烙刑袭来，周以也不知道绝了退路的无望，还是受不住刑罚地开始回顾生前。
他突然想起自己出生小渔村，贫穷破败，被殖民者当奴隶使唤，他第一次接触命理，学会的不是转运改命，而是咒术杀人，那个总是用脚将他脸踩进泥土里的洋人，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杀的第二个人是他的妻子，那个命格极好的女人，她将对方的命格转移到瓷娃上，人会死，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没有生命的东西就注定永恒。
他将那瓷娃供奉在祖祠里，他要压着那女人的命格旺他一辈子。
他第三个杀死的人是他的亲兄弟，窥伺太多天机让他命格有缺，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了大限将至。
可他不甘心，手中握了那么多钱权，他又怎么甘心去死，于是他制造了一场意外，用了遮掩之术蒙骗了鬼差，死的是他亲弟弟，而他偷运转命地活了下来。
再后来他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挡他财路的，叫嚣着正义要为玄门除害的，甚至收钱办事替人暗杀的，这么多年早就数不清了。
三十年前，他再一次感受到大限将至，一个命长但穷的穷小子找到他想要逆天改命，也让他再得三十年光阴。
原本这一次他想要脱离这苍老再也续不上生机的身体，如果成功了，那他就找到了永生的办法，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一步败露了，也许这就是天道不容吧。
焚化间里雕刻着轮回咒的木盒在正阳火的焚烧下化为灰烬，若是细听，那火光中似乎还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
确定带回来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季元霆将黑灰装进专门的密封袋里，与记录表钉在一起，递给程鸢留档。
程鸢接过东西，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周以还安排了这一手？”
季元霆笑了笑：“不知道，但与人斗法斩草除根是入门师父教我们的第一课。”
所以不管这个周以有没有后手，这雷他怎么都要往他那儿劈一劈的，祖宅劈不出什么就去祖坟劈，方方面面总得检查干净才行。
他可不会将家人和小师弟置身在未知的危险中。

第121章
◎一只灰鹦鹉◎
已经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一个怎样的未来，以及死后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可怕惩罚后，洪韶光对于自己做的坏事供认不讳。
他知道嘴硬也没用，也知道自己就剩五年生命，哪怕现在死不承认，等死后去了地府该偿还的还是要偿还。
根据他的招认，他身上背了四条人命，一个是成年以前，他在工地干活，因为被工友欺负抢钱，怒恨反抗之下将人砸死，然后捆绑着石头丢进了工地后面的水塘里。
水塘是活水，原本计划是要抽干然后填平，但后来不知道是资金没到位还是什么原因，那个工地都废弃下来，至今还荒芜着。
另外的三人都不是他直接杀死，而是动用了玄门手段隔空杀人。
除此之外，他还招供他一直监禁着一个人。
洪韶光低垂着头，供述道：“他是我亲弟弟，我们是双胞胎，但他比我命好，他被有钱人收养，收养他的富豪没有孩子，死了之后遗产全都给了他。”
他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没多久，那个工地停工了，他当时年纪小，工头克扣得多，又正是有力气的时候，还无亲无故好拿捏，工头接了新的工程，就把他带去了。
当时他蹲在工地吃盒饭，他的双胞胎弟弟从豪车上下来，穿着干净光鲜地巡视工地，路过他旁边的时候，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们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生长的环境不同，他弟弟就是个精致的富家少爷，而他风餐露宿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工地干活身上总是脏兮兮的，站一起都看不出像。
别说别人了，就是他自己看着弟弟的时候也没多想，每天吃饱穿暖是头等大事，在工地也是睡大通铺，连个镜子都没有，他都不记得上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看着那富家少爷只是觉得眼熟，但当时也没多想。
谁知道那天之后他弟弟让人来找他，把他带去洗干净，还做了鉴定，确定他们是亲兄弟，他弟弟就来认了他，还把他接回家。
洪韶光还记得，这种以前在路上遇见他都会绕开走免得被嫌脏的有钱少爷一见到他就将他亲热抱住，还说他刚失去养父母，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亲哥，一定是上天待他不薄。
洪韶光：“我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我弟弟就找来老师教我，还送我去了学校，我虽然跟他长得一样，但他穿着西装就是矜贵少爷，我穿着西装就不伦不类，他对我很好，心疼我这些年受的苦，甚至因为是唯一的亲人，还很依赖我。”
暮春道：“那你为什么监禁他？”
洪韶光：“因为不甘心啊，明明是双胞胎，却有着天壤之别，家里的佣人只认他一个少爷，他在的时候他们对我态度好，不在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厌恶，学校同学也欺负我，管家也话里话外敲打我，而他就高高在上地发散着他的慈悲善良，差距越大我心里就越恨，直到我遇到了六叔。”
“我想要逆天改命，哪怕因此短寿也不在乎，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不想再被看成舔着别人附庸别人的垃圾！”
暮春：“所以你就顶替了他的身份？”
洪韶光点了点头：“六叔帮我的，我愿意以命换财，但六叔说我命里天生就不带财，想要富有，就要八字换命，所以，我顶替了他。”
他以弟弟的身份活着，管家就是他杀的第二个人，当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一个被替代掉，他就正式成了洪韶光，而原本的洪韶光则被他关在小岛上，再也没见过天日。
之前六叔告诉他，他顶替了洪韶光，他顶着洪韶光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享受着洪韶光的财富，所以他就算做坏事，报复的因果也只会落在洪韶光的头上。
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他以为他献出了寿命就是代价，没想到打从一开始，他自己也是六叔计划替命的伥鬼。
真正的洪韶光被解救了出来，被关了快三十年，人已经精神异常痴痴傻傻的了。
一桩桩命案，一件件伤天害理，哪怕周以已经死了，该判还是得判。
根据审理，所有受害人都会得到一部分经济补偿，假洪韶光名下剩余的资产已经整合到了真洪韶光的账户，政府把他送去了理疗中心，以后治疗和生活总归是能得到好的照顾。
而周以名下的资产也不少，有楼有地，还有大笔资金，不动产以及一些珍贵古玩文物直接被没收，资金则根据判定补偿给一些受害人，连王书言都有。
只是王书言家里没有人了，询问过他的意思，这笔钱给了他姨妈，虽然不多，但多少也算是一点安慰。
只是这补偿肯定不可能告知真相的给，于是管理局找了个理由，通过王书言的学校，说是王书言迟来的奖学金。
王温去学校领取这笔钱的时候再次崩溃痛哭，她的妹妹，她的侄子都是那么好的人，怎么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找苦命人。
看着在表弟表妹搀扶下离开的姨妈，王书言朝着季南星笑了笑：“谢谢。”
季南星摇了摇头：“我也没做什么。”
这次事情最辛苦的大概就是城隍爷和鬼差了。
王书言：“那天晚上我甚至都做好了跟他同归于尽的打算，想着拼着魂飞魄散也不想让他好过，要不是遇到你，我哪会有现在的平静。”
王书言看着熟悉的学校，看着逐渐远去的亲人，再次笑了笑，身影也慢慢变得透明：“你说我妈妈会在下面等我吗？”
季南星点了点头：“会的。”
现在阴间人口太多，好多鬼都没能排上投胎的队伍，他妈妈刚死没多久，七七都还没过完，应该还在阴间。
王书言看着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他知道进去以后他的这一生就彻底结束了，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的妈妈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执念散去的阴魂不需要超度就能自行离开，看着王书言离开，感受到一大团浓厚的感激情绪，季南星笑了一下，转头朝宵野道：“走吧。”
安静等在旁边的宵野四处看了看：“他离开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离开了，迫不及待地去找他妈妈了。”
宵野伸了个懒腰，有点好奇道：“你说如果他没去庙会，结局会不一样吗？”
刚问完这个好奇的点，不等季南星解惑，宵野又道：“算了你别说了，这算是泄露天机了吧，坏人落网，活着的人还能补偿，这死去的人也不知道能有什么补偿。”
季南星道：“地府受刑，是坏人的恶果，也是在给被害者积德还债，虽然不知道王书言下一世会是什么命运，但总归不会比这一世差。”
宵野：“那个洪韶光，哦不对，他真名叫什么来着？”
季南星：“周民韦。”
宵野：“他会被判死刑吗？直接间接地杀了那么多人。”
季南星摇头：“不会，他们那边没有死刑，会被遣送过去终身监禁，虽然他也就不到五年的阳寿，但活着的每一天大概都很恐惧吧，真正见到了地府的存在，知道死亡并不是两眼一闭的事，生和死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像周民韦这种人，事情败露偿还了偷窃他人的命数之后，一般情况一定会被反噬暴毙，但他没有死，甚至还能将仅剩的阳寿活完，这估计是城隍爷给的优待了。
知道自己死后才只是一个受刑的开始，甚至还知道能活多久，死期越近越恐惧，还不能自杀，因为自杀死的刑罚会更重。
如果是他们内陆人，直接死刑倒还干脆，偏偏他们那边没有死刑，不得不说城隍爷折磨人挺有一套。
就说神明的香火抢不得，这不就被神明盯上了。
宵野：“也不知道他弟弟被关着的这些年，有多后悔亲手把这个恶魔找回来。”
季南星：“能活着被救出来，以后说不定也还能有清醒的那天。”
知道了那些人的下场，宵野也就不再好奇，朝他伸出手道：“那我们也回家吧。”
季南星抬手一巴掌拍到他的掌心：“你幼儿园小朋友吗，还要手牵手？”
宵野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厚着脸皮道：“我今年三岁半，不能更多，快点牵着，走丢了怎么办！”
季南星大步往前走，宵野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扑到怀里：“季闹闹你铁石心肠啊！”
季南星：“你松开，好好走路。”
宵野才舍不得松开，本着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的肮脏心思转移话题道：“这大学后面有一家卤味小吃，卤的小翅尖软烂入味，要不要去尝一尝，要是觉得好吃就买点带回家。”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但又还没热到进入炎夏，晚上七八点的风带着太阳落山的凉意，将家中的门窗打开，通透的小风徐徐吹着，冰饮料喝着，啃点小卤味，再看着菜鸡学姐在青铜局小鸡互啄，别提多惬意了。
季南星本就爱吃，这来都来了，绕路去后面也不算太远。
走过了一条绿荫小道，从小路穿穿绕绕到后门，整个场景大变，前门后门简直是两个世界。
前门是满满的书香气，大门高耸，充满着高级学府的厚重和宏伟，后门则是浓郁的烟火气，喧嚣吵闹，连空气都满是生活的味道。
季南星不止一次从这所大学门前路过，却从来不知道学校的后面竟然是这样的热闹。
听着宵野熟门熟路地给他介绍着各个小吃店小吃摊，季南星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对哪儿都这么熟啊，走哪儿能找到各种好吃的。”
宵野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表情里带着得意：“那必须的，跟着哥，别的不说，吃饱吃好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宵野说的那家卤味店并不是一间多大的店面，有好几个大加温桶摆放在门口，里面不断飘散出诱人的香味，旁边墙上挂着巨大的菜单，品种价格都标注在上面了。
宵野说了一句等着，就挤进人群中笑呵呵朝着老板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老板！”
卤味店老板看到宵野，也笑着道：“哟，好久没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宵野在架子上拿了个一次性小碗：“我带朋友来的，他没吃过，我先拿点给他尝尝再看要什么。”
站在膀大腰圆的老板旁边的老板娘接过碗，将店里几个卖得最好的荤素一样夹了一个递给他：“你朋友呢？”
宵野指了指人群外的季南星：“那儿呢，好看吧。”
老板娘笑眯了眼道：“好俊的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老板也抬头看了一眼，没忍住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帅的。”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快给人称重算钱！”
宵野笑着拿着脸熟混来的试吃递给季南星：“你吃吃看，看喜欢吃哪种。”
季南星看他刚刚跟店老板熟识的样子，道：“你以前常来？”
宵野：“也不算常来，胖祥他们就是这所大学的，所以偶尔会过来打打球，大概是我长得帅所以令老板印象深刻吧，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胖祥是他业余篮球队的成员，可惜他们即将要忙实习，以后成社会人估计再想约着打球就更难了。
见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帅，季南星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卤海带：“什么长得帅，我看你就是脸皮厚。”
宵野满脸得意：“这就叫脸大吃四方！”
季南星：“人家是嘴大吃四方。”
一边逗着乐一边哄着他吃东西，看他最满意小翅尖和鸭心，宵野直接去排队了，虽然跟老板熟，但该排队也是要排队的。
宵野排队的时候季南星也四处看着，见有摆摊卖枇杷的，色泽金黄果子也大，就蹲过去挑了一点。
卖枇杷的是个老婆婆，两大框担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瘦瘦小小的，见有人来买便摸出一个塑料袋，也不说话，就安静等人自己挑。
季南星也不会挑水果，但他五感灵敏，闻着果香最浓郁捏着不那么软烂的应该是比较好的，三十一斤的枇杷掂量着挑了三斤。
老婆婆一称重，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三斤多一点点，九十块吧。”
说完拿出二维码，会在这附近买东西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就是现在一些中年人买东西也基本是扫码了。
却不想这个好看的小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她：“不用找了。”
说完拎着枇杷就走了。
老婆婆愣了一下才想起拿着那一百块辨认真伪，摸着上面的防伪确定是真钱，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拎着买好的卤味过来的宵野很是自然将他手里的水果袋子接了过去：“你还带了现金啊。”
季南星：“会带一点，钱币上的人气重，有国徽有信仰，关键时候能当符用。”
这个说法宵野还是第一次听说，又道：“那怎么不手机付款把现金用出去了？”
季南星道：“手机付款能拿到钱的未必就是那老婆婆了。”
宵野哦了一声，听懂了季南星的意思，想了想道：“要不然再去买点？可以明天带去学校投喂那群饿鬼。”
季南星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遇到了能帮就帮，但没必要投入过多。”
几斤的小钱最后能落入老婆婆的口袋，要是买得多了，那这钱老婆婆最后未必能留得住。
光买一点卤味肯定是不够的，宵野带着季南星游窜在整个小吃街，吃的喝的满到两手都拿不下了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还接了个暮春的电话，说是他那三个小同学也有补偿款，虽然不多，可能就一个小红包去去晦气，但所有记录在案的受害人多多少少都能领到一些。
宵野感叹道：“也不知道那个命理师身家几何，竟然连林艺她们都有补偿。”
季南星：“活了一个世纪有余，又是个贪婪野心大的，他堆积的财富肯定不会少。”
宵野：“那这次给你的奖金有多少？”
季南星摇了摇头：“不知道，暮队没说，但应该不会少，光是那两块伥玉就很有价值，管理局对我一向很大方。”
奖金之类的从来不会抠抠搜搜，到账也很迅速，虽然他总是转手就捐掉根本用不上这些钱，但总归是个收入。
听宵野问这个，季南星这才想到连蒋棠棠她们都有补偿，但宵野没有，这次事情宵野他们也是参与了，那天还是宵野把洪韶光控制住的。
于是道：“你也有红包的，虽然不知道是多少，等晚点我问问暮队这补偿怎么给。”
问自然是不会问的，他自掏腰包给吧，虽然知道宵野不缺这点钱，但帮忙了如果能得到奖励，肯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至少不会扫人兴，还有张沅，也一并给一个。
看着一本正经说话的季南星，宵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哪怕双手拿满了东西腾不出手，依旧控制不住偏头往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季闹闹，你怎么这么可爱？”
莫名其妙被咬一口的季南星先是去看肩膀衣服上有没有宵野的口水，然后才道：“你属狗吗，怎么咬人啊。”
宵野只看着他笑，也没戳破刚刚讲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的事，明明就没他什么事，还骗他说也有红包，这是生怕他失落。
这是一个红包的事吗，当然不是！这是季南星在意他的证明！
要不是手上拎满了东西，他大概会忍不住把季南星抱起来转两圈，怎么办啊，越来越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欢了，喜欢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喜欢！
这么好的季闹闹，怎么就被他遇到了呢，哎呀。
那一张帅脸实在是笑得太过阳光灿烂，季南星也被他莫名感染笑了出来：“突然抽什么风，上楼了，也不嫌重。”
宵野跟在季南星的身后，恨不得贴着他走，就像个黏人的大狗，闹得季南星恨不得给他一拳头。
一走进小区，突然起了一阵风，宵野刚说完是不是要变天了，就听见一道女声的惊呼。
有个刚进小区的女生原本走得好好的，被风迷眼的时候突然被一只鸟袭击了，一只灰不拉几的鹦鹉，直直朝她飞来不说，还一嘴叨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脖子上戴着的细金链子直接被鹦鹉扯走了，脖子还被啄破皮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其迅速，快得令人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下意识伸手去抓的时候，那只鹦鹉已经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女生惊呆了，目睹了全程的宵野和季南星也呆愣了。
宵野看向鹦鹉消失的方向：“闹闹。”
季南星：“嗯？”
宵野：“你看到了吗？刚刚有只鹦鹉实施了抢劫？”
被鹦鹉叨了的女生回头看了看他们俩，摸了摸破皮发疼的脖子，一脸茫然。
作为目击者，宵野拎着东西快速上楼放好，然后下来跟被鹦鹉抢劫的女生一起朝物业诉述目击到的情况。
可惜他们这边没有监控，监控只有进大厦才有，下面通向大厦的绿化带没有安装，但物业还是调取了所有能查看的监控探头，试图找到鹦鹉的踪迹。
可惜想要追踪一只鸟并不容易，加上这片学区房，有电梯高层，有步梯矮楼，往老旧小区里一钻，更是不好找。
宵野叙述目击现场的时候，季南星在一旁用手机搜索鹦鹉的图片，对于不养鹦鹉的人来说，一个品种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找个差不多样子的就行了。
把找到的照片递给物业时，季南星道：“那应该是一只非洲灰鹦鹉，可以查看一下附近有谁养了这种鹦鹉的。”
这个品种的鹦鹉个体不算大，但在鸟类当中智商比较高，经过训练是能帮人类完成一定难度的事情，这种鹦鹉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人饲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曾经被人养，后来被遗弃。
只是抢人金项链，感觉更像是被人训练出来的，否则他和宵野手上拎着一堆吃的喝的没被抢，别人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却被抢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物业将这件事记录在案，然后打印了非洲灰鹦鹉的照片张贴在了小区里，下面还着重红色重点大字，黄金抢劫犯，看得小区进进出出的人觉得好笑。
这年头，连鸟都被通缉了。
原本不少人还把这事当笑话看，没过两天，小区里张贴的告示更多了，因为又有一个受害人出现了，这次被抢的是耳环，耳朵都被拉得血糊糊的。

第122章
◎抢来的暴富◎
就季南星知道的，第一个被抢的是那天他和宵野一起目睹全过程的女生，那个女生是个租户，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里租了个单位做美甲生意。
金项链被抢了之后女生只觉得好笑又倒霉，要是人为报个警说不定还有找回来的可能，但鸟实在是不好找，于是那个女生自认倒霉，跟物业说了一下这事，让物业帮忙留意谁家养了鸟之后，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个被抢的也是女生，那天刚跟男朋友去买完三金回来，手镯项链还好放在盒子里，耳环戴在耳朵上没取，结果被抢了。
女生挑选的耳环是个半扇像是天鹅翅膀坠了两条纯金流苏链子的款式，正好配她当天穿的裙子，因为男朋友一直说好看，加上晚上还跟朋友有个饭席，就说戴着别取了，等晚上回家再取。
结果晚上吃完饭回来，就被鸟袭击了，那鸟嘴尖锐得很，叼着耳环就用力拉扯，女生被抢了耳环，还被拉坏了耳朵。
女生被抢了一边的耳环，整个人都吓坏了，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哭着回家后，女生的父母不止找到物业，还直接报了警，闹着一定要他们找到这个强盗鸟。
总不能因为抢劫的是一只鸟就让他们自认倒霉吧。
女生的妈妈是那种性格很凶悍的，见天的去警局问进度，满小区打听谁家养了鸟，一副不抓到那只强盗鸟誓不罢休的样子。
闹得动静比较大，许多不关注小区消息的住户也听说了这件事，有的怕自己成下一个倒霉蛋，项链耳环手镯都取下来不敢戴了。
物业联合社区一起也进行了一次上门宠物排查，养猫的叮嘱封窗，养狗的叮嘱办证，养异宠的叮嘱关好宠物笼子，但巡查一圈下来，养鸟的也有几家，但没有那只灰色的肇事鹦鹉。
这事很快被人做成段子发到了网上，关于鸟类叼东西，甚至专门叼钱回家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发生地离自己这么近那就很值得八卦一下了。
早上一进教室，郭灿连作业都没顾得上，就扒季南星他们桌子上八卦：“所以那只鹦鹉找到了吗？它真的抢了你们小区人的金饰？”
宵野卷着书抵着他的额头试图将他推回座位：“作业写完了吗，一来就八卦。”
郭灿：“我好奇嘛，我怀疑这鹦鹉肯定是人为训练的，不然怎么专偷金饰，而且这事都已经上当地新闻热搜了，如果是那鹦鹉自主行为，鹦鹉的主人早就出来归还东西了。”
郭灿说着还把网友的评价扒拉出来给季南星看：“学神你看，大家都觉得这鸟是被专门训练过的。”
季南星扫了眼他的手机，因为没有拍到鹦鹉作案过程，所以新闻上只有一张小区告示的照片，下面的评论还不少，五花八门纯把这事当乐子在看。
[黄金抢劫犯，这么重点的五个大字，我还以为是金库被抢了，再一看，凶徒竟然是一只灰鹦鹉！]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这个鸟！就在前两天我跟同学去文具店买东西，用的现金，一块钱不小心掉地上，就是这只灰色的鹦鹉一下子就飞过来把钱叼走了。]
[好家伙，这还不只是盯黄金，连钱都抢了。]
[鹦鹉：这年头都是手机支付，根本抢不到钱，只能退而求其次抢抢黄金了。]
[还是惯犯啊，这肯定是被人训练过的，这年头没点训鸟本事都当不了小偷啊。]
[鹦鹉有什么错，它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鸟好，人坏。]
[笑死，它只是在挑它喜欢的首饰。]
[我要是有这么一只扒家的鸟，我连班都不用上了。]
季南星看了两眼评论后就将手机还给了郭灿，只因为抢东西的是一只鸟，这种行为竟然被一些人定义为可爱，只能说被抢的不是他们自己。
宵野见他整个人都往季南星那儿凑，直接抽了一张湿巾：“是不是专门训练的都跟我们没关系，让让，擦桌子了。”
郭灿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边从书包里拿作业本一边感慨：“我要是也能养一只会叼钱回家的鸟就好了，那我可就财富自由了！”
张沅转着书冷笑：“法制咖啊你，这是什么好事吗，是嫌自己档案太干净想要往上面添加点颜色？”
郭灿嗐了一声：“做做梦嘛，我也得要有这驯鸟的本事才行啊，学神，听说你们小区已经有两个受害人了？看样子那鸟就是你们小区的人养的，不然怎么受害人都是你们小区的住户。”
季南星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宵野有些好奇，小声问季南星：“这种缺德得来的钱财，指使鸟类偷人东西，那小偷会有报应吗？”
季南星点头：“会。”
宵野：“会是什么样的报应？倒大霉？”
季南星：“人的财运都有定数的，你偷窃了别人的财物超过了你原本能拥有的定数，自然就会发生一些让人伤财的事，就算一时平安无事，偷窃这种行为也是在消耗你下一世的财运。”
虽然很多人觉得下一世是下一世，这一世都这么穷了，哪里还管得了下一世，殊不知这一世的穷苦也可能是上一辈子造的孽。
宵野：“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只希望那个训练鸟偷东西的家伙早点倒霉吧。”
早自习的老师卷着一沓试卷过来，朝课代表道：“卷子发下去，今天把后面两道大题好好讲讲，核心不变，套的也还是那些公式，只是转换了一下形态你们就做不出来了，你们这以后遇到变形题是一分都捡不到。”
有人小声在下面嘻嘻哈哈：“还是能捡到一分的，写个解字不也给分。”
数学老师看着他：“就你错的最多，你还好意思笑！”
数学老师是个身材娇小的女老师，连凶人都没多少威慑力，有些学生就是看人下菜的，别说欺负同学了，看哪个老师好欺负，连老师都欺负。
一开始数学老师上课，后排的一些同学会故意搞出动静，说话不听，有时候还会起哄一下。
然后那些青春躁动的同学就被宵野收拾了。
这会儿有人在下面接话茬，宵野正好嗓子痒地咳了一声，那接话茬的同学瞬间消音安静了下来，连一些小声说话的人都跟着闭了嘴。
宵野从课桌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看到季南星在旁边笑，虽然不知道小同桌在笑什么，但不妨碍他跟着一起笑，还凑过去问道：“怎么了，笑什么？”
季南星看着他：“笑我们班上的恶霸。”
宵野表情有点疑惑：“我们班有恶霸？”
他们班关系都还挺不错的，虽然刚开学那会儿的确有几个闲得蛋疼欺负过人，但这近一年相处下来大家都磨合得挺好，也没见特别恶的啊。
季南星看着他不说话，宵野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掐他腰：“好啊季闹闹，拐着弯骂我呢？”
季南星并不怕痒，倒是没躲，只是当宵野掐过来的时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上课呢，再闹把你丢出去。”
季南星很瘦，看着也不是多爱运动的人，但他真的一点都不弱，腰细却紧实，一只手握上去的时候宵野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要收拢五指，将手心里的存在用力地多抓紧一些，拢进掌心不舍得放开。
紧接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将他的感官越发放大了一些，不用转头去看，他都能想象出那压在他腕上的手有多白，有多纤细，有多漂亮匀称的骨节，那修长手指搭在他手上的样子，指尖甚至还透着淡粉。
宵野的耳朵瞬间爆红起来，像是触电一般立刻收回自己的手，甚至开始在心里默念静心咒，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变态。
上课呢，大庭广众的就能心猿意马，关键还只是脑补了一些画面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变态都没他这么变态吧。
季南星看他恨不得将脸埋桌子里去，又耳朵红红的，奇怪道：“你干什么呢？”
上一秒还在跟他玩闹，下一秒就突然自闭。
突然莫名其妙抽风，就跟那天突然莫名其妙咬他一口一样，青春期的男生这么奇奇怪怪的吗。
宵野哼哼了一声，扭过头将脸贴在了课桌上，用后脑勺对着季南星。
这一副我不要跟你说话的样子看得季南星好笑，伸手揪住他一缕头发不轻不重地扯了扯，凑过去小声道：“说你恶霸生气啦？逗你玩呢。”
宵野像蛇一样坐在椅子上扭了扭，但还是没转过头去。
季南星道：“下课我请你喝奶茶？”
宵野怎么会生他的气，只是不想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模样被季南星看到，听他哄自己，心里是恨不得原地跳舞的高兴，但又不舍得他哄太久，就慢慢吞吞抬起头，将下巴搁在课桌上，小声道：“我要双倍奶油的。”
季南星松开了揪住的那一缕小卷毛，笑着道：“行，给你双倍奶油。”
放在课桌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南星看了眼上面讲题的老师，见她没有注意下面，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道：“蒋棠棠在群里发的消息，说中午去后面吃火锅。”
宵野：“哪个后面？”
季南星：“小破楼，自己买食材过去煮，食材她们买好了，是和林艺肖筱一起用管理局发的补偿金买的，还问我们想要吃什么，可以提前点外卖等中午送过来。”
前几天蒋棠棠建了个群，把他们几个都拉了进去，还说大家都是过命参与过灵异事件的交情，以后就是小团体了。
这成立小团体当然要吃喝庆祝一下，可惜周末大家时间凑不到一起，放学又太晚了，干脆就中午小破楼吃一顿了。
对于吃，陈十一第一个响应，说她们买了食材，那他就负责饮料。
坐在季南星他们后面的张沅也偷摸在下面发消息，不客气地点了一些小吃，还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蒋棠棠在群里特意艾特了季南星想要吃什么，其他都是陪衬，学神的喜好才是重点。
季南星说了句都可以，刚准备锁屏，又一条消息传了过来，他退出群聊一看，是许久没出现的夏君彦，还是那句连多一个字都懒得打的直白：【要符吗？】
还不等他回消息，就感觉到旁边一股强烈的视线袭来，微微抬头一看，就对上宵野那张满脸写着我竟然满足不了你的委屈表情。
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于是迎着他控诉的目光，季南星小声道：“我没准备要。”
宵野的视线往下移，一脸我盯着看你怎么回的眼神。
季南星点开相册，发了一张家中符箓泛滥成灾的照片过去。
夏君彦几乎是秒回：【p的？】
季南星：【真的，所以不缺符，你问问其他人要不要。】
夏君彦：【是哪家符箓师为五斗米折腰被你包了？】
季南星：【你贫贱不能移，我只能找愿意折腰的。】
夏君彦很恨戳着手机，发了个你牛的表情包，最爽快的金主没了，虽然符箓不是卖不出去，但这么爽快从来不还价的只有季南星。
因为管理局一张天雷符是五千块，虽然得靠抢，如果卖给别的天师，除非是对方急用，否则超过五千多少都要讨价还价一番，买得多还要跟你硬拗折扣。
他爽快的大金主没了，这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不知道夏君彦在网络另一边正在痛苦流失掉了他这个金主的季南星将聊天记录朝着宵野示意了一下：“没要他的。”
宵野哦了一声，端端正正坐好没再看他，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今天季闹闹哄他了，还哄了两次，还为他拒绝了长期合作的符箓师。
手上的笔简直要转成螺旋桨了。
一处顶楼搭建的小屋，学校课间操的声音穿透薄砖传递进屋内，原本蒙头大睡的青年被吵醒，无比烦躁地掀开被子，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早上十点，这让缺眠少觉的青年心情越发不好。
住在这里，除非拥有跟学生一样的作息，否则白天想要休息甚至只是睡个懒觉都不可能，前面是高中，后面是幼儿园，前后夹击之下简直能把人逼疯。
但这里便宜，虽然他住的是顶楼加盖，可好歹有砖瓦，还有卫生间，不需要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共住胶囊房。
只是这低廉的房租也弥补不了每天被铃声，课间操音乐声，幼儿园小孩尖锐喊叫声吵醒时想要杀人的心。
吵闹得让人无法休息，戴远江只能起床简单洗漱一下，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将昨天没吃完的吐司拿出来吃了几口，一个早餐就这么应付过去了。
把空了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后，戴远江走到屋外伸了个懒腰，确定顶楼没人这才又重新回到屋里，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把熔金枪和一个高温碗。
放好工具，戴远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里面是好几件金灿灿的首饰，有单只耳环，有各种项链，还有一些吊坠。
看着满盒子的金饰，戴远江双眼都在放光，这些可都是钱。
他把那些漂亮的金饰放进碗里，打开火枪，各种精致造型的黄金在高温的熔烧下一点点融化，然后凝结成并不那么浑圆精致的金豆豆。
等到金豆豆稍微凝固了一些后，戴远江用镊子将金豆豆夹起来丢进一旁的水里降温，转头又重新拿了一些金饰继续重复操作。
直到将所有的饰品都熔成金豆豆后，戴远江收了工具，将几颗金豆豆装进那种装流沙的小瓶子里。
积攒了一段时间，这个小瓶子今天刚好装满，戴远江也打算将东西拿出去卖掉，留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全。
如果直接卖金饰，他也不好解释来源，这样弄成一颗颗金豆豆就容易得多。
回收黄金的地方他也观察了一段时间，找了个价格适中，回收量比较大的。
店家看到那一小瓶的金豆豆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来源，有没有票据。
戴远江摇头：“都是以前买的一些小零碎，不喜欢了就烧成小金豆收藏了，那些收据早就丢了。”
黄金不同别的奢侈品，只要是纯金，这东西就是它本身的价值，店家先是称重了一下，然后将一整瓶小金豆倒出来重新熔成一团，还抽检了一下纯度，确定没问题这才开了价钱。
戴远江从回收点里出来，别看那小小一瓶，重量也快有两百克了，一瓶出手换来了八万多块钱。
这一笔横财让戴远江走路都好像在飘，心脏怦怦跳，激动地握紧了手机。
手里有钱了，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搬家，搬离这每天吵死人的破地。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顶楼虽然吵，但没有邻居，附近都是老小区，私搭乱建不少，很多地方也没安装监控，如果搬到大楼里，要是哪天被人看到他的鹦鹉，那事情就败露了。
所以他还不能搬，至少得再住一段时间，再多积攒一些，这一次就八万多了，如果每个月都能有这收入，只要一年，他就能直接在小县城买个房了。
到时候他也是有房一族，再也不用拖着一堆繁重的行李在街头流浪无处可去了。
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后，戴远江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一些他家鹦鹉爱吃的鸟食。
回去的路上戴远江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速食，以前他只舍得买几块钱就五大包的袋装泡面，今天有钱了，难得想要奢侈一下，于是买了好几盒桶装面，还有一些打折水果。
他没敢乱花钱，这些钱是他能在大城市生存下去的底气，所以即便有了大几万的入账，也依旧不敢放开了手脚的用。
虽然抠搜自己，但戴远江一回到家就用手机给父母的卡里转了五千，又打了个电话回去说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他妈妈殷切地叮嘱，说家里有田有地，自己种菜还养了鸡鸭，用不到什么钱，他自己在外面，身上多留点钱，别总是记挂着家里。
戴远江嗯嗯地应着，听着妈妈说完了才道：“放心吧妈，我这里好着呢，老板刚发了一笔奖金，我手里有钱，等再过几年，我们就去县城买房子，到时候把你和爸都接出来。”
又说了一会儿话，戴远江的父母心疼话费，知道儿子在城市里一切都好就挂了电话。
跟家人通完电话，想着总有一天能把父母从连路都没修过的农村接出来，戴远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哚哚哚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
戴远江连忙打开窗户，一只巴掌大的灰毛鹦鹉从外面飞了进来。
戴远江一伸手，一条金链子就从鹦鹉的嘴里掉到了他的手心。
戴远江抱着鹦鹉连亲了好几口：“好宝贝，你真是爸爸的大宝贝，爸爸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虫虫，宝贝辛苦了，快来吃东西。”
虫子并不是鹦鹉的主食，大多数鸟类更喜欢吃谷物，但他家这只鹦鹉从小就爱吃虫，谷物也吃，但小米麦谷和虫放在一起，它就只吃虫。
只可惜它爱的虫子不便宜，论条卖的，一条就要好几块钱，不过自从小灰往家里叼金饰，甚至捡到钱也往家里叼之后，戴远江宁可省着自己也要宝贝鹦鹉，它爱吃的再贵都给买。
看鹦鹉一条条小虫吃得欢，戴远江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只鹦鹉是他捡的，之前它的翅膀不知道是被人为还是被什么动物给弄伤了，瘫在他家窗口飞不动了。
他也没有什么经验，正好家里有白药粉，就拿着白药粉给它撒了一点，喂了点吃的喝的，谁知道这小鹦鹉就留下来了。
他独自一人在城市里打拼，做着送快递的辛苦工作，还总是被客户刁难，家里又没那个条件让他说辞职就辞职，这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受气多了，人也变得有些阴郁了。
家里多了一只小活物，戴远江偶尔会跟它说说话，权当是养宠物了，结果它的翅膀养好了之后，某天从外面飞回来，嘴里叼着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戴远江当时都惊了，然后就慢慢动了心思，拿所有面额的钱币给它演示，训练它叼回来给自己。
鹦鹉很聪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被人训练过，它每天都出去，然后三不五时地叼一些钱回来，但大多数都是几块钱，十块二十，五十一百很少，因为这年头好多人都不用现金了，别说捡了，抢钱都抢不到。
再然后戴远江就教它抢人项链，抢身上的饰品，要不是手机太重鹦鹉叼不动，他都想教鹦鹉抢手机了。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不道德，戴远江根本无所谓，他都苦得只能住这种顶楼搭建，吃白水煮面，让他道德，他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他只想把日子过好。
吃饱了的鹦鹉飞到了它的鸟窝里睡觉，戴远江也趁着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想要再补一会儿觉，只是多了好几万块钱，让他根本睡不着，干脆拿出手机来玩。
看到同城推送的鹦鹉抢劫新闻，戴远江先是慌乱了一下，但看到只有小区张贴告示的截图，根本没有拍摄到他家鹦鹉的画面，戴远江又安心了下来，不过心里想着要不然这几天让小灰好好待在家里，等新闻热度过去了再说。
指尖往下滑动，他看到了不少人的评论，有人羡慕谁家养了这样一只鹦鹉，也太发财了。
有人却说花这种抢来的钱财是会有报应的。
戴远江冷笑了一声，钱就是钱，那钱还能知道自己是正规来的还是被抢来的？还报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懒得看这种嫉妒的言论，戴远江直接将新闻滑开了，世上坏人那么多，真有报应这东西，早就没人敢作恶了。
远在老家的乡下，戴远江的父亲骑着小三轮去了集市，他们村里可没有银行，唯一的一家银行在集市上。
儿子说打了钱，他不拿着卡亲眼去查看一下自然不放心，看到账户上的钱，戴父想了想，取了五百块，家里的屋顶破很久了，五百块可以买点砖瓦去修缮一下。
戴父年纪不大，还不到五十，经常下地干活，身体健朗得很，拖着一车砖瓦回家后就搬来梯子上了房顶，结果修到一半一脚踩空，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去。

第123章
◎桃花咒◎
戴远江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他爸修房顶，结果不小心从房顶上掉了下来，直接磕到了脑袋，人还活着，他妈妈喊来村里的人帮忙送去了医院，医院正在抢救。
卡里还有儿子刚打回来的钱，加上以前的积攒，也有小一万，但这钱显然远远不够，戴远江的妈妈也怕有个什么万一，至少要让儿子回来见他爸最后一面，这才急忙给儿子打了电话。
戴远江立刻就慌了，赶紧订了回家的票，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人脑子都是木的。
鹦鹉肯定是不可能带走的，戴远江把食物和水给它放好，还把窗户给开着，方便鹦鹉进出，说着让它乖乖在家里别乱跑的话，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安顿好家里，戴远江一边打电话请假一边往火车站去。
等他赶回老家，他爸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但依旧在重症。
医生正在跟他妈说着情况，摔下来的时候不只是磕到头，还有一块碎瓦片直接戳进他脑袋里了，现在只能是暂时维持生命体征，因为能动这种脑部大手术的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抢救，不一定能救活，且费用高昂，如果放弃，那估计就是很快的事，以伤者现在的状态，可能连遗言都说不了。
医生给家属分析了各种可能，让他们自己好好想想。
戴远江的妈妈已经哭软了腿，早上还好好的人，突然一下变成这样，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一看到儿子，越发哭得泣不成声，抱着儿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戴远江只觉得身上一阵发麻，问清楚了爸爸出事的过程，他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花了这种抢来的钱也不怕有报应的言论。
可是那钱他也花了啊，之前鹦鹉叼回来的现金都是他花的，怎么出事的不是他，却是他爸。
村里帮着送人来的村民看着他们这母子的可怜样，叹了口气道：“是救还是不救，尽快做决定吧，越拖情况只会越糟。”
戴远江擦了擦眼泪，道：“救！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大不了就是背债，我还年轻，只要能把我爸救回来，欠的钱我以后慢慢还！”
那村民本想说小心人财两失，但这个节骨眼说这话有点太冷血了，于是也没再多嘴，只道：“那我先回村里，看能不能找村主任替你们想想办法。”
戴远江的母亲给人鞠躬道谢，重症室的大门外，那本就不怎么挺直的脊背越发佝偻了几分。
不一会儿护士就拿着各种单据过来，之前情况紧急，送来就先抢救了，现在自然是缴费办理住院。
因为决定要救，所以需要开颅手术，医院让先交十万，哪怕有医保卡，这开颅的手术费加上治疗只高不低，如果能把人救回来，这后面的治疗费十万是打不住的，还让戴远江经济这方面早做准备去筹钱。
看着手机里上午到的账，下午就全部都划出去了，甚至连这两年他存下的一些钱都算进去也才刚够十万，拿着薄薄的收费票据，戴远江神色茫然，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有的人在掏空家底到处筹借只为求一场生命的奇迹，有的人则兴致勃勃地为春游做准备。
玉兰高中一年一度的春游开始了。
高三四月要联考，时间安排在了星期五和星期六，为了不妨碍高三考试，学校就把高一高二的春游时间定在了周五，周六高二以下的本就没课放假。
这次选定春游的地方是一处农场草原，很大一片草地区域，里面有不少娱乐项目，例如滑草，高空绳索，骑马，喂羊驼等等，会有野炊区，还有果园可以摘樱桃。
烤炉烤架可以在草原租借，学生也可以自带食材，租借烤架的费用班级里已经商量好了，从班费里面扣，其他的项目就不做硬性要求，谁想玩就组队自费去玩。
以前初中春游多半是参观一些纪念堂博物馆之类的，只能跟着老师走，一点都不自由，像这样露营形式的春游好多人还是第一次，于是早早开始兴奋准备出行的东西了。
谢盼儿躺在她的玩具堆里看着正在练毛笔字的小天师，又看了看积极准备出行物品的宵野，叹了口气道：“我也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季南星听着这话笑了一声，头都不抬道：“是谁早上出太阳了都还没回？”
正在装零食的宵野抬了个头，然后往角落里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季闹闹这是在跟学姐说话，于是默默打包东西没插嘴。
谢盼儿翻滚在玩偶堆里伸了个懒腰：“我这不是帮忙找黄金抢劫犯吗，但我觉得那只鹦鹉应该不是我们小区，这个小区都已经被我溜达了一圈，看了不少不该看的东西，都没看到那只鹦鹉。”
季南星停了笔，转头朝她看去：“你去找鹦鹉干什么。”
谢盼儿：“这不是最近天下太平没什么事，如果找到了抢劫犯也算是立功做好事了吧。”
宵野把打包好的背包放到了沙发上：“搞定！烧烤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不用我们带着，明天会直接送到景区里去。”
说着走过来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怎么了，学姐找到那只抢劫的鹦鹉了？”
季南星摇头：“没找到。”
宵野：“这两天好像没什么动静了，连小区群里都安静了一些，总不能盯着一个小区抢，是不是换目标了。”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只希望那家伙及时收手吧。”
宵野：“不然代价很大？”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不然迟早被抓，惹出的动静越大，关注的人越多，只要警方下力气，生活在城市里的，哪有找不到的。”
宵野坐在季南星的旁边笑，他家小同桌真可爱，每次跟他聊玄学，他就跟你说科学：“我还以为你会说那人肯定会有报应。”
季南星重新蘸墨提笔写字，报应肯定是会有的，有时候一句话，一件不以为意的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是未来某件事的孽力回馈，但有的人今生福厚，坏事做尽也能富贵一生。
这不是不报应，只是应了那句话，时候未到罢了，至于这个时候什么时候到，或许是这辈子的某天，也或许是下辈子，总归该有的逃不掉。
为了方便管理学生，即便是春游也不允许穿自己便服，全都要求校服着装。
但难得不上课出去玩，还可以带手机拍照，谁愿意穿丑不拉几的校服，一个个各种小心思，上衣是换不了，只能穿校服短袖，但裤子可以稍微换一下，有些女生特意换成了小裙子，配上校服短袖，顿时就是一道青春靓丽的风景线。
蒋棠棠嫌弃地拉了拉自己特意换成的差不多颜色的牛仔裤，看着后面的袁一萌，皱巴巴着脸朝林艺道：“早知道我也换裙子了，裙子拍照多好看啊。”
林艺揉了揉她的脸，肖筱清点完人数走了过来：“长得好看穿校服都是美的，你看学神。”
蒋棠棠叹气：“人跟神怎么能比，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我带了我姨妈寄来的风干牛肉，超级无敌好吃！等下分给你们尝尝。”
陈十一背着并不鼓囊的包凑到了季南星的旁边：“你们带的零食多吗？”
季南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放着的包，巨大一个。
陈十一哇了一声：“这么多啊，那我今天蹭点你们零食吃。”
季南星看了看他的包，有些奇怪：“你没买吗？”
一个连开学军训观礼都带一堆零食的人，春游不带零食，这就有点奇怪了。
陈十一打开背包露出里面几袋面包：“省吃俭用买了点能饱肚子的。”
张沅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怎么了，你爸妈这是对你成绩彻底失望，决定断你口粮让你自力更生了？”
陈十一白了他一眼，然后朝季南星道：“我买了个手绘屏！偷偷攒钱买的，原本还差几百，但正好最近那个牌子在做周年活动，活动力度大，又遇到春游家里给了几百，我就一咬牙买了。”
季南星笑着道：“投资这么大，那你可得努力坚持，不管以后做什么，多一项技能总没坏处。”
陈十一嗯嗯点头：“我先试试。”
身边的朋友每一个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季南星坚持做天师，张沅想要做法医，就连宵野都想好了创业当老板，他虽然还没找到以后想做的事，但至少现在可以尝试一下有兴趣的事。
这年头每个班的学生都不多，就三十来人，所以差不多两个班一辆车出行，座位不够就站着。
他们七班刚好跟隔壁五班一辆车，一上车蒋棠棠就先占了个前排靠窗的地方，然后朝季南星招手：“学神这边这边！”
前排靠窗可以减轻晕车，这可是他们班一级保护对象，得重点照顾！
宵野走了过去：“你这么殷勤干什么。”
有他在，他家小同桌想坐哪儿就能坐哪，他好歹也是被季南星亲自盖戳的恶霸，不霸道一下多对不起这个称号。
蒋棠棠：“只准你殷勤不准我殷勤，你可真是太平洋的警察。”
对自家男神殷勤一下怎么了，她高兴！
季南星也不挑座，接受了蒋棠棠的好意坐到了靠窗的位子，宵野将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然后推开蒋棠棠坐下：“一边去，别挡道。”
蒋棠棠嘿了一声，不等她伸手去抓宵野，林艺一把搂住蒋棠棠的腰将她拉开：“我们坐后面，车上空间小，别闹。”
蒋棠棠听话地不跟宵野打闹了，哼着声的白了他一眼后，正准备跟着林艺坐季南星他们后面一排，就被人踢了一下：“让让，别挡路。”
蒋棠棠一回头就对上了一个用鼻孔看人的家伙，长得不能说丑，只能说普普通通，头发似乎还精细打理过，有发胶定型的痕迹，一手单肩背包一手插兜，脖子上叠戴着几串链子，微仰着头一脸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整个一痞里痞气的油腻男，这油腻画风二十年前的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生怕被油死。
蒋棠棠直接皱眉嫌弃，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垃圾一样，没办法，每天看着季南星，她的审美大大拔高，就算是欠欠的宵野，那也是个阳光清爽的大帅哥，再一看这么装的油腻男，直接生理性不适了。
她扭过头去不想再看第二眼，被踢的那一脚也不算重，被狠狠油了这么一下，自然再懒得多计较，她怕再多看一眼这男的，连季南星的美都洗不了她的眼睛。
结果她跟林艺一起坐到了季南星他们后面，刚才那个站在她后面的油腻男惨叫一声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蒋棠棠抬头一看，就见那人捂着小腿龇牙咧嘴表情恶狠狠地盯着宵野。
宵野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看什么看，要么坐好要么滚，站我旁边，挡道了。”
后面有同学不断往车上来，这会儿已经堵在中间半天了，冯子羽是知道宵野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宵野的大名别说他们高一了，高二高三都有听闻。
真要打架他肯定不是宵野的对手，加上后面不断有人在喊前面的快点走，冯子羽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宵野一眼就走了，这一脚的仇，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回来！
蒋棠棠扒着椅子靠背朝宵野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咱野哥，厉害。”
宵野拍开她的手：“你也只会窝里横，被人踢一脚也不会踹回去。”
蒋棠棠不服气：“谁说我窝里横了，好不容易盼到春游了，这不是不想闹事坏了大家的兴致吗。”
林艺在一旁拍了拍她：“好了，不气了，吃点水果吧，我带了一盒切好的水果。”
同学们陆陆续续上车，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吵，季南星道：“你被人记恨上了。”
宵野无所谓，正在给季南星翻找话梅：“记恨就记恨，我还能怕他不成。”
季南星：“那你可要小心了，这家伙……”
宵野疑惑地嗯了一声：“小心？这家伙还有什么特殊本事不成？”
季南星道：“没什么特殊本事，就是好像养了东西。”
宵野皱眉，往后面看了一眼，这会儿有个漂亮女生拉开刚刚那家伙身边坐着的人，想要坐他旁边去，而那个家伙则扭头看着窗外，一脸不耐烦，但眉眼间明显是藏不住的得意。
宵野收回视线：“他养了什么？小鬼？”
季南星摇头：“一股狐臭味。”
宵野诧异地啊了一声，凑到季南星旁边小声道：“这家伙养狐妖啊，还是被什么狐狸精上身？我知道他是谁了，他就五班那个姓冯的，有两个女生为了他争风吃醋的还闹到请家长，如果他养了狐狸精，那这就说得通了。”
毕竟那个姓冯的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要脑子也没多少脑子，成绩平平，整个人就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这样的人却让两个女生为他争风吃醋。
现在的女孩子眼光高得很，资讯发达好东西吃多了，可不是什么男生都看得上的，不是他自恋，都开学这么久了，也没有女生来跟他表白，当然他也并不需要，但却为了那个冯子羽争成那样，宵野不理解。
但如果是这家伙养了什么东西的话，那倒是好理解了。
宵野双手环胸，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找我麻烦。”
说着伸手抱住季南星的胳膊往他身上挤：“闹闹你可要保护好啊。”
季南星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好笑道：“七班恶霸，还需要我保护？”
宵野整个人都恨不得靠季南星身上了，一副娇弱无依的姿态：“那可太需要了，没你我不行。”
张沅上车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辣眼睛的画面，顿时嫌弃地走开了，恋爱脑兄弟真的是没救了。
两小时的车程有人睡了一觉，有人讲了一路话，等到了农场草原，所有人都跟放了风的鸭子一样撒欢地跑。
每个班除了班主任，还有一个副课老师，不然就一个老师真未必能管住整个班。
七班的跟班老师是体育老师，一声口哨就把所有人都喊来列队。
农场草原是一个草地公园，需要买门票进去，早在班上的时候老师就已经说了规矩，进去后整个班级半自由行动，先选好安营扎寨的地方，租好炉子炭火，再自由行动。
他们班进来得早，便选了一处风景最佳的空旷地，林艺和肖筱铺上了野餐垫，蒋棠棠见状连忙过去把野餐垫往季南星他们那边拉。
林艺拦住她：“别吧。”
蒋棠棠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林艺道：“班上都有人传些不好的话了，说什么绿茶女汉子之类的，我们还是自己玩自己的吧，把一萌喊过来，我们四个一起也不错啊。”
蒋棠棠哼了一声：“管别人说什么呢，难道就因为别人充满恶意，我们就要为那恶意不交朋友了？是不是绿茶女汉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问心无愧就好！”
陈十一这边已经把野餐垫铺好了，见她们站在路中间，便喊道：“你们干嘛呢，快过来啊！”
蒋棠棠拉着林艺就过去了，还朝着正在安排烤炉的肖筱道：“肖筱！你弄完了就过来啊！”
肖筱朝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
不一会儿五班的也过来了，很明显那个冯子羽故意将野餐垫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刚过来，他们班那个叫周娜的女生就带着一堆吃的喝的过来了，旁边还有个叫许颜的女生犹犹豫豫看着这边，想过来，但又碍于周娜不敢过来。
蒋棠棠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朝林艺道：“喏，她就是许颜，上次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我有个邻居，打工啃馒头也要给男朋友买三千多块的鞋，就她。”
林艺看着另一个大献殷勤的女生，皱眉道：“那这个女生又是谁？”
蒋棠棠：“周娜，他们班的班花，艺术生，跳舞的，真不知道那个冯子羽哪里好，你看看，长得都还没陈十一帅，她们看上他什么了？”
坐在地上吃薯片的陈十一抬头，指着蒋棠棠道：“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什么叫都还没他帅，他是什么男性最低标准线吗？
蒋棠棠抓起一袋肉干丢给他：“吃你的零食。”
宵野预定好的食物已经被人送来了，超大两个保温箱，一个里面放肉食，一个里面放蔬菜，全都是洗干净串好的，还有一堆瓜果饮料。
张沅看了眼他准备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宵野：“这么多人呢，吃不完到时候给他们一人几串，就没有干不光的。”
张沅：“我是说太多了烤着累。”
他环顾了一圈，朝着远处喊道：“郑恒郭灿！快过来，有好吃的！”
远处几人听到好吃的连忙跑了过来，看到满箱子食材连哇几声。
张沅笑眯眯看着，烤串的工具人有了。
冯子羽看着这边的动静，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一样。
有钱又怎么样，对有些人来说，想要获得钱财简直不要太容易，他看着宵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凡夫俗子。
钱财家世优秀的皮囊有什么了不起，拥有真本事才是主角！
不知道冯子羽在那边暗戳戳羡慕嫉妒恨的宵野洗了一盒子樱桃李端到季南星的跟前：“我刚尝了一个，特别甜一点都不酸，记得吐皮，皮咬着有点酸，要不然我给你剥皮吧。”
说完看着季南星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的表情，宵野放下水果：“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季南星皱眉道：“我们这边是下风。”
一股股狐臭味飘过来，对他这种五感特别灵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宵野看到那边的冯子羽瞬间懂了小同桌的意思：“还敢靠近过来，看来我的恶霸之名可以往别的班发展发展了。”
看宵野准备过去打人，季南星一把拉住他：“你这打人没道理就等于惹事了，生炉子吧，把炉子生起来我烧点符纸驱散一下就行了。”
宵野立刻就去架炉子，季南星在底部垫了一堆符纸，等宵野把炭铺盖上去后，季南星随手掐了个手诀，整个炉子就直接烧了起来。
正在旁边整理食材的郭灿见状又哇了一声：“烧炭小能手啊，一下子就烧这么旺。”
符纸垫在炭火下烧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展开，那股难闻的狐臭味瞬间消散个干净。
正拿着东西跟在冯子羽身边献殷勤的周娜恍惚了一瞬，随后眼神渐渐清醒，她先是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亲手做的食物，又看了看看似不耐烦实则很享受的冯子羽，差点恶心得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周娜盖上食盒，随手丢给了旁边她都没看清是谁的男生，然后朝着自己的小伙伴跑过去，还一脸惊恐地抓着闺蜜的手道：“我好像中邪了，怎么办，我真的中邪了！”
一想到她竟然对着冯子羽献殷勤，还为他争风吃醋，周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第124章
◎符咒失效后◎
周娜跑开了，冯子羽也没在意，小女生嘛，被拒绝多了难免有点情绪，但没关系，要不了多久周娜会再次回来变本加厉地舔他。
不过冯子羽决定再吊着周娜几天就接受她，他不想接受得太快，因为那样就显得廉价了。
站得稍远一点的许颜也觉得头突然晕了一下，闭眼缓了缓后，只觉得浑身都好像轻了几分，那种混混沌沌的沉重感瞬间就没了，看到冯子羽朝自己走过来，许颜心里莫名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可她并不会拒绝人，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左右看了看，看到邻居蒋棠棠，许颜想都没想抱着背包朝着蒋棠棠那边跑了过去。
蒋棠棠看着站在他们野餐垫外面的许颜，有些奇怪：“你找我？”
许颜微微抿唇，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现在不想回五班，也不想看到冯子羽，便点了点头。
蒋棠棠以为她找自己有什么事，放下手里的烤串朝她走了过去：“有什么事？”
许颜小声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吗？我就在旁边坐着就行了。”
蒋棠棠看了看林艺和肖筱，见她们没什么意见便点了点头：“那行吧，你过来坐吧。”
他们班的八卦王郭灿看了眼过来的许颜，又看了眼另一边正在跟一群女生在一起的周娜，没忍住朝旁边的陈十一道：“他们五班的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刚刚还争风吃醋呢，现在都跑开了，莫名其妙的。
同样注意到这一情况的宵野用胳膊蹭了蹭季南星：“因为符纸？”
季南星点头。
宵野啧了一声：“歪门邪道，不过这驱散效果能保持多久？那冯子羽身上的东西好解决吗？”
季南星：“能保持到那家伙重新下咒，他身上的东西也不难解决，感觉应该是保家仙一类的。”
狐狸精和保家仙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妖，一个是神，前者容易让人心生邪念，后者是得了供奉庇护家宅的。
这个冯子羽身上有妖异但无邪气，感觉更像是保家仙一类的存在，只是做出这种迷惑人心智的事，那只保家仙怕是已经走了歪路。
宵野意外了一下：“保家仙不是北方的吗？南茅北马互不侵犯，我们这是南方啊。”
季南星：“所以他身边跟着的是一只死了的狐仙，气场带着鬼气，他向狐仙许愿，消耗的是他自身的寿命和阳气。”
宵野：“那要把那只狐仙收了吗？”
季南星摇头：“那狐仙并没有一直跟着他，所以不太好收，一有风吹草动估计就跑了，一旦跑了再想找到就不容易了，所以等等看，现在那两个女生清醒了，他肯定会有动作，等他自投罗网就是了。”
他们打算静观其变等人自投罗网，周娜那边就不淡定了。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甚至觉得自己整个都不干净了，她抓着闺蜜的手欲哭无泪：“你怎么也不拦着我啊！那种人，就他那种人，我就是瞎了也看不上眼啊！我还追了他那么久，还为他欺负人？天呐！好想死啊！”
周娜的闺蜜慕青直接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我没拉你吗？我都特么把你脑袋按在浴缸里洗了，你宁愿跟我断绝关系都要去舔他，还说我不懂你，我懂你个傻叉！那种河童你也看得上，我苦口婆心恨不能戳瞎你的双眼，你死活不听我能怎么办！”
周娜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没忍住干呕了好几下，吓得慕青连忙给她拍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娜一脸不想活了的表情：“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看上他的，我脏了，青青我脏了，呜呜呜。”
看着这样的周娜，慕青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娜忍不住掐了她一下：“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
慕青给她擦了擦眼泪：“所以你现在终于看清了他的河童面目清醒了？”
周娜：“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不是，青青，我真的觉得有问题啊，你想想看，我怎么会看上他那种人？我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捡垃圾吧。”
慕青下意识往冯子羽那边看去，冯子羽正在跟一群男生打牌，盘腿坐着，腰背佝着，大概是手里拿着一把好牌，激动地将牌往地上砸着出，嘴里还叫嚷得特别大声，整个人流里流气的。
离冯子羽不远的地方是七班的，那个年级第一的季南星靠坐在树下，微微偏头看着旁边他们班的男生拿着一个电子画板画着什么，垂眸带笑的样子温柔极了。
那个以打架出名的宵野站在烤架前烤着串，高个腿长宽肩窄腰，翻转烤串时手臂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匀称又清爽。
不说高二高三，高一有这两个人间绝品，她闺蜜到底是怎么迷恋上那个河童的。
不过这一看慕青发现了问题，她拉了拉周娜道：“你看许颜在那边。”
周娜听到许颜这个名字都觉得尴尬，因为为了追求冯子羽，她还把许颜逼在卫生间里警告她离冯子羽远一点。
她竟然为了那样一个河童当了霸凌别人的恶女，周娜忍不住给自己掐了掐人中，想死。
慕青拽了正在给自己掐人中的周娜一下：“如果是以前，你没有黏在冯子羽旁边，许颜肯定蹭过去了，但你看现在，她跑七班去了，还背对着五班这边，而你这时候又突然清醒。”
周娜看着慕青，两人对视了一眼，莫名觉得有点恐怖，一阵风吹过，吹得她们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慕青拍了拍周娜：“你等我一下。”
慕青说完朝着七班走去，然后站到了许颜跟前：“我们有点事想要问你，你可以跟我过去一下吗？”
正在玩飞行棋的蒋棠棠立刻站了起来：“你们干嘛？想干什么？”
慕青朝她笑了笑：“放心，大庭广众的能干什么，就是问点事，不走远，就在那边。”
蒋棠棠朝许颜道：“要是她们欺负你，你就大喊。”
许颜朝她点了点头，感激地笑了笑，就跟着慕青走了。
看到等在那边的周娜，许颜有些瑟缩，说起来周娜其实也没怎么她，虽然把她堵在厕所警告过，但并没有真的动手，但对于周娜那样的女生，许颜是不敢招惹的，所以本能地害怕。
有人注意到那边，推了推冯子羽：“你快看，她们不会是又为你争起来了吧。”
冯子羽看了那边一眼，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旁边有人打趣：“啧啧啧，班花投怀送抱都不要，牛啊。”
冯子羽享受着众人这种打趣的追捧，心里越发得意。
许颜看着周娜，先开口道：“我没有黏着冯子羽，我以后也不会黏着他了，我保证。”
慕青和周娜对视了一眼，周娜道：“为什么突然想开了？”
许颜没吭声，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一下子那种喜欢到恨不得占有的情绪没了，甚至还有点不太愿意看到冯子羽的厌烦。
周娜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开的，是不是刚刚？”
许颜抬头看向周娜，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娜道：“以我的条件，你觉得我会看上冯子羽那种人吗？”
许颜眼露疑惑，以前那么热情大胆地追求，甚至惊动了家长，现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慕青道：“就在刚刚，娜娜一下好像清醒了，不喜欢冯子羽了，你不觉得这很有问题吗，你也一下就清醒了，没往他那边凑了。”
许颜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脑子有些糊涂了：“你们……是什么意思？”
周娜抓住许颜的手：“意思是我们肯定中邪了！”
许颜满脸茫然地回到了七班那边，蒋棠棠戳了戳她：“怎么了，你们班那个女生又警告你离冯子羽远一点了？”
许颜小声朝蒋棠棠道：“不是，她说我跟她是中邪了才会喜欢冯子羽，棠棠，我说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冯子羽你信吗。”
蒋棠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你等等！”
说完几乎是扑到了季南星那边：“学神！你快看看许颜，能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吗？”
季南星侧头看了一眼，道：“看到咒术破灭后的清醒，是不是突然不恋爱脑了。”
蒋棠棠惊了，捂着嘴巴不可置信道：“不是吧，真的假的啊？所以她之前那么恋爱脑真的是因为中邪？哦买噶！unbelievable！”
她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怎么感觉拜了一次城隍爷之后，身边的玄幻事件就变多了呢。
惊讶完，蒋棠棠连忙问道：“那她这情况要怎么办啊，现在清醒了，会不会过一会儿又不清醒了？”
季南星：“可以买张符戴在身上，多少能抵挡一些。”
蒋棠棠过去把许颜拉了过来，对于中邪中咒这种事，许颜有些半信半疑，主要是她的确对冯子羽迷恋得有些莫名其妙，突然一下就爱到不可自拔，为他省吃俭用买那么贵的鞋，像个舔狗一样完全丢弃了自尊。
这根本就不是她会做的事。
再看周娜，一个舞蹈生，班花，长得漂亮家世也好，甚至为了冯子羽做出把人逼在厕所警告的事，要知道刚开学的时候周娜一直是活泼又有气质的女孩，那种失心疯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她会做的事。
结合她们两人莫名其妙的失智行为，许颜决定相信季南星说的话：“那这个符要去哪里买？贵不贵啊？”
季南星：“有点贵，五百一张辟邪符，你要的话，周一让蒋棠棠拿给你。”
五百是有点贵了，但正好她手里有钱，因为下个月就是冯子羽的生日，所以她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准备买礼物的。
但现在她根本不想给冯子羽买礼物，甚至一想到之前送了他一双三千多的鞋她都后悔得不行，于是一咬牙点头道：“好，我要，我现在身上没钱，我星期一带钱来。”
许颜说完又道：“等一下，我问问周娜要不要。”
说完就跑过去找周娜了，周娜家里有钱，给她的零花钱不少，她虽然不怎么信同学之间卖的符，但有总比没有好，哪怕只是个心理安慰，于是也点头，甚至现在就直接把钱给了许颜：“我也要一张，谢谢你啊，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啊。”
许颜朝她摇了摇头，虽然因为周娜堵她这事让班上不少女生都不跟她玩了，毕竟论人际关系，周娜可比她好多了，但如果真是中了邪，那要怪的肯定是冯子羽。
许颜跑去七班后，周娜看向慕青，再次往她身上掐了一下：“我看上河童你没拦住我，我把人逼厕所放狠话你也没拦住我，你还成了帮凶！”
慕青：“都说拦不住了，我不帮你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站在许颜那边跟你反目成仇吗？”
周娜抱住慕青：“那我哪天杀人了，你是不是还要帮我埋尸啊？”
慕青一把推开了她：“滚吧你，离我远点，一想到你曾经迷恋过河童，我连你都看不顺眼了。”
周娜哭唧唧朝着闺蜜扑过去：“宝贝我虽然脏了，但你不能嫌弃我。”
一直到中午，冯子羽跟人打完牌才发现周娜不见踪影，许颜在七班那边，已经跟七班的那几个女生玩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给许颜发了个微信：【有什么好吃的吗？有点饿了。】
如果是以前，许颜看到他这个消息一定会巴巴送上食物，但现在，看到他的消息直接就生理性不适了，连忙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把人彻底从手机里移除后，许颜这才觉得手机都变清爽了。
蒋棠棠递给她一把烤串：“快快你烤的肉筋子好好吃，焦香焦香的，我还要。”
许颜笑着应好，还是跟朋友待在一起舒服。
等了好一会儿见那边的许颜没回消息，还把又烤好的东西分发给了别人，一串都没打算拿过来的样子，气得冯子羽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结果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明显有了几分慌乱。
这时周娜和慕青还有几个女生怀里抱着一篮子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冯子羽眼神阴阴地看了眼许颜，转身朝周娜走了过去：“娜娜。”
周娜嫌弃皱眉：“你乱喊什么啊，谁让你叫这么亲热的，滚远点，别在我眼前碍眼。”
冯子羽怔愣当场，旁边几个不知情的女生诧异地看着周娜，要知道之前周娜有多迷恋冯子羽啊，虽然她们不理解，但尊重祝福，怎么现在周娜突然就清醒了呢？
慕青伸手不客气地将冯子羽挡开：“癞蛤蟆就别做梦天鹅的白日梦，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有些东西迷惑得了一时迷惑不了一世，也不照照镜子，让开谢谢。”
周娜挽着慕青的胳膊：“快走快走，这种人看一眼我都嫌辣眼睛。”
旁边的女生好奇道：“周娜，你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之前不是很喜欢吗？”
周娜翻着白眼道：“大概是我中邪了吧，也有可能是被鬼上身，这种我一生中的污点请你们以后千万别再提！”
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着她们曾经的不理解，直到走远了，还有说笑声传来。
站在原地的冯子羽全身无比僵硬，满心慌乱，怎么突然失效了呢。
不过他一直安慰自己，没事的，等回去问问狐仙，能让她们爱上自己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将符咒浪费在许颜身上了，之前会用在许颜身上是因为当时许颜是他同桌，他不知道效果，就随便选了个女生。
现在见识到了效果，那自然要全力将周娜拿下，那样漂亮家里又有钱的，才是能配得上他的。
一整个下午冯子羽都没敢往周娜那边凑，但心里一直暗恨恨地想着，等他给周娜重新种下桃花咒，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这女人拿下，让她直接怀上他的孩子高中辍学。
折断了她的翅膀，白天鹅又怎么样，还不是飞不起来！
那满身的阴郁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周身的气场都变黑了几分，虽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气场的变化季南星却看得分明，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冯子羽这会儿为什么恶念这么深。
季南星看他往洗手池过去，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在冯子羽去扭水龙头的时候，季南星伸出手挡住了他的手，还非常不客气道：“麻烦让让。”
冯子羽本就不是个好性格的人，符咒的失效已经让他烦躁了一下午，现在过来洗个手还要被人插队，他直接伸手想要将季南星推开：“懂不懂先来后到！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季南星没等他推到自己身上，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年级第一就是了不起，有本事你考一个啊，现在我要先用，你，后面去。”
冯子羽直接被他这霸道给气笑了，直接伸手就想要抓住他的衣服好好给个教训。
却不想下一秒他的衣服先被人抓住了，然后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拎得倒飞了出去。
等摔在了地上，冯子羽才看到伸手丢他的人是谁。
宵野握住季南星的手仔细检查：“他对你动手了？弄疼了吗？我看这小子是在找死！”
宵野说着上前想要把地上的人拎起来再打一顿，季南星拦住了他：“别闹，洗手。”
说着握住宵野的手拉了一下，宵野以为季南星这是不想自己闹事，恶狠狠给了冯子羽一个警告的眼神：“还不滚？想挨打吗！”
武力值太悬殊，冯子羽哪有那个胆子跟人硬碰硬，看着宵野那不善的表情，夹着尾巴跑了。
宵野再次把季南星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他碰你哪儿了？伤到了吗？他凶你了？”
季南星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我故意来碰一下他的，想看他倒霉。”
恶意越深，受他阴气影响就会越倒霉。
宵野看他洗了两下就准备关水龙头，便抓着他的手又好好洗了一遍，刚刚碰了那个脏东西，可得洗干净了。
“这么麻烦干什么，看他不顺眼，我把他揍一顿就是了。”
季南星任由他搓洗：“把人打一顿哪有看人自己倒霉有意思。”
宵野：“可你不是说我的阳气能压下你身上的阴气吗，刚跟我接触过，再碰他也没用吧。”
季南星：“我的阴气我可以自己控制啊。”收进去不容易，但放出来还是很轻松的。
宵野没带纸，看季南星甩着手上的水珠，当时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拉起自己的衣服裹住他的手试图用衣服擦干，嘴上还夸奖道：“咱们闹闹真厉害，想要谁倒霉谁就会倒霉！”
季南星看他衣服湿了一大块：“当然不是那么绝对，如果对方身上的能量很正，跟我接触就不会受阴气影响，但如果本就运势低，或者心怀恶念，那buff就会叠加，用衣服擦不脏吗？”
宵野：“衣服每天都有洗，脏什么？”
季南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衣服，很想再回去洗一遍，但宵野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拉着他走了。
被莫名其妙找麻烦的冯子羽气炸了，回到自己班上对季南星和宵野各种骂，看他气到表情都狰狞了，旁边的同学都装没听到的，没人附和他。
不少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那不需要言明的意思。
在他们眼里，冯子羽跟他们朋友圈里的电子宠物没什么区别，听着他话里话外季南星和宵野嫉妒他才会故意找他茬的意思，有人背着他做了几个鬼脸的表情。
冯子羽咒骂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旁边没人接他的话，他也没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只当是他们怕宵野，毕竟宵野这种已经在学校里野蛮出名的，连高三体育生都揍过，他们害怕也正常。
心里正发恨的时候，冯子羽想到了对付宵野的办法，谁说桃花咒只能下到女人身上，他要是把桃花咒下到宵野身上，堂堂校霸成了他的舔狗，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冯子羽越想越得意，他甚至都已经想象到到时候宵野对他如何卑微如何跪舔了，这种报复怕是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
作者有话说：
宵野：我不干净了。

第125章
◎恶念◎
春游结束，一辆辆载着学生的车返校后众人疲惫地往各自班级走去，就连季南星都接连打着哈欠。
宵野轻轻捏了捏他的脖子：“困了？那等下我们回去先睡一觉，晚上要是饿了再吃东西。”
反正春游一天嘴巴就没停过，不是吃烤串就是吃水果，又不停地被投喂各种零食，想来这会儿应该是不饿。
季南星刚点了一下头，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正在上楼的同学们也瞬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事发地。
扇巴掌的是周娜，被扇巴掌的是冯子羽。
周娜一脸嫌恶地看着冯子羽：“你能不能滚远一点！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一旁的慕青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正跟人说话呢，一转头就看到周娜打了冯子羽一巴掌，见冯子羽双目发红表情凶狠，连忙将周娜拉到自己的身后：“怎么了？”
周娜厌恶皱眉：“他刚刚摸我！还直接来搂我腰！这楼梯是有监控的，冯子羽，你给我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
周娜直接拿出手机找家长就是一通告状。
周娜的父母之前对于她早恋这事一直很头疼，但再头疼那也是自家宝贝女儿，尽管很不满意她早恋的眼光，可听到她在学校被欺负了还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热闹在隔壁五班，季南星他们回到教室后就开始大扫除，要做完大扫除才开始放休周末。
等他和陈十一去处理公共区域垃圾桶路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到周娜和冯子羽的父母都来了。
周娜的父母安静坐在一旁，哪怕没开口说话，那一身成功人士的气势上带来的压迫感也让人不容忽视。
而一旁冯子羽的父母则显露出几分刻薄的凶相，尤其是冯子羽的母亲，一脸鄙夷着道：“谁知道她是不是背地里勾引了我儿子，要知道前不久她才厚着脸皮不要脸地缠着我儿子！”
他们家和周家父母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过她儿子是被纠缠的那个，这小姑娘也不害臊，死皮赖脸地要跟他们儿子在一起，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家世也不错，他们还看不上眼呢。
谁知道今天这一出是不是想要冤枉他们儿子，好把这关系给落实定下来。
周母看向女儿，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件事你确定要追究到底？”
主要是之前他们女儿为那个冯子羽要死要活的，他们也拿不准周娜的意思。
周娜自己也知道因为前段时间的事，爸妈大概也觉得她没救了，但那真不是她的本意啊，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追究！追究到底！爸妈你们信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我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突然中邪了，还有，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女生也跟我一样吗，就在今天，她也突然清醒了，真的，我没骗你们，一定是他们家做了什么我才会脑子不清醒的！”
冯子羽微微握紧拳头，心里的不甘和怨恨越发深重，他现在已经不想得到周娜了，他更想彻底毁了她。
既然她这么高高在上，要是哪天脱光了衣服在操场跳舞，不知道她会不会羞愤到自杀。
冯子羽的妈妈闻言立刻就怒了：“哎哟，你这小姑娘讲话真的是好笑哦，之前你那样缠着我儿子，是我们拿刀逼你的吗！现在怎么着，求而不得就想要毁掉我儿子？还什么中邪，你们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不要搞这种封建迷信哦。”
一直没吭声的周父看向女儿：“所以之前你为他要死要活的，现在清醒了？”
周娜抓着妈妈的手认真点头：“清醒了，我真的清醒了！”
周父道：“那剩下的事就报警处理吧，监控里很清楚是冯子羽突然过来试图搂抱我女儿，剩下的事我会交给律师跟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师连忙安抚道：“这件事的确是冯子羽不对，让他跟周娜好好道个歉，以后在班上我也会多注意一些，肯定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周爸爸，您看这件事也没必要闹那么大，冯子羽，你过来好好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
不等冯子羽动，他妈妈就拉住了儿子：“老师，你不要觉得我们家没他家有钱就欺负人啊，凭什么要我儿子道歉！肯定是他家丫头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才多大，哪经得住漂亮姑娘勾引哦，自己家门风不正还怪别人了。”
周母并没有因为对方这话恼羞成怒，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老师，看老师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五班的班主任看向冯子羽，见他低着头站在他妈妈身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再看冯子羽他妈妈理直气壮的样子，再次出声道：“这件事的确是冯子羽主动伸手，视频里周娜甚至是避开冯子羽走的，说话做事要讲证据，冯妈妈，如果你们不道歉不认错，周娜爸妈报了警，那冯子羽以后档案有了记录，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周父直接站了起来：“行了，警局见吧。”
周母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女儿的手，朝着老师道：“老师您也别为难，我们直接走程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师还想让他们私下解决，追上周家父母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奈何冯子羽家里不配合，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家离开。
冯子羽的妈妈还冷哼了一声：“报警，吓唬谁呢，儿子你别怕，凡事有妈在！”
说完还白了老师一眼，也拉着儿子走了。
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陈十一拉着季南星哇了一声：“好刚啊，他们班主任都要气炸了，冯子羽也好牛啊，监控摆在那儿呢，还死活不道歉，还跟老师对着来。”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但大部分的学生还是怕老师的，尤其是学生家长，一对上老师再成功的社会精英也要低头，但这个冯子羽，也不知道是多硬气，明明诚恳道歉认错就能完的事，非要闹到报警。
季南星道：“大概因为有底气吧。”
陈十一立刻八卦道：“底气？他有什么底气啊？”
季南星笑了一声：“觉得能让周娜撤诉，然后重新爱上他的底气。”
周家父母带着周娜上车后直接让司机回家，周娜看向爸爸：“不是去警局吗？”
周父：“这件事我会让助理去办，你现在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娜便将今天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周母皱眉：“你是说突然一下你就对那小子一点都不喜欢了，之前那个跟你争的女孩也不喜欢了？”
周娜点头：“我真的是中邪了，爸妈你们信我，那种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啊。”
她从小就跳舞，虽然跳舞的不一定都是多帅多美的，但从小练舞的气质就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她根本看不惯那种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人。
再说了，冯子羽当真没有一点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她再瞎也不至于瞎成这样吧，又不是没吃过好的。
周父道：“我会请大师来处理。”
周娜啊了一声：“大师？爸，你还信这个啊，你上哪儿找大师啊，你可别找来个骗子哦。”
周母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骗子也比你眼瞎靠谱！”
周父当然没什么玄门人脉，他只是一个小生意人，稍微有点钱，仅此而已。
但是很早之前他曾经遇到过一些灵异事件，他公司里曾经有一个猝死的员工，当然那不是因为他多克扣人让人超时加班，纯粹是那员工有基础疾病，晚上不睡的跟人出去玩，结果上班的时候猝死了。
那人死了之后他公司就闹了些灵异事件，为此他甚至还把公司换了个新地址。
后来通过一个网络求助平台，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死马当活马医了，没想到真的来了个大师，帮他将猝死那员工的魂魄超度了，这件事才算完。
那个求助平台的网址他一直保留着，就怕以后再有什么万一找不到救命的地方。
他相信女儿说的话，他家丫头从小就心高气傲，长得漂亮跳舞也有天分，一般人绝对看不上，所以他和老婆之前特别不理解女儿怎么看上那个冯子羽的，还以为是养得太精细了，才被外面那些没见过的污泥烂草迷了眼。
如果说是中邪，那这事就说得通了。
周父说的求助平台就是管理局，回到家后他就翻找出那保留了好几份的网址，输入网站地址，成功登录曾经见过的页面，周父松了口气，敲了敲键盘打上一行字：【您好，我家孩子好像中邪了，请问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吗？】
在学校的时候还挺困，放学回到家洗了个澡后季南星又不困了，谢盼儿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他只好自力更生写作业。
刚拿出作业本，就收到管理局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接个案子，还把案件链接发给他看了一下。
大概因为案子的事主是玉兰高中的学生，想着他在这个高中上学，处理起来可能会方便些，这才特意戳他问了问。
季南星看了眼案件简介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以那冯子羽的心性，今天宵野两次对他出手，自己还没事找事地挑衅过他一次，他肯定是会报复回来的，总归是要对上，便接了这个案子。
根据周父留下的电话，季南星接了案子之后联系了过去。
去的是周家，周父开门看到两个过分年轻的人，眼神不确定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道：“季大师？”
季南星嗯了一声：“是我。”
周父连忙侧开身：“请进请进，不好意思，实在是两位太年轻了，刚刚一时没回过神。”
周娜和她妈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季南星和宵野，周娜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我家了？”
周父看向女儿：“你认识？”
季南星道：“我们跟你女儿是同学，你女儿身上中过桃花咒，一种会让人无脑爱上施咒人的咒术，今天之所以会清醒是因为露营的时候我们见到了冯子羽，闻到了他身上的狐狸味，所以烧了张符驱散了一下。”
宵野在一旁点头：“其实你女儿身上的咒术已经被驱散掉了，但冯子羽身边的那只狐狸不解决，估计会再次下咒，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很急切的事，但今天你们跟冯子羽发生了纠纷，如果冯子羽过于恼恨，很有可能今天会再次动手。”
周娜茫然地左右看看，桃花咒，会处理桃花咒的同学，而那个同学还是学校名人，这怎么看怎么像在做梦。
正愣神的时候，季南星朝她递了一张符：“这是辟邪符，你今天花钱买的，春游的时候没带在身上，本想周一再给你，现在给你吧。”
周娜伸手接过，但人显然还没从这件事里回过神来，眼神依旧迷茫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周父本就经历过灵异事件，对这种事是相信的，闻言道：“那今天我们要怎么做，等着他来？”
季南星：“我给你们家安排一下，来了也让那东西进不了门。”
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一匝红线，先将大门缠了一道，将红线贴在门框两边，只需要一根挡住门窗就行了。
周娜一家好奇地看着，见他手上明明没有胶，但那线却被他往门上一放就贴了上去。
周娜忍住伸手拉一拉的举动，道：“这个不会掉吗？”
季南星：“三天内不会掉，三天内我会把那只狐狸解决掉，所以你不用担心后续。”
周娜再次哦哦了两声，只觉得今天一天，她整个人从头傻到尾，看着季南星垂眸认真结绳的样子，一时被吸引了视线，难怪班上好多女生都私下叫天仙，这么近距离看他，好像更好看了，看着看着，眼前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她抬头一看，见是微眯着眼盯着她的宵野，周娜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早就听说他俩形影不离，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啊，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把周家所有的门窗上都贴了一根红绳后，季南星朝宵野道：“去贴符吧。”
宵野身上阳气重，那符本就出自他的手，所以由他来贴最合适。
虽然冯子羽养的是一只狐仙，但那狐仙应该已经死了，却不甘寿命有限，又因生前受过香火有了灵性，于是死后成了鬼狐，靠吃人的阳寿来修炼。
这种东西还没修炼成气候，就会像阴魂一样惧怕阳气，让宵野贴符，这周家鬼狐算是进不来。
都安顿好了之后，季南星又给了他们一家三口各一张护身符：“平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担心什么，这符你们随身带着，如果符出现了发热或者被烧成了灰，你们就跟我联系，冯子羽身边那东西解决之后我会告诉你们的。”
三人拿着符连声道谢，季南星道：“不用谢，用的这些东西最后事情解决了会有单据给你的，周先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应该有经验的。”
周父点着头道：“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们的处理流程。”
季南星他们走了之后，周母才看向老公：“你有经验？”
周娜也一脸迷惑地看着老爸：“你怎么会有这种经验？”
周父只好将当年员工猝死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母女。
离开了周家的宵野道：“我们真的不用留下来吗？如果冯子羽恨不过找了那只狐仙上门，我们守在周家不就正好可以把他抓到？”
季南星摇头：“就算上门也不是本体，我们在这里不是守株待兔，而是打草惊蛇。”
宵野：“那我们要怎么找本体？”
季南星道：“冯子羽自然会带我们去的。”
今天一天对许多人来说都很混乱，冯子羽的妈妈根本没把周家要报警的事放在心上，她儿子又没做什么，之前周家那丫头那样缠着她儿子是全校皆知的，报警又能怎么样，只能怪那女孩倒贴。
回去的路上冯子羽的妈妈还在对冯子羽道：“我们家绝对不会接受姓周那丫头的，我还没计较她动手打你呢，那么蛮横，以后她哭着求你你都不许再多看她一眼！”
冯子羽嗯嗯地点头，突然觉得头顶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顿时被掌心一团黄黄白白的东西恶心得够呛。
冯子羽的妈妈见有鸟屎，一脸嫌弃得够呛一边掏出纸巾帮他擦：“你回去赶紧洗头洗澡啊，还好没掉衣服上，头发多洗两遍听到了吗。”
冯子羽自己也很嫌弃，总觉得头顶没擦干净，抬手不停擦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冯子羽的妈妈惊叫出声，她儿子掉井盖下了！
等叫了消防把井盖下的儿子弄出来，好险只是擦破一点皮，手脚都没断，回到家都已经快七点了。
冯妈妈是请假出来的，这会儿还要回去上班，得把下午请掉的工时补回去，不然是要扣工资的，叮嘱儿子自己好好擦一擦红药水，就赶忙出去了。
妈妈一走，冯子羽就立刻进到浴室洗澡，反复洗了好几遍这才回到房间打开柜子，将叠放的三块石头拿了出来，还另外拿了一个小香炉，点燃了三根线香，双手合十道：“狐仙奶奶，您给的狐狸毛为什么不管用了？请您再帮帮我，我已经点了一只鸡，等下就会送到，您吃了鸡之后请再给我桃花咒，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供奉您的。”
他手里之前还有一根狐狸毛，只要将狐狸毛贴在人的身上，这桃花咒就算下咒成功了，之前对许颜和周娜都是这么成功的。
他上次供奉狐仙奶奶得了三根狐狸毛，狐仙奶奶还在梦里教他如何做，他用掉了两根，另外一根一直收在身上。
今天感觉周娜和许颜身上的咒术都失效了，春游回来进教室的时候，趁着人多混乱，他本来想把剩下那根狐狸毛贴周娜的身上。
他贴上去了，所以看起来像是他故意搂了周娜的腰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明明成功过一次的事，今天却失效了。
现在的冯子羽有点心慌，心慌这种咒术是不是不能对同一个人重复使用，要不然为什么之前明明成功过的事，今天却失败了。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那根毛他一直带在身上，今天被季南星的符驱散过，破解掉了上面的咒术，再用自然就失败了。
这会儿他虔诚地供奉着狐仙，甚至心里想着，只要让他事成如愿以偿，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闭着眼睛跪求狐仙的冯子羽没看到，他的脸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慢慢重叠了一张狐狸脸。
睡梦中冯子羽又来到那片他熟悉的山丘，月色下土丘上坐着一只极其漂亮的狐狸，那一双带着魅惑的狐狸眼静静看着他。
冯子羽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跪下诉说着自己的需求。
狐狸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发出声音，奇异的是冯子羽完全能够明白狐狸的意思，连忙道：“狐仙奶奶求您帮帮我！我想让周娜这辈子只迷恋我一人，为我生为我死，我还想让宵野中桃花咒，爱我为我痴迷，我还要季南星，我要毁了他那张脸，让他变成一个人人厌恶的丑八怪！”
狐狸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冯子羽连磕三个头道：“求狐仙奶奶帮帮我，以后我一定给您最好的供奉！您想要的我都给您！”
狐狸甩动了一下尾巴，就把冯子羽从梦境里打了出去。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冯子羽的房间，鬼狐蹲坐在冯子羽的枕边，随着它的吸吮，一缕缕白色的烟气从冯子羽的额头飘散了出来，它最喜欢这样充满了恶念的人，恶念越深，祈求的时候才越虔诚。
收到了供奉，鬼狐当然要满足它的贡品，一转身就从他的房间消失，来到了周家的门外。
人类的门窗对它来说形同虚设，它轻轻蹬腿一跳，结果刚进了一半门就被一道符力卡在了中间。
符阵的力量被鬼气激发，鬼狐瞬间发出刺耳的惨叫，慌乱挣扎着往外躲。
好在这挡在门口的符箓只是防御，攻击力不强，但多少还是伤到了它的魂体。
从阵法中挣扎开后，鬼狐有些忌惮地看着眼前大门，刚刚吸了香火才凝实了几分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
恨恨看了眼周家，鬼狐转头就跑了，回到了冯子羽的房间里，看着依旧在睡梦里的人，鬼狐眯起那狭长的狐狸眼，受了伤，自然要好好吃一顿大补一下。
冯子羽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笔记下地址，这地址是狐仙奶奶告诉他的，说让他带着祭品去供奉，否则力量不够无法为他达成所愿。
一想到马上所有的一切都要让他如愿了，冯子羽拎着好几只烧鸡去了狐仙奶奶给的地址，长安墓园，514号。

第126章
◎一步疯魔步步错◎
车后座上，宵野打了个哈欠，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点，吹着清晨的风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睛道：“六点钟，天才刚亮就出门，这家伙精神有够好的啊，闹闹，他这是去找那只狐狸吧？”
季南星吃着保镖帮忙买的煎饼点头：“应该，那只狐狸昨天去了周家，被阵法伤到了，所以哄骗他去藏着本体的地方，大概想要吞吃掉他来养伤。”
他昨天找阴魂章哥帮忙盯着冯子羽，自然知道昨晚那鬼狐吸了冯子羽不少阳气，今早又见冯子羽一起来就出门了，去找那只狐狸的可能性很大。
宵野看他吃得脸颊鼓鼓囊囊的，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换来了季南星的一记白眼，宵野笑着收回手：“你怎么知道那只狐狸昨天去了周家？”
季南星：“我设下的阵法被触动过了，我自然有感应。”
宵野怕他吃得噎着，给他将果汁拧开：“那狐狸好不好对付啊？这种算是妖了吧，会不会有那种迷惑人心智的技能，要不要多找两个人来帮忙？”
季南星摇头：“不用，这种东西比鬼要好解决。”
冯子羽乘坐的是公交，他家里虽然也会给零花钱，但并不多，就连供奉狐仙奶奶的烧鸡都是他的餐费省下来的，好在去墓园的这条线路早上没什么人。
看着公交车上那些早起的打工族，一个个即便是大清早也一副被掏干了精气神的样子，冯子羽越发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他以后一定不要沦为这种普通人，他要好好供奉狐仙奶奶，以后找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白富美。
至于周娜，就冲她昨天给的那一巴掌，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好过！
心里的恶念滋生着欲望，鬼狐通过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感应着，越发满意地等待着这个距离它越来越近的贡品。
不是什么祭扫的时节，墓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冯子羽拿着地址一个墓碑一个墓碑地找着，快找到一百五十多号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呼唤着他。
冯子羽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手上拿着的地址也掉落在地，他越过一排排的墓碑往墓林深处走去。
跟在后面的宵野皱眉朝季南星道：“他这样子怎么像是中了邪一样。”
季南星：“就是中邪，那只狐狸就在这里，你就待在这里。”
宵野：“为什么！是怕我见到什么不科学的场面吗，还是怕我被迷惑了心智？我是意志力那么不坚定的人吗！”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你阳气太重，会打草惊狐。”
宵野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气焰瞬间消散了下去：“哦，那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打不过千万别勉强。”
季南星：“没有打不过的，这种东西只要找到本体，脆弱得跟纸一样，根本不用打，你就在这边等着。”
季南星说完隐匿了气息跟在了冯子羽的身后，冯子羽早就被迷惑得神志不清了，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顺着鬼狐的引诱往林子里走，直到走到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大树下，这才整个人跪了下来，一下又一下朝着大树磕头。
一只鬼狐跳到了树梢上，甩动了一下尾巴，冯子羽立刻抬起头，双眼无神，被迫仰着头，像是虔诚朝拜一样的姿势，一缕缕白色的烟气从他的口鼻飘出，树上的鬼狐贪婪地吞吃着。
季南星站在树后看着，专心吸食贡品的鬼狐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人，起初还能维持一点狐仙的优雅，很快随着吃得高兴，兽态尽显，狐狸嘴恨不得裂到耳后，露出尖锐的牙齿，那双斜长的狐狸眼也变得猩红妖异。
而冯子羽身上的生机流失的越来越多，一头黑发已经渐渐生白，虽然还是青少年的模样，但脸上却多了好些皱纹，整个人显得年轻又苍老。
大概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鬼狐正在慢慢地品，季南星等了一会儿，看到冯子羽身上的变化，确定他吃够了教训，这才解下手上的珠串朝着鬼狐抛了出去。
半空中，金铃轻响了一声，鬼狐被打断得猝不及防，没有防备之下被法器攻击到，凄厉尖叫了一声，夹着尾巴就往树后逃窜。
跪在地上的冯子羽少了鬼狐的操控直接软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季南星一步步上前，掐动着手诀，随着一张张符箓飞至半空，冷声道：“你本是受过香火的保家仙，死后却不甘轮回走了歪门邪道，念在你还未来得及害人性命上，只要你乖乖出来，我留你魂魄不散，否则这天雷符一旦激发，后果代价便是你自行承受了。”
回应他的是一只小狐狸从树后慢慢冒了头，那一双狐狸眼可怜兮兮带着媚态，甚至抱起两只爪子朝他作揖，一副求饶命的姿态。
季南星眼神一冷，一挥手，半空中六张天雷符上灵光一闪，符阵相连，直接将这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大树笼罩住，刚刚还朝他作揖的小狐狸像是泡沫一般整个消失不见。
而一条狐尾在远处的林子里一闪而过。
季南星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你本体就在这里，你还能往哪里跑，而且我天生灵眼，你的幻术对我没用。”
他话音一落，符咒上几道雷光落下，这威力当然没有引雷阵那么强大，但对付这种鬼狐是绰绰有余的。
正躲在树里观察这个天师会不会着它道的鬼狐眼见着自己的本体要被雷劈了，再也不敢试探，几乎是飞窜出来给季南星跪地磕头。
季南星一抬手，手串飞回他的掌心，金铃轻轻一摇，鬼狐就被收进了金铃中。
这种东西成精死后不甘轮回其实很好对付，它们能做的也只是各种幻象，心志坚定一些的普通人它们都对付不了，只能找上冯子羽这种心性不坚定能力不足却心比天高还恶意满满的人来诱惑。
至于它的幻术，别说他这灵眼，一般的阴阳眼都骗不过。
就是因为这种妖物很好对付，所以它们感觉到大限将至时会寻找一个自觉安全的地方躲着死，只要不被人发现它们的本体，那它们可以说是无敌。
收了鬼狐，季南星看了眼地上的冯子羽，一个电话把宵野喊了过来。
宵野拿着撬，顺着季南星的指示挖开了一部分的树根，露出了里面的一团白骨。
宵野戴上手套，拿出准备好的袋子将那狐狸的尸骨装进了袋子里系好：“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季南星摇头：“没有了，我再做一场驱散就差不多了。”
宵野点头，然后踢了踢地上还昏迷的冯子羽：“这家伙呢？要送去医院吗？”
季南星微微垂眼扫了扫地上的人，道：“不用管，死不了。”
有些事做了总要付出代价，总不能他把鬼狐收了，这冯子羽就全然脱身，虽然他迷惑了两个小女生但还没做出多不可挽回的伤害，但总不能因为伤害没达成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若是他自己醒悟过来也就算了，现在是他被迫无法达成，若是顺着他的意，还不知道他会借着鬼狐的力量做出多害人的事情来。
所以能保冯子羽一命已经算他仁慈了。
冯子羽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墓园的小树林，天色擦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到处都鬼气森森的。
都五月的天了，他们这边早就进入了短袖的夏天，平时都会热得开风扇，但现在他却冷得发抖，一种从内往外渗透出来的冷。
冯子羽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明明根据狐仙奶奶给的地址找墓碑来着。
虽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内心的欲望盖过了莫名其妙晕倒在这里的恐惧，冯子羽找回墓碑林，看到自己带来的烤鸡还掉在地上，连忙捡起袋子，顺着墓碑一个一个往前找。
152，153，15……
冯子羽看着面前的一片空地，没有154。
他不信邪地来回找，前后翻，没有154号墓碑。
手里拎着的烤鸡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冷汗瞬间沁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从墓园出来，面色有些惊惶的冯子羽缓了好一会儿，他觉得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甚至怀疑自己从梦中醒来是不是记错了地址。
狐仙奶奶的石头还在他家里，等晚上他再供奉香火问问，心里这么想的，情绪倒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比起供奉的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他更害怕狐仙奶奶的消失。
他所有渴望得到的一切都是依附狐仙奶奶而存在，他承受不起狐仙消失的后果。
在车站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每一个从他身边过去的人都会回头多看他一眼。
冯子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什么不对劲，虽然好像晕倒了一天，但也没脏没破，直到他摸到了自己的脸上，触感多了不少褶皱纹路。
冯子羽心底瞬间渗出巨大的恐慌，他猛地转头去看公交站牌，透过上面玻璃面板的反射，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头发花白面容苍老。
季南星解决完鬼狐，顺路就去了管理局，将鬼狐的尸骨和魂魄上交，顺便写了一份案件总结。
给周家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事情解决了，又跟蒋棠棠打了个电话，让她告诉她邻居说冯子羽的事情解决了，不需要花钱买符了
蒋棠棠正好奇想要多问两句，宵野就抽走他的手机：“好了我们还忙着呢，就这样啊，拜。”
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季南星看着宵野，宵野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好饿啊，你快点，忙完了我们去吃东西，我都还没吃早餐。”
都已经超过一八五的个头，撒娇还要弓着腰低着头用别扭的姿势往他肩上蹭，季南星将人扒拉开：“谁让你早上不吃的。”
宵野：“凌晨两点睡，早上五点起，哪里吃得下。”
说着还摸了摸季南星的肚子，吃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儿去了，还瘦得跟个小纸片一样。
季南星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想吃什么？”
宵野化身粘人精：“闹闹你最好了。”
冯子羽的妈妈是在医院接到儿子的，接到医院来的电话时她整个人魂都吓飞了，还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等去到医院看到儿子，她一度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苍老的人是他儿子。
她儿子才十七岁啊，正是最青春年少的时候，这看着像四五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儿子呢。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苍老，医院这边甚至成立了专案组研究冯子羽身上的情况。
冯子羽自己心里大概清楚可能是怎么一回事，他几次从医院跑回家，但他放在家里供奉的石头已经碎了，而且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梦到过狐仙。
家里供奉的石头是他有一次跟同学出去玩，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平时并没有捡石头的癖好，但看到那几块石头后特别喜欢，喜欢到不惜下到河里也要把石头捡起来带回家。
带回家的当天他就做了那个狐仙梦，他尝试着祭拜了一次，换来了三根狐狸毛。
那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都不多看他一眼的女生对他开始热烈追求，向来不出众的他突然成了别人聊天的话题，两女争一男的风波更是让他自觉摇身一变，好像成为了偶像剧里的主角一样。
他觉得他的人生以后一定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是精彩的，是再也不会泯没在众人之中，只能听着仰望着别人的传奇。
他知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他以为供奉几只鸡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他甚至想着等以后有钱了，他要买多到吃不完的鸡供奉给狐仙，可他不知道他的代价竟然是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
他还不满十八，他原本还有大好的未来，顶着这样一张苍老脸他以后要怎么办，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星期一，周娜神清气爽地去上学，遇到一起进学校的许颜还朝她笑着道了早安，又道：“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许颜接话道：“冯子羽的事情被解决了？”
周娜诶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许颜：“我朋友蒋棠棠跟我说的，还说我不用买符了，就是你买符的钱我看看能不能……”
周娜直接摆了摆手：“我的符已经收到了，你知道这件事是谁解决的吗？”
许颜茫然摇头，她只知道蒋棠棠昨天跟她说事情解决了，也不用花钱买符了，但怎么解决的却没跟她说。
周娜道：“是季南星，那个年级第一季南星，他是个天师！”
“什么天师？”慕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挤到了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你们在说什么？”
周娜挽住慕青的手和她一起往五班走去：“河童被解决啦！我跟你说咱们年级第一可不得了。”
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班上走去，很快跟周娜关系好的都从周娜嘴里听说是冯子羽干了什么迷惑了她和许颜的心智，让她和许颜对他爱生爱死的，她家里已经找来大师把事情解决了。
至于这个大师是谁周娜就没多说了，跟许颜说因为许颜也是当事人，告诉慕青是因为慕青是她闺蜜。
班上有人对这说法相信也有不信的，什么年代了，还能让人无缘无故爱上一个人？真有这邪术，那这世上就没那么多求而不得了。
直到上课了冯子羽都没来，班主任对班长说冯子羽请了病假。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连好几天冯子羽都没来上课，于是周娜的话信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然好端端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从网上看到了冯子羽的消息，这一下更是坐实了周娜的话。
一个少年人一夜之间变老，这么离奇的事情即便医院这边隐瞒患者隐私没有往外说，但医院来来去去的都是人，总有一些看到了，于是有人把这离奇的事情发到了网上。
虽然只是打了马赛克的侧脸或者背影，但那身高，那走路的姿势，还有冯子羽旁边的女人，不少同学都认出那就是冯子羽的妈妈，听声音都让他们难忘。
再结合冯子羽一直请病假没来，好多人都好奇得不行，四处打听，于是从冯子羽的邻居那儿听说冯子羽不知原因的一夜苍老，虽然没看到本人，但通过各种传言，好多人已经把冯子羽脑补成七老八十的老爷爷脸了。
这件事不止五班在热议，就连争分夺秒的高三都在谈论，还有人趁着课间去五班门口看看，可惜冯子羽并没有来。
宵野那天是见到冯子羽变老的样子的，所以没信那么夸张的传闻：“最多就四十岁，哪有七老八十那么老。”
季南星正认真看着上面做实验的老师没搭理旁边的宵野，宵野在实验桌下拉了拉他的手：“不就是醋酸铅和碘化钾的黄金雨吗，你想看我回去做给你看。”
讲台上，在老师的讲解中，过滤析出黄色晶体，在液体中流动就像一场黄金雨。
好多同学看着惊呼出声，直感叹好美啊。
袁一萌拉着蒋棠棠道：“这要是做成流麻小卡得多好看啊。”
肖筱卷起书本往她脑袋上一敲：“老师之前就提醒了有毒性不可随便操作。”
袁一萌嘿嘿笑着：“就算没毒我也不会做啊，这成本得多高啊，那真是黄金流麻了。”
袁一萌说完又小声朝她们八卦：“隔壁班冯子羽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蒋棠棠连连点头：“那家伙铁定做了什么，比如透支生命，要不然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惜她问季南星，季南星只说是贪心妄想付出的代价，再多就不肯告诉她了。
林艺小声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我看过周娜的跳舞比赛，那么美，家世也好，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不怎么样的人。”
陈十一从后面冒了个头：“所以这种偷来的感情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虚，之前两个女生那样追求他他也没答应，你们说他图什么呢？代价也付出去了，人也没得到。”
张沅：“图一个被追求的虚荣吧，周娜也算是校花级别的，那么疯狂追求他，他还爱答不理，多有成就感。”
陈十一撇嘴摇头：“不理解。”
张沅看向季南星：“那个冯子羽以后就这样了？七八十岁的脸，那寿命呢？”
季南星：“没有七八十岁的脸，最多就三四十岁不再那么青春，寿命肯定是有折损的，但也并不多，如果他以后好好做人，诚心悔改，多做好事，是能慢慢恢复的。”
宵野啧了一声，摇着头道：“那他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了，那个冯子羽看着也不像能悔改的。”
季南星将手中的烧杯一一摆放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本来他会被鬼狐吞吃致死，救了他一条命，这以后是好是坏，就看他自己怎么走了。
冯子羽身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莫名其妙的苍老，在医院里多住一天就是多一天的费用，他家条件一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所以暂时先回家了。
回到家里的冯子羽把自己关在屋里，将已经碎裂成几块的石头拼命试图重新堆叠到一起，然后跪在地上磕头叩拜，甚至还借口想要吃鸡，让妈妈去买了鸡回来供奉在石头前。
可是再也没有狐仙显灵，也没有狐仙托梦。
冯子羽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便发了疯一样将家里各种打砸，可是再怎么打砸都没有用，狐仙消失就消失了，再也不曾出现过。
过了一段时间家里看他身体还算可以，就想让他重新回去上课，再怎么样高中要读，大学也要考。
可冯子羽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样子回学校，他简直可以想象到时候会被人怎么议论，这还不如让他直接死掉算了。
冯子羽的爸爸是个跑船的，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现在也不在家。
冯子羽的妈妈也拗不过他，一提起上学的事冯子羽就往窗台上爬，作势想要往下跳，吓得他妈妈再也不敢提。
于是高一都还没上完的冯子羽辍学了。
他心思也变得越发扭曲，以前对于成为别人仰望的人还只是单纯的幻想，但狐仙让他真实的做了几个月的美梦，让他生出只要他想就能什么事都如愿以偿的错觉，这让他再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凡，宁可活在这种虚无的幻想中。
冯子羽的妈妈甚至还找到周娜，说周娜以前那么喜欢她儿子，现在她儿子病了，怎么也该去看看他，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抓周娜。
周娜看着这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好笑道：“我喜欢你儿子？你别太搞笑了，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得很！你要是不怕报应，你就继续纠缠！”
说完推开她直接上了自家的车，将追在后面的女人甩老远。
冯子羽的妈妈早就有所怀疑了，冯子羽整天在家给石头叩头，又把鸡供在石头前面，再联想他突然苍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的样子，冯子羽的妈妈心惊胆战地拉着儿子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把自己变成这样？”
冯子羽不搭理他妈，只盯着桌上的石头，心里甚至想着他要去墓园，去找154号，说不定找到了154号狐仙就回来了。
他妈妈看他那样，一个气急抓着石头就往窗外扔了出去。
冯子羽整个疯了，那是他最后的机会，石头丢了狐仙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狐仙回不来他做的那些美梦，想要的那些东西就再也得不到了。
他还没让周娜重新跪着回来求他，他还没将宵野踩在脚底下，他还没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对他仰望，所以狐仙不能没了，绝对不能没了。
他发疯一样冲出去，想要找到石头，可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直到警察来将他带走了。
被带走的冯子羽满脸迷茫，他只是找个石头，为什么警察要来抓他？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审问他，问他为什么要推他妈妈，还说他妈妈被他推倒脑袋磕在了地上，因为没能及时得到救治，最后人没了。
妈妈没了，父亲回来直接说不认他这个儿子，在监狱里过了几年被人硬性安排的规律生活后，冯子羽想得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麻木。
有时候跟狱友一起看新闻的时候他会想到以前，想到那天他要是没有捡到石头，没有被狐仙所迷惑，继续过他普通的生活，那他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第127章
◎杀生是有代价的◎
楼下绿化小公园里，季南星坐在秋千上吃着冰淇淋，正悠闲摇晃的时候，一股油炸的焦香味传来，不等他回头，宵野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闹闹，吃炸鸡架吗？我抢了两份哦。”
话音都还没落，一份装在那种路边摊很廉价包装袋里的炸鸡架被递到眼前。
季南星伸手从里面拿了一个，不健康的油，厚重的孜然和辣椒粉，甚至是冷冻的鸡架，结合在一起就是能勾起人馋虫的美味。
宵野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嘴里啃着鸡架道：“我嫂嫂刚刚送来了两箱樱桃，我已经让人送上去了，是她朋友果园种的，专门挑又大又甜的果子保证好吃。”
季南星一口冰淇淋一口炸鸡架：“你嫂嫂不是来找你吃饭的？”
宵野冷笑了一声：“他们巴不得二人世界，不知道有多嫌弃我，还找我吃饭，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我才六年级，虽然个子高，但看病也只能挂儿科的年纪，他们换了一点游戏币然后把我往电玩城里一扔，自己看电影去了，结果他们看完了电影甚至用完了烛光晚餐，都快到家了才想起来我还在商场里。”
季南星笑着道：“那你不会自己回家？”
宵野将炸得酥脆的骨头嚼得嘎嘣响：“我难得能光明长大打游戏哪里舍得回家，再说了，我才多大啊，哥哥怎么安排我我就怎么听话，把我忘在了商场爷爷教训的也是他，而不是怪我游戏玩得不想回家。”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你哥从小就看你不顺眼果然是有原因的。”
季南星吃完一块，拿着手里啃过的骨头左右看了看想要找垃圾桶，一旁的宵野直接朝他伸手：“放我手上吧，待会儿一起扔。”
季南星犹豫了一下，自己啃过的东西放别人的手里也太不好了，宵野啧了一声：“快点，手都举酸了。”
季南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放到了宵野的手上，然后才把啃完的骨头放了上去。
宵野笑：“我都不介意，这不浪费了一张纸，保护环境爱惜资源人人有责。”
季南星斜睨了他一眼：“那你下次别买带骨头的。”
宵野：“那怎么行，谁让你爱吃带骨头的，肉多骨少不行，还得是骨多肉少的，娇气。”
季南星一脸诧异：“我这就娇气了？还没人说过我娇气。”
他这么好养活，吃得起高档米其林，也能去坐路边摊，私厨外卖都能接受，他这就娇气了，那什么样的人才不算娇气。
宵野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没事，你老大我宠得起，娇气就娇气吧。”
季南星：“八块钱一份的炸鸡架，真是让你破费了。”
宵野竖起两根手指：“两份，喊声哥，哥晚上给你买鸡杂粉，给你双倍鸡杂，怎么样，够不够豪横？”
季南星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宵野诶嘿一声双脚一抬躲开了，然后将炸鸡架往他那边递了递：“好了好了不闹了，再闹凉了不好吃了。”
季南星哼了一声，又拿了一块啃了起来。
宵野一手拿着食品袋一手托着垫着纸巾的骨头，双腿踩在地上来回晃动着秋千，眉眼专注地看着季南星认真吃着东西，啃着骨头上的肉，嘴巴一动一动的像个小仓鼠，顿时被可爱得笑了。
两人晃荡着秋千啃着炸鸡架，一袋子吃完了才拍了拍手准备回家。
宵野去丢垃圾的时候，季南星听到远处有小孩争执的声音，转头看去，一个小孩抓着另一个小孩在尖叫，被抓着的小孩正凶狠推开那个尖叫的。
季南星走了过去，尖叫的蘑菇头小孩正被推开，他伸手挡了一下，那小孩才没摔倒。
季南星伸腿一踢，将脚边一块尖锐的石头踢开。
蘑菇头小男孩人都还没站稳，再次扑向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男生：“不可以！你不能杀它！你不能！”
他力量没有另一个小男生大，根本推不动，一急之下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声。
小孩的声音本就尖细，这样铆足劲地大叫简直堪比音波攻击，很快双方的家长都闻声赶了过来，一人拉一个：“干什么呢！你们俩又闹什么呢！”
蘑菇头小男孩抓着自家奶奶的手指着对面那个拿着棍子一脸无所谓的小男生道：“他埋小鸟，他要杀小麻雀！”
高他大半个头的小男生情绪倒是稳定，甩着手上的木棍，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多管闲事。”
蘑菇头小孩扑过去想要把地上的小鸟挖出来，但那个男生明显不让，一个跨步一脚踩到了刚刚挖出的坑上，甚至还用力碾了碾。
那坑里还露着几根羽毛，但显然鸟已经死了，因为被埋在土里已经一动不动了。
蘑菇头小孩伸手想要推开他，但还没碰到那个小男生，就被那个小男生的奶奶一把推开：“你哪家的孩子，怎么能随便动手呢！有没有家教啊！”
蘑菇头小孩的奶奶哪能听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孙子，立刻挡在孙子面前：“你推我孙子干什么！你自己孙子不好好管教，小小年纪就这么残忍，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危害社会！”
没有哪个奶奶能听得这种话的，立刻就跟蘑菇头小男孩的奶奶吵了起来，还说自己孙子是埋死去的小鸟，是在做好事。
宵野闻声跑了过来，将季南星拉到自己身后，免得他被牵连：“什么情况啊？”
季南星看向吵架的两个老人开口道：“这里有监控，可以报警，是埋还是杀看监控就知道了，麻雀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就算你孙子还小，作为监护人也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
听到季南星的话，许瑞瑞的奶奶腰杆瞬间就挺直了起来，摸了摸自家孙子的蘑菇头道：“我孙子从来不会说谎，他说你孙子在杀小鸟肯定是真的，大不了就报警让警察来查监控！”
另一个男孩林凯源的奶奶一伸手恨不得戳季南星的脸上：“关你屁事要你多管闲事！你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看热闹，也不知道拦着点两个孩子，他们要是打起来了有什么损伤你负责得起吗！”
季南星好笑道：“我负责什么，倒是你孙子，金鱼小鸟没少杀吧，你们要是再不对他约束将有大祸临头，奉劝你们一句，杀生是造杀孽的，早晚反噬到自己身上。”
这话可比长大危害社会的指控更戳林家老太的心眼子，顿时气急了眼抓着季南星就不依不饶破口大骂。
宵野一把挡住林老太的手：“你可别倚老卖老，是不是要我们报警查监控，看你孙子是怎么杀害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到时候你孙子可就全小区出名了，说不定还会传到他的学校，我看到时候谁还跟你孙子玩！”
一听这话林老太心里是有点虚的，自家孙子自家知道，就喜欢搞一些解剖的事，解剖小蝌蚪，小金鱼还有小鸟，家里还说这以后肯定是个当医生的。
所以今天这小鸟到底是杀还是活埋，肯定是不能查监控的。
宵野也知道跟这种人是扯不清的，见她被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直接拉着季南星就走。
看到他们走了，那林老太又再次嚣张起来，各种谩骂，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宵野人都走远了，听到她那些脏话直接转身：“看来今天是非要报警不可了！”
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那林老太也不敢真闹到警察来查监控，拉着孙子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还说什么不就是一只麻雀，什么二级保护动物，满天都是麻雀，都泛滥成灾了还保护个屁之类的。
看她走了宵野这才收回手机：“这种不讲理的老家伙就要远着点，沾上就是麻烦。”
林凯源家走了，许瑞瑞立刻跑过去直接用手挖土，麻雀本就埋得不深，扒拉两下就翻出来了，但麻雀太小了，早就已经死了。
许瑞瑞哭着转头去喊奶奶。
许瑞瑞的奶奶叹了口气：“我们去树下挖个坑给埋了吧，以后离那小子远一点，小时候就这么残忍，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坏事。”
见季南星看着他们那边挖坑埋鸟，宵野道：“怎么了？该不会是死了的那只鸟怨气不散吧？”
季南星摇头，转身往家走：“不是，是刚刚那个男生，面带红煞，血光之灾的面相，本来想提醒一句近期最好与人为善不要惹事，但显然他们家不会听的，算了，人各有命，就他家那作风，有些劫数注定逃不掉。”
宵野一手勾搭在了季南星的肩上：“心软的神又想要拯救世人了。”
季南星：“可惜挡不住有人偏偏往死路走。”
两人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谢盼儿正拎着裙摆在家里转圈圈，见他们回来了也没停下，还一边转圈一边道：“小天师回来啦，你看我转得怎么样？”
季南星定定看了她三秒，夸奖道：“很圆。”
将门口两箱樱桃抱进来的宵野一边关门一边道：“什么很圆？”
谢盼儿皱巴着脸看向季南星：“算了，不跟你这个外行说了，我跟你说，我才知道后面那个小区里面有个地下室，有几个女生在下面练舞，我每天都去看。”
季南星：“地下室阴暗，容易聚集阴气，你看归看，离她们远一点，别深入接触到了。”
谢盼儿连连点头：“知道啦，我有分寸的。”
说完又跑一边转圈去了，活着的时候转圈久了会晕会累，但死了之后怎么转都无所谓，虽然有时候没控制好，转着转着就飘起来了。
季南星进到厨房，跟宵野一起洗樱桃：“谢盼儿，看到了有跳舞的女生，就跟着一起转圈了，怎么拿了这么多樱桃过来，太多了吃不完。”
宵野道：“也不多，分一半给隔壁你家保镖团，明天再带一点去学校，留个几斤家里吃刚好。”
季南星：“我这周会回家，我姐会回来吃饭，她难得出一次实验室。”
宵野点了点头：“那我也回家，虽然我家老爷子看到我就头疼。”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只是嘴上嫌弃，你回去他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宵野叹着气地摇头道：“上个星期回去我把我爷爷盘了两年的核桃不小心夹碎了。”
季南星洗樱桃的手一顿：“你爷爷没打死你，全靠血缘支撑。”
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回到家，许妈妈脱掉外套换了鞋，没见到每天都会迎接出来的小宝贝，还奇怪探头看了一下：“瑞瑞，妈妈回来啦。”
小蘑菇头噘着能挂油壶的嘴巴委屈巴巴地跑出来抱着女人：“妈妈。”
许妈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怎么了？一脸委屈的。”
许老太一边叠衣服一边将下午的事说了一遍，一旁的许老头逗着家里鸟笼里的鸟：“以后离那小子远点，这么小就这么残忍，家里对他还放纵不约束，早晚要出事。”
许妈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你今天很棒，虽然没能拦住他伤害小麻雀，但这不是你的错，是你还小，等你多吃饭饭长大了，力量更强大之后，就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
许瑞瑞认真点头，转头朝正在厨房做饭的老爸跑了过去：“我要吃饭饭！爸爸我要吃饭饭！”
许妈妈看了眼自家阳台上几个鸟笼，爱屋及乌，许瑞瑞从小就对那些鸟类特别有兴趣也特别爱护。
放下包帮着婆婆一起叠衣服，一边问道：“那个林凯源是跟瑞瑞一个班的吧？”
许老太点了点头：“一个大班的，个头比瑞瑞高不少，你是没看到，他今天活埋那只麻雀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家里是怎么教的。”
许妈妈皱了皱眉，许老太道：“以后我接了瑞瑞就直接回来，不在楼下玩了，跟那小子少接触一些。”
许妈妈道：“我在商场给瑞瑞充个卡，从幼儿园回来您就带瑞瑞去商场的游乐园玩，离幼儿园毕业也没多久了，等上小学了，我再去学校说说，不能让瑞瑞跟这样的孩子一个班。”
本想着这幼儿园也上不了几个月就要升小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瑞瑞家里没太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却不想那林凯源却记恨上了。
那天要如果不是许瑞瑞鬼叫鬼叫的，怎么会被人知道他在干什么，有他奶奶护着，他家里当然不会说他，但他已经快六岁了，心里是有是非观念的，他知道他做的事不好，被人看到是要被责骂的。
所以都怪那个多事的许瑞瑞，如果不是他引来了别人，谁又会管他在做什么。
幼儿园里吃完了午餐后，老师就带着各班的开始午睡。
许瑞瑞上了自己的小床，盖好被子闭眼睡觉，快要睡着的时候觉得身上痒痒的，他伸手摸了摸痒痒的地方，却抓到了一条软乎乎的东西。
掀开被子一看，是绿色还带毛须须的那种毛毛虫。
许瑞瑞吓得尖叫一声，旁边没睡着的小孩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睁眼一看，看到他床上好几条毛毛虫在蠕动。
许瑞瑞吓得慌忙从床上爬起来，一脚踩空摔到了地上。
原本安静的午休瞬间变成大混乱，小孩最喜欢起哄了，有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别人尖叫也跟着尖叫。
林凯源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恶意地笑着，这次是床上，下次可以试试把虫放进他的餐盒里，不是喜欢小动物吗，那让他喜欢个够好了。
许瑞瑞被送去了医院，摔的那一跤不严重，严重的是身上被毛毛虫爬过的地方，一条条像是被灼烧的痕迹，看得许家人心疼得不行。
遇到这种事家长肯定是要找幼儿园要个说法的，这床上好好的怎么会有毛毛虫，还不止一条，显然是被人故意放的。
幼儿园里里外外都是有监控的，但可惜的是睡觉之前一群小孩在床上跑来跑去地玩闹了一会儿，几乎每个人都接触过许瑞瑞的床，所以也看不出是哪个小孩在恶作剧。
但许家的人确定这个恶作剧的肯定是林凯源，一定是为了那天埋鸟的事。
那林家的老太太也是个蛮不讲理的，别说这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就算有证据也能被她蛮横抵赖掉，一句孩子小不懂事一条毛毛虫而已又不是多大事就能把这事揭过去。
他们要是较真，说不定还会变成一个这么点事也要跟孩子计较的恶人。
哪怕咽不下这口气，许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幼儿园那边全额赔偿了医药费，毕竟是他们看护不到位。
等许瑞瑞好了重新回到幼儿园后，林凯源在厕所里堵住许瑞瑞，拉开他的衣服直接往里面丢死虫子。
在许瑞瑞吓得尖叫出声时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巴：“你要是再叫，下一次这虫子就会出现在你的碗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许瑞瑞被吓住了，但又被威胁着不敢告诉老师，他决定等回家后一定要告诉爸妈，他以后再也不要来上幼儿园了。
但还没等到放学，在小操场自由活动的时候，许瑞瑞被几个跟林凯源玩得好的男生拉到了角落里。
林凯源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的鹦鹉，还在许瑞瑞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鹦鹉。”
许瑞瑞看他紧紧捏着鹦鹉的脖子，看那鹦鹉在他手里痛苦挣扎的样子，没忍住哭了起来：“你别这样，你放了它好不好，我用我零花钱跟你买。”
林凯源不屑地看着他：“谁稀罕你的零花钱。”
说着感觉那鹦鹉的鸟嘴在他虎口啄了一下，那股暴虐的情绪立刻就上来了，他抓着鹦鹉的脑袋猛地一个用力，就将鹦鹉尸首分离了。
鲜血瞬间就飚了出来，滋到了林凯源的身上，许瑞瑞吓蒙了，直接惊叫哭喊出声，任由林凯源怎么恐吓都没用。
知道老师很快就要过来了，林凯源将死掉的鸟随手扔了，然后把外套反过来穿，带着刚刚拉住许瑞瑞不让他跑的两个小弟跑掉了。
这件事再次惊动了不少人，当林凯源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满办公室的大人，他心里有些慌，只不过这时候他还抱着狡辩的侥幸心理，却不想办公室的电脑上正是他弄死那只鸟的监控。
他们班老师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这么残忍，甚至小小年纪就会霸凌同学了。
林家的父母和许家的父母都被叫过来了，包括帮着林凯源的两个小帮凶家长也被喊来了。
许家父母越是生气越是冷静，抱着哭到停不下来的儿子连声安慰，然后道：“我要带孩子去医院，要好好检查他是否受到惊吓是否受到精神创伤，所有的单据我到时候会拿给你们，至于是你们赔偿还是对方家长赔偿，那就是你们幼儿园的事了，我不会再让我孩子见到他们。”
许妈妈说完就和老公一起带着孩子走了，至于林凯源，他哭着道歉认错，说他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同学，说他不是故意的。
林家奶奶又是个蛮横的，抱着大不了就是被幼儿园开除的想法，反正幼儿园上不上又不重要。
直到老师说他这件事很有可能影响到他上小学，一旦事情被传开，他这种行为就会被贴上问题儿童的标签，这才让林家连声道歉，保证许家所有的后续他们会好好赔偿，这事才暂时达成和解。
许瑞瑞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纯是被吓得，等他好了之后许妈妈却没再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反而送回了娘家。
“反正没几个月也要上小学了，让他去我妈那儿住几个月，就当是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一边说着一边帮儿子穿衣服：“你要听外公外婆的话，不能到处乱跑知道吗？等快开学了，我再去接你。”
许瑞瑞还没从那天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只小鸟在他面前生生被摘掉了脑袋，不是那么快能走出阴影的，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反正他这辈子都不要上幼儿园了。
把许瑞瑞送去娘家之后，许妈妈和老公一起开始重新看起了小学划分，他们绝对不能让儿子跟那个林凯源一个学校，大不了就卖掉这里的房子换个学区，今年来不及那今年就不上学了，等明年就是。
只是没等他们家走到这一步，林凯源就出事了。
处理完丧事的戴远江从老家回来了，回到了他顶楼私搭乱建的小房间，却再没看到他的那只灰鹦鹉。

第128章
◎子不教的后果◎
戴远江没想到这一趟回去让自己先失去了父亲，后又失去了母亲。
父亲修瓦片从高空摔下来戳到了头，戴远江不愿意放弃，说什么都要救，前前后后经历过几次抢救的大手术，但因为他父亲这些年操劳过度，身体底子并不算好，最后还是没能撑过来。
为了救父亲，戴远江花光了这些年打工的积攒，还用了各种贷款软件申请了贷款，甚至透支了信用卡，但依旧没能把人抢回来。
医生宣告父亲死亡的那一刻，他的妈妈又因为承受不住这件事突发了心梗。
当时所有人都挤在手术室前，面对医生的摇头和那一声节哀伤心时，戴远江没注意到母亲，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才看到母亲歪倒在椅子上已经昏迷了。
就在那一天，他前后失去了父母，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浑浑噩噩，连葬礼都是亲友邻居帮忙操办的。
他家里从小就很穷，父母都是没上过什么学只能靠苦力赚钱的人，就算是这样，从小也是尽量将能力之内最好的东西给他，供他一直上到大学。
戴远江从小就听人说，以后考上大学，考出去，日子就好过了，就能苦尽甘来了，好像大学就是一扇摆脱贫困的大门一样。
等真正地考出去他才知道，大学也并不是什么苦难的终结，上了大学出来找的也可能是三千一个月的工作。
为了赚钱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上学的时候找不到多少能兼职的工作，就专门跑夜间外卖，毕业后也选不上他专业相关的工作，金融这一行都已经做穿了，能从事这方面的不是精英就是人脉强者。
像他这种乡下出来的既没有那拔尖的智商，也没有方方面面的人脉，根本找不到相关的工作，最后只能找了个送快递的，因为送外卖的没有五险一金，但送快递的只要签约成了正式员工就能有。
他对自己的生活虽有抱怨但也满足，因为看着一笔笔攒下来的钱，就离把他父母接出来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可是这一切都终结在这个初夏，他所有的希望和对未来奋斗的劲头都破灭了。
工作不能停，他还有一堆欠款需要偿还，再次回到这个小破出租房的时候，戴远江甚至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将屋内洗洗换换，把小灰的食碗和水碗洗干净换上了新的米粮，戴远江坐在大门外，发着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直到很晚他的鹦鹉都没回来，戴远江也没在意，那只鹦鹉并不是他从小养的，也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稍微有点野外生存能力。
他这么久没回来，食物和水都吃完了，为了不饿肚子，鹦鹉肯定是要自己出去找吃的。
桌上还有不少耳环项链之类的金饰，能看出是小灰这段时间从外面叼回来的。
但现在戴远江看到这些东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恐惧，他甚至想着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所以遭到了报应。
但又觉得父母的事也许是凑巧，偏巧就是那时候摔下来了，世上哪有所谓的报应。
想着外面那些欠账，还有透支的信用卡，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十多万，如果光靠他上班赚，利滚利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戴远江决定再让小灰帮他一段时间，帮他把这债还完，他就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可是等了几天都没见小灰回来，戴远江心里开始有些慌了，又因为请了许久的假，哪怕其中有几天是不扣钱的奔丧假，最后这个月也没上几天班。
送快递是底薪加计件的，他这个月能拿到的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的。
把之前小灰叼回来的那些金饰重新熔成金豆豆后，戴远江出门想要在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小灰。
又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鹦鹉回来，戴远江还没多想，只以为是小灰看他太久没回来所以飞走不回来了，或者又被别的好心人喂养于是留在了别人家里。
他想着这样也好，小灰不回来就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让他不需要再去惦记那些旁门左道，一心一意赚钱还债。
却不想这天在隔壁小区转悠想看看能不能见到小灰时，就听到一个声音有些刻薄的老太婆在健身区晒着太阳跟旁边老头老太道：“我孙子明明就是在做好事，那只鹦鹉之前抢了我们小区多少人的首饰，伤了就不止一个人，都还上新闻了，那天明明就是那只鹦鹉想要来抢我孙子脖子上的玉佩，这小孩子本就手上没个轻重，那鸟又小，一不小心给打死了，这事能怪我孙子吗？我孙子这还是为小区除害呢！”
那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就算许家的人不说，这不还有其他小朋友在，小朋友回家一说，事情就传开了，搞得不少人都跑到林老太跟前说，孩子还小，趁现在好好管以后还有救。
这话说得好像她孙子多十恶不赦没救了一样。
感觉再这样发展下去，对她孙子的名声影响太大了，于是林老太到处对人说那只鹦鹉就是抢劫的鹦鹉，她孙子差点被抢劫了，所以才会手重不小心把鸟给弄死了，才不是故意弄死的。
当天的具体的情况只有许瑞瑞和林凯源两个小跟班知道，那两个小跟班家里已经郑重警告过他们在外面不许乱说。
虽然下手的是林凯源，但他们跟这种残忍极端的小孩一起玩要是传出去对自身也不好，所以也不可能主动往外说那天的事。
至于许家，他们不想因为一件事毁了别人的孩子，更不想再为了这件事结仇，他们家就瑞瑞一个宝贝，平时在幼儿园都担心没给老师送礼物就会被区别对待，现在更不敢再对上林家，只想远离。
教出这种变态孩子的家庭他们招惹不起，万一遭到报复，他们大人是不怕，但孩子还小，又不可能一直二十四小时盯在眼皮子底下。
上次那么点小事就遭到了林凯源的报复，丢一次虫子还不罢休，还要把瑞瑞拉到跟前亲眼看他摘掉鹦鹉的脑袋，这种行为太可怕了，报复心也太强了，真要有个什么万一他们根本赌不起。
惹不起那就躲，所以他们什么都没说，对他们一家子避之不及，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什么交集。
随着林老太每天在小区里说他孙子是差点被抢才下手重了，根本不是故意杀鸟，有不少还真信了，尤其是有几个被抢过的，虽然觉得那小孩直接把鸟弄死有点残忍，但小孩本就手上没轻重，反正也不是自家孩子。
戴远江站在原地听着林老太将这事反复说，还一脸我孙子为民除害的骄傲，微微握紧拳头。
所以他家小灰是死了，并不是飞走了或者被什么好心人收养了，想到之前桌子上那些金饰，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笼罩了上来。
小灰只是一只鸟，它什么都不懂，它只知道这些东西能够换吃的，或许在它死之前，还在忙碌着从外面叼东西回来想要换虫吃。
可是有人杀死了它。
如果有报应，那为什么不报应在他身上，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动了歪念头，是他拿别人的金饰换了钱。
可是他现在依旧好好的，他的爸爸不在了，妈妈也没了，就连小灰都被人弄死了。
戴远江看着那个老太婆，眼神越来越麻木。
小灰会叼钱，叼金饰，但并不会叼玉佩。
借钱的时候各种便利秒到账，催债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客气了，催债电话还打到了他的公司，戴远江都被主管询问了好几次，要不是看在他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才借了这么多钱，招惹了这么多追债的，公司早就把他辞退了。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怕每天不眠不休地送件，欠债这么多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还完的。
更甚至他们考量了一下戴远江的具体情况，在外面欠债太多，万一对客人的包裹动了什么歪念头，那影响的可是他们快递公司。
最后哪怕明知道这样做有一点残忍，但上面还是把戴远江劝退了。
公司是给了补偿的，只是这点补偿也只能换来催债的短暂安宁。
戴远江坐在自家屋门口，看着外面林立高楼喝着啤酒，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短短一个月，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尖锐的笑闹声传了过来，那家离他并不算远的幼儿园放学了，他在天台上都能看到一堆家长挤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放学。
他以前也会幻想以后的生活，把父母接过来，找个媳妇，生个孩子，让爸妈给他带孩子，他和媳妇一起工作养家，一家人不求大富大贵，只小康小安就够了。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望，他甚至不知道明天要怎么过。
四点多钟，幼儿园已经放学了，许多家长拎着自家孩子往家里走，林老太看林凯源不愿意这么早回家也不勉强，还朝着一旁的小男孩道：“伟伟啊，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呀，跟小源一起玩一会儿呀。”
伟伟妈妈一手扣住想要去小公园玩的儿子笑着道：“今天我们家出去吃，早点回去换衣服就要出门了，今天就不跟小源一起玩了，小伟，跟小源说再见。”
小男孩朝着林凯源挥了挥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走，还一边问道：“我们要出去吃饭啊？我想吃肯德基！”
伟伟妈妈抓着儿子的手嗯嗯点头：“行，我们去吃肯德基。”
林老太看他们走远了才骂骂咧咧：“不玩就不玩，有什么了不起的，当谁稀罕似的。”
林凯源翻了个白眼，自己跑到滑滑梯那儿，刚爬上去，旁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笑着问他：“那只鹦鹉是你杀的吗？”
林凯源没搭理他，自己从滑滑梯上滑了下去，然后又踩着楼梯重新爬了上去。
戴远江道：“我之前也被那只鹦鹉抢了东西，你要是杀的是那只，那可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你怎么杀的啊？你确定是那只抢劫的鹦鹉吗？”
林凯源被他问得很烦，不耐烦道：“就是一只灰色的鹦鹉，我把它的脑袋拧掉了，就这样杀的！”
戴远江笑了笑：“这样啊，脑袋拧掉了啊。”
林老太见到一个男人在跟自家孙子说话，连忙走了过去：“你谁啊？跟我孙子说什么呢？”
就在林凯源坐着滑梯想要再次滑下来的时候，戴远江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将人整个从滑滑梯上拎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林老太尖叫一声冲了上去，戴远江一把推开那个老太婆，见林凯源爬起来就想要跑，再次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抓了过来，又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往地上摔去。
摔这一下根本不解气，看着大哭的林凯源，戴远江面目狰狞地抬脚往他头上用力踹了上去：“我让你杀鸟！我让你揪掉小灰的脑袋！我让你杀小灰！我让你杀它！”
戴远江疯魔一般踢踹着地上的林凯源，林老太尖叫着上前拉扯，小区的保安听到动静也飞快跑了过来，但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戴远江已经不知道往林凯源的头上踹了多少脚。
林老太在一旁哭得喘不过气，还有些接孩子的男性家长冲过来帮忙，旁边不少正在玩耍的小孩被吓得尖叫着跑开。
戴远江并没有挣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昏迷抽搐的林凯源，任由别人将他按倒在地。
季南星没忍住瞌睡，在历史课上趴了一会儿，结果这一趴直接睡着了，直到被下课铃声吵醒。
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看到正在从前面往后传试卷，还愣了一下：“历史课作业？”
宵野好笑道：“睡迷糊了吧，下节数学讲试卷，晚餐想要吃什么？如果吃炒菜的话可以提前点好，下课我们就直接过去，免得浪费时间等。”
宵野说完就在一旁报菜单：“点个水煮鱼怎么样？这家用的不是巴沙鱼，是黑鱼片，再来一个功夫腰花，你前两天不是还说想要吃腰花了……”
季南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几个通讯软件有未读信息，习惯性点进去消未读讯息，结果就看到小区微信群聊天爆炸了。
点进去一看，好几张图片刷了出来。
宵野凑了个脑袋过来：“谁的消息？这么多，都刷屏了。”
季南星：“小区里的，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个小孩还记得吗，好像被人打了，具体伤得严不严重不知道，刚被送医院了。”
宵野看着照片上被压在地上的男人：“这人打的？有说为什么吗？”
季南星摇头，很快下面有人传了视频，视频是从男人拎着林凯源衣服往下摔的时候开始拍摄，视频里男人表情狠厉，那恨不得想要将林凯源砸死的力度，以及一脚又一脚往他头上踹的凶狠，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听着男人一边摔打林凯源一边说的话，宵野道：“他好像在说什么杀鸟，上次这小子就活埋麻雀，这次怕是弄死了人家的宠物鸟这才寻仇上门。”
季南星摇头，视频明显是远程放大拍摄，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个大概，所以有些模糊不清，季南星再有本事也无法通过一段模糊的事情去看面相测算，所以这会儿也看不出具体缘由。
“也许吧，那天看到那小孩就是个要遭祸的。”
宵野想到那天活埋了一只麻雀还一脸无所谓的小男孩，微微皱眉道：“会要命吗？”
季南星道：“只看到遭祸但不到死劫，可能不会死吧。”
宵野看他还在看群里的消息，伸手挡住了手机屏幕：“你提醒过了，但别人不听，那就跟你没关系了，好了，现在看看菜单，我提前下单让老板做好，待会儿吃完饭还能散散步再上晚自习。”
季南星笑了笑，放下手机转头去看宵野手机里的菜单点菜。
林凯源死自然是没死，但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头部遭受成年人如此力道的击打，那损伤也不小，一送到医院就直接去抢救了。
戴远江也被扭送去了警察局，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我爸死了，我妈没了，我欠了一堆债，等从老家回来后工作单位也把我辞退了，我养的鹦鹉也被那小男孩杀了，你们要怎么判就怎么判吧，判死刑都行。”
这情况是严重，恶意伤人，但也还没到死刑的程度。
戴远江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赔钱没有，要命就一条，活不下去的人已经无所谓了，进去了至少还有牢饭吃。
林家的人接到电话匆忙赶去了医院，林老太还没从这件事里回过神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很快有警察过来跟进孩子的情况，孩子的伤情决定着这件案子的严重程度。
林凯源的爸爸气红了眼：“我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那个家伙偿命！”
林凯源的妈妈哭红了眼，不解道：“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打我家孩子？我孩子跟他无冤无仇的。”
林老太猛地一下惊醒，站起来道：“是不是许家！那家伙是不是许家的人！一定是许家，一定是他们家为了幼儿园的事报复我孙子！”
警察道：“已经问清楚了，他说是因为林凯源，也就是您孙子杀了他的鹦鹉，前不久他父母接连去世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这让他精神方面有些不冷静，这时候您孙子又杀了他的宠物鹦鹉，这才一时走了极端。”
林凯源的爸爸猛地转头看向自家母亲，这段时间他老妈没少在外面说这件事，明明是林凯源虐杀鹦鹉恐吓同学，怕这件事传开了对孩子名声有影响，于是就把那鹦鹉说成最近抢劫黄金的那只，试图扭转小区里的人对林凯源的印象。
这些天她没少在家里说自己反应快，得意于扭转了小区人对林凯源的看法，如果不是她到处说，逢人就说，那男的又怎么会知道是他儿子弄死了鹦鹉。
林老太听了警察的话也呆愣当场，她突然想到了前不久那个少年说杀鱼杀鸟都是杀孽，会反噬的。
林老太直接恨红了眼，她一点都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她孙子有什么问题，她觉得一定是那个臭小子不说好话诅咒了她孙子，现在她孙子被人打伤在医院里抢救，肯定是被诅咒了。
她几乎立刻就想要回小区，找到那小子的住所上门去讨要一个说法。
林凯源的爸爸拉住了老妈，听着她嘴里的咒骂，只觉得满心疲惫。
林凯源的妈妈却忍不得了，一把推开了婆婆：“要说是谁害得源源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就是你！从小他就喜欢搞一些杀鱼杀鸟的事，我说你们不让说，我拦你们不让拦，说他以后肯定是个当医生的，不要扼杀他的天性！现在好了，别人说的有什么错，杀孽做多了迟早会有报应，你去讨要说法，说什么，说不该扼杀他的天性拦着他造啥孽？害了源源的就是你！要不是你这也拦那也不让，多说他两句你就哭得要死要活跟要杀了你大孙子一样，源源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他要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他会有今天这祸事吗！”
一想到她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子她就恨上了心，直接拉扯着婆婆拼命推搡。
林凯源的爸爸一把抱住老婆：“别这样，这里是医院，你冷静一点！”
林凯源的妈妈推开老公，走到一旁痛哭了起来。
她怪婆婆，也怪自己，那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自己也宝贝，她要是再硬气一点，要是再坚决果断一点，从小就好好约束教导，她儿子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招惹这样致命的祸事。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林凯源没死，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然而医生说的话却让林家人如临地狱：“因为头部遭受大量的撞击，脑损伤严重，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还要等清醒之后再看，但脑损伤一般会有的情况神经功能障碍，意识行为障碍，加上林凯源重伤的部位，还有可能出现癫痫等症状，总之情况不是太好，你们家长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老太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许瑞瑞家里是下了班看小区楼下围满了人才知道这事，听说当时还有几个孩子正在楼下玩，被吓得不轻。
许妈妈立刻快步上楼，然后给自家老爸打了个视频过去，看到儿子正和他的小表哥一起玩拼图，吵吵闹闹的精神不知道多好，这才庆幸一笑，对着视频里的儿子道：“要乖乖听外公话啊，再过几个月妈妈就去接你回家。”

第129章
◎湖底的小男孩◎
林凯源还没出院，戴远江也还没判刑，但重判是肯定的，这件事成了整个小区热议的话题，甚至还上了新闻，当天戴远江殴打猛踹林凯源的视频流了出去，挂了两三天的热搜。
季南星他们这个小区不算太高档，尤其是这两年物业降级了一波又一波，门口是有保安守着，但不需要门禁卡，谁都能进。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平时点个外卖还觉得挺方便，但出了事就觉得危险了，于是不少业主联合起来想要让小区加强防护。
进出小区变严了，没有门禁卡的进出都要被严格审查，这年头家家户户大部分就一个宝贝，真有个什么万一毁得可不是一个家庭。
这事对季南星他们也没多大影响，只是多办一张门禁卡而已。
从物业里办了门禁卡出来，就看到一处楼栋下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在楼下招呼着搬家公司的老太他们也见过，是那个蘑菇头的奶奶。
看到他，许家奶奶立刻走了过来：“是你们呀，那天在小公园里的事你们还记得吗？”
她对这两个小少年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自家孙子长大后有他们这一半好看，那绝对不愁找不到媳妇。
宵野笑着道：“奶奶，您这是要搬家啊？”
许家奶奶道：“上次跟我们瑞瑞发生争执的那个孩子，就是前段时间被人打的那个，你们有小区群，有看到消息吧？”
宵野点头，顺着许家奶奶的话题问道：“看到群里的消息了，但太具体的就不知道了，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许家奶奶一脸可惜庆幸但又觉得不忍的复杂表情：“脑子被人踹坏了，现在人是醒了，但连饭都不会吃了，还好那天打人的已经被抓起来了，不过那男的刚没了爹妈又被弄死了宠物，精神刺激大了，没房没存款连赔偿都拿不出来，就等着判刑呢。”
宵野给出了老人最喜欢的八卦反应，啊了一声，一脸惊讶：“这么严重啊，那后续治疗可得不少钱吧。”
许家奶奶摆了摆手：“你们可别关心他们家了，你们自己平时出入也要小心点。”
宵野笑道：“我们小心什么，那男的不是被抓了吗？”
许家奶奶道：“是让你们小心林家的人，就是被打那男孩家里的人，还记得那天你们说过什么吗，说杀一些小动物是造孽会有报应的，这话可不就在他家身上应验了，那林家的老太婆蛮不讲理，觉得是你们这话诅咒了他孙子，我听说他们还想要去你们家讨要说法呢，你们平时出入可得小心点，要是跟你们推拉一下再往地上一躺，那可不就赖上了！”
他们家决定搬家也是因为招惹不起，哪有天天防备人的，他们家还有一处老房子，虽然也是学区，但教学质量不太好，所以刚有了瑞瑞的时候就攒钱在这里买了一套，现在都还在还贷款呢。
但现在出了这事，那个林凯源要是以后都不好了，如果见到他们家聪明可爱活蹦乱跳的瑞瑞，这强烈对比出一个心生恨意，真要做点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家里商量后决定搬家，哪怕回到那教学质量一般的学区也比留在这边整日不安生得好，大不了从现在开始攒钱以后送瑞瑞出国就是了。
今天碰到了那两个小年轻，许家奶奶就出声提醒了一下，让他们心里有个防备：“以后看到那老太婆你们一定要远着点，可别想着跟人讲道理，也别觉得真出事了能有警察给公道，跟不讲理的人揪扯有公道也没用。”
宵野诶诶应了两声：“我们知道了，谢谢奶奶提醒，我们以后出入会小心的，那奶奶您忙，我们就不耽误您搬家了。”
许家奶奶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眯了眼，长得帅还这么懂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有这福气。
宵野寒暄完就拉着季南星走了：“听见了吗，以后遇到那个老太婆就远着点，她家孙子那样了，真记恨到我们身上，麻烦是小事，浪费了时间破坏了心情可就不好了。”
实际上以他俩的作息，想要在小区里遇到林家老太也并不容易，高中生的早出晚归比打工人还惨。
原本晴朗的天气好像一夜之间转入了密集的雨期，早上还出太阳，中午就能乌云密布，下午就能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雨幕好像有一种天生隔绝的气场，把整个教室都隔绝在一股浓郁的学习氛围中。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季南星明显有些犯困了，伴随着老师的催眠声，能够好好坐着没趴下去全靠自身强大的毅力。
见他昏昏欲睡的模样，宵野好笑道：“睡吧，地理课，大部分都是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以你过目不忘的本事看一眼书就能拿下所有考点，不用硬撑着。”
季南星掩嘴打了个哈欠，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他旁边窗户外正悄悄冒了个头，一双眼睛半露着，两手扒拉在窗台上，正小心翼翼看着他。
是小破楼里那个胆小的鬼。
季南星放下笔朝宵野道：“阴间的朋友来找我了，我出去一下，正好醒醒神。”
宵野：“我陪你？”
季南星看了眼黑板：“你记考点吧，免得我消耗脑容量去记那些不用记的东西，就在学校里，不出去。”
说着举了个手，说要去洗手间。
对于季南星，学校的老师都是放任的，没办法，人家聪明，开学以来蝉联年级第一，人也乖，家里条件也好，身体还受不得刺激，除了事事依着他迁就他，老师们又能怎么办呢。
挥手放行，老师就继续上课了。
后座的张沅和陈十一几乎在群里秒发：【你要去哪里？】
季南星一边下楼一边回消息：【溜达溜达。】
宵野：【你们俩干嘛这么积极？】比他还盯得紧。
张沅：【以为有什么案件可以帮忙。】
宵野：【高中生，学习为主，哪有那么多案件。】
季南星看他们在群里聊起来了，直接收了手机，打开伞往小破楼走去。
胆小鬼先是冒头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这才壮着胆子飘了出来，但他还没说话，季南星就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胆小鬼也跟着回头，在破烂墙壁的另一边，有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观察小蚂蚁。
季南星：“什么情况？”
胆小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好不容易下雨了，我就想出去转转，就看到这小孩游荡在操场上，我问他他也不说话，我怕他被雷劈散了，就带回来了。”
季南星放下还滴着雨水的伞走了过去，直到走近，那小男孩动了动耳朵才抬起头，然后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胆小鬼飘过来小声朝小男孩道：“这是一个能看到我们的小哥哥，你家在哪里？这个哥哥可以帮你回家。”
小男孩满脸茫然，也不知道是因为看不见还是听不见，似乎并不会说话的样子。
胆小鬼有些无措地看着季南星：“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在这学校好多年了，也不是没有见过别的鬼，但好多鬼身上的怨气重，他根本不敢靠近，这小鬼身上没多少怨气，他又看他年纪小，这才想着带回来给他找找家。
但他出不了学校，这小鬼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像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样子，他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这人带回来了总不能不管，这才去找这个小天师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把人找来了，又觉得自己好像给人惹了麻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人家送符给他吃，他还给人找麻烦，这么一想，胆小鬼的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
季南星道：“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看他魂魄不稳，还是个新鬼，应该刚死没多久，你站远一些。”
胆小鬼连忙退开，生怕退得不够远，差点就要翻到窗户外面去了。
季南星蹲下来，他没有带养魂相，但随身的符箓还是有几张的，烧了一张聚阴符后，看着小鬼的脸色明显好了些，这才将指尖抵住他的额头：“别抵抗，让我看看你最后所见，看能不能帮你找到家。”
小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突然一股外来的力量往他脑子里钻，很明显的疼痛感让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他却本能地忍住了，回家，他想要回家，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他。
季南星闭上眼，随着灵力共情，一股溺水的窒息感袭来，有一双大手死死掐着他的后脖子，将他不断往水里按压。
拼命挣扎下许多水被不小心吸进肺里，呛鼻窒息之下更是满心的惊慌。
画面里他奋力抵抗，但太过弱小的力量根本逃脱不开那只大手，指甲抓进泥土里，磕到碎石上，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水冲开了。
最后筋疲力尽，肺里积攒的水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稀薄，直到再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在水波荡漾中，画面陷入禁止。
季南星猛地睁眼，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捂着脖子猛地咳喘了好一会儿，雨水湿泞的空气穿过鼻管涌入肺中，逐渐驱散了那股要命的窒息感。
胆小鬼躲在窗外半撑起身体看着季南星：“小天师，你没事吧？”
季南星摇头，脸色有几分苍白，道：“没事，你发现这小孩的时候他在哪里？”
胆小鬼道：“就在学校操场那儿。”
季南星抬手用金铃在小孩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防止小鬼乱跑，又拿手机对着小鬼拍了一张照，让胆小鬼看着点小孩，有什么事就去找他，这才回了教室。
刚上到教学楼就打了下课铃，进教室的季南星差点跟进教室的宵野撞个正着。
宵野猛地后退半步一把扶住了季南星，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哪里不舒服？”
季南星摇头：“没事，有个小鬼，你们看看认不认识。”
季南星将照片用阴力催显，然后发到了群里。
张沅和陈十一立刻凑了过来：“这小孩怎么了？”
季南星：“一个淹死的小鬼，具体在哪里淹死的不知道，那小鬼眼睛看不见，问也不说话，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所以淹死在学校的可能性很大。”
张沅：“我们学校人工湖就有两个，一个大湖平时不让人靠近，还有一个小池塘，小池塘水不深，这小孩看着也有五六岁了，掉下去站起来水深应该在胸口，所以如果是在学校出事，人工湖的可能性有没有可能高一点？”
季南星：“他不是失足，是被人溺毙在水里的。”
众人倒抽一口气，这又是一件谋杀命案啊，还是发生在学校里，凶手会是谁，学生还是老师？
陈十一道：“这个小鬼现在在哪儿，被你收了吗？”
季南星摇头：“在小破楼里，是被小破楼里的那个鬼捡回去的。”
小破楼里有个鬼的事季南星一早就跟他们说了，也划定了范围，让他们就在平时烤东西吃的那一块活动，不要往后面去，所以相处的一直还算和谐。
张沅道：“破楼里那个鬼没看到这小孩是被谁杀的吗？”
季南星摇头：“他胆子小，要不是这两天下雨他也不会出来溜达，所以没看见。”
宵野：“能出现在学校的小孩肯定是老师带来的，但最近没有听说哪个老师丢了孩子的，陈十一，你平时消息灵通，又听到什么相关的消息吗？”
陈十一摇头：“学校肯定没有丢孩子的，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这孩子是附近居民楼里的，跑学校里玩结果被杀了，可能性比较大。”
张沅看向宵野和季南星：“你们就住这边，一些业主群里没有发布什么寻找孩子的消息吗？”
季南星和宵野齐齐摇头。
张沅皱眉道：“这就奇怪了，这么大个孩子丢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杀他的是他家里人。”
陈十一：“就算是家里人，那也要做出孩子走丢找孩子的假象啊，不然这么大一个娃没了，查到他家里却一点找孩子的动静都没有，那也太可疑了。”
季南星：“先找找看吧，我把照片发一张管理局，让管理局通过公安系统找一下。”
虽然张沅的爸爸是警察局的，但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他们却拿着照片找，这还要浪费时间去做解释，不如直接走管理局的渠道。
几人开始分头行动，陈十一在校内打听，张沅则查看校外的情况，学校这区的片警跟他爸很熟，也可以去问问有没有谁在找孩子。
季南星和宵野则去管理局，他在那小鬼的身上抓捕了一丝鬼气，可以通过这个鬼气大概定位他家人所在方位。
当大致范围落在他们校区那一块的时候，张沅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你们回来吧，我好像找到那个孩子的家长了。”
宵野季南星赶回学校，张沅和陈十一坐在一家小吃店里朝他们招手，两人走了过去：“找到了？”
张沅朝他们示意了一下小吃店对面卖手工摊的女人：“她摊子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毛绒挂件，展示用的，里面放了一张和儿子的照片，我们刚刚路过，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宵野和季南星也在店里坐下，宵野去点了一碗什锦冰端了过来跟季南星一起分吃，一边看向对面摆摊的女人。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已经看出那女人应该是个哑巴，但并不聋能听得到人说话，跟人交流是用手写板，小桌子上摆放的都是针织手工品，有小到娃娃的衣帽，大到围巾小包，还有不少针织娃娃，猫猫狗狗，看着很是可爱。
摊主虽然不会说话，但对每个来摊子前看东西的顾客笑容灿烂，无论买不买她的东西，都满脸热情的样子。
张沅戳着饮料杯里的柠檬片道：“刚刚简单问了一下，她说她儿子在特殊学校，就是聋哑人残疾学校，她儿子眼睛看不见，但能听也不哑，只是以前她自己带着孩子，她不会说话，就害得孩子也说话晚，因为看不见，在普通学校经常受到欺负，慢慢地越来越不肯开口说话了。”
陈十一道：“她不想她儿子变成后天性的哑巴，又不想在正常学校被欺负，所以送去了特殊学校，但那种特殊学校也不是福利机构，学费不便宜，所以她白天上班，差不多到了五六点这边放学的时间就来摆摊子做个兼职。”
季南星：“她这样子看起来并不像失去了儿子的样子。”
那小鬼应该是刚死不久，还是个新魂，能为孩子学费这么辛苦赚钱的妈妈，不像是对孩子不管不顾的，而且看她面相，也不是那种刻薄狠心的。
陈十一小声道：“她可能还不知道这事。”
宵野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不知道，那小孩儿不是死了有几天了吗？”
张沅道：“我问了一下，我说你这么晚还在摆摊，那你孩子谁照顾，她说那间聋哑人特殊学校是寄宿制，一个星期只有周末休息，今天才星期四，一般她都是星期五去接儿子。”
陈十一满脸不忍心：“你们说她要是知道儿子没了，还是死在她后面的这个学校里，她怎么受得了啊。”
季南星：“受不了也没用，先把尸体打捞起来吧，那家聋哑人学校可能也要去查一查，还有我们学校也要查一查。”
张沅：“你打算怎么查？”
季南星：“孩子死了几天，聋哑学校却没通知家长，这本身就有问题，我让章哥去盯梢，阴魂查总比活人去查容易得多，至于我们学校，只要凶手是学校里的人，那调查的范围就能缩减不少，一定能查到的。”
正常办案是要讲证据，但他们天师根据阴魂上的气息寻找凶手会比警察调查更容易一些，只是这个小鬼身上没有太重的怨气，只有想要回家的执念，加上年龄小，眼睛还是个瞎的，这就给寻找凶手增加了不少难度。
张沅看着对面摆摊的女人，皱着眉道：“这件事感觉有点奇怪啊，聋哑学校失踪不告诉家长，孩子却又是在我们学校被杀，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呢。”
宵野看向季南星：“打算什么时候打捞尸体？”
季南星：“先看看尸体在哪里。”
几人把冰饮吃完，回去的时候路过那个针织手工摊，见他们在摊前停留，摊主拿起一旁早就写好的板子，上面写着随便看看，可上手，可定制等之类的字。
季南星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针织狗狗，里面可能是填充了丝绵，捏着软硬软硬的。
宵野看了看那一区域上贴的价格，五十块，也不算贵，就直接扫码付了。
摊主连忙拿起一旁写着谢谢的纸板，朝他们几个扬起满脸的笑。
陈十一都不忍心看，一想到她的孩子现在也许躺在冰冷的水底，鼻尖一酸，眼眶都红了。
几人回了学校，张沅道：“怎么看那小孩在哪儿？从他身上能看出吗？”
季南星：“他太小了，还是个看不见的，学校又因为地势环境特殊，不像外面一些地方很容易查看到怨气，所以直接下去查探更容易一点。”
陈十一啊了一声：“要下水啊。”
宵野道：“我水性不错我下去吧，就是得让保镖送一套干衣服过来，不然没得换。”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小超市买了密封袋，然后将小纸人装了进去丢下了水。
另外三人眼睁睁看着，陈十一惊叹：“小纸人好厉害啊，能飞天抓鬼，能下水捞尸，牛。”
在季南星的操控下，小纸人飞速窜入水底，这虽然是人工湖，但里面种植了许多改善水质环境的水草，因此对于下沉稍微有点阻力，一不小心就挂到水草上了。
查探了好一会儿，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小纸人才游到湖底。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静静漂浮在水底，浑身泡得死白，手脚四肢往上漂浮着，而他的腰上用麻绳捆着好几块石头。

第130章
◎线索◎
“你好，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你们学校杀人沉尸湖底。”
来的警察是跟管理局合作过不止一次的鹏程，案件是由季南星上报，管理局转交，因为还没有找到凶手，所以需要两个部门合作。
调查案件这一块还是警察局这边更有经验一些，执法权也更为大众认可，因此需要鹏程在明面上调查。
接到通知的教导主任慌忙跑来，他已经第一时间联系校长了，但校长这会儿并不在学校，高考临近，这段时间校长都在市局那边开会去了。
鹏程连同带来的队员朝着教导主任出示了一下工作证：“我们这边接到报案，你们那个人工湖底有一具尸体，有人看到一个小男孩被杀并且沉尸，目击者会受到警方保护不会对外公开身份，但找到凶手可能需要你们学校配合调查了。”
教导主任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的证件，忍不住想要确认道：“这会不会是有学生恶作剧误报？”
鹏程：“是不是恶作剧我们都要来调查，下水去看看就知道了。”
教导主任看了眼一旁的几个老师和安保科的，打着商量道：“现在学生还没放学，马上高三的就要高考了，能不能等学生放学之后再……”
鹏程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这边是后山区，大晚上的应该没有学生过来，今天还下雨天气也不好，更不会有学生过来了，我看别耽误了，天黑下水也危险。”
说着朝着队员看了一眼，其中两人立刻去穿下水的衣服，因为水里有尸体，估计泡了好几天了，这水肯定是不能直接接触的，得小心防护。
从哪里下水，尸体大概在水里的哪个地方，季南星都已经提前替他们查探清楚了，鹏程根据管理局那边提供的信息确定了点位，朝着队员点了点头，两个穿好防护服的立刻就下了水。
整个打捞过程异常顺利，要如果不是下雨天又黑了给打捞工作增加了点难度，只怕会更顺利。
一具小孩的尸体被两个队员抬了上来，两人又立刻下水去将刚刚松在水里的绳索和石头也搬了上来，这些都有可能是凶手接触过的证据。
教导主任看到真从里面捞出了尸体，直接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季南星让鹏程提前找人拍了一下打捞尸体的照片，从远处拍摄，模模糊糊令人看不真切的那种，照片一到手，他立刻找人匿名发到了学校论坛里，很快这消息就在论坛里炸锅了。
【真的假的？我刚从学校离开，你们告诉我现在有警察在学校人工湖捞尸？】
【不是吧，情人湖沉尸，谁这么丧心病狂？】
【听说有人目击到凶手了，亲眼看到凶手将那小孩按在湖里淹死的，精准报案！】
【小孩？死的是小孩？学校里哪来的小孩啊？】
【最新消息！！！小孩的身份确认了，是个眼睛看不见的残疾小孩！】
【眼睛看不见？我知道是谁了！是门口卖手工针织的那个阿姨，她的孩子眼睛看不见，我还在她那儿买过一个手工小包呢！】
【哇，你们的消息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是有人在现场蹲点吗？】
放学高峰的公交车上，好多人拿着手机刷着论坛，高三的一个男生刷着论坛，忍不住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同学：“张奥快看论坛！”
名叫张奥的男生没什么兴趣地扫了眼旁边的人：“干嘛？又有什么校花校草的评选？马上都高考了，谁还有精力搞这种事。”
推搡张奥的男生道：“还选什么呢，有高一那两个校草坐镇，感觉只要他们在学校的一天，这校草宝座就换不了人，不是说这个，是我们学校发现尸体了。”
拉着扶手环的张奥眼神瞬间一变，抓着手环的手都用力到苍白了几分，他看向旁边低着头刷论坛的同学道：“什么尸体？”
同学依旧低着头刷着论坛，但将手机屏幕朝他展示了过去：“喏，警察好像正在打捞，我看论坛上有人说是有目击者的，有人亲眼看到整个凶杀过程，只是胆小怕事，等了几天实在是过不去良心那关这才报警，警察一接案就来了，真打捞起了一个小男孩的尸体。”
同学说着还把上面的评论翻了翻：“目击者亲眼看到是有人将小孩的脑袋按进水里淹死的！谁啊，竟然敢在学校杀人，你说是学生干的还是老师干的？这么小的小孩能有什么仇怨，搞不懂。”
张奥喉结微微滑动，脑子有点发懵，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道：“有说目击者是谁吗？”
同学笑了一声：“这怎么可能说啊，当然要保护报案者的信息啊，不然说出来遭到凶手的报复怎么办。”
张奥嗯了一声，又道：“那有说凶手是谁吗？”
那名同学再次翻了翻论坛：“论坛里没说，反正只要是我们学校的，那肯定跑不了，就是想想还怪可怕的，竟然敢在学校杀人，啧，胆子可真大。”
张奥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家里一如既往空无一人，他放下书包进到卫生间，看着水龙头拼命搓洗双手，洗到双手发白甚至搓出血痕才罢手。
过了许久，他关掉水龙头来到客厅，拿起手机，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通，电话那边的女人还在询问他有什么事，生活费还够不够，直到张奥开口：“妈，我杀人了。”
岳靖沉着脸回到家，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儿子，放下包坐了过去：“你刚刚在电话里是什么意思？”
张奥看向妈妈，再次开口：“我杀人了。”
说着把手机论坛页面递给了她：“尸体被人发现了，还有人说有目击者，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靖快速将论坛里的事翻阅了一遍道：“为什么要杀他？”
张奥神色不安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看他坐在他妈妈的摊子前，我就喊了他一声，他眼睛看不见，我想逗他玩一玩，但他不听话，他非要去找他妈，我用力拉了他一下，他就哭了，很吵，他哭的很吵，我不想他哭，我想让他闭嘴，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他闭嘴，我不想听到他的哭声！”
张奥神经质地重复着那天的事，脸色苍白又慌乱，他抓着他妈的手急切道：“妈，我是不是要给他偿命？我是不是会判死刑，我是不是要去坐牢了？”
岳靖用力按住儿子的肩膀：“你先冷静，如果今天没有人来，明天你就照常去上课。”
张奥看着岳靖，神色满是不安，岳靖给他顺了顺头发：“说是有目击者目击到了现场，如果真看到凶手是你，尸体打捞上来那一刻警察就已经来了，那天天黑，除非离你特别近，否则是不可能看到你的脸，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根本没看到凶手，那天你穿的鞋子是哪双？”
张奥指了指鞋柜鞋底还有泥没洗的那双，岳靖走过去拿起袋子将那双鞋装了进去：“把校服脱了我给你洗一遍，记住，你什么都没有做，你没有杀人，如果有人看到你那天带小男孩走了，你就承认，说是看他长得可爱又看他一个人，所以陪着玩了一会儿，仅此而已，如果没人看到，你就不要提这件事。”
岳靖把他的衣服裤子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人工湖她去过，知道附近有种一些水草，确定他的袖口裤脚没有沾染上任何绿草的痕迹后把衣服全都丢进洗衣机，又倒了一堆消毒液。
看他的手上有自己搓出的皮下出血，又给上了药，然后带着那双鞋出门了。
开车绕了许久的路，将鞋子从袋子里拿出来直接丢进了一个大垃圾箱，这才重新回到家里。
为了以防万一，岳靖将家里的鞋柜整个重新清理了一遍，所有沾染到尘土的地方都清扫干净了，又进到房间看了眼儿子。
见儿子已经镇定下来开始写作了，这才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的，别害怕，这件事会过去的，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等考完我就送你出国，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张奥看着他妈妈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
临近半夜，鹏程效率极高地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聋哑学校那边查清楚了，带走孩子的是孩子外婆，所以那边做了登记这才没报失踪，我们已经找到孩子外婆询问，他们周一的时候带走的孩子，但从小孙乐乐就跟外婆家不亲，这次他外婆把他带走是想要带他回老家，他妈妈虽然是哑巴，但能听能看，人也还算年轻，如果不是孩子拖累，再找一个完全没问题，孙乐乐知道这事不愿意，死活闹着要去找他妈妈，他外婆想着也不急这一时，就把他送到他妈那边去了。”
季南星：“可他妈妈并没有见到儿子。”
鹏程：“他外婆说当时他妈妈没在摊子那儿，因为之前让女儿再婚的事情闹得有些僵，他外婆把人送到了就直接走了，可能就是这中间出了事。”
宵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那这也太巧了吧。”
偏就中间这一个错过，就让小孩死了几天都没人知道。
季南星：“他妈妈现在知道孩子的事情绪怎么样？”
鹏程想到那个连哭都哭不出正常声音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很崩溃。”
季南星：“明天我会在课间操的时候查看一下全校师生的情况，你们这边也注意一下看有没有谁请假没来。”
鹏程一口应下：“没问题，你这边需要怎么配合尽管跟我说。”
季南星嗯了一声，确定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就挂了电话。
谢盼儿蹭了过来：“你们学校出命案了啊？天师不是可以根据鬼气什么因果线之类的找凶手吗？”
季南星：“哪有那么容易，真要那么容易那这世上就没有冤假错案了，孙乐乐年纪小，眼睛也是瞎的，他自己看不到凶手，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回到妈妈身边，身上连怨气都没多少，除非我对着学校的人一个个开灵眼面相。”
但这消耗太大了，也过于逆天，观人面相办法有许多种，一种是凭借经验，是为浅观，这种不沾染因果，哪怕是普通人，积攒经验也能通过一些人的面部特征来判断这人大概的脾性，是否适合交往。
另一种就是深入观测，这种就有点讲究命理因果了，因果沾染多了，那对自身的影响极大，所以寻找凶手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身体不好是季南星百试百灵的借口，一说头晕老师就不敢让他下去做操了。
所有人集中在操场的时候，季南星上到天台。
一般情况下学校天台是锁着的，但今天有鹏程在，他没带队员，自己一个人早早就在天台等着了。
季南星一见到他就说：“寻找凶手还是要看你们，那孩子身上没有多少怨气，怕是不太好找凶手。”
鹏程不是很懂这些，只是有点好奇：“不是说杀过人的身上会有杀孽，天师不能看出来吗？”
季南星：“天师又不是神，什么都能看出来，那还要刑侦重案干什么。”
鹏程被怼了一下，并不怎么在意地笑道：“行，你这边尽力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虽然有天师帮忙多少有点指望，毕竟能走捷径尽早破案，谁又愿意凶手多在外逍遥法外一天。
但也不能全指望天师，否则还要他们警察干什么。
季南星走上前，点燃三根香，取下手串摇响金铃，在旁人看不见的世界，一缕黑气从他的金铃中飞出。
金铃轻响，季南星手上快速掐着法诀，线香的烟气裹挟着那丝黑气飘了出去，眼见着那股烟气飞向操场，结果却并不能凝结成团，反而散在了校外。
季南星见到烟气的流向，轻叹了一声看向鹏程：“小孩对于母亲的执念太强了，他死后的意识里对于凶手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因此这股鬼气落不到凶手的身上，看样子想要找到凶手还需要你们这边努力才行。”
鹏程闻言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你们这边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季南星回想着那天通过小鬼所感应到的回溯：“掐住孙乐乐脖子的应该是个男性，带了点骨感，证明对方应该不胖，凶手的袖口跟孙乐乐的脖子有接触到，那质感不像是西装衬衣一类的。”
说着拉拽了一下校服外套的袖口，往自己脖子后面感受了一下，这段时间因为有点变天，还没正式进入炎夏，天气有点反复，所以校服都穿得乱七八糟的，有人早早穿上短袖，像宵野那种火气旺盛的根本穿不住外套。
但像他这种比较怕冷的还穿着长袖外套。
季南星道：“有点像校服袖口这种质感，但不太确定。”
鹏程：“你还记得当时凶手的动作吗？”
季南星让他蹲了下来，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应该是这样，把孙乐乐的脑袋往水里按。”
鹏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可惜昨天的雨太大了，估计把不少证据都冲走了，孙乐乐的魂魄现在在哪儿？”
季南星：“在后面的小破楼里，我打算等头七那天送他回去，到时候看他是执念消散入轮回，还是需要超度。”
鹏程点了点头：“行，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联系。”
早操结束，各班学生陆陆续续上楼回教室，张奥目不斜视往前走着，身边是聊着湖底沉尸新闻的同学，早上一来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好奇凶手到底是谁。
大家都在往一些老师或者校工保安上猜测，还有人往学校的几个不良校霸上猜，玉兰虽然是重点高中，但也不全都是学习好的，还有一些特长生，有些特长生成绩差，为人也嚣张霸道，没少做一些欺负人的事。
其中就包括了一些高三的体育生，那些体育生今天一来就觉得不少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人甚至去看齐康，齐康就是当初被宵野揍了两顿，这一年来从校霸沦为跑腿小弟的体育生。
对于旁人那些目光，齐康只是翻了个白眼。
有人笑着朝他调侃：“听说你杀人了？”
齐康以前是做过不少混账事，没少仗着自己的体格和力气欺负人，但在差点被送去警察局之后，又亲眼看到他妈给人下跪道歉后也算是洗心革面，这一年来沉默不少，虽然学习依旧拉胯，但至少没再做些欺负人的事。
听着同学的调侃，齐康一手掐他脖子上：“你再多话下个被沉湖的就是你信不信。”
走得太快跟一个同样准备上楼的人撞了一下，齐康皱眉，看那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就有点心理阴影，主要是那个高一的年级第一让他心理阴影颇深，对于这种一看就学习成绩好的，他觉得他有点过敏了。
只是他长得比较凶狠，个头也高，一个皱眉就让人感觉很不好惹，那个同学被他撞了一下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前面有人往后面喊道：“张奥快点，磨蹭什么呢。”
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的书呆子声音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然后就大跨步越过齐康往楼上走去。
齐康却怔愣在原地，他旁边的同学推了推他：“走啊，站在这里干什么？”
齐康皱着眉头道：“等等，让我想想。”
同学不解地看着他：“想想？想什么？”
想什么？想刚刚那句来了的声音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那声音不算特别，齐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声音有影像。
一直到回了教室，齐康还在想刚刚那个人。
课上到一半，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水敲打在靠窗的树叶上发出并不算太吵人的声音，齐康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子上睡觉，睡着睡着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正在讲课的老师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一个粉笔头朝他丢过去：“不好好听课一惊一乍的你干什么呢！”
齐康抓着抽屉里的手机就往外面跑：“我憋不住了我要去洗手间！”
都最后一个月了，老师对那些特长生也没怎么管，他们特长生是体考还是艺考基本都有了准数，最后的文化课多少分也不是这短短一个月能够拉起来的，所以就放任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齐康去到洗手间，拿着手机却一时不知道该发给谁。
他想起来了，想起为什么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那天晚上他训练完正要回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他就从走廊绕路回教学楼，当时就听到像是猫一样的呜咽声，然后就是这一道带着一股冷淡和厌厌气息的别哭了。
那一声了的声线跟他刚刚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还记得那天他还想着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学校里搞这种事，他听到那呜咽声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偷偷躲着干那种事来着，还怕撞破了别人，听到声音就赶紧走开了。
只是现在想起来那细微的哭声比起女声，好像更像小孩子的声音。
齐康翻了一下学校论坛，看到上面有被杀小孩的信息，是个眼瞎的残疾人，因为妈妈不会说话，所以那小孩六岁了也不怎么会说话。
时间也正好对上，那天就是星期一！
可这些只是猜测，他也怕给错了信息误导了别人，而且对于警察他是有点怕的。
想来想去，他身边甚至找不到一个靠谱询问的人，唯一能想到的比较靠谱的，竟然是那个打了他两顿后来把他当跑腿使唤的宵野。
听到手机震动，宵野从课桌下拿出来看了眼，紧接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将手机递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看完上面的字，小声道：“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宵野打了一行字过去，很快齐康就回了消息：【不太确定叫什么，我听人喊他张傲，不知道是哪个张哪个傲，我可以去看看是哪个班的，但那天的声音只是猜测，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宵野：【打听一下，到时候告诉我具体班级，是不是误会先让警察查一查再说。】
宵野发完后将消息给季南星看了一眼，季南星嗯了一声：“到时候我去看看，有点头绪总比人海摸瞎的好。”
宵野放下手机，看着讲台上写板书的老师，小声朝季南星道：“如果他帮忙抓到凶手，这算是功德一件吗？”
季南星：“当然，只要是做好事，不管事大还是事小，总会回馈到他身上的。”

第131章
◎纯粹的恶◎
齐康指着高三十班的一个男生道：“就他，叫张奥，我那天听到的说话声音应该就是他，但我不确定另外一个是那个被害的小孩还是他女朋友。”
宵野：“他有女朋友吗？”
齐康摇头：“不知道，跟他不是一个班，我怕打听得太多会让他注意到。”
宵野朝他道：“行，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的，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齐康看了看宵野，又看了看微眯着眼盯着张奥看的季南星，犹豫了一会儿道：“那没事我就回教室了？”
宵野：“回去吧，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提。”
齐康连连点头，确定没他什么事了这才转身回教室。
宵野看向季南星：“怎么样，能不能确定跟这个家伙有没有关系？”
季南星直接开了灵眼，这一看只觉得浑身一冷，见张奥似乎心有所感地看了过来，季南星避开了他的视线，道：“我们先回去。”
两人离开后张奥继续低头看书，倒是他们班几个女生还凑在窗户前往外看，一个个小声说着好帅好好看之类的话。
张奥也没在意，花痴女生，只看得到肤浅的外表，一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从楼上下来，宵野轻抚了一下季南星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试图给他暖一暖身上：“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脸色有点不太好，是开灵眼消耗太大了吗？”
季南星摇头，缓了口气道：“我只是好久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纯粹的恶了。”
人的善恶是很复杂的，大部分人其实天生就带着恶念，只是被环境被社会所建立起来的道德感束缚着，但这些恶念里同样也带着天性里的善，所以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的。
纯粹的好人少，纯粹的恶人自然也不多，哪怕是他们上次遇到的超雄基因者，因基因疾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情绪，可他也不是纯粹的恶。
但这个张奥，要用颜色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黑得没有一丝杂质。
宵野微微一怔：“纯粹的恶？这么说孙乐乐很有可能真的是他杀的？”
季南星点头：“很有可能。”
不只是因为张奥的身上有纯粹的恶，他身上还有几条因果线，带着血色，就算他不是杀孙乐乐的凶手，他也是杀过人的。
季南星道：“我刚仔细看了一下他的面相，他原本的命运线就很可怕。”
这还是宵野第一次听到季南星用可怕来形容一个人的命运线：“怎么可怕？”
季南星：“杀人的恶魔，随着年龄越大，他行事手法越发老练，也将自己隐藏得越深。”
他甚至透过灵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自传和一把枪，所以这个张奥很有可能做了一辈子坏事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最后觉得活得没意思写了一本杀人自传后开枪自杀。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杀，太过具体的如果想要看那消耗太大了，而且这样去看别人的未来对自身并没有益处，季南星这才没多看。
但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线未来，这个张奥的命运轨迹已经发生了转变，最起码他再也没有机会逃脱法律的制裁去作恶了。
宵野道：“那我们现在联系警察，不管他是不是杀孙乐乐的凶手，先把他查一遍再说。”
季南星看向走廊外葱葱郁郁的大树，道：“先不急。”
一阵风吹过，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铃声，正在抄板书的张奥一抬头，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那个被他淹死在湖里的小鬼正睁着一双又大又无神的眼睛站在教室门口。
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不见了，身边一起上课的同学也不见了，整个教室就只剩他一个人。
张奥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是在做梦，否则一个死去的人怎么还会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否则他好好上课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人在教室了。
张奥闭了闭眼，努力不去看门口的那道身影，他用指甲狠狠掐住掌心，想要靠疼痛从梦中醒来。
可是掌心掐得很疼，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任何变化，更甚至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还朝他走了过来。
明明是个小瞎子，却像是能看见他一样直直朝他走来。
张奥低着头努力不去理会那道身影，但那小鬼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还拽着他的衣袖开始哭。
就像那天他要回去找妈妈，自己拦着他不让走的时候，哭得难听又烦躁。
张奥忍了又忍，小孩的哭声一直往他脑子里钻，钻得他无比烦躁，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那瘦小的胳膊，凶狠道：“哭哭哭！哭什么哭！你都死了还来找我哭！”
他一边怒斥出声一边掐着孙乐乐的脖子往外走，他能杀了孙乐乐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淋在身上，头发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手里的小鬼还在拼命挣扎，正在用力踢打他，但一个六岁的小孩，单手就能将他拎起来的重量，打在身上几乎没什么力道。
再次来到人工湖，张奥看向被他掐在手里的孙乐乐，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按着他的脑袋往湖里淹去。
淹进湖里的瞬间哭声就消失了，只剩零星雨声，张奥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种极度吵闹后迎来安宁的清静实在是太令人舒服了，他几度迷恋这种感觉，这种安宁让他沉迷。
手里的小孩不再挣扎，张奥看着脑袋垂在湖里的小孩，缓缓站起来，左右看了看，他需要绳子和石头，他记得体育器材室里有绳子，有很多绳子。
正当他转身去拿绳子的时候，又是一道极轻的铃声，周遭的场景再次变化。
他站在湖边，警察老师学校的安保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都满脸惊恐地围着他，而他身边哪有什么小孩，只有满手的泥巴和满身的湖水。
张奥当场就被抓了，他虽然发疯了，但他疯的时候把整个作案过程都给演示了一遍，别说警察了，就是学生老师这会儿也知道杀死孙乐乐的凶手是谁了。
季南星站在人群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小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做得很好，很快我们就能送你回家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孙乐乐空洞着眼神抬起头，他想回家，他想妈妈了。
他不明白他都有乖，有听话，但还是好多人要把他和妈妈分开，外婆想要把他们分开，老师说要让他独立，不让他去找妈妈，还有那个哥哥，他以为他是想要买东西，结果他却拉着他不让他走。
他不小了，其实他懂很多的，大人们的意思他都明白，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他的存在对妈妈来说是个拖累。
现在他死了，他再也不会拖累妈妈了，但他还是想要见见妈妈，哪怕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张奥被带走了，那些人就把他关在房间里，四个角落都有监控盯着他，没有人来问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张奥看过不少心理方面的书籍，他知道这是警察在跟他打心理战，从学校被带走后张奥就一直保持安静。
他还记得妈妈的话，只要什么都不说，就不会出错，剩下的交给妈妈就行了。
另一边房间，鹏程看着垂着眼面无表情的张奥，忍不住摇头：“年纪不大，心可真够狠的。”
队员敲门进来道：“他妈妈来了。”
鹏程冷笑了一声：“他妈，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见到鹏程，岳靖道：“作为律师，我有权要求与我当事人见面。”
鹏程：“可以见面，但不是现在，我们的审讯还没结束。”
岳靖拿出一堆精神方面的鉴定报告：“我的当事人自幼患有精神障碍，他今天在学校发疯就是精神不稳定的表现，我要求送医。”
鹏程看着那一沓各种报告，笑了一声：“把精神病当免死金牌啊，你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孩子就死了活该？你是律师？那你知道什么是法律的公正吗？”
正在门口揪扯的时候，一个长相异常俊美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鹏程快步迎了上去：“叶队，情况怎么样？”
叶君行点了一下头：“已经确定孙乐乐就是张奥所杀。”
不等鹏程开口，旁边的岳靖冷声质问：“证据呢！你们这样直接定罪？我需要证据。”
鹏程：“他都直接把杀人过程当众演示一遍了。”
岳靖毫不退让地看着他道：“我说过，我当事人有精神障碍，他的思维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这些天他看了太多相关的报道，因此出现了臆想，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凭借他精神异常时的行为来定罪！”
叶君行转头看着她：“张奥的母亲？”
岳靖这会儿还没失控，稍微还能有点理智，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叶君行：“是，我是他妈妈，也是他代理律师，你们直接定罪我当事人，还拒绝我跟当事人见面，我觉得你们的流程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叶君行没接她的名片，微微偏头朝鹏程道：“七十五号垃圾场，有一双今年春季刚发售的限量怪兽联名球鞋，上面有张奥杀人的直接证据，下午五点后垃圾会被焚烧，你们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岳靖瞳孔骤然紧缩，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鹏程一听这话立刻就动了起来，把所有能调动的组员全都喊过来：“快快！七十五号垃圾场，马上出发！小林，你搜一下怪兽联名球鞋什么样，给所有人发一份，老钱，你去查岳靖和张奥的账户，看能不能查到购买记录，快快快都动起来！”
鹏程等人风风火火跑出去后，叶君行看向脸色苍白难掩震惊的岳靖：“你身为律师，知法犯法，身为母亲，纵子行凶，岳女士，送你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偷偷丢掉那双鞋就没事了？对了，如果你想把你儿子打成精神异常来脱罪，建议你别浪费时间了，法律或许认可精神病患者在失去行为控制能力时杀人不负刑责，但管理局不认，你儿子的罪会由管理局起诉判定。”
向来冷静的岳靖还是第一次这么慌乱震惊，她甚至回想那天晚上丢鞋的时候是否碰见过熟人，否则为什么这个人连那双鞋现在在哪个垃圾场都知道。
还有管理局，那又是什么部门，难道管理局就能凌驾在法律之上吗。
鞋子被找回来了，一群人在垃圾堆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整个被腌入味了才找回那双鞋，经过鉴定科鉴定，那双鞋底提取到了人工湖里同种类的藻类成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路过，而是曾经接触过湖水泥土层才会有的东西。
张奥的校服也拿去化验了，衣袖虽然被消毒水破坏了一些物质痕迹，但经过提取比对，同样有藻类残留。
还有孙乐乐脖子上的掐痕，也跟张奥的指印完全符合。
在各种科技鉴定下，即便不动用天师的能力，这些证据也能把张奥定罪了。
岳靖也被起诉了，以毁坏证物包庇凶手妨碍司法为由。
但她依旧不死心，她早前就为儿子准备好了后路，多年的精神疾病治疗报告足以说明在张奥杀孙乐乐的时候他是没有自控能力的。
可惜管理局是为阴魂讨公道，以因果来定论，神经病杀人一样要付出代价。
从打捞尸体到找到凶手只用了三天，凶手的身份更是让不少人震惊，谁能想到一个高三的学生，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六岁的小孩。
张奥那天发疯好多人都看到了，原本好端端在上课的人，突然像是中邪了一下手里虚虚抓着什么冲出了教室。
然后一路跑向人工湖，无实物表演一般将杀人现场还原了。
还有不少人拍摄了视频，好多人光看视频都觉得张奥可怕得很，看着文质彬彬好学生的样子，发起疯来简直像个杀人魔。
警方这边已经提醒过了，那些拍了视频的不要发出去，但最后还是有一些比较模糊的流了出去，这一下玉兰高中再次出名。
【真不知道是学生还是恶魔，这人是有什么精神病吧？】
【楼上可别乱说，人家杀人的时候可冷静得很，哪有精神病，（别想打成精神病脱罪，精神病不是万能免罪的！】
【有点吓人，他竟然还当众发疯现场还原，那小孩的妈妈看到这视频得多难过啊。】
【那个小孩好像眼睛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仇怨要这么凶狠地杀人啊，不懂。】
【坐等一个结果，这种疯子不判死刑社会不安定啊！】
随着视频的流出，群众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更高了，更让人震惊的是孙乐乐并不是张奥杀的第一个人。
张奥有一本连他妈妈都不知道的日记本，上面写了他七岁那年，在少年宫学习的时候，将一名叫魏然的同学从楼梯推了下去。
日记里写道：无休无止地修路，很吵，这里好像每天都在挖坑填坑，有着永远都修不完的路。
一楼的路面又被挖开了，一堆石头被从土里挖了出来，老师说走路要看脚下，说再过两天把路填平就好走了。
可是这路一直在被挖开，咚咚咚的声音很烦，我站在楼梯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一堆尖尖的石头。
我伸手了，在魏然后面推了一把，他也很吵，永远都在耳边不停说着他有了新的玩具，有吃不完的零食，他爸妈又带他去哪里玩了。
魏然摔下去了，很幸运地摔在了最尖的那块石头上，很多血，红红的很漂亮。
太好了，以后魏然不会再在我耳边吵了，这里也不再继续修路了，世界都安静了，多好。
警察根据这个日记找到当年出事的孩子，那家人已经又有了小孩，但大儿子的死一直是他们心里不能提的刺。
原本以为是少年宫施工不规范，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挖开了当年死亡的真相。
本就没有愈合的伤疤被揭开，魏然的父母得知儿子死亡的真相差点都崩溃了，七岁啊，谁能想到七岁的小孩就能恶魔到这程度。
魏然的父母将这件事发布到了网上，本就对张奥杀人比较关注的人各种转发扩大，他已经满十八岁了，第一次杀人是七岁，但现在既然能负法律责任，那就该直接死刑！
如果只是孙乐乐的死，岳靖还能想办法找几个大律看能不能判个有期，只要刑期表现好，后面不是没有提前释放的可能。
但魏然这件事因为日记本被翻了出来，两条人命，再加上舆论的关注，很有可能会被判死刑。
岳靖自己也被关押，她的律师执照将被吊销，甚至也要面临牢狱之灾，但她依旧没有放弃，还在四处求人帮忙。
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的嫂嫂这时候站了出来。
视频里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将一堆诊断一堆治疗记录摊开，哭得双眼红肿道：“那年张奥不到十岁，我们家装修了新房，于是邀请亲戚朋友来做客，当时我儿子才八个月，玩累了就放到房间里睡觉，张奥偷偷溜进去，把一块枕巾盖在了我儿子的脸上，我儿子因为窒息导致脑瘫。”
女人说着抽了好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岳靖，就是张奥的妈妈说，孩子小不懂事，是她没有看管好，还说我儿子所有的医疗他们来负责，我一直以为是孩子不懂事造成的意外，这些年我儿子治疗的费用他们家也的确在出，我丈夫也说大家都是亲戚，这种事谁也不想，但今天，我觉得张奥就是故意的，七岁就能杀人，十岁想要闷死一个孩子也是他能干出来的！”
女人将自己孩子治疗的所有记录全都展示在镜头前，但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现在已经很难有证据指控了，她把这事发出来，也是想要法律严惩张奥。
这种恶魔绝对不能让他活着！
拍摄完视频，女人擦了擦眼泪，看向一旁沉默一言不发的丈夫，转身抱起傻乎乎玩玩具的儿子。
她一直怀疑张奥就是故意的，她孩子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他跑进去往儿子脸上丢了一块枕巾，十岁的孩子了，不是什么都不懂，要如果不是丈夫说都是亲戚，要如果不是岳靖说会对这件事负责到底，她当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没想到张奥比她想得还要恶毒，既然现在进去了，那就这辈子都别出来，就当给她儿子也讨了一个公道了。
丈夫叹了口气：“何必呢。”
女人一把将水杯砸向男人：“何必？孩子不是你十个月划一刀生下来的，不是你日夜不眠不休喂奶养大的，他这一辈子就因为张奥毁了，你跟我说何必？！那个小畜生不死，我看他怎么平息众怒！”
岳靖嫂子发的视频让外界的议论声更大了，宵野坐在沙发上将视频看完后扭头朝季南星道：“我懂你说得纯粹的恶了，这样的人的确是太可怕了。”
季南星：“现在他已经被抓了，死刑是肯定的。”
少一个恶魔，不知道能拯救多少无辜。
宵野：“我们能做点什么吗？要不要给孙乐乐做个祈福？”
季南星摇头：“不用，你看人工湖那边，好多人送去花篮，送零食，好多人祭奠他，这都是在为他祈福，明天就是孙乐乐的头七，送他去见一见他妈妈，让他消了执念自然轮回就够了。”
宵野：“我以为人死了之后，瞎子聋子哑巴就能恢复正常。”
季南星：“如果人死了之后就能恢复正常，那还要鬼医干什么。”
“鬼医？”宵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鬼医是活着时是医生，死了也在下面当医生？”
季南星笑了一声：“当然不是，鬼医也算是一种神位，很多人魂魄残缺不全，即便投胎也是带着残缺投胎，想要补全就要轮回许多次，如果功德足够，可以请鬼医帮忙修补，像是孙乐乐，这一世枉死，前几世如果没有作孽太多，那他就能让鬼医替他治好眼睛，下一世就能成为正常的人了。”
宵野哦了一声：“那你是想要请鬼医给他治眼睛，让他看一看他妈妈？”
季南星道：“鬼医哪里是我能请得动的，我只能短暂给他开一开天眼，让他不用眼睛也能看一看他妈妈。”

第132章
◎都有了结果◎
孙乐乐的妈妈叫孙莹，先天性的声带发育不全，除了不会说话，看起来跟旁人没什么区别。
因为孙莹有残疾，所以她家里很快又要了一个，一个很健康正常的弟弟，虽然有了弟弟，但孙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太亏待孙莹，依旧让她上学念书，把她养大了。
但只有身处其中才会知道在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中，不被爱的那个有多痛苦。
等考上了大学，孙莹几乎再也没回过家。
大学的时候她交往了一个男朋友，男生并不觉得她不能说话有什么问题，对她也很好，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地在一起。
可惜男生家里无法接受，任由男生如何争取，甚至跟家里反抗都没用，那男生为了她还一度跟家里决裂。
但有句话说得好，女方不同意的，最后都妥协了，男方不同意的，最后都成功了，男生被家里骗了回去，估计家里以死相逼，最后男生没办法，只能跟孙莹提了分手。
但他却不知道孙莹当时已经怀孕了。
虽然月份很小，去拿掉也来得及，但孙莹太渴望家庭了，渴望有属于她的亲人，跟男生分手之后她都打算以后不再谈恋爱，这个孩子是上天送给她的宝贝，所以孙莹坚持把孩子生了下来。
孙乐乐刚出生的时候是正常的，眼睛是能看到的，扑闪着大眼睛别提多漂亮了，结果没想到半岁不到的时候就发生了病变，双眼失明，这些年耗费无数钱财精力的治疗也只是为了能保住眼睛，至少让乐乐表面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
孙莹神色麻木地坐在乐乐的遗像前，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太折磨了，这些年她跟乐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苦，但她却很幸福，那种辛苦都有奔头的幸福感，只有做了妈妈才能体会。
但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才会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她，每当她觉得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现实就会一巴掌将她打回地狱。
孙莹的妈妈叹着气，虽然女儿这些年都不怎么回家，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发生这种事她也不想的，所以这几天一直留在这里照顾。
当她准备把乐乐的衣服都整理好拿去烧掉的时候，孙莹突然一下情绪激动起来，将她妈猛地推开。
但孙莹不会说话，只能用支离破碎的声音绝望地嘶喊着。
她弟弟要结婚了，房子已经买好了，但装修办酒都需要钱，所以她妈想让她结婚嫁人，彩礼和办酒收的礼钱到时候就能帮衬一下弟弟。
就是为了让她嫁人，为了让她没有拖累，所以她妈想要把乐乐带回老家。
乐乐从小就没跟她分开过，之前刚送去聋哑学校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会去看一眼乐乐，乐乐也因此学习进度很不理想，后来老师找她谈过，让她适当地放手更有助于乐乐的独立。
后来她妈来了，跟她说了一堆劝嫁的话，乐乐对这件事异常抵触，她没想到她妈会直接把乐乐接走。
偏偏就是那天的一个时间差，就让她的乐乐永远地离开了她，这让孙莹怎么接受。
常年积攒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瞬间整个爆发了出来，但她说不了话，除了发疯一样地叫喊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都是孩子，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她已经努力自己活着不给家里增添负担，哪怕独自一人养着乐乐，这些年她也没往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为什么他们还要来逼她！
如果不是为了想让她结婚赚彩礼，她的乐乐又怎么会死！
越想心里越发绝望，那种被束缚着无力挣脱的绝望让孙莹恨不能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孙妈妈被吓坏了，她从未见过向来安静的女儿如此疯狂的一面，吓得她缩在角落甚至都不敢出声。
就算她不出声，她的存在就是孙莹心里这会儿扎在心口的刺。
所有人都要逼她，那她就拖着他们一起去死好了！
儿子没了，心里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孙莹打砸完家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妈妈，在她觉得情况不对想跑的时候孙莹直接赤着脚扑过去，双手掐着她的脖子，都死了吧，死了就都干净了！
孙妈妈拼命挣扎，努力扒开女儿的手：“孙莹你疯了！”
孙莹双目发红，她就是疯了，她还嫌自己疯得太晚了，要是早点疯，疯到他们谁也不敢来惹她，谁都离她远远的，她的乐乐就不会死了！
季南星来的时候孙妈妈都快要翻白眼了，他手边牵着的小鬼一下子就扑到了自己妈妈的身上，哪怕看不见，他也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但是他触碰不到任何人，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季南星在孙莹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情绪上头发疯的孙莹一下子就软倒了下来。
季南星看向拼命呼吸的孙母道：“再不走待会儿她再发疯可就拦不住了。”
孙母对这个女儿本就没有多少感情，无非是觉得把她养这么大不回收些好处，这些年的付出就白费了，但比起自己的性命来说，其他都不重要了，生怕这个女儿再次发疯，孙母抓着自己的包赶忙跑了。
见孙母真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再看孙莹，也不知道是哀伤多过绝望还是绝望多过哀伤的眼神，季南星蹲下来，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冷静一下，我让你最后看一眼你儿子，他就在你身边，你情绪太激动会吓到他。”
孙莹猛地看向季南星，无法说话的她只会啊啊啊地求证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儿子就在她身边。
季南星取出一张符：“阴阳本该相隔，人既然已死，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但年及你们这一世的母子缘，让你们做一个好好的道别，你们只有五分钟，好好珍惜吧。”
季南星说完就将天眼符贴在了孙莹的身上，随后又在孙乐乐的眉间轻轻一点。
孙乐乐只觉得花白的世界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曾经所有通过双手触摸的东西都有了更清晰的概念，还有眼前的女人，那惊喜又悲伤的模样，这就是妈妈呀，他看到妈妈了。
妈妈就跟他想象中一样漂亮。
孙乐乐小心地张了张嘴，试探着喊出一声妈妈，他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说话，以前他想要跟妈妈一样，妈妈不会说话那他就也不说话。
但现在他好后悔啊，他该早点开口说话的，这样他就能多喊几声妈妈了。
季南星走到门外，替他们轻掩上门，孙乐乐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因为长时间没开口，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有一句，妈妈，你好好的。
孙莹拼命抹着眼泪，看着孙乐乐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是她最宝贝的，一想到今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孙莹就觉得自己痛苦得活不下去了。
五分钟对于生离死别的分离快到转瞬即逝，当孙乐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孙莹急切地想要拉住他，她想要留住儿子，哪怕儿子已经死了，哪怕只是鬼魂跟在她身边都是好的。
等孙乐乐在她眼前彻底消失，孙莹跑出门，抓着季南星的衣服就要给他跪下，嗯嗯啊啊地祈求着。
季南星道：“人死后要进入轮回投胎转世，别说你强留不住他，就算强留住了，也是消耗他下一世的福运，今生有残缺，早日投胎，下辈子他会过得很好。”
神色激动的孙莹突然安静了下来，松开了季南星的衣角，跪坐在了地上。
季南星看向孙乐乐，孙乐乐也舍不得妈妈，但他不想再拖累妈妈了，见到妈妈的心愿已经完成，他朝着季南星鞠了一躬：“谢谢哥哥。”
说完，孙乐乐的执念一散，魂魄一点点消散了。
季南星半蹲下来看着孙莹：“乐乐走了，他投胎去了。”
孙莹点了点头，本能地朝他比了个手语的谢谢。
季南星道：“乐乐说他很高兴这辈子能做你儿子，他很感谢你成了他妈妈，他说如果有下辈子，他还想当你儿子。”
听到这话，孙莹捂着嘴再次痛哭出声，可是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没有给乐乐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都没能将乐乐养大。
季南星从楼上下来，等在车边的宵野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
季南星：“孙乐乐去阴间了。”
宵野往楼上看了一眼：“那他妈妈？”
季南星：“很痛苦，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走出来，但给她留了念想，也许能熬过去。”
宵野拉着季南星上车：“我都说我陪你上去了。”
有他陪着，面对这些受害人家属的崩溃情绪时，多少也能抽离点，不会被感触那么深。
季南星坐上车，揉了揉额角：“有你在给乐乐开天眼就需要更大的力气。”
宵野拉着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头疼了？我给你揉了揉，你躺下来。”
季南星也没拒绝，给人开天眼和给鬼开天眼消耗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刚刚同时给一人一鬼都开了，这会儿太阳穴那儿抽抽地疼。
宵野让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两手轻柔在他额角揉按着：“力道怎么样？”
季南星闭着眼：“还行，以后混不下去了可以卖艺赚钱。”
宵野笑了一声：“那可不行，我卖身不卖艺。”
季南星睁开了眼，视线从宵野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了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重新闭上眼：“嗯，有点本钱，估计能卖上个好价。”
宵野笑：“那要是卖不出去，你就行行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个友情价？”
季南星顺着他的玩笑道：“你要是把我伺候好了，也不是不行。”
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季南星，宵野脸上笑得温柔，轻声道：“那可说好了啊。”
孙乐乐的头七过了，人工湖那边所有的零食花圈还有一些漂亮的小衣服都由校工收走送去了孙乐乐的墓碑前。
对于张奥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死刑是迟早的事，关于张奥这个人，也在临近高考前成了他们学校最热门的话题，尤其是以前跟张奥一个班的，谁能想到身边那样一个看似普普通通还文质彬彬的人，竟然是这么可怕的恶魔。
平时几个跟张奥关系不错的更是每天都在庆幸感叹，感谢同学不杀之恩。
这件事里季南星的存在被刻意隐藏了，他自己就不想太出名，而且天师这身份还是有点封建迷信的，不要大肆宣扬的比较好。
张奥虽然会被判死刑，但他妈妈未必，怕以后被她妈妈出来后报复，为了保护一些人的信息，鹏程并没有当众夸奖，反而私下找到齐康：“你给我们提供的信息是我们能这么快抓到凶手的关键，这次的事情真的要多谢你了，你的善于观察和发现让凶手没能逃脱法网恢恢，但为了你的安全，这件事不会对外公告，不过该给你的奖励还是有的。”
钱不多，就五百块，但这钱的意义却不止五百，齐康不是没有被人肯定过，他妈妈一直相信他会有出息，当他跑出一个好成绩教练也会夸奖，但跟面前这五百块的奖金比起来却又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齐康心情激动的同时却又无比后悔，要是那天他多事一下，绕路过去看一眼，小孙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可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这种意识，即便是知道有人需要帮助他也不会多管闲事，他不找别人麻烦都好了，更不用说去帮人。
但这次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冲击，那天他只要过去看一眼，一个六岁的小生命就还能继续灿烂成长。
这么一想齐康的眼睛都红了，手里这五百块的奖金甚至令他觉得有点烫手：“对不起，如果，如果那天……”
鹏程抬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要把别人的罪恶背负在自己的身上，你帮乐乐抓到了凶手就已经很棒了，以后如果再遇到一些别人需要帮助的事，我也希望你能量力而行，别因为这次的事情反倒成你人生的负担。”
齐康点了点头：“谢谢警察叔叔。”
比齐康还要矮一个头的鹏程：“……”这声叔叔应不是，不应也不是。
楼下晒太阳的张沅朝宵野道：“你说那家伙以后是不是真能改邪归正？”
陈十一不解道：“这一年多他不是挺安分吗？跑腿随叫随到，速度那叫个快。”
张沅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有宵野压着啊，以后高三毕业去了大学，逃离了宵野的魔爪，说不定又故态复萌。”
“不会的。”
众人看向说话的季南星，季南星却微微眯眼看着楼上正在跟鹏程说话的齐康：“他的命格已经变了，好和坏从来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埋下一颗种子，早晚都有开花的那天。
阳光下，季南星眼前是齐康一闪而过穿制服的画面，虽然他坏过，欺负过人，但真心悔改就永远都不晚。
在快要高考前，戴远江伤人判刑了，蓄意伤人训鸟偷窃等罪名，判了八年，不过他这件事公告后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因为张奥也被判了，就像众人期待的那样，直接死刑。
当高三学生迎着未来走向人生考场的时候，张奥一身囚服被带去了服刑场。
高考的天气好像永远都是雨天，高一高二放休给他们腾考场，整个城市为他们静音让路，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苦读十二年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崭新的未来。
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叫着，太阳一天比一天火热，就算教室里有空调，但依旧热得人烦躁。
还没放暑假，但同学们的心早就飞远了，有人说要回老家，有人说要出去旅游，宵野趴在桌上看着季南星，怎么看都看不够。
别人哪怕坐着不动也汗津津的，他家闹闹自带冷气，坐在他旁边都能感觉到凉快。
季南星被他盯了好一会儿：“还不背书，后天就期末考了。”
宵野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季南星好笑：“看什么呢？”
宵野伸出手臂往他旁边一放：“黑白配。”
宵野并不黑，虽然爱运动，但皮肤天生的底子在那儿，冬天捂白，夏天晒也是晒成小麦色，只不过跟天生冷白皮的季南星一比，那的确要黑几个度。
季南星看着他：“你少在室外打球自然就白回来了。”
宵野伸手抓住季南星的手，细细摩挲着他一根根细长的手指：“闹闹，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季南星抽回了自己的手：“考完就回家，你爷爷不是想让你一起去农场，夏天的农场有什么？”
宵野：“桃子，有一整片的桃林，每年夏天我家桃子多到吃不完，都是那个农场爷爷送的。”
季南星：“那你今年要去吗？”
宵野摇头：“不去，小时候去是因为家里没人，哥和嫂嫂都要上班，保姆又看不住我，所以爷爷才会走哪儿把我带哪儿，但现在，我这个大个人了，哪里还需要拴裤腰带上。”
宵野说完又往季南星旁边蹭了蹭：“那我暑假能去找你玩吗？”
季南星无所谓地点头：“可以。”
暑假他不会住学校这边，要么回到市中心福兴街那边的大平层，要么回庄格里那边的别墅。
但姐姐在实验室，大哥又总是早出晚归，二哥又全世界飞，他待在家里也是一个人，估计回去住不了几天就会回市中心去。
宵野正想着到时候怎么厚着脸皮去蹭住的时候，陈十一和蒋棠棠跑了过来：“学神，旅游否？”
宵野将蒋棠棠递过来的旅游攻略推开：“不出市谢谢。”
上次就去了一趟边城回来就大病了一场，不用季南星开口宵野就直接替他拒绝了。
蒋棠棠啧了一声：“又没问你，再说了，出市我们家里也不答应啊。”
虽然已经高中了，但在家里人眼中依旧是出门需要报备，晚上有门禁的小孩，哪怕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太远的地方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能选择的也只有市区内了。
蒋棠棠指着做的攻略道：“这里的古城你们去过吗？”
宵野翻动了一下她贴的那些攻略：“人造古城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一些大概一两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城墙，几处破烂房子，还有几个明清时期的庄园，就被圈画成一处旅游胜地，不少外地人来玉兰必打卡的地方。
但好多玉兰本地人反倒没去过。
陈十一双眼晶亮地看着季南星：“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可以选那种独栋的民宿，虽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但分摊下来也还好，吃东西另付，路费我们也能省了，住民宿的话人均两百左右，吃吃喝喝分摊最多就五百，我们可以玩个两天一夜那种。”
季南星：“你们想几号去？”
蒋棠棠：“二十二十一号去！”
他们刚期末考完放假还没出成绩，这出了成绩估计就没那个心思玩了。
季南星道：“可以。”
蒋棠棠笑嘻嘻将他的名字写在了小本本上。
宵野伸头一看没有自己的，这才道：“还有我呢。”
蒋棠棠白眼一翻：“你不是不去吗？”
宵野：“我不去季南星也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蒋棠棠哼了一声，笔力极重地写下了宵野的名字。
蒋棠棠去找她小姐妹商量出行去了，陈十一趴在了季南星的桌上，他还记得季南星之前跟他说过要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所以只拉了拉他的衣服：“等再开学就文理分班了，我不想跟你分开。”
季南星肯定是理科，虽然他文理都很强，但理科对他来说更简单轻松，陈十一理科就不行了，文科还能稍微死记硬背一下。
季南星：“还是在一个学校，也能一起吃饭，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陈十一没忍住，张开双手就想抱住季南星，但下一秒就被宵野拿着书挡开了。
陈十一朝他白了一眼，小声朝季南星道：“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我看到时候分班了跟你不在一个班，就算在一个班也不再是同桌了他会不会疯。”
宵野也朝他冷哼了一声：“不劳费心。”
三年同桌锁死！
不行，为了以防万一，今晚回去就给老妈打电话，让老妈跟学校好好说说，可不能把他和闹闹分开。

第133章
◎游玩◎
“嗯嗯嗯，老妈你可得把这事记着啊，放心吧，我成绩追上来了，全年级前三十妥妥的！”
“那你得提前跟老师说啊，可别等分了班再说，还有座位，不是，是闹闹他社恐胆小，换同桌他该不适应了，真的，我骗你干嘛，你看他照片也能看出他就是个特安静内向的人，嗯？没看过照片，我明天偷拍一张给你看！”
“一定说好了啊！百分百说好了啊？”
宵老爷子从楼上走下来，看他抱着手机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沉声道：“跟谁打电话呢，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抱着手机不放。”
宵野往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一秒坐正：“跟我妈讲电话呢，那妈你忙吧，嗯嗯我会好好听爷爷话的，帮我跟我爸问个好啊，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办到啊！”
等宵野挂了电话，老爷子这才道：“你又找你妈磨什么呢？”
宵野往沙发上一靠，将抱枕抓过来抱在了身上：“没磨什么啊，距离上次见面都是清明节的事儿了，不能母子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啊。”
宵老爷子冷哼一声：“真不跟我去农场？农场那丫头你们不是一直玩得很好吗？”
宵野立刻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跟人丫头玩得很好，农场里也就她一个人，我不跟她玩我又能找谁，人家工人是去农场赚钱又不是游玩的！”
宵野的毛都差点炸起来了，这话要是让闹闹听到了，误会他喜欢女孩子，不是给他本就困难模式的人生再次增加难度吗！
宵老爷子被他这简直应激一般的反应吓了一跳，抬手就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瞎咋呼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
宵野表情无比认真道：“这种事绝对绝对不能乱说！这要是让……让我以后喜欢的人听到那多误会啊，爷爷您可不能害我啊！可不能给我本就不平顺的感情路再添波折！”
宵老爷子眼神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宵野镇定摇头：“没有啊，这不是防患未然嘛。”
宵老爷子：“那你说什么本就不平顺的感情路？”
宵野：“谁家感情路平顺了，这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点摩擦，我哥跟嫂嫂不也闹过好几次，我这不是怕以后折上加折的，爷爷，这话以后可绝对不能乱说，尤其是在我朋友面前，万一有人当真了，给我当花边新闻传出去了，我多冤啊！”
宵老爷子被他那一套一套地说得头大：“行了行了，一句话像踩了你的猫尾巴一样。”
宵野闻言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保险，他决定明天要不先跟季闹闹聊一聊农场，再顺带把那野丫头带出来，然后顺势撇干净关系？
一想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刻意，有点过于此地无银了。
哎呀好烦，这就是以前没好好洁身自爱跟谁都玩得好的后果，早知今日，真是悔不当初啊。
自从宵野住季南星那儿之后，偶尔周末回家住早上来学校就一定会带好吃的，还是超大分量谁都有的那种。
知道他这周回家了，所以张沅特意没吃早餐，刚下公交车就看到宵野从他家车上下来，背着书包就大步迎了上去，一抬手习惯想要搭他肩膀上，结果被宵野避开了。
张沅没在意他的避开，只是看着他抱着明显跟以前不一样的小号食盒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你家阿姨休假了？”
宵野莫名其妙：“没有啊。”
张沅道：“那你怎么带这么小个食盒，这也就单人份吧。”
宵野生怕他过来抢，将食盒抱更紧：“这是我家闹闹一个人的。”
张沅指了指自己：“我的呢？我特意没吃早餐。”
宵野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以前走进了一个误区。”
张沅皱眉，眼神却往他食盒上瞟：“什么误区？”闻着好香，不知道培根还是什么东西的焦香，还有煎吐司的香味，越闻越饿。
触及他的目光，宵野装作不经意地将早餐往身侧挪了挪，避开了他的视线才道：“以前我想着所有吃的大家都有份，这样我给他就显得很正常了，但我突然意识到，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过于中央空调，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给他全世界独一份的偏爱！”
张沅总算是将视线挪回了他的脸上：“你就不怕你现在这独一份会把人吓跑？”
宵野：“不怕，不独一无二，怎么能让他知道他在我这里有多不一样！”
看他恨不得甩着尾巴走路了，张沅指了指自己：“我呢？我可是饿着肚子等你的早餐在呢！”
宵野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个红包，然后将他往小超市方向推：“去吧，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哥买单。”
张沅直接送了他一个白眼，真是交友不慎呐！
一进教室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他的同桌，宵野抱着食盒挤了过去：“让让让让，马上考试了，你们还在这儿闲聊呢。”
陈十一：“反正成绩就那样了，临时抱佛脚也没用，不如商量去玩的事。”
蒋棠棠道：“今天高三是不是要回来做告别会啊？”
陈十一：“告别会考前不是已经做了吗？”
蒋棠棠耸耸肩：“不知道啊，但今天看到好多没穿校服的，这高考一结束，校服课本怕是迫不及待全都扔了。”
宵野把食盒打开，第一层放的两颗小虾饺和两颗小烧卖，第二层放的两份煎三明治，里面馅料多到都溢出来了，第三层放着切好的水果，蜜瓜蓝莓樱桃小番茄。
拿出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递给季南星：“快吃，吃饱了待会儿好考试。”
季南星看了看食盒，转头看向他：“你的呢？”
宵野：“我吃了，专门给你带的。”
见陈十一和蒋棠棠往果盘里伸手，宵野不客气地一人给了一巴掌：“这是我小同桌独一份待遇，没你们份，一边玩去。”
陈十一震惊：“野哥你小气了。”
以前都是带很多大家一起吃的。
吸着酸奶拎着一袋子茶叶蛋的张沅走进来，闻言冷笑了一声：“有人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做人了。”
蒋棠棠抿唇，眼神在宵野和学神之间来回移动，然后抓着林艺的手一脸怪笑地退开。
林艺没忍住抬手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收敛点。”
蒋棠棠捂嘴：“我也想收敛，但耐不住官方发糖啊。”
她不磕真人的，但谁让真人长得比动漫还绝绝子，还按头送糖，那她能怎么办，只能浅磕以示尊重了。
季南星夹起一颗小虾饺看向宵野：“再吃点？”
宵野将他的筷子轻轻推了推：“吃很饱，你自己吃。”
季南星眼神一转，刚想问陈十一要不要吃点，陈十一就十分有眼力地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去抱一抱佛脚吧，能多一分是一分。”
围拢在旁边的人都散开了，季南星也没多想，开始专心吃早餐。
宵野一手撑着头，看他吃得两颊鼓鼓的，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郭灿坐在后座剔牙，看同桌连吃了好几个茶叶蛋，这才微微偏过头去：“怎么感觉野哥今天怪怪的？”
张沅闻言又是一声冷哼：“谁知道呢，也许春天发情了吧。”
郭灿抬头看了看二十度的空调：“现在是炎夏。”
张沅：“心里开花，一年四季都是春！”
考试的时间过得快，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因为明天还要考，所以拉开的桌椅保持了原状，也没晚自习，考完今天最后一场就直接放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等了许久的齐康有些踌躇地走了过来。
宵野单手背着包看着来人笑了一声：“恭喜啊，脱离苦海了。”
齐康看了看宵野，又看了看宵野旁边眉眼冷清的季南星，道：“以前做了很多不懂事的事，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我想为我以前犯的那些错好好跟你们道个歉。”
一旁的张沅和陈十一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确有些没想到齐康会来道歉。
齐康朝着宵野和季南星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上次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我不会再做仗势欺人的事了，以前种种，对不起。”
最开始他是不服气的，他要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就不会在被宵野第一次揍了之后招惹第二次。
只是当时形势不如人，加上第一次感受到社会阶层带来的差距放大了他心底的那份自卑，所以这近一年他才会那么安分守己，并非真的扭转了心性，而是迫于现实的低头。
但这一年他难得过得平静，也许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许是高考真的是一段人生的分水岭，他突然有些迷茫未来，又总忍不住反思过去。
以前的他浑浑噩噩，觉得谁都怕自己这件事让他很有面子，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一方小天地，现在脱掉了高中校服，才让他跳出了某个圈子真正地正视了自己。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齐康现在还不知道，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再走上从前的老路，所以他来道歉，也是来对从前的自己做个道别。
宵野看他真心悔改的样子，笑了一声：“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以后大学生了，社会可不好混，收敛点脾气至少能少走点弯路。”
季南星：“以前你欺负过的那些人，你都去道歉了吗？”
齐康点头：“去过了。”
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看到他的道歉，倒是没有他想象中刁难，反而会跟他说没关系，这越发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人了。
季南星笑了笑：“既然告别了过去，那以后就专注未来吧，诚心认错永远都不会晚，祝你今后一切顺利，扶摇直上。”
齐康再次给他们鞠了一躬，微微红着眼道：“谢谢。”
看着那大高个离开的背影，陈十一轻啧了一声：“突然觉得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张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难得早放学，等会儿去吃火锅怎么样？”
陈十一有点嫌弃：“这么热吃火锅啊。”
宵野拉了拉季南星的手：“走吧，想吃火锅还是想吃炒菜？”
季南星：“都行。”
宵野：“你说要是齐康那天没想找你麻烦，也没挨我第二顿揍，他现在会怎么样？”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也许某天社会重新教他做人吧。”
宵野笑着看向季南星：“所以心软的神又救了一个迷途青年？”
季南星松开他的手：“心软的神现在饿了，要吃饭了。”
两天考完期末，下午做大扫除，做完大扫除就相当于放假了，只不过三天后要回来拿成绩和暑假作业。
蒋棠棠邀约的就是这个空当，在不知道成绩的时候好好地玩，要不然拿了成绩就没心情玩了。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齐聚季南星家楼下，不用穿校服，对发型也没要求，三个小美女除了肖筱还穿着裤子，林艺和蒋棠棠都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
林艺穿着小碎花连衣裙，蒋棠棠穿着T恤牛仔裙，两人一见面就开始彼此互夸，听得张沅一脸嫌弃：“商吹得有点夸张了啊，不就是换了身衣服，跟穿校服也没多大区别啊。”
这时宵野推着一个小行李箱从门栋里走了出来，季南星跟在他的身后。
脱去校服，季南星穿着一件左胸有彩色太阳花的白色T恤，一条浅卡其色五分短裤，裸露出来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反光，那一双腿更是又细又直，没有一般男生会有的肌肉感，匀称又细腻，看得蒋棠棠口水泛滥。
而宵野则跟他明显是一个系列的衣服，只不过是一件黑色的T恤，裤子是同色系的五分裤，露出的肤色比季南星黑了几度，小腿带着常年运动的健壮，那手臂肌肉感觉单手就能抱起一个季南星。
蒋棠棠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天菜啊。
宵野推着箱子快步往前，然后挡住了她的视线：“身为女生，能不能矜持点？”
蒋棠棠偏着头往他身后看：“你不懂，我这是锻炼我的审美，美好的事物见多了，以后才不会被丑河童迷了眼。”
走在宵野身后的季南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蒋棠棠立刻轻嘶了一声，差点就眼冒星星了。
宵野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将她往一边推去：“快上车，车子都等着了。”
蒋棠棠嗷呜一声，那一丝对帅哥的滤镜再次破碎，果然有些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很欠。
这次宵野安排了一辆小型商务车，刚好一辆车就能把他们全都装进去，车程一个多小时，一路上的话题都还没聊完就到目的地了。
蒋棠棠提前预约好的是独栋民宿，楼下餐客厅带院子，可以自己做饭烧烤，楼上四间房，她们三个女生直接要了最大的一间房，至于另外三间房男生怎么安排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看着宵野把他和季南星的行李放好，陈十一抱着饮料乐呵呵朝张沅道：“看样子我们可以一人一间了。”
古城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面残破的城墙是遗留下来的，其他一些地方都是为了旅游项目故意做旧的，但大片的荷花，还有向日葵田就很值得打卡，还有那种古城老街，甚至水上人家。
尽管有些东拼西凑得不伦不类，但玩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七个俊男美女走在一起就是最亮丽的风景线，排队买奶茶的时候，就有女生忍不住上前，在宵野和季南星之间犹豫摇摆了一会儿，最后将手机对向宵野：“你好，能加你微信吗？”
宵野拿着手机正在看这家奶茶店的推荐款，闻言抬了一下头，然后笑着道：“不好意思，我没手机。”
说完将前面的季南星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双手越过他的肩膀，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一样把手机页面递给他看：“想喝哪种？可以线上直接点。”
要微信的女生有些尴尬地跑开，季南星微微扭头：“你直接说不方便不就行了，你这么说也太让女孩子尴尬了。”
手里拿着手机说没手机，就算不想给微信也是可以委婉一点的。
宵野：“那我下次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同意，这样拒绝是不是很委婉？”
季南星好笑地指出：“你也可以说你女朋友不同意，反正有没有女朋友人家也不可能要求验证。”
宵野：“那不行，万一人家热情奔放不惧撬墙头呢，说男朋友直接从根源就断绝了可能，多好。”
季南星无奈：“你高兴就好。”
陈十一叹气，他什么时候才能有桃花，一偏头余光看到蒋棠棠正兴奋地拿着手机猛拍，便立刻转头看了过去：“你在拍什么？”
蒋棠棠把前面拍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照片里树荫下，宵野两手臂将季南星圈住，微微低头，而他怀里的季南星正好回头抬眼，两人视线对上，白的光，绿的树，周围的人群被虚化掉了，整个一眼万年的氛围感。
陈十一哇了一声：“你好会拍啊！这简直大片啊。”
蒋棠棠得意地朝着小伙伴炫耀：“那必须的，你们说我能用这张照片敲野哥多少红包？”
林艺竖起一根手指：“一个？”
肖筱双手环胸酷酷道：“敲就敲个狠的，敲一顿海陆空。”
张沅伸头瞄了一眼，判定道：“别红包了，命都能给你。”
这晚上做梦的素材不就有了吗，宵野不稀罕疯了才怪。
宵野只觉得鼻子一痒，偏头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后面的一群人，小声朝季南星道：“我怎么感觉他们在算计什么？”
季南星笑了一声，他灵敏的五感当然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道：“的确在算计你，好像是拍了一张你很帅的照片，准备敲你一顿海陆空，我有点好奇，得拍多帅能这么敲。”
宵野呵了一声，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照片敢敲他海陆空，笑完就朝着后面走了过去：“看什么呢？海陆空？给我看看什么照片值得海陆空。”
蒋棠棠嘿嘿笑着将那张照片展示在宵野的眼前。
宵野瞬间跟猫见了小鱼干一样，眼睛都看直了。
蒋棠棠摇晃了一下手机：“怎么样？值不值得？”
宵野：“值！”
看到季南星走了过来，宵野一把捂住手机朝蒋棠棠极小声道：“别让他看到，给你两顿海陆空！”
说完连忙转身，把正准备走过来的季南星又拉着折返了过去：“快快我们点的奶茶快好了。”
季南星虽然有点好奇心，但也没那么重，见宵野不让看他也就算了，只是笑着问：“值海陆空吗？”
宵野看了他一眼：“特别值。”
季南星笑着道：“那蒋棠棠技术不错啊，把你拍那么帅。”
宵野跟着笑道：“是挺不错。”
放大再精修，可以挂墙上当结婚照的程度了。
吃过了午餐，女生想要去向日葵花田拍照，张沅觉得晒不想去，陈十一运动量有点大，需要躺平回回血，于是众人分开行动。
女生去拍照，张沅和陈十一先回民宿，宵野则打算跟季南星去逛逛街，古城这边还是有不少手工艺品，这来都来了那就溜达一下，买点纪念品回去。
商业街这边的商铺也都是做成古色古香那种，逛的人多，买的人少，季南星转悠了一圈下来也没买什么，倒是玩射击赢了几个娃娃。
宵野将娃娃装在袋子里笑道：“这一下你喜欢娃娃这件事算是洗不清了。”
季南星：“我看那边还有套圈的，再去套几个，正好送他们一人一个。”
一路玩下来宵野手上拎了不少的东西，甚至还有两条漂亮的手工裙子，那色彩鲜艳的裙子一看就很适合谢盼儿，正好可以买回去烧给她。
晚上他们预约了一家船上餐厅，不过提前说好在民宿集合，正好买了不少东西需要先放回去。
他俩回到民宿的时候蒋棠棠她们三个也刚好回来，一个下午没见，感觉她们三个都黑了一个度。
宵野见状笑道：“幸好我没去，不然要晒更黑了。”
蒋棠棠抱着东西一副累死了的样子往屋里走：“我们预约几点的晚餐来着？好累啊，真是年纪大了玩不动了。”
站在楼上看着他们的张沅道：“还有半小时，你们还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宵野拎着东西开门进屋，见季南星神色不对，连忙走了过去：“怎么了？”
季南星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东西跟着蒋棠棠回来了。”
宵野：“……”这是没事的事吗！

第134章
◎死后的遗产◎
消化了一会儿季南星说的没事，宵野看向热得瘫在客厅的几个女生：“要现在处理吗？那家伙在哪儿？”
季南星走进屋，指尖轻轻在金铃上一弹，清脆的一声铃响震荡开，将想要跟进屋内的阴魂逼了出去，这才道：“不急，晚点处理，给赶外面去了。”
期盼了这么久的旅行总要让人玩尽兴，余下的事他晚点来解决就行了。
崔毅原本想要跟着她们进屋的，但刚踏进屋就被一道铃声给震开了，之前还有些浑噩的心神也好像变得更清醒了几分。
崔毅看着屋内的一群小孩，眼露犹豫纠结，他相信刚刚那道声音绝对不是无端发出来的。
他仔细看了看房子，见屋檐下没有风铃一类的东西，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再次尝试想要往屋里去，却又被一股力量阻挡在外。
进不去屋里，崔毅只能眼巴巴守在外面，他真的很需要一个能看得见他的人帮他。
虽然不知道刚刚那道声音是人为还是这房子里有什么震慑鬼魂的东西，但既然能挡住他，说不定这里真有能抓鬼的人，所以哪怕有可能被抓被超度，他也没离开，只要有人能看得见他，就算是来抓他的都好。
季南星往外看了一眼，见那阴魂直接蹲门口也不肯走，这才看向蒋棠棠：“你们下午去哪儿玩了？”
蒋棠棠也没多想，分享下午的旅程道：“去向日葵田，那边虽然很出片，但得着找角度，根本没有宣传上说得那么美，虽然能看到大片金灿灿的花田，但一条条田地也是挺破坏美感的，还有好多蜜蜂！还好我今天没穿黄色的衣服。”
季南星：“买什么了吗？”
蒋棠棠扒拉开一堆购物袋：“买了衣服，买了个帽子，还买了几个手链，老板说是纯银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林艺道：“应该是的。”
蒋棠棠诶了一声：“你会认银啊？”
林艺笑着道：“不会，但我对除了金和银以外的东西都佩戴过敏，刚刚我试戴了一下，现在还好好的没过敏，证明应该是纯银，这总不能是金的啊。”
蒋棠棠哇哇道：“好厉害啊，人体探测机啊，那我以后买东西都带上你，先给你试试，你不过敏我再买！”
肖筱脱掉防晒外套道：“还有点时间，我上去冲个澡很快下来，热一身的汗。”
林艺连忙跟上：“我也想冲个澡。”
不然浑身汗黏黏的，吃饭都不舒服。
蒋棠棠朝她们挥挥手：“你们去吧，我好累啊，只想躺着不动。”
张沅和陈十一从楼上下来道：“实在不想动可以叫餐过来吃。”
蒋棠棠一秒坐了起来：“那不行，船上餐厅我可是好不容易预约上的，必须去，爬也要爬去！”
宵野走到季南星旁边：“会是她买的那些东西导致的吗？”
他记得会有一些古董首饰之类的会自带朋友。
季南星道：“应该不是，我上去拿个东西。”
季南星说完转身上楼，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小盒东西下来了，扭开盖子放在了蒋棠棠的鼻子下。
一股清香味瞬间充斥大脑，刚刚还觉得累到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睡觉的蒋棠棠立刻满血复活。
“这是什么啊？比清凉油还有效，我不累了！”
季南星合上盖子：“一种提神醒脑的香膏。”
蒋棠棠好奇道：“这个哪里买的啊？好有效果，我也想买。”
季南星笑了一声：“一个朋友自制的，不过你要是知道是什么原料估计就不想要了。”
张沅和陈十一都好奇过来，但他们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并没有太大提神醒脑的效果，听季南星这么说，自然好奇：“什么原料？”
季南星：“各种虫子的尸体和粪便。”
蒋棠棠立刻咦了一声，甚至还抖了抖，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觉得清凉油也挺好的。”
季南星笑着将香膏收了起来，这是祛阴膏，效果跟祛阴符差不多，但有时候不方便用符箓，所以多少会有些别的手段，一般外出他会带上一个有备无患，没想到这次就用上了。
只有身上沾染了阴气的人闻着才会有效果，那个鬼是跟在蒋棠棠身后回来的，所以她才一直觉得累，闻了这祛阴膏的效果也最明显。
一扫疲惫的蒋棠棠从沙发跳了起来：“我也要去洗澡，还要化个妆，穿上我带来的漂亮小裙子去船上拍照！”
看着咋呼着跑上楼的蒋棠棠，陈十一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慢慢吃着，女生果然是群奇怪的生物，一会儿累到不想动，但为了美美出街，又能瞬间活力满满。
船上餐厅就是在湖上，提前点好餐，一船最多坐八个人，游湖一圈一边吃一边欣赏风景，价格不算便宜，主要贵在风景。
湖的两边是那种依水而建的房子，基本都是一些商铺，挂着明亮的灯笼彩球，古色古香的路灯反射到湖面，明亮又灿烂。
蒋棠棠心心念念许久，甚至还拉着肖筱和林艺换上了她准备的汉服，那飘飘欲仙的流仙裙，抹胸缎带被风一吹，往船上一坐，轻倚斜靠窗前，还真有几分古韵的味道。
季南星等人认真吃饭，三个女生在那儿不停拍照，一会儿仰望星空，一会儿垂眸看水，又或者伸手去搅动湖水。
看得张沅忍不住道：“吃饭呢，做作的表情能不能等我们吃完了再摆？”
正拍得起劲的蒋棠棠白了他一眼：“吃也管不住你的嘴巴！你就不能像学神那样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吗，哦错了，你最多只能算是个男子。”
张沅拎起饮料瓶作势就要朝她那边扔过去。
季南星抿唇轻笑，看着她们上蹿下跳地拍照，为了拍出一张好看的照片，什么奇怪姿势都有。
一旁的宵野细致地将鱼刺一点点用筷子挑开，然后蘸着酱汁放进季南星的碗里，又殷勤地给他剥虾，专心致志地投喂。
季南星一开始不习惯这样，他没有让人伺候吃饭的习惯，但跟宵野一起住了这么久，又总是在一起吃饭，说过几次见宵野总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弄这弄那的，现在对于他夹过来的东西吃得很自然了。
陈十一和张沅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们吃饭，从一开始震惊无语到现在也能视而不见了，看着宵野照顾得事无巨细的，陈十一感叹道：“用心险恶啊。”
季南星抬头看他：“什么用心险恶？”
宵野微眯着眼暗暗瞪向陈十一。
张沅笑着应声：“可太险恶了。”
季南星眼神疑惑：“你们打什么哑谜？”
宵野立刻将季南星的注意力拉过来：“快尝尝这个排骨，挺好吃的，别管他们，抽风呢。”
陈十一咬着筷子笑，这把人伺候习惯了，以后季南星很难再接受别人了吧。
趁季南星被肖筱她们拉过去拍照的时候，陈十一恶狠狠道：“你有本事伺候一辈子！”
宵野朝他亮起一口白牙：“我承你吉言！”
张沅靠在一旁一颗颗往嘴里丢着花生米，在后面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中，吹着湖风嘴角含笑，年少无忧，不知道十年后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蒋棠棠将手机递给划船的师傅，然后招呼着众人道：“快快我们来合照一张！个子高的后面坐着，个子矮的前面蹲着！”
陈十一：“那我是坐着还是蹲着啊？”
蒋棠棠一把将他拉着跟自己一起蹲下：“麻烦对你身高有点数谢谢，快，露出你们的八颗牙齿！”
在快门声响起的时候，宵野微一偏头，照片就定格在跟季南星头挨着头的亲密瞬间。
吃饱喝足，在古城夜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水果和纪念品后众人慢悠悠往民宿走去。
季南星朝陈十一道：“回去后你就待在房间不要出来了。”
陈十一啊了一声：“为什么？你们待会儿还要去哪里吗？”
季南星：“民宿外面有个鬼，晚点要处理一下，你尽量避免跟阴气接触。”
陈十一震惊了，张沅也震惊了，转头看向宵野，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什么情况？”
宵野道：“是跟着蒋棠棠她们回来的，晚点问问看是什么事情。”
看着前面连蹦带跳恨不得拎着裙摆转圈圈的三个女生，张沅皱眉：“她们干什么了招惹了阴魂。”
宵野摇头：“只暂时把鬼挡在民宿外面了，具体的等回去问了才知道。”
季南星道：“等下问问就知道了，我没有从阴魂身上感受到恶意，应该不是她们做了什么得罪鬼魂的事，问题不大。”
回到民宿，三个女生直接上楼卸妆洗澡，见陈十一上了楼，但宵野他们在院子里坐下了，蒋棠棠站在楼梯上好奇地探了个头下来：“你们不上去啊？玩一天了不累吗？”
张沅朝她挥了挥手：“坐一会儿，你们去休息吧。”
蒋棠棠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你们要是吃夜宵记得叫我们啊。”
宵野笑道：“还吃呢，你们不是减肥在吗。”
蒋棠棠一手拉着林艺一手挽着肖筱蹦蹦跳跳上楼：“偶尔放纵嘛，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呀。”
等他们三个上去后，季南星轻晃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铃，原本蹲在门口的崔毅一晃神就飘进了屋内。
季南星给宵野和张沅短暂开了一下天眼，一个大概有一米八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慢慢出现在他们眼前。
季南星看着阴魂道：“为什么要跟着她们？”
崔毅愣了一下，有些恍惚道：“你能看见我？”
张沅：“他是天师当然能看见，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朋友，是她们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
崔毅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下午在老街上，我见她好像看到我了，甚至还对我笑了一下，我就跟着了。”
张沅和宵野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这家伙该不会是个色鬼吧。
季南星也被他这跟着的原因意外了一下，但还是出声解释道：“我朋友没有阴阳眼，她应该没有看到你，对你笑可能只是你的误会。”
崔毅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说法好像有点问题，连忙纠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以为她能看到我，我才跟着的，我飘荡了许久，没有人能看到我，我想要找人帮忙却求助无门，天师是专门抓鬼的吗？我让你抓，可是抓我之前，能不能帮帮我。”
季南星：“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崔毅觉得这么站着说话怪不自在的，虽然他接触不到实物，但还是飘到墙边的花坛上坐下道：“我叫崔毅，是车祸死的，死了有几个月了，我有一个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去年我们结婚了，我们感情很好，原本今年打算要个孩子的。”
说到这个，崔毅的神色明显低落了下来，遗憾没能跟喜欢的人相守终身，又庆幸他们还没来得及要孩子，否则留她一个人，再多一个孩子，岂不是将她的未来都耽误了。
宵野：“你放不下你妻子？”
崔毅摇了摇头：“人鬼殊途我知道，虽然现在可能很难受，但时间总能治愈的，我虽然有些放不下她，却也知道鬼纠缠活人肯定是不好的，只要看她过得好我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了，可是她过得不好。”
崔毅生前应该也是个性格比较温柔的男人，死后虽有执念，但怨气并不深重，这会儿说着诉求也是不疾不徐。
“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得从头跟你们说才能让你们听懂，我父亲那辈有兄弟五个，我亲生爸爸是老三，他生了三个儿子，原本我应该喊五叔的人一辈子没结婚，因为他有基因方面的疾病，不想拖累别人，我大概五岁的时候，我亲生父亲就把我给了五叔。”
“他们是亲兄弟，所以也没过户之类的，只是直接把我给了我养父，说以后我跟家里就没关系了，就是我养父的亲儿子，他负责我所有，我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五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本就是个多余的边缘，没有老大让他们在意，也没有老三让他们疼宠，他的多余到甚至常常让父母忘了他的存在。
但那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孩子爱父母是天性，再多余他也是舍不得离开家的，但现实由不得他选择。
后来跟养父慢慢磨合，得到了完整的父爱之后，他也就不再惦记着原生家庭了。
他努力读书，把养父当亲爹，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父子，会说笑会吵闹，这些年他亲生父母没有来找过他，他也慢慢地不再对他们惦记，也早就把他们真正地放开了。
只是好景不长，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养父病发，没多久就走了，因为一直知道自己是有病的，怕自己死后他一无所有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养父早早就将名下所有的财产过户给了他。
存款直接存到了他的账户，房子也在他成年那天直接过户给了他，所以养父走了之后并没有因为遗产问题有什么揪扯。
崔毅说着神色有些哀伤：“他为我打点好了一切，让我在这个大城市有了生活下去的底气，这些年我跟我女朋友一起工作打拼，因为不需要买房子，生活得挺舒服，积攒的也是以后孩子的教育基金，我们结婚之前还把我养父留给我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就当是新婚房了。”
崔毅有些后悔道：“养父走了之后我就相当于孤家寡人了，我从未想过关于我亲生父母那边的事，在我心里我跟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以为我今后的一切都是跟我妻子共享的，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年轻就会死了，所以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结果就在我死了之后，我亲生父母冒出来了，要分割我的遗产，房子他们要，钱他们也要，可是这些东西我只想给我妻子，让她以后即便没了我，也能有一定的生活保障。”
听到这里张沅忍不住道：“根据遗产法来说，你没有直接过户给你的养父，那么你的亲生父母的确有继承权。”
崔毅：“我知道，可我不甘心，他们没有养过我，把我养大的是我养父，现在我死了，他们却来抢走我想留给我爱人的东西，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
季南星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住这附近？”
崔毅摇头，说了他家的地址后道：“那房子我和我妻子之前就已经搬进去了，但我死了之后我亲生父母就来闹，说这房子是婚前财产，跟我妻子无关，即便我死后她有继承权，但也只能继承一半，还说她跟我结婚都不到一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凭什么继承我的东西，我死了，我的东西就该全部留给父母，于是他们一家都搬去了我家，把我妻子赶走了，古城这里是我和我妻子恋爱的时候经常来的，我妻子想我了，就会来我们以前经常住的那家旅馆住几天，就好像我还在一样。”
他死了，因为执念无法去轮回，于是只能跟在妻子身边，看着她如何被他亲生父母欺负，看着他们找她要房子要钱，甚至还说她是克夫命，让她赔命。
说得好像他们有多爱自己一样，但这二十多年他们从未问过也未看过自己哪怕一次，把他给了养父之后更是没有半点不舍。
玉兰市中心的房子啊，随便一套就是千万，他养父能有这条件也是很早年这里还是一堆老破小的时候买的，后来拆迁了才有能力换新房。
这么多钱，换谁不眼红，再加上他们的确在法律上是有继承权，于是更加不放过了。
他妻子被他们恶狠狠地赶走，大概也还没能从他去世的悲伤里走出来，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跟他们掰扯，所以直接来了古城小住散心。
他每天跟在妻子身后游荡，他想找人帮他，可是他已经死了，现在他就是个谁也看不见的鬼。
今天看到那女孩子好像能看到他，还对他笑了一下，崔毅以为她能看见自己，于是就跟着她回来了。
虽然有些误会，但现在遇到真的能看到他的天师，崔毅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张沅偏头看向季南星：“这种事要怎么处理，就算打官司，他亲生父母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最多将他名下的东西平分。”
季南星看着崔毅：“所以你想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妻子？”
崔毅点头，点完头后又觉得这样似乎很难，他也是懂法的，知道什么是遗产继承，是他自己生前没有立下遗嘱，没有给他爱人该有的保障，现在被亲生父母钻出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对方是天师，对方愿意帮着他妻子找律师打官司，但法律也不可能以他的意愿转移，所以心有不甘地妥协道：“如果实在是没办法，能要回一半也行，哪怕把房子卖了，能留点钱给小洁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崔毅说完又道：“或者你们能让我妻子见见我吗，她现在还没从我死亡这件事里走出来，根本不想跟我家里揪扯才会一再退让甚至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让她知道，那些该属于她的东西，不管怎么样也不要放弃。”
就是那房子是他和小洁一点一点按照自己喜好去装修的，有充满着阳光的大客厅，有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露台，有大大落地窗的书房，还有大飘窗的卧室，每一个地方都是他和小洁最喜欢的模样。
要是被卖掉了，就好像他跟小洁所有的过往都一笔勾销了一样。
季南星将茶杯放到了桌上：“既然心有不甘那又何必妥协，法律的确最多就能判到财产平分，但你已经死了。”
崔毅眼神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一旁的宵野道：“意思是你都已经死了，你可以去闹啊，他们不是要房子要钱吗，你闹到他们不敢要不敢住不就行了。”
崔毅震惊：“能……能这样？”
宵野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闹到房子变凶宅，闹到他们知道再纠缠就会被鬼缠身，看他们还敢不敢。”
对付无赖，那就要用无赖的办法，要钱还是要命，让他们自己选。

第135章
◎不失望◎
崔毅典型就是那种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人，哪怕是做了鬼他也没想过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会儿他们都给他指了明路了，崔毅依旧一脸茫然：“那我要怎么做？”
张沅没忍住地问道：“你以前不看恐怖片吗？”
崔毅摇头，他只看过几部爱情片和科幻片，还是陪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小洁一起看的，恐怖片是半点都没涉猎。
宵野道：“没看过剧情，但一些比较经典的总该听过吧，比如从被子里冒个头，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洗手池流血水，照镜子浮现鬼的脸。”
崔毅眨了眨眼，眼神透着一股与他阴魂身份不符的清澈：“可他们看不见我啊。”
他要是有本事让人看见他，他就不会见到一个疑似对着他笑的女孩就跟着人回来了。
不提怎么改变管道线路把自来水变红，他们说的这些事全都基于对方能够看见的前提条件，都没人看得见他，他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一百次也没用啊。
宵野和张沅齐齐将目光看向季南星，之前被丈夫杀死的万青就是被季南星用香和符养魂到能被人看到，才吓得她丈夫精神失常的，不过跟崔毅不一样的是万青的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恨，是鬼气激发了她的显现。
这个崔毅虽然说着不甘，也的确因为执念没能去轮回还在阳间游荡，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平和，估计跟他生前的性格有关，所以也不知道这样平和的人，能不能靠鬼气显形。
季南星道：“怎么吓人这个不急，有现成经验丰富的前辈可以教你，明天先让你和你妻子见见面，剩下的再计划。”
崔毅激动得直接飘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可以让她见到我？”说着又有些犹豫：“要不还是算了，万一吓到她怎么办，她爱的是活着的我，如果知道我死了都还缠在她身边，她以后有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活着的时候是爱人，死了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他自问虽然和小洁相爱，两人这些年的感情也很深，但也没到生死不弃的程度，那都是电视剧演出来的。
季南星见他又变了卦，有些疑惑：“你在害怕？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崔毅看他们年纪都不大，今天跟着那女孩身后的时候还听到她们提什么期末考试什么羡慕高三脱离苦海，可能他们都还只是高中生，就算眼前这人是个小天师，估计也没处理过多少灵异事件。
于是道：“有时候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更不用说生前和死后了，有的人连死去的亲人都怕，更不用说伴侣了，你们还小，这世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矢志不渝的爱。”
他会执念不散是因为对妻子是有感情的，会想要把所有的东西留给妻子，甚至并不介意她以后会有新的人生，是因为除了妻子他在这世上本就没有牵挂了。
不留给曾经陪他经历过风雨，和他一起携手奋斗过未来的爱人，难道要留给把他给出去二十多年见都不见一次的父母吗。
如果他养父还在世，那他自然会更牵挂养父的未来，会为养父筹谋，所以爱也就是这么回事，都是一些现实的东西。
季南星怎么会不懂，他甚至比崔毅更懂，他所见过的人性远比常人多得多，只是见崔毅死后还不忘为妻子担忧未来，而他的妻子走不出丧夫的悲伤连千万房产都不要。
他以为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宵野在桌下握住季南星的手，朝着崔毅道：“这种事是双向的，让你们见面自然是要先经过她的同意，她要是不想见那就算了，万一她要是愿意见呢，我作为局外人虽然并不清楚你们的感情有多深，但你已经死几个月了，她还没能走出来，或许你可以多相信她一点。”
崔毅沉默不语，张沅站起身道：“那今天就先这样，具体的明天见过你妻子再说。”
崔毅点了点头，认真朝着几个少年道：“谢谢你们，无论是否能帮我达成心愿，我都很感谢你们愿意帮我。”
季南星道：“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吧，记得远离人群，人多阳气重，容易把你冲散形，人少阴气重，沾染了你身上的阴气运势低的会倒霉生病，别再随便跟着人了。”
崔毅死后也没见过别的鬼，这些东西也不是人一死本能就知道的，闻言连忙保证道：“我不会再随便跟着人了，我就找个地方待着哪里都不去。”
看到他们上来了，陈十一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八卦道：“什么情况啊？是有命案吗？”
宵野将张沅往他房里一推：“你问他吧，我们先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说着拉着季南星进了房间，啪的一声无情关上了房门。
张沅啧了一声，转头对上陈十一亮晶晶充满了好奇的眼睛，伸手抵着他的额头将人推了进去：“一个男鬼，车祸死的，死后不甘心遗产的分配所以执念不散。”
陈十一嗯嗯点头：“然后呢？”
张沅：“没有然后了，就这。”说完也转身回房。
独留陈十一站在房门口，眨巴着他那双狗狗眼，就这？？
回到房间的宵野给季南星找出换洗的衣服，在他进浴室前却将人拉住：“你刚刚是不是失望了？”
季南星先是不解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笑了一下道：“不是失望，只是以为他很坚定。”
他见过很多执念，但执念的形成并不容易，那些执念里大多数都是怨恨，都是仇恨，真正靠爱意形成执念的并不多。
崔毅虽然也心有不甘，但他这份不甘里更多是对妻子的不舍，是担忧她不争不抢就没有依靠保障的未来，对他原生家庭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恨意。
所以他以为崔毅会很坚定他和妻子的感情。
季南星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他想得挺通透的，他的执念不散是他自己的事，他并没有将这份感情强行加在他妻子的身上，也没有一定要他妻子以同样的感情回馈，甚至还会替她着想，如果每一个阴魂都能这么理智，那我们这种天师就轻松多了。”
宵野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道：“闹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这话题跳转得让季南星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什么事？”
宵野：“以后无论是什么情况，无论是怎样的境遇，我想让你记住一点。”
宵野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一定要相信，我会坚定地选择你，也坚定地相信你。”
宵野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好像能撞击到人的心里，这样浓烈的情感让季南星本能地回避，于是按下心口莫名的悸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突然这么有感而发。”
宵野：“我怕你失望。”
季南星怔愣一下。
宵野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道：“我怕你见太多让人失望的感情，就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多少生死相许，也没多少生死相依，因为很多人一辈子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甚至没遇见过真正的爱情。
但他遇见了，所以想让季南星相信爱是存在的，哪怕只是一抹微弱的光，也总比完全失望不再相信得好。
总算明白了他今晚感性的点，季南星笑了笑：“不会失望，因为我有爱我的家人，护我的师父，还有给我坚定承诺的朋友，所以永远不会失望。”
他是在爱里长大的，所见的也是别人的悲苦，这只会让他更珍惜并且感激已经拥有的，又怎么会失望呢。
宵野往他鼻尖轻轻捏了捏：“最好是。”
见他的爪子越来越乱来了，季南星给了他手背一巴掌，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了。
宵野靠在浴室外的墙上，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偏头就能看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他们房间的落地窗能看到楼下的民宿门口的街道，身上之前贴的天眼符已经失效，所以看不到崔毅了。
只是一想到这世上每天上演着无数场的天人永隔，他越发珍惜能和季南星在一起的每一刻。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洒出来，季南星站在水雾中任由水珠冲刷在身上，蓄积在颈窝，满溢滑落，朦胧热气中，那抹异于常人的白都好像被雾化了一样，只剩发色极致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水雾中的人缓缓睁开眼，水流顺着浓密的睫毛分流坠落。
眼睛因为受不住水流的冲击微眯着，眉间带着淡淡愁绪的疑惑。
季南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刚在宵野抱他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宵野强烈的心跳，还有他自己那错漏的一拍。
旅游计划是两天一夜，蒋棠棠计划了好几个打卡拍照的地方，古城本来也没多少游玩项目，也就是走走看看拍拍美照。
一早上陪着几个女生游览了几个地方，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借口不想再逛了跟她们分路游玩。
陈十一很自觉道：“那你们去忙，我回民宿睡个午觉。”
季南星点头：“有事跟我们打电话。”
陈十一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去的路上顺路买了杯奶茶，小露台坐着，小风吹着，奶茶喝着，拿出手机看小说，爽。
崔毅的妻子叫吕小洁，住的也是民宿，但跟他们那种独栋的不一样，吕小洁住在一处小院里，名叫水上人家，很老套的名字，但整个民宿很有古韵感，房间是坐落在水上的，每个房间都有临水倚栏的阳台。
以前崔毅几乎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都会和妻子来度假几天，就舒舒服服待在房间里，到了五六点不那么热的时候会手牵手出去散散步，来得多了跟老板也熟了，还经常一起宵夜喝酒。
只可惜今年原本该过来度假的事情，吕小洁都在处理他的丧事，被他亲生父母从他们的婚房里赶出来后，吕小洁也没有回家，反而直接拖着行李过来了。
崔毅一路跟着她，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努力正常生活，看着她对老板笑着说今年他工作忙，没办法来陪他喝酒了，看她人前悠闲度假，人后坐在阳台彻夜难眠。
崔毅告诉了他们小洁住的门牌号，这边的民宿都是短租式的，最短半个月，最长甚至有半年的，所以都是预约服务，一般没什么事老板不会守在民宿里。
几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民宿，上到了二楼，敲了两下门，一个长发长相温婉的女人过来开了门，看着面前的三个男生，吕小洁疑惑道：“你们找谁？”
宵野笑着道：“我们找你，有一些关于你丈夫崔毅的事，我看外面有个小凉亭，如果不方便进屋的话，我们可以就在外面谈。”
听到老公的名字，吕小洁神色明显滞缓了片刻，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屏障一般，缓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看着这三个年纪不大，明显不曾跟她老公有过什么交集的人，道：“你们是有什么事吗？凉亭，那就去凉亭坐吧，你们喝点什么吗，矿泉水可以吗？”
季南星道：“不用了，你别紧张，我们找你也不算什么坏事。”
吕小洁笑了笑，过了最开始的几秒无措，顺手理了理衣服，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跟他相关的事。”
除了民宿老板，他们在这里谁都不认识，租客都是来来往往的，民宿老板也不经常来，所以她能在这里隔绝掉所有跟崔毅有关的人事物。
突然有人来找她，还提到崔毅，这的确让吕小洁慌神了一下，就好像自己刻意营造的某种假象被人拆穿了，她对民宿老板说的是崔毅今年工作忙，请不出年假，所以她才一个人来。
这种说辞或许根源上依旧是她无法接受爱人的死亡吧。
几人在小凉亭坐下，吕小洁道：“你们怎么会认识崔毅？你们是他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接下来的话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不相信，是崔毅找到我们，说不愿意再看你这样，房子和存款是他想要留给你未来的保障，他不希望你因为走不出他死亡的悲伤而不争不抢放弃一切。”
吕小洁满脸茫然：“你说崔毅找到你们……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我能见鬼。”
吕小洁没有惊慌恐惧，也没有把他们当骗子的不可置信，只是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有几分平静地开口：“所以他在我身边吗？”
季南星往她身侧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吕小洁哦了一声，眼泪几乎瞬间就落了下来，她偏过头，避开了季南星刚刚看过的方向，似乎拼命去忍，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情绪崩溃了。
她双手捂脸，即便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却依旧压抑着哭声，这几个月来她所有的强撑，在这一瞬间溃不成军。
张沅微微偏头，努力平复着被勾动的情绪。
宵野悄悄握住季南星的手，在季南星看过来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
季南星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浓密垂落的睫毛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吕小洁才擦干了眼泪道：“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忍住。”
季南星笑了笑：“没关系，你想见他吗。”
吕小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渴望的急切：“可以吗？我要怎么才能见他？”
季南星取出符纸：“你想见，我就帮你开天眼，但时间有限，你们只能长话短说，阴阳有隔，这将会是你们今生最后的一面。”
吕小洁立刻道：“见！我想见他！”
说完想起什么，又站了起来，有些慌忙：“可以麻烦你们等等吗？稍微等一会儿就好。”
季南星点头。
吕小洁道谢后跑进了屋里，没过多久隔壁餐饮店送来了几份小吃，季南星听着屋内传来的水声，大概知道吕小洁在干什么了，于是也不着急，松开了宵野的手吃着送来的薯条炸鸡。
崔毅守在吕小洁的房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停止后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的是西装，是他结婚那天穿的，他死后小洁将他的一些衣服都烧给了他，众多衣服里，他选了套最帅的穿上。
屋内的吕小洁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她是拎着行李直接从婚房来到这里，所以行李箱里还有不少的饰品和化妆品。
给自己盘了个头发，打开来这里半个多月甚至都没拿出来的化妆包。
吕小洁一边化妆，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落泪，怕花了妆，眼泪一落下就立刻拿纸巾擦干。
底妆遮瑕，腮红眼妆，像每一次跟崔毅约会之前那样精心地打扮着自己。
最后涂上口红时，除了红红的眼眶，脸上已经看不过哭过的痕迹了。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换上那身她想要周年，却最终没能穿上的裙子。
吕小洁推门出来，崔毅一眼看过去，眼神就像他们结婚那天，吕小洁穿着洁白婚纱时所见那般惊艳。
宵野和张沅看不到崔毅，但能看到吕小洁，立刻捧场夸赞：“很好看。”
季南星笑着道：“你老公看你都看傻了。”
吕小洁微微低头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让你们等久了。”
季南星起身：“时间有限，你们好好珍惜。”
说完将符纸往吕小洁的身上一贴。
一旁高大男人的身影立刻就显现了出来，吕小洁怔怔看着他，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就像是做梦一样，她以为这一切真的是梦，她的爱人还在，可是当她伸手想要拥抱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后，吕小洁才恍惚意识到不是梦。
她的爱人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崔毅看着眼前一如初见时美丽的女孩，一滴鬼眼泪落了下来。
季南星一伸手，那滴眼泪就被他用阴力包裹着飞到了他的掌心，而崔毅和吕小洁已经进了屋内。
他将这滴眼泪收了起来，宵野看着小瓶子的东西，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你还随身带小玻璃瓶？”
季南星嗯了一声：“天师的基本职业素养。”
张沅好奇道：“你刚刚装的是什么东西？”
季南星：“鬼的眼泪，鬼只有情到极致才会流泪，这东西在圈子里论滴卖的，价值千金。”
过了一会儿崔毅先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知道这一次的道别真的是天人永隔了，但比起小洁看不见自己，他还可以守着小洁一段时间，所以情绪上还算冷静。
郑重朝着季南星道了谢后，崔毅道：“我跟小洁说好了，小洁不会再不争不抢地放任，至于最后官司能打成什么样，只要努力过了就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见了小洁最后一面，我车祸走得突然，原本有好多想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季南星道：“或许是你生前做过好事，所以死后遇到了我，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崔毅闻言笑了一下，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好事，就是大学的时候坚持了四年去养老院做义工，工作后也和小洁一起资助了一个山区小孩的教育，他死的时候还在想着，好人是不是没好报，但现在又觉得自己的确比许多人幸运多了。
没一会儿吕小洁也出来了，她看不到崔毅，但她知道她丈夫现在还在这里，所以没有最开始那么崩溃，和崔毅一样，吕小洁也郑重朝着他们鞠躬道谢：“谢谢你们，我不知道该说怎样感谢的话才能表达我的心情，但我真的很谢谢你们。”
张沅：“不客气，关于官司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从崔毅那儿知道他们几个还只是高中生，吕小洁再怎么样也是个成年人，不至于什么事都让学生帮忙来，便道：“我会自己找律师，不过我打算先收集一下证据，虽然当初没有过户，但这些年崔家的确没有养育过崔毅，我想光这一点就能拉扯一段时间了，崔毅说你们会教他怎么去闹，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很感谢你们的帮助。”

第136章
◎开始搞事◎
“诶？又要装鬼去吓人啊？”
通过摄像机，张沅和宵野都能看到谢盼儿，闻言道：“什么装鬼，你不就是鬼。”
谢盼儿嘿嘿笑道：“说顺口了嘛。”
说着看向旁边的青年，疑惑道：“吓唬人多简单啊，闹出点动静，用符香养养魂现个形，只要对方心里有鬼，都不用你装得多可怕就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听到现形两个字，崔毅的眼神亮了亮：“用东西养魂可以让人看见？”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的季南星道：“活人见鬼会倒霉，严重的甚至还会折损寿命，我让你妻子见到你是用了符给她暂时开了天眼，如果是你显形让人见到，那是因为对方被你身上的鬼气影响，这完全是两码事。”
谢盼儿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崔毅看向谢盼儿，疑惑道：“你不知道？你不是很有经验吗？”
谢盼儿笑了一声：“我也就这一年增长起来的经验，我做鬼那些年也没遇到过别的鬼，也没遇到能见到鬼的人，飘飘荡荡的也没人教我做鬼常识，好多东西还是遇到小天师之后才知道的。”
崔毅点了点头，也没冒昧地去问谢盼儿做了多少年的鬼，他虽然没看过什么恐怖电影，但也听说过一些，比如召唤笔仙不能问笔仙是怎么死的，问了笔仙就会杀人。
同理可证，鬼魂对自己的死亡应该是很介意，他自己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所以还是少说话得好，免得犯了忌讳。
季南星给他们点了香，见谢盼儿拉着崔毅蹲在香炉边吸得简直快要飞起了才道：“分寸就不用我叮嘱你了，把握好度。”
谢盼儿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吓唬人嘛，她最在行了，在她父母弟弟身上实践过无数次了。
话说她有段时间没回家看看了，找天有时间回去瞄一眼，她妈的神经衰弱不知道养好没有，她爸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去找工作了，家里入不敷出的只怕连房子的租金都出不起了。
至于她那个弟弟，大概是车祸后遗症，整个人变得阴暗自闭，因为行动不便也上不了学。
好在他们也算吸取教训，被她吓过几次之后再也没提算计人的事，就是这日子越过越苦，哎，愁人~~
崔毅家的房子地段不错，在四通八达的市区中心，房子建了也有快二十年了，但整个小区维护得很不错，加上寸土寸金的地段，房价一直居高不下。
当初崔毅刚被送到他养父这边来的时候，他养父还住在一片老破小里，孤家寡人也没打算结婚，虽然住得破烂，但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毕竟有片遮头的瓦，也没有老小的后顾之忧。
后来见他三哥说孩子太多了，又到了上学的年纪，三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实在是负担不起，想要送一个去乡下，乡下的开销少，上不上学也无所谓。
家里三个孩子，老大肯定是要重点培养的，这可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老幺又是家里的宝贝，只有木讷的老二一看就是没出息的，连他多吃一口饭都遭嫌。
看他们这么不待见老二，崔毅的养父就说不如把孩子给他吧，他一个人，也想今后能有个养老的，这在外面领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还不如养自家亲侄子。
于是当时还叫崔文毅的崔毅就被带走了，还改了名字。
这有了孩子，养父当然不可能再过以前过了今天就不想明天的生活，那片老破小被划分到拆迁区域后，崔毅的养父这才有钱买了新房。
当时房价虽然也很高，但没现在这么离谱，所以户型也尽量挑大的，为崔毅今后结婚生子都打算好了。
结果现在这一切都便宜了别人。
看着眼前的高楼，谢盼儿道：“你家住几楼啊？”
崔毅：“十五楼。”
谢盼儿：“走吧，先去看看能不能蹭个电梯。”
他们虽然是阿飘，但是飘起来也是很累的，能蹭电梯绝不自己飘。
自从跟着妻子去了古城之后，崔毅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回来了，现在重新回到房子里，看到他之前精心装修布置的房子乌烟瘴气被折腾得一团乱，再好脾气再平和的人这会儿心里也难忍怒意。
晚上十点多，催家的兄弟俩摊在沙发上看电视，衣服裤子胡乱堆在沙发上，厨房里堆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锅碗瓢盆，餐桌上更是乱七八糟的外卖袋子外卖盒子。
地上都是脏污的垃圾，当时选地砖，他和小洁专门挑了浅色系，虽然有点脏就会比较显眼，但他们都是爱干净的人，住的时候一直很爱惜，也都打理得很好。
现在才过多久，房子就已经被折腾得没眼看了。
他之前装修是对房子做过规划的，因为和小洁这边都没什么亲戚，也计划今后就要一个小孩，所以只做了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
现在两间卧室已经被崔家兄弟俩各占了一间，那间花了他许多心血的书房也被拆得乱七八糟，里面还摆了一张床，他的亲生父母就住在书房里。
他的父亲崔勇正坐在沙发上剪脚指甲，剪下来的指甲乱飞，掉在地上，掉在沙发上也不管。
老大三十好几的人了，之前谈过女朋友，但不是嫌弃他家庭条件就是嫌弃他自己本身不上进，一直到现在都没定下来，这会儿歪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在聊，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老三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八岁了，听说毕业之后一直不停在换工作，每个工作都干不满半年就不干了，现在好了，直接不去工作了，说什么马上遗产到手，房子有了钱也有了，干什么还要去受那窝囊气工作。
而他的亲生妈妈赵玉红正在收拾屋子，还一边对吕小洁各种咒骂。
因为吕小洁的不配合，所以这房子和他银行账户的钱他们动不了，遗产是要继承人都到了才能过户继承的。
听着老妈每天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咒骂，老三崔文皓不耐烦道：“人都已经赶出去了，你这骂她也听不到啊，只会吵我们，再说了，房子我们都住进来了，不是我们的也得是，过不过户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住着了。”
赵玉红白了眼傻儿子：“怎么没关系，过户就是房子彻底到手，到时候转手一卖，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给你俩一人买一套，不然你们以后结婚全都住一起吗？”
赵玉红说着又道：“也不知道那小子账户里还有多少钱，他出车祸的赔偿也该有我们一份吧，听说是买了保险的，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些年跟着那短命鬼在外面过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回家帮衬帮衬亲生父母。”
崔文皓接话道：“就是，还亲哥呢，连表哥都不如，不过还好人死了，死得还挺是时候，留了房子和钱，也算你们没白生他一场，那个姓吕的到底跑哪里去了？她该不会觉得只要不配合过户遗产，我们就能把房子还给她吧？”
一直低头剪指甲的崔勇恶狠狠道：“她想得美！这是我儿子的东西，死了那自然就是我的，她算什么东西，克夫命的玩意儿。”
抱着手机聊天的老大崔文斌抬了个头，看向老爸道：“我这次能不能结婚可全看你们了，不然你们先住回去，我把女朋友带家里来，就说这是我的房子，以后结婚了就住这儿，等把证一领，肚子一大，后悔都没用了。”
听着这话的谢盼儿立即露了个嫌弃的表情，一转头，看到旁边的崔毅身上都冒黑气了，连忙道：“冷静冷静，你可不能被鬼气冲散了理智！”
崔毅本就不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抱有任何期望，在他们为了遗产来闹的时候他也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只是每次见到，看着他们对他的死是庆幸是欢喜的作态，他的心里都无法抑制地生出一股厌恶的恨。
他怎么就是他们的儿子呢，他为什么不是养父的亲儿子。
虽然崔毅身上的鬼气翻涌，但这种场景他早就见过了，比现在更恶劣的都见过，倒也没那么失控，还朝谢盼儿问道：“我现在要怎么做？怎么才能吓到他们？”
谢盼儿道：“先来个入门仪式！”
崔毅虚心求教：“什么是入门仪式？”
谢盼儿左右看了看：“你们家电箱在哪里？”
崔毅指了指玄关的一幅画像后面：“做成嵌入式用画挡着了。”
谢盼儿飘了过去，然后将手放在了画上，一缕缕鬼气钻入点香，屋内的电灯瞬间滋滋黑闪了两下。
正在说话的崔家人一起抬头看灯，崔老三看灯闪了两下又恢复了，这才嫌弃道：“买的什么垃圾货啊，还新装修的房子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内的电灯又再次闪了闪。
崔勇也不剪指甲了，站起来到处看了看，然后找出叉棍敲了敲顶上的灯：“估计就是接触不良了。”
崔老三用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又再次将注意力放到电视上了。
崔老大还在期待地问父母：“我刚说的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今年都三十二了，再不结婚只会越来越难。”
崔老三冷哼了一声：“想什么美事呢，我们都回家，让你住这里，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你不让我们进门了！现在是要结婚，等你结了婚你又会说这房子要是不给你，她就跟你闹离婚，你好不容易结了婚又怎么能离呢，再过一段时间哎呀怀孕了，孕妇最大，让她生了再说，等生完了那就是爸妈的大孙子了，这大孙子上学得落户吧，这么好的地方不落这儿落哪去？到时候别说我了，就是爸妈你都不得让进门，都是老狐狸，装什么白莲花。”
听到这话崔老大就不乐意了：“咱们是亲兄弟吧，你就这么想我？”
崔老三呵呵道：“那不然呢，等以后我和爸妈被赶出去睡大街再来后悔？”
见他们要吵起来了，崔勇道：“好了，吵什么吵，你现在急什么急，等房子有了钱也有了，你还怕找不到媳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克夫的把房子过户了，还有赔偿金也要吐出来！我儿子的东西凭什么给她！”
崔勇刚说完，茶几上一个饮料的玻璃瓶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落地窗质量很好，一点损伤都没有，但那玻璃瓶却砸得粉碎，碎片甚至飞溅到了沙发上。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到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崔老三看向家里人：“那瓶子怎么飞出去了？”
崔老大只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但还是努力用科学的角度解释道：“可能是里面的气体没放干净所以爆出去了？”
崔老三想说那就是个喝完了饮料的空瓶，瓶盖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哪来的气体。
但比起瓶子凭空飞出去，他觉得气体残留的解释更让人心安一些，便选择信了。
但脑子选择相信，胆子却有它自己的思考。
强撑着跟家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崔老三站了起来：“有点晚了，我还是早点睡吧。”
说完立刻跑回房放上门躲进了被子里。
小儿子跑回了房间，大儿子还想跟老爸再磨一磨他的提议，崔勇却直接站了起来，朝着赵玉红吼道：“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家里这么乱也不收！就是垃圾堆多了才到处掉，还不快去把碎片收拾了！”
吼完了老婆也满脸不耐地回了房。
知道家里的大事还是老爸做主的崔老大知道跟老妈说也没用，提议没通过，也心情不佳地回房了。
大客厅顿时只剩赵玉红一人，她这几天都在从老屋子那儿往这边拿东西，早出晚归的连饭都没时间做，今天回来已经忙不停开始收拾了，只是太乱了不是一会儿就能收拾完的。
东西不是她吃的，衣服也不是她丢的，结果挨骂的却是她。
但这样的生活模式过了一辈子了，赵玉红已经能习惯性无视了，撸起袖子认命地替他们收拾起来。
崔毅看向谢盼儿：“刚刚那一砸怎么样？”
谢盼儿朝他竖了个拇指：“很好，就是要在他们眼前搞这种动静，另外我看了一下，你家真正做主的是你亲生爸爸，我们可以在雨露均沾的前提下重点照顾一下他，让他知道他们要是再纠缠你的遗产，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事，知道怕了他们才不敢动心思了。”
崔毅真诚道谢：“谢谢你，等我把遗产要回来了，我让我老婆给你买香吃。”
谢盼儿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之前万青姐给她留了不少买香钱，所以并不在意道：“没事，我帮你化解执念，对我也是功德。”
崔毅看她性格挺活泼的，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谢盼儿摇了摇头：“大概是怕死不想再死吧，死过一次所以害怕了。”
崔毅：“啊？”什么意思，难道都已经成了鬼，还能再死一次？
谢盼儿叹气：“自杀的人是要在地府偿还欠债，要受刑才能轮回，我害怕，不敢去，所以就多做好事尽量攒功德，看以后能不能少受一点苦。”
崔毅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他其实有点无法想象，像谢盼儿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自杀，想来那应该是一段很痛苦的过往，所以揭开话题真诚道：“如果能一直跟在小天师身边其实也挺好，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如愿以偿。”
谢盼儿收下了他的祝福：“谢谢~”
瓶子飞出去砸在了落地窗上这件事虽然令人有些费解，但大家心里也不算太害怕，毕竟他们的认知就是这世上没有鬼，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从未见过又一直被科学辟谣的东西能让他们有多害怕，只当是不知原因的意外事件。
心无负担的崔勇上床就睡着了，赵玉红收拾完屋子进房间时，崔勇都已经睡到打鼾了。
看着被占了大半的床，赵玉红犹豫了一会儿，拿着小毯子去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大，还不用听他的喊声，比床睡得还舒服。
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三间房门都是紧闭的，崔家的人各自做着暴富的美梦陷入了沉睡。
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将众人惊醒。
声音是从书房传出来的，崔老大和崔老三从房里跑出来的时候，看到妈睡在沙发上，刚想问她为什么睡客厅，书房里再次传出打砸的声音，三人连忙推开房门跑了进去。
“爸！你叫什么呢！”
崔勇坐在床上拼命挥打着，像是中了邪一样。
赵玉红吓得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崔老大和崔老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压住崔勇的手喊道：“爸！醒醒！你干什么呢！”
崔勇感受着光线，心有余悸地到处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光光的，没有那双冰凉的手，呼吸也顺畅，又看到儿子老婆都在，尽管依旧还残余差点被掐死的恐惧，但他也只当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就在这时赵玉红声音尖锐道：“老崔！你脖子上是什么？！”
崔老大和崔老三同时低头看去，只见崔勇的脖子上是一道十分清晰的掐痕，更可怕的是这掐狠从一开始的红色瘀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两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从床上跑了下去离崔勇远远的。
崔勇摸了摸脖子，神色慌张道：“什么？我脖子上有什么？”
崔老三：“掐出来的印痕，爸，你做什么噩梦啊，把自己掐这么狠？”
崔勇跑下床，到卫生间里照镜子一看，整个脸色一变，他的脖子竟然出现了黑色的掐痕。
为了掐那一把，崔毅几乎掏空了身上的鬼气，他本就是个死了没多久的新鬼，这一点鬼气还是白天吸了小天师给的线香才有的，能让自己接触到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今天砸了一个瓶子，又在崔勇身上留下印痕，这个警告应该足够了，后面他只要再小小制造出一些动静来，就足够让他们害怕了。
看向带他打开了做鬼新大门的谢盼儿，崔毅道：“谢谢你，我之前还想着慢慢来，还是你有办法。”
谢盼儿笑嘻嘻道：“这都是总结出来的经验。”
先给一波狠的，告诉他们世上是有鬼的，后面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令人草木皆兵，看崔家那些人应该没有万青姐丈夫那心性，对付起来只会更容易。
苦熬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崔勇直接让赵玉红陪着去了医院，他觉得脖子上又疼又痒，过了一夜，脖子上的掐痕更明显了，就是一个大大的五指印，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崔老大和崔老三都在说服自己这指印是他们老爸自己做噩梦掐的，根本不是有鬼，如果有鬼的话，那崔毅都死了几个月了，怎么现在才闹鬼。
他们笃定世上没有鬼，他们只相信科学。
去了医院给做了一堆检查，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脖子上就是纯被人掐出来的痕迹，至于为什么发黑，可能是个人体质不一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一趟门，在人群里晃悠了一圈，心里那股恐惧的感觉消减了很多，但昨晚的事还是令人心有余悸，于是打算今天晚上大家一起睡。
崔毅家最大的房间是主卧，床是两米的，空间大到还能在卧室里放一套沙发。
为了能都挤在一起，父子三人把沙发搬进了主卧，他们三个睡床，妈妈睡沙发。
以前他们自己家很小，就两室一厅，兄弟两个住一间，关着门也能听到隔壁老爸的鼾声，原本是很习惯的生活，因为这段时间单独拥有了一间大卧室之后就变得不习惯了。
崔老大和崔老三躺在床上睡不着，崔老三睡最左边，直接侧躺着玩手机，崔勇睡中间，已经打起了鼾，崔老大睡最右边，翻来覆去酝酿睡意都睡不着。
就在他烦躁地想要把老爸推醒让他别鼾了的时候，感觉床脚的被子动了动。
他先是看向沙发的方向，窗帘没有拉，所以有月光照了进来，能很清楚地看到妈妈正在沙发上睡着一动没动。
他刚准备坐起来看看的时候，就感觉到脚腕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刺骨的东西抓住了一样，不等他惊呼出声，下一秒整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力道极大地从床上拖了下去。
咚的一声，崔老大摔在了地上。
本就没睡的崔老三探头看了一眼：“哥？你干嘛呢？”
崔老大坐在地上，先是看到一双鞋，意识到什么，即便惊恐到浑身动弹不得，但他的视线还是顺着那双鞋缓缓往上看去。
只见已经死了几个月的崔毅正站在床尾对着他冷笑。

第137章
◎里应外合◎
鬼影只在阴暗中浮现，崔老三伸手摸向床头开关打开了房间灯之后，那道鬼影也在灯亮的瞬间消失了。
崔老三看向躺在地上的崔老大，满脸疑惑：“你干嘛呢？这么大个床给你留了大半个空位你还能掉下去？”
崔老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极度惊恐之下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被吵醒的赵玉红睁开眼，看到儿子躺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查看：“文斌你怎么在地上？”
在被妈妈接触到的瞬间，崔老大像是被人解了定身穴一样，手脚慌忙极度惊恐地往后退，知道后背贴到了墙上，手里还抓着妈妈的胳膊，这才声音发着颤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是他回来了！”
崔老三皱眉：“谁啊？你看到谁了？”
这么大的动静，还开了灯，睡到鼾起的人也被吵醒了，崔勇坐了起来，受不住光线地眯着眼看向家里的妻儿，脸上尽是被吵醒的烦躁：“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干什么呢！”
赵玉红以为儿子是做噩梦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把人高马大的儿子护在怀里拍了拍，一边摸摸他的手脚：“没事没事，做噩梦了，不怕啊。”
结果这一摸，崔老大就猛地抱起腿喊疼。
众人连忙往他腿上看去，只见他脚腕上一个发黑的五指印，跟崔勇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崔勇看到他脚腕上的痕迹，一下子就伸手捂住了脖子，昨晚差点被掐死的窒息感还令他心有余悸。
崔老三脸色有些发白地坐在床上，他虽然没有见到什么鬼，也没有被掐脖子掐脚的，但昨天瓶子无缘无故飞出去砸在落地窗上的事，始终令他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赵玉红惊叫了一声，看着梳妆台的镜子恐惧到面无血色。
那面镜子上，正在一笔一画地写着字，一个血红的滚字昭示着这个房子主人的不满。
崔勇下意识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向镜子，但镜子质量很好，砸过去的手机碎了屏，镜子却完好无损。
崔老大紧紧抓着老妈的胳膊：“妈我们快走，我们快离开这里，是他回来了，真的是他回来了，我刚刚看到他就站在我们的床前！”
这话一说房里的人只觉得满身冒冷汗，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个鬼站在床边看着你，光是想一想这个屋就让人待不住。
这时候他们只想活命，什么房子啊钱啊哪里有活命重要。
崔老大的腿疼得厉害，脚腕钻心地疼，根本落不了地，于是被老爸和老三搀扶着，一家人慌慌忙忙从崔毅的婚房里逃了出去。
看着他们慌忙逃走的样子，崔毅松了口气，刚刚消耗的鬼气太多了，果然在人前显形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成果喜人，于是满脸开心地朝谢盼儿道：“没想到第二天就把他们赶走了，我之前还为此费神许久，谢谢你。”
谢盼儿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他们是突然受到惊吓才会慌不择路地跑掉，但等冷静过后，天亮了，见到人了，底气估计又会回来了，走吧，我们先回小天师家吃点香，后面你要做的就是跟你老婆打配合，她跟他们打官司，你就怨鬼缠身纠缠不休，缠到他们再也不敢来了你就赢了！”
两只鬼一回来，正在睡觉的季南星就醒了，感觉了一下他们身上的鬼气，虽然消耗大，但没有什么煞气，应该只是单纯吓唬人没有做出伤人的事，便放心了一些。
他刚一动，想要起来去问问崔毅那边的情况，一条腿就往他身上压了下来，单腿不够，一只手臂也横了过来，甚至还在他身上仿佛哄睡一般拍了拍，可惜拍了两下，手臂的主人就不动了。
季南星全身顿时只有脑袋能动了，微微偏头，就看到宵野侧脸朝他的睡颜。
他睡觉不喜欢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虽然不需要床头小夜灯，但窗帘一般都是不拉的，像夏天这种天空干净的夜晚，毫无遮挡的月光让房间完全可视，以他的视力，这么近的距离连宵野有几根睫毛都数得一清二楚。
他们从上学期开始就住在一起，但之前虽然睡一张床，却是各盖各的被子。
冬天的被子厚重，同一张床也能做到互不打扰，自从天气慢慢变热，被子越盖越薄，到现在只需要薄薄的小毛毯就完全足够之后，他们之间的分界线也越来越不清晰。
就像现在，宵野翻个身就能抱住他，不止喜欢腿和手往他身上压，大概因为他体温低，哪怕屋内开着空调并不热，但青春期的男生火气重，更喜凉，睡着睡着就把他往怀里抱，缠得紧紧的。
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当他身上的阴气完全被宵野身上的阳气驱散后，季南星慢慢将手抽了出来，在宵野的脸上戳了戳。
身边的人睡得很沉，把他脸颊戳出一个窝窝他也没醒，见他睡得这么好，季南星又把手指移到他的睫毛上，用指腹在他睫毛上往下压了压，果然跟看起来的一样硬。
明明天生微卷的头发，发丝这么软，睫毛却比一般人要粗硬几分。
玩过了睫毛，人还无知无觉地睡着，季南星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会儿，才重新落下，这次指尖划过的地方是鼻梁。
宵野的鼻梁很挺直，鼻梁很高，连带着眉骨都微高一些，显得五官十分深邃，但这会儿摸上去才发现，宵野的鼻骨有一节比较凸出来，他心里还发散地想着，幸好宵野不是鹰钩鼻，他喜欢这种直挺的，不喜欢偏欧系的鹰钩鼻。
手指顺着鼻梁滑下来，再往下……
季南星盯着宵野的双唇看了几秒，然后迅速收回手收回目光重新躺正。
难怪人们都说夜间思维跟白天的思维不一样，静谧无人时，心思也好像随着黑夜的空间感缩小了，缩小到整个世界只剩自己。
他很少会有半夜醒来然后睡不着的情况，所以很少会有这么私密的时间来思考自己。
他在想自己，在想宵野。
跟宵野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快乐的，那种快乐并不是家人能带给他的。
跟宵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热闹，他的生活跟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就像他们本身，阴阳两面。
季南星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贪恋这种属于阳间的热闹心里才会有悸动，环境常常会给人制造一些错觉。
例如那些因戏生情的演员，例如那些危难时刻同生共死时所激发的感情，让人觉得那就是灵魂伴侣，是此生唯一的真爱，爱到浓烈时甚至能生出抵抗全世界的勇气。
但归于平淡，归于生活后，褪去了激素，爱自然就没有了。
季南星有点怀疑自己正处在一种激素时期，这样活泼阳光的青春生活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是宵野把他从独行拉出来，带到了热闹里，便让他有了心动的错觉。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是对凡事都质疑怀疑，作为旁观者，他能冷静清醒分析出每一个人真实的内心，但当他成了当局者，才懂了什么叫当局者迷。
季南星觉得这种深夜似乎也不太适合去思考，因为很容易感性替代掉理性，但当天亮了，走出房间接触人群，理性又重新占据上风，结果就是依旧没有结果。
思绪转动了一轮，身边的人依旧睡得深沉，听着耳边轻浅规律的呼吸声，季南星看着天花板上明暗交界的倒影，轻轻喊了一声脑子里已经游走了好几遍的名字：“宵野……”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但刚刚还睡到戳脸戳睫毛都纹丝不动的人突然一下抬起头，眼神是还没清醒的茫然：“嗯？”
季南星神色微微变了变，转头朝宵野看去，很是有些诧异：“你没睡着？”
宵野就像是被启动了某种机关，松开横在了他身上的手，去床头柜那边摸到了水杯：“渴了？”
季南星想说自己不渴，但水杯都被递到嘴边了，那就喝一点吧。
等他喝了几口水，宵野把水杯放下，重新躺下，替他把小毛毯盖好不说，把他像个娃娃一样整个拖过来抱在了怀里，又把手横放在了他的身上，还轻轻拍打了一会儿。
只不过拍打的动作连半分钟都没坚持到就停了下来，季南星再次扭头看去，宵野又像刚刚那样睡得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唇上还残余喝过水的湿润，他都要怀疑刚刚那一系列动作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一大清早，宵野精神满满地在厨房做早餐，季南星洗漱完出来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听到声音宵野扭头看去，笑着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季南星：“你昨天几点睡的？”
宵野奇怪道：“不是跟你一起睡的吗，一点多？”
季南星：“那你半夜醒了吗？”
宵野摇头：“没有吧，昨天半夜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还用摄像机看了一下那个贴了聚阴符的角落，谢盼儿和崔毅都好好在家里，应该没出什么意外。
季南星摇头：“没事。”
宵野把明显没睡好的人推到餐桌边坐下：“昨天不是说想吃煎饺，我给你煎一点，吃完再去睡个回笼觉吧，你这哈欠连天的。”
喝着宵野递过来的牛奶，季南星看向角落里的两只鬼：“你们昨天顺利吗？”
崔毅点了点头，谢盼儿则叽叽喳喳将昨晚吓人的全过程说了一遍：“看他们今晚会不会回去。”
季南星：“应该不会再回那个屋子了，他们大概会更专注能分得的那一半遗产，全部直接放弃应该不可能。”
贫穷的人眼见着即将一夜暴富，这样的机会哪里是撞一两次鬼就能甘心放弃的，有句话说得好，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们会慢慢试探底线，不到最后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崔毅道：“我知道，但只要他们还知道怕，我觉得我赢的可能性很大。”
活着的人哪里拼得过已经死去的鬼。
刚吃完早餐，吕小洁就过来了，宵野怕吕小洁心生惦记，直接把摄影机关了收了起来。
看到桌上还有没收拾的餐盘，吕小洁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季南星擦了擦嘴巴：“不早，今天过来是？”
角落里，崔毅目光留恋地看着重新恢复了精神的女孩，一想到他们已经天人永隔，他再也无法参与她的未来，眼里的光都整个黯淡了下来。
一旁的谢盼儿没注意到崔毅的神色，还一脸看美女的表情：“哇，你这眼光也太好了吧，小姐姐好漂亮啊，你竟然能把人追到手，有点本事嘛。”
崔毅苦笑了一声：“早知道我是个这么短命的，我当年就不会去招惹她。”
谢盼儿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这样想啊，你想啊，咱这事要是成功了，你是不是给了她一套今后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你这几年存款我听说也有一百万左右吧？”
崔毅：“没有，就三十多万，刚装修，又结婚，花了不少。”
谢盼儿：“三十多万也不算少了，你买了人身意外险，这个受益人是谁就给谁，不会被抢走，那也有两百万了，你看，你给她留了钱，留了房子车子，还留了你曾经认认真真的爱，这让小姐姐以后的眼光提高不少，大不了就精致的单身，总比遇到渣男被骗身骗心得好吧。”
崔毅看向谢盼儿，这种安慰鬼的方式，的确是让他没想到。
不过想到以后，崔毅道：“听小天师说，执念散了就会去轮回了，如果我走了，你还在阳间的时候，有时间的话能帮我去看看她吗，如果她有了交往的对象，帮我看看对方人品怎么样，如果人品不好，能不能想办法提醒她一下。”
谢盼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你的老婆，我来守护！”
崔毅：“……”这话怎么听着依旧有点怪怪的。
另一边的吕小洁已经说明了来意，一方面她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打官司了，不管是否成功，至少上诉这段时间崔毅的遗产不会做出判决，另一方面，她知道崔毅在这位小天师这儿。
吕小洁将拎着的袋子放到了桌上：“我取了十万块，听说鬼是要吃香火的，我对这方面也不太懂，如果我丈夫有需要，还麻烦你们帮着买点，钱不够就跟我说。”
季南星也没拒绝，毕竟养魂的香和符的确不便宜，加上他们也不是经济困难的人，就点头应了：“可以。”
吕小洁笑着道：“谢谢你们，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宵野起身送客，吕小洁虽然知道在别人家乱看是不礼貌的，但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崔毅在哪里，但既然被小天师带回来了，应该就在屋子里吧。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
宵野看她往屋内小心翼翼瞄那一眼的眼神，道：“放心，他很好，崔家的人已经被他吓得离开了你们的婚房，你专心处理官司的事就行了。”
吕小洁笑着点头：“好，谢谢你们。”
这边进展顺利，另外一边流落街头的崔家四人就很不顺利了，因为崔老大的腿疼得厉害，从崔毅婚房跑出去后就直接去了夜间急诊。
医生给他捏了捏，虽然疼得崔老大嗷嗷叫，但医生却一脸淡定的表情：“没什么大事，骨头都好好的，给你开点化瘀膏，你要是不放心，等白天去门诊那边挂号拍片看一下也行。”
崔老大红着眼：“可是我很疼，特别疼。”
医生看他疼得不像作假，又仔细给他捏了捏，确定骨头真没什么问题，又道：“你要是实在是疼得厉害，明天去挂骨科，里里外外做个检查。”
崔家四人从急诊部出来，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前在屋里遇到鬼的恐惧也被淡化了不少，但那房子他们暂时是不敢再回去了。
四人坐在街边小公园里，商量着下一步要怎么办，放弃到手的财产是肯定不可能的，大不了先哄着那个姓吕的，把房子卖掉，到时候他们直接拿钱走人。
崔老三困得不行，往椅子上一瘫：“可她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烦死了。”
赵玉红在这个家向来没什么发言权，知道她说话也没人听，就干脆不说话了，但总觉得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要是拿了他的钱，那他岂不是会一直缠着他们。
但两个儿子结婚需要钱，买房子需要钱，她跟崔勇又没那个赚大钱的本事，所以尽管心里害怕，也确实舍不得不要这笔钱。
天亮后，崔勇觉得不能再这么坐等姓吕的配合，要是她一辈子都不出来，那这房子岂不是空一辈子，他决定去找个律师问一问，大不了就是打官司，只要官司赢了，那可就赢的是玉兰市的一套房产，稳赚不亏。
几人从小公园里出来，闻到旁边的早点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准备过去买早点的时候，崔老大瘸着腿差点跟人撞了。
被撞到的那人本来满脸不耐烦，脏话明显都到嘴边了，但一看到他们几人，立刻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卧槽！”
赵玉红扶着儿子刚想道歉，那人就一脸见鬼的表情道：“你们这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啊，身上怨气冲天啊。”
说着指了指崔勇的脖子：“这明显就是鬼手抓出来的。”
然后又看向崔文斌的脚：“你这脚上也有一道鬼抓痕，你们这一家子干什么了？”
崔文斌穿的是牛仔裤，并没有露出脚腕，这会儿也是正常站着，但这人却一眼看出他脚上有鬼的抓痕。
崔家父子三人对看了一眼，崔勇连忙道：“你说我们身上怨气冲天？”
夏君彦拎着早餐，笑了一声：“何止是怨气冲天，你们自己看不出来你们全都印堂发黑吗？印堂发黑什么意思就不用我解释了吧，哎，我家就是干天师的，但这年头破除封建迷信好多年了，我有真本事那也不敢逢人就说，实在是你们这一家子黑得都快要死了，诶我不是咒你们啊，我是实话实说，信不信随便你们。”
夏君彦说完就准备走，崔老三一把将他拉住：“这位小哥，能麻烦你帮我们看看吗，我们身上的问题能解吗？”
夏君彦顺势停下脚步，在几人的脸上仔细看了看道：“我呢也不赚你们的钱，既然缘分让我们遇到了，又让我看到了你们身上的问题，那我就说说，听不听，信不信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夏君彦把话先说在了前头，然后看向崔勇道：“我看你面相，你命中应该有三子，最近有点丧事在身，又是个中年丧子的，你三个儿子应该没了一个吧。”
崔家几人相互看了看，他们觉得他们好像真的遇到有本事的大师了。
崔勇闻言点了点头：“对，我家老二前几个月走了。”
夏君彦：“你们身上这问题啊，就出在这个老二的身上，你们命里虽然有三子，但只有二子的缘分，你们跟其中一个儿子是没有父子缘的，所以以前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那个儿子从小就不在你们身边，他心里肯定是有怨，再让我看看，啧，你们这气息有点冤亲债主的味道啊。”
崔勇：“冤亲债主？”
夏君彦：“生又弃养，这就是欠了债了，你们本就欠了债，似乎还想要拿他什么东西，哎，不是我说你们，你们真的是活得嫌命长啊，人家本就对你们怨气冲天，你们不止没想过如何平复他的怨气，竟然还想拿他的东西，这一下人家铁定不干了，死了都要缠着你们，你们这事别人解不了，能解的只有自己，想要活命，拿了什么就还什么，最好给人做个祈福的法事，把人怨气平复掉，不然你们这爸爸妈妈哥哥弟弟，有一个他带走一个。”
夏君彦说完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拎着早餐就走了，崔老大急了，连腿疼都顾不上了，追了上去道：“大师！您帮帮我们，多少钱都可以！”
夏君彦摆了摆手：“说了不收钱，你们这事好解决，欠什么还什么就没事了，欠债不还才会要人命，再厉害的大师也没用，冤亲债冤亲债，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不想再跟她们揪扯，夏君彦快步走掉了，留下脸色发白的崔家一家子。
等绕过了小公园，夏君彦拿出手机给季南星发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五千转账到位。
夏君彦顿时嘻嘻一笑，金主的钱就是好赚，给季南星回了个捏着手绢下回还来的表情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新一季的全套皮肤，哥哥来啦！

第138章
◎恐怖的背后◎
要是能被一两句话劝退，那他们也不是想要霸占所有财产把吕小洁赶出去还要给安一个克夫命名头的崔家人了。
不管怎么样，夏君彦的话还是在他们心里落了根，也下意识开始衡量要钱还是要命。
但是离开了崔毅的房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身上是被烈日晒出的灼热，这让崔家几人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一旦害怕的感觉没那么强烈，贪婪又重新占了上风。
他们心里安慰自己，他们又没有强行要拿崔毅的东西，遗产本来就是法律支持的，最多他们拿走他们本该得的那份好了。
崔家的三个男人很快做出了决定，赵玉红没有发言权，只能他们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准备先找个便宜小旅馆先住下的时候，吕小洁给他们来了电话，约了个地方面谈。
四人赶去了吕小洁约定的地方，看着化着淡妆，穿着精英职业装的吕小洁，崔家的人险些没认出来。
他们之前见到的吕小洁一直沉浸在崔毅死亡的悲伤里，不说有多不修边幅，但也确实没有那个多余的力气打理自己，无论他们怎么闹，吕小洁都是忍气吞声各种逆来顺受的退让，最后更是直接将人给赶出去了。
所以吕小洁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失去了男人就屁用没有的无用妇人，能随便他们拿捏的。
但今天再看她，精英强势，完全不一样的社会地位，本能就有些露怯。
不过这种怯意崔家人肯定不可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用比以往更强势的姿态试图让自己拿到话语权，做主导者。
还不等崔勇输出，这段时间已经领教了崔家人是什么脾性的吕小洁道：“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要是因为大声喧哗被赶出去，那下一次见面就是在法庭上了。”
说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摆得高高的。
崔老大拉了拉父亲，坐到了吕小洁对面的沙发上，直接道：“约我们见面你是想要谈什么？”
吕小洁抬眼看向跟崔毅没有半点相像的崔家人：“我们之间还能谈什么，当然是谈我丈夫的遗产问题，之前我本来不想争的，所以你们要就要了，我也就走了，但这些天我每天都会做梦梦到崔毅，他很不甘心你们拿了他的东西，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替他拿回来。”
赵玉红忍不住道：“你就是想要争遗产，说得那么好听！”
吕小洁看了眼他们，又是一笑：“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们应该很清楚吧，崔毅在梦里说了，他不会让你们拿走他一分钱，但凡是拿了，他就会跟着你们一辈子。”
崔勇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颇有些色厉内荏道：“胡说八道！跟啊，有本事让他跟！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我还怕一个死了的他？！”
他这话一说完，放在他们面前的水杯在没有任何人触碰下自己动了。
崔家的几人整个僵住，那水杯自己一点点移动，直到移到桌子边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停住了。
崔家的几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再次意识到崔毅是真的跟着他们在，哪怕现在是白天。
可是电视剧里演的不都是鬼怕阳光，所以白天绝对不会出来吗。
吕小洁盯着那杯子看了许久，她知道崔毅是在的，但也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他了，比起崔家人的害怕，她则是不舍。
又看了眼面如土色的几人，吕小洁拎着包站了起来：“今天就是想要告诉你们崔毅的意思，你们配合把遗产公证下来，崔毅就会放过你们，你们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另外，你们当年弃养崔毅的事我也整理好了资料，我会提起诉讼，你们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吧。”
吕小洁说完就走了，崔家的人有怒不敢发，那停放在桌子边缘的水杯对他们就是最好的震慑。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谢盼儿正在给崔毅加油：“加油加油，再用点力！”
崔毅整个鬼几乎都要蹲桌子上去了，他双手捧住水杯，努力催动鬼气，他原本想要的效果并不是移动水杯，而是把水杯移动到崔家面前之后，让水杯直接炸开，吓死他们！
结果水杯是移动过去了，但炸不开啊，他双手用了极大的力气也捏不碎那看起来普普通通装水的玻璃杯。
谢盼儿见他这么努力都捏不碎，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吧，移动一下已经把他们吓唬住了，还是不要破坏人家的店家财产了，这杯子一看就是国产的，质量这么好。”
崔毅也跟着叹了口气：“大概是我的鬼气太弱了。”
坐在另一边的季南星一手撑着下颚，修长的指尖半捂住脸，崔毅和谢盼儿刚刚如何努力想要捏碎水杯的过程他看了全程。
尤其是当看到崔毅直接爬上了桌，几乎是跪在桌子上双手抱着水杯催动鬼气时，差点没笑出声。
看不到阴魂的宵野见他笑得一脸无奈的样子，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但只看到脸色苍白，慌慌张张站起来往外逃走的崔家人。
“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
季南星拿出手机对着那边拍了一张，然后用阴力催化后递给了宵野。
宵野看到照片直接笑出了声：“看样子每一个恐怖的背后，都有一个在努力制造恐怖的鬼啊。”
季南星也跟着笑：“嗯，真是辛苦他们了。”
崔家人懂一点继承的东西，信息化时代，有时候刷一些短视频也有被科普到，但太具体的就不太懂了，比如他们将崔毅给出去，但并没有过户，也没有养过他，这种情况是否还能继承崔毅的遗产。
但让他们花钱找律师又舍不得，因为他们大概已经有了可能一分钱都得不到的心理准备。
活人好对付，可是纠缠在他们身边的阴魂要怎么对付，更甚至崔毅要是想要他们的命，杀他们太容易了。
被掐了脚脖子的崔老大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了，这次是被抓脚，下次呢，要是像他老爸那样被掐脖子，他真的还有命活吗。
可是怕死归怕死，不甘也是真不甘。
那原本可以到手的千万房产，这谁能甘心啊。
崔老三目前是无所谓的状态，反正有事爸爸哥哥顶着，崔毅到现在好像也没找过他，要是能要来钱，那钱肯定会有他的一分，所以比起害怕的崔文斌，和拿不定主意的崔勇，崔老三还算淡定。
但他这份淡定很快就没了。
这吕小洁想要打官司掰扯遗产的继承，他们想要拿到钱就要应诉，这一打还不知道要多久，一直住在旅馆里显然太费钱了，住宿吃喝，一天两天可以，长期下来实在是大头。
他们那天夜宿过的小公园就成了一处很好的过夜地，于是几人退了房间，来到小公园。
崔老三满脸嫌弃：“把自己搞得像个流浪汉一样，明天我就回家，都留在这里吃喝各种开销也大，不如爸和哥留在这里，我和妈先回去，有什么事你们打个电话我们就过来了。”
崔老大道：“我腿疼，你留这儿陪着爸一起跑跑腿，我跟妈先回去。”
崔老三白了他一眼：“爸也被掐了脖子都没说疼，就你事多。”
崔老大顿时就怒了，这是掐脖子掐腿的事吗，他们现在被怨鬼缠身是要命的事！
怕他俩又吵起来，赵玉红连忙在中间各种劝。
本就天气热，公园里都是绿化，有绿化虽然阴凉一些，但蚊虫也多，被咬得各种烦躁，崔老三踹了一下无辜的大树就走了，懒得跟他们吵。
赵玉红连忙喊道：“你去哪儿啊？”
崔老三：“溜达溜达！”
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网吧，十几块又有电脑玩又能过夜还能吹空调，不比待在那热死人的公园里强多了。
顺着人工湖往小公园外面走的时候，崔老三突然被一股力道一推，整个人站不稳地往湖里掉了进去。
他会水，乡下长大的，经常下河摸鱼，水性好得很，他本能反应伸手想要抓住路边的石阶想要爬起来，但很快脚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着，脚腕上有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正死死抓着他将他往下拽。
崔老三瞬间就慌了神，手上一个不稳没抓住台阶，整个人几乎瞬间沉了下去。
他拼命想要往上爬，可是那下沉的力道越来越大，抓着他脚腕的手也越来越重，惊慌之下他根本没能保持闭气，呛了一口水之后便是要命的窒息。
他要死了，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之前崔毅没来找他不是放过了他，而是一个个等着在，等着他的就是直接淹死。
这一瞬间崔老三满脑子就是求生，他不想死，他真的怕了，他为什么要贪心，要去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天在公园这边遇到的年轻人说的话也正在应验，崔毅对他们所有人都有怨恨，所以他要把他们全都带走。
之前有家人在身边，感觉天塌了还有父母顶着，所以崔老三尽管害怕，但也没那么害怕，但现在他清楚的知道鬼缠身这种事，并不是上头有谁顶着就安全的。
也是这一瞬间让他对鬼这种存在，有了更加清晰恐怖的认识。
就在空气越来越稀薄，胸腔肺部爆炸一样的疼痛时，有一只有力的手臂一下圈住了他的腰，抓在他脚腕上的手也瞬间消失了。
崔老三被人捞了起来，一接触到空气，他一边咳呛一边拼命大口呼吸，他从未觉得原来能呼吸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将他捞起来的大哥拧了一下衣服，看着他道：“这天都快黑了，离湖边远一点，下次没人路过，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崔老三咳得说不出话，他很想表达一下感谢，但嗓子疼，胸口疼，每呼吸一下都疼。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刚刚救他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换了衣服的保镖走到公园对面马路的车边：“人捞起来了。”
季南星笑着道：“辛苦了，明天给你放大假。”
保镖笑了笑走到后面的车上，他们这位雇主小少爷是天师的身份他们都知道，也知道小少爷最近正在帮一个鬼争遗产，所以被提前告知什么时候守在河边，多久下去捞人他们也没什么质疑，听吩咐办事就是了。
宵野一边玩弄季南星的手指一边道：“这么吓一次，他们总该放弃了吧。”
季南星看着车窗外的小公园：“谁知道呢，永远不要对人性的贪婪设限。”
宵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扭过头看着自己：“这句话我赞同，永远不要对人性的贪婪设限，所以咱们别看那群贪婪的人了，影响心情，这附近有一家自助铁板烧，要不要去试试？”
季南星：“自助铁板烧？自助餐？”
宵野：“是自己做，我做你吃，快走快走，饿死了。”
停在路边的几辆车陆陆续续驶离，崔老三缓过了生死惊慌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爸妈那边，看到崔老三浑身湿透，赵玉红惊呼了一声：“儿子，你掉水里去了？”
崔老三一见到老妈，就直接抱住大哭：“妈！我差点死了，是崔毅推的我，他把我推下去了，还在水里拉着我的脚把我往下拽，要不是有个大哥路过救了我，我就死了，我真的就死了！”
崔老三说着还拉起裤腿，他其中一只脚上也出现了黑色的手印。
崔勇和崔文斌见状脸色再次一变，彼此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惊慌不安。
赵玉红心疼得不行，抱着儿子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
崔老三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湖水还是眼泪，他道：“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我们拿了他的一分钱，他就要我们的命！妈，我们回家，我们马上回家！”
赵玉红连声道：“好好好我们马上回家，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们之前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苦，在小镇上也有一套小房子，没什么外债，赚多少花多少，不富裕但也不算太糟糕。
现在为了这笔遗产，要是把命赔进去，那就太不值得了。
崔老三说什么都不待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回老家的车了，只能等明天，他缩在父母中间，像一只吓破了胆的鸟，哪里都不敢去了。
崔老大在一旁抽着烟，看了眼依旧惊魂未定的老三：“你就甘心？”
崔老三缩成一团看着他：“我不想死。”
脚腕的手印越来越黑了，这印记时刻提醒着他不甘心的下场。
湖那边，崔毅辛辛苦苦从水里爬了上来，看向蹲在旁边的谢盼儿：“怎么样？”
谢盼儿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已经被吓得要放弃要回家了，距离我们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两只鬼说完还相互击了个掌。
崔毅艰难爬上来：“不是水里死的鬼，这一下去就整个往下沉，差点我都上不来了。”
谢盼儿有些好奇：“那水里有别的鬼吗？”
崔毅摇头：“没有，挺干净的。”
要是这水里有别的鬼，那他就不用自己下去了，请个香让别的鬼在下面帮忙拉一拉就行了。
崔家里真正做主的是崔勇，他知道那个死掉的崔毅是真的恨死了他们，想要他们的命也不是开玩笑的，崔勇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那是自己的儿子，哪有儿子杀老子的。
虽然不知道他这份底气是哪里来的，但就是这份底气让他在放弃和坚持之间犹豫不决。
儿子的东西，儿子死了，老子得，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崔勇甚至在心里想着，上次那个年轻人能看出他们身上的问题，那证明是有人懂行的，这世上有鬼，那是不是也有抓鬼的，这崔毅死了也不去投胎，还要害人杀人，就该抓起来。
但问题是他们上哪儿找懂抓鬼的人，而且崔毅现在说不定就一直跟着他们，如果知道了他的意图，会不会彻底下狠手？
崔勇只闷在心里自己琢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跟在他身边的崔毅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差点淹死老三这件事对崔勇来说并不是猛药，他还没死心。
天一亮，崔老三就急不可待要回家，他觉得待在玉兰多一天，自己就离死亡更进一步。
崔勇觉得一直在这边守着也不是个事，于是也打算先回家，在老家打听一下有没有懂行的，找个阴婆之类的，要是能把崔毅给收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往车站走去的时候，路过一个低矮的居民楼，穿过巷子时，崔勇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翘起的砖绊了一跤，踉跄着差点摔了的时候，就在他半步远的距离，从高空砸下一个花坛。
那花坛碎裂飞溅的碎片甚至搭在了他的身上，刺破了他脸上的皮肤，险险一点就划到他的眼睛了。
几人被高空突然落下的花坛吓了一跳，抬头准备大骂的时候，就看到楼上天台边缘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着他们。
但这一眼让崔家几个瞬间肝胆俱裂，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几个月的崔毅！
明明是隔了好几层楼的距离，但他们却都清晰地看到了崔毅的模样，甚至看到他还朝着他们笑了一下，阴冷冷地笑，带着满满恶意。
几人是怎么逃出巷子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几乎是连滚带爬，连行李都丢了，只想着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再也不来这个鬼玉兰市了！
崔勇一边跑还一边道：“不要了，你的东西我们不要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们了！”
他们挤进人群，拥挤人流也驱散不了他们心里那股惊慌恐惧，几人直奔车站，这里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好不容易到了车站，吕小洁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崔毅又给我托梦了，说让你们三天内过来办公证，否则你们逃不掉的。”
吕小洁说完就挂了电话，崔家的人只觉得心底一片发凉，是啊，只要这事不解决，他们去哪里崔毅就能跟到哪里，鬼想要纠缠想要杀人，他们又怎么逃得过呢。
崔毅血缘上只有父母兄弟，所以遗产这一块处理起来也不麻烦，只要他父母兄弟出一份放弃遗产继承的声明，再由吕小洁继承全部就行了。
签下字的那一瞬间，崔勇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十岁，身体都佝偻了好几分，前不久他们还住在大房子里，做着发财的梦，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签下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对崔毅的恨，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把那小子掐死，还把他过给了弟弟，让他在城市里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死了都还要折腾他！
崔毅可不管这老头心里有多恨，他的目的达成了，他的财产没有让他们沾染一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了给妻子。
以后妻子无论是再找个人重新开始生活，还是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他都尊重支持，他给了所有能给的，虽然没能陪她白头到老，但既然这就是命，他也只能认了。
看着妻子认真朝着季南星道谢的样子，崔毅的目光里满是不舍，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他该走了，他如果留下，只会耽误活着的人，他不能再参与她的人生了。
谢盼儿拍了拍他，这就是阴阳相隔，活人不舍，死人也心有不甘。
吕小洁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从此以后崔毅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往后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崔毅在不在，但如果他在，他这会儿一定也在看着她吧。
看着空空荡荡的身后，吕小洁无声道了再见，今后的路她要自己一个人走了，但没关系，她被爱过，爱到曾经跨越过生死，虽然回忆很痛，但那也是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勇气。
看着吕小洁离开的背影，谢盼儿大概能理解崔毅这会儿的心情，她故意岔开话题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等彻底看不到吕小洁了，崔毅抬头看了看天，他突然有种要消散的感觉，就像是突然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整个鬼都变得轻飘飘的，但离开前还是满足了谢盼儿的好奇心。
“好奇什么？”
谢盼儿：“你吓了崔家父子三人，为什么就是没吓你妈妈啊？”
崔毅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当初把我送走时，她给了我一颗糖。”
这个依附着崔勇永远没有自己主见的女人，疼爱老大偏爱老幺永远对他无视的母亲，那天给了他一颗糖，让他去了新家好好听话。
他不知道把他送走时女人是少了负担还是心有不舍，但他记得那颗糖，又甜又苦。

第139章
◎送走汤圆◎
吕小洁上车没多久，就收到季南星的微信，上面只有三个字，他走了。
短短三个字，似乎结束掉了她的整个青春。
回家的这条路是吕小洁再熟悉不过的，她跟崔毅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住在那儿了，后来结了婚，那里就成了她真正的家。
只是以后这个家，只剩她一个人了。
如果季节有代表性，那冬天是团圆，夏天就意味着分离。
有人在这个夏天失去了最爱的人，有人在这个夏天失去了最爱的狗。
董轩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快到一眨眼高考就结束了，快到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最后的道别，但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失去。
苦读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但跟别人家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欢欣鼓舞不一样，董家是安静的，是沉默的，是强忍着眼泪悲伤的。
董妈妈和董爸爸坐在餐桌边，看着努力绷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儿子，也忍不住鼻尖酸涩。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董轩将通知书往桌上一放，道：“汤圆，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一只他们看不见的狗立刻亲昵地过来蹭了蹭，董轩和他爸妈虽然看不到汤圆，但都能明显感受到脚边一闪而过的凉。
他们知道这是汤圆在蹭他们。
起初儿子说汤圆回来了他们还不信。
后来几次试探发现每次喊汤圆，他们的手边脚边都会微微凉一下，那感觉像是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小狗在回应他们一样。
养了这么多年的汤圆，别说董轩了，他们自己也有很深厚的感情，但怕儿子难过，所以也只能尽量表现得不悲伤，不提，不想，但会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偷偷哭。
自从知道汤圆还在他们身边之后，董轩明显快乐多了，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到如果汤圆在，会以怎样的姿态陪着他。
他滑板时追着他，他走路时跟着他，他无论坐哪里，汤圆肯定是贴在他的脚边守着他的。
所以他不需要看，也能知道汤圆的一举一动，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这种看不见的陪伴。
但现在，汤圆最执念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们也到了最后道别的时候。
董轩联系季南星的时候，季南星正在整理东西。
他们已经回学校拿了成绩单和暑假作业了，要不是为了处理崔毅的事情，他早几天前就回家了。
这边开学之前应该都不会再过来，所以很多日常的一些东西需要带走，还有冰箱里没吃完的一些东西也要收拾好，要么让宵野带回家了，要么分给了保镖团。
董轩站在门口看宵野正在打包东西，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宵野抬头看了一眼：“找南星的？他在里面你进来吧。”
听到声音，季南星抱着一箱子宵野画的符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眼董轩，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已经跟谢盼儿玩起来的汤圆身上。
谢盼儿还挺喜欢小动物的，但自从死了之后，那些小猫小狗大概太敏感了，她还没靠近，对方不是弓背警告就是快速逃窜开。
至于鬼魂，她连人的鬼魂都没见过多少，这种小动物的更是没怎么遇到过，这会儿见到了一只不怕她，还能被她触摸到的狗狗，就差没把狗压在地上抱着吸了。
看她整个人都恨不得压在了汤圆的身上，季南星忍不住道：“你收敛一点，人家主人还在这里。”
董轩看季南星对着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讲话，有点好奇：“有……人在跟汤圆玩？”
季南星嗯了一声：“没事，一个女生，挺喜欢你家汤圆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董轩没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他不怕汤圆是因为汤圆是他从小养大的，一个被被窝睡出来的，但不表示他不怕别的鬼。
尤其是他也没见过鬼，所有关于鬼的认知和印象都是来源于各种影视剧，所以他想象中这会儿有一个阴森森鬼里鬼气，说不定像贞子那样的女鬼正在角落跟汤圆玩。
这么一想，要不是不礼貌，他恨不得再往门外退了退。
打包好一个箱子的宵野抬了抬眼，看着他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询问：你这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看懂了他眼神的董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往前半步站了回来，这季同学是天师，他家里的鬼应该不会很可怕吧？
站回原位后，董轩开口道：“我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正在跟谢盼儿玩的汤圆立刻抬起了头，耳朵也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双眼晶亮地看着董轩。
录取通知书，轩轩要上大学了！
虽然它也不知道大学是个什么东西，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总对轩轩说，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爸爸也说，要努力考大学，还说考上大学他们就能放心了。
所以轩轩没有得到大学之前，它也跟着不放心。
汤圆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所以轩轩是终于得到了这个叫大学的东西了吗。
谢盼儿还在一旁搓揉着汤圆的脑袋，捏着它的耳朵道：“哇，你哥哥好棒啊，他考上大学了诶！”
汤圆立刻叫了一声。
谢盼儿被逗乐了，搓揉着它的脸道：“你这小表情还挺骄傲啊，你知道什么是大学吗？你就这么骄傲？”
它不知道，但不妨碍它骄傲！
季南星听懂了董轩的意思，便道：“那你今天来是想要送走它？”
听到送走两个字，汤圆那张毛脸上的笑容立刻顿住，也不跟漂亮小姐姐玩了，垂着尾巴走到了董轩的身边，贴着他的脚坐下后，仰头看着它最喜欢的小主人。
小主人长高了，从它一岁之后，它就不长了，但站在它身边的小主人却在不断长高，从跟它一样高，到慢慢要仰视，再到现在，连仰视都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等他低头，它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所以它只能一直抬头看着，一直看着小主人，这样当小主人低下头的时候，它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了。
董轩知道他这么做可能令人有些为难，但还是道：“我还能再见见汤圆吗？我想亲自送它走，我想看着它走。”
他想让汤圆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他们都很爱它，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不会让汤圆孤孤单单地离开。
季南星看着他脚边满心满眼只有董轩的汤圆，道：“就算用符，你能开阴阳眼的时间也就五分钟，这还是透支了你自身阳气的情况，汤圆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沾染了不少阴气，再让你见它，对它对你都不好。”
不是不能见，只是人心是贪婪的，见了就会不舍，就会再想见，不是天生阴阳眼，靠符箓这样透支，对普通人来说消耗太大。
所以最开始他就有所设限，哪怕是前不久的崔毅，他也没让他们在最后也见上一面，因为见了不舍不甘不愿，就会又生出执念。
董轩哀求道：“我不想让汤圆孤单地走，不想它走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季同学，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谢盼儿在季南星旁边道：“不用符，用摄影机啊。”
季南星目光落在摄影机上，想了想道：“最后一天的时间，今天晚上六点以前你带着汤圆过来，我把它超度走。”
董轩连连点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季南星抬手用金铃在汤圆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就算董轩舍不得后悔了，他一个心念就能把汤圆召唤回来。
然后将摄影机放到了董轩的手上：“这上面有符咒加持，晚上记得带回来还给我。”
董轩原本以为会被贴符，他都做好了被消耗掉阳气的准备了，没想到打开这个摄影机，就看到了蹲坐在他旁边的汤圆，而汤圆旁边还有个漂亮的女生，跟他想象中的女鬼完全不一样！
见她通过摄像机朝自己看过来，董轩有些僵硬地抬了抬手：“你，你好。”
谢盼儿哈哈笑着：“第一次见鬼吗？”
董轩嗯嗯着点头，道：“跟想象中挺不一样的。”
谢盼儿摸了摸汤圆的脑袋站了起来：“好啦，快带着你家狗去做最后道别吧，时间过一分少一分，好好珍惜最后的几个小时。”
董轩朝他们感激地笑了笑，一手举着摄影机，一边维持着在外人眼里拍空气的姿势带着汤圆走了。
宵野走了过来道：“这样没关系吗？”
季南星：“难得遇到一只寿终正寝没有怨没有恨的小生灵，就让它如愿吧。”
董轩乘车回到家，一进门就举着摄影机朝父母道：“爸妈！你们快来！”
董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道：“你举着这个干什么，你在拍东西？”
董轩走到妈妈身边：“不是，妈你看！”
董妈妈往镜头里一看，他们家小汤圆正甩着尾巴绕着他们转圈圈。
董妈妈瞬间就眼泪决堤了，直接一个爆哭：“汤圆！妈妈的汤圆啊！呜呜呜汤圆你回来了！”
董爸爸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什么汤圆？”
董妈妈哭着道：“你快过来看，真的是汤圆。”
董爸爸过去一看，也眼睛一红，止不住眼泪，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汤圆。
看到虽然触摸不到，但依然将汤圆虚拢在怀里，还像以前那样摸它脑袋的父母，董轩道：“六点之前就要把汤圆送走了，你们别哭了，我们带汤圆出去玩，好好道别吧。”
虽然一直举着摄影机拍空气的画面很奇怪，在外面爸妈也会忍不住朝着没人的地方喊汤圆，还满脸怜爱的样子在外人眼里像有病一样，但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旁人的目光算什么，他们家汤圆开心最重要。
看着汤圆咧嘴笑不停，尾巴甩得飞起，走在路上围着他们也各种蹦跶跑跳，董轩就觉得一切都值了，他不可能将汤圆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让它在这份幸福快乐里离开是最好的。
他们带汤圆坐车兜风，带汤圆去草地奔跑，坐了观光小火车，坐了滑草，还一起放了风筝。
一家人放下所有事陪着汤圆玩了一天，快到六点时，才来到季南星家楼下。
董妈妈和董爸爸站在车边，抹着眼泪道：“你上去吧，我们就不上去了。”
说着还蹲下来，看着汤圆道：“汤圆啊，你要乖乖的，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要怕，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永远都爱你。”
汤圆自己也预感到了什么，走过去蹭了蹭爸爸妈妈，它不会开口说话，于是只能不停拿头蹭着他们的手。
虽然它已经触碰不到爸爸妈妈了，但它想说，它也很爱他们，最爱最爱他们了。
董轩深吸一口气，朝着汤圆道：“汤圆，走吧，约好的时间要到了，我们不能迟到。”
汤圆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爸爸妈妈，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准时六点，董轩带着汤圆回来了。
季南星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朝着董轩道：“跟它说说话，消了它的执念，让它自己离开吧。”
董轩带着鼻音地嗯了一声，架着摄影机蹲坐在了地上，看着虽然不是人，却是他们家不可替代的成员，董轩道：“哥哥拿到录取通知书了，马上就要离开家去上大学了，上了大学哥哥就是个大人了，所以你放心吧，去你该去的地方，爸爸妈妈哥哥都会好好照顾的，如果我们下辈子还有缘分，欢迎你来做我家小孩，如果以后我不婚不育，那你就再来当我的小狗。”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董轩已经忍不住哭腔了。
汤圆却站了起来，抬起爪子想要搭在董轩的身上安慰一些，但它触碰不到活人，于是爪子穿过了董轩的身体。
董轩吸了吸鼻子，笑着道：“汤圆乖，去吧，不管是当我孩子还是再回来做我的小狗，记得给我托梦啊，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别再惦记我们了，我和爸爸妈妈都会好好的。”
汤圆呜了一声，一滴鬼眼泪落下，还没落地，被察觉到的季南星一抬手就收了过来。
小狗的身影正在逐渐消失，但它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董轩身上挪开，似乎想要趁着最后的时间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似乎是想要把它最爱的人牢牢记在心里。
直到汤圆彻底消失，摄影机里再也找不到那只黏人喜欢摇尾巴的小家伙，董轩这才暴哭出声。
他刚刚一直强忍着，他本就是个泪腺泛滥爱哭的人，但他怕自己哭了汤圆就舍不得走了，所以一直忍着，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整个哭到抽噎。
宵野将一盒纸巾递给了他，董轩就这么坐在地上哭。
谢盼儿忍不住道：“虽然我知道他很伤心，但他哭得这么大声，有点好笑。”
一点不夸张，嗷嗷哭的那种。
季南星道：“你东西收拾好了？”
他要回家，自然也会带着谢盼儿，但谢盼儿似乎不是这么打算，小声道：“我能留在这里吗？”
季南星从来不做勉强别人的事，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你想在哪边都行。”
谢盼儿嘿嘿笑着道：“那我留这里呗，你帮我平板充上电，那个聚阴符有点褪色了，给我换个新的吧，我留这儿每天可以帮你给祖师爷上个香。”
季南星：“顾好你自己就行了，祖师爷那屋子你还是少进去。”
董轩总算是收住了眼泪，他站了起来，红肿着眼睛看向季南星：“谢谢你，我和汤圆再没有遗憾都是因为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那个今天的费用是多少啊？你尽管说，多少钱都没问题！”
他自己零花钱不够，但可以找爸妈要，虽然季同学比他年纪还小，但父母已经亲眼见过汤圆了，所以肯定舍得给钱的。
季南星摇头道：“不用了，你家汤圆已经把报酬给了。”
董轩啊了一声，有些诧异：“汤圆给了？它哪来的钱啊？”
季南星笑了笑：“那是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出去吃饭，你回去吧。”
董轩哦哦道：“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送走了董轩，季南星看向宵野：“走吧，出去吃饭，然后各回各家。”
宵野有些不情不愿：“要不然你暑假来我家住吧？我让王妈天天做好吃的。”
季南星：“别想了，不可能。”
宵野：“那我不在，你冷了怎么办。”
季南星：“每天四十度的高温，冷也冷不到哪里去，还吃不吃饭了？”
宵野连忙道：“吃吃吃！”
打包好的东西已经各送各家了，宵野和季南星在餐厅里吃完饭，有点舍不得放人，于是把人拉到商场，看了一场电影，又去游戏城撒了一把币，见宵野还想要去吃夜宵，季南星这才给他发了个地址。
“过两天我会在这边住，你想过来就过来吧，不过这边房子比较大，房间也多，你睡客房。”
再不给市中心居住地的地址，他怕宵野会把他扣住通宵不让回家。
原本阴云密布的宵野一秒放晴，一手揽着季南星道：“早说嘛，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整个暑假都宅在家里不出来了。”
季南星：“我不出来你也可以去找我啊。”
宵野：“那也不能天天找啊。”
他倒是想，可每天都去人家家里，多不好啊，季南星的哥哥姐姐也都在呢。
他现在也没那个本事和条件，大手一挥就将季家隔壁买下来，也只能见缝插针地黏黏人了。
得偿所愿的宵野黏人得不行，走路也要贴在季南星的身上，各种傻乐。
乐得季南星好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什么吗？”
将季南星扣在自己怀里的宵野：“像什么？”
季南星：“像汤圆。”
宵野一把掐在了他的腰上：“好啊你季闹闹，敢说我是狗，你真是胆子肥了！”
……
老旧小区的地下室，并不算太吵人的音乐以最低的音量响动着。
只粗略刮过腻子的墙上被各种颜料涂鸦着，大大的地下室用绳网隔出一片小空间。
墙上挂着灯，但因为这下面没有插座，所以那些灯和音响全都是充电的，时不时需要拿出去充个电。
差不多快十点钟的时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女生依旧挥汗如雨地练着舞。
跳着跟整个嘻哈空间并不那么相符的古典舞。
当谢盼儿飘下来的时候，跳舞的女生明显顿了一下，但音乐没有停，她也就继续跳着。
柔软的腰肢轻摆，踢腿转圈，每一个舞点都准确地落在音乐的节拍上。
整个身影举重若轻，翩若游鸿，裙摆飞扬中，被光透薄纱照出朦胧灯影，美得如梦似幻。
谢盼儿安安静静坐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着，她也很爱跳舞，但都是偷偷学的，就她家那样是不可能送她去学跳舞的。
所以当看到别人能够这么自由自在地舞动着，挥洒着汗水，谢盼儿满心羡慕。
直到一舞跳完，宋以檀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又喝了几口水，等缓过了急促的气息后开口道：“你好几天没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盼儿立刻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想看看除了她，谁还在这里偷偷摸摸看人家跳舞。
可惜没有，她甚至在地下室飘了一圈，也没看到除了宋以檀以外的人。
宋以檀放下水瓶，道：“我的体质有些特殊，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每次你来，我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但你前几天都没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谢盼儿这一下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所以这个跳舞的小姐姐竟然是在跟她说话？
宋以檀往地上放了一颗石头，然后走到旁边道：“你是女生还是男生啊？女生就发出一声响，男生就发出两声。”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地下室响了一声石子落地的声音。
宋以檀微微歪头，笑弯了眉眼：“我就猜你是女生，你好，我叫宋以檀，谢谢你来看我跳舞。”

第140章
◎实在不行就吃软饭吧◎
季南星回到家的时候，季妍婷正湿着头发在小花园里吹风刷手机，一看到他，还哟了一声：“咱们家的小忙人回来啦，都放暑假了，还整天不见人。”
季南星走了过去，拿起一旁的毛巾给她头发吸了吸水：“怎么不吹干。”
季妍婷抓了抓已经差不多半干的头发，感受着花园里的小风：“这不是正在吹。”
“这么吹着小心着凉。”
季妍婷啧了一声，一把将季南星拉过来坐下：“小大人一样，这么热的天我坐外面吹吹风自然干着哪门子凉，倒是你，刚刚跟谁在外面黏黏糊糊呢，老远就听到车子声音了，却半天没见人。”
季南星接过管家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道：“宵野啊。”
季妍婷：“那怎么不请他进来，这么晚了，过一夜明天再回去就是了，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天住一起。”
季南星道：“他也有家里人等着在啊。”
季妍婷：“那现在你可以跟人接触了？”
季南星点头：“嗯，至少两三天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跟宵野在一起久了，加上他又总爱黏在人的身上，不是要手拉手，就是要贴贴，晚上睡觉因为没有被子的阻隔接触得更多，再加上他自身对阴气的控制，已经能在短期内维持一个正常人的平衡了。
季妍婷闻言一把将季南星拉到怀里抱住搓揉，就是可惜小时候抱少了，那么香香软软奶里奶气的一团，却因为这种原因不能多抱多触碰，偏他还那么懂事，都会自己避开站在旁边说不要抱抱。
天知道他们每次有多心疼。
将季南星压在自己怀里，季妍婷一把一把顺着他的头发道：“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想的，如果当初我们没搬家就好了。”
季南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季妍婷搂着，脑袋还被季妍婷强行按在肩膀上，挣脱不过，只好顺着她来了。
“我上次见到师父的时候问过了，师父说是因为我小时候不懂控制，怕把宵野的根基吸坏了所以才会搬家，现在他长大了，我也知道控制了，所以接触就没关系了。”
季妍婷稀奇地嗯了一声，戳了戳季南星的脸蛋：“你是什么小妖精吗？还能把人吸坏？”
季南星颇为无语坐直了身体：“姐姐。”
季妍婷哈哈笑着，抬手在他后脑勺摸着：“好了好了，摸摸毛气不着。”
又是车辆驶进庄园的声音，开到正门口后季家大哥从车上下来了，远远就看到在侧边小花园里的他们，走过来道：“这么晚了不在屋里待着，在这儿喂蚊子？”
季妍婷指了指一旁贴着的符：“上次闹闹带回来的驱蚊符，效果一绝，我坐半天了，一只蚊子都没有。”
季云霆走上前去，跟撸小狗似的一把将季南星的脑袋撸在了怀里。
季南星：“……”
身为家中的老四，有时候就是个大号玩具。
不过……
季南星闻了闻自家大哥身上的味道，有着很清雅的淡香，这是二哥上次给他们带的香水，他们家每人一瓶定制调香，味道都不一样。
除了香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香火味。
季云霆察觉到他的动作，摸着他脑袋的手立刻转移到了脸上，在他脸颊肉上捏了捏：“像个小狗一样闻什么呢。”
季南星：“哥你今天跟谁接触了？身上有一点香火味。”
季云霆微微皱眉：“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里，助理，各部门经理都有接触，中午在自家公司食堂吃饭，来来往往也接触到不少人，下午还跟人谈了一项合作，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摇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就是一点点不属于阳间的味道，很淡，估计明天早上就能消散干净了，对你自身没什么影响，可能是跟谁擦肩而过的时候沾染上的吧。”
他大哥气运强盛，一般阴魂绝对不敢近身，更不用说他哥随身佩戴着符箓还有法器，要是有什么阴魂想要打他主意，那跟找死没区别。
季妍婷有些奇怪道：“要是有阴魂，看到你哥应该会直接绕道走吧，还会跟他擦肩吗？”
季南星：“有些阴魂浑浑噩噩地飘荡，他们神志不清，会本能游荡在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
季妍婷：“那他们要是一不小心冲撞到了像大哥这样的人，或者像小野那样阳气很重的，岂不是就要魂飞魄散了？”
季南星道：“魂飞魄散倒也不至于，但的确如果长时间这样游荡在人间，慢慢就会消散掉，所以每年各地天师道教佛寺才会做各种超度，超度的就是这样游荡的亡魂。”
季妍婷闻言道：“今年鬼节是什么时候？”
季南星：“八月份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尽量避免晚上出门。”
季云霆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好了，时间不早该回房睡觉了，小心长不高。”
季南星也的确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先回房了。”
等季南星乖乖回房，季云霆又看向季妍婷：“你还不动？几点了，女孩子熬夜也不怕变丑。”
季妍婷嫌弃地啧了一声：“天生丽质谢谢。”
然后就被季云霆捏着后脖颈往屋里推。
季妍婷立刻快走了几步，脱离了季云霆的钳制，想她在外面好歹也是个被人排着队追的女神，在家里却连几点睡的自由都没有，白了季云霆一眼，吐槽了一句大家长，就快速跑开了。
看着两个跑掉的家伙，季云霆笑了一声，一群省心又不省心的弟弟妹妹们。
季南星有留心观察了一下，连着几天都没发现大哥身上再沾染什么不属于阳间的味道，这才确定那天沾染到的真的是一场意外，并不是被什么人故意接近算计。
确定了家人的安全，陪着姐姐逛吃逛吃了好几天，在大哥又投入工作，姐姐回了研究所，微信里被宵野催问什么时候去福兴城消息塞爆炸的时候，季南星总算是回了个明天。
已经在家无聊了好几天的宵野看到消息一个原地起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吓得一旁的方黎差点打翻拼图。
坐在沙发上陪着老婆拼图的宵颂眼神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朝方黎道：“他是不是该驱虫了？要不要给他买点福来恩或者拜宠爽？”
方黎捏着拼图笑着没搭话。
没听清的宵野扭头看向他哥：“什么爽？”
宵颂抬眼道：“你生跳蚤了？”
宵野：“你才生跳蚤了！”
宵颂：“那你跳什么跳，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宵野哼哼道：“知道你们嫌弃我，我明天就走。”
方黎这才看向宵野：“去哪儿？”
宵野乐呵呵往沙发上一躺：“去找闹闹，闹闹不住家里，他自己住在福兴大道那边的房子，他一个人害怕，让我去陪他。”
宵颂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谎言：“害怕？人家跟你做同学之前怎么不害怕，认识你之后就害怕了，是他害怕还是你厚脸皮非要赖着人家一起？”
宵野脸上的笑意一收，直接放下手机道：“那我不去了，我回绝他，就说暑假我要留在家里陪家人，这两个月都不出门了。”
两个月待在家里不出门那还得了，好不容易跟老婆二人世界，谁愿意多这一个电灯泡。
但宵颂什么人啊，一群刺头兵崽子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还奈何不了宵野，他不急，自然有人比他更急。
“不出门就最好了，爷爷说了，你这一学期没几天在家老实待着的，正好趁着暑假好好修身养性，谁出门谁小狗！”
宵野白了宵颂一眼，转身跑上楼收拾衣服去了，小狗就小狗，汪！
福新城是个小区的名字，因为在福兴大道上，就直接以大道的名字命名，也成了这一片区的地标。
福兴城是有名的富人区，很多富人还有明星都住在这边，大平层和高层复式都有，季家买的是大平层，顶楼的五层都是他们家的。
季家老二季元霆就常住这边，他的职业特殊性，工作团队不是那么朝九晚五只会出现在公司里，经常大半夜要来找他，所以住在外面更方便。
不过夏季多盛典，一个夏天一个过年期间，季家老二的主职是最忙的时候，这会儿季南星住过来估计也碰不上自家二哥。
来之前季南星已经让人把日常用品都送了过来，请的保洁也都里里外外地打扫过，大门前的植物也都换新了，看起来绿意盎然的。
以前初中的时候他周末都会过来，学校附近的房子对他来说只是一处临时住所，这边才相当于他的另一个家，等以后大学毕业了，他是打算常住这边的。
但自从跟宵野住一起后，他周末要么回庄格里那边的别墅，要么就和宵野一起待在学校那边，感觉三个地方来来回回着实有些麻烦。
这次暑假的假期比较长，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庄格里，自然是要过来的，只是站在大门口的时候，季南星开门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总觉得这扇门一开，就好像把宵野彻底容纳进自己的生活中了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局限于学生，以及学生这个身份。
看他站着不动，一旁拖着行李箱的宵野歪头瞄了瞄他：“怎么了？忘记大门密码了？”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这才将手握在了门把上，指纹识别的瞬间门就被打开了。
宵野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一进去就四处观察：“不愧是咱们市出了名的豪宅，这半夜要是起夜是不是会走迷路？”
季南星：“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起夜也不用出房门。”
宵野叹气，起夜后进错房间上错床的理由就这么被季闹闹无情pass掉了。
宵野放下行李：“你家保镖呢？这一层一户，你家保镖难道在楼下？”
季南星指了指餐厅后面的方向：“那里有保姆间改装的安保室，会有独立进出的大门，平时没什么事不会跟我们的生活有什么打扰。”
宵野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小声道：“那这屋子里是不是到处都是监控啊？”
季南星点头：“也不算到处，房间里没有，客厅和大门玄关处还有房间的走廊门口都有，保镖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也知道我是干哪一行的，所以就算对着空气说话他们也不会误会。”
宵野想说的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怕那些保镖眼尖，要是他悄摸找机会跟季闹闹亲近一下，那些阅历丰富的保镖铁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他愁眉苦脸，季南星道：“学校那边家里也有监控，你不是挺习惯的？”
宵野震惊：“那边也有？我不知道啊！”
季南星：“客厅里挂着的那幅画里面就有，正对着整个客厅和大门口，我以为你知道的。”
宵野一脸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季南星道：“你要是觉得家里有监控不适应……”
宵野连忙打断季南星的话：“适应！很适应，我家里也有的，这么大屋子不装监控，要是藏个小偷多危险啊，我住哪间？我要住离你近一点的，陌生地方我害怕。”
季南星上下看了看宵野，这么个大高个，在他家保镖队长手下至少能坚持半小时的人，是怎么做到一脸坦然地说自己害怕的。
房间自然没有给宵野安排得很远，因为这边虽然房子大，但房间并不多。
以前装修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以后会有什么朋友来，兄弟姐妹楼上楼下一人一层还有多，多的那一层完全可以用来招待客人，所以当时就想要把房间都打通，根本不留什么客卧。
是小妈说好歹也要保留一间，而且还有承重墙不太好全部打通，最后扩大了主卧，保留了一间大客卧，还有一间房里专供祖师爷，剩下的空间不是跟客厅打通，就是做成开放式的书房或者衣帽间。
因此这会儿宵野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住在他卧室的对面房间。
宵野还挺满意，把行李箱往房间里一丢就黏在了季南星的身后：“回家几天是不是把我都忘了，我跟你发微信你也不回。”
季南星被控诉得很冤枉：“我什么时候没回了？”
宵野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我说二十句你就回一句，你看看你给我回的，嗯，好，哦，啊，你上辈子是个皇帝吧，专门用阅来打发我，那皇帝还有朕甚念卿的时候呢！”
季南星戳着他的手机：“你看看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早餐王妈做咸了，衣服小了要换新，这颗草莓长得好草莓，这块饼干好完整都没碎，还有这个，这棵四叶草比别的草都要绿。”
季南星恨不得把手机怼回他脸上去：“有一件正事吗？”
他哪有时间对宵野每一条信息都高参与回复啊，能回几个字表示自己看到了知道了算他足够有耐心了。
宵野委屈巴巴：“我这么想你，你都不想我的，你好渣哦。”
明明是人高马大的一个，做这委屈表情的样子，莫名让人感觉那一头卷毛都好像耷拉了下来一样。
季南星直接被他逗笑了：“既然我这么渣，那你别跟我玩。”
宵野立刻笑嘻嘻凑上去直接挂在了季南星的身上：“那怎么行，任你虐我千百遍，我依旧待你如初恋。”
笑闹完后，宵野想起了一件事：“还记得之前的林家吗？他家不知道是不是经营出了什么问题，听我爷爷说最近在出售房子，就前面的君山豪庭，我记得当初买的时候差不多三千多万，现在挂了两千五百万，但没人买。”
季南星走到厨房拿了两瓶果汁，又倒了两杯冰，一边兑果汁一边道：“他们家本身就没有大财运，势和命原本就是借来的，现在被关山破了当年的局，受益者已经被反噬死了，而他的子孙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破产是早晚的事。”
宵野趴在吧台上看他动作，指尖因为接触装了冰块的杯子冻得微微有些发红，被大理石吧台上折射的光一照，将那一抹微红衬得越发显眼了几分。
宵野没忍住，直接上手将那只一直在他眼前晃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将他被冻到冰凉的指尖收拢在掌心：“冷不冷？”
季南星用另一手屈指朝他脑门弹了一下：“今天外面四十度，你说冷不冷。”
说着抖了抖手，将他的爪子抖落开，将其中一杯调配好的果汁推到了他的面前。
宵野笑着轻抿了一口：“酸酸甜甜，苹果加梨竟然还挺搭。”
季南星端着自己那杯也坐在了吧台的高脚椅上：“你爷爷是随口提起还是有什么想法？”
宵野笑了一声：“聪明，我爷爷问我要不要提前置办一下房产。”
季南星：“就算挂牌两千五百万，你家也应该拿不出这么多。”
宵家是体制内的，虽然他爷爷退下来了，但他哥的官职不小，他父母也是国家部门的科研人员，钱自然是不缺，但也不可能多到随随便便就拿出上千万来。
宵野点了点头：“我家肯定是没这么多，但我妈家里是开公司的，有股份分红，我哥结婚的时候我妈就给我哥买了一套大房子，不过当时就已经把攒的钱用得差不多了，我妈还跟我说，等她再攒几年，到我娶媳妇的时候也能给我买套大的，我爷爷就想说如果这房子不错，看还差多少，如果他能填补上就填补一些先给我买了。”
宵野说着叹了口气道：“估计是觉得地段好的地方有钱都难买好房，又多少想要照拂一下兄弟的儿孙，就是奇怪君山那边也不差啊，跟这边就隔着一座桥，之前那么抢手，现在降价这么多竟然没人买。”
季南星：“因为能买得起这房子的肯定不是刚需住房需求，那要考量的事情很多，加上现在房市也就这样了，不可能再像一二十年前那样随便买都能有巨大的升值空间，再一个，如果是生意人，稍微迷信一点还会考量房主的气运，你要是老板，没有住房刚需，你会去买个破产出售的房子吗？”
宵野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就是因为这样我爷爷才想说要不要帮帮忙，他们家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好。”
季南星有些好奇：“有多不好？”
他家虽然也是经商，但跟林家不在一个商圈，不刻意打听的话，就他一个学生，连听说都难。
宵野道：“我上次跟林乘一他姐姐说了他们家这次遭遇祸事的根源，也说了关山那边不会再对他们做什么，但也让他们做好后续会有气运反噬的可能，林橙意大概觉得做生意虽然也讲运气，但更多的是经验和眼光。”
季南星：“她不信气运反噬？”
“嗯。”宵野点点头道：“经历过那种事，完全不信应该不可能，但她更相信自己，觉得只要背后没人搞鬼，她相信能把林家经营好，结果上头的政策一变，他们家也就……”
所以做生意这种事怎么说呢，讲眼光毒辣，讲经验老到，也讲手腕果决，但若是天时不可为，人力也终究是徒劳。
季南星：“那房子的事你怎么说？”
季南星想了一下自己能动用的小金库，如果宵野想要买，他可以不惊动家里人动用的现金应该能有一千多万，可以先借给他。
宵野摇了摇头：“当然是说no啦，我才不像我哥那么没出息，靠家里买房子。”
季南星笑：“你要知道多少人的房子是三代人供出来的，你现在把话说这么满，以后买不起了怎么办？”
宵野：“买不起就吃软饭吧，从现在开始，努力把自己的脸保养好，把身材练好，再找个厉害的媳妇。”
最好能厉害到手撕厉鬼的那种！
不过季闹闹这豪门大户的，给他当媳妇应该不太可能，要不然还是他嫁吧，做个豪门媳妇，嘿嘿嘿。
季南星嗯了一声，点评道：“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一抬头看宵野笑得眯弯了眼，好笑道：“想什么美事笑成这样。”
宵野搓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没好意思说他都想到自己上季家户口本的场景了。
……
看完漂亮小姐姐跳舞的谢盼儿依依不舍地将宋以檀送回了家，想到小天师不在家，谢盼儿干脆也不回家了，大好晚上的，不在外面浪一浪多可惜。
最近放暑假，各种夜市热闹得不行，她也不接触人群，就飘在远处听听热闹闻闻香火气都是好的。
一直玩到快天亮，谢盼儿这才飘飘荡荡回了家。
刚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察觉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谢盼儿回头一看，见到一个飘在半空中的男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瞬间被吓得大叫：“啊啊啊啊鬼啊！”
唰地一下钻回屋子里躲了起来。
因为门口贴了符，身上没有金铃印不被许可进屋的男鬼傻眼站在外面，大家都是鬼，这算不算家养歧视野生！
作者有话说：
宵野：我生来就是注定要吃软饭的男人！

第141章
◎身体里的鬼◎
谢盼儿虽然自己是个鬼，但她怕鬼是真的，每次她见到的鬼都是跟着季南星回来的，能被季南星带回来的基本都是手脚齐全容貌正常，没有特别恐怖的。
虽然她没看清外面那只鬼长什么样，但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还是把谢盼儿吓得够呛。
躲在屋里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动静，想着家里是被小天师贴了符的，一般的鬼进不来，这才壮着胆子道：“喂，你还在吗？”
无奈蹲在门口的黎鸿谦立马站了起来：“在！我不是坏人，不是，我不是坏鬼，那什么，我就是想知道这家的主人是不是天师啊，如果是，我有事想求他帮忙。”
谢盼儿没有贸然出去，万一对方只是想要骗她出去然后把她吃掉怎么办，小天师现在又不在这边，真出事赶不过来救她，那她可就寄了。
所以谢盼儿依旧躲在屋里，十分警觉道：“你怎么知道这屋主是天师？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黎鸿谦连忙道：“我没有跟踪，我就是那天飘荡在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你跟在那个男生的身边，他还跟你说话了，但他旁边有个阳气很重的男生，我不敢过去。”
他在外面飘荡了许久，好不容易遇到了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同类，这个鬼好像还能跟活人交流，他想要摆脱困境，也只能上门求助了。
结果没想到这门他根本进不去。
白天他找地方躲起来了，只有晚上敢出来，但是这屋主一直不在，住在这里的那个女鬼也一天天地不见鬼影，他今天都做好了白天躲在楼道里的打算一直蹲到现在，这才把女鬼给蹲到了。
谢盼儿闻言哦了一声，继续道：“那你找天师是想要干什么？你是有什么冤情还是死不瞑目？”
黎鸿谦重重叹了口气：“我要是真死了我也就认了，但我没死啊。”
谢盼儿突然从门里面冒了个头出来，一个脑袋卡在门板上看着黎鸿谦：“你没死？你是生魂？可是气息不对啊。”
从屋里探出头后，谢盼儿才看清外面这个鬼的长相，长得还是挺帅的，但一看就是那种富二代花花公子的长相，眉眼间带着一丝风流，一看就是那种很会玩并且玩得很花的那种人。
这一看谢盼儿再次把脑袋缩回去了一些，因为这个鬼看起来就很花言巧语很会骗人的那种，她死的时候才十八，都还没经历过社会，死后也没见过多少鬼，所以没有小天师在身边，她宁可怂着也不想被骗。
见她又往屋里躲，黎鸿谦连忙道：“真的我没说谎！我真的还活着，那个男生是抓鬼的大师吗，如果不是，他有认识的厉害的大师吗，我有钱，很有钱，你能帮帮我吗？”
谢盼儿道：“那你在屋外等着，我跟小天师联系一下，你要是敢骗人，我家小天师无敌厉害，一眼就能看穿你的！”
黎鸿谦保证道：“我绝对没骗人！我发誓！”
谢盼儿缩回了屋里，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也不知道季南星起来了没有，自从放假之后，他连早上在祖师爷跟前做功课的时间都往后挪了，要睡到自然醒。
不过如果外面那个鬼是生魂，多耽误一会儿说不定会影响到他还魂，谢盼儿还是点开平板给季南星发了个消息过去，想着如果五分钟内季南星没回消息，她就给宵野打视频。
季南星醒了，在半夜被宵野偷偷开门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宵野知道季南星的睡眠质量很好，晚上有时候他起夜折腾都没把人吵醒，所以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想着季南星应该睡熟了，就偷溜进了房间。
结果还没等他爬上床，季南星就直接坐了起来看着他：“做贼呢？”
宵野鬼鬼祟祟的姿势顿时一僵，想着人都醒了，那也不用偷偷摸摸了，于是大大咧咧上了床，将人往怀里一抱，无比舒坦地感叹：“还是一起睡舒服，我刚刚一直睡不着，好了，睡吧，晚安。”
季南星推了推宵野：“说好睡客房的呢。”
宵野压住季南星的手：“陌生的环境你让我适应两天嘛，乖，睡吧，好困啊。”
说完头一歪，也不知道是真秒睡还是故意装的。
季南星拿他没办法，捏着他的脸皮肉扯了扯，然后被宵野一把抓住了手往自己怀里塞，还嘟囔了一句别闹。
等季南星认命一般不动了，宵野这才悄悄勾了勾嘴角。
季南星整个人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一样，虽然暖烘烘的挺舒服，但动弹不得也很累人，还叫他别闹，他明明睡得好好的，到底是谁在闹。
一晚上睡睡醒醒，一听到手机微信的震动季南星就直接睁眼了。
艰难地从宵野的怀里抽出手，季南星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谢盼儿发的消息，于是给谢盼儿发了个地址，让他们自己找过来。
等季南星用完了早餐，黎鸿谦和谢盼儿才艰难地找到地方，一飘进门就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我就跟你回来了，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过来了，哇，小天师你这边的家好大啊，这里的视野也太好了吧，晚上是不是可以看到整个夜景啊！”
谢盼儿一边往窗户那边飘一边咋咋呼呼。
季南星没管她，直接看向跟着谢盼儿一起过来的另一只鬼：“你找我？”
餐桌对面还在慢悠悠吃早餐的宵野见状直接打开了摄影机：“有鬼？这是谁？”
黎鸿谦坐在了季南星不远处道：“你好，我姓黎，叫黎鸿谦，黎明影视你知道吗，那是我家的，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宵野道：“你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谢盼儿飘了过来，坐在了季南星的旁边，也准备听听看这个家伙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事。
黎鸿谦道：“我没死，我的身体被人霸占了。”
宵野略有些诧异：“你是说你被人夺舍了？”
黎鸿谦点头：“是，那个鬼占据了我的身体，她用我的身份在阳间生活，我赶不走她，你们是不是能抓鬼？你们能帮帮我吗，我不想死。”
谢盼儿小声朝季南星道：“是跟上次被鬼上身的女孩一样吗？”
季南星摇头：“不一样，鬼上身是一身双魂，而他是直接被人取而代之。”
谢盼儿道：“那会怎么样？他会死吗？”
季南星：“那就要看怎么占，强行霸占身魂不合，阴阳失衡很快就会死，就像鬼上身一样，被鬼上身的人活不了多久，但如果身体是自愿让出来的，且身魂相合，那就不一样了。”
谢盼儿忍不住道：“谁会把自己的身体让出来啊。”那也太傻了。
季南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黎鸿谦，宵野微微挑眉，朝着黎鸿谦道：“你老实交代吧，天师虽然是抓鬼，但也不是见鬼就抓，阳间有法律秩序，这阴间也是要讲因果循环的。”
谢盼儿诧异地看向黎鸿谦：“不是吧，你的身体是你自己让出去的？”
这人脑子有包吗，还是活腻了，如果活腻了，现在又干嘛来找天师帮他抢回身体。
黎鸿谦抿唇，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照面，这个年纪不大的天师几乎将他看得透透的。
他原本想着那身体是自己的，他要回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而且天师既然是抓鬼的，有鬼占据了活人的身体，那把那个霸占人身体的鬼解决掉就是天师的职责。
再加上这个天师年纪轻，应该最是疾恶如仇热血的年纪，没想到这一接触下来，跟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宵野敲了敲桌子：“你如果不说，那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季南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悠悠，一点都不着急。
黎鸿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抓鬼的，不想就这么放弃，这才开口道：“是我说的，我说我不想活了，这操蛋的人生谁要谁拿去，但我那是气话啊，谁能想到真的会发生这种事，那就是一句随口的抱怨，我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说完还想找认同感一样，语气有些急切：“真的就是随口一说，现在这社会，方方面面的压力那么大，有时候抱怨一句真不想活了，世界毁灭吧，有人来替自己上班工作就好了这种话也很正常吧，我怎么知道偏偏就是抱怨了这一下，竟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黎鸿谦捂了捂脸，很是有些后悔：“我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更不知道我身边竟然就有个鬼，我要是知道我哪里敢乱说这种话，天师，你帮帮我吧，我有钱的，等我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一定重金感谢。”
季南星：“占据你身体的鬼是谁你知道吗？”
黎鸿谦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宵野将手机递给季南星，手机上是他刚刚搜出来的关于黎鸿谦的资料。
黎鸿谦，黎明影业的二少，二十八岁，留学归国，曾经交往过多个网红，能搜到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花边新闻，现在黎明影业是黎家大儿子在经营，黎家还有个小女儿，现在还在念书。
能搜到的黎鸿谦最近的一则新闻还是两个多月前跟一嫩模在夜店门口热吻的新闻。
季南星看了眼他的资料，道：“你的身体被占据多久了？”
黎鸿谦：“快两个多月了，一开始我还想跟她讲道理，让她把身体还给我，但她不听，后来我又说了一些恐吓的话，说你不还给我，我就找个厉害的大师收了你，但她依旧有恃无恐，但厉害的大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我之前都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鬼，我又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厉害的大师，再然后我就到处飘飘荡荡，直到我在路口遇到了你们，我看到你跟这个女孩说话，我想着你能见鬼，应该可以帮帮我，我就找上门了。”
季南星道：“我先见见这个占据了你身体的人再说吧，看看对方有没有开条件商谈的余地，这身体是你自己让出去的，就相当于一个物品，你给出去了，那这东西自然就属于对方，法律上来说你是有权追讨回，但阴间你们因果契约已经成立，他并非强占，而你自愿让出，事后后悔了，如果条件谈不拢，那这后果当然也只能你自己承担。”
黎鸿谦不懂，甚至无法接受：“可她是鬼啊，她本来就该投胎，她游荡在阳间，现在又占据活人的身体，这不是乱了阴阳秩序吗！”
黎鸿谦扒拉了一下头发，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烦躁：“如果还能这样，那不想活的人是不是谁都可以去跟鬼魂做交易，把身体让出来，让想活的人继续活下去？那一些鬼魂为了活下去，只要各种威逼利诱让人‘自愿’让出身体，那他们就能继续活了？那我是不是如果再找个自愿让出身体的，我也能占据他的身体活下去？！”
季南星并没有被他烦躁的情绪影响，依旧不紧不慢道：“如果你能遇到这种亿万分之一的可能，的确能。”
黎鸿谦诧异：“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季南星点头：“每个人，每个魂魄的磁场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把身体看做容纳魂魄的容器，哪怕是天生的，也有容器跟神魂不合的，更不用说这种后天更换，你遇到的那个鬼能进入你的身体，这证明你们磁场本就相近，两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活着，你也正在由生魂转变成死魂，证明他和你身体这份容器融和得很好，这种事只在理论中存在，因为能融合的可能性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偏偏你就遇到了。”
黎鸿谦有些不甘：“我怎么这么倒霉，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宵野朝季南星道：“我问到了，这个‘黎鸿谦’举办了画展，连续三天，将会卖出一些大画家的画作。”
一听这话，黎鸿谦猛地站了起来：“那都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宝贝！她凭什么给我卖掉！那都是我的！”
有的富二代就喜欢吃喝玩乐，有的还会额外有一些收集癖，而他收集的喜好就是画。
这些年他在国内外收集了不少名家或者非名家的画，甚至还有一些流落海外的国画，他自己没什么绘画的艺术细胞，但就喜欢这些东西。
除了画之外，他还有一些古董藏品，但这些东西的价值都太高了，东西越好就越贵，眼力不够甚至还会买到赝品，这几年家里对他经济方面越来越严格，他也就慢慢买得少了。
但他再缺钱花，也没想过把自己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藏品拿出去卖掉！
看他身上的慢慢涌现出鬼气，季南星指尖轻轻一弹，手腕上的金铃清脆一响，黎鸿谦这才恍惚了一下后冷静了下来。
季南星随后在他身上敲下金铃印，以防着他突然失控伤人。
既然知道了那个‘黎鸿谦’的行踪，季南星和宵野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谢盼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跟上，她想看看那个占据了黎鸿谦身体的鬼是个什么样的。
因为是要卖画，所以这画展并没有门票，哪怕只是路过想要吹吹空调的都能进。
季南星和宵野下车后，看到来的人还挺多，偏头往黎鸿谦那边看了一眼：“看起来你人缘还挺好。”
黎鸿谦盯着画展大门没吭声，眸色沉沉表情不善。
谢盼儿往季南星的身后躲了躲，小声道：“自己收集来的宝贝，被鸠占鹊巢的人占了，他现在大概想要炸了这里吧。”
季南星道：“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谢盼儿立刻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祸从口出的前车之鉴就在旁边呢，的确得管一管嘴巴，不能乱说话。
宵野从一旁拿了一张宣传册，翻看了一下递给了季南星：“还真有几幅不错的画，就是不知道是仿品还是真品了。”
黎鸿谦跟在他们身后：“都是真品，当初我找了好几家鉴定机构鉴定过。”
季南星有些好奇：“你看起来不太像会喜欢这些东西的。”
虽然有些以貌取人，但黎鸿谦实在是长得太玩世不恭花花公子了，这么有艺术有文化底蕴的东西，跟他有些不搭。
黎鸿谦：“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开影视公司家里肯定很有钱，谢盼儿已经脑补出了一场豪门争斗了。
两人往里走的时候，看到场内有一个穿着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正微微低头跟一旁的工作人员说着话。
一看到他，黎鸿谦的眼神瞬间就仇视了起来。
季南星也看着前面的人，虽然是一样的脸，但内里气质不一样，感觉就连那一模一样的容貌都有了天壤之别。
面前这人眉眼舒缓，眼眸水润，神态甚至带了几分不显的柔媚气息，但这份气质交融在他身上却又不觉娘气，反而有一种世家公子的平和优雅。
这人就算只是站在那儿，身上都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温柔感，就像春风拂过一般的轻柔，有种岁月静好的美。
哪怕那是黎鸿谦的脸，但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他。
工作人员离开后，‘黎鸿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回头看去，见到两个模样出色的少年人站在不远处，轻轻勾唇朝着他们笑了笑，就连声音都好像带着书卷气的温柔软糯：“你们好呀，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宵野笑着道：“你是画展的老板吗？”
‘黎鸿谦’眉眼微弯，笑着道：“不算老板，只是这些画的暂时保管者，你们是来随便逛一逛，还是想要仔细了解一下？我可以找个懂画的带你们看看。”
季南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其中一幅画的前面，那是一朵光晕下的玫瑰，从土壤里延伸而出，土下的花枝带着刺，而浸染在光晕中的玫瑰盛放着，那些刺都变成了盎然的绿叶。
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画，季南星看向‘黎鸿谦’，似乎带了一些好奇道：“为什么想要把这些藏品卖掉？这么多，应该也是耗费了一些心血才收集到的吧。”
‘黎鸿谦’站在了他的旁边，双手交叠在背后，跟他一起看着面前的画，笑着道：“因为我不懂，因为不懂，所以不想让它们永远都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摆放着，这些画的作者一定也想他们集心血而成的作品被人喜欢，被人看到。”
真正的黎鸿谦在旁边恶狠狠道：“你当然不懂！你就是个小偷！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抢了我的人生！”
可惜无论他怎么咒骂，‘黎鸿谦’听不到，似乎随着融合进这个身体，他也慢慢变成了正常的人，看不到任何阴魂阴物。
季南星道：“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要问一下，你现在出售这些画，是因为缺钱了吗？”
‘黎鸿谦’倒是不觉得冒昧，反而笑着点头，很干脆道：“是，缺钱了，很缺。”
见他眼神疑惑，‘黎鸿谦’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他：“这里是我创办的一所女校，以后你们如果有什么不用的课本书籍，甚至穿过但还完好的衣服，都可以寄过来。”
宵野走到季南星的旁边，往他手里的名片看了一眼：“女校，青川？”
‘黎鸿谦’道：“她们幸运的生在了好的年代，却又不幸的生在了深山里，我想带她们出来，至少让她们看看这个世界，给她们一份能存活下去的底气，哪怕只能帮到一个，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趟了。”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们是没有读书资格的，是没有人权的，是可以交易的货物，是任由买卖的商品，哪怕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没几个是被尊重的，年纪一到，也是男人家族交易的筹码。
现在这个时代很好，对她来说是太好太好了，她们可以走在阳光下，可以上学读书，可以上班工作，可以自立不再依附任何人。
但是这么美好的时代却依旧有被困住的女孩，她们甚至不到成年就被交易成别人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来这世间一趟，见识过了美好，也想让更多曾经如她那般受困的女孩走出来，所以她缺钱，很缺很缺，也缺时间，她不知道她明天还在不在这里，就只能争分夺秒去做她想做的事。
季南星余光微微扫了黎鸿谦一眼，满心愤恨的他只有被抢走身体的恨意和不甘，他甚至一次次朝着‘黎鸿谦’冲撞过去，想要让人挤出这个身体，可惜次次都落空。
正当他抬手准备拦住他冲撞的动作时，一个女生从一旁跑了过来，清脆甜腻的声音轻唤道：“二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我到处找你呢！”
女孩一跑过来就抱住‘黎鸿谦’的胳膊，态度很是亲热，看着‘黎鸿谦’的眼神亲昵得不行。
‘黎鸿谦’给她理了理因为跑动而微乱的头发，笑着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蛋：“不是让你在办公室等我。”
女孩摇晃着他的胳膊：“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呀？”
‘黎鸿谦’抱歉地看向季南星和宵野：“不好意思，我带我妹妹去用餐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随便找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都可以。”
季南星朝他点了点头，看着女孩挽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季南星侧头看向黎鸿谦：“那是你妹妹？”
黎鸿谦尽管很是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还是露出了一抹厌恶：“嗯，家里的老三，黎昕。”
季南星什么都没说，朝着宵野道：“走吧。”
宵野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道：“这事好解决吗？”
季南星摇头，宵野皱眉道：“不好解决？不过也是，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谁又愿意让出身体。”
季南星道：“不是这个，就算他愿意，这事也难办。”
还不等宵野问原因，黎鸿谦就和谢盼儿就同时出声：“为什么？”
季南星看向黎鸿谦：“因为他已经被认可，他被认可就意味着，你被否定了。”

第142章
◎他们要他◎
季南星话里的意思只要智商正常的都能听得懂，根本不需要再详细解释。
宵野看不见黎鸿谦，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想来情况不会太好，没有谁会愿意自己被取代。
带入自己，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鬼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朋友，他的家人全都认可接受了那个鬼，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追究真正的他去哪里了，这种事光是想一想都无法接受。
这么一想，宵野忍不住握紧了季南星的手。
突然被牵手的季南星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宵野摇头，只是手上依旧握得紧紧的，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表情一看就带着几分委屈，看得季南星好笑。
这显然就是把自己带入进去了，还委屈上了。
他抬手撸了一把宵野的头发：“之前让我坚定相信的人是谁？怎么让我坚定相信，自己却不坚定了？”
宵野跟一只垂了耳朵的大狗似的：“我相信啊，就是带入的有点不好受。”
黎鸿谦就在旁边，虽然他看不见，但有些话也不太能说，否则就过于刺激鬼了，于是宵野很快就从那种带入的情绪里出来了，环视了一圈画展道：“要不然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想想这事要怎么办。”
看了眼刚刚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不语的黎鸿谦，季南星点了点头。
画展旁边就有一家很不错的川菜馆，好巧不巧的‘黎鸿谦’和黎昕也在这家店用餐。
‘黎鸿谦’也看到被服务员带着走进来的他们，视线对上的时候还朝着他们笑了笑，听到黎昕辣到吐舌头斯哈的声音，便立即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她：“让你别吃这么辣的，你待会儿肯定会肚子疼。”
黎昕伸着舌头扇风：“酸奶，我要酸奶，这水不解辣。”
‘黎鸿谦’抽着纸巾给她擦额头辣出来的汗，一边拿起旁边的小扇子给她扇风：“给你点了，待会儿就来了，你先含一口水，我让服务员给换几道菜。”
黎昕却不肯：“不嘛，我喜欢，辣得我好爽。”
‘黎鸿谦’实在是不明白，脸都辣红了还要吃，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她自己口味清淡，或者说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只要稍稍有一点滋味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令人惊艳的美食，好吃的那么多，实在是没必要跟辣椒杠上。
黎昕一边伸着舌头斯哈，一边朝着‘黎鸿谦’笑，笑得‘黎鸿谦’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对着她更是满眼宠溺，温柔得不得了。
跟在季南星旁边的谢盼儿小心去偷瞄黎鸿谦的表情，看一眼就立刻缩了回去，那鬼气森森的模样，哪里像生魂啊，简直比她还要鬼。
不过她也可以理解，看着那边兄友妹恭的，要不是无能为力，大概生撕了对方的心都有了吧。
宵野招来服务员点菜，根本不用问季南星想吃什么，对于季南星的喜好，他可是观察得仔仔细细的，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这边等菜的时候，那边服务员好像上错了菜，端了一盘鱼香茄子过去。
黎昕一见就道：“我们没有点这个。”
服务员确定了一下单子上的桌号，单子显示就是这桌，连忙联系了后厨询问，‘黎鸿谦’道：“要是多做了也没事，放下吧。”
黎昕立刻拦住：“不要不要，我们没有点茄子，你拿走吧，我们不吃茄子。”
说完还朝‘黎鸿谦’道：“二哥你在外面可不能吃茄子，你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你茄子过敏的。”
‘黎鸿谦’明显愣了一下，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哦，我都忘了。”
黎昕笑着双手捏住他的脸：“你呀，总是忘这忘那的，你茄子过敏，喝牛奶会拉肚子，之前总是酗酒所以胃也不好，还有啊，你不能做太过太过剧烈的运动，不然会有心悸的反应，记住了吗！”
‘黎鸿谦’笑着把她的手拉了下来：“记住了。”
黎昕闻言这才松开了他，然后把几样不辣的菜推到他面前，把那几盘红彤彤的辣菜放到自己面前，继续一边斯哈一边吃了起来。
宵野看向季南星，小声道：“所以那丫头刚刚其实是在提醒，她是不是知道他不是他？”
季南星：“我们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一眼都能看出不一样，你觉得他身边的人会没发现吗。”
他们能看明白的事，真正的黎鸿谦当然也能看明白，他猛地冲向那一桌的男女，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黎昕：“你个白眼狼！你明知道她不是我，她就是个冒牌货！你却把她当亲哥！黎昕你个死丫头！吃里扒外！我才是你亲哥！我才是！”
任由黎鸿谦如何狂怒，他现在都是一抹活人看不见的幽魂，只是黎昕虽然看不见他，但多少是有点感觉了，摸了摸胳膊道：“怎么感觉有点凉凉的。”
‘黎鸿谦’伸手试探了一下她那边：“是不是在风口下啊，你坐我这边来吧。”
黎昕摇头：“不用，正好我吃热了，在风口下可以凉快一点。”
被阴魂这么冲撞，虽然活人看不到，但多少也是有点影响的，阴魂身上的阴气会被阳气冲散，活人身上的阳气自然也会被阴气影响。
看黎鸿谦已经怒恨到失控了，季南星手腕一动，铃声一响，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震荡开，将失控的黎鸿谦死死压制在地。
随即季南星金铃一晃，将黎鸿谦给收了进去，再任由他发狂，等他彻底被鬼气侵蚀，就算那个鬼愿意让出身体，黎鸿谦怕是也回不去了，所以还是在金铃里面冷静一下吧。
宵野见他动了小金玲，道：“怎么了，黎鸿谦在闹事？”
季南星嗯了一声：“被那边刺激到了。”
黎鸿谦被收进了金铃后，谢盼儿也松了口气，不再紧紧贴着季南星了，反而坐开了一些：“吓死个鬼了，虽然能理解他，但他发狂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谢盼儿说完看向另外那边桌子，假黎鸿谦和妹妹正亲亲热热地吃着饭，假黎鸿谦还给妹妹剥虾，这不管谁看都觉得他们兄妹俩感情好。
再看那个真黎鸿谦，哪怕能理解他的处境和心情，但他刚刚那样，甚至对妹妹各种咒骂，比起被替代的伤心，感觉仇恨更多，实在是看不出跟妹妹感情好的样子。
而且单就两人给她的感觉，如果是她，她更愿意接受那个假黎鸿谦，因为对方太温柔了，笑着跟你说话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而真的这个黎鸿谦，虽然他好像已经很努力表现出善意的样子，但似乎天生就有一股戾气，反正谢盼儿从一开始就对他挺戒备的，也不是很喜欢。
把黎鸿谦收了之后，总算是可以安静吃个饭了，知道黎鸿谦不在外面了，这说话也没了顾忌，宵野直接问道：“闹闹，你说让他回去的可能性大吗？”
季南星摇头：“不大，你看那个黎昕，她肯定知道面前这人并不是她哥，但她认他，还变相提醒他一些黎鸿谦的基本情况，虽然不知道黎家其他人的态度怎么样，可现在这个‘黎鸿谦’的魂魄跟身体融合的如果我不开灵眼，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如果再早一些，在那个鬼刚进这个身体的时候，他能很轻易就将霸占身体的鬼魂给抽拉出来。
但现在他们已经融合了，这不只是身魂的融合，还有一种外界认可的影响。
宵野：“认可的影响这么大吗？”
季南星道：“当然大，真假美猴王的故事你该听过吧，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猴子谁都认不出来真假，最后还是请出了如来辨别，这故事自然是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真假不会混淆，但如果假如如来指着假的说是真的，你说会怎么样？”
宵野：“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季南星：“所以只要周围的人认定他就是真的，那他就是黎鸿谦，气场是能养人的，你看那些明星，越红越好看，这就是气场养出来的，当黎家的人都接受了他，认可了他，那么黎家的气场自然也会接纳他，他也就慢慢融入成一份子了。”
一旁的谢盼儿听着忍不住道：“如果是这样，那真黎鸿谦要怎么办啊？”
那他也太惨了吧，身份被抢，家人明知道那是个假的，却宁愿要那个假的，而真正的他却只能当一抹孤魂游荡吗？
季南星：“先看看能不能谈吧，只要他愿意让出身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将魂魄抽拉出来。”
如果对方不愿意，那这件事也怪不得那个假黎鸿谦，因为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契约线，证明假黎鸿谦并非强占身体，是真黎鸿谦自愿让出的，让出去了，后悔了，想要撕毁契约，真黎鸿谦反而是没道理的那一方。
‘黎鸿谦’带着黎昕往外走的时候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季南星也没多做什么，只是朝他们笑了笑。
走远了还听到黎昕在问：“哥，他们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黎鸿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在画展上碰到的人。”
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她当时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虽然她现在是个男人了，但并不妨碍她欣赏男性的帅气。
当然她发现现代很多女人也很美，普遍比男人要好看，就是可惜她现在是个男人，不能大大方方地看，更不能悄悄摸摸的看，那太猥琐了，虽然很感激能让她有重获新生的机会，但怎么偏偏就是个男的呢，唉。
等他们离开后，宵野这才招手喊来服务员买单，却被告知他们这一桌已经有人买过了。
谢盼儿双手捧脸：“完了，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那个假黎鸿谦好好啊，笑得好看气质温柔，还给买单诶！”
季南星看她一脸纠结的表情，好笑道：“走了，回家了。”
谢盼儿连忙钻进了季南星随身的小木牌里，外面那么大太阳，还是木牌里舒服，又不用她走路，家养的就是爽。
等回到了家，季南星把黎鸿谦放了出来。
在金铃里黎鸿谦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近乎哀求一般看向季南星：“我真的不想死，那是我的身份，是我的家人，天师，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季南星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只说找机会约那人见见面，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态度。
黎鸿谦却有些担心：“如果她不愿意把身体还给我呢？”
季南星笑了一声：“如果他不愿意，那你也没办法强硬做什么，他占据你身体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你干什么去了，现在等他已经跟身体融合得差不多了你再后悔，不觉得晚了吗？”
黎鸿谦一脸的欲哭无泪：“我想了很多办法，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要不是那天在路口遇到了你们，看到你能跟鬼说话，我……”
季南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黎鸿谦，我现在愿意帮你，只是我身为天师的职责，如果可以和谐地阴阳归位，也算是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毕竟身体是你的，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只能说，你活该。”
从第一眼见到黎鸿谦的时候，季南星就已经看出了不少东西，这家伙生性自私，戾气重，锱铢必较，懦弱又阴狠，欲气也重，私生活混乱，还有几条子嗣的因果线，怕是让人打了几次胎了。
而今天看到那个‘黎鸿谦’，因为神魂不同，面相也发生了转变，眉眼清澈，性情坚韧，面带正气，身上甚至还有功德的气息，估计也是这功德的气息才保他神魂健全，得了这一线生机。
见过‘黎鸿谦’之后，对季南星个人私念而言本就有了偏向，但身为天师，并不能完全依照自身性情做事，至少得走这么一个过程，如果‘黎鸿谦’不愿意让出身体，那也是契约在先，这也怪不得别人。
被季南星这么说，黎鸿谦脸色一僵，之前一直被抢了身体但却无能为力的窝囊样都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尽管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但身上的鬼气显现却异常明显：“你也偏向她？她抢了我的身体，你们却全都偏向她？！”
季南星双手环胸表情已经有了几分冷意：“你一直说他抢了你的身体，真的是他抢的吗？”
黎鸿谦个子跟季南星差不多高，但他这种被酒色掏空的人，哪里有季南星气场强大，当季南星冷下脸来，那股属于天师的震慑感便顷刻间压了下来。
还不等黎鸿谦开口，一股强大的阳气直接朝他冲撞过来。
他本来就是半生魂，魂魄不是那么凝实，哪里经得起这样一团阳气的冲撞，当阳气穿过他的身体，黎鸿谦的魂体瞬间不稳地飘散了一下，那种被灼热感焚烧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一样。
宵野打开了摄影机，自然看得见黎鸿谦，所以听着他责问季南星，直接走了过去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他天生阳气重，他知道什么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从季南星的面前路过。
甚至还端着果盘问道：“要不要吃荔枝，我给你剥。”
看黎鸿谦被宵野身上的阳气冲得散了一息，这才伸手将宵野推开了一些：“别闹。”
宵野却没走，而是转头看向黎鸿谦，表情冷淡，眼神却带着警告：“懂不懂什么叫求人办事，不懂规矩就滚出去，这里没你妈！”
他都没对季闹闹说话大声过，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季闹闹被人凶？鬼也不行！
本来想着这个天师年纪小好拿捏，但现在显然跟他所想的不一样，再留在这里也没用了，他自身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脾气，意识到这天师恐怕不是个善茬，黎鸿谦直接转头跑掉了。
正抱着手机玩游戏的谢盼儿诶了一声：“他不找自己的身体了？”
季南星并不是很在意：“随他便吧。”
他心里越是阴暗恨意扭曲，身上的鬼气就增长得越快，到时候跟身体最后一丝相连的生机彻底断了，他也就回不去了。
黎家，黎家长子黎鸿升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小妹一把扑住，拽着他的手一边蹦跳一边摇晃着自己脑袋上的小辫子：“大哥你看好看吗，二哥给我编的！”
黎昕今年才十四岁，是家里的老来女，从小被娇惯着，养得颇有些天真烂漫，以前最黏他，现在变得最黏老二了。
黎昕拉着黎鸿升进屋的时候，‘黎鸿谦’正端着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们兄妹俩，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做了布朗尼，我刚刚尝过，不会很甜。”
黎昕跑过去拿了一块吃了一口，然后朝着二哥伸出了大拇指：“好吃！二哥你以后可以开甜品店了。”
‘黎鸿谦’笑了笑，她并没有多少厨艺天赋，只是对这个新时代什么都好奇，厨房里那些锅炉烤箱都是她没见过的，这重活一次，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将她收回去，自然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尝试更多的东西。
黎鸿升走了过来，不爱吃甜点的他也给面子尝了一口，夸奖道：“的确不错。”
‘黎鸿谦’笑着将甜点放到了桌上，一边道：“我还做了无糖的，正好可以给爸妈吃，他们年纪大了，不能吃太甜了，得控制。”
黎鸿升走上前，喊了一声：“小谦。”
‘黎鸿谦’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黎鸿升，笑着道：“怎么啦？”
黎鸿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护身符：“这是我专门找人去求来的，家里人手一个，戴在身上保平安的，这个是你的，昕昕，这个是你的，一定要随身戴着。”
看到护身符的时候‘黎鸿谦’还有些惧怕，她知道自己是个占据了他人身体的鬼，万一这里面的符纸真的有用，她被驱散了怎么办。
但黎鸿升都递过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着那护身符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的一抹惧怕。
满心都是这符纸会不会显灵把她驱走的她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黎鸿升拿着护身符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给她，而是拿在手里一点点靠近，甚至观察着她，但凡她出现一丝不适的表情，黎鸿升就会立刻收回。
直到护身符被放到了她的掌心，没有发烫，没有显灵，‘黎鸿谦’这才小小松了口气，然后扬起一抹笑脸真心实意道：“谢谢大哥！”
黎鸿升也松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客气，对了，你之前说的建女校，计划书做好了吗？”
‘黎鸿谦’的眼睛顿时一亮：“做好了！但我做得可能不那么专业，我去拿给你看看？”
见黎鸿升点头，‘黎鸿谦’背影欢快地跑回房。
黎昕手里拿着护身符，舔了舔嘴角点心的小碎屑，有些担忧道：“哥，那个护身符真的有用吗？”
黎鸿升：“我专门找了大师做的镇魂符，说是对于魂魄不稳的人佩戴能有一定镇压的效果，对于玄门我们了解得也不多，只希望那符真的有用吧。”
黎昕闻言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内疚：“哥，我们是不是很坏啊，明知道他不是……”
黎鸿升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道：“那你想让他留下吗？”
黎昕十分肯定地点头，她想，虽然知道他不是自己二哥，但是她更希望他是。
黎鸿升笑着道：“那就别多想，把他当哥哥，那他就是你二哥。”
他们兄妹三人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和谐的事，但黎鸿谦从小性子就不好，能力不足却又心比天高。
明明喜欢画画，家里对黎鸿谦的喜好也很支持，但黎鸿谦却觉得这是他们想要养废他，放弃自己的喜好，他学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自幼就跟他比拼着，能力跟不上来就拿家人撒气。
如果只是单纯争强好胜那也就算了，但他的心却天生狠毒。
黎昕是家里的老来女，父母年纪不小了却意外有了她，本来不想要的，但知道是个女孩，又想着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小心一点说不定能保住。
结果黎昕还在老妈肚子里的时候，黎鸿谦就故意装作调皮捣蛋，那天要不是他刚好回来把人接住了，老妈滚下楼梯怕是就要一尸两命了。
那次家里人只当是意外，再后来黎昕出生了，躺在婴儿床只能喝奶的月份，他往她嘴里喂果冻，还打着分享的借口。
那时候黎鸿谦都要满十六了，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不懂事，明显就是故意的。
还好当时被家里的佣人发现一下就给抠出来了，这要是呛住了，几个月大的婴儿根本等不来抢救的时间。
再然后黎昕三岁那年，黎鸿谦带她出去玩，却把她丢在外面，还好当时被一个老奶奶捡到送去了警察局，要是被人贩子抱走，他们要上哪里去找。
事后调监控，看到黎鸿谦是故意走开的，那天老爸差点把他打死。
人在气头上说的话也就无所顾忌了，那天他们才知道，黎鸿谦这么容不得黎昕是因为听到爸妈说，以后他们老了黎昕还小，怕是护不了她多久，所以打算将公司的股份多给她一些，这样她以后也能有多一点的保障。
黎鸿升没想到弟弟能这么狠，黎昕可是他们的亲妹妹，更甚至要如果不是自己比他大，黎鸿谦怕是连他都容不下，或者说早就容不下了，只是没那个能力除掉他而已。
看着欢喜拿着计划书下来的人，明明是他弟弟的脸，但黎鸿升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模样。
血缘不是衡量亲情的标准，更何况这身体本就是他们家亲生的，虽然内里换了一个，如果换的这一个真心拿他们当家人，那他们宁愿要这个半路来的。

第143章
◎及时救场了◎
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黎家父母也回来了，听到车子的声音，黎昕就先跑了出去，看向司机正往车下搬的箱子，哇了一声：“好黑的葡萄！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
黎父现在已经基本退休了，公司的事这些年也慢慢交给了黎鸿升，黎母一直是全职妈妈，虽然家里佣人保姆不少，但对于儿女的事她向来不放心旁人，尤其是家里还有个那样的老二。
这些年他们一直把黎昕带在身边，还要防着老二，更是时不时要给老二收拾一些烂摊子，不说有多心力交瘁，放不开手身心疲惫也够磨人的。
哪怕大儿子争气，小女儿听话，但只要家里有黎鸿谦在，他就永远有办法坏了所有人的心情，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黎父不是没有想过把人赶出去，但黎鸿谦的心思和脑子似乎全都用在了拿捏他们上，永远在他们底线边缘挑战，却又不越过令他们狠下心的底线。
不说被黎鸿谦一次次伤心寒心的黎母，黎父都几次不动声色借着体检的名义做了几份亲子鉴定。
可惜每次的鉴定结果都让他们失望。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差距就能那么大，他们也不指望几个孩子个个都出色优秀，哪怕黎鸿谦是个草包，家里也能养他一辈子。
但坏就坏在他能力不足，心性也阴狠，几乎将家里所有人都视作肉中刺眼中钉。
次次都为了公司股权分配闹，在外面花天酒地也就算了，借着公司的名头包养小明星，为了捧女人，消耗公司资源。
一旦不如他的意，那就各种指责，说他们偏心，偏心老大偏心老三，反正他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各种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指责能把人气得七窍升天。
气上头的时候把人赶出去，他就直接摔门走掉，然后要么闹出一些必须家里给他善后的事，要么搞得自己一身伤回来。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过了气性终究心软了几分，只是这种事原谅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次又一次将那点血缘带来的亲情彻底消磨光了。
更不用说前不久黎鸿升才发现黎昕身边有几个朋友明显有些不对劲，带着黎昕各种奢侈品开销也就算了，还引诱着她早恋谈恋爱。
黎昕才十四岁，本就是对一切都新奇的年纪，很多事不需要人引诱她都会想要尝试，更不用说身边还环绕着那些刻意引导她的朋友。
黎鸿升一查，那些故意接近黎昕的人都是黎鸿谦外面那些狐朋狗友家的小孩，能跟黎鸿谦玩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人，都是从根子里都烂透的那种。
那一刻不只是黎鸿升，黎父黎母也算是彻底失望透了，一家人，兄妹三个，不能和谐相处守望相助，还要背地里搞些算计。
这是黎鸿谦没能力，经济还被家里掌控着，但如果任由他继续，真的难保哪天被他动了手脚直接害死全家。
失望和寒心不是一天累积出来的，这么多年伤得哪怕他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黎母都已经对他生不出半分心软了。
就在他们决定彻底舍弃掉黎鸿谦，带着黎昕出国他们陪读，将国内所有的产业全都转交给黎鸿升的时候，黎鸿谦变了。
头一天晚上激烈地争吵过，黎鸿谦甚至指责他们是不是要逼死他，是不是早就想他死，差点把黎母气到心梗。
第二天在他们彻底狠下心开始准备出国事宜的时候，黎鸿谦就不再是黎鸿谦了。
第一眼黎鸿升就看出了不一样，虽然他很努力维持黎鸿谦的样子，但眼神神态是骗不了人的，他的眼里没有那种阴郁戾气，没有时刻算计的恶毒，只有假装沉默下，对周遭一切都透着好奇的小心翼翼。
如果说之前的黎鸿谦是浑身扎着刺的恶鬼，那么现在的黎鸿谦就是化刺为毛的兔子，他是柔软的，是干净的，是向着阳光一般美好的。
当时黎鸿升第一反应是黎鸿谦在演戏，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想法，黎鸿谦没有这种演技，尤其是当他看到黎昕，眼里不再是厌恶，而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样子，黎鸿升就知道，他的弟弟大概率是被人魂穿了。
穿越这种事很离奇，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那一瞬间黎鸿升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他甚至计划着直接挑明这件事，挑明穿越者的伪装，然后给他一笔钱把他打发走。
至于他们的亲弟弟，本就已经放弃的人，如今这样反倒是省了事。
他的父母，甚至包括黎昕都一眼看出了黎鸿谦的不一样，哪怕那天早餐他很沉默，本着不说不错的原则，但每一口对食物的珍惜做不得假，那不是原本黎鸿谦会有的模样。
出国的计划暂时搁置，他们在观察这个黎鸿谦，这个黎鸿谦自然也在观察他们。
他们不知道这个黎鸿谦魂穿过来之后有没有原本黎鸿谦的记忆，但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因为黎鸿升几次试探，对方哪怕反应很快，但次次都顺着他的话掉进了陷阱还不自知。
从一开始想要丢掉麻烦，到慢慢觉得这事变得有趣，直到他带生病的黎昕去看医生，还给煮粥煮面，给父亲按肩，眼带崇拜地听着他的生意经发家史，在一些夹枪带棒中维护黎母，陪她逛街，眼含孺慕。
还有对他，大概是有着小动物的本能，或许是一开始自己对他就带着冷意，这个黎鸿谦最是畏惧他，但只要他露出一点善意，对方就会欣喜靠过来。
那种弟弟对哥哥的仰慕，哪怕是黎昕都不曾有过，也让黎鸿升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兄弟之情。
黎家父母被黎昕一手一个挽着进屋后，‘黎鸿谦’也笑着走了过来，喊了一声爸妈后，帮着司机把带回来的葡萄送去了厨房。
黎昕蹦跶着道：“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黎鸿谦’笑着道：“你不是喜欢吃果酱，我看看葡萄酱怎么做，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能浪费了。”
黎父坐到沙发上道：“听鸿升说你创校资金准备得差不多了？”
‘黎鸿谦’将计划书拿给了黎父，然后乖巧坐在了旁边：“资金方面暂时够，但是在那种地方，女孩子大多都是家里的劳动力，他们未必会愿意把孩子送来学校，所以怎么说服他们让孩子上学比较麻烦。”
‘黎鸿谦’说着还指了指后面：“这是大哥给的建议，我觉得很有用，爸您觉得呢？”
黎父翻动着计划书往后面慢慢看着，这不是直接花钱丢给慈善，而是打算亲力亲为，那事情自然就多了不少，但黎父也能看出黎鸿谦对这件事的上心，比起曾经那个花的花天酒地烂摊子善后的钱，修建学校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以黎父还是很支持的，还传授了一些如何带团队的经验。
黎母上楼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一下来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父子三人拿着一份计划书讨论着，小女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刷着手机。
这一看就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睛，这样父慈子孝的画面在家里从未发生过，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尽管知道现在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她儿子了，但是家里比以前要过得更好了。
不再有人时刻盯着老大手里那点公司的权利，也不再有人妒恨着小女儿手中那点股份，这两个多月家里的和谐安宁，让曾经那些争吵都变得恍如隔世。
虽然有时候她也在想，真正的鸿谦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会被人魂穿，但是每当被这个孩子看着，那依赖珍惜的眼神，都让她心疼。
有哪个做母亲的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无非是寒透了心罢了。
看到老妈站在楼梯那儿，黎昕笑嘻嘻招手：“妈快下来呀，这葡萄好甜呀，可惜不冰。”
黎母慢慢走下楼，笑着道：“你少吃点冰的。”
佣人来喊吃饭，黎父放下计划书，两手一左一右搭在两个儿子的肩膀上：“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完善。”
‘黎鸿谦’笑着道：“谢谢爸，谢谢大哥帮我。”
黎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跟你哥还有得学，不过也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来。”
‘黎鸿谦’点了点头，看了眼黎鸿升，见他正好朝自己看来，连忙露了个更灿烂的笑容，她以前没什么学习机会，只是偷偷听过一些私塾先生的课，也没见过多少人，尤其是像黎鸿升这样有能力有本事的。
创办学校只是她原本一个心愿，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最开始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办到。
是黎鸿升帮着她一点点完善，教她怎么去做，如果不是黎鸿升几乎手把手地引导着她，哪怕她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个新时代的知识，恐怕也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融入了新生活，还有了前进的方向和目标。
这么一想，看向黎鸿升的眼前越发感激了，甚至一度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了，还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羞姿态：“大哥很厉害，要是能学到大哥的一点皮毛，都感觉能受用终身了。”
黎鸿升却道：“不要小看自己，你很棒。”
这话并不是恭维，他不知道这个黎鸿谦以前是什么人，但从他刚来时对一切都新奇的模样大概能猜到，他曾经的生活环境很接近现代，却又跟现代完全不一样。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适应，这学习能力连他都要叹服，如果再给黎鸿谦一点时间，他的成就定然远不止眼前。
黎母帮着佣人摆好了碗盘，笑着道：“好了，你们不要互夸了，都很棒，快来吃饭！”
黎昕探头一看，啊了一声：“怎么又有苦瓜啊。”
‘黎鸿谦’小声安慰道：“我刚刚尝过，一点都不苦，你就吃几根，闭着眼睛一下就吞进去了。”
黎昕也悄悄跟他咬耳朵：“可是苦瓜不好吃。”
‘黎鸿谦’看了看坐在上座的父母，道：“你乖乖吃了，晚上我偷冰淇淋给你。”
黎昕眼睛一亮，笑眯了眼：“说话算话！”
两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旁人，看儿女相处得这么好，黎父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知道妻子有时候还是会惦记着，别说妻子了，哪怕是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但是他更珍惜现在，现在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颐养天年儿女绕膝。
二十多年的家无宁日，越发显得现在这份和睦有多难能可贵。
可惜他们想要这样的日子能够继续平稳过下去，有人却不愿意了。
周末，去会场的路上，‘黎鸿谦’怕黎昕紧张，一直温声安抚着：“能够进决赛就很厉害了，今天正常发挥就好，重要的是过程，别太在意输赢。”
知道这是二哥不想自己有压力，黎昕故意道：“那怎么行，辩论赛比的就是一个输赢啊。”
‘黎鸿谦’很认真道：“重要的难道不是跟对手交锋的过程吗？不管输赢，我都有小礼物送给你。”
黎昕笑嘻嘻往他身上靠过去：“我知道，逗你玩呢，我对输赢没那么看重，但你要是说有小礼物，那我可得再多认真一点了。”
‘黎鸿谦’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古灵精怪。”
她曾经也有个妹妹，最是活泼的时候也差不多就黎昕这么大，可惜她妹妹没能活过十四岁。
她没能见到妹妹长大的模样，所以她希望黎昕能好好长大，能永远都这么快乐。
快要到会场的时候，‘黎鸿谦’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前几天大哥送给她的平安符似乎也在发热，那一瞬间的恍惚中，她甚至有种神魂被拉扯的感觉。
‘黎鸿谦’直觉情况不太对，微微偏头看向旁边正在叽叽喳喳说着待会儿比完赛去哪里吃饭的黎昕，‘黎鸿谦’强撑着，一手用力掐住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好不容易到了会场，‘黎鸿谦’朝黎昕道：“你先进去准备，我很快就来。”
黎昕有些奇怪：“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啊？”
‘黎鸿谦’摇了摇头：“我第一次来这边，我想到处转转，你们辩论赛不是还要点时间才开始吗，你先进去准备吧。”
黎昕认真看了看他，这才哦了一声：“那我先进去了，你把入场券拿好啊，上面有座位号的。”
‘黎鸿谦’嗯了一声，看着黎昕进去之后，这才难受地皱了皱眉。
还没走两步就忍不住扶住了强，头越来越晕，身上的力气也好像正在被人一点点抽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怀疑大哥给的护身符是不是就是驱鬼的。
但当她把护身符扯下来想要丢出去的时候却顿住了，那天大哥把护身符给她们的样子她还记得。
对方看她的眼神很温柔，还带着笑，嘱咐着她和黎昕要把护身符随身带着。
恍惚着往外走的时候，‘黎鸿谦’又把护身符收在了口袋里。
这本来就不是她的身体，她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人，如果是黎家发现了什么，想要赶走她，那本来也是应该。
这两个多月的生活是她偷来的，感受过了没有战火的和平，吃过了那么多好吃的，见识过了真正的国泰民安，她该知足了，太贪心是会有代价的。
就是不知道当她不在了，学校是否还会继续修建，她还没来得及将大山里的女孩带出来呢。
‘黎鸿谦’脚步不稳地往外走，她想要走到没人的地方，当她走出大楼，一阵像是引魂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等她重新有意识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堆粉色的草堆里。
铃声一停，她也仿佛失去了支撑一样软倒在地。
摇铃的是个中年人，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力气站起来的她，那中年人表情不善道：“人有人道，鬼有鬼路，你强占他人身体，也该将别人的东西还给别人了。”
‘黎鸿谦’只觉得天旋地转晕得厉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但她想说她没有强占别人的身体。
是这人说他不想活了，他甚至吞吃了很多药，她看着他的魂魄从身体里出来了，她当时感受到了一股牵引，直觉这个身体她可以进去，所以她问他：“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那我可以进去你的身体里替你活下去吗？”
那个男人说他不想活了，说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飘了过去，然后整个被吸了进去，等她再睁眼，她已经变成了‘黎鸿谦’，她在浴室里疯狂催吐，好不容易把吞进去的那些药全都吐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黎家人，试探着跟他们的相处方式，一点点融入新的生活。
她明明做得很好，没有人发现她不对劲，是真正的黎鸿谦不想活了，不是她抢的。
但她说不出话，她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躺在草地上，这里满是粉色的草，被风一吹还有几分梦幻的美。
她想着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当她被从这个身体里赶出去之后，是继续做鬼，还是魂飞魄散。
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尖叫着跑了过来：“你不许动我二哥！”
黎昕将中年男人推开，扑到地上拍打着‘黎鸿谦’：“二哥你醒醒，二哥你怎么样啊？你别吓我啊！”
中年人看着小女孩道：“他不是你二哥，他只是占据了你二哥身体里一只恶鬼！”
黎昕挡在‘黎鸿谦’的前面，还将自己身上的护身符扯下来放在了‘黎鸿谦’的身上，她这护身符里也有镇魂符，她不知道这符有没有用，只想着多一张是不是就能多一点镇压的力道。
然后转头恶狠狠看向中年人：“我们家的事不要你管！他就是我二哥！”
中年人见她不听劝，一挥手，一些粉末随风散开，黎昕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就看到站在中年男人旁边的黎鸿谦。
黎昕吓得往后退了退，同时本能张开手，试图将自己身后的‘黎鸿谦’遮挡起来。
中年人道：“小丫头看到了吗，这才是你二哥，你二哥的身体被野鬼霸占，你再不让开，你真正的二哥就要回不去了。”
听到他这话，黎昕眼睛一亮，回不去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身体将会永远属于她身后的这人。
虽然她有时也会感到愧疚，但是她真的好希望他能留下啊，她不想那个家再无宁日，也不想再看父母熬心伤神，更不想为了躲避黎鸿谦被迫出国。
从小到大她的二哥就很恨她，看她的眼神永远充满厌恶，有好多次她甚至能感觉到二哥想要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慢慢地她就不敢靠近了，只要见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会害怕地躲开。
但是后来的二哥却不会，他看她永远都眼神温柔，会带着她玩，给她编头发，耐心地帮她搭配衣服，对她轻声细语，几乎是有求必应。
大哥跟她年龄相差太大了，永远忙于工作，她很黏大哥，但大哥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是他来了之后黎昕才感受到原来有一个亲近的哥哥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说她坏也好，说她恶毒也好，她不想他走，也不想真二哥回来。
黎鸿谦眼神阴狠地盯着黎昕：“黎昕，我才是你二哥！你个白眼狼，被人花言巧语哄骗两句就忘了你真正的亲人是谁了吗！”
地上的‘黎鸿谦’挣扎着抬起手来，轻轻搭在挡在她身前的人身上，用尽了力气才艰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欺骗了他们，她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她甚至试图隐瞒一辈子，可惜现在被人拆穿了，所以对不起。
黎昕哭着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知道你一点都不像黎鸿谦，从你来我们家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我二哥，但我想让你做我二哥，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之前还说以后要帮我选婚纱的！”
车辆急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鸿升慌忙赶来看到的就是双方对立的场面，黎昕一见到他更是哭着道：“大哥！他们要赶他走！”
黎鸿升挡在中年人面前：“请问你要对我家人做什么？”
不等中年人开口，黎鸿升道：“如果你要说他不是我弟弟，这我早就知道了，这是我们家的事，请外人不要插手。”
黎鸿谦恨不得扑过去生撕了黎鸿升：“我就知道你早就想我死了！我死了黎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说我恶毒，我看你才是最恶毒的！你就是想要霸占家产，为了家产，你连一个外来的野鬼你都认！”
黎鸿升看不到黎鸿谦，自然听不到他的控诉，中年人再次摇晃了一下铃铛：“我是天师，降妖抓鬼是我的职责，现在有鬼在扰乱阴阳，很抱歉，这已经不是你的家事了。”
黎昕焦急得想要将‘黎鸿谦’扶起来，有大哥在前面挡着，她想要带着他跑。
但她太小了，力气不够，别说背了，连扶都扶不起来地上的人。
随着中年人手中的铃声越来越响，地上的‘黎鸿谦’面色越来越痛苦，整个面白如纸汗如雨下。
黎昕从未这么无助过，大哭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黎鸿升知道这铃铛不一般，伸手就想打断。
但中年人早有预料，一抬手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黎鸿升立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神色大变，有些震惊对方这不科学的手段，但更急切地想要阻拦。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还带着调侃：“哟，好多人好热闹啊。”
众人闻声转头，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一颗石头砸过来，打在了中年人的手上，那铃声自然也就被打断了。
宵野朝着季南星邀功道：“怎么样，准头还不错吧。”
季南星没搭理他，而是看向黎家人和那个中年天师：“阴阳各有道，但让出去不要的东西后悔了就想要收回，怕是也没这个道理吧。”
中年人皱眉：“你又是谁？”
季南星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珠串：“抓鬼的天师。”
中年人指着地上的‘黎鸿谦’：“野鬼上身，你不去抓他，却来打断我。”
季南星笑了笑，目光落在站在他旁边的黎鸿谦身上：“不好意思，别的鬼没看到，我只看到这一个。”

第144章
◎她想活着◎
黎鸿谦还没真正见识过季南星的本事，他只知道季南星也是个天师，能见鬼，还能一眼将他看穿，所以本能有些惧怕。
但那是在他孤立无援的前提下，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天师，这人年纪也比季南星大，想来能力肯定比他强。
所以黎鸿谦一见到季南星就本能往中年天师身后躲，还试图颠倒黑白：“大师，这人就是我之前说的天师，他不止不愿意帮我要回身体，还想要拘着我的魂魄，好给那个野鬼让位！”
身上贴着天眼符的宵野忍不住骂了一句：“鬼话连篇真的是一点都不假，这种谎话你都能张口就来，看来平时也没少说些骗人的鬼话。”
仗着身边有人，黎鸿谦表现得底气十足：“你们敢说你们没有偏袒那个野鬼，想要我把身体让给她？！”
季南星却没看黎鸿谦，而是屈指一弹，一股气从他指尖弹出，打在了黎鸿升的身上，将他身上那张符给打掉了。
原本不能动弹的黎鸿升立刻就能动了，他连忙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那个中年天师。
中年天师皱眉道：“小兄弟，你既然也是天师，应当知道阴阳不可逆，这人的身体被野鬼占据，这本就是扰乱阴阳，不管他们家里有什么恩怨纠葛，至少要阴阳归位。”
黎昕一手抓着大哥，转头朝着季南星哭求：“不要！小哥哥你帮帮我们，别让他们带走我二哥，他很好，他不是什么坏鬼，他真的很好，呜呜呜。”
黎鸿升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然后低头看着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黎鸿谦’。
‘黎鸿谦’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又安抚地拍了拍黎昕，开口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黎昕抹着眼泪道：“因为你不知道真正的黎鸿谦有多厌恶我，他永远不可能摸着我的头喊我妹妹，永远不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他从小就恨不得我死，他永远不会和我们安稳吃完一顿饭，他回家永远只有一件事，就是要钱，他不可能乖乖听老爸说生意经，他不可能好生生跟妈妈说话，他更不可能听大哥的话，所以不管你怎么掩饰都不会像他。”
黎昕伸手抱住他：“你不走好不好，我想你做我二哥，大哥也想你当他弟弟，还有爸爸妈妈，我们都很喜欢你，你不走好不好。”
‘黎鸿谦’垂眸，这已经不是以她意愿为意愿的事了，走不走已经由不得她了。
站在中年天师身后的黎鸿谦却一改厌恶狰狞，而是满脸伤心：“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就因为我以前不喜欢你们，你们就帮着野鬼占据我的身体？那是我的身体，你们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中年天师大概也听懂了黎家的一些情况，但就像黎鸿谦说的，身体是他的，即便是他的家人，也没权帮他做决定。
现在难搞的不是黎家人，一群普通人，还挡不住他，难搞的是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中年天师看向季南星：“这位道友，我不想与你动手，这件事我想你该明白，你的阻拦会混乱阴阳，你身为天师，应该很清楚其中的因果，黎鸿谦或许不是好人，但身体是他的，这不是被野鬼占据不还的理由，你若是可怜这鬼，我可以替他做一场法事，助他超度换来生。”
季南星笑了笑：“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阻拦，我只是来收回我的东西。”
中年天师有些疑惑，黎家兄妹整个心一凉，他们真的以为这两个年轻人是来帮忙的。
黎昕抓着大哥的手都紧了紧，抬头看他的目光都透着无助绝望，所以她们都喜欢的黎鸿谦要被赶走，那个视他们如仇人的黎鸿谦要回来了吗。
不等中年天师疑惑问出声，季南星抬手，轻轻晃动着手腕上的金铃。
黎鸿谦身上的金铃随着铃响而显现，但又在季南星的催动下一点点消散掉了。
中年天师眼神微变，他也有招魂铃，但他的招魂铃只是很普通的抓鬼工具，就像普通的桃木剑，普通的五帝钱，多花点钱就能买到。
可这个年轻人手上的竟然是法器，还不是一件法器，而是两件。
经由那念珠加持，那法器金铃的威力可不是加倍这么简单，这差距就是他若是想要将野鬼从黎鸿谦的身体抽拉出来，得消耗不少力气，若是有这两件法器，那就容易得多。
不等中年天师多看两眼他手腕上佩戴的东西，季南星消掉了金铃印后就收回了手，然后退开了两步，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中年天师下意识看向黎鸿谦，只见黎鸿谦身上原本还含有的一丝生机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几乎就在几息之间，一缕缕黑气从他的身体里翻涌出来，将最后零零星星的生气彻底驱散个干净。
前后这眨个眼的时间，黎鸿谦已经从仅存一点生气的生魂彻底转变成了死魂。
中年天师惊愣：“这……”
能看到他们的黎昕也下意识抓紧了大哥的手，黎鸿谦对她来说本就是可怕的存在，更不用说他现在从生魂变成死魂的转变，那肉眼可见的速度化鬼，浑身绕满了黑气，吓得黎昕恨不能躲大哥身后。
黎鸿升看不到鬼魂，但见那中年天师和黎昕的样子，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朝小妹问道：“怎么了？”
黎昕小声道：“他变得很可怕，浑身都是黑气，像个鬼一样。”
刚刚的黎鸿谦还能保持一点身为人时的活气，但现在，显然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鬼。
黎鸿谦自己搞不清情况，但看到中年天师脸色大变的样子也意识到不好，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道：“怎么了？”
中年天师皱眉：“你身上的鬼气怎么这么重？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身上仅存最后一丝生气，若是生气尽断，你就再也回不去无法还阳了，现在你身上的生气断得干干净净，就算那野鬼愿意让出身体，你也回不去了。”
黎鸿谦听后脸色大变，转头恶狠狠看向季南星：“是不是你！你为了不让我抢回身体你对我做了什么！”
季南星并没有因他的指责而动怒，只语气淡淡道：“我说过，心怀恶念容易被鬼气侵蚀，这几天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恶事，鬼气已经将你覆盖成这样，至于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看你生机快要散尽，当初在你身上盖了个法印，帮你杜绝了鬼气保存住了最后一丝生机，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自然就要把我的法印收回来，至于收回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中年天师眼带怒意地看向黎鸿谦：“你不是说他帮着野鬼强占你身体吗！”
是他道行不够，没能看出黎鸿谦身上的法印印记，只看到他还残存一丝生机，竟然不知道这残存的一丝生机是这个年轻的天师替他保存下来的。
他还差点就听信了黎鸿谦的鬼话，还当是这小年轻被黎家人的偏向所影响偏私帮鬼！
黎昕眼睛一亮，摇晃了一下大哥的手，又回头看了看‘黎鸿谦’，小声道：“你听到了吗，他回不来了。”
这话听在黎鸿谦的耳中无疑是大刺激，他不甘心着道：“为什么不能还阳，她都死了一样能上我的身体，为什么我自己却不行！”
中年天师皱眉，想要跟他解释，但其中的原因很复杂，还需要天时地利种种巧合，解释起来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季南星道：“因为他身上有功德，生前做过好事，死后身带功德，你也可以把他身上的功德视作帮他还阳的那一丝生机，现在他有生机，所以能在你的身上活下来，而你，彻底沦为了死魂，自然回不去了。”
中年天师闻言脸色又是一变，他都没看出那个鬼身上是带着功德的，他还当对方就是普通野鬼，上了活人身，然后讨好着这个身体的家人，让黎家的人这么接受他，好被认可彻底融入这个身体里。
却没想到助他还阳的竟然是功德。
来不及感叹他年纪一把竟然实力这般不如人，一旁的黎鸿谦就已经疯魔地冲向‘黎鸿谦’，那满身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一般的鬼气：“凭什么！这是我的身体谁也抢不走！还给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看着他神色狰狞浑身冒着鬼气地冲过来，黎昕吓得大叫，‘黎鸿谦’一把将黎昕护在了怀里。
但她刚刚被招魂铃召唤过，这会儿魂魄不稳，被黎鸿谦这么一冲撞，竟然被他从身体里挤了出来。
身体瞬间昏迷到底，魂魄被挤出体外，黎昕被中年天师开了天眼，能看到鬼魂，看到那身体里的魂魄后立刻惊呼了一声：“你是女生！”
天啊，她以为的哥哥，竟然是姐姐！
季南星都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那身体里的魂魄是女生，因为他还没修炼到能一眼通过皮囊看到魂体的程度，但他之前见到‘黎鸿谦’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少女气。
那是一种很少在男性身上见到的清爽感，不是女气，而是一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明媚。
一旁的宵野也惊了：“女鬼啊。”
所以这个女鬼待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他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洗澡上洗手间的时候得多尴尬啊，这得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适应得这么好。
黎倩被冲撞到挤出了身体之外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上的符箓再次发烫，一股牵引之力又将她拉扯了回去，她又重新回到了黎鸿谦的身体里。
黎鸿谦见她差点就被挤出来了，表情瞬间变得癫狂，他就知道可以的，只要把她挤出来，他就能回去了。
但这里还站着两个天师，怎么可能由着他来，他这般冲撞不止自己回不去，还会让身体少了魂魄的支撑，让身体彻底死亡。
不需要季南星出手，中年天师招魂铃一响，一张符箓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将还想要冲撞过去的黎鸿谦整个镇压在了地上。
黎鸿谦被镇压得动弹不得，直接破口大骂，不止骂季南星，还骂那中年天师，骂占据了他身体的鬼，骂黎昕和黎鸿升白眼狼，骂他们为了侵占家产看着他死。
季南星嫌吵，也甩了一张符出去，贴住了他的嘴巴，这才道：“我说过，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信了，你说他们为了侵占家产不顾你死活，可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黎鸿升听不到黎鸿谦的咒骂，但听这个年轻天师的话，大概也猜到了黎鸿谦在骂什么，但他更好奇其中的缘由：“请问您是知道什么吗？”
季南星：“身体是他自己让出去的，他不想活了，但自杀也只是吓唬你们并不是真的想死，大概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天他喝了酒，又吞了药，这些年亏空的身体真的让他濒死，也是因为这样离了魂，被他现在身体里的人抓住了重活的机会。”
季南星看着地上双眼恨不得都瞪出来的黎鸿谦：“你的恶念也就是这时候生出来的，你早就想要他们死，见这鬼借着你的身体活下来了，你就开始动歪心思，你想要杀了你父母，杀了你的大哥和妹妹，鬼魂杀人可不需要讲什么证据，他在你身体里的这两个多月你找的不是回去的机会，而是杀人的机会，可惜黎家也算是富豪之家，能投生在有福之家的人都是身带福气的，你几次出手都被他们避开了，你察觉到你的魂体越来越弱，意识到再不回去你就真的没机会回去了，于是先找到我，又找到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中年天师，中年天师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气得一张脸都白了。
黎鸿升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几次险些车祸不是意外，也不是别人干的，是黎鸿谦？我妈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她说感觉有人推了她，但当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这竟然不是错觉，黎鸿谦，那是生你的爸妈，你还是个人吗？”
黎昕躲在黎倩的怀里，说实话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这两个月有什么，只是稀奇二哥的身体被人魂穿，然后意识到新的二哥有多好，所以格外粘他，至于这段时间出入多了保镖之类的，她还当是大哥不放心这个新二哥，特意保护她来着。
没想到家里竟然发生了好几次意外。
季南星看向中年天师：“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回不去了，恶念这么大，不止一次动用鬼气企图杀人，他早就回不去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刚开始见到黎鸿谦就看出来的，而是在他身上打了金铃印之后，见到了‘黎鸿谦’，发现了那个身体跟真黎鸿谦魂魄之间的牵引线断得一干二净，只剩最后极细的一丝生死线还在推测出来的。
只是身体毕竟是黎鸿谦的，只要那个鬼愿意让出，黎鸿谦还能回去，哪怕黎鸿谦做的种种要被管理局制裁，那也可以等还阳了之后再处理。
没想到黎鸿谦自己跑了，还又找到一个天师，想要糊弄着他帮自己夺回身体。
看着被镇压在地上的黎鸿谦，中年天师叹了口气：“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生魂离体最多撑不过七日，因为有人占着你的身体，也让你多了能还阳的机会，两个多月的时间你没有珍惜，反而一次次动了鬼心思想要害人，黎鸿谦，有今日这果，只能说都是你的报应。”
还好他刚刚被人阻止，否则他就害人了，这要是沾染了因果报应，得做多少功德才能弥补。
不管真黎鸿谦如何不甘，他已经被鬼气侵蚀，既然无法还阳，那当然也不可能任由他在外面害人，中年天师取出随身的小瓷坛，将黎鸿谦给收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向黎昕和她身后的人。
黎昕下意识伸手护着身后的人：“你带走一个了，可不能两个都带走，否则你就是杀人了！”
中年天师笑了一声：“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鬼有别。”
黎昕扭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家人。”
黎鸿升也上前一步：“既然他能在我弟弟的身体里活下来，那证明这是他的机缘，大师，还请高抬贵手。”
中年天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季南星朝着那边走了过去，看向‘黎鸿谦’：“你叫什么？”
‘黎鸿谦’开口：“我也姓黎，单名一个倩字，那天你出现在画展，不是巧合吧？”
季南星笑着道：“当然不是，特意过去找你的，只是见到你之后发现情况跟黎鸿谦说得有所出入，所以暂时没动手，没想到黎鸿谦等不得，跑掉之后又找了个天师。”
中年天师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差点好心办坏事，还技不如人，实在有些丢人。
黎昕看向季南星：“所以你不会收她走对吗？”
季南星也看向黎昕：“虽然身体是你哥哥的，但内里魂魄不是，你们真能接受？”
黎昕连连点头：“当然能！这件事我们一早就知道了，她一点都不会掩饰，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很好，已经是一家人了。”
季南星当然看得出他们相处得很好，家人之间也是有气场的，气场是否和谐，代表着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
黎倩的气场已经渐渐融入黎家了，足以说明黎倩将黎家人当亲人看待，而黎家人也从心里接受了她。
只不过……
季南星朝黎倩道：“你以后真能接受在黎鸿谦的身体里活着？”
黎倩闻言脸色一红，刚开始的确有些尴尬，连洗澡她都不敢睁眼伸手，就闭着眼睛任水冲刷，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也适应了男性的身体，而且作为男人，的确很多方面都比女人要轻松。
“我……我想活着。”所以无论是否能接受，她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接受。
季南星道：“借尸还魂这种事不可能没有代价，你现在活着，不表示当你死后不会为活着的这些年付出代价，到时候清算的代价可不会轻，你确定要留下来？”
黎昕不吭声了，黎鸿升也不说话了，他们希望他留下来，但如果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黎倩道：“我确定。”只有活着，她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她还能投胎转世，但下一世的她就不是现在的她了。
季南星点头道：“那好，以后你就是黎鸿谦了，不过你要记得，你这毕竟是乱了阴阳，一旦你做了坏事，报应只会成倍反噬，给你个忠告，多做好事，就当提前还你死后清算的债了。”
黎倩真诚道谢，她真的很幸运，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看着抓鬼的天师离开了，黎昕大松一口气，转身抱住了黎倩：“还好你还在，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察觉到你的不对劲，要是我不来，你刚刚就要被收走了！”
黎昕给她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谢谢你们，明知道我不是他，你们都没戳穿我，还接受了我。”
黎鸿升朝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所以我不是多个弟弟，我是多个妹妹？也挺好，妹妹比弟弟省心。”
黎昕苦恼道：“那我是叫姐姐还是叫哥哥啊？”
黎鸿升：“还是喊哥哥吧，不然被别人听到了多奇怪。”
黎昕哦了一声，又道：“那这事要告诉爸妈吗？”
黎鸿升想了想：“不说了吧，免得他们伤心。”
之前再怎么计划放弃黎鸿谦，那也是给他留了房子和部分存款的，但黎鸿谦却想要杀他们，这事还是不让爸妈知道的好，他们年纪大了，伤心就伤身，不如最后安安稳稳，什么都不知道的多快乐几年。
黎昕牵着黎倩的手，一晃一晃地往草堆外走，突然呀了一声：“我的辩论赛迟到了！”
黎倩：“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黎昕笑嘻嘻抱着她的胳膊：“一场辩论赛换来一个姐姐，太值啦！”
看着他们一家人上车离开，已经坐在路边车里的季南星收回了目光。
宵野打开一瓶冰饮料递到了他的手里，又拆开湿巾给他擦了擦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找哪里解决事情不好，偏要找草堆，那些絮絮粘在身上肯定会痒。”
季南星喝了一口饮料，看他给自己擦着胳膊擦着腿，道：“那是粉黛，长得高能挡视野，处理这种不科学的事件肯定要避着点人的。”
宵野将已经失去了效果的天眼符从身上取了下来：“那个中年天师是谁啊？”
季南星摇头：“应该不是我们这边的，还好不是那种见鬼就收的。”要不然今天铁定得打一场。
正在买机票回家的中年天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直觉有人在念叨他，手上订票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他得赶紧离开这里，大城市果然卧虎藏龙，他连个小年轻都比不上，还是赶紧离开得好，免得丢人现眼。

第145章
◎漏财命◎
黎倩回去后跟黎家人是如何相处的季南星不知道，但他偶尔也会通过新闻得知一些黎倩的消息。
看着她建造了一所又一所学校，给一个又一个被困深山里的女孩子们带去了希望，每当国家发生天灾人祸时，她所组织的慈善基金会永远第一时间出钱又出力。
为了筹得社会的捐款能继续助学和慈善这件事，黎明影视自然没少利用自家影视公司的团队给包装给宣传。
一年两年或许是作秀，是资本炒作的剧本，但黎倩将这项事业坚持了一辈子，一次又一次危难时，地震洪涝等灾后，都能看到那整齐的红马甲第一时间奔赴现场。
大慈善家，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山重，黎倩死的时候那些被她从山里带出来的孩子从世界各地回来悼念她，不少在大灾中获得过她帮助的人，都自发为她送行。
就在她死后的第二年，黎倩的妹妹，已经是大作家的黎昕出了一本书，书名叫他是她。
书页第一句话就是：她说，不枉人间走一趟。——黎倩
正文的第一段，黎昕写出了黎倩的身份：她是世人眼中的大慈善家，大家都知道她叫黎鸿谦，但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她叫黎倩，她是我姐姐黎倩。
书里自然不会写明魂穿这件事，那就不是人物自传而是玄幻小说了，很多东西不需要写得太明白，读者会自行脑补。
他是她这本书书写了黎倩慈善的一生，写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写了他们家庭的温馨小幸福，也写了她如何险些被打倒却又一次次坚强地站起来。
书的最后，黎昕以自述的方式写了一段对话：
我曾问过姐姐，这样的一辈子真的甘心吗，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所有的成就和光环，甚至被社会的认可都只是黎鸿谦，一个在世人眼中优秀的，被赞颂的男人，却没人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叫黎倩。
姐姐说，那不重要，如果男人的身份能更方便，能让我脱离许多社会的枷锁做更多的事，那就一辈子当个男人吧，自由的灵魂是不会被束缚住的，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
姐姐说皮囊不重要，她说她一个人被皮囊困住没关系，但总有一天，会有千千万万的女性同胞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真正的自由。
姐姐不在了，但有些东西不该随着逝去而被淹没，至少那些曾经得到过姐姐帮助的人该知道，他们心里真正该感谢的人叫黎倩。
黎昕写的这本书推出后争议极大，黎鸿谦那么实实在在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个女生，这一点甚至让不少人破防，当然网络上破防的都是一些男的，觉得黎昕是在故意抹黑男性。
就好像一个黎鸿谦就能代表所有男人，他们将黎鸿谦的光环套在自己身上，现在这个光环要被转移到女性的身上，于是他们恼羞成怒地攻击起来。
但也有人理性分析起来，通过一些视频解析，其中包括赈灾的画面，黎鸿谦出席一些活动的画面，一些神态举止，待人接物的坐姿等来印证黎昕那本书的真实度。
当然也有一些不知道是深扒的营销号还是什么网络组，将黎鸿谦早前很混蛋那些年和后来慈善那些年对比，于是推测真正的黎鸿谦恐怕早就死了，后来的黎鸿谦是假的，是她假冒黎鸿谦的身份继续活动在这个社会上。
当然也有十分不科学的推测，例如真黎鸿谦被人夺舍了，变成了后来的黎鸿谦，夺舍的灵魂就是黎倩。
这种论调没有能支撑的证据，但信的人还不少，这些年神神鬼鬼的事发生的可不少，尤其是一些商圈娱乐圈，大家本就迷信这些，虽然黎鸿谦不是娱乐圈的人，但他家可是开影视公司的，估计也没少沾染一些玄学的事。
最后真真假假的结果在意的人也不多，人已经没了，总不能开棺验骨灰吧，愿意相信的人就相信，不愿意相信的人就不信，后来这件事也成了一件未解之谜。
但每年墓碑那儿，都会有不少人手捧写着祭奠黎倩信卡的鲜花去祭拜，曾经被黎倩帮助过真正心存感激的都选择相信，之前黎昕跟黎鸿谦关系那么好，黎鸿谦不止一次对外表示过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家人，最疼爱的就是小妹。
所以她们相信黎昕说的，那个很努力想要改写她们命运的人，名叫黎倩。
心中再无执念的黎倩死后直接去了地府，在阴间路上一路走过是她两世的回顾，她的父亲是最后一届举人，可惜朝廷破败没能谋得官身，却还要抱着所谓的正统固执守旧。
家中有大宅，却没有多余的钱粮，她被唤作小姐，却也要和家中的女性一起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父亲是个老顽固守旧派，信奉女子三从四德大门不迈，她也只能被困在高高的院墙里望着外面的天空。
直到有一天，一群受了伤的学生敲响她家后门求助。
那是她第一次做这么不规矩的事，她把那群学生放了进来，藏在了家里的柴房里。
她听着他们讨论新社会，讨论她听不懂的学问，说着她不曾听过的洋文，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走出去，也可以上学，甚至也能走出国门，还能像男人一样为国效力，为了心中的理想不顾生死。
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但也是危险的，她才知道他们的国家有多贫弱，有多少人来到他们的土地对他们各种欺压，这全都是因为朝廷的守旧和软弱。
而他的父亲竟然还信奉着这样的朝廷，甚至还做着恢复皇权秩序的美梦。
那天晚上，她放了一场大火，她看着她救下来的那些学生带着她的母亲逃离了这座高门大院，她看着那些侵略者在火海里痛苦挣扎，那一场火烧掉了她被困锁的一生。
等她再次睁眼，所见的是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
回去的路上，宵野有些感慨：“你说她那一辈子得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死后都身带功德。”
季南星道：“看一件事的影响力吧。”
宵野仔细理解了一下影响力这三个字，道：“如果论影响力，那些明星要是攒功德不是更容易？”
影响力，谁影响得过明星啊。
季南星：“不是那种影响力，虽然如果明星利用自身的公知度去做慈善的确会更容易攒功德，但他们也日常做一些消耗功德的事，只能算是功过相抵，更何况，有几个明星是真正会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去做功德的，我说的影响力是利国利民。”
“功德这种事其实很日常，比如你今天捡到钱包拿去警察局还给了失主，这是功德，但这种功德会被日常消耗，如果你哪天说了一句别人的坏话，在网上发表了带着戾气的言论，不看事情真假地跟人起哄谈论，这都是消耗自身功德的事，所以很多人无论生前死后都是普通人普通鬼，哪怕他们生前也做过一些好事。”
宵野：“那黎倩她做了什么，竟然能死后带功德。”
季南星：“利国利民的影响力啊，或许她曾经救下了一些，至今都在对国家做着大贡献的人，她救下了他们，就跟他们之间产生了因果，那这功德自然不是那么轻易被日常消耗抵消的。”
更何况，黎倩后来怕是也没那个日常的机会去抵消她救人的功德，所以才会死后功德加身。
车子一个转弯进入了市区，季南星远远就看到了自家公司的大楼。
他家公司有一整栋大楼，不是那种租借的办公层，是一整栋都是，顶上济民药业的招牌更是擦得发亮。
小时候小爸带着他来公司的时候，还笑着朝他和二哥说：“看到没，那是咱家的楼，要是你们兄弟几个不成器，到时候也只能摘了招牌靠租楼为生了，到时候你们大哥占几层，老二占几层，老三占几层，最顶楼最贵，最顶楼的几层就给小宝。”
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下，还好大哥有本事，保住了自家招牌，没让他们兄妹几个沦落到靠租楼为生。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到你家公司了，差不多也到了午餐的时间，要不要问问你大哥有没有时间，我去订个餐厅一起吃个饭。”
想到之前在大哥身上闻到的香火味，季南星道：“那我们中午就在公司食堂吃吧，公司食堂有一道炸带鱼特别好吃，每次供不应求，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他并不经常去家里的公司，长这么大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既然今天正好到这里了，他又想到了那股香火味，那就去看看吧。
有时候天师突然闪过的念头，极有可能预示着将会遇到一些事件，不管大事小事，既然心念到了，总不能置之不理。
去之前季南星给大哥发了个消息，确定他在公司，这才说自己在附近，准备来吃饭。
季云霆让助理下楼去等着，小弟很少来公司，只有几个跟在他身边比较久的老员工认识小弟，虽然一个电话给前台也有人引着他上来，但少不得要被询问登记，他可舍不得弟弟站在自家公司楼下还要登记，还是直接让人去等着好。
季南星和宵野进到大堂，就见大哥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笑着喊人：“阿威哥。”
宵野也一脸自来熟地打招呼：“阿威哥好，我是南星的朋友，我叫宵野。”
阿威笑着道：“你好，我知道你，去年还帮我们家小少爷打了架的。”
宵野闻言直乐，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都过去一年了。
季南星有些无奈道：“阿威哥，小少爷听着太资本了，都说了叫我名字了。”
阿威那么喊也是调侃，他跟老板家的人都挺熟，虽然是个打工的，但也真不像一些电视剧里演的那么阶级，有时候他还直呼老板名字，带着季南星往直达电梯那边走的时候，阿威道：“知道你来了，你哥刚还遣我去食堂看看今天的菜色，正好有几样都是你爱吃的。”
季南星道：“我刚刚点了一些奶茶点心，留的是秘书部地址。”
阿威笑道：“那正好配餐吃了。”
电梯直达顶楼，阿威道：“知道你哥办公室吧。”
季南星点头：“知道。”
阿威道：“那你自己去吧，我这边还有个客户需要对接。”
顶楼最大的办公室是他哥的，然后其他区域则是整个秘书部，还有助理团，有几个季南星见过的，看到他还朝他笑了笑，还调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只跟帅哥交朋友吗？小帅哥是南星的同学吗？”
宵野是个实打实的e人，半点不怯生：“那可不只是同学，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秘书笑着道：“竹马呀，那可真难得。”
等半天没等到弟弟的季云霆开门出来，就见他们在外面聊上了，喊了一声：“南星。”
季南星回头，立即扬起一抹笑脸：“哥。”
宵野也跟着问好：“大哥好！”
季云霆笑了笑：“小野也来了啊，进来吧，最近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宵野：“好着呢，这会儿正在农场忆苦思甜。”
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人扛着锄头下地，也不怕闪了腰。
知道他俩都不爱喝咖啡那种苦兮兮的东西，季云霆直接给拿了两瓶冰果汁：“今天怎么想起我了，还来陪我吃饭这么乖。”
季南星：“刚处理完一件案子，路过，看着时间也正好到饭点了，就来蹭个饭。”
季云霆也没问是什么案子，反正已经处理完了，弟弟好生生坐在他面前，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揉了揉他的头发道：“那我们先下去，不然待会儿到了午休的点，就算我是老板估计也抢不到你爱吃的菜了。”
季南星跟着季云霆往食堂去的路上道：“待会儿我到处转转吧，顺便看看有没有对家往我们家公司的发财树里埋小人符。”
商战大多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毕竟都忙着赚钱去了，顺手再搞搞对家，不是人人都坏心眼整天捉摸着怎么弄死对家的。
公司的食堂很大，有单独一整层，考虑到不同国家人的饮食习惯，餐饮部会有分区，不过中餐区永远都是最热闹的，不是因为他们人多，是因为最好吃。
老板吃饭也是要用餐卡的，不过一般时候季云霆不太下来，都是助理或者秘书给他打好饭菜端上去，因为要是看到他在食堂，一些部门经理都会围过来，i人躲远远，有些e人倒是很喜欢向上管理。
如愿吃到了喜欢的炸带鱼，季南星道：“可惜食堂不外卖。”
宵野没忍住笑了一下，小声道：“你可以把格局再打开一些。”
季云霆也笑着道：“真这么喜欢可以把厨师聘回家里去。”
季南星咬着酥脆焦香的鱼肉：“家里已经有几个厨师了，为了一道菜再多请一个，厨房都要站不下了，想吃的时候我来公司也一样。”
午休时间一到，没什么人的食堂餐厅眨眼间人就多了起来，虽然不像学校那样蜂拥进食堂，但一个个脚步也是丝毫不慢，偌大的食堂立刻就多了喧闹的烟火气。
有些眼尖的主管看到老板也在这里用餐，正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又看到坐在老板对面说笑的两个男孩，想着有可能是老板的家人，就又识趣地退开了，但公司一些大大小小内部群都在八卦。
生活嘛，该工作工作，该八卦老板那也是很难忍住不八卦的，尤其是他们老板长得帅个子高身材好，又不是那种秃头大肚子的，这八卦起来自然更有意思。
最后还是秘书组的在群里说那是老板亲弟弟，人家才高中生，这才让一群如狼似虎的老阿姨们消停了一会儿。
这食堂餐厅做的饭菜比较大众化，自然不可能按照季南星的喜好来，所以配菜里面多多少少有一些他不爱吃的。
不等季云霆伸筷子，一旁的宵野就很自然地将季南星一些不爱吃的夹了过来。
季云霆看着两个小孩的相处模式，笑了一下道：“分班结果是开学才出吗？”
季南星点头：“应该吧。”
宵野道：“如无意外，我跟南星应该还是同班。”
季云霆道：“还在一个班也好，南星比较慢热，有比较熟悉的朋友在身边会比较好。”
宵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哥，有我在，保证让南星上学每天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
季云霆失笑：“上学哪有高兴快乐的。”
宵野心道怎么没有，他就很高兴快乐啊，要不是放假季闹闹也是单独住外面，那放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不过这么恋爱脑上头的话肯定不能说，宵野看向季南星正准备说什么，就见他眼睛盯着前面一直看，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看到谁了？”
季南星道：“看到一个人身上都快要溢出来的穷气了。”
季云霆也下意识转头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但他没看到有谁特别穷的样子：“能够进我们家公司，应该不会穷到哪里去吧？”
就他们公司的保洁都有五险一金工资不低呢。
季南星道：“上次在家里我不是说你身上有香火气，后来几天我有特别注意一下，但后来你身上就再没有了，我就想着可能是不经意沾染上的。”
之前他就猜测大哥身上只是路过或者偶然擦身沾染上的，今天看到那个男的，这人大概就是源头了。
宵野有些好奇：“穷气是什么样子？”
季南星道：“财气是金，死气是黑，衰气是灰扑扑乌沉沉，穷气是惨白惨白。”
形容是这么形容，当然实际看到的肯定不是这种真正带颜色的，否则季南星一开灵眼，那整个世界都五颜六色了，只是一种感觉，那种本能就能意会出来的感觉。
宵野道：“如果那人穷气满溢的，会影响到公司吗？”
季南星摇头：“怎么可能，他应该只是普通员工，连公司决策层都不是，怎么可能影响到公司，最多影响他自身或者身边关系比较亲近一些的人。”
季云霆道：“需要他的资料吗？要的话我让人事调出来给你发一份。”
季南星想了想，点头：“那给我发一份吧。”
一个人的财运能白成这样，但他偏又能进自家公司，按照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穷气，别说进他们家这企业了，就是去街上要饭都可能直接被人踹掉碗，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
这来都来了，碰上了那就给人看看吧，看能不能破解一下他身上的穷气。
一天工作结束，钱非在公司里把中午留下来的苹果吃完，收拾了一下桌面垃圾，看着同事三五邀约着下班聚餐，他也只能羡慕地看着，然后朝他们挥手再见。
今天工资到账，连带着季度奖金一起，数目很是可观，但可惜钱都还没在卡里捂热，转头就一大笔钱划了出去。
从最开始的肉痛到现在的麻木，钱非已经被迫接受了现实。
他觉得他的名字取得不好，钱非钱飞，这钱不就飞了吗，所以他才从小穷到大。
但他的穷又不是赚不到钱的穷，是只要有了钱就倒霉，小时候他外婆还领他看过所谓的大师神婆，那神神叨叨的阿婆说他是天生漏财命，就是兜不住财，只要手里有钱就会发生一些事破出去。
比如他上学的时候想要攒钱买平板，平板没买到，某天回家没注意井盖掉下去了，腿上还缝了针，花掉的刚好就是他已经攒到的那笔钱。
又或者他上学的时候拿了奖学金，他不敢把钱留着，于是转头就立刻转给了同学帮他收着，结果第二天一口过期奶把他送进了医院，不止花掉了那笔奖学金，还倒欠同学的，欠得正好就是转给同学的数目。
通过从小到大的经验，只要他欠钱他就能安全，所以他不得不透支生活，这个月用卡，下个月还卡，就这么倒也一直安稳，但是他也不想一直漂泊，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也想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于是动了买房子的念头。
好家伙，这念头一动真是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最好的兄弟开公司想要贷款，因为他有稳定的工作，还是济民药业这种大企业，于是求他帮忙在中间做担保。
这一担保兄弟不知所踪，他也背上了债。
这欠的钱可不少，这也导致他这两年来过得很是拮据，一有钱就要还，除了日子过得苦一点，其他的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他坐的车永远不抛锚，他的航班永远不晚点，他接手的项目各种顺利，他抽卡永远ssr，因为太顺了，同事还称他为欧皇，工资更是一年一年地增加。
可惜没人知道他这两年顺风顺水背后的辛酸。
回家的路上钱非还去了一趟超市，日子过得很无奈，但他也尽量在生活上不委屈自己，在有限的条件内总能吃好喝好把自己照顾好。
买了一些夜间打折或者买一送一的商品，钱非拎着一堆东西回了出租房。
季南星也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楼下，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刚皱起眉头，一旁的宵野就搓了搓胳膊：“怎么感觉这边阴阴凉凉的。”
季南星抬头往楼上开着灯的屋子看了一眼，道：“因为这里是凶宅，当然阴凉，这里凶到夏天不用开空调，甚至还要盖被子的程度。”
宵野有些诧异：“这么凶，那个钱非胆子可真大，凶宅一般出租或者售卖，都会提前告知的吧。”
季南星：“是穷可怕还是鬼可怕？”
宵野想了想道：“穷鬼最可怕。”

第146章
◎因为是你回来了◎
钱非住的地方是那种私人小院，一二楼是正常搭建，再往上都是私搭乱建出来的楼层，一共四层，他住在第四层。
这一带都是这种小破房子，别看它破，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钱非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这里。
从胡同绕出去，他住的这小破房就处在商圈的中心地带，这里离他上班的地方更是近到十分钟的路程都不需要。
正常来说他这种穷鬼命是不可能租得起这里的，这种地段，随便一个小单间怕是都要大几千，更不用说他一个人住一层，有卧室有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露台。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好的地理环境，月租只要两千，这低到离谱的价格是因为，这一块是出了名的凶宅。
钱非租房的时候就知道了，就算中介不说，如今信息这么发达，他自己搜一搜也能搜出来。
平安路18号，三十年的时间，发生过两场大火，第一场大火死了十二人，那时候这边还没搭建这么高，似乎是刚扩建出了第三层，整个小院住的是一家人，人口太多了住不下，这才往上扩建。
只不过第三层还没住人，一把火就全都烧没了，人没了，房子自然也没了。
当时就有人觉得奇怪，这里是平房小院，又不是高楼大厦无处可跑，就算翻院墙也是能跑出来的，但当时一家人一个都没逃出来，都丧生在了火海中。
后来这里被去世屋主其他的亲戚继承了，然后干脆推翻重建，直接盖了个小四层楼，再往上就不行了，再往上就会被要求拆除。
新的屋子建好，但继承的房主因为不在玉兰市住，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一套房子放弃工作来这边住，于是就往外出租。
一层大概租住了好几户，共用一个客厅厨房卫生间，住不同的单间，会在这边租住的都是附近上班的年轻人，也不怕什么死过人的，要说死人，这片土地哪里没死过人。
没想到安稳没几年，又发生了一起火灾，诡异的是两场火灾时间刚刚好相隔了十年，而且是十年后的同一天，也是半夜失火。
这一次失火有人跑出来了，加上救援来得快，因为有一处消防站就在这边不远的地方，但还是死了人，住在三楼四楼的跳楼跑出来了，虽然摔得不轻，但好歹保住了命。
但住在一楼二楼的却死了，这一次死了七人。
这一下事情整个就往灵异发展了，火灾一二楼死在屋里，三四楼却逃生出来，再一想当年的火灾，死的那一家就是死在一二楼的。
这个小院也就成了附近远近闻名的凶宅。
连带着旁边的房子都受了影响，谁敢住鬼屋旁边啊，这几年周边的人都陆陆续续搬走了，不过因为舍不得这么好的地段，都把自家屋子租了出去，住是不敢住，但被一些人改建成了民宅酒吧之类的，试图用活人的热闹驱散鬼气。
这栋真正的凶宅也曾经被租出去过，做过咖啡厅，做过酒吧，还做过什么猫咖狗咖的，但做什么赔什么，最后也闲置了。
闲置了几年，就连屋主都再次换人，重新将屋子整理出来后，就低价挂牌了，是租还是卖屋主也无所谓了，反正搁置也是搁置。
但这种凶宅谁敢买啊，就连住都没人敢住，三四楼还好，一二楼那更是恨不得绕道走。
季南星察觉到这里气息很凶，暂时就没管钱非的事，他虽然穷气爆棚，但并不要命，倒是这凶宅情况有点麻烦。
他和宵野一起回了管理局，既然这里是凶宅，管理局肯定是有档案的。
管理局的程鸢对这事还有印象，见他查阅资料，在一旁道：“我记得当时咱们和玉春观有做联手超度，当时那个怨气冲天，凶得很。”
宵野好奇道：“那把亡魂超度了，应该就不会闹鬼了吧？”
程鸢笑了一声：“你们去看过那屋子吗？”
宵野摇头：“就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程鸢道：“你们进去就会看到，那栋房子一楼二楼已经封了，砖墙封得死死的，我们当时给出的建议是推平，但那时候管理局还是个刚成立不久的部门，要人没人，要经费没经费，说的话都是封建迷信，没什么信服力，根本就没人听我们的。”
宵野有些诧异：“你们超度都没把亡魂超度下去吗？”
程鸢也很无奈道：“这就是领地问题了，那是他们的房子他们的家，我们是外来者，而且他们是供奉了土地神的，总之很麻烦。”
要是能得政府支持把那屋子推平，那屋子里横死积攒的怨气这么多年估计也能消得差不多了，可惜那时候管理局人微言轻，后来将屋子封了，一直安稳到现在，自然也就没人去没事找事旧事重提。
宵野道：“三十年前的火灾，二十年前火灾重现，那十年前呢，十年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程鸢就算对这事有点印象，事件过去这么久也记不得那么详细了，想了想道：“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如果十年前这里又闹出灵异事件，管理局应该不会坐视不管让那院子还在。”
季南星合上管理局的资料道：“马上三十年了。”
宵野伸手将资料拿了过来，看了眼上面失火的日期：“七月十六号，今天九号了，还有七天。”
程鸢一怔，看向他们道：“你们是担心再发生一次火灾？”
宵野只是看着季南星，他接触这方面并不算多，只是觉得这个日期有点接近了，当年就是十六号发生的火灾，结果十年后又是这一天发生了火灾，那之后封了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了房子，第二个十年没出什么事，但并不能因此保证今年也不会出事。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程鸢也重视了起来，认真询问道：“现在那屋子有人住吗？”
季南星点了点头：“我们知道的有一个，但我看到三楼也亮着灯，可能不止一个人住。”
程鸢道：“这件事我会上报成案件，先跟屋主联系一下。”
现在管理局可不是从前，不止有话语权，还有钱，大不了就是把房子买过来，只不过这算是最下策，毕竟不可能遇到个鬼屋就自己拿钱填平，那他们再多钱也经不起花。
这一折腾时间已经不早了，季南星重新回到平安路这边，但他没有去找钱非，而是选了几个方位，在墙角下埋了符。
最后一张符埋下，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这么自掏腰包，要是天师都像你这样，怕是没几个能靠这一行养活自己。”
季南星和宵野同时转头，宵野见对方是个生面孔，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一个跨步挡在了季南星的面前：“你是？”
何泷笑着看向季南星，招呼道：“好久不见呀小南星。”
季南星朝宵野道：“这是二队的队长，姓何，直接喊他何队就好了。”
何泷走上前，帮季南星把最后一张符埋好，道：“是埋了八方位吗？”
季南星点头，道：“这个案子是你来处理？”
何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也只有我适合了，不过上面怕我经验不足，所以到时候会有暮队来帮忙，不过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我就先来看看，果然凶得厉害。”
何泷是道家出身，全家都是干这一行的，他叔叔还是玉春观很有名的道长，而他也是天生阴阳眼，当初胡小蝶黑令旗事件，何泷还跟着一起亲眼围观过，后来他被借调到别的市，前不久才回来。
经验不足肯定是不太可能，真要经验不足也不可能做上二队的队长，这话也不过是他想要跟暮春队长共事的借口。
不过何泷每次接手的确都是一些大案，所以他申请让暮队从旁协助，只要暮队手上没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一般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
大概是何泷总在暮春跟前表现得不着调，暮春的确不放心他处理事情，哪怕他已经当了很久的队长，在暮春眼里，何泷还是曾经那个跟在他身边队长前队长后，一个没看住就闯祸的小混蛋。
看着何泷，季南星突然觉得他跟宵野有点像，都是表面看起来不着调，但实际比谁都靠谱。
这么一想，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可就让宵野如临大敌了，他家季闹闹向来清清冷冷，就连跟几次合作过的队长他都很少一见到人就直接笑的，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何泷一见面就让他笑了，可把宵野吓得不轻。
一边偷偷用打量的目光观察何泷，长得还行，比他白点，但个子没他高，眼睛也没他大，跟他一样也是个天然卷，但似乎比他更卷一点，脑袋后面还扎了个小揪揪，看着有些油腻，难道季闹闹喜欢这款？
一边又悄悄往季南星旁边靠了靠，然后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这边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然我们找个吃夜宵的地方边吃边聊？”
那一脸戒备的样子，和充满了占有欲的动作，何泷哪能不懂，只是见季南星似乎很习惯对方的亲近，任由对方靠近，顿时有些意味不明地挑眉道：“宵夜就不吃了，我还要去查第一任屋主的资料，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联系，走了。”
说完就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饿了？我们不是刚吃完东西。”
宵野：“没有，那不是跟人家客气一下吗，走了走了，好多蚊子。”
季南星纠正道：“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很少有蚊虫。”
宵野一边拉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边道：“那就是我身上阳气重，少数那些蚊虫喜欢往我身边凑？”
两人就阴气重的地方到底有没有蚊虫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一直争辩回了家，宵野十分狗腿地给季南星倒了一杯水：“渴了吧，慢点喝，冰水喝太猛会胃疼。”
季南星只是睨了宵野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喝着水，然后反思自己仿佛被下了降头一般的幼稚，一转头，看到谢盼儿正踮着脚转圈。
自从在那边遇到黎鸿谦这个鬼之后，谢盼儿就不敢单独回去了，她怕又有鬼找上门，觉得还是留在小天师身边比较安全。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飘过去看她的小姐妹跳舞，等把那个女孩送回家之后谢盼儿才会回来。
看着时间，季南星道：“今天怎么不去看你朋友跳舞了？”
谢盼儿依旧踮脚转着圈：“她家今天有晚宴，她今天出不来，那个黎鸿谦的事处理完了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处理完了，已经被带走了。”
谢盼儿也不转圈了，诧异地啊了一声：“他被带走？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鬼呢？”
季南星：“留下了。”
谢盼儿微微张了张嘴巴：“还能这样啊。”
季南星只是看了她一眼：“别多想，那是人家功德换来的机缘，且死后一样会有清算的代价，而且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是不可复制的。”
谢盼儿吐了吐舌头：“我就是随便一想，我也知道这种事哪能那么幸运地发生在我身上，不过那个黎鸿谦到底是为什么啊，那不是那他爸妈吗，竟然真的都不要他吗？”
这也太令人伤心了，自己的存在被否定，别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认同，就算她也不喜欢黎鸿谦，却也觉得委屈。
听着他们谈话，宵野插话道：“那是因为他先不做人啊，他做鬼这两个月想的可不是回去的办法，而是怎么杀掉他父母兄妹，好独占家产，你要是有这样的家人，你能接受？”
谢盼儿咦了一声，无比嫌弃：“就说看他不是个好东西的样子，没想到这么狠毒，那这事处理完了你们是不是就放假了？你们放假还出去旅游吗？”
季南星放下空杯子：“有新的案子了，先忙完手上的事再说吧，我去洗澡了。”
谢盼儿双手捧脸看着他们：“你们好忙啊，突然觉得当鬼好无聊，都没什么朋友玩。”
就连她新认识的小姐妹，虽然知道她的存在却看不见她，她们也没办法交谈，实在是可惜。
宵野走到客厅，将几本暑假作业翻找了出来：“时间很多很无聊？”
看着宵野手上拿的东西，谢盼儿一脸控诉：“你们这些凶残的活人，再见！”
她说完就想跑，宵野道：“你之前一直看的那个名叫云上涧的店铺好像有上新，还不便宜，定制款四五千一套。”
准备飘走的谢盼儿闻言收回了脚，双眼晶亮地看着宵野：“你给我买？”
宵野敲了敲作业本。
谢盼儿豪气道：“小菜一碟，你们的作业姐全包了！”
季南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宵野坐在飘窗上抱着手机打游戏，道：“你又忽悠着她写作业，暑假作业也不多，很快就能写完了。”
除了语文作业字数多一点，其他的基本都是一眼能看出答案的题，写起来都不用过脑子。
宵野连忙放下手机，把他压在床边坐下：“干嘛不吹干了再出来，开着空调，冷气一吹，很容易感冒的。”
季南星：“我身体很好。”
宵野赶紧呸呸了两声，还抓着他的手摸木头：“这种话可不兴说，亏你还是天师呢，不知道有些话说了容易犯忌讳吗。”
季南星笑了一下，他身边的人好像都有这么一个过程，从不信这些到比他还迷信，比如宵野，比如现在几乎要将城隍爷认作干爹的蒋棠棠，一个比一个迷信。
等把季南星的头发吹干，宵野把他转了个圈让他面对自己，然后问道：“今天那个何队，你们关系很好？”
季南星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何泷，但还是摇了摇头：“不太熟，没接触过几次。”
他们这边管理局三大队，暮春是一队的，也是最先成立的，手下不少有本事的骨干天师。
二队何泷，手里大多数都是各道观送来历练的。
三队叶君行，手下半路天师比较多。
他跟暮队和叶队接触比较多，像二队这种人际关系比较复杂的，还真没接触过几次。
宵野哦了一声，又道：“那他比较合你眼缘？”
季南星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说？”
宵野不敢直白说自己吃醋了，但又忍不住想要多确定一些，于是有些别别扭扭：“我看你对他态度很亲近的样子。”
季南星想了想自己对何泷的态度，有些疑惑：“有很亲近？”
宵野想说你都对他笑了，还不是那种客气礼貌地笑，而是发自内心地笑，这还不够亲近吗。
但他忍住了，盯着季南星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他没有任何心虚闪躲的样子，宵野这才屈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我去洗澡了。”
莫名其妙被弹了个脑崩的季南星摸了摸额头，整个一头雾水的。
第二天是周末，钱非不用上班，他们公司并不是人人都能双休的，需要忙到单休的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部门，像他这种策划部基本没什么事，一般情况都是双休。
所以昨天晚上他买了不少打折的东西，这两天在家里吃完也就差不多了，反正上班可以吃食堂，他们公司的食堂有一说一，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刚把几道菜洗好，准备丢一块火锅底料煮个简易版麻辣烫将午餐混过去的时候，钱非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赶紧把炉子关掉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两个帅惨了的年轻人，帅到他第一反应是有什么明星拍摄组上门了，还往他们身后看了看，见只有他们，这才道：“你们找谁？”
宵野笑着道：“找你，钱非钱先生。”
说着拎起手里的水果示意了一下他们可不是空手上门：“可以进去聊聊吗？”
钱非下意识侧开身让他们进屋了。
季南星打量着他住的屋子，这一层虽然被露台占了一点面积，但整个屋子也不算小，客厅很大，有厨房有卫生间，房间也只做了一间，大概是因为租住，所以屋里的东西并不多，收拾的很干净，看着就很宽敞。
只不过明明是个四面无遮挡的房子，窗户也开得很大，但无论是客厅还是房间光线都很昏暗，外面的阳光进不来，哪怕是白天也需要开灯。
钱非给他们拿了两瓶可乐，他家里只有茶包，还是公司顺回来的那种，咖啡是没有的，可乐还是他蹲直播间一分钱抢到的，要不然用来招待的只有烧开的冷白开了。
为了省电，钱非只有晚上开灯，但既然来了客人总不能黑漆漆的，将客厅的灯打开后，钱非又问了一遍：“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季南星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钱非疑惑地啊了一声，他住多久关他们什么事？
想是这么想，但人家礼礼貌貌地问，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便道：“差不多有两年多了，怎么了？”
季南星：“你这两年来运气是不是变得很好？”
钱非惊讶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又皱眉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季南星：“我是天师，看到你满身穷气，觉得有点奇怪，就想来看看，结果一来发现你这里是个凶宅，凶得厉害。”
钱非只听过天师，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更是难以想象天师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人，不过这两件事都被说对了，他穷命，以及这里是凶宅，虽然后者通过网上就能查到。
不过钱非也没觉得对方是个骗子，他都是个这么穷的命了，还能骗他什么呢：“我的确是个天生穷命，这里也确实是个凶宅，但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也没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我都这么穷了，估计鬼看到我都要绕道走吧。”
钱非说完又有些好奇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年运气很好？这也能看出来？我跟你们说，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欠了外债，欠了好几十万，我呢是个天生漏财命，兜不住财，只有欠钱才能过得好，手里要是有钱就会倒大霉。”
所以不管是有真本事还是想来骗他什么，他就两个字，没钱。
季南星也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以为你是欠了外债所以这两年才会运气好？”
钱非：“难道不是吗？”
季南星：“当然不是。”
在钱非诧异的目光中，季南星道：“因为你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死去屋主的孩子，你回来了，所以你运气变好了，因为他们都在帮你压着你的穷命。”

第147章
◎回家◎
季南星的话差点没让钱非笑出声，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这两人可能是有点真本事，毕竟把他的事差不多都说对了，但要说他是屋主的孩子，这不用想也知道是个骗子。
说他是死去屋主的孩子，怎么不直接说他是被烧死的那个屋主投胎转世呢，那他还说不定能信个几分。
他有父有母，有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除了命格穷一点，他从小到大的环境都十分的秩序而简单。
从牙牙学语，到上幼儿园，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然后考上高中大学，毕业后工作，除了本该在这个年龄结婚生子因为太穷没找到媳妇，其他的每一段人生都有走过的印记。
到现在家里都还能翻出他一岁生日的录像带呢，说他是屋主的孩子，这不搞笑呢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骗子，比起揭穿他，钱非更想听听看他接下来的骗术，于是笑着道：“那照你这么说，这房子是不是就该是我的啊？真要这样，那我可就发财了，能有这么一套小院，我连班都不用上就能直接躺平了。”
听着钱非的话，看他的反应，季南星就知道他不相信，不过也是，这种事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钱非是死去屋主孩子这事季南星都觉得有些诧异，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但他相信自己灵眼看出的因果线。
一旁的宵野都有些诧异，更是仔细去看钱非的长相。
看他这样，钱非笑着道：“你们来之前都不对一下话术？”
宵野挑眉：“你觉得我们在骗你？你都这么穷了，我们能骗你什么。”
钱非笑了一声：“对啊，我也很好奇你们能骗我什么，要不直接点，你们说出目的，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完成KPI？”
季南星让宵野将部分资料的复印件拿给钱非：“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二十年前发生过第二次大火，这些信息网上都能查到，十年前这里也出过事故，只不过这件事闹得不大，网上倒是没多少消息。”
钱非：“十年前也出过事？出过什么事？”
季南星：“第二次大火发生后，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管理局过来看过，也判定这里是凶宅，原本是想要将这里推平，但屋主不同意，最后经过协商，将一二楼最凶的地方封起来，但后来屋主又私自拆了，并且将小院租出去给人做生意，结果做什么亏什么，十年前的这个月这里正好是一家即将倒闭的狗咖最后清算，除了几只狗，当晚屋里并没有人。”
钱非：“所以就没出事？”
季南星道：“出事了，狗死了，好几只狗都死了，被烧死的，开店的老板吓坏了，屋主也吓坏了，就又把一二楼重新封了起来，然后把三四楼对外出租，现在马上就到十六号了。”
有些事情的确对上了，当初他会租这里完全是因为便宜，中介公司带他来看房子的时候还特地指着一二楼说过，这两层屋子很凶，所以被封了，但三四楼没出过事，让他别担心。
当时就说一二楼还是这几年刚重新封过，说安全得很。
一二楼现在整个被砖墙封住，从三楼直接开始搭建平台，所以从另一边上楼梯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平台，加上这里的租金实在是便宜，中介又说住在楼上的没出过事，他就想着试一试。
刚住进来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毛毛的，稍微有点声音他都草木皆兵，但慢慢地他也就适应了，住了两年多从未出过什么离奇事件，对于凶宅这事他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这么便宜又这么大的屋子，简直跟白捡，反正也没出过事，他也就住到了现在。
看钱非脸色有些白白的，季南星道：“不过你放心，这种悲剧不会再发生，一二楼已经被封了，等到六天后会有人将这边打围，不会让活人误入，你还有楼下居住的人会被暂时请离。”
钱非看着他：“所以只要十六号这里没有人，就不会出事？”
季南星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这里死去的亡魂因为执念成了地缚灵，地缚灵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影响到活人，但看这里几次出事的时间，那些地缚灵恐怕并没有害人的心思，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隔十年都会发生一次场景重现。
可能是被这里的地段和磁场影响，这隔十年一次的场景重现也会将出现在这里的活人卷进去，这卷入了重现的场景，如果不能保持冷静，稍微被影响到一点点，那就是真的在过去的场景里被烧死了。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就是这样发生的，他们受到过去的场景影响，以为自己真的置身在火灾中，于是拼命往外逃，这过程中不慎弄倒了什么真的引起了火灾。
但一二楼的人被困在过去的场景里，哪怕大门就在那边，他们看不到，自然逃不出去，最后被生生烧死。
而三四楼虽然也被影响到，但当初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三楼没有住人，甚至都没有搭建起四楼，所以楼上的人逃出来了。
十年前没有发生火灾，但却死了很多狗，估计当时在一二楼的狗就是被卷入了过去的场景里，于是没有火灾，它们也被烧死了。
宵野左右看了看，从昨天到现在季闹闹都跟他在一起，他也没见季闹闹去查什么资料，今天这一来，就连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忍不住问道：“你是看到了吗？”
季南星：“是听到了，人和狗被烧死的惨叫声。”
还有这里不同寻常的热，别人能感受到的是凶宅的阴冷，而他感受到的是火灾的灼热，当然不可能真的像是起火的热度，却也没空调房里那么凉爽。
钱非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就在这时桌上的一个小摆件倒了，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吓得钱非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我艹@#￥%%……”
一阵脏话输出完，然后看向沙发上两个表情淡定看着他的少年人，钱非捂着受惊不小的小心脏道：“不好意思，有点反应过度了，那什么，你们来就是想要告诉我十六号别待在这里是吧，行，到时候我保证不会待在这里，我去酒店住两天。”
不管怎么样，也就是在外面住两天的事，他可不是头铁的人，该认怂就认怂。
季南星道：“到时候会有管理局来安排你们，我来原本是想要看看你的穷气，正常来说你这么穷气环绕的，是很难有一份稳定的高薪工作的，但你工作稳定却又穷困潦倒，很矛盾。”
钱非哦了一声，比起住鬼屋，漏财命对他来说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也没抱什么指望道：“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季南星：“看出来了啊，刚刚不是说了，因为你是屋主的孩子，所以你住在这里这两年才会顺风顺水，他们在帮你压着你的穷，至于你的命格，你的确是天生漏财命，但也不是不能化解，可你大难不死，已经用尽了你自身的运气，现在差不多相当于无解了。”
钱非张了张嘴，对于自己是死去屋主孩子这件事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斩钉截铁地质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有爸妈，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家人健在。”
季南星给他写了个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三十年前火灾死在这里的人已经成了地缚灵，他们是意外死亡，虽有执念，但并不想害人，而这里的地缚之力也是因他们的执念而起，至于二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人是含怨而死，他们也被束缚在这里，但跟你那些亲人不一样，他们只是租客，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所以想要抓替死鬼。”
宵野在一旁解释道：“替死鬼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于是想要抓一个活人替自己留在这里，这样他们就能离开这个困住他们的地方了。”
钱非道：“你们的意思是，三十年前死的那些人不凶，凶的是二十年前死的那几人？”
季南星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钱非：“那你是让我搬家的意思吗？”
他在心里盘算着那些欠的钱，搬家的话也只能往远一点的地方搬了，这样通勤时间就会增加，但为了小命着想，他也不是不能听劝。
季南星道：“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又回到了这里，我觉得你或许就是他们的执念，只要消除他们的执念，这里的地缚之力自然就会被破除，到时候我们就能把亡魂都送走，以后他们也不必再承受场景重现的痛苦，但这就需要你的配合。”
钱非皱眉：“怎么配合？”
季南星：“十六号那晚留在这里。”
钱非失声了好一会儿，几次张嘴然后又无语地闭上，前面说了那么多话让他走，现在又让他留下？更何况，如果他不是屋主的孩子，留在这里不是找死吗。
而且就算他是，那人都死了，鬼还能理智吗，那是鬼啊，还是出现在自己死亡场景重现里的鬼，想想都可怕好吗。
钱非直接摇头：“不要，我怕死，到时候我会离开，我会尽快找个房子搬走。”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就吹进来一阵风，那阵风很轻缓，但很冷，冷得宵野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立起的鸡皮疙瘩。
他虽然听不到，但莫名感受到那阵风好像有点悲伤，像谁在哭一样。
宵野阳气这么强的人都能感受到，更不用说钱非了，比宵野感受更强烈的是，钱非这一瞬间竟然莫名有些想哭。
就在他晃神的时候，季南星已经站了起来，看着钱非道：“到时候你有了决定可以给我打电话。”
看着桌上写着电话的纸条，钱非没吭声，但心里却已经有些动摇了，甚至在想要不要找天回家问问，至少确定一下。
只不过他一面有所怀疑，一面又忍不住否定自己的怀疑，他是有爸妈的，所以屋主跟他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呢，这么狗血又离奇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平平无奇的他身上。
而那个自称天师的小男生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道：“你如果想要回去确认，到时候直接跟人事请事假，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不扣你工资。”
钱非眨了眨眼，想说您哪位，还能管到他们人事头上了，事假啊，扣不扣工资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哪里是别人说了算的。
季南星说完就走了，宵野朝钱非挥了挥手也跟了上去。
两人坐到车上后宵野才道：“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季南星：“会帮忙。”
钱非一看就是那种不缺爱的孩子，虽然他命格很穷，但他对于金钱却并不执着，这是因为他对生活是有底气的，而这份底气就是来源于爱。
不缺爱的孩子比较容易形成两种性格，一种性格稳定，就像钱非这种，欠债几十万，还是被人拖累到欠债，却也没有怨天尤人，这是因为爱而生成的强大内核。
还有一种则是比较凉薄自私，这种凉薄自私并非贬义，而是这种人更懂得取悦自己，对外物比较淡漠，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果钱非是后者，他可能不会去管这件事，只要影响不到他，他只会图省事地搬家走人，但他是前者，所以季南星可以很确定，他会帮忙，帮他那群从未见过面的亲人超脱。
季南星他们走后钱非重新打开了炉子，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丢进去，简单做了个麻辣烫，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就吃不下去了，胸口胀胀的，不知从哪里蔓延出来的悲伤一下子将他包裹了起来。
尤其是想到那个天师说的话。
“因为你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死去屋主的孩子，你回来了，所以你运气变好了，因为他们都在帮你压着你的穷命。”
他回来了，所以他这两年无比顺利，因为他们在帮他压着穷命。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当屋里空了下来，他就突然难过了起来。
钱非决定他要回去问一问，刚好今天还能买到机票，他老家也不是什么很大的省市，也没什么旅游的地方，现在买也来得及。
只不过回去后也不一定能当天往返，以防万一他还是事先请个假好了。
住得离公司近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十分钟走到公司，他们这个部门都双休了，他给自己的上司发了个微信，上司批了假，让他直接递交事假申请给人事。
钱非盘算了一下，今天回去，明天在家一天，请个周一，免得明天来不及回来，一天应该差不多就够了，于是只打算请一天。
将申请单拿去人事的时候，那人看了眼他的申请单，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个外派单给他：“上面说了，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给你转成外派学习，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对同事乱说知道吗。”
钱非傻愣愣啊了一声，从人事出来的时候人都是蒙蒙的，所以那两人到底是谁啊，说给他一周不扣工资竟然真的给他一周。
蒙头蒙脑过后，钱非突然就有些心慌起来，那两人的能量这么大，竟然还能插手他们公司的事，那骗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干什么呢，如果不是骗他的，也就是他们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回老家的路上钱非整个心神不宁，一直到看到熟悉的街道，听着熟悉的方言，钱非才又冷静了下来，怕什么呢，不管他是不是亲生的，爸妈永远都是他爸妈，他也永远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大孙子。
钱非家住的还是楼梯房，六层高，楼梯上去一左一右两户，整个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楼栋之间一排排高耸的大树遮挡，小区的中间还有个小球场，打打篮球踢踢足球，一旁还有乒乓球台，各种老年活动中心。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儿，后来是上大学考去了玉兰市，又觉得那边的工资比较高，这才留了下来。
老家这边有住房，物价也低，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如果回来他也能轻松不少，但后来是因为背了债，还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外面了。
拖着行李箱从小区进来，好多看着他长大的大爷大妈都跟他打招呼，一声声喊着小非，又好奇他怎么现在不年不节地回来。
钱非笑着道：“公司放了年假，回来休息几天。”
那大妈摇着大蒲扇笑呵呵道：“你外婆在家呢，刚上去，他们还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吧，都没听说呢。”
钱非道：“不知道呢，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旁人就有人乐呵道：“那你外婆要高兴死了，天天念叨着你呢，快回去吧。”
钱非诶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家走，一层层上楼梯，站到熟悉的大门前，钱非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外公外婆我回来啦！”
听到声音，正在做饭的外婆连忙跑了出来，一看到大外孙高兴得不得了：“小非啊！快让外婆看看，都瘦了！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你等等我给你外公打电话，他在后面下棋呢。”
钱非连忙道：“不忙，这不还早呢，等外公下完棋自然就回来了。”
外婆却不听他的，拿出手机眯着眼，在放到最大字体的屏幕上找到老伴儿的名字，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快收收你的棋盘子，小非回来了，你去路口那家卤味店买点小非爱吃的卤鸭腿和卤鸭头，快点啊，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钱非将行李箱放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走到厨房，看洗好的菜还在沥水篮里，便抖了抖水：“就炒这一个菜吗？”
外婆哪舍得大孙子一回来就做事，只把人往外赶：“还有个猪骨汤，等下你外公买点卤味回来，你还想吃什么，明天外婆去给你买！”
钱非左右看了看，在冰箱里拿了一串葡萄慢慢吃着，一边道：“我爸妈今天还加班啊。”
外婆道：“你妈晚上十点多才下班，你爸估计今天能早点，只不过最近他们社区在排查什么电动车进楼道，什么安全隐患的，都忙了好几天了。”
钱非满嘴葡萄地点点头，他爸妈的工作都很普通，妈妈熬了这么多年，前几年升了护士长，每天累得够呛，最渴望事情就是早日退休。
他爸在街道办上班，算是编制，虽然工资低，但事少清闲，平时会多看顾一些家里，但一遇到事，那也是各种忙，尤其是每年各种安全隐患排查的时候，算是他们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了。
外婆不让钱非插手，厨房也小，多个人就比较转不开了，钱非也不想碍事，就先回屋里整理东西。
他人虽然不在家，但房间一直都有打扫，干净整洁的也没多少灰尘，只是床单被套肯定要换一换。
看着桌上暖桌玻璃下压着的各种全家福照片，从他婴儿起到大学毕业的，一张张都是回忆。
这样的家庭，突然有人告诉他，他父母不是他亲生的，这让钱非怎么能相信，更何况他跟他爸长得还是有点像的，尤其是眉毛，他的眉尾有一撮是打结的，他爸也是，谁看不说他们是父子。
外公很快拎着卤味回来了，抱着钱非又是一阵亲热，拉着他各种问在外面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钱够不够花，还说他们的退休金都给他攒着呢。
知道他自己留不住钱，但没关系，要是找了女朋友，就把女朋友带回来，要是谈得好，以后结婚了就买个房子记在女方名下，这样就不会妨碍到他什么了。
看着这么为他打算的家人，钱非又开始怀疑那小天师话里的真实性了。
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老爸先回来了，看到儿子坐在沙发上陪着岳父岳母看电视，钱爸还愣了一下：“臭小子，你回来怎么不跟我打电话，知道你回来了我今天就早点走了。”
钱非笑嘻嘻道：“知道你忙呢，我回来休年假，可以待好几天的。”
钱爸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笑得牙不见眼的：“你还没跟你妈说吧。”
钱非道：“没啊，老妈不是十点下班吗，还早，老爸你吃了吗？”
钱爸放下包：“还没，还有吃的没？”
外婆起身道：“有，我把汤热一下，还有一点卤味。”
钱非连忙把外婆按住：“别忙了，爸我们出去吃吧，吃烧烤小龙虾去，吃完了顺便去接老妈。”
钱爸看到儿子就高兴，自然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屁股都还没往椅子上坐一下，又立刻换上外出的鞋：“走！老爸请客！”
爷儿俩乐呵呵往外走，他们小区侧门有一条街的大排档，每到晚上都很热闹，这个时间过来有空调的室内基本坐满了，但坐外面也行，大风扇吹着倒也不会太热。
钱非吃了晚饭，说出来吃也只是想先单独跟老爸谈谈，所以随便点了一些烤串，又点了两种口味的小龙虾也就差不多了。
钱爸还叫了几瓶冰啤酒，当父母的，最高兴的不就是能看到孩子在眼前，这人一高兴也就忍不住想要喝点。
钱非给他爸倒了一杯啤酒，烤串和菜都还没上来，钱爸正准备问钱非在玉兰市过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要是实在不行不如回家来，就听钱非道：“爸，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钱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脑子一蒙，心里也顿时一个咯噔。

第148章
◎那些过往◎
大排档很热闹，一些店老板有的直接站在街边炒菜，那大火烹炒的声音热闹得很，还有一些人喝酒上了头说话都扯着嗓子喊，在这个很寻常的夜晚，上演着很平常的烟火气。
但在这份热闹中，钱爸却浑身都僵硬了，脑子嗡嗡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耳朵根本听不见其他，甚至一度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
看到老爸这样的反应，钱非也是脑子发蒙，竟然是真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闷了一口冰啤酒，努力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爸，我想知道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
钱爸也拿着酒杯喝了一口，笑了一声道：“你瞎说什么呢，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还是我们捡来的不成，你看看咱父子俩一样的眉毛。”
说着还指了指眉尾那一撮纠缠在一起的眉毛。
自己的家人钱非怎么可能不了解，刚刚老爸的反应就基本给了他答案了，钱非道：“爸，你就告诉我吧，这事就咱父子知道，我不会说的，我都这么大了，是不是亲生有没有血缘那都不重要了，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孙子。”
钱爸沉默着喝了几口酒，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钱非：“我的漏财命你们是知道的，想要攒点钱都攒不住，每个月只能透支才能保平安，然后为了平衡开支，我租了个地段很好但很便宜的房子，平安路十八号。”
钱爸听到这地址，手一软，拿着的酒杯直接倒在了桌上，啤酒洒了满桌。
钱非抽了纸巾将桌面擦了擦，然后道：“这两年我生活突然就顺了很多，不再倒霉，然后有个懂这方面的天师来找我，他原本是来处理凶宅的，然后看到了我，就说我这两年这么顺是因为凶宅里面当年被烧死的人是我的亲人，他们在保佑我。”
钱非看了眼老爸，没说那天师想让他帮忙超度，也没说那宅子十六号会要人命的事，只道：“我不相信他说的，我怎么可能会不是你们亲生的呢，但那个天师说很快就是他们的忌日了，如果能有亲人拜祭多少能安慰一下亡魂。”
老板端来了一盘烤串打破了钱爸的沉默，看着桌上散发着孜然香味的烤串，又看了看对面撸着烤串的儿子，钱爸道：“当年火灾里死去的那些，的确是你亲生父母。”
钱非拿着烤串的手顿在半空，嘴里也瞬间变得没了滋味，竟然是真的，哪怕刚刚老爸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但亲耳听到真相，钱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血缘对他来说并不是多重要的事，这么多年家人之间的感情才最重要，如果他的亲生父母还活着，他的感触或许还没这么深。
但他们不在了，机缘巧合他竟然住回了老家，而他那些死去的亲人成了火海亡魂，还在他住进去之后帮他压住穷命，这感触自然就又不一样了。
这事既然开了口了，那也就没必要掖着藏着了，钱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喝下，然后道：“要说起来你跟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要不然咱俩怎么会有父子相。”
“你爷爷跟你亲爷爷是亲兄弟，小时候住一个院子，就是平安路十八号，长大之后各自成家，那个院子被你太爷爷给了你亲爷爷，我们一家没要房子，只拿了钱，算是分了家吧。”
说起当年的事，钱爸没忍住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缓了缓旧事重提的复杂心情道：“差不多在我七岁那年，你爸掉进河里，我给捞上来的，当时大冬天的，我们俩都冻得不轻，差点烧成肺炎，还在医院打了几天的针，也就是那次进医院才发现我这身体有些发育不良，不影响生活，说白了就是可能不能生育。”
当时医院这边告诉他们家他的情况，对他们家来说简直天都塌了，那时候刚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再想要一个都晚了。
这种晴天霹雳的事发生，整个钱家都愁云惨雾的，这也是为什么爷爷把房子给了老大家，把钱给了他们家，那时候房子不值钱，好多空屋都没人住，钱才重要，把钱给他们家也是为了给他治病。
钱非的亲爹，也就是他堂哥比他大两岁，那个年代的孩子都懂事得早，看他们家这情况，就说以后他生了孩子就给他们家一个，总归不会让他后继无人没人养老送终。
当时他们的爷爷奶奶也是跟他堂哥一家这么商量的，甚至包括后来堂哥结婚，也跟嫂子提前说了这事，就说要两个孩子，给他一个，他这辈子没孩子抱养别人家的还不如抱养自家的。
当时都说得好好的，他还想着以后在堂哥家附近买套房子，离得近，对堂哥和嫂子也是一点安慰。
但他妈却不这么想，怕把孩子养大了，血亲毕竟是血亲，到时候不认他了怎么办。
钱爸道：“后来我跟你妈认识了，你妈那时候还是个实习小护士，我俩互有好感，那时候也不像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还能试管共精，我跟你妈说明了情况，你妈妈刚开始自然是介意的，但后来又觉得孩子嘛，以后抱一个养大了也是跟自己亲的，她不介意我，还跟我结了婚。”
“我跟你妈结婚的第二年，你亲爸才结婚，当时说好，他们要的第二个孩子给我，怕第一个初为人母的舍不得，你上头还有个姐姐，他们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小名叫甜妞，特别可爱，过了两年才有了你，那时候还在计划生育阶段，不让第二个，还是躲回乡下生的，你也知道那个年代传宗接代的思想有多重，一个儿子他们怎么舍得。”
钱非道：“我亲爹反悔了？”
钱爸摇头：“那倒没有，是你亲外婆家反悔了，怕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孩，以后你亲妈在家里没地位，还说反正都是给孩子，不如把丫头给我，能有个孩子我就很高兴了，哪里在意是儿子还是丫头，只是当时甜妞都三岁了，已经会认人了，你奶奶不愿意，说想要打小养才亲。”
钱非忍不住问：“后来呢，他们怎么同意把我给你们的？”
钱爸道：“不同意，是你太奶奶和你亲爸偷偷抱给我的，让我抱着你赶紧走，他们想着，你爸你妈都还能生，以后再要一个，也就是交一点罚款的事，我当时本就犹豫，但你在我怀里，那么一点小，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你妈抱着你，稀罕得不行，一看我她就哭，说舍不得把你还回去，我就狠狠心，咬着牙带着你们回了你妈老家，也就是你外公外婆这里。”
这事想想当时他们家还挺混蛋的，甚至包括钱非的亲爸，他堂哥，他或许是为了报恩，也的确是个好哥哥，但却不是个好丈夫，偷偷抱走孩子，孩子的亲妈怎么受得了。
而他也贪心自私了这么一回，所以这么多年，他对钱非是又爱又愧疚，恨不得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补偿，就怕孩子跟了他委屈了孩子，就怕爱给少了，让他哥嫂死了都不安心。
钱爸提起当年的事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结果我在这边刚安定下来，你亲叔叔就找来了，你还有个亲叔，这也是他们家愿意给我一个孩子的原因，我家就我一个，你亲爸家是两个。”
钱非：“是他们出事了吗？”
钱爸点头：“我才知道我们离开的第二天，家里失火烧起来了，都没了，一家子，还有当时留在这边你外婆他们一家，我把你留在这边回去办了丧事，你亲叔说房子给他，他以后就不会再去找我，也不会说穿你的身世，要不然按照继承，那屋子本来是该你继承。”
那时候房子过户没现在这么麻烦，他爷爷分家直接把那个院子过户给了堂哥，然后把藏着的几根金条给了堂弟，然后把家里的存款给了他。
孙子辈的也就他们三个，分配上倒是没什么不公平的，只是堂哥一死，堂哥名下的房子自然该是他儿子继承，还轮不到兄弟，但如果没有儿子，那自然就是亲弟弟继承。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钱老三可不想抱这么个麻烦回去，当时钱老三还没结婚，要是先有了娃那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反正孩子有人要，那就拿房子当封口费，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这么多年，每年祭扫钱爸都是偷偷一个人回去，平安路那边的旧房子他更是一直没敢去，就怕碰到钱非的亲叔钱老三。
后来钱非考去了玉兰，他还一直担心钱非会跟人遇上，但又觉得城市那么大，未必能碰上。
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的，钱非竟然租回了自家屋子，那也算他们钱家老宅了。
至于屋子凶宅闹鬼这事钱爸还真不知道，他们当年网络可不如现在这么发达，从外界获得资讯只有纸质报纸和电视新闻，现在网络发达了，但他们年纪也大了，这新闻推送也不可能给他们这群老家伙们推送什么鬼屋信息。
把当年的事情说完，钱爸长叹一口气：“这事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我一直怕哪天你回来说恨我，恨我把你从你亲生父母身边抱走，那天晚上的火灾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因为我抱走孩子所以家里闹了起来，这才打翻了什么东西弄出的火灾。”
钱爸连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那也是他的亲人啊，亲爷爷奶奶，大伯堂哥，都没了，全都没了。
钱非道：“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是我爸呀。”
钱爸看着儿子，越发止不住眼泪了。
钱非好笑道：“多大人了还哭，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了，我是你儿子，永远都是，咱父子俩的感情又不是单靠血缘，再说了，又不是没血缘，对吧，别哭了，快吃串，再不吃都冷了。”
这事刚被钱非问出来的时候钱爸的确是有些蒙又有些慌，但说开后反而舒坦了，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事一下子就松开了。
看钱非对这事的反应不大的样子，钱爸也跟着安下心来，以前觉得天大的事，真临到头好像也就这样了。
想了想，钱爸道：“今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些年我只在过年期间抽空去一趟，都还没在他们的忌日去拜祭过。”
回去也只是去墓园上坟，老宅那边钱爸一直没敢回去，怕触景生情，也怕碰到钱非的亲叔。
一听这话钱非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今年可不兴去，根据那个天师说，今年是第三个十年，每十年那凶宅都会闹一次大动静，他爸要是去了，把他那些过世的亲人更加刺激到了怎么办。
钱非放下筷子，戴着手套开始剥虾，一边装作很自然道：“那可不行，我这时候回来，然后你这时候跟我去玉兰，我妈那是什么人啊。心细如发慧眼如炬啊，你这时候要是跟我去玉兰，那不是妥妥告诉她我知道这事了吗，说好了这事就我们知道，绝对不能跟家里说的。”
钱爸一想也是，他这要是去了，只怕全家都知道钱非知道了，虽然钱非自己不在意，但这事说了跟没说差别还是很大的，肯定是能不说就不说。
钱非将剥好的虾肉单独放在打包盒里道：“我去就行了，墓园的地址到时候你给我一个，我去扫扫墓。”
钱爸点头，又问道：“你刚刚说有个天师说他们给你压穷命了？”
钱非笑着道：“是啊，这两年我可顺了，项目干啥啥成，就像今天，我打算回来，刚好最后一张特价机票被我抢到了，顺利吧。”
钱爸道：“那真是他们在保佑你了，你亲爸妈都是很好的人，还有你太爷太奶，都很明事理，你小叔人也不坏，他那时候还没结婚，肯定是带不了你，也知道我不会把你给他，所以就要了房子，也算是安了我的心。”
钱非道：“那我小叔现在在哪儿？”
钱爸摇头：“不知道，这么多年就没联系过，你现在不是住在十八号吗？”
钱非：“是啊，但是是通过中介租的房子，屋主好像是个女的。”
钱爸哦了一声：“有可能是你婶婶，又或者是你小叔的孩子吧，早知道你今后会留在玉兰，当初我们家那套房子也就不卖了。”
钱非有些诧异：“我们家在玉兰还有房子呢？”
钱爸：“那肯定有啊，就是没有十八号院那么大，不过都在那一片，那边当时还有好多老邻居，我们家的事稍微熟一点的邻居都知道，当时就怕他们乱说什么被你听到了，就干脆卖了房子，到你外公外婆这边来定居了。”
钱非一脸肉痛：“要是房子没卖，我是不是也能算是资产千万一族了？”
钱爸也挺可惜：“谁能想到当初那么穷的地方，跟个贫民窟一样，现在发展得这么好。”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齐齐叹气：“唉……”
医院侧门，差不多刚过十点，就有几个拎着包的女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眼尖，老远就看到路口的人，朝着旁边的人道：“璐姐，那是不是你老公啊？”
万璐眯眼看了看，身形有点像，但不太确定：“可能是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老公没认出来，儿子她倒是认出来了，有些惊喜喊道：“小非！”
钱非一扭头，欢快挥手道：“妈！”
旁边一起下班的小护士笑着道：“哇，璐姐，那是你儿子呀，长得好帅啊。”
万璐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捏着儿子的胳膊，检查看瘦没瘦：“你回来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非：“下午回的，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看小龙虾！我把虾壳都给剥了，虾肉都泡入味了，咱们回家慢慢吃。”
万璐个子没有钱非高，但刚好能挽住儿子的胳膊，将装着手机等物品的小包递给老公，高高兴兴和儿子往家里走。
钱爸拎着包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妻儿，只觉得他这辈子无比圆满，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钱非在家里好好待了几天，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回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是两个，外公外婆恨不得将他一年的日用都给他装上。
各种给他买来但没吃完的零食也往箱子里塞，还有家里做的各种酱，他都三十的人了，还弄得跟他当初上大学一样。
眼见着箱子都要塞不下了，钱非阻止道：“够了外婆，箱子都撑爆了，这些东西我在玉兰也能买的。”
外婆挥开他的手：“家里带过去还能给你省点钱，你又没钱。”
穷鬼命钱非哭笑不得，虽然是事实，但有点扎心了。
钱非的老妈要上班，医院那边可不太好请假，只能钱爸送他去机场了。
钱非抱了抱老爸：“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要后方无忧，我就能安心在外闯！”
钱爸道：“我下载了几个app，可以线上买菜的，到时候我偶尔给你买点好吃的，没钱了就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撑着。”
钱非嗯嗯点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跟老爸挥手告别。
上了飞机，钱非拿出写着手机号的那张纸，一个微信申请过去，很快那边就通过了。
钱非：【我是钱非，上次你们说的那事，我想知道你们一定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吗？】
季南星：【当然，无论是否能超度成功，你的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
钱非：【好，我答应了，我要怎么配合你们？】
季南星约他面聊，然后给何泷打了个电话。
虽然到了特定的这一天不让活人误入就能避免凶宅给人造成伤害，但很多事情都是不可控的，现在大概率是十年情景重现一次，但并不会永远都是这个规律。
钱家的人现在是地缚灵，心有执念但没有太大的煞气，但后来死在这里的人可就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他们挣脱了地缚之力，那事情就失控了，如果能把那座凶宅里面的亡魂全都超度了，总比留着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要好得多。
季南星跟何泷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下计划，虽然具体的还要等见到钱非再说，但大概的流程布置他们现在就可以定下。
等他挂了电话，宵野有些担心：“那个何泷不是队长吗，不能让他进去吗，一定要你进去？”
季南星：“他能力没我强。”
十年一次情景重现，只要不受到亡魂记忆影响，他就不会被卷入其中。
季南星也不是不相信何泷的能力，既然能做到队长，这种程度保持冷静他相信何泷是能办到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他去比较合适。
因为只有他有原地开启鬼门的能力，实在不行那他就打开鬼门，召唤阴差把那些亡魂直接送下去。
所以那些凶宅里的地缚灵最好能配合，别让他动粗。
看季南星这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宵野从一开始的担心到为那些亡魂祈祷了，希望他们能识时务一点。
“那你需要什么符箓？天雷符应该是够了，你多带一点，死在那屋子里的亡魂可不少，除了天雷符还有别的需要吗？我可以马上给你画。”
季南星道：“来几张经符吧，如果能超度，那就好好送他们走。”
宵野满口答应：“行！我去看看怎么画！”
季闹闹要办大事，那他就不能给他拖后腿，后勤保障工作必须做到位。
住在平安路十八号三楼的有两个租客，两个都是男生，一个是正常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胆子大，阳气也重，从小不信这些鬼神之物，所以为了捡便宜就来住凶宅了。
另外一个也是家里条件不太好，他白天有一份正职，晚上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只有下午在家睡觉晚上并不在家，所以这凶宅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只要便宜就好。
对他们何泷肯定不可能说那天晚上会闹鬼，所以让他们暂时住出去，只能联系房东，让房东转告说那天要对房屋进行检修，给他们在酒店定了两晚。
钱非拖着行李箱回来的时候十八号院四周已经被打围了，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推房子，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入口，最后还是看到另一边在棚子里的季南星。
钱非走了进去：“小天师？”
季南星回头：“天师就天师，为什么要加个小。”
钱非笑着道：“因为你比我小啊，现在就已经不能进去了吗，我行李都还没放下。”
季南星：“随便找个地方放吧。”
钱非将行李放到了角落，然后看向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从家里回来后，知道这里原来是他家老宅，现在的心情自然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马后炮，但当初被中介带着来看房子的时候，他第一眼就对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那种说不上来的安心，这也是让他顶着凶宅压力租下这里的原因之一。
季南星道：“确定身世了？”
钱非嗯了一声，道：“我很幸运，有这么爱我的家人。”
无论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他们都很爱他。
季南星：“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就要进去了，等下我会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虽然知道他们是自己的亲人，但钱非还是有点怕，闻言道：“我一个人？”
季南星：“我跟你一起，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
听到他一起，钱非顿时松了口气，看着一楼已经被砸开的院门，他突然有点近乡情怯了。

第149章
◎送走◎
何泷带着队员在外面做着最后的检查，这凶宅之前就已经被季南星埋了八方阵符，到时候如果里面闹得凶，只要激活大阵，一样能把凶气给压下来。
至于那个钱非，何泷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钱非的情况他之前大概地了解过，就算里面那些亡魂对他有执念，但钱非只是个普通人，真被卷入了场景重现，感受到真实火场的温度，只怕很难保持冷静。
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又是鬼魂又是火场，一定会方寸大乱。
天刚擦黑的时候暮春也带着两个队员过来了，何泷笑着抬手打招呼：“嗨，暮队好呀。”
暮春没管他那不正经的样子，仔细询问着现在的进度，了解了他们的计划后，暮春道：“那我跟南星一起进去。”
这里前后一共死了十九人，还都因为地缚之力被困在了这里，单凭季南星一个人，他不放心。
何泷笑嘻嘻道：“我说暮队，我申请你来协助可不是让你来抢我功劳的，你呢就带着我的队员在外面守着最后的安全防线，进去这事当然是我和小南星啊，再说了，我这天生阴阳眼不就是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吗。”
暮春微微皱眉，似乎在衡量让他进去的可行性。
何泷摆了摆手：“还没跟小南星合作过，可别抢我机会。”
另一边听着他们动静的宵野道：“那个何泷跟你一起进去啊？”
季南星点头：“这也算是派遣给他的案件，他作为队长，不放心跟着进去也很正常，怎么了？”
宵野摇头：“没事，多个人跟你一起我也放心。”
要不是怕自己拖后腿，他更想跟着季南星一起进去，但宵野知道自己的本事，除了会画符，其他的一窍不通，连符箓都没办法自己激活，所以他要是跟进去那还要季闹闹来保护他，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外面吧。
“符都带好了吗，放一些在口袋里，遇到事也能及时取用，我还给准备了一沓，我给你装腰包里，免得不够用。”
季南星看着他手里的腰包道：“带个一两张都够用了，我这除了经符，天雷符都带了十张，把凶宅里的那些鬼团灭都够了，就不用带包了。”
宵野不放心：“还是带着吧，有备无患。”
他给季南星检查装备的时候，何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顿时卧槽了一声：“我这是多久没回来了，咱们玉兰市的天师现在这么富有了吗？”
一沓天雷符，这是想要把方圆百米内的鬼全都灭个干净吗，难怪刚刚季南星打算一个人进去，有这装备，他闭眼都能解决这凶宅。
季南星拗不过他，只能任由宵野给自己扣上腰包，然后看向何泷：“到时间了吗？”
何泷点头：“差不多了，就是里面封闭了许久，正在通通风。”
天上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月亮覆盖住了，怕今晚闹出的动静太大明天上头条，上头以电路检修的理由将整条街都封了，只有路灯亮着的胡同道，这会儿带着莫名瘆人的冷意。
钱非搓了搓胳膊，大夏天的他竟然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被拆了砖墙的院子，心里更是毛毛的。
季南星看着时间道：“差不多了，进去吧。”
宵野连忙伸手将他抱了一下，试图将自身的阳气渡给他：“你一定要小心啊，遇事别逞能，今年搞不定那我们就等下一个十年，如果太危险，你就把符大把的丢出去然后跑出来。”
季南星微微抬头看着宵野担忧的模样，笑了笑：“放心，我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掉的出来。”
想当初他只身闯荒村，最后走投无路招来阴差才从里面出来，跟荒村一比，这种程度的凶宅只能算是小场面。
何泷拍了拍钱非的肩膀：“你要记住，进去后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所感受到的也都是假的，只要你坚信是假的，那里面的东西就伤不到你。”
钱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两个天师身后进了这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的小院。
小院里临时挂了灯，但因为封闭太久了，闻着还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土腥夹杂着焦煳味，虽然被封闭到多年不见天日，但里面的杂草生长得十分旺盛，比人还高。
钱非有点奇怪，忍不住小声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闻到像是烧过的味道？”
季南星回头看他：“你能闻到烧过的味道？”
钱非点头。
何泷神情一变：“准备好，要来了。”
钱非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季南星的衣角，就在何泷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破旧的小院像是时空倒退一般，杂草退去，砖墙不再，封存了多年的屋子一点点显现出那场大火之前的模样。
这小院是个很普通的二进院，大门很窄，还有一条长长的过道，绕过那条在砖石里夹缝求生长满了野草的过道，进到一个前门，从前门进去便是一个三合院。
中间是正屋，左右两边一个是大厨房，一个是老式的茅厕和洗澡房。
院子的中央有一棵比二楼还高的大柳树，在清冷的月光下，柳枝静静垂落着。
何泷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里会变成地缚之地。”
亲眼所见这么不科学的场面，钱非早就脑子浆糊了，他就算再怎么相信命格，相信世上有鬼魂，但从未亲眼见过，那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会儿身处其中，他只觉得他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听到何泷的话，钱非已经开始不过脑子地接话了：“为什么为变成那什么地？”
季南星：“有句话叫门前栽垂柳，灾祸不断头，你看这柳树垂落的树枝，像不像招魂幡？”
钱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季南星的衣角抓得更紧了，他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真的很像大门口竖了个招魂幡！
再一想到现在屋里的人都已经死了三十年了，钱非心里甚至一度后悔答应他们进来，没身临其境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他没吓尿裤子都算他胆子大了。
何泷看他吓得脸都白了，笑着道：“这可是你老家，等下进去就能见到你的亲人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好好珍惜啊。”
钱非闻言更紧张了，季南星已经抬脚往正厅走去，这里虽然是场景重现，但他们已经被带入了亡魂的记忆里，这会儿眼前所见便都是真实的。
进到屋内，一楼是黑漆漆的，屋里的人明显都睡了，在那个年代，连电视都算不上多普及的东西，大家都睡得很早。
钱非小声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要看看当年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吗？”
季南星侧头看他：“你不想去看看你亲生父母吗？”
钱非微微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这样的机会，如果不看一眼，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钱非的亲生父亲叫钱永峰，母亲叫王敏，他们住在二楼，这会儿都还没睡，透过门缝甚至能看到屋内的灯光。
听到里面轻轻啜泣的声音，钱非松开了捏着季南星衣服的手，往屋内走了进去。
王敏是个长相并不算多出众的女人，因为怀孕生产这会儿还胖着，但浑身透着一股母性的温柔。
她还在月子中，头上裹了一条头巾，正坐在床上抹着眼泪。
钱永峰坐在床的另一边，低着头沉默不语，手里拿着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着，只是时不时放到鼻子下闻一闻，似乎来借此舒缓一下心中的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钱永峰站起身，钱非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跟他爸的确是兄弟俩，两人长得至少有五分像，尤其是他们的眉毛，大概是家族遗传吧。
但跟他爸不一样的是钱永峰的长相更为锋利，不像他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社区待久了，总是处理一些家庭纠纷，长得也越发老好人了。
看到钱永峰的样子，钱非心里想着，原来他亲爸长这样啊，难怪他长得也不算差，他亲爸就挺帅的。
钱永峰从床边绕了过来，坐到了王敏的旁边，拧着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将人搂进怀里拍了拍：“是我对不起你，我欠我弟的，却需要你来帮我还，媳妇，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不哭了好吗。”
王敏抓着钱永峰的衣服，顿时哭得更凶了，那是她儿子啊，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尽管怀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跟她无缘，跟钱永峰结婚之前，这本就是他们说好的事。
但当孩子真的从她身边被抱走，王敏这才有种挖心掏肝的疼。
钱永峰拍着她的后背道：“我跟我弟说了，这几年他在弟妹老家先过着，等孩子大了，他一定会带回来，到时候就住在我们隔壁院，离得近，你想看天天都能看到。”
王敏却道：“可是他不会喊我妈妈，也不会喊你爸爸，他不会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只会喊你大伯，喊我大伯妈，可我是他妈呀。”
钱永峰除了抱着她安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先把月子坐好，把身体养好，过两年我们再要一个，这两年我多挣钱，到时候交罚款也再要一个好不好？”
王敏还能说什么呢，孩子已经被抱走了，怕她舍不得，那孩子生下来都没敢让她多看几眼。
这件事她公婆不舍，但也没吭声，爷奶虽然沉默，但无声支持着，那孩子对他们来说，不管是谁养，都是老钱家的，而且小叔子生不了孩子，只会把他儿子当命根子疼，所以都劝着她，让她想开些。
这是他们结婚之前就说好的，结婚前钱永峰就说过当年答应他弟弟的事，还说他这条命是他弟弟救回来的，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耽误她。
所以王敏是想好了才跟钱永峰结的婚，她也一直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甚至怀二胎的时候，吃穿用度全都是小叔子家出的，为了安慰她，还给她买了两个大金镯子。
原本她已经劝自己接受这事，但她妈来这么一闹，把她心里也闹得难受了。
看老公也跟着难受为难的样子，王敏擦了擦眼泪：“我知道的，我就是想孩子，你别管我了，你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钱永峰叹气道：“坐月子呢，哪能这么哭，你听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们还有甜妞呢。”
钱永峰熄了灯，摸索到床上躺下，但夫妻俩都没睡着，一个无声流着眼泪，一个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钱非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很想说养父母把他照顾得很好，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他过得很幸福。
他有试着开口喊他们爸妈，但一旁的季南星却道：“他们听不到的，这是场景重现，你看到的是他们的回忆。”
虽然是回忆，但有些东西感受却很真实，例如当楼下烧起来后，他们在楼上能闻到的烟火味。
钱非一闻到起火的味道连忙跑下楼，看到何泷站在院子里，着急问道：“火灾是怎么烧起来的？”
何泷道：“是你舅舅，你外婆舅舅住在楼下，你舅舅刚刚起夜，本来上完洗手间准备回房，但不知道怎么跑上楼去，趴你爸妈门口听了一下，再次下楼后忘了把蜡烛吹灭，随手放在了客厅里，结果被风一吹，撩到了窗帘上，这才烧了起来。”
但屋里的人明显还没发现一楼正在起火，都关着房门在睡觉，看着火势慢慢大了起来，钱非试图去屋里叫人。
但没人能看到他，也没人能听到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很快这座木门木窗的宅子就成了一片火海。
钱非双眼都被烧红了：“每十年他们就要这样经历一次吗？”
何泷嗯了一声：“很多地缚灵会一直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不一定会有具体的时间年限，估计是外面那老柳树给他们撑着才会十年一次，在这地缚灵界算好的了。”
季南星道：“有的地缚灵是每天都会重复。”
钱非突然觉得十年一次的确算挺好了，但这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安慰。
他看向季南星：“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我要怎么消除他们的执念？”
季南星：“当这死亡的循环结束，他们会有片刻的清醒，到时候你跟他们说说话，我跟何队试着超度。”
钱非：“如果他们不愿意被超度呢？”
季南星：“那就打开鬼门强行送走。”
等烟气已经熏到了二楼，楼上的人这才慌忙跑下来，钱永峰把王敏送到一楼，让她赶紧先跑出去，然后折返上楼，他父母爷奶还有孩子都还在楼上。
王敏发现自己爸妈和哥嫂还没发现失火了，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跑去敲门。
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隔壁左右发现了他们家的火灾，正努力敲响东西提醒街坊四邻帮忙灭火。
王敏的父母看到整个屋子都烧起来了，惊慌之下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跑，而是想要去厨房接水灭火。
钱非焦急得不行，大喊道：“快跑出去啊！这火已经灭不下来了，你们快跑啊！”
但过去的人听不到，他们很想把火势控制下来，但火灾失控的速度很快，等他们想要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钱非眼睁睁看着他们想要扑灭大火时，那并不宽敞的过道被一截从房梁上倒塌下来的柱子给堵死了。
所以他的家人为什么都没跑出去，因为生路就是被这样截断了。
等钱王两家人意识到大火已经不可控，他们再不跑就要没命的时候，逃生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钱永峰抱起女儿就想要将女儿从院墙里扔出去，但因为正在搭建三层楼，院子里堆满了木料，这会儿被烧得也无法靠近院墙。
他看了看楼上，抱着孩子想要重新冲进屋内，似乎打算去到三楼，将孩子从三楼往外丢，可屋内的大火烧得比外面都还要旺盛，简直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看着一家人被烟火熏呛，看着他们大喊着救命，钱非明知道这是过去的场景重现，无论他做什么都救不回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亲人，但他还是想要做什么。
他冲过去试图将那横在过道的柱子推开，可是当他双手一碰上去就烫得厉害，他下意识就缩了手，但下一秒一股火热感袭来，他整个人也仿佛置身火场。
亲人的哀嚎哭喊声在熊熊大火中绝望挣扎，被烫红了双手的钱非回头看了眼自家亲人，再次咬牙伸出手去，这是唯一能逃出去的路，只要搬动了这木头柱子，他的亲人就能逃出去了。
哪怕他们已经死了，可钱非依旧希望他们能在这不断的死亡循环中逃出去一次。
清冷月光下，熊熊大火中，何泷站在季南星的旁边，道：“这也是你算准的？”
季南星摇头：“人心哪能算得准，不过是试试，万一他真这么做了呢。”
进来之前季南星只告诉钱非，当场景重现结束，他的亲人会恢复片刻的神智，到时候他跟他们说说话，看是否能消除他们心中的执念。
他没有告诉钱非的是，如果能打破死亡循环，一样能把他的亲人从这地缚之力中挣脱出来。
但后者需要的是诚心，而不是刻意为之，否则他们哪里需要钱非，身为天师，亲自去打破循环只会更加容易。
这一刻钱非前所未有的拼命，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为他父母家人拼命，还是在为自己拼命。
火场的感觉太真实了，他双手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浑身都被火烤得好像要脱掉一层皮，可他不能停，他想让他们活一次，哪怕一次就好。
大火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钱非不知道，哭声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钱非也没发现，直到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他一伸手，那纹丝不动的大木头竟然被轻轻抬了起来。
钱非转头看去，看到钱永峰站在他旁边，对着他笑。
这一瞬间，钱非的眼泪就立刻绷不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爸……”
身后是安静的，铺天盖地的火光消失不见了，钱非回头，看到他的家里人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太爷爷太奶奶相互搀扶着，他妈妈抱着甜妞，爷爷奶奶也面带笑意，外公外婆站在舅舅舅妈身后，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那应该是他的小表哥，全都看着他笑。
钱永峰揉了揉钱非的头：“我们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也很庆幸那天你被送走了，你还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王敏抱着甜妞走了过来：“看，这是你姐姐。”
看着她怀中才三岁的小女孩，钱非哭着挤出个笑来：“妈，姐姐。”
王敏摸了摸儿子的脸，道：“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看到你平安长大，爸妈就放心了。”
季南星拿出准备好的元宝，又烧了引路符，随地圈画了一块地方后，火光再次照亮小院，只不过这次火光泛着冷气，并不伤人。
在咒术的念动下，一扇大门隐隐浮现，鬼门缓缓开启，钱家和王家的人身上散去束缚，似解脱一般往鬼门内走。
钱永峰和王敏将钱非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好好地，我们走了。”
小甜妞也朝比她大好多的弟弟摇了摇手，然后被父母抱着走进了鬼门。
这时从草丛里跑出几条小狗，一个个围在季南星的旁边嗅了嗅，似乎在对他感谢一般，用尾巴缠了缠他的小腿，然后欢快地跑进鬼门中。
和谐的超度结束，余下的便是不配合，后来横死在这里的几条亡魂了。
他们是无辜枉死，又因这里特殊的环境成了地缚灵，如果不是一直被钱王两家人压着，早就不知道为了找替死鬼做了多少坏事。
现在让他们去阴间，他们也满心不甘，毕竟他们死后无法离开并非因为执念，而是因为这里的地缚之力，现在他们刚得自由，哪里愿意就这样去阴间。
结果就是这群亡魂被何泷手持五帝钱剑，一下又一下给不客气抽进了鬼门，那哭声哀嚎声，比钱王两家刚刚在火场里的还要大。
将所有亡魂送走，鬼门重新关上，季南星取出之前让宵野画的经符，抛至半空，随着念动的咒术，符纸直接被点燃，当符灰落到草地上，细细密密的雨丝也从空中落下。
在季南星的眼中，这里密封了许久的怨气，正在被经符所化的水汽清洗着。

第150章
◎来自亲人最后的爱◎
外面由暮春带队的人一直严阵以待，这凶了三十年的地方，里面的亡魂真要闹起来，不控制着鬼气，这一整条街的人都要遭灾。
但他们等了又等，等到最凶的时刻都过去了，天上的乌云都散开了，里面依旧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宵野忍不住想要扒院墙往里面看看的时候，季南星他们就出来了。
宵野连忙跑了过去：“闹闹！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季南星摇头：“没有，很顺利，就是消耗有点大，有点饿了。”
一听他消耗大，宵野直接上手将人半搂半抱地扶着往搭建的棚子里走去：“我就怕你饿了，吃的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很累，你别动了，我喂你吃。”
暮春也看向后面出来的何泷：“情况怎么样？”
何泷得意挑眉：“我是谁啊，我出手还能有不顺利的吗？”
暮春没忍住往他身上轻轻抽了一下：“正紧一点！”
何泷这才道：“放心吧，钱家和王家都是散去执念送走的，后来死的几个倒是没多大执念，就是怨气不散，正好小南星把鬼门打开了，我就给强行送走了。”
暮春嘶了一声：“开鬼门了啊，不愧是燕大天师的徒弟。”
最后出来的钱非左右看了看，别人都有人迎接，就他一个人，他也只能孤家寡人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死亡循环被破，他的手也恢复了原样，但刚刚感受到的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这会儿安静地坐着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
何泷在那边跟暮春稍微交代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很快暮春就带着队员进去做善后处理。
这里几十年的阴气怨气，虽然被季南星的经符化解了一些，但长年累月侵入土里的那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干净的，他们得埋一点符镇压一下。
看到钱非恍惚地坐在那儿，何泷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过后，就忘了这些吧。”
普通人还是过普通的生活比较好。
钱非拉扯出了一个笑容：“这种事怎么忘，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何泷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头朝着季南星那边走去：“怎么样，还OK吗？”
季南星正吃着宵野喂的小米糕，他还没消耗到拿不动吃的，但宵野就是执拗要喂，两人正在吃一口拉扯一下中。
咽下嘴里的小米糕，季南星朝着何泷点了点头：“没问题，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何泷笑着道：“放心，善后有我们，你们早点回去吧，晚上熬夜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季南星嗯了一声，看了眼宵野，宵野立刻拿着包站了起来，还顺便从桌子上拿了一盒切好的水果。
这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就买好的，还剩了不少，像是凉面卤菜之类的，但现在季南星没胃口吃那些重口的，宵野自然也就不要了，于是朝何泷道：“你们估计还要忙一会儿，这些就分给你队员吃吧。”
宵野站起来的时候，何泷后退了半步，甚至还微微抬了一下头。
季南星顺着宵野伸手拉的力道也站了起来，朝着何泷和暮春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然后何泷发现，就连季南星都跟他一般高了，甚至还高出一丢丢。
想当初，季南星只到他半腰高，小萝卜头一个，燕天师忙事情的时候他就自己乖乖在图书室看书，他还给他买过奶茶零食，怎么一晃眼这小子都这么高了，喝他奶茶吃他零食的时候，都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啊。
看何泷盯着季南星他们离开的方向看，暮春拍了一下何泷的肩膀：“看什么呢？”
何泷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你说他们这么高，去医院看病看儿科会觉得尴尬吗？”
暮春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南星都十六七岁了，还看什么儿科，做事了！”
怕消耗太大低血糖，吃完小米糕宵野又哄着他吃了一些甜分比较高的水果，季南星吃了个半饱就不要了，吃太饱等会儿睡觉会不舒服。
宵野把季南星没吃完的给吃掉了，把空盒子整理好放到了副驾驶座上，朝司机道：“等下帮我们丢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好。
小区这边要么进地下车库，不然一般不能直接开到楼栋下，但地下车库很大，又很绕，一圈又一圈的，不晕车的都容易转晕，季南星就让司机直接停在门口，反正走进去也就三分钟的路而已。
司机刚把车开走，宵野就在他前面蹲了下来。
季南星一愣，笑着推了推宵野：“不至于，快点起来回家睡觉了，好累。”
宵野直接伸手一拉，季南星差点扑到他背上，不等他拒绝，宵野直接将人背了起来，甚至还稍微掂了掂：“你也太轻了，有一百斤吗？”
季南星无奈：“怎么可能没有一百斤，我怎么也快一米八了，没一百斤我是骷髅吗。”
宵野哼哼道：“太瘦了，还是要多吃点。”
季南星：“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宵野没搭理他：“安静，大晚上的别吵，我这服务还不到位吗，伺候大少爷脚不沾地的，不过闹闹，这是不是我第一次背你？”
季南星趴在他的背上，想了想道：“好像是吧。”
宵野将他往上托了托，笑着道：“怎么样，哥这宽阔的后背趴着舒服吧。”
季南星笑了一声，微微偏头看他：“逮着机会就夸自己，这就是传说中自恋的男高吗？”
这话可就说得宵野不满意了：“这怎么是自恋呢，我这不是在询问用户感受吗？”
季南星：“询问了又能怎么样？”
宵野：“当然是为了能下次更好的服务你啊，你可是我家矜贵的小少爷，可不能委屈了你。”
季南星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好好一个大帅哥，怎么偏就长了嘴呢。”
当他的手捂上来，宵野瞬间就抿紧了嘴巴，鼻尖闻到的都是季南星掌心的香味，像是一种很淡的花香，带着他偏低的体温，有一种清冷诱人，好闻到让宵野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地去捕捉那一缕香。
平时他也没见季南星用护手霜，也没见他喷香水，更没擦过什么护肤乳之类的东西，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香味呢，好闻到比任何一种香水都要对他有吸引力。
宵野安静下来了，季南星反倒不适应了，好像安静的环境容易放大某些东西。
例如体温，例如心跳。
季南星不是没有被人背过，他天生的阴气让他不太能和普通人过多的接触，所以从小他师父就会努力将这一份缺失给他补上。
时常抱着他，背着他，他五六岁的时候，他师父还会背着他到处去玩。
大概是营养太均衡，他长得很快，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比不少同龄人高出一个头了，慢慢开始有了男孩子的要强和自尊，就不让抱也不让背了。
时隔这么多年，背他的人换了一个，感觉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至于有哪里不一样，季南星不是说不上来，而是暂时不想去细究，大概是真的消耗太大了，他这会儿只想放空自己，什么都不管，也不问，任由背着他的人带着他往前走。
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宵野在季南星看不见的角度笑得一脸温柔。
路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绿化里虫鸣声一阵一阵，不时吹过的风都盛满了夏季的热意，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气。
宵野微微偏头，看着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的季闹闹，只觉得心里无比安定。
一直到天光大亮，平安路胡同那儿才撤了围挡，熬了半宿的钱非也被批准可以回家了。
至于楼下已经被拆开的院子，到时候就看房东怎么处理了。
之前管理局跟房东联系的时候，怕对方以为他们是骗子，管理局特意找执法部门去联系的，房东虽然人在国外，但还挺配合，毕竟要是能把这凶宅里的亡魂处理掉，那对她来说也是有益无害。
虽然钱雪没见过什么鬼，但对这些事还是相信的，她那房子闹得那么凶，她想不相信也难。
刚好她公司近期有一个项目要跟国内的公司合作，钱雪就抽空回来了。
她下飞机后直接来平安路这边的时候，挡在门口的围挡刚拆除，钱雪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看了看自家院子已经被打开的一二楼，道：“这里真的处理好了吗？”
何泷跟钱雪联系过，听出了她的声音，一转头看着一身背心短裤，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走上前道：“钱小姐？”
钱雪放下行李箱，道：“你好，我是钱雪。”
何泷自报了一下身份后道：“里面的亡魂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超度送走了，这房子以后应该是不会闹鬼，但是房子被封了这么多年，这里的阴气依旧很重，所以楼下现在暂时不太适合居住，如果有人住进去被阴气影响，轻则生病重则身亡。”
钱雪闻言皱了皱眉：“那这些阴气什么时候能散干净？”
何泷：“至少也要个几年吧，或者你有条件买镇宅的法器，往地下埋一个，那马上就能入住。”
钱雪哪里有那个门路去搞什么镇宅的法器，她要是有这本事，也不会接手了这个房子后对它无计可施，只能低价出租。
看着已经被打开的院门，钱雪问道：“那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文件？就是这房子已经不是凶宅之类的文件。”
何泷笑着摇头：“没这东西。”
钱雪顿时有些失望，她还想着要是有文件证明这房子不是凶宅了，她也能好卖一点，现在房子的问题虽然看似解决了，但外界对这里的认知还是凶宅，所以她依旧无法将房子脱手。
问完了一些关于房子的问题，钱雪又道：“你们之前说的，有可能是我堂哥的钱非在哪儿？”
何泷指了指楼顶：“最上面那层。”
钱雪道谢后并没有直接上去，拎着行李转身去了酒店。
后来一楼的院子再次被砌上了砖墙，她不算太缺钱，而且这里也空了这么多年，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免得租出去害了人，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不过钱雪还是约钱非见了一面，她这次回来，本来也是想要见见亲人的，就是觉得这世界真的很小，兜兜转转的，竟然在不知身份的时候，租回了自家的房子。
钱非这才知道当初他那位亲叔叔靠着太爷爷给的几个金条从倒卖货物到开公司，最后为了儿女的教育出了国，只不过出国没多久就病逝了，而他婶婶也改嫁了。
钱雪看着跟她的确有几分像，连dna都不用验的钱非道：“我之前只知道我爸这边的亲人全都在那场大火里没了，当知道你的存在我的确有些意外，不过我很高兴，在这世上我还能有个亲人。”
她妈改嫁后没多久又有了孩子，而她那时候也大了，在那个家看着他们忙碌照顾着新生儿，自己就像个外来人，钱雪没有在亲妈那边待多久就直接进了寄宿学校。
现在每年大概也只有偶尔电话的问候，上次见面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钱非笑着道：“虽然我没什么本事，混得也一般般，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就算没办法替你解决麻烦，至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钱雪是那种很明显在西式教育里长大的孩子，特别外放而且直接，听了钱非那穷到离奇的遭遇，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真的有人穷到这么玄学吗，真不可思议。”
之前天师说他这两年很顺是因为去世的亲人，现在把亲人送走了，钱非还不知道他后面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于是朝钱雪道：“如果你在国内留久一点，大概就能看到穷命到底能穷成什么样。”
钱雪连连摆手：“我还是在国外更适应一些，不过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既然你在国内，那房子以后就麻烦你帮我看顾了，以后租金我让他们直接转给你，一二楼你慢慢帮我修缮吧，我希望能慢慢洗脱凶宅的印象，这样我也比较容易卖掉。”
钱非也没拒绝，虽然他有些舍不得，这里毕竟是他们家老宅，他又曾经在老宅里经历过这么玄幻的事情，但房子已经不是他的了，他做不了住，也没那个本事赚个几千万的把房子买下来，自然也不能要求堂妹将房子保留。
钱雪跟钱非见过面聊了聊就走了，就很奇怪，明明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好像因为一份血缘，让两人天然就对彼此有了信任感，也很放心把房子交给钱非帮忙打理。
钱非正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这一去钱非就看到他多年的好兄弟梁伟。
也就是那个准备创业然后让他担保最后卷钱跑路害他背了债的家伙。
两年了，这家伙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前不久因为pc被抓，一检查身份，就直接被遣送回来了。
看着昔日的兄弟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钱非也没想象中那么生气，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一开始被背叛，这两年多都过去了，他的气性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钱非什么都没说，只按照流程填写了一些资料，从警局出来，他顿时觉得无债一身轻，这欠债的都回来了，要债也只会去找梁伟，之前还的那些就当是买断最后兄弟情了，他也懒得追究，看梁伟那样，也知道是追究不回来的。
看着晴朗的天空，钱非觉得这或许是他的亲人们在冥冥中护佑着他，虽然改不了他的穷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他能避开那场要命的大火平安长大，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不过一想到穷命，钱非没忍住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之前我跑路的那个兄弟被抓到了，我以后不用帮他还钱了，我这命格，是不是被我爸妈替我改了啊？”
不然跑债的能有几个被抓到的，这运气也算是很幸运了吧。
季南星却直接一盆凉水泼下来：“别白日做梦。”
钱非那因为死里逃生而犯了五弊三缺的命格真要这么容易改，他师父早就替他逆天改命了，就他师父自己都穷得连钱都不敢往口袋里装呢。
钱非一噎：“也就是说以后我没他们帮我压着命格，就又变回以前那么惨了？”
季南星：“正当合法的收入你可以每次到手后捐出十分之一，不要接受任何意外之财，要是不小心中了彩票，中多少加一倍的捐出去，至少能保你平安无事。”
花钱买平安，就是这个意思。
挂了电话后，宵野没忍住在季南星的背后闷笑：“这年头，谁不朝钱看啊，他这命格也太惨了，难道只能这样穷一辈子吗？”
季南星：“其实每个人都有些五弊三缺，只是不会犯得特别厉害，只要普普通通地过日子，没什么太大影响，像他这种明显犯得比较大的，最好是入玄门，靠积攒功德来平衡这个运势，但他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抓鬼超度的能力，那就只能靠另一半的命格给他压一压了。”
但这种另一半实在是太难找了，这世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契合的两个人，即便是有，谁又能运气那么好的刚好就遇到了呢，这种几率千万分之一都很难。
宵野道：“那就只能祝他好运了。”
说完又有点好奇：“为什么玄门容易攒功德，平时多做善事的功德就没玄门大？”
季南星：“多做善事，这社会有多少大到生死的善事被你遇到？但玄门所接触到的都是生死亡魂，如果能超度一个，这也相当于救鬼一命，功德的力量当然比捡钱交给警察叔叔，扶老奶奶过马路大得多。”
那天晚上将十九个亡魂送入轮回，这就相当于十九条命的功德，如果不入玄门不插手阴魂，十九条命的功德，这得是多大的事件，遇到的概率又能有多少。
“但很多事论迹不论心，只要做了，无论大小，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天回馈到你身上来。”
季南星说完伸手把他推了推：“你别这样贴着我，你不热吗？”
他正在修剪花瓶里的花枝，这宵野游戏也不玩，作业也不写，就在他背后贴着，看着他修剪，就跟黏人的大狗一样。
宵野理直气壮道：“不就是觉得热才要贴着你吗，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凉快，快给我抱一下。”
在宵野张开双手朝他抱过来的时候，季南星直接将一束修剪好的花枝抵到了他的脸上：“我去看看供香还有多少，有一段时间没买了。”
祖师爷一日三炷香可不能断供了。
宵野拿着被季南星修剪好的花小心地插入了花瓶中，他家闹闹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会抓鬼，会点香，会弹琴，会画画，还会插花，还长得好看，哎呀，怎么就能这么招人喜欢呢。
正欣赏季闹闹亲手修剪的鲜花时，一旁的手机响了，宵野转头一看，朝着屋内喊道：“闹闹电话！咱姐打来的！”
季南星从房间里出来：“什么咱姐，那是我姐。”
宵野笑嘻嘻道：“那我不也得跟着喊姐吗。”
季南星接通电话，说了句有时间后，就听着那边一通说，挂了电话后朝宵野道：“晚上出去吃饭。”
宵野眼巴巴地哦了一声，满眼写着求带，但又怕季南星不方便为难就没主动开口，见季南星回房间换衣服去了，这才垂头丧气地扣了扣沙发。
小同桌要跟家人聚餐，他也不能那么没眼力的厚脸皮，没关系，就一个晚餐而已，他可以问问他们在哪里吃，等他们吃完了自己去接也行。
季南星走出来，看宵野还在沙发上不知道磨叽什么，道：“你不换衣服吗？”
宵野啊了一声：“带我去吗？”
季南星：“你不想去？”
宵野瞬间跳了起来：“去去去！我马上去换衣服，等我！”
嘿嘿，家庭聚餐也要带上他，他在季闹闹心里的地位又提升了！

第151章
◎谢盼儿的亲缘线断了◎
一家江景餐厅里，季妍婷带着两个弟弟坐在沙发座上，面上带笑，眼里却带着一丝审视地看着面前长相英俊的男人。
她的好闺蜜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闺蜜妍婷，之前她一直在忙工作，我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这是她弟弟，叫南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不是特别帅。”
季南星朝着他们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向凌介绍完季家姐弟，又笑意盈盈地看向宵野：“这是南星的朋友，他们刚好在一起，就一起过来了。”
宵野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宵野，元宵的宵，野性的野。”
坐在向凌旁边的男人也礼貌笑着道：“你们好，我姓邓，名知宴，凌凌一直跟我说她有个全天下最好的闺蜜，今天总算是能有机会见一见请客表现表现了。”
邓知宴说着话的时候还侧头看了眼向凌，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顿时有一股又黏又酸的气息在蔓延。
季妍婷不是性格霸道的人，尤其是季家的家教一贯都很严格，在家中还能小小任性一下，在外面不管对谁礼貌教养是最基本的。
但今天，她却大小姐气场十足，一点都不客气地看着邓知宴：“那你应该知道，闺蜜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邓知宴笑着道：“当然，相当于凌凌的娘家团了。”
知道他要来见向凌的闺蜜，他的兄弟们没少恐吓他，说闺蜜是女朋友身边最可怕的生物，因为你不知道女友的闺蜜会对她吹什么耳边风，也不知道女朋友哪天跟闺蜜吃个饭回来就会对他说分手。
但再可怕又能怎么办，难道能不见吗，显然不可能，所以别看他现在面带笑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实际上紧张得掌心都出汗了。
季妍婷闻言轻哼了一声：“那我也提前给你打个招呼，没有几个人看闺蜜男友是顺眼的，向向喜欢你，只要你对她好，那一切都好，你要是对她不好，欺负她欺骗她，那你以后走在路上可就要小心点了。”
向凌脾气软，性格温柔，只要不是什么突破她原则底线的事，她都能各种退让，虽然还不到左脸扇一巴掌还要把右脸递过去的程度，但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向凌的底线低得很。
曾经季妍婷就是向凌的最底线，现在又多了一个邓知宴。
季妍婷倒也不是要跟邓知宴争宠才表现得这么强势，只是因为向凌不够强势，那她身边肯定要有一个强势的人，得让邓知宴知道，向凌好欺负，但她身边有不好欺负的人，要是欺负了向凌，那她肯定会让他知道后果的。
季妍婷这话说的就带了几分火药味了，宵野没忍住往季南星的身边贴了贴，他接触过的季家姐姐是很温柔也很大方端庄的，每次都对他笑得很好看，就是他认知里女神该有的样子。
这样直接带刺的模样，宵野还是第一次见。
倒是一旁的季南星十分淡定，自家姐姐是个什么模样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她说让邓知宴走路上小心点，这话还真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这邓知宴要是欺负了向凌姐，她姐绝对会带着保镖团打上去的。
宵野小声朝季南星咬耳朵：“我还以为是家宴呢。”
来的路上他还在心里反复演练要怎么做到大方又得体，努力在季家人面前刷印象分，没想到竟然是来看别人刷印象分的。
向凌知道让季妍婷跟男友见面吃饭季妍婷肯定是要放狠话的，但她也怕一开始他们就针锋相对的，以后会没有相处的台阶，于是轻轻晃了晃季妍婷的手：“知宴不会欺负我的，好啦婷婷，吃饭好不好，南星宵野，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
邓知宴也连声保证自己不会欺负向凌的，然后热情地招呼着两个弟弟，心里还想着幸好季妍婷带了弟弟过来，让他多少有个发挥的台阶，不然只有季妍婷一个人，那他得多尴尬啊。
他们来的这家餐厅是融入了本土餐饮特色的法式餐厅，配上一旁大落地窗的江景，环境自然是一流的。
邓知宴的家世条件也不差，大概带了点讨好的心思，恨不得将店里的餐品全都点上一份，什么青口贝，什么羊排蜗牛樱桃鹅肝龙利鱼的，但点了满桌子的菜却没点牛肉，估计是向凌之前跟他说过季家人不吃牛肉。
自从认识了季南星，宵野也没吃过牛肉了，见邓知宴在这方面注意到了，对他的观感也好了几分。
虽然季南星没有这种会带着未来另一半去见面的兄弟团，因为他们的朋友就是那几个，社交关系都是有交集的，就连以前他没有交集的管理局，现在他也在慢慢渗透进去，所以未来大概率不会发现今天这场面。
但宵野对于邓知宴还是有点感同身受的，想一想未来他要是和季南星在一起了，就算被季南星的朋友刁难，他也觉得很应该，这么好的季闹闹，哪能随便被他叼走，不经历这么一遭他都觉得不踏实。
所以对于邓知宴，宵野是又羡慕又可怜，季闹闹不爱应酬，能不开口说话就不开口，季家姐姐看邓知宴不顺眼，当然不会故意跟他找话题。
他看着邓知宴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了，又觉得如果场子一直冷着怕是会影响季南星的食欲，只好挑了个话头道：“邓哥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啊？”
有人聊天总比冷着场子好，邓知宴立刻接下了这个暖场台阶：“从事人工智能这方面的。”
宵野眼睛一亮：“是吗，那主要是靠向哪个方面呢？”
邓知宴：“主要的方向是自动驾驶技术，这方面的技术别看现如今已经有部分投入了市场，实际上它还在一个起步阶段，能进步的空间也很大，我们这边做的主要是一个安全防护，在车主因一些原因丧失了意识后，智能驾驶能立刻分析当前环境，将伤害降到最低。”
宵野对车没什么特殊喜好，他还没到拿驾照的年龄，所以不是多了解车，但他对人工智能很有兴趣，于是问了不少比较专业的问题。
餐桌上随着两人的话题热闹了起来，虽然就他俩在说话，但总算是不冷场了。
向凌讨好地拉了拉季妍婷的衣袖，小声道：“别这样嘛，他人真的很好的。”
季妍婷捏了捏她的脸：“我这下马威还不是为了你，不凶一点，他当你身边人都好欺负，以后欺负你怎么办。”
向凌笑嘻嘻道：“知道知道，婷婷最好了。”
说着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吃饭的季南星，给他碗里夹了好些菜，季南星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季妍婷带弟弟出来，最后她们自己玩嗨了，弟弟都是她在带，所以很清楚季南星爱吃什么，食量如何。
将几道他爱吃的夹到碗里后，向凌关心道：“高中的课业多不多啊？现在都在说减负，但我也看到不少高中压力大到受不了的。”
季南星笑着道：“还好，学的东西都挺简单的。”
这个简单除了他自身聪明记忆力强之外，他们的课本的确比一些地区的要简单。
地区不同，教程其实也不太一样，毕竟各地区的高考考卷都不一样，他们这边学校考国内top大学比一些偏远地区要容易得多，因为都是针对性地学习，会减少一些没必要的繁琐课程，课程相对来说也就轻松一些。
向凌道：“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可别为了学习熬坏自己的身体，看看都瘦了。”
季南星笑了笑：“知道的。”
向凌道：“我之前以你为灵感设计了一枚男性的戒指，是用帕帕拉恰的粉蓝宝镶嵌的，能招桃花，被送去参展了，等参展结束我让人拿给你。”
向凌说着看向季南星的手，这么漂亮的手不管佩戴什么样的戒指都好看，即便是粉蓝宝也完全能驾驭得住。
季南星无奈道：“我一个高中生戴什么戒指，学校老师看到会被收走的。”
向凌却不听：“你可以不戴，但不能没有，周末跟同学出去玩，也得有搭配衣服的饰品啊。”
她是从事珠宝设计的，从小没少拿季家姐弟当灵感，有时候还会拿季家大哥当灵感，那种霸总佩戴的饰品款式，一看到他们家大哥，她的灵感就如泉水一般往外冒。
有宵野在暖场子，一餐饭吃得还算和谐，散场的时候看到邓知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季南星轻轻笑了一下。
临走时邓知宴还朝着宵野热情邀请道：“要是你对人工智能有兴趣，有时间可以来我公司，我从国外挖了几个大佬，你们也可以交流交流。”
宵野笑着答应了，等跟着季家姐弟上了车，季妍婷才看向宵野：“你跟他聊了一顿饭，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宵野想了想：“生活方面感觉不出来，毕竟这世道人模狗样的人太多了，但工作这一块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对自己的事业也很上心，不是那种言之无物的虚假把式。”
就今天这一顿饭相处下来，对方给他的印象不错，不是那种虚华浮躁的，但私生活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季妍婷闻言看向季南星：“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他有没有给你向凌姐下什么降头符咒之类的？”
季南星无奈道：“降头哪有这么好下，符咒这种事在生活中毕竟是极少数事件，哪能随便谈个恋爱就是被下咒了。”
季妍婷没忍住确认道：“所以他俩身上干干净净，真的什么都没有？”
季南星摇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这话对季妍婷来说简直比下了咒更难以接受，毕竟这世上有什么比自家闺蜜成恋爱脑更可怕的呢。
季南星看着姐姐的模样，想了想安慰道：“向凌姐也没你说的那样恋爱脑啊，今天吃饭，一直都是邓知宴在照顾她。”
季妍婷：“你是不知道，她为了邓知宴放弃了跟着Kimberly深造的机会。”
Kimberly是国际著名的珠宝设计师，更是一个顶奢品牌的首席，能跟着她去深造，这大概是所有珠宝设计师的梦想，向凌能有这个机会，一个是她曾经的导师推荐，另一个也是因为向家就是做珠宝的，是珠宝原料商。
结果向凌为了邓知宴拒绝了这次机会。
季妍婷不是反对闺蜜谈恋爱，也不是看不得闺蜜对男人好，只要她的男朋友疼她爱她，那爱本来就是相互付出的，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很正常。
但是为了谈恋爱，放弃深造自己的机会，这对于事业脑的季妍婷就忍不得了，一度觉得是邓知宴对闺蜜下了降头，这才在今天把弟弟也喊出来给看看。
季南星道：“那这件事你有跟向凌姐聊过吗？”
季妍婷：“我问过，她说她的确是拒绝了。”
季南星：“也有可能事业从来不是向凌姐真正想要的，每个人理想的生活都是不一样的，有人希望能得到社会成就感，有人就喜欢平凡的一日三餐，姐，你不能因为自己热爱事业，就觉得向凌姐的选择不对，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生活，那让她如愿不是更好。”
季妍婷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男性视角和女性视角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哪怕弟弟因为见过太多的悲剧，很能体谅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的不容易，但他所有的理解和共情依旧是一种旁观到的角度，他能做到的就是给予最大程度的自由选择和尊重祝福。
可她不一样，哪怕她是季家大小姐，能够得到很多普通女孩得不到的公平对待，但在这个大社会，女性相比较来说就是弱势的，她们很难达到男性的那种自由。
选择家庭不是一件错事，但在季妍婷看来，选择家庭也要有走出家庭的底气，提升自己和照顾家庭难以兼顾是对普通人来说，因为他们的生活被柴米油盐繁琐家务拖累，但无论是邓家还是向家，这些都是能用钱解决的。
就算向凌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但季妍婷依旧希望她能有自己独立的本事，先把本事学到手，用不用无所谓，但得有。
把姐姐送回家后季南星没有留下，直接和宵野一起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宵野玩着季南星的手指道：“我倒是很能理解你姐姐，她只是担心以后向凌姐过得不好没有退路。”
季南星：“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我姐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向凌姐身上，最后两人渐行渐远。”
有多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蜜因为有了各自的家庭就慢慢走远了，他不想自家姐姐和她闺蜜也这样。
宵野：“那那个邓知宴，他是向凌姐的正桃花吗？”
季南星道：“不是正桃花就能过一辈子的，也不是只有正桃花在一起才能结婚的，桃花这个东西是要慢慢修成正果，只不过我们看姻缘，是看那两人是正缘还是孽缘，如果是正缘，那就有可能修成正果，但这中间依旧有无限分叉的可能。”
宵野哦了一声，道：“你没对你姐姐说什么反对的话，那他们应该就是正缘了。”
季南星点了点头：“算是正缘吧，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波折，过去了就顺风顺水，过不去就曲终人散。”
宵野忍了忍，很想问问季南星有没有看过他的姻缘，但又怕季南星输出他以后会多少岁结婚，有几个儿女，算了，还是不问了，不问不知道，以后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大客厅中央的茶几上铺开了好几本作业，还有一支笔正在奋笔疾书。
宵野笑了一声，打开摄影机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小学姐正讨好朝他们笑着，这才道：“几天没见，小学姐这是终于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这个东西了？”
谢盼儿放下笔，朝着宵野眨巴着大眼睛道：“作业我保证给你们做完，一定写得好好的，字迹都按照你们的来，那个，作业的报酬，我能预支吗？”
宵野道：“预支？可是那家店的新款下个月才上，你要买旧款的裙子？”
谢盼儿：“不是不是，我不要裙子了，就是能以买裙子的额度买别的东西吗，我想送人礼物。”
季南星道：“送给你那个跳舞的小姐妹？”
谢盼儿嗯嗯点头：“她考上了梦寐以求的舞蹈学校，等她开学就要离开玉兰了，我想她走之前送她一份礼物。”
宵野看了看季南星，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没问题，要什么？我帮你买。”
谢盼儿欢呼一声，拿过平板给宵野发了个链接：“我想要定制一个玩偶手办，按照她的模样定制，制作时间也要近一个月，现在就定应该来得及在她走之前送给她。”
宵野让她自己跟商家沟通，等沟通好了确定了价格，他来直接付款。
谢盼儿等着店家回消息的时候，突然朝季南星道：“我爸妈他们要搬走了。”
季南星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
谢盼儿道：“还是为了我弟弟，他们想要让他的双腿站起来，去了许多医院，最后在一个老中医那儿做针灸复健，每次来来去去的又远路费又贵，现在他们的身体没办法工作，所以商量着卖了房子，去老中医那儿买一套小一点的，剩下的大概也就他们过一段时间生活的。”
季南星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要跟着他们确认新地址，以后好再去吓他们吗。”
谢盼儿趴在了茶几上叹气：“算了，我也吓了他们一年了，他们对我的吓唬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现在他们半夜上厕所要是看到我站在角落里，都已经能淡定闭眼进闭眼出了，所以走就走吧，以后放过他们了。”
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了。
季南星没说什么，只是退出了人间网的页面，点进了一家甜品的小程序，给谢盼儿挑了个大蛋糕。
心情不好，那就吃点甜食换换心情吧。
谢家搬家的那天下雨了，他们算了一笔钱，卖掉这些家具重新再买，以及租借一辆搬家大货车直接跨省开过去，包括省下来的路费，总的来说搬家货车更划算一点。
对于父母，谢盼儿自然是恨的，否则那天晚上她也不会想要拖着全家一起死了。
但现在看着已经苍老佝偻的人，再看看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弟，她觉得够了，以后他们的日子可以预见的苦，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执着过去。
季南星撑着伞挡在她旁边：“舍不得？”
谢盼儿叹了口气：“有点，时不时去他们家闹一闹鬼已经成了我的生活习惯了，以后不能去吓唬他们，打破了习惯，大概需要适应一下。”
季南星没说话，谢盼儿忍不住道：“你说他们会后悔吗？”
后悔曾经那样对她。
季南星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盼儿，直到把谢盼儿看得自嘲一笑：“应该是不会吧，他们要是那种会后悔的人，也不会在我死后还要去学校敲竹杠了。”
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谢盼儿道：“走啦走啦回家了，好久没有淋过雨了，我都忘了淋雨是什么感觉了。”
季南星提醒道：“鬼魂沾不到雨水。”
谢盼儿哼哼着说：“所以我才说好久了嘛。”
少女鬼从伞下飘了出去，看到水坑就抬脚去踩，可惜无论是雨水还是水坑，她都触碰不到半点。
季南星看着前面跑跳的女孩，回头看了眼正在艰难搬家的那家人，一根旁人看不见的线显现了出来，连接着谢盼儿和她的家人，随着她走远，那根线也越来越长，然后啪的一下，从中间彻底断开了。
谢盼儿也说不上现在的心情到底是难过还是轻松，就有那么点怅然若失，车内的空间有点封闭，她总觉得待在车里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会被小天师看透，干脆坐在车后座的椅背上，然后半个身子直接趴在车顶上露了个头。
这样就能一边看风景，又不会被小天师看透小心思，还能不用自己飘回家了。
车辆行驶的速度增大了雨水落下的重量，谢盼儿仰着头，虽然雨落不到她的身上，但她可以自行幻想雨水砸在脸上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世界抛弃的小狗，可怜得不行，于是不自觉唱了起来：“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就在谢盼儿努力去想下一句的时候，旁边有个女孩的声音接着唱道：“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谢盼儿还在想谁跟她脑回路这么合拍，竟然能刚好接住她的下一句，结果一扭头她就看到从他们旁边驶过一辆车，那辆车的车顶上也跟他们一样，有一个露出半截身体的鬼，一头长发在空中飘飞。

第152章
◎车祸现场的女鬼◎
一声卧槽从谢盼儿嘴里脱口而出，她自己卡了半截这样看风景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又看不到自己。
但看到别人这样卡了半截的样子，吓得她猛地一下身体快过脑子地缩回了车里。
她觉得她最近挺倒霉，之前那么多年就她孤零零一个鬼，想找个能看得见她能跟她说话的都没有，但这段时间却总是遇到鬼。
在心里盘了一下时间线，谢盼儿发现她频繁遇鬼都是跟在小天师身边后才开始的，这么一想，悄悄瞄季南星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有柯南体质吧。
原本闭目养神的季南星睁眼往她那儿一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腹诽我。”
谢盼儿嘿嘿笑着：“哪有，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就知道了。”说着指了指车窗外：“那边有个女鬼呢，你快看，刚刚还跟我对歌来着，差点没吓死我。”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谢盼儿第一反应肯定是跑，但有小天师在，那她就能安心看热闹了。
季南星偏头往车窗外看去，旁边车里的鬼也已经缩回了车里，至少季南星没看到对方半截身子在外面飘的画面。
但对方车里有个鬼他还是能看到的，是个女鬼，年纪不大，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这会儿正扒在车窗上往他这边看过来，似乎也在好奇他这辆车里的鬼。
季南星朝开车的司机道：“开慢一点，看看旁边那辆车的车牌号。”
司机应了一声，放慢了一点速度，旁边的车很快就开到了他们的前面，司机留心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
一旁的谢盼儿提议道：“不然撞上去吧，撞上去不就有了认识的机会，也更方便打探情况。”
季南星看向谢盼儿：“马路中央你把车撞上去会影响后面多少车辆，会不会引起后方车辆追尾造成交通事故？与其撞上去，不如你直接飘过去跟对方认识认识方便又快捷，反正你们都是女孩子，刚刚还对歌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少爷，他大概能知道少爷这是在跟阴间的朋友说话，从话里面分析，可能他刚刚记下车牌号的那辆车里也有些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无声啧了一声，自从跟季家签了高薪合同，感觉平凡的日子都变得不平凡了。
一个转弯，季南星被路边招牌上不知道哪里反射到的强光晃了一下眼，虽然是一瞬间的事，但季南星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心里莫名涌起的不安让他开口道：“车开慢点。”
司机立刻放慢了速度，谢盼儿有些奇怪，看着那辆有鬼的车开远了，不解道：“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无比刺耳轮胎磨地的强刹声响起，一声砰的巨响，谢盼儿还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车辆一阵晃，她是鬼，如果不释放出鬼气是接触不到实物的，所以并不会随着车一起晃。
但她看到小天师突然抓住扶手才能稳住自己，他们在的这辆车甚至开始蛇形走位，左扭右扭，她都被从车里甩出去了。
而就是这牛逼的走位，他们这辆车非常敏捷地避开了前面的事故，甚至包括撞碎在地上的一些汽车零件，最后十分平稳地将车停在了前方的路边。
司机整个脸色都白了，车刚一停稳就立刻回头：“小少爷！你没事吧？！”
季南星松开扶手，并没有因为刚刚那场意外有多少惊慌，神色平静，语气也十分淡定：“没事。”
说着他开门下了车，看向十字路口正中间的相撞的车辆。
路的中央情况十分惨烈，撞的就是那辆有鬼的车，那辆车和另外一辆水泥车撞了。
水泥车从东路口驶出，他们这边是南路口，水泥车因为车型长，车身载物重，司机下意识避开打转方向盘的时候还侧翻了，结果水泥车后面的车也来不及刹车，连环追尾。
他们南路口这边因为快要红灯了，后面一些车已经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虽然也有几辆因为来不及刹车撞了上去，但因为速度不快，车撞了，但车里的人没事。
撞车后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就从车里出来，生怕再次发生撞击或者失火爆炸，交警很快就跑了过来，马路边有不少停下看热闹的，还拿手机拍照片拍视频。
甚至还有人朝着季南星他们家司机竖大拇指：“牛啊老哥，您这反应真是绝了，但凡反应慢一点，您这车怕是也瘫在马路中央了。”
司机这会儿还心有余悸，要如果不是小少爷让他慢点，以他之前行驶的速度，他还真不一定能这么极限反应地安然脱身。
被从车里甩出去的谢盼儿飘在半空中，今天雨天，虽然雨势不大，但天气阴阴的，没了阳光的限制，她正好可以自由活动。
她先是跑到季南星旁边，看他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拍了拍胸口：“简直吓死个鬼了，刚说完撞车就撞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季南星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看得谢盼儿心里毛毛的，忍不住退了半步，有些心虚道：“是我乌鸦嘴了吗？”
季南星轻叹一声：“该听你的，刚刚就应该先撞上去。”
撞上去，逼停那辆车，再怎么出追尾事故也不会比直接撞到水泥车上更严重。
十字路口本就车流量大，为了避免后方拥堵，附近的交警民警接到电话全都赶了过来，疏散现场，空出一条车道给救护车让位。
季南星没再上车，直接让司机先走，他们跟那辆鬼车当时隔了两辆车，而且司机反应很快地躲避开了，车身连一点漆都没掉，自然不需要停在这里阻碍交通，反正这里监控多，真有什么事通过车牌号也能跟他们联系上。
司机走后，季南星看着已经打围的现场，这次事故已经造成了五辆车撞击，两辆轿车一辆水泥车撞击得最为严重，后面两辆只是追尾，人员无伤，但前面三辆车里的人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
而刚刚还在跟谢盼儿对歌的女鬼，正浑身冒着黑气死死盯着水泥车司机。
轰隆一声雷响，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变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天给救援增加了不少难度，但也因为大雨驱散了不少路边看热闹的人。
就在那女鬼周身鬼气冲天冲向水泥车司机时，季南星指尖轻轻一弹，腕上金铃一响，女鬼的动作一顿，神志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已经被鬼气浸染漆黑的眸子乌沉沉地凝视着这边，那头长发也因为鬼气的翻涌而飘动着。
谢盼儿忍不住道：“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就在他们以为那女鬼会扑过来，或者继续对水泥车司机报复的时候，女鬼回头看了看事故中的小轿车，直接转头跑了。
谢盼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卧槽！还能这样！”
想当初她制造车祸，被小天师威胁两句她就乖乖连反抗都不带反抗一下的就跟人走了，所以原来是可以跑掉的吗！
季南星掐动手诀，腕上的金铃立刻响动起来，但转身跑掉的女鬼似乎再不受金铃影响，跑走的速度并没有慢下半分，也没有被他的法器镇压下来。
季南星有些意外，对方明明也不是凶恶的厉鬼，竟然能抵挡住他法器的招魂，只怕是身上佩戴了什么厉害东西。
女鬼跑远了，看季南星还站在原地，谢盼儿急切道：“追啊！她都跑了！”
季南星没谢盼儿那么着急，依旧不紧不慢：“怎么追，隔了这么远，等我跑过去她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虽然是天师，但也只是个普通人，又不会飞，而且现在整个十字路口都打围了，他又能怎么追，只怕还没跑过去，就被交警民警当成看热闹的往外驱赶了。
谢盼儿飘到半空左右看了看，但那鬼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就不见了，这会儿是半点踪影都找不到了，有些可惜道：“跑得可真快，那不追她要是伤了人怎么办？”
季南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将包括水泥车在内的几个车牌号发给了管理局，让他们那边通过系统查一下车主的身份。
还将事故现场跑走一个女鬼的告知了过去，并且提醒道女鬼身上应该有护身的东西，让附近的天师留意，如果遇到要小心一点。
消息刚发出去，宵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宵野没有跟季南星一起，因为他表姐生宝宝了，他爸妈不在家，他哥嫂要上班，也就只能他作为家里的代表去医院看看，顺便送个红包表示表示。
结果就是半天没跟季南星在一起，他就出车祸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宵野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卷毛都要炸直了。
电话是司机打的，司机不放心季南星一个人，虽然以前他家小少爷一直是一个人，但这段时间那位宵家少爷一直陪着小少爷，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司机虽然不确定，但有点猜测是不是鬼闹出的事故，怕小少爷一个人也没个帮忙的，干脆就给宵野打了个电话。
季南星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别说撞车了，一点擦碰都没有，但还是被宵野强行要求等在原地他马上过来。
外面下着雨，救护车来了又走，拖走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道被拖走的是不是还活着。
他这么站在路边连把伞都不打的实在有些显眼，就干脆去马路边一家蛋糕店里待着了。
宵野是跑过来的，他表姐生孩子的那家医院距离这里就两条街，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辆救护车进进出出好像发生了很紧急的情况，吓得他的魂都要飞了。
一路跑到季南星说的那家店，还不等季南星开口，宵野一把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你要吓死我！就跟你分开一会儿就出这么大的事！我就是心脏功能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吓的！”
季南星被他身上的水汽扑了满脸，但也只是笑笑，还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雨水：“我都跟你说了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还这么自己吓自己。”
宵野松开季南星，拉着他前后看了看，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胳膊手：“真的没有撞到？头呢，头撞到了吗，晕不晕？”
谢盼儿刚想说什么，但想到这是在外面，没有摄影机，宵野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于是默默闭嘴飘到了一边去了。
季南星打开一包纸巾给他擦了擦身上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汗，道：“真的没事，司机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车祸了，这么快就上新闻了？”
宵野跑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拿起季南星喝了半杯的饮料猛灌了一口才道：“司机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车祸有可能是鬼闹出来的，怕你一个人也没个帮手，就让我过来看看。”
宵野说完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什么人，店员也听不到这边谈话，便小声问道：“是鬼吗？”
季南星点头：“车祸应该不是鬼造成的，但的确有鬼。”
如果是鬼造成的车祸，那季南星一定会察觉，因为鬼想要害人，只能驱动自身鬼气，他哪怕在车里，也能瞬间将凝结起来的鬼气打散，不可能让鬼有制造车祸的机会。
但这场意外发生得很突然，发生的时候他也没有感觉到鬼气，反而是车祸之后，那鬼恨不得杀了水泥车司机才翻涌起鬼气。
季南星猜测车祸极有可能是人为，而女鬼并不是想要害人的，甚至有可能她是想要保护车里的人。
至于车里的人是谁，跟那个鬼是什么关系，等查到车主是谁他到时候再去调查。
从店里的落地窗看出去，还能看到路口那儿惨烈的情况，甚至还有人在车里，因为撞击得太狠被挤压到了，需要破车救人，一群人围在路中间，几辆救护车停在旁边正努力救援。
宵野心有余悸地握住了季南星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一脸庆幸：“还好你没事。”
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他家闹闹能平安无事，宵野决定等下就捐一笔钱出去，就当是花钱消灾。
季南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家祖师爷很灵的，事故发生之前我被一道光晃了一下眼睛，这才心有所感让司机慢一点，我前不久才超度了那么多亡魂，正是身带功德时候，自然不会出什么事。”
这种事情宵野可不敢将安全问题寄托在玄之又玄的运气上，只道：“那也要小心点，最近出门我们别坐车了，坐交通工具吧。”
看宵野浑身都湿透了，季南星道：“先回去吧，换身衣服，你这身上都湿了，空调一吹小心感冒。”
宵野也觉得自己这湿答答的有些狼狈，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多少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形象的，左右看了看，道：“那边有家店，我先去买件衣服换下来。”
刚刚那一阵大雨过后雨就差不多停了，两人从店里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夹杂着雨后味道的闷热土腥气，还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宵野有些担忧地朝那边看了看：“不会发生爆炸吧？”
季南星摇头：“应该不会。”
就是撞得这么惨烈，也不知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他拉了拉宵野的衣摆：“走吧，快点买件衣服换上，换了衣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这么严重的车祸只会就近送医，正好医院就在附近，等宵野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后，两人直接走路去了医院。
医院那边看似忙乱，却又有着争分夺秒抢救的秩序，为了运送车祸的伤员，还开出一条生命通道，有伤员送来直接上电梯进手术室，好多原本休息的医生也被一个电话喊了回来。
季南星在医导台询问了车祸抢救的手术室楼层后就跟宵野一起上楼了，就在这时管理局将车牌号查到的资料给他发了过来。
季南星拿起来看了看：“那辆有鬼的车主叫林楷，是满天星服装贸易公司的老板，三十六岁，未婚。”
随着资料发过来的还有照片，谢盼儿绕过宵野凑到了季南星的旁边，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评价道：“长得一般般，不帅。”
宵野道：“你说那辆车上是个女鬼，多大年纪，会不会是他女友？”
季南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友，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先看看林楷的情况吧。”
他们挑了个不是那么显眼的地方，刚坐下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家属。
这边是个大手术，大门里面并不是只有一间手术室，所以比较严重的伤患都被送来了，那些车祸受伤的家属都焦急地等在外面，哭的哭，吓晕的吓晕，门前一片混乱。
宵野握住季南星的手，觉得只是握住还不够，他还干脆将季南星抱进了怀里：“天灾人祸，世事无常。”
季南星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只是刚才宵野白着脸朝他跑来的模样再次在脑海里回放，那样拼命奔跑，拥入怀里的力道甚至用力到勒疼了他，即便什么都不说，那种强烈害怕的情绪也能感染到他。
季南星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扫向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人，问道：“宵野。”
宵野嗯了一声，鼻腔发出的声音在他肩膀上轻微震了震，却没从他身上起来，依旧黏在他身上：“怎么了？”
季南星突然笑了，扭过头去：“没什么，忘了要说什么了。”
宵野轻啧道：“我是不是得给你买点核桃啊，要说的话一秒忘记，这小脑瓜有点不行啊。”
季南星：“你不热吗？”
宵野将双手环在他的腰上：“不热，这么抱着我安心。”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坐到一些情绪激动的家属也冷静了下来，宵野晃了晃怀里的人：“饿不饿？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去买点吃的？”
季南星刚说不饿，就看到一对衣着明显富贵些的夫妻从电梯上神色焦急地跑了出来。
季南星看着他们道：“你看他们跟那个林楷是不是有点像？”
宵野刚刚就没怎么认真看林楷的长相，闻言点开季南星的手机把照片翻出来又看了眼，对比了一下道：“很像那个男的，应该是他儿子吧。”
林楷父母听到自家孩子还在里面抢救，具体伤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差点再次软了腿。
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恐惧害怕到脸色发白。
林父虽然安抚着妻子，但心里也害怕得紧，他的一双儿女都在车上，车祸的视频现在网上也有了，他们就算没去现场，通过网上看到的照片也能看出当时车祸有多严重，更不用说跟那辆水泥车撞到的还是他们家的车。
他甚至不敢在心里去做那个最坏的打算，因为他们承受不起那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两个少年人走了过来，长得特别白的那个声音清清冷冷地看着他道：“您好，请问是林楷的父亲吗？”
比起已经六神无主的林母，林父目前还算冷静，点了点头道：“我是，你们是？”
季南星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林母不解地看着林父，又看了看那两个男孩子。
林父拍了拍妻子的手，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后道：“我们那边说。”
两人走到没什么人的楼梯口，不等林父开口，季南星道：“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有些匪夷所思，您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但如果您能提供一些帮助自然是最好。”
林父微微皱眉：“什么事？”
季南星：“您先看看照片吧。”
季南星将车祸现场的照片点开给他看，但这张照片是他用阴气催显过的，所以车祸正中央站着的那个女鬼相当明显。
季南星道：“这个女孩您认识吗，我是天师，能见鬼，今天车祸之前我就看到她跟在您儿子的车上，但今天的车祸并不是这女鬼造成的，反而她似乎想要护住您儿子，当时她一度失去理智想要杀了水泥车主，我想要将她收了的时候，她跑掉了，我希望您这边能提供一些线索，如果能找到她，尽快将亡魂超度比较好。”
林父很是用力地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这个年轻人太过淡定，把有鬼这件事说得好像普通寻人一样。
还是他话里透露着那女鬼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保护他儿子的意思让他没那么害怕，他甚至下意识去把照片放大想要看看女鬼的模样。
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个女孩，我不认识。”
说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儿子身边有个鬼！
在季南星身后飘来飘去的谢盼儿呀了一声：“现在这是和尚跑了，庙也找错了？”
季南星收回手机，林楷的父亲不认识，那就只能等林楷从手术室出来再问了，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

第153章
◎都不认识她◎
林父的脑内很是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他儿子身边有个女鬼，这次车祸女鬼还试图保护儿子，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那女孩他的确不认识，也没有听说儿子有过女朋友，他儿子都三十好几了只一心沉迷事业，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如果是的话，实在不行那要不然让他们冥婚好安安儿子的心？
比起生死，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要是连人都没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但看这个自称天师人的意思，他是想要将那个女孩超度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冥婚的提议，如果天师都是要抓鬼的，那可能就不会同意吧。
林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确认道：“这个女孩对我家孩子是没恶意的吧？”
季南星：“目前看来是，但鬼毕竟是鬼，会受鬼气影响，一旦失控，那就不好说了。”
林父这边实在是没有什么有效线索能提供，两人也没说多久，现在看起来只能等林楷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两人回到抢救室门口，宵野立刻朝季南星走了过去：“怎么样？”
季南星摇头：“说是不认识，没办法提供什么信息。”
林母也看向林父：“他们找你什么事？”
林父拍了拍老婆的后背，只道：“是问问咱们儿子的情况，没事。”
林母现在满心只有在抢救室里面的儿女，已经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了，她那么优秀的儿子，那么可爱的女儿，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真的很害怕，要是老天爷把她的孩子们都带走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谢盼儿看抢救室的大门一直关着，便飘到季南星的旁边道：“要不然我进去看看情况？”
季南星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道：“你出去玩吧。”
到底是个鬼，在抢救室这种地方，要是不小心影响到了人那就不好了。
谢盼儿也还算懂事，闻言只是噘了噘嘴：“好叭，那我走啦。”
过了一会儿，宵野道：“小学姐走了？”
季南星点头：“嗯，让她先走了，医院毕竟不适合鬼魂待着。”
看了眼时间，从中午折腾到了下午，宵野道：“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等着，或者我叫外卖送过来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吃。”
这里在生死营救，都是满心焦急悲伤的家属，他们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旁人情绪的。
季南星也看了看时间，道：“那你先出去吃吧，然后随便买点什么回就行了。”
他等在这里不只是等林楷，更是在等那个女鬼，如果林楷的情况很危险，女鬼很可能会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甚至会来等着他死后的魂魄。
目前他对那女鬼已知的信息只有林家人，他把女鬼的照片传给了管理局，但单凭一张并不算多清晰的鬼脸找人，还是有点为难，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宵野想了想，总不能让季闹闹一直饿着，便点了点头：“那我快去快回，有事打我电话。”
季南星嗯了一声。
宵野走后没多久，抢救室的门没开，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人，那人的衣服染着血，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脚步甚至都有些不稳。
他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然后呆愣地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直到他在人群里看到自己的亲人，这才仿佛活过来一般朝着亲人跑了过去：“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可他的亲人已经听不到他，也看不见他，当他想要扶起坐在地上哭的母亲时，他的手一下子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中年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刚刚出来的那扇大门，那么大的手术室三个字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这一瞬间他身上所有残存的生气全部散尽，魂体肉眼可见地苍白鬼气起来。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拉长的一声嘀。
季南星轻捻着手腕的珠串看着，并没有什么动作。
直到有医护人员从里面推门出来，还推着一架盖着白布的车床，道：“胡文杰家属。”
中年男人的母亲一听到儿子的名字，一看到那白布，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季南星垂眸，无声念动着咒语，腕铃嗡的一声响，胡文杰的身形变得越发透明，然后慢慢消散不见。
在执念还未成型时直接将阴魂送走会比较轻松容易，让他最后看一眼家人，希望能算是一点安慰。
情绪是会传染的，即便刚刚推出来的不是自家人，但还是将一些守在门口的人吓得不轻，有的是自家孩子在里面有的是自家父母在里面，那前面三辆撞击最严重的车，其中一辆还是拖家带口出去游玩的。
而刚刚那个胡文杰，就是水泥车司机。
他车子侧翻后，后面撞上来的车刹不住速度，一下子撞到了车头上，因此撞得比较狠。
宵野拿着两个全家福卷饼回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人在哭，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季南星：“水泥车司机没抢救过来。”
宵野安静了几秒，然后拉着季南星走到距离抢救室远一点的地方：“快趁热吃，我刚看了一下车祸视频，水泥车抢黄灯，他后面的车辆不知道是被前面水泥车遮挡了视线，还是想要跟着大水泥车一起过，也没停，于是林家的车正常行驶撞了上去。”
他还看到视频里后面有一辆车简直极限走位，险险避开了撞击的车，还有路面上被撞散的车辆零件，其中还包括一个撞飞出来的轮胎。
旁边有几辆车被轮胎撞到了，车窗都碎了，还好只是车辆撞坏，人没什么问题。
那极限走位的车宵野自然认识，看的时候他的心都是提着的，这么热的天，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明知道季南星没事，但看到视频的时候他还是一阵腿软。
下面评论大部分都是谴责水泥车司机，还有夸赞极限走位司机，估计这个极限走位的视频要在网上流传一段时间了。
后面陆陆续续也出来了一些人，另外一辆撞得比较狠的是一家五口，夫妻和爷爷奶奶带着六岁的孩子去博物馆玩，孩子被妈妈和奶奶护在怀里，只有一些擦伤，但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爸爸爷爷因为大出血没能抢救过来。
没过多久林楷和他的妹妹林杉也出来了。
林楷的情况比较严重，脊椎断裂，头部重创陷入了深度昏迷，林杉的情况却很令人意外，她只有一些外伤和脑震荡。
当时她是坐在副驾驶的，一般来说因为出于一种自保的本能，车祸中副驾驶伤得会比驾驶者重，所以林杉的情况算是一种奇迹。
儿女都还活着，女儿还是轻伤，这对林家父母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好事了，他们顾不得其他，一个去安顿女儿，虽然是轻伤，但有些脑震荡，还是要住院观察，一个去找医生，看看儿子的情况以后要怎么办。
前面之所以在抢救室这么久，也是为了确认林杉有没有内脏出血，很多车祸一些看起来表面没什么事的，往往比看着比满身血的伤得还要重，确定林杉是真的没事医生才敢把人推出来。
林楷这边情况严重，后续可能会有二次手术，而且是否能醒过来也未知。
兄妹俩被推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一个送去重症监护，一个送去普通病房。
季南星看了眼兄妹俩的面相，微微蹙眉。
宵野：“怎么了？”
季南星：“他们俩这是一场死劫，本该死的人却都活着了。”
宵野：“是那个女鬼？如果是她帮他们挡了死劫，那女鬼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跟他们牵扯上因果，若是林家兄妹今后多做善事与人为善，那自然会清算得轻一些，如果他们作恶，那会加倍清算到女鬼的身上。”
这跟他们替人解死劫不同，他们替人解死劫最多就是告知如何能避，言语提醒，最终破劫的是应劫的人，是他们自身努力避开了死劫。
虽然也有因果，但牵扯不深。
但女鬼今天这明显就是以身相替，替他们应了这场死劫，那么林家兄妹俩活下来了，女鬼自然也要承受改变了他人命运的代价。
宵野感叹道：“这是真爱吧。”
得多爱一个人，才愿意替他去死，再一想他们已经阴阳相隔了，顿时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be了吧，求而不得，生死相隔，却依旧为了你能好好活着而拼尽全力以身相护。
林楷的情况没稳定，季南星看林杉已经被送进病房了，这才在她床下留了个小纸人，如果女鬼来了，这次他肯定不会让她跑掉。
和宵野一起回家后，季南星看了一下人间网上的消息，车祸现场有个女鬼跑掉的事已经发布出去了，让在附近的天师注意一下，不过目前没什么消息。
宵野也在刷着手机，奇怪道：“你说她会去哪儿？她跟林家到底什么关系，要以身相护替他们避死劫，满天星服饰，正好我有个认识的做服装这一块的，我问问他认不认识林楷，如果认识，说不定能问到他的一些感情状况。”
季南星嗯了一声，有个打听的方向也是好的。
宵野刚发了个消息过去，眼神尖锐地发现了什么，连忙放下手机，把季南星的腿握住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你这是早上弄的？之前在医院怎么不说！”
季南星偏头看了一下，他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划痕有些长，但很浅，这会儿都已经结痂了，看着就是一道极细的红印。
季南星伸手摸了摸：“不是吧，可能是不知道在哪里划到的，我都没发现。”
宵野仔细查看了一下其他的地方，只有这里有伤，这才把他的腿放下翻找出医药箱：“什么不知道在哪里划到的，就是车祸的时候弄的，你早上出门之前腿上还没有伤，疼不疼？”
季南星看他又是消毒又是上药，好笑道：“我都没感觉到，你说疼不疼，这都已经结痂了，这么浅一条痕迹用不着上药吧，黏黏糊糊的，等下随便走两步就蹭没了。”
宵野：“那就不走，消毒还是很有必要的，我没抓你去医院打破伤风都是好的，要不还是去打一个吧，以防万一。”
季南星推开他的手：“不要这么夸张。”
为了让药快点干透形成保护膜，宵野握着他的脚踝抬着他的小腿小心吹了吹。
季南星看着给他上药的宵野，那认真细致的模样好像这一条浅浅的划痕是天大的事一样。
虽然宵野为了不让自己晒得太黑，晨跑都变成了夜跑，但偶尔下午喊着保镖下楼打球多少也晒到了一些太阳，皮肤已经从浅麦色变成深麦色，那双大手握着他的小腿，整个黑白分明又滚烫得厉害。
季南星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但下一秒就被宵野给拉了回去：“别动，还没成膜，当干透成膜就不怕药被蹭掉了。”
季南星坐了起来，再次将他推开，把自己的腿给抢了回来：“我就坐着不动，你别吹了。”
宵野愣了愣，然后捂着嘴哈了口气道：“我嘴巴有味道？没有啊，我一天刷三遍牙呢。”
说完有些不确定又哈了口气闻了闻，心里想着不会吧，他又没胃病，也很讲究口腔卫生，不会有味道吧，这一秒钟他连去医院体检然后买口气清新剂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季南星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肚，上面似乎还残余着宵野掌心的温度，见宵野在那儿不自在地怀疑人生，这才道：“你不知道你体温很高吗，你手很烫。”
宵野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季南星的小腿，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然后耳朵瞬间爆红。
之前他只专注给季南星擦药了，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竟然握着季南星的脚腕，还托着他的小腿。
他的脚腕又细又白，他的腿也是又直又长，大概因为不怎么爱运动，所以腿上也没多少肌肉，匀直细软，握上去像是裹住了一团柔软的棉花。
那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他手上，微微的冰凉，超出想象的细腻。
宵野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游移，移开了一些又忍不住转回来偷瞄一眼，就这么来来回回看了两眼后，觉得自己越发像个变态了，宵野一下站了起来：“有点热，我去冲个澡。”
然后连药箱都没收，快步跑回了房间浴室。
季南星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确定上的药干透后，这才放下腿，一点点收着茶几上的药箱。
谢盼儿在屋里飘来飘去却不敢发出声音，明明家里看起来很正常，但总有一股怪怪的氛围让她不敢出声，可是她又说不上哪里怪，就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黏腻和尴尬。
谢盼儿疑惑地歪了歪头，尴尬？怎么会尴尬呢，小天师和宵野同学都同居快一年了，宵野都能大剌剌穿着短裤不穿衣服在家里随便走，熟悉到这份上怎么会尴尬？
奇奇怪怪。
宵野不想让自己像个变态，但有些事真的很难控制住，尤其是脑子里一想到他刚刚握住季南星小腿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心绪澎湃。
洗了个冷水澡，顺便又刷了个牙，宵野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自己从头到脚干干净净香香喷喷的，这才穿上衣服出去，出去之前还不忘给自己洗脑，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道：“不可以这么变态，你们都还小，宵野，你给我冷静，不准想那些有的没的。”
从浴室里出来，宵野目不斜视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季南星盯着电脑头都不抬道：“弄什么吃什么。”
“好。”宵野应了一声，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菜和肉，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一顿饭的时间，总算是让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然后又往季南星身上黏黏糊糊地贴了上去。
休息了一夜，林杉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人已经完全清醒了，只不过知道哥哥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也是满脸愁容地担忧着。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明明是正常驾驶，没有闯红绿灯，也没有超速。
现在情况都这样了，她爸还在旁边问她：“你知不知道你哥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林杉不解：“问这个干什么？”
林母也是不解，儿子现在情况还没稳定，关心谈没谈女朋友干什么：“这时候你还关心这个。”
林父叹了口气，将昨天那个年轻天师的话告诉了母女俩：“你们看看，那个水泥车主没能抢救过来，另外一辆车上开车的和副驾驶上的人也没抢救过来，我们家的车跟水泥车撞得更狠，杉杉却只受了一点轻伤，咱儿子伤得重，但还有抢救的机会，你们说，那个天师的话让我怎么能不信，肯定是那个女孩在保护你们。”
林母和林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害怕身边有个鬼，还是该感激身边有个鬼。
林杉接受能力比林母强，虽然有些害怕这些未知，但更多的是新奇：“爸你真的看到照片上有个鬼了？”
林父点头：“对方也没必要骗我们，他们等下会过来问问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怎么样，如果真是那女孩保护了你们兄妹，我们也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看是超度还是替女孩完成什么心愿，总该有点表示。
林杉嗯了一声，神色却有些奇怪，看着父母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季南星和宵野怕打扰林杉休息，特意选了下午过去，林杉没想到天师竟然长得这么帅，感觉帅得跟普通人都有次元壁了。
大概是脸的原因，林杉本来还有点怀疑他们是骗子，虽然说是有照片，但这年头p图技术这么强，鬼话一哄，就她哥现在这情况，让她爸妈掏钱做些迷信的事，她爸妈也会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给钱。
但看到真人后，林杉觉得对方应该不是骗子吧，甚至用网上的梗来说，如果他们骗了她，难道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季南星说明来意，然后将那张照片递给林杉：“这个女孩你认识吗？如果认识，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之前你们车祸后，她有些失控想要杀了水泥车司机，如果不早点找到她，让她做了害人的事，那对她也很不好。”
林杉仔细看了看照片，最开始她是看有没有p图痕迹，但照片看起来又很真，而且她想到了一些事，之前她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结合身边跟着鬼这件事再看，就觉得有鬼的可能性增大了不少。
心里对这件事又多相信了几分后，林杉仔细看向照片里的女孩，然后朝着季南星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她，好像也没见过她。”
宵野跟季南星对视了一眼，难道林楷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家里人竟然都没见过这个女孩。
林父在一旁道：“那你哥以前谈过恋爱吗，她会不会是你哥之前的女朋友。”
林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摇头，说出的话却很肯定：“不会，她不会是我哥的女朋友。”
宵野：“你不是不认识她，那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杉抿了抿唇，又看了看父母，觉得如果有些事要说，这会儿应该就是最适合的时机了。
她朝着父母道：“因为哥哥是同性恋，他不喜欢女孩子，他曾经谈过恋爱，但那是高中的事了，高中毕业之后那个男生出国了，那之后哥哥就再也没有恋爱过。”
林杉拉了拉妈妈的手：“对不起，这件事哥哥一直瞒着，他怕你们无法接受，也觉得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所以干脆就不说了，想说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再来跟你们坦白。”
现在哥哥情况还没稳定，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都不知道，所以这会儿说应该正好，比起生死，性取向这种事大概也只能算是小事吧。
林杉说完看向季南星和宵野：“所以这个女孩不可能是我哥的女朋友，他只有一个交往过的男朋友。”

第154章
◎都是苦命人◎
从医院出来的季南星无奈望天。
他以为林家是那个庙，所以女鬼跑掉的时候他因为不想惹出大乱子，这才没有强行去追，结果这一圈询问下来，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问到。
他倒也不是一定要抓到那个女鬼，虽然车祸的事情还在调查，但根据当时现场的气息，他大概率可以确定不是鬼魂所为，应该是人祸，只要鬼不做坏事，季南星从来不会将其强行超度。
但既然遇到了，他不可能不管，至少要在对方身上留下金铃印，如果万一哪天失控了，有金铃印的限制，鬼魂也做不出多害人的事。
可是女鬼都给林家兄妹挡死劫了，林家的人却都不认识她，难道只能等林楷醒过来吗。
季南星有种直觉，林楷可能也不认识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宵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林楷的初恋，然后他为爱变成她？”
不然得怎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人死后成了执念，又替他扛死劫。
季南星：“瞎说什么，那女鬼怎么看也不像男生。”
不过季南星还是查了一下，他们走之前跟林杉交换了微信，让她如果想起什么就跟他们说，所以询问了林杉她哥初恋的名字后，通过学校信息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人家现在在欧洲，已经结婚还领养了孩子。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宵野比他还惆怅，一脸什么破灭了的表情：“我还以为，他们俩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高中分别，经历过社会的磨练，十几年后再次相遇，最终真爱携手。”
毕竟那个林楷初恋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了，这很难不让人有些想法嘛。
结果竟然真的只是一场校园的普通恋爱，分手之后就开始了各自的人生，再无瓜葛，很符合现实，就是太现实让人少了遐想的空间。
听着他的叹息声，季南星：“少看点电视剧。”
宵野看着季南星：“现在要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回事故现场再看看？”
季南星摇头：“没用，那个女鬼又不是死在车祸里的，事故的现场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回去也没用。”
宵野想了想道：“你说车祸发生之后女鬼一度鬼气大涨想要杀了水泥车司机，那我们去那个司机家里看看呢？”
季南星倒是没想过水泥车司机，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去看看也行。
之前通过管理局查车牌号的时候，那几个车牌号车主的家庭住址也都一并发给他了，倒是不需要浪费时间再去调查。
水泥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胡文杰，是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因为这次车祸比较严重，目前是三死五重伤还有七个轻伤，具体车祸判决还没下来，但另外一辆小轿车的死者家属已经来闹了。
另外一辆车是一家五口，死的是父子俩，家里的两个经济支柱都没了，就留下孤儿寡母的，不来闹赔偿，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老母亲，失去了丈夫只留下一个孩子的年轻妈妈要靠什么拉扯起这个家。
但胡文杰家里的情况更不好，重病的妈，因为中风而瘸了一条腿的父亲，一家三口住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季南星和宵野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楼上拉扯到了楼下，胡文杰的母亲跪在来闹事的那家人面前磕头：“我把命赔给你们行不行！你们想要什么尽管拿！我有的全都给，全都给！能不能让我儿子好好过完头七，你们的儿子丈夫没了，我儿子难道就还活着吗！你们来找我赔命，那我呢，我该找谁啊！啊！”
胡文杰的母亲磕得额头都是血，更是哭得满脸泪，她知道这场事故是她儿子导致的，可是她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儿子也没了，她只想好好给儿子过完头七，可这些人一来就掀了她儿子的灵堂。
周边的邻居生怕闹出人命，连忙一左一右将她拦住：“好了别磕了，有什么事我们去居委会坐下慢慢谈。”
胡文杰的母亲倒在邻居怀里，抓着胸口的衣服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我苦啊，我命苦啊，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却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来找我闹，我又能怎么办，要钱没钱，房子也是租的，你们真要泄恨，把我命拿去，拿去！”
楼上屋子里，胡文杰的父亲坐在门口抽烟，背后是乱糟糟的灵堂，他儿子的遗照被掀翻在地，遗照上的玻璃都摔碎了。
灵堂也好，遗照也罢，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是掀了，还是大操大办，已经死去的儿子都不会知道。
来闹的那家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赶过来的居委会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在调解的时候，一旁一些看热闹的邻居满脸唏嘘。
“都是可怜人，这老胡一家本就日子过得苦，现在又发生了这事，更是雪上加霜了。”
“唉，听说这家人老公和公公都没了，一下没了两个，也能理解他们。”
“理解又能怎么办，就老胡家这情况他们又能闹出多少钱。”
“可不是，逼死他们一家估计也要不出几个钱。”
胡文杰一家虽然是租户，但租住在这里也有十多年了，他家的事一些小区里消息灵通的大婶都知道。
胡文杰结婚早，也很早就有了孩子，但后来他妈得了病，药不能断，他爸后来又中了一次风，将家里的存款几乎掏干净了，老婆嫌他穷嫌他没出息，大概也有些嫌弃公婆的拖累，硬是闹着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这些年胡文杰早出晚归地干，但这种也算是体力劳动的工作赚钱是有上限的，能每个月收支平衡就不错了，更别说存什么钱。
没有存款，房子也是租的，就算那家人来闹，除了闹得他们老两口以命相赔，又能闹出几个钱来。
楼下还在揪扯的时候，季南星朝宵野道：“你快跑上去，有人要跳楼！”
宵野闻言拔腿就往楼上跑，季南星也紧跟在后面，这里是那种六层楼的矮房，没有电梯，至于住哪户也不用找，大门敞着满地狼藉的那家就是。
楼下还在劝架的人有人不经意抬头，看到胡文杰的父亲正攀在窗台上，因为一条腿不太方便，所以攀爬得稍微有点吃力，但他这举动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那人猛地喊叫出声：“老胡你别做傻事啊！”
其他人闻声抬头，看到胡文杰的父亲想要跳楼，有人连忙往胡文杰家里跑，想要把人拦下来，有人在楼下吓得连连后退，避开了如果对方跳了自己有可能被砸到的范围。
正坐在地上哭的胡文杰母亲也抬头看了上去，顿时被吓得惊慌失措：“老胡啊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要是走了我要怎么办啊！”
就在胡文杰父亲一条腿已经爬出窗台，再一用力就能直接跳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一把将半个身体都在窗台外的人拽了进去。
楼下提心吊胆的人见状都大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往楼上跑，万一他挣扎闹着要跳楼，多个人也能多道力气拦住。
来闹事的那家人相互看了看，死者的弟弟道：“走吧走吧，再闹下去真惹出人命了。”
跟着一起来的女方妈妈不太甘心，她的女婿没了，留下女儿孩子，她女儿以后又要怎么办，都是那个水泥车司机害的！更重要的是，车祸定责还说她女婿家也有一定责任，因为水泥车司机抢黄灯才会撞到旁边车道驶来的小车，才导致侧翻。
她女婿家的车跟在后面，也是因为闯了黄灯跟得太近，这才避闪不及，所以也有一定责任。
但眼下这情况也的确是不能再闹了，真要把人逼死了，那他们就摊上人命了，就算对方是跳楼自杀跟他们没关系，但这心里以后怕是要受到道德谴责了。
来闹的那家人走没走楼上的没人关心，他们正在劝胡文杰的父亲别想不开。
有个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拍着宵野的肩膀道：“幸好有你在啊小伙子，要不然今天这事就麻烦了。”
宵野道：“没事，碰巧遇到了。”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宵野，又看了看季南星，道：“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之前没见过你们啊，是来探亲戚的吗？”
他们这个小区不大，作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不说家家户户都认识吧，大部分还是知道的，这孩子今天帮了这么大个忙，问清楚是哪家的以后也好方便感谢。
宵野还没说话，季南星道：“是胡文杰找我们来的。”
听到儿子的名字，抓着胡父哭的胡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扭头看向两个年轻人，一脸破罐子破摔道：“我儿子也欠了你们什么？你们也有家里人在那场车祸里出事了？”
季南星摇头：“没有，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有些话不太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不好意思各位，能让我们自己谈谈吗。”
这人家谈事，他们再挤在这里看热闹就不太好了，有些跟胡家关系不错地道：“那你们先谈，我们就在楼下，你们走的时候说一声。”
这老胡夫妻俩这段时间身边怕是少不得人，万一一个想不开又要跳楼怎么办。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被拦下的胡父一脸麻木地坐在地上，胡母看着满地狼藉也没心思收拾了，随手擦了擦眼泪道：“有什么事，你们说吧，我们家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也是来要债的，我很抱歉，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季南星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是天师，就是天生能见鬼的那种人，是你儿子要我来帮他看看你们。”
胡父这才有了情绪波动，抬眼看了过来，但显然有些不相信，胡母可能心里也不怎么相信，但听到说儿子让他们来，顿时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
季南星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也没什么证据很难让你们相信，但你儿子说，再过五年，你们的孙子就会回来寻亲，他当初被带走的时候三岁不到，再过五年正好二十岁，你们孙子会考到玉兰市的大学，到时候会回来找你们。”
胡家父母相互看了一眼，眼里又不可置信，但却重新生出了一丝希望：“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可是当初小秀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她怎么可能让孩子回来找我们呢。”
他们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儿媳妇的事，但的确因为他们将人大好的姑娘给拖累了，嫁给他们儿子，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就要伺候他们这两个病残。
当初儿媳妇要离婚，儿子当然是不同意，最后闹得有些僵，走的时候小秀更是说了好些发狠的话，还说这辈子文杰要是混不出个出息的样子，就别找她和孩子，别拖累了她们。
季南星：“不过是五年，你们自己等等不就知道了，我看你们的亲缘线还没断，虽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但熬过去了，未来总不会比现在还差。”
季南星说完取出一张符，然后将符纸折成纸鹤的样子递给了胡母：“这符鹤你们可以在胡文杰头七的时候放到案桌上，他如果回来了，这符鹤会变成灰，到时候你们可以跟他说说话，虽然你们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你们，也能听到你们说话。”
胡母伸手接过那张符鹤，季南星站了起来，朝着宵野看了眼：“走吧。”
宵野忍不住往屋内看了看，大概有点担心他们走后胡文杰的父亲会再次想不开。
却不想他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还朝他们鞠了个躬：“谢谢。”
两人走出小区，宵野长舒一口气：“他应该不会再想不开了吧。”
季南星：“不会了，他身上的死气在听到孙子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散去了。”
宵野道：“女鬼没找到，但救了一条人命，也算是有收获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那胡家当真是肉眼可见的苦，又病又残，儿子也没了，没有工作，药还不能断，虽然事故中另外那家人也很惨，一下子没了两，但这事吧他们也只能感叹唏嘘，也不能因为今天这事谴责另一家，家家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季南星：“就这么过，只要心里还有希望，总能熬过风雨的。”
宵野戳了戳季南星的腰：“那我这算不算影响了别人的死劫？”
季南星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那些谈判专家，消防员，甚至路上河里救人的路人，都算影响了别人的死劫？”
宵野：“我这不是担心牵扯因果吗。”
季南星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别想那么多，你这是救人一命。”
宵野接话：“胜造七级浮屠？”
季南星：“那是佛家的东西。”
宵野嗷了一声：“所以你们真的是道佛不合？互看不顺眼？”
季南星：“倒也没有，只不过有些理念不太一样。”
宵野有些好奇：“比如？”
季南星道：“比如他们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觉得不服就干。”
宵野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季南星走的时候同样在胡家留了一张小纸人，如果女鬼去了他们家，他就能通过小纸人感应到，不过感觉女鬼这几天去他们家的可能性比较低，如果真要去胡家，那大概也是奔着胡文杰头七去的。
所以他留了符鹤，也留了纸人，双重保险。
回家的路上林杉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见见面。
季南星直接让司机转道去医院，病房里只有林杉，一看到他们来了，林杉连忙将提前点好的奶茶递给他们：“大老远的让你们跑一趟，我其实已经可以出院了，脑震荡的症状回家躺两天就好了，我爸妈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我再多观察两天。”
季南星笑着接过饮料，道：“你哥哥的情况怎么样？”
林杉叹了口气：“不太好，正在商量二次手术，如果二次手术能够顺利，说不定能醒过来。”
季南星闻言也没说太多，没告诉他们这本是他们的死劫，只是问道：“你找我们来是想到了什么吗？”
林杉道：“我有点怀疑那个女孩，是冲我来的，不是我哥。”
宵野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杉往病房外看了看，确定她爸妈暂时不会回来，便道：“其实半个多月前，有一次晚上我下班回家，那天因为做设计，哦，我是做服装设计的，你们知道我家是开服装贸易的吧。”
季南星和宵野点了点头，他们最开始查到的资料就已经写了。
林杉：“但我没在我家公司上班，我家那就是个小公司，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我进了另外一家大公司，虽然能学到不少东西，但职场总有些欺生，这有后台跟没后台的完全不一样，我就经常被打回设计，所以加班是常事，但那天我运气很差，早上出门的时候车子坏了，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回来的时候路口打围，司机不愿意绕路到小区门口，我就只能下来走，然后好像被人跟踪了。”
宵野皱眉：“然后呢？”
林杉道：“我当时有点害怕，那条路很长，太晚了根本没什么人，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直接脱了鞋头都不敢回地往前跑，但好在没出什么事，但是我第二天看到小区群里在说，有人遇到鬼打墙，早上被人发现在垃圾箱里睡着。”
季南星：“这可能只是巧合。”
林杉摇头：“不止这一件事，还有一次，我在家里准备煮点吃的，后来我上司给我打电话，我接电话一下子忘了我炉子还没关，后来等我接完电话都过去半小时了，我冲到厨房一看，我炉子是关着的，可惜我家里没监控，但我很清楚记得我接电话之前炉子是没关的。”
林杉道：“这件事你们可能会觉得是我记错了，但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晾晒在阳台的衣服，有天风很大，那衣服被吹到楼下遮阳棚上了，我伸手拿不到，然后在屋里找能够够得着的叉棍，等我找到后，那件衣服竟然就在我阳台的地上。”
这些事其实都是一些不算太影响她生活的事，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也没到觉得闹鬼的程度，所以事情过后她也就是疑惑了一下就放开了。
但是知道她和哥哥身边跟了鬼，而她又在这么严重的车祸里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她觉得那个女孩不是在保护她哥哥，更像是在保护她。
季南星：“那你确定不认识她吗，会不会是你儿时的玩伴，长大了你没认出来？”
林杉摇头：“我没有这么好的玩伴，我小时候也没什么特殊经历，按部就班地上学，跟同学的交情也普普通通，每毕业一次就换一波同学，也没遇见过什么霸凌，更没救过什么同学，这两天我把我前半生都回忆了个遍，都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林杉说完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们：“对不起啊，我好像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季南星摇头：“不用道歉，你说的这些已经算是有效信息了。”
至少让他知道重点该放在谁的身上。
林杉道：“那如果你们找到她，能让我见见她吗，我想知道她是谁，她是不是跟在我身边在保护我，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力气的保护我。”
季南星嗯了一声：“如果我们找到她，到时候让你们见上一面，如果你还想到什么，随时跟我们联系。”
林杉连连点头，季南星和宵野没在医院久待，说完事就走了。
宵野伸了个懒腰：“真是一波三折啊，我越来越好奇女鬼的身份了。”
季南星：“如果她的目标是林杉，除非帮他们度过了死劫消除了执念去地府了，不然她肯定还会出现。”
宵野：“那有没有可能，她已经消除了执念？”
季南星道：“如果度过死劫就是她的执念，那车祸后她就不会鬼气大涨而是完成心愿的放下一切了。”
季南星原本想着等明天找林杉要个她的住址，如果女鬼是跟着林杉的，那说不定这会儿很有可能是待在林杉家里。
但还没等到第二天，半夜三点左右，季南星感觉到手上的珠串微微热了一下，原本睡着的他瞬间醒了过来，他微微偏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宵野，直接离魂去了医院。

第155章
◎那些曾经帮过她的人◎
就像季南星之前猜测的，女鬼夏莹其实一直都在林杉的家里。
为了上班方便，林杉家里给她在公司附近买了套loft公寓，好一点的公寓环境也不比住宅差，小复式结构，一个人住舒舒服服的。
之前夏莹担心那个抓鬼的会顺着林家找过来，在外面躲了几天没敢回来，这两天发现抓鬼的并没有找过来，于是试探着回了林杉的公寓，又等了两天见林杉还没出院，甚至还去林杉家里看了看。
因为林杉她哥情况严重，林杉家里也几乎不见人，夏莹有点担心林杉的情况，那天她虽然替林杉挡了，但她毕竟是个鬼没有实体，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鬼气也不知道替林杉挡掉多少伤害。
见林杉一直没回来，自然是有些担心，万一命保住了，但缺胳膊少腿，甚至破相毁容，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怕是不小的打击。
有些按捺不住的夏莹偷偷摸摸去了医院，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林杉的情况，看一眼就走。
结果等她飘进了病房，林杉的床底下立刻飞出一张纸人符，那纸人符唰地一下贴在了窗户上。
夏莹顿时心里一个咯噔，难怪那个抓鬼的没什么动作，原来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夏莹来不及多想，转头就想从大门跑掉。
她还有心愿没完成，她不想去转世投胎，也不想被超度。
她不知道那个抓鬼的抓到她之后会对她做什么，但她知道阴阳相隔，她都已经死了就不该继续留在阳间，既然有抓鬼这个行业存在，估计也跟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会做法把她送走吧。
可是进了这个屋子，再想跑也来不及了，大门的顶上被缠了一根红线，就是这根红线挡住了她的去路。
夏莹有些慌不择路，甚至想要钻墙跑，但还没等她钻进墙里，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窗外弥漫进来。
紧接着一条绳索被那股卷动着朝她袭卷过来。
夏莹下意识抬手去抵挡，可大门被红绳挡住，她根本退无可退，一抬手就被那根白色的绳子给捆绑在了手腕上。
满地的黑气也一点点地褪去，一个长相清冷如皎月一般的少年就静静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绳子的另一头。
夏莹略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两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干什么？”
明明那天他还是个活人，怎么现在看起来，比她还鬼气。
季南星看了眼床上依旧睡着的林杉，道：“是你乖乖跟我走，还是我强行带你走。”
夏莹心有不甘地想要扯掉圈在她手上的绳子，但那东西太结实了，怎么拉扯都没用，于是她渴求地看着季南星：“我不会做害人的事，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你能不能放了我，我还有心愿没完成，只要我完成了心愿，我保证不会再留恋阳间。”
季南星朝她勾唇一笑，说出的话却瞬间凉到了夏莹的心里：“不能。”
说罢将手上的绳子用力一扯，将夏莹拉过来之后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心念一动直接回了魂。
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开着灯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旁看起来像是安静睡着的人。
季南星将夏莹往旁边一丢，随手画了个圈将夏莹困在了里面之后，重新躺回了身体里。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宵野大松一口气：“你刚刚离魂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南星坐了起来：“你怎么醒了。”
宵野伸手将他扶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醒了，然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想看看你，我还没动你，小学姐就给我发微信说你离魂出去了，让我别动你。”
季南星：“我看你睡着了就没跟你说，我把那女鬼带回来了。”
看季南星一切如常，宵野松了口气，这魂魄离开身体总感觉挺危险的，虽然刚刚前后几分钟都没有，但他还是想了不少自己吓自己的可能。
不过他也没说让季南星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这是他的职业，他肯定会有分寸，只是道：“你以后再离魂，能不能不管我在干什么，哪怕睡到打鼾也把我叫醒告诉我一声。”
他怕要是季南星离魂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万一的事，他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但看情况不对，他也能帮忙摇人来帮忙。
这也是他努力跟管理局那些人打好关系的原因，为了打入内部，他还帮一队和三队的免费画过符，为的不就是关键时候的人脉能派上用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季南星直接点头应了：“好，以后不管你在干什么，都跟你说一声。”
他之前想着宵野在睡觉，这离魂出去最多片刻时间就能回来，估计回来了宵野都没醒就没说，但看样子身上某种气息重的人，六感都会比较强，他刚走宵野就醒了。
宵野这才笑了，撸了一把季南星的头发，掀开被子起床：“你说女鬼被带回来了，在哪儿呢？”
季南星：“在客厅。”
宵野跑出去，打开摄影机，然后看到谢盼儿正在对坐在地上的女鬼嘀嘀咕咕：“他真不是坏天师，小天师人超级好的，你放心你要是不想走，他绝对不会强行送你走的，你看我不想走，他不也没送我走吗。”
夏莹起初是有些惊慌，不知道被抓回来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看到他屋里还有个女鬼，年纪看着不大，一脸的烂漫可爱，还跟她说着那个天师各种好，她慢慢也冷静下来了。
只是依旧有些闹不明白：“他要是不送我走，这么大费周折地抓我干什么。”
谢盼儿：“车祸那天你鬼气上头差点就伤人了，他毕竟是个天师，做的就是维护阴阳秩序的事，哪能放任一个不知根底的鬼在外面呢，所以肯定是要把你找到的，如果可以，帮你完成心愿消除执念让你自己走，如果你不想走就是想留在阳间那也行，到时候给你身上盖个戳，既能保护你，还能防着你哪天再次鬼气上头不小心伤了人。”
夏莹犹豫着确认道：“他真的不会强行送我走？”
“如果你没有伤过人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的季南星接话道。
宵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然后朝着地上坐着的女鬼道：“对待没有伤过人的鬼，我们向来是能友好商量的。”
夏莹：“我没有伤过人。”
季南星喝了两口水坐到了沙发上：“你叫什么，为什么要替林杉挡死劫，你没完成的心愿又是什么。”
这人在屋檐下，夏莹也只能问什么答什么，而且如果他真的能帮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叫夏莹，夏天的夏，晶莹剔透的莹，我是个全职作者，笔名叫小莹灯，我跟着林杉是因为她曾经帮过我，我死了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直接去阴间，反而在阳间游荡。”
她是病死的，从无法接受现实到慢慢认命，虽然积极配合治疗，但阎王要她死，她想活也活不了。
她死后也没见到什么勾魂阴差，更没见到别的鬼，一开始她是跟着自己身体的，看着她的身体被火化，被葬入墓园，就感觉她跟这个人世间最后一丝关系也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也没人来告诉她人死后要做什么，满心茫然的时候她就想着去看看生前帮过她的人。
她知道林杉的住址是因为曾经有寄送过礼物给林杉，一路飘飘荡荡找到林杉家，她本来想着看看她就好，至少见一见帮过自己的人长什么样，结果这一看，她发现林杉的身上缠绕着一股黑气。
她不知道那黑气是什么，但既然是黑气，肯定是不好的东西，于是她试图将黑气吸过来，但每次林杉身上的黑气被她吸走一些后很快就又有了。
她不放心，就这么一直跟着林杉，但林杉实在是太马虎了，有时候出门会忘了关门，炉子还开着就去做别的事忘了，还经常忘了浴缸里放着水。
夏莹没办法，只能每次努力替她善后，每次积攒起来一点鬼气，就是干这些事都消耗掉了。
但她发现跟着林杉也挺有意思，至少心里有个惦念，总比飘飘荡荡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
夏莹道：“我不知道那是林杉的死劫，那天林杉她哥来接她去吃饭，我看到她哥身上竟然也缠绕着黑气，我还以为是他们招惹了什么人，有人想要害他们，那天你们的车从旁边过，我看到她在你们车上，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鬼，我原本想着认识一下，顺便问问一些当鬼的事，但还没来得及认识就发生了车祸。”
宵野：“你就替林杉挡了？”
夏莹点头：“我想着能替她挡一点是一点，如果不是林杉，我可能也未必能撑这么多年。”
季南星：“但林杉说她不认识你。”
夏莹笑了笑：“她当然不认识，我跟她从未见过，那是我刚生病确诊的时候，林杉还是个学生，她是我的读者，追了我几篇文，当时我的病确诊后我觉得天都塌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振作起来，但现实由不得我低迷，我得给自己赚医药费。”
回想起那个夏天，夏莹心里有着对那些网暴的阴影，但也有对那些支持她的读者的感激。
“我把我的情况跟编辑说了，当时只想着万一身体情况不允许，如果没办法日更，甚至要是哪天我死了，让编辑帮我发个讣告，至少让等更的读者不要再等了，没想到编辑帮我申请了重疾补助，就是跟平台的分成比例从五五到三七，然后读者所有的打赏都给我。”
宵野：“那你们那个平台还挺人性化。”
夏莹垂了垂眼：“平台是挺不错，但不知道是这一举动眼红了谁，我的文频繁被举报，还被人带头差评在文下跟人吵架，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当时那种情况，很让人崩溃，更不用说还有人匿名挂我，说我卖惨，说不少生病的大作都没卖惨，说我虚假博关注。”
她的文是属于有些偏现实向的，在网文当中这类型的并不吃香，大家看快餐文更喜欢看爽一点的，甜一点的，所以她虽然也有一些忠实的读者，但不多，大家也都比较友好安静。
她从高中就开始写小说了，这么多年都是平平顺顺的，最磨她心气的事也就是数据不好或者卡文日更不出来。
从未经历过刷屏一般网暴的她，突然看到文下一片乌烟瘴气，接连不断的举报锁文，小作文一般的负分批判，她当时都崩溃了，别说写作了，连开电脑看手机都令她感到恐惧。
那段时间她总是在做噩梦，梦里不是永远跑不出去的教学楼，就是夜里被人提刀疯狂追杀，再或者一件衣服都没有穿的她站在大街中央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是什么有名的作者，在作者圈甚至只是个小透明，但这一场网暴让她出名了，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被一些评论，一些看起来好像很有公信力的分析带动，先入为主地觉得她就是个卖惨的骗子，为了出圈不择手段。
那段时间她真的已经决定放弃写文了，虽然身体情况不好，但手上的一点存款还是能过一段时间的，她甚至有时候极端地想着钱花完了就等死吧，就她这种患癌的，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她的一些写文小伙伴联系她，让她上网看看。
夏莹：“是林杉，她写着鼓励的小作文，将那些负分都刷了下去，有人骂我，她就刷打赏把骂我的话压下去，就那几天的时间，她给我打赏的钱就有十多万，我联系编辑，想让编辑帮我找到她，我写文的那个平台读者和作者是没办法直接联系的，我想把钱还给她，太多了，她却说她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写东西，希望我不要因为一些事放弃，大不了就断网写，写完一气发出来然后不看评论，她希望我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
夏莹看了眼屋里的两个男生和一个女鬼，道：“她说之前有一段时间也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坚持她想要走的路，是我的文，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所以她希望我也能有勇气坚强地走下去。”
林杉当时给她的不只是安慰，还有经济上面的帮助，让她一年多的医药费和生活开销都有了着落。
经济上的宽裕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人心态都变得平静。
后来她听了林杉的话，关闭掉所有的声音断网写文，写完了再发上去，不看评论，也不管那些举报，锁文了她就根据要求整改，没问题就继续写。
夏莹坐在地上抱着双腿道：“风波也就是那一段时间，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场热闹，看过了，参与过了，过去也就过去了，但对我来说，差点就毁了我所有，所以我很感谢林杉，不是她，我可能早就死了，也坚持不到现在。”
季南星：“林杉和她哥命里就有那场死劫，因为你是鬼，所以能在他们身上看到死劫的黑气，但那场车祸你替他们将死劫挡掉了，也算是偿还了恩情。”
夏莹看向季南星：“真的吗，我真的替她把死劫挡掉了？”
季南星点头。
夏莹没忍住笑了，大松一口气的模样，紧跟着又道：“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会万事顺利？”
季南星：“没有人能万事顺利，他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是坦荡还是坎坷，都该让她自己走，你护不了她一辈子，甚至如果你一直跟着她，帮她挡去该有的灾祸，以后这些东西，说不定会加倍返还到她身上。”
夏莹不懂这些，她只是想让林杉过得顺利一点：“这样啊，那我以后不跟着她了，是不是就不会妨碍到她了？”
季南星：“你的心愿如果只是让林杉平安，那你已经做到了，但你插手了别人的生死，以后去了地府，该有的清算不会少。”
一旁的谢盼儿闻言脸都皱巴起来了，她最怕听到清算两个字了。
夏莹却笑了笑：“没关系，她帮过我，我也帮她一次就够了，我很高兴我死了之后，竟然还能有机会报恩。”
宵野道：“那你这算是心愿了了吗？”
夏莹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帮帮我吗？”
谢盼儿连忙问道：“什么事啊，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夏莹神色有些复杂：“我家里情况很俗套的复杂，爹不疼娘不爱，我高中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谁也没管我，所以我生病之后也只能靠自己，在网上我有几个写文的朋友，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直相互鼓励，给了我很多陪伴和支持，生活中我也有个……曾经的好朋友，他知道我写文，我被网暴那段时间他也帮了我不少，我病的严重住院的时候他也会来看我。”
提到那个朋友，夏莹很明显有些伤心：“像我这样经常十天半月不出门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小，现实中能有个保持着人际关系的好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叫黄旭，是我高中的同学，大学几年没见了，后来念完大学我回来了之后跟他重新遇到，就又慢慢联系了起来，他知道我生病了，也会常常来看我，后来我病情加重，我就把我网文的账号给了他，说如果我死了，就帮我发个公告，让读者不要再等我了。”
谢盼儿忍不住问道：“他没帮你发公告吗？还是你放心不下这个朋友，想要跟他去道个别？”
夏莹：“他没有帮我发公告，我后来换了写作的习惯，全部写完之后我才一章章发上去，一边发再一边修改完善剧情，有时候脑洞来了，会同时写两本，所以我死的时候，手上还有没发完的存稿。”
听到她这话，宵野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猜测：“他在继续用你的账号？”
夏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他在用我的账号继续更文，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银行卡是可以继续用的，我以前的一些完结文都有一些后续的收益，连载文也在日更赚钱，他用着我的账号，拿着我的卡，现在我的读者都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以为我还在，经常还会给我打赏，鼓励我好好治病。”
尤其是林杉，前两天林杉人还在医院里，就又给她刷了几笔打赏，还留言说死里逃生才知道生命的可贵，让她一定不要放弃，要坚持治疗。
可是她死前明明告诉黄旭，让黄旭帮她把余下没有发完的更新全都发上去，她甚至在最后，只要人还清醒，拿着手机都在写完结，她只是不希望当初那么帮过她，一路支持她到现在的读者空等。
谢盼儿一脸这人怎么这样的表情：“他用了你的钱？”
夏莹再次点头，她也跟了黄旭一段时间，黄旭的工作不顺利，后来她死了，就拿了她的卡，后台一章章更着文，甚至他自己也在尝试写文，似乎打算继续用她这个账号赚钱。
她死了几个月，黄旭每个月都从她收益账户提现，然后在取款机上直接取款。
谢盼儿：“他知道你密码？”
夏莹：“知道，我住院的时候他帮我交过几次钱，所以知道我卡的密码。”
就冲黄旭最后那段时间对她的照顾，用掉她的余额存款夏莹都不在意，但是继续用她账号赚钱，甚至还打算拿她的账号写文，还有偶尔更新下，一些治疗很痛苦的作话留言，哄骗她的读者给她刷打赏，这个夏莹就无法接受了。
宵野：“你的后事是谁来办的？”
如果是家里人，去注销户口，注销银行卡，那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拿到她的银行卡。
夏莹自嘲一笑：“哪有什么家里人，是我自己早早就联系好了专门帮人处理后事的，提前给了钱，然后给医院和黄旭留了号码，等我死了让他们直接联系负责丧葬的，我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后事，就想着尽量谁都不打扰，也不给人添麻烦。”
却没想到，黄旭会拿着她的卡和账号，没有按照她死前所安排的发布公告，甚至还继续经营着她的网文账号。

第156章
◎拿回账号◎
夏莹这事倒也好解决，她一说完谢盼儿就马上有了主意：“之前这事不好弄是因为没人能看得到你，你又找不到可以操作的电脑，现在我们来帮你呀，你先想想讣告要怎么写，我们登录你的账号，然后直接把讣告发出去告诉大家你已经不在了不就行了！”
谢盼儿说完就把平板拿了过来，这平板最开的时候被小天师贴了符，所以她能用，但一直用到现在，被她鬼气影响得太久了，小天师说这都已经成了半阴物了，不需要贴符她也能用。
既然她能用，那同样是个鬼的夏莹肯定也能用。
谢盼儿打开平板：“咱们把讣告发出去，这样你那个朋友至少没办法用你的账号发新文了。”
夏莹之前接触不到实物，除非消耗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鬼气，但那些鬼气都在帮林杉这个小马虎善后的时候用掉了，因此林杉家里有电脑她也用不了。
被抓回来的时候她还绝望地想着自己恐怕要被超度送走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柳暗花明了。
夏莹看了看那两个男生，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那能帮我解开吗，我之前跑是怕你们强行把我送走，我保证我不跑了。”
谢盼儿伸手试图帮她解一下，但那绳子就是个死结，怎么弄都打不开，只好看向季南星：“小天师快帮忙解开，我帮你看着她，肯定不会让她跑掉。”
说着还伸手挽住夏莹，漂漂亮亮的小姐姐，她最喜欢了。
季南星只稍稍伸个手，然后轻轻一扯，刚才她们死活打不开的绳子竟然直接断了。
夏莹忍不住看了看地上的绳子，又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天师，心里庆幸着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跟他硬刚，不然就她这生前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只怕被他压着打了。
谢盼儿对季南星就不害怕了，相处这么久，季南星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清楚得很，因此很好奇看了看地上断掉的绳子道：“你就这么扯断了吗？能抓鬼应该是法器吧，这断了还能用吗？”
季南星笑了一声：“什么法器，就是纸搓出来的东西。”
就像小纸人，活人轻轻一撕就能撕成两半，但如果是鬼，一般的鬼根本打不过小纸人。
所以这纸搓出来的绳子，鬼魂看着就是真正的绳子，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但对活人来说，这就是一条纸绳。
宵野没忍住道：“我说她怎么手上圈了条白纸还死活拽不开的样子，原来在鬼魂眼里，看到的东西跟活人是不一样的啊。”
夏莹揉着手腕点了点头：“不一样，我之前活着的时候看不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像你身上阳气太重，就又亮眼又热的厉害。”
要不是天师把她圈在这里，她根本待不住，本能就想躲远一点。
撕断了绳子后，季南星顺手将地上的封印也给她解了，夏莹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朝着季南星和宵野笑了笑。
谢盼儿将她写文的平台网址打开，然后把平板带给她：“你先登录你的账号。”
夏莹指尖触碰到平板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飘飘荡荡几个月，谁都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她也无法触碰到实物，要说没有一点生死落差那自然是不可能。
现在有人跟她说话，她还能再次触碰到这些电子物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种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但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没细细感受太久，一条密码错误的提示像是一盆冷水一般唰地一下将她从头淋到脚。
黄旭不止用着她的账号，还将她的账号密码给换了。
谢盼儿看着密码错误几个字，皱了皱眉：“再输一次，你再看仔细了，别点错了。”
第二遍还是密码错误。
夏莹盯着屏幕满心复杂，谢盼儿却一下捶在了茶几上：“那人好过分啊！还改密码！他怎么能这样啊！”
宵野伸手将平板拿了过来，看了看更改密码的选项，道：“你的手机是不是也在那人手里？”
夏莹点头：“应该是的，我最后那段时间病得很严重，预感到不太好，所以安排好了一些后事，衣服用品这些东西当时也拜托黄旭帮忙处理，我还跟他说，卡里还有一点钱，预缴的医药费如果没用完有退的就让他拿着，就当是感谢他帮我处理一些后事了。”
可是她没有要黄旭用她的写文账号，也没让他卖惨骗读者的打赏。
之前夏莹还想着，她这辈子虽然有很多不幸，但有很幸运能遇到很多好人，那些鼓励支持她的人，生命最后还有能交付的朋友，谁曾想，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也只能感叹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宵野朝季南星道：“更改密码需要手机号验证，估计那个黄旭当时拿着手机就把账号密码都给改了，还把绑定的手机号换了。”
谢盼儿：“那我们要怎么办啊？是不是要去吓他！”
说着转头朝夏莹道：“我跟你说，我吓唬人可在行了，之前我还帮过几个鬼去吓唬人，吓唬得他们生前的仇人屁滚尿流，最后都帮他们完成了执念！”
谢盼儿跟王婆卖瓜似的介绍自己吓唬人的本事，什么半夜摸进被子里拽腿啊，上厕所阴恻恻站在后面跟他一起照镜子啦，再或者在他耳边吹冷风问一句，我的钱你用的高兴吗，胆小的绝对分分钟就吓死。
曾经那些成功案例听得夏莹一愣一愣的，原本看到密码被改了之后她已经有几分心凉，想着就算找上门黄旭可能都不认，甚至他退了租房走人，她想找都找不到他。
但听了谢盼儿的话，突然觉得又有了新的希望，那些钱她无所谓了，她都死了，要活人的钱币也没用，她只想把账号拿回来，把那些她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全都发出去，好歹给读者一个完结。
她还想联系编辑，让编辑帮忙把她以前的文章全都解除收费模式，只不过这样平台方面似乎也会有点损失，也不知道平台会不会答应。
听着他们要怎么怎么吓人，季南星道：“这是个法治社会。”
两个女鬼扭头看向季南星，谢盼儿：“所以……？”
她这吓人又不是第一次，已经很懂分寸了，肯定不会把人吓死的，以前可以吓人，难道现在就不行了？
季南星：“可以找活人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浪费鬼力。”
谢盼儿的思维完全进入了一种灵异误区，觉得鬼的事就得鬼解决，一时没能转过弯：“活人怎么解决，要是找上门对方不认怎么办，账号在他手里，把人抓来强行逼问算犯法吧。”
“再不然我们偷偷跟在他身后，到时候看他输入账号密码，把账号偷过来！”
宵野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傻，账号不是他的，文也不是他写的，现在他却拿着一个死去作者的账号继续赚钱，我们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他。”
谢盼儿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夏莹，嘿嘿笑了笑道：“自从做了鬼之后，我常常忘了这是个科学法治的社会。”
天差不多刚亮的时候黄旭从网吧走了出来，揉了揉玩了一夜有些胀痛的双眼，打了个大哈欠之后，溜溜达达寻找着早餐店，看到有一家粉面馆人多到都排队到街上去了，想着人多肯定好吃，黄旭也就跟着过去排队。
快到他的时候他看了眼老板身后的价目表，生烫牛肉面要二十八一碗，这价格放以前他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现在，他不只要了一碗生烫牛肉面，还十分阔绰地加了两个卤鸡爪和一颗卤蛋，还随手在旁边拿了一袋冰豆奶。
四十多一份的早餐，黄旭吃得别提多得劲了，他之前还没吃过这种生烫，原来生烫的牛肉这么嫩。
看着一些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匆忙买了一碗粉面，或者油条包子就着急忙慌上班的，黄旭心里就生起一股惬意。
他不需要每天被繁琐的工作掏空自己，也不需要为了那点生计奔波，都说大城市有发展，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大城市的内卷有多磨人。
黄旭甚至开始计划去一些比较偏远的小镇，找个山好水好的地方，他知道夏莹的账号他没办法吃一辈子，但能吃一会儿是一会儿，至少这几个月从她账号提取的钱，够他在小城镇舒服躺平一两年了。
文章距离完结还有二十多万字，一章章地发出去至少还能连载两个月，他看到夏莹的网盘里还有一本文，只不过那本文没有写完，但也写了大半，黄旭打算自己续写一下，要是能写出来，就又能连载个小半年。
这样一算未来一年的收入都有了保障。
到时候他自己写一本试试水，反正夏莹的账号有读者基础，只要不是写成屎，怎么都能有钱赚，如果评价不太好，或者实在是写不下去，他再公告因为病重暂时停笔，卖一波惨，夏莹那些富婆读者肯定会给很多打赏。
等彻底赚不到钱了，他再以朋友的身份公告夏莹的死亡，那又是一波流量。
人死了，但已经写完的文一直在账号里，只要还有读者看，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收益，哪怕不多，在个小城镇简单吃喝也就够了。
黄旭一开始是真的可怜夏莹，他跟夏莹是高中同学，他还记得那时候夏莹瘦瘦小小，父母离婚都不要她，她每天中午会在学校食堂多买一点包子馒头，学校食堂这些东西价格比外面稍微便宜一点。
他有一次看到夏莹拎一袋子的包子馒头好奇问了一嘴，夏莹说带回去当早餐或者晚餐。
中午可以在食堂吃饭，但早上和晚上就要自己解决，那时候他才知道夏莹父母离婚，都不管她。
高中时候他跟夏莹之间其实没多少交集，就最后一年当了一年同桌，对她的事知道的也稍微比别人多一点，但高中毕业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直到去年他又遇到了夏莹，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虽然依旧瘦弱，但明显长开变漂亮了。
刚跟她重新接触的时候，他其实想的是看能不能交往有没有发展的可能，大城市的女孩看不上他，而他也看不上一些农村的，都快三十了，高不成低不就，这遇到老同学怎么也算是近水楼台知根知底，心里难免有些想法。
只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夏莹生病了，那些想法也就打消了，他是想要能照顾自己，和自己一起奋斗的老婆，可不想找个生病的，反倒把自己赔进去。
虽然打消了那些念头，但他跟夏莹还是保持了联系，当时他是可怜夏莹的，可怜她这么多年一个人，生了重病身边也没个照顾的，想着到底是同学，搭把手的事，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来往的多了，可能也是老同学的滤镜，夏莹对他很信任，最后发病住在医院更是将卡交给了他，黄旭发誓，直到那时候他都没有动过任何歪念。
但很快夏莹就走了，刚开始他的确是想要按照夏莹交代的，把她写的东西帮忙发上去，然后公告她生病离世的事。
但看到夏莹网文账号的收益，那轻轻松松月万的收入，他这才动了歪念，反正夏莹都死了，这些东西放在账户里也只是一串数字，他之前帮着夏莹跑前跑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拿着账号每个月从里面提现取款这事黄旭做得还真没什么心理负担，这人死了，夏莹连善后的亲人都没有，那账号里的钱不取出来也是便宜了平台资本家。
一碗粉很快吃完了，黄旭走的时候还买了两个油饼，早上吃饱一点，正好可以一觉睡到下午，等下午他再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去网吧上网。
他在这边是租房，之前为了上班方便，租了一个小单间，这租的房子是能不添置什么东西就不添置，不然搬家出不掉又搬不走才是麻烦，所以他只有一个笔记本。
工作的时候每天忙得早出晚归只想睡觉了，现在时间充裕可以玩游戏了，但笔记本玩游戏没有台机爽，他打算以后定居下来再来置办电脑之类的东西，现在就在网吧里玩着过渡一下吧。
反正房子的租期还有一个多月，他已经跟房东说好不续租了，等到期走人，属于他的悠闲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自从得了夏莹的网文账号黄旭就把之前的工作辞了，他之前做的事工资少，还没夏莹一个月连载收益多，还要看老板脸色，还要自己跑销售，每天累死累活也只能稍微糊口。
现在他辞职不上班，整天吃喝玩乐都能有钱，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果然只要不上班，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神态轻松的回到家，他进门的时候同住屋子的另外一个租客正拎着包往外走，他这边都是改造的房间，一间房大概改造成三四间小单间，大单间有独立卫浴，小单间就用客厅公共浴室，客厅是共用的。
这也是黄旭这段时间白天睡觉晚上出去玩的原因，白天家里没人，都要上班，他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晚上都回来了，卫生间都要排着队用，麻烦得要命。
黄旭笑着打了个招呼：“上班啊。”
那人笑着点头：“是啊，你这是刚回来？”
黄旭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油饼：“刚买了早餐回来，要不要吃一个？”
被人笑着拒绝后黄旭也没再多劝，看他挤进早高峰人满为患的电梯里，黄旭晃动着钥匙进了屋，打开空调洗了个澡，等洗完澡房间就凉快了下来，扑到床上翻滚了一下，抱着被子玩了一会儿手机就睡着了。
正睡得舒服的时候，黄旭被门铃声吵醒，他在这边没什么朋友，辞职后那些社交关系也就断了，他不觉得会有什么人来找他，只当是同住这里的人有谁忘了带大门钥匙。
穿着拖鞋在心里骂骂咧咧去开门，结果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大门口。
黄旭有些疑惑：“你找谁？”
来人道：“黄旭黄先生是吗，你好，我是代表我当事人来找你的，我是律师，关于黄先生非法盗用他人网文账户，盗刷他人钱财，不知道黄先生是打算接受律师函我们走法律流程，还是私下解决。”
……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黄旭脸色瞬间就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脸上的血色说退就退，退得干干净净，我还清楚看到他瞳孔整个都放大了，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为了看现场，谢盼儿特意求着季南星，让上门的律师带上小木牌，她和夏莹就躲在木牌里，不然白天外面的太阳那么大，她们根本就出去。
原本以为那个黄旭不会那么好解决，怎么都要对簿公堂，或者装怂然后跑路，听说他老家不是这边的，虽然夏莹跟他是高中同学，但也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
这要是跑路了，他们还得想办法弄一份夏莹的死亡证明，然后帮她去银行销户，还要联系夏莹的编辑，他们不知道账号密码没关系，编辑后台是可以操作的。
结果预想的那些都没发生。
谢盼儿摇了摇头：“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相比，这个黄旭实在是太菜了，想当初万青姐她老公多牛啊，要不是熬到他严重睡眠不足出现精神紊乱，那杀了人的心理素质感觉上测谎机都能四平八稳雷打不动，这个黄旭，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去了个律师，他就什么都招了。”
季南星道：“他只是个普通人，有着怜悯弱小的善，也有被现实逼迫的恶，这样的人心理素质也比较一般，他这辈子可能连警察局都没进过，一听到要被起诉，加上心虚，自然什么都还没做他自己就害怕了。”
因为小天师没去现场，谢盼儿叽叽呱呱恨不得把黄旭现场的反应给他重演一遍：“他最开始还想抵赖，说什么网文账户，他不知道，结果律师拿出更新的时间，还有一些说治疗很痛苦的作话，又明确说了夏莹姐的死亡时间，他就被吓到了，他是不知道，就他那听到律师来意的瞬间反应就已经不打自招了，可惜没拍下来，这真实的反应足以纳入北影教材，让人逐帧模仿，演戏就得照着这么真实的来，真是看腻了那些面谈演技了。”
见谢盼儿说着话题就跳歪了，季南星直接跳过了她的话，看向夏莹：“现在账号已经从他手里要回来了，密码也都交给了你的编辑，v文的收入你不计较，只让他将你死后读者打赏的钱归还给读者，他也都一一照办了，你的执念是不是也该散了。”
一直没吭声的夏莹神色有些茫然：“应该是吧？”
她今天也跟着谢盼儿一起去找黄旭了，对黄旭她其实说不上有多大情绪，虽然他后来做的那些事让她有点生气，但到底是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
所以黄旭从她账户里取的那些钱她没打算要，但后来林杉的那几笔大额打赏她肯定得让黄旭还回去的，至于其他的一些打赏的读者，只能让编辑帮忙后台联系，然后给他们转回去。
看到她的账号发出讣告，看到她余下的章节全都发了出去标上了完结，夏莹也有种结束了一切的感觉，她惦记的事情都完成了，告别了读者，替林杉度过了死劫，应该是没有执念了。
谢盼儿奇怪地看着她：“那你怎么没消失？之前执念消散的那些鬼，都会一点点消失掉，你怎么还在？”
夏莹左看右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宵野没忍住问道：“那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夏莹：“写文！”
谢盼儿诧异：“啊？”
季南星笑了一声。
宵野也是有些无语：“你账号都发讣告了，你还写什么文啊。”
夏莹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嘛，我做鬼的这些天也算是经历传奇了，看到了好多人好多事，他们当着人面是一个样子，背着人又是一个样子，看着看着，就有了好多脑洞灵感，就特别想写！”
谢盼儿一手撑着脸看着她：“那姐妹你要不留下来吧，陪我一起当执念不散的阴魂好了。”
留下自然是不可能留下的，人力可以为她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既然她的执念依旧不散，那就只能送到管理局去，看是到了鬼节那天超度送走，还是给她在管理局里面安排个工作。
毕竟四肢健全长得漂亮还是神志清醒的鬼也不算多，留在前台也能当个门面。
这边在商量怎么处理夏莹的时候，已经出院的林杉习惯性点进阅读平台，然后发现一条未读的后台消息，点开一看，竟然是一笔退款，这么大笔数字她只给一个人投过，见状连忙点开小莹灯的专栏。
看到讣告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都空白了。

第157章
◎初见便是永别◎
讣告上不止告知了夏莹的死亡消息，还说了她的死亡时间，以及她的账号被朋友占为己有卖惨求打赏的事，购买v文是正常消费，但她死后所得打赏到时候会一一核实后尽数退回。
这讣告一出，在网文圈内也算是溅起不小的水花，曾经一些眼红夏莹能多拿平台分成的帖子又被翻了出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些人旧事重提，因为夏莹很少说自己的病情，大多数都是积极生活的分享，所以依旧有人觉得她是个骗子。
现在她病逝了，曾经那些信誓旦旦说夏莹骗人的人都一个个装死不吭声了。
还有人翻出夏莹被网暴那段时间更的那篇文，到现在都还能在文下评论里看到当初的腥风血雨，有人截图发到了帖子里，就问那些人现在有没有为曾经的发言感到一丝羞愧。
死亡就好像一个开关，啪的一下关住了人性里所有的恶，目之所及皆是善意，什么愿天堂再无病痛，愿来世一生顺遂，曾经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像是一阵风一样，被吹散得彻底消失不见。
明明活着的时候被恶意环绕，只能零星见到那么一点鲜花，人一死，恶意不见了，开始为她鲜花铺路了。
好在夏莹比不少人幸运，她虽然死了，却能幸运地见到这条满满祝福的花路，虽然她已经被伤害过了，也并不需要这条花路了。
但她依旧知足了，一个小透明作者，虽然有不完整的家庭，还倒霉生了病，但是她这辈子为梦想奋斗过，能被许多人知道，甚至还有她的作品存在在这世上，总归不算白来一趟。
她没什么遗憾了，但林杉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跟小莹灯虽然是作者和读者的身份，甚至见都没见过，但这世上就有那样一种感情，明明相隔很远并不认识，却有着灵魂的契合和共鸣。
她觉得她和小莹灯就是这样，这么多年她追更，小莹灯写文，她评论鼓励或者分享生活，小莹灯也会在她的文里为她添上一笔温暖。
比如女主剪下一朵向日葵，林杉知道这是小莹灯在写她，因为那时候她的读者网名叫西晒的向日葵，当她网名改成爱吃猫的小金鱼时，女主在文里的宠物选了一缸小金鱼。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隔着网络，隔着平台，用另一种形式在交流。
可是这样一个跟她灵魂契合的朋友，在无数个日夜相互支持鼓励的朋友，她们甚至都没能来得及见上一面。
林杉有些后悔，后悔她该坚持的，坚持找小莹灯要地址去见她一面。
坐在床上哭了许久，哭得头都开始疼了，林杉突然想到什么，再次打开讣告，看着上面小莹灯的死亡时间，她突然有种直觉，那个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鬼就是小莹灯！
接到林杉电话的时候季南星正在看宵野包饺子，看他从调馅儿到擀面皮，再到捏成一个个小元宝，整整齐齐排了满桌。
“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看这一个个大肚子圆滚滚的多可爱，待会儿煮好了你可得要多吃点。”
看他在那边自夸，季南星笑了一声：“教会你包饺子，王妈不会工伤了吧。”
宵野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工伤？”
季南星：“精神工伤。”
宵野啧了一声，沾了一点桌上的面粉就往季南星的脸上抹：“季闹闹过分了啊，虽然你是年级第一，但我好歹也进了年级前三十，脑子这个东西我还是有的。”
季南星任由他抹，不然他越躲宵野就越来劲，不躲他抹一下也就停手了。
果然，宵野沾着面粉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就没跟他闹了，只不过他包一个饺子就看他一眼，看得季南星莫名其妙：“干嘛？”
宵野嘿嘿笑着：“你别动。”
说着抬手在他另一边脸上又抹了一下，还往他的鼻尖点了点：“好了，这可就是真正的小花猫了，你别动，我拍一张。”
季南星抽出纸巾想要将脸上的面粉擦掉，宵野连忙抬手阻止：“诶诶别动呀，留个纪念。”
季南星：“留什么纪念啊，饺子又不是我包的。”
宵野：“饺子是我包的呀，第一次从和面开始，不得留个纪念，你别动啊，我就拍一张，就一张。”
季南星左扭右扭伸手去挡镜头：“你留纪念拍我丑照干什么。”
随着咔嚓一声，一张抓拍就定格在了宵野的手机里，照片中季南星不满瞪视的小表情，配上那张花猫似的脸，别提多可爱了。
“哪里丑了，你看这么好看，我发给你，你发给叔叔阿姨看，叔叔阿姨看得保证喜欢！”
季南星抢过了他的手机，看到那张照片，嘴里嘀咕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伸手就想要删掉。
宵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机，季南星正要再去抢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宵野连忙将照片保存了几分，然后发了一张给季家二姐，他虽然也有季家大哥还有季家三哥的微信，但季家大哥太严肃，季家三哥太犀利，还是二姐好相处。
电话一接通，林杉道：“季天师，我好像知道女鬼的身份了，只是有可能，但不太确定。”
季南星道：“我已经找到她了，她叫夏莹，笔名是小莹灯。”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林杉没忍住再次哭了出来，还一边抽抽噎噎道：“你，你上次说我可以见，这话还算吗？我想见见她呜呜呜……”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你要是不嫌晚，十一点左右过来吧，我把地址给你，她现在不在，她跟人去看跳舞去了。”
林杉啊了一声，直到挂了电话还有点懵，跟人去看跳舞？死后的生活这么多姿多彩的吗。
林杉挂了电话后直接出门了，虽然现在距离十一点还早，但她想要给小莹灯准备一点东西，买点漂亮裙子之类的，也不知道实体衣服烧过去小莹灯能不能收到，电视剧里演的都是一烧过去衣服就在鬼魂的身上了，应该是能收到的吧。
还买了不少零食，她知道小莹灯因为生病忌口，总想吃一些重口味的，但却不能吃，馋很久了，希望这些东西小莹灯能吃得上。
差不多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林杉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找了个地方停了车，拎着买的东西站在楼下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
看完好姐妹跳舞的谢盼儿拉着夏莹的手道：“快看，林杉诶，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看到前面的林杉，夏莹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林杉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看到她的讣告，林杉说不定会猜到什么，但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夏莹拉了拉谢盼儿，道：“你看我可怕吗，会不会很鬼里鬼气吓人啊？”
谢盼儿绕着夏莹环视了一圈道：“肯定不会像活人那么面色通红，但也没到鬼里鬼气的程度，哎呀，我就说让管理局的小哥哥给摄影机开发一下美颜功能，那小哥就是不听我的。”
两只鬼没在楼下停留太久，很快就飘回了屋里，没一会儿，不等林杉按楼下的门禁电话，宵野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林杉一愣，宵野侧开身：“进来啊。”
林杉笑着道谢，快要见到小莹灯了让她有点紧张，便试图缓解地随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到了，天师这么厉害，这点小事都能算到？”
宵野笑了笑：“夏莹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你了。”
林杉啊了一声，越发有点紧张了。
进到屋内，所见的环境跟林杉以为的不太一样，她还以为天师的住处应该是香火环绕，到处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或者还有什么供奉的神龛之类的。
但这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豪宅，没有神像，没有佛龛，很干净整洁，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感，林杉忍不住在心里想着，果然能人异士就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有本事住上这样的豪宅。
她没敢太放肆往屋内看，将给小莹灯买的东西放到一旁，将果篮递给了宵野：“这个是买给你们的，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
季南星看到她手边看着像是衣裙的一包东西，道：“这是买给夏莹的？”
对于夏莹这个名字林杉稍微有点陌生，她对小莹灯这三个字更亲切一些，闻言愣了一会儿才点头：“买了点衣服和吃的，这些东西能给她吗，还是需要买纸扎的？”
季南星道：“不用，可以给她。”
宵野已经进到储物间拿出烧火的盆子，季南星让林杉把衣服折叠好放进去，随手抽了一张符，轻轻一抖，那符就直接点燃了。
季南星把烧着的符放到了衣服上，因为是夏天，衣裙都是薄纱的，一点就燃，神奇的是这样烧着竟然没有一点烟气，只是看着那几件衣服一点点变成灰。
沙发上乖乖坐着看着林杉的夏莹很快身边就多了几套衣服，谢盼儿哇哇叫着，一件件衣服拿起来往夏莹身上比划：“这个好看，这个这个，颜色多彩又不会很花哨，好漂亮的小裙子，穿这件，快快换上，让林杉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样子，网友第一次见面，第一印象要好！”
夏莹看着林杉有点感动，听到谢盼儿在旁边咋呼着又有点好笑：“什么网友第一次见面。”
谢盼儿：“怎么不是，你们不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跨越生死的见面，可比那些山啊嗨的要难多了！”
作为鬼，衣服当然不需要脱下再穿上，直接心念一动，身上的衣服就换成了林杉买给她的漂亮裙子。
很飘逸的吊带款，印着偏暖色系的花纹，看着连那股鬼气森森的苍白都好像弱化了不少。
看她换好衣服，季南星朝林杉道：“打开摄影机你就能看到她了。”
林杉有些诧异，你不等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宵野道：“那是特制的机器，一般普通的电子设备拍不到鬼魂的。”
当然如果正好有磁场合到了，那也是能拍到的。
林杉朝他们道了谢，然后走了过去，微微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摄影机。
怕突然出现会吓到林杉，夏莹并没有站在摄影机的前面，而是等她打开之后，在一旁轻轻喊了一声：“林杉。”
林杉听到声音立刻往左右看了看，但没看到人，便拿着机器移动了一下，很快夏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摄影机的屏幕上。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夏莹，但她们神交许久，看到夏莹的瞬间，林杉就觉得小莹灯就是这个样子，跟她想象中完全一样。
夏莹扯了扯衣裙，朝她笑着道：“谢谢，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杉强忍眼泪，也看着她笑：“你好小莹灯，我是林杉，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话还没说完林杉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夏莹朝她走近几步，趴在茶几上对着摄影机道：“别哭，我现在很好，至少我能到处去玩，能够不用再吃药打针忍受疼痛，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林杉抹了抹眼泪，抱起一旁另外一袋东西：“我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你之前说过你想吃但不能吃的，我是不是要供给你啊，我要怎么给你？”
夏莹转头看向小天师，林杉也一脸渴求地看着他：“季大师，能帮我把这些零食也给她吗？”
季南星拿了一张空符，写上了夏莹的名字和八字，将那一袋子食物都供给了林杉。
谢盼儿为了不打扰她们姐妹相见，乖乖躲在一边没有出声，但还是好奇想要看看林杉给夏莹买了哪些零食。
夏莹见她看过来，笑着朝林杉道：“我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你介意我分给她吃吗？”
林杉摇头：“当然不介意，她也在吗？”
夏莹朝着谢盼儿招了招手：“快过来，她叫谢盼儿，才十八岁。”
谢盼儿飘了过来，笑嘻嘻对着镜头朝着林杉道：“谢谢你，买这么多好吃的，你真是个好人！”
林杉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才十八岁啊，正是生命最美好的年纪，还有夏莹，奋斗了那么多年，熬过了透明扑街时期，好不容易写文有了点起色，却……
她掩住心里的难过，笑着道：“你们想要吃什么，我明天再给你们买！”
一旁的季南星道：“让你们见面是我之前给你的承诺，见过这一面我就要把她送走了，所以你们有什么话都在今晚说了吧。”
林杉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纠缠，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夏莹和谢盼儿：“你们还想吃什么，我现在马上给你们点外卖！”
夏莹笑着道：“不用啦，能够这样跟你见面，对我来说已经赚大了，这些年真的谢谢你，精神鼓励我，经济支持我，要不是你，我恐怕也坚持不到现在。”
林杉吸了吸鼻子，抹着眼泪道：“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嘛，你还帮我挡车祸了呢，上次我忘了关的炉子是你帮我关的吧，还有掉到外面的衣服也是你帮我捡的对不对。”
夏莹道：“你以后可别这么马虎了，浴缸水忘了关还好，最多就是把地板泡了，炉子忘了关多严重啊，以后做事一定要仔细，注意安全，我没办法再跟着你帮你善后了。”
林杉不想让她们这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整个泡在眼泪里，但真的很难控制，尤其是听到夏莹说她没办法再帮她善后了，那一瞬间的心酸和不舍让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夏莹安慰道：“好啦别哭了，你哥哥情况怎么样？”
林杉带着浓浓鼻音道：“还好，正在准备二次手术，手术之后最坏的可能就是以后要坐轮椅，但如果复健的好，也有站起来的可能。”
夏莹道：“我以为我能护住你们的。”
那天车祸她见差点撞上了，想要飘出去改变水泥车的方向时已经晚了，只能努力将车上的人护住，但她哥哥是男的，身上阳气重，她身上的鬼气罩不住他多少，她只能将重点放在林杉的身上，想着能护住一个是一个。
林杉朝她摇了摇头：“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跟我哥这次肯定都没命了。”
夏莹道：“好了，你们没事就好了，我们也别谢来谢去了。”
林杉道：“你不知道，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会是你，我还以为是我哥哥身边的谁，啊对了，我之前还说要给你画个素描的，我把素描本也带来了。”
林杉看了看时间，然后扭头看向坐在厨房吧台那边的季南星：“请问我能在这里待多久啊？”
季南星看着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人两鬼，道：“天亮之前，等天亮了你就走吧。”
林杉立刻朝他感激一笑，然后看向夏莹：“我可以陪你一晚！我给你画素描！”
谢盼儿很懂事，一开始陪着她们玩了一会儿，但见到小天师和宵野回房间后，也飘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将客厅彻底留给她们。
林杉和夏莹也没有一直沉浸在分离的情绪中，只是像普通见面一般的闲聊，聊着文的内容，聊着一些有趣的剧情，聊着夏莹这段时间当鬼飘来飘去的见闻。
林杉呀了一声：“你跟着我，那我洗澡岂不是都被你看到啦！不公平，我都没见过你的。”
夏莹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会看你洗澡！”
林杉还有些遗憾：“要是能一起泡澡就好了。”
夏莹道：“你可以想象一下，然后画出来，就当我们做过了。”
林杉拿着素描本，画的第一张送给了夏莹，画的第二张是她和夏莹的合照，她打算留一个念想。
两人聊了一夜，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们简直无话不谈，聊到开心的一起笑，聊到伤心的一起哭，虽然夏莹流不出眼泪，但却会陪着林杉一起伤心。
聊着聊着太阳就出来了，从那么一点点小光点，直到照亮整个天空。
茶几上的摄影机已经黑屏了，用了一晚上已经没电了，刚好就是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最后一丝电量耗尽。
林杉知道夏莹还坐在她对面，但自己已经看不见她了。
低头整理画本的时候，林杉一边道：“我走啦，夏莹，我会永远记得你，谢谢你，这辈子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也恭喜你脱离病痛折磨，下辈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知道吗。”
夏莹看着林杉，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知道。”
林杉整理好东西，最后回头看了眼夏莹之前坐着的地方，朝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挥了挥手：“再见。”
夏莹也看着她：“再见。”
当大门被关上的瞬间，一滴眼泪从夏莹的眼里落下，但下一秒这一滴泪就飞到了房间里，落在了季南星的掌心。
他将床头边放着的瓶子打开，将这滴眼泪放了进去。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的宵野伸过手，将他整个抱在怀里，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闹闹。”
季南星：“嗯。”
宵野的手往下摸了摸，在他肚子上揉了揉：“饿不饿？我给你煮饺子？”
见他念念不忘昨天包的饺子，笑着应了一声：“好。”
睡眼惺忪的宵野立刻掀开被子起床，投喂季闹闹是他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了。
夏莹也没在季南星家待太久，吃过了早餐他就把夏莹送到了管理局，看管理局那边怎么安排。
一回到家，谢盼儿拎着一件漂亮的黄色系的印花小裙子飘在了他的面前：“小天师快看！夏莹姐送我的！”
季南星夸赞道：“嗯，很好看。”
谢盼儿道：“不愧是服装设计师，挑的衣服就是好看！”
宵野笑着问道：“这次怎么不说就剩你了好寂寞？”
谢盼儿得了新裙子，心情极好地飘来飘去：“聚聚散散我都习惯了，而且夏莹姐现在在管理局啊，只要她没去阴间，我想她的时候随时都能去找她玩呀，诶你们说，管理局会怎么安排夏莹姐啊？”
季南星：“如果她没有特别的诉求，一般就是待在罐子里养魂，如果她想要工作，管理局也是能提供工作的。”
但大多数鬼生前都不愿意工作更何况死后，宁可待在罐子里发呆。
……
晚上十点多钟，加完班的池星瑶疲惫地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强撑着睡意熬到了家，在家楼下随便买了点面包，吃了两包当晚餐，还留了一包准备当明天的早餐。
她倒也不是没钱，而是太累了，现在回去洗完澡就能直接睡觉，实在是没那个精力点外卖等外卖。
快速洗了个澡，池星瑶一躺上床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闭眼就能秒睡，困到眼睛睁不开，于是伸手摸着床头的充电线，尝试了几次好像插到手机上了，她也没看，直接手机一放就彻底睡着了。
半夜，好梦正酣的时候，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
池星瑶半睡半醒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工作的责任感，摸到手机接通了。
但接通之后那边并没有声音，反而有点电流的杂音，池星瑶迷迷糊糊喂了好几声，依旧没人说话，她烦躁地将手机丢开了，整个人又重新埋进被子里。
再次睡着之前她还想着，诅咒那些半夜打骚扰电话的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第二天闹钟响起，池星瑶打着哈欠地坐了起来，关掉了闹钟，习惯性拿起手机想要看一眼。
拿起来才发现她昨晚的充电线没有插进去，而是弄到了手机壳里，她尝试着按了几下，手机一点电量都没有了，轻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后将手机重新插好电，希望出门之前能有点电让她能上地铁。
昨天下班她没注意到手机一点电都没有，进了地铁站才发现，还好她跟一个同事一起走，同事帮她买了地铁票。
刷牙的时候池星瑶突然顿住了，昨天她手机就已经没电到无法开机了，那半夜的电话难道是她做梦吗？

第158章
◎半夜电话◎
池星瑶是从事游戏这方面工作的，她是美术组，现在项目组有一个正在开发的游戏，下周就要进行竞选了。
他们公司分为一组二组，每个组都有各自擅长的游戏领域，但投资额就那么多，想要得到经济上的支持，自然就要让公司看到游戏盈利的前景。
这段时间不只是她，是整个组都在加班，像他们这种画师都是熬得双眼发直，站着都能睡着的程度。
所以半夜那通恍恍惚惚接起的电话池星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上一个记录还是昨天中午接的外卖电话，她觉得可能是晚上做梦了。
一堆工作砸过来之后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想这种不重要的事，很快就跟同事一起开起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不断去修改完善一些细节的东西。
好不容易忙完一轮，池星瑶伸着懒腰去看了眼时间，一看都两点了，这才揉了揉咕咕叫了好一会儿的肚子：“好饿啊。”
坐她隔壁桌的同事道：“点外卖吧，这个时间食堂也没什么东西吃了。”
池星瑶应了一声好，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就看到男朋友的电话，连忙朝同事道：“你帮我点，我接个电话。”
说完就跑到茶水间，一接通就听到另一头带着些许责备：“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一天，瑶瑶，知道的我们在同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异地恋，异地恋一周飞一次都能见上一面呢。”
池星瑶嘿嘿笑着撒娇道：“我这不是忙吗，你知道的，下周就到竞选时间了，要是我们的游戏输掉了投资额，那就要从优先计划沦为b级投资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你别生气啦，等我忙完了我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男生依旧不高兴：“等你忙完那都多久以后了，你忙你的，我来陪你也不行吗？”
池星瑶道：“那我下班到家都十一点了，你来陪我也陪不了啊，等我忙过这一阵好不好？”
电话那头没声了，显然是生气了。
池星瑶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谁家谈恋爱谈到十天半月连面都不见一个的，但她这段时间真的很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就算男朋友来陪她，她下了班就恨不得原地睡觉补睡眠，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这要是让男朋友来了，怎么都得跟他说说话吧，可是真的很累啊，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睡觉，她长这么大，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睡，身边多了个人总归有点不习惯，很影响睡眠质量的。
但这么冷着男朋友也的确不行，恋爱嘛，谁都希望能时刻黏腻在一起，她一直说工作忙忙忙，虽然真的是很忙，但在另一半眼里好像的确有点渣。
池星瑶道：“要不然我给你买游戏皮肤？”
男生冷笑了一声：“我上周就跟你说了我电脑坏了拿去修了，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还给我买皮肤，买了我拿什么玩？”
池星瑶这才想起之前男友说过这事，她也的确是忘了，闻言道：“这么久了电脑还没修好吗？”
男生：“机子太古董了，修了也是个破机箱，前两天已经卖掉了，正在看配置打算重新买一个。”
池星瑶道：“那我送你一个4090吧！别生气了，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男生的声音这才有些软和下来：“4090？真的？这个可不便宜。”
池星瑶：“真的真的，我马上就下单，让他们发顺丰，今天下单明天就到，到时候你配置好新的电脑，玩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要不了几天我就忙完了。”
男生：“那好吧，你一忙完就得来找我，不然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池星瑶再三保证自己忙完了就去陪他，这才把男朋友哄好，挂了电话只觉得血槽又清空了好几格。
已经点好外卖的同事正在一旁泡果茶，见她大松一口气的样子，笑着道：“你这男朋友很有点黏人啊。”
池星瑶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黏人，十天半个月也没时间见上一次，这恋爱谈的换谁都得有意见吧。”
同事泡好茶，看池星瑶准备冲泡咖啡，也就没走靠在一旁等着她：“那你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就算再忙，见缝插针也会想念关心，我看你忙起来一点都没有想他的样子，之前说到约会，别人都是从早上就开始打扮自己兴致勃勃，你呢，竟然是觉得累，还不如回家睡觉，你真喜欢他吗？”
池星瑶搅动咖啡，也有些茫然：“也是喜欢的吧，就是一个人久了，多少要适应一下两个人的生活，有时候的确觉得一个人很舒服，但有时候又觉得有个人陪着也不错，总不能想要自由就甩开他，想要有人陪就找他，感情嘛，慢慢磨合呗。”
同事笑了笑：“行吧，你磨合吧，但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如果觉得累，千万别为了那一时的陪伴就让自己妥协，咱们女人啊，其实也没有那么需要男人的。”
池星瑶轻抿着杯中苦涩的咖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同事笑了笑。
她是没那么需要男人，对于一些生理需求几乎可以淡到忽略不计，但她需要的是精神陪伴。
池星瑶是外婆带大的，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因为她是跟她妈姓，所以爷爷奶奶那边对她没什么感情，在他们心里，她甚至比个外人还不如。
对外人他们起码是客客气气的，对她则是贬低打压PUA，只因为小时候她父母刚离世，她在爷爷奶奶家住的那段时间，堂哥抢她玩具，她不给，爷爷奶奶就帮着堂哥抢，还说她一个玩具这么小气，果然不是一家人，就是一点都不亲。
那时候她也才五六岁，那玩具还是她爸爸买给她的，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份念想吧，结果被抢走了。
她哭着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连夜过来将她接走了，从今往后，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差不多也就算是断了。
她外婆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家里最富有的时候还有个池半城的称号，哪怕是动荡过后，他们家依旧保留了很大一片地，到了她外婆这辈，光靠收租就能过得比许多人要富裕。
她妈妈没什么生意头脑，衣食无忧的养成了艺术浪漫的性子，留学的时候遇到了她爸爸，两人坠入爱河，两人很恩爱，虽然没什么干事业的野心，但家里也能负担得起，结婚后有了她，也不介意让她随母姓。
她爸爸是想着他们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都算是后继有人，但妈妈这边一直是独生女，生个女儿随她姓，更重要的是，她爸爸觉得池姓很好听，她爸姓张，觉得张太大众了。
池星瑶，张星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父母走得早，她从小就跟外婆相依为命，家里之前有几栋私宅，还有好几套大门面，有的拆了，有的还留着，现在全都过户给她了。
她外婆一辈子没有工作过，从出生就有好几个奶妈照顾，年轻的时候会到处去旅游，年纪大了玩不动了，然后在家里给了她全部时间的陪伴。
只要在家里，无论她在干什么，写作业也好，画画也好，甚至躺在院子里吹着风发呆，外婆一定是在身边陪着的，无论大事小事，她外婆对她永远是称赞和支持，从来不会扫她兴，也永远不会否定她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她的精神层面很满足，但这个满足的前提条件是外婆还在，当外婆不在了，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就特别受不了。
忙工作的时候还好，没那个时间想太多，也不会有太多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但一闲下来，她就想要能有人陪着，哪怕不说话，哪怕各做各的事，只要有人陪着就好。
但就像她对同事说的，人怎么能既要又要，总不能想要恋爱的陪伴，又要单身的自由，总得在这中间找个平衡。
她男朋友比她要小两岁，今年刚读完研，打算先入职场感受一下，再看要不要考博，所以这会儿的时间正大把地有，会抱怨自己不陪他也很正常。
能够给一点经济补偿那就给点，反正她根本不缺钱。
当初她爸跟她妈结婚，吃喝用度也是花她妈妈的，因为他们都是追求浪漫的人，为了画狮子，他们能在非洲草原住半年，他们喜欢到处追日出，追极光，追求一切大自然赋予的美。
她妈妈不在意开销，她爸爸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说他入赘也好，说他吃软饭也好，甚至还有人说他就是为了钱才跟她妈妈在一起。
但池星瑶自己知道他们不是的，他们只是单纯的相爱，只是因为她妈妈有那个物质条件，并且不介意跟她爸爸共享，所以他们从不去听外面的声音，只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这也导致池星瑶并不觉得男人花女人的钱是一件多丢人的事，如果能用钱买来她随时想要的陪伴，那她愿意为此买单。
给男朋友下单了他想要的东西后，池星瑶把下单的截图发给了他，见男朋友回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池星瑶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哄好了。
只要再干完这最后几天，等结束了内竞有了下一季度开发优先级的结果，他们也能轻松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今天完工得比较早，回到家也才九点多。
池星瑶给自己点了个外卖，然后洗了个澡，等洗完澡出来外面已经到了。
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前两年才买的，距离公司很近，坐地铁只要两站路，有时候不想坐地铁骑车也就十来分钟，一百二十多平的房子，原本三室两厅她给改造成了大客厅和大单间。
客厅也是办公的地方，做成了书房式客厅，卧室还有一个小阳台，种满了花花草草，很有生活的气息。
她不emo精神被填满的时候还是挺享受这种一个人的时间，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泡个澡听听音乐，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只是舒服到一半，池星瑶又被电话吵醒了，迷糊中听到手机的铃声，她还有点诧异，因为她这种几乎手机不离手的，很少会把声音打开，一般都是静音，来电话也只是震动。
但她也没多想，摸索着接通了电话，喂了好几声，对面依旧没有声音，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电流音，以及像是塑料袋之类的摩擦声。
池星瑶啧了一声，挂断电话，但这次她没有直接接着睡，而是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她打骚扰电话。
结果手机解锁，打开通讯记录，最后一个接通的电话是十点多钟送外卖的那个，再往上不管她怎么刷新，都没有刚刚接过电话的记录。
这一瞬间池星瑶只觉得一阵发毛，她下意识裹紧小毛毯，身上更是毛出了一身冷汗，甚至有种被一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
她跳下床，将屋内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还跑去看了卫生间和厨房，确定家里没有躲藏什么人，又将窗帘全部拉上，打开电脑，随便放了一部电视剧，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戒备地四处观察着。
除了那一通看不到记录的电话，家里似乎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她明明接了电话，为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手机里竟然还没有记录，这到底是谁在三更半夜搞吓人的恶作剧。
一直熬到天亮，池星瑶还没等到上班的时间就直接跑了出去，来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她才稍微多了几分安全感，在早餐店里一直坐到快九点，池星瑶才进公司。
中午她没在公司吃饭，而是跑出去买了个新手机，她还特意问了，手机里有自带防骚扰电话的模式，只要设置好，就能将那些不正常的号码都过滤掉。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放心，昨晚的事的确有些将她吓到了，尤其是半夜本就是比较敏感脆弱的时候。
等回到家，池星瑶将微信登录到了平板上，毕竟有些工作即便是回家了，万一有同事找她，不至于找不到人，然后将两部手机都关机了。
替换下来的手机她放到了抽屉里，新手机则放到了床边。
当又是那个时间，放在床边的新手机响起铃声的瞬间，池星瑶这才从浅浅的害怕到深深的恐惧。
她非常确定她把手机关机了，现在手机铃却响了，看着上面亮着的来电界面，她觉得事情变得不是一般的可怕了。
室内的水上世界，不少帅哥美女穿着显露着身材的泳装走来走去。
躺在季南星旁边沙滩椅上的陈十一时不时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扒拉两下，看到比较亮眼的人走过去后又重新戴上墨镜躺了回去。
季南星坐在旁边虽然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但他那么大动作想要看不见都难：“室内的水上乐园你戴什么墨镜，又没有太阳。”
陈十一嘿嘿笑着道：“这不是光明正大看帅哥美女太猥琐了吗，我可是清纯男高。”
季南星笑了一声：“清纯男高，明明不能下水还要来玩，就为了看帅哥美女？”
陈十一晃动着脚丫子，挤出一边脸颊上的酒窝叹气：“我每天不是关在屋里写作业就是看那些手工博主的视频，我觉得我这朵祖国的花朵都要枯萎了，还是出来换换景色换换心情，还是南星好，我不能下水，你就来陪我坐着。”
季南星又是一声笑，当水晶被推掉，季南星放下手机：“我只是刚刚吃太饱坐一会儿消化消化，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下水。”
说完把手机放到了陈十一旁边，松开了盖在腿上的浴巾往水池里走去。
看着他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陈十一吞了吞口水，实在是眼睛友好。
正在跟肖筱疯闹的蒋棠棠抱着肖筱哇哇地叫：“学神那双夺命腿，咱野哥这能抵挡得住？”
林艺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看季南星正往她们这边走来，旁边一些玩闹的人不时飞溅过来的水珠砸在他的身上，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再沿着他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滚入衣服里消失不见，忍不住脸红了红。
蒋棠棠还在那儿感慨：“上天造人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走到她们这边来的季南星：“什么不公平？”
蒋棠棠道：“学神怎么过来了，玩球吗？”
她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虽然季南星没有跟她们明说，但也差不多都知道他请病假都是为了去处理灵异事件了，他虽然看着瘦弱，但并没有她们以为的那么弱。
只不过一个是先入为主，一个是季南星实在是有些偏瘦，这让她们很难不怜爱，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怕大嗓门震到人家了。
季南星笑着道：“过来了当然是为了玩。”
蒋棠棠连忙举手：“我我我，我要跟学神一组！”
肖筱转动着水上排球看向林艺：“过来，咱俩一起杀他们个七进七出。”
宵野抱着一堆椰子，张沅拎着一堆零食过来的时候看到只剩陈十一一个人，连忙到处找人：“季南星呢？”
陈十一抬了抬下巴，朝前面示意：“喏，打球呢。”
宵野转头一看，季南星正好从只到小腿高的水里跳起，抬手就将打过来的球给拍了回去。
那一跃扬手的姿势，牵扯起已经透湿的衣服，露出半截细瘦漂亮的腰线，一晃而过的白，还没等人看清，那道亮丽的风景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沅哟了一声：“你家小同桌今天怎么愿意动弹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季南星起身活动，平时是能不动就不动。
宵野已经看直了眼，静态的季闹闹他常常见，动态的季闹闹可是限定版，一年难得见到一次。
张沅推了推他：“口水擦一擦，你看看那边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你还傻站着呢。”
宵野下意识抹了抹嘴角，意识到被逗弄了，瞪了张沅一眼，然后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玩游戏的站在不远处看，玩游戏的也不专心了，时不时扭头朝他家小同桌身上看一眼，更不用说还有一些人站在一起往那边偷偷拍照。
宵野立刻就牙痒痒了，将椰子往沙滩椅上一放，直接脱了花花绿绿的沙滩衬衫下水去了。
张沅喊了他一声：“干嘛？你要去把他抓回来？”
宵野随手往池子里鞠了一捧水往他身上泼：“什么抓回来，他难得愿意动一动，当然是陪他去玩啊。”
宵野说完就无比欢快地朝着季闹闹那儿跑去。
张沅呵笑了一声：“开屏的孔雀护食的狗。”
陈十一再次把墨镜一戴，躺在了躺椅上：“舒服，养眼，我喜欢夏天。”
宵野一过去就抢了蒋棠棠的位子：“来来来，咱们男女对抗赛。”
蒋棠棠不依：“那你不是欺负人啊，谁打得过你啊。”
宵野将她推过去：“你们三个打我们俩，不正好公平。”
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啊，蒋棠棠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女生那边，扬起拳头：“上啊姐妹们，干他们！”
公平是不可能公平的，蒋棠棠让林艺只对着宵野发球，然后和肖筱一起不是泼水扰乱，就是大喊学神摔倒了，学神你怎么了，学神眼睛进水了，再要不然就是直接呀，学神！
明明知道她这是在扰乱自己，但宵野每次都会控制不住侧头，结果堂堂篮球中锋，这水上排球硬是打得十球九输，最后被三个女生压在水里浇了他满脸水。
看着透湿已经没有发型可言的宵野，季南星将毛巾丢到他的头上，笑着道：“你说你下来干什么，你不来我好歹能打打球，你下来了我一个球都没接到过。”
宵野将大毛巾往他身上一裹：“这就要怪蒋棠棠了，是她故意扰乱我。”
蒋棠棠满场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但还是叉着腰道：“愿赌服输！晚上火锅你请客！”
宵野：“请请请！今天请你们吃涮羊肉锅，管饱！”
吃饭的时候，季南星刷着手机，看到有一个案子挂了大半天没人接，好奇地点开看了看。
宵野给他碗里夹了不少肉，然后偏头一看：“有案子？”
季南星：“嗯，我看看是什么。”
宵野一目十行，道：“半夜幽灵电话，这看着有点吓人啊。”
季南星稍微看了一下内容，感觉不是很麻烦的事，正好又是本地距离他这边比较近的，于是顺手就接了：“吃完了我们去看看吧，反正离得近。”
一抬头，看到自己面前的碗里涮的肉都堆到冒尖了。
宵野笑着道：“快吃，吃饱了好干活！”

第159章
◎一屋子的鬼◎
池星瑶有一个画手群，这个群是她大学的时候就加进去了，里面除了一些画手之外，还有不少的作者，有的作者会自己买图封，或者买自己文里面人物的人设图。
群里人多又杂，因此信息面也广，池星瑶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事该怎么办，于是发到了群里求救。
有不少人给她提供办法，换地方睡，或者在枕头下压一把刀，再或者如果有电话来了就拼命骂脏话，能多脏就多脏。
也有人把链接私戳给了池星瑶：【这个灵异事务处是真的，我拿我事业作保，我家上次莫名其妙出现血手印，我也是到处求助，后来跳出一个像是广告一样的小弹窗，我不抱希望试了一下，真的有大师来了，帮我处理好了，收费也不贵。】
这个画手池星瑶也认识了好几年，虽然没有见过面，但经常聊天分享一些技巧，也算是很熟了，见到竟然不只是自己身边出现过灵异事件，顿时像是找到同盟好友一般：【为什么会出现血手印？怎么处理的，处理之后真的没事了吗？】
画手小七：【大师说是阴客，就是住在我家的鬼，会搞出血手印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日夜颠倒，因为晚上比较有灵感。】
池星瑶：【所以吵到他了，他在不满抗议？】
池星瑶一边自省自己，但她在家的时间挺少的，晚上作息也正常，睡觉基本不会晚过十二点，应该不至于吵到谁。
画手小七：【不是，因为那个鬼就是熬夜猝死的，所以他想要吓唬我，让我晚上早点睡。】
池星瑶：【……那个鬼还怪好的，大师把他收了吗？那之后就没有血手印了？】
画手小七：【对，大师把他带走了，然后还在我家里做了一点驱散，不做驱散我都不知道，我家以前总觉得有点阴冷，我还以为我家天生冬暖夏凉环境好，原来是因为有阴客所以有点阴气，驱散之后这两年夏天我家电费都高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恐怖的事，但是被画手小七一说就好像一点都不恐怖了，但对于那个链接，池星瑶也打算试一试，万一真的有用呢。
她打开链接，犹豫着怎么组织语言的时候，那边就有客服主动询问她了，等她把整个事情说完，客服就留了她的电话，说会有大师跟她联系。
池星瑶等了好半天都没人来跟她联系，一直到她都快要下班了，才有个电话打了过来，听声音还挺年轻，普通话也很标准，稍微问了一些问题后，才道：“所以除了这个半夜电话，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对你造成伤害的事对吗？”
池星瑶点了点头，意识到对面看不见，连忙又嗯了一声：“算是吧，但是每天晚上三点多电话，不只是吵我睡眠，还很可怕，这两天我连家都不敢回。”
季南星：“那你去酒店住过吗？”
池星瑶：“住过，但没用，甚至我不带手机，到了三点多的时候我还是能被手机铃声吵醒，我换了手机都没用，就好像缠上我了一样。”
季南星道：“既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这边看是我们现在直接过来，还是约明天白天再见。”
毕竟这么晚了，人家一个女孩子见两个陌生男的，说不定会觉得不安全。
池星瑶赶忙道：“别等明天了，就现在吧，可以吗，我真的很害怕。”
现在只是手机，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鬼跟在她身边，万一看到她找大师被激怒了怎么办。
季南星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道：“那好吧，我在地铁站这边，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后，季南星扯了扯身上花花绿绿度假风的衣服：“我就说带一套衣服，穿成这样见客户，会显得我很不专业。”
宵野笑着道：“那这一行的专业着装岂不是道袍，有真本事就行了，不然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服装店，随便买一套换上。”
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因为池星瑶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跑过来了，远远看到两个像是度假回来的男生站在地铁站口，她都怕自己认错了人，但这里除了那两人也没别人。
拿着手机刚准备顺着刚刚的电话打过去，就听其中一个男生道：“池星瑶？”
池星瑶眼神没忍住露出几分诧异，原来真的是他们，这就是小七拿事业担保的专业吗？
宵野笑着道：“抱歉啊，我们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临时接到的案子，想着你可能比较着急就先联系你了。”
池星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们看着好年轻啊。”
宵野：“家族传承，技术过硬。”
池星瑶哦了一声，看了看那两人，道：“那你们能看出我什么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有手机，这个手机是我之前用的，一开始就是这个手机半夜响了，后来我就换了个新手机，旧手机不响了新手机响，再然后我又新买了一个号，现在就是无论我换手机换号手机关机或者不带手机，那个铃声都三点雷打不动地响。”
她真的是要被折磨疯了。
季南星道：“你手机没有问题，你身上有沾染上一点阴气，但不多，问题很可能是出现在你家里。”
池星瑶有些犹豫，这么晚了带两个男生去她家，她还是有点戒备的。
看出了她的犹豫，季南星抽出一张符纸递给她：“你随身带着，如果鬼是在你家里，今晚他应该不敢靠近你了，明天白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去你家。”
池星瑶道：“白天的话鬼会不会跑了啊？”
季南星：“可能会躲起来，但他缠了你这么久，要么是对你有什么诉求，要么就是你做了什么招惹了他，无论是哪一种，不解决因果阴魂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池星瑶实在是不敢一个人住家里，这几天她都是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的，再怎么样酒店也有不少工作人员，真有什么事她也能有人求救。
可是如果不回家就无法解决这事。
再次看了看两个男生，池星瑶道：“我能看看你们的身份证吗？”
宵野笑了笑：“挺有戒备心，不错，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的确要小心一点，呐，身份证。”
他们今天去水上乐园玩，票是提前买好的，需要身份证兑票，所以今天刚好都带在了身上。
看到他们的身份证，池星瑶再次升起了一些怀疑，还没成年呢，比她整个小十岁，这真的靠谱吗。
但未成年小男生总比两个成年男人对她来说更安全，池星瑶纠结了一番道：“我们还是现在就去看看吧，能早点解决，也好过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池星瑶带着他们回了家，但还是留心给同事发了个消息，说每隔十分钟就给她发一个微信，要是她没发，就直接帮她报警。
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季南星的眼睛，但并未说什么，女孩子在外面留个心眼总比傻乎乎随便相信人要好。
就两站路，很快就到了池星瑶家楼下，宵野道：“这边有一家烤牛蛙特别好吃，待会儿解决完事情我们去吃？”
季南星笑着道：“又是你熟悉的地方？”
宵野：“这后面绕过去就是球场啊，还有上次我们吃饭的地方，就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还记得吗，就在这附近，可惜那天没吃完，被个熊孩子搅黄了。”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在花坛边看到季南星的场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坐在花坛上的人专注地看着手机，乖巧又漂亮，他当时就看呆了，后来绞尽脑汁才想到买书的借口。
买完了书还舍不得放人走，又硬拉着人吃了一顿饭。
想到一年前的事，宵野笑着道：“你不知道，你当时拿着手机在抢东西，我喊你那一声害你错过，我当时心里有多慌。”
季南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慌什么？”
宵野：“慌把小同桌得罪了，以后不搭理我怎么办。”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现在晚上，小区里很安静，池星瑶走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带路，自然听得见他们的聊天。
闻言悄悄偷瞄了他们一眼，刚好他们正走在一盏路灯下，那一眼让池星瑶看清了宵野眼里盛满的柔情，还有旁边叫季南星的天师偏头地一笑。
池星瑶收回目光，心底却满是触动，这一瞬间她突然很想很想谈恋爱，但这个恋爱对象却不是她已经有了的男朋友，她想要一个真正宽厚的肩膀，能为她遮风挡雨的避风港，一个真正安稳可靠的对象。
而不是单纯慰藉寂寞，随时随地都能散，甚至是她花钱买来的陪伴。
带着他们上了楼，池星瑶打开门，却没敢第一个进去。
宵野走在前面推开门，伸手将屋内的灯都打开了之后才侧身让季南星进去。
他身上的阳气重，如果屋里有鬼，会被他吓跑。
季南星进到屋内，却意外的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池星瑶：“你家可真热闹。”
池星瑶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不是，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啊，我害怕！”
季南星：“进来吧，放心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池星瑶闻言越发心惊胆战：“他们？到底有多少啊，你能处理的吧，你别吓我，我胆子真的不大的。”
别是她家成鬼窝了吧，她这房子要不要无所谓，大不了就不住了空置着，但别缠着她啊。
季南星看向坐在客厅，虽然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不等他开口，那老太太带着打量的视线看着他：“你能看到我们？”
季南星道：“我是天师，你们晚上给她打电话，让她以为闹鬼，所以请我回来替她解决。”
一个年轻的男鬼飘了过来，绕着季南星看了两圈，然后扭头朝站在窗边的女鬼道：“老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师！”
一个表情有点严肃的老头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看着季南星指着池星瑶道：“那你帮我们跟那丫头好好说说，要她把眼睛擦亮一点，都找的是什么垃圾！”
听着屋内四个鬼你一言我一语的，季南星干脆坐了下来，听他们说完后才看向池星瑶：“你家里闹鬼，你男朋友为什么没来陪你？”
池星瑶没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但家里连鬼都有了，被天师算到什么，或者听那些鬼说的也有可能，也没隐瞒道：“他没时间，这件事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这话，还气质端庄的老太太直接怒了：“什么没时间，明明就是不把我丫头放在心上，她给他打电话声音都要哭了，他却不当回事，还说她是做噩梦，还要，还要打什么赛季，眼瞎都不得找这种男人！”
站在窗边的女鬼飘了过来：“你好，我是星瑶的妈妈，她交往的那个男朋友我们实在是看不上，好不容易鬼门开上来能见见亲人，就想要提醒她擦亮眼睛找人，单身一辈子也比找个那么个东西强，可我们无法现身，好不容易尝试用鬼气影响到她的手机，结果电话接通我们说话她也听不见。”
说起这事，他们这几天也是发愁，七月半就这么几天，等鬼门关他们就要走了，不可能一直留在上面，但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丫头。
如果她找了个很好的人，他们多少还能放心一些，但那个叫周宇的，实在是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他们要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有些人就是经不起考验，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星瑶一个人，长得漂亮还有钱，这要是被人盯上，只是单纯的谋财都算好的，就怕害命啊。
每年他们其实都会来陪她一段时间，看她努力生活好好工作，他们其实挺放心的，结果今年上来看到她谈了个对象，还是那么个不怎么样的人，这叫他们怎么放心。
听完他们的话，季南星看向池星瑶：“你家有四个鬼，他们应该是你爸妈和你外公外婆。”
原本害怕的池星瑶猛地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他们是谁？”
季南星道：“老太太穿着白玉兰花样式的旗袍，头发梳得整齐挽在后面扎成一个发髻，老先生穿着暗纹印花的唐装，没有白头发，看着有点严肃。”
听到玉兰花旗袍的时候池星瑶就已经忍不住眼泪了，那就是她外婆，她外婆最喜欢穿旗袍了，最爱的就是白玉兰。
季南星：“年轻的女士穿着文艺风的亚麻衣裙，侧梳着麻花辫，眼角还有一颗痣，年轻的男士则是宽松衬衣和工装裤，你的眉眼跟他有点像。”
这些天的害怕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了，池星瑶跑进屋里，但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哭着朝季南星道：“他们在哪里？有没有办法让我看看他们？”
季南星：“他们坐在沙发上，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你看不到他们，但你可以仔细去感受他们的存在。”
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天眼的，池星瑶很明显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她对家人的依赖度很强，在经历过失去，这些年独自一人，如果再次看到亲人，那就等同于让她再经历一次和亲人的分离。
这对她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而她的亲人到时候被她一哭一求，再一想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更加舍不得离开，要是形成执念回不去阴间，对于他们这种通过鬼节上来的阴魂，是会有很重惩罚的。
不说那些阴魂会不会成为执念，如果给池星瑶开了天眼让她见到亲人，让她知道她的亲人死后也能团聚在一起，她很有可能会自杀。
所以现在虽然让她知道她的亲人在身边护着她，可看不见，那依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对她的冲击并没有那么直观。
池星瑶哭了好一会儿，只要一想到她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就在这个屋子里，她就觉得委屈，那种没人可依靠，没人护着她，甚至没了家的委屈。
虽然有很多人无父无母也能活得很好，还有许多人断掉了那些亲戚关系活得更自由，但池星瑶不是那种人，她尽管父母早逝，但外婆给她的爱一点都不少，她很黏也很依赖家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心里知道男朋友并不是良配，她也愿意哄着他，因为她就是想要再给自己找个可以依赖的家人，想要有人陪。
不想她再沉浸在那些情绪里，季南星等她释放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他们对你的男朋友很不满，还说他有一次来你这边，偷了你的首饰拿去卖。”
池星瑶哭到打嗝，眼神茫然了一下：“偷首饰，去卖？”
季南星道：“你妈妈说的。”
她的首饰有不少，放在这边的是这几年买的，都在首饰盒子里，除了一些特别奢侈的品牌，比如一二十万的手镯项链，其他的一些东西具体有哪些她自己都不太记得，混乱丢一堆，真不见了几条她也的确不会发现。
池星瑶的外公还在一旁气呼呼说着什么，等他说完季南星转达道：“你男朋友还在学校里劈腿一个学妹，叫徐珊珊，还说他打的算盘是跟你结婚吃你软饭，但在外面彩旗飘飘。”
这是池星瑶外公亲自去蹲到的，为了外孙女的未来，他当然要好好考察一下男方的人品，结果对方压根没有人品这种东西，不止偷东西，还劈腿，在学校里跟一个小学妹谈恋爱，然后又黏着她外孙女。
每次她外孙女不忙的时候，他就借口要考试，这那的借口推脱，十天里最多陪她三天。
等他外孙女忙起来，那家伙就开始闹了，说外孙女总是忙工作不陪他，每次总要从他外孙女手里敲点什么东西。
要不是鬼门上来的鬼不准害人，也不准用鬼气影响人，他高低得给他一个教训。
还好给亲人托梦是允许的，但他家孙女的睡眠质量太好了，根本托不进去梦，他们想了很多办法，终于试到可以用阴气影响电话。
可惜磁场不对，他们在电话里喊破嗓子外孙女都听不见，还好今天来了个天师，帮他们当了个传达的中间人。
池星瑶的父亲远远看着宵野，然后朝老婆道：“这个男生不错啊，个子高长得帅，身材也好，关键是一身正气。”
池星瑶的妈妈叹了口气：“就是太小了，要是早出生几年多好。”
季南星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尽量不让自身阳气影响到屋内鬼魂的宵野，选择性地没有转达这句话。
池星瑶朝着沙发那边走了过去，她蹲在地毯上蹲了好一会儿，然后欣喜扭头看向季南星和宵野：“真的是他们！是我家里人，我闻到味道了！是我外婆的味道，有一股甜甜的橙花味。”
池星瑶外公闻言往他老伴儿身上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池星瑶妈妈看着女儿在那儿努力找着他们存在的痕迹，有些难过地看向丈夫，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她就想要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给她，想要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谁知道却让她早早失去了父母。
尽管这些年物质生活并不缺她的，但精神上也没能给她多少爱。
以前她妈妈还在的时候还好，婆孙俩相依为命至少有个家人的陪伴，她妈走了之后，星瑶就彻底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阴魂需要转达的季南星已经转达了，走之前还告诉池星瑶：“七月半过后他们就会离开，你也不要执着将他们留下，到了时间他们是要去轮回的，你如果执着留着他们，消耗的是他们来世的福报。”
池星瑶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季南星：“不客气，有什么事可以微信找我，那你这件案子我就结案了。”
池星瑶应了一声：“好，那个费用是多少啊？”
季南星：“一千块吧。”
他也没出什么力，就是在中间当了个传话人，连符纸都没用一张。
池星瑶想了想，道：“那我能为我家里人做一场祈福吗，就是法事那种，你们这边有这个吗？”
季南星：“你可以去玉春观，那边有专门的祈福场。”
池星瑶给季南星转了一千块，看着他们进了电梯，心里忍不住感叹真的是物美价廉啊，收费竟然这么便宜。
重新回到家，再看昨天还让她害怕的屋子，这会儿她心里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哪怕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她家里人陪着她在，她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不过男朋友还是尽快让他成前男友吧，免得让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下去了都不安心。

第160章
◎踹了渣男◎
周宇知道池星瑶在赶项目，也知道她这段时间忙项目是不可能抽出时间跟他见面约会的，所以特意卡着她可能在忙的时间打了个电话。
还不等他抱怨他们又好几天没见面也没聊天了，那边直接道：“分手吧。”
周宇愣了一下，随即便怒了：“你什么意思！你是怪我太黏你了吗？我就是抱怨几次你不陪我你就要跟我分手？！”
池星瑶直接道：“徐珊珊。”
这个名字一出，周宇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什么珊珊，我们说我们的事，你说别人干什么？”
见他还嘴硬，池星瑶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家是有监控的，现在分手好聚好散，如果你要纠缠，那我就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清算一下你在我家拿了我多少东西。”
这一下周宇不敢再嘴硬了，甚至回想着池星瑶家里监控在哪里，他明明记得他有仔细观察过，没在她家看到监控才敢下手的。
但也的确怕她说的是真的把事情闹大，可是就让他这么认了他又觉得丢脸，于是色厉内荏地朝着电话吼道：“你要分手就分手，泼什么脏水，分就分，当谁稀罕你一样！”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池星瑶看了眼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她旁边的同事转着椅子滑了过来，八卦道：“什么情况？”
池星瑶放下手机：“分手了。”
同事递了一包小零食给她：“那你说什么警察，什么拿你家东西？”
池星瑶：“就是发现他手脚不干净才分手的，算了，就当喂狗了。”
同事笑了一声：“那你还算运气好，结婚之前发现了对方的问题，要是婚后，那才是麻烦，这年头结婚证可不是保障，严重的，那一纸证书还会要命。”
池星瑶也跟着笑了笑：“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结婚，就没想过这件事，只不过想要有个人陪。”
同事转动着椅子一边吃零食一边道：“那你可就指望错了，男人啊，没几个好东西，贪财好色，蠢一点的呢贪着你的财好着你的色，还要PUA你，把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聪明一点的呢，贪你财好你色，还会要你的命。”
池星瑶：“那照你这么说还结什么婚啊。”
同事：“因为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世相当，搭伴过日子，法律制约着他们，所以有了普通又平淡的婚姻，但一旦让他们有了铤而走险的东西，那可就是见证人性的时刻了，所以想要陪伴，指望男人还不如养个孩子，男人来来去去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但孩子一定是你的，养得好还能成为吃饭搭子，旅游搭子，陪伴搭子。”
池星瑶心道，就算是孩子那也是独立的个体，怎么可能是属于谁，而且哪个孩子不想出生在有爸爸妈妈的美满家庭里，就为了自己有个陪伴，却把一个孩子带到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孩子多无辜啊。
可是同事的话又的确让她有些心动。
自从知道家人趁着鬼门开这段时间上来陪她，池星瑶一到点就想下班，即便工作还没做完，她也宁愿把工作带回家。
乘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池星瑶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可能真的不适合恋爱，她不是挤不出时间，也不是不愿意花心思，只不过因为没有放在心上，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所以才挤不出时间。
爱和不爱，一目了然。
犹豫了好几天，池星瑶坐在茶几旁的地垫上，对着空气道：“想要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太难了，我决定如果三十岁的时候我还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我就去做试管单亲妈妈，到时候我有钱又有时间，可以把所有的时间和爱都给我的宝宝，爸妈，外公外婆，你们觉得可以吗？如果可以就出双数，不可以就单数。”
说完摇晃了一下手心里的骰子，然后投掷在了茶几上。
两颗骰子转着圈的停了下来，一个是单数，一个是双数，就在池星瑶以为这是家里人意见不合的时候，那个单数的骰子似乎被什么扒拉了一下，啪嗒一声，变成了双数。
池星瑶看着茶几上两颗双数朝上的骰子，眼睛慢慢红了，她就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她的家人永远都是支持她的。
池星瑶这头搭不上，周宇也不敢再纠缠，于是就把所有的重点都放在徐珊珊的身上，没想到等他去找徐珊珊的时候，徐珊珊直接看着他问道：“池星瑶是谁？”
周宇眉头一皱，神色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一个纠缠我的女人，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珊珊，你是信我还是信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徐珊珊看着他满眼失望，将一些照片和礼物截图发给了他：“纠缠你的人，你们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笑着合照，甚至你还在她家厨房做饭？她还给你买那么多礼物，你脚上这双鞋是她买的吧，周宇，脚踏两条船已经够low了，被拆穿你还诋毁别人。”
看着周宇有些狰狞的脸色，徐珊珊冷冷道：“就当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以后麻烦把我从你这段人生中删除，莫名其妙做了人小三，周宇，你真让人恶心！”
徐珊珊说完转身就走，周宇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直接被徐珊珊给扇了一巴掌：“你要再纠缠，我就把你挂到学校论坛上。”
周宇也跟着冷了表情：“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命硬克父克母谁都不愿意搭理你，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还怕你克我呢！”
周宇恼羞成怒地一顿输出，将徐珊珊一通贬低，什么命硬扫把星，克亲倒霉鬼，连室友都不愿意跟她一个寝室，同学见了她都绕道走，怎么戳人心窝子就怎么嘴毒。
看徐珊珊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周宇冷笑一声：“我看你以后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挡得住你这克亲命！”
周宇骂完就走了，徐珊珊却在原地站了许久，她跟周宇在一起快半年了，周宇追求她的时候说不要封建迷信，听着她曾经那些过往还会心疼地亲吻着她的额头。
结果曾经对他露出的那些柔软，却成了如今被刺的软肋。
徐珊珊随手擦了擦眼泪，周宇是她第一个男朋友，结果竟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她告诉自己，为这种人哭不值得，但眼泪就是忍不住。
她只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简简单单地恋爱，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徐珊珊今年大三即将大四，她没有住学校寝室，就像周宇说的，她的那些室友都避着她走，根本不敢跟她接触。
但她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反而是商量着问她能不能搬出去。
徐珊珊能理解的，任谁只住了一个学期就都发生了一次意外，换作是她，她也会害怕的。
大学原本是个新的开始，但偏偏有人就是不肯放过她，开学没多久她军训的照片被发到了论坛上，莫名其妙被人拉出来评选系花，结果有人就特意开了个帖子，细数她那命硬克过的亲人。
父亲车祸母亲心梗，收养她的叔叔被绞断了半个手掌，婶婶下班回家骑车掉到河里也差点被淹死，他们那个小镇早就流传着她命硬克亲的说法，起初不信，把她带回家后没多久接连出事又怕地把她送走。
她被外公外婆接走，结果三年内，两个老人陆续离世，越发坐实了她命硬克亲这件事。
整个高中她就是这么被人指指点点像躲瘟疫一样躲过来的。
本来以为上了大学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结果也不知道是谁，在论坛里把她那些过往全都发了出来。
起初她的室友们人很好，说这是封建迷信，甚至还会心疼她亲人早逝，家里送来的一些吃的喝的用的都会分享给她。
结果第一个学期，三个室友陆续出事，不是差点车祸就是走楼梯摔断了腿，再就是从床上下来踩空摔掉了牙齿差点毁容。
这种事看起来就是生活中很正常的小意外，谁一辈子没出过一些小意外，但偏偏她有个命硬克人的名头，偏偏寝室四人三个都差点出事就她一人好好的。
就算几个室友人再好，那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将她赶出去，而是商量着让她去外面租房子住，这对高中承受了三年冷热暴力的徐珊珊来说，已经是很温和友好了。
原本没多少人把那帖子当一回事，好多人甚至当热闹看，但这些事一出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整个坐实了她的克命。
慢慢地没人敢跟她来往，一开始就连话都不敢跟她说，好像跟她接触一下就会被克到一样。
后来班上同学也没出过什么事，从一开始对她的抵触，到慢慢的无视，至少不会有人当着她的面指着她让她滚。
她也就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完成一个小组的工作量，直到周宇开始追求她。
她问周宇，别人都怕自己，为什么他不怕。
周宇说，那都是封建迷信，他倒要看看是能有多克，不信跟他在一起试试。
她心动了，想着那就试试吧，虽然最开始她依旧心房高筑，随时准备着周宇会离开她。
但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周宇依旧好好的，她才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结果竟然是这样一个收场。
徐珊珊甚至想着，还不如周宇是被她命硬吓跑，这样至少能证明刚开始的追求接近是真心，总比从头到尾都是算计的欺骗好。
徐珊珊原本以为这事也就这样了，但没想到周宇直接在论坛里开了帖子，说他亲身验证过了，命是真硬，差点丧命车轮下，帖子里还有腿上打了石膏的照片。
这两年已经没什么人提这件事了，大家都有各自的学习和生活，与己无关的人看看热闹，但也不会持续关注，所以后来说她命硬的帖子就沉了下去。
现在被周宇旧事重提，有人又想起这事，把曾经的帖子给挖了出来，她有没有克亲他们不知道，但克室友，克男友都是在学校里被验证过了，好多人跟帖艾特她，让她到时候把课表发出来，他们好避开跟她一起上课。
徐珊珊也不是个柔弱的性格，她要是柔弱，这些年早就被这些冷嘲热讽给逼死了，直接大号在帖子里回复【我克的就是你这种脚踏两条船的人渣！】
有人嗅到瓜的味道，纷纷艾特她让她细说。
徐珊珊直接把周宇脚踏两条船的事发了出去，还说他们分手的时候周宇人还好好的，她一戳破他的真面目甩了他，他就出事了，她只能说这就是报应。
周宇直接在帖子里说她说谎造谣，明明他就是被她克到了才跟她分手，结果现在反倒被冤枉脚踏两条船。
徐珊珊就没见过比周宇还恶心的人，她手里是有周宇和池星瑶的照片，这是池星瑶发给她的，就是告诉她周宇劈腿，但她又不能未经人同意就把照片发到论坛，也不想把这种事全部摊开给外人看就为了自证。
一时间她整个人被架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甚至可以想象，她要是不再吭声，任由周宇这样污蔑，后面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造谣。
想了想，徐珊珊联系了池星瑶，甚至将帖子链接发给了池星瑶：【不好意思，我不想把你扯进来的，但是周宇太恶心了，你给我的照片我能发一张吗，我会把你打码的。】
池星瑶正在上班，对于徐珊珊她并不讨厌，虽然她没有见过对方，但跟她联系上说明了来意之后，对方很冷静也很辨是非，不止没有胡搅蛮缠，还谢谢她告诉她这些，所以池星瑶对徐珊珊的观感还不错。
稍微看了一遍帖子里的内容后，池星瑶朝徐珊珊道：“我没有账号在你们校园论坛回复，你要是相信我，把你账号给我，我给他回句话。”
徐珊珊想了想，把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给了池星瑶。
池星瑶登录后，直接跟帖道：【周宇劈腿，不需要谁来证明真假，我是他劈腿的女友之一，借用珊珊的账号上来说句话，周宇，如果不想警局见，我劝你最好道歉，否则这帖子也有一百多层了，污蔑他人也是犯罪，另外我之前跟你说的话看样子你是没记住，你做的某些事视频我还留着，我随时可以去警局起诉你，不信你试试。】
视频当然是没有，她没有养宠物，自然也就没有在家里安装监控，但周宇自己做过偷东西的事，他本就心虚，哪里敢跟她硬碰硬。
周宇很怂，他很清楚他偷了池星瑶多少东西，就几条项链手链，这断断续续卖出去的也有一两万了，这金额够他去蹲个一两年的了。
他要是进去了，那真的一辈子都毁了，于是立刻滑跪道歉，甚至暗恨自己冲动，为什么回去后没能忍住自己，越想越气，最后实在是气不过去发帖子，这下好了，更丢人了。
众人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能有反转，都猜测周宇有不小的把柄在对方手里，否则怎么会道歉得这么丝滑。
但众人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印象了，劈腿分手还诬赖人家女孩子，真够恶心的。
亏他已经研究生毕业了，要是他还在学校，那才是社死。
徐珊珊也没想到池星瑶一句话就让周宇滑跪，很是感激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虽然我真的不知道周宇有女朋友，但我的存在对你来说肯定也是一种伤害，真的对不起。】
池星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把渣男的错背负到自己的身上，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用道歉，以后咱们都要擦亮眼睛，别再有眼无珠了。】
徐珊珊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心里感叹，周宇那个人渣何德何能，怎么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女朋友这么好，他还劈腿，真是又贪又蠢。
看到帖子里都是跟她道歉的，还安慰她远离了劈腿的渣男以后就万事大吉了，徐珊珊笑了笑，虽然网络有伤害，但有时候隔着网络，也能收获不少温暖，至少隔着网络，她就不会克到别人了。
她刚把手机放下，池星瑶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抱歉，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要问一下，帖子里写的你命硬克人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污蔑，我建议你找律师起诉，这种言论不能放任。】
徐珊珊笑了笑，回道：【是真的，我的确命硬，从小就克身边亲近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帖子里说的都是真的。】
池星瑶道：【那你需要大师吗，如果你命格有问题，可以找大师看能不能解一下。】
徐珊珊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了，但她还是感谢道：【天生的命应该没法解吧，而且我都习惯了。】
池星瑶：【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周宇劈腿的吗？】
徐珊珊歪了歪头，表情更是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题道：【怎么发现的？】
池星瑶：【前段时间我家里闹鬼，我就请大师来看，大师一来说我家的确有鬼，但都是七月半上来看我的亲人，我家里也没人了，就剩我一个了，他们不放心我，所以来看我，也是他们告诉我周宇劈腿，他还在我家偷东西，我就是用这个把柄拿捏他的。】
徐珊珊都惊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要回什么好：【6。】
池星瑶笑了笑：【真的哦，所以要不要我把大师介绍给你，看看能不能帮你改改命格。】
徐珊珊抿唇犹豫，但很心动。
被人口碑相传往外推销的大师这会儿正被他小姨妈拉着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屋里的崽儿带人回来见家长。
季妈妈这边上面的长辈也不在了，但她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在家排行老三。
今天是大舅家的小儿子带女朋友回家。
大舅家两个儿子，二舅家两个女儿，小姨妈未婚，家里人口不算多，所以家庭一直都很和睦简单，对于孩子们未来另一半的选择基本没什么要求，只要人的品性好，他们也不太看重门户。
所以大舅家的小儿子找了个女明星，家里也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打电话给外甥和外甥女回来看明星。
可惜季家大哥忙，二姐实验室出不来，老三还在国外，唯一有空的只有季南星了。
小姨妈坐姿端庄，一手端着茶杯，精致华丽的美甲衬托的她十指纤纤，打理精细的头发在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怎么看都是个有气质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却在跟季南星偷偷咬耳朵：“你说我要是问她圈里的八卦，她会老实告诉我还是随便敷衍我？”
季南星笑了笑：“有没有可能她也未必知道圈里的八卦。”
说不定知道的还没他多，毕竟他有个天师群，有个在娱乐圈还挺有名的天师也在群里，时不时发一些八卦给他们看。
小姨妈轻哼一声：“不可能，她咖位不大，在圈里高不高低不低的，但她之前演青瑶传的女三，他们一个剧组的，会不知道男女主的八卦？”
季南星不太关注娱乐圈，闻言道：“有什么八卦？”
小姨妈笑眯眯在季南星耳边分享：“听说雪阳就是在这部剧里勾搭上了郁未迟！”
季南星两眼迷茫，对她说的名字有点耳熟，但对不上人脸。
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不认识她说的那两人，小姨妈揪了揪外甥漂亮的脸蛋：“你呀，可别读书读傻了，偶尔把作业放一放，看看剧，刷刷综艺，追追动漫，再不然吃吃谷也行啊，你喜欢什么谷或者手办，小姨妈给你买，全套的买！”
季南星还是知道谷是什么的，有蒋棠棠那个追星女孩在，不懂也得懂，但他没兴趣，于是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两人的名字有点耳熟。”
小姨妈道：“郁未迟，影帝，虽然这年头影帝也没什么含金量，但他老婆你肯定知道，溪江月！”
这个季南星真知道，因为溪江月算是国民女神，出道早，在最青春年华的时候演了好几部国民级别的爆剧，后来结婚生子，两三年出一部剧，但依旧部部精品，名气丝毫不减。
但溪江月在几个月以前去世了，他看到的新闻是抑郁症自杀。
小姨妈还在旁边给他科普这其中的关系：“那个雪阳当时演女主，溪江月的老公演男主，结果两人因戏生情，雪阳勾搭上了郁未迟，还当面叫嚣溪江月，把本就有点抑郁症的溪江月刺激得病情加重，最后自杀了。”
季南星听着小姨妈跟他八卦，手上轻轻转动着珠串，眼神却落在了表哥女友的身上。

第161章
◎手腕上的黑指印◎
二表哥带回来的女朋友叫舒蕊，长得比较清秀小白花，是那种看着很干净的初恋女友系，这种长相如果拍一部出彩的校园偶像剧再营销一下，应该能火，可惜她的资源是又虐又好。
出道第一部 剧就是青瑶传的女三，女主身边的工具人，台词不多，但出场机会却不少，因为小白花的长相当时还稍微圈了一点粉。
原本她可以借着这部剧提升咖位扶摇直上的，结果剧拍完了，播的时候正好传出当时那部剧男女主的绯闻。
那部剧的女主叫雪阳，圈中四花之一，男主比起影帝的名头，溪江月丈夫这个标签反而更响亮，一个上升花，一个已婚男，这绯闻一传出话题有了，流量有了，但公众所有关注的重点都到了男女主的身上，自然没一个女三什么事。
出道爆剧的红利没吃到，名气没打出来，后面的资源也就不会有多往舒蕊的身上倾斜。
这几年她拍的剧虽然都是大制作，但要么女三要么女四，不是演没脑子的刁蛮千金，就是演女主或者男主身边出镜多台词少的贴身丫鬟，在圈里属于叫得出名字，但却没什么咖位的那种。
因此就算谈恋爱结婚，好像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那边大舅妈和二舅妈拉着舒蕊说话的时候，季南星小声朝小姨妈问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两个舅舅家都是两个孩子，不过大舅家两个儿子，二舅家两个女儿，不过两个表姐今天没来，被工作拖住了。
四个孩子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也有二十四了，都单身，问就是不急，没遇到合眼缘的。
之前二表哥可是一点恋爱的征兆都没有，过年的时候还单身呢，这才多久就把女朋友都带回来了，季南星难免好奇。
小姨妈道：“飞机上，一见钟情，然后穷追不舍死缠烂打，那姑娘家里环境不太好，单亲家庭就一个妈妈，妈妈身体也不太好，你表哥是各种献殷勤，都还不是人家男朋友呢，就跑对方家里先把人家妈给笼络住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我出国旅了个游回来，他们就来见家长了。”
小姨妈知道季南星跟他二哥一样，在外面跟了个很厉害的师父，对一些玄异的事情稍微懂一些，于是问道：“你看了她面相吗，怎么样，跟你表哥能不能长久？”
季南星往那边仔细看了看，道：“能不能长久得看二表哥，不过二表哥也不是花心滥情的，只要他一心对那个女生好，那女生就能旺他。”
小姨妈眼睛一亮：“还是个旺夫的啊？”
季南星笑了笑，纠正道：“可没有什么旺夫命这一说，只是那个女生看着柔弱，但性情坚毅果决，不是那种依附他人的性格，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几分强势，这样的人只要心里有目标，又肯吃苦钻研，成就不会低，二表哥说好听的是性格温柔，说白了就是比较优柔寡断，遇事犹豫不决，如果找一个里外都霸道强势的，他会感受到一种压迫，长久不了，但舒蕊这种外柔内刚，反而比较适合他。”
小姨妈对季南星的本事其实了解得不多，又是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那在家里人心中就是需要呵护宝贝的崽儿，形象怎么都高大不起来，看他这么一脸认真分析的，信了多少不知道，但夸奖还是要有的。
“不错啊小宝，看样子跟着你师父很是学了一些本事，都能看相了。”
那边跟舒蕊稍微说了一会儿话，大舅妈就带着她给她介绍家里人了：“这是树安他小姑，你叫姑姑就好。”
舒蕊跟着喊道：“姑姑好。”
小姨妈矜持地朝她点了点头。
大舅妈朝着季南星招手，等他走过来后就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们家最小的，树安的小表弟。”
一到云家的时候舒蕊第一眼就看到季南星了，虽然云家的人都长得不差，但在圈里见多了长得好看的人，云家的人对她来说也只是比平时接触的那些人多了份贵气。
但这个小男生她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好适合出道啊，这样一张脸，哪怕是个花瓶在圈里都能通杀了。
看着这样赏心悦目的脸，舒蕊眼里也多了几分喜欢：“表弟好，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带了几张林生演唱会内场票，你可以带同学一起去玩。”
来之前舒蕊就问过云树安他家里有哪些人，第一次上门肯定是要带点礼物的，虽然云家是豪门，不见得多稀罕她送的东西，但至少心意到了。
她买了一些顶级的燕窝，又托关系弄到了一些特供茶叶，知道他们家没有小孩子，可能会来一些表弟妹，舒蕊就带了几张林生演唱会的票，对于已经红了二十多年的歌手，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季南星接过票，笑着道谢。
打过招呼后，大舅妈就让厨房准备上菜了，二表哥云树安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舒蕊的身边，生怕她不自在，不停地给她倒水喂水果。
小姨妈轻啧道：“没看出来，你表哥谈起恋爱是这样的。”
说着眼睛瞄向季南星手里的票：“她给了你几张？”
季南星看了一眼：“五张。”
小姨妈哦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一个劲往他手上看。
季南星好笑：“你想看就给你吧。”
小姨妈看舒蕊不在，跟着大嫂进厨房了，这才从小外甥手里抽了两张，顺便又捏了一下他的脸：“平时没白疼你，真乖，待会儿给你发零花钱，两张就够了，剩下的你带你同学去玩吧。”
他们倒也不是买不起这个票，演唱会的票能要多少钱，但抢不到啊，虽然可以高价买，可找人买也挺麻烦的，有送上门的，何必再费那个事。
看着小姨妈将演唱会的票收进了包里，转身就拿起手机召唤闺蜜，季南星笑了笑。
小姨妈年纪不算小了今年就38岁了，未婚，好像也不打算结婚，整天就跟闺蜜吃喝玩乐。
没什么烦心的事，家里的公司有哥哥们，以后养老也不差钱，还有好几个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也不怕以后哥哥姐姐们都不在了她孤家寡人，所以至今无忧无虑没烦恼。
不被生活琐事拖累整个人都显得年轻，模样看起来像二十来岁，内里灵魂十八岁不能再多，还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
跟闺蜜约好了时间，转头就给季南星转了十万块，又忍不住叮嘱道：“放暑假就要好好玩，别整天待在家里看书，你几个哥哥姐姐一个比一个沉迷事业，只会赚钱不会花，家里还是要有一个会败家的，那他们赚钱才有动力啊。”
季南星无奈：“我没整天待在家里，前两天还跟人去水上乐园玩了。”
小姨妈眼睛一亮：“新开的那家？好玩吗，帅哥美女多吗？”
季南星：“挺多的，看到好几个身材不错的帅哥，还是那里的救生员。”
小姨妈顿时眯眼笑了，然后又划拉出闺蜜的对话框啪啪啪地打字。
云家的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舒蕊长得单纯无害又很会哄人，一顿饭都还没吃完就被两个舅妈约着一起打牌了，很明显这是接纳了她，如果处得好，结婚是早晚的事。
第一次登门见家长算是圆满结束，大舅还想把季南星留下住几天，反正放假又不用上学，但季南星拒绝了：“我朋友过来找我了。”
小姨妈揽着季南星朝着自家大哥道：“你把小宝留下干什么，是你陪小宝玩还是大嫂陪小宝玩？好啦，让他们小年轻自己去玩吧。”
大表哥也走过来揉了揉季南星的头发：“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我朋友就在外面等我，二表哥不是要送舒蕊姐吗，顺道带我出去就行了。”
二表哥云树安笑着应了一声好，等舒蕊一一礼貌道别后这才上了车。
车里没了长辈，舒蕊顿时松了口气的模样，云树安笑着将舒蕊的手握进掌心里，舒蕊轻轻推了推他，示意表弟还在车上，他们还是别太黏糊的好，免得带坏小孩。
云树安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宝，再开学就高二了吧，学习压力大不大？”
季南星：“还好，没什么压力。”
云树安：“那就好，高中而已，也不是多大事，大不了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他们家除了姑姑家的老三和老幺，其他人都是走的精英教育，二十多岁就差不多完成了系统地学习开始接触自家公司的产业了。
但因为老三和老幺拜了个什么师父，就留在国内老老实实上高中大学，对于那个师父，他们也只是听过没见过，听说还是个真有本事的能人，但他们这种从小在国外生活学习的，对这些事只是心怀敬畏，并不多相信。
还好姑姑家的老三老四都很出息，即使是国内这种人海教育，也依旧学得很出色。
几句话的时间车就已经开到了庄园外，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黑车，季南星道：“表哥就在这边停吧，我朋友在那边。”
云树安往黑车那边看了看，也没多问，道：“那你路上小心，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玩太晚，保镖有没有跟在身边？”
季南星嗯嗯点头：“有的，表哥放心。”
说完就推开车门朝那辆黑车跑了过去，不等他拉门，车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宵野将袋子香甜的板栗递给了他：“这一袋是我剥好的，你最爱的糖霜开花栗，香不香？”
季南星坐进车内后，却是看向刚刚下来的那辆车，直到那辆车开走了，这才朝宵野道：“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去，还特地跑过来。”
宵野摇晃了一下板栗：“排了快两小时的队，看时间也不早了就问问你这边能不能走了，顺路过来而已。”
从市区到庄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哪里顺路了。
宵野笑嘻嘻把板栗往他那边递：“尝一个？还热乎的。”
季南星只好拿了一颗吃了一口，粉粉糯糯，虽然糖裹得有点重，但又正好被板栗自带的清香中和，所以每天只要出摊就大排长龙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他吃了，宵野这才高兴，又从一旁拿出水给他打开盖子：“今天吃饭顺利吗，你表哥的女朋友怎么样？”
季南星：“有点问题。”
宵野啊了一声：“有点问题？怎么了，不是良配？”
季南星摇头：“倒也不是，是她身上有香火味。”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烧纸钱就能沾染上的，很明显有阴魂曾经跟过她，不过那个舒蕊眉眼清正，身上的气息虽然带有香火味但并不浑浊，他用灵眼看去也能看到她还算干净，证明她没有做什么害人的坏事。
但既然遇到了，那肯定不能什么都不管。
那边车上舒蕊还在朝云树安感叹：“我还以为你们家是那种规矩很多的，这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啊。”
云树安笑着道：“规矩当然也有，但都是一些基本礼节，没人天天端着规矩生活的，那多累啊。”
舒蕊也看着云树安笑：“那你觉得你家里人会喜欢我吗？”
云树安：“当然啊，我妈多喜欢你啊，都约你一起打牌了，放心吧，你表现的很好，特别好，我妈都恨不得我马上把你娶进门的好。”
舒蕊虽然从来都不会看低自己，但毕竟门第落差太大，她的事业目前也只是够她自己生活养家，云家要是看不上她那也很正常。
云树安这人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都是上乘，目前看来对她也很真心，她自然也很希望这段感情顺顺利利，不谈别的，就这条件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
想着他家里的人，舒蕊感叹道：“你家基因可真好啊，你姑姑看着好年轻啊，还有你那个小表弟，也太帅了，长得真好看。”
遇到红绿灯，云树安将车停下，然后扭头亲了她一口：“在我面前说别人帅？”
舒蕊好笑道：“那是你表弟！”
云树安：“我还有另外一个表弟，跟小表弟长相不是一个类型，但也帅，对了，他是混时尚圈的，以后你要参加什么晚宴，可以找他拿高定。”
舒蕊有些好奇：“谁啊？”
云树安：“季元霆，听说他在时尚圈还挺有名，不过我家不涉及娱乐圈这方面，关注的也不多，你听过他吗？”
舒蕊瞬间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他是你表弟？时尚圈大魔王，只有国际大秀才有资格经他手，他竟然是你表弟！”
这一下云树安真吃醋了：“你对我都没这么热情崇拜的。”
舒蕊已经星星眼了：“我找他借高定真的可以吗？我咖位不够，那些高定品牌也是要讲等级的，被我这种小咖穿上只怕会觉得拉低了他们家的level。”
云树安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不许这么说自己，你是最棒的，你有能力，早晚有一天，你会在你热爱的事业场发光发热，只是我比他们更先发现你这个宝藏。”
舒蕊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我可提前跟你说了，我很有事业心的，以后可别觉得我拼事业疏忽你。”
云树安：“我爱的就是你在聚光灯下发光的模样。”
这话舒蕊也就听一听，身处这个圈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了不少，男人都是嘴甜，真正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但现在云树安愿意说这话，至少证明现在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当下和未来，她分得很清楚。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为了不在云家失礼，舒蕊去之前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这会儿才想起来手机没开声音。
解锁一看，有个新的好友申请，一点进去就看到是云树安的小表弟，连忙就给他通过了，还主动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过去。
但表弟的回复却有点冷冷的：【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个面，有点事想要找你。】
舒蕊也没多想，一个小孩找她能有什么事，说不定是想要见一见圈里的明星，或者想要体验一下拍戏？
心里刚这么想，随手就回了过去：【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
这话一发完，她突然想起来既然这也是云树安的表弟，那他亲哥不就是大魔王，有那样一个亲哥在，就算想进圈，也不至于找她这种没多少分量的吧。
季南星回道：【就现在吧，我发个定位，你自己过来就行了。】
舒蕊看了眼一旁开车的云树安，在微信上敲了个好发了过去。
季南星约的是一家饮茶会所，舒蕊不管名气怎么样，毕竟是个公众艺人，要是被拍到总归不太好，就选了个稍微私密点的地方。
一路过来舒蕊想了很多，甚至都想到了有些话可能他家里不方便开口，于是借由小孩子来对她放狠话让她离开云树安之类的。
进包厢前她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一定要冷静大大方方的，反正她也从未把自己的未来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过，大不了就是分手。
原本以为包厢里就季南星一个人，推门进去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个男生，那人五官虽然没有季南星精致，但浓眉大眼，更偏向阳光帅气，一见到她还朝她笑着挥了挥手：“你好，我是南星的朋友，我叫宵野。”
舒蕊也朝他笑了笑：“你好，我是舒蕊。”
季南星给舒蕊倒了一杯茶：“抱歉，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这态度跟自己想的有点不太一样，看着还挺礼貌的，舒蕊稍稍有一点松口气，不过也是，都是豪门少爷，再怎么样基本教养都是有的，就算不客气估计也都是一些软刀子。
她也没跟他们兜圈子，直接开口道：“找我是有什么事？”
季南星：“我表哥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一些基本情况吗？”
舒蕊心道果然来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太具体没说过，但云家从事哪方面的行业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也知道你哥哥是季元霆。”
季南星：“既然表哥没说，那我就重新跟你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季南星，是一个天师。”
舒蕊愣了一下：“天师？”
她当然知道天师是什么，他们圈里就有个很厉害的天师，一些大制作都会找那位天师算吉日，甚至取剧名，还有人找那位天师改名，名字一改，那运势肉眼可见的就起来了，好多人排着队都排不上那位天师的号。
但是小表弟这么年轻，还是个高中生，就是天师了？
季南星：“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我今天在你身上闻到了不同寻常的香火味，那味道证明有鬼曾经跟在你身边过，你既然跟我表哥在一起，无论未来怎么样，现在你是他女朋友，那就是一家人了，你身边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不能放任不管。”
事情的走向再次出乎了舒蕊的预料，这年头的豪门怎么跟她拍戏的套路不一样了？
舒蕊放下茶杯，努力组织语言道：“南星，我不是质疑你啊，就是你会不会闻错了，最近不是七月半吗，前几天我还给我爸爸烧过纸钱，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味道？”
季南星摇头：“不会，这种纸钱的味道换件衣服就没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你自己亲眼看看。”
舒蕊满眼疑惑：“看什么？”
季南星道：“你把手伸出来。”
舒蕊闻言直接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她还挺好奇，这个小表弟能让她看什么。
季南星的指尖在她右手手臂上轻轻一划。
舒蕊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块冰触碰过，虽然只碰了一下，但有一股阴冷的气在她手臂上蔓延开，冷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心里还想着这小表弟还真有点功夫，难怪敢说自己是天师呢，但就这么冷一下，虽然很神奇，但也不能说明她被鬼跟吧。
季南星收回手，朝她道：“看你手腕。”
舒蕊低头看去，一旁的宵野也凑了过来。
只见舒蕊原本白皙的手腕，正在一点一点浮现出黑色的指印。

第162章
◎这八字是个已亡人◎
包厢里随着黑色指印的浮现一时间没了声音，季南星只是静静在那儿喝茶，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也十分淡定，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痕迹后就收回了目光，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可问题是她撞鬼了诶，这可是鬼啊，多可怕的存在啊。
舒蕊甚至忍不住用指尖去搓了一下黑指印，她确定这指印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不是什么东西沾染上的。
看了看黑指印，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个男生，舒蕊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内心多慌乱，至少表面上她还算是镇定道：“你刚刚说我身边曾经跟过鬼，所以我现在身边没有？”
季南星摇头：“没有，要是有，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直接处理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跟在她身边的鬼并不是多难解决的，虽然不知道小表弟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但他们两人淡定又平静的姿态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安慰。
舒蕊道：“那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是要超度还是怎么？”
季南星：“你近段时间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如果有阴魂跟着你，一般情况下不会是无缘无故，就算超度，也要解了你们之间的恩怨。”
舒蕊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事，娱乐圈虽然看起来好像水深又复杂，但那都是对于一些上层圈子来说，我这种属于阴阳合同都没资格签的，每天除了拍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宵野道：“那你想一想，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人的意外，或者你撞见了什么场面，再或者也有可能不是近段时间，是以前，你自己有没有一些比较关系好，但对方已经去世的亲人朋友，最近鬼节，很多鬼会上来探望亲人。”
舒蕊摇头：“没什么亲人好友，我父亲虽然去世了，但是生前他也没有多爱我，死后估计也不会上来看我，至于朋友，从小到大也没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尤其是进了这圈子之后，大学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慢慢也淡了。”
似乎想到什么，舒蕊突然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又觉得应该不可能。
季南星看着她：“是想到了什么？有时候有些不可能，说不定就是可能。”
舒蕊笑了笑道：“也不是想到什么，就是觉得如果是去世的亲人，也不是没可能，我爸生前虽然没怎么虐待过我，但一直觉得我断了他们家的香火，可能死后反倒记恨上了也不一定，不然你们跟我回家看看吧，我家离这边也不远。”
过来就是为了处理她的事，能上门查看自然更全面一些，季南星和宵野就跟着舒蕊一起回家了。
舒蕊当然还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不止贵，还要本地户口才行，所以房子是租的，不过也是个高档公寓，环境还不错。
上楼的时候还在跟季南星解释：“这里是我租的，我老家不在这里，平时我都是一个人住，我家里就只有一个妈妈，她年纪大了，就喜欢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所以不愿意跟我过来，就一个人住在老家。”
舒蕊打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家里有点小。”
她租的房子算不错了，九十多个平方一个人住，但这屋子对云树安的小表弟来说，可能还没他家浴室大。
季南星进屋后环视了一圈，四处查看了一下道：“你房子很干净，没有阴气。”
舒蕊顿时松了口气：“不在我身边，也不在我家里，是不是已经走了？”
季南星知道舒蕊刚才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愿意说，不过他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确定家里没有，再加上她身上的阴气他没有感觉到恶意，就干脆作罢了。
抽了一张符纸折叠成三角后递给了她：“随身带着吧，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舒蕊道：“好，谢谢，这个多少钱，我跟你买吧。”
虽然知道大少爷未必缺她这点钱，但该算还是要算的。
季南星看了她一眼：“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一家人，在我们家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
一路把小少爷送上了车，舒蕊再次松了一口气，今晚事情的走向有些过于玄幻，原本以为拿的是豪门剧本，演的是祝英台，没想到竟然是灵异剧本。
看了眼手里的黄色符纸，舒蕊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宵野道：“你对你表哥这个女朋友印象挺好？”
季南星：“是还不错，眉眼高挺双目有神，眉浓眼圆，这在面相上来说这种人是个记恩的，我算了一下她跟我表哥的八字，只要我表哥不走歪不被繁花迷眼，跟她就能稳定长久家庭和睦。”
可以说舒蕊就是他表哥的正缘，但这个正缘能不能把握住，那就要看他表哥了。
宵野直接凑近了季南星：“你看我，我眉毛也很浓，眼睛也很大，是不是长得也挺好。”
季南星笑着伸手在他额头划了一下宽度：“天庭开阔饱满，是个有福气的。”
宵野嗯嗯点头还等着他继续夸，结果小同桌说完这一句就抱着袋子吃起了板栗，顿时双目一睁：“就这样？”
季南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板栗：“单单有福气这三个字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还不知足啊。”
宵野一副哥俩好的揽着他：“那我把我的福气分你一半，让你福上加福！”
季南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语气波澜不惊：“我谢谢你。”
演唱会三张票季南星一张没留全都给了宵野，他平时也不听什么流行歌曲，也不爱凑演唱会这种热闹，又累又吵。
说句很资本的话，他真要想听谁唱歌，家里也不是没那个条件，完全可以把人请来单对单地对着他唱，没必要听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他耳边嚎。
宵野对演唱会也没多大兴趣，如果季南星想去，他倒是很有兴趣陪一陪，但他不去，那就更没兴趣了，于是转手就将这票给了蒋棠棠，刚好三张票，三个女生结伴去玩正好。
自从进入八月份，天上的太阳那叫个热烈，不见一滴雨水，路边花坛早晚浇一次水也挡不住大中午晒到干裂。
这么热的天季南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如果是以前，这温度对他来说也只是刚刚好，体内阴寒，外面再热也热不到哪里去，但现在阴阳平衡，他也算是难得感受到了一些旁人口中说的炎夏。
就是这么热的天，也抵挡不住宵野打球的心，每天玩得一身热气回来，吃完晚饭打打游戏，然后再拉着他出去吃一顿宵夜。
大半个暑假过去，季南星都觉得自己好像长胖了一些，看得宵野忍不住咽口水，嘿嘿贱笑道：“养肥了，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很可口，小肥羊，快到哥哥嘴里来。”
季南星一脚朝他踹过去，脚都还没挨到他衣服，宵野就顺势往地毯上一滚，还哎呀哎呀地叫，欠揍得很。
两人正玩闹的时候，老老实实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谢盼儿朝着季南星喊了一声：“小天师！有你的微信！”
季南星推开扑过来跟他扭打的宵野，伸手去拿手机：“别闹了，我看看谁找我。”
宵野也凑过去看，也没看内容，先看了聊天框的名字：“池星瑶，她家的事不是解决了吗，还找你干什么。”
季南星点开对话框，看了一下她发过来的内容，戳着手机回道：【约个时间见一见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克亲命，即便天生犯了五弊三缺，也有解决的办法。】
很快池星瑶就约了个时间，定在商场的冷饮店里，想着天师年纪也不大，应该不太喜欢酒桌模式，不如喝喝饮料吃吃冰，再看看徐珊珊的命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天太热了，路上都没多少人，一到晚上就哪哪儿都是人，好像蛰伏一天的人都趁着夜气出来活动了。
往商场去的路上，季南星道：“以前我师父跟我说，他们那个年代，一到鬼月，晚上七点之后在外面就见不到什么人了，除了一些晚上下班的。”
宵野：“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多娱乐设施灯光明亮的，城隍庙街那边过几天好像要举办鬼市。”
季南星知道这事，蒋棠棠老早就发了公众号的消息给他看，在庙街那边将要举办鬼市，有吃有喝还有的玩，差不多就相当于夜间园游会，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还有百鬼夜行的活动。
季南星：“鬼月举办鬼市，他们也不怕招来真的。”
宵野轻嘶了一声：“不会吧，到时候都是人，热热闹闹的阳气也足，不至于吧？”
季南星：“怎么不至于，就是因为热闹才会吸引人，更吸引鬼，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不少好兄弟窜在人群中一起热闹呢。”
宵野：“那我们到时候要去玩一玩吗？”
季南星想了想：“溜达一下也行，反正也没什么事。”
虽然鬼月对于管理局和各大道教佛教来说是最忙的时候，各种祈福道场都要做，要撒米布施，要到处做超度，但他们师门门丁凋零，连师父带师兄也就三人，平日里供奉好祖师爷就行了，这种时候就不必去抢这种香火了。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池星瑶约的那家冷饮店，刚一进去就看到池星瑶朝着他们招手。
今天的池星瑶不知道是休假还是下班下得早，衣着明显不像上班时那么沉稳，一身碎花小裙看着就很活泼，还扎了个丸子头，长得又漂亮，不少人从她们那桌路过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看着就比较文静一点，穿着短袖牛仔短裤，一头长发用丝巾扎了个侧边麻花辫，也是个漂亮的大美女。
池星瑶招呼着季南星和宵野坐下，又拿来餐单：“想吃什么我请客，这里的招牌红豆冰特别好吃，还有芒果冰也不错。”
季南星将餐单递给宵野：“你点吧。”
宵野直接点了一份双拼，虽然他俩肠胃都杠杠的，但这么晚了也不好吃太多冰的，干脆就点了一份一起吃。
季南星看向徐珊珊：“她说的有个命硬的女孩，是说你吗？”
徐珊珊虽然来之前就被池星瑶说过天师很年轻还很帅，让她别因为对方年纪不大就小看人，但见到本人，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听对方问得这么直接，徐珊珊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是说我。”
季南星问道：“把你的出生年月日给我，我帮你看看。”
徐珊珊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报给他了，季南星直接转成八字测算，但很快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出生年月日，要么你记错了，要么你家里人告知你的时间不对。”
池星瑶疑惑地看了看徐珊珊，然后朝季南星问道：“这也能算出来？这日期是要精准到几分钟吗？”
季南星道：“不是精准到几分钟，大致一个时间段，或者那一天都行，但她这个时间肯定不是她的出生年月日，这个时间的八字是饿虎下山，整个命里大写的一个贪字，贪食贪财性情凶狠又乖戾，这八字跟她眉眼间的气质不符，而且如果没算错，你给的这个八字是个早夭的命格，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同一时间出生的人有很多，有的人可能连秒数都一样，但测算八字算的不只是测算者的，还有测算时的时间，更深入一点还会结合籍贯面相等，就算季南星不精算，随便结合现在的时间算徐珊珊给的八字，这也是个已亡人。
徐珊珊只觉得身上一寒，要不是这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她怕是都要被吓得汗毛倒竖起来。
池星瑶也有点被吓到，看向徐珊珊道：“有可能是你家里也弄错了时间。”
她本来想说要不再重新问一下，突然想起来徐珊珊跟她一样，已经没有家里人了，连忙咽下这句话，然后朝季南星道：“必须要八字吗，有别的办法能看吗？”
季南星：“有八字能算到的东西多一些，没有也不要紧，看面相也行，只不过看她这面相，跟你说的命硬克亲是一点都不沾边。”
徐珊珊一愣：“不沾边？可是我亲近的人总会出一些事，我家里人也都不在了，我还有个叔叔，以前是打算收养我的，养了没多久他也出事，落了个残疾，还有学校里，跟我一个寝室的，才一起住了几个月，一个个都差点遇到意外。”
季南星：“听过黑猫不祥这句话吗？”
两个女生点了点头：“听过，不过也知道另外一种说法，说是黑猫是预警提示灾难，所以只要黑猫出现，接着发生灾祸，久而久之就变成黑猫不吉祥了。”
季南星：“如果两只猫在路边，一只梨花，一只黑猫，它们一同飞跑出来，你避让结果扭到脚，你会觉得这倒霉是梨花带来的，还是黑猫带来的。”
徐珊珊犹豫着带入了一下，道：“可能会觉得是因为遇到黑猫造成的。”
季南星：“这就是了，因为这就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如果当初没有人发你命硬的帖子，你室友接连差点出事，她们会因为就你没出事而怪到你头上吗？”
徐珊珊摇头，如果没有那个帖子，谁会因为这种事就怪到她头上，之前新闻里不也有一些杀案，一个寝室的死了三个，幸运地活了一个，也没见人说那三个是被幸运的那个克死的，只会说他很幸运逃过死劫。
季南星：“你的面相没有问题，幼年虽然有所波折，但余生还算平顺，只是你亲缘淡薄，命里注定亲缘线浅，在这方面命数回馈给你的是事业顺利，钱财方面你最艰苦的时期应该已经过了，今后会慢慢变得越来越顺遂，另外，很多事情建议你不要强求，命里有的早晚会来，命里没有的，如果强求了就会破财。”
这话说的就有那么点不管往哪方面都能靠一靠的神棍话了，但徐珊珊却觉得他有一点算对了，那就是她经济方面最艰苦的时候过去了，现在她虽然还在上学，但却有了稳定的兼职，赚的也不算少，经济状况的确是越来越富裕。
至于其他，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她愿意这么相信，她希望这个天师说的是真的，她只是亲缘淡薄，但并不是克亲命硬。
就在徐珊珊还想多问一些的时候，一旁有个男的走了过去，还切了一声：“小姑娘，一些神棍的话还是少信，这年头脸长得好，骗财骗色的多了去了。”
徐珊珊下意识往季南星和宵野的脸上看了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并不是被骗，而是觉得要是骗色，那还真不知道是谁占便宜。
宵野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吃冰当个陪衬，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就凶狠了起来，还不等他站起来，季南星一把按住他的手，道：“没必要争个口舌，尤其是对一个即将有血光之灾以及老婆要没了的人来说。”
老婆要没了不就等于是跟人跑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接受脑袋绿油油，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气势汹汹上前：“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宵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想打架？！”
他个头比那男的要高一个头，一站起来那气势就比人强，更不用说这段时间每天打球练出来的身材，微微一用力，那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看着就很不好惹。
姚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很怕下一瞬间那拳头就砸他脸上来了，但又觉得自己这么怂很没面子，于是色厉内荏道：“干什么！你们骗人还有理了！信不信我报警，看警察来了抓的是谁！”
池星瑶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那人道：“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多话，我们跟朋友聊天你插什么嘴，没见过你这么没事找事的！”
姚荃怒道：“像你这么不识好歹的活该被骗！”
宵野直接从里座走了出来，气势汹汹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姚荃就是个嘴欠又怂的，生怕真打起来吃亏，见状直接往外跑了。
池星瑶皱眉：“什么人啊，真是的。”
小天师有没有本事她还能不知道吗，简直莫名其妙，果然她就不该选这种人多的地方，应该选个包间餐厅的。
季南星拉了拉宵野：“好了，坐回来吧。”
宵野捏了捏拳头：“这种人真是又怂又欠。”
宵野重新坐下后，旁边一些座位上的人都一边看他们一边窃窃私语，季南星道：“你们快点吃，最多再坐五分钟。”
池星瑶以为他们待会儿还有事，刚想说有事今天就算了，打算问问算命的酬金是多少，就听到门口又响起刚刚那男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他明显是充满了震惊：“李倩！他是谁？你背着我劈腿！”
不少围观了刚刚热闹的人顿时一个好家伙，这还真被说中了，绿帽子！
于是纷纷跑到门口想要一探究竟。
被意外撞见和别人约会的女生也不见什么慌乱，只是冷冷道：“既然你看到了，那正好，分手吧。”
姚荃瞬间就怒了：“分手？！你给老子戴绿帽子一句分手就完事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打死你个贱人！”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站在李倩旁边的男生也动了，一把将姚荃推到地上，还挡在李倩的前面。
李倩将男生拉开，看着姚荃：“我跟你恋爱谈了五年，我今年二十九了，我问你要不要结婚，你说再等等，我说我等不起了，你说除非我家不要彩礼，不然得等你赚到彩礼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天价彩礼，就八万，讨个吉利的数字，你说你没有，转头却买了一辆车，姚荃，我的青春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是吗？”
姚荃从地上爬了起来指责道：“这也不是你劈腿的理由！”
李倩：“我本来想等你自己来找我，我已经一个月没跟你联系过了，你就没发现吗？一个月不联系，不闻不问，在我这里你已经出局了，那我再跟人相亲也与你无关了。”
她今天出来其实并不是相亲，只是家里人一再介绍，她就想着先跟人说清楚，好歹自己把上一段感情断干净了再说，结果就恰巧遇到了。
姚荃自然听不进去其他，他满眼只有绿帽子背叛，于是破口大骂：“你个贱人，被我睡了五年的破鞋除了我谁还要你！”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骂骂咧咧，以为这种渣男只能在网上看到，没想到真亲眼实观了一次，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李倩的脸色都白了，五年的感情，她真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说这种话。
但还不等她难过，下一秒有一个拳头已经揍到了姚荃的脸上，力道重的把他牙齿都打掉了一颗，满嘴的血。
围观的众人纷纷在心里哇了一声，血光之灾，绿帽子，都应验了！
打他的是跟李倩相亲的对象，一拳下去姚荃摔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那人随手拉起衣服擦了擦手，看着他道：“我去你妈的，人渣败类，就是你这种人败坏我们男人的口碑。”
说完转身牵着李倩的手道：“别听这种满嘴喷粪的垃圾话，有的人也只能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了，谁年轻时没眼瞎过，就当是丢垃圾了。”
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
一片热闹中，季南星站了起来：“走吧，等他们看完热闹就难走了。”
到时候说不定一个个都要来找他算命，还是先走为妙。
已经看呆的徐珊珊哇了一声，然后又看了看池星瑶：“真给说准了。”
池星瑶得意一抬下巴：“我就跟你说小天师是有真本事的，所以他说你不是命硬克亲，那就肯定不是！”
徐珊珊重重点了点头，她信了真的信了，她不命硬，也不克亲！

第163章
◎重男轻女是悲剧的源头◎
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几人迅速溜走，跑到外面徐珊珊还在想着冷饮店里面的事：“那个打架的人不会被抓起来吧？”
宵野：“放心吧，就算警察来了能口头教育的一般都口头教育，也不是多大点事，就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报应来得这么快，八万的彩礼都舍不得给还想要老婆，做什么白日梦。”
池星瑶对于这种事也算是见识过不止一次了，很是嫌弃道：“那人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彩礼没钱却转头去买了车，把女孩耗着，耗到三十多岁，甚至再恶心一点弄个未婚先孕，彩礼一分不出就想娶老婆，说不定还有PUA那个女生牺牲自己为他付出，这世上怎么这么多渣男啊。”
宵野举手：“我可不渣。”
他这一片丹心向闹闹，只要季闹闹点头，他巴不得将家底全部上交，不是都说男人的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季南星把他的手拉了下来：“又没人说你，干嘛要对号入座。”
宵野笑着往他身边凑：“这我要是沉默不说话岂不是显得我心虚。”
季南星转头看向徐珊珊：“另外一件事，可能跟你身世有关，看你要不要知道。”
徐珊珊有些诧异：“我的身世？”
就她这普普通通的人，还有什么身世隐情？
季南星：“就算不知道对你生活也没什么影响，但你有知情权，虽然知道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想知道，到时候再跟我联系也行。”
说完便接着道：“今天的卦金两千，关于你身世问题，你想知道的时候就不收你钱了。”
池星瑶拿起手机就给季南星转了账，徐珊珊小声朝池星瑶道：“我待会儿转你。”
池星瑶朝她笑了笑，钱转不转的都无所谓，这点钱有时候还不够她吃一顿的，只不过徐珊珊挺对她胃口的，就是那种一见面就很有好感的气场，她觉得她们或许能成为好朋友。
不等季南星他们离开，徐珊珊道：“别等下次了，天师，我的身世有什么问题你现在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谁能抵挡得住这种好奇心，而且既然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那等知道以后如果是不好的事，她完全可以继续当作不知道的。
季南星：“你亲缘线浅并不代表着父母早逝，而是父母尚在，但你跟他们没有缘分。”
否则除非徐珊珊现在已经有孩子了，不然就不会有亲缘线这个东西，就像池星瑶，她身上目前就没有亲缘线，因为她的亲人都不在世了，至于在世的爷爷奶奶，那些不止隔了辈分，还早在这些年互不联系的零交集中断干净了。
徐珊珊猛地怔住，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父母尚在？这怎么可能呢，这一瞬间徐珊珊无比怀疑人生，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因为太离谱了。
季南星：“我只是将我从你身上看到的东西告诉你而已，还有关于你的生辰八字，你最好还是弄清楚你真正的生辰八字比较好，哪怕身份证上是错的也没关系，你自己清楚哪个是你的也行。”
否则今天给她测算过，她知道那份八字是个早夭已亡人的，那对她自身的运气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影响。
所以很多有真本事的天师一般劝人不要随便算命，算得太清楚真不如一直糊涂。
季南星把该说的都说了就和宵野一起离开了，两个女生却坐在路边久久无法回神。
徐珊珊仿佛求证一般看向池星瑶：“他是有真本事，不是随口乱说的神棍吧？”
池星瑶之前还能信誓旦旦，但这会儿却不敢把话说太死了：“我只知道，她能看到我已经不在世的亲人，还有今天这事，的确很准。”
徐珊珊：“所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父母还在？你说我会不会是被拐卖的？”
池星瑶叹了口气：“可他说你亲缘线浅，跟你父母没有缘分，这是不是指就算你是被拐卖的，这辈子也找不到他们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小天师说知不知道都不影响现在的生活。
池星瑶想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啊，如果知道了，你肯定是要去找你父母的，那你生活肯定就受到影响了啊。”
徐珊珊满脸迷茫：“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池星瑶抓着她的手道：“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没几天了，等忙完之后我陪你回一趟老家，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徐珊珊看向池星瑶：“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帮我。”
池星瑶笑着道：“相遇就是有缘，而且我也挺好奇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离奇了，谁能想到简单算个命，还算出这么多东西，这个夏天对池星瑶来说太过玄幻了，但又觉得这样的玄幻让一潭死水一般的生活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跟两个女生分开后，宵野拉着季南星去了夜市：“刚刚你都没吃几口，走，带你去吃特好吃的冰淇淋。”
季南星被他拉着往前走：“有多好吃？”
宵野回头朝他一笑：“待会儿你尝过就知道了。”
夜市的人很多，三五个物品摊旁边就会有一两个小吃摊，完全能满足大家一边逛一边吃的需求。
精细一点的物品，像是一些亮晶晶的饰品，就摆在桌摊上，东西太多的，像是那些包啊鞋的就直接地上铺个布摆了满地，逛的时候还要小心脚下免得把人东西踩到了。
宵野说的特别好吃的冰淇淋并不是店面，而是一个三轮车，上面摆着一台冰淇淋机，旁边放了好几摞冰淇淋筒，五块钱一个，老板很大方，会把每一个冰淇淋筒堆到堆不下，就让人觉得五块钱很值。
宵野让季南星站在一旁的空地上，他跑过去排队，每个排队的都会先扫码支付了，老板也不用管收钱的事，就专心打冰淇淋。
排着队的宵野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想看他有没有好好站着乖乖等着，每次看过来，就朝他扬起一个笑脸，那眉眼灿烂的也看的季南星忍不住跟着露出些许笑意。
当他举着两个甜筒跑过来的时候，季南星微微偏了偏头，怎么有人能又帅又傻呢，就差屁股上长条尾巴甩来甩去了。
池星瑶公司小组内竞不出意外的他们赢了，连续近一个月的忙碌总算是有了回报，组长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两天，再上班就又是一轮新的挑战了。
池星瑶干脆将今年的年假也一起请休了，前后加起来一共有小半月了。
徐珊珊这会儿正在放暑假，但她有兼职，还好她的兼职是一些外包的工作，不需要上班打卡，时间也算自由。
一路飞机转火车，下了火车又坐了快两小时的汽车，这才终于到了徐珊珊的老家。
池星瑶将墨镜微微往下拉了拉，看着面前这片好像带着尘土滤镜的小镇，再次看向徐珊珊的时候眼里充满了佩服：“你能从这里走出去，真是牛。”
她自己就是个娇宠长大的小公主，家里条件优渥，外婆又是大家小姐出身，从小对她也是各种精英教育，自幼上的是国际学校，接受的是英式教育，可以说除了亲人离世之外，她生活中吃过最苦的苦就是冰美式了。
这种一阵风吹来都夹杂着尘土的地方，她只在书本和电影里见过，感觉在这里站一会儿都要灰头土脸了。
可是徐珊珊就是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考出去的，池星瑶这会儿除了佩服还有一点心疼。
徐珊珊倒是没觉得多苦，好不容易考出去之后她还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现在回来了，想到的并不是曾经的不容易，反而还有一点时过境迁的感慨。
尤其是听着耳边熟悉的方言，不回来不觉得，一回来才有种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啊，挺奇妙的。
徐珊珊朝池星瑶道：“这里是这几年修了一条路，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路，都是泥土地，一下雨就脏得不行，再早些年，我上小学的时候环境更差，还要从土坡子田埂里走出来，光是上学放学就要走差不多一个小时。”
池星瑶无法想象那得多艰苦，也就是十多年前而已，那时候也都一零年左右了，她知道这世上哪怕是现在，他们国家依旧有很多连电都没通的地方，但这会儿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没直接往村里去，往村里去还要再坐半个小时的小三轮，但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去村里不太安全，干脆就在镇上找了个宾馆住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珊珊就和池星瑶坐着小三轮回了村，这么多年过去，村子还在，虽然有不少人已经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村子有些荒废，很多空屋，但还是有一些故土难离或者生活困难的老人住着在。
看到两个年轻的丫头，几个正在地里种菜的人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徐珊珊笑着上前，用方言道：“是阿秀奶奶吗？我是珊珊啊，住下屋的珊珊啊。”
阿秀奶奶年纪不小了，但身体硬朗脑子也还好，倒是还记得她：“珊珊哦，你咋回来了？哎哟，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才几年不见就长这漂亮了。”
穿着打扮可以变，那一身气质都是养得跟个城里娃一样了，所以她刚刚都没认出来。
徐珊珊道：“我回来扫扫墓，顺便看看屋子怎么样了，阿秀奶奶身体还好吧？”
阿秀奶奶笑着道：“好着呢，你屋子里也没人，中午就在我家吃，我给你烧只鸡！”
徐珊珊连忙拒绝：“不用了阿秀奶奶，我跟我朋友就回来看看，很快就走的。”
阿秀奶奶早就注意到旁边的女娃子了，也是漂亮得跟能滴出水来一样嫩，这城里娃就是长得好看。
徐珊珊道：“阿秀奶奶您忙着啊，我回去看看，待会儿去看您。”
阿秀奶奶朝她摆了摆手，徐珊珊就带着池星瑶往自家破屋子走去。
砖瓦都已经坏了，墙板都倒了好几处，整个就是个荒屋，感觉踹一脚就能把房子踹塌。
徐珊珊有些感慨：“以前总想逃出去，现在回来了，却又有种回到家的安心，这人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池星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破的屋子，正好奇地四处看着，闻言道：“你爸妈对你好吗？”
徐珊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吧，有吃的给我吃一口，做不好农活也会打我骂我，经常骂骂咧咧说什么义务教育，不如早点习惯农活，我才刚上小学，他们就打算给我定亲，还说这样我以后的生活就能稳定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不好。”
一辈子没走出过这里的人，对生活最大的期待也就是稳定吧，他们的眼界就只到这里，所以徐珊珊是真不知道，父母希望她稳定是为她好，还是不好。
将破屋子翻了个遍徐珊珊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就差不多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池星瑶：“这里就没什么房子的地契，还有你的出生证明之类的吗？”
徐珊珊摇了摇头，池星瑶道：“那你知道你是在哪个医院出生的吗？我们可以去医院查一查。”
徐珊珊道：“说我是在家里生的，就没去医院。”
池星瑶诧异：“啊？真的假的啊，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家里生孩子？”
徐珊珊点头：“我记得我爸妈是这么说的，还说我出来得比较急，来不及去医院，我就呱呱坠地了。”
实在没什么发现，徐珊珊只好作罢，但还是打算去阿秀奶奶家问问，阿秀奶奶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如果她的出生真有问题，阿秀奶奶应该知道。
只不过她们回来也没买什么东西，空着手去不好，好在徐珊珊早有准备，拿出包了两百块的红包。
阿秀奶奶自然不能收，只说她一个女娃在外面也不容易，让她顾好自己就好。
徐珊珊强行让阿秀奶奶收下了：“您就拿着吧，两百块也不多，而且阿秀奶奶，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阿秀奶奶拗不过她，就把红包放下了，然后道：“要问什么？”
徐珊珊：“阿秀奶奶，我是我爸妈亲生的吗？”
这话一问，阿秀奶奶的神色就稍微变了一下，池星瑶注意到了，跟徐珊珊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又被天师说中了，她的身世真的有隐情。
徐珊珊笑着道：“阿秀奶奶，我都这么大了，我父母已经去世了，之前的事其实也不用瞒了，我会这么问肯定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您就告诉我吧，总好过我一辈子糊里糊涂的，至少让我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吧。”
阿秀奶奶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你叔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个吧。”
徐珊珊道：“就意外发现的，阿秀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吗？”
阿秀奶奶：“你爸妈都不在了，你知不知道其实也无所谓了，当初你奶让我们都别乱说，就是怕你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以后跟他们不亲近，你亲生父母就住在镇上，姓叶，在集市上开了一个摊子，卖炒货的那家就是。”
徐珊珊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竟然真的被她问出来了。
一旁的池星瑶道：“那阿秀奶奶，您知道珊珊是怎么到徐家的吗？她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她啊？”
阿秀奶奶道：“还能为什么，因为是个丫头呗，还是一对双丫头，我也不知道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反正你们家还有一个，双胞胎，你亲奶不要你们，就想要个带把的，多了又养不起，于是把你们抱着到处送人，这老徐家也是苦，生了三个死了三个，身体熬坏了，生不出来了，一听说有人不要孩子，就巴巴过去把你抱回来了。”
她年纪有点大了，但当初这事他们村里还是谈论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孩子慢慢大了，徐家怕孩子知道真相要回去找亲生的父母，就让他们都别说，他们觉得徐家可怜，就都闭口不谈了。
倒是没想到珊珊这丫头都已经长大了，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池星瑶道：“那叶家后来生儿子了吗？”
阿秀奶奶冷笑了一声：“生了，不生怎么报应他们。”
池星瑶连忙问道：“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报应了？”
阿秀奶奶：“那姓叶的一共生了四个闺女，最大的那个一出生就丢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后来又生了一对双，就是珊珊，他们村里就说因为丢孩子折损福气，所以生不出儿子，这一对双他们倒是没丢，但给了人，就给了一个，另外一个当时在家里养着，叫招娣，结果没过两年又生了一个丫头，这一下把叶家气得恨不得要离婚，那个小的也给人了，说是给人，好像是卖掉了，因为大的，也就是珊珊她姐吧，我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可以给家里做农活了，三四岁就踩着凳子在灶台做饭，苦啊。”
徐珊珊抿唇不语，她小时候虽然也是这么苦过来的，但这么一对比，父母对她算很好了，至少把她养大了。
池星瑶道：“后来就生出儿子了？”
阿秀奶奶道：“是啊，第五个就是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珊珊她姐也是个可怜的，六岁还是七岁，反正是珊珊她爸妈走的前一年，那丫头也没了，掉河里淹死了，叶家就剩那一个独苗了。”
池星瑶忍不住阴谋论了：“是意外还是不想要了被叶家给弄死的啊？”
阿秀奶奶：“意外，那确实是意外，六七岁的丫头已经能干不少活了，再养一养就能嫁出去换礼钱了，他们家再怎么样也不敢杀这么大一个孩子，但她家不做人啊，那么点小的丫头，死后第二年就卖给了一个同样早夭孩子家，做童养媳冥婚了。”
两个女孩无比诧异，冥婚？这都是什么事啊！
阿秀奶奶看着珊珊，忍不住用褶皱干瘦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这事我们原本也不知道的，后来你父母不是都没了，那正好是你姐冥婚之后，后来你被你叔带走，你叔打的主意也是再养你几年就把你嫁出去，反正也不会亏，还能帮着家里做事，结果带走没多久你叔也差点出事，当时他们就觉得肯定是冥婚的原因，你们是双胞胎，出生的时间也模糊不清的，冥婚是要配八字的，这配了那个丫头不就跟配了你一样，当时包括村里人都觉得不吉利，觉得万一配的是你不是那个死了的丫头，那就是活人配冥婚了。”
徐珊珊：“所以他们说我命硬克亲，其实是因为冥婚？”
阿秀奶奶点头：“是啊，但冥婚这事又不太好说，你亲生父母肯定是不要你的，你叔叔一家也不敢再要你，怕你留下影响他们的运势，所以才会那样对你。”
徐珊珊笑了，她真没想到，她的命硬克亲背后竟然还有这些事，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所有悲剧的根源都是为了要一个儿子。
亏她之前还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虽然出身不好，家里穷苦，但她家就她一个，不至于再有个儿子重男轻女，原来如果不是养父母，她怕是未必能活到现在。
从村子离开后，徐珊珊戴着口罩去了一趟镇上的小集市，尽管不一定会认出来，但她并不想跟亲生父母扯上关系，却又好奇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池星瑶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两人去了那家炒货店，池星瑶先走进去，问了一些炒货的价格。
徐珊珊看着那不大的店面，一个苍老到简直可以做她爷爷的人，一边给一个痴傻的男孩喂饭，一边照顾着店里的生意。
池星瑶看了眼，道：“您这要照顾他，还要顾店，忙得过来吗？”
叶老头也没觉得这么被问有什么问题，估计曾经不少人都有问过，便道：“忙不过来也没办法，老伴儿走几年了，不把他带着我又能怎么办。”
池星瑶：“他这是天生的吗？”
叶老头一想到就气得心梗：“不是天生，后来发烧烧坏了脑子。”
本来送去医院就没事了，他妈非要说打针打多了容易把人打傻，要用什么偏方，结果耽误了，脑子给烧坏了。
池星瑶哦了一声，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瓜子道：“帮我称十块钱的吧。”
叶老头打开袋子用碗装了一碗，上称刚好十块钱。
池星瑶付了钱，拉着徐珊珊走了出去。
从店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两人回头，那干瘦又苍老的老头又坐回阴暗的店里给明显痴傻的男孩继续喂饭。
徐珊珊笑了一声：“果然是报应。”
池星瑶拉了拉她：“走吧，该回家了，等回去我要好好洗个澡，然后再去大吃一顿，要开始享受我的小长假了！”
徐珊珊笑着道：“我请客，请你吃火锅。”
池星瑶：“好啊好啊，不如我们去旅游吧，反正你不是也在暑假，我找个便宜风景又好的地方，一个风景看腻了，去别人看腻的风景看看。”
徐珊珊盘算了一下小金库，觉得的确可以稍微放松自己享受一下了，便点头道：“好，但我是个穷学生，太贵的地方我去不起的。”
池星瑶：“放心好了，我做攻略，保证我们能玩得好又不贵！”
两个女生笑嘻嘻往前走，将所有的阴霾都甩在身后，直到这一刻徐珊珊才彻底从那些命硬克亲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样不做人的亲爹都还活着，都没被她克死，她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命硬克亲呢。

第164章
◎人生的选择◎
从老家回来之后，池星瑶和徐珊珊又去找了一次季南星，想要问一问关于冥婚的事。
她们在老家好不容易查到了叶招娣的出生日期，想着如果真冥婚了不知道能不能解除，那小孩当时才六七岁，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本就很悲剧，徐珊珊不希望她死了之后还要被所谓的冥婚压着身不由己。
如果是以前，她其实不太相信这些冥婚之类的东西，但池星瑶都说她去世的家人趁着鬼月上来看她了，证明世上是真的有鬼魂的，人死后是有魂魄去阴间的，那么冥婚说不定也是真的有。
季南星算了一下她们拿来的八字道：“没有冥婚，他们当年可能是真举办过冥婚的仪式，但地府不认，冥婚没成，这小女孩早就投胎转世了。”
冥婚可不是简单举行一个仪式就能成的，大多数所谓的冥婚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前，对这方面比较懂行的说不定真能结个冥婚，但现在破除封建那么多年了，有本事的天师太少了，没几个会做这种缺损阴德的事。
所以农村人胡乱弄一下，对个八字交换一下所谓的礼书，再走走形式过过三媒六聘的，就以为冥婚能成，实际上真正的冥婚仪式相当复杂，没那么容易成。
因为当初怀的是双胎，那么大肚子不可能在家里生，所以徐珊珊在他们当地唯一的一家医院找到了出生记录，上面记录了两个时间，如果时间没弄错，叶招娣应该是她妹妹。
而她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可能是徐家最后一个孩子的，据说就是当时最后一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她的养母又身体亏损得厉害，被医生诊断说以后都不太能受孕了，这才到处打听能不能往外抱一个孩子回来。
他们当然想要抱个儿子回来，但谁家生了儿子往外送啊，能打听到的都是女孩，只有她刚出生没几天，时间正正好，这时候抱回去以后养大了就跟亲生的也没差别了，为了省事，直接把上一个孩子的身份安在了她的头上。
所以她的名字，她的身份日期，全都不是她的。
确定冥婚这事没成，徐珊珊松了口气，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当年成了，现在想要解除估计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看着面前的小天师，徐珊珊道：“真是很感谢，如果不是您，我大概一辈子都还糊里糊涂的，既然我妹妹的冥婚没成，我想给她做场祈福，希望她转世的新人生能够幸福美满。”
季南星：“去玉春观吧，那边有专门的祈福道场。”
徐珊珊道：“我还想改个名字，天师您能帮我选一个新名字吗？”
她不想永远顶着一个并不属于她的名字，她想要永远完整的，属于她的人生，想要一切新的开始。
季南星看了看她比之前明显要略微开阔了一些的面相，道：“草药辛夷，长寿坚韧，味微苦，迎春而长，感觉很适合你。”
徐珊珊不懂药材，听字音还以为是欣怡，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才知道是辛夷，顿时觉得这个听着很普通的名字就变得不一样了：“徐辛夷，辛夷，我喜欢，我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一旁的池星瑶道：“这听起来跟我很姐妹，我叫星瑶，你叫辛夷，难道这就是我们命中注定的姐妹缘！”
徐辛夷也很高兴，她没想到因为一个渣男却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这一刻她甚至有几分感激遇见。
池星瑶也很高兴，这个朋友很对她胃口，加上又一起经历了也算不平凡的事情，即便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就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告别了季南星，两人去了玉春观，池星瑶要给她家里人祈福，徐辛夷则给她那个早逝的妹妹祈福，两人预约了祈福道场，在一片香火中虔诚上香祈祷，希望她们已经离世的亲人都能有个美满的来世。
再然后两个女生一直保持着联系，池星瑶想要人陪，徐辛夷也难得交到一个朋友，两人从吃饭搭子变成旅游搭子，后来成了闺蜜，等徐辛夷毕业，池星瑶干脆让她过来一起住。
池星瑶不会做饭，徐辛夷做饭好吃，住在一起正好互补，池星瑶有人陪了，徐辛夷也能省了房租，一举两得。
两人忙起来各自奋斗事业，闲下来一起看看电影吃吃饭或者挤出时间去外面走走看看，池星瑶很满意这种生活，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伴，那对方也不一定只能是男生，女生可比男生要好多了。
至于徐辛夷，她倒是也谈过恋爱，但就像之前天师给她算命的，一切不能强求，强求了就会破财，遇到的那些男人不是想要吃软饭的，就是海王，慢慢地她也看淡了。
反正有自己的事业，没必要执着另一半，毕竟另一半如果不能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质，那要来也是扶贫。
后来池星瑶就按照她所计划的那样，只不过又往后推了几年，三十五岁那年去做了试管，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徐辛夷也歇了谈恋爱的心思，和池星瑶一起带孩子，等孩子上幼儿园了，她们又一起养了一条狗，每天就遛遛狗，到处吃吃喝喝，偶尔辅导作业轮流抓狂，然后深夜小酌一杯相互安慰。
日子过得平凡却又有盼头，两人还约定，等把孩子带大了，她们两个小老太婆就环游世界去，生活有很多种模式，她们很高兴能幸运地选择自己想要的，能脚下有路，能身后有人，能自由自在地过完一生。
……
两个女生离开后，季南星出神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话，人不是机器，没有特定的程序，当越来越多的人从一种模式框架里走出去，那就是迎来真正的自由。
从外面搬了一堆快递回来的宵野凑到季南星跟前：“发什么呆？”
季南星趴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包裹：“这些都是什么？”
宵野：“一些零食，还有游戏卡，还有……这是小学姐之前定制的那个娃娃吧？”
听到宵野话的谢盼儿立刻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我的娃娃到了？！快给我看看！”
那娃娃并不算大，差不多八十公分高，正好可以摆放在桌面上。
娃娃的整体造型是一个穿纱裙起跳的动作，看着就很蹁跹欲飞，虽然整个是Q版风格的娃娃，但仔细看跟宋以檀的眉眼还是有点像的。
宋以檀就是谢盼儿一直看跳舞的那个女孩。
在娃娃的最下方，纱裙的衣摆处，写着宋以檀的名字，可以看出谢盼儿定制这个娃娃很是用了些心。
她左右摆弄着，怎么看怎么喜欢，但很快又将娃娃放下，然后狗腿地跑到季南星的跟前：“小天师，我能亲手把礼物送给她吗，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见过这一面大概就是永别了，我想至少让她知道，跟她神交已久的我长什么样。”
季南星：“你确定她看到你了不会被吓到？”
谢盼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不会吧，我看起来很鬼吗？”
季南星：“你要是确定她不会被吓到那就去见吧，只此一次。”
谢盼儿跳起来欢呼：“好耶！小天师你真是个大好人！”
谢盼儿欢呼完就跑进了房间里，她虽然是个鬼，但也是有个小房间的，里面还有她许多的衣裙，这些衣裙都是她靠着写作业赚回来的，她得选一件漂亮，不那么鬼气的，到时候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宋以檀。
谢盼儿飘进去之后，宵野收拾了拆开的纸箱，全都给堆放在了门口，到时候会有打扫的阿姨把那些纸箱收走，洗了个手后坐到了季南星的旁边，哼哼唧唧道：“你好像格外纵容她。”
虽然小同桌几乎对所有阴魂不过分的诉求也算是有求必应，但对谢盼儿格外纵容一些，吃醋倒也算不上，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吃味，就一点点。
季南星看向宵野：“昨天是谁给她买的蛋糕。”
知道谢盼儿爱吃甜的，蛋糕巧克力各种糖果家里就没断过。
宵野道：“我是因为你对她特别好，我才对她好。”
不然一个跟他又没什么交集的鬼，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不过是看小同桌对她好，爱屋及乌罢了。
季南星：“只是想让她离开之前，随心所欲了一些。”
活着时从未得到过任何偏爱，死后能给的，他也就给了。
宵野一愣，小声道：“什么意思，小学姐要走了？”
季南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该走的时候自然就要走了，生和死，都是强留不住的。
剧组里，舒蕊拍完自己的戏回到房车里，助理正准备帮她卸妆，舒蕊道：“先拿头套吧，卸妆我自己来。”
助理连忙给她拆头套，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那个姓符的也不知道背后是多大资本，明明只是个男四号，飞页都要飞成男三了！”
舒蕊拆着耳环笑着道：“那也不影响我们，该气的是男三。”
助理道：“可是明明就不该有他什么感情戏，他偏要改感情戏，到时候剧一播出，观众骂的可不是他，而是你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是你强行加戏。”
这种事就是这么不公平，那男四号想要加戏肯定也不能乱加，那就只能跟其他人多加一些感情戏，舒蕊在这部剧是女二，只跟男主有感情纠葛，这会儿多加了一个男四单恋线，那戏份不就多了起来。
但是落在观众眼里就不一定是男四加戏，说不定会觉得是她们加戏，就为了抢占女主的戏份，到时候撕番争时长，铁定要被骂。
舒蕊并不在意：“算了，我们本来也插不上话，随他们折腾吧。”
不是她不敬业，也不是她不想要一个作品的完整度，但这部剧是她公司强塞的，就为了在她合约到期之前最后压榨她一把，所以给了一个投资多，但剧本奇烂的东西。
就她现在拿到的剧本，看到里面好多剧情设定都离谱到不想看，但是能怎么办呢，不拍就是违约，她的经纪公司不算大公司，但在圈里还是有点名气的，到时候想要压一压她，也没人会为了她而得罪公司。
所以捏着鼻子拍吧，骂就骂，拍完这一部，她就自由了。
小助理将头套拆下放到了一旁，这些待会儿是要交还给化妆组的，整理耳环配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舒蕊：“舒蕊姐，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心事重重的，是见家长不顺利吗？”
舒蕊谈恋爱这事他们跟在身边的都是知道的，要不然就舒蕊如今这咖位，哪怕在这个剧里面演女二，那也不到公司配备房车的程度，这房车自然是舒蕊男朋友给的。
可惜她男朋友不是圈里的，除了家里有公司有点钱，在这个圈里好像也没什么资源，所以就连公司那边也不怎么重视，觉得舒蕊就是个捧不起来的命，以后也就这样了，这才没有跟她多掰扯合约，快要到期了塞个烂剧压榨完就放人。
舒蕊摇了摇头：“挺顺利的，就是这剧拍得有点累。”
顺利是真顺利，云家对她好像真不是表面客气，第二天男友的妈妈还联系她，让她有时间就跟着树安一起回家吃饭，甚至知道她在这边拍戏，还给买了不少下午茶点让人送来。
舒蕊自己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她还以为对方那样家大业大的，多少有点看不上她，但男友的家人都很好，是真的很好那种。
她烦心的是男友小表弟说的事。
看着手腕上已经越来越浅的指印，舒蕊想到那天她没对小表弟说的话，曾经有鬼跟在她身边过。
舒蕊不是想不出来有可能是谁，而是不敢确定那人就是她。
但她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拍前走位，她像是被谁拉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紧接着一块场景板整个倒了下来。
就是她踉跄的那一下，刚好躲开了场景板砸下的范围，刚刚好就是那么一点，甚至因为距离太近，她小腿还被场景板带到剐蹭了一下，破了一点皮。
不是踉跄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就都被砸进去了，那么重的场景板，不死也重伤。
可是会是她吗，舒蕊有点不敢相信。
看到仔细清洁着耳环首饰的助理，舒蕊道：“小优，你说一个人死后会是什么原因不去投胎？”
小助理想了想：“一般都是因为心愿未了吧，总有一些放不下的人或者事情让死去的人挂念着。”
舒蕊：“那如果是自杀的呢？”
小助理皱眉疑惑：“自杀？难道是后悔自杀？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有一些人自杀到一半就后悔了，有的自救回来了，有的自救回不来，人也就死了。”
后悔自杀？
舒蕊微微皱着眉，她还是想要去确定一下，如果真的是她呢。
因为飞页的问题，剧组里有了些争论，所以暂时先拍男女主的戏份，舒蕊被放了两天假。
别墅区的大门外，因为提前联系过，所以稍微询问了一番保安就放人进去了，来到一栋花园都有些枯败的别墅外，舒蕊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里面有人出来开门，来人身形消瘦，满脸胡楂，气质颓废又疲惫，看着舒蕊一双眸子更是静如死水没有一点波澜：“你说有阿月的东西，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的郁未迟，舒蕊很是有些诧异，这才几个月，郁未迟整个就像变了一个人，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颓靡到行将就木一般。
舒蕊打开包拿出一沓书信：“这是江月姐姐给我写的信，我其实是想来看看她，但如果不说我手里有她的东西，你大概连一句话都懒得听就直接挂断，也不会让我进来了。”
郁未迟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件上，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舒蕊道：“我是舒海棠。”
她本名叫舒海棠，因为有点普通，又有点花气，出道之前公司拿她的名字算过命，这才改名叫舒蕊。
郁未迟闻言眼神再次有了变化，明显很意外：“你是海棠？”
舒蕊点头：“我想去看看江月姐姐，可以吗？”
郁未迟看了她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让她进了屋。
舒蕊看向郁未迟：“这些信你想看看吗？”
郁未迟眼里有些渴望，但又有些害怕，好像她手里的东西是一些不可触碰的开关，一旦打开，那些好不容易收进去的悲伤又重新席卷，像是疮疤再揭，又一次提醒他，他的阿月不在了。
但他还是抵挡不住关于她所有存在过痕迹的诱惑，伸手接过了那一沓信件。
舒蕊走到溪江月的遗像前，看着黑白照片里那个漂亮女人明媚的笑容，舒蕊红着眼给上了香：“我第一份工作还是江月姐姐给介绍的，那时候我大学想要兼职，江月姐姐就带我进了组，她不确定我以后是否想要进这个圈子，也就没有对人说过我们的关系。”
溪江月是她的资助人，资助了她十年，从她初中一直资助到读完大学。
她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妈妈身体不太好，重活累活干不了，所以小时候她一边上学一边还会捡一些废纸和汽水瓶卖钱。
学校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但因为成绩优异，所以每年都会给她一笔奖学金，只要她成绩保持在年级前三。
后来有个好心人资助她，她不知道她是谁，但第一次收到资助，她终于不用再挤出时间去捡废品可以安心学习之后，就写了一封感谢信。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那之后她每年都会写几封信，给资助人汇报自己的成绩，也感谢着她的帮助。
等考上了大学，她告诉资助人以后不用再给她钱了，她能找到兼职负担自己的学业和生活，然后就有了第一份剧组的兼职，那时候她才知道，一直资助她的竟然是大明星溪江月。
她怕自己给人添麻烦，也怕如果联系得太紧密，担心溪江月会觉得自己别有所图，所以她平时轻易不会主动联系她，只是每年过年和生日，她会寄送礼物给她。
当初那场绯闻，她作为同组女三，知道的要比外面的一些传闻多得多，郁未迟作为溪江月的老公，她在剧组里自然是紧盯的，所以知道那就是瞎传的，郁未迟从未单独跟雪阳在一起过。
怕溪江月看到新闻多想，舒蕊当时还联系过溪江月，告诉她，她在剧组里紧盯着，保证一有情况就告诉她。
当时溪江月还笑着喊她傻姑娘，说让她好好拍戏，说郁未迟绝对不是会出轨的人。
当时电话里她声音那么轻松，对郁未迟也是十足的信任，而郁未迟也的确没有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算对得起她的信任。
但没想到那一场绯闻竟然持续性这么强，强到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让溪江月抑郁自杀。
上完香，舒蕊一回头，就看到郁未迟正一封封看着溪江月的信，他们夫妻很多年了，笔迹自然是认得，郁未迟轻轻触摸在那些有点陈旧的纸张上，虽然没有眼泪，但那悲伤的表情比哭都还要绝望。
舒蕊也没出声，坐在一旁，看着溪江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心里有些后悔，突然她不想那么多，多来看看溪江月，她会不会就不会自杀了。
可是后悔已经没用了，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郁未迟放下看完的信，看向舒蕊：“我知道她一直有资助一个叫海棠的女孩，没想到竟然会是你，难怪之前在剧组里你一直莫名其妙地盯着我。”
舒蕊点头：“我当时就跟江月姐姐说了，帮她盯着你，要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告诉她。”
郁未迟笑了一下，他还记得阿月说她资助的小丫头长大了，还玩笑着说让他在圈里小心一点，她可是有不少眼线的。
舒蕊看向郁未迟：“我能问问江月姐姐的抑郁症是什么时候有的吗，是因为跟雪阳的绯闻吗？”
郁未迟神色冷了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舒蕊：“你来看她我很感谢，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舒蕊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个曾经有过黑色印记的地方，但什么都没说，起身告辞了。
等她离开后，郁未迟走到遗像前也给上了香，轻抚着照片里的女孩：“就快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第165章
◎不死自杀死的◎
离开了别墅后，舒蕊坐在车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从身侧将手包拿了过来，准备给小表弟打个电话，结果一翻手包才看到，之前放在包里的符像是被烧过一样。
虽然没有整个烧成灰，但上面有一些火烧后的黑色痕迹，可是符纸一直放在她的包里，她包中其他的物品都好好的。
看着手心里的符纸，舒蕊又侧头看了看那栋别墅，最终下定决心拨通了小表弟的电话。
不过在说自己的猜测之前，舒蕊想要先确认道：“天师就是要收走所有鬼魂吗，如果鬼没有害过人呢，也不能让他们留下吗？”
季南星：“天师不是收鬼的，因为能见鬼，所以能做许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例如帮他们完成未完成的心愿，一般心愿完成，不需要超度他们就会自行离开，除非遇到杀过人的恶鬼，一般即便是天师也不会强行收鬼。”
听到他这话舒蕊才松了一口气，道：“有时间能见个面吗？”
季南星给舒蕊发了个地址，直接让她过来。
舒蕊有些意外在季南星的家里也能看到宵野，而且宵野还是一身居家服，还给她倒茶，简直是半个主人的姿态，感觉这两人的关系比她之前所见还要好。
朝着宵野道谢后，舒蕊看向季南星：“上次的确是想到了一些可能，但因为不太确定所以就没说，但今天我觉得是她的可能性很大。”
舒蕊说着将符放到了桌上。
宵野一看道：“烧过了，你是去了哪里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舒蕊：“之前圈子里有传过一阵绯闻，关于雪阳和郁未迟的，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季南星嗯了一声，宵野道：“那肯定是知道的，当时闹得那么大。”
这事好像还是去年吧，他记得当时军训的时候就有好多人谈论这事，听得最多的就是女神嫁错了人，眼瞎找了郁未迟。
当然也有人说因为他们结婚好多年了，溪江月一直不愿意要孩子，所以郁未迟才出轨。
关于他们要孩子的事好像也有很多传闻，说起来溪江月和郁未迟结婚都快有十年了，郁未迟比溪江月还小三岁，溪江月都要近四十了。
但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传闻不是说溪江月不愿意生，怕影响事业，就是说郁未迟不育，所以要不上孩子。
这些年几乎每年都要传个一两次他们婚变的消息，粉丝还说哪天他们真离婚了，那是一点都不意外，结果没等到他们离婚，却等到溪江月身亡的消息。
溪江月死了之后她的粉丝可以说是把郁未迟恨不得凌迟，不管真假，各种可能的阴谋论都往他身上推，说他为了溪江月的财产杀人，说溪江月早就想要跟他离婚，是他各种纠缠。
最后溪江月下定决心要离了，他不想人财两失，就下了杀手，还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虽然这些言论有些不靠谱，毕竟是不是自杀自有法医来判定，可不是说伪造就能伪造的，但传言多了，弄得大众也信以为真，真以为郁未迟是为财杀人。
郁未迟虽然拿了影帝成就，但路人缘明显没有溪江月好，因此溪江月和他结婚的时候，好多人都可伤心了，现在疑似女神被他害死，那铺天盖地的谩骂，都几个月过去了，网暴的风波丝毫没见平息。
舒蕊：“我跟溪江月的关系是资助和被资助的关系，我能上完大学，全靠她的资助，后来进了娱乐圈也是因为溪江月给我的资源，当时拍青瑶传闹出绯闻的时候，我一直在组里盯着郁未迟，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江月姐的事，当然后来有没有我就不知道的。”
季南星：“你觉得跟着你的鬼可能是溪江月？”
舒蕊点头：“对，我今天去了江月姐的家，出来之后符就成这样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我问了一些郁未迟关于江月姐的情况，但他明显不想多谈，他给我的感觉不是不想提伤心事的逃避，而是冷淡的避而不谈。”
宵野道：“溪江月对外是抑郁症自杀，抑郁症除了身体机能的病症外，周遭的环境也很关键，如果本来只是轻度抑郁症，被环境一逼，重度自杀也不是没可能，但你们所处的这个圈子本就复杂，如果再被枕边人打压影响，把人弄到抑郁估计很容易。”
季南星看向舒蕊：“你怀疑溪江月的死跟郁未迟有关？”
舒蕊微微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想这么怀疑，但的确有点可疑，你能见鬼吗，如果能见到江月姐，是不是就能直接问她了？”
舒蕊说着自己的猜测：“我听人说，阴魂不散是因为执念未消，如果之前跟在我身边的鬼真的是江月姐，那她会不会是有什么执念，她跟着我，是不是想让我帮她什么，会不会跟她的死有关，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她希望溪江月的执念是别的什么，总好过这辈子爱错人。
季南星：“能见，如果她的魂魄清醒理智，的确可以直接问，但是郁未迟估计不会再让你去他家了。”
无论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那样刻意地避而不谈，很显然不会再给舒蕊第二次上门的机会了。
舒蕊想了想，道：“那如果我们不进屋，只在门口喊呢，江月姐如果能听到，有没有可能自己出来？就是那个别墅区不太好进，我可能需要打听一下谁住那边，看有没有办法进去。”
宵野：“哪个区？”
舒蕊：“玫瑰园那边。”
季南星：“如果是玫瑰园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玫瑰园，当初荣盛地产的老板就是死在那里，全家死的一个不剩，连从国外请来的泰巫都瞎了眼睛狼狈逃回国，当时这屋子还被黑令旗罩过，所以虽然死的人多，几乎整个屋子都被血洗过，但黑令旗归位前是有将阴气都扫干净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房子也成了凶宅，甚至因为死得太凶降成白菜价都卖不出去，还连带着将周边的房价都给压了下来。
最后几乎是半卖半送将房子卖给了一个天师，叫白义隆。
这天师也是挂在管理局的，但他混的是娱乐圈，命犯鳏独，注定无妻无子，所以在圈里混出了一些名堂之后，他就收养了几个孤儿，直接收做了徒弟，有道缘的就进玄门，没道缘的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只是想老了之后不说承欢膝下，那群徒弟但凡有一个有良心的，时不时去看看他也就够了。
白天师的名气大，毕竟想要在娱乐圈里面混出个头来，名气的经营很重要，之前将玫瑰园的房子卖给他也是看中了他的名气，有一个天师在这里坐镇，那肯定是地理风水极好，他住这里就是个活招牌。
去之前季南星先电话联系过，但白天师今天不在，说是给一个剧组看开机方位去了，所以是他徒弟出来接的。
那徒弟差不多快三十了，大概实在是吃不上这碗饭，连白义隆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后来投入了金融圈，干脆帮师父打理起财产来。
白义隆收的徒弟都是孤儿，自然是跟他姓，来接他的是大徒弟，叫白观棋，小时候还陪季南星玩过，时隔数年再见季南星，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许久未见，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季南星笑了笑：“小白哥，他们是我朋友，陪我一起来的。”
宵野朝着来人伸手：“你好，我叫宵野。”
白观棋跟他握手示意了一下：“你好你好，跟南星一样喊我小白哥就行了。”
舒蕊也朝他点了点头：“你好，我叫舒蕊。”
白观棋倒是认出了舒蕊，她虽然不温不火，但也算是个脸熟的女演员，叫不太出来名字，但面熟。
对于玄术这一块，白观棋没什么天赋，但又是白义隆收的第一个徒弟，难免不死心常常带在身边，想看看能不能给他开开窍。
那时候白观棋还在上高中，季南星刚上小学，都被各自的师父带着，事忙的时候就把他俩一起丢图书室，让大的照看一下小的。
虽然后来见白观棋实在是开不了这一窍放弃了，也很少再去管理局了，但他们怎么都算有过几次图书馆的交情。
白观棋是开着园内那种小观光车出来的，招呼着他们上车后才问道：“怎么突然来找我师父了？”
季南星：“不是来找白叔，只是想要进来。”
白观棋秒懂道：“这里哪家出事了？”
季南星：“郁未迟，你们有发现他家有什么异常吗？”
白观棋摇头：“隔太远了，除非对方很凶阴气散出来了，不然隔着大半个园区没事也不会往他门前过。”
跟在季南星身后的舒蕊表情平静，但内心诧异，她不认识白观棋，但她知道圈里有个很厉害的大师，姓白，算命改名，还有一些剧组算开机时间，测剧名运势，这位白大师特别厉害，一般小剧组拿着钱都未必请得到人。
这一下，舒蕊对季南星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认知，甚至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想着如果小表弟搞不定，至少可以喊来更厉害的大师救场。
就像那什么实习医生，一个电话摇来专家号都抢不到的大佬。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白观棋道：“那送你们去郁未迟家？”
季南星道：“不用，去白叔家吧，晚点我看招魂试试看。”如果那个溪江月的魂魄真的还在的话。
白观棋应了一声好，带着季南星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还稍稍有点感慨，当初才到他腰高的小孩，他写高中作业，他在旁边看带图的书，字都不知道有没有认全，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在圈里已经小有名气，真要比本事，他师父说不定都比不过这小孩。
这两年他没少听着师父感慨，说那燕老头怎么就那么会收徒弟，就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厉害，最小的这个都还没成年，就已经能把管理局里一大半人都给比下去了。
每次听师父这么感叹，他们几个徒弟也只能赔笑，能怎么办呢，就没那个天赋啊。
白义隆住过来之后就将整个屋子的风水大改了一下，他不是生意人，所以不需要助财运的风水局，只求一个稳，但往往稳是最难的。
从大门一进去，众人只觉得浑身被太阳晒出的燥热气息好像通过那道爬满了花草的拱门就一扫而空了，哪怕太阳依旧很大，可往里走的时候，莫名有些许凉爽的水汽，可他们大门口并没有假山水池。
季南星环视了一圈，道：“看样子白叔弄了不少好东西。”
否则这里的气不可能这么顺，整个八方各为一角，却又环环相扣相辅相成，让整个气运贯通，气活却不散，这才住了不算久，所以人气还没彻底融合，等久居下来融合了人气，这风水局才算是做活了。
白观棋笑着道：“我师父打算在这里养老，要不是之前那事让他捡了个漏，上哪儿能找这么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他之前都考虑要不要去乡下包个山头了。”
但能住在城市里，谁又愿意住乡下，他们道家虽然也讲天人合一，可同样也很讲究生活的质量，能有这样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实在是难得。
季南星：“可惜这里还差个镇宅的。”
这里的气在他的眼里是漂浮着的，虽然很顺畅，但并不凝实，还需要镇宅的法器将八方给彻底镇压下来，不过没有镇宅的也没关系，等融合了人气也是一种镇宅。
白观棋道：“我师父也这么说，一直可惜说寻不到好东西，普通的镇物镇不住这里的气场，只能慢慢寻摸了，热了吧，喝点饮料？”
小年轻应该不太喜欢喝茶，所以白观棋让人榨了点果汁，但给舒蕊倒的是花茶：“明星应该比较控糖，喝点花茶美容养颜。”
舒蕊笑着道谢。
白观棋道：“如果晚点准备招魂，是不是要选个方位，不然这边的气场，一般的鬼魂进不来。”
季南星喝了口果汁：“选好了，就在进来右侧的花坛那儿，那边的气场最弱。”
白观棋没忍住笑了一声：“之前常常听师父说我们几个徒弟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燕大师家的一个，经常感叹一辈更比一辈强，我有两个小师弟还不服气，真该让他们来见识见识，你这走进来随便看一眼，哪里的气场最弱直接一目了然了。”
季南星笑了笑：“这大概就像有的人天生视力好，天生的，也不是什么后天学到的本事。”
单单是天生这一点，就够让他们师父眼馋的了。
白观棋陪着季南星聊了一会儿，知道他现在已经上高中了，还聊了不少高考心得，舒蕊心里一直焦虑惦记着招魂的事，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闲聊。
一直到差不多快六点了，白观棋才道：“需要准备点什么东西吗？”
季南星：“烧符的火盆就够了。”
白观棋让人去拿火盆，然后陪着他们一起去了外面的小花园，他挺多年没见过这方面的事了，他师父在娱乐圈多半都是测算一类，最多就是看看风水，没什么大场面。
另外他也想看看季南星究竟成长到哪一步了。
宵野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取出一沓符，每一种符都用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文件袋装着，从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将一沓写着招魂符的那袋给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季南星。
白观棋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嘶了一声：“这符箓库挺全啊。”
宵野朝他笑了笑：“白大师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啊，还可以定制。”
白观棋有些意外：“你是符箓师？”
他还以为这个宵野就是季南星的朋友，来看热闹的那种。
宵野摇头：“不是，就是会画符而已。”
符箓师一定会画符，但会画符的却不一定是符箓师，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创作。
符箓师除了能照书画符，还要能自创，但这一块宵野就不行了，因为他根本不懂五行之术，他只能照搬，所以这辈子大概都成不了符箓师。
但没关系，他就当个普通的人形画符机，给他家季闹闹做好后勤就很满足了。
稍微选定了一下方位，季南星卷着手上的招魂符随手画了一个圈，两指将符纸夹起，手上掐着法诀，无声念动着咒术后，轻轻一抖，那张符就整个烧了起来。
季南星将符纸丢进火盆，取下珠串轻轻摇晃着金铃。
不远处郁未迟的家里，窗帘将光线都遮挡死的昏暗房间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着电视剧，声音开得极小，靠坐在床上的郁未迟认真地盯着屏幕，里面播放的正是溪江月的电视剧。
他只看溪江月的镜头，一到别人的就快进跳过，当看到溪江月出现，便整个眉眼都温柔了下来。
在下方的电视柜上，奇异地摆放着三块石头，由大到小往上叠放着，最下面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屋内的平静被符纸突然的吹动给打破。
看着像是被风吹得抖动了两下的符纸，郁未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门窗都是死死关着的，空调的风口也不是对着这一边，所以屋内不可能有风，没有风，那就证明抖动的符纸动静不正常。
他想到什么，从皱眉突然变成惊喜，他跳下床，左顾右看道：“阿月，是你回来了吗？阿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在不在，你还在的对吗，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一点点你还在动静就好，让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无论你是人还是鬼，只要你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可是符纸动了那一下之后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在白家的季南星咦了一声，舒蕊神色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有东西把她困住了。”
他能感觉到溪江月的魂魄还在，但有东西把她困住，所以才招不过来。
宵野微微皱眉：“麻烦吗？不行的话不如叫章哥过来，帮我们潜进去看看。”
季南星：“不麻烦，不是多厉害的东西，你们退后一点。”
几人闻言连忙后退了几步，季南星重新抽了几张招魂符，抬脚往火盆那边走去，这次他并不是只烧一张，而是握着手串掐出手诀后，那几张招魂符唰地一下飞到了半空中，符纸上的灵纹显现，全都凝结到了一起。
轰地一下，火光大起，一共六张符，同时烧成灰烬，同一瞬间一股风猛地刮了起来，烧过的符灰却在原地打折璇儿，半点没被吹到别的地方。
郁未迟的家里，原本平息下来的动静再次生起，叠放的石头突然发出轻响。
郁未迟心中刚升起一股欢喜，以为这是溪江月在回应他，结果就看到那叠放的石头震动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是想要挣脱某种束缚的力量。
这动静让郁未迟有些慌乱，这是安神石，当时大师给他的时候就告诉他，如果能叠放起来，证明屋内有亡魂，以安魂符安置，再摆放上安神石，就能让亡者的神魂得到养护。
但现在这动静看着就有些不同寻常。
他飞扑过去想要压制石头让它不再颤动，可刚触碰上去，三块叠放的石头直接碎裂开，像是从内里爆破开一般，飞溅开的石头甚至打在了他的手上，直接割出一道道血痕。
但郁未迟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他慌忙去捡已经碎开的石头，想要把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再次叠放起来。
可石头碎了就是碎了，根本无法复原，一堆碎石，也重新叠放不起来了。
郁未迟那边是什么情况季南星不在意，在他的重新招魂下，那道将魂魄控制住的力量根本承受不起他的攻击，束缚被破，一阵阴风刮来，溪江月的魂魄也被一股力道牵引着从远处慢慢飘荡了过来。
溪江月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裙，据说她是在家里吞药自杀，死前甚至洗了个澡还化了妆。
但这会儿出现在他面前的阴魂却明显不是自杀的死相，她的身上甚至缠着一道道红线，那红线扎在她的身体里，正拼命从她身上抽取着什么。

第166章
◎养小鬼◎
看着溪江月的模样，季南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对他情绪感知最敏感的宵野立刻察觉到了，连忙走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魂魄没招过来？”
季南星：“招过来了，但对方并不是自杀死的。”
舒蕊惊道：“不是自杀？你怎么知道，是江月姐来了吗，她跟你说的吗？”
如果溪江月不是自杀，那杀她的人很可能就是郁未迟！
看着面前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女鬼，季南星轻晃了一下金铃将她收了进去：“她现在神魂不太清醒，需要养一养魂，等她清醒了再问问，至于杀她的凶手是谁，在没有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舒蕊连忙问道：“那要是江月姐自己指认，但查不到证据怎么办？”
溪江月已经死了几个月了，而且早就被判定抑郁症自杀，这么长时间要是有不小心遗留什么证据估计也已经扫清了。
如果死者自己指认，但最终因为找不到证据无法让凶手伏法，舒蕊简直不敢想，这种结果会让人多绝望。
一旁的白观棋道：“玄门断案有玄门的方式，很多证据也不是那种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只要阴魂有冤屈，我们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听到他们这么说舒蕊才放心了一些，然后问道：“我能做什么吗？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无论是曾经溪江月对她的资助，还是死后还来保护她，一直都是溪江月在对她好，她却没能回报她些什么，如果能帮江月姐抓到杀害她的凶手，对舒蕊来说也算是一点安慰。
季南星道：“你可以帮忙查一下溪江月的关系网，在圈里一些较为隐秘的关系，跟哪些可疑人有过交集，这些可疑人可以是她的对家，跟她有利益纠葛的明星或是老板等，还有如果可以查到郁未迟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也行，例如他外面是否有暗藏的情人，还有圈中近期是否有突然爆红的黑马。”
季南星交代的舒蕊一一记下，临走前再三叮嘱如果江月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知道江月姐要养魂，舒蕊还转了十万块给季南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如果养魂需要什么不好弄的东西，你跟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季南星：“不用，用香和符养魂就行了，这些钱够用了。”
他没有拒绝舒蕊的转账，舒蕊是他表哥的女朋友，他帮她可以不收钱，但现在帮的是溪江月，一码事归一码事。
白观棋当然也知道溪江月自杀的事，他师父混娱乐圈的，这么大的事件他也是在关注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还另有隐情。
他安排了车辆将季南星他们送出去，走之前还悄悄问了一句：“这事能告诉我师父吗？”
季南星点头：“可以。”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用不着保密。
白观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就将这事告诉了自家师父。
帮人弄完开机仪式的白义隆回到家，听完徒弟说的事，皱眉道：“小南星把溪江月的魂魄带走了？”
白观棋点头：“他说是带走了，但我没用天眼符，所以也没见到溪江月的魂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虽然对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但到底跟着师父这么多年，勉勉强强也入了门，简单的天眼符是能用的，但很消耗，加上活人见鬼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好奇心也没那么重，就没用。
白义隆：“他说溪江月不是自杀那肯定就不是自杀。”
燕老头的徒弟，这点事都能搞错，燕老头怕是得从边城直接杀回来。
白义隆看向徒弟：“那个郁未迟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观棋：“我关注了一下，他一个多小时以前出门了，现在还没回。”
白义隆：“我记得他差不多有个把月没有出门了，溪江月的魂魄一被收走他就出门了？”
白观棋点头，白义隆这才冷笑了一声：“看样子他也未必清白。”
说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白观棋眉头一跳：“师父，您这是想要发什么？”
白义隆：“发什么，当然是趁机营销一下，顺便给小南星转移一下火力，说不定刚好有人心虚露出老鼠尾巴。”
白观棋心道，不是狐狸尾巴吗。
白义隆的微博一发出去，圈内圈外瞬间就炸了。
玄门老白：
【有人的尾巴要藏好哦，天理循环，报应已经走到门口。#溪江月自杀#】
圈外炸锅是因为很多不怎么关注玄学这一块的并不太知道玄门老白是谁，只当他是蹭热度的。
【什么人啊，月月都死这么久了，还有人来蹭热度，人血馒头好吃吗？】
【就无语，最烦这些人说些含糊不清的话，感觉谁要是发生一点什么事，就都能往他话上靠。】
【这算是封建迷信吗，真没人来管一管？】
【留个pg，我倒要看看谁会遭报应。】
【什么意思啊大师，能不能说明白一点？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月月自杀另有隐情？】
【哇，才发现好多明星都关注了这个老白，何方神圣啊？】
圈内炸锅是因为他们就算不认识这个玄门老白也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有个过气的演员，曾经也是红过，但差不多坐了十多年冷板凳，配角都抢不到前三，只能在路人甲里打个酱油的那种。
那人去求了玄门老白，还高价买了一颗转运珠，玄门老白给他指点了一下，结果前后不到一个月，那人就接了一部当时好多人并不看好的网剧，他在里面演了个变态反派。
剧一上就爆红出圈，那人也翻红了，虽然年纪有点大，四十多了，但正好混进了老来俏的叔圈，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虽然不少剧已经没办法演男主了，但至少一些重要的配角还是没问题的，总比过去无人问津强得多。
这情况还不是个例，只要是玄门老白愿意接的事，无论是不被看好的还是已经过气的，那证明肯定有转机，有些可以预见的爆剧找他测一测讨个吉利或者取个名，只要被他拒绝的，无一不是扑街了就是翻车了，贼准。
所以现在见他发了一条这样的微博，还带了溪江月的话题，不少人都心思浮动起来，报应指的是谁，难不成真像圈外人猜测的，是郁未迟谋财杀妻？
一个个恨不得动用自己圈内的人脉在八卦，到处打听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时隔数月玄门老白突然发了一条这样的微博，究竟是不是意有所指。
有些八卦心重的还让助理跟一些合作过的工作人员打听，可惜打听来打听去依旧没探听到什么，还忍不住感慨，明明身处圈中，感觉信息还没圈外人发达。
随着白义隆的一条微博，圈内圈外都忙了起来，本来溪江月自杀的事情慢慢平息下来了，这一下又翻动了起来。
外人怎么看无所谓，白义隆搅动了一潭池水后关了手机，悠悠哉哉背着手约老朋友喝茶去了。
宵野也看到了这条微博，已经挂上了热搜第一，他皱眉道：“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季南星偏头看了一眼：“无所谓，他在明面，就算暗中有蛇，看到的也是他，不妨碍我调查。”
还正好可以帮他转移注意力。
玄门老人了，这么点判断力还是有的，既能造势又能帮他去惊一惊蛇，一举两得。
季南星很少带回这种神志不清的鬼魂，知道他打算养魂，谢盼儿很大方地将自己的小房间让出来，她的小房间里面有贴符，设了养魂阵的，毕竟她每天那样到处去浪去玩也挺消耗。
尤其是看到那女鬼竟然是溪江月，她虽然死得早，但早年也是看溪江月的电视剧长大的，没想到死了之后竟然还能跟明星这么近距离接触，漂亮大姐姐真是怎么看都不够。
季南星：“不需要你让出房间，她在瓷坛子里养魂。”
谢盼儿啊了一声，有些不太乐意：“坛子那么小，待在里面舒服吗？我把房间让出来就是了，这几天宋以檀去参加比赛了，也不在这边，我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怎么消耗的。”
季南星：“那种坛子对她会比较好。”
谢盼儿这才放弃。
舒蕊在调查溪江月圈内关系的时候，宵野也在找人打听，他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们消息圈可不比娱乐圈差，甚至许多消息他们那些圈子知道的更多。
没想到这一打听还真被他打听出来了一点东西。
“你这也是看热搜来八卦的吧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那个玄门老白是谁，还真敢说，不过听说这背后还真有些东西。”
宵野：“什么东西？你听说了什么？”
不重要的富二代：“那个溪江月听说是被反噬了，他们那个圈子为了名利，有多少养小鬼的，听说溪江月也养了一只，就是因为养那只小鬼，所以结婚这么多年才没要孩子，小鬼嘛，嫉妒心重，怎么可能容忍人家家里有个真孩子，那一胎都还容不下二胎呢。”
宵野道：“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可信吗？”
不重要的富二代：“那当然可信，因为就在溪江月自杀前一段时间，有人听说她老公，就是那个影帝郁未迟，正在找人打听怎么送小鬼，结果没过多久，溪江月就自杀了，铁定是觉得年纪不小了，想要小孩了，他们也算是有名有利就不想继续养小鬼，没想到送不走，就被反噬了。”
挂了电话，宵野把问来的消息告诉了季南星。
季南星刚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地从浴室出来，闻言道：“她没有养小鬼，我以前处理过一次小鬼反噬的案子，那人被小鬼弄死了，死后差点被小鬼给吃了，养过小鬼的身上有一根线，可以看作是亲子线，普通孩子的亲子线是红色的，小鬼的亲子线是黑色的，溪江月身上只有一根断掉的红色亲子线，没有黑色的。”
宵野：“断掉的亲子线，难道她之前有过孩子？”
季南星点头：“应该是有过，但又没了。”
宵野用毛巾将他半干的头发又擦了擦，还取来精油抹在手上给他抓了抓头发护理了一下：“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郁未迟？”
他也觉得郁未迟的嫌疑很大，溪江月当初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早年丧母，父亲背债，她为了还债，十六岁的时候参加了选美进的圈子。
后来她父亲去世，如果她死了，她死后所有的财产只有丈夫继承了，红了这么多年，遗产有多少简直不敢想，就算郁未迟家庭条件好，自身也能赚钱，但财帛动人心，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季南星：“没见到郁未迟，所以不好下判断，睡吧，时间不早了。”
宵野：“你困了怎么不把头发吹干透再出来，我还以为你要玩一会儿手机呢。”
季南星：“一会儿不就干透了，你给我抹的什么东西啊。”
宵野：“你爸妈买的精油啊，我刚整理箱子，在箱子里发现了两瓶，再不用就过期了，好香，你摸摸，抹了之后头发又顺又软。”
季南星的发质很好，因为没怎么烫染过，加上吃得也算营养均衡，补品不断的，头发本就健康有光泽，所以宵野之前也没往头发上注意。
现在想起来还有护发精油这东西，打算以后天天给季南星抹，他要把小同桌从头到脚养得嫩嫩白白的，要连头发丝都得精致到发光！
季南星不排斥这些东西，只是没那个耐心弄，反正不要他动手，那就随便吧，相处这么久他也算了解宵野了，宵野想要干什么，那是死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他，免得浪费力气白白拉扯一番。
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主要是刷刷微博看一看关于溪江月的话题，还看了不少关于溪江月自杀事件的分析。
这些事里面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溪江月的老公郁未迟，另外一个就是一再被提起的雪阳。
雪阳跟溪江月是不同类型，溪江月是大女主脸，能甜能御，雪阳则是初恋脸，很漂亮，但不如溪江月有气场，她们是不同类型，所以并不在一个赛道上，对比多半是对比一些颜值，作品那根本没得比。
但当初青瑶传跟郁未迟传过绯闻之后，她的名气就慢慢提升上来了，甚至她控告那些营销号，当众公开澄清，从那之后不管是对郁未迟还是圈里其他一些合作的男星，都会刻意避嫌，这让她的口碑也挽救起来了一些。
直到溪江月自杀，旧事重提，不少人觉得雪阳也有责任，一些粉丝还把溪江月自杀这件事怪罪在雪阳和郁未迟的身上，觉得就是他们暗通款曲逼死溪江月。
这也让近段时间雪阳一再低调，但凡上了热搜就花钱撤下来，试图当个隐形人避免惹火上身。
效果当然也是有的，大家很明显更关注郁未迟，对他的商讨声也更大，反倒是雪阳这个郁未迟曾经的绯闻对象被提及的相对来说不那么多。
可以说这件事雪阳差不多能算全身而退，但前提是没有白义隆发的那条微博，那条微博又把雪阳拉回大众的面前，毕竟报应嘛，曾经所有跟溪江月有过交集的，一些拉踩过的对家，这会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拉出来复盘了一遍。
刚把雪阳的照片放大，洗完澡一身清爽的宵野就把脑袋凑了过来：“我知道她，雪阳，这两年挺火的，吃不吃蓝莓？”
季南星：“刷牙了不吃，是青瑶传之后火起来的吗？”
宵野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都不看电视剧，这年头这也不能拍那也不能播，为了过审剧情稀烂演技尴尬，实在是看不下去，怎么了，她也有问题，会不会是跟郁未迟同谋？”
季南星：“我看了一下她很早之前的照片和现在的，早期的照片看起来她没有大火的面相，有些素淡，属于那种圈内能叫出名字面熟，但远不到一二线程度，可现在。”
季南星将那个雪阳的近照翻了出来：“面相变了，很明显她的面相进入了一段潜伏期，熬过这一两年，便会大红大紫，只要自己不作死不触碰法律道德的底线，娱乐圈这碗饭她大概可以吃一辈子。”
宵野哇了一声：“面相这么好啊，不对，虽然面相不是一成不变，但不至于变化这么大吧，整容是不是会改变面相？”
季南星：“整容只是改变长相，而不是面相，虽然微动，例如点掉一颗痣，或者提升一些地方也能起到一定的改变面相的可能，但那也只是一种提升辅助，而不是大改彻改。”
宵野闻言坐起来了一些：“她在背后搞了什么？”
想到溪江月背后那一根根缠绕的红线，这样直接窃运，真不知道该说对方是胆子大，还是不怕死。
季南星放下手机钻进被子里：“关灯睡觉。”
宵野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把我好奇心吊起来结果自己跑去睡觉，季闹闹，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季南星：“困了，不许吵。”
宵野拿脑袋顶他后背：“寄人篱下，嘤嘤嘤，我好可怜。”
季南星：“再说话就把你丢出去。”
宵野不动了，半支起身体探头看向背朝他侧睡的季南星，在讨打的边缘来回试探：“嘤？”
季南星睁开眼，刚抬手要掀被子，宵野一把将灯一关，一手把季南星起身的动作压住，连忙道：“睡了睡了晚安。”说完还故意鼾了两声。
季南星笑了笑，也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半夜，一阵阴风扫过，一道鬼影嗅着味道飘了过来，因为有红线的牵引，所以很顺利就飘了进来。
月光下，一浑身黑青，看模样最多不过三岁大的小孩，双眼漆黑没有一丝白，跟当初季南星收过的鬼婴很像，但这个小鬼不一样的是他的牙齿很尖，眼神里带着凶相。
进了屋内后，小鬼就失去了目标，这屋里到处都是他要寻找的味道，但又不知道那味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他茫然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嗅着气息又钻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一进那个房间，小鬼就仰头猛地吸了起来。
他是古曼童，需要人类的供养，但同样的也很需要阴气，尤其是这个屋子供着香，那是跟他零食完全不一样味道的东西，好像更诱人，更好吃。
小鬼飘过去，抱着那根香用力吸了吸，他喜欢这里，随后双目贪婪地环视着周围。
他是被特殊方式喂养大的，跟普通的阴童不一样。
他知道人类的贪婪，他可以先吓唬吓唬这家的主人，再给他一点甜头，让这家主人以后用香供养自己，不过要等他把那个身上带着运势的女人吸干，这是他跟供养者达成的协议。
只是那女人在哪儿，他明明闻到味道就在这里。
就在小鬼打算吸光了香火再去找人的时候，一道阵纹在他脚下亮起。
小鬼微微歪头看了看，直觉有点不好，但他又不懂那是什么，在离开和吃香之间犹豫了一秒钟之后，他打算先离开，结果他刚一动，他脚下的红光再次一亮，一股可怕的力量像一座山一样朝他压了下来。
小鬼被镇压在地上，原本就不见一丝眼白的双瞳立刻散溢出可怕的鬼气，他龇出尖锐的牙齿，凶狠地喊叫着。
谢盼儿捂着耳朵蹲在外面，看到季南星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满眼控诉：“我的房间脏了！”
被那样一个可怕还吃过人的小鬼待过，她漂漂亮亮的公主房再也不干净了！
季南星看了她一眼：“买个小蛋糕补偿你。”
谢盼儿立刻道：“我要多肉青提的蛋糕！”
季南星嗯了一声，推开那间小房间的门，看到地上那只挣扎的青皮小鬼，暗暗对比了一下，没有之前他收的那个小鬼婴可爱。
对比完后还丝毫不留情掐出手诀打在了青皮小鬼的身上，那满身浓黑的鬼气瞬间就被打散了大半。
小鬼只觉得魂魄都好像要被打散了，连惨叫都叫不出声了，他想跑，可脚下的红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死死将他困住。
他蓄积起力量，凶狠而狰狞地朝着攻击他的人看去，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抽抓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困在了一片漆黑小空间里。
季南星将小鬼收进了金铃，随手摇晃了一下，听着小鬼在里面凄厉的惨叫声，冷笑着屈指在金铃上轻轻一弹：“天师的家也敢闯，外来小鬼果真是胆子大。”
站在门口打着哈欠的宵野道：“难怪你把家里几处放着的符收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更新一波，原来是给小鬼留门啊。”
季南星：“不留门他可进不来。”
宵野：“这小鬼抓到了，那他背后的人会怎么样？”
季南星：“等我明天剪掉溪江月身上的红线，该被反噬的，一个都逃不掉。”

第167章
◎他真的很爱她◎
第二天一大早，季南星和宵野就带着昨晚抓到的那个小鬼去了管理局，这种外籍小鬼季南星一般不会自己处理，除非小鬼恶性不改嗜杀成性已经化成了厉鬼不得不除。
但昨天抓到的这个，身上有杀孽，还不是那种佛童转阴，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很凶的阴童在养。
古曼童虽然在许多大众眼里是一种不好的东西，但实际上真正的古曼童是良善的，他们多半是早夭甚至是一些还没出世但已经有了魂体的孩童，高僧大师将其净化，为他们制作佛牌让他们寄居，然后等一个有缘人将他们请走。
古曼童通过供养修行，然后也会回馈自身的力量给供养者，为他们带来一点好运，等时机到了有了转世投胎的力量，他们会告别供养者自行离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古曼童变成了邪恶的存在，哪怕有人请到了正牌，但因为贪婪，甚至以血来喂试图谋取更多的利益，导致很多人提起古曼童就觉得这些是歪门邪道。
季南星用灵眼看了一下，他收的这只小鬼是养蛊出来的。
就像养蛊虫那样，各种虫子放在一起，最后存活下来的就是王，鬼蛊也是一种蛊，将一群小鬼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啃食，最后留下来的那个自然奇凶无比，越凶所图越多，自然的能带来的利益也会更大。
这么凶的阴童就是天师都未必敢养，娱乐圈的人也不知道是不知晓其中厉害，还是明明知道这东西凶却以为自己能驾驭得住于是铤而走险。
不管那人知不知道，但既然做了，那就要承担后果。
一间密布着各种阵法的房间里，青皮又凶狠的小鬼被季南星放了出来。
小鬼一出来就猛地朝着季南星攻击过去，哪怕他已经被季南星打掉了一半鬼气，但天性加上后天喂养出来的凶性让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
他只知道遇到厉害的打不过就要跑，如果跑不掉那就拼命打，哪怕拼到魂飞魄散也要打，不打就会被吃掉。
再加上那小鬼从有意识以来可以算是从无败绩，因此对上季南星，哪怕被他关过一次，但丝毫不怂，露出尖锐的牙齿就想要撕咬上去。
季南星手握珠串反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小鬼的身上抽打了过去，法器的威力加上咒术的加持，小鬼触碰上去就像是触碰到了高温的铁板，不止发出烫到滋的声音，还冒出阵阵烟气。
惨叫一声小鬼立刻逃窜开，但这个房间到处都布满了符咒和阵法，他逃无可逃，哪哪儿都是死路。
季南星两手相合，将法器握在掌心，坠在半空的金铃轻晃出清脆的声响，一旁早已布好的符纸一张张飞起，轻飘飘的符纸缠绕在小鬼的四肢上之后，仿佛泰山压顶一般将小鬼压得动弹不得。
将凶狠的小鬼镇压住之后，季南星指尖轻捻，一缕缕黑气从小鬼的身上如丝线一般抽拉了出来，一圈又一圈在季南星的指尖绕成团。
宵野等在外面，因为大门是透明的玻璃，所以他能看到季南星在里面的一举一动，甚至时不时举起摄像机看看那小鬼的情况。
见那小鬼已经被季南星镇压住了，正在痛苦挣扎却又挣扎不开，而他家季闹闹只是安静站在屋中央，似乎在念咒超度，顿时觉得季闹闹简直帅哭了。
一手拿着肉蛋三明治一手拿着牛奶的二队队长何泷溜溜达达走了过来，往屋内看了一眼，顿时轻嘶了一声：“好凶啊，难怪小南星要把他带回管理局处理呢。”
说着转头看向宵野，笑着道：“这是你请的早餐？谢了啊。”
早餐是宵野买的，他不知道管理局有多少人，就随便买了几十份，先到先得：“何队今天怎么在管理局，鬼月不是会有很多案子吗？”
何泷打了个哈欠：“早上刚回，交接一下就走，里面这是什么情况？”
宵野将溪江月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何泷啧啧两声：“老白那个狡猾的东西，名气又被他赚到了。”
他们天师也很需要名气的，比如他三叔所在的玉春观，就是因为名气大，如果有人撞鬼了或者觉得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玉春观。
像老白那种在网上打出名气了，一堆遇事需要求援或者解惑的，肯定是找最有名的那个。
像管理局，因为默默无闻，还得靠网上的数据抓捕客户，那些在网上各种搜索遇鬼怎么办之类的，一般一百个里面都未必有一两个是真的，虽然这种事肯定是发生的越少越好，可天师也是要吃饭的，这年头，干哪行赚钱都不容易。
宵野听着他的感慨，道：“那你们可以自己经营一个账号啊，像管理局，也可以经营一个账号，这样如果有人遇到事，就能直接求助。”
何泷：“经营了，管理局也有官方账号，时不时发一些命理面相风水之类的，经营了好几年，粉丝也才几千个。”
远不如老白那个混娱乐圈的。
两人站在门口闲聊着，何泷有阴阳眼，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宵野时不时举起摄影机看一眼，但看到季南星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动了，有点奇怪：“小鬼这么难搞吗？南星怎么一直没动。”
何泷咬了一口三明治：“一直在动啊，他在抽鬼丝呢。”
宵野：“抽鬼丝？那是什么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鬼丝这种东西，鬼气倒是听得多。
何泷：“鬼丝你可以直接看做是某种因果线，养那小鬼的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吗，娱乐圈养小鬼，无非是为了名利，再凶狠一点的就是夺气运，这气运自然不是你想要抢就能抢的，必须有一个中间的媒介，很显然这小鬼就是媒介，养他的利用他去抢夺别人的气运，然后再反哺到供养者的身上，所以这三者之间就会形成一根根因果线。”
宵野有些好奇：“那抽掉了鬼丝，就等于是断了因果线？”
何泷摇头：“不是，小鬼作为中间的媒介，只要有他在，这两个活人之间的因果线就不好断，除非把小鬼打到魂飞魄散，不过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抽取小鬼的鬼丝，然后凝结成一把剪刀，这因果是小鬼所牵引的，想要断掉身上的因果线，自然得用小鬼身上的东西来断。”
宵野：“抽鬼丝难吗？”
何泷：“抽丝剥茧你说难不难，给你一个蚕茧，你抽得出蚕茧吗？”
这么一对比，好像挺难的。
宵野举起机器又往里面看了看，小鬼已经没力气挣扎了，整个青色的鬼皮这会儿苍白到近乎透明，魂魄明显有些不稳，一副要散不散的。
宵野：“被抽了鬼丝，小鬼会怎么样？”
何泷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把包装袋卷巴卷巴拿在手里：“你把蚕茧抽了丝，里面的蚕会怎么样？”
会死。
宵野抿唇没吭声，倒也不是同情小鬼，那么凶的小鬼也不知道害过多少人，但他了解季闹闹，再恶的鬼，季闹闹也很少赶尽杀绝，哪怕是打散鬼气，最后肯定也要留下残缺的魂魄送入阴间。
何泷看他皱眉，以为他在不忍，心里想着果然还是个小朋友，但也没再继续逗他：“不过呢蚕茧是蚕茧，鬼是鬼，还是不一样的，抽了鬼丝，那小鬼最多就跟打散鬼气差不多，正好等鬼门关的时候，一并超度走。”
宵野道：“小鬼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也能超度走？”
何泷：“能啊，阴间还有境外事业部，专门处理外国鬼。”
宵野顿时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这年头，连阴间都这么国际化了？
逗弄完清澈的男高生，何泷嘻嘻哈哈走开了。
没一会儿季南星也出来了，宵野连忙放下摄影机上前：“怎么样，累不累，消耗是不是很大，要不要吃东西？”
季南星摇头：“还好，完事了，回家吧。”
宵野背起包又拿起机器，还一手揽着季南星：“小鬼呢？我们还要带回去吗？”
季南星：“不用，管理局这边会善后处理。”
在小鬼被抽了鬼丝重新封进装鬼的瓷坛里时，正在片场拍戏的雪阳突然头晕了一下，要不是对手戏演员站的离她近将她扶了一下，她怕是就要摔地上去了。
导演以为她是低血糖，看了眼时间道：“行了，你先去休息吧，下一场准备。”
助理连忙跑过来搀扶着雪阳，雪阳也满脸不好意思朝着众人道歉毕竟是她耽误了进度。
等回到休息间，助理赶紧给她去拿葡萄糖补充剂，女明星为了维持身材，没几个是敢放开自己吃的，天生吃不胖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这种葡萄糖补充剂算是常备，就防着低血糖。
雪阳喝了一包后，头是不晕了，但心里莫名有一股心慌，她看向助理道：“网上现在是个什么动静？”
助理知道她在问什么，道：“那个白大师发了微博后，公司一直紧盯着，只要有关于您的热搜第一时间就撤下来了，我今天早上看热度最高的几条都是关于郁未迟的。”
雪阳道：“又是一些炒剩饭的？”
助理摇头，将手机打开，热搜第一条就是郁未迟站在白大师的门口敲门的照片。
照片很明显是远程拍摄，那样的小区狗仔是进不去的，但现在的拍摄技术，哪怕隔个山头都能拍到在深山拍戏的演员。
因为白大师那条微博，好多媒体都很关注，于是蹲守在玫瑰园外面，就想拿到第一手资料。
郁未迟也是住那边，跟白义隆是一个小区，他想要去找白义隆可比别人简单多了，只不过没想到那些狗仔这么神通广大，竟然拍到了他敲白义隆家大门的照片。
助理道：“好多人都说他急了，这是心虚服软想要白大师放他一马。”
所以今天的热搜几乎都被郁未迟给包揽了，也就没什么人关注雪阳的动静了。
雪阳看着照片，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手机的力度显然不像她表面这么平静。
雪阳长得很漂亮，还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她五官比例很好，皮肤又白皙，属于是那种越素越美的小白花长相。
她现在拍的是一部现代甜宠剧，妆造很清新，这会儿微微蹙眉看手机好像为什么事忧愁的模样，连一旁的助理都有些不忍道：“雪阳姐，你放心吧，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的，没做过的事，我们又不怕。”
从一开始她就是跟着雪阳当助理的，作为助理，她时刻需要跟着雪阳，对雪阳是在了解不过了，包括之前拍剧闹出的绯闻，明明雪阳就没有跟郁未迟单独接触过，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那样的绯闻，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年头营销号真的是不做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敢编排，真不怕哪天遭报应。
小助理在心里为自家艺人愤愤不平，雪阳收了手机朝她道：“去问问看我的戏接下来是那一场，不赶的话我想睡一会儿。”
小助理连忙给她关好门然后出去找剧组的工作人员询问了。
等她离开后，雪阳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她将盒子打开，本来只是想要看一眼安安心，结果里面套在定制的亚克力外壳内的小佛像竟然碎了。
四分五裂的碎。
那一瞬间，雪阳脸上的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郁未迟的电话要被经纪人给打爆了，他的经纪人是跟他一起奋斗了多年的好兄弟，两人之前签约了经纪公司，后来自己出来单干。
对于他和溪江月的感情，经纪人自然是要比外人清楚的多，他当然不会相信郁未迟会为了钱伤害溪江月，也很清楚郁未迟有多爱她，所以这几个月他没有安排任何工作，他知道郁未迟还没从失去溪江月的打击中走出来。
原本这件事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郁未迟也因为几个月没露面不再被恶意关注，结果那位白大师一条微博，又将风波给搅动了起来，这时候又传出郁未迟找大师的照片，他简直可以想象一些人将要如何捕风捉影再掀起一场网暴了。
电话打不通，经纪人只能上门去找，而郁未迟这会儿还站在白义隆家门口。
白义隆自然是不会亲自出面，出来的是白观棋，他看着神色憔悴的郁未迟，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娱乐圈的人，个顶个的会演戏，谁知道这一腔深情是不是装的。
“很抱歉，我师父没时间，如果你是为那条微博来的，那你来找我师父也没用，发出去的东西，我师父从来不会收回的。”
郁未迟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想知道，我爱人是不是被你们带走了，你们能不能别伤害她，我知道阴阳相隔，但她没有害过人，她只是待在自己家里，你们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白观棋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溪江月已经死了，你说我们带走她，难道你见过她的鬼魂？”
郁未迟道：“没见过，我只是能感觉到，感觉到她还在，我还特意去请了安神石，想要给她养魂，可是昨天安神石碎了，白大师又紧接着发了那样一条微博，是你们带走了她吗？她是我妻子，你们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白观棋笑了一声：“不能。”
郁未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为什么？她是我爱人，你们没权利禁锢她的自由！”
白观棋：“你以为把她困在家里就是为她好，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们把她带走了，要不了几天她就要魂飞魄散了，还是她真的是你害死的，所以你巴不得她魂飞魄散？”
郁未迟闻言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是手足无措的惊慌：“怎么可能，那是安神石，是养魂的，怎么可能魂飞魄散，不会的，你骗我对不对！”
白观棋见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微微挑眉，故意试探道：“我骗你干什么，现在她正在养魂，你如果要把她带走，要不了半天她就会魂飞魄散，我们带她走只是为了帮她沉冤得雪，她不是自杀的，你作为她的枕边人，应该很清楚吧。”
郁未迟双目发红地看着白观棋，甚至抓着他的手有些激动：“对，她不是自杀，她不会自杀，可是没人相信，没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死了，她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抑郁自杀了，可她不会的，你们能看出她不是自杀，我求你帮帮我，我不带她走了，你们别让她魂飞魄散，你们要多少钱，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们帮帮我，我不想她死的不明不白。”
郁未迟说着恨不得要给白观棋跪下，这反应着实有点出乎白观棋的意料，虽然是影帝，但演技应该也没这么真吧。
不过白观棋也没说太多，只道：“我们做天师的本就是为了帮冤魂诉冤，如果你能有什么消息提供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有消息，那就不要打扰我们，天网恢恢，真正的凶手一定会被抓到的。”
郁未迟道：“有！但我没有证据，是雪阳！是她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就是会有一些古怪的事发生，我们也找大师看过，但大师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很爱溪江月，虽然很多人不相信，他入这一行进这一圈为的就是溪江月，终于抱得女神归的时候，他这辈子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要不是怕阿月嫌弃他没有事业心，要不是怕外界对他们不匹配的声音太大影响到阿月，婚后他恨不得时时陪伴根本就无心事业。
跟阿月结婚之后，他差不多保持一年一部作品的输出，其他的时间基本都是陪在阿月的身边，接下那部青瑶传，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一开始一切的拍摄都很正常，雪阳跟他之间的交集也只是普普通通，下了戏就没有太多的联系了，但是诡异的是，戏拍摄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做梦，夜夜都在做春梦，春梦的对象竟然是雪阳。
因戏生情这几个字在他这里几乎不存在，因为他从未入戏过，哪来的生情，夜里做完梦，白天他还经常有所恍惚，有时候看到的雪阳是雪阳，有时候看到的雪阳竟然是阿月。
他觉得事情很奇怪，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被什么东西遮了眼一样，他赶忙让经纪人去求了各种平安符护身符辟邪符，当屋内贴满了符之后，他夜里也不再做梦了，这一下郁未迟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很明显就是那个雪阳干了什么。
但他当时只往一些不择手段上位等方面想，加上戏差不多快杀青了，既然符能保平安，他也就没有再多生事，这事也没跟阿月说过。
而雪阳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开始注意避开跟他接触，郁未迟想着既然对方收手了，那他就只当没有发生过。
郁未迟：“但没想到后来阿月变得不对劲了，她说总感觉家里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因为之前出过雪阳那些事，我知道有时候人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我立刻带她离开了家，住到了另外一套房子，甚至离开这里去旅游，但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阿月的精神反而越来越不好了，整天昏睡，我去找大师，可大师也没看出什么来，后来去医院检查，查出阿月怀孕了。”
想到那天拿着检查单，他们高兴的样子，再看如今，天堂和地狱也不过如此了：“阿月很喜欢小孩，这些年一直在调理身体想要孩子，现在有了，她特别高兴，还说自己没经验犯傻了，那么嗜睡不就是怀孕的症状吗，我也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开始陪她安胎待产，但是随着她月份越来越大，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情绪失控都算是小事，有时候她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有时候变得阴森森，有时候又像是失了魂，还有一次她甚至故意从楼梯上往下摔，说不准要孩子，她不要这个孩子，那次幸好我接住了，后来我问她，她却说她不知道，她说她那时候在睡觉。”
白观棋：“你们的孩子还是没了？”
郁未迟点头：“是的，是阿月故意摔没的，但她自己不知道，她在医院醒来知道孩子没了十分崩溃，但她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我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也看过医生，但医生说她只是有一点焦虑，情况不严重，但偏偏发生了一堆很严重的事，所有一切的不正常，就是从我在剧组做雪阳春梦之后。”
所以他虽然没有证据，但却十分认定一定是雪阳做了什么，哪怕没有证据，他也在计划着报仇，都说阿月是抑郁自杀，但郁未迟一直认定不是，阿月她没有抑郁症，她是被人用一些神神鬼鬼的手段害死的！

第168章
◎想象不到的塌房方式◎
对于郁未迟的话白观棋并没有全信，毕竟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在真相没有出来以前，自然不能偏听偏信，他只让郁未迟回去，这几天不需要他做什么，等把溪江月的魂魄养好，他们自然会调查清楚的。
郁未迟离开后，白观棋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将郁未迟说的事告诉了他，又问了一下他那边的进度。
季南星：“溪江月身上有窃运的因果线，我刚抽完鬼丝，正准备给她剪了。”
白观棋玄术能力不行，理论知识却不少，闻言道：“也就是说到底是谁害的溪江月，很快就会看到反噬的报应了？”
季南星看了眼坛子里的溪江月，嗯了一声：“应该很快。”
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行加在自己的身上，却命如纸薄，承受不起当然就会马上破掉。
白观棋：“那我这边能发微博吗？”
季南星：“发吧，做了亏心事的心虚和恐惧，正好可以感受感受。”
挂了电话之后白观棋回到楼上找到师父，很快玄门老白这个账号有了新的动静。
【报应来了，到底是谁，大家可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溪江月自杀#】
因为之前那条微博近期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个账号的动态，所以这条微博一发，很快就有一堆评论转发，分分钟冲上热搜。
【我就看看，那个报应的到底是谁。】
【破了一半案，老白说的人肯定是圈里的人，不然如果是素人，不会说让大家睁大眼睛看看。】
【最烦这种说一半留一半，敢不敢指名道姓？不然圈子里谁稍微出点什么事，那都能往这上面靠。】
【是神棍还是大师，坐等一个结果。】
【说的应该就是郁未迟吧，郁未迟前脚找了大师，听说大师都没让进门，紧接着就发了这条微博，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法律的制裁固然可怕，但玄学的报应才会真让人解气，我就看看会是个什么样的报应！】
【@郁未迟，@郁未迟，@郁未迟！】
好多人都把这事往郁未迟的身上靠，郁未迟的经纪人连跟拍的狗仔都不管了，反正小区不可能让狗仔进，所以直接开着车大剌剌冲进小区去找郁未迟。
郁未迟经纪人的动态已经有人在实时播报，好多黑子和因为溪江月自杀对郁未迟粉转黑的纷纷在他微博下评论，慢慢地所有人都给他刷屏了一模一样的话，报应来了，你怕了吗？
郁未迟怕不怕粉丝不知道，他经纪人是真的怕了，和郁未迟一起闯荡娱乐圈这么多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遭受几乎全网攻击的网暴，当初跟溪江月谈恋爱，甚至结婚都没这么可怕。
敲门的时候经纪人还在想郁未迟会是个什么状态，如果实在是不行，就去国外避避风头，总比留在这里遭受网暴得好，而且溪江月不在了，以他对郁未迟的了解，郁未迟不一定会继续留在这个圈子，说不定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没想到他一开门，见到的不是被网暴折磨的郁未迟，而是一个无比兴奋的郁未迟，还一把抱住他道：“害死阿月的人就快要有报应了！阿月不是自杀，她不会自杀的，终于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了！”
经纪人被他抱得一脸懵：“什么情况？”
有人在喜极而泣，有人却惊慌到手一软摔了手机。
小助理给雪阳捡手机，一抬头看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有些担心道：“雪阳姐，又低血糖了吗？我去拿葡萄糖。”
雪阳道：“没事，你去休息吧，我睡一会儿。”
小助理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但见雪阳坚持，也只好先从房间里出去了。
她一出去，雪阳就赶忙打电话联系大师，她昨天晚上试着供奉鬼娃，可是鬼娃没有回应，那玉佛已经碎得拼凑不起来了，但从昨天到现在，大师那边一直没人接电话。
雪阳不知道该怎么办，养小鬼这种事她找的不是圈内人推荐的大师，那种被圈内所熟知的大师不安全，做过什么事几乎很快就传遍整个圈子。
大多数找所谓的大师，甚至养佛牌，都只是简单的求财，想要往上爬，想要有更多出头的机会，这种人太多了，所以圈子里对于各种助运的方式很常见，有些关系好的，转运有效果的还会互相推荐。
但雪阳想要的不只是普通转运，她想要更多，所以不敢被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可现在她找的大师联系不上了，供养鬼娃的玉佛也碎了，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甚至已经忍不住想要飞一趟国外了。
但剧还在拍，哪里有时间让她请假，而且这时候请假，她简直不敢想会被媒体传成什么样。
可如果不去，真有什么报应，那她就完了。
这件事根本没办法瞒住公司，因为她需要公司给她打掩护，可她还没给经纪人打电话，经纪人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电话一接通，经纪人就劈头盖脸地责问道：“你在泰国究竟干过什么！”
雪阳脑子瞬间一懵，以为是网上又出什么新消息了，不等她惊慌开口，经纪人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那个男的是谁？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打胎到哪里打不好，国内这么大，找个口风紧的也不是多大的事，你跑泰国去！你不知道那边打胎是犯法的吗！”
雪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声音都带着颤音：“周哥，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经纪人直接挂了电话，然后传了一份早上才出的消息，原来是那边查封了一家私人诊所，因为那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打胎的，现在那家黑诊所被查，近几年的记录也都调查出来了，雪阳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当然用的不是艺名，可是她的本名也很有名，最让人头疼的是，泰国那边竟然直接拿这个做新闻点，因为是犯法的，所以如果雪阳再次入境，很可能会一入境就被拘捕。
这种国际新闻可不是他们国内能花钱买下来的，那边一些旅游的，留学生，务工者看到消息的时候很快就截图传回了国内，事情瞬间就发酵到不可控了。
经纪人收到消息时候已经无力挽回了，他实在是想不通，就算未婚先孕要拿掉孩子，去哪个国家不好，偏偏跑到不允许打胎的国家，这是脑子有病吗！
人生孩子跑国外是为了国籍，难道打孩子还讲究国籍了？就踏马得离谱！
公司这边也炸了，谁能想到雪阳闷不吭声的竟然给他们爆了这么大一个雷，因在国外犯法，还是这种事犯法，今后将无法入境，真的是娱乐圈稀奇事年年有，今年最离谱！
好多人对这个新闻表示不可信，还觉得营销号真的是不怕死，造谣到这种程度了，因为太离谱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黑雪阳。
但是随着传回国内的消息越来越多，还有人爬外网亲自查看证实，以及雪阳公司一直没有发声明，从一开始的不信到无语。
【这种营销号都不敢乱编的事，肯定是真的，因为太离谱，反而真实。】
【没错，编故事一般都是根据可发展路线偏真实性的编，那种一看就离谱到不可思议的，往往就是真实的。】
【不是，我不懂为什么啊，这位姐是被人下降头了吗？打胎又不是生孩子，偏偏跑那边去，图什么啊？】
【早上老白才发的微博，紧接着雪阳的热搜就爆了，我怎么觉得这个更像报应呢？】
【有谁来告诉我，郁未迟除了疑似网传谋财害命，谁有证据，以及他做了什么实锤塌房的事吗？】
【回楼上，除了被骂，好像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确定，再看看。】
刚刚还在想剧组这边无法请假，这新闻一出，导演就给雪阳放假了，话说得挺委婉，让她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态，最好尽快把这事处理好。
实际上已经让人去找可以接盘的演员了，这年头艺人的不安全性太大了，更不用说雪阳这种简直可以划分到风险艺人行列的，她要是最后没能扛住这一波，岂不是要整个剧组陪葬。
好在剧虽然正在拍，拍的戏份也不算少，但也还没拍过半，这时候换女主肯定是有点亏损，但总比最后血本无归拍完播不了强。
雪阳离开剧组的照片也被一些狗仔实时播报，原本聚集在郁未迟微博下，等着看他报应的，立刻转头跑到雪阳的微博下，还有人将雪阳之前澄清绯闻的截图拉了出来。
【我只觉得老白好像真有点东西，先关注了，再看看后续。】
【这位姐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因为这种事而被限制入境的明星了，该说不说，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她这算是塌了吗？】
【有点好奇后续发展了，想看看还有多离谱的事。】
宵野刷着手机，然后看向季南星：“闹闹，要不要我们也开个微博，也像老白这样经营一下，这样也就不需要依靠管理局接案子了。”
季南星摇头：“可那样事情就会变多，还要自己去辨别真假，很麻烦。”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节奏就很好，想接案子了就去人间网刷一刷，不想接了就安心上学，他不需要名，也不需要赚那么多钱，就没必要这么累。
宵野一想也是，如果季闹闹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就挺好，管理局那边接案子会审核难易程度，接一些不太难的就行了，如果遇到危险指数大的也有人帮忙，总比自己单打独斗的好，于是就没再提这事。
只道：“这位白大师，这一波算是赚够名气了。”
说完转头看季南星也在刷新闻，凑了过去：“这应该只是个开始吧，就是这个雪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跑那边去打胎，的确有些让人不理解。”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知道什么是古曼童吗？”
宵野那还是有稍微去了解一下的：“月份很大但未出生以及小小年纪就夭折的小孩被供养在佛牌里修行的，就是古……”
宵野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你收的那个小鬼，不会就是雪阳她自己的孩子吧？”
不然为什么大老远跑那边去打胎，如果是为了制作古曼童，那她这种行为就能说通了，可是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季南星：“估计是的，阴童和供养者的关系是互惠互利，但如果阴童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就能将这种互利最大化，母亲未必会人人都有母性，但孩子天生就依赖父母，为了得到母爱，孩子会什么都愿意为母亲做。”
宵野良久无语，他以为自己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人性的恶，却没想到只有更恶，没有最恶。
季南星低头，继续刷着娱乐圈的动态，眼神却冷得没有丝毫情绪，雪阳这种人，得到什么报应都不算过分。
很快经纪公司那边就制定了公关方案，装死肯定是不能的，除非她以后直接退圈，所以开了个发布会。
雪阳哭到眼睛红肿地表示，当时她是跟男朋友在旅游，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玩了一些比较刺激的项目，太累了，导致身体吃不消流产了，并不是打胎，只是没想到那家医院竟然是黑诊所，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向导带他们去的。
这话有人信，当然不信的更多，还有人直言这个雪阳简直把人当傻子哄，正常的流产怎么可能会上这种新闻，而且流产不去大医院，去那种小诊所，又不是没钱，骗鬼呢。
虽然被群嘲，但也给了一些脑残粉洗地的理由，说什么如果真要打胎没必要跑那么远，他们国内又不是不允许打胎，不管怎么说只要厚着脸皮，这圈子还是能待的，以后不去泰国就是了。
但剧组这边很快就跟雪阳解约了，找来接盘的不是别人，正是舒蕊。
舒蕊也没想到这个饼竟然掉她头上了，因为她跟雪阳差不多是一个类型的，都是初恋脸，小白花，但她这会儿忙着调查圈内所有跟溪江月有关的事，再加上她还有个女二正在拍着。
剧组那边却说可以先等一个月，等她剧拍完再来。
一个月之后舒蕊就跟原经纪公司解约了，想着到时候说不定资源会再次下滑，有工作的机会当然还是抓着比较好，就答应了。
同时还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发给了季南星，其中最让她怀疑郁未迟的一点是，雪阳有很多的饰品都跟溪江月一样，但那些饰品都是郁未迟给溪江月定制的。
舒蕊在电话里道：“我不知道是雪阳模仿着溪江月做的，还是郁未迟一式两份，我这边查不到郁未迟的交易记录。”
季南星：“不是郁未迟，他没有做过伤害溪江月的事。”
舒蕊握紧了手机：“所以是雪阳是吗？是查到了什么证据吗？”
季南星看着面前虽然快四十了，但依旧很漂亮也很显年轻的溪江月：“没有证据，但这是溪江月亲口说的。”
挂了电话后，溪江月看着季南星：“是海棠吗，就是舒蕊。”
季南星点头，溪江月笑了一下：“那孩子很好，当初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挑了个成绩不错的资助，每年资助的那点钱还不够我买个包的，但她很感恩，是她找到你的？”
季南星：“她是我表哥的女朋友。”
溪江月神情有些恍惚：“女朋友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初给我写信汇报成绩的小女孩竟然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季南星：“你之前为什么跟在她身边？”
溪江月：“我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能到处飘荡，可是没人能看到我，我看到我丈夫很伤心，他无法接受我死亡的事实，甚至一度想要自杀来陪我。”
当时她看到未迟试图吞药，她差点耗尽身上的那点力量才把药瓶子给打翻。
大概因为这个动静才让郁未迟察觉到自己还在，当时她也没多想，只想找个人帮她看着郁未迟，别让他再做傻事，这个圈子里没几个能交心的，想来想去能寻求帮助的竟然只有那个自己资助过的孩子。
所以她去找了舒蕊，却没想到舒蕊身边竟然跟着那个小鬼，当时那个小鬼想要砸死舒蕊，她再次扑过去将舒蕊推开，可那一下已经彻底耗尽她所有的力气，等她醒来，她就已经在天师家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季南星：“那你知道那个小鬼为什么要害舒蕊？”
溪江月垂下眼眸，神色有些黯然：“因为嫉妒。”
坐在一边旁听的宵野有些诧异：“嫉妒？”
溪江月点头：“我知道小鬼是雪阳养的，但我不知道雪阳承诺了小鬼什么，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自从知道我怀孕之后，小鬼变得很激烈，一直想要弄掉我的孩子，孩子没了以后，我不止一次地做梦梦到有个小孩掐我脖子，说我的孩子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
小鬼跟着她这事是她死了之后反复推敲生前才知道的，那时候她只是不明原因的情绪不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抑郁症了。
溪江月道：“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很不好，流产对我的打击很大，我真的很想要个自己的小孩，舒蕊当时来看过我，聊天的时候说到我没了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当时我还说，如果长大了，说不定就跟舒蕊一样温柔可爱，我后来回想小鬼会对舒蕊下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引起的。”
季南星道：“很有可能是的，阴童嫉妒心很强，他们不会允许供养者除了他之外再有第二个孩子。”
宵野有点想问溪江月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又怕问到了鬼不能触碰的雷点，便一直忍着。
季南星却没什么顾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自然是要多问清楚的：“你是怎么死的？”
溪江月：“被小鬼杀死的，我很明显感觉到他上了我的身，我能看到他占据我身体之后做的那些事，我甚至亲眼看到自己是怎么吞药的，可是那不是我，我从未想过自杀。”
宵野道：“可是他不是说要做你的孩子，为什么突然要杀你？”
溪江月苦涩一笑：“因为我不能再怀孕了，当时家庭医生来给我检查，那时候我就已经被小鬼影响到情绪不对了，我丈夫当时在客厅跟医生说我的情况，他不知道有小鬼在影响着我，以为我是受不了孩子去世的打击，然后问医生，如果我调理好身体，再次受孕会不会很危险，他知道我很喜欢小孩，一直很想要小孩，以为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就能让我从失去宝宝的打击里走出来，结果医生却说不太可能了，因为我年纪大，流产的月份也很大，身体太伤了，不太可能再受孕，虽然如果试管还有一定可能性，但年纪大了，真怀上也不一定保得住。”
她当时就在楼上听着，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跟在她身边的小鬼也听见了，没过几天小鬼就杀了她。
但是对外界来说，一切都刚好撞到了一起，她情绪出了问题，又流产，还无法再受孕，这才受不了所以抑郁自杀。
可是即便要不了孩子她都没想过死，当时她心里想的是如果郁未迟不介意，他们一起领养一个宝宝。
但这话她还没对郁未迟说过，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季南星：“小鬼之所以跟着你，很可能是雪阳许诺他投胎，所有的阴牌小鬼最大的执念就是能够再次转世投胎，雪阳可能告诉他，你将会是他的新妈妈，只要帮她完成一些事，她就把小鬼送到你这里来投胎，结果你那时候已经有了孩子，这才激怒了小鬼。”
投胎的可能性已经是零，估计雪阳又哄着小鬼帮她做事，还允诺再给他找户好人家，所以小鬼直接放弃了溪江月，还愤恨地杀了她。
这跟溪江月自己的猜测差不多，她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知道不少事，事后一想，也很容易就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季南星道：“你现在还有什么执念，我可以帮你完成，完成后你就要离开。”
溪江月：“我想害我的人得到报应，以及我还想见我丈夫一面。”
她知道这段时间郁未迟所遭受的一切有多难熬，可是她还是希望他活着，时间总能治愈一切，她愿意在阴间等他，也不想他为爱自杀。

第169章
◎隔空斗法◎
见面自然是不能马上见面的，溪江月刚被剪断身上窃运的红线，神魂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依旧很虚弱，说不了两句话就又有些迷迷糊糊了。
季南星把她重新收进坛子里，远远躲着看明星的谢盼儿这才飘了过来：“小天师，气运原来真的可以被偷走啊。”
季南星正在收那把鬼剪刀，那是用符纸剪出的纸剪，然后将从小鬼身上抽出的鬼丝一圈一圈缠绕上去，最终凝结成一把剪刀。
这东西比纸物更凝实，如果再用阴气蕴养一番，虽然不至于成法器，但用来对付阴物却相当有用，关键是普通人也能用。
见谢盼儿好奇气运，便解释道：“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都能被偷走，气运，命格，寿命，只要有那个本事，就能。”
谢盼儿：“那个雪阳为什么要跟溪江月用一样的东西呢？这也是为了偷气运吗？”
刚刚那个叫舒蕊的女生发来的东西她也看到了，但又搞不懂这么做的目的。
季南星：“因为她想要成为她，然后替代她。”
要的估计不只是溪江月的运势，她想要溪江月的所有，她的演艺长青，她的国民认可度，甚至包括溪江月的男人。
这估计也是雪阳背后大师给支的招，一边窃取溪江月的运势，一边用替换法，从一些小物件开始，再到神态举止。
他知道国外有一种蛊，名字很普通，叫桃花蛊，中蛊的身上会慢慢显露出桃花的印记，一旦花开，证明桃花成功种下，被种了桃花的人无论以前爱谁，都会变成爱上那个下蛊的人。
桃花蛊最开始的症状就是夜夜春梦，然后会慢慢分辨不清下蛊的人和自己所爱的人，等症状越来越严重，就会把下蛊的人完全当成自己所爱的人，但在别人眼里那就成了中蛊者变心。
有的人意志坚定，不是那么好蛊惑，所以需要做点别的事来辅助桃花蛊，例如模糊自己和对方所爱之人的差别，差不多的饰品，相似的衣服，越来越像的行为举止，跟那人越像，就越能迷惑中蛊者。
宵野皱巴着表情道：“桃花蛊也是一种虫吗？”
季南星点头：“用科学点的解释就是一种能够控制大脑神经思维的虫。”
谢盼儿坐在沙发上叹气：“原本好好的大明星，因为气运太好被人盯上，结果还因此丧命，跟爱人天人永隔，好惨啊。”
季南星：“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本就有此一劫注定短命才会气运强盛？”
谢盼儿张着嘴傻乎乎啊了一声。
一旁的宵野笑着道：“你再逗她，真把小学姐逗傻了。”
季南星笑了笑，走到房间把剪刀收好，回到客厅看到宵野抱着手机不停戳着什么，从他身后路过的时候随意偏头看了一眼，见他正在下单驱虫药，好笑道：“你之前买的驱虫药吃完了？”
宵野抬头，表情认真：“我觉得驱虫药这东西可以适当吃一吃，万一能起到预防作用呢。”
季南星点了点头：“那你吃吧。”
宵野继续低头挑选驱虫药的套餐，一边道：“我给你也买了一份，你也吃一点。”
季南星笑着走开了。
塌房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雪阳的公司原本想着发个声明，不管那声明看起来有多站不住脚，但这事在国外犯法，可国内不犯法，又不是偷税漏税这种要被封杀的事，最多就是丢脸丢出了国，被群嘲一段时间事情估计就能过去。
可是没想到现在一些品牌对于风险艺人这么敏感，声明是上午发的，解约通知是中午来的，有一个品牌解约，后面原本打算观望的品牌也都跟着解约了。
雪阳毕竟还算不上那种老牌稳一线，虽然这几年都是演主角，也挺能扛剧，但并没有出能奠定咖位的口碑剧，所以一出事没几个品牌愿意挺她。
公司里一片焦头烂额的时候，雪阳还在不停地打电话，但是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听，现在她又没办法过去，一旦过去就会被抓，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求助经纪人。
听完了雪阳的话，经纪人脸色沉沉道：“所以你是真养了小鬼，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佛牌？”
雪阳神色不安地点头，然后抓着经纪人的手：“周哥你帮帮我，你不能不管我，我求求你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求谁了，如果这事不解决，我这辈子真的完了！”
经纪人捏了捏鼻梁：“那个玄门老白说的是你？你跟溪江月的死有什么关系？”
雪阳虽然有些慌乱地走投无路，但也没傻到什么都说，只道：“我只是想要偷她的气运，她的死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但我不知道这跟我偷了她气运有没有关系，可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运势好一点而已，周哥，你帮帮我，找到阿良大师，他有办法的，只要找到他，他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经纪人推开她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出事就联系不上他了？还找，你还不如想想要花多少钱在国内找个厉害的替你解决！”
雪阳一想到消失的鬼娃，她就满心不安：“可是我这种事，国内的大师能帮我吗，我也不知道找谁。”
也许是从小的认知，或者是影视剧带来的影响，对于国内的大师，雪阳一直觉得他们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然后会愿意帮人走旁门左道的。
就像那个玄门老白，他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但并没有来找她谈价格，而是直接发在了网上像是声讨又像是警告，他们不会愿意帮她的。
最重要的事，她也怕大师看出来溪江月的死是她驱使鬼娃做的，普通的助运和杀人还是有区别的。
见她不语，经纪人实在是气得上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别人去求古曼童，去求转运珠也没见出这么大事的！还有你打胎，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大老远跑泰国去，打胎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经纪人也不是个傻的，而且这圈子里很多事见得多了，有些东西不做联想还好，一联想根本瞒不住人。
雪阳支支吾吾，不敢告知实情。
看她那样，经纪人只觉得心口一凉，他是真没想到，当初那样一个清纯又干净的小女孩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他第一次见到雪阳是在一个舞台上，雪阳虽然不是领舞，但却是那群舞者中最有灵性最漂亮的那个。
他还记得当初雪阳青涩又懵懂的模样，可是这才过去多少年，就算这个圈子会染色，可他们公司从来都是正正经经的，也不至于让她黑成这样吧！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眼见着就要开花结果了，让他就这么放弃他也不甘心，于是丢下一句老实待着，我去帮你找人后，经纪人就走了。
混了这么多年圈子，经纪人自然是有点人脉的，他们这边没几个出名的大师，出名的都是挂靠了国家的那种，比如就他所知的玉春观崇明道长，这种正派的天师肯定不可能帮着压下这种事，所以只能去外面找。
经纪人很快从湾省请了个大师，根据那边的朋友告诉他，这位大师有本事，但价格贵，出不起钱就请不起他。
钱雪阳还是有的，虽然因为一些代言解约赔偿了一些，但混圈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资产的，她知道自己这事恐怕很严重，所以直接开价一千万，让大师一定要帮她善后处理好。
那大师叫夏林芳，听说还是正一派的道教出身，很是有点本事，他一来看到雪阳就直接皱起了眉头：“你身上这问题可真够凶的。”
经纪人在一旁道：“问题要是不严重，又怎么会大老远去把您请来，夏大师，雪阳她实在是一时间鬼迷心窍才会做养小鬼这事，大师您帮帮忙，帮我们解决这一次，她以后一定多做善事，绝对再也不敢了。”
夏林芳却是看着雪阳摇头：“如果小鬼还在，这事不算多难解决，但现在小鬼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两千万，一千万是我出手的费用，一千万是给她做替命，只有替了她的命，平息了冤魂的怒火，这事才能算完。”
经纪人看向雪阳，雪阳想都没想道：“好，两千万，求大师帮我！”
夏林芳点头，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堆东西转身交给跟在身边的徒弟，然后又剪了雪阳的头发和抽了她的血：“等晚上，一旦替命完成，因果一断，你自然就没事了。”
听他说得好像很轻松一样，雪阳也跟着松了口气，连声感谢后，又小心翼翼看向经纪人：“周哥，谢谢你没放弃我。”
经纪人对雪阳已经有些心冷了，虽然雪阳没有明说，但很多事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宁可将怀孕几个月的孩子打掉做成古曼童，这么心狠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以后他不会再在雪阳的身上投入多少感情，等把前期培养在她身上的钱都赚回来，他们的经纪合约也可以不再续约了。
经纪人的冷淡雪阳当然感受到了，但她不在意，只要熬过这一次，只要她还有价值，就不需要在乎经纪人是冷是热，职场的互惠互利而已，谁投入感情那才是傻子。
晚上季南星家，客厅外的大露台上，宵野正拿着油刷子，蘸一层孜然粉又蘸一层辣椒粉之后往肉串上面刷。
肉都是今天买的现杀的，小肥羊也是内蒙空运过来的，蔬菜更是他找人去农场现摘的，中午和下午他特意让闹闹少吃一点，就为了晚上给他大展身手。
坐在一旁拿着小风扇对着碳炉扇风的季南星：“为了这一顿，你饿我两顿。”
宵野立刻喊冤：“哪里饿你两顿了，午餐晚餐没给你吃？下午果盘小蛋糕没给你吃？就在刚刚你才把我买回来的卤鸡翅给啃完了呢。”
季南星：“那么点哪里够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得多。”
宵野加快了手上刷料的速度：“快了快了，都是新鲜的东西，熟得快，我跟你说这是我跟我哥食堂大叔学的，可比上次露营烤串要进步老多。”
季南星随手拿起一旁洗干净的生菜吃着：“你哥食堂那不是部队食堂吗，部队食堂的厨师很厉害？”
宵野放下手里的烤串将那一盘生菜给抢了过来：“我的乖乖哟，真这么饿啊？”
都吃上生菜了，他知道季闹闹的食量，中午下午特意控制着没让吃太饱，就是为了晚上留点肚子吃宵夜，难不成真的给少了？都啃起菜叶子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果盘往他手里塞：“先吃点水果吧，烤串很快就好了啊。”
季南星笑了笑，饿倒是不算饿，就是坐在一堆食物面前，随手抓了点能吃的啃啃而已。
宵野将烤串摆放好，见铁盘已经烧好了，一把将解冻的小肥羊给放了上去，快速加上孜然辣椒爆炒，分分钟铁板小肥羊就出锅了：“快尝尝这个羊肉怎么样，有没有羊肉味？”
就是因为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季南星说现在的羊肉都没什么羊肉味了，他才特意定了内蒙小肥羊，要是吃着好吃，以后可以多买一点冻着，想吃的时候自己卷羊肉下火锅。
季南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可以啊，这个羊肉好吃。”
宵野看他吃得高兴，也跟着笑：“好吃吧，我精挑细选的农场弄来的，实打实好东西喂养起来的，可比一堆饲料催肥起来的羊肉实在。”
谢盼儿飘了过来，不敢靠近阳气重的宵野那边，只敢围着季南星转来转去：“好香啊，呜呜呜我也想吃。”
季南星朝宵野道：“留一份给谢盼儿，她也想吃。”
宵野爽快道：“好咧，不过先把你喂饱了再说，免得你说我饿着你了。”
谢盼儿哼哼，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小天师才是他的心头爱。”
季南星看了眼谢盼儿：“再说就没得吃了。”
谢盼儿连忙做了个封口的动作，飘着飘着就飞出了阳台外，当鬼就是这点好，可以随便飘来飘去，难怪人家叫他们阿飘呢。
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季南星敛了笑意抬眼往屋内看去，他将没吃完的小肥羊放下，抽了纸巾擦了擦嘴：“你继续烤着，我处理点事很快过来。”
宵野跟着往屋里看了看：“什么事？有鬼来了？”
季南星：“没有鬼，只是有人不做好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进到屋内，怕烟火气飘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露台的门，然后去到供奉祖师爷以及养着溪江月魂魄的房间里。
一根根红线环绕在装着溪江月的瓷坛子里，跟着飞进来的谢盼儿见状惊呼了一声：“这是怎么了，这些都是什么啊，之前缠在溪江月身上的红线不是剪了吗？”
季南星：“这是因果线，溪江月是苦主，所以这些线浮现了出来。”
谢盼儿不懂：“那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偿还，谁欠她的，谁偿还。”
谢盼儿这才哦了一声，道：“那这应该是好事吧，只是怎么现在因果线飞出来了，难道是因为溪江月养魂养好了？”
季南星冷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是有人在做替命，想要提前还清因果。”
用替命提前还清，那这因果还到哪里去了可就不好说了。
宵野将露台上的烧烤摊交给了保镖，毕竟烧着炭，不可能放着不管，跟进来就听到季南星这话，顿时皱眉道：“那个杨雪的反击手段？”
季南星无奈道：“人家叫雪阳。”
宵野：“管她叫什么，现在这事要怎么处理。”
季南星笑了笑：“当然是谁插手谁担责了。”
说完他让宵野和谢盼儿都出去，从供奉着祖师爷的香炉里抓了一把灰，原地撒了一个圈，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娃娃，从一旁抽出一张因果符后，将布娃娃放到了圈里，然后盘腿坐下。
在咒术的加持下，躺在地上的布娃娃慢慢坐了起来，季南星拿起点过朱砂的笔在布娃娃的背上写下溪江月的生辰八字，随后再次捻动指尖，将溪江月的气息抽取了出来，缠绕在了布娃娃的身上。
本来闭眼的布娃娃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那缠绕在瓷坛上的红线一根根飞了过来绕在了布娃娃的身上。
季南星笑了一下，等红线将布娃娃缠稳了之后，转手就将因果符给贴了上去，随后转动手中的珠串无声念动着咒术。
黄符在咒术出口的瞬间就烧了起来，连带着布娃娃一起，灰圈里的火光中，隐约响着惨烈的哀嚎声。
雪阳的家里，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当因果线稳落下来的瞬间，夏林芳微微松了口气，虽然雪阳这件事付出的代价有点大，毕竟替命这东西并不好做，为此他还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但这一票也算是赚回来了，果然内陆的明星就是有钱，随便出手就是几千万。
就在最后打算把替身草人处理掉彻底解决这个因果报应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感觉从他心口爆开，夏林芳一手扶着桌子捂着胸口，看着一根根红线往他身上缠绕上来了，整个人一惊，忙不迭取出法器想要将红线给断开。
但隔空斗法也就是那么一回事，通过某种媒介相互比拼力量，谁的力量大能力强，或者是装备牛，就能压过另一头。
很显然夏林芳比不过季南星，当红线缠绕上来的瞬间，他根本来不及抵挡，轰地一下被火烧心，整个人剧痛到在地方疯狂翻滚。
这一变故将雪阳和她的经纪人吓了一跳，跟在夏林芳身边的徒弟也惊慌地扑过去大喊师父。
但夏林芳能够混这么多年身上肯定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忍着焚烧的剧痛强撑着坐起来，一边念咒抵抗一边挣扎着指着地上正在烧的稻草人，却痛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好在被他带在身边的徒弟也不是个笨的，反应很快掏出一把炮制过的灵米撒在了稻草人的身上，稻草人身上的燃烧的火很诡异地被这一把灵米给扑灭了。
火灭掉之后，夏林芳的疼痛也随之减轻，但那片刻烧掉的精气神却不会因为扑灭掉了火而缓回来。
雪阳看着夏林芳的变化，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夏林芳的徒弟也担忧地跑了过去：“老师！”
夏林芳看着自己干瘦下来的手，又伸手摸了摸布满了褶皱的脸，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如果说之前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看着最多三十的，但现在他看着简直像七八十岁的。
夏林芳看着地上的稻草人，喘着气道：“是我大意了。”
能收走那样一个小鬼的怎么可能是个普通天师，都是内陆一直打击封建迷信，加上内陆的人有事没事就会去他们那边求神拜佛找大师算命看风水的，他也从未跟内陆的天师过过招，没想到第一次过招就差点死对方手上。
夏林芳在徒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向雪阳和她的经纪人：“这件事你们另请高明吧，对方太厉害，我不是对手。”
这钱自然是不可能退的，他差点丧命，没再要一笔补偿费都算好的了。
经纪人慌忙道：“可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啊。”
夏林芳：“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完就带着徒弟走了，生怕走慢了又被牵扯进这事。
季南星看着地上没了动静的布娃娃有些疑惑，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怕了，还是又在酝酿什么准备发大招。
他很少跟人这样隔空斗法，经验不多，抬头看了眼祖师爷的神像，想了想决定先下手为强，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长针，一下扎在被烧过的娃娃胸口上。
给对方一个狠的，敢接雪阳这事还帮她做替命，估计那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不杀人，但废掉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已经走到外面的夏林芳突然抓住胸口的衣服，猛地吐出一口血后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布娃娃彻底没了动静，那些飘散的红线也都消失不见，季南星这才拍了拍手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宵野和谢盼儿等在门口，朝他们笑道：“没事了，解决了。”
宵野松了口气：“饿了吧，快来吃，我给你烤了好多。”
季南星去洗了个手，来到露台吃宵夜，原本只有他和宵野两人一鬼的露台，这会儿多了几个保镖，反正宵野买了不少的东西，就他们俩估计难吃完，多加几个保镖正好不浪费食物。
一口口被宵野投喂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宵野伸头一看：“他找你干什么，又找你卖符啊。”
表情有些不乐意，但想了想又道：“要是他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买点也行，我不介意。”
季南星笑了笑，接通了电话，他还没开口，那边的夏君彦已经抑制不住灿烂的笑声通过手机传递了过来：“哈哈哈哈哈哈星星你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件多令人高兴的事！我跟你说这是我今年遇到的最高兴的事了哈哈哈哈哈。”
季南星见不是有什么大事，这才一边撸着串一边笑着道：“中彩票了？”
夏君彦：“当然不是！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师叔，早些年被爷爷给赶出去了，后来他就跟我爸打擂台，把我家生意都抢了，害我不得不到这边来讨口饭吃，你猜他怎么了，他刚刚跟人斗法被人打废了，这会儿嗷嗷吐血在医院里抢救呢，他徒弟人生地不熟的还联系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救他师父，我可去他的，我巴不得他早日登天呢！我太高兴了，果然做了坏事早晚有报应！”
季南星嗯嗯地听着，嘴里吃着肉，心里想着破案了，原来跟他斗法的天师是夏君彦的师叔啊，果然是符派出身斗法不太行，太不经打了。
作者有话说：
夏林芳：对方是个狠茬，快跑快跑！
季南星：没多少斗法经验，保险起见再扎一针。

第170章
◎慢刀子才磨人◎
请来的大师很明显斗法失败了，带着他的徒弟几乎是落荒而逃，屋内的经纪人脸色越发沉重，雪阳更是惊恐到止不住发颤。
她知道碰了这些东西肯定是会有代价的，但是她从未见过所谓的代价，她只见到了别人的走红，别人的名利双收，她想象不出代价是什么样的，她以为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不做违反法律的事，不乱来男女关系，怎么都不会有事。
可她忘了，她既然能动用玄学的力量，那么别人也能。
刚才那个夏大师就这样在她的面前，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老，这让雪阳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她不要变成那样，如果青春不再，她这么费尽心思地图谋什么呢。
雪阳从惊恐中回神，转头看向经纪人，她想求经纪人再帮她找个更厉害的大师，一定是这个大师没多少本事才会变成这样。
可还不等她开口，经纪人先一步起身道：“我再问问有没有更厉害的大师，你……先好好休息吧。”
经纪人说完就往门外走，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管雪阳的事了，他不想把自己也陷进去，这种事果然碰不得，碰了就是万劫不复，连那么厉害的大师都栽了，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抵挡神神鬼鬼的力量。
雪阳的事他还要回公司上报，所有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得赶紧清算，毕竟他不觉得雪阳还有多少时间了。
雪阳还不知道经纪人已经彻底放弃她了，她还指望经纪人再帮帮她，除了经纪人她也没干等着，在圈里这些年，真正交心的朋友或许没多少，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至少人品值得相信的。
而且现在她已经顾不得以后了，还有没有以后她都不知道，只要把眼前这一关过去，以后再徐徐图之。
所以她联系了圈中几个比较信这些的，也没多说，只说想找个厉害的师父帮她转转运。
看着他们推来的大师电话，雪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一联系了过去。
可惜雪阳不知道，玄门这个圈子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那个夏林芳前脚进医院，后脚这事就传开了。
夏林芳这人以季南星的年纪可能也只是通过夏君彦得知一些，再多就没怎么关注了，但玄门圈稍稍年长一点的，都听说过他。
正一派的祖师张道陵几乎无人不知，他的传承也一代代传下来并未断绝，只可惜先辈的辉煌已经过去，天师这一行当年几乎走到末路。
再加上战火纷飞，军阀混战，想要保住传承，除了道派依旧是家族世代承袭，倒也收了不少的徒弟。
夏君彦的爷爷夏竹青就这样入了道门，修习了一些道法，学了符箓，还开了一家小道馆，帮人做一些祈福问吉凶，红白喜事测算吉日等。
但这到底是小众的事，甚至还要靠家里一些其他的营收才能糊口，不然光靠这一行别说吃饱饭了，想要不饿死都不容易。
后来夏林芳动了心思，不再画正统的符箓，开始钻研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像是来财的，招桃花的，甚至咒小人的，他画符根本不讲五行平衡，颇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些人求财但命薄压不住，用了他的符的确发了一笔横财，但也因此丢了性命。
夏林芳非但没觉得这是他的问题，还说他只是帮人得到满足，至于那人有没有命享，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一下把夏君彦的爷爷夏竹青气得差点进医院。
可夏林芳毫不悔改，还对他破口大骂老顽固，说家里都饿死了，明明有真本事却束手束脚缩头缩脑的，自己干脆出去单干。
夏林芳敢干这种事自然是胆子大的，来求他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贪心的人哪里在乎什么平衡，他们都自信自己的命好能压住，反正压住了横财的对他越来越信奉，压不住的死了也就没人说话了。
再然后夏君彦的爷爷去世了，他的爸爸守着道馆也越来越经营不下去了，夏君彦从小看到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师叔时不时来耀武扬威，还说他爸就是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
当他家的道馆变成了小超市，家里也不再经营这些后，夏君彦就卷铺盖卷地出来闯荡了。
圈内的天师知道夏林芳是因为他在湾省很有名，经常上一些当地的节目，这年头名气就是这么经营出来的，尤其是他还不止一次说想要跟其他道派的天师切磋一下，那言语间的高高在上，看得人想拿鞋底抽他脸上去。
这些年夏林芳倒是低调了许多，也没在一些公共场合大放厥词，但提起这家伙，一些年纪稍大的天师还是不喜。
知道他因为斗法失败住院了，一个个在圈里打听，甚至还有人问到老白的头上，毕竟现在就老白手上关于溪江月的事情最为关注。
能把夏林芳请过来处理事情，肯定不是小事，这人贪财，小钱拿不住他，随便一想很容易就往这事上猜了。
不少人都不知道溪江月的事是季南星在处理，老白发微博了，不太清楚内情的就以为是老白接了这事，一个又一个电话地跟他打听。
电话接的老白徒弟都烦了，无奈地看向师父：“明明是小南星做的，师父这么模棱两可的认下这事，会不会不太好。”
白义隆听着戏曲打着节拍：“有什么不太好的，那个夏林芳心眼小得很，谁知道他回去以后会不会越想越气然后干些什么来，小孩子就要乖乖去上学好好享受青春，没必要被这些事糟了心。”
他给小南星省了麻烦，小南星给他赚了名气，多好啊，心里想着就跟着京剧唱了起来：“人纵有万般能耐，终也敌不过天命……”
因为坏事传千里，等雪阳联系上几个大师，那些人都婉言推辞了，别说这种事碰了是有违阴德，就是想赚这个钱，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就比夏林芳能厉害到哪里去，有多少斤两他们自己还是知道的。
雪阳电话打到最后近乎哀求了，还说不管出多少钱都可以，哪怕倾家荡产都可以。
有个心软的天师叹了口气道：“你与其求人，不如去苦主家里赎罪，这事已经不是靠钱能解决的了。”
真要看钱，溪江月的钱难道就少了吗。
被挂了电话雪阳才意识到，她自欺欺人以为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可是一圈电话打下来，她做的那些事好像被人扯了遮羞布，人人都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为了隐秘一些，都没敢找圈子里的大师。
不管雪阳有多崩溃，有些早期时候接的工作没解约的就还要继续，因为她已经没多少钱能够付违约费了。
有一档综艺节目是早前就定好的，那档节目是回顾以往影视剧，会将一些比较火热的电视剧请来原班人马做一期。
这综艺挺火的，做了好几年了，所以有时候一部剧刚上就来宣传了，隔个一两年会再来，回温一波热度。
下一期原定的是青瑶传，虽然郁未迟那边已经拒绝了，他现在根本无心工作，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等着看雪阳的报应，他也不能见到雪阳，他怕自己发狂会冲上去掐死她让她偿命，所以干脆拒绝了。
雪阳也不想去，尤其是现在这个风口，但她账上没多少钱了，只能去。
综艺那边也权衡过雪阳这个风险艺人，但她做的事又不到被封杀的程度，想着他们本来就是一期期的，又不是常驻嘉宾，等以后雪阳要是真的被封杀了，把这一期扯下来也不影响。
现在请了，那热度可就高了。
青瑶传除了男主没来，几个主要演员都来了，舒蕊作为女三，当然也来了。
雪阳不知道舒蕊跟溪江月的关系，但她近期丢的几个代言，还有那部剧，饼都落在了跟她同款类型的舒蕊头上，这让她怎么可能看舒蕊顺眼，没少夹枪带棒地暗讽一些话。
至于其他人，多少都有点远着雪阳，这圈子就是这样，跟红顶白的，谁知道雪阳这一关能不能过去，这会儿保持面上的礼貌就差不多了，没必要深入。
中场休息换装的时候，一群人后台稍微闲聊了两句就去了各自休息室，走过去的时候雪阳看着正在跟助理对节目后行程的舒蕊，笑了一声：“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之前没了戏份也无事可做待在剧组混时间，现在可真忙啊。”
舒蕊笑了笑：“雪阳姐倒是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晚上没睡好吗？”
雪阳以为她是为打胎那事出言奚落，脸色直接一沉，在圈里其实很少会有当面打脸的事，都是人精，蠢到当面打脸没脑子的人也走不长远，闻言也只是冷了眼神，没打算跟她斗嘴。
跟她擦身想走的时候，舒蕊又在她耳边接了一句：“还是吐血的大师，找不到救命的人，雪阳姐求助无门的寝食难安了？”
雪阳的脸色这才猛地一变：“你知道什么！”
舒蕊只是朝她笑，这人来人往的都是工作人员，雪阳看了一旁有一间放衣服的房间，拉着舒蕊推门进去了，进去后查看了一下四个角落，确定没有摄像头，这才面色冷冷地盯着舒蕊：“你知道什么，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舒蕊也没了在外面无害小白花的笑脸，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什么意思，心里有鬼的人难道不知道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在做，天在看，你害死江月姐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雪阳猛地一把将舒蕊推开：“你胡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舒蕊被推到了沙发上，也没急着站起来，只是冷笑了一声：“证据，我想想啊，种桃花，养鬼娃，这么一说的确没有证据，但没关系，只要有人得到报应就好啦。”
雪阳抓着舒蕊的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怪呢，我丢的代言，丢的剧都落你头上了，真没想到啊舒蕊，你在这背后也做了不少事吧？”
舒蕊甩开她的手：“对啊，我是做了不少事，江月姐给我托梦，说她很难受，说她是被人害死的，我自然要帮江月姐找个大师，替她好好完成心愿！”
雪阳死死盯着舒蕊：“她给你托梦，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是她的谁啊，管天管地，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舒蕊整理了一下衣服，瞥了她一眼：“我管得宽不宽的跟你有关系吗，还是你就是大师说的，会得报应的那个？所以你急了？”
雪阳：“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你少打着那个贱人的名号……”
舒蕊抬手就给了雪阳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雪阳措手不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舒蕊：“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江月姐也是你能骂的！雪阳，我不需要证据，江月姐说是你害死她那就是你，如果报应不能惩罚到你，只要你活着的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很好奇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舒蕊朝雪阳走近了几步：“因为江月姐的资助，我才有机会安心念书，因为她的资助，我妈才能活得轻松一些不至于太劳累，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却被你害死了，雪阳你听着，你做的那些事我一定会跟你一笔笔清算，你给我等着！”
舒蕊说完就摔门离开了，雪阳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的恐惧和害怕。
但更多的是恼恨，溪江月死了几个月了都平安无事，现在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舒蕊！都是因为她！
她没想到，一个她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人，竟然是害她翻船的罪魁祸首。
但没关系，知道是谁在搞她那这事就好办多了，她手里还有两套房子，随便卖一套再找个大师就好，一定会有厉害的大师愿意帮她的，一定会的。
雪阳调整了一下情绪推门出去，但一推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一堆人，一个个脸色都怪怪异异的。
雪阳预感到了不太好，但还是挤出了笑脸道：“怎么都站在这儿啊，是要上场了吗？”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虽然跟舒蕊争执，但她控制着声音，外面应该是听不到的。
一个台里的小主持人表情说不出的尴尬朝着雪阳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后就推开门进去了，等再出来，怀里抱着一台像是手持的相机之类的东西出来了，然后又尴尬地跑掉了。
雪阳的脑子蒙了一下，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直播的装备。
舒蕊回到化妆间正准备换衣服，她的助理慌慌忙忙跑了进来，一脸要哭的表情：“我的祖宗诶，出大事了！你刚刚跟雪阳争吵的画面，被直播出去了？”
舒蕊一脸你在说什么：“直播？哪来的直播？雪阳刚刚在偷偷直播？”
小助理哭丧着脸：“怎么可能是她直播，你忘了这个综艺会有中场十分钟直播后台化妆过程，机子刚调试好，主持人被什么事叫走了就先放备衣间了，结果你们……”
舒蕊也慌了一下神，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道：“没事，你问问导演，下半场还录不录，顺便联系一下公司，虽然要解约了，但出了这事还是跟公司知会一声，比起我，这会儿该哭的该是她才是。”
直播意外年年有，但今年的瓜好像特别大，谁都没想到蹲一个无聊的后台十分钟竟然蹲到了这么热闹的瓜。
舒蕊让助理去忙别的事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他正在家里折元宝，马上鬼门要关了，这时候可以顺带烧些东西下去让下面的亲人拿着用。
宵野那个浑身阳气的碰不得这些，所以连带着宵家那些去世亲人要用的季南星就替他一并折了。
宵野则忙前忙后，一会儿给他喂水果，一会儿给他喂冰淇淋，恨不得头头脚脚地给他伺候好了来以工抵债。
所以两人都没时间上网，也就不知道这会儿已经冲到热搜第一的事情。
听了舒蕊的电话，季南星道：“没关系，这也许就是她的报应，总是要塌的，不过是塌的方式而已。”
舒蕊忍不住道：“难道她害死了江月姐，就只是塌房吗？”
她以为怎么都要出个横祸，直接死了太便宜她了，断个手脚毁个容总该有吧，难道只是塌房吗？
就算她塌了，那也只是在圈里混不下去，凭着那样一张脸，多的是有钱人想要包养她，她一样可以过得好。
季南星：“急什么，慢刀子才折磨人。”
舒蕊这才松了口气，道了谢之后就忙着去善后意外直播的事了。
挂了电话，宵野啧啧了一声，学着他的语气：“急什么，慢刀子才折磨人，哇哇，闹闹你要是生在古代，你这妥妥大反派啊。”
季南星：“为什么是古代，现代就没有反派了？”
宵野：“古代的反派才带感啊，现代无非是商战，哪有谋权带感。”
节目肯定是录不下去了，但这波流量他们台是赚到了，那这一波就不亏。
不过这直播的内容就有些不太好推敲了，有些话可不能当众说，尤其是一些灵异神怪的。
好多人心照不宣地不提，但也信了托梦一说，还有不少人现身说法说一些托梦的真实事件。
但最令他们意外的竟然是舒蕊和溪江月是那样的关系。
【以前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她们几乎都没有交集，谁能想到舒蕊竟然是被溪江月资助出来的。】
【姐姐人很好，她不只资助了一个，听说资助了好多个孩子，可惜好人没好报。】
【所以害死溪江月的是雪阳？我就好奇她怎么害的，这件事不能推敲，越推敲好像越可怕。】
【那一巴掌谁爽了，我爽了。】
【要什么男人啊，郁未迟到现在都没正式露面过，幸亏溪江月资助出了舒蕊，好歹有个愿意替她出头的。】
【可惜溪江月不在了，不然就跟舒蕊过吧，男人都是指望不住的。】
【别说郁未迟了，我到现在都怀疑他跟雪阳有一腿，谁知道他有没有参与某些事。】
【报应我是真信了，先去关注一波，以后除了@玄门老白，我谁都不信！】
【说塌她是真敢塌啊，服了。】
网上议论纷纷，很快直播的视频被下了，但没关系，好多人知道这视频官方不可能留，所以都备了一份，私下传阅的飞起。
八卦永远是传得最快的，半天不到雪阳脱粉大几十万，大粉回踩，经纪公司直接宣告解约，原本还有的几个代言也都解约，还要控告因艺人形象导致品牌受到影响。
曾经跟雪阳各种称姐妹闺蜜的明星装死，还有几部还没播的剧，因为有雪阳参演，这会儿也被其他明星粉丝骂到屠版，很显然雪阳要是被封杀，那这些剧就播不出来了。
他们哥哥姐姐辛苦这么久，好不容易拍出的作品，还有各个投资人，剧不播就赚不到钱，一个个已经很有经验的趁着雪阳现在刚塌赶紧打官司，能要一点赔偿是一点。
塌房的速度真的就跟房子轰然倒塌一般迅速，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雪阳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也不敢看手机，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养小鬼，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郁未迟的身上。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只是郁未迟，在还没有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郁未迟，是郁未迟代表他家公司给舞蹈比赛颁奖，那场比赛她拿了冠军，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一个人。
西装革履，气质卓然，一步步走上台阶朝她走来时，嘴角含着温柔笑意的模样，满足了她所有美好幻想。
没想到时隔几年再见，郁未迟不记得她，还对溪江月那么疼爱，满心满眼都是溪江月。
有时候妒恨的恶念就是一瞬之间，也许这本就是人性的恶，在那份妒恨里将恶意放大到了极致。
可现在天塌地陷，她求助无门地躲在家里，没有人来帮她，也没有人能帮她。
无助绝望间，雪阳突然觉得身上又痒又疼，她摸着腿上鼓包的地方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鼓起的脓包虽然只有指尖大小，但隐约好像带着人脸的轮廓。

第171章
◎为她活着◎
雪阳得了鬼面疮，这是连季南星都没想到的。
雪阳因为身上长了脓包，又肿又疼，受不住了去医院看了皮肤科，医院根据她的症状直接当皮脂腺囊肿发炎来治疗。
结果她身上原本一个脓包，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数都数不过来的程度。
这一下对雪阳来说简直就是里里外外的折磨，塌房和网暴是心理折磨，身上的病痛是生理折磨。
关键是那些治疗一点效果都没有，脓包不见消，肿痛也是丝毫没有缓解，又因为身上发了太多，不是一颗两颗手术能挖掉的，现在她的腿上手上，胸前后背，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几十个。
躺不得坐不住，不小心碰到一下就疼到眼前发黑，折磨得雪阳痛不欲生。
更雪上加霜的是之前一些代言，拍摄的剧，甚至还有她的经纪公司都起诉了她，要打解约赔偿。
林林总总加起来如果全赔，好几个亿都打不住，她手里哪有这么多钱，就算这些年赚了不少，但花的花，投资的投资，流动资金没多少，名下倒是有两套房，却也是杯水车薪。
走投无路之下，雪阳想要去找玄门老白，她觉得一定是玄门老白在帮溪江月才会害得她现在变成这样，但玫瑰园的别墅区安保极好，她根本进不去。
就在她想要求一求圈内认识的人帮她从中间牵个线的时候，玄门老白发了一条微博。
【玄门老白：听说有人在找我？别浪费时间了，外面度假呢！】
之前有狗仔能蹲在郁未迟找白义隆的画面，现在自然也有狗仔蹲到了雪阳找白大师的视频和照片。
只见视频中雪阳包裹得严严实实，从车里探出头跟守在别墅区外的保安交涉什么，但保安根本没让她进，毫不留情地将人赶走了。
如果只是这样网友也只是奚落看看热闹，但视频的最后竟然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将雪阳带走了。
网友都惊了。
【是谁报警了吗？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那天舒蕊的指控，雪阳那简直就像是默认一般的发言应该能当证据吧？】
【楼上的，哪怕是自己认罪那都不是证据，要有实质性的证据才能判定，所以就算被带走，感觉也没什么用。】
【我就想知道，雪阳是用那不可言说的办法害人的话，法律是不是就拿她没办法了？】
【可能不止拿她没办法，还要堵网友的嘴，毕竟要破除封建迷信呢。】
【没有证据就闭嘴，什么封建迷信的发言，我要是诅咒你不得好死，然后你死了，那是不是就要把我抓起来啊？】
【哇，现在还有人给她洗啊，不管是不是真做了什么事，她那么恶毒地想要溪江月死，这种人就是品性问题，明星是公众人物，是具有引导意义的存在，品行不佳道德败坏比偷税漏税更严重好吗！】
不管怎么样，关于雪阳做的事，哪怕没有明着说，不少人心里都是有点数的，圈里的人对于玄学方面接触得比普通人要多，自然也更为了解一些，真有人搞些暗害的小动作，那可不是随便诅咒两句的事。
至于看热闹的网友，差不多也都心照不宣了，不能明着说，但暗地里一个个分析的帖子也不少，尤其是雪阳还曾去过泰国打胎，这么诡异的事本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
网上对这种透着灵异的瓜可比一般塌房瓜要感兴趣得多，就算各种删帖限流，但热度依旧不减，而季南星就是通过狗仔拍到的视频看到雪阳身上的脓包。
他知道雪阳去了医院，但也只当是压力太大生了一些普通的皮肤病，看到视频才发现那竟然不是普通的皮肤病，而是鬼面疮。
宵野听着他脱口而出的鬼面疮也惊了：“真的假的？她那是鬼面疮？可是鬼面疮不是胸前或者后背，长出一个很大的人脸的东西吗？”
这种不算多隐秘的东西他也是有了解的，甚至没事的时候还学着画了一些能驱散鬼面疮的符，说白了这东西就是怨气加身，只要把根子里的怨气驱散这病症也就好了。
季南星：“鬼面疮也分几种，你说的是其中一种，那种鬼面疮是人死后冤魂不散，却又无法为自己报仇，恨到走投无路之下，直接寄身在了仇人的身上，那浓到化不开的怨气生成鬼面一般的疮，所以只有一个，且巨大。”
宵野指着雪阳：“那她这种呢？”
季南星：“这种又叫怨疮，同样是怨气聚集而生，但这怨气并非死者一人，你知道人是有愿力的，也可以称之为信仰力，古时候人们信奉神明，神明化信仰而生，现在人们更相信自己，所以神明不再，但愿力这个东西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有生灵便存在。”
宵野：“所以有很多人怨恨着她，她才生了这么多的鬼面疮？”
季南星点头，先是因果，后是报应，有多少人真心地替溪江月含怨含恨，这些都会体现在雪阳的身上。
人的愿力有好自然也有坏，最浅显的感观便是所谓的红气养人，虽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些妆造团队的打造，但被越多的人喜欢，那股从内里透出的自信，便是这股气养出来的。
同样的，贬低厌恶的人多了，那便会败坏气运。
而雪阳种种因果累积叠加在一起，这才生了怨疮。
怨疮可比鬼面疮要难解，鬼面疮只用解决冤亲债主，这怨疮的怨气太杂，即便溪江月了解因果被超度离开，雪阳身上的怨疮恐怕也不会消多少。
宵野：“这个雪阳会怎么样？”
季南星：“法律判刑也只会以故意杀人罪判，但还不到死刑的程度，但她做的事实在是阴毒，故意拿掉原本可以存活的孩子养成阴童，又借以阴童害人，等活着受完该有的刑罚，死后的清算也少不了。”
这事要说起来甚至都还没他之前处理的胡小蝶的案子严重，但影响这么大全因溪江月是公众人物，关注得太多了，上面怎么都会给出一个交代。
溪江月的魂魄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虽然时隔数月，但随着雪阳的事情败露，再次祭奠她的人更多了，有好些是溪江月出道至今的支持者，溪江月于她们而言已经不只是明星和粉丝，还是一种精神寄托。
悼念祝福的多了，溪江月的神魂自然也养得更快，当她彻底神志清醒后，季南星就把她送去了管理局，雪阳的案子，她作为当事人，自然也是要出面的。
雪阳那天被带走后人还算冷静，她知道自己干的事，所以也知道他们是不可能找出她害人的证据的，因为根本不可能有证据，杀人的鬼，难道他们还能把鬼抓来吗？
估计是网上的声音太大，有粉丝报了警，只要走个流程调查，查不到证据自然就会把她放了，所以她还算淡定。
负责这件案子是何泷，这事虽然是季南星处理，但他只负责抓鬼，抓到了鬼娃，又将溪江月的神魂养好，后续的审问和判刑当然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但是这事的功德他肯定是要占很大一部分的。
雪阳被带回管理局，关押了她大半天，就在她叫着要喊律师的时候，何泷就带着人来了。
雪阳看着将她带回来的人道：“我要找我的律师，我知道你们是看到网上的一些事来调查，我也愿意配合你们调查，我只能说这件事根本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溪江月是自杀，她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玉兰市，你们不要被网上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误导了。”
何泷：“在你自己交代之前，我先让你见两个人。”
雪阳皱眉，何泷的手下抱着两个瓷坛走了进来，在旁边点燃了一根香之后，一大一小两个鬼就从瓷坛里飘了出来。
雪阳满脸惊恐地后退，这怎么可能呢，都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能阴魂不散！
她下意识捂住脸，她现在的脸上有多可怕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比起看到已经变成鬼的溪江月，她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就好像自己狼狈的模样被溪江月看到就意味着她输了，方方面面都输了，她不甘心，这让她怎么甘心。
溪江月看着雪阳，面色森冷带着鬼气：“雪阳，好久不见，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比起溪江月的冷气森森，小鬼对雪阳还是有着天性的依赖，这是他妈妈呀，虽然没能把他生下来，还会让他去做各种坏事，但在他的眼里，事情只分妈妈让做的，和妈妈不让做的，没有好坏之分。
被关了这么久，每天都会被可怕的东西抽走鬼气，他自然也越来越虚弱，现在见到了妈妈，便急不可待想要往她那边扑。
但何泷指尖一动，贴在瓷坛上的符纸红光乍现，小鬼更是吃痛地惨叫了一声，这段时间被彻底消磨了气性，他知道怕了，所以被符的威力一打，就不敢再乱动。
何泷看向溪江月：“她就是害死你的人吗？”
溪江月道：“是，我死后身上莫名其妙缠绕上来一些红线，我能隐约感觉到正在抽走我身上力量的人是她。”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雪阳，可是雪阳的身边有小鬼，还是害死她的小鬼，她的力量没有小鬼强大，而且靠近的时候她甚至有种直觉，小鬼完全可以吃了她。
她好不容易逃走，回到家里后看到郁未迟想要自杀，求助无门找到舒蕊，结果也不知道郁未迟是哪里找来的半吊子师父，给他摆了个什么养魂阵，的确是把她找到了，但也将她困住，让她没有力气反抗雪阳从她身上吸气运。
何泷看向雪阳：“你可以不说，也可以不承认，但任何事只要做过就必留痕迹。”
雪阳这一下是真的急了，惊慌着往后躲：“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人，你们没有证据，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小鬼！谁杀的你们找谁去，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
无论雪阳如何惊恐，被她杀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被她做成阴童的小鬼也在这里，这些都是抵赖不掉的。
在雪阳被审判的时候，郁未迟也接到电话，让他到管理局跟溪江月见最后一面。
这是之前季南星让白观棋帮忙转告的，他让白观棋告诉郁未迟，不要轻易在网上发言，也不要做任何不理智的行为，等事情落定，自然会让他最后见溪江月一面。
所以这段时间网上各种消息满天飞，不少人艾特郁未迟让他出来说句话露个面，甚至还有人骂他，说他连舒蕊都不如，舒蕊只是被溪江月资助了几年，就愿意为溪江月做这么多。
而他身为溪江月的丈夫，从溪江月死后到现在都没出面吭过一声，实在是姐姐瞎了眼。
外界那些谩骂声郁未迟不在乎，他只牢记大师交代的事，只希望大师真能让他跟阿月再见上一面。
经纪人陪着郁未迟一起来的，他看着郁未迟洗了澡，剪了头发刮了胡子，甚至换上溪江月最喜欢看他穿的衣服，虽然消瘦了很多，精神气也差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明显有了些鲜活气。
下了车还在问他：“我衣服怎么样，来不及定做了，之前的都有些大了。”
经纪人帮他理了理衣服：“很帅。”
话是这么安慰的，但心里依旧有些存疑，所以这世上是真的有鬼吗？
虽然疑惑着，但他还是陪郁未迟进去了。
走进大厅，前台年轻的女孩就看了过来，朝着他们笑了笑：“是郁未迟吗？”
郁未迟走上前：“你好，我是白大师通知，说让我过来。”
女孩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上楼。”
郁未迟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期待，他真的能见到阿月吗，真的能见到已经死去的妻子吗。
他想问问带他们上楼的女孩，可不知道该怎么问，于是一路沉默地跟着，直到进了一个像是会客室的房间。
有一个头发扎着小揪揪的男人看到他们，笑了一声：“哪个是郁未迟？”
郁未迟上前了一步：“我是，你好，请问你是？”
何泷道：“我是谁不重要，进去之前有些话要提前跟你说清楚，阴阳相隔本不该死后再相见，但念在溪江月无辜枉死，执念心愿也是想要见你一面，这才让你过来，你和她只有十分钟，见完这一面我们就会将她超度送走，这也是为她好，也希望你能控制一下情绪，不要过多强求，强求了损害的也是她的福运。”
何泷说完就替他打开了门，郁未迟一秒都不敢耽误地往里面走去，然后就看到站在窗边对着他笑的溪江月。
隔着数步远的距离两人相望着，郁未迟有太多太多的话，有太多太多的不舍。
溪江月刚去世的时候，网上很多人都在骂他，说他劈腿导致溪江月抑郁症严重，说他拿着溪江月的遗产花死人钱，说他各种对不起溪江月，也不怕溪江月半夜来找他。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心里想着如果阿月真的能来找他就好了，他有钱，有很多钱，他可以找专门的大师帮阿月把魂养着，只要能把阿月留下，哪怕跟鬼过一辈子他也愿意。
甚至只要能和阿月在一起，他自杀再跟阿月做一对鬼夫妻都可以。
没人知道阿月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他曾是别人青春里的光，但阿月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是家中长子，但母亲去世父亲另娶，他还有弟弟妹妹，但那都是继母生出来的，他们是一家人，自己只是个外人。
他以前有多渴望一个家庭，和阿月在一起后就有多幸福，他从来就没有什么野心，这辈子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想要摘下那弯月亮。
月亮被他摘下了，可他没能守住，只要一想到今后他的人生再无阿月，他就没有那个勇气和力气独自一人前行。
看着面前的爱人，郁未迟想要扑抱上去，可惜只抱了个空。
溪江月看着他笑：“我已经死啦，你再抱不到我了。”
郁未迟泣不成声地看着她：“阿月，我的阿月，你别不要我，你不要我了，我以后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没人知道在外面清清冷冷的影帝，在家里是个黏人的哭包，惯会吃醋委屈，她还记得有一场比较亲密的戏，郁未迟不想她拍，但戏都定下了哪能她说不拍就不怕，被她拒绝后，这家伙躲在被子里哭，直把她给哭笑了。
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会相信他出轨呢，外界再多他们不匹配的言论，她又怎么会在意呢，没人知道她拥有一个怎样的宝藏。
溪江月看着郁未迟道：“天师说我是枉死，今后会有福报的，老公，我会在下面等你，我们约定来生啊。”
郁未迟摇头，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摇头。
溪江月知道，他不是不约定来生，而是不愿意让她等，更甚至她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他不想独活。
在这样一个浮躁的世界，她能得到这样一份爱情，溪江月觉得很值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大师还说，你我是夫妻，如果你多做善事，是能够为我积攒福报的，只要福报积攒得多，我下辈子会更加幸福美满，这辈子我没能有为我遮风挡雨的父母，我想下辈子能有，我也想感受一下被父母捧在掌心当个小公主的滋味，老公，你为我积福吧，帮我攒福报好不好？”
郁未迟哭到抽噎，但还是摇头：“不好，我想陪你。”
溪江月只是看着他笑，他们只有十分钟见面的时间，有很多生前不太好意思说的话，比如我爱你，比如很感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比如下辈子我还愿意嫁给你。
十分钟过去了，郁未迟还没从房间里出来，但何泷感觉到溪江月已经走了，执念消散地离开了，她好像并不多憎恨害死她的雪阳，只是遗憾没能跟郁未迟相守白头。
但既然已经约定了来生，也就不必再执念这一辈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何泷推门进去，就看到坐在地上的郁未迟怔怔地看着窗户，那是溪江月消散的地方。
何泷道：“她执念已消，已经去阴间了。”
郁未迟：“雪阳还没伏法，她执念怎么能消。”
何泷：“因为她的执念从来只有你，她知道雪阳终会付出代价，但你才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郁未迟闭了闭眼，忍去了眼里的泪意，他不爱哭的，他的眼泪也只给阿月看过。
郁未迟站了起来，朝着何泷鞠躬道谢：“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阿月的事还不知道有谁能帮她讨回公道。”
如果是雪阳雇凶杀人，那他怎么都会找到证据，可这玄门灵异的事，真不是他这样一个普通人能处理的，所以当得知还有管理局这样灵异界执法部门的存在，郁未迟真的很感激。
郁未迟道：“阿月说我如果做善事，是能帮她攒福报的？”
何泷点头：“做好事肯定是有回报的，你如果为她祈福，以她之名多做好事，那她来生肯定会比今世圆满。”
溪江月这辈子本就没做过坏事，甚至还资助了不少学生，遇到一些天灾人祸也会捐赠，再加上意外横死，来生多少都会有些补偿。
郁未迟点头：“这样啊，谢谢你们，那位帮阿月的大师，我想出一千万感谢费，请您帮我转交，如果不是他，我的阿月真要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还逍遥法外了。”
他知道真正帮阿月找到凶手的不是那位白大师，但对方不愿意露面，他也就不强求了，可是感谢费是一定要给的。
“另外我想给你们捐一千万，以后我会以阿月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我会好好做善事，希望阿月下辈子能得偿所愿。”
他不会自杀，他也不能自杀，为了阿月他也要活着，既然这么活着很痛苦，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吧，以后他要多赚钱，把赚到的钱全都用来做慈善，他希望用这一辈子的善事，换一场和阿月来生的善终。

第172章
◎鬼打墙◎
雪阳被判刑了，对外给出的解释当然不是她打下都要七个月的孩子制作成阴童害人，而是购买违禁药物替换了溪江月正在服用的药物，借着时间差做出自己不在场证明，伪造溪江月自杀的假象。
虽然不到死刑，但通过管理局的判刑刑罚从来就不轻，更不用说她现在满身肿痛的脓包，又可怖又痛不欲生，活着简直比死都还难受，但她又不敢死，只能继续活着受刑以及受罪。
她名下所有的资产已经变卖，全部赔偿给解约都还不够，她家里人从头到尾都没出面，更不用说帮她承担这份债务了。
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网友还以为这种事只能看雪阳如何被报应，但这个报应里面肯定没有法律的惩罚，因为法律是要讲实质性证据的，而不是神神鬼鬼的推断，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抓去坐牢了。
不少人感叹，这个圈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乱，身为公众人物，一直被外界关注着，竟然还敢做一些杀人的事，杀了人还能面不改色出现在镜头前，被人提及死者时甚至还掉两颗鳄鱼的眼泪。
这演技不比她在剧里演得好多了。
郁未迟调整了一下自己后也露面了，他没有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只说他从来就不相信溪江月是会自杀的人，所以无法接受她的死亡，现在真凶伏法，他会以江月之名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并且立了遗嘱，以后他所有的财产都会捐赠给基金会。
不管别人现在信不信，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一开始网友是质疑的，觉得他在作秀试图挽回名声，但一年年过去，江月基金会的名声越来越大，帮助的人越来越多，医疗的，教育的，哪里遭灾了就第一时间冲去哪里。
就如他当年所说，为了早逝的妻子，他将会把自己一生奉献，只求能为她攒功德祈福，换一个平安顺遂的来世。
这件事里面最令人想不到的是舒蕊，想不到她跟溪江月的关系，也想不到她会帮溪江月出头，塌房了一个小白花，舒蕊这种类型的女演员在圈里虽然不至于是独一份，但名气无疑是最大的。
她也是个有野心并且愿意为了自己事业拼命的，很是把握住了时机，机会把握住了，那自然就轮到她飞升了。
最后悔的则是舒蕊的经纪公司，谁能想到合约到期，前脚解约，后脚舒蕊就大爆了，许多溪江月的老粉对她爱屋及乌，觉得她就是溪江月培养出来的，也是个感恩的，所以对她有着天然的滤镜。
再加上舒蕊不作妖，她知道只有谦卑才能在圈里走得长久，所以各方面都十分小心，言行举止尽量不让人拿住话柄，尽管黑她的也不少，还说她就是踩着溪江月上位，但这种言论发出来很快就被她的粉丝给喷走了。
舒蕊的事业一步步上升，这也导致季南星的表哥一次又一次跟她求婚，却被她推后。
刚尝到事业的快乐，谁又甘心被婚姻捆绑住。
好在云树安也是真心喜欢舒蕊，也确实做到了放她去飞，自己镇守后方的话，就是一直没结婚，没少让家里惦记。
好在他们感情稳定，总比家里那些个连谈恋爱对象都没找到的好，云家慢慢也就不说什么了。
再说了，随着云树安豪门大少追爱女明星这种不少人爱看的桥段上演，他追得越久越真心，众人越磕，连带着云家的事业都随之上升不少。
季南星的小姨妈没少跟她大嫂感慨，说小宝说了，舒蕊是个旺夫命，没想到虽然还没过门，但云家也确实有被她旺到。
谁不喜欢能旺自己家族的人呢，她自己都还要拿公司分红享受人生呢，这一下云家对舒蕊也越发喜欢了。
季南星无奈，他说舒蕊能旺表哥，是他们彼此契合，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而不是拖累彼此，没有什么所谓的旺夫命，但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家庭和睦过得好就好。
解决完溪江月的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八月末了，还有三天就是鬼门关，鬼门一关整个鬼月也就过去了，但就是这最后几天会比较乱，因为难得来阳间看望亲人，不是所有阴魂都甘愿离去的。
要是亲人在阳间过得好他们自然不会生出什么遗憾执念，但如果过得不好，哪怕明知道强行留下会受到很重的惩罚，他们只怕也要强留。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上来感受到了不同活着时的自由，抱着大不了魂飞魄散不去转世投胎的念头想要逃脱鬼门，这种如果不影响活人也就罢了，但他们往往心中有贪念，现在是贪自由，到时候就要贪生存了。
当魂力逐渐消散，他们未必甘愿直接魂飞魄散，一旦贪念起，受到迫害的便是无辜活人。
所以就连季南星都没那么空闲，他虽然不像管理局那些队员要被分配辖区，但每晚还是随机选个地方溜达溜达，帮着巡查巡查。
因为宵野说想吃学校门口的炸鸡架了，季南星就干脆去学校周边转悠一下，那边很多民房矮楼，弯弯绕绕的巷道也多，人员杂乱，最容易滋生一些阴暗的东西，正好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给学校里那个胆小鬼烧符了。
放假之前他去给他贴了符，也烧了香，告知他暑假可能就不会过去了，等开学见，但现在溜达过去了，那就去看看胆小鬼怎么样了。
但放假的学校一般是不让人进的，每天晚上还有守门的巡查，两人只好翻墙进去。
宵野一个助力，脚一蹬墙就翻了上去，他蹲在墙上想要把季南星给拉上来，却不想季南星一个跑跳，比他姿势还丝滑地翻过了围墙，跳进了学校的后山。
宵野蹲在墙上啧啧啧：“这要是让教导主任看到了，感觉一口大黑锅要朝我砸下来了，铁定说是我带坏你，连翻墙都学会了。”
季南星仰头看着坐在墙上的宵野：“还不下来。”
宵野嬉笑着道：“我下来了，快来接着我。”
他说完就张开双手朝着季南星那边扑下去，却不想季南星这个郎心如铁的，一个侧身避开了，根本不接他。
宵野靠着自己的核心力量站稳，然后一脸受伤地看着他：“我待你如初恋，你却虐我千百遍。”
季南星懒得跟他耍贫嘴：“快走，烧了香就去吃你最爱的炸鸡架。”
宵野：“明明是你最爱吃的。”
两人打着手电筒走到小破楼，除了不知停歇的知了声，这里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依旧破碎又废弃，甚至因为放假快两月了，没有人来过，那些杂草疯长到都快到人半身高了。
宵野走在前面，将杂草从根子踩断，免得跟在后面的季南星被割了脚，别看这些草，划在腿上锋利得很，就他家小同桌那细皮嫩肉的，估计随便带一下就是一条血痕。
看着前面给他开路的人，季南星伸手揪住他的衣摆。
衣服被拉住的瞬间，宵野用力踩草的动作微微一顿，仗着背后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脸上毫不掩饰地释放出笑意。
季闹闹不会知道，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挠到他心上有多痒，那轻轻捏住的力道，像是拿捏住了他的命脉一样。
季闹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时候撩人不自知，究竟有多折磨人。
走在他身后的季南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没什么月光，就靠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虽然不至于看不清，但到处都是杂草，还有破烂堆放的砖块，一不小心就会踩空，并不是很好走。
反正前面有个开路的，他也就偷懒省点力气了。
宵野放慢了步子，将每一脚草都往下踩实了，一路走到小破楼，就这样踩出一条小道来。
听到动静，胆小鬼从破窗那边冒头看了看，见到是季南星，便愉快地飘了出来：“小天师！”
他以前都是一个鬼，每天等天亮等天黑，那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安安静静的有时候一发呆就是好几天，学校上课的时候他听一听热闹，学校放假的时候他就闭眼睡觉。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直到这小破楼里来了一个小天师。
虽然他们也不常来，但偶尔过来烤点东西吃，煮点火锅，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他觉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他还活着时那样愉快，更不用说每个星期都能吃到小天师的香。
可是一个暑假，这么漫长的两个月，他孤独地守在这里，看着那些草一寸一寸高长，他才知道时间从来不是多难熬的东西，难熬的是热闹过后的人去楼空。
季南星看着上面的鬼，朝宵野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烧了香我就下来。”
宵野将手里的手电筒也递给了他：“上楼的时候小心点。”
季南星嗯了一声，上到楼上，胆小鬼绕着他飘来飘去：“不是说好开学再来的吗，你别担心我，那么多年我都自己过来了，一两个月不吃香也没关系的。”
季南星：“快要关鬼门了，最近有点乱，就过来巡查看看，学校这边没什么事吧？”
学校虽然放假了，但还有高三的补课，只不过暑假中的高三不需要上晚自习，下午课程结束就直接放学了，晚上学校里没什么人，就怕有鬼飘进来搞事。
不过一般外来鬼不太能进入学校，学校的磁场特殊，但凡事总有例外，既然来了那就问问。
胆小鬼吸着香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啊不对，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天我看到一个没见过的老师在学校里飘荡，有点吓人，我没敢多看，但就见过那一次，后来就没看到了。”
季南星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跟谢盼儿到底谁更怕鬼，明明自己就是个鬼：“大概什么时候看到的？”
胆小鬼想了想：“七八天之前？”
以前他是不记时间的，但他现在记了，因为记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要开学了，开学了小天师他们就又都回来了。
季南星点了点头，查看了一下墙上贴着的符，确定符还好生生贴着，就朝胆小鬼道：“就快开学了，到时候再来给你烧香。”
胆小鬼嗯嗯着点头，也没说什么让他留下再陪他说说话，只朝他挥了挥手，他知道小天师很忙，自然不会再耽误他的时间。
看着小天师下楼，趴在窗户口，看着就像来时那样，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胆小鬼又飘回楼内吃起了他的香。
从破楼离开的时候宵野没让季南星抓他衣服，而是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在季南星想要抽走的时候用力拽住了：“看路，黑漆漆的，牵着安全一些。”
说着又挑了个话题试图转移季南星的注意力：“楼上那个鬼到底是谁啊，他就这么待在这里不超度可以吗？”
季南星道：“我们学校曾经有过一个很有名的天才，你知道这事吗？”
宵野脚步一顿：“是他？”
那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们学校当初有个天才，年纪不大，从小学到高中一路跳级，十四岁进了少年班，是他们这边有名的天才。
玉兰除了高中，有附小和附中，郭寻就是从附小一路读上来的。
这种天才一般只在网上新闻里看到，当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边，那自然会流传得比网上看过就忘的新闻久得多。
据说当年郭寻中途从少年班回来了，回来直接上的高三，打算跟所有人一样一起高考，谁也不知道他明明有更轻松的路走，为什么还要回来参加高考，问他也不说。
结果谁也没想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他跳楼自杀了，就是从后面那栋破楼上跳下来，脑袋砸在了石头尖尖上，当场人就没了。
而那年的高考，郭寻是理科状元，当年他高考的分数是七百四十一，可想而知这分数这成绩有多可怕。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有人说是跟感情有关，有人说是跟他家里有关，就像他为什么从少年班里回来一样，没人知道原因。
宵野没有见过楼上那个鬼，但他有听季南星提过，他实在是无法将楼上那个胆小鬼跟当初的天才联想到一起。
两人走到了围墙下，宵野才好奇道：“那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自杀吗？”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没问过。”
虽然他看到了一些画面，满地血泊中，郭寻死不瞑目流下眼泪的画面，一闪而逝，但季南星没有深究。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难，他既然想要守在这里，不管他在等谁，只要不害人，他就不会强行把人超度送走。
宵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爬上墙后朝着季南星伸手：“快我拉你上来，我这练的一身肌肉，好歹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嘛。”
学校里面没有外面那么容易助跑，这边花草树木多，地方也不开阔，有个人在上面拉一把翻墙会更容易一些。
季南星也没拒绝，伸手搭在了宵野的掌心里。
一个借力，季南星被宵野拉上了墙。
宵野也没急着下去，而是朝季南星道：“还记不记得这条路？”
他们墙下是一条林荫小道，长长一条路，两边栽种着整排的树，春日绿芽，夏季阴凉，秋风落叶，冬天冰雪，每一季这里都有不同的风景，好多小情侣最喜欢放学后肩并肩来这里走一圈。
宵野指着路口：“当初就是这里，不小心误入，看到有恶鬼冲向你，幸好那天我担心你出来找你了，不然想要走进你的世界，不知道有多难。”
季南星：“很难吗，我从来没有把我的世界圈起来不让别人进。”
宵野：“难啊，我那天要是没有意外误入，你会告诉我你是天师，你在抓鬼吗？”
季南星转头看着宵野，路灯下宵野的轮廓一半都隐在阴影里，但另外一半明亮带着笑意，好像哪怕他说不会，他也会立刻笑嘻嘻接话道：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然后一点不在意地玩笑开，没心没肺地仿佛刚才那一问只是随口闲聊。
季南星却笑了笑，道：“会，那时候其实就在想要怎么告诉你。”
灯光下的宵野笑容敛了几分，眼神却更明亮了，目光灼灼地看了季南星片刻，后又笑着道：“哎呀，早知道我那天就不出去了，这样等你跟我坦白，我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少说也得拿捏你几顿饭，亏了亏了。”
季南星看了眼旁边嬉皮笑脸的人，正准备从墙上跳下去，突然动作一顿，宵野连忙道：“怎么了？”
季南星按住他：“别动。”
宵野立刻戒备起来，然后就看到路口有五个年轻人一脸小心又惶恐地走了过来。
三个男生两个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像是学生，三个男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两个女生更是紧紧挽着彼此，左右看的时候神色很是戒备，似乎生怕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窜出来一样。
宵野微微皱眉，靠近季南星小声道：“什么情况？”
虽然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快十点了，这条路上也没几个人，但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吧，而且前面就是学校的小吃街，人声鼎沸的，热闹声他们在这边都听见了，又不是荒郊野岭，干了什么事害怕成这样。
季南星没说话，只是在墙上坐着并未急着下去。
两人就这么看着下方的一群人像是生怕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步又一步小心往前走，但走着走着他们就转弯了，明明再往前面一点就是十字路口，那边来来往往的都是车，他们却转弯又绕了回来。
其中一个女生更是哭着抹眼泪：“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我们是遇到了鬼打墙吗？”
五人中长得最壮的那个男生道：“我听说遇到鬼打墙骂脏话有用，我试试。”
说完他就一顿脏话输出，宵野连忙双手捂住了季南星的耳朵：“太脏了，别听。”
等那男生骂完，发现周围的环境丝毫没有变化，几人的心都凉了。
女生害怕地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就说要回家要回家，你们说时间还早，都怪你们，要是刚刚回家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怎么办啊，我要回家呜呜呜。”
男生被她哭得烦了，也没了一起玩时哄着捧着的耐心了，表情不善道：“哭什么哭！是你自己要跟我们出来的，又不是我们求着你出来的，有什么好哭的！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回家，你现在还怪起别人来了！说不定就是你哭哭哭地招惹来了脏东西！”
旁边两个男生也是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也许是久久走不出去的急躁，也没那个耐心去哄了。
另外一个稍微冷静一点的女生站了起来，看向那个朝她们大吼的男生：“杨立你吼什么吼！喊我们出来玩的时候就好话哄着，遇到事了就露真面目了？你有本事朝我们吼，有本事去找出路啊！”
他们鬼打墙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了，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电话打不出去，路也走不出去，怎么走都是这一条路，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可始终走不出去。
所有的耐心都消耗殆尽，刚开始因为身边有人壮胆的底气也一点点散光，传说中的鬼打墙只听过没遇到过，这会儿真遇到了才知道这其中的可怕。
这不是一条路走不出去的无力，而是因为未知而不断吓自己的恐惧。
在这样一点点加码的恐惧中，再听旁边闹闹哄哄的声音，杨立想都没想，扬手就想给跟他叫嚣的女生一巴掌。
旁边另外两个男生见状连忙一左一右地拦住了。
“别冲动啊！”
“你干什么呢，怎么还动起手了！”
坐在地上哭的女生也没想到杨立竟然是这样的脾气，她爬起来拉着同伴退后，突然觉得鬼打墙远没有眼前这几个男生可怕。
就在这时，像是一块石头落地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下一秒，车流声，摊位热闹的烟火声好像穿过那层无形的膜透了进来，驱散了鬼打墙时不同寻常的安静。

第173章
◎那是外公呀◎
一声不属于此时静谧场景该有的响声像是一个释放的信号，将他们从无止境的循环中释放了出来。
看着明显比刚刚更亮堂的道路，两个女生心里瞬间迸发出欣喜和希望，毫不犹豫地手拉着手朝着最热闹的地方跑了过去。
当终于跑出了一直循环的路口，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股缠绕在身上的阴冷感好像也被热闹烟火气驱散，劫后重生的两人忍不住抱住彼此大哭起来。
她们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困死在鬼打墙里了，幸好身边有同伴，不然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简直不敢想这得有多可怕。
三个男生也连忙跑了出去，发现鬼打墙没了，一个个都是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一辈子都没遇过这么恐怖的事，突然遇到，刚刚还真的被吓得不轻。
鬼打墙过去，又回到了热闹的夜市里，那些暴露的本性也随之被隐藏。
其中一个还戳了一下两个女生，声音带着轻哄，似乎想把自己刚刚狰狞的模样给覆盖过去：“好了，这不是没事了，估计这条路树太多，没怎么被太阳晒过所以有点阴，以后不走这条路了。”
但是已经见过杨立火爆脾气的样子，两个女生怎么可能还会相信他现在这副嘴脸，刚刚哭得最凶还差点被扇巴掌的张静握着同伴的手后退了两步：“我倒是很庆幸今天走了这条路，杨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以后不用联系了。”
幸好遭遇了一次鬼打墙，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这话却让杨立不满了，一把拉住她道：“你什么意思！”
现在到处都是人，张静可不怕他，直接甩开他的手道：“就是以后别联系的意思你是听不懂吗！”
杨立对张静这态度这反应很生气，似乎还很不理解：“就为刚刚那点事你至于吗，人遇到事脾气难免急躁一些，你都哭天哭地呢，只准你自己哭，就不准别人不冷静啊！”
张静怒道：“对！就是只准我哭，不许别人不冷静，我就这么双标怎么了，我自己的性格我了解，所以我谈恋爱找男朋友是想要找个能帮我担事的难道不对吗，你不符合我对外来另一半的要求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事情不行吗！还是你想说吃了你的花了你的都还给你？可以，你算一算几次吃饭花了你多少钱，扣除掉我给你买手机的钱，你是不是还要倒找我钱？”
杨立很明显恼怒了起来：“张静，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
张静：“那怎么叫有意思？我要跟你好聚好散你拉着我不让走又是什么意思？要么丁对丁卯对卯一笔笔算清楚互不相欠，要么现在就好聚好散以后互相拉黑！”
如果说刚刚她还有几分冲动，现在张静是真的半点留恋都没有了，都说遇到事了才能知道自己身边人真实的嘴脸，她只庆幸还没跟这个杨立交往的多深入，还在彼此了解的阶段。
看他现在这纠缠的样子，真是幸好遇到了鬼打墙，幸好他们还没结婚，不然她一辈子都完了。
另外两个男生围过来劝道：“不至于吧，刚刚那情况多可怕啊，稍微有点不冷静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诶我说，你们有意思没啊？”
一道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争执的几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大高个长得极帅的男生双手环胸地看着他们。
杨立皱眉：“你谁啊，干你屁事！”
宵野呵了一声：“我谁？刚走出鬼打墙就气焰嚣张起来了？刚刚绕着鬼打墙走不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硬气呢，信不信我再把你丢鬼打墙里去。”
几人脸色微变，杨立甚至后退了半步：“你谁啊！”
宵野：“你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谁把你们弄出鬼打墙的就行了，这两个女生都要跟你们好聚好散了你们还纠缠不休，非要把嘴脸闹得这么难看，这么舍不得放手，我看也不是多真爱，是有利可图吧？”
宵野说着看向那个叫张静的女生：“你家是不是很有钱，你又是独生女？”
张静吸着鼻子点了点头，有钱也不至于多有钱，但条件确实不错，也是个独生女，所以甚至关系都还没确定，只在相互了解的阶段，在男生请她吃了几次饭，看过几次电影，见男生摔坏了手机，才能眼都不眨直接给他买新的。
宵野笑了一声：“啧，下次找男朋友眼睛放亮一点，实在不行你就一开始装穷，把人试探好了再谈婚论嫁。”
季南星从后面走了过来，拉扯了一下宵野：“胡乱教些什么。”
什么试探不试探的，真要这么乱来，正缘也要被试探没了。
他看向前面那群人：“劝你们别纠缠，不然这样纠缠女生也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也不知道是报警的威力大，还是刚刚宵野说把他们丢回鬼打墙的恐吓有用，三个男人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愤怒瞪了眼两个女生就跑掉了。
两个女生看着这场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静愣了一会儿才道：“谢谢你们，是你们帮我们破了鬼打墙吗？”
宵野摆了摆手：“随手的事，这么晚了回去吧，这几天你们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最近鬼门关，外面乱得很。”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阵阴风扫过，像是呼应他的话一样。
两个女生搓了搓胳膊，忍不住打了个颤，以前她们只对这种事抱有敬畏之心，但没见过的东西要说多相信那肯定也不至于。
但今天过后，她们是真的信了，信了这世上存在一些她们看不见的存在。
两个女生道了谢，有些犹豫要不要找他们要个微信，倒也不是看他们长得帅就有什么想法，这两个男生一看就比她们小，只是觉得他们好像不是一般人，留个微信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情况，好歹有个求助对象。
但宵野可没这个想法，一手搭在季南星的肩膀上朝着她们挥手：“你们早点回去吧，拜。”
张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们走掉了，只能叹一口气。
她的好友也跟着叹了口气，挽着她的手道：“今晚真刺激，不过这种刺激我以后都不想再经历了，我就说那个杨立看着不太行。”
张静也叹了口气：“这种事谁知道呢，之前表现得那么腼腆，果然男人都是会装的。”
两个女生不敢再走没人的小道，于是顺着大路往家走去。
宵野跟着季南星走到了学校那边的小吃街，宵野还以为季南星这是去买炸鸡架，正往鸡架摊上走，就见季南星转了个道，连忙追了上去：“还要巡查啊？不先吃点东西吗？”
季南星：“看到一个鬼。”
宵野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样的，可不可怕？刚刚那个鬼打墙不会就是那个鬼搞出来的吧？”
季南星点了一下头：“就是他。”
宵野好奇：“什么样的鬼？长得可不可怕？”
季南星看着对方那张比教导主任还要严肃的脸，点了点头：“可怕。”
大概是那种即便进了社会，但见到了依旧会本能气弱三分的可怕，毕竟谁能不怕老师呢，更何况这还是个老教授。
听季闹闹都说可怕，宵野顿时脑补出很多断胳膊断腿甚至断头的可怕画面，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很可怕那我们就别看了，这一带是几队负责巡查的？我们跟他们联系，让他们过来处理。”
反正他们巡查只是帮忙，也没工资更没加班费，倒也不必这么亲力亲为。
季南星拉开他的手：“不是那种可怕，对方应该是个老教授，长得挺严厉。”
这会儿严厉的老教授正跟在刚刚那三个青年的身边。
刚才他们气呼呼离开后，又寻了个地喝酒，这会儿正在骂骂咧咧：“真是个贱人，自己可以双标，还不准别人有脾气了，家里有点小钱了不起啊，还好没结婚，这以后要是结婚，还不得仗着家底欺负人。”
杨立说完喝了一口啤酒，但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也只是在朋友面前想要挽回一点颜面，心里也不是不后悔。
张静独生女，本地户口，家里光房产就有五套，听说她外公外婆一套，爷爷奶奶一套，后来她父母结婚，两家出钱全款买了一套，住了几年，为了张静上学，又在学区房买了一套，再然后等张静上班，她家里给她在单位附近又买了套公寓。
而张静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她爷爷奶奶倒是还在，但她家就她一个，以后那些老东西都死了，所有的房产家产不全都是她的。
能够找个这样条件，还特别好哄骗的女孩子可不容易，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没差别。
谁知道偏偏今天遇到鬼打墙，他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点收敛不住自己的脾气，多好的伪装机会啊，那时候要是表现一下，还不得把张静拿捏得死死的。
怎么就没藏住自己的脾气呢。
现在好了，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一想，杨立又忍不住喝了一口闷酒，真是越想越后悔，一夜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明明都被他抓住了。
旁边两个男生见他不说话，大概也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之前听说他谈了个小富婆，他们别提有多羡慕了，所以今晚才会让张静带她朋友出来，也是想要发展发展，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于是劝慰道：“算了，那么个娇小姐，这种脾气可不好伺候，找老婆还是要找个温柔懂事点的。”
杨立跟他们碰了个杯：“可不是吗，张静那种，我看谁能忍受她。”
话音都还没落下，杨立只觉得有一道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时不防，脑门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这才几口就醉了？”
杨立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往后看了看，但他们后面根本没有人：“刚刚有人在打我。”
这话说得一旁的两人心里都毛毛的，毕竟刚经历过鬼打墙，又听到杨立这么说，两人互看了一眼道：“时间也不早了，那什么，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约。”
谁知道是不是杨立招惹了什么，毕竟只打了他又没打自己，所以还是远着点，免得被殃及了池鱼。
酒还没喝完朋友就走了，杨立也心里怪慌的，想了想也决定回家了，都说现在是鬼月，万一真有什么脏东西呢。
杨立结了账就走，老教授似乎还想要跟着他，季南星这才摇响了一声金铃。
听到铃声，老教授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将他拉扯住了，但明显不带任何攻击性，他顿了一下才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季南星朝他道：“他跟你外孙女缘分已尽，老先生何必要为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消耗自己的阴德。”
老教授似乎有些惊讶：“你能看见我？对了，你们刚刚破了我的鬼打墙。”
老教授说完又看着季南星笑着问：“你怎么知道那两女孩里有一个是我的外孙女。”
季南星：“你们长得很像。”
更不用说身上还有亲缘线牵着。
亲缘线这东西只有父母和子女牵扯的会深，隔了一辈除非是感情好，不然多少都有些淡，但这位老教授对他外孙女的亲缘线是单方面的深，证明他很爱他外孙女，但外孙女对他的感情可能就没那么深了。
老教授听季南星说他们长得像，心里一阵高兴：“是吧，静静从小鼻子和眼睛最像我，她妈妈也是鼻子和眼睛最像我，都说女生男相轮廓深长得漂亮，她跟她妈就是这样，特别漂亮。”
说完老教授又叹了口气：“所以总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还好她妈有我和老伴儿帮着看着，女婿还不错，现在我跟我老伴儿都不在了，女婿忙工作，女儿又跟静静闹矛盾，这才没人管她，差点就被骗了。”
季南星看着眼前的老教授道：“那您去学校是为了什么？”
老教授道：“这里是我女儿读高中的地方，我也曾在这里教过书，马上就鬼门关了，就想在生前待过的地方再看看。”
见他去学校没有其他的目的，季南星也不再多问，只道：“那你有什么心愿想在离开前完成吗？”
看着面前的小年轻，老教授眼里亮出了些许光：“你可以帮我？”
季南星点头：“如果不是很复杂的事，我可以帮你。”
老教授看着他就笑了，那张脸上的严肃也好像随着这个笑容变得慈爱了几分。
等季南星沟通完，宵野才道：“怎么样，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季南星：“不做什么，给老教授供点香，让他吃个饱饭就行了。”
经历过鬼打墙，张静不敢一个人睡，所以强行把朋友留在了她的公寓，两个女生笑笑闹闹地驱散了一些晚上遭遇的害怕，又躺在床上聊了半天，实在是扛不住瞌睡了她才睡过去。
当来到那栋熟悉的小洋楼时，张静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看到坐在一楼花园里的外公了。
可她的外公外婆都走好几年了，外公是心梗走的，外婆第二年也走了，这栋小洋楼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看着戴着眼镜坐在那边看报纸的白发老人，张静眼睛红了，甚至有些瑟缩地不敢上前，她不是害怕死去的亲人，而是心里充满了愧疚。
外公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但他又闲不住，觉得在家里无所事事很寂寞，当时她还在上大学，寒暑假的时候爸妈就会把她送到外公外婆这边来，让她陪陪老人。
可是她从小就怕外公，因为外公是老师，又很严肃的样子，一看到外公就有种回到学校老师眼皮子底下的拘束感，根本不敢造次，所以不愿意多待。
哪怕住在这边，她每天也是跑出去找朋友玩。
那天是很寻常的一天，她约了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手机静音放在了包里，等看完电影出来，才发现几十通未接电话。
等她再打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原来外公心梗倒在了家里外婆慌神给她打电话，可是没人接，老人年纪大，手机都拿不稳，对电子设备平时就不太会用，这一急连翻找电话都哆嗦半天翻不动。
还好当时有个送快递的过来，见到这情况帮着叫了救护车，又联系了她妈妈，可是还是晚了，外公救不回来，外婆也着急到高血压进了ICU。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妈就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那之后她跟家里的关系就有些僵了，外公的事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一根情感很复杂的刺，有埋怨，有愧疚，有后悔，还有被时光打上滤镜，被时间沉淀下来的思念。
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未梦到过去世的外公，这是她第一次梦到。
张静踌躇着不敢上前，坐在花园里的老人却朝她招了招手：“静静，到外公这边来。”
张静推开花园的门走了进去，小声喊了一句外公。
老人握着她的手笑了笑，等她蹲下来，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静静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张静低垂着头没吭声。
老人道：“人什么时候死都是命数，那天你妈妈也是气急才会打你，她其实很后悔，静静，别怪你妈妈好吗？”
张静微微抬起头，看着他：“那外公怪我吗，如果那天我在家……”
老人笑着道：“说什么傻话呢，外公怎么会怪你，外公最喜欢的就是静静了，小时候你那么一点小，软乎乎一团，外公欢喜得抱着你都舍不得放下，人老了，总有一死，以前外公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你最后一面，现在见到了，就不遗憾了。”
张静低声啜泣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在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外婆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了我们。”
老人轻抚着她的头：“不是静静的错，外公外婆只有这寿数，是命中注定的，你呀，以后找男朋友多问一问长辈的意见，别谁对你好一点你就傻乎乎地觉得对方是好人，如果以后再有男朋友了，把他带外公坟上，让外公帮你看看，好不好的外公再给你托梦。”
张静擦了擦眼泪：“外公，怎么连你也催婚啊。”
老人道：“谁催婚了，只是让你别识人不清，今天那小子就不是个东西，你看被外公一吓就现原形了吧。”
张静啊了一声：“外公，我是在做梦吧，这梦怎么还能自己把剧情连贯上了呢。”
老人朝她额头敲了一下：“外公可是好不容易找关系才能给你托个梦，你记住了啊，有空就回去看看你妈妈，你妈妈很想你的，你稍微跟她说说软话，给她个台阶让她下，这做长辈的有时候的确有些拉不下面子，虽然这样不对，但咱们静静大气，不跟你臭妈妈计较好不好。”
张静点了点头，又哭又笑道：“好，不跟妈妈计较。”
梦里他们说了许久的话，张静这才知道原来外公严肃的外表下对她有多疼爱，甚至还学着古人，在小洋房的那个花园角落了埋了酒，说等她结婚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一声鸡鸣，张静这才从梦里醒了过来。
时间才刚六点，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好友在旁边熟睡着，张静抬手一摸，脸上都是眼泪。
中午，张静回到家，因为爷爷奶奶都还在，她也会经常回来吃饭看看老人，她像是往常一般进门，眼神却不自觉往自家老妈的方向飘。
她已经意识到昨天晚上可能不是简单的梦，有可能真的是外公托梦，甚至那场鬼打墙就是外公做的，为的就是帮她看清男人。
既然答应了外公，那这个台阶怎么都是要给的，妈妈要是顺势下来，她们就和好，要是不，那她也不。
就在她想着怎么假装很自然不经意开口的时候，她妈倒是先开口了：“给你房里放了东西，你自己去看吧。”
张静哦了一声，进到房间，看到她的床上放了一个大礼盒，她走过去拆开，竟然是个包，虽然包不贵，几万块她自己也买得起，但自己买和家里人送那还是不一样的。
正想着要不要说些感谢的话，软一软，她妈就进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找到工作了，就当是祝贺礼物了，以后好好工作，不过要是做得不顺心那也不用勉强。”
张静又是一声哦，就在她妈转身出去的时候，张静道：“谢谢妈。”
张静她妈也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她们知道，有些事也算是揭过去了。
看着一个个金元宝被烧成灰，看着那张写着老教授名字和八字的符纸被丢进火盆，宵野道：“看样子我也得给家里过世的人多烧点东西了。”
季南星：“你烧得够多了。”
宵野摇头：“不够，得多给他们攒点，万一哪天他们想我了想要给我托梦结果没钱没力气怎么办。”
看看那个老教授，连托梦都还要他家闹闹帮忙烧点纸钱供点香火呢，外面买的那些纸钱香烛只是形式主义，真正有用的还得靠他家闹闹亲手折。
宵野说完又道：“我再跟我奶奶说说，我现在给她多烧点，让她攒一攒，等以后我死了下去了，那我依旧是富三代啊，阴间的富三代，多酷！”
季南星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往他脸上砸去：“什么话都敢胡乱说。”
宵野嘿嘿凑近：“那我只能努力抱紧小天师的大腿了，活着的时候我带你吃香喝辣，等以后，一百年之后，你带我逍遥飞升怎么样。”
季南星：“不怎么样。”
宵野往他身上蹭着撒娇：“别嘛，让我抱一下大腿嘛，闹闹，星星，媳妇？”
最后一声媳妇带着欠欠地试探，换来的是季南星一记掐脖杀。

第174章
◎孩子从来不是工具◎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桌上的书本用具全都被摔在了地上，似乎这般也不够解恨，气急败坏的男人还拿起一旁的乐器往墙上砸，砸得吉他琴弦崩断，琴身破碎。
房间里宋以檀静静地站着，低垂着眼任由那个被她喊作父亲的男人疯狂发泄着。
摔了琴还不够，还要将地上一些他看不上眼的所谓的闲书都撕了个粉碎，然后抓着满手的废纸片往她身上砸来：“你就是看这些东西，搞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才没好好练舞，那样一场小比赛你都只能拿第二，就你这样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还想当首席？你简直白日做梦！”
宋母在一旁劝着：“檀檀那天是来了例假不舒服没发挥好，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不等宋母说完，宋父怒道：“好什么好！第二名叫好？你看看外面谁知道第二名叫什么？你去学校问问，问他们年级第一是谁，谁会不知道，问他们年级第二是谁，又能有几个人知道？我宋鹤鸣的女儿就永远不能拿第二！别说什么例假了，你看看那些能当上首席的，谁不是双脚泡在血里跳出来的，一个例假就发挥失常，我看她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女儿，我没她这种没用的女儿！”
这种话估计在宋家没少说，宋母听了这话神色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皱眉不轻不重地瞪了丈夫一眼，然后轻抚着女儿的肩膀：“檀檀，跟爸爸道个歉，说下次一定好好努力。”
安静的宋以这才檀睁开眼，转头看了眼妈妈，又看向那个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爸爸，笑了一声：“道歉？你为什么总向着他呢，我难道不是你女儿吗，你什么时候为我一次，哪怕一次。”
宋以檀甩开妈妈的手，在宋母诧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却又透着失望透顶的无力道：“从小到大，你们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不允许我输给别人，我就努力拿第一，你们掐尖要强，我也努力听话，是不是我听的话多了，你们就习以为常了？我是人，我不是机器，我也会累也会疼，可你们呢，要我拿第一，要我当首席，为什么呀，因为你们自己没本事！你们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强行加在我身上！既然这么有能耐你怎么不拿第一，你怎么不去当国家首席啊？道歉？真是好笑，我道哪门子歉！”
宋父没想到宋以檀竟然会说这种话，又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整个气急败坏，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宋母看到了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挡：“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能跟女儿动手呢！”
宋父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没她这种女儿！”
宋以檀看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只有说不出的累：“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宋以檀说完就推开父母直接跑了出去，站在角落围观了全程的谢盼儿想也没想跟着追了出去。
她知道阴魂最好不要跟活人打交道，宋以檀还好，年轻，她离得远一些对她影响也会比较小，所以她从没有进过宋家，每次宋以檀跳完舞之后，她会跟着她，直到把她送回家自己才离开。
只是上次宋以檀说她去比赛，去了好几天，她在那个地下室一直没有等到她来，再加上她定制的娃娃做好了，她想要送给她，但总要让宋以檀知道是谁送的，这才偷偷跑来宋家。
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要是她写字给宋以檀，也不知道宋以檀是会惊喜还是会吓到，应该是惊喜吧，那样空无一人的地下室，知道她的存在，宋以檀依旧每天去跳舞给她看，一点都不怕。
要是知道能和自己交流沟通的话，宋以檀应该也会高兴而不是害怕。
结果刚来就看到宋以檀的爸爸把宋以檀的房间都给砸了，琴啊书啊，甚至还将宋以檀的舞蹈服丢在地上踩。
也是这时候谢盼儿才知道，宋以檀的父亲是个腿脚不方便的，他一条腿是跛的。
听着他们争吵的内容，不难想象宋家对于宋以檀有多高的要求，这就让谢盼儿很不高兴了，就像宋以檀说的，他自己都没那个本事，凭什么这么要求女儿。
难道生孩子的目的就是强行让他们完成自己达不到的成就吗。
谢盼儿跟在宋以檀的身后，看着她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流，却觉得她这样简直比痛哭还要伤心。
谢盼儿飘了过去，甚至伸手拉了一下宋以檀。
手腕上突然生出的冰凉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实在是过于明显，宋以檀停下脚步，道：“你在吗？”
谢盼儿在她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
宋以檀感受到了，笑了笑：“这次比赛我没发挥好，只拿了第二。”
谢盼儿想说第二就很厉害了，特别厉害，可是她说话宋以檀听不见，这会儿也没纸笔给她写字，她只能摸一摸宋以檀的手背，希望宋以檀能理解她的意思。
宋以檀道：“你是不是在告诉我第二名也很好，很厉害？”
谢盼儿连忙又在她身上戳了一下：“是的是的，超级厉害的，别听你爸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宋以檀听不到谢盼儿的声音，但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她站在桥的中间，看着漆黑的江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爸以前也是跳舞的，差点就进了国家歌舞剧院，之所以差一点，是因为他车祸了，一条腿差点截肢，虽然保下来了，可也只是保下来了。”
一个跳舞的人，一条腿瘸了，残了，一辈子也就这么毁了。
宋以檀双手扶在桥头栏杆上，叹了一口气：“你知道那是多大的打击吗，说是灭顶之灾都不为过，更打击他的是以前输给他的人，替了他的名额，现在那人是著名的舞蹈家，而我爸，连走路都一瘸一拐，所以我有时候挺理解他的，可怜，但又可恨。”
可怜同为跳舞的，她能理解再也无法跳舞的绝望，可恨他不止自己陷在过去，还试图将他未完成的人生强行加在她的身上。
她喜欢跳舞，只是因为喜欢，她愿意为舞蹈流汗甚至流血，但她不想把自己舞蹈，变成满足别人的工具。
可是她爸不懂，她妈也不懂，或者说他们懂，但他们不在乎。
她还有个哥哥，小时候也被父亲培养，但他筋骨太硬了，哪怕从小就练，想要把身体打开，远比那些天生就有舞蹈天赋的难。
但她哥聪明，很小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跳舞，也没那个天赋，所以他直接背着书包去到外公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跳舞，也不愿意再回家。
外公外婆自然不会勉强哥哥，他们也没让她爸妈把哥哥带走，就让哥哥去选自己喜欢的。
后来他们家又有了她，跟哥哥不一样的是她是喜欢跳舞的，从小就喜欢，也有天赋。
她还记得妈妈从对她说，爸爸看到她跳舞的时候有多高兴，有多宝贝，甚至不惜倾尽资源地培养她，当哥哥大学时为了生活费还要自己打工时，她就上着几百块一节的舞蹈课，甚至请来大师给她专业一对一辅导。
回想着小时候，宋以檀感慨道：“我以为大家都能如愿，我喜欢跳舞，可以满足爸爸的夙愿，哥哥不喜欢，他也不用再被家里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关系说不定也能有所缓和，可惜所有的问题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哥哥没有跟家里缓和关系，虽然不曾记恨她，但小时候对她也不亲近，现在长大了他们兄妹关系倒是亲近了，可她也感受到了那股窒息。
他们家的事不是有一个热爱跳舞的女儿就能得到和平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爸爸的执念，他至今无法接受自己瘸了一条腿的事，但更无法接受的是输，是曾经输给他的人现在拿到荣光和成就，而他却只能默默无闻当个残废。
所以他迫不及待培养她，恨不得她是个跳舞天才，恨不得她才十八岁，就能达到别人几十年拼搏下来的成就，然后将他曾经的对手狠狠压下去。
感受到手背上冰凉的安抚，宋以檀笑着道：“小时候我真的挺傻的，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如愿开心，却忘了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跳舞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件快乐的事，更像是一种任务，一种满足所有人唯独牺牲了自己的任务，可那是他的人生，是成功是失败，都不该由我来背负。”
再喜欢一件事，当无法自由自在地进行，当变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那就失去了原本的快乐，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喜欢，为了自己想要的成功，甚至为了自己的野心不顾一切。
但不能是被谁强迫，变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跳舞的意义都变得不一样了。
谢盼儿陪在她身边，也叹了口气：“人的烦恼果然不一样，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你爸爸简直走火入魔了，而且我感觉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跳舞，他只是想要借着跳舞来功成名就，可能他早就因为现实的打击本末倒置了吧。”
当看到宋以檀的爸爸把她的舞蹈服丢地上踩的时候，谢盼儿心里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真正热爱的，梦想的，追逐的东西，即便再也无法拥有，但谁又舍得那样放在脚底下去踩。
这感觉就像是她以前看着她妈把她的舞蹈服撕烂，把她的舞鞋剪碎丢掉一样，因为他们不在意，所以他们可以随便毁去，如果宋以檀的爸爸真的那么在意舞蹈，他根本不会这样做。
宋以檀站了一会儿，听到手机响了，看到是她哥这才接了电话，不一会儿，她哥就开着车过来了，看到副驾驶上的女生，宋以檀喊了一声：“慧慧姐。”
宋家大哥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还敢离家出走啊，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去外公家，再不然直接来找我啊，要不是妈给我打电话，你今晚打算去哪儿？”
宋以檀：“没想去哪儿，就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站在宋家大哥旁边的女孩牵起宋以檀的手：“先上车跟我们回家，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宋以檀哦了一声，乖乖上了车，他哥前段时间刚办了订婚宴，以后哥哥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等哥哥结了婚，那就成了两家人。
宋以檀看向车窗外，眼神透着迷茫，原本目标明确的未来，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见宋以檀被她哥接走，谢盼儿这才松了口气，飘飘荡荡跟在后面确认了地址后才回了家。
看到已经包好的礼物，谢盼儿蹲那儿发呆，宵野从房间出来给季南星拿切好的果盘时，路过摄影机看到里面的身影，啧了一声：“你蹲那儿能看出一朵花来啊，什么时候把礼物送出去，我找人给你送。”
谢盼儿回头看向宵野：“她和家里吵架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寄。”
总归不是现在，估计宋以檀现在也没那个心情收礼物，收了也不再是纯粹的开心。
宵野：“吵架？为什么吵架，你不是说她考上了心仪的舞蹈学院了，那还有什么好吵的。”
谢盼儿本就是藏不住话的，叽叽呱呱一阵输出就把刚才看到的都说了，宵野道：“那你这个小姐妹还挺惨的，老爸把她当工具，老妈很明显心里只有老公根本没有儿女，她想要有出路啊，估计以后得跟她哥一样，跟家里断掉关系，自食其力，不过她应该比她哥要稍微好一点，她哥肯定也会给点经济上的支持。”
谢盼儿猛地一下飘了起来：“我去找小天师，你别进来啊。”满身阳气的，气息烫得她老不舒服了。
谢盼儿飘进了房里，看到书桌前正在看电脑的季南星，挤了过去，甚至直接挤进了桌子里，只在桌面露了个脑袋，她也不知道这么看有多可怕，还眼巴巴盯着人家道：“小天师，你说除了帮你写作业，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打工机会？”
季南星在房间里也听到了他们在外面说话，所以头也不抬道：“想要赚钱养你的小姐妹？”
谢盼儿嘿嘿一笑：“我觉得吧她还是脱离家里最好，她那个爸爸实在是个很极端的人，要是有妈妈护着那也还好，可她妈妈总是站在她爸那边，反正学校已经录取了，她很快就会离开了，只要不再依赖家里的经济，她就能得到想要的自由！”
看着这个天真的傻姑娘，季南星也没打消她打工的热情，直接道：“那你去找章哥，你不用给自己赚香火，这赚来的香火可以换成阳间的钱。”
谢盼儿欢呼道：“好诶！我这就去找章哥！”
风风火火的进来，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看到她跑出去了，宵野这才进到房间，将果盘放到了季南星的手边，然后躺在了落地窗前的吊篮椅上，拿着手机呼叫着朋友排位。
一边问道：“像谢盼儿这样，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季南星：“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特殊的能力，最多赚几顿饭钱吧。”
所以大多数天师都挺穷，因为赚钱难啊，阴魂比较好的是他们吃一顿饭或者一根香，就能维持一段时间鬼气的消耗，只要能忍住口腹之欲，其实不太会感觉饿。
又都是鬼了，远不如活着的时候那么自由，也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开销，生存压力不大。
像是章哥那种想要赚活人钱，那可就不容易了。
宵野开始反思自己，看样子得趁活着的时候多学点技能啊，不然死后想要天天吃个饱饭都难。
宵野想了想道：“闹闹，鬼有鬼的世界，活人有活人的世界，虽然同处在一个时空，但却是两个次元，那活人的世界能够发展得这么好，鬼的世界是不是也可以？”
季南星：“怎么，你想去发展一下？”
宵野放下手机看着他：“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有本事的可不少，他们都去投胎了吗，怎么也没给阴间牵个网线之类的？”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阴间没有网？”
宵野诧异地啊了一声：“阴间还有网线？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季南星道：“虽然不知道阴间是个什么样，毕竟我也没亲自去过，就是一些有真本事的下阴人也只是囫囵走一圈而已，但生活在阳间的鬼不需要网，因为他们可以用活人的网。”
季南星点了点面前的电脑：“你来看看这个。”
宵野凑了过去，看到像是小短文的页面：“这是什么，鬼故事？”
说着他看到右上角作者的署名：夏莹。
宵野一愣：“夏莹？是之前那个作者夏莹？”
季南星点头：“对，她还在写故事，写她变成了鬼见到的一些事之后灵感爆发出来的故事，当你磁场同频，活人也可以见到鬼，网络也一样，像是谢盼儿她用电子设备就能很轻易见到一些活人看不到的网络世界，比如这种鬼作者写的小说。”
像是一些鬼信号，只看过一次就消失不见再也搜不到的网页，或者一些阴气很重令人感到不适的网络平台，这些极有可能都是另一个磁场里有的东西。
宵野忍不住摇头：“看样子热爱真的可以穿越生死啊，她现在是在管理局吗？”
季南星点头：“最开始那场车祸我不是想要抓她但让她跑掉了，因为她身上系了一根结命绳，那是一种类似于祈福想要给病重之人续命的东西，估计是她死后帮她处理后事的人看只是一根普通不起眼的红绳，就给她一并烧了，这才让她死后也随身带着，所以她有好东西护身，行走于阳间的消耗比较小，现在待在管理局也算是混得如鱼得水。”
因为夏莹长得漂亮，病死的身体也没个残缺，神魂又十分清醒，所以干脆白天在管理局帮忙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晚上就是她自由的创作时间，还能有一堆鬼友可以交流，比当初重病困在病房里好多了。
宵野：“那要是活人误入了这种阴魂存在的网络地方，会怎么样？”
季南星：“人总有运势高低，运势低的时候意外误入，最多就是小病一下，或者倒个小霉，问题不大。”
宵野挤到季南星的旁边：“让我看看，这就是阴魂的网络世界吗，诶？怎么白屏没有了？”
季南星把他推开：“都说你阳气重了，要不是我阴气驱化你根本就看不到，玩你的游戏去。”
游戏里被他喊来开黑的几人看着泉水里傻站着不动的人，骂声简直要穿透手机了，人呢！喊他们来开黑的人呢！
宋以檀没有跟哥哥回家，自从毕业之后，外公外婆就给他付了个首付，让他自己工作还贷款，现在他已经跟未来嫂嫂住一起了，她再住过去太别扭了，所以直接去了外公外婆家。
看她们这么晚了过来，两个老人差不多心里也有点数了，把房间的被子床单一换，道：“檀檀几号开学？开学之前我跟你外公去那边帮你收拾东西，就别回家了，到时候直接去学校。”
宋以檀坐在沙发上没吭声，外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叹自己女儿维护老公都不维护儿女，还是叹她的外孙外孙女怎么就摊上那样一个父亲。
外公在厨房里煎了一盘饺子拿了出来：“吃点东西，别整天嚷着减肥，都瘦得一根线都能挂天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闹的，估计晚饭都没怎么吃好。
宋以檀的确是饿了，这几天因为她拿了第二名的事，家里阴沉沉的，根本就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到了外公外婆家，环境氛围不一样了，瞬间就让人有了食欲。
宋家大哥也陪着妹妹吃了点，还夹了两个饺子给女朋友：“吃点，我外婆亲手包的，味道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慧慧笑着点点头。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以檀突然开口道：“我想休学。”
她比赛拿第二不是什么生理期状态不好，而是她出问题了，长期积压的问题导致了她心理上的抗拒，她依旧是喜欢跳舞的，但跳舞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件让人恐惧的事。
这种心理状态她不知道要跟谁说，因为没有人可以说，但她知道她不能继续这样了，她想要休学，至少能有一年时间让她好好调整心态。
可宋以檀也知道，家里是不会同意的，她甚至可以想象，当她爸听到她要休学，又会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宋家大哥还没开口，外公就道：“那就休！”
说着看向大外孙：“你去学校问一问休学这事要怎么操作，需要什么申请材料，是要先报到再休学还是怎么样，问清楚，问清楚了就给你妹妹去办了。”
宋家大哥点了点头：“好。”
外婆摸了摸宋以檀的脑袋：“不想去就不去，不是非要上大学的，想做什么咱就做什么，想要有学历，以后出国镀个金也一样，你们上学的钱我们早就给你们留着了。”
他们早就看出来，待在那个家里早晚要出问题，但孩子又喜欢跳舞，他们也只能顺着孩子来，现在孩子不想跳了，那就不跳了，多大点事。
宋以檀朝着外公外婆笑了笑：“谢谢外婆，外婆真好。”
外公哼哼一声：“外公就不好了？”
宋以檀嬉笑着凑过去：“外公也好，外公最最好了！”
一家人吃着宵夜，笑笑闹闹的，被爸爸砸了整个卧室神色都没变一下的宋以檀却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红了眼眶，还好，还好她还有个可以回的家。

第175章
◎殃气◎
宋以檀要休学的事是瞒着她父母的，外公外婆和哥哥一个字都没提，第二天她哥更是带着她未来嫂嫂去了宋家，然后把她的一些衣服用品都收拾了一下，满满两大行李箱。
宋母看着儿子将行李箱从女儿房间推出来，微微皱着眉，看了眼一声不吭的丈夫，又叹气着看向儿子：“开学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不用这么早过去吧。”
宋以承看着已经头发有了白丝的母亲，实在是忍不住说了一些戳人心窝子的话：“不然留在家里干什么，看着房间被砸，喜欢的东西被毁，拿了个第二没有庆祝，得到的却是各种谩骂贬低？”
一旁的慧慧拉了拉男友的衣服，让他说话别这么不客气，毕竟是自己的妈妈。
宋母不是不疼儿女，但她性格就是这样，再加上另一半的性格强势，她也就更加气弱了，被儿子这么说倒也没生气，就是觉得为什么想要一家人和和气气的那么难。
宋母不说话，宋父却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宋以承的脚下砸去：“这个家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让那个死丫头给我滚回来！说她两句就往外面跑，还说不得了！拿了个第二也不知道好好反省把自己关舞房里练一练，整天不知道往外面跑什么！就是一天天的往外跑，跑得心都野了！”
慧慧紧紧抓着男友的手，拼命朝他摇头使眼色，今天的任务是拿走檀檀的东西，不是来吵架的。
别说檀檀了，这个家她每次来每次都觉得无比窒息，幸好以承小时候是跟着他外公外婆的，否则要是在这种家庭里长大，还不知道会变得多扭曲。
现在檀檀也要离开了，所以没必要争这一时的口快。
宋以承拍了拍女友的手，没有理会宋父，而是看向宋母：“我和妹妹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无论是我还是妹妹，以后都会给你养老，不会让你老无所依，妈，你能不能也疼疼我们？”
宋以承说完这话，拉起两个行李箱就往外走。
宋母顿时就红了眼睛，她怎么会不疼呢，那都是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啊，但事情真的就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她甚至所求不多，一年到头能够一家人坐下吃一顿饭就够了。
可是连这一点好像都办不到。
先是儿子，才那么点小，四五岁的时候就自己背着包去找外公外婆，从那以后甚至再也没有回家住过一天。
现在又是女儿。
宋母知道问题是出在谁的身上，可是她也心疼，她也为难，宋鹤鸣也是她曾经向往过的青春啊。
看着儿子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宋母并未阻拦，只想着将她攒的钱过两天拿去给檀檀，不管怎么样，在外面上学，手里的生活费多一点总会轻松些。
倒是宋父，再次气急败坏，可他已经老了，儿子站直了甚至还高他大半个头，他们的力量变得悬殊，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儿子面前，从未有过所谓的父亲的威严。
因此只能放一些对儿子来说无关紧要的狠话，例如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宋以承站在了大门口，听到这话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里是个什么好地方还让人稀罕回来？还有，你说檀檀拿了第二名很丢人？”
宋以承说着往他那条瘸了的腿上看了一眼，眼神充满了嘲讽：“有本事你自己去跳个第一啊。”
他向来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最狠，哪怕那是自己的父亲，但对于这个父亲，他心里只有怨恨。
宋鹤鸣这人已经不只是严厉容不得第二，他是极端的扭曲，人都有一种摧毁弱小的本能，对于一些能被自己掌控住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会恶意施加折磨来达到自己的掌控欲。
宋鹤鸣就是这种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檀檀，宋鹤鸣不只是将自己未能完成的梦想附加在他们身上，他甚至对他们都带了一丝潜在的报复快感。
他们双腿健全，能够好好跳舞这件事对宋鹤鸣来说就是一根刺，哪怕他们是他的儿女，所以一边拼命训练着他们，一边又将自己残缺的扭曲报复在他们身上，不着痕迹地打压和折磨。
或许连宋鹤鸣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里附加了他深层意识里的本能，所以他那么理所当然，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碾压折磨，敲碎骨头想要往你身上踩。
他想要培养一个低到尘埃只在他面前臣服的舞蹈天才。
宋以承很小的时候还理解得不这么深，但却懂得趋利避害地逃离，等他再大一点，能够剖析宋鹤鸣所有的阴暗面后，不止一次想要把妹妹也带走。
可是宋以檀喜欢跳舞，她的性格甚至受了母亲的影响，还有点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想要换得一个圆满。
宋以承没办法，他不能强行带走妹妹，因为那时候他自己都没能力独立，而且宋鹤鸣是不会愿意让外公外婆再带走一个他的孩子，还是一个已经被他打磨培养出来的满意作品。
现在妹妹想通了，愿意离开了，那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妹妹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处自建房的院子里，搭建的棚子，祭奠的花圈都还没撤下，一群人坐在屋外个个脸色阴沉。
李子明，管理局三队之前收的一个新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差不多可以独立办理一些比较小的案件了，通常一些不太厉害的事件会让他们练练手，这会儿正坐在旁边听着他们叙述整个事情。
这户屋主姓吴，四天前吴老太过世，她有五个孩子，三儿两女，孙辈重孙辈的都有，享年96岁，人也是在睡梦中离开的，怎么都算是寿终正寝了，但偏偏就是吴老太死后闹出了一些事。
根据吴家老一辈的规矩，死后遗体要在家里停灵三天，到了第三天才会吹奏着哀乐将遗体送走，送去殡仪馆火化后再由长子或者长孙将骨灰抱着去下葬。
但是现在天气热，就算租来冰棺遗体也很难放住，再一个现在城市里没有把遗体放家里停灵三天这种习惯了，就算他们是自建房并不是高楼大厦影响不到别人，但旁边还有别的左邻右舍，社区也不止一次上门来做工作。
吴家没办法，只好停灵了一晚上就把遗体送去火葬场，然后准备等到第三天再走送葬的流程仪式。
可遗体被送走的第二天家里就开始闹出一些让人想想都发毛的动静。
夜里要有人守长明灯，香火不能断，所以吴老太的儿女干脆搭了个麻将桌子，一边打牌一边守灵。
大半夜的，人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厨房根本没有人，但却传来碗盆砸地的声音。
这种自建房本就房屋老旧，厨房在一楼，常常会有一些老鼠，所以基本家家户户都养了一些狸花胖橘的捉老鼠，之前他们家也有一只，但这两天没见着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在打牌听到动静的人也没在意，以为是猫在厨房找吃的，等去到厨房虽然也没见到猫，但把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就又坐回去继续打牌了。
这么一点小事也没怎么放心上，但后半夜的事情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多了。
吴老太的大女儿神色惶惶道：“守灵就是要守香火，那个香不能断，就算我们打牌却也惦记着，看着烧到一半了就赶紧给点上新的，上半夜还好，都能点着，可下半夜的香要么点着了，烧一会儿就熄灭了，要么根本点不着，再就是插进去结果香断了！”
上的香断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根两根可能是香次品或者潮了，但根根都这样那可不就问题大了。
那天晚上他们不管换了谁来都没能把香点上，牌自然不敢打了，一个个跪在老母亲的遗像前道歉，说他们不敢再玩牌了，一定好好替妈诚心守灵。
可是好话说尽，依旧点不燃香。
李子明看着吴家众人：“你们没再去买新的？”
吴家大儿子重重叹气：“买了，怎么没买，自己骑车出去买，点不燃香，我们又是跪地磕头又是烧纸钱，可还是没用。”
李子明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
吴家老大道：“是我儿子，他晚上没有留在这边，早上一大早就过来了，过来帮忙的时候结果流鼻血了，一直不停地流，流得止不住，后来去医院打针才好，这还不算，老三家的小孙子晚上是留这边的，第二天一早就发烧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退烧，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吴家老大老三老四是儿子，老二老五是姑娘，老三家的孙子是吴老太的重孙，今年才十岁，吴老太还在的时候最是疼爱家里几个重孙，想着再怎么闹也不至于闹到重孙身上把，自家老祖母，谁舍得。
可偏偏孙子流鼻血，重孙子发烧，这叫怎么个事嘛。
他们没办法，也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办，到处托关系，虽然来的这个大师看起来很年轻，但给他们牵线的那人说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他们也没别的门路，也只能信了。
李子明：“那你们昨天上山下葬了吗？”
一家子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能下葬成功这些东西也不会都堆这里了，这些都是要拿去烧掉的，可是昨天安排的车辆，一个破了胎，一个车子死活打不着，还有一个倒是能动，可是一开动就打滑撞到了路边牙子上，保险杠都给撞掉了。”
这一下他们哪里还敢动，但又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妈生前的时候很好说话，对儿女的事也不会多加干涉，人很和气，儿女也算孝顺。
家里孩子多，又都住得不算远，就算没有把老太接到身边住，但每周至少会去看个一两次。
今天这家看一次，明天那家看一次，再或者孙子孙女们得空了也会去看一次，老太虽然自己住在这个自建房，可几乎天天都有人来，隔三岔五地送个汤，谁家来了就帮着洗一洗衣服做一下清洁，再做个饭。
这种习惯延续了十多年了，老太太不愿意搬离这个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他们也只能这样轮流着来了。
可谁知道人死了，反倒是闹出事了。
吴家最小的女儿朝着李子明道：“你能帮我们问问我们妈是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别这么折腾我们了。”
就算是亲妈，这么折腾也挺令人害怕的，而且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就家里他们这一辈最小的她也都快六十了。
李子明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是谢盼儿传来的消息，然后朝着众人道：“老太的魂魄不在，等晚上看看吧，看老太会不会来，如果来了，我再帮你们问一下老太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交代或者有什么诉求。”
众人闻言也只好这样了，有人忍不住朝着李子明问道：“你们真能看到死了的人的魂魄？”
李子明笑着道：“我看不到，但我同事看得到。”
那人闻言左右看了看：“你同事？人呢？”
李子明：“阴间的同事。”
众人轻嘶了一声，不管信没信，但这话确实有点降温。
李子明阴间的同事这会儿正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谢盼儿晃悠着双腿看向一旁的章哥：“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这种房子，感觉很有家的气息，尤其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夕阳照进屋里，厨房里升腾起烟火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自建房情有独钟，她也没住过，但就是喜欢。
章哥看着都还没成年的小丫头，道：“季大师怎么让你出来干，之前你那个万青姐不是给你留了不少香火。”
谢盼儿：“那又不一样，我早晚也是要赚钱养活自己的！”
章哥好笑道：“人都死了，还养活什么。”
又不像他，阳间还有放不下的亲人，只能日夜不停打工养家糊口。
谢盼儿哥，各种兴奋好奇：“等晚上那个吴老太就出来了吗？都说她生前很和善，你说人死了之后就真的会变了吗？”
章哥耸耸肩：“谁知道呢，等晚上再看吧。”
吴家的自建房距离市中心并不远，甚至地段好得很，当初这里算是最繁华的地方，在到处都是筒子楼的时候，这种小两层甚至小三层的自建房只有有钱人家才住得起。
但一个城市，最先发展的地方会随着时代变化越来越破旧，这一块区域就是。
季南星绕着河道骑车过来，再往前就是一片弯弯绕绕的小矮楼。
季南星看向骑在他旁边的宵野：“这附近你来过吗，有什么好吃的？”
宵野趁着下坡滑行，双脚放开了脚踏板，一边芜呼着往下冲，一边迎着风道：“那你可就真问对人了，这里还真有好吃的！”
等滑过了下坡，宵野这才放慢了速度：“这边有一家真正百年老字号的冰糖烤梨，这东西看着简单，原料也就那些，怎么做不说人人会，但随便琢磨一下也不难，这种东西能做出百年的名声，那就不一般了，待会儿带你去吃！”
季南星：“还有呢？”
宵野：“还有秘制铁板豆腐，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虽然有外卖，但现烤现吃才好吃，外卖送来外皮都软了。”
季南星：“还有呢？”
宵野想了想：“还有……诶我说季闹闹，你这是不知道想要吃什么呢还是考我呢？不过你今天怎么想来这里骑车了？又热蚊子又多的。”
季南星：“不是给你身上贴了个驱蚊符，这个符可不受阴气阳气的影响，贴你身上应该没蚊子咬。”
宵野瞪着脚踏车在季南星旁边蛇行一般绕来绕去：“你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突然想要出来骑车，有问题。”
季南星笑了笑：“是啊有问题，把你哄出来论斤卖。”
又是一段下坡，季南星也双脚放在踏板上任由惯性带着前行，冲破一段亮起了路灯的山林，一个转弯便是广阔的湖道。
夕阳洒下，湖面波光粼粼，那折射的光像是璀璨钻石一样反射在了季南星的身上，看得宵野一阵目眩，傻笑得合不拢嘴。
脑子被迷糊涂了，身体本能朝着最吸引他的方向跑，等发现自己靠得太近的时候连忙哇呀呀地喊道：“闹闹快让！”
季南星回头看了一眼，见宵野直直朝着他这边扑过来，直接长腿一落地，没管自行车，还顺手将扑过来的宵野衣领一抓。
两辆车纠缠着撞到了一起，两个人倒是没事。
看着还拎着自己衣服领的季南星，宵野朝他眉眼弯弯地笑眯了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季南星放开了他的衣领，走过去将两辆自行车扶了起来：“骑车也不专心，还是你想谋杀我？”
宵野双手捧住季南星的脸，将他脸颊肉轻轻挤压了一下，看着他被迫微微嘟起的嘴，笑着道：“那必须不能，这不是看湖景看入了迷，一下子忘了神。”
季南星拍开他的手，掌着自己那辆自行车，转头看向映照着夕阳的湖面，也笑了笑：“的确挺美。”
季南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也跟着笑道：“是吧。”
有光折射的湖面不能长久凝视，实在是有些晃眼睛，两人再次骑上车，这次宵野让季南星跟他后面：“走喽，带我们家季大师去吃好吃的喽！”
一转头看季南星落后了一些，连忙放慢了速度，喊道：“季闹闹！快点！”
季南星笑了笑，加快了一点速度：“来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自建房外面也亮起了灯，原本外面小院没有灯的，因为要办丧事所以从屋里牵了一根电线出来装上了灯。
这会儿吴家的人谁都不敢进屋，就算老太太是他们的亲妈亲祖母，但死了就是鬼，以前没见过还好，这几天闹出的动静，那是真让人害怕。
谢盼儿跟在章哥的身后到处看着，但屋内依旧没有见吴老太的身影。
谢盼儿小声道：“章哥，你说老太太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刚刚飘到隔壁去听了一耳朵，吴老太晚年的生活过得不错，虽然是一个人住这儿，但儿孙们几乎每天都会来，今天你家来，明天我家来，听说走得也挺安详，你说她闹什么呢？”
章哥也四处查看着，但的确没有见到阴魂：“谁知道呢，看晚上出不出来吧，如果出来了可以问一问，说不定是老人睡梦中走，很多事没交代，例如钱放在了哪里，哪些东西要给谁，所以才这么闹。”
谢盼儿哦了一声，点头道：“有道理。”
两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屋里找一圈，可里里外外依旧没有老太的身影。
吴家的人看李子明坐在外面一动不动的，有些急切道：“大师是在等什么？是时间没到吗？”
李子明：“不是时间没到，是并没有见到你们家老太，你们再耐心等等。”
李子明的话音刚落，厨房里又传出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的声音，他几乎立刻就站起来往厨房跑去。
屋内正在巡查的谢盼儿和章哥也连忙跑向厨房，但阴魂没见到，却见到一只站在吴家冰箱上的猫。
那猫双眼碧绿，身上的毛像鬣狗那样的花色，毛很短，还有些稀疏，看着跟豹猫又不搭边，实在是看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猫。
但现在这只猫神情凶狠，龇着牙还滴着口水，更重要的是这只猫浑身冒着鬼气，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猫。
谢盼儿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这猫怎么看着有点不太对劲。”
章哥伸手将她护着：“这猫怕是吸了老太的殃气。”
谢盼儿戒备着眼前那古怪的猫，一边又好奇：“殃气是什么啊？”
章哥：“人死前最后吐出的一口气，可以视为身体里最后一丝浊气，也可以看作是最后不甘的怨气，猫本就是有灵性的东西，所以一直都有停尸禁猫的说法，不让猫去触碰尸体，碰了容易诈尸。”
谢盼儿：“那猫吸了殃气会怎么样？”
章哥看着对他们表情不善慢慢走过来的那只猫，道：“会变成能吞吃死魂，吸取活人阳气的猫鬼。”
但跟死后成鬼的猫鬼不一样，那是阴魂，再如何闹腾也在天师能对付的范畴，但现在这只猫是活猫。

第176章
◎救场◎
来处理事情的李子明经验自然没有章哥那么老到，不像章哥一眼就看出那猫是什么来头，虽然他没看出来，但他也不瞎，自然能发现那只猫的不对劲，尤其是那碧绿甚至还冒着光的眼睛。
他觉得这个家里搞出那些事很可能跟这只猫有关，于是随手将沙发上的沙发布抽了下来裹在手上，试图去将那只看着就很凶的猫抓住。
只听那猫凶狠斯哈一声，纵身一跳，人还没看清它的速度，只觉得一阵带着些许腥臭味的劲风袭来，李子明下意识抬手一挡，手上卷了几圈的沙发布已经被它挠破，要不是裹得厚，这一爪子下去怕是就要深可见骨了。
李子明顿时心一沉，这种攻击力根本就不是一般猫能有的，就是老虎豹子一爪子下来也没锋利到这程度。
章哥见状急了：“这是猫鬼！差不多相当于凶兽，哪里是能这样徒手抓的！”
谢盼儿已经慌乱了，她什么时间见过这种场面，关键是那只猫似乎对他们这种阴魂也很垂涎，别的不说，能看得到她和章哥是肯定的，因为那充满贪婪欲望的猫瞳不止一次落在她和章哥身上。
吴家的人听到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被撕碎的沙发布，一只带有强烈攻击性长得也很可怕的猫，虽然那只是一只猫，但发狂凶狠起来那也是兽，顿时吓得惊叫着往外跑。
惊叫的声音和跑动的身影吸引了猫鬼的注意力，它转头朝着吴家人看去，眼神再次露出一丝凶相。
尖锐的指甲从猫爪里伸出，微微伏低的身体调整成最适合狩猎姿势。
李子明刚刚已经领教过它的厉害，见状就知道不好，连忙冲了过去，但他速度远没有一只猫快，他一定，那只猫几乎是以飞的速度极快地朝着吴家的人冲了过去。
跑在最后的是吴家的老大，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慌乱之中速度又能快到哪里去，眼见着那只猫要伤到人了，李子明想都没想，一脚将地上的椅子踢了过去，将飞到半空中准备扑人的猫砸个正着。
猫鬼挨了一下，尖利的嗓子发出凄厉又瘆人的猫叫，它微微弓起后背，尾巴直直竖了起来，看着李子明的眼睛里甚至冒着红光。
有两个急脾气的随手捡了根木棍上前：“难道这两天就是这玩意儿闹出来的？”
旁边有人害怕得往后退：“不管是不是，这猫看着也太吓人了，你们看它的眼神，一般的猫再凶狠也不会有这种眼神。”
这只猫似乎知道现在这里最不好对付的是李子明，所以它只是淡淡看了眼吴家的人，转头就朝着李子明攻击了过去。
猫的速度极快，尤其是这只吸了殃气的猫，更是快到超出寻常，几个闪身甚至不见身影，但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人的背后，伸出尖利的爪子挠了上去。
李子明只是个天师，对付鬼怪还有一点办法，对付这种堪比野兽的东西自然就被动了许多，哪怕他反应很快地抵挡，但还是被猫挠到了。
那伤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异，从鲜红的血变成了黑色，剧烈的疼痛让他诧异，这挠一下竟然沾染上了尸毒。
章哥拉着谢盼儿跑，可猫本就可以视阴阳之物，它能吞吃死魂才增长自己的力量，于是想也没想朝着那两个阴魂冲了过去。
谢盼儿没想到哥将她甩开道：“快联系季大师！”
看到那只猫张着大口朝着章哥扑咬过去，谢盼儿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想要把猫推开。
在接触到猫身的瞬间，她身上的金铃印显现，那只凶狠的猫鬼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吃痛地扭身避开，发出的声音更加凶狠恼怒。
李子明看不到阴魂，但那只猫半空中凄惨一叫又跌落下来的样子很明显是受到了攻击，他猜想可能是章哥和谢盼儿做了什么，当下也不再被动躲避，而是捡起地上刚刚被砸烂的椅子朝着猫鬼打砸了下去。
这猫跟着吴老太十几年了，猫活得久了自然就成了精，再被殃气一冲，那可不是普通的凶兽，它有着不低于人类的智商，自然能分析当下的情况，它不再靠近那两个阴魂，转头朝着吴家人攻击起来。
吴家的小孩女人尖叫着到处躲避，几个男人捡起地上所有能当武器或者能防护的东西防着那凶猫扑过来。
可是一院子的人都斗不过那只猫，从猫出现到猫伤人，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看到有人在前面顶着，吴家的人忙跑去开院子门，既然是闹凶猫而不是闹鬼，那当然不要留在这里被动挨打，肯定要先跑为上。
但那只凶猫显然没打算放他们走，见有人想要跑出去，再次龇着尖锐的猫牙警告地嘶吼了一声，一阵残影过后，吴家正在开门的老二一声惨叫，捂着被挠伤的手臂痛到在地上打滚。
李子明也是脸色惨白，主要是伤口有尸毒，太疼了，他强撑着想要打电话摇人，一抬头看到那只猫朝着家里的小孩扑了过去，想都没想再次冲过去一把将小孩拉开。
同时手臂上再次被挠开三道血痕。
血气越发激发了猫鬼的凶性，它一双绿眼彻底变红，一转头，血红的猫瞳盯着正在哭闹小孩的咽喉，纵身一跃，这一口咬下去绝对能将小孩的脖子咬出两个血窟窿来。
小孩的妈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她眼见着那凶猫扑向自己的儿子，绝望又无助地喊出声，可旁边的大人就算离得近的也都速度快不过那只猫，而且那般凶，恐惧大过想要救人的本能，下意识的举动是后退而不是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砖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正好砸在了猫的身上。
小孩的妈几乎是立刻就扑过去将孩子护在怀里。
那只凶猫身上翻涌着越来越澎湃的鬼气，爪子里的指甲更是疯长，它扭头看向朝它砸砖头的人，那双猫瞳里倒映着对方的模样，满心仇恨到想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蹲在墙上的宵野却不怕他，他的身手可不是李子明那种弱鸡，这猫再凶，只要不是他看不见的鬼，那就好对付多了。
一板砖将凶猫砸开，宵野跳下院墙将门打开。
他背身开门的时候那只猫直直朝他攻击过来，但还不等它的爪子挠到宵野的身上，一张黄符从院墙外飞了进来。
这猫虽然是活猫，但吸了殃气，现在已经变成半鬼了，只要身上带着阴气，符箓就是克星。
黄符触及到猫身几乎瞬间就燃了，火星子落在猫毛上，一下就点着了。
猫吃痛惨叫，转身就在地上滚了几圈，将那火扑灭后，本就稀疏杂乱的猫毛又被烧秃了一块。
院子门被打开，季南星从外面走进来，李子明见状仿佛见到了救星：“季大师救命！这玩意太凶了！”
活人看不到的地方，谢盼儿也嘤嘤呜呜地朝着小天师扑过去：“救命啊小天师，这猫好可怕！章哥说它吸了什么殃气，还能吃鬼！刚刚章哥差点就被吃了，还好有你给我身上盖的戳。”
季南星看了眼院子里的人人鬼鬼，两个鬼没什么事，人倒是伤了几个，伤口泛着黑气，流着黑血，一看就是沾染了尸毒，倒也不是多难处理的事，便没有管他们，而是道：“都让开。”
李子明连忙让开，吴家的人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好像比他们找来的这个天师要厉害得多，这人还朝着进来的人求救呢。
再看他一脸镇定的样子，吴家人只觉得有救了，于是听话让开道，一个个靠墙躲成一团。
那只被符纸烧过的猫舔了舔自己没了毛的地方，扭头看向季南星时一双猫瞳里尽是凶狠的冷意。
但它也知道这个新来的两脚兽不好对付，于是朝着躲在一起的吴家人的方向虚晃一招，想要趁着这人想要救人的间隙跑掉。
但季南星并没有上当，看它朝着吴家人扑过去也没有太大的动作，而是抽出符纸掐动手诀，在猫鬼转身想跑的时候，一张黄符挡住了它的去路。
那张符在没有任何东西的支撑下就这么悬在半空，见到这场景的吴家人小小惊呼出声，就连几个小孩都从被猫攻击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抓着自家大人的手哇了一声：“纸会飞！”
大人连忙捂住小孩的嘴，生怕孩子打扰了大师做法。
猫鬼被挡住了去路，但转头朝着季南星凶狠地斯哈了一声，季南星却并未看它，而是随着咒术落成，几张符陆续从他身上飞出，直接结成阵法牢笼。
这猫鬼吞噬了殃气，已经是半鬼，对付这种东西自然少不了符箓。
刚刚还仗着身形和天生敏捷能跑出残影的猫鬼瞬间进退不得，它看着渐渐缩小朝它逼近的黄符，逐渐将身体缩小压低，但依旧不断在哈气挣扎警告。
季南星念完咒术轻轻一合掌，掌心的金铃被他放出，摇晃轻响中符文连接成网，死死压在了猫鬼的身上。
谢盼儿哇呜了一声：“还得是小天师啊。”
刚刚他们那么狼狈，就连李子明都被挠了两下，一屋子的人都打不过一只猫。
李子明疼得龇牙咧嘴地朝着季南星走了过去：“季大师，这玩意儿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凶？”
季南星：“吸食了人死前最后一口气的猫而已，用符箓就能对付。”
李子明心道我的符箓跟你的符箓可不一样，至少这御符的本事他还没学会。
别看就几张符，可操控着它们飞出，又悬在半空，几乎是指哪打哪儿的本事并不是所有天师都会，就他这悟性，大概学个十几年都未必能学会。
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猫，季南星将手中的珠串抛了出去，珠串上的字符显现，凝结成一团光朝着猫的身上打了下去。
凄厉地惨叫一声后，那只猫猛地拉直了身体，一张嘴，一股恶气从嘴里飞了出来。
与此同时，又一张符纸飞了出去，将那团恶气在散溢之前包裹住，然后被季南星收进了瓶子里。
少了那团气，那只猫身上的毛越发斑驳，尖利的指甲也在一点点缩小，身体微微抽动了两下就僵硬不动了。
猫死了，一只本就该老死的猫，要不是那口殃气支撑着它，它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季南星将殃气打散了出来，猫自然也活不了。
章哥看了眼猫尸，又看向谢盼儿：“你什么时候找的季大师？”
整个事情发生也就两三分钟，就是这两三分钟这只猫伤了几个人，差点咬死一个孩子，季大师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谢盼儿道：“我还没来得及摇人，不过我身上有小天师给的金铃印，刚刚金铃印亮过，所以小天师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来了。”
章哥看了眼季南星，没再多问，就算察觉到金铃印亮了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赶过来，除非是离魂状态，能这么快，肯定是一早就在附近了。
看着地上僵硬的猫尸，吴家人大松一口气，但被猫挠了一爪子的人实在是忍不得了，惨白着脸道：“大师救命，这伤口是黑色的，我们这会不会死啊？”
季南星道：“不会死，去医院就行了。”
这种尸毒，他们管理局专门的医院就能处理。
有人道：“所以我们家的事都是这猫闹的？现在这猫死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季南星看了眼吴家的众人：“人不作恶，即便被那将死的猫吞了殃气，也不会闹得你们家宅不宁。”
吴家众人面面相觑，吴家老大皱眉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我想吴老太死前应该是有过嘱托，你们照办了？”
李子明忍着疼看向吴家的人：“你们还有什么事没说？”
吴家最小的女儿看了眼大哥，比起那不知真假是否能得成的财富，她显然更珍惜眼前的性命，于是直接道：“妈很早之前就说过，她不要跟我们的爸合葬。”
但家里没听，一个是当年给父亲买的本就是双人墓，现在只需要把墓打开，把妈的骨灰放进去，换一个墓碑就行了，不需要再花钱买墓。
再一个，不知道大哥从哪里听来的，说他们老妈是长寿之人，自带福气，夫妻同葬，以后能保佑吴家子孙，毕竟他们姓吴，但他们妈并不姓吴。
所以才在人走了之后，没有按照老人以前说的话去办，还是想要合葬，想着人死都死了，葬哪儿不是葬，难不成死去的人还能知道不成。
听着吴家有人这么小声嘟囔，跟在旁边的宵野笑了一声：“死去的人不知道自己被葬在哪儿，却能保佑你们发财？你们自己听听这话，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吴家的人说不出话来，吴老大家的儿媳妇这时站出来道：“那这事是长辈决定的，我们小辈也没说话的份儿，为什么老太要折腾我儿子？”
吴老三也跟着道：“这件事我是反对的，我是想要尊重我妈意愿的，那我妈怎么还折腾她重孙子，那可是她宝贝的重孙子啊，她怎么舍得！”
李子明怕季南星不知道其中一些过程，在旁边三言两句概括道：“吴大先生的儿子鼻血流不止，吴三先生的孙子高烧不退，我还没去看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太太。”
季南星很干脆地给出答案：“不是。”
李子明诧异了一下，吴家众人相互看了看：“不是，那他们怎么……还有早上上山，车接连地坏，难道这些也是那恶猫做的？”
可是恶猫最多就是伤人，怎么还能搞这种事？
季南星：“因果而已，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问你儿子和你孙子，他们干了什么。”
这种事他们还是想要个真相的，所以吴老大直接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电话一接通，吴老大沉声道：“你老实交代，你对你奶奶那只猫做过什么！”
吴老大的儿子也是知道奶奶葬礼那些动静的，但他从未把这事跟什么猫联想到一起，这会儿被老爸提起，顿时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什么事啊爸？是奶奶那边找来的大师办的不顺利吗？”
吴老大再次质问道：“你快说！你和涵涵一起对猫做过什么！你再不说你们俩的命我们都保不住了！”
这话当然是恐吓，那位大师也没说过会要命的话，但他也怕儿子隐瞒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挂了电话后，吴老大走回众人之中，吴老三神色焦急地看着他：“大哥？小杰有说什么吗？”
吴老大看了眼面前几个年轻的大师，叹了口气道：“是那只猫年纪太大了，身上的毛又杂又脏，那天发现我们的妈走了，都忙着给换衣服准备后事，那只猫就在床底下，被涵涵拿棍子驱赶走了，猫太老了，毛也掉得稀稀拉拉的，走不了两步就走不动了。”
李子明：“然后呢，如果只是驱赶，这猫对你们不会这么凶。”
吴老大道：“我儿子看到的时候，见到涵涵正拿着木棍戳猫，那只猫像是快要死了一样，他怕犯什么忌讳，就把猫踢到屋外面去了。”
又是木棍戳，又是用脚踢，而那只被吴老太养了一辈子的猫，只是想要陪着死去的主人一起死去而已。
难怪那只猫这么凶，原本不会成为凶猫的，就因为满心不甘，怨恨助长了殃气，也难怪那只猫只是在家里闹腾，但真正受到影响的却是那一大一小。
李子明看向季南星：“现在猫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季南星：“化怨吧，把猫尸跟吴老太葬在一起，她们相互陪伴了一辈子，阴间的路也一起走吧，另外让你儿子和你孙子过来烧纸钱磕头，磕到香能点着插上去为止，点不着插不上去就一直磕，这怨化不掉，他俩这辈子将会灾病不断。”
听了这话吴家的人哪敢不上心，连忙小心把猫的尸体装好，又跟办丧仪的人联系明天一早上山，只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上山。
李子明带着受伤的人去了医院，这尸毒还是要处理的，见这边没什么事了，季南星看了眼谢盼儿就走了。
谢盼儿朝着章哥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章哥拜拜。”
章哥朝她挥了挥手，先一步回了管理局，这案子是管理局下发的，但家人过世阴魂不散和吸了殃气成了猫鬼两个级别的东西，结案的奖金和收费标准都不一样，他自然要先回去报备更正。
跟在季南星身后的谢盼儿叹了口气：“我大概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干衣食无忧，想要奋发图强就要倒赔钱的命吧。”
这一单她也没出什么力，还不知道能赚几块钱，但却赔进去了一道金铃印，这么一想简直损失惨重啊。
这么一想，她抬头看向季南星：“小天师，你是不是都算到了，要不然怎么刚好就来救命了。”
季南星：“我又不是神算子未卜先知，只是算到你这一趟不会太顺，就顺便过来了。”
谢盼儿哦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往他跟前伸。
季南星伸手将面前的小女鬼推开：“干什么，讨打吗？”
谢盼儿指了指眉心：“再给我盖个戳呗，你之前盖的好像没了。”
季南星道：“今天消耗大了，盖不动了，过几天再给你盖。”
谢盼儿闻言也就乖乖听了，并且决定这几天还是不要去打工好了，身上没戳，她心里没底气。
出师未捷倒赔钱的谢盼儿像是被一团阴云笼罩住一样飘在旁边，宵野见季南星没再继续说话，知道他们聊完了，这才戳了戳季南星的脸颊：“我还以为你是想要跟我出来玩呢，原来是打算好了来救场啊。”
季南星：“出来玩和救场不冲突。”
宵野笑：“是是是，咱们的小天师算无遗漏，还吃不吃烤梨和铁板豆腐？”
季南星：“来都来了。”
宵野将两辆停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推了过来：“走着，带我们家小天师吃香喝辣去！”

第177章
◎窒息的家庭◎
这种普通的尸毒并不算难解，医院经验丰富，很快就给中毒的几个拔了毒，李子明带着一身伤回到管理局。
屁股都还没坐下就迎来了队友不客气地嘲笑：“快让我看看尸毒的伤口是什么样的，进管理局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尸毒。”
有人扒拉着李子明的衣服，然后被李子明拍开：“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差点就凉外面了。”
因为章哥提前回来报备了这件案子，管理局的人都听说了这事，被猫吞殃气这种事并不常见，就算家里有人去世也有猫，那也不一定会被猫吞了殃气。
吴家这件事完全是猫老成精，又本就快要死了，死前心有不甘满心怨气，种种条件加在了一起这才造成这次事故。
有人摸着李子明的脑袋感叹：“哥借你撑场子想说真要吴家闹鬼，就替你跟阴魂沟通，本来挺简单一件事，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李子明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我也太倒霉了。”
有人轻啧了一声：“你倒霉什么啊，你运气多好啊，要不是你看那个叫谢盼儿的小女鬼想要打工赚钱所以带上她，你这次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吞噬了殃气快要死的猫，可以称为猫鬼，也可以称为凶兽，一般的天师都未必对付得了，兽类本就凶，激发了死气的兽更是凶上加凶，普通人对付一只发狂的猫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这种带了邪气的。
至于带上谢盼儿这件事，那真就是李子明好心了，从管理局接的案子什么等级赚多少钱都是有规定的，请一个章哥就差不多要将收益跟他分了，再带上一个谢盼儿，那这钱肯定不能损害章哥的利益，只能从李子明自己这一份里出。
这种小案子本就赚钱少，这么一分李子明只怕连路费都要赔进去，完全就是不赚钱长经验。
结果谁知道这案子会是这么个发展。
“还好你带了谢盼儿，你说你这应该相当于挂了个实习生的号，结果实习生替你摇来大佬了吧，你这什么运气啊！”
李子明露出身上的伤：“你们说我这是什么运气！”
有人不客气在他伤口上拍了两下，疼得李子明龇牙咧嘴的，还笑着道：“果然做好事就会有好报，你这次经验可是涨得丰富，这一波不亏！”
原本有些话只是玩笑感慨，但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还真有人动心思了。
谢盼儿在家蹲了两天，突然消息就爆了，章哥既然吃着阳间饭，那肯定是有阳间的联系方式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阴阳眼，他也有手机，自然也能跟谢盼儿联系。
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工作邀约，谢盼儿都惊了，连忙捧着手机去找季南星：“小天师你快看，好多人找我一起办案啊！我怎么突然这么受欢迎，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次危急关头我不顾自身安危扑过去护住了章哥，所以他们肯定觉得我很可靠！”
季南星笑了一声：“要不然你再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虽然你已经很多年没用脑子思考了，但脑子应该还在。”
谢盼儿先是疑惑，努力思考小天师话里的意思，然后皱眉，过了一会儿有些恍然，最后是不可置信道：“不是吧，他们把我当嫦娥啊？！”
人家用嫦娥召唤后羿，管理局的这群家伙们，竟然想要利用她召唤小天师！
这群活人的心眼子，比不过，真是比不过！
宵野从卫生间里出来，穿着略微有些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一边扒拉头发一边道：“谁的脑子还在？”
季南星偏头看去，黑白色的正装永远是最安全的，但也是最能显一个男人身材的。
宵野现在虽然还只能算是男孩，可身高体格已经堪比成年人了，稍微穿一点成熟的衣服，就将那满身的青春气息给压了下去，看着越发沉稳可靠，即便是那一头微卷的头发，依旧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
只要他不笑，看着还是挺能唬人的，可惜一笑就破功，笑起来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从镜子里看到季南星的视线，宵野轻咳了一声，立刻站直了身体，甚至还用力绷了绷身上的肌肉，像个求偶的公孔雀，一边整着衣领一边道：“怎么样，被哥帅住了吧？”
季南星只是朝他轻轻一笑，道：“你拉链没拉。”
正在开屏的宵野立刻慌乱背过身去检查，看到好生生的拉链，气笑着转头：“季闹闹！你真的是学坏了！你以前多乖啊，现在都学会捉弄人了，都跟谁学的啊。”
季南星：“跟谁在一起时间最长就是跟谁学的。”
宵野扑过去将季南星夹在臂弯里撸脑袋：“臭闹闹，不跟你疯了，中午在家好好吃饭，我吃完酒就回来了。”
他表姐之前生了个小孩，今天做满月，虽然实际离满月还有几天，但真满月那天是工作日，所以就选在周末先办酒了，反正也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季南星朝他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
宵野拿着一早买好的满月礼就出门了，他给小侄女买了个金锁，小巧可爱寓意也好，这比直接送红包要更有意义些。
宵野出门后季南星将谢盼儿之前给宋以檀准备的礼物替她包装好：“确定现在送去了？”
谢盼儿点了点头：“寄快递过去吧，寄她外公家，我还给她写了一封信，差不多刚好在她去学校之前能送到。”
所有的分离都是令人难过的，她这几个月虽然从未跟宋以檀交流过，但她知道，当看到这个定制的娃娃后，宋以檀一定能明白她的心情，和想要表达的感情。
有些东西重要的是当下，当宋以檀离开这里去了新的地方，她会有新的朋友，会有志同道合的知己，这个夏天，那间地下室，在她的心里或许慢慢会变成不那么重要的回忆。
所以谢盼儿从不期盼未来，她只需要在宋以檀收到礼物时，能跟她有那么片刻的情感共鸣就够了。
季南星顶着大太阳下楼帮谢盼儿帮这个快递寄了出去，上楼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
对方长得不是那么令人惊艳的帅，但看着很舒服，戴着无边框的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跟他视线对上的时候还朝他浅浅露了个笑意。
季南星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电梯门开，一个打扮精致的贵妇在电梯里，一看到年轻人就笑着道：“俞老师是吗。”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周太太。”
被唤作周太太的贵妇招呼着对方上了电梯，然后转头便看向季南星道：“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上个月在时装周，我还看了你哥哥的秀，帅的哟，我侄女还问我能不能弄到你哥的联系方式。”
季南星笑着道：“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我哥了，现在也不知道他飞哪里去了。”
周太太：“夏季盛典多，你哥一场接一场高定秀的办，只怕比你大哥还忙。”
季南星闻言只是笑笑，住在这边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尤其是他们家一口气买下那么多层，住在这一栋的很少有不知道季家的，只是知道归知道，未必认识。
这个周太太家里是做珠宝的，跟他姐闺蜜的向家常有合作，连带着跟他们也认识了，一些商圈的场合遇到了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这会儿电梯碰上了，闲聊两句也算是一种交际。
周家住在楼下，电梯先到，周太太笑着跟季南星道别，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季南星还听到周太太在跟一旁的那位俞老师抱怨儿子的成绩有多磨人。
至于那位俞老师，一直神色淡淡保持礼貌得体，没有丝毫好奇，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季南星有种预感，他会跟这个俞老师产生交集，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交集。
上次谢盼儿有跟着宋以檀回她外公家，所以她才知道寄送地址，几天没去找她了，谢盼儿打算看看宋以檀开学前的准备都弄好没有，于是闲来无事就飘了过去。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刚飘到楼下就听到上面的争吵声。
谢盼儿记得这声音，这是宋以檀她爸的声音，那天她爸在宋以檀的卧室又砸又骂可是闹得凶，让她记忆深刻。
怕楼上出什么事，谢盼儿连忙跑了上去，就见宋母在拉扯宋父，宋父死死抓着宋以檀，宋以檀的外公外婆更是又急又气地朝着宋父的身上捶打：“你还想把檀檀逼成什么样！她跳舞不跳舞都是她的自由，就算你是她爸，你也没资格去左右她的人生！”
宋鹤鸣一把将岳母推开，手里死死抓着宋以檀：“我是她爸我就有资格！翅膀都还没硬就想学你哥飞出去，宋以檀我告诉你不可能！那是做梦！”
外公指着女儿，气得脸都白了：“这就是你找的男人，曾燕，你还是个做人妈的！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女儿啊！”
宋母哭着摇头，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道：“鹤鸣你放手吧，你让檀檀自己做选择好不好？”
宋鹤鸣：“她自己选择，她知道什么路是对的什么路是错的？跳舞本来也只有这么几年的青春，她这一休学浪费的就是一年光阴，到时候人家甩她十条八条街，她追都追不上来！得了个第二就连学都不想上了，心理这么脆弱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宋以檀听到这话，猛地挣脱开父亲的钳制，哪怕双手用力到快要拉伤了：“我不要出息！我不跳舞了行不行！有你这种爸，我对跳舞只会越来越厌恶！”
宋父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宋以檀的脸上：“不行！我宋鹤鸣的女儿，就是死也要死在舞台上！”
见到外孙女被打，宋以檀的外婆再次朝着宋鹤鸣扑打过去：“你凭什么打我檀檀！你简直不是个东西！滚，你从我家滚出去！滚啊！”
宋鹤鸣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当他知道宋以檀打算休学的时候，他真的是气到冒火，今天他说什么都要把宋以檀带走，这两个老东西一味地纵容溺爱，只会害了他女儿！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但下了力气打在身上力道还是挺重的，宋鹤鸣想都没想伸手就将一直纠缠着不让他把女儿带走的岳母再次用力推开。
宋以檀看到外婆被推倒在地，顿时急了，对着宋鹤鸣又踢又打：“你放开我！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和自由，我上不上学都跟你没关系！宋鹤鸣我不会再做你的傀儡任你摆布，你把我带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我不跳就是不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十几年的培养，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承载着自己所有的希望，宋以檀一句不跳，可以说是打破了他所有的希望，这让宋鹤鸣如何能忍。
他反手就掐住了宋以檀的脖子：“好啊！那我现在就掐死你！我花那么多心血培养你，就是培养得你一身反骨来跟我唱反调的吗！我是你老子，我的话你就必须听！”
看宋鹤鸣疯了一下真下力气了，宋母原本的拉扯也变成推打：“宋鹤鸣你干什么！那是女儿啊！你快放开她！”
谢盼儿见状也连忙扑了过去，可是她是鬼，宋鹤鸣现在气血上头血气旺盛得很，她就算耗尽了鬼气也碰不到他身上，更别说把他掐着宋以檀脖子的手扒拉开了。
宋鹤鸣本就气性上头，再被宋以檀那番话一刺激，哪里还管什么女儿不女儿，他只知道有人不让他如愿，那他就毁了所有人，在宋母扑过来拉扯的时候更是用力一推，宋母整个人被她推的狠狠砸在了门上。
看到外孙女被掐着脖子，看到女儿被推得撞门，外公气急败坏，拿起茶杯就猛地朝着宋鹤鸣的头上砸了下去。
那一茶杯砸下去瞬间就见了红，血顺着宋鹤鸣的额头往下流，一滴滴落在地上。
外公一把拉过孙女，一脚踹在宋鹤鸣瘸了的那条腿上：“你个畜生！今天有我在，你别想带走我孙女！檀檀以后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她的自由，你是她爸你也管不得她！”
宋以檀好不容易被放开，窒息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能够呼吸到空气，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耳朵里更是像被罩了一层东西一般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余光瞥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发现是外婆。
宋以檀猛地扑过去：“外婆！你怎么了外婆！”
宋以檀的外公这才发现老伴儿躺地上半天没能起来，也瞬间慌了神。
谢盼儿飘在旁边着急地大喊道：“救护车！你们快叫救护车啊！”
曾燕忍着背上的疼也扑过去查看妈妈的情况，见到妈妈意识模糊了，整个人是又慌又怕。
她向来是个没注意的人，遇到这种事直接乱了阵脚，还是宋以檀慌忙找手机，打了120之后又找出急救的药塞了一颗在外婆的嘴里。
她不敢去动躺在地上的外婆，只跪坐在一旁哭着道：“外婆你别吓我啊，你不能有事，外婆你醒醒，你要有事我怎么办啊，以后谁还护着我啊，外婆求求你醒醒！”
宋鹤鸣被砸那一下后似乎从暴怒中恢复了几分理智，他一手捂着额头上的伤，一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似乎不知道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很快救护车来了，宋以承接到电话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让女友开车载着妈妈外公和妹妹去医院，自己跟着救护车，怕他们着急慌神不能冷静处理事情。
至于宋鹤鸣，没人管他，就连他老婆曾燕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摸了摸头上的伤，自己打了一辆车跟着去了医院。
谢盼儿跟在宋以檀的旁边，陪着她一路跟到抢救室，很快宋鹤鸣也过来了，慧慧担心男友冲动，连忙握住他的手，想让他冷静别动手。
但宋以承很冷静，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宋鹤鸣，只要外婆没事，如果外婆有什么事，他绝对不会放过宋鹤鸣。
宋以檀靠墙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哭，看宋以承不会跟他爸打起来，慧慧这才走过去擦了擦她的眼泪：“会没事的，外婆身体一向很好，一定会没事的。”
宋以檀往她身上靠了靠：“嫂嫂，都是我的错。”
宋鹤鸣坐在一旁冷声道：“可不就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家里怎么能闹出这么多事来！”
外公闻言直接站起来，一巴掌打在宋鹤鸣的脸上：“闹事的是谁！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被闹得家宅不宁！”
宋鹤鸣一下子站起身，还不等他说什么，宋以承就走了过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然后拉着外公到另一边坐下：“别生气外公，外婆还在里面呢，我们别吵到抢救的医生了。”
外公忍了又忍，才将恨不得撕了宋鹤鸣的脾气给忍了下来。
谢盼儿陪在宋以檀的旁边，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跟着安慰道：“没事的檀檀，你外婆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里面的医生护士出来，虽然没有朝着他们摇头，但情况也就不太乐观，人直接被送去了重症，他们甚至都没能见上一面。
这一闹家里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就连外公那直板的身体都好像佝偻了几分，人年纪大了，实在是经不得这些。
宋以檀简直不敢想，如果外婆没了，这个家要怎么办。
宋以承让慧慧把人先送回家，刚刚闹那么一场，这会儿估计都累了，先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在这边守着，等妈妈他们休息好了再来换他。
至于宋鹤鸣，依旧没能得到他一个眼神。
曾燕是跟着回了娘家，宋以檀的外公看着这个女儿，也是满心失望，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宋以檀也神色苍白地往房间走，曾燕伸手拉住她：“檀檀。”
宋以檀抽出自己的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在你心里是不是对我也有埋怨，是不是想着如果我好好跳舞，家里就不会闹这么多事？”
曾燕微微顿了顿才摇头：“不是的檀檀。”
那微顿的一下彻底伤了宋以檀的心，她对这个妈再也不抱任何期待道：“你就是，你永远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想要阖家团圆，你迁就他，顺从他，在你心里只有他，我和哥哥，甚至外公外婆那都不重要，我累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自己的性格里多多少少也有点被母亲影响，她也曾经想着让爸爸高兴了，这个家里就一切都好了。
可是她真的好累啊，她做不到让所有人高兴，她甚至希望自己从未被生出来过。
为什么那些做父母的要那样自以为是，为什么要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摆布着他们的人生，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承受所有的一切。
曾燕看着父亲和女儿都关上的卧室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许久，真的是她错了吗。
睡梦里，宋以檀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上，推开门，她看到的是盖着白布的外婆，还不等她心里生出惊慌恐惧，一道光打了下来，四周变得空空荡荡，宋鹤鸣拿着拐杖站在她的旁边，表情严厉地看着她：“跳啊！站着干什么，快跳！”
“一天不练舞你的身体就会僵硬退化，快跳！每天不练满八小时不准睡觉！”
“你是我宋鹤鸣的女儿，生来就该站在鲜花和掌声里，我决不允许你的人生有任何失败的地方！”
“都是你！好好跳舞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是你害死了你的外婆，是你弄得家无宁日！”
“宋以檀！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舞台上！”
在一阵窒息的恐惧中宋以檀猛然惊醒，身上的汗湿透了睡衣，看着还没大亮的天空，宋以檀坐在床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无声哭着。
谢盼儿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身上轻抚了一下：“会没事的，我去找小天师要个祈福的平安符，一定会没事的。”

第178章
◎跳了◎
八月底，在高三已经上了大半个月课之后，高一高二也开始报名报到了。
高二文理科分班，学理科的比学文科的多，原本十七个班，前十个班都是理科，十一到十七是文科班。
分班是随机打乱的，他们这个学校教育质量分布得比较平均，没搞那什么尖子班给学生压力，所以每个班上都有几个原班同学，在不熟悉其他人的情况下，自然跟自己认识的抱团了。
有不少人都忍不住好奇心往季南星那边看，年级第一，长得也好看，跟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似的，以前不是一个班的时候只能从他们班前路过的时候偷看两眼，现在分到一个班了，近距离一看感觉更帅了。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宵野，不熟悉的新同学畏惧的比好奇的多。
有人小声朝旁边的朋友道：“听说那个宵野霸道得很，以前他们班的都怕他，只要他开口，所有人必须听从。”
有人附和道：“我还看到他们班经常有人给宵野上供，之前那个高三的，跟宵野打架的那个，都被他打成了跑腿小弟了。”
压低声音讨论的几人悄摸地回头瞄了一眼，看宵野在那儿绷着他那感觉一拳可以打死人的肱二头肌，又低声轻嘶了一声，连忙不敢再看，生怕把人看烦了拳头就挥自己脸上了。
坐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叫梁桥的男生也回头看了眼，微微抿唇，眼里闪过犹豫和挣扎。
习惯坐在窗户后排的几人依旧选择了熟悉的位子，季南星靠窗坐，宵野坐他旁边，张沅坐他们后面，但这次他之前的同桌郭灿虽然也选了理科，却没分到一班，现在暂时还没同桌，旁边空着在。
而张沅正在捏宵野的手臂肌肉：“你这是想要朝着健美先生发展啊。”
宵野展示了一下自己暑假锻炼出来的成果后，松开了手臂上绷紧的力道：“肌肉这东西也是讲基因的，想要练得那么发达可不容易。”
反正要是正常锻炼，不搞什么特殊，什么喝蛋白粉增肌之类的，是练不到那种程度的。
宵野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不会太夸张，但也练出了男人该有的力量，单手抱起一个季闹闹绰绰有余就够了，太夸张的肌肉其实并不好看。
宵野看向夏天过去好像白了一点的张沅：“喊你出来都喊不动，在家坐月子呢，怎么还养白了呢。”
张沅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我不是都说了我在实习了。”
宵野：“哪里实习？跟着你爸当片警去了？”
季南星动了动鼻子，笑着道：“跟尸体打交道去了？”
张沅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算出来的？”
季南星摇头：“闻出来的，虽然不重，但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张沅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就连宵野都揪着他的衣服闻了两下：“没有啊，我只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季南星：“一般人是闻不到的，天师对阴气死气都比较敏感，所以才能闻到。”
张沅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身上真有味道呢。”
宵野：“所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张沅：“法医部实习啊，一开始就是做一些跑腿打杂，记录一下不重要的案件资料，反正也不发工资，把我当免费的劳动力用，后来带我的人见我胆子大，不怕尸体，就把我带进去学着做记录。”
所以他虽然没有实际接触过，那人家的遗体也肯定不会愿意被随便什么人触碰，但这段时间也算是收获满满，至少学了不少真东西，关于法医鉴定这块也有了一个更加系统的认知。
宵野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牛！”
张沅：“你们呢？假期都干什么了？有没有遇到一些比较特别的案子？”
宵野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案子，就是八月不是鬼门开的鬼月，一些小纠纷比较多，遇到个别上来了不想走的，就强行送走了。”
还有鬼门关的仪式，很盛大，倒角佛教都有，他跟着季南星去的自然是道教那边，大型的祈福送魂现场，几个道士穿着纹路复杂的道袍在那儿做法。
要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把那些场面当娱乐看，但现在知道魂魄是真实存在的，再看那做法，顿时也跟着心怀敬畏，更不用说每次法事之后，他是真的能感觉到整个环境都好像晴朗清新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次他们家好像没有祖宗上来，之前闹闹还说，到时候如果他家有人上来了，就给他开天眼看看。
可惜他一个亲人都没见到。
但听说爷爷又梦到奶奶了，看样子烧下去的东西还是能打点一些的，只是有条件托梦了。
这样也行吧，虽然自己没见到，但能让爷爷梦到奶奶，多少也算是一点慰藉。
不等同学们再叽叽喳喳地吵，一班的班主任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站到了讲台上，敲了一下讲台：“安静！”
班主任的威严还是有点可怕的，闹腾腾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班主任这才转身往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道：“我姓茅，以后就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了，你们当中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现在就一起重新认识一下，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安安生生平安健康就好，书是给你们自己读的，自己的未来自己不在乎，别人拿着鞭子追在后面赶都没用。”
“两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这人从不要求你们读死书，死读书，未来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但是如果你还没找到未来想要走什么路，那现在能走的只有高考，我很欢迎你们去追逐梦想，很简单，喜欢玩游戏的，只要你打进电竞圈，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喜欢看小说的，你要是有本事写一本出版，你想看什么书我就让你看什么书，还有那些喜欢追星的，只要你有能力别花家里的钱靠自己的本事去追，你追出圈了我都不管你，但是，没那个本事做各个圈子的顶层，那就好好给我读书！”
茅玉龙环视着整个班级，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那些苦口婆心你们怕是耳朵都要听烂了，我也不浪费时间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们要是没本事当那个状元，就给我把尾巴夹好了！为了掌握你们的真实水平，为了让你们习惯考试机制，以后每月都会一考，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找我们班最后一名谈谈心。”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哀嚎出声，尤其是那些吊车尾的，想要前进不容易，但想要拿最后一名那可太容易了，再严重点要是蝉联到需要请家长，光是想想就绝望。
班主任在讲台上给众人上发条，宵野往季南星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待会儿放学了想去哪儿？”
他可以根据季闹闹想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他们最晚差不多十点多就能走了，今天是报名领书，并不是正式开学，星期一开学，他们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好好玩。
季南星：“去医院，给人送东西。”
宵野点了点头，也没问给谁送，送什么，低头就拿着手机搜，打算看看午餐去哪儿解决。
至于班主任每个月跟最后一名谈心的恐吓，吓不着他，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是最后一名，上学期期末，他的成绩已经能进全年级前三十了。
虽然跟季闹闹隔了几十个人的距离，但这不还有两年吗，不着急，他不是没脑子，只是不用心，为了能跟季闹闹上同一所大学，这两年他必须用心了。
等班主任的发条总算是上完了，开始做大扫除的时候，陈十一就从隔壁班跑了过来：“南星！”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你在几班？”
陈十一指了指隔壁：“十一班，就在你们旁边。”
他们学校的人不多，班级少，不像有的学校一个年级有二三十个班，据说早前是有这么多的，但后来家家户户孩子少了，生源也少了，好多学校一个年级十个班都凑不到。
他们高二在三楼，理科一班和文科十一班刚好在楼梯口，一左一右侧对着门挨得近。
陈十一和蒋棠棠还有林艺在一个班，肖筱上了理科，在理科二班，隔得也不算远，但肯定是没有以前在一个班那么亲近了。
陈十一叹着气道：“还是我不争气，理科稀烂，不然好歹冲一冲理科也可以继续跟你们一个班了。”
蒋棠棠和林艺挽着手走过来：“怎么滴，跟我们一个班委屈你了？”
陈十一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酒窝：“哪敢哪敢，能跟两位公主一个人，是小的荣幸！”
蒋棠棠哼了一声，看向大半个暑假没见的学神：“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暑假打了工，赚钱了，我请客！”
张沅不客气笑道：“不是我小看你，是你打工一个月赚的钱够我们一顿吃吗？”
蒋棠棠不满道：“怎么不够！给你下一碗兰州拉面不就行了，有的吃还挑。”
季南星道：“我们等下还有事，就不一起吃饭了。”
学神不去宵野肯定也不会去，所以蒋棠棠看都没往宵野那儿看，转头看向张沅和陈十一。
陈十一摇头：“我也得回去了，还要给家里看店。”
张沅则是不客气道：“再给你点时间攒攒钱，就算吃兰州拉面，那也得有钱给我点双份牛肉。”
蒋棠棠：“我呸，就给你一碗素面。”
季南星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在路边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宋以檀拎着饭盒从公交车上下来。
他在宋以檀的身上扫视了一圈，等她快要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才开口喊道：“宋以檀。”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宋以檀转头，便看到树荫下两个外形过分出众的男生，顿时有些疑惑：“叫我？”
季南星点头，走上前道：“有人托我给你送个东西。”
宋以檀闻言更加疑惑了：“谁啊，什么东西？”
季南星取出两个小福袋递给她：“平安符，她说地下室，跳舞，你就知道她是谁了。”
宋以檀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之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她？你……，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
她想说她不是鬼吗，怎么还能托人给她送平安符，难不成是托梦？
季南星看出了她的惊讶和疑惑，笑着道：“我是天师，能见鬼。”
宋以檀再次惊讶地微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不过也是，她自己都是敏感体质，也的确曾经真真实实感受过鬼魂的存在，现在再出现一个能见鬼的天师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以檀接过那平安符，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笑着道：“谢谢，你能帮我转告她，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去地下室跳舞了，让她以后别等我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好。”
宋以檀摩挲着掌心里的平安符，又道：“还有能不能帮我跟她说，谢谢她那段时间的陪伴，我能知道她叫什么吗？”
季南星：“她叫谢盼儿，她说这个平安符一个是给你外婆，一个是给你，她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真正喜欢的，不要轻易受到外界影响而放弃。”
宋以檀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再次道谢。
等宋以檀走了之后，宵野轻叹了一声：“以后谢盼儿的小姐妹就没有了。”
季南星抬头看了眼灿烂的太阳，暑假结束，夏天也要过去了啊。
宋以檀的外婆已经从重症出来了，幸好送医及时抢救过来了，但人年纪大了，重病一次身体机能就会下滑，各种老年病只要发一次那就断不了根，以后不能劳累不能动气。
宋以承决定给外公外婆请个保姆，每天也不做什么，就打扫一下卫生给两个老人做做饭。
他还给了宋以檀一笔钱：“休学的事情我肯定会给你办下来，你看看准备去哪里散散心，或者干脆出国报个短期游学增长一下见识，至于家里，有我呢。”
宋以檀看着哥哥，道：“哥，你以前离开家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宋以承笑着道：“能这么想，不过是想要以后的日子皆随我心而已，檀檀，我们不是没有退路，以前我有外公外婆，现在你有我。”
话是这么说，但现实哪里又是说得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当宋鹤鸣找到她。
这一次宋鹤鸣没有气急败坏，神色冷静中甚至能看出他平静表面下的决绝：“跟我走，好好去读书，别想着什么休学，我不是在警告你，我是在通知你，你外婆还在医院，你如果还想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你要是想生生气死你外婆，你就闹吧。”
宋以檀紧紧握着拳头，艰难挣扎道：“我不想跳舞，我跳不起来了，我上不了舞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鹤鸣一巴掌给打断了。
那一巴掌毫不留情，打得宋以檀耳中嗡嗡响，脸颊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但这一巴掌再狠，都狠不过宋鹤鸣话里的意思。
要么乖乖听话回去继续做他掌心的傀儡，要么他就让这个家里谁都别好过。
宋鹤鸣看着她：“做我宋鹤鸣的女儿，就由不得你想不想！”
宋以檀被强行带了回去，她不是不能挣扎，可是挣扎之后呢，闹，把事情闹大，得到的结果又会是什么，旁人对宋鹤鸣的指责，对她的同情，甚至无法理解她的人说不定还会站出来批判两句。
花那么多钱培养，竟然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闹到远亲近邻都知道她家的事，气死她外公外婆，逼得哥哥跟家里彻底反目，甚至还要被母亲指责为什么不乖一点不懂事一点。
她要怎么闹，她能怎么闹，一走了之跟家里彻底断绝，那外公外婆怎么办，宋鹤鸣这种人一旦破罐子破摔，真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们家又要怎么办。
一回到那个哪怕只是站进去就窒息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家，宋以檀只觉得连呼吸都是一件要耗费所有力气才能办到的事。
谢盼儿晚上去找宋以檀的时候竟然没找到人，医院没人，家里没人，她茫然站在路边，想了想暗道不会吧，但她还是跑到了宋以檀父母的家里，结果就看到坐在卧室床上的宋以檀。
谢盼儿连忙跑了过去：“檀檀，你怎么被抓回来了？怎么办啊，你别怕啊，我想办法帮你跑出去！”
谢盼儿跑去看她爸妈，一个正在做家务，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明显气氛低沉得很，跟电视里欢快的音乐声完全是两个氛围。
谢盼儿跑回宋以檀的房间，伸手在她身上摸了摸，想要告诉她自己来了。
但宋以檀没有反应，整个人呆滞无神，显得有些麻木。
谢盼儿想了想，打算去找小天师，虽然宋以檀是活人，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宋以檀的妈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果盘，她把果盘放到了桌上，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妈妈知道你很难受，但学还是要上的，檀檀，等你上了大学，你的人生就属于你了，你爸爸老了，他管不了你多久了。”
宋以檀看向妈妈：“我连现在自己的人生都没得选择，还谈什么以后，你知道爸今天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外婆重病还在医院，受不得气，问我是不是还要再闹，是不是不管他们死活。”
宋母微微皱了皱眉：“他那是气话，你休学这件事实在是把他气到了。”
宋以檀眼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没了：“你也觉得我该听话是不是？”
宋母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吃点吧，晚上都没吃饭。”
宋以檀笑了，她突然觉得人生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累，这种疲累感其实已经很久很久了，有时候她在练舞房一坐坐一天，但时间对她来说像是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有时候她明明只是走神了一会儿，一天就过去了。
舞台让她恐惧，甚至心生抗拒，她只能逃到那个无人的地下室，躲避开了所有的目光才能肆无忌惮地跳舞。
她已经很努力在排解自己的情绪了，可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
就像有的人，很容易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的人情绪一点就着。
有的人能够轻而易举舍弃家庭脱离苦海，有的人明知道自己被压榨被吸血，却只能艰难前行无法离开。
宋以檀知道自己出问题了，她很努力想要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可是有人朝她伸手，但拽着她腿的力量却更大。
宋以檀等妈妈出去之后，又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来到书桌前铺开白纸，写上遗书两字。
或许是她脆弱吧，或许是她胆小懦弱，可是真的好累啊，累到她连再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到哪怕哥哥说她的未来有他，她却无力再往前踏出那一步。
谢盼儿看着她写的东西怔住了，她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宋以檀，为什么会那么希望宋以檀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因为那就是以前的自己啊，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来拉她一把，而现在的宋以檀，被窒息的生活压了十几年，随着外婆倒下，连最后一丝挣扎抵抗的力气也被消磨光了。
将写好的东西放到了桌上，谢盼儿焦急地想要拉住她：“不可以，不要做傻事，檀檀，活着才有希望，你还有外公外婆，你还有你哥哥呢，你比我当年要幸运多了，至少还有人爱你啊。”
可惜宋以檀听不见，她走出房间，看着客厅里的父母，宋母连忙起身：“檀檀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妈妈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
宋以檀看着宋鹤鸣：“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你从未把我当你的女儿。”
宋鹤鸣冷脸道：“你又想闹了！”
宋以檀笑了笑：“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跟你闹了。”
宋鹤鸣这才道：“那是最好，你乖乖听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也不会放你出去！”
宋母责备地看了一眼丈夫，但却没敢多说什么，好不容易家里平静下来了，她实在是不想再发生争执。
现在两人都在气头上，她想着等檀檀以后去了学校就能自由了，没几天了，熬过去就好了，宋鹤鸣年纪也大了，又能强硬管她多久呢。
宋以檀却笑着走向阳台，他们家的阳台并未封闭，阳台的护栏玻璃也只到胸口高，对于跳舞的人来说抬个腿就能轻松跨越过去。
看到她的动作，宋母急了：“檀檀你干什么！”
宋以檀看着她：“都是你们逼的！你为什么要生下我，生下我又不爱我！你就只爱他！哥哥被你们逼走了，我以为我至少爱跳舞，好好跳舞这个家里就能好好的，可是他呢，他永远是打压批判，不管我怎么做都是不满意，我永远达不到你们的要求，你们在我身上索求情绪索求回报的时候，谁来问过我啊，问我高不高兴，快不快乐，想要的是什么！”
宋鹤鸣气急败坏：“好好好，你现在学会用自杀威胁人了是吧！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妥协？你有本事你就跳！你看我怕不怕！”
宋母直接扑上来猛地推开宋鹤鸣：“你给我闭嘴闭嘴！檀檀别听他的，你下来，你说什么妈妈都答应，你想休学妈妈也答应，以后没有谁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你下来好不好，妈妈求求你了。”
宋以檀笑了一声：“威胁？有用的东西才叫威胁，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不做人也不想再做你们的女儿。”
宋以檀说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外面跳了下去。

第179章
◎谢盼儿的执念◎
在宋以檀的身影翻过阳台的瞬间，宋母双腿一软，想要扑过去将女儿拉住，可是双腿像是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整个人尖叫着跪坐在了地上，连女儿的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没想到宋以檀真的会跳，宋鹤鸣整个人惊慌地后退了两步，满眼不可置信和手足无措。
一直拼命拉拽着宋以檀的谢盼儿从未如此急切过，看到宋以檀不顾一切的时候，她在阳台外张开双手。
拼尽满身的鬼气也想要把宋以檀推进屋里去：“不要檀檀，不要跳啊！活着才有希望，檀檀不要跳，不要自杀！”
可是宋以檀听不见她，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翻过了阳台，就像她当年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在顶楼跨出了那一步。
谢盼儿不想宋以檀重蹈她的覆辙，作为阴魂，她除了做过鬼迷眼和吓唬人的事以外，就没做过任何实际接触到活人的事，但既然她用鬼气的时候可以触碰到物体，那么当她释放出所有鬼气，是不是也可以真真实实接触到人？
谢盼儿来不及想那么多，一切都是本能，就在她张开手抱住宋以檀的瞬间，那张季南星给宋以檀的平安符发出了热意，原本没有实质的魂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实。
谢盼儿在半空中浮现，一把抱着已经从阳台上跳出去的宋以檀，两人再次摔回到了阳台上。
宋以檀茫然地睁开眼，她看着压在她身上的陌生女孩，看着她朝着自己露出的笑脸，那一瞬间辛酸和委屈将她整个包裹住，宋以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涌现出这样的情绪。
宋鹤鸣和宋母看着家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整个人都傻了，他们家住在十几楼，这女孩是哪来的，甚至还把他们跳楼的女儿给救回来了？
宋母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正想扑过去，就见那个女孩拍了拍女儿的脸：“别做傻事，我带你逃跑！”
谢盼儿说完一把拉起还呆愣在地上的宋以檀，拉着她推开已经傻掉的宋鹤鸣，开门跑了出去。
宋母想要追，可是宋鹤鸣却比她更快一步，但他不是心疼女儿，而是气急败坏道：“这个死丫头，她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跟谁合起伙来搞这一出吓人？！”
宋母想都没想扑过去给了宋鹤鸣一巴掌：“你还有没有心！那是你的女儿，你一定要逼死她吗！”
宋鹤鸣怒道：“我这都是为她好！”
这一瞬间宋母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宋鹤鸣的问题，只不过从她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性格就很强势，她自己软弱，一直想要找一个能帮她顶起一片天的另一半，可是人可以强势，但不能固执。
她总想着尽量让所有的事情都大事化小，可是当女儿真的毫不犹豫往下跳，宋母才惊觉自己这样无作为的放任，害得是她自己的孩子啊。
她看着宋鹤鸣，看他依旧不知悔改，看他还觉得檀檀刚刚想要跳楼只是威胁，甚至还跑阳台上去看是不是有什么装置机关，不然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女孩把女儿从外面推进来。
那个冒出的女孩是谁宋母不在意，她只要确定女儿还活着就好。
看着这个她迁就了一辈子的男人，宋母回到房间收拾了行李箱出来。
宋鹤鸣看着她的举动，再次被挑拨了神经，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宋母心灰意冷：“离婚吧，跟你过日子太累了。”
宋鹤鸣气极反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翅膀硬了都要往外飞了是吧，你走，你走了以后就永远别再回来！”
在他心里，妻子无能软弱，什么事都办不好，毫无独立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她爱他，所以根本没想过她真的会走，他以为像以前那样吼一吼，发个脾气，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
可惜这次要让他失望了，那个在他身边软弱了多年的女人，拎着行李箱走得头都不回。
跑出去的谢盼儿一手拉着宋以檀，抬着头迎着风，感受着夏天的热意，感受着夜间还带着炽热余温的夏风，感受着发丝扫过脸颊的感觉，越跑越兴奋。
她从不知道有些日常所见，很普通的三餐四季，当阔别已久后再次感受到，竟然是这么的幸福。
久违了，活着的感觉。
大概是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又或者是她带着自己逃离的举动，宋以檀觉得此刻的心情不再是之前深深沉进海水里无望的挣扎，而是破出水面看到灿烂天光的明亮。
看着谢盼儿笑得那般灿烂，奔跑时长发在风中飞扬，宋以檀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再任由她拉扯着，而是主动迈开脚步追上她的速度。
两人跑出了小区，跑到了大马路上，确定宋家的人没有追上来，谢盼儿这才喘着气地停下：“啊！好爽！”
宋以檀也跟着笑，虽然她常年跳舞体能还不错，但这样疯狂放肆的奔跑还是让她气息不稳地急促换气着。
谢盼儿看了看自己的手，朝着宋以檀确认道：“你能看到我吗？”
宋以檀点头：“能。”
谢盼儿看着地上的倒影，拎着裙摆转了个圈，甚至用脚在地上用力踩了两下：“檀檀！你看我有影子！”
宋以檀只是看着她笑，虽然之前她从未见过谢盼儿，但她对她好像一点都不陌生，哪怕是第一次见，她们也有一种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谢盼儿试探着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旁边的树，她触摸到了树干，她的手没有从树身上穿过去，证明她是有实体的。
谢盼儿立刻欢呼了一声：“檀檀我们去玩吧！我好久好久没有像个活人一样脚踏实地了！”
宋以檀知道她是鬼，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又像个活人了，但她没有问，而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玩。”
两个女生手拉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谢盼儿朝着宋以檀道：“你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我跟你说我就是跳楼死的，死得可惨了，一点都不漂亮，你看你还有哥哥，还有外公外婆，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你别听宋鹤鸣威胁，他一个瘸了腿的家伙又能怎么样，你哥一拳就能打死他！”
宋以檀：“不会了，大概也算是死过一次，突然觉得他的存在也没那么可怕了。”
谢盼儿：“是吧，一点都不可怕，我把小天师的联系方式给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就找他，小天师可厉害了，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宋以檀：“小天师，该不会是那天给我平安符的人吧？”
谢盼儿连连点头：“就是他！我跟你说哦，自杀死的要去地府受刑还债才能转世，你要是不想转世，那就只能灰飞烟灭了，可惨了。”
宋以檀再次保证：“真的不会了，突然就觉得活着还挺好。”
谢盼儿嘿嘿笑着，两人来到热闹的街区，谢盼儿看向娃娃机，便拉着宋以檀跑了过去。
宋以檀摸了摸口袋，她并没有带手机，自然是一分钱都没有。
谢盼儿见到她的动作，将随身一个小包打开：“这个是早上小天师给我的，说我晚上肯定能用得上，我看看。”
那巴掌大的包一打开，里面是一沓钱币，活人用的钱币。
谢盼儿怔住了，这一瞬间她彻底意识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宋以檀：“檀檀，我们今天在外面玩个通宵吧！”
宋以檀也意识到了什么，闻言点了点头：“好。”
谢盼儿哈哈笑着，兴冲冲跑去兑游戏币，她老早就想玩了，可惜每次只能看着小天师玩。
宋以檀也没玩过夹娃娃，总觉得一百块买的币未必能夹起来几个，直接买娃娃能买一堆。
但等她上手才体会到那心提起，随着夹子夹起紧绷住，夹到了的欢呼喜悦，没夹到的不甘再来。
宋以檀指着那个分红的星黛露：“这个好，这个就在边缘，看稳了。”
谢盼儿嘿嘿笑着：“看我的！”
拍下按钮，夹子落下，将娃娃准确无误夹了起来，随着它颤颤悠悠收拢，最后一抖，星黛露掉了下来，谢盼儿和宋以檀哎呀一声，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掉下去的星黛露弹了两下，正好滚进了出娃口。
谢盼儿和宋以檀立刻欢呼了一声。
谢盼儿将娃娃从下面的小门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宋以檀：“送你了！”
宋以檀接过娃娃，笑着将娃娃系到了自己衣服的扣子上：“走走，继续！”
大夏天吃什么最爽，当然是撸着辣辣的烤串喝着冰爽的饮料。
谢盼儿拉着宋以檀去了夜市，她看到什么都想吃，一双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虽然香火也很好吃，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到底没有真正的食物来得美味。”
就算是供给她的那些东西她能尝到味道，但哪有实实在在满口食物咽下肚来的有满足感。
宋以檀：“为了保持身材，这些东西我几乎没怎么吃过。”
宋鹤鸣对她要求极高，几乎是从小就限制她的饮食，高油高热高糖的东西从来不给她吃，就算饭菜也要限制她吃个五分饱，晚餐过后连水都很少让她喝，更别说宵夜了。
更甚至她都十八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深夜在外逛夜市。
一个当了这么多年吃不到喝不着的鬼，一个被家里压迫着没有丝毫自由的人，两人从小吃街头吃到小吃街尾，撑着肚子豪放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谢盼儿打了个饱嗝：“好爽啊，活着真好啊。”
宋以檀也伸长着腿坐着：“是啊，活着真好。”
谢盼儿扭头朝她笑着：“我给你寄了个礼物，想着你开学之前应该能收到，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你家这几天都忙着照顾你外婆，估计家里没人，怕放驿站给忘了，你到时候记得去拿啊。”
宋以檀也看着谢盼儿：“那我有什么可以送你的吗？”
谢盼儿晃动着脚丫子努力地想，直到听到河岸边有一群人正在放着音乐跳舞，顿时眼睛一亮：“我们去跳舞吧，跳舞给我看！”
谢盼儿拉着宋以檀跑了过去，看着像是高中大学的年纪，穿着嘻哈的衣服，跳着街舞，热闹又张扬。
谢盼儿朝宋以檀问道：“会跳街舞吗？”
宋以檀：“有学过，但不精通。”
这个学自然不是宋鹤鸣找老师教，而是宋以檀有点兴趣，跟着自己班上会跳街舞的同学学过一点。
谢盼儿拉着宋以檀跑进了跳舞的圈子里：“我们也想跳，可以教教我们吗？”
两个漂亮的女生提要求，几个跳舞的男生哪里会拒绝，一个个无比欢迎地拉着她们入场。
激昂充满了节奏的音乐，夏夜的凉风，黑色的江面倒映着万家的灯火，谢盼儿拉着宋以檀笑着闹着，随着音乐节奏放肆舞动着，看着她们似乎有点舞蹈基础，还有人鼓着掌闹着让她们好好跳一个。
谢盼儿跑去他们的音乐播放器，找到一首名为双花的古典舞曲，然后朝着宋以檀伸出手：“我能有幸邀你跳一支舞吗？”
宋以檀也伸出手，用力回握了过去。
有不少人记得这个夜晚，有两个明媚的少女迎着风舞动着，每一个跳跃，每一个对视，每一个相互之间的托举，仿佛令人看到了青春最美的模样，那样肆意，那么张扬，就像那支曲名双花，就像那飞扬的裙摆，正盛开着，绽放着。
凌晨五点多的岸边，天光微亮，太阳还没出来，两个女生相互依偎着彼此。
看着越来越明亮的天空，谢盼儿道：“我看过很多次日出，都记不清多少次了，我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只能看那么一会儿，因为太阳出来了，我就要藏起来了。”
宋以檀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
谢盼儿笑了笑：“后来我遇到了小天师，他把我带回去了，像是养女儿一样把我养了一遍，明明我比他还大，我原生家庭没有给过我的东西，他都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偏爱，他也给了。”
“可惜啊。”
宋以檀：“可惜什么？可惜没能在生前遇到他？”
谢盼儿摇头，小声在她耳边道：“可惜他太小了，要不然我还真想投胎当她女儿。”
话音刚落，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砸到了她的头上。
谢盼儿捂着脑袋回头，看到距离她们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红着眼睛笑了。
宵野一边吃着手里的小番茄一边道：“想当我们女儿，美得你！”
谢盼儿站起来叉腰：“什么你们女儿，我说的是小天师！”
宵野哼了一声：“他的就是我的！”
谢盼儿指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宵野一伸手就往她嘴里塞了一把番茄，阻止了她那些没说完的话，还低声威胁：“我买的那么多蛋糕都喂狗了是吧？”
谢盼儿往小天师那边看了一眼，表情恶狠狠道：“你以后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小天师的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宵野一把将她脑袋推开：“你都已经是鬼了，还做什么鬼。”
张沅和陈十一很快也坐着车过来了，看到那边的谢盼儿都诧异了一下，他们现在没有贴天眼符，竟然也能看到对方。
昨天季南星联系他们，说今天谢盼儿会离开，问他们要不要来送。
毕竟认识一场，会离开证明心里的执念已消，他们自然是想要来送一送的。
看到他们也都来了，谢盼儿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沅：“小学姐要走了，我们当然要送一送啊。”
谢盼儿朝着宋以檀道：“他们都是我朋友，小天师和宵野你见过了，这个张沅，他旁边的是陈十一。”
陈十一是他们几个里跟她接触最少的，因为小天师说陈十一天生也比较阴，如果接触阴魂多了，对他的影响会比较大。
但陈十一也是除了宵野之外给她买最多零食的，人可好了，长得还可爱。
宋以檀朝着众人笑了笑：“你们好。”
说着看向季南星，神色也跟着复杂了几分：“谢谢你，谢谢你那天给的护身符。”
季南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和谢盼儿之间看了一眼，道：“彼此成全而已。”
日出破开云层，他们所在的方位正是朝东，刚好第一缕太阳斜落下来。
谢盼儿看了眼大家，心里充满了不舍，她还记得她想要带着全家一起死的那个晚上，小天师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来到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带着威胁地道：你是想魂飞魄散还是超度。
谁会知道她的生活从此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这些死后才认识的人，回忆着死后才有的新生，谢盼儿笑了笑，朝着后面退了一步，再有一步的距离，她就要站在阳光下了。
她以为她的执念是结束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否有来世，都不想再为人。
昨天看到宋以檀跳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执念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有人也能这样救她一次。
原来她其实只是想要被爱一次，只一次就好。
谢盼儿伸手抱了抱宋以檀：“谢谢你，看着你就像是看着从前的我，以前没人来救我，但昨晚，我救了我自己，檀檀，我要走了，很高兴能认识你，我曾经最大的梦想是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以前我许愿不想要下一世，但现在我希望能有来世，下辈子，我想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愿再活一次。”
宋以檀紧紧回抱住她：“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谢盼儿松开宋以檀，阳光一点点爬过来，慢慢将谢盼儿笼罩住，她看着对面同样看着她的小天师，笑着道：“小天师，你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天师！谢谢你由着我任性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能陪你打游戏了，你记得登录我的游戏账号，跟我账号里的好友说一声再见啊，还有帮我跟章哥道别，还有还有我之前还说去找夏莹玩的，你记得帮我跟她说我走了啊。”
季南星点了点头：“嗯，都会帮你带到的。”
谢盼儿笑了，她还有很多感谢，但她没再多说，因为她知道季南星会懂的，他比谁都懂。
谢盼儿微微抬起头，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整个置身在初升的阳光下，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迎来了她真正的解脱。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不见，宋以檀才蹲下来捂着脸哭出声，张沅也放下了挥舞道再见的手，长叹一声，似乎想要将胸腔里那一丝酸涩给叹出来。
共情能力向来比较强的陈十一也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就这样走了啊。”
张沅：“能这样走很幸运了。”
宵野将手搭在季南星的肩膀上：“别难过了，她彻底放下执念，该为她高兴。”
季南星面无表情：“我没有难过。”
他送走的阴魂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知道能放下执念自行离开是好事，而且他早就算到了这些，又怎么会难过。
宵野双手捧住季南星的脸搓揉了一下：“心软的神，心这么软，怎么会不难过，更何况为她感到高兴和难过地送她离开并不冲突。”
季南星拍开他的手，最后朝着谢盼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看向蹲着的宋以檀：“生命没有第二次，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宋以檀擦了擦眼泪，朝着他们鞠了一躬：“谢谢，我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谢盼儿来救她了。
季南星：“她之前就说过，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宋以檀点了点头，虽然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求到这位小天师的头上，但这是谢盼儿替她准备的退路，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四个男生朝她摆了摆手就走了，走远了她还听到那个个子最高的在问小天师想要吃什么。
宋以檀回头，看着大亮的天光，看着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已经拿着大扫帚出来扫街的环卫工，一些也不知道是下夜班还是上早班的路人，新的一天开始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第180章
◎保护费◎
经过这一夜，宋以檀突然觉得宋鹤鸣一点都不可怕了，只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再控制她。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的妈妈竟然跟宋鹤鸣提出离婚，为了他奉献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竟然要跟他离婚。
看到她回来，曾燕心疼地扑过去抱住女儿，连声道歉，一边看一边在她身上摸着，似乎想要确定她是真的还活着。
宋以檀对母亲早已不抱期待了，只是淡淡道：“你不用跟他离婚的，你们离不离婚都影响不到我，以前是我执拗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神，只要我不愿意，他就没办法再控制我。”
曾燕最后坚持跟宋鹤鸣离了婚，他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是她用滤镜遮住了眼睛，但她也知道，自己作为母亲一直都是失职的，她也不奢望儿女能够原谅她，她只希望断掉那个男人再次伤害她孩子的可能。
宋以檀已经十八岁了，他们离婚也不需要她再选择跟谁，宋鹤鸣自然不同意离婚，但他是否同意也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铁了心，一纸起诉等法院判离就是了。
宋鹤鸣想要去闹，想要像以前那样发个脾气后让一切归为原位，但以前宋以承是顾及着母亲和妹妹，现在无所顾忌了，宋鹤鸣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瘸了腿毫无威慑力的没用男人而已。
经过这次病重，外婆的身体变差了许多，但知道女儿离婚了，孙女也终于不再被父亲影响，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做父母的哪里能狠心舍弃，只要她不再糊涂，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两个老人也重新接受了女儿，毕竟他们年纪大了，陪不了两个孩子多久了，如果他们妈能够清醒，这自然是好事。
为了两个老人的身体着想，也为了摆脱宋鹤鸣的纠缠，宋以承选了个气候适宜的地方把母亲和外公外婆都送走了，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至于宋以檀，她依旧选择了休学，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态，而是想要花一年的时间好好感受一下真正的自由，等她攒够了力量，一定会重新出发。
宋鹤鸣的偏执在他们那个小区是出了名的，对于老婆离婚，儿女跟他断绝关系这件事，没人觉得不可理解，都觉得他活该。
没人做家务，他就请保姆，可他的生活习惯哪里是外人了解的，人家拿钱办事，自然也不会像前妻那么费心摸索，一个不高兴直接甩手走人，后来名声传开后就没人愿意给他上门当保姆了，都觉得他脾气怪得离谱。
无人照顾那他就只能自己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心气不顺的时候依旧会砸东西，但不再有人听他骂，也不再有人安慰劝解。
他还活在被人追捧的过去，接受不了妻儿断绝的当下，他甚至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妻子为什么要跟他离婚，还觉得儿女都是白眼狼，他培养了他们，享受着他给的资源，却又怨恨着他。
但不管他是否能理解，也是否能意识到问题真正的所在，都无所谓了，曾燕回到了曾经的家里，做回了女儿孝顺父母，她也有努力好好当一个母亲，想要弥补这些年的过失。
哪怕有些感情始终有裂痕，但没关系，她还有时间也有机会填补。
宋鹤鸣意识不到这一点，当他越来越苍老，那条瘸腿也越来越行动不便，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古怪，走在外面谁要是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别人在嘲笑他，都会忍不住脾气对他破口大骂。
有的人直接莫名其妙面露嫌弃地走开，有的人则会骂回去，怎么戳人心窝子怎么骂。
慢慢地宋鹤鸣也变成了一个不爱出门的怪老头，乱糟糟的白发，杂乱无章的居住环境，就连生病住院花钱都请不来护工，因为都嫌他脾气大。
妻儿离开后他所遭受的冷眼比一辈子都多，曾经最听不得的瘸子两个字更是恨不得被人贴在脑门上骂，以前他脾气再大，家里都会顺着他，当没人再顺着他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多有病的存在。
有一天他坐在家里，电视播放着一则新闻采访，被采访的是近期因为拿了几项国际赛事大奖而名气正盛的舞蹈家曾以檀，采访者笑着问她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最感谢谁。
想到那个奇幻的夜晚，还有她床头摆放的跳舞娃娃，曾以檀笑着道：“最感谢我外公外婆，他们给了我很大的支持，还有我妈和哥哥嫂嫂，每一次演出和比赛，他们永远都会空出时间来陪我，还有一个我很好但已经不在的朋友，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是他们给了我站在舞台上的力量和勇气。”
采访者道：“那您父亲呢？”
已经随外公姓的曾以檀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父亲。”
永不原谅，永不和解，无论她现在是否已经看开了，她都不能代表现在的自己去原谅曾经无助绝望到跳楼的那个曾经。
看着已经成长得优秀出色的女儿，宋鹤鸣拿起遥控器愤怒地砸向电视，白眼狼，通通都是白眼狼！
气性上头的宋鹤鸣直接心梗地倒在地上，他挣扎着去够手机，可是仅仅一拳的距离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尤其是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手机的时候，他恍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没有可以拨打求救电话的人了。
等再被人发现已经是三四天之后了，天气热，他屋里散发出异味，邻居闻到了直接报警，破开门才看到，人倒在家里尸体都烂了。
有人感叹怪老头可怜，但知道一些内情的只是接话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已。”
……
在热意还没升起来的清晨，难得起了个早床的几人送走了谢盼儿之后就一起去吃了个早餐，一想到要开学了，陈十一就觉得自己有开学恐惧症。
张沅笑着道：“别说你了，我都有了，最后两年了，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
宵野给季南星调辣椒醋，闻言笑了一声：“应该说好好珍惜这最后一年，等到高三，什么寒暑假都要减半，那才是真的熬。”
张沅看向季南星和宵野：“等下你们要去哪儿，有安排吗？”
季南星将虾饺放到辣椒醋里蘸着吃：“回去收拾东西，谢盼儿的衣服娃娃都要烧给她。”
人虽然已经去了阴间，但想要投胎估计没那么快，给她烧点东西下去，那些她靠给他们写作业打工赚来的漂亮裙子留着也没用，都给她烧下去，免得她惦记。
张沅：“那我跟你们一起吧，也算是送到底了。”
陈十一也跟着举手：“我也要！反正起了个早床，回家也是被压着看店，最后两天能放肆了，不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可惜时间这东西，越是抓得紧越是流得快，两天几乎眨眼就过了，到了周一，大家上学的心情简直比上坟还要痛苦。
星期一，高一穿着军训的衣服，高二高三也全员到齐开大会，原本作为年级代表，季南星是要上台讲话的，但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出风头的事，老师之前来问他的时候他就拒绝了。
好在这次替他上去的年级第二不像之前那个何展飞，他还特意跑过来朝季南星道谢。
明明分了班但还是跟在他们后面混的陈十一满脸不解：“他谢什么啊，这该不会是变相挑衅吧？”
张沅：“他谢谢季南星让出的机会，要知道这种代表讲话也是一种锻炼，以后进入了职场经验丰富大大方方的跟从未锻炼畏畏缩缩的，那可是两种不同的发展结果。”
陈十一哦了一声，然后朝季南星小声道：“换我大概会吓死，我这辈子估计都大方不起来了。”
季南星笑了笑：“不行就不行吧，又不是所有的职业都需要这种大大方方，你不是在练手工吗，以后做自媒体不露脸，也就不需要这种大大方方了。”
陈十一嘿嘿笑着道：“等你明年生日，我给你做个天师造型的娃娃，今年还不太行，手残还没学太会。”
今年季南星的生日已经过完了，他的生日在暑假，季南星不喜欢太闹腾，中午回家陪家人吃了个饭，收了一堆礼物和卡，晚上宵野单独帮他庆生，简简单单地过了。
生日过得简单，但礼物收得不简单，除开哥哥姐姐小爸小妈给的那些，宵野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把五帝钱，给他用红绳捆绑成一柄小剑。
很多天师买不到法器，就会用炼制过的红绳和五帝钱当武器，宵野弄到的虽然不到法器的程度，但成色也不差，其中一枚五帝钱上甚至还有气晕，能生成气晕的东西都是有灵的。
这会儿那把五帝钱正挂在他的书包上。
结束了开学早会，新生军训的军训，高二高三上课的上课。
三楼的走廊，不少学生嬉笑打闹，宵野买了两袋棒棒冰，一袋子丢给了张沅，另外一袋从中间用力一掰，一半给了季南星。
然后陪他一起看向楼下的操场正在军训的高一新生：“感觉我们军训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下子就高二了，明年就高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人独享完整一根棒棒冰的张沅道：“有听过一个说法吗？”
季南星和宵野齐齐看向张沅：“什么说法？”
张沅：“听说只有脑子空空的人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
宵野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你敢说我脑子空空？我年级排名可是比你靠前！”
张沅轻啧了一声打开了宵野的手：“这是有科学根据的，人只有不断吸收知识的时候脑细胞才会活跃，当脑细胞不活跃了，对于时间的感知就会迟钝，就会有种什么都没干时间一晃眼就过去的感觉，所以你看你去年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所以才觉得时间过得快。”
季南星：“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什么事？”
宵野扑过去手动捂嘴：“张小沅，你活不耐烦了是不是，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
看着宵野这疯狂捂嘴手动闭麦的举动，季南星笑了笑，没有戳破他，只是咬着他那一半棒棒冰看着楼下军训的新生笑意更深。
上课铃响，走廊上吵吵闹闹的学生各回各班，季南星他们班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等来老师，那是一个生面孔，之前在学校里从未见过的新老师。
新来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班上的学生，那双在无边框眼镜后的双眼带着些许冷静淡漠，虽然新来的老师有点小帅，但学生们趋利避害的本能知道，这个新老师好像不太好惹。
等班上都安静下来后，俞思行才开口道：“我姓俞，以后你们班和三班的化学都是我来教，我不会拿你们两个班来比较，但我会拿你们和其他班来比较，只要你们学得好，在我这里什么都好说，学得不好，那就别怪我格外严格，我看你们班之前有个化学课代表，何胜？”
名叫何胜的同学站了起来，是个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就是那种一心读书没太多花花心思的好学生，俞思行道：“那你继续做化学课代表吧。”
何胜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下。
俞思行道：“我先念个名字，认认脸，年级第一在我们班啊，季南星？”
季南星抬眸看着他，回了个到。
俞思行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念，心里却有些意外，那天见到的少年竟然是他的学生，就是这眼神气质，实在是不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俞思行也没多想，有钱人的精英教育从小就带着小孩去放眼看世界，跟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是有区别的。
差不多将班上的同学都认识了一遍，俞思行这才开始上课。
宵野将胳膊跟季南星贴贴，看老师去写板书了，这才小声道：“这人有问题？”
季南星：“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问？”
宵野：“你对他的反应不太一样。”
季南星有些疑惑：“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宵野想了想：“眼神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直觉你对他反应不太一样。”
季南星笑了笑：“他跟小破楼的郭寻有关。”
刚刚他开了灵眼，对方的身上很干净，应该没做什么坏事，但有个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郭寻鲜血淋淋地躺在地上，落下眼里最后一滴泪，但他睁着眼看着的方向，是这个俞思行在楼顶绝望伸出的手。
宵野又往季南星那边凑了凑，放低了声音：“凶手？”
季南星摇头：“应该跟感情有关。”
宵野抬头看着戴着眼镜，穿着短袖衬衣，整个人干净又清爽的新化学老师，感情纠纷啊，那他又回来这里教书是为什么，是因为放不下吗。
宵野没忍住在课桌下握住了季南星的手，自从动了心之后，他好像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又或者说因为懂得了感情，所以共情力更强了。
还好他家里和季南星家里应该都很开明，而且现在也不像十多年前了，同性可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好多人即便是依旧不理解，但也不会露出什么歧视的目光。
可是十多年前正是同性婚姻最争议的时候，有人提案，有人反对，支持的游行，不支持的也游行，还有一些蹭热度的专家各种批判。
再就是一些老顽固们简直像被激发了仇恨值，明明跟他们无关，却叫嚣得好像通过同性婚姻法就要世界毁灭一样。
所以那段时间特别混乱，一些原本各自心照不宣互不打扰的平衡被打破了，彻底形成了对立，可想而知，如果那时候一对还是高中生的同性恋人，又是早恋又是同性，将会面对如何可怕的现实。
宵野再一次感叹，幸好他们生在当下，那些艰难过往已经被前辈们用血泪蹚平了。
坐在他们后面的，张沅的新同桌原本正在抄板书，一偏头就看到他们紧握的手，顿时整个人都惊了。
天呐，校霸和学神竟然是这种关系！难怪他们形影不离呢！
新同桌震惊到看了看那交握的双手，又看了看同桌，一脸欲言又止。
张沅平静到连个眼神都没给：“淡定，多大点事，以后你就习惯了。”
咋咋呼呼的，还没以前他老同桌郭灿见的世面多。
新同桌往前看看，往右看看，总觉得未来的生活可能会很精彩。
第一天开学，除了高三还有晚自习，连高二都放学得早，五点就放学了。
为了早上能多睡，季南星在开学前就搬回了这边的房子，之前他们就商量好，开学分班第一天晚上一定要聚一聚，所以干脆约在季南星的家里吃火锅。
蒋棠棠和肖筱林艺负责买菜，张沅和陈十一去买奶茶饮料，宵野和季南星先一步回家处理肉。
自从吃了原产地直送的羊肉，宵野就有些看不上那些商超里一般的速冻品了，正好家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干脆就投喂那些家伙了。
昨天晚上才把最后一点行李搬过来，家里也没什么水果零食，趁着他们去买菜买饮料的，宵野打算就在楼下随便买点水果零食。
结果走到半路感觉身后一直有奇怪的动静。
宵野转头往后看了看，都是很正常的行人，这才朝季南星道：“有没有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在？”
季南星直接点头：“是有个尾巴。”
宵野冷笑了一声：“好家伙，新开学第一天，这是谁想不开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你待会儿站一边去，不动动筋骨，真当我是泥捏的。”
宵野带着季南星往前走，当再次听到动静后，他一个闪现往后跑去，然后将一直偷偷摸摸跟在他们后面的小老鼠死死抵在墙上：“就你吧，跟着我干什么？想打架？”
一边说着一边还打量跟着他们的家伙，瘦瘦小小的，跟发育不良似的，都高二了，这身高怕是连一米七都没有，他还要弯腰低头才能看着他。
被宵野抓了个显形的梁桥脸色瞬间就白了，身上的冷汗像是喷了水一样往外冒，嗦嗦哆哆地道歉，对不起三个字简直像要把舌头打结一样说不清楚。
看他这样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扛不过，宵野将人放开：“说吧，干什么跟着我们，别说这是你放学回家的路啊，好好走路跟偷偷摸摸尾随还是不一样的，别把人当傻子哄。”
梁桥闻言脸色再次一白，他抖着手打开书包，将钱包拿了出来递给宵野。
宵野挑眉：“干什么，买路财啊？”
站在一旁的季南星笑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插手。
梁桥打开钱包，里面是一沓钱，粗粗一看至少有一千。
梁桥吞了吞口水，眼神带着惶恐不安，但还是努力开口道：“保，保护费。”
宵野这一下更是疑惑了，试探着解读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把钱给我，上交保护费，让我保护你？”
梁桥紧张地点了点头。
宵野冷笑了一声：“做什么美梦呢，还保护你，一边玩去！”
莫名其妙，他怎么可能去保护别人，他只会保护他家季闹闹，其他人算哪根葱，他又不缺钱。
宵野说完转身握住季南星的手腕就想带他走开，那个梁桥倒是也没纠缠，只是紧紧抱着书包抓着钱包无声哭着。
季南星拍了拍宵野，看向梁桥：“是有谁在找你勒索欺负你吗？”不然的话一般人谁会莫名其妙找人上交什么保护费。
梁桥抬起头，看向季南星，余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宵野，点了点头。
宵野顿时惊了：“你刚看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勒索你了？”
梁桥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
季南星按住宵野：“有人勒索你，欺负你，所以你想找宵野，主动给他交保护费，让他保护你不被勒索你的人欺负，是这样吗？”
梁桥点了点头，手里还抓着钱包，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他能想到最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他一直都有听说过宵野，听说他很厉害，很会打架，但也不会随便欺负人，如果宵野愿意帮他，那勒索他的于学林肯定不是宵野的对手。
但宵野不收他的保护费。
季南星道：“欺负你的人在一班吗？”
梁桥点了点头：“在，他叫于学林。”
宵野皱眉：“你被他勒索多久了，跟老师家长说过吗？”
梁桥摇头：“以前说过，但没用。”
他跟于学林是初中同学，从初中就开始了，他跟家里说过，也跟老师说过，但家里不管，还说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他，老师倒是管了，但又不可能一直管，警告于学林两句，于学林安分了一段时间后又变本加厉。
他以为上了高中就好了，结果他们竟然在一个高中，之前还好，他跟于学林不是一个班，只要小心避着走，每个星期老实给钱也就没事了。
但现在他们被分到了一个班，梁桥简直不敢想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想要找个更厉害的，他宁愿每周上交保护费给宵野，也不想把钱给于学林。

第181章
◎有效追诉期◎
一个班级有时候比一个小社会还要可怕，在这个并不算成熟的年纪，有人的恶会仗着未成年的保护色突破道德的底线和法律的约束。
不少跟宵野一个班的同学都快忘了班级也是会搞小团体的，以前的七班被宵野压制得死死的，只要宵野不做欺负人的事，班上就没人敢抱团欺负人。
但这个被打乱分散的新理科一班，一些乱七八糟的团体已经存在了。
当于学林背着书包吊儿郎当地进到教室，不客气地拿着梁桥的作业本翻看，然后撕掉了他写了名字的那一页，又把自己空白的习题集丢给他时。
有的学生低头装看不到的，因为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被欺负的不是自己。
有的学生则满脸惊讶，但没人敢上前，因为自己没那个本事，傻乎乎的做出头鸟只会惹祸上身。
一些原七班的学生都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眼神都忍不住往宵野那边看，他们可是还记得，当初他们班有个叫万豪的家伙，专门欺负班里的差生，被宵野狠狠教训过就再也不敢了。
现在这个叫于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撞到宵野的枪口上。
被迫换了作业习题集的梁桥不敢吭声，他打不过于学林，更不用说他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已经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有时候反抗只会迎来更凶猛的报复，不如听话认下一切，至少不会再受一些皮肉伤。
不是他立不起来，虽然他的确胆小，但他求助过，求助过老师，求助过父母，曾经也哭着求爸爸妈妈给他转学。
但他家那爹妈，想起来又是一层难以言喻的伤痛。
所以梁桥漠然地承受着，昨天求助到宵野头上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自己要是跑到顶楼上，将于学林这些年对他的欺辱压迫公之于众再跳下去，于学林会不会受到惩罚。
他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但种种现实的结果告诉他，不会的，于学林不会受到惩罚。
于学林可以转学，可以辍学，只要他不会良心不安，他就能继续安稳过好余下的人生，死亡除了让他自己解脱，似乎惩罚不到任何一个人，就连他的父母说不定都觉得少了一个麻烦。
梁桥低着头，看着被丢过来的空白习题集，什么都没说，重新写上自己的名字。
昨天第一天上课，作业并不多，等下早自习他再找别人借一下快速抄完应该来得及，如果有人愿意借他的话。
看他这么老实听话，于学林满意地笑了笑，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去给我买早餐，速度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跟在于学林后面的两个狗腿子也笑嘻嘻道：“还有我们的，顺便再买瓶可乐，谢谢你啊。”
这个谢谢你啊四个字被那两人说得更像是带着恶意的嘲讽。
梁桥放下课本，拿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听话地去给他们买早餐。
坐在教室另一边的宵野轻啧了一声，往季南星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哥救世界去，你乖乖看书。”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小心点，别下手没轻重。”
宵野站了起来：“放心。”
他走过去的时候梁桥从座位走出来，正往教室门口走去。
宵野看都没看梁桥，直接伸手把他往教室里一推：“别挡道！”
梁桥被推开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表情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前排几个原七班的，他们已经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事，连忙将桌面的东西往课桌里一放，直接躲远远的。
之前坐在梁桥左右两边的同学也觉得情况不太对，看到其他同学跑开了，也连忙跟着躲开了。
一下子教室空出了一半空座，只剩宵野和于学林以及他的两个狗腿子。
于学林自然也是听过宵野大名的，但他一点都不怕，他在校里校外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见识过世界了，这种只在学校里逞逞能的小崽子跟他比又算得了什么。
于学林看着宵野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得罪你吧？”
宵野：“一个班里，容不下两个老大，要么你以后乖乖听话，要么你今天有本事把我打听话。”
于学林环视了一圈，道：“这里施展不开，约个时间？”
宵野：“打架就打架，还挑什么时间。”
宵野一说完就冲上去照着于学林的脸就是一拳头。
于学林没想到宵野会直接动手，生生挨了这一拳，瞬间被打出火气，想都没想立刻就反击了上去。
跟在于学林身边的两个狗腿子也一拥而上，想着他们三个人，总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宵野。
宵野看都没看他们俩，伸手挡住于学林攻击的时候还顺便送了他俩狗腿子两脚，一脚一个踹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于学林虽然会打架，但他那杂乱无章的野路子哪里是宵野这种正规训练出来的对手，他的还击没有一拳是落宵野身上的，甚至自己还挨了好几下。
身上脸上，一拳又一拳差点就被打懵了。
就在他拎起椅子想要往宵野身上砸去的时候，宵野抬腿一踢，踢得他手臂剧痛，刚拎在手里的椅子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他头皮一紧，整个人被宵野抓着头发抵在了教室最后面的黑板上。
宵野笑了一声：“就这？就这点本事？”
于学林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但换来的是宵野抓着他的头发将他脑袋往黑板上重重一撞，撞得他差点眼冒金星。
宵野将他的脸死死摁在黑板墙上，道：“没本事以后就放老实点。”
说完就将于学林整个往地上一丢，然后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环视了整个教室一圈，道：“我的规矩，在我班上，谁想逞凶斗狠，可以，打赢我，打不过我的就给我老实点，一个班里只能有一个老大，想要越过我显摆威风，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原七班的在心里给宵野偷偷竖起大拇指，一些不了解宵野的只觉得他果然跟之前传言中一样，又凶又狠，武力值还高，这哪里是他们敢招惹的，只希望以后别被宵野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看着一个个跟个缩头鹌鹑似的同学，宵野满意了，这才道：“快上早自习了，把你们的桌子都回归原位，掉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速度快点！”
众人连忙听话，将打乱的桌子都摆正，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赶紧捡了起来，一分钟不到，整个教室恢复原样。
宵野看了眼舔着嘴角眼神凶狠的于学林，朝着他走了过去：“就你这三脚猫，我劝你以后老实点，这个学校有我在，就轮不到你说话。”
梁桥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他心里是激动的，甚至差点绷不住眼泪，但同时也有点担心。
他拿着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出季南星的微信，偷偷加了他，请求验证的备注写的是小心于学林校外有人。
他知道于学林在外面混，校外也有一群混混，他还有个大哥，听说很有势力，宵野虽然很能打，但要是人多了把他围住了，就他一个人肯定也是打不过的。
就像他宁愿给宵野上供也不想给于学林一样，他宁愿宵野当这个班的老大，他愿意给他跑腿当小弟，也不想被于学林欺负，所以他希望宵野能一直好好的。
季南星把梁桥备注的信息递给宵野看了一眼，然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道：“这个于学林看样子是不会挨一顿打就善了的。”
就冲他刚才看宵野那愤恨的眼神，这人不是个软骨头，但又没本事硬起来，这种人其实是最麻烦的，因为他们上下都够不着，不够聪明，又不会审时度势，真要把这种人打服，需要耗费点力气。
宵野道：“我先找人查查他那个校外的大哥。”
怕他当然是不怕，但他又不是傻子，跟人莽着来，要是那个校外大哥不干净，那他就把人送进去，断了他的底气，看他还能怎么横。
看完全程的张沅道：“这家伙，感觉比齐康更坏，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坐在张沅旁边的同学道：“他不怎么在学校闹事，只是一直欺负梁桥而已，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外面混的。”
张沅看向他的新同桌：“你以前跟他一个班的？”
新同桌点头：“嗯，他脾气不太好，挺凶的，但只要避着他不惹他就行，他也不会主动找麻烦，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欺负梁桥，他们以前好像还是一个初中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旧怨。”
宵野转过身看向新同学：“他除了梁桥没有欺负过其他人？”
同学道：“那也不是，就别惹他就行了，之前有个同学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水弄他书上了，他直接把人拉进厕所给人淋了个浑身透湿，还有一次有个同学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直接将人一脚踹开，差点脸着地毁容。”
但除此之外，他又不会主动去找人麻烦，所以以前他们班的都会远远避开他，看到他就绕路走，这个于学林简直就像个不定时炸弹，大家都不敢惹他。
宵野笑了一声：“本事没多少，脾气还不小，撞我手里算他撞着了。”
季南星笑了笑，并未多说，只是登录人间网跳转到符箓的页面，在杂符区找到自己要的，便选了个闪送。
中午下课铃响，陈十一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之前一直都是他们一起吃饭，现在就算不在一个班了，中午下午吃饭还是能在一起的。
几人刚走到校外，还在商量吃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目标明确地走了过来。
宵野朝张沅道：“你带他们先去小餐厅，我很快就来。”
季南星：“别了吧，打一架太浪费时间了。”
那群人这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看向宵野：“就是你吧，身手挺好啊，挑个地儿来一场？”
宵野还没说话，季南星先道：“别挑了，就这里吧。”
那人视线在季南星的脸上转了一圈，除了宵野，另外三个光看身材就是经不住打的弱鸡，冷笑一声，表情拽拽的：“你们当我傻，学校保安就在那边看着呢，非要我们请你们是吧。”
季南星：“放心，保安管不到你们头上。”
季南星说完抽出符在他们眼前一晃，符纸瞬间就烧成了一团灰，他拍了拍手道：“走了，去吃饭。”整个过程三十秒都不到。
陈十一发现那群人像是突然瞎了一样：“他们这是怎么了？”
季南星：“送他们一场鬼打墙，让他们好好感受感受。”
宵野也看着那群人，就见那群人好像突然就看不到他们了一样，明明他们几个就在那群人前面，还说着话，但他们像是鬼迷眼，左右看，四处找，还一脸疑惑地喊着他们人呢。
季南星：“走吧，我们吃饭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上了一早上的课，真的很饿。
张沅朝着季南星竖起拇指：“牛啊，这真的是惹谁都别惹天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走远了陈十一还在回头看，看到围堵他们的那几人依旧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转，忍不住捂嘴笑道：“原来鬼打墙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啊，好傻啊，南星你那个符好厉害啊，一般人能用吗？”
季南星：“不能，鬼打墙跟一般的符不一样，一般的符需要阳气和正面的力量才能克制阴邪，但这种符需要阴气的激发，阴气越强，符的威效就越大。”
宵野：“所以这种符我画不了？”
季南星摇头：“这种阴类的符你画不了。”
看着那群人还在原地转圈，张沅：“就这样不管了？”
季南星：“不管了，正中午的太阳大，晒几个小时就能把那股阴气给晒掉，阴气被驱散了，符的作用自然也就破了，出不了事。”
鬼打墙而已，也就是来回转圈，能出什么事，但有没有把人吓到那就不是季南星需要担心的事了，希望他们胆子够大吧。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宵野他们才回到教室，于学林看到他们都好生生的，衣服也没拉扯过的痕迹，身上更没什么青紫，微微眯了眯眼。
宵野看着他笑了一声：“那几个傻缺是你找来的？下次找人记得找几个带脑子的，哦对了，他们现在还在校门口转圈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学林皱眉，什么转圈？
他目光沉沉看了宵野一会儿，起身往外面走去。
于学林去了学校大门，但没看到有什么人，想了想又往侧门去，然后才在侧门看到威哥那群人。
他朝着他们跑了过去，拉着威哥道：“你们几个什么情况？”
他这一拉，被他拉住的人惊叫出声，想都没想伸手就是一拳，然后惊慌地拽着同伴：“有东西！有东西在抓我！”
于学林不防，被揍到了眼睛，瞬间又疼又胀，捂着眼睛莫名其妙：“老威你干什么啊！”
但那群人听不到他，甚至像是神经病一样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着什么有鬼别过来。
于学林只能往后退开，不然就会被他们无差别攻击到的。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威哥这群人明显像是中了邪一样，又哭又叫的恨不得抱作一团。
于学林搞不懂他们这是什么情况，等他们重新冷静下来后才开口：“老威！你干什么呢，你们几个搞什么啊？”
但他们根本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越看越像中邪。
来来往往的路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于学林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又喊了几个人过来，本来想把他们几个先弄回去。
但这几个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要碰到他们，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挣扎，又哭又喊，还一个劲道歉什么我错了我错了，还跪地磕头。
于学林没办法，只能留人守在这里，免得这群中邪的被车撞了，然后跑回教室，直接来到宵野的跟前：“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宵野往椅背上一靠，转着笔道：“那就要问问你，想让他们对我做什么，怎么，他们技不如人还是我的错了，我就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这事是谁挑起来的？怪我啊？”
于学林：“这事不是你挑起来的吗，我招你惹你了？早上不是你先找事？”
宵野：“那就要怪你啊，你没本事挨了打，你要是有自知之明懂得龟缩，还有这中午什么事啊，你不甘心找校外的来堵我，那怎么对付他们就是我的事了，你应该不止这几个兄弟吧，你也别一波波的，都叫来，我一次性把你们打服了。”
于学林看着宵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真要论打架他自然是没在怕，输了又怎么样，输了就摇人，但看着老威他们几个现在这一副中邪的样子，这超出自己认知领域才让他无力。
于学林指着宵野放狠话：“他们要是有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转身跑出了教室。
宵野啧了一声：“这才哪跟哪呢。”
季南星放下写习题集的笔，看了眼那个于学林，一身反骨，典型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南星打开微信一看，是梁桥，他在微信里道歉，说都是因为他，才害得宵野惹上于学林这个疯子。
季南星只回了一句：【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的？】
梁桥看着微信，神色充满了纠结，直到看到老师进来，这才慌慌忙忙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季南星笑了笑，宵野偏头看到了他们的对话界面，挑眉道：“这里面还有内情？”
季南星：“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主动欺负人？而且只欺负那一个人。”
宵野：“恃强凌弱？想要显得自己能耐不凡？青春期走歪的三观？”
季南星：“还有一个，也可能是因为喜欢。”
宵野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得多癫啊才会这么欺负自己喜欢的人，脑子真的没毛病？”
季南星往桌子上一靠，伸手撑着下颚：“那谁知道呢，总有一些人的脑回路不一样。”
藏在深处的喜欢，却又不敢面对这种现实，更甚至可能还是个恐同深柜，所以就通过这种折磨欺负的方式来哄骗自己，哄骗自己并不是喜欢，只是看他不顺眼。
宵野满脸不屑：“我看就是纯纯有病，真喜欢怎么会舍得。”
更不用说还把人欺负得那么狠，就早上又是撕作业本又是被强迫去买早餐，看梁桥已经被欺负到麻木的样子，感觉分分钟就能从楼上跳下去，被这种人喜欢真的是倒了十八辈血霉。
差不多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于学林才从外面回来，他什么都没说地坐回了椅子上。
季南星看了看时间，那张符的时效也差不多到了，也不知道那群被困了几个小时鬼打墙的家伙们吓成什么样了。
这时一条微信传了过来，宵野点开看了一眼：“还真有个帮派啊，这年头竟然还有帮派？”
他还以为帮派这种东西是二十多年前才有的特产呢，现在竟然也有。
这年头犯罪团伙倒是不少，但在他们这种地界上成立帮派，真的有点过于离谱了。
季南星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是一个人的资料和照片。
他伸手划拉了两下，照片里是一个穿着一身黑，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有些干瘦，满脸凶相，名叫柳一龙，道上都喊他一龙哥，并且还有个很俗套的帮派名，叫黑龙帮。
宵野看着资料，只觉得好像在看一群中二病患者的简历，这所谓的帮派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甚至还有几分可笑。
季南星放大了一下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才道：“可以报警了。”
宵野：“啊？哦对，现在不允许帮派，这种成分的确可以报警调查一下。”
季南星：“不是这个，是这人是个杀人凶手，还有一年就要过有效追诉期了。”

第182章
◎没有软肋，只有不锈钢板◎
有效追诉期这几个字瞬间就进了张沅的耳朵，正在看书的张沅立刻放下书凑到他俩中间：“什么情况？”
季南星：“有案子，他印堂带红煞，这种人明显身上带命案，虽然照片看不太真切，但大致通过面相也能稍微看出一些东西，一面牢狱之灾，一面逍遥法外。”
观相断命本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像季南星这种天生灵眼的，有些东西看一眼就能看明白，只能捏着答案找证据，好在管理局有合作的警方，也很习惯一些天师的断案方式。
这种事往上报是需要走流程的，季南星先把消息发给了管理局，很快跟管理局合作的警方就联系他了。
来的还是季南星认识的人，鹏程鹏警官。
为了不打草惊蛇，鹏程一身便衣来到学校，直接在学校食堂跟季南星他们见面。
食堂有大锅饭，也有小炒区，下午吃饭的时间比中午要长一点，大多数学生下午更喜欢去校外随便买点小吃，所以食堂的小炒区人并不是很多。
鹏程点了几个菜，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等季南星他们过来，远远看到他们上楼，鹏程朝他们挥了挥手。
除了张沅，陈十一也一起来了，陈十一只打算做个安静的饭搭子，倒是张沅对命案很有兴趣。
宵野把调查到的资料发给了鹏程：“就是这个人，不过太具体的东西可能要你们警方自己调查了。”
鹏程查看着那个柳一龙的资料信息，一边看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会查到他的？”
宵野：“跟班上一个混混打了一架，他外面有个大哥，想着知己知彼就查了一下，结果就查到事了。”
鹏程忍不住摇头：“学校啊，真是个小社会，有没有什么信息提供？也好让警方有个调查的方向。”
季南星这才开口道：“我看他命运的转折线在17岁，你们可以具体往他这一年去查。”
这给的线索太有目标了，能给警方节省不少时间，鹏程收了资料道：“我这就去找人查，你们这边要是还有能提供的消息随时跟我联系。”
鹏程拿了资料问到了调查方向就走了，他一走，陈十一大松一口气：“都说一些人会有职业气质，这话果然不假，那个鹏警官看着就很警察。”
尤其是看人的眼神，简直像一眼就能把人看透一样犀利，让人不敢直接对视。
张沅笑着道：“那再过十年，你再看我，看有没有一种法医气质。”
陈十一：“法医能有什么气质，看着就像是要被你解剖的气质？”
张沅没跟他逗趣，转而认真问向季南星：“你说隔了这么多年，就算有什么证据也被时间给冲刷了，还能找到什么抓住他吗？”
季南星：“只要做过必留痕迹，你以后想要做法医，肯定会有发现一些白骨的案件，一旦成白骨，那就是被埋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或许有些早已过了追诉期，如果连你都对调查没了信心，那还有什么人能帮死者讨公道。”
张沅微微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后便笑了：“突然发现我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法医的工作从来不是破案，而是为死者发声。”
宵野道：“这也算不得什么误区，破案心切很正常，再多积攒一点经验，你以后一定是个很优秀的法医。”
早就饿了的陈十一拿着筷子：“那现在能吃饭了吗？好饿啊。”
季南星夹了一块排骨给他：“吃吧。”
陈十一朝着季南星笑出两个酒窝，将那块排骨咬进嘴里。
几人正吃着饭，就看到于学林带着他那两个狗腿小弟也上楼来，一上来见到他们这一桌，于学林没什么表情，倒是他那两个狗腿小弟有点瑟缩，估计早上被宵野那一脚踹狠了，到现在都还疼着。
于学林冷冰冰地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陈十一已经从张沅那儿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不过就算张沅不说，他在自己班上也听到了一些八卦，还有人开玩笑说，宵野这是每年都要立一次威，不然总有人想要往校霸头上爬。
看着走过去的人，陈十一小声朝张沅问道：“你说如果他知道他跟的那个老大是杀人犯，他还会再跟吗？”
张沅眼都没抬一下道：“也许他会觉得老大杀过人是一件很酷的事。”
总有些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拉帮结派耍凶斗狠就觉得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既不安于现实又不甘于平凡，整天斗来打去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牛逼很无病呻吟疼痛青春，实际上就是个脑子有中二病的傻缺。
但普通中二病最多是跟风，这个于学林看眼神就是那种很凶狠的，当初的齐康还有他妈这根线拉扯着，还会怕教官，这个于学林，感觉无所顾忌谁都不怕。
离他们远远坐着的于学林只是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跟着他的狗腿之一小声道：“林哥，要不算了吧，那个宵野不好搞，他家好像是高官家庭，很有势力。”
于学林：“吃你的饭。”
两个狗腿立刻低头吃饭不敢再乱说话。
于学林这才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桌子上的宵野在挑鱼刺，那鱼本来就只有一根大刺，但还是被宵野戳得很烂，生怕有遗漏的小刺。
一旁的季南星有些嫌弃：“都成肉泥了。”
被嫌弃的宵野只是低着头笑，一边专心挑刺一边道：“待会儿浇点汤汁给你拌饭，不挑仔细一点万一被小刺卡住了怎么办。”
张沅在一旁起哄：“要不你把喂饭都给代劳算了。”
宵野舀了一勺子汤拌进鱼肉饭里，然后喂到季南星的嘴边：“啊~”
季南星在桌下往他脚上重重一踩，宵野夸张地哎哟一声，连忙放下勺子：“算了不喂了，他害羞。”
张沅：“你再欠，哪天被南星打死都不奇怪。”
一群人笑笑闹闹关系好得不得了，再看宵野看季南星的眼神，即便克制了，却也带着一丝侵略性。
以前他不懂，但现在他懂了。
于学林垂下眼，冷笑了一声，人啊，只要有软肋就好。
体育课，正躺在椅子上睡觉的季南星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起来一看，发微信是陈十一，但微信明显不是陈十一发的，因为上面只有一句话【实验楼卫生间，一个人来。】
季南星笑了下，看了眼那边打球的宵野，朝他招了招手，宵野朝着队友示意了一下，然后跑向季南星：“怎么了？”
季南星把微信递给他看，宵野瞬间就冷了脸：“这家伙真是找死。”
季南星：“我自己过去，放心，我能解决。”
宵野想了想道：“那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你有事直接喊我。”
季南星点头，说让他等下再过去，他先去看看那个于学林想干什么。
实验楼一般没什么课的时候，像是美术，音乐，或者化学物理实验课，这边基本没什么人。
季南星一层层的卫生间找上去，在三楼找到了于学林他们。
陈十一被他们用胶布贴着嘴巴，吓得脸色都白了，一看到他一个人来了，连忙朝他摇头，即便被胶布贴着嘴巴还在试图朝他喊道：“去找宵野！你快跑！”
季南星看着于学林：“我来了，放了他。”
于学林将没抽完的烟丢进了一旁的拖把池，笑了一声：“胆子不小啊，还真一个人来了。”
于学林朝着两个抓着陈十一的小弟看了一眼，两人立刻放开了陈十一，但却走到门口守住了门，很明显没打算放陈十一先走，万一他跑去喊人了呢。
季南星将陈十一拉到自己身后：“别怕，我在。”
被人抓到卫生间恐吓威胁抢手机陈十一都没哭，但季南星这一句话就让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季南星看向于学林：“叫我过来想干什么，打不过宵野，就想对付我？”
于学林笑着走上前：“那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宵野有多宝贝你，每天形影不离，你说我要是动了他的心肝宝贝，他会不会疯？”
季南星：“把他惹疯的代价你想过吗？”
于学林见他竟然没有否认他的那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代价？有本事杀了我啊，他家是高官又怎么样，杀人一样会犯法。”
季南星：“那你现在呢，恐吓威胁，限制自由霸凌，你也在犯法。”
于学林再次朝他走近了两步：“那你报警抓我啊，看是警察先来，还是你先完。”
说着他视线往下移，落在季南星的胸口，挑眉道：“年级第一有心脏病，学校的人都知道，你只是发病在卫生间，关我什么事，你说是吧。”
季南星笑了：“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啊。”
于学林抓着季南星的手腕，强迫他贴近自己，视线更是一寸寸在他身上描绘着，放肆又恶心：“果然漂亮，难怪宵野那么痴迷你，真想试试你是个什么滋味，他那么宝贝你，应该还没碰过你吧，雏？”
陈十一伸手就想把于学林推开：“你别乱来，南星家特别有钱，光律师就有一个团，你要是敢动他，他家里不会放过你的！”
不等于学林让他那两个狗腿子过来压制住陈十一，季南星就把陈十一拉开：“安静，一旁待着就好，听话。”
说完转头看向于学林：“对男人有欲望你不觉得恶心吗？”
于学林：“我又不是被人上的那个，我恶心什么。”
季南星：“既然不恶心，那喜欢梁桥这件事就那么让你无法接受吗，无法接受到你恨不得逼死他。”
于学林这才变了脸色：“我喜欢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季南星：“怎么，对着我什么话都敢说，对着他就不行了？你知道宵野那天为什么要管你的事吗？因为前一天梁桥要自杀，被拦下了。”
于学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森冷。
季南星继续道：“他说从初中开始你就欺负他，威胁他，恐吓勒索他，只要一看到你他就害怕，之前跟你不是一个班他还能忍受，现在被分到一个班，每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老师帮不了他，他父母也不管他，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恨不得一死了之，这些痛苦都是你带给他的，欺负他很高兴吗，看他愤恨又不敢抵抗挣扎开心吗，或许我们就不该拦着他，就让他去死，站在高高的天台上，一跃而下，高兴吗，是你把他逼入深渊，将他折磨致死。”
于学林猛地推开季南星：“你胡说八道！他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寻死！”
季南星：“真的活得好好的吗，你带给他的那些痛苦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知道，但你痛苦挣扎，所以你也不想他好过，被你这种人喜欢，他真可怜。”
于学林伸手就想掐住季南星的脖子，打不过宵野，这么风一吹就倒的弱鸡难道还打不过吗。
但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季南星，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季南星：“我以为那天鬼打墙的事至少让你会有所忌惮，没想到你还能撞我手上来，你觉得我是宵野的软肋？”
于学林的两个狗腿看老大不能动弹了，连忙想要扑过来，季南星速度极快，一脚踹向两人膝盖窝，逼着他们跪了下来，又一手砍向他们的后脖颈，前后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被季南星打晕在地，简直毫无还击之力。
于学林无法动弹，但他双眼能看，见状难掩诧异。
陈十一哇呜了一声：“好厉害啊！”
季南星：“年少时所遭遇的不公，让你破罐子破摔，还是你其实跟你爸就是一种人？”
听到他提到自己那早死的父亲，于学林眼神顿时凶狠了好几分，可他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
季南星看着他：“不是吗，你现在做的事跟你爸当初做的事有什么区别？他逼迫了你妈，整日家暴你们母子俩，还气死了你爷爷，你和你妈妈求助无门，于是狠心反击，把醉酒的他推下河，你妈妈替你认罪坐牢，却病死在监狱里，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所以你也开始暴力地对待这个世界，你看，你已经跟你爸成了一样的人，你妈为什么替你去坐牢，因为她爱你，她希望你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你呢，混帮派，恃强凌弱，百般折磨自己喜欢的人，于学林，你觉得你很光彩吗？”
于学林脖间尽是青筋，很明显他很想反驳，是这个世界先对他不公平的，好人从来没有好报，凭什么要求他去做一个好人！
不需要听于学林说话季南星就能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有的人已经走入了偏执，真是三言两句就能说通的，那他就不会混蛋这么多年了。
季南星看着他问道：“你知道真正被人逼入绝境的滋味吗，你真的能感同身受你妈妈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吗，你不能，你要是能，你就不会把暴力再施加在别人身上，而这个别人还是你喜欢的人。”
于学林闭了闭眼，他不能动，但他能移开视线不再看季南星，表示自己懒得听他的鬼扯。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喜欢以暴制暴是吗，那我让你感受一下。”
季南星说完，伸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挥，一股浓郁的阴气释放出来，像是浑厚的海水一样将于学林整个包裹住。
口鼻仿佛被不透气的薄膜封住，身体里积存的氧气也一点点耗尽，度秒如年，没熬过去一秒，胸口就好像离憋闷爆炸更近一步。
最开始于学林还能思考，但很快随着氧气的耗尽，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定住，能呼吸的空气也被剥夺。
他的双耳再也听不见其他，只能听到自己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心跳声。
于学林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原来窒息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看着他不只是脸色，就连身上也越来越红，像是血管爆开一样，尤其是他手臂上，脖子上暴突而起的青色筋脉好像快要炸开，陈十一拉了拉季南星：“不会出事吧。”
季南星：“不会，放心吧。”
他不需要数着时间，也不需要看于学林的状态，他只需要去看于学林身上的生气，在生气耗尽之间将他解封，他就不会死，但却能让于学林真正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
直到他身上的生气变弱，季南星这才一挥手，撕掉了于学林身上的符，也驱散了阴气的束缚。
能呼吸的瞬间于学林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双腿一软地倒在地上，身体本能地开始吸取氧气，剧烈喘息着，胸腔疼得厉害，好像怎么呼吸都不够，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双耳嗡鸣，眼前白一阵黑一阵。
过了许久，于学林才重新睁开眼，而他的双眼已经因为刚刚的窒息布满了血丝。
季南星看着他笑：“死亡的滋味好受吗，你曾经将人逼得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你以后怎么对梁桥不关我的事，你以后是做个好人还是继续作奸犯科那都是你的事，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但别再来招惹我们，代价你承受不起，我多的是折磨得人生不如死的办法，不怕的话你尽管来。”
季南星说完就带着陈十一出去了，宵野和张沅一直等在外面，见到他们顿时松了口气：“那家伙想干什么？”
季南星：“觉得我好欺负，想要欺负我来对付你。”
张沅没忍住往里面瞄了一眼，见三个人都倒在地上，而于学林身上褪了窒息的红这会儿整个苍白如纸，模样比那天被宵野揍了还凄惨，啧啧两声收回目光，有点好奇：“你对他干什么了？”
季南星：“没干什么，让他窒息了一会儿，好好感受在死亡线蹦跶的感觉。”
张沅朝他竖起大拇指：“牛。”
谁敢说季南星是宵野的软肋，这简直是一块不锈钢板好吗。
陈十一高兴事情解决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等他道歉完，季南星抬了一下他的下巴，将他没说完的话都合拢在了嘴里：“跟你又没关系，是我们先招惹他，他才盯上你的，没事了。”
张沅戳了一下陈十一的脑袋：“你怎么被他抓到的？”
陈十一道：“我上洗手间啊，总不能让我憋一天吧，谁知道他们会来抓我，哎呀，我还没上呢，不行憋不住了，刚刚吓得我都忘了。”
陈十一说完想到刚刚季南星说的话，忍不住道：“南星，你说他杀了他爸爸，他妈妈替他顶罪，是真的吗，那我们要报警吗？”
毕竟杀了人，还因为别人的顶罪而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季南星：“当年其实已经查清了真相，只是在于学林的认知里，他妈妈是帮他顶罪的。”
陈十一哦了一声，又道：“那到底是不是顶罪啊？”
季南星：“也不算完全替他顶罪，他妈妈也有动手。”
刚刚他开天眼，看到最让于学林惊惶的画面是夜晚空无一人的桥上，于学林将喝醉酒的父亲推下去，但人并没有掉下去，那个喝醉酒的男人扒住了边沿，而于学林的妈妈将他的手扒开，人这才掉了下去。
那年于学林刚满十二岁，他妈妈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算于学林那天不动手，他妈妈也想好了要带着那个男人同归于尽。
因为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她快要死了，但如果她死了将会留下儿子面对那个家暴男，只是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先动手。
于学林被季南星教训得有了惧意，他跟着的老大柳一龙那边也有了进展。
鹏程查到柳一龙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十九年前，在柳一龙的老家有一起智力障碍患者性侵少女致人死亡的事情，根据查到的当年的调查记录，有目击证人，当场撞破并且报警。
少女有被侵犯的痕迹，但死因是窒息，因为是被人赃并获，虽然没有在死者的体内提取到性侵者的dna，但死者身上的抓痕，都在那名智力障碍患者的手上和身上比对上，于是结案的证据十分充足。
但既然季南星说那个柳一龙身上有杀人案件，鹏程决定顺着这条线索再深入调查一次，如果真凶另有其人，自然不能让他逃脱法网！

第183章
◎笨蛋◎
季南星出手一次比宵野揍他十次都来得有用，当天于学林连班都没回，一连翘课两三天，最后是班主任找上门将人拎回来他才老老实实来上课。
但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有时候会盯着前面的梁桥出神，更多的时候则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算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桌子了，他也只是不耐烦地啧一声，没再像以前那么暴力。
不过同学们发现这个于学林刚开始会本能发作，眼神凶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人一样，但露出下意识的反应后，他会不自觉地朝着宵野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整个脾气就收敛了。
他这反应被不少人注意到了，于是宵野的威名更盛，越发坐实了校霸这个名头。
没人知道于学林真正怕的是季南星，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打架他不怕，再怎么样自己也是有能力反击的，哪怕被打死，他好歹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季南星那天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中邪一样无法动弹，还让他狠狠体验了一次濒临死亡的窒息，他是真的怕了，怕到不小心对上季南星的视线，他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就连跟在于学林身边的两个小弟，昨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打晕的，这几天老大不在的时候，他们见到宵野和季南星都是绕道走，根本不敢过去招惹。
宵野听着那些传闻，看着校论坛里各种猜测的八卦，啧啧着摇头，然后戳了戳旁边认真写作业的季南星：“我这算不算给你背锅？”
季南星手上不停，嘴上道：“你不是立志要当大哥，现在让你如愿以偿了还不好？”
宵野一脸你别冤枉我的表情：“谁要当大哥了，我可是好学生，全年级排名前三十呢，再努努力冲进年级前十，清北还不是由着我上，我可跟那些只会动手的大老粗不一样，你不能这么败坏我的名誉，我不管，我替你背锅了，你得补偿我！”
季南星笑了笑，将习题集翻了一页，现在作业要他们自己做了，再也没有小学姐代笔了，而且高二开始课业压力明显增大不少，各科老师都开始题海战术了，不趁着课间写一点，晚上别想早睡。
还好这些题集都简单得很，眼睛一看就能解出答案，还能分心跟宵野聊天：“你想要什么补偿？”
宵野眼睛滴溜溜一转，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两下，便佯装大方道：“我也不要你请客吃饭了，喊声哥哥来听听。”
季南星停下笔，转头看着宵野。
原本还有些懒散斜靠在桌子上的宵野被他这么一看，瞬间坐正了些，努力回想自己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太暴露他的野心了，一边又努力想要怎么找补。
就当他准备说开玩笑地把话题揭过时，季南星朝他勾了勾手指。
宵野下意识就靠了过去：“怎么了？”
季南星身体微微前倾。
宵野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里倒映着季南星靠过来的模样，心脏不受控地跳动，他努力忍耐着吞咽的本能，抓着笔的手微微用力到泛白。
满脑子都是闹闹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打我，他靠我好近啊，闹闹真好看，闹闹好香啊。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虽然他们的教室在三楼，但茂密的树叶正好挡在窗外，风一吹，就有沙沙声传来，那摇晃轻响好像能撩拨到人心坎里。
看着宵野傻愣愣的模样，季南星笑了笑，微微凑到他耳边，放软了声音道：“哥哥。”
咚咚咚。
是宵野剧烈的心跳声，不只是那不受控的跳动，还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的痒，酥酥麻麻，从正中红心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
张沅从教室外走进来，把替他们带的两瓶水放到了他们的桌子上，但看宵野一副魂归天外的模样，又奇怪地看了看季南星。
不过季南星正在写作业，一题又一题连思考都不需要就写上了答案。
张沅奇怪地坐回座位，拿出手机给宵野发消息：【干嘛了你？耳朵红得要滴血一样，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控制一下你满脑子废料思想？】
宵野略有些羞涩地偷瞄了季南星一眼，见他低头写作业，便努力抿着唇，压制着比AK还难压的嘴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道：【他喊我哥哥了！】
张沅看着手机笑了，但回复过去的话依旧冰冷无情：【就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喊你老公了。】
看着最后那几个字，宵野的脸上再次烧起火热的温度，光是想一想从季南星的嘴里喊出那两个字，那样清冷的声线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脸庞，整个人被季南星的气息包裹着，宵野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硬了，火烧火燎的。
受不了的宵野锁屏放下手机，猛地站了起来：“我去上个洗手间。”他要去洗个冷水脸，好好冷静一下，不然感觉整个人都要着火了。
宵野说完就快速跑了出去。
张沅暗暗嘁了一声，出息。
季南星停下笔，往宵野那匆忙的背影上看了一眼，抬手撑着下颚看向窗外的绿意盎然，也跟着笑了出来。
化学实验课，以前后四人为小组做实验，好像只要不需要在教室上的课都会变得有意思，快要上课的时候众人拿着课本纷纷往实验楼走去。
梁桥上了个洗手间就慢了一些，他刚要进实验教室的时候，被于学林一把拉住。
恐惧几乎瞬间就爬上梁桥心头，这几天于学林没来上课，即便后来来上课了，但被宵野教训了一次之后就收敛了很多。
没有再抢他的作业，也没有再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救赎了，没想到这才几天，于学林竟然又找上了他。
梁桥怕得发抖，被他拉到了没人的地方后，红着眼眶抓着书，颤声道：“我钱包在书包里，我等下拿给你。”
于学林看着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的人，问道：“你是不是想过自杀？”
梁桥愣住了，他没有否认，或许是之前宵野给了他底气，又或者是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被盯上被欺负。
梁桥红着眼睛第一次直视于学林：“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于学林掐紧了掌心。
梁桥心里还是害怕，但他觉得于学林既然这样问了，那就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一些事好好说清楚：“我不止一次这么想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盯上我了，从初中开始，因为你，我再也没有交过朋友，谁都避我远远的，生怕跟我走近了就被你盯上，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就是好欺负，所以你盯着我不放。”
“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她从小被父母带在身边，所以爸妈特别偏疼她，在家里我是个空气，在学校我也是个空气，我不奢求亲情也不奢求友情，我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读书上学，可是连这都办不到，于学林，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无数次都想从楼上跳下去，几乎每天睁眼都在想，你要是缺钱，以后我把我的生活费全都给你，我只求你别，别再欺负我了，我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给你下跪认错都可以，你能不能放过我？”
看着梁桥通红的眼睛，于学林自己都有些说不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或许他真的继承了他爸爸那劣质的基因，天生就带着暴力倾向。
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只是看着梁桥就心里烦，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里烦，大概觉得自己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于是故意走在他旁边撞他，然后冷着脸让他滚。
可是他滚远了还是烦，就莫名想要欺负他，威胁他帮自己写作业，让他给他买东西，恐吓勒索霸凌排挤，这些他都对梁桥做过。
看他要哭不哭的红着眼，看他瑟缩胆小不敢反抗的模样，于学林心里就有一种满身戾气得到释放的痛快。
更不用说看到别人都会避开梁桥，都不敢跟他说话，这让于学林有种这人归属于他，是他所有物的错觉。
他知道梁桥很痛苦，但那又怎么样呢，他自己内心也开始变得挣扎难熬，而调动他所有情绪的人就是梁桥，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他更是在这种恶性循环里习以为常。
今天亲耳听到梁桥说他不止一次想要自杀，于学林这才惊慌，惊慌自己竟然将人逼迫到这般走投无路的地步，也惊慌自己竟然成了小时候最为厌恶的存在。
听了梁桥的话，于学林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实验楼。
梁桥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说通于学林，但看到他离开，整个人依旧腿软地蹲了下来，他胆子本来就不大，个子也不高，身材也瘦弱，性格内向又弱气，这在一些人眼里可能还有一些娘兮兮。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这样于学林才会盯着他欺负，可是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温吞又软弱，就算他想改变，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就连他家里都很看不上他总是瑟瑟缩缩的样子，比起他妹妹的大方，他这种性格实在是不讨喜。
但他能怎么办，有些东西本就是天生的，更不用说小时候他父母把他丢给亲戚，这个亲戚家里住一段时间，那个亲戚家里住一段时间。
有些亲戚人好，家里孩子有的对他也一视同仁，有的亲戚哪怕收了他父母给的生活费，还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过多了，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只要谁表现出一点对他的不喜，他就会忍不住想要躲起来。
初中因为于学林的欺负导致他被孤立，越发加深了他这种性格的形成，等他想要自救的时候，已经晚了。
梁桥不奢望自己以后能够变得有多开朗有多硬气，他只希望简单安静地生活学习，以后考大学离开这里，再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但这一切对未来希望的前提是，他能熬过高中这最后的两年。
梁桥苍白着脸进来，喊了一声报告，老师看他的脸色有些不放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去校医室看看，别逞强。”
梁桥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对不起我迟到了。”
化学老师道：“没事，去座位上，好了同学们，把书翻到二十一页。”
梁桥往他的座位走去，季南星朝他看了眼，宵野凑了过来：“看他这样，那个于学林怕是又找他了，那家伙真是不怕死啊。”
季南星道：“是找过他，但应该是断桃花，他身上那要命的桃花煞没了。”
他能看出于学林藏的那些小心思，一个是他看多了这些事，有些人的小心思根本躲不过他的眼睛，再一个就是他们两人之间有桃花煞，要命的那种。
现在于学林自己放开手了，梁桥身上缠绕的桃花煞自然也就没了，梁桥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听到桃花两个字，宵野眼神游移了一下，蠢蠢欲动地问道：“那我身上有桃花吗？”
季南星将一堆器皿按规格摆放好：“怎么，想要桃花了？那我可以给你弄个桃花符，帮你助桃花运。”
宵野眼睛一亮：“有用吗？就是桃花符真的会吸引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吗？”
季南星：“当然没用，正向的桃花符只是助长一下用符者的运势，运势旺盛了就会吸引一些磁场相合的人，让人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你说的那种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要么本就是两情相悦，要么就是下蛊。”
宵野遗憾地哦了一声，按照老师一步步指挥，将试剂倒入器皿中，然后用小眼神偷瞄季南星，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丝毫不在意自己想要桃花这件事，顿时心口涩涩的。
他那不开窍的小同桌，追爱之路道阻且长啊。
季南星记录着数据，看宵野那哀怨的眼神，暗笑了一声，笨蛋。
离开了学校的于学林去了柳一龙开的KTV，这KTV自然不那么正规，除了不碰毒，其他的都碰，要如果不是没那个人脉本事，毒这一块柳一龙都想碰一碰，这才是真正的暴利。
而于学林虽然年纪不大，可打架够狠，敢跟人玩命的那种，就常常跟人一起罩夜场，毕竟夜场喝醉闹事的会比较多，柳一龙还很看好他，把他当小弟培养，这也让跟着柳一龙的其他人挺重视他，让他在这边还稍微有点小地位。
他今天来得早，大下午的他们这种KTV也没什么客人，看下午场的见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于学林随手拿了一瓶酒喝了两口：“学校没意思。”
旁人闻言笑着道：“好歹混个高中毕业证，以后不干这一行了，高中毕业也比初中毕业容易找工作。”
于学林环顾了一圈：“最近怎么没看到龙哥？”
“龙哥啊，看新场子去了，说是打算开个洗脚城，最近正忙着呢。”
他们这一行赚钱主要赚的是客人的睡资，真靠酒水可赚不到几个钱，养几个漂亮的小姐，不愁没客人。
来他们这儿也不是随便就能点小姐，不是熟人根本见不到店里的小姐，生面孔就算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小姐，他们这边也会是一副正规营业的姿态拒绝。
所以这么些年几次扫黄都没把他们扫出来，主要就是各种小心。
至于之前宵野查到的什么帮派，其实就是柳一龙样的一些小弟，人还不少，二三十来人，于是就以黑龙帮自居了，实际上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着店里的人各种忙碌，于学林出神了一会儿，他突然间就有些茫然了，跟着龙哥干事业，打打杀杀的生活很刺激，看着龙哥那么成功的大老板派头，黑白两边都能说得上话，于学林不是没幻想过以后也要成为这样一个有钱有权的人。
可是今天从学校出来，脱下校服走过来的路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他突然就茫然了，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没意思了，比上学还没意思。
还没到他上班的时间，于学林跟人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KTV，想要去外面溜达一下。
走之前他先上楼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衣柜，再离开时，他好像听到龙哥的声音，心里还有些奇怪，不是说去看新场子去了吗。
他准备推门打个招呼的时候，就听到龙哥在里面不知道跟谁打电话，他随意地听了一耳朵，好像有在提到什么钱。
于学林没再多听，想着估计是为了开新场子正在筹资，没打扰龙哥打电话，他就走了。
打完电话的柳一龙习惯性点开监控，查看了一下回放，看到于学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时微微眯了眯眼。
一班班主任茅老师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学生的成绩在他来说并不是天大的事，只要安全，那些吊车尾的成绩能救就救，救不了他也不强求，这是开学前一开始他就对班上同学说过的话。
但有的人，尤其是这才开学分班，他还没摸清所有学生是个什么秉性情况的时候，一再逃学，实在是有点过于挑战他身为班主任的威严了。
只不过跟上次找到家顺利逮到于学林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去了两次都没抓到人，打电话也关机，询问周边的邻居也说不清他有没有回来过。
于学林家里也没个大人，真要在外面出了事，那学校也是有责任的，于是茅老师一边跟学校上报了这情况，一边直接去报了警。
各种八卦是传得最快的，第二天这事在班上就传开了，宵野往于学林的位子上看了一眼：“真不来了？这是打算以后去混社会了？”
张沅道：“我问了人，昨天茅老师真的报警了，但没找到人，听说老师还有教导主任昨天一整夜都在警局调监控找人。”
张沅的同桌叫董琦，闻言有些惊奇：“你问的谁啊，消息这么灵通？”
张沅：“问的警察啊，我爸是警察，这附近的警察有几个我也认识。”
董琦惊讶了一下：“好厉害。”
听到这消息最紧张又最期待的自然是梁桥了，他紧张要是于学林真的去混社会了，那势力会不会变得更强，如果他再来欺负自己，恐怕连宵野也帮不了他了。
又期待于学林真的放弃上学，要是以后都不来了就更好了，不用跟他在一个班，不用时刻紧张害怕，如果以后能跟他再无交集，梁桥觉得自己真的就解脱了。
倒是季南星看向于学林的空座有些疑惑，他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捻，一缕旁人看不到的烟气飘了过来，被季南星捻在了两指之间。
片刻后，季南星一挥手将那一缕烟气散开，朝宵野小声道：“他快死了。”
宵野一惊：“什么情况，在外面惹事被打死了？”
季南星摇头：“我直觉跟柳一龙有关，老师还没来，我等下会让助理小哥跟老师打电话帮我请假，我先去找找看。”
宵野：“我跟你一起！”
直到宵野那脾气拒绝也没用，季南星也就没浪费时间拒绝，还一边想着干脆让助理小哥把他们的假都请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总好过逃课写检讨。
张沅看他们拎着书包往外走，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宵野看着他：“我们可以找人请假，你跟着一起小心被请家长。”
张沅：“请就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有情况？”
季南星：“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先出去再看吧。”
张沅啊了一声：“不是有阴魂诉冤啊？”
宵野：“不是啊，是闹闹算到于学林快死了，救人去。”
虽然那个于学林不做人，但毕竟是一条命，张沅没说什么，反倒拉着他俩快步往校外走：“走走走，赶紧救命去。”

第184章
◎判刑了◎
“对对，你就这么跟老师说，就说我跟同学一起吃坏了肚子请假，嗯嗯，我有两个同学就是这理由请的假，知道会注意安全的，谢谢老爸！”
张沅心满意足挂了电话，看向宵野和季南星：“搞定！”
他刚刚听到季南星跟他家的生活助理打电话，还让生活助理帮宵野也一并把假给请了，用的就是吃坏肚子的理由，反正他们三个经常一起，两个都吃坏肚子了，那他总跟他们同进同出的，不跟着吃坏多不合理。
宵野笑了笑：“你爸倒是信任你，也不问你干什么就帮你说谎请假。”
张沅跟他们一起把书包放回了季南星家，道：“因为我爸总说读书很重要，但人不能读死书，要在生活中磨炼自己，我爸年轻的时候就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他上学的时候就没少翘课逃学。”
所以对于他，他爸向来给了最大的自由权限，而且总说男生就是要在外面摔摔打打才会成长，他可不想培养出一朵温室的花来。
放好了东西从楼上下来，张沅道：“要怎么找人？”
季南星走到路边，随手捡了几块石头摆放在了八个方位，然后点燃了一根只有指节长度的短香放在中间，只见那香的烟气原本往四周弥漫，但片刻后某个方向像是有吸力一般，将四散弥漫开的烟气朝着一个方向吸了过去。
季南星道：“就在这附近，往北走，我们先往前走吧，我给鹏程打个电话。”
他想要询问那个柳一龙的调查进度，看是不是他们调查中发生了什么事，意外把于学林牵扯进去了，要不然怎么恰好事情撞到一起了。
鹏程听到那个于学林失踪了还有点意外：“这件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失踪？”
当初柳一龙犯案的时候于学林大概才出生，再怎么样这事都牵扯不到他身上：“会不会是因为别的事？你们报警了吗？”
季南星：“知道于学林失踪的时候我第一直觉就想到了柳一龙，一般天师的直觉是很准的，学校那边报警了，也在找人，你确定柳一龙在你们的监控当中吗？”
鹏程原本很确定，但被季南星这么一问就有些不太确定了，连忙说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们有派人盯梢柳一龙，还有人正在查柳一龙相关的情报，情报组那边有了进展，像他们这种有目标的调查，那能查到的东西就很多了，他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差不多都被摆上案桌。
同时盯梢组的汇报说柳一龙早上进了他开的那家KTV，他们守住了前后门，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人出来过。
一听这话鹏程立刻警觉：“你们直接进去拿人！关键性证据我们很快就能拿到，别让人跑了！”
盯梢组闻言立刻行动，但冲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人真的已经跟丢了。
鹏程连忙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通知这事：“太凑巧了，你那个同学不见，柳一龙也跑了，我联系一组人去找你，你别自己往前冲，我现在就去抓柳一龙。”
季南星：“你知道去哪儿抓？”
鹏程：“他所有的关系网我们已经掌握，现在只要守住机场高铁等地让他跑不出玉兰市，想要找到他不难。”
季南星没再多说什么，等着他安排的那组警员跟他联系。
他顺着烟气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家KTV门前，这股烟气才散开。
季南星抬头看了看大门的招牌，张沅和宵野也往里面观察：“在这里？我记得这里是柳一龙的据点。”
他之前找人调查过柳一龙，他名下有哪些公司虽然调查得不那么全面，毕竟时间那么短也差不到多少东西，但这家KTV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一查就查到了。
正好这时候鹏程分派过来的组员跟季南星联系上了，季南星让他们直接到KTV来，等他们来了之后，一行人才进去。
大早上的KTV还没开门，只有一些早上扎账和收场清洁的工作人员在。
刚刚就已经有警察进来了一次，一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联系上头，但一直联系不到大老板，这会儿正慌着，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群警察。
早班经理连忙跑了过来：“警官，你们这来了一趟又一趟，到底出什么事了？”
宵野道：“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于学林是什么时候？”
听到他们询问于学林，早班经理还有些懵，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连忙询问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你们有印象吗？”
一些人相互看了一眼后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穿着KTV制服的开口道：“两天前，在水吧那边。”
众人一听，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人的身上。
被派过来配合季南星办案的警察道：“具体什么时候，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那人道：“大概是晚上，我也不记得过没过十二点，就挺晚了，他是负责看夜场的，当时就跑到水吧来吃了个果盘，还说很饿，让我去给他炒了一碗饭，然后就没见过了。”
季南星看向那个经理：“你们这里暗道在哪里？”
早班经理心里一慌，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道：“我们这正规经营的，哪里会有什么暗道。”
季南星看着他：“你可以说谎，但如果再耽误，于学林没命了，你就摊上人命官司了，你最好想清楚，我既然问了，就表示肯定是知道的，对了，你们的老板柳一龙现在犯案在逃，劝你想清楚再回答，暗道在哪里。”
早班经理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炸他的，但他赌不起，一群警察站在这儿，来了一波又一波，肯定是出大事了，如果这时候他再包庇，只怕真要摊上事了。
跟着季南星一起进来的警察直接出示了手铐：“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们带你回去审问交代？”
经理白着脸道：“我带你们去。”
几个警察心里想着果然，难怪之前盯得那么死都被柳一龙跑了，这么小一家KTV竟然还有暗道。
经理带着他们进了后厨，推开一道门之后进了冷冻库，穿过冷冻库，推开一面假墙，后面还有一道门，从那个门出去就直接到一栋居民楼家里了。
原来这家KTV紧挨着居民住宅，柳一龙当初就发现后面仓库紧邻着住宅区，跟一户一楼的人家只隔着一道墙，于是将住宅租下，又把仓库改成后厨冷冻库，就搞了这么一个暗道。
看着这别有洞天的暗门，警察冷笑一声：“藏得够深啊？除了这里，还有哪几户是你们的？”
经理报了几个据点，都是租的房子，平时只要有人来查店，他们店里的小姐就会躲过来。
警察一户户地搜查，但都没找到于学林。
有警察猜测：“听说这个于学林很得柳一龙看重培养，他会不会把于学林一起带走了？”
季南星摇头，站到窗边释放出阴气，一丝血腥气被那股阴气给勾了出来，季南星道：“在地下室。”
警察立刻看向KTV经理：“这里有地下室？”
KTV经理两眼迷茫：“我不知道啊。”
他是真不知道，他会知道KTV的暗道也是随时防着有人来抽查，作为管事经理这是必须知道的事，但这里有没有地下室那就不在他工作范围了，他们只是干黄，又不干别的什么，也用不上地下室啊。
知道人在地下室，众人立刻就开始往下搜索，果然在一处楼梯口看到了上锁的门，找来工具将铁锁链给夹断之后，几个警察走在前面探路，两个警察在上面看住KTV经理。
季南星他们跟在后面，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
宵野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季南星和张沅，让他们捂着口鼻，这种地下室也不知道有多脏，有多少灰尘，他们没带口罩，这会儿也只能用纸巾捂着口鼻防护一下了。
也许是听到动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深处发出了细微声响，几个警察连忙上前，用照灯一看，正是失踪了几天的于学林。
而此时的于学林浑身都是伤，双眼肿得好像睁不开一样，满脸都是血，夏天衣服穿得薄，他身上的衣服都破成布条子了，还能看到胸前后背上好多血痕淤青，而他整个人被用铁链子死死缠在墙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
张沅轻嘶了一声，看他垂着脑袋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他还活着吗？”
季南星：“还活着，但如果我们再晚来一天，那就活不成了。”
宵野：“算他命大，就是不知道经过这次事，他能不能改过自新了。”
几个警察连忙上前救人。
于学林是有意识的，但意识很微弱，加上他被打得不轻，嘴巴还被塞了东西，只能用鼻腔发出嗯嗯声来求救。
被警察解开铁链的时候，他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人直接往地下倒。
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等于学林接受治疗稍微恢复一点再询问，这会儿别说询问了，把他嘴里塞的东西拿出来他们才发现，于学林的下颚是脱臼状态，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
几个原本只是听上头命令来配合的警察第一次见到天师的本事，看着什么都没做，就站那边好像只是抬手感应了一下风，就知道被困人员在哪儿了。
可惜天师太少了，要是这样的能人异士多一些，那警方的破案率得多高啊。
于学林被人从地下室里抬出来的时候，被剧烈的阳光晃了眼，他看到季南星他们站在一旁跟警察说着话，他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救的，他有点想不通，自己跟他们又没关系，甚至还是对头，为什么要特意来救他呢。
也许这就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吧，就算他不想承认，但自己似乎真的继承了他父亲的暴力基因，天生就是个坏种。
柳一龙很快也被抓到了，飞机差点就要起飞了，在最后的时刻被鹏程带人给抓了回来。
之前鹏程去了柳一龙老家调查事情，那种小村镇几乎家家户户都认识，稍微一点动静很快就传开了。
刚好有一个同村跟着柳一龙混的回老家参加宴席，听到村里人说警察来询问当初傻子杀人的事情，随口就跟柳一龙说了。
他们是一个村子出去的，柳一龙的老家也在村里，当初傻子杀人的事情闹得可大了，这会儿又有警察来重新调查，他就当八卦跟柳一龙分享了一下。
柳一龙做贼心虚，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原本平安无事，突然有警察过去调查，他怀疑自己做的事暴露了，加上这些年他利用一些非法勾当赚了不少钱，于是借着开新店的借口收拢资金，打算逃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于学林，只能说他倒霉，那天他明明没有听到什么，只是在门口稍微逗留了一下，但柳一龙疑心重，怕自己集中资金转到海外户头的事被于学林听到，就先下手为强了。
这假都请了，人虽然很快就找到了，但季南星他们也没直接回学校上课，倒是跟着一起去了医院，主要想看看于学林伤得有多重。
除开皮外伤，下颚脱臼之外，于学林被打的内出血不说，头部也似乎遭受过重击，导致颅内出血，需要马上做手术。
他父母已经不在了，亲戚都跟他断了关系，警方这边只能联系学校，季南星他们在学校老师来之前就先走了，还叮嘱警方千万别提他们。
从医院出来，张沅伸了个懒腰：“虽然什么都没做，就跟着跑来跑去，但还是觉得好惊险。”
宵野道：“那个柳一龙心性不行啊，听到一点动静就吓成这样，十九年前他杀人这事几乎可以确定了，但这次没有阴魂投诉，应该走不了管理局这边，也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找到关键性证据。”
季南星：“拿着答案找过程，警察肯定能找到的。”
警方的确已经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那就是当年事件的目击证人，以及一枚染着凶手和死者血液的纽扣。
当年这事是有目击者的，只不过这个目击者当年躲起来了，第一次目睹谋杀现场，她吓得高烧几天，人都烧糊涂了，等出院回家，因为这事人赃并获的，凶手是傻子的结果都传开了，她害怕不敢说，就一直藏了这么多年。
鹏程等上交了证据，走流程翻案重审后才对季南星道：“目击者是柳一龙的继妹，当年小姑娘才七岁，那天晚上她看到应该在外面上学的哥哥回来了，就好奇地跟了上去，然后就看到柳一龙撕扯着受害人的衣服，把人推进了屋内。”
季南星：“那最后怎么是别人被抓？”
鹏程道：“那个傻子是受害者的隔壁邻居，听到动静傻乎乎地跑过来，他天生弱智什么都不懂，被柳一龙用糖哄着去掐受害人的脖子，所以当年有些伤口因为这样对上了。”
这案子过去快二十年了，整个过程放在现在来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有些事偏偏就是这么离谱的发生了。
因为当时报警的是村里的人，路过受害者家里看到他们家大门是开着的，但客厅有打斗的痕迹，还以为进了贼，于是帮忙跑进屋里查看。
结果就看到的受害人死在了床上，衣衫不整，浑身都是被侵犯过的痕迹，而那个傻子邻居当时就坐在床边吃糖，衣服也都脱了，内裤都还卷巴着没穿好，身上还有抓挠的血痕。
任谁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有先入为主的认定。
更不用说当时柳一龙在外人眼里是在外面上学，都没回来过，谁会无端去怀疑一个当时压根不在场的人呢。
至于那枚纽扣是柳一龙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的，当时他手上被受害者挠出了血，拉扯间衣扣松了也没注意，走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就被躲着看到这一切的目击者捡到了。
柳一龙的继妹病好之后也不敢跟人说这事，柳一龙的爸爸是她妈妈的再婚对象，在那个年代，那样一个村里，男人是要负责赚钱养家的，是家里的顶梁柱，话语权也重。
新的爸爸，新的环境，妈妈整天跟她说要她乖要她听话，以后她们母女俩的生活都要依靠新爸爸，她越发不敢将看到的事说出来了。
但她把那枚纽扣放到一个盒子里埋了起来。
现在当年的小女孩也长大，结婚嫁人了，如果没有警察再来调查这个事，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提。
但现在有警察重新调查了，她也就鼓起勇气站出来了。
鹏程审理柳一龙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要杀人。
所有证据还有证人铁板钉钉了，柳一龙知道再怎么嘴硬都没用，也就供认不讳了：“没想杀，只是想跟她亲近，但她反抗，一下子就气性上头，她还说要报警抓我，我求她不要，她很凶，说让我等着坐牢吧，我一时害怕，看到傻子进来了，就怂恿他动手了。”
傻子很好怂恿，他天生智力低下，但长得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贪吃，有时候谁家需要做些力气的事，就用糖哄着他帮忙。
傻子很听话，只要给他吃的，几乎是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关键他还口齿不清，根本说不清话，所以被傻子撞见他也不担心，因为傻子都不会说话。
原本以为当年这事定案了，就连傻子的家人都没起疑，这些年一直把傻子关在精神病院里，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竟然翻了案。
柳一龙死活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都快二十年过去了，怎么就偏偏翻车了。
柳一龙因为从事涉黄经营，教唆他人杀人，偷税漏税，非法转移资产，关押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等，直接被判了无期，他那几家公司被查封，所有相关人员都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清算了。
于学林虽然是受害者，但他同样涉黄经营，同时还有勒索前科，因为过了十四岁，所以被判了五年。
谁都没想到于学林会坐牢，他虽然很凶很不好惹，还总是欺负梁桥，但谁都没觉得他会坐牢，就连梁桥都没想过。
当于学林可能要坐牢的消息传开，他们学校都惊了，他们这样一个重点高中，竟然出了个高二犯罪坐牢的，整个学校的声望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在小破楼烤串的时候，蒋棠棠都看着八卦感叹：“那样一个家伙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
那个于学林也不是艺术生，证明是分数实打实考进来的，结果竟然犯罪，还被判坐牢，简直了。
宵野道：“还能怎么考，埋头苦学地考呗，证明脑子是有的，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知道那个于学林对梁桥有那种想法，自然就不难想象他为什么会考进玉兰，大概最后是为了梁桥冲刺了一波。
可惜明明可以走正途的人，偏偏选了歪道，等他出狱，梁桥估计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也算是没有被人彻底毁了未来吧。
看着认真烤串的肖筱，蒋棠棠抱着她胳膊道：“我好歹跟林艺一个班，你一个人在二班，也不知道老师怎么分的，要是把你分一班里，你好歹也能跟学神他们一起啊。”
肖筱笑着道：“二班也挺好，目前大家相处得都还行。”
蒋棠棠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要是有人抱团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到时候带人给你打上门去！”
离开了七班，蒋棠棠才知道没有宵野这个校霸罩着的班级有多不和谐，就连竞选小组长都有一堆勾心斗角，好在她和林艺在一起，哦还有个陈十一，不至于没人玩，这肖筱一个人在二班，可就相当于孤身一人了。
张沅笑了一声：“你带人，你上哪儿带人去？”
陈十一眨巴着眼，一脸你别看我，我打架不行的表情。
蒋棠棠朝着他们嫌弃了一下，然后道：“不用带太多，带野哥一个就够了，然后学神在一旁为野哥加油助威！”
宵野翻了个白眼。
季南星看着她笑道：“连我都计划上了啊。”
蒋棠棠嘿嘿直笑：“这就叫有难同当嘛！”

第185章
◎它叫黑牙◎
在小破楼混了一个中午，直到快要下午上课了，众人这才站了起来收拾场子，蒋棠棠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又要上课了，我们下午连着两节数学课，我就不懂了，明明都选了文科，为什么还要上数学课！还是连着两节！”
肖筱笑着道：“基础的东西还是要学的。”
蒋棠棠的嘴巴恨不得噘天上去了：“那还分什么文理科嘛，文科就不该有数学，我要是学得会数学，我还选什么文科啊。”
林艺戳了戳她：“好了，快上课了，赶紧收拾吧。”
季南星将小板凳叠落起来放到小破楼的半面墙后面，看了眼躲在角落里的郭寻，朝他笑了笑。
难得中午能感受到热闹的郭寻也朝他回了个笑脸。
想到那个毕业后又回来教书的俞思行，季南星打算过两天晚上来给郭寻烧符纸的时候再跟他说，于是朝他挥了挥手就走了。
蒋棠棠一手拉着林艺一手拉着肖筱：“我要去小超市买水，陪我。”
肖筱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走吧，快去快回。”
三个女生相互挽着手跑走了，陈十一道：“我有包裹在传达室，我要去拿。”
张沅有些奇怪：“怎么寄到学校了？”
陈十一：“还不是怕我妈给我收包裹拆开看，然后骂我不务正业，我先去拿了，拜拜！”
张沅看了眼旁边的两人，很是自觉拎走了宵野手上拿着的一袋垃圾：“我去扔垃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
等他们都走了，宵野才问季南星：“要不要买点喝的？现在点外卖，可以让老板第一节 课之后送过来。”
季南星摇头：“不要了，又不是没带水，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距离打铃还有三五分钟，不少卡着点回学校的人或快步或者跑着往自己班级去，他俩这不紧不慢地走着显得格外悠闲。
他们学校种了不少桂花树，这会儿桂花开了，风一吹，到处散溢着桂花的香味。
宵野闭着眼睛闻了一会儿道：“有一家古方店，做的桂花酿和桂花糕特别好吃，还有桂花宴，还是季节性的，过了这个季就不做了，等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吃？”
季南星笑了笑，应道：“好啊。”
宵野：“然后下午可以去逛一逛那边的小店，好像有几家都是非遗传承，你不是喜欢制香吗，我们还可以去看看香料。”
季南星嗯了一声：“好。”
宵野身旁的人看了一眼，放在身侧的手有些蠢蠢欲动，嘴上一直找着话题，但注意力实际都在手上，最后不知道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多少个理由，最终心一横，抬手揽在了季南星的肩膀上，还把他带着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哥俩好搭肩膀很正常，好多男生都会这么搭着走，他以前也经常搭季南星的肩膀，很正常，只要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刻意，就是朋友间很正常的亲近。
终于目的达成的宵野努力转移着季南星的注意力，故意找话题道：“闹闹，你说梁桥真的不知道于学林的心思吗？”
季南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也没推开他：“如果有人整天看你不顺眼，不是找你麻烦就是勒索恐吓你，你会怎么想？”
宵野想也不想道：“会大拳头打回去。”
季南星：“这不就是了，就于学林那种行为，谁会猜想到他的心思。”
宵野哦了一声：“不是都说，被爱着的那个人一定会知道。”
季南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应该说，被认真爱着的人，一定会知道。”
季南星说完继续往前走，倒是宵野站在原地心乱如麻了好一会儿，这季闹闹什么意思啊，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啊。
宵野纠结了一下午，心思是半点都没落在学习上，最后他反复琢磨季南星的那句话，然后抠出了一个字眼。
一定知道和一定会知道这应该是两个意思，所以只要认真去爱，季闹闹也一定会知道的，对吧。
晚自习，老师正在讲摸底考的试卷，分班之后每个班都进行了各自的摸底考，毫无疑问季南星依旧稳坐年级第一，虽然这种分班后的摸底考并不是统考，也不记排名，但他的每一科试卷都被各班传阅，尤其是满分的数学和英语。
老师在上面讲试卷，季南星就在下面写作业，老师也不管他，能考满分，再把试卷听一遍也是浪费时间。
宵野一人独占季南星的试卷，看着上面一个大大的满分，还有卷面上漂亮的字体，小声道：“你说老师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咱们作业不是自己写的啊？”
就算谢盼儿已经尽量把字体模仿他们了，但跟季南星这漂亮的字还是有点差距的，数学英语还行，语文化学物理就很明显了。
季南星写着作业头也不抬：“知道，那又怎么样。”
他写作业只是不想搞特殊化，以及对授课老师的尊重，就算不写，学校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甚至一句重话都不会说。
宵野啧啧道：“季闹闹，你好嚣张啊。”
季南星朝他笑了一下：“等月考你拿了年级第一，你也能这么嚣张。”
宵野一个没忍住，伸手掐在了他的脸上：“我该把你这话录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让他们看看他们供奉在神坛上的高冷学神私下是个什么模样。”
两人正小声说话的时候，季南星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下微信消息，很快就给对方回了过去，然后朝宵野道：“再找时间去吃那个桂花宴吧，周末要去帮人找狗。”
宵野诧异道：“找狗也要找天师？”
季南星：“狗怎么了，有多人把毛孩子视作自己的亲人，甚至是精神支柱，人走丢了能报警能发动人力帮忙找，狗丢了愿意出力帮忙的又能有多少，如果能卜卦算一个大概的方位，找起来多少能顺利一些。”
来找季南星帮忙找狗的是应悠悠，就是当初穿了cos服鬼上身的那个女孩，经过上次鬼上身的事之后，她对天师玄门这种存在可以说是深信不疑，甚至觉得他们牛到无所不能。
所以当好友家的狗丢了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天师，觉得说不定卜卦能算出狗狗的去向，至少比毫无头绪的乱找要有用，毕竟狗狗又不是固定物品，是会乱跑或者被人捡走的，有个方向能找到的几率也大一点。
应悠悠的好友叫林曼，两人是初中高中同学，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但正好在一个城市里，只不过林曼她们寝室室友不太好相处，她在寝室住了一个学期后，第二学期就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大学不像高中，同班同学长时间在一起好培养感情，大学可能这个课是这个教室，那个课是那个教室，同个课的同学都不太一样，同系的除了寝室室友可能都没几个熟识的。
她自己本身也不是性格外向的人，除非有人主动靠过来，她很难主动去交朋友，加上她又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越发显得独来独往了。
就算好友应悠悠也在这座城市，但最多也只能周末约着吃个饭，平时更多时候都还是自己一个人。
林曼虽然不怕寂寞，但有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没人说话，偶尔也会emo一下，后来她想着，反正已经打算好毕业后留下来，不会再奔波到别的城市，于是就买了一只狗来陪伴自己。
她家的狗是刚毛西高地，价格还不便宜，她自己做了好几个月兼职攒钱买的，小家伙叫钱钱，特意买的带血统证的，价格就更贵了一些，当时买狗花了快两万，所以才取名叫钱钱。
家里有了小狗，林曼的生活都变得热闹许多，每天如果不是要上课，林曼根本不想出门，没事的时候研究狗粮，研究营养搭配，跟狗友交流如何养宠，自制宠物零食，还会买一些小狗的衣服饰品。
甚至为了让自家毛娃吃得好用得好，她赚钱都更有动力了。
林曼的生活随着钱钱的到来变得充实了，哪怕每天要起早床遛狗，要至少折腾半小时给小狗洗脚吹毛擦眼睛，她依旧乐此不疲。
今年她大学毕业，找工作有点不太顺利，不是离住的地方远了，就是上班时间太长，她想要找一个时间轻松点，能够至少每天早晚有时间遛遛狗的工作。
她对未来所有的计划都有钱钱的一份，自从养了钱钱后，每年过年她宁愿高价包车回家都舍不得把钱钱放在外面寄养，可以说自从有了钱钱，她从未和狗分开过一天。
可想而知钱钱丢了，对林曼的打击有多大，说她整个生活都崩溃了也一点不夸张。
大半夜的应悠悠接到好友爆哭的电话，着急忙慌赶过去，在狗狗走丢的地方来回找，发动所有的朋友各种找，还有林曼自己加的那些狗群，帮忙找狗的酬金都提升到五万了。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短短几天，林曼暴瘦十多斤，吃不下睡不着，稍微睡一会儿就会噩梦惊醒。
之前应悠悠虽然也着急，找得也很尽心，但想得更多是如果找不到了，那她再给林曼买一只。
可是看到林曼这样，应悠悠知道钱钱对她来说可能不只是陪伴的宠物，是真的视若亲人的毛娃。
眼看着时间过去越久找到的可能就越低，应悠悠突然想到天师，不说能帮忙找到，大致测算一下可能在的方位也行啊。
只要能找到狗，别说找天师，就是找跳大神的祈福林曼都愿意，应悠悠一提她就立刻答应了。
周六的早上，应悠悠和林曼等在小区口，看到季南星和宵野下车，连忙拉着好友跑了过去，还一边小声道：“别看天师年纪不大，他真的超级厉害，我拿性命给你做保！你信我！”
林曼认真点头：“我信我信，只要他能帮我找到钱钱，我什么都信！”
两人跑到季南星的跟前，应悠悠道：“季大师，又要麻烦你了，这是我朋友林曼，就是她的狗不见了，不见了快一个星期了，你说她家狗还能找到吗？”
季南星：“这个需要看一下，先拿一些小狗用过的东西，最好是气息重的，小狗不见之前刚用过的。”
林曼道：“有有！在家里！”
林曼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租的屋子，上电梯的时候宵野道：“狗是怎么不见的，没牵绳子吗？”
林曼：“牵了，我从来不敢松绳子，只不过那天晚上我遛狗，遇到了一只大狗，一下子就冲着钱钱扑过来了，钱钱总是被我关在家里，只有早晚能带它出来玩一下，性格就养的有点胆小，它很亲人，但社交这方面就不太好，有点怕狗。”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林曼就想哭：“那个小公园是我平时经常遛狗的地方，也是钱钱很熟悉的地方，那天晚上我坐在椅子上，就随手拿着绳子让钱钱自己玩，它胆小，平时也不会离开我太远，所以绳子我就没抓太紧，谁知道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只大狗，钱钱吓得惨叫一声慌不择路地跑了，我一下子没把绳子抓住，又是晚上，小公园里没开多少路灯，几乎是眨眼间我就找不到它了。”
宵野：“是狗熟悉的地方，那它应该知道回家的路，你养钱钱多久了，有没有在这附近贴寻狗启事？”
林曼点头：“有贴，这附近的小区我都贴了，还加了小区群，询问有没有看到钱钱的，我大二养的狗，今年钱钱两岁半快三岁了，住在这边也有两年多了，我一开始也寄希望钱钱能认识路自己回来，可是过去这么久了。”
一想到钱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林曼没忍住又开始流眼泪，她真的很害怕再也找不到钱钱了，这些年她孤身在陌生城市，跟室友也处不好，除了应悠悠，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应悠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是钱钱，不管她在干什么，钱钱都会陪着她，她出门钱钱就在门口等着，她回来了钱钱就黏在她的身上，她睡觉钱钱就用背贴着她陪她睡，她真的把所有情绪寄托都释放在了钱钱的身上。
现在钱钱丢了，她一边埋怨责怪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不把绳子死死拽在手里，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出去遛狗，为什么没注意到大狗过来，害得钱钱吓得跑丢。
一边又担心钱钱，它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这段时间是在外面流浪还是被好心人捡走了，如果流浪，它抢不抢得过流浪狗，能不能吃饱肚子，会不会浑身脏兮兮的被人驱赶。
她那么宝贝，天天抱在怀里宠着的宝贝，一想到它被人驱赶甚至踢打，林曼就受不了。
虽然情绪很难忍，但林曼更希望能快点有钱钱的消息，一进门她就把钱钱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具都拿了过来：“这个小熊娃娃是钱钱最喜欢的，每天睡觉都要枕着睡，是它从小到大的阿贝贝。”
宵野随意地看了眼林曼的家，狗的东西比人的东西还多，到处都是零食营养品，狗狗的衣服都挂了三层，玩具堆放了一箱子，地上铺着宠物地垫，墙上挂着的不是她跟狗的合照就是狗的艺术照，还有狗的油画。
也难怪狗不见了会崩溃，付出这么多，这么疼爱的宝贝丢了，谁都会受不了。
季南星将那个小熊娃娃放到了茶几上，从香盒里取出一截短香，一边显然一边问道：“狗狗的出生年月日，如果能精确到时间就更好了。”
林曼连忙报了一下，别说精确到时间了，甚至精确到几分钟，她买的是带血统证的，证上面虽然没有时间，不过卖家有告诉过她，毕竟都是守着接生的，生出一只就记录一只。
季南星把八字写在符上，拿着符在点燃的香上绕了三圈才烧掉，随后将小熊娃娃上狗狗的气息一点点抽拉了出来，绕在了香柱上。
普通人眼里自然看不到那么多气，她们只能看到季南星的动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抬手在香上绕，可都安静地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打扰了他做法。
直到线香的烟气缓缓升起，没有四散开，而是直直往上飘去，季南星道：“狗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林曼激动道：“真的吗！”
还活着，没有发生意外，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林曼高兴了，钱钱很胆小，她很怕钱钱慌不择路跑的时候被车撞到。
应悠悠：“就在这附近是不是意味着钱钱是被人捡走了，更甚至那人知道钱钱的主人在找狗，却藏着不说？”
钱钱一看就是品种狗，就算不是人人都认识西高地，但林曼养狗养得很精细，不会等到狗变潦草了才会去修毛，几乎每月都会给狗泡spa再精修一下毛发，所以钱钱永远都是精致漂亮的。
这么好看的狗一看就很贵，如果狗就在附近但她们一直没找到，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人捡到，还不愿意还，因为她们这几天已经把附近小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小区保安都知道她们在找狗了。
林曼也连忙追问：“能算到大概在哪儿吗？哪栋楼？或者哪片小区，能多一点信息，我挨家挨户去敲门询问。”
应悠悠：“那你这就是扰民了，别人可以报警的，你别激动，让季大师再看看。”
季南星收了香，他心里猜测得跟应悠悠想得差不多，狗在附近，但回不来，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林曼悬赏报酬五万的高价，到处张贴寻狗启事，捡到狗的人看不到的可能性很低，看到了却没联系过狗主人，那就只有可能是把狗关在家里想据为己有了。
季南星道：“等晚上吧。”
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林曼急得一下都忍不住：“为什么要等晚上？”
季南星：“香测也只能算出一个大概，无法具体到哪家哪户，你一家家上门去找也不实际，所以只能找一些阴间的朋友帮忙了。”
应悠悠眼睛一亮，抓着林曼的手道：“阴间的朋友！曼曼，听大师的！大师肯定有办法帮你找到狗的！”
还记得当初就是大师阴间的朋友帮她把上了她身的那个女鬼劝出来的，如果能有阴间的朋友帮忙，那找狗就顺利多了！
林曼一头雾水，阴间的朋友，是她想的那样吗？
从林曼家里出来，季南星和宵野在四处溜达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下这附近的环境，等到天黑后，就从管理局借了一只灵犬。
管理局不是只有阴魂的，还有一条狗，那条狗是军犬，它和它的主人因公殉职，因为没有听到主人完成任务的口令，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成了滞留的阴魂。
后来把魂魄养凝实了，但它又不愿意去投胎了，因为主人的孩子那时候还很小，刚上幼儿园，它想要看着小主人长大，就干脆留在管理局，偶尔也会帮忙处理一些案子，赚到的钱管理局会替它买成礼物寄送给它的小主人。
十多年过去，它的小主人已经长大了，那条狗也习惯了当鬼的生活，就继续留了下来。
找狗这种事，自然还是请狗来帮忙比较好，而且林曼还挺大方，找狗的酬金都开到五万了，黑牙，也就是那只军犬现在挺缺钱的，听说它在攒钱，想给它的小主人买明年大学毕业的毕业礼。
晚上季南星带着黑牙过来，看着林曼和应悠悠道：“想见见阴间的朋友吗？”
应悠悠有点紧张：“可以吗？是上次那个小女生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你上次见到的人已经消除了执念轮回转世去了。”
应悠悠哦了一声：“这样啊，那也是好事，希望她下辈子能幸福美满。”
林曼想了想道：“可以见吗？我有点好奇，会不会很吓人？”
季南星道：“不会。”
季南星抬手，短暂用阴气给她们开了天眼。
一阵阴凉的气息过后，原本只有他们四人在的绿化草地，突然多了一只黑色帅气的德牧，那竖起的耳朵，犀利的眼神，关键是那眼神不像一般狗透着懵懂，那是一双明显带着智慧的眼神。
季南星介绍：“它叫黑牙，你把小熊娃娃拿出来给它闻一下，如果钱钱在附近不远，黑牙就能替你找到。”
林曼将娃娃拿了出来，放到了黑牙跟前，还朝着它道：“拜托了，求求你帮我找到钱钱，它对我很重要，我一定会重金感谢的。”
听到重金感谢，黑牙的眼睛一亮，屁股后面的尾巴都没忍住摇晃了两下。

第186章
◎代价来了◎
黑牙不是普通狗，不只是生前曾经接受过训练，死后经常跟一些天师合作帮着替人完成执念超度阴魂，这十多年来得到的功德也不算少，智商方面甚至比一些人都还要聪明。
所以只要能看得见它，就能跟它无障碍交流。
只见黑牙低头在熊娃娃身上闻了闻，然后朝着季南星叫了一声，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林曼紧紧抓着应悠悠的手，现在她对找回钱钱这件事充满了信心，有这么厉害的天师，还有这么厉害的狗，她一定能找回钱钱的！
应悠悠轻拍着她的后背，用眼神鼓励安抚，只要找到钱钱在哪里，后面的事就好解决了，就算捡到钱钱的人不愿意归还狗，大不了就报警，钱钱买来花了两万多，身上还打过芯片，这算是私人财产，可不是随便就能侵占的。
没过多久黑牙回来了，但林曼她们天眼时效过了，所以看不到。
黑牙先是看了看那两个女生，然后朝着季南星摇头。
季南星一愣，有些诧异：“没找到？”
等在一旁的林曼和应悠悠听到季南星突然看着某处空地开口，紧张道：“什么没找到？钱钱没找到？”
黑牙朝着季南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示意季南星跟它走。
季南星朝宵野道：“你们在这边等着，黑牙可能发现了什么，我先去看看。”
宵野道：“不然你给我贴个天眼符，我去吧，万一对方是个狗贩子，要动手也有我。”
季南星：“你先等等，我跟着黑牙去看看，如果是狗贩子我不会擅自行动的，而且我还能用小纸人进去查探，不一定自己进去，放心，我有分寸。”
听他这么说宵野才没勉强，但还是叮嘱道：“小心一点，能用小纸人就用小纸人，先看看什么情况，我们再来想办法。”
季南星点头，然后跟着黑牙走了。
黑牙是鬼，它速度快起来作为活人的季南星自然追不上，为了等他，黑牙特意放慢了速度。
黑牙带着季南星绕过了两栋居民楼，最后来到一处低矮的自建民房，看到黑牙蹲坐在门口，季南星知道钱钱估计就在这家了。
但他并没有贸然进去，因为单单是站在门口，他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除了血腥味，还有猫狗各种哀嚎声。
这个哀嚎声并非活人能听见的噪音扰民，而是猫狗凄惨死去时残存的怨念，这种怨念并非杀一只猫狗就能有的，而是一点点积攒下来形成的质变。
动物灵并不多见，一个是它们天生就很单纯，思维很干净，哪怕死了能产生执念的动物远比人要少得多，可这会儿季南星站在门口，他能感应到那栋房子里，至少有四五只猫狗的动物灵。
而那些动物灵充满了怨气。
黑牙看向季南星，季南星道：“钱钱应该还活着，知道里面的人把钱钱藏哪儿去了吗？”
黑牙点头，然后用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筒子。
季南星：“你是说钱钱的嘴巴被人捆住了？”
黑牙再次点头，季南星心道难怪，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除了那些灵界的声音，他并没有听到任何狗的叫声。
季南星往它身上贴了一张符，帮它的魂体更加凝实了几分，又道：“有办法把钱钱松开，或者让钱钱弄出一点动静吗？”
黑牙点头，这个简单，实在不行它等下去撞关着钱钱的笼子，闹出动静不难。
季南星道：“行，我现在让他们过来，直接上门要狗，你看准时机弄出动静，先把钱钱弄出来，剩下的事我再来处理。”
黑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进屋内。
季南星走远了一点，给宵野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直接过来，等他们过来了之后把里面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
应悠悠捂住嘴巴，小声道：“真的是狗贩子？”
季南星：“不是狗贩子，可能是虐狗爱好者，先把钱钱弄出来吧，我们直接上门要，等下你们要是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就往屋里冲，叫嚣的凶一点。”
应悠悠和林曼认真点头，她们平时连架都没怎么吵过，也不知道怎么叫嚣才算凶，但这会儿钱钱还等着她们救命，可不能拖了小天师后腿。
宵野看她们准备好了，就先上门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屋里才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个男生，年纪不大，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学生，有些不修边幅，见到他们皱眉道：“找谁？”
宵野：“找狗，我们根据监控查看到你把一只白色的西高地带回来了，那是我们的狗。”
吕杨认出了后面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这几天每天都在找狗，但他直接装不认识的，冷冷道：“我家没有狗。”
说完就准备关门，宵野一伸脚把门挡住了。
应悠悠连忙道：“我们都看到了，我家狗就是被你抱走的，你信不信我直接报警，那狗可是花了我们两万块买的，你这是侵占他人财产！”
林曼也朝着屋内喊道：“钱钱！钱钱妈妈来了，钱钱别怕！”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什么东西撞笼子的声音，甚至还有一声狗叫。
虽然那声狗叫有些粗犷，不像西高地的叫声，但这时候也没人注意这么多了，听到狗叫证明屋内有狗，宵野直接将那个男的反身一扭制服住，应悠悠和林曼连忙跑进屋内。
一见到钱钱林曼心疼得爆哭，她那么宝贝的狗，这会儿虚弱地躺在肮脏的笼子里，她每天精细打理的白毛，现在满是屎尿，狗嘴巴被黑色的胶带不知道缠绕了多少圈。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起伏，看着钱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她都要以为钱钱已经死了。
林曼一边哭一边打开笼子，也不嫌脏，小心翼翼把狗抱出来：“不怕不怕，妈妈来了，我们去看医生，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应悠悠看到钱钱的惨状也忍不住哭了，这小家伙怕狗，但很亲人，每次她去找林曼的时候，钱钱都会又蹦又跳地往她身上扑，这会儿奄奄一息的样子，谁看了都受不了。
季南星拿着手机拍下整个画面，然后看向被宵野控制住的人：“我们会报警的，等着警察找你吧。”
说完拍了拍宵野，让宵野松开他。
吕杨尽管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报啊，谁怕你们啊，我就是捡了一只狗，谁知道那狗是谁的！我还要告你们私闯民宅呢！”
季南星看着他：“人做任何事都是会有因果报应的，你真的觉得虐杀这些无法说话的小动物就不会有报应吗，让我看看你身边跟了多少，蓝猫狸花，泰迪约克夏比熊，啧，那些死在你手里的猫魂狗魂，都跟着你呢。”
吕杨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只觉得心头发毛，整个人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满脑子想的是这人到底是谁，他知道什么，知道了多少，以及自己做的那些事要是被曝光，他要怎么办。
但又忍不住暗暗洗脑自己，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他每次做得都很隐蔽，也不是在家里弄的，就算拍摄视频，他连手都戴着手套，声音用的变声器，不可能被人知道。
就在他慌乱心虚时，林曼抱着钱钱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路向外跑去，应悠悠陪着去拦车，这要赶紧送医院，就连缠在狗嘴巴上的胶带她们都不敢扯，生怕让钱钱本就不乐观的情况变得更差。
季南星也没继续跟吕杨废话，直接当着他的面抽出一张符纸来，轻轻一抖，符纸唰的一下燃起火焰，帮助那些因为力量不够而漂浮在他四周的怨念实质性地落在他身上。
吕杨本就被他刚刚的话吓到了，什么猫魂狗魂的，这会儿又见他烧符，直接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搞封建迷信你信不信我……”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宵野抓着手臂一扭。
吕杨吃痛地惨叫，拼命想要挣脱开宵野，但他那点力量哪里是宵野的对手，像是小鸡一样被人拎着，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宵野将人掐着脖子道：“嘴巴不干净，是不是要送你去厕所洗洗？”
吕杨欺软怕硬，看季南星长得柔弱好欺负就色厉内荏地凶一下，但对上这样直接跟他动手的宵野，顿时连个屁都不敢放。
季南星道：“走了，没必要跟他浪费时间。”
反正现实会教他做人的。
等他们离开后，吕杨气得骂骂咧咧，但又怕他们真的报警，想了想把屋子收拾了一通，关过狗的狗笼直接拿出去扔了，并且打定主意，如果有警察找上门，他就说是他捡的狗，会那么绑着狗是因为怕狗叫声扰民。
反正也只是一只狗，他们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心里不断找借口找理由，慢慢地倒是把自己说服了，然后收拾了衣服背包直接躲回学校去了。
宠物医院里，医生把钱钱的毛全都剃掉了，身上有明显被人用东西烫过的痕迹，烫伤烧伤，尾巴骨还被夹断了，肚子里还有石头，这想要把狗命救回来，手术难度不低，费用也高，建议她要不要考虑放弃。
林曼怎么可能放弃，更不舍得放弃，一个劲求医生：“救它，一定要救它，多少钱都可以，只要钱钱能好，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见她这样都不愿意放弃，自然不再劝：“那得准备一下，马上给它动手术。”
季南星和宵野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狗正在里面做手术，听了应悠悠转述医生的话，宵野皱眉：“那家伙真够变态的。”
林曼坐在等候区脑子一片空白，医生说手术难度很高，危险系数也大，西高地又是小型犬，不一定能撑过这场手术。
看她这样，应悠悠忍不住朝季南星问道：“我们可以起诉那个家伙吗？”
季南星：“如果是伤人，那判刑肯定很重，但如果是伤狗，可能就是罚款。”
哪怕西高地是林曼高价买的，但当时它处于一个走丢的状态，只要那个变态一口咬定他不知道狗是有主人的，他只是捡到一条流浪狗，单是损害他人财物这一项罪名就不成立。
应悠悠气红了眼：“那就让那家伙逍遥法外？让他以后再继续虐杀猫狗？”
季南星：“自然不会，法律惩罚不到他，但因果能，放心，他手上不止一条猫狗的命，那也都是生命，他会付出代价的。”
听到季南星这么说，一旁的林曼才站了起来，朝着季南星道谢：“多谢大师帮我找回钱钱。”
说着拿起手机就给季南星转了五万块，这是之前她寻狗启事上写的报酬，转完之后又道：“这个是说好找狗的报酬，大师的费用是多少，我再转。”
季南星：“五万够了，你的狗医药费怕是不便宜，省着点用吧。”
这钱季南星往管理局转了一半，让他们帮黑牙捐出去一部分，剩下的打去黑牙的账户，自己这一半就直接全都捐了出去。
林曼道：“大师，你说他会付出代价，我能知道会是什么代价吗？”
季南星笑了一声：“当然是感同身受的代价。”
钱钱很坚强，撑过了手术，后来意识清醒的时候看到林曼，更是哼哼唧唧地流眼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她，你怎么才来呀。
林曼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她回家换洗的时候就让应悠悠来陪着，她怕钱钱看不到她们会害怕，被这样折磨过，本就不大的胆子只怕变得更小了。
但看着钱钱一天天恢复，林曼还是很高兴的，事后她也去了警局，但这种事真的不好定案。
首先对方是捡狗不是偷狗，虽然有虐待的行为，但除了口头谴责，并不能对吕杨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甚至还劝她，既然找回来了，以后看管好别再跑丢了。
对于这一结果林曼自然很气，但现实就是这样，曾经有人捡到狗，当着狗主人的面把狗砸死了，最后一样事情不了了之。
钱钱在那个变态手里被她活着救回来，林曼觉得这已经算是幸运了，她现在只希望大师说的报应能够更加狠一点，重一点！
回到学校的吕杨安生了好几天，他还是有点担心警察找上门的，但一连几天都很平静，这让他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就说只是猫狗而已，真报警了又怎么样呢，杀一只狗，难道还能跟杀一个人一样重罪吗。
也就是那些脑子不清楚的，把猫狗当成自己的孩子，还自称妈妈，简直跟有病一样。
还有小区里那些流浪猫，动不动就伤人，他帮他们把那些可恶的流浪猫狗解决了是在做好事！
看到学校群里有人发给猫喂猫条的视频，还喊那只猫叫学长，吕杨翻了个白眼，又是一群有病的。
但看着视频里那只肥猫，经常躺在路边睡觉，别人从它身上跨过去都不带动一下的，这种猫肯定很好抓。
这么肥，不知道用刀子划在他身上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吕杨就有些蠢蠢欲动了，甚至要怎么玩那个肥猫学长都已经在心里演示无数遍了。
迫不及待等天黑的时候，同寝室的室友回来了，见到他在寝室里，笑着打了个招呼：“这周末怎么没见你回去？”
他们知道吕杨在外面租了房子，除了课比较多的时候，吕杨一般不会住校，但这几天他一直住校，觉得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
吕杨：“那边房子有点漏水，房东在修。”
室友道：“那这周电费a一下吧，你之前不怎么住，电费只算你一半，你这周一直住寝室，那就跟我们平摊吧。”
吕杨应得很干脆：“行，多少我转你。”
室友：“这周白天课不多，空调都是早晚开，电费有点多，一人二十五。”
他们电费是按周付的，不然像吕杨这种经常回出租屋住的就不太好算，一周一算比较省事。
吕杨直接给转了钱，然后看到另外一个室友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鞋盒和一袋衣服，笑着问：“买新衣服了啊。”
那室友将自己新买的衣服鞋展示了一下：“帅吧，可惜不是当季新款了，新款根本抢不到，不过好在有折扣。”
一旁的室友问道：“多少钱？”
“打完折一千三。”
听到这价格，旁边的室友没忍住肉疼了一下：“再加两百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周电费25记得转我。”
两人说着就回了各自的课桌。
吕杨打开手机看了眼余额，大概有三万多，他原本以为自己手里的钱算挺多的，但跟眼都不眨就买上千块运动鞋的室友相比，他还是穷。
指尖摩挲着有些泛黄的手机壳，吕杨决定今晚抓到那个肥猫就拍点视频，他这些钱都是拍视频卖的，卖价也不贵，五块十块的，但买的人多，赚的钱也就多了起来。
还能一边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个无本买卖。
他家里没什么钱，上大学之后一个月刚开始给他的生活费是八百，学校里物价不太贵，但校外就贵了，八百块生活费，他在外面跟同学聚一次餐就剩不了什么了。
所以一开始他是自卑的，贫富的差距，家世带来的眼界认知，平时的衣食住行等等，都让他自觉低人一等。
为了让生活能稍微宽裕一点，吕杨在同学的介绍下找了个咖啡厅的兼职。
在他的认知里，猫狗只是宠物，都是很脏的东西，一些人类的饮食场所肯定不能让它们进的。
那天有个太太带着一只打扮得很漂亮，还穿着公主裙的小狗进来，他出声阻拦，却被那太太指着骂，说他浑身上下加一起都没她家狗身上的一条裙子贵，咖啡厅连他这么廉价的人都能请，凭什么不让她家狗进。
当时店里有不少的客人，那太太指着他骂，许多人都事不关己地看着，店长跑过来一迭声地道歉，说新来的不懂事，他们店的确也没有不让狗进的规矩，还拉着他赔礼道歉。
当时他低头道歉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脚上已经穿到起毛边的破鞋子，而那个太太怀里抱着的那只狗四只脚都穿着漂亮的甚至都没沾过地的新鞋子，浑身的毛油光水滑发着亮，公主一样的蛋糕裙，还有水晶发卡。
那之后一些扭曲的心思就在他的心里滋生了。
一开始他是看客方，看到视频里一些变态的手段施加在猫狗的身上，他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快感。
后来发现这种视频竟然可以卖钱，他的心思就越发活络起来。
起初他是捡一些流浪的猫狗，从一些攻击力不强的小奶猫下手，然后到大猫小狗，甚至还会根据顾客需求录制定制视频。
那些定制视频里有着顾客要求的虐死方式，他也根据那些老玩家的要求学会了更多折磨的技巧。
随着手里的视频越来越多，他的收入也越来越多，生活不再拮据，既有经济来源，又能将心里那股暴戾之气发泄出去，这让吕杨越来越上瘾。
再然后他逐渐不满足于那些脏兮兮或者流浪久了干巴瘦弱的猫狗，开始注意一些走丢的宠物。
一想到这些以前比人过得还好的宠物猫狗，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吕杨就感到一阵痛快，越是打扮喂养得精细漂亮的猫狗，就越发能激发他心里那股施虐欲。
至于为什么他缺钱，但看到林曼五万酬金依旧不为所动，那当然是因为钱能赚回来，但酬金这么高的狗肯定过得很宝贝，这种被主人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可不是那么好运气能遇到的，不好好玩一玩都对不起这份运气。
也许是他运气耗尽，平时躺在地上随便人撸的猫学长，今天他一靠近就直接给了他一爪子然后快速跑掉了。
看着手上的血痕，吕杨面色平静，但心里的欲望越发强烈起来，等他抓到那只肥猫，他一定要好好折磨死它！
无功而返的吕杨随便用碘伏擦了一下抓痕就回了寝室，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因为这一道抓痕让他下定了决心也要抓到那只肥猫。
他躺在床上看着关于那只肥猫的帖子，主要观察它经常会在的地方，打算找机会再去抓，翻帖子翻到半夜，吕杨困得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睡梦迷糊间，吕杨觉得肚子慢慢变得越来越不舒服，又胀又硬，像是塞满了石头一样。

第187章
◎又出公差◎
这一夜有多折磨吕杨简直不敢回想，肚子持续在被撑爆的边缘徘徊，虽然是在梦里，但那种痛苦的感觉无比真实，真实到他知道自己是在睡梦中疼痛，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死活醒不过来。
好不容易天亮了，室友的闹钟响起，吕杨这才从梦境中解脱出来，可是解脱出来之后得到的不是梦醒的轻松，而是肚子依旧剧痛。
虽然很痛，但没有梦里痛到不能忍，吕杨捂着肚子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室友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了？不舒服？”
吕杨道：“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我缓缓。”
看他一个大男人，不舒服估计也能自己去医院，室友这才没继续问：“那我们去上课了，你再睡会儿吧。”
吕杨缓了许久，但疼痛依旧不见好，他只能自己爬起来去医院，可医院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触诊拍片查血都是正常的，哪怕他一直喊疼。
折腾了一个白天，吕杨没想到晚上又痛了起来，依旧是睡梦中，好像他一躺床闭上眼就整个人不受控地被拉扯进睡梦里，然后肚子就开始一点点鼓胀起来。
再次天亮醒来，吕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因为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一点都不鼓胀，可是很疼，像是被人塞满了硬物然后用力挤压过的疼。
这时候他还没多想，只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但查不出病因。
昨天他还能自己去医院，今天他连爬下床都直不起腰。
室友看他疼成这样，只好送他去医院。
因为吕杨总是住外面，跟寝室里几个室友的关系也就那样，把人送去医院之后也没那个时间陪他看病，反正吕杨好像有在外面做兼职，赚得还不少，让他自己请个陪护陪着治病检查就是了。
可惜哪怕换了一家医院，检查结果依旧是一样的，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还多花了一笔检查费，可看他疼成这样，恨不得要坐轮椅走，医院就让他先办住院，住院详细检查再观察一下。
吕杨在医院里住下，两次都是睡梦中情况变严重的，这让吕杨对睡觉这件事有了一些心理阴影。
但人不可能不睡觉，睡眠本就是一件难以控制的事，再如何想要保持清醒，瞌睡来了还是很容易睡着。
然而这一晚，吕杨感受到的不是肚子疼，而是被丢进滚烫开水里然后生生扒皮的疼。
在睡梦里，他挣扎得撕心裂肺，那种被烫熟再扒皮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可是他死不掉，他甚至连逃都没办法逃，只能被迫承受着。
一夜过去，再次醒来吕杨精神状态更差了，他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肚子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了，但疼痛转移到了皮肉上。
明明他看着自己皮肤完好，可被人生撕下来的感觉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之前的事加上这几天晚上莫名的感受，还有医院怎么都查不出的病因，这让吕杨忍不住将事情往灵异的方向去想。
他拉着医生道：“医生，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咒术？我想起来了，我生病之前有个人在我面前烧过一张符，然后我就病了，医生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中咒了？”
他来的这家医院只是普通的三甲医院，并不是管理局的医院，所以医生听着他的话，有些怀疑他的心理状态了，其实有些病并不是真的身体生病，而是心理导致的，就像一些截肢的人会有幻肢痛一样，是精神方面的。
听他这么说，医生都在考虑要不要让精神科的过来跟他聊聊，查看一下情况。
但还没联系上精神科的过来会诊，吕杨就从医院离开了，他不知道那天在他面前烧符的人是谁，但他知道狗主人是谁，也知道她的电话。
于是一个电话打给了林曼。
可惜林曼换电话了。
之前到处张贴找狗狗的广告，酬金开得也高，一直到现在都有不少人看到有疑似的就给她打电话，如果只是狗的事也就算了，估计过段时间电话就会变少了。
但有人看到她给的酬金高，就以为她很有钱，各种加她微信还有电话骚扰，这让林曼烦不胜烦，她现在都还每天守在医院里陪钱钱治病呢，哪里还有心思处理这种事，干脆就把手机号给换了。
吕杨找不到人，心里开始慌了，他浑身疼得厉害，就像之前睡梦里肚子疼，第二天醒来还会有残留的感觉一样，他现在皮肤上也残留了痛感，就好像真的被人撕过皮肤一样。
吕杨有些受不了，他真的很害怕是有人给他下什么咒术，于是直接报警了。
警察听到他的报案只觉得匪夷所思：“你是说你捡到一条狗，怕那只狗扰民所以贴着狗的嘴巴不让狗叫，还踹了两脚弄伤了狗，狗主人找过来之后，对你怀恨报复下咒？”
吕杨连连点头：“是的！他在我面前烧了一张符，然后我就病了，警察同志，你一定要相信我，就是他们搞封建迷信害我！”
警察没忍住道：“你也知道那是封建迷信，都是假的，真要烧一张符就能报复人，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
吕杨满脸焦急：“是真的！你们把那个男生叫过来问就知道了，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警察拍了拍桌子道：“办案也好，传唤也好，都是要讲证据的，你说人家对你做了什么，证据呢，他是对你动手了，还是怎么了，总不能你说人家对你下咒，这无凭无据的我们就把人叫过来询问，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过来给老爸送饭的张沅朝着一旁认识的警官问道：“什么下咒？”
那小警官在张沅耳边道：“说是他捡了一条狗，但弄伤了那条狗，然后狗主人下咒报复他。”
张沅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人的照片，然后发给了季南星：【你能看出这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吗，他说有人给他下咒。】
季南星：【嗯，我下的咒。】
张沅：“……”世界就是这么小。
张沅：【牛！】
然后也不管这事了。
等他给他爸送完饭出来，见到那个男的还抓着警察的手让他去抓人，张沅走上来道：“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既然给你下咒了，会那么轻易给你解咒吗？”
吕杨回头看到穿着T恤短裤的张沅：“什么？”
张沅：“下咒这种事你也知道是封建迷信吧，就算警察把那人找来，你说他会承认吗？”
吕杨摇头：“肯定不会。”
这种事谁会承认啊，就算承认了，谁又能信呢，就连他自己，当时在他面前烧符的时候，自己不也没信吗，要不是这几天被折磨惨了，他也只会觉得这种事就是胡扯。
张沅：“这不就对了，你把人找来，人家不承认，说不定还会记恨你又给他惹事，再给你下个咒，你说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再来一次？”
吕杨摇头，抓着警察的手松开了，那个男生既然这么有本事，说不定当着警察的面是一套，等走了又是一套，到时候给他下个死咒，那他不就没命了！
吕杨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这几天本来就被折磨得没个人样了，这会儿看着越发惨了。
张沅：“而且我看你估计也没说实话，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你看你对着警察都没说实话，你把人找来了又能怎么办，你说人家给你下咒，那人家肯定是有本事的对吧，能有这种手段要你小命那不是轻而易举，但他没要，却要这么折磨你，你说他目的是什么？”
吕杨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了，人睡眠不足的时候思维是顿的，加上极度惶恐之下，整个被张沅牵着走了：“是什么？”
张沅：“真心悔改啊，你真心悔改了吗？”
吕杨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一屋子穿着制服的人，感觉他们的目光好像能穿透自己一样，心下一慌，转头就跑了。
看着那人总算是走了，刚刚被他抓着要报警的警察看着张沅笑着道：“可以啊小沅，话术一套一套的。”
一旁的警察问道：“让他就这么走了行吗，感觉他精神方面的确有点不正常。”
有经验的警察已经拍了拍刚刚对方填写的资料：“我先跟他们学校联系一下，让他们学校关注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至于什么下咒解咒的，人家精神有问题，他们总不能跟着一起疯吧。
张沅拎着空袋子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我回家了，拜。”
等离开了警察局，这才一个电话打给了宵野：“你们又干了什么事啊，为什么要给那人下咒？他做了什么？”
宵野：“虐杀猫狗，我问过闹闹了，就是他怎么虐杀那些猫狗的，让他把那些过程全都体验一遍而已，只要他再也不做这种事，那也就不会怎么样，但只要他生出一点念头，就先好好享受一下恶果的滋味。”
张沅闻言有些皱眉：“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变态，我看他这些天被折磨得够呛，惨得很。”
宵野：“活该。”
虽然很多人也没多把猫狗的命当命，争辩起来还会说这么在乎猫狗的命，怎么不在乎在乎猪牛羊的命，但有些事不是这么看的，就算是猪牛羊杀来吃肉，那也是一刀给个痛快，而不是折磨致死。
所以对于那个吕杨，不过是回旋镖扎到了自己的身上，再惨都是活该，他感受到的，只是他自己曾经施加在那些动物身上的折磨而已。
挂了电话，宵野将脑袋往季南星的肩膀上一靠：“世界可真小，张沅给他爸送饭的时候在警局遇到吕杨了，听说被折磨惨了。”
季南星：“这才刚开始呢，希望他够坚强吧。”
说着回头看了眼宵野：“你不热吗？”
宵野一脸认真地摇头，满眼都是我思想很干净一点别的念头都没有的无辜：“不热啊，这不是快入秋了，我怕你冷就给你贴贴啊，马上又要到冬天了，今年冬天我们就睡一个被子吧，我给你暖被窝。”
之前他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被子一直都是各盖各的，宵野怕季南星冷的时候，也只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贴在季南星的身上，仅此而已。
但现在他们都这么熟了，又一起住了这么久了，对吧，怎么都该更亲近一些了。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我可以整理一个房间出来给你睡。”
宵野一秒坐直了：“哪里还有房间。”
学校这边的房子就没有房间了，只有一间卧室！
季南星：“祖师爷的房间可以给你清出来。”
宵野立刻咋呼开了，生怕他来真的：“季闹闹！你这种大不敬的思想可赶紧给我倒出来，那可是祖师爷！我怎么能跟祖师爷抢房间呢！你太过分了，真的，不是我说你，你这话让祖师爷听着伤不伤心，嗯？走，赶紧跟我一起去跟祖师爷道歉，说你再也不会有这种思想了！”
季南星被他这反应逗得直笑。
宵野一见到他笑了，神经上的那根警报也跟着解除了，伸着手往他腰上挠：“好啊季闹闹，你现在什么话都能拿来逗我了，过分了啊，是不是过分了！”
季南星腰上没有痒痒肉，根本不怕痒，在宵野朝他扑过来之后，直接一把掐住他的耳朵。
宵野偏着头任由他揪着，嘴里嚷嚷道：“季小星！你以下犯上，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啊！”
两人扑在地毯上滚作一团的时候，一声轻咳在门口响起。
大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两人都没听见，季家二哥季元霆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见他们总算是看到自己了，这才道：“你们这么点警惕心，家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宵野连忙放开了季南星，还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这才道：“二哥好！”
季元霆看了那小子一眼，进屋关门，在厨房里拿了瓶冰水喝了两口：“闹什么呢，门口就听到你们闹腾的声音。”
季南星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两天不是还在巴黎吗。”
季元霆：“自然是有事就回来了，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宵野左右看了看，问道：“我能一起吗？”
季元霆微眯着眼打量了那小子一眼，不客气道：“不行。”
宵野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季南星直接问：“几天？”
季元霆想了想：“三五天吧。”
宵野有些舍不得季南星，但也知道人家是有正事，他忍住了其他的问题，也没问去哪儿，只问道：“去的地方生活物资方便吗，要不要给你们准备一点吃的？”
季元霆这才又认真看了眼宵野，道：“也行，装点自热锅吧。”
宵野也去找了个背包出来，装了一点吃的喝的，拎了一下也不算太重，又给季南星装了一堆符，几乎将家里的库存都给他带上了：“能用符解决的就别浪费自己力气了，随便用，回来我再给你画。”
季南星点头：“那你自己在家里好好上课。”
宵野笑了笑道：“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电话，如果太危险了咱就撤退再摇人想办法，千万别逞能知道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很快收拾好东西就跟季元霆一起走了，宵野把他们送到楼下，看着他们上车离开，又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他要是天师就好了，如果他是天师，至少也能帮上忙，可惜他干不来这一行。
回到楼上，看着刚刚还跟季南星一起嬉闹的客厅这会儿空荡下来了，分开还没十分钟，他就想他了。
车上，季元霆稍微跟季南星说了一下情况：“发现了一处古代民族族地的祭祀场，原本有镇压的东西，前几天那边暴雨造成了山体滑坡，镇压的法器被冲走了，整个怨气爆发了出来，已经有人赶过去了，师父通知我带你过去帮忙，超度净化。”
季南星点头，又是给他攒功德的事：“现在那边的情况严重吗？”
季元霆：“有点严重，国家机器都被惊动了。”
他们国家有专门监测阴气的机器，如果哪里阴气浓度超标，会发出系统警报，但这年头能开发的地方都基本开发了，没有哪片土地是没有被翻动过的，所以很少会有机器警报的时候。
这次暴雨过后那一带整个阴气超标，暴雨都过去了，天上的黑云依旧散不开，如果不赶紧处理，只怕会再次发生一些天灾人祸。
季南星不在家，宵野也干脆抽空回家住了两天，老爷子一看到他就哟嚯了一声：“这是谁家孩子啊，走错门了吧。”
宵野把书包放到了沙发上，整个人毫无坐相地躺了上去：“闹闹不在家，不知道是哪里出事了，他哥一回来就把他带走了。”
老爷子道：“应该是……”
宵野立刻蹿了起来，趴在沙发上看着客厅茶室的老爷子：“是哪里？爷爷您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危险吗？”
老爷子慢悠悠倒了一杯茶。
宵野等不及了，跑了过去坐到了老爷子的跟前：“到底是什么事啊？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的又不是你小媳妇，这么紧张。”
宵野心道现在不是，等他加把油努把力，以后万一让他梦想成真是了呢。
但他这话不敢说，只敢催促爷爷：“爷爷！到底是哪里，出什么事了，要急死我了！”
老爷子也不逗他了：“在昌林。”
一听到这个地名，宵野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之前那几天的暴雨？怎么了，不是说提前疏散，虽然有些财物损失，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吗，那找天师过去是干什么？”
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虽然消息渠道还是有，但知道的并没有那么详细，只道：“听说是出土了什么东西，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既然能让星星去，证明应该不是多麻烦的事。”
这话宵野就不爱听了：“爷爷，您可不能小看闹闹，他超级厉害的，就玄门这个圈子的天师没几个比他厉害的！”
老爷子再次嚯了一声：“这就护上了？我又没说他不厉害，只是因为他年纪还小，一些危险的地方上头也不会让小年轻去。”
能力是一方面，经验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天师本就很少，一个年轻的天师如无意外至少能保证传承几十年不会断，单是这一点上头就会有所考量，所以能让那孩子去的地方，基本不会太危险。
见宵野拿着手机开始搜航班，老爷子按下他的手机：“老实上课，你去了也见不到人，感情不是时刻黏在一起就是好的，重要的是相互信任。”
宵野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爷爷不想让他到处跑，但后来琢磨过来了，爷爷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他的心思了，可是不对啊，他每次回到家都没表示过什么，连提都很少提季闹闹呢。
老爷子看着自家那傻孙子，冷哼了一声，谁家好孩子没事尽往一个人身边黏着连家都不回的，他还没老糊涂呢。
虽然对于重孙子这件事老爷子心里惦记但也没太惦记，但孙子是指望不上了，就看大孙子什么时候让他高兴高兴了。
正在办公室的宵颂突然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开得也不低啊。
过了几天，再次给加班的老父亲送饭的张沅又在警局看到了那个吕杨，比起上一次还只是精神受到摧残有些憔悴的吕杨，这才过了几天，整个人都瘦脱相了。
头发乱糟糟，胡子也很长时间没刮了，双眼凹陷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像是挺长时间没睡过觉的。
他跪在地上抓着警察哀求，求他们一定要帮他把那个男生找到，他真的快要被折磨得活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敢睡觉，但只要到了晚上，他就不受控制会进入梦境，完全由不得他，日夜折磨早就把他磨死了。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助无门，来警局闹自杀，可见真的是被逼疯了。

第188章
◎宵野的桃花◎
警察被吕杨纠缠得没办法，只能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去查。
看他现在这状态警察也不能不管，只能先安抚，最好找到他说的那个男生，详细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都是自家老爸的同事，张沅也不想看到他们为了找人忙一圈，只好道：“你们暂时找不到人的。”
他那个恋爱脑兄弟都在他耳边念叨多少天了，每天一个问候微信发过去都没回消息，他们还想找到人，怎么可能。
吕杨还有接案的警察都朝他看了过去。
小民警道：“什么意思，你知道他要找的是谁？”
张沅看向吕杨：“我之前问过了，你要是诚心悔过，心里不再动任何虐杀猫狗的念头，你身上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看你这样，很明显你虐杀猫狗的心思就没断过，你杀那些猫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你下的那些毒手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呢，现在你知道受不了了，那它们呢，因为它们不能开口说话，被你虐死也就虐死了？你这事找谁都没用，都是自己做的孽，只要你那些念头不断，这折磨就不会消停。”
张沅说完给小民警写了个电话，并且朝他小声道：“这是管理局的电话，他要找的那个人正在外面接任务，国家的任务，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神棍，有事你们直接联系管理局也行。”
管理局是什么地方，小民警自然不太清楚，但既然是国家部门，那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到。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警察看向吕杨：“在找到给你下咒的人之前，你还是先交代你做了什么导致人家给你下咒吧。”
吕杨有些慌，他做的那些事哪里敢说，不管虐杀流浪猫狗是否触犯了法律，至少在道德层面上，这些事一旦被曝光，他这跟社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被学校知道，以后他的老师同学将会怎么看他。
他会这么来警察局闹，主要是他是真的找不到那天的男生在哪里，他在狗主人所在的小区也蹲了好些天，一直没等到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而且他也抱着一丝侥幸，侥幸这些是封建迷信的事，做这种事的人肯定会怕警察吧，警察这边稍微给一点压力，是不是就会帮他解咒了。
可惜他所有的算盘永远都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期的发生，吕杨实在是不敢承受自己做的那些事被曝光，于是后退道：“我不找了，都是封建迷信，是我自己没睡好臆想症犯了，我不找了。”
说完就从警局跑了出去。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等在路口，等看到张沅出来，立刻朝他跑了过去，死死抓着他的手：“你认识那个男生是不是？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我以后再也不做那些事了，我发誓，我要是再做那些事我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他是真的怕了，几乎每天梦里他都把自己曾经施加在那些猫狗身上的折磨都感受一遍。
身上被烫，被火烧，被打断腿脚，甚至他没有尾巴，却依旧能深刻感受到被夹断尾巴的痛，第二天他甚至尾椎骨疼到起不来床，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还有梦里他从高空坠落，他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摔死，五脏六腑摔成泥脑浆迸裂的痛苦和恐惧不断循环上演。
等他终于从走不出的循环噩梦中醒来，他想起第一次扔下去的那条小奶狗，胖乎乎的，肚子圆鼓鼓，他用力一捏，那小狗吃痛地嘤嘤叫。
当他把它举到天台外，那小奶狗都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依旧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还讨好地用软嫩的小舌头舔舐他的掌心。
那天他手一松，那只可能都还没满月的小奶狗就从他掌心掉了下去，二十多层楼，摔在楼下血溅满地。
吕杨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变态又麻木，从第一次手抖着开膛破肚，到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套着塑料袋在窒息里拼死挣扎而不为所动。
一想到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会在自己身上轮番上演，吕杨直接给张沅跪下了：“求你了救救我，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给那个男生磕头道歉，我忏悔，我认错，我求求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张沅拉开他的手：“你说你知道错了，那你做了什么吗？”
吕杨眼神有些迷茫：“什么？”
张沅：“忏悔书写了吗，公开道歉过吗，那些被你虐死的小动物，你都安葬了吗，有给它们做法事祈福超度吗？”
看吕杨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张沅道：“你什么都没做过，只满心想要找到帮你解咒的人，你甚至不敢公开道歉，怎么，怕你做的那些事毁了你的未来？你连道歉都不敢，你觉得这是诚心认错，我跟你说了，只有真心悔改，你身上的问题才能得到解决，否则那些睡梦中的痛苦你就慢慢忍受吧，反正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张沅说完就走了，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人要是依旧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睡梦里疼死活该。
第二天上课，他把遇到吕杨的事告诉了宵野：“老惨了，脸都瘦到凹进去了，你说这种人真的是不怕死啊，硬是扛了这么多天也不道歉。”
宵野坐在季南星的位子上转着笔：“道歉社死的代价他估计更加承受不起，不道歉也好，继续熬着吧，那些无辜小动物承受的折磨也该他好好感受感受。”
张沅看向宵野：“季南星回你消息了吗？”
宵野笑了出来，明显比之前等不来消息的时候高兴了不少：“回了，今天早上还说事情挺顺利，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说好就去三五天的，这一算都快一个星期了，再过两天，这都去七八天了，身为年级第一，竟然连日期都不会算，过分了。
一想到过两天季南星就要回来了，宵野拿出手机翻看着食谱，这些天也不知道在外面多辛苦，可得给他做点好的补一补，季闹闹喜欢吃鱼，到时候给他做荔香鱼，用新鲜荔枝做，鲜甜又爽辣，他肯定喜欢。
再给他做个椒盐虾，炸得酥酥脆脆的，季闹闹也爱吃。
还有……
他正在制定食谱的时候，门口有同学喊：“宵野，门外有人找！”
宵野抬头看了一眼，见门口站了个女生，生面孔，没见过，便再次低头继续看手机食谱，头也不抬道：“宵野不在。”
坐在大门口帮着传话的那同学看着说自己不在的宵野，有些尴尬地看向来找他的女生：“不好意思，宵野不在。”
那个女生看着里面坐着玩手机的宵野，直接朝班里走了进去。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而宵野浑然不觉，还在念道：“胡椒猪肚鸡看着也不错诶，但没见闹闹吃过，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看着越走越近的女生，坐在宵野后面的张沅没忍住踹了踹他的椅子。
宵野啧了一声看向他：“干什么，有话就说。”
张沅朝着女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宵野这才转过头，那女生已经拿着一个包装的很漂亮的礼盒走到他座位旁了。
宵野是坐在季南星的椅子上，季南星喜欢靠窗，所以一直坐里面，这会儿他自己的座位空着了，宵野生怕那女生直接坐下，想都没想一抬脚就踩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既能防止女生不客气地坐下，也能防止女生把椅子拉开朝他走更近，机智。
女生一点也不介意宵野的动作，将礼物放到了他的桌上道：“我是高一五班的顾明熹，我喜欢你，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想追你。”
宵野这才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不客气道：“不好意思，我对女生过敏，麻烦你离我远点。”
顾明熹长得很漂亮，扎着马尾，额间掉落几缕碎发，即便是穿着校服，也像清晨沾染了露珠的玫瑰，鲜活又明亮，五官大气明艳，带着少女的青涩，这样漂亮的女孩，大概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女神。
估计从小到大被追捧惯了，只要是男生，对她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像宵野这么不客气的还是第一个。
这不是她所设想的走向，所以看到宵野这样的反应，整个人有些诧异地愣住了。
但她也没因为宵野的态度而打退堂鼓，愣了一下后继续笑着道：“如果你是单身，我想我追你的话应该妨碍不到别人，我也没要你现在就答应我，至少给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嘛。”
宵野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凶，就像他的名字，带着一股迫人的野性，这会儿整个班上静到众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看着那样的宵野，生怕他直接跟女生动起手，例如不客气地将女生拎起来丢出去。
感觉这像是宵野会做出来的事。
但宵野并没有这么粗暴，他只是看着顾明熹道：“作业写了吗，课文背了吗，数学题刷了吗，考了年级第一吗，清北录取通知书到手了吗？”
随着他每一问，顾明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僵硬一分。
看她那表情，估计是个成绩不怎么样的：“都没有？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谈恋爱？”
这话问得顾明熹实在是答不出来，这是谈恋爱，又不是公司应聘，还要谈条件吗，不是彼此喜欢就行了吗，她是长得不漂亮还是身材不够好？她觉得就凭她这张脸，完全配得上宵野。
看她不说话，宵野继续道：“整天满脑子情爱，以后想怎么样，考个三流大学，甚至考不上大学然后去工厂打螺丝？浪漫三年青春不可负，然后葬送自己一辈子？”
宵野说完踩着椅子往外一推，顾明熹被他推过来的椅子逼退了两步。
宵野冷冷道：“你闲得慌想谈恋爱麻烦你找别人，别来耽误我时间，现在请你离开，也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
顾明熹被他说得脸色一会红一会儿白，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大庭广众的，她红着眼睛转身就走。
宵野喊住她：“等下。”
顾明熹停下脚步，这一瞬间她心里不是没有期待过会有什么反转，但宵野下一句话就打碎了她所有幻想：“东西拿走，别占我地方。”
顾明熹再次气红了眼，回头狠狠瞪了宵野一眼，抓过礼物就哭着跑出去了。
张沅默默朝着宵野竖了个拇指：“牛哇兄弟，高一校花，每天被人排着队送礼物，被你这么一拒绝，也不知道要树多少敌人了。”
宵野转笔的速度快了不少，满心给季闹闹制定食补套餐的好心情都被那个突然来表白的女生打乱了：“敌人，我看有几个有胆子到我跟前来的。”
不是他不给女生面子，只是有些面子就不是大庭广众能给的，但凡他委婉一点，明天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还不如狠狠一盆冷水泼下去，断了所有可能。
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各个群里，校论坛里，高一校花表白校霸被拒，五连问更是一字不差地被传来传去。
【有点好笑，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校霸。】
【这年头，校霸谈恋爱都要讲成绩了，我们这些学渣不配是吗？】
【刚翻了一下高二的年级排名，校霸目前全年级二十七，总分六百多分，高一马上就要月考出排名，不知道那位校花的成绩怎么样，符不符合校霸的要求。】
【别想了，艺术生，好像是学美术的。】
【作业写了吗，课文背了吗，数学题刷了吗，考了年级第一吗，清北录取通知书到手了吗？都没有还敢来刷论坛？】
【这怎么有种偶像剧开头的味道啊，学渣少女追爱天才校霸？】
【楼上醒醒，真实生活中，天才不会爱上学渣。】
【校花太自信了，她是不是没见过咱校学神长什么样？】
【学神再好看那也是男生，就算你们磕生磕死，人家也只是兄弟情。】
看到这条论坛留言的时候，宵野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然后气汹汹地看着张沅：“这些人是瞎的吗！我跟闹闹怎么就兄弟情了！谁家兄弟情心思有我这肮脏的！”
张沅见他这么有自知之明，道：“不然你上大号说话？”
宵野：“说什么？”
张沅：“说你这辈子非季南星不嫁？”
宵野白了他一眼：“滚你的，我敢说这话，等闹闹回来生撕了我。”
再说了，要是他的小心思被闹闹知道了，把他卷铺盖卷丢出去怎么办，哎呀，烦死了，没事找他表白干什么，这下好了，等季闹闹回来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同一时间，隔壁班还有个差点气炸的，蒋棠棠愤怒撸袖子：“这个校花是谁？长什么样？她怎么敢趁我学神不在撬我学神墙角！不行，我会会她去！”
陈十一和林艺一左一右地拉住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野哥不是拒绝了吗，你气冲冲下去，别人还以为你对野哥有什么想法呢。”
蒋棠棠翻了个白眼：“就他？算了吧，一个满脑子只有学神，从来没把我当女生看的家伙，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那个校花长什么样！”
蒋棠棠实在是忍不得了，陈十一和林艺只好陪着她去，而且她们也挺好奇的。
同样有好奇心的不只是他们，就一会儿的时间，高一五班门口就围满了人，都是来看校花的，想看看那位校霸拒绝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而顾明熹也没管教室外的人，只抽着纸巾坐在椅子上哭，她是真的没想到宵野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蒋棠棠也跟着远远看着，然后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儿小声朝林艺道：“是挺漂亮的，哭起来更好看了。”
林艺看着她笑：“你不会墙头草了吧？”
蒋棠棠立刻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城隍财神我本命，学神我男神，爱豆我精神食粮，再怎么墙头，我也不可能倒向撬我男神后院的人，就是……漂亮的让我都不好意思骂了嘿嘿。”
陈十一白了她一眼：“你个颜控。”
蒋棠棠啧了一声：“算了，反正野哥拒绝了，走吧回教室了，学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跟学神汇报一下情况。”
林艺：“别了吧，学神有正事做呢，万一因为这事分心了怎么办。”
他们现在都知道，季南星请假虽然是病假的理由，实际上是处理一些灵异事件去了，所以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分心了。
陈十一也跟着道：“还是别说了，等南星回来自然就知道了，而且宵野都拒绝了，没那个必要。”
几人打定主意不说，宵野肯定也不会主动说这事，他家闹闹在外面做那么危险的事，可不能让他分心。
但他们不说，季南星还是知道了，因为学校论坛传了好多版本，甚至还有人给画了漫画。
画的漫画里，宵野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插兜，修长的腿踩在椅子上，椅子旁边站着一个手拿礼物的漂亮女孩。
男孩不羁的痞气，女孩带着羞涩的笑意，很美好可爱的一张图。
季元霆见他盯着手机，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谁画的？”
季南星笑了笑：“学校的同学。”
季元霆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言情漫画了，还是也想谈恋爱了？高二了，也可以谈恋爱了。”
季南星锁屏了手机放回口袋：“哪有家长劝学生早恋的。”
季元霆：“你又不是一般的学生，跟阴魂打交道多了，也可以谈谈恋爱，多感受一下活着的气息。”
季南星看向师兄：“所以这些年你才会把重心放在事业上？”
季元霆：“说你呢，怎么反倒问起我了。”
季南星：“以前你的重心都在抓鬼上，这两年不是重要的事你都不回来，基本到处飞，都很少见到你了。”
季元霆笑了笑：“想哥哥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好像自从上了高中之后，生活就有了不小的变化，父母给了他们更多的自由，二哥开始专注事业，师父也几乎不见人影，要如果不是学校里交了几个朋友，要不是有宵野，那他更多的时间应该会是一个人吧。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真的长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放心让他一个人生活了。
季元霆：“你不觉得认真拼事业的男人很帅吗？”
季南星闻言狐疑地看着师兄：“有情况？”
季元霆笑而不语，季南星微微挑眉，这就是有了：“她知道你另一个职业吗？”
天师这种职业有的人会觉得很酷，有的人会觉得很可怕，有的人不介意，但那些不介意只是因为事不关己，如果是自己的另一半，又有几个会愿意整日跟死人跟阴魂打交道。
季元霆撸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兄弟谈心也没持续多久，他们虽然会关心彼此的生活，但并不会插手太多，所以很快就说起了眼前的事。
季南星看了眼身后天空上散不去的乌云，轻抚着珠串上的金铃：“还是没找到合适的镇压物吗？”
大概千年前，这里因为气候条件的原因百姓过得很是艰苦，常年大旱于是有了生祭求雨的习俗，直到有一年爆发了一场瘟疫，府衙派遣官兵将这里守着只能进不能出，还不断将外面一些生病的人送进来等死。
后来更是一把大火烧了所有。
谁也不知道当年这里的惨状，甚至连死亡人数都没有具体统计过，根据一些史料上记载，亡千余人，死状可怖，遍地横尸，怨气不散，生不进死不出。
后来这里就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谷，任何人马进去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直到一途经此地的高僧路过，为了超度亡魂驱散漫天怨气，坐地化舍镇压。
史料记载的真实性时间太久远已经无法考究，但之前山体滑坡的确从土里冲出了一尊石像，那石头雕刻的佛像里是已经残损的舍利子。
镇压之物一破，怨气再次冲天而起。
看着山下那规模不小的城镇，二三十万人口，身后是散不去的怨气，身前是努力生活的百姓。
季元霆：“还在找，已经跟佛教那边接洽，他们会派人来接走舍利子，再商议看能用什么东西替换镇压。”
季南星垂眸，指尖轻抚着金铃道：“法器生来的使命就是驱阴克邪，或许以后再不见天日，但它如果有灵，我想它会愿意的。”
季元霆按压住季南星的手：“师兄还在呢，用得着动用你的宝贝吗。”
季元霆抬手往季南星的额头敲了一下：“大人的事大人解决。”
季南星：“我也不小了。”
季元霆揽着他往营地走：“有哥哥在，你就永远都是个小孩。”

第189章
◎回到一千年前◎
这次昌林的小通山一共来了三位高僧，虽然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哪位前辈的舍利，但在此镇压了这么久，如今天灾破土，虽有破损，却也算功德圆满，佛门之物不外流，理当被迎回。
舍利子这东西各种说法都有，科学不科学的，有人信有人则不信。
不少人觉得舍利子被传得太夸张，说是只要食素者，死后焚烧都会结出石珠，这算是人体结石的一种，因为佛门食素，死后凝结这种类似结石的东西比例比较高，慢慢地就越传越神乎。
季南星身为道教人，对佛教文化也有一些了解，知道舍利等级最高的是灵骨舍利，从肉眼分辨就是已经玉石化，而这颗天灾破土而出的舍利就是灵骨舍利。
舍利子这东西都是在佛门内部供奉，季南星也没见过，这次还是他第一次见。
看到那颗舍利被三位高僧捧出来的时候，没忍住开了一下灵眼，只见那舍利上的佛光莹亮如月辉，正在一点点驱散长期浸染之下残留在上面的阴黑怨气。
舍利上面的佛性比他如今手持的法器灵气还要强盛，他之前还想着如果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就把小金铃留在这里镇压着，他这金铃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哪怕是这漫天怨气，凭借金铃的实力再次镇压个百年应该没问题。
但这会儿见到那颗即便已经残破却依旧佛性满溢的舍利，季南星才发现跟那颗舍利一比，自家金铃就是个还在学走路的小孩，破损的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这颗舍利完整的全盛时期得多强啊。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也忍不住摸了摸小金铃，看着它的眼神更多了一丝怜爱，这么弱小的时候，差点就被主人祭天了。
傻金铃什么都不知道，傻金铃还在十分有灵性地用轻微震感回应季南星的轻抚。
舍利被佛教带走，小通山的事情也不能不解决，三位高僧来之前也商议了许久，当年佛门前辈以自身舍利镇压，那小通山的事情佛教也责无旁贷，不能坐视不理。
经过多番商议，最后佛门决定将他们供奉的佛门圣器梵音铃带来做驱化之用。
说是梵音铃，实际是一口钟，等人高，上面刻满了梵文，每敲响一次，便能震荡方圆百里，驱阴克邪。
但是全靠佛门也不行，山头很大，当初整个山谷都是死亡谷，一般的阴阳眼能看到阴邪，却看不到天地间的气场，他们需要找到这里已经被怨气侵染成死化之地的怨眼。
找不到关键的地方，做驱散也只是耗费最大的人力物力做无用功。
这次管理局带队的是戴副局长，二三十万人居住的小城镇，这要是被积压的怨气冲撞到了，情况简直不敢想，所以副局长亲自带人来看。
听完了几位高僧的话，副局长看向季南星，朝他招了招手。
季南星朝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戴副局长笑着道：“估计是你师父都算到了，这才特地让你师兄带你来，你应该能看到这片山谷里的死化之地。”
季南星点头，直接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那边黑气最重，但很奇怪，黑气最重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是祭祀台。”
根据古籍记载，这边之前天然的气候环境就不好，常常用生祭，后来作为疫病的流放区，以他们这里有的生祭习俗，说不定为了求生也会举办一些祈福祭祀仪式，那么祭祀台很可能会成为整个山谷怨气最重的地方。
可现在他所看到的死化之地，是刚好跟祭祀台相反方向的，所以季南星一直觉得挺奇怪。
其中一位慈眉善目的高僧低垂着眉眼，温声开口：“无论道佛，都有阴阳一说，寻常人所见为阳，灵眼所见，自然为阴。”
季南星闻言再次生出一些疑惑：“镜像阴阳面？设祭台是为求生，那特意做成阴阳面又是为什么？”
阴间是轮回地，哪怕是那些死后的陵墓，做的也都是一些通天梯，死了都不愿下阴间，都想要羽化登仙，这跟生祭祈福的祭祀台实在是相互矛盾。
戴副局长道：“资持记中有曰：冥界业镜轮照南洲，若有善恶镜中悉现，阳面未必求生，阴面也未必求死，古时候的巫掌握了太多我们这代人触及不到的奥妙，那时候的人们生于自然，敬畏自然，也死于自然，他们的种种行为不能以如今的思维去考量，很多事经过时间的洪流已经琢磨不出结果了，你自以为的结果难道真的就是当年那些人所思所想所做吗，没有答案的事就不用深想，把更多的关注放在最后结果上就行了。”
季南星眼神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副局长，但那眼中的深意副局长看懂了，没忍住抬手往他脑袋上轻拍了一下，笑着道：“佛道两教是对头，但不是对立，没事你也可以多看看书。”
季南星心道还是算了吧，他们现在不对立，但谁知道祖师爷那个时代是不是对立的，他怕佛门的书看太多了身上沾染了佛性，晚上睡觉被祖师爷打头。
一旁的高僧笑着道：“小朋友看着就是有悟性的，要不要随我们打坐参悟一下？”
季南星礼貌一笑：“多谢大师好意，时间紧迫还是尽早解决这里的事，学校马上要月考了。”
几个高僧也只是逗逗他，天生灵眼的孩子，看着就很有灵气，又通身清冷如莲的气质，可惜被道门那个姓燕的先一步抢到了，否则莲花台一坐，眉间点上一抹朱砂红，不然这不妥妥天生佛子。
学校里的宵野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声音之大在安静的课堂格外突兀，不少人都悄悄扭头看他，就连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都回头看了一眼：“最近天气冷热温差大，各位同学注意增减衣服，别感冒了。”
宵野揉了揉鼻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打喷嚏的意思，这才半转过身朝张沅道：“都说打喷嚏是有人想，你说是不是闹闹想我了？”
张沅：“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宵野白了他一眼：“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长了一张嘴，啧。”
张沅也回了他一个白眼，好好一个人，怎么偏生了个恋爱脑。
有了灵眼帮助，众人很快寻到了正确的位子，季南星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是地势的变化还是茂盛草木的遮掩，他并没有看出死化之地和那座祭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很忙，管理局的帮着抬钟，但这次主要出力的是几位高僧，这似乎是他们迎回那颗舍利子的条件，否则还带有佛性的舍利子出土，肯定是会被国家收走的，而管理局代表的就是国家。
但佛门想要自留，不出力把这里的问题给解决了肯定是不行的。
季元霆也没什么事，每天就到处走走看看拍拍照，季南星看师兄这么悠闲，忍不住道：“我以为师父让我来，是让我赚功德的。”
就目前这情况，超度这事用不上他了，不过也无所谓，能早一天解决这里的问题，下山的居民也早一天安全，虽然不沾手超度，但也算做好事了。
季元霆摆弄着相机：“不到最后一刻，你知道师父真正的用意是什么？等着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大钟有季南星的指点已经摆放在了怨气最浓重的地方了，三位高僧围着大钟坐下，超度的经文自口中念出，一颗颗佛珠在指尖捻过，嗡地一声，古朴醇厚的钟声震荡开来。
天上一直密布的厚重阴云开始流动，鸟兽惊飞，经年不散的怨气化作疾风席卷过来。
几位高僧似乎不受影响，继续闭眼低声念经，又是一声钟响，整个山头的动静越发大了。
风里有哭声，有惨烈的哀嚎声，有绝望的嘶鸣声。
千年来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一样，这里无数的死气怨气被镇压，无人来管，也没人超度，任由怨气横生。
如今终于有人来了，但它们却不甘愿再次被镇压，于是疯狂挣扎，发泄着经年累月积攒出的怨恨。
随着第三声钟声敲响，天上的月光终于从阴怨之气笼罩的云层里倾洒出来，季南星看到月光的走向有点奇怪，左右两边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中间一条路照出了月光。
季南星朝师兄道：“我过去看看。”
季元霆点了点头：“风很大，你小心一点。”
季南星朝着祭台的方向走去，跟随着月光慢慢移动脚步，当他走到祭台和死化之地被月光连接出的直线上时，风停了，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风声人声和钟声消失的瞬间，季南星握住了手腕上的珠串，但他并没有太多惊慌，高僧在，副局长在，他师兄也在，出事肯定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整个山体环境也在声音消失的瞬间有了变化，茂盛的植被不在了，月光倾洒得更彻底了，但照亮的依旧只有一条窄路的宽度。
季南星抬头朝着天上看了一眼，月辉散漫，像是月亮起了毛边一样，季南星一愣，这是月流霜。
而他脚下这片地，像是被月光铺出一层邀请的红毯。
几乎是瞬间季南星就做出了决定，他踩着脚下的月光一步步朝着祭台走去。
一阵空间的波动浮现，声音回来了，但却不是他熟悉的管理局人员，也不是正在念经的高僧们。
有号角声不断被吹响，风将一团团架起的火盆吹得猎猎作响，空气里浮动着古怪的气味，原本偏低的山风气温，也变得炎热起来。
而此时有一圈人跳着诡异的舞蹈朝他聚拢了过来，每个人穿着制式不太一样的蟒袍，脸上戴着表情不一的木质面具。
面具上涂抹着油彩，那些表情或凶猛，或奸诈，有刚烈，有狰狞，有嬉笑咧着嘴，有悲苦的愁容，有不可侵犯的威严，还有悲天悯人的慈爱。
所有人随着号角和鼓声有韵律地跳动着，季南星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被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抓住了手。
他看着对方枯瘦漆黑的手，有些诧异，是热的，他的灵眼也告诉他，眼前这些人都是活人。
那人拉着他往祭台上走去，季南星也没有挣扎，这里人太多，真打起来他会吃亏，而且他身上带了很多符，再怎么样他也能用符撕出一条道来。
所以他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祭台上站着一个像是祭司的人，他的面具是慈爱的，当看到他的时候，祭司也伸出枯瘦的手，指背甚至轻轻在他的脸上划过，说出的话却是某个地方的方言。
她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孩子。”
听声音这祭司像是个女子，听着有些苍老。
季南星直言：“并非我想来，误入而已。”
季南星说完看向她旁边站着的身形明显略高大一些的人，那人的面具上是威严，再看这些人的穿着和舞姿，季南星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傩戏，是自古以来的一种祛灾纳祥驱瘟避疫的祈福仪式。
傩戏又称为鬼戏，是所有的巫舞仪式的起源，是最古老的一种祭神仪式。
季南星以前跟着师父到处跑的时候是见过傩戏的，但他所见的已经是经过商业化修改的观赏仪式，如今所见大概是千年前真正的祈福傩戏，他们的跳动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真正地向上苍寻求生机。
季南星回头看去，除了戴着面具的人在祭台前跳动，还有许多人神情或悲戚或麻木地坐在角落里。
那些人面色苍白，明显带着病，还有人身上长满了疙瘩，看着十分可怖，是天花。
一种在现代已经被人为彻底消灭战胜的病毒，但在古代，这是必死的疫病。
鼓声还在继续，祭祀的舞蹈也未停止，不少人甚至跳着跳着就低声咳了起来，声音听着很痛苦，但他们依旧没有停止，因为除了将生的希望寄托于神明，他们再也没有别的求生办法了。
季南星微微后退半步，这是千年前，是那些难以消去的恨意和怨念的根源。
看着那些妇孺幼童，看着那些迫切渴求生机的人，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有的挣扎只是徒劳，要不了多久，一场大火将会把这里烧得一干二净，让这里从此变成只进不出的死亡谷。
或许他们知道，知道早已无法求得生机，只是不甘愿就此死去，所以他们想让一直供奉的神明看看，他们从未放弃过神明，神明却放弃了他们。
季南星取下手上的珠串，三十六颗罡珠在他手上一颗颗被拨动，每念完一遍超度经，那罡珠上印刻的字符就显现了出来。
金铃和念珠虽然被季南星串在一起，但实际上这是两件法器，季南星用金铃比较多。
如果要用更直白一点的比喻就是金铃不需要读条，用灵力激发就能使用，用起来方便。
而罡珠威力大，需要读条，一般情况下季南星不太会动用罡珠，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般的情况。
随着他一颗颗点亮罡珠上的字符，揣在口袋里的超度符也随之飞出，九张极数，在半空中凝结出巨大的结阵。
站在祭台上的巫只是静静看着，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神色悲悯。
大阵结成，季南星盘腿坐下，珠串带着金铃飞至半空，经文激发天罡字符，与符箓上的咒文相呼应，金铃轻晃，清脆的铃声一圈圈荡开，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相隔遥远时空传来的钟声。
傩舞依旧不停，每踩下一个鼓点，就将丝丝密密缠绕在众人身上的黑气给震慑开。
可是太多了，人力有限，天命不可违。
符文上的红光微闪，血红的朱砂从浓艳到暗淡，当符力耗尽直接烧成灰烬后，很快便会又有一张新的替补上。
符箓一张张减少，缠绕在人们身上的黑气却并未驱散多少，季南星的额间已经渗出汗意，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带着的最后一张超度符耗尽，戴着面具的巫走了过来，按压住了他的手。
度经一停，符纸成灰，珠串落在了草地上。
汗水也顺着季南星的脸颊落在了地上，吧嗒一声，在鼓点落下的最后，显得格外清晰。
巫走过去，将他的珠串捡了回来，指尖在珠串上轻抚了一下，然后才戴回到季南星的手上：“人力终究抵抗不过天命。”
季南星抬头看着她：“那为什么要让我过来。”
巫摇了摇头：“不是我让你过来，是你身上有这里的力量。”
季南星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三十六罡珠和金铃上，除了这两件法器，他身上没有什么是古董，连一块玉都没有。
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回去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说着摊开掌心，枯瘦的手里凝结出一团带着绿意的光，那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东西，就连季南星都是第一次见古时候真正巫的力量，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就见那个一直戴着面具的巫将掌心贴在了他的胸口，那团绿光就在他的身上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天花缠身，跳着傩舞祈福的人。
虫鸣鸟叫声再次响起，一声浑厚的钟声炸响在耳边，季南星腿上一软，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他感觉有人扶住了他，一抬头见到是师兄，这才双眼一闭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人在酒店，师兄坐在床边敲着电脑。
季南星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声音有些哑：“我睡多久了？”
季元霆看了眼时间：“没多久，五六个小时。”
季南星：“我好像回到了一千多年前，我看到了巫师，还看到了跳傩舞的祈福者，还有很多得了天花的病人。”
季元霆停下手上敲击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季南星：“但你并没有消失，你只是走过去，在那边站了一会儿，还催动了符箓和罡珠，最后耗尽了力气就昏睡了。”
季南星摇头：“不，我很确定我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枯瘦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感觉好像还有所残留，还有最后那团散在他身上的光，感觉也很奇怪，但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我需要去医院检查吗，我好像接触了得了天花的人。”
季元霆看着坚持说自己回到一千年前的弟弟，道：“那就去检查一下吧，也顺便安安你的心。”
季南星掀开被子下床，一边问道：“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季元霆冷笑了一声：“镇压下去了，多谢你啊，灵力不要命的往外面释放，符不要钱的往外面撒，那么多超度符，看得副局长都问我，你是不是转投符箓派了。”
说着戳了戳他的脑壳：“要你这么消耗力气卖命，那三个和尚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舍利子，你呢，这么卖力气又能得到什么。”
要说得到功德，这一场还真得不到多少，这漫天的怨气不是超度也不是驱散，而是借着梵音铃的力量往下镇压，这是需要靠时间来净化的，所以这功德自然也不是立刻就能回馈的。
季南星：“睡一觉就好的事，早点解决，下面的城镇也早点安全，就当是做好事了。”
要不然以这边浓郁的阴气，如果不再点压下去，再来一场暴雨，真的会洪水淹没城镇，今天种下的果早晚会开花，该是他的功德，上天不会没收了它。
医院里检查一切正常，尤其是一些传染性病毒的检查也都是安全的阴性，季南星这才松了口气。
三位高僧还在上面做超度，大量的阴怨之气镇压了下去，残余的一些也要超度干净，剩下的就没季南星什么事了，确定不需要他再上山去，从医院出来他就订了回去的机票。
回酒店收拾东西的路上，季南星还在想晚上发生的事，整个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看着热闹的街道，行走在阳光下的路人，脑子里想的是那些满身天花绝望麻木的人，季南星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季元霆回完了工作消息，转头朝季南星道：“那你自己回去，我直接飞首都。”
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是多大的事，季南星点头：“嗯，你去忙吧。”
季元霆想起什么，笑了一声：“怎么那小子没有追过来找你，说好三五天，这都一个多星期了，怎么，感情淡了？”
季南星也笑了一声：“大概在忙着处理他的桃花吧。”
季元霆：“哟，桃花啊，咱们家小宝什么时候也开几朵桃花？”
季南星：“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无用的桃花开了也是没事找事。”
季元霆撸了一把他的头发，他们这次也没带什么东西，季元霆的电脑都在包里，也就不用再回酒店了，季南星的票最快一趟航班也是晚上，正好可以回酒店再休息一下。
所以季元霆把季南星送到酒店门口就走了。
季南星看着车子离开后转身往酒店走去，但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酒店门口阴阳相交的地方，来回感受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他身上那股天生带来的阴冷之气，好像没了。
作者有话说：
宵野：打架打不过，考试考不过，现在连取暖这个唯一的优势都没了。

第190章
◎不冷了◎
出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宵野残留在他身上的阳气一点点在减少，而他体内的阴气也在一点点回升，只是无论是阴冷还是温暖，他都已经习惯到可以本能屏蔽掉一些感知。
又因为忙着山上的事，加上昨晚的消耗太大，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酸软无力头脑发胀，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现在看到太阳的分界线，一冷一热过于明显，季南星这才猛然惊觉。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是很正常的暖，不是通过宵野阳气压制的暖，而是一种从内到外，仿佛焕发了新生机的暖。
季南星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进到浴室拉开衣服看了看，昨天那团光就是散在他胸口的，但现在即便用灵眼查看，他身上也没什么异常。
想了想，季南星一个电话打给了师父。
燕北生一接电话就笑着道：“算着时间你也差不多该找我了，怎么样，昨晚的奇遇酷不酷？”
季南星一听这话就知道一切都在师父的预料之内，整个人就安心了：“所以师父让师兄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走这一趟？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真的回到一千年前了？还有那个巫给我的一团绿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身上的阴气好像没了？”
燕北生躺在摇椅上，吃着从考古队那些学生们手里抢来的水果零食，一边道：“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从哪儿把你抱回来的？”
季南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跟自己的出生有关，所以昨晚那个巫说他身上有这里的力量，指的不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而是他？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师父？”
燕北生：“小通山的祭台，一阴一阳，一面生，一面死，阴生阳死，是一种镜像局，这种局又称之为偷天换日，但整个布局是以山脉之力来维持，借天地之势达成人所求之愿。”
季南星：“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燕北生：“当然有关，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啊，不然就你这必死的命格，怎么偷天换日遮掩天命活到今天的，当初你妈就是在那片死化之地生的你，那片山地刚好有阴阳两气眼，寻常人只会将阳面气眼当生机之地，实际上那才是死地，而阴面气眼才是真正的生机，加上当时舍利子镇压在下方，这才给了你一线生机，你这种存在除了棺材子这种称呼，其实叫山子更贴切，你能活下来啊，全靠这股山气。”
所以他这徒弟的确天生带一点佛缘，还好他下手快，不然这么有天赋的徒弟就要被拉去当和尚了，和尚可不能恋爱结婚，真当和尚那这世上就会多一个生来就注孤生的可怜蛋了。
季南星稍微消化了一下师父话里的意思，缓了一会儿才问：“一千年前的巫跟我应该没有关系吧，她昨天给我的又是什么？”
燕北生：“那没关系，就是算着你的机遇到了而已，给你的应该是巫力，古时候的巫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借天地自然的力量为己所用，临死前会将这股修炼出的力量归于自然，或者渡送给下一任巫，你身上带着山气，她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山子，反正也是要死的，也没下一个传承人了，不如送给有缘人。”
季南星：“有点离奇，我得捋一捋。”
燕北生哈哈笑出声：“这有什么离奇的，天地自然的力量可不是小小人类能够琢磨透的，别说一夜跨越千年，逆转时空都是有可能的，给你的你就好好用，阴气并没有消失，只不过在你身上形成了一种平衡，以后你跟人谈恋爱，牵手拥抱不会冻着别人了，是不是很好。”
季南星无奈：“师父。”
这种事是重点吗。
燕北生也不逗徒弟了：“其实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一次小通山，那天正好也有月流霜，当时就尝试着送你过去看能不能把这机缘抓住，抓住了你也不会从小冷到大了，可惜那时候时机还没到，小通山的生机有，死怨却被镇压了，没有两股气场的对冲根本拉不开时间次元，我就只能把你抱回来再等等了，还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以后我宝贝徒弟冬天再也不用怕冷了。”
想到这事，燕北生还有些遗憾，当年就是去过这一趟才决定搬家，要不然早早阴阳平衡了，也用不着费那些事搬家了。
季南星微微抿唇，眼眶有些发热：“谢谢师父。”
燕北生轻咳了一声：“真要谢的话，你给小王的账号多充一点欢乐豆，多充点，顺便再多买点零食。”
小王，考古队学生之一，也是十多万欢乐豆被他输个精光的小倒霉蛋。
考古队那些小崽子们现在一见到他就跑，又不是吃了不还，真是的，他不还有徒弟给他买单吗，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季南星笑着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后点燃了安神香开始打坐，等彻底入定，季南星才清晰感受到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一阳一阴，相互无法交融，却又十分和谐地达到一种平衡。
对于自身阴阳平衡了这件事季南星也没有多欣喜，早就习惯了，冬天虽然挺冷，但夏天会刚刚好，不过能平衡他体内的阴阳，那他以后跟家里人亲近一些也不需要太过避忌了。
但这事季南星并没有急着跟家里人说，他们现在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领域，并不需要时刻在一起，小爸小妈这么多年也一直很辛苦，难得拥有一下二人世界的时间，先让他们好好舒服玩一玩。
而且身体里这两股力量是否能一直平衡，当他使用了其中一股力量后另外一股是否依旧安分，都需要时间来摸索，等他自己确定能完全掌握了再跟家里说比较好。
季南星收拾了一下东西又上山了一次，戴副局长看他又上来了，笑着问：“你师兄不是说你们直接回去了吗？”
季南星：“上来看看，我晚上的飞机，待会儿就走。”
戴副局长拍着他的肩膀：“多亏了你，不是你那些超度符大把地往外撒，梵音铃还未必能这么快将大量怨气镇压下去。”
季南星：“那这边的情况应该是得到控制了吧。”
戴副局长点头：“放心，好好回去上课，等这里收尾完了，我们也要撤了。”
季南星没再多问，到处走了走，等看到那片死化之地，心里多少有些触动，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那么就意味着这里是他亲生母亲死亡的地方。
季南星并没有对旁人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做了一场超度，上了几根香，其中一个大和尚看着他：“小朋友怎么去而复返。”
季南星看着那几根稳稳扎在土里，一点点往下燃烧的香：“想到还没有祭拜，就回来祭拜了再走。”
大和尚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小朋友心善，真的不考虑一下佛门吗？我怎么看，你都满身佛性。”
季南星笑了笑：“大师可别说这种话，让我师父听到了可不得了，香已经烧完，诸位大师，有缘再见。”
再次从山上下来，季南星觉得身上都轻了几分，他从不沉湎于过去，今生他们没有母子缘，看来世是否有缘续上了。
下午六点的飞机，因为距离不算远，直飞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飞机上，看着下方的绵延山川，季南星脑子里想着师父的话。
关于他妈妈，师父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他的妈妈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妈妈的是他亲生父亲。
那个男人滥赌，就觊觎他亲妈的财产，他妈妈是独生女，父母去世后留下一笔不少的钱，当然这钱在季家眼里算不得什么，可是在普通家庭里几千万的资产那是相当多了，还是十七年前。
最恶毒的是当时他妈怀着他，等月份大了鉴定出是个男孩，那男人就动了心思，想要把他妈连着肚子的孩子一起卖掉。
有些地方买小孩就是因为没孩子，买女孩做童养媳，买男孩当亲生的养以后好传宗接代，这种怀着孕的，到时候孩子一生，去母留子，总比几岁拐来养大要更亲人一些。
他妈妈知道他们的打算，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他，都拼死跑了出来，可惜最后还是没能从山里走出去。
师父说遇到他妈妈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可是依旧活不了，在那样的山里，衣裙整个被鲜血染红的孕妇，根本没办法救了。
最后师父抱着连脐带都没剪的他去了季家，而那个男人因为拐卖罪加上谋杀罪，被判了无期，山里那一窝拐卖犯也被一锅端。
为了不让他今后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不让知道他不是季家亲生这件事的人对他戴有有色眼镜，说他有一个杀人犯亲爹，季家的人才会对亲朋说，他母亡父不详。
所以他算很幸运了，虽然出生就无父无母了，却又多了一堆跟他没有血缘的家人爱着他，哪怕他看尽了人性的恶，却也很难不爱这个世界。
接到季南星的航班消息，宵野直接翘了晚自习早早跑机场等着了，怕校服太显眼，他还特意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黑T加浅蓝色牛仔裤，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穿搭低调又帅得显眼，恰好有一群代拍的不知道在守哪个明星，把他当成脸生的小鲜肉了，对着他按了不少快门。
还有人跑过去问他是哪家公司的，有什么作品，能不能给签个名。
季南星背着包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围着宵野，那充满优势的身高和身材，的确不差一些明星。
一见到他，宵野立刻甩开那些围着他的人，在护栏外上窜下跳地招手，生怕他看不见一样。
刚刚还试图找他要签名的那些人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长得挺好看的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
宵野恨不得像是接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硬是挤着人群冲到第一个，一见到他就用力将人抱住：“说好三五天的！九天了，整整九天了！比一个星期都还多了两天！”
宵野抱了一会儿就把人松开了，然后把季南星的背包拿了过来，一手十分自然地将他牵住往外走：“要不是爷爷压着我，第三天的时候我都要忍不住去找你了，那边情况很危险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宵野说完咦了一声，然后拉着季南星走到避开人流的地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应该没发烧吧，那你手心怎么是热的。”
指尖还是冰凉的，但掌心是热的，一般这种情况只有自己给他暖很久之后才会出现，他们都快十天没在一起了，没他的阳气暖着，季南星身上应该是冰冰凉的。
季南星暂时没打算跟他说山上发生的事：“好累啊，你自己来的还是让司机送的？”
听到他说累了，宵野也顾不得凉不凉了，反正摸额头是正常体温没发烧，连忙揽着他往外走：“让司机开车来的，就在外面等着呢，事情还顺利吗？”
季南星：“挺顺利的，就是之前死了很多人，怨气很重，镇压驱散这才用了点时间。”
宵野：“饿不饿？晚餐吃了吗？我先点好吃的回家吃一点再洗个澡睡觉？”
季南星摇头：“不吃了，头有点疼，回去就睡了。”
宵野看他疲惫的样子，虽然有很多话想问想说，但都忍着了，等上了车让他躺到自己腿上：“我给你按一按，回去还要大半个小时，你闭眼睡一会儿。”
这次又出省了，根据上次的经验，只要季南星出省，回来就会病一场，宵野决定今晚不睡了，就守着他。
两人回到家后，季南星简单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宵野把他包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都是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知道洗没洗过，干脆都给丢洗衣机里再给洗一遍。
衣服在洗衣机里洗着，他又蹲浴室里将沾染了不少土明显爬过山的鞋子给刷了，季南星有不少鞋子，都是他哥哥姐姐给买的。
这边摆放了一整个鞋柜，福兴城那边的屋子更是摆满了一面墙，听说他庄格里那边庄园的家里，衣服一间房，饰品鞋帽一间房，多得穿不完。
还好他家季闹闹不是奢靡的性格，脏了就洗，穿旧了才会丢，他认识一个富二代，从来不洗鞋，衣服裤子也不过第二遍水，都是穿脏直接丢。
真该让那群人看看，真正的大少爷是什么样的。
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宵野这才悄悄爬上床，他一点点挪到季南星的旁边，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本来是想给他暖一暖的，然后发现季南星的身上挺暖的。
宵野连忙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不放心地还拿额温枪试了一下，确定体温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快十天没见了，这会儿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身边，宵野侧躺着盯着季南星的睡脸，怎么看都不够，也不知道这么多天季南星在外面怎么过的，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超度是不是很消耗力气很辛苦。
厨房里还闷着汤，焖烧锅里还闷着粥，是玉米粥，明天早上看季闹闹是想吃粥还是想吃面，想吃面就给他汤下面，得给他好好补补。
心里计划着明天，眼里看着惦记的人，宵野只觉得就这么躺着看着，满心都是要溢出来的幸福。
踏实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季南星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喉咙痛，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有点无语，不是都阴阳平衡了，怎么还打不破离省就病的魔咒，难道必须等他十八岁命格硬实才行吗。
宵野早早就起来了，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这才轻轻推开门看了看，见他已经起来了，转身替他去衣柜拿衣服：“我跟学校那边请好假了，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早上想吃什么？有粥，有面，有王妈包的小馄饨。”
季南星哑着嗓子道：“吃面吧。”
一听他这声音宵野就知道果然还是没逃过：“行，我去煮面，你洗漱一下，吃完面把药吃了再睡一下，要是身上难受得厉害一定要跟我说，我陪你去医院。”
季南星点了点头，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看到汤底就知道这是宵野特意准备的，喝了两口热热的，喉咙里也稍微舒服了点：“那个吕杨怎么样了？”
宵野坐在一旁陪着一起吃，一边道：“死不悔改，还去警察局报警说有人对他下咒，被张沅碰到两次了，不过这几天好像没什么动静，我也没去找过他，你不是说他只要真心悔改就不会再被那些虐死动物的怨气所影响，那就随便他怎么着吧，是死是活都是他的报应。”
季南星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事情只要做了，那最终是什么样的后果当然要自己去承担。
吃完早餐喝了药之后季南星又睡了，宵野想了想，打算去看看吕杨的情况，既然闹闹问了，那肯定是想要知道后续的，走之前喊了个保镖顿家里守着，怕闹闹睡着不舒服了家里却没人。
吕杨今年已经大四了，似乎有考研的打算，之前他去警局报案是要先填写自己资料的，所以他是哪个学校哪个系，宵野一问张沅就知道了。
戴着帽子和口罩进到大学里，宵野先摸去了吕杨的寝室，毕竟院系容易找，但课程他不知道，很幸运的是他刚上到寝室楼，就听到那层楼闹出不小的动静。
他顺着看热闹的人群围拢过去，就见明显瘦到脱相的吕杨朝着空气疯狂打砸，走廊上都已经被他砸了不少东西，椅子课本，茶杯甚至手机电脑。
吕杨的室友拦不住他，还怕被砸到只能往后躲，寝室楼其他人也不知道吕杨这是犯了什么病，怕他疯起来伤人，都不太敢靠近。
已经有人跑下去找舍管了，但人还没来。
有认识他的试图喊他名字让他冷静，但吕杨完全听不到，手里拿着摔烂的板凳腿疯狂挥舞着。
这段时间他几乎将曾经出自他手的酷刑都在睡梦里狠狠体验了一遍，他狂灌咖啡狂喝茶都没用，哪怕绑着头发站着都挡不住他闭眼直接昏睡，现在别说虐杀猫狗了，哪怕只是心里想到猫狗他都会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可是即便是这样现实依旧没有放过他，日夜的折磨让他根本无心学习，医院那边完全检查不出他的情况，但他整个精神状态还有突然的暴瘦是肉眼可见的，于是劝他考虑暂时休学，再多找几家医院检查看看。
他知道不管换多少家医院都是检查不出来的，但休学这件事可以考虑一下，或者他可以休学之后找一家寺庙或者道观住下，既然是那些猫灵狗灵在折磨他，那他就找个师傅收了它们。
今天吕杨回来是想要问一下关于休学的事情，就在他收拾寝室里东西的时候，一道残影在他眼前闪过。
吕杨很久没有好好睡个觉了，哪怕他每天一闭眼就昏睡过去，可精神受到的折磨让他整个思维和反应都迟缓了许多，看到残影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
直到那条在他眼前晃过去的影子跑过来蹲坐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猫，一只大圆脸的蓝猫，但跟普通蓝猫不一样的是，那只猫拖拽着它的肠子。
吕杨记得这只猫，也记得他是怎么生生剖开它的肚子勾出它的肠子的，更加记得他自己是怎么在睡梦里被人割开肚子拽出肠子的。
此刻这只原本已经死了的猫却坐在他的面前，眼神不再是懵懂，而是凶猛充满了恨意。
除了这只猫，还有被他撕了皮毛的布偶，被他丢进开水里的狗，好多好多只曾经被他虐杀的猫狗都朝他一步步围拢过来。
吕杨吓疯了，手边有什么就疯狂打砸什么，血红着双眼还嘶吼大喊：“滚开！滚开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们都死了，都是假的，你们都死了，我亲手杀的，不可能还活着，你们滚开，都滚开！”
本来见到他突然发病怕他伤人正在找机会想要按住他的同学们，听到他这话立刻后退了，这什么情况啊，什么生啊死的，还亲手杀的？
有人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这人该不会是杀了人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人群之外的宵野拿着手机录着，他这行为倒也不算突兀，因为好多人都在拍，他要把吕杨的惨状拍下来拿去给闹闹看。
死活不肯公开道歉承认错误的家伙，这下想不社死都难了，也许不要半天，吕杨发疯的样子就会在各个视频号疯传，虐杀猫狗法律或许给不了他多严厉的惩罚，但没关系，社会的批判会让他重新做人。

第191章
◎被霸凌的校花◎
吕杨被退学了，他那件事闹得相当严重，比一开始宵野所预料的还要严重。
强大的网友将他秘密花园的账号都给爆了出来，这是一个小圈子视频号，要有至少三人以上的邀请码才能进，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只要有人出钱，就有人愿意给你拍。
虐杀小动物的，各种不限性别不限年龄偷拍的，还有什么双飞三飞的，感觉所有的变态都聚集在这里了。
吕杨他所有拍摄虐杀猫狗小动物的视频都被挖了出来，手段之残忍，内容之血腥。
虽然他拍摄的时候戴手套，做变声处理，但这些都难不倒善于挖细节的网友找证据。
从视频拍摄的背景，到一些作案的地点，甚至还有一些是他关在那个出租屋里拍的，尽管只拍猫笼狗笼，可总会露出部分墙面，这些都被网友们仔细比对指了出来。
恶魔吕杨这个名字甚至因此挂上了热搜，全网都是讨伐他的。
房东知道这件事之后将他赶了出去，甚至还起诉他，让他赔偿租房期间在他房子里做的那些事造成的经济损失。
虽然这个似乎不太好判，但押金房东肯定是不可能退的，他们这边基本是押一付三，而吕杨上个月才刚交了房租，包括押金在内，相当于还有三个月房租在房东手里，现在直接把他赶出去还不退钱，对吕杨来说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但这会儿房租的事甚至是小事，学校直接退学，被网暴，还经常能看到那些死去的猫狗缠着他，这才让吕杨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他的事被传开之后，附近有不少丢过猫狗的宠主直接报警了，谁知道他们家丢失的猫狗是不是遭到了那个恶魔的毒手。
宠物猫狗属于私人财产，一起来报案的人也多，警察不可能不管，加上这件事实在是影响很大，网络上的关注太多，所以立案速度也快。
但还没等他们找到吕杨，吕杨要跳楼的视频就在网上传开了。
他站在高楼上，抓着楼顶栏杆佝偻着身体，满脸鼻涕眼泪地质问所有人，为什么要这样逼他，是不是逼死了他就高兴了。
消防的，谈判的，还有警察都围满了，楼下还有不少围观的群众。
有人好奇地询问这是为什么要跳，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科普：“他虐杀小动物被全网黑，被退学，活不下去了呗。”
听人这么说，不少人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一看就是心理有问题的，今天杀小动物，说不定疯起来明天就杀人，这种人就算不跳也得抓起来，可不能让他在外面害人。”
有人一边围观一边开直播，恶魔吕杨现在可是全网关注的重点，养宠不养宠的都在关注这件事，那直播的热度瞬间以火箭之势疯涨。
在他们国家，虐杀猫狗是不构成违法，更不算犯罪，除非虐杀的是有主的，这算是侵害他人财产，根据金额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就算吕杨拍摄这方面的视频传播，最严重也是拘留和罚款，对于这一块，惩罚力度实在是有些单薄。
不过他将这视频用于营利，那就是违法了，要判刑的话，估计得从这方面去判，就是不知道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已经回学校上课的季南星见不少同学在谈论这件事，说着直播什么的，也拿出了手机，第一条推送就是吕杨的新闻。
他找到一些路人的直播镜头，这会儿吕杨还在上面站着，手上死死抓着栏杆，整个人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怕呢，还是被人逼到无路可走情绪激动的。
张沅趴在桌子上伸着脑袋一起看着：“这几天这件事的热度太高了，都在谈论这事，他要是早点公开道歉，可能不会闹到这程度。”
网友路人自发的声讨声太大了，当然也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更不用说养宠的本就不在少数，好多宠物都是宠主的精神寄托，这种事稍微带入一下自家毛孩子，那换了谁都受不了，这才发酵到今天这程度。
就连他们班上，这几天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这个吕杨，事件严重，又发生在他们本地，所以班上的同学格外关注一些，还有人私下求视频，想看看那个吕杨到底有多残忍。
可惜这视频被禁了，至少明面上是不允许传阅，但根据看过的人说，这吕杨简直不是人，手段太过于狠毒了。
宵野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往季南星那边偏，也看着手机上的直播：“他会跳吗？那天我去他学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精神有些不太对劲了。”
虽然他知道吕杨当时发疯肯定是因为看到那些猫狗的阴魂了，但他的疯并不全然是害怕，还有一种想要毁灭所有的狰狞和疯狂，完全就是被折磨到神志有些失常了。
但宵野可不会同情他，因为他一点都不无辜。
季南星：“不会跳。”
张沅闻言又往他手上拿着的手机凑近了一些：“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来？”
季南星：“他现在的面相带着牢狱之灾。”
如果今天他会跳，那他带着的应该是死相。
张沅有些好奇：“你们说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应该是有的吧，在他被折磨的时候。”
宵野也觉得应该是有的：“被退学的时候，被网暴的时候，怎么都会有一点后悔吧。”
季南星却笑了一声：“他要是真心后悔，那他就不会夜夜被拉进梦魇里了。”
张沅皱着眉：“这样都不后悔？这人天生变态吧。”
宵野一把盖住季南星的手机：“既然跳不了那就别看了，希望法律能严惩他！”
这会儿网上的评论都吵了起来，两种声音争论不休。
【吕杨死了都是活该，要不是作恶那么多，怎么会有报应，听说他得了怪病，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查出病因。】
【再怎么样都是一条人命，是谁把他的事曝出来的，他要是跳了，曝光他的人会有责任吗？】
【真不是谁，是他自己在学校里发了疯，自己曝出来的，不然就他视频里全副武装的样子，谁能猜到是他。】
【我听说这个吕杨一直说有人给他下咒，所以他能看到那些被他害死的猫猫狗狗，然后他就疯了。】
【活该！死得好，这种人活着才是危害社会。】
【楼上可不能乱说话，小心他跳了，你这言论说不定也要负责的。】
【不就是一些猫狗，至于吗，猫狗比人命还重要了？】
【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这么说，现在不是猫狗的问题，是他的行为问题，这种虐杀的行为就是病态的就是不正常的。】
本来一边倒的言论，因为吕杨要跳楼就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好像谁弱谁有理，谁可怜就必须被原谅一样。
就如季南星说的，吕杨并不是真的想跳，他只是想要把自己摆放在一个弱者的角度，让别人同情他，可怜他，然后将这件事翻篇。
可事情又怎么可能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他想要用自己的命去威胁别人，实际上谁都威胁不到，在谈判专家跟他谈判开导的时候，有消防员已经爬到天台的外沿上，趁着吕杨不注意，一脚将他从上面踹了回去。
然后吕杨就被警察带走了，因为已经有宠主找到吕杨虐杀他们家宠物的证据了，还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宠主找到有力的证据，其中一个养的狗是赛级马尔济斯犬，纯白韩系，价格两万六，带证书带正规发票。
之前丢了狗的杨曼也在闺蜜应悠悠的陪同下再次去了警局，她手里还有当时找到狗被关在笼子里虐待的视频。
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报案，国家对于这方面也没有专门出台相关的法律，所以警察确实是不太好办，尽量双方私下赔偿劝和，但现在声音太大，关注的目光太多，受害猫狗的主人又联合一起起诉，力量比林曼一个人要大得多。
她不知道最后这个吕杨到底是否能够得到严惩，但她必须站出来为自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钱钱讨个公道。
最后在众人的努力下，吕杨的事被立案了，以传播不当视频非法盈利以及破坏他人财产等罪名起诉。
吕杨的父母也从老家赶了过来，看到被关押的儿子，吕杨的父亲想都没想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畜生！你真是个畜生！”
警察过来阻拦，吕杨瑟缩着不敢去看父母，而他的母亲则是偏过头抹着眼泪，她也想不通，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
他们在老家因为这事都抬不起头来，总有人指着他们说，看，那是恶魔吕杨的爸妈。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供养的快要上完大学了，现在被退学不说，很可能还要坐牢，一直到吕杨被判刑，各种罪名叠加在一起，被判了五年，他父母都想不明白，他们老老实实农户人，怎么就生出这么可怕的孩子来。
等法官宣判的那一刻，吕杨有种尘埃落定，又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一步步就变成今天这样。
恍惚间他想起刚入学的时候，生活费有限，衣服裤子鞋都能买便宜的，但吃饭即便是便宜的食堂，几百块想要吃一个月也很难。
他一个素菜一碗米饭地坐在窗边吃，坐在他不远处的几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女生说刚给她家狗买了个狗碗，三万块，那时候他还没去外面打工，也还没被人瞧不起，听了这话只是惊讶那些有钱人的消费观。
现在他坐在监狱的床上，突然就想到了好久以前的事，原来有些嫉妒的种子，早早就埋下了。
……
秋高气爽，学校快要开展运动会了，所以经常被各科老师占用的体育课也换给了他们。
季南星依旧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享受体育课的特权，以前好歹还有个陈十一陪他，现在陈十一跟他不在一个班，别人在跑步的时候，他只好无聊地替他们数圈圈。
等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准备给他们小测一下，让人两两互助地做仰卧起坐，男生要求五十，女生要求四十。
张沅刚准备找宵野，就见宵野屁颠地朝着季南星跑了过去，看着那欢快的背影，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董琦，我们一组！”
董琦应了一声快速跑了过来。
宵野已经占了一个垫子，然后将季南星压在他的脚上：“你坐着就行，抱着我的腿，看哥给你展示实力。”
季南星：“多少个？”
宵野：“一分钟至少六十个起步。”
季南星笑了笑，耳中隐约听到有人提宵野的名字，顺着声音来源偏头看了过去，好像是高一的学生。
等他们准备好了，老师拿着记录本吹响口哨。
宵野的核心力量还是很不错的，根本不需要季南星怎么压住他，他坐卧起来也相当轻松，甚至还有余力跟季南星说话：“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坐近点。”
季南星：“压着你不就行了，还要多近。”
宵野再次一个起身，朝着季南星凑近，鼻尖都恨不得蹭他脸上的近：“季闹闹。”
季南星：“说。”
宵野：“你睫毛好长啊。”
季南星：“能不能好好做？”
宵野笑了笑，几乎是按照一秒一个的频率在做仰卧起坐，还有多余的力气闲聊：“中午想吃什么？”
季南星看他仗着体力好就格外嘚瑟的样子，在他又刻意凑过来的时候开口：“宵野。”
宵野：“嗯？”
季南星偏头往那边看了看：“你看那边是不是你绯闻女主角，高一的校花？”
宵野瞬间一口气呛到了气管，连忙偏过头猛地咳了起来。
体育老师在一旁提醒：“还有二十秒！”
季南星看着直咳的宵野：“你才三十个，再不快点你要不及格了。”
宵野连头都不敢回一下，闷头把剩余的二十秒一鼓作气做完，等老师记录完成绩，这才一把拉住往旁边走开的季南星：“谁跟你说的？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这段时间学校里热议的话题都是吕杨，出那么大的事，连带着将他的八卦都淡下去了，班上好像也没人提，他还以为季闹闹不知道呢。
季南星：“论坛出帖子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这还需要有谁跟我说吗。”
宵野有些紧张：“那你应该看到我拒绝了吧，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的！”
季南星当然看到了，宵野拒绝的几连问现在都还在论坛流传呢，但不妨碍他逗弄一下：“人家长得挺漂亮的。”
宵野连忙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往那边看：“漂亮什么漂亮，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学生就要以学习为主，别整天想一些有的没的，你年级第一的宝座还想不想要了，走走走回教室看书去。”
季南星拍开宵野的爪子：“体育课呢，看什么书，天气这么好，我找个地方睡觉，你自己打球去吧。”
宵野一把抓起校服外套，拉着季南星往跟高一体育课相反的方向走去，挑了个太阳不错但又有绿荫的地方，给他把校服卷巴卷巴当枕头：“就睡这儿，小风吹着，太阳晒着，多舒服，别乱跑了。”
关键是离高一够远。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季南星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是被女生表白了，怎么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心虚。
经过上次的事，顾明熹早就放弃宵野了，她看上宵野只是因为他长得帅，这年头要长相要气质的帅哥可不多，尤其是学校里，大多数男生都不怎么样，不是满脸青春痘就是太胖或者太瘦，再不然戴个眼镜憨傻憨傻的。
长得帅的不多，仅有的那么几个似乎被追捧惯了，自大油腻又浮夸，见到宵野的时候瞬间让她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惊艳，于是顾明熹一秒沦陷了。
但再帅，那样拒绝了她之后，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再纠缠上去，被同学怂恿着让她再去试试，甚至让她去找季南星旁敲侧击宵野喜好的时候，顾明熹直接翻脸：“你们是想看我出丑吧，他都拒绝我了我还厚脸皮缠上去，我又不缺男人。”
顾明熹说完翻了个白眼，远离了那几个怂恿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还好只是刚开学，交情也没多深，看穿了那几个家伙的目的，顾明熹打定主意以后离她们远点，不跟她们玩就是了。
结果上晚自习的时候，她就是去了个洗手间，就被反锁在里面了，手机在她课桌里，她大声喊人也没人听见，就在她急得要踹门的时候，有人拿着水管从上门迎头朝她喷下来。
顾明熹的衣服都湿透了，等水停了，她再推门，刚刚死活推不开的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顾明熹忙往外面跑去，但等她追出去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不少人蜂拥往外跑，顾明熹来不及回教室，被急着放学的同学给挡在了走廊上。
不少人见到校花浑身湿淋淋的这么狼狈很是诧异，还有不少跟着起哄吹口哨的。
夏天的校服本来就比较薄，白色的校服被水一冲，内衣的颜色稍微深一点就看得十分明显，更不用说顾明熹的身材本来就还算不错，宽松的衣服还好，这会儿湿答答贴在身上，胸型实在是太明显了。
高中生的年纪，看到一些胸大的女生都会暗戳戳议论两句，再低俗一点的甚至还会开一些垃圾玩笑，这会儿被奉为校花的美女这种样子出现在面前，一群男生鬼吼鬼叫的极其夸张。
还有人拿出手机想要偷拍，顾明熹双手护着胸口生气道：“拍什么拍！谁敢乱拍！”
外面闹哄哄的，老师听到动静从教室里出来，见到顾明熹这样，连忙挥退那些围着看热闹的学生：“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不想放学了！不想走就留下再做一套卷子！”
看到老师出来，围观的人才连忙跑开。
老师把顾明熹带去了办公室，给她找了件外套，听到她说是被人关在卫生间里喷水，表示这件事会跟她班主任和学校反映，还问她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顾明熹说了几个名字：“上午体育课有跟她们吵架，除此之外我没跟谁发生过摩擦。”
老师却道：“可能不是你班上的，因为晚自习只有你去过卫生间，她们都在教室里没出去过，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想到什么再跟老师说。”
顾明熹心道是她的话也不一定要她们亲自动手，但这些的确是猜测，又没有证据，可除了她们，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这才刚开学，同学大部分都是刚认识的，她又没得罪过谁。
但老师这么说了，顾明熹只好先这么应了，穿着老师的外套回到教室，正在做清洁的同学本来正说着话，一看到她回来了就立刻安静了。
这些人明显就是在讨论她。
顾明熹抿紧唇，拿起书包就走了，等走出学校才绷不住眼泪委屈地哭了，这比她跟宵野表白被拒还要委屈。
她以前从来是团体的中心，因为长得漂亮，很多人都喜欢跟她一起玩，虽然成绩一般，但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她。
现在上了高中，先是表白被拒，然后被人堵卫生间里喷水，落差太大了，让她有些受不了。
等第二天去了学校，顾明熹才发现更令人难受的还在后面。
从进学校开始就有不少人朝她看了过来，以前也有不少人看她，但那目光是看美女的，是带着欣赏的，不含恶意的，可现在，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评判，一个个的好像在用眼神议论着她。
顾明熹不由得抓紧书包带子，快步往教室走去，而她一进教室，教室的瞬间安静像是一棒子打在她的头上一样，让她脑子空白了一下。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她似乎正在遭受所有人的排挤。

第192章
◎谣言◎
同学之间有小团体很正常，谁跟谁玩得好就自成一团，顾明熹以前也有自己的小团体，但她们从未欺负过人，也没有被人欺负过，只是聊得来的朋友玩得比较亲近一些而已。
因为从小就长得漂亮，颜值这方面带来的加成让她自幼就受到优待，当然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酸言酸语，还会被一些小男生拉拉辫子，扯扯裙子。
每次有男生这样戏弄她，她哥都会直接找来学校，一个个帮她教训回去，那之后就没有男生敢手欠了。
但现在这个班上的情况是她从未遇到过的，除了昨晚不知道被谁恶作剧弄了一身水，今天也没人对她做什么，只是大家都不理她，都还有点避着她走。
顾明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她究竟得罪谁了。
她都在想这个学校是不是有个大姐大，那人喜欢宵野，所以她表白宵野被人看不惯。
可是那人到底是谁，也没人出来警告她啊。
想不明白的顾明熹几次想要跟同桌说话，至少让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可每次她戳同桌的时候，同桌不是侧身避开，就是收回放在桌上的胳膊，一脸你别靠近我的拒绝。
几次下来顾明熹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可是被人当空气的滋味真的很难熬。
一直煎熬到中午，顾明熹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一些用异样眼神看她的人，一边看她还一边小声跟同伴说话，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将眼神扫向她的样子，看得顾明熹火大。
她直接走了过去拽住了其中一个女生：“你们到底在议论我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议论？”
那女生被顾明熹抓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大概有些没想到顾明熹会直接冲过来，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还推开顾明熹的手：“你自己做了让人议论的事，还由不得人说了。”
顾明熹：“我做什么了？”
难道看上一个男生，表白被拒是犯了什么天条吗？她被拒了也没纠缠啊，连宵野一句坏话她都没说过，现在还成全校公敌了？
女生旁边的同伴嫌弃地看着顾明熹：“稍微长得还行就以为自己天仙了？我们学校的校花你还排不上号，但耍手段秀身材的你还真是第一个，不舔男人你是不舒服吗，听说你以前在学校里那些男生都排着队帮你做事给你送礼物，这上了高中没人捧着你给你排队送礼物了有落差吧，到处勾搭人还不让人说？”
顾明熹气炸了：“我舔谁了？我勾搭谁了？”
几个女生推开她：“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自导自演挺有意思是吧？还泼水，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子上好可怜啊，好让人同情啊。”
说着还朝着顾明熹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他们肯定不会在论坛上聊，学校的论坛真要有什么不好的发言，学校是能通过后台查看账号的，所以昨天的事都是在一些同学之间的小群里流传。
其中就有不少顾明熹湿身的照片。
那身材的确是好，要腰有腰，要胸有胸，湿漉漉的衣服往身上一贴，还滴着水的头发，别说男生了，就是女生都要看直眼。
如果只是照片情况也不会是这样子，但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法，说这些都是顾明熹自导自演的，说她表白宵野失败，于是弄了这么一场戏，勾了不少男生，还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子。
还有人猜测也许顾明熹最终的目的依旧是宵野，她这么做只是想要让人以为是宵野的追求者在欺负她。
好可怜一朵校花啊，被人欺负了，而导致这场霸凌的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宵野要是一内疚，一可怜，那后续不就来了吗。
再不济就算宵野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就昨天那一出，顾明熹这个名字可是出名了，好多男生特意找人要照片看，男人，都是一群视觉系动物，他们不是不会鉴定绿茶，但当被绿茶讨好的对象是自己时，那心里跟明镜，眼睛跟瞎了一样。
这种说法还真不是有些人在阴谋论，听说照片流传的几个群，好几个班上的都证明，顾明熹被泼水的时候他们班都是满员状态，没有出去上厕所的。
至于高二高三，也没听说宵野有这么疯狂的追求者，而且从宵野高一开始，他就没有追求者，去年平安夜，情人节，还有什么520的，他同桌季南星课桌里被塞满了礼物，宵野那边连根棒棒糖都没有。
种种情况分析下来，阴谋论的说法竟然是最靠谱的。
顾明熹没加什么群，只有一个老师在的班级群，这种事他们肯定不可能在班级群里聊，但隔壁班一些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了，还有今天早上进学校的时候不少人看她那奇奇怪怪的眼神，很可能昨天被人拍的照片已经泛滥全校了。
顾明熹实在是接受不了，直接跑回家了。
顾明熹有个哥哥叫顾明宇，大她近十岁，是个妹控，特别宝贝这个唯一的妹妹，几年前他们的父亲去世了，就剩母亲和妹妹，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顾明宇对于母亲和妹妹有着很强的责任感。
加上妹妹长得又漂亮，顾明宇从小对她看管得就十分严格，生怕被坏小子欺负了。
这还上着班，一接到妹妹哭着打来的电话，顾明宇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跑回了家。
顾明熹扑到哥哥怀里委屈地大哭：“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是有人欺负我，还说我勾引人，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呜呜呜哥我要怎么办啊，他们都有我的照片。”
顾明宇沉着脸：“什么照片？你把事情说清楚再哭。”
顾明熹抽抽噎噎将事情整个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泼我的水，我追出去一个人都没见到。”
顾明宇气得恨不得抽她一顿，但到底是自己亲妹妹没舍得动手，他也心疼：“昨天发生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要不是今天出了这事，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了？！”
顾明熹自己也是有点心虚的，毕竟表白男生这种事，她家里再开明再给她自由，可能都不太能欣然接受，所以才没敢说。
顾明宇直接拉着她下楼：“回学校，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顾明熹跟在哥哥身后回了学校，学校这才知道昨晚一些学生拍的照片流传开了，毕竟学生们都是私下流传的，他们做老师的哪里会那么快收到消息。
监控室里，老师反复将走廊的视频拉看：“除了卫生间没有监控，学校基本都安装了监控，这里能看到顾明熹从教室出来进了卫生间，但再没有人进去过，直到她湿着衣服跑出来。”
顾明熹自己都没见过监控，惊讶地看着监控画面，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哥，真的是有人把我关在里面泼水！”
顾明宇是相信自己妹妹的，可是监控也拍摄得十分清楚，卫生间又不是教室，还有前后门，他还亲自去了卫生间查看了一下，虽然有窗户，但同样调出监控，那个时间段没有人走过卫生间窗户那条路。
而且卫生间在二楼，旁边也没有水管，攀爬都没有着力点。
顾明宇不死心，回到监控室再次把前前后后的监控录像看了一遍，甚至对比着时间看有没有剪辑过的痕迹，可是没有，监控清楚显示顾明熹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整个时间段因为是在上课，所以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顾明熹的班主任看了看顾明宇，示意他去外面谈，两人走到监控室外，班主任道：“昨天出了事之后他们任课老师就跟我说了，我也第一时间先去了卫生间看了一下现场，然后又查看了监控，确实是没有人。”
顾明宇皱眉：“老师是觉得我妹妹撒谎？”
顾明熹班主任：“我是想说虽然有可能人提前躲在卫生间里，但对方不一定能确定顾明熹什么时候上卫生间，这是个不确定的时间，前面有没有躲人这个时间线太长不好查，但从顾明熹跑出来之前到跑出来之后，直到我去卫生间查看情况，我能确定当时卫生间里是没有人的，监控也能查看到进人和出人都是能对得上的，如果顾明熹没有撒谎，那么这件事可能比撒谎还要严重。”
顾明宇看了眼还在反复查看监控的妹妹，他的妹妹他清楚，不可能为这么一点事就跟他撒谎。
班主任道：“私下照片传阅这件事学校肯定会处理，你妹妹我平时也会多关注，但我也建议你能带她去看看医生，精神疾病不是神经病，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做家长的要清楚以及重视，如果她真的出现了无意识行为，并且事后遗忘，这情况可能就很严重了。”
老师的意思顾明宇也明白，遗忘自己做过的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自己做过反常的事，并且是极短时间内发生。
他以前就听过类似的事情，有人每天给自己煲汤，但他根本不记得汤是自己煲的，还以为是家里人做的，家里人却都说不是，后来装了监控才看到原来汤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完全不记得这事，最后确诊精神分裂症。
如果这个监控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那他妹妹的情况很明显有点不太好。
这种事需要一个检查结果，顾明宇自己都不敢断言，只好先把这事放下，然后问道：“那个叫宵野的男生，听说是个校霸？”
老师道：“这是误传，宵野成绩很好，稳定在年级前三十，他也不可能是校霸，他是军人家庭长大的，家里重规矩，从开学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女生走得亲近过，也从未做过欺负人的事，你妹妹表白这件事他也是直接拒绝，在这件事上，宵野并没有做错什么。”
被表白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要是顾明熹的家长因为这件事不约束自己的妹妹却去找宵野的麻烦，那这就太说不过去了。
顾明宇自然听出了老师的意思，他就算心里偏袒妹妹，觉得错肯定不在自家妹妹身上，但也不能颠倒黑白，至于宵野，明面上是好学生，谁知道私下是个什么样。
顾明宇没再跟老师多说，直接给顾明熹请了假，还带她去看了医生，看到是精神科的医生，顾明熹睁大了眼睛看向哥哥：“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有病？”
顾明宇：“检查一下没坏处，之前我也给你看过几个案例，我们首先要科学地排除这种可能对不对，有了医学的诊断结果，我们也能更放心。”
顾明熹听着她哥的话，又想着之前的事，明明很确定的事她突然也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真的是她自己弄湿了衣服？
可是不对啊，明明事情发生得那么真实，她真的能听到有人走过来锁住门，扭开水龙头对着她冲水。
一时间顾明熹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只得乖乖进了医生办公室。
通过一堆检查，好消息是她身上并没有出现病理性特征，但坏消息是，医生劝她哥哥尽量别给她太大的学习压力，说得好像她真的有病一样。
从医院出来，顾明熹看着哥哥：“那我这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啊？”
顾明宇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没病，什么问题都没有！”
顾明熹：“那监控是怎么回事？”
顾明宇也想不明白，只好道：“你平时在学校里也注意一点，看到有谁比较可疑就回来告诉我，手机随时带在身上，有事直接给我电话。”
顾明熹有点不太想上学了，那种被所有人孤立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但想要转学的话几次到嘴边都忍住了。
如果她成绩很好，转学可能会容易一点，但她成绩并不好，也就是从小学画画，占了个美术生的名头，但她画画也没多有天赋，最多就是不算差。
而且转学可能还要花钱，她家不算穷，可也不富，妈妈是有退休金，但全家生活的重担大部分都是背负在哥哥身上，她要是提出想转学，哥哥答应是会答应，但是这样带来的麻烦也会更多。
顾明熹不想再给家里增添负担，只要决定再忍一忍，不就是视她为空气吗，她也不理他们就是了。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那股窒息感，被人刻意忽略，做实验结不成组，在她旁边会刻意大声说话大声笑，然后用鄙夷的眼神在她身上扫。
甚至还会有一些男生跑过来开一些低级的玩笑，然后往她胸部瞄，被她骂走还恼羞成怒一般讽刺道：“装什么装，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
顾明熹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觉得说话就可以不用负责人了？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那人切了一声：“是你自己说的，我又不缺男人。”
最后几个字男生模仿的阴阳怪气，顾明熹一愣，这话她是说过，但那是当时太生气，有点口不择言，但真正的意思是她从来不缺追求者，所以根本不需要在宵野那棵树上吊死，又不是他们想的那种肮脏意思。
可是这话让顾明熹有些百口莫辩，想要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上课铃响，众人回到座位，顾明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依旧难以控制情绪，盯着书本一颗颗掉着眼泪。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给之前的好友打电话哭诉这事，好友斩钉截铁道：“你肯定是被人搞了！搞你的人要么是那个男的别的追求者，要么就是你挡了谁的路，比如说之前的校花。”
顾明熹揪着纸巾擦着眼泪：“我都没见过校花，太莫名其妙了，也没谁来堵我，要是有人来找我麻烦那我还好解决一点，可是没人啊，我好后悔啊，我就不该去找宵野表白。”
是她太自信了，从小被追捧，就觉得只要她愿意，就没有搞不定的人，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谁知道那天的举动会把自己逼到现在这境地。
好友在电话里劝慰：“不然转学吧，你转我们学校来，好歹有我陪你啊，你也别熬着了，别想着过段时间就好了，霸凌这种事好不了的，别人现在欺负你，以后只会更欺负你。”
顾明熹也有些无法忍受了，趁着才高一，也许转学会比较好，可是她还没提，就见哥哥工作的时间回来了，有些诧异：“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顾明宇朝她笑了笑，但看着有些强颜欢笑：“休息，晚上别在家吃了，我们出去吃吧。”
顾明熹哦了一声，但觉得有点怪怪的，等一连几天都在家里看到以前经常加班不见人的哥哥在家里，被她逼迫询问才知道，原来他公司接到了举报信，质疑他拿回扣，所以暂时停职调查。
顾明熹担心道：“哥你真的收回扣了？”
顾明宇：“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上头有人要走了，下面的人要往上面升，估计是挡了谁的路吧，没事，这种事调查清楚就行了，我就当休假了，你好好上你的学，别操心我。”
想要转学的心思再次被掐灭，他们家的经济开销大部分都是哥哥在负担，妈妈那一点退休金最多养活自己，要是这时候提想要转学，只会让家里的情况雪上加霜。
顾明熹决定再忍忍，至少等哥哥工作顺利下来再说。
又是难熬的体育课，他们体育课一般是做了热身运动，跑个几圈之后就自由活动了，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再或是做一些体测，也都是两两一组，这种课对顾明熹来说比坐在教室里上课还难受。
所以在别人跑着下楼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她磨磨蹭蹭往楼下走，结果被后面的同学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撞了一下，她一下子没踩稳，差点摔下楼梯。
这时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抓住了她，那手并不宽厚，力道却很稳，一直到她重新站稳了，对方才放手。
顾明熹吓了一跳，等缓过来连忙回头道谢：“谢谢。”
这一回头看到身后的人，顿时有些愣在原地。
季南星看着她，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不客气。”
顾明熹微微张了张嘴，她知道这人是谁，但只看过照片，听说因为季南星身体不太好，所以不怎么爱动，没事的时候也只会待在教室里，不像宵野经常在操场打球，她都没见过季南星本人。
只不过那些照片看着明显有点颜值断层，就是他跟照片里同框出现的人，好像单独给滤镜调整了一下，好看得不真实，又瘦又白也不是自己喜欢的款，所以季南星被吹得再神她都没动过心思。
可现在亲眼看到真人了，她才发现季南星有多不上镜，难怪好多人吹他神颜，原来真的都不是吹的，有的人好看到不止破次元，还能无视性别。
季南星看她站着没动，提醒道：“要上课了。”
顾明熹回神，差点忘了自己是体育课，先是往教室方向走了几步，反应过来下一节体育课，又连忙折返回来下楼梯，显得慌慌张张迷迷糊糊的。
季南星等她下了楼梯这才继续往下走，他们这一节也是体育课，所以正好一个方向。
看着前面的女孩，季南星的眼神在她身上多落了片刻，才一个多星期没见，这个顾明熹身上的气息有些变了。
宵野提前帮着老师去拿器材，在操场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季南星：“闹闹！这边！”
季南星朝他走了过去：“怎么搬这么多垫子。”
宵野：“今天要练习撑竿跳，下周不是运动会，要把所有的项目都先熟悉一遍。”
运动会跟季南星也没多大关系，连铅球这种项目都不会找他，最多就是个帮着递水的后勤，于是拿了宵野的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看着他们一个个训练着撑竿跳，季南星拿出手机给陈十一发了个微信：【最近学校里有出什么事吗？】
历史课听得昏昏欲睡的陈十一立刻来了精神：【那可太有了！关于那个高一校花的，我跟你说……】

第193章
◎你说不没有用◎
看着陈十一发来的消息，季南星翻找出那些被他屏蔽的小群，一点点刷着聊天记录，虽然他没看到什么照片，估计都被撤回了，但看着评论里的描述也能想象那些照片都是什么样的。
除了这些，里面还有一截录制下来的音频，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又不缺男人’，声音是顾明熹的声音，下面也被人各种解读。
【得是有多少男人才会不缺男人，长得漂亮就是牛*】
【听说她哥来过学校，但又走了，不知道跟老师谈了什么，我没敢靠近，在监控室门口说半天。】
【都去查监控了还没找到泼水的？这算是坐实自导自演了吧。】
【听说gmx早就被包了，学校外面玩得不知道多花，xy不是在外面有人脉吗，估计是听说过她，所以毫不犹豫拒绝了。】
【谁有照片？我想看。】
【我看她就是想要赖上xy吧，xy也是倒霉，被这种人看上。】
【校霸是学神的，其他的一律退散！！！】
【学神一不在，咱校霸就被人盯上了，信女愿奉献二十斤肥肉，换学神健康跟校霸平安到老！】
【我三十斤。】
【楼上的不要随意扰乱市场！我四十斤。】
要不是自己认识宵野，看着这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聊天记录他差点就信了。
季南星退出翻看聊天记录的界面，一抬头看到操场另外一边，那边上课的是高一五班，也就是顾明熹他们班。
女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男生占据一半操场在打球，只有顾明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原本明艳张扬的气息都暗淡了，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季南星翻找出一个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才传回来消息。
“在那个女孩进出之间，视频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季南星站在走廊上，拿着手机：“被修改过？”
电话那头的人：“覆盖过，是一种提前设定好的程序，覆盖录制后再查看监控，就很难看出被人动过手脚。”
但他就是专业搞这一行的，一帧帧地查看通过那细微不一样的光影变化也能找出破绽。
季南星：“你把视频整理一下给我，另外再帮我查个人。”
刚挂电话，宵野就从楼梯那儿上来了，一见到他站在走廊，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怎么不进教室，起风了，穿个短袖也不怕吹得冷。”
现在处于初秋，热肯定是没有夏天那么热，但也算不上凉快，这种对他来说穿短袖刚刚好的气温，对季南星肯定是有些偏冷了，他给带了外套，也不见季南星穿，还站在走廊吹风，前段时间感冒刚好也不怕反复。
将奶茶放一只手里拎着，空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季南星的胳膊手臂：“冰冰凉，快进教室。”
季南星：“我不冷。”
自从得了那一份巫力之后，体内那股阴冷就都没有了，但他体温天生偏低，所以哪怕不冷也是手脚冰凉，这会儿吹着初秋的风其实挺舒服的，但宵野总觉得他冷。
宵野拉着他往教室走，嘴上嗯嗯应着：“不冷不冷，不冷也要进来上课了，芋泥波波和草莓牛乳想喝哪个？”
季南星：“草莓。”
宵野将草莓牛乳插进吸管递给了他，然后把芋泥波波丢给了张沅，他自己不爱喝这种有点黏腻的，更喜欢各种比较清爽一点的茶。
张沅哟了一声：“你这是大发慈悲普度众生啊。”
宵野：“喝不喝，不喝给董琦。”
一旁的董琦眼睛一亮，眨巴着看向张沅。
张沅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不客气地戳进吸管喝了一大口。
董琦直接一个死鱼眼，没同桌爱了，一滴都没有了。
差不多快要放学前季南星才收到调查的资料，快速看了一遍后，一只小纸人顺着窗户爬了出去。
高二的作业明显比高一要多一些，他们从现在就开始正式进入题海的刷卷战术了，一门课一张试卷，还要做习题集，哪怕在学校里见缝插针地写，等全部写完作业也快十一点了。
宵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又是想念学姐的一天。”
季南星早就写完了，这会儿正坐沙发上玩手机，因为他自习是听课还是写作业老师都不管他，但别人显然就没这个待遇了。
见宵野终于写完，季南星看了眼时间：“我饿了。”
宵野转身去拿手机：“想吃什么？家里还有王妈昨天送来的卤，可以煮点面拌卤吃。”
季南星：“想吃卤鸡翅。”
宵野知道季南星说的卤鸡翅是球场后街那家，距离有点远，坐车也要两站路，但他一点都没觉得季南星麻烦，只是看着时间有点晚也不知道现在去了还有没有卖的。
怕去晚了真的就收摊了，宵野连茶几上的课本都没收拾，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再给我一个备选，如果那家没有了就给你买别的。”
季南星想了想：“那就旁边那家酸辣粉。”
宵野：“行，我去买，你先去洗澡吧，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大剌剌摆放在他桌子上的纸条，俞思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有些冷。
办公室的老师一个个收拾东西离开，看俞思行还坐着没动，便喊了一声：“俞老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走？”
俞思行推了推眼镜，朝人笑了笑：“快了，马上就走。”
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俞思行看着时间，这才起身离开。
当年他们上过课的教学楼已经废弃，现在已经是满地破砖残骸了，顺着连月光都照亮不进来的小道走进去，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俞思行有种时光倒退的错觉。
好像随着他每一步靠近，这教学楼的旧时模样也随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那些破旧的砖墙逐渐翻转成他记忆里鲜活的样子。
似乎等他走进去，就能看到那个内向胆小的男生依旧站在那边，正腼腆地朝他笑着。
可是他知道，时间回不去，人也回不去了。
顺着破损的楼梯一步步走上去，俞思行站在黑暗里，等着那个给他塞小纸条，约他来破楼见面的人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见到什么人，俞思行皱眉，刚要离开，一转身看到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四周黑漆漆的，楼上倒是有点月光，但正因为这点月光，显得破楼越发阴森。
季南星抬手按亮小破楼里的灯，这灯还是宵野和张沅弄的，他们之前有一次阴天来这里吃火锅，里面过于昏暗，宵野和张沅就去搞了几个充电式照明放在这儿了。
灯一开，俞思行才看清窗边的人，神色明显有些诧异：“季南星？这么晚了你不回家来这里做什么？”
季南星看着俞思行：“冤有头债有主，俞老师，对付无辜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俞思行微微眯了眯眼，但他没有接下季南星的话，反而笑着道：“你在说什么呢，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回去晚了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季南星：“我约你，你也来了，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俞思行这才缓缓冷下脸来：“你知道什么。”
季南星：“我有证据证明视频被人动过手脚，我也能查出散播顾明熹谣言的源头是来自哪里，以及顾明宇公司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俞思行有点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这种事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很难查，但对季南星这种家世的学生来说，想要查到并不难，他只是有些不解季南星为什么要查这些。
“你想要帮顾明熹，你喜欢她？”
季南星看了眼站在破墙角落里的郭寻。
从俞思行来到破楼，郭寻就一直站在那儿了，他知道俞思行回来了，因为季南星的关系，郭寻不再像以前那样闷不吭声躲在这一方天地里，晚上他偶尔也会在学校溜达，然后遇到了正在上课的俞思行。
俞思行不知道，他每一节化学课听课的除了那些学生，还有他，俞思行看不到他，但没关系，他能见到俞思行就够了。
他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也忘了为什么他没去投胎，当他见到俞思行的瞬间，郭寻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在等俞思行，等着再见他一次。
季南星收回目光：“你要报复顾明宇我不会阻拦，但顾明熹是无辜的，当年郭寻出事时，顾明熹才六七岁。”
听到那个十多年再也不曾被人提起的名字，俞思行神色明显比刚刚激动了几分：“无辜？谁不无辜？郭寻难道就不无辜吗？他是害过人还是杀过人？凭什么最后却落个那样的下场！”
不甘的吼声在小破楼里回荡，但俞思行并未失控，很快再次冷静下来，看着季南星带着一丝警告：“这不关你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请你不要充当正义的使者，就凭她是顾明宇的妹妹，她就不无辜。”
季南星：“那宵野呢？”
俞思行：“什么？”
季南星：“她是顾明宇的妹妹，你想要毁了她去报复顾明宇，在你来说顾明熹不无辜，那么宵野呢？他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俞思行这才知道原来季南星是为着宵野来的，他道：“我没有把宵野牵扯进来。”
季南星从窗户那儿跳了下来，朝着俞思行走近了几步：“你没有？你想过按照你的计划发生，宵野要承受什么吗，一个跟他表白失败的女孩被霸凌，被欺负，一步步走入绝境，最后承受不住这一切，像当年的郭寻一样一跃而下，你报复了顾明宇，让顾明宇也感受失去最在乎的人是什么滋味，那宵野呢？他将会永远背负着害死人的良心谴责。”
“你引导霸凌，现在那些排挤顾明熹，传播她各种谣言的人不会觉得自己也是凶手之一，如果顾明熹死了，所有人都会把过错指向宵野，会觉得导致这一切造成顾明熹死亡的人是宵野，因为在他们看来，霸凌的根源是宵野被表白的拒绝，他要怎么办？哪怕知道了你才是始作俑者，这件事就能在他生命里了无痕迹了？”
季南星：“你现在做的事，跟当年的顾明宇有什么区别？”
俞思行：“如果跳楼的人是宵野呢，凶手的妹妹就在你面前，你还能说得轻轻松松吗？”
季南星：“我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当初顾明宇为了保送资格揭露郭寻同性恋这件事成了压垮郭寻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可以直接报复他，但不要牵扯其他人。”
俞思行笑了一下：“调查得挺详细，如果我说不呢。”
喜欢的人以那样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当时他就在天台上，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就抓住郭寻了。
他没能抓到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他的世界也跟着碎了。
这种绝望没有经历过的人谁能懂，他不知道顾明熹无辜吗，他知道，可是恨意难消啊。
顾明熹，顾明宇，他都不会放过，他要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季南星：“你的不对我来说没有用，更何况你有问过郭寻的意见吗，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做着伤害无辜的事，你觉得那是郭寻会愿意看到的吗？”
俞思行整个怒极反笑：“你又知道这不是郭寻愿意看到的？你以为你很了解郭寻吗？”
季南星：“我了不了解不重要，不如让郭寻自己说。”
俞思行刚准备说郭寻都已经死十年了，上哪儿去问，就见季南星一抬手，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符来，速度极快地往他身上一贴，余光看到角落里好像多了什么。
他转头一看，还是少年模样的郭寻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第194章
◎不要变成自己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夜里初秋的冷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外灌了进来，照明灯静静地亮着，吸引着趋光的小飞虫流连忘返。
俞思行静静站在原地，令人看不到表情。
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郭寻抓紧衣服心里忐忑着，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再次跟俞思行见面，俞思行已经变的成熟稳重，可他却成了阴森可怖的幽魂。
对视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久到郭寻忍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将身影往里藏得越深了些。
还是怕的吧，这大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鬼殊途，无论生前感情多好，死后成了鬼，那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郭寻的动作似乎惊醒了俞思行，俞思行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做梦，他像是生怕把角落里的人影吓到一样，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小心翼翼：“阿寻，是你吗？”
郭寻止住后退的动作，缓缓点了点头：“思行，你不要做伤害无辜的事好不好，我是自杀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俞思行试探着朝他伸出手：“我可以抱抱你吗，阿寻，我好想你啊，你好狠心，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来梦里找过我。”
郭寻看了眼那边的季南星，神色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是个胆小内向的人，跟俞思行这么多年没见，时间带来的陌生感还没拉近，还有小天师在一旁看着，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季南星还是有点了解郭寻的，看了眼手上的表：“你们只剩二十分钟，好好珍惜吧。”
说着将空间让出来，下楼去等着了。
没了外人在，俞思行看向郭寻的眼神越发热切，还像当年一样带着轻哄道：“阿寻过来，时间有限，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郭寻慢慢走出阴影，因为每周小天师都会给烧符和香吃，所以郭寻的脸色看着很接近活人，所以有些死白死白的，但看着并没有多么阴森。
俞思行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但他却从郭寻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眼前还是少年的郭寻，实在是没能忍住眼泪。
看他哭了，郭寻有些慌了：“你别哭呀，思行，你不要哭，我已经是鬼了，你碰不到我很正常的，你别哭。”
俞思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一个没看住，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他贪恋地看着郭寻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他最想问的话：“疼吗？阿寻，那天是不是很疼？”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手指头被门不小心夹了一下就疼哭的人，却选择以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摔在地上的时候得多疼啊。
郭寻笑着摇头：“不疼的，没太多感觉，就是眼睛一闭再一睁，我就变成鬼啦。”
其实好疼，特别特别疼，五脏六腑摔烂的疼，脑壳摔碎的疼，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从破碎的脑壳里流出来，血腥味浸满喉咙，呼吸变得困难，鼻腔里被从身体里涌出的鲜血封住。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摔死的，还是因为流出的血太多封住了口鼻窒息死的。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郭寻都不太敢回忆当初的事，因为太疼了，无法承受的现实太疼了，没有勇气陪伴喜欢的人坚强的活着太疼了，就连死亡都那么疼。
他执念不散，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跟俞思行见面的可能，虽然他依旧徘徊逗留在这里，但因为不抱期待，也不敢抱期待，所以选择遗忘。
这些年他从浑噩到清醒，他知道自己在等待，却又不敢想起来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当俞思行回来了，当他看到在教室里上课的他，郭寻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他等了这么久，只是想看看曾经的爱人有没有好好地生活，有没有从他死亡的阴影里走出去。
看着一如从前那般腼腆笑着的人，俞思行止不住眼泪：“傻瓜，怎么会不疼，阿寻，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让我怎么办，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要我怎么办。”
郭寻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看俞思行的眼睛：“对不起。”
俞思行走过去，下意识想要去拉郭寻，却再一次落了空，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郭寻道：“思行，我现在很好，小天师他人超级好的，他会来陪我说话，会给我烧香吃，还有宵野他们，他们也知道我的存在，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好吃的来供给我，思行，我知道你想为我报仇，可是我是自杀的，是我自己软弱扛不住压力，不怪别人，你好好生活，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你不要为了我去伤害无辜好不好。”
自杀是有代价的，害人也是有代价的，他不希望俞思行为了他背负这种代价，他希望他能好好地，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而且郭寻是真的没有那么恨，尽管当年他的确满心不解，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发生在他身上，也曾经恨过命运，恨过将他性向公开出去的顾明宇，但后来他就不恨了，就算恨，他也只恨自己当年的软弱。
他的家里是那种十分传统的家庭，男强女弱，父亲固执又偏见，觉得小城镇是低贱的，是落后的，是束缚住他美好未来的阻碍。
从小到大父亲不允许他交朋友，别人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他要在家里认字练字，别人小孩放学后可以享受自由的时候，他就要辗转在各个培优班，甚至从小学开始就要学习复杂的奥数。
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没有私人空间，他的房间门没有锁，房间里还有个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监视器。
所有阻碍他学习的东西父亲都不允许有，各种活动各种亲子日他们都不参加，会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有那时间不如多做几套奥数题。
尤其是当他学习这一块显露出天赋的时候，父亲对他看管更是严格，连班上的同学都不让他交往，因为父亲觉得那些都是小城镇的人，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跟他们说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可是父亲忘了，他自己也是小城镇的人，他要是有能力出去，又怎么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但家里不允许出现反对的声音，父亲所有的话都要遵从，只要他有一点不愿意听从的意思，那就是反抗，就是忤逆，就是翅膀硬了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就是倾尽家里所有的财力物力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原生家庭就是他痛苦的根源，但他懦弱的性格早已在父亲的压迫下成型，不是说能反抗就有勇气反抗的。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逃离这里，考出去。
曾经他日夜做的梦，幻想期盼的未来就是离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他甚至想要以后考出国，只要离开了，他就不会再回来，就像他曾经看过的一个新闻，出国的博士生，到他父母死他都没有回来。
郭寻觉得自己一定能狠下心的，所以他拼命学习，凭借天赋进了少年班，也让父亲终于一起离开了他瞧不起的小镇。
他以为只要再咬牙忍耐，要不了多久就能如他所愿地得到解脱，但没想到进到少年班竟然是噩梦的开始。
他瘦小，性格软弱，长得还有点漂亮，因为这样就被一群变态盯上。
他们扒他衣服，各种欺负他，看他连反抗挣扎都只是哭喊着求饶，就越发变本加厉，甚至还将他逼进浴室试图强暴他。
那天他拼了命地喊，穿着被撕破的衣服从房间里跑出来，到处向人求救。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勾引别人，私生活混乱，但看他年纪小，为了不影响他以后，于是这件事封口保密然后劝退。
这才是他为什么离开少年班重新回到高中。
明明就不是他的错，可是没有人信他，那些人联合起来反咬一口，而在家里无比强势的父亲却只会扇他巴掌让他低头认错。
回到高中后他就遇到了俞思行，俞思行也喜欢逗他，总喜欢叫他小天才，拿着自己明明会的题问他，听他解说一遍又一遍后递给他一根棒棒糖说是感谢，明明最后那道大题他和自己是班上唯二做出来的。
还会在别人欺负他，说些什么天才陨落酸话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还跟他说天才永远不会陨落，但天才也是人，累了也是要休息的。
在他被欺负的时候，他父亲只会说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他，一定是他有问题。
但俞思行会告诉他，不遭人妒是庸才，因为他太出色太厉害，所以被人嫉妒，等以后他飞高了飞远了，他跟那些人就是云泥之别，以后他们踮着脚都够不到他。
他的生活慢慢有了阳光，有了对未来更多的期待，他们约定好以后要一起上最好的学府，他心里的阴影和阴霾也在慢慢被治愈。
可是这样的美好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保送名额，他再次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他和俞思行亲近的一些照片被丢得满校园飞，当初从少年班退学的原因也被写成小作文满学校撒。
那时候同性恋就是不正常的，虽然社会已经宽容了许多，可是这依旧是不被大众接受的，更不用说他还有那样一个古板封建的父亲。
那天在学校他差点被打死，气急败坏的父亲当众将他往死里打，说花钱将他培养出来不是为了让搞男人的，还搞了一次又一次，这种话简直坐实了他被少年班退学的原因。
俞思行出来替他扛，却被他父亲打破了头，还住院缝了针。
闹出这种事保送的名额肯定不会给他了，但郭寻从来就不稀罕什么保送名额，他完全可以自己考出一个未来。
那段时间俞思行在住院，他家里倒是很开明，并没有说什么，还叮嘱他好好学习，以后上大学了就自由了。
可是他要一个人在学校里承受那些目光，因为他是从少年班半道回来的，还是因为那种原因，所有人都因此将过错推到他头上，说是他勾引俞思行，说他死性不改不勾引男人就会死。
最让他绝望的是父亲要把他关在家里，说他以后考好了也没出息，让他不要再出去丢人现眼。
所有的黑暗也不过如此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步步被逼到那种境地，可是他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他看不到未来，再也没有了希望。
当再一次书包被人丢开，被逼到卫生间说要扒开衣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跟正常男人不一样构造的时候，他选择结束这一切。
跳下去的那一刹那他是畅快的，是解脱的，那种将他包裹住的窒息感好像瞬间得到了释放。
可是看着朝他跑来的俞思行，看着因为没能抓住他而大喊他名字的人，那个他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突然间他就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后悔为什么要胆小懦弱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死了，俞思行以后要怎么办，他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吗。
执念因此而形成。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当郭寻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俞思行急切地想要扑过去抓住他，可是人鬼殊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看不到郭寻后，俞思行跑出小破楼，看到外面站着的季南星，连忙冲过去拉着他：“再给我一张符，我跟你买，多少钱都可以，让我再见见他，求求你让我再见见他！”
季南星：“阴阳有别，让你见这一次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仇恨走上歪路，他有执念，才会困于阳间，你也有执念，你的执念才是束缚着他让他不得自由的根源，俞思行，你是他生命里唯一感受过的光，你真的要成为曾经将他逼上绝路那样的人吗。”
俞思行松开了抓着季南星的手，缓缓闭上的眼，眼里落下的泪，都是他满心的不甘。
他怎么能甘心，又怎么放得下仇恨，明明他们可以有美好的未来，要不是为了保送名额，要不是顾明宇，他和郭寻怎么会阴阳相隔。
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季南星无声一叹：“还是那句话，冤有头债有主，当年谁做的事你找谁，不要牵扯无辜。”
俞思行看着季南星略微泛着冷意的眼神，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季南星的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他还以为因为对方家里有钱，眼界开阔见识多，没想到世上真的有天师，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俞思行道：“如果不是这些事，你是不是不会让我跟阿寻见面。”
季南星：“会见的，等时机到了，为了消除他的执念，我也会让你们见一次。”
俞思行：“看样子我是动了不该动的人，扰乱了你的计划，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毕竟你也有在乎的人不是吗。”
季南星：“说再多都没用，不要走错路，也不要变成你们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俞思行笑了一声：“如果我坚持呢。”
季南星看了眼小破楼：“天师生来就是阴魂的克星，你试试。”
这威胁，还真把俞思行威胁住了，虽然见了郭寻之后他已经打消了从顾明熹身上下手的计划，但他又有点好奇这个年纪不大的天师底线在哪里。
俞思行不再嘴欠，认真道：“他说你给他烧过符，喂过香，以后这些东西我花钱给他买，他以后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如果他有什么事，我希望你也能告诉我，虽然我看不到他了，但知道他在，我突然就安心了。”
季南星没跟他说太多，算着时间宵野差不多该回来了，他往校外走去，俞思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回了小破楼里。
他看不到郭寻，但郭寻应该能看到他，他们无法交流，但没关系，自己说给他听就是了。
季南星刚走到小区楼下，想着宵野差不多该回来了，就没上楼，稍微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
一见到他宵野就欢快地跑了过来：“你怎么下来了，饿了吧，还好今天没卖完，我买了鸡翅鸡爪，还有卤藕卤海带，买了不少，今天吃不完留着明天，还有酸辣粉，不过就只买了一碗，我们一人一半，晚上不要吃太多，稍微垫垫肚子不饿着睡就行了。”
看他拎得满手都是，季南星接了几袋子过来：“怎么买了这么多？”
宵野：“那家店要装修了，得关门几天，我怕你想吃的时候没有，就多买了一点，吃不完就冻起来，想吃的时候蒸一下就行，还有烤串，我路过闻到老香了，你闻闻香不香。”
季南星：“说不要吃太多，又买了这么多。”
宵野：“那不是怕你都想吃一点，没关系，吃不完的给老莫他们，他们人多，一人一口就没了，你还特意跑下来接我啊，你怎么这么好，待会儿奖励你多吃一个鸡翅。”
季南星：“我谢谢你的奖励。”
宵野笑得像只甩着尾巴的哈士奇：“不客气！”
看着眉眼尽是灿烂笑意的宵野，季南星也跟着笑了笑，这样的人，可以被生活磨炼着成长，但不该染上不属于他的阴霾。

第195章
◎你相信报应吗？◎
季南星并不指望俞思行会站出来替顾明熹解释，因为俞思行肯定是要留在学校的，他不可能站出来说这件事是他做的，一个引导霸凌的老师，不管里面有什么原因，学校都不可能留下。
郭寻在这里，他也见过郭寻了，哪怕今后他们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只要知道他在这里，俞思行就不会走。
所以不等俞思行有什么动作，季南星直接找人把那段监控被覆盖过的痕迹发在了学校论坛上，首先要破除顾明熹自导自演故意勾引人这种传闻。
私下那些小群他也收集到了几个对顾明熹评论最活跃的，将名单发给了顾明熹的班主任，让学校出面敲打。
当这些事没人再胡乱传，无人再议论，事情自然慢慢就会过去。
只是这中间的过程，顾明熹恐怕还要熬一熬了。
季南星的这些举动并没有瞒着宵野，宵野这才知道那个跟他表白的女生竟然正在被人霸凌。
他不傻，前后事稍微想一想就猜到这场霸凌可能跟自己有关，虽然他不会自恋到觉得是有人疯狂迷恋自己然后攻击跟他表白的人，背后真要有这种人，蒋棠棠她们三早就被欺负死了。
更甚至他可能都不是一个多关键的存在，却成了别人攻击顾明熹的一个借口和理由。
有些外貌优势带来的东西可能并不是生活的优待，反而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点，这就是男女的差异。
男性的外貌优势大多数都是向上加成，但女性，长得漂亮在一些人的眼里或许就是一种原罪，单纯因为那张脸可能就会被人非议，被人造谣，被人以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去批判。
很明显顾明熹现在正在遭受这些。
看着正在帮顾明熹解决那些背后议论的季南星，宵野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怎么没跟我说啊。”
季南星转过头看着宵野：“事情已经解决了。”
宵野没吭声，只是把季南星的手抓到自己的手里，低垂着眉眼一根根玩着他的手指。
季南星看着他略带委屈的表情，笑了笑：“怎么了，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宵野连忙否认：“怎么会！就是有点感动。”
季南星微微挑眉：“感动什么？”
宵野认真看着他道：“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但这件事等你都快解决了才让我知道，肯定是不希望我受到影响，对吧。”
季南星瞥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自恋。”
宵野急了：“这怎么是自恋呢！季闹闹，我又不傻，你在为我打算的事我能感觉到的。”
季南星看着他：“不觉得我是对她有意思才帮她？”
宵野没忍住撸了一把季南星的头发：“季闹闹，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脑子吗？”
他又不是什么醋都吃的，基本的辨别能力他还是有的！
季南星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不知道天才看人都是尔等皆凡人，尤其是你这种肌肉发达的。”
宵野直接将季南星拦腰抱了起来：“肌肉发达？我这次月考已经全年级前二十了！你敢说我没脑子？季闹闹你皮痒痒了是不是。”
季南星只轻轻捏了一下他手上的麻经就轻而易举从宵野的钳制里逃脱了出来，看着傻掉的宵野，季南星笑了笑往前走去。
宵野揉着手臂：“季闹闹！”
可惜季闹闹不理他，但没关系，他脸皮厚，看季南星都要走远了，连忙快步跑了上去，从背后将季南星紧紧抱住：“季小星同学，人设！维持人设！”
季南星再次捏到宵野的手臂上，但还没等他用力，宵野就立刻求饶：“别掐别掐，真的很麻，我错了。”
嘴里说着麻，但也没有强行把手臂抽出来，还一边朝着季南星嬉笑讨饶。
看着打打闹闹离开的两人，站在楼上走廊的俞思行推了推眼镜，如果没有顾明宇做的那些事，他和郭寻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有了班主任的敲打，尤其是将一些群里传得最活跃的几人都拎出来谈过后，倒是没人再继续顶风议论，对顾明熹除了刻意冷落，也没再做其他欺负人的事。
但哪怕只是冷漠无视，也很让人难受，现在家里的情况也有点不太好，哥哥工作的事还没消息，每天早出晚归地瞒着妈妈，她在学校的事也不太敢说，以前还能告诉哥哥，觉得哥哥无所不能什么麻烦都会帮她解决。
可现在她实在是不愿意给家里增加麻烦，要是被妈妈知道了，知道哥哥的工作不顺，知道她在学校被欺负，还不知道怎么着急上火。
自从爸爸去世，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救心丸经常摆放在床头，他们哪里敢说。
转学暂时是不太可能，那就只有忍耐了，可是好难忍啊，被排挤，被无视，被冷暴力，身处其中才知道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攻击人的利器。
“觉得委屈吗？”
听到声音，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顾明熹猛地回头，然后看到季南星和宵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刚刚那话应该是季南星问的，虽然他们就接触过楼梯口的那一次，但顾明熹记住了他的声音，好听清脆，带着一种干净的冷漠。
看了眼他旁边的宵野，顾明熹微微后退了半步：“你们来干什么，来看我不自量力的笑话？还是说那些事都是你们做的？”
宵野白了她一眼：“冤枉人的话你可真是随口就来啊。”
顾明熹其实也觉得不是宵野，也不会是季南星，虽然明明他们也有嫌疑，比如因为不喜欢她，觉得她的表白带来了麻烦，所以找人教训她。
但她直觉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应该不是这种人。
可她也实在是想不出现在他们找她是为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看她可怜就生出恻隐之心吧，那怕是越发要坐实她耍手段勾引男人了。
季南星：“你相信报应吗？”
顾明熹皱眉看向季南星：“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说我现在的遭遇是报应吧？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更没有霸凌过谁，我这辈子就算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也绝对没有做过坏事啊。”
哪怕是任性了一点，但她只在家里任性，有时候的确有一点点虚荣，有些享受别人的追捧，也自得自己长得漂亮，难道这些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要被报应？
季南星：“你现在所遭受的这些，曾经有人更多你百倍千倍。”
顾明熹迷糊了，她不理解季南星的意思：“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说的曾经有人是谁？是我害的吗？”
顾明熹忍不住回忆自己短暂的十六年人生，她发誓她没有做过欺负过人的事，但会不会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她而被欺负？应该不会吧，顾明熹越想越底气不足。
季南星将简单的两张资料递给她：“看看吧。”
顾明熹接过纸，上面简单记录着十多年前一个名叫郭寻的天才跳楼自杀的事，而他当初遭遇到的校园暴力的确远胜她百倍千倍，哪怕只是简短的两页纸，都看的顾明熹一阵窒息。
可她依旧有些不太理解：“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这跟我有关系吗？”
这个郭寻死的时候，她都还没上小学啊。
宵野：“跟你没关系，但跟你哥有关系，当年举报郭寻是同性恋，引发后来那些霸凌的人，就是你哥，顾明宇。”
顾明熹想都没想矢口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哥！我哥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哥哥那么好，对谁都是礼貌带笑的，爸爸去世后更是辛苦撑着整个家，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妈妈，学习成绩好，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能力也出色，说起她哥哥，他们邻居街坊谁不是夸赞。
所以这不可能，她哥不可能为什么所谓的保送名额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可是宵野和季南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驳斥她的否认，他们越是平静，顾明熹越是不安：“不会的，我哥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季南星：“你有知情权，所以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也免得你怪错了人，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哥，报应，早晚会到的。”
顾明熹心里发慌，她看着纸上那些内容，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那郭寻他是同性恋吗？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恋，那举报的又不是凭空捏造……”
季南星回头看着她：“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因为他是同性恋，所以就该被举报，被霸凌？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那我有点后悔帮你了。”
顾明熹说不出话来，不是的，这不是她真实的想法，同性恋异性恋，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又碍不着别人，可是她慌了，她怕了，她害怕最崇拜的哥哥真的是曾经害人跳楼的凶手。
接下来的课顾明熹都不知道是怎么上完的，那两张纸上的文字对她来说不再是轻飘飘别人的故事，每一个字在她眼里都好像染了血，如果季南星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每一滴染上去的血，都是她哥一刀刀捅出来的。
没上晚自习顾明熹就跑回家了，看着背着书包离开学校的人，宵野趴在走廊上：“你说俞思行会怎么对付顾明宇？”
季南星：“那是俞思行自己的事，这不是郭寻的诉求和执念，不在我工作范围。”
宵野看向季南星：“其实我有点能理解俞思行做的那些事。”
如果是他的季闹闹被人伤害，他可能也没办法理智什么无辜不无辜，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所有人。
季南星：“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支持，既然遇到了，更加不能无视。”
成为天师之前，季南星学的第一课就是克己，不能将自身的想法念头强行加在别人的身上，更加不能带入己身的去批判别人，哪怕他做不到像一把尺一样平衡有度，也尽量不能让情绪左右。
如果凡事都带入，那么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杀了凶手全家都难以泄愤，可这样只会是一场无止尽的悲剧。
宵野揽住季南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郭寻的父母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他们才应该算是这场悲剧的源头吧。”
季南星：“死了。”
宵野惊了一下，小声问道：“不会是俞思行杀的吧？”
季南星好笑：“如果是他杀的那他就是杀人犯了，我早就报警抓他了。”
宵野松了口气：“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季南星：“当初郭寻去了少年班，他爸就觉得未来再也不会回到小镇了，他们以后一定能靠着天才儿子在大城市立足，所以将房子都卖了，结果少年班被退，他们也没有回去的退路，硬是咬牙留下来了，本以为即便不上少年班，郭寻高考一样没问题，结果又在学校出了那事，那也算是打碎了他爸所有的希望，这才发疯一样想要打死他。”
宵野摇头：“自己办不到的事，却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孩子身上，这跟那个宋以檀的爸爸有什么区别，怎么都是这种无良父母啊，他们当爸妈的，就不能持证上岗吗。”
季南星：“不是都这种无良父母，是我们这一行接触到的基本是破碎的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哪怕不是人人都寿终正寝，死后多半也不会有太强的执念。”
宵野：“然后呢，郭寻自杀后，他爸妈也承受不住死了？”
季南星：“郭寻自杀后，他妈妈就疯了，从家里跑出去，也是坠楼死的，他爸没了老婆孩子，又不愿意回小镇，租着便宜的房子干着苦力活，肝癌走的。”
听说病晚期因为没钱治疗也没钱吃药，很是受了些病痛的折磨才走的。
宵野：“气大伤肝，这人怕是气性不小又容易郁结于心，虽然人没了，但还是有点忍不住说一句活该。”
但凡郭寻他爸不那么偏执疯狂，有郭寻那么一个聪明天才的儿子，还愁以后走不出小镇没好日子过吗，真是害人害己，死得活该。
想到郭寻做的事，宵野道：“也许郭寻最想报复的是他父母吧。”
否则为什么选择在高考后自杀，考出那样一个高分，但人却没了，对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父母，这无异于是给了希望又亲手打碎一切。
太傻了，明明有更好的报复方式，却选择用伤害自己的办法。
可惜那时候郭寻已经走入了一个极端，他却没想过，那样报复的方式，真正会伤害到的，只有真心爱他的人。
看着拿着教案从楼梯走上来的俞思行，季南星道：“所以他现在最大的报复目标应该就是顾明宇了。”
俞思行看着他们俩：“还不进教室，要上课了。”
宵野揽着季南星的肩膀往教室里走去，俞思行无视他们这过于亲密的举动，道：“季南星，天眼符……”
宵野直接打断：“不卖。”
季南星回头看向俞思行：“别想了，人鬼有别，每见一次执念便会深一层，最终害的是他。”
两人说完就进了教室，俞思行推了推眼镜跟在后面，阴森森地恐吓：“信不信我让你们在教室从此天各一方。”
宵野扭头朝他龇牙一笑，不客气还击：“信不信我将驱阴符贴满小破楼？”
俞思行：“……”
被学生拿捏，真不爽。

第196章
◎今年凋零的花明年还会开◎
顾明熹茫然地走在路上，手上单薄的两张纸犹如千斤重，她不敢相信季南星说的那些话，不愿意相信，可是直觉告诉她，那些都是真的。
找了个人少的快餐店坐下，顾明熹再次将那两张纸反复看，又搜索了一下郭寻这个名字，到现在还有一些跟他有关的帖子。
里面每一段文字都那么鲜血淋漓令人窒息，看得顾明熹手都是在抖的。
被霸凌是什么滋味这段时间她算是尝够了，但跟郭寻一比她那些甚至都算不得什么，更不用说，如果季南星说的是真的，那导致这一切发生，导致郭寻死亡的人，是她最亲爱的哥哥。
顾明熹紧紧抓着手机，最后还是给哥哥发了微信。
顾明宇这段时间也不太好过，他以为调查很快就能结果，他从未收过回扣，所以就算被举报他也没担心过，行得端根本不怕被查。
可是一连好些天过去了，情况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加上他们上面的领导换人，都忙着站队忙着向上经营，他那点事自然就被搁置了，可有些事一旦被搁置，等别人再想起他，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就不好说了。
现在社会这么卷，连研究生都有可能在餐厅端盘子的当下，真的是一个岗位一个坑，再耽误下去这工作恐怕真要保不住了。
所以顾明宇这几天都在找公司的人脉，帮他询问调查结果，可惜结果并不太好，调查进度不对外公开，好多人都被喊去问话了，搞得人心惶惶的，别人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余力管他这个被停职的。
妹妹联系他的时候，顾明宇正在外面看招牌信息，工作说好找也好找，只要愿意做，他这三十左右正当壮年的年纪也能找到糊口的工作，但问题是高薪工作甚至他专业对口的那别想了。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三万起步，有提成，有季度指标红包，年底奖金就有十多万，随便一算他每个月到手五六万。
他生活的开销成本早已提升到跟他工资平衡的高度，妹妹刚上高中，以后补课费，大学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高额开销，还有妈妈年纪大了，总要有一点医疗预留，就他们全家每个月交的各种保险加起来就要一万多。
让他没了这高薪去找月几千的工作，光是房贷车贷他就还不清，更不用说别的了。
但这些顾明宇只是暗自焦虑，并没有对家里人说，在妹妹面前还要装作天塌了还有哥哥顶着的若无其事。
进到快餐店见顾明熹坐那儿，没问该在学校上课的她怎么跑出来了，先问怎么没点吃的：“想吃什么？哥给你点。”
顾明熹摇头：“我不饿，哥你吃过了吗？”
顾明宇：“吃过了，怎么没上晚自习？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明熹再次摇头，看着这个从小为她撑起所有的哥哥，顾明熹挣扎犹豫着，她想问，又不敢问，她怕问了，他们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变成了工作：“哥你工作弄好了吗，你也别太有压力，大不了找个别的事嘛。”
顾明宇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别操心我，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顾明熹摇头：“真的没事，只是最近没什么人陪我玩，但没事，过段时间肯定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顾明宇有点心疼，但又没办法做什么，他总不能按着人家的头逼着他们跟自己妹妹玩，只好道：“大不了就是转学，你之前的几个好朋友在哪所学校？哥看看转过去需要什么条件。”
顾明熹笑了笑：“用不着转学，玉兰诶，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的高中，哥，你以前也是玉兰毕业的，你跟以前的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顾明宇摇头：“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别说高中了，大学同学都没几个联系的，朋友这种存在本来就是阶段性的，一个时期一个朋友，学生时期的朋友是同学，等工作了朋友就是同事，能长久维持下来的没几个，所以不用把一些事看得太重，早晚会过去的。”
顾明熹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顾明宇拎起她的书包：“走吧，回家了。”
顾明熹拿起手机跟在顾明宇的身后，等走到门外，眼睛一闭拉住了顾明宇的衣服。
顾明宇回头：“怎么了？”
顾明熹睁眼看着他：“哥，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看着那双直视过来恨不得要将他看透的眼睛，顾明宇心里本能慌了一下，但面上却装得平静：“怎么会这么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看着他那细微一闪而过不自然的表情，顾明熹慢慢松开了手，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那是她亲哥哥，爸爸走了之后支撑着整个家的人，所以顾明熹小时候也害怕过，害怕今后没了依靠，害怕哥哥嫌她和妈妈是拖累，更害怕哥哥支撑着家太辛苦，所以她观察，她琢磨，她常常会去分析哥哥一些情绪。
观察琢磨得多了，自然不难看出他刚刚来不及遮掩的心虚。
顾明熹深吸一口气：“哥，你对不起的那个人，是郭寻吗。”
顾明宇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两下，这一刻他好像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想要笑却笑不出的僵硬，眼神有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你怎么知道郭寻的。”
顾明熹哭着看着他：“所以是真的对吗，你举报他同性恋，就为了保送名额？为什么啊，你自己也能考一个好大学，为什么一定要那个保送名额呢，哥，那是一条人命啊！”
顾明宇握住顾明熹的肩膀看着她：“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没有举报他，他的死跟我没关系！”
顾明熹已经不是无法分辨是非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年纪了，刚刚顾明宇的表情就已经给了她答案：“那你心虚什么？为什么我一提到郭寻你就变了脸色？”
顾明宇沉下脸：“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你相信外人都不信你哥？”
顾明熹没有继续跟他争辩这些，只是看着他问：“你知道被人霸凌是什么滋味吗？”
顾明宇不想再跟她谈论这种过去了十多年的事，厉声带着警告地喊道：“顾明熹！”
顾明熹：“我知道，所有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在你身上，你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却被议论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所有人都在暗地里谈论你，非议你，那些恶毒的言论是铺天盖地砸过来，不是你不听不看就没事的，我吃不下睡不着，晚上会被噩梦惊醒，每天做着重复的噩梦，梦里我赤裸着站在都是人的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一丝不挂的我，哥，你知道这种滋味有多可怕吗，可怕到我现在一想到上学我就害怕，我就恐惧，可怕到别人只是聚众闲聊，我就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讨论我。”
顾明熹哭着道：“我不是没事，我是不敢说，我怕给你惹麻烦，给你增加压力，我怕妈为我担心，为我着急上火，我有爱我的家人我都这么痛苦这么难受了，当年的郭寻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同性的爱人，可这样也被剥夺被打破，他该有多绝望才会跳楼，哥，为什么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怎么就是你呢。”
顾明宇这段时间忙着自己工作的事，根本不知道妹妹承受了这么多，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想要给妹妹擦一擦眼泪。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顾明熹的脸就被推开了：“你相信报应吗？”
顾明宇紧抿着嘴。
顾明熹红着眼：“初中我很受欢迎的，同学老师都很喜欢我，组队活动的时候都爱围着我，成绩不好你和妈妈也没有要求过我，还花那么多钱找老师教我画画，可是一上高中就变了，都变了，哥，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啊，你曾经对郭寻做的那些，报应到我身上来了。”
顾明宇脸色再次一变：“不要胡说！顾明熹，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事，没有就是没有！”
顾明熹朝他点着头，笑了一下：“真的吗，哥，说谎的话，以后所有的报应加倍反噬到我身上，你再说一遍，说郭寻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说了我就信。”
顾明宇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住发不出声来，他骗天骗地骗自己，骗得他自己都要相信跟他没关系了，可是，那封举报信，是他放到校长办公室的。
那些照片被人洒在学校的时候，那些小作文满天飞的时候，郭寻的父亲找到学校来差点把郭寻打死的时候，他就那样冷漠地站在走廊上看着。
照片和小作文不是他弄的，但一群闲着无聊的少年很好怂恿，尤其是本来就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不过是提了一句好好的少年班不上回什么高中，没多久郭寻从少年班退学的原因就被全校都知道了。
他不过说了一句郭寻漂亮的跟个女生一样，跟那个俞思行谈笑玩闹的像谈恋爱一样，没过多久那些亲密的照片就被人丢出来了。
要问为什么，只是因为保送名额吗，当然不是，这里面多少还有点嫉妒吧。
他成绩一直很好，从未掉出过前三，可是郭寻来了之后，第一名不是他，各种竞赛的资格没有他，连保送名额学校第一个考虑的都是郭寻。
他并没有多稀罕那保送资格，但原本该是他的东西，就轮不到别人来动。
顾明熹垂下眼没再看哥哥，转身慢慢走开了。
她不想回家，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那么好的哥哥，为什么会是这样，可没人能回答她，也没人能告诉她以后要怎么办。
如果她不曾感受过被霸凌的滋味，她或许感受没有这么强烈，甚至会找理由替哥哥开脱，亲近的哥哥和无关的外人，谁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但她亲身感受过，她知道那种可怕的滋味，她就没办法接受曾经做过那种事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看着坐着吃早餐的人，拎着书包从房间里出来的顾明熹头也不抬：“我上学去了。”
顾妈妈连忙拿了两个包子一瓶牛奶想要追上去给女儿，顾明宇伸手接过：“我拿给她。”
追到电梯门口，顾明宇将早餐递给她：“你转学的事我会去办。”
顾明熹目光落在牛奶瓶子上：“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
顾明宇皱眉：“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行吗？”
顾明熹笑了，看着顾明宇：“我不转学，有些东西该是我受的。”
顾明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安静，以前所有人的排挤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折磨，但现在却觉得很好，倒也不是什么自我惩罚，就是这种谁也别来理她的安静很好。
做完课间操，有人风风火火往教室跑，有人成群结队往小超市去。
陈十一没跟自己班上的人一起，而是欢快地朝着季南星跑了过去：“南星！快，我给你带的零食，你赶紧装兜里，不然等下被那疯丫头看到又给我抢没了。”
陈十一一边说一边往他口袋里塞，他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塞了满口袋的：“你跳操揣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掉出来？”
陈十一：“怎么可能掉出来，操随便做做样子就是了，谁还认真跳啊，这些都是我吃着不错的，都是各大直播间里面搜刮来的，你都尝一尝，看最喜欢哪种，等运动会的时候我多带点。”
宵野跟在后面伸手将陈十一推开：“干什么干什么，不回你自己班乱跑什么。”
陈十一嫌弃地啧了一声，靠近季南星道：“这家伙是每天没吃饱吗，这么护食。”
季南星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一旁的花坛上多看了两眼。
陈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过季了，花都凋谢完了，天气又要冷起来了。”
这会儿花坛里就只剩一些零星挂在枝上的花瓣，感觉随便一碰就会掉光，之前大朵大朵鲜红嫩粉的月季开得不知道多漂亮，现在花瓣都掉光了，就显得绿化花坛都清冷了。
季南星：“过季了，今年凋零了，明年还会开的。”
陈十一拉着他往教室走：“零食你记得都尝尝啊，喜欢吃哪个告诉我！运动会那天我悄悄过来找你玩。”
刚走到楼梯口，蒋棠棠就在教室门口喊：“陈十一你快点，发试卷了！”
陈十一：“来了来了，不及格的试卷领得那么积极干什么。”
说完就朝着季南星挥了挥手跑回自己班教室。
宵野怕季南星兜里的东西太重就给他将校服外套的口袋托着，一边翻看：“都是些什么东西，三无零食可不许吃。”
季南星将外套脱了下来：“这么多亏他揣口袋里去跳操。”
宵野把他脱下的校服外套刚抱进怀里，就又听到一道恼人的声音。
“季南星。”
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谁，毫不客气就是个白眼。
一旁看着来找季南星的化学老师，又看向宵野：“你干嘛，对俞老师有什么意见？”
宵野：“意见大了。”
季南星回头看向俞思行，俞思行道：“不是找你要天眼符，之前阿寻说你每周会给他烧香和符纸，需要哪些东西，我跟你买。”
季南星点头：“等下我把价格还有供香的注意事项发给你。”
俞思行：“谢谢。”
季南星嗯了一声准备进教室，俞思行又再开口：“我是说之前给阿寻烧了那么久符香，谢谢，还有阻止我犯下更大的错，谢谢。”
季南星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俞思行：“想不通，但我记得阿寻是怎么死的，我不想变成阿寻最憎恨的那种人，但顾明宇我依旧不会放过。”
季南星：“那是你的事，既然你回来了，以后给郭寻烧符香的事我就不管了，我会给你个网店地址，那都是阴魂真正能吃得上的东西，以后你自己网上买吧。”
季南星说完拉着宵野进了教室。
俞思行笑了一声，还是个心软的少年人啊，把给郭寻烧符香的事交给他，让他以后做事都多了一份顾忌，如果不管不顾地进去了，以后郭寻就真成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了。
不过这样也好，心有牵挂人有顾忌，有些时候比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多少要幸福点，虽然他们已经阴阳相隔，但他知道郭寻就在那里，这就够了。

第197章
◎你在找我吗◎
顾明宇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十多年前的事情他妹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妹妹在学校里被欺负，是不是跟郭寻这件事有关？
心里存着疑惑，工作的事他都顾不上了，在学校举办运动会的时候，他以顾明熹家长的身份来了。
玉兰高中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运动会，运动会不只是学生参加，老师和家长都会参加一些运动项目，算是一种同乐会。
这种运动会并不是要求所有家长必须参加，一般都是有时间就来，所以顾明熹没有跟家里说，她就没打算让哥哥或者妈妈来，结果在操场集合的时候看到他们班家长席上的人，顾明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对于顾明熹的情绪问题，顾明宇并没有多在意，他从未带头欺负过郭寻，他也没有污蔑过郭寻，无论是少年班退学的原因，还是同性恋这件事，都是事实并非捏造。
所以顾明宇从来没觉得郭寻是自己害死的，他扛不住压力自杀，就算自己举报的事被人知道了，他都不需要为郭寻的死负任何法律责任。
现在顾明熹正处在一种情绪里，难免会将一些反应放大，等过段时间她自己就能想通，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理他吗，所以顾明宇一点都不慌，还坐在看台上朝她挥了挥手。
宵野拉了拉正在跟陈十一说话的季南星：“闹闹你看，那人是不是顾明熹的哥哥？”
季南星回头，家长的看台距离操场并不远，因为并不是所有家长都有时间来参加，所以高一到高三的家长都在一个区域里。
运动会这种事季南星本身就不会参加，也就不会跟家里说，他家自然不会有人来。
宵野的哥哥没时间来，他嫂嫂找人调休了班特意过来。
宵野有参加运动项目，三千米长跑，方黎还带着相机准备给他多拍一点照片，结果运动的英姿都还没来得及拍，一来就被宵野拉着给他和季南星拍了好几张合照。
拍完照片见他们要集合了，方黎就往家长的看台区过去了，宵野关心嫂嫂坐哪儿，坐好没有，这才往看台区瞄，一眼就看到了顾明宇。
他没见过顾明宇，但顾明宇跟顾明熹长得很像，属于那种一家人共用一张脸的像。
顾明宇并不带女气，反而是偏俊朗，剑眉星目的，别的不说，光看外表那是生了一副不错的好皮囊。
季南星的视力极好，顺着宵野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顾明熹的哥哥，这一看让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宵野注意到他的神色，又转过头去认真地看了一眼：“怎么了，她哥身上还有其他问题？”
季南星：“他的运势到头了。”
宵野一惊，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来了：“运势到头了？难道那个俞思行真能做点什么？”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陈十一和张沅立刻围拢了过来：“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宵野看了看季南星，见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便将俞思行郭寻还有顾明宇之间的事说了一遍：“虽然俞思行已经放弃从顾明熹下手，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报复顾明宇的心，可这事又不是他想就行的，他能怎么报复？哪怕是报警，郭寻自杀这事法律上也牵扯不到别人，至于道德上，曝光了顾明宇搅黄他的工作掀翻他的生活，那也只是暂时性的，热闹都是一阵一阵的，你们还记得去年火爆全网的热搜有哪些吗？”
张沅一脸无语地看着宵野：“我之前还在想你会不会被打标成渣男，之前看到一些群里那样攻击顾明熹，我都忍着没敢跟你说。”
之前他一边担心顾明熹的事会牵扯到宵野身上，宵野要是帮她说话，无疑是加大了别人喷向顾明熹的火力，只会觉得她装可怜成功了，让本就水深火热的顾明熹变得更艰难。
如果不帮，顾明熹真要被欺负狠了，别人可不会觉得这是传播谣言的错，只会觉得这是宵野的错。
而且以宵野的为人，他要是真知道这事，他不可能任由顾明熹因为他的原因被人这么欺负，所以怎么做都好像不对。
结果这里面竟然还有别的内情，还涉及了人命。
陈十一：“这么一说岂不是只能指望玄学报应？可又不是人人都能等到报应的。”
至少他知道不少好人没好报，坏人逍遥快活过得滋润得很，虽然季南星说有些东西到了时候都会清算，可有的人活了一辈子都没等到坏人的清算，那多憋屈啊。
张沅：“小破楼里那个胆子不大的鬼竟然是当年那个天才？十多年过去，曾经的爱人竟然还回来了，依旧没放弃要给他报仇，这也太虐恋情深了。”
陈十一叹了口气：“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啊。”
两人感叹了一番后，又继续好奇追问：“你说他的运势到头了，是报应要来了吗？”
季南星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人连运动会都没兴趣了：“那能说说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要是泄露天机那就算了。”
季南星道：“也不到泄露天机的程度，人的运势可以看作是一种能量，而能量之间是能相互影响的，这就是跟总是负能量的人在一起运势走低，跟正能量的人在一起则会运势上升的原因，而他的运势其实一直被郭寻影响着。”
陈十一举手，小声地提出疑惑：“郭寻不是死了吗，还成了小破楼的地缚灵，他应该不能跟在顾明熹哥哥的身后影响他吧？”
季南星：“可他拿走了郭寻的东西，拿走的还不是普通的钱财之物，而是足以决定他人余生命运的重要东西，这就跟郭寻之间产生了因果牵扯，再加上郭寻已经死了，满身阴怨之气执念不散，你说郭寻身上的能量场是正能量还是负能量。”
陈十一恍然：“还能这样啊。”
季南星：“当然能，每个人生来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福薄的人承不住厚运，命薄的人受不住厚福，所以后来才会有命理师这种职业，测命算命在正当手段下平衡自身命数，只是以前的顾明宇压得住郭寻带来的负面影响，但这种事就像一个气球，不能破，一旦破了一个洞就泄了气，泄了气的气球，就什么都抵挡不住了。”
从法律上来说，顾明宇不是直接杀害郭寻的凶手，哪怕他的举报是压倒郭寻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郭寻是自杀的，他就不需要为此负法律责任。
但从因果上来讲，郭寻的原生家庭是因，顾明宇的举报是因，被顾明宇引动着对郭寻进行校园霸凌的那些人都是因，最后酿成郭寻跳楼自杀这个果，而其中顾明宇接替了郭寻拿到了本该是郭寻的保送，就成了跟郭寻之间牵扯最深的人。
宵野捧起一把剥好的松子递给季南星，从他们围成一个圈的谈话中挤进去一个脑袋：“顾明宇会怎么样？”
季南星自己吃了一颗，又往宵野嘴里丢了一颗松子仁：“天机不可泄露。”
听他这么说，陈十一和张沅立刻就打消了好奇心，反正既然季南星都说了他报应快来了，等等看就知道。
只有宵野在一旁傻笑，还朝着季南星张着嘴：“来，再丢一颗。”
季南星将一捧松子一收拢，随手将他的脑袋推开：“准备准备吧，马上就三千了。”
话音刚落，体育课代表就跑了过来：“快快野哥！三千集合了，先去后面热身！”
宵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季南星笑：“看哥给你拿个第一名的小奖牌。”
他们这每个项目都是有奖牌的，虽然不值钱，既不是金也不是银，至少是份荣誉，参加了项目总归要拿点什么。
宵野去热身了，走之前还叮嘱季南星：“就在这里坐着等着，别过去，人太多了免得挤着了，听到了吗。”
更重要的是，这个学校的好多人都觊觎他家季闹闹，他怕有人趁着人多，趁机去占季闹闹的便宜，没办法，他就是那个内心觊觎且总想趁机占便宜的人，所以很难不以自身去揣度别人。
季南星挥了挥手，宵野便被人拉着去等候区热身了。
宵野一过去，已经在那边热身的人有几个悄悄聚在一起，似乎在谈论他，宵野隐约听到什么齐康什么体育生等字眼。
齐康就是已经高三毕业，当年他一进学校就挨了他两顿揍的家伙。
看那几个腿上的肌肉线条，还有比一般高中生略高一些的个头和健硕的身材，估计也是几个体育生。
宵野一边活动一边朝着他们龇出大白牙，看得那几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跟他对视。
宵野转头看向自家班上的体育课代表：“我长得很可怕吗？”
他这么帅，又不吃人，干嘛见到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体育课代表面无表情地笑：“……”
你可不可怕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们学校的操场跑完三千米差不多是八圈，各年级只跟自己年级的比，十七个人站在起跑点人数还是不少的，一窝蜂地跑出去，差不多到第三圈就开始出现断层。
等到第五圈好多人已经开始靠着意志力在迈着双腿缓慢前进，反正重在参与，凑个人头而已。
剩下还稳稳在跑的就三个体育生，还有两三个体能不错的，其中自然包括宵野，他甚至都还没到最后发力的时候，跑到第六圈的时候眼尖地看到围在操场边给他们加油的一群人里，有他叮嘱过不要过来的季南星。
宵野小跑过去，气息都还是平稳的：“不是让你别过来。”
季南星摇了摇手上的水瓶：“给你送水啊，还是你想喝哪个漂亮女生送的？”
宵野再次傻笑开：“那不能，那你在终点等我，我马上跑完。”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区区八圈操场，跟他每天晚上五公里相比算得了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竞争力，大家都是来走个过场，正慢悠悠跑着的几个体育生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刮了过去，定睛一看，刚才还闲闲散散的宵野突然开始发力了。
几个体育生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简直可以想象教练将会如何劈头盖脸给他们加操，说他们连普通学生都跑不过，顿时一个激灵，也立刻放开了速度快速追了上去。
慢悠悠凑人头运动因为他们突然的加速变得激烈起来，其中喊着宵野名字的欢呼声是最大的，因为他长得最帅，人气也最高。
季南星走到终点等着，看着宵野远远跑来，还朝他比了个七，意思是距离八圈还剩最后一圈。
几个体育生在后面疯狂追赶，宵野一边笑着一边飞快往前冲，方黎站在看台上拿着相机不停拍着，虽然照片无法记录此刻整齐划一喊着宵野名字的欢呼，但能记录那正在拼命跑向终点的身影。
当最后进入决赛圈的时候，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不少人受到环境的影响，肾上腺素激增，整个爆发了起来。
宵野的锻炼是强身健体并不是职业，他知道如何发力能减少运动损伤，但并没有研究过怎么发力能发挥出最快速度，所以最后一圈的时候，几个体育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了上来。
就在他们快要超越的时候，站在终点的季南星喊了一声：“宵野！快点！”
明明满场都在喊宵野的名字，季南星的声音也不算大，但宵野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一瞬间名次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听到季闹闹喊他了，所以拼了全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他跑了过去。
第一个冲线的毫无疑问就是宵野，冲线那一瞬间的画面也定格在方黎的相机里。
宵野大笑着朝着季南星扑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体育课代表连忙跑了过来，想要扶着宵野走一走缓缓，跑完长跑可不能马上停下，得稍微走一走让身体慢慢适应平静。
宵野却紧紧抱着季南星，挥开体育课代表：“不要你，我有小同桌就够了。”
说完又怕自己整个重量真把人压坏了，连忙又站稳了一些，看着他满脸笑：“第一名的金牌到手，我是不是说话算话。”
季南星看了眼一旁累得直喘的其他人，笑着举起手里的水：“喝不喝？”
宵野拿过水拧开，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搭着季南星的肩膀：“快扶我走一走，要累死了。”
季南星往他腰上轻轻一戳：“三千米而已，下次跑个五千再来喊累。”
宵野哇了一声：“季闹闹，你好狠的心啊，三千都没资格喊累啊。”
两人说笑着往场外走去，给马上要下一轮长跑的高三组让位。
方黎又是咔嚓好几张，拍完后翻看着照片，刚刚宵野破线的，冲过去抱住小南星的，两人相视着笑的，最后勾肩搭背离开的，等回去修修图，传一份给宵野，传一份给婆婆，收了婆婆的零花钱，总要给婆婆办点事。
方黎刚坐下，坐在她旁边的人突然一下就站了起来。
方黎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后面走道的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长得还挺帅，戴着眼镜，这会儿正带着笑地看着刚才那个突然站起来的人，就是这笑容，方黎看着感觉似乎有点冷笑的意思。
看着顾明宇震惊慌乱的眼神，俞思行推了推眼镜，勾起嘴角：“你在找我吗？”

第198章
◎怎么能叫人不恨◎
俞思行，郭寻的男朋友，那天郭寻父亲来学校差点把郭寻打死的时候，是俞思行冲过去挡的，最后以额头的鲜血淋漓结束了那一场混乱。
也是因为额头的伤，俞思行错过了那年的高考。
郭寻父亲那天来学校当众责打郭寻是下了死手的，说他想要把郭寻打死是一点都不夸张，知道的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寻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感觉他手上要是有一把刀，他能直接捅死郭寻。
当时郭寻的事在学校里已经闹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有俞思行护着，除了一些背地里议论，也没人莽到直接冲到郭寻面前做些什么。
人就是这么欺软怕硬，知道俞思行不好惹，他们就不惹，但也因为俞思行毫不遮掩地站在郭寻的前面，越发坐实了两人的关系，私下的一些传闻才越传越凶。
刚开始郭寻从少年班退学的原因，还有他是同性恋这件事被曝光出来后，学校第一时间就请了双方的家长过来。
郭寻的父亲来了后直接把郭寻带回去了，带回去之后一连几天郭寻都没再来学校，说是他爸把他关在家里，不打算再让他继续上学，免得在外面丢人。
那时候保送最终递交上去的名字从郭寻变成了他。
顾明宇的目的达成，看着郭寻坠下神坛，从小天才变成一个连同处一间教室都觉得不干净的同性恋，他没再继续做什么，他只需要冷眼旁观就够了。
剩下的事情就跟他预料的一样，郭寻回来上学后被排挤，被驱赶，就算有俞思行护着，郭寻的书包还是常常被从窗户丢出去，喝的水杯里被人倒尿，校服上被人写着变态，甚至就连俞思行也仿佛过街老鼠，和郭寻一起被流放。
但比郭寻好一点的是俞思行跟大家实打实做了三年高中同学，怎么都有几个关系好不介意他性向的朋友，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支持，可也不会落井下石地欺负人。
只有郭寻，他除了俞思行以外，谁都没有了。
有好事者将俞思行在学校里护着郭寻的照片拍下丢到了郭寻的家里，郭寻的父亲看不到照片里郭寻浑身湿淋淋被所有人孤立，只看到郭寻被俞思行搂抱在怀里。
他看不到照片里郭寻满身无助绝望，只看到俞思行拉着郭寻的手从众人围困的中间走开，那些人脸上的鄙夷嫌弃厌恶毫不掩饰，他不会去想被那样对待的郭寻会怎么样，他只看到他们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也要拉着手走在一起。
在郭寻父亲的眼里，郭寻下贱又不要脸，没有男人会死，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他花那么多钱竟然培养出了一个只想被男人睡的变态。
与其养着这样一个变态以后被人戳脊梁骨，不如现在就打死算了。
怒火中烧的郭寻父亲再次去到学校，就有了那天当众动手的事。
说他下了死手是因为当俞思行冲出去抱住郭寻挡下郭寻父亲那一砸后，整个人头破血流瞬间昏死过去。
听说当年俞思行在医院里抢救过，因为下手太重，那一下差点把俞思行给砸死。
本来俞思行家里是可以起诉郭寻父亲伤人的，因为真的伤得很重，重症都住了好些天才出来，但被俞思行拦住了，他说服家里去跟郭寻父亲谈条件，他们不起诉，唯一的条件就是让郭寻能好好高考，在郭寻高考之前都别再打扰他。
但俞思行自己因为伤得太重没办法高考。
谁都没想到，郭寻考出了那年的状元，但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那之后没人再见过俞思行，他们偶尔也有高中聚会，谈起这件事还有点唏嘘，听说后来俞思行出国了，谁都没想到，包括顾明宇都没想到，俞思行不止回来了，竟然还没忘掉郭寻，还想要替他报仇。
看着面前的人，顾明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的工作还有顾明熹在学校被欺负恐怕都是俞思行做的。
对上俞思行不达眼底的笑，顾明宇冷冷道：“明熹的事是你做的？”
俞思行挑眉，应得干脆利落：“是啊。”
顾明宇伸手就想抓住俞思行的衣服，但俞思行本身就会两下，更不用说这些年刻意的训练，在顾明宇抬手朝他抓来的瞬间，就先一步反抓住他的手，然后用力将他推开。
坐在旁边的方黎往距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挪了挪，这两人看着就像是要打起来一样，她还是离远一点好。
顾明宇恶狠狠盯着俞思行：“有什么事你尽管冲我来，当初的事跟我妹妹没有任何关系！”
俞思行随手理了理衣服：“现在跟我谈无辜吗？施暴者竟然知道谁无辜了啊，果然还得是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啊，你，还有你全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除非……”
俞思行说着上前一步，贴近了顾明宇，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意：“除非一命还一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然的话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顾明宇抬手将他推开：“疯了吗你，偿命？我欠谁的命了！是他自己胆小懦弱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将他逼到那一步的是他爸！”
听到这话有点不对头的方黎微微皱了皱眉，抬着头认真地看着他们。
注意到旁边人的神色，顾明宇立刻压低了声音，这里明显不是谈话的地方，就在他想要先停下再找个地方谈的时候，有个学生跑了过来，朝着俞思行道：“俞老师，马上拔河比赛开始了。”
教师也有项目，接力跑和拔河比赛，俞思行朝着来喊他的学生笑了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等那学生跑开后，顾明宇难掩诧异：“俞老师？你竟然来这里当老师，身为老师，霸凌学生？好一个俞老师。”
俞思行满脸不在意道：“又想写举报信啊，去啊，现在不是十多年前那个时代了，让我想想啊，你写举报信，学校一定会调查，你放心，我做过的事我肯定不会隐瞒，到时候他们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俞思行看着顾明宇，依旧是不达眼底的笑：“我会说，因为顾明熹同学她哥哥当年就是这么害死我爱人的，你说她同学知道她有个这样的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到时候再有好事者一篇小作文发到网上，大家又是什么反应，是批判我呢，还是批判你，还是觉得身为你家属的顾明熹也活该，谁叫她是你妹妹呢，要不要试试，我真的挺好奇。”
顾明宇被他这股不管不顾的劲给威胁到了：“疯子！你简直有病！”
俞思行：“你知道亲眼见到爱的人在你面前跳楼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当漫天的舆论压下来却无法反抗是什么感受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是那个拿着刀柄的人，当有一天刀尖换了个方向，等你也被扎得鲜血淋漓，你就知道了。”
俞思行说完转身朝着操场走去，热热闹闹的运动会正在进行中，因为有老师下场参赛，所以不少学生围在那儿给各自班上的老师加油打气。
顾明宇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走了，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会看到俞思行，现在俞思行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得先下手为强。
方黎记住了刚刚那个俞老师，等宵野领完了奖牌跑过来的时候，她拉着宵野问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姓俞的老师？”
宵野点头：“有啊，怎么了？”
方黎拉着他小声道：“我刚听到他在跟一个学生家长争执，听着他好像霸凌学生？”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这种老师可不能留在学校里。
宵野瞬间死鱼眼：“他们大庭广众下争执的？”
方黎：“那倒也没有，就是坐得近，听到了而已。”
宵野这才道：“没事嫂嫂，这件事我知道的，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一下方黎彻底疑惑了：“掌控中？你掌控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宵野也不好说太多，毕竟季南星小天师这身份，目前好像只有他爷爷知道，他哥可能也知道一些，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并且让人相信的事，宵野只好道：“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他也没有霸凌学生，只是跟那个家长有点私仇而已。”
方黎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人家有私仇？你不会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吧？”
宵野：“嫂嫂！我是那种随便一个八卦就当真的人吗！放心吧，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样，好好看比赛，快快拔河了！”
宵野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还是挺了解的，大事上很靠得住，听他这么说方黎也就不再多问了，只叮嘱道：“你的名声不太好，要是有老师欺负你，孤立你，你不要觉得自己能解决，有事找家长，听到了吗。”
宵野哭笑不得：“嫂嫂，这怎么可能呢，不说别的，就我哥那一身肩章，谁敢欺负我孤立我？再说了，我名声哪里不好了，我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方黎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吹牛吧，什么时候带小南星回家吃饭啊，下周怎么样，星星喜欢吃螃蟹吗，现在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
看到那边已经开始拔河了，宵野让嫂嫂坐下：“再说再说，嫂嫂你坐着玩会儿我等下再过来。”
宵野三两步跳下看台，跑到正等着下一轮上场的俞思行旁边：“你们刚刚吵怎么也不避着点，被人听到了也不怕给你们都捅出去。”
俞思行：“这你都知道了，消息挺快啊。”
宵野左右看了看，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拔河的两队人身上，上前一步小声问道：“你想怎么对付顾明宇？”
怎么对付，当然是将郭寻曾经遭受过的一切悉数奉还。
在他的计划里，顾明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三年时间，足够他将顾明熹一点一点拉进深渊，身为一个老师，霸凌学生可太容易了，他要将顾明熹逼上郭寻当年跳楼的天台，要让顾明宇亲眼看着他妹妹把郭寻所有的痛苦都经历一遍。
等到那时候他再将顾明宇当年对郭寻做的事曝出来，曾经霸凌别人的哥哥，现在遭受霸凌的妹妹，多美好的报应啊。
他要让顾明宇好好感受被毁了一切是什么滋味，要让他亲身体会那种挣脱不出困境的无力。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是法律和道德一直约束着他，他不是没有尝试着从郭寻的死亡里走出来，他试过，可是办不到，一想到当年逼死郭寻的人现在做着高薪工作，当着成功的社会精英，还能有着光明的未来。
俞思行就恨得想要毁掉一切，什么无辜不无辜，冲她是顾明宇的妹妹，她就不无辜！
可惜这计划被那个小天师打破，还让他知道了郭寻的魂魄依旧在，为了郭寻，他也不能做让自己进去的事，接下来要怎么报复顾明宇，只能重新计划了。
看着还等着他答案的宵野，俞思行：“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帮我？”
宵野：“做梦。”
宵野说完就跑去找季南星了，留在俞思行在原地困惑，这小子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宵野并没有想干什么，他只是想看看俞思行见到顾明宇之后有没有失去理智，但看他还这么欠欠的，证明还没彻底失去理智，那他当然就懒得管了。
俞思行没有失去理智，但顾明宇很明显已经不能冷静了，他不怕俞思行，这个法治社会，俞思行又能对他做什么，真要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来，那就不会等这么多年了。
他只是比较担心顾明熹在学校会受牵制，俞思行千方百计回来当老师，他想要在学校里对顾明熹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不能让顾明熹留在玉兰成为俞思行拿捏自己的软肋，他要给顾明熹转学，哪怕马上把顾明熹送出国都不能让她留在玉兰。
现在他和俞思行打了照面，也算是正式对上了，俞思行如果想要做什么只怕不会再手软。
这么一想正在开车的顾明宇立刻打转方向盘，他要回学校把顾明熹带走。
原本看到黄灯跳红灯已经放慢了速度的顾明宇，突然加速，想要抢在黄灯跳完之前转弯变道返回学校。
没想到就因为抢了这一两秒，他跟另一条道上正常行驶的大货车避闪不及地直接撞上了。

第199章
◎波澜再升◎
车祸是顾明宇全责，因为他是黄灯变道，而黄灯亮起时货车已经驶出斑马线本就不需要停下。
好消息是这场车祸并没有造成他人严重伤亡，就连货车司机都只是因为急停翻车有点骨折脑震荡，伤不重，养一养就好。
坏消息是顾明宇变道速度太快，撞得太猛烈，又被翻车的货物给压在了车里。
当时整个车都卡在了货车下面，交警还有一些司机和路人都跑下来帮忙，尽管争分夺秒地搬走了那些侧翻的货物，但等消防终于找来工具将侧翻的大货车抬起来的时候，顾明宇的双腿已经压烂了。
顾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好在当时她和邻居坐在楼下聊天，旁边就有个小诊所，小诊所的医生给她塞了救心丸，又在邻居们的帮忙下找到社区的，然后找到了还在学校的顾明熹，带着她一起去了医院。
顾明熹接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刚刚哥哥还坐在家长看台席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尤其是当医生让她各种签字，她哆嗦着手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想不起来。
社区的阿姨也很心疼小姑娘年纪小小就要承受这种事，心脏不好这会儿意识都还没清醒的妈，手术室里还不知道情况的哥，但她作为家属，有些事只能她来，好在她已经年满十六，可以为正在手术中的哥哥签字了。
阿姨看她拿着笔不敢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签吧孩子，先把你哥的命保住。”
双腿截肢以后花钱安装假肢，再不然坐轮椅也行，只要人活着未来就有希望。
等在手术室外的顾明熹满脑子回荡的是那天季南星问她的话，你相信报应吗。
你相信报应吗。
所以这就是报应吗，这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害人的代价吗。
俞思行听到顾明宇车祸的消息时还很诧异：“车祸？很严重吗？”
办公室的老师还有些唏嘘：“听说双腿都没了，人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压烂了，现在还在重症没醒呢，顾明熹那孩子之前家里情况还算好，虽然父亲走得早，但她哥哥有本事，会赚钱，月薪高得很，现在这事一出，那丫头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要是成绩好一点那还可以靠自己，但顾明熹的成绩不行，是艺术生招进来的，她画画好像也没有惊人的天赋，而且画画是很烧钱的，任何艺术都是靠金钱堆积起来的。
以后没了她哥哥的经济支持，估计他们一家生活都会变得困难，更不用说她哥这样严重的车祸，还不知道要掏空多少家底。
说这话的是顾明熹的班主任，家里出了这些事，顾明熹肯定是要请假的，虽然她妈妈已经缓了过来，她不需要再多照顾一个病号，但她妈妈身体不好，顾明熹也不能把照顾哥哥的事都让妈妈来，那就只能她自己来。
俞思行随手翻动着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听着办公室那些老师嘴里的唏嘘，眼里尽是冷漠，这不是他给顾明宇安排的剧本，但车祸，残疾，以及未来可以预见的贫穷，这似乎也不错。
顾明熹家里的事很快就在学校传遍了，据说还有老师提议，要给顾明熹家里捐款，不管怎么样，自己学校的学生，能帮一点是一点，哪怕捐款的钱数对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至少要让孩子上完高中吧。
结果这个提议还没落实，不知道被谁听了去，没过多久论坛上就出现了一条帖子：《所有的弱者都值得被同情吗？》
一点进帖子就是一条三十秒的视频，视频里记录顾明宇整个车祸的过程，他黄灯变道撞上正常行驶的大货车，车祸的责任人是谁一目了然。
有人不太明白他们学校论坛怎么发这种车祸视频，有人就出来解惑了。
【车祸的是顾明熹的哥哥，听说学校准备给她家里募捐。】
【她哥哥是货车司机？】
【她哥哥是小轿车车主，所以帖子才问，弱者就该被同情吗？】
【车祸的主责在谁啊？】
【这不是一目了然小轿车的责任啊。】
【如果学校要捐款，那我才不捐，自己导致了车祸，总不能凭他伤得重就要被同情吧，我爸妈赚钱也很辛苦的！】
【她哥哥车祸撞人，就因为他伤得比较重我们就要捐款？凭什么，我不捐！】
下面的评论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如果顾明熹哥哥只是倒霉车祸，那看在他们家那么可怜的分上，捐一点钱也无所谓，但如果他哥哥才是导致车祸的那个人，那这钱他们可就一分都不愿意捐了。
提议捐款的那个老师还没正式操作，就被这帖子打消了念头，现在的学生有想法得很，可不是以前老师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的，他们要是强行要求捐款，只怕会适得其反。
拒绝的声音这么大，那也只能算了。
宵野看着论坛里已经挂了几百楼的帖子，小声朝季南星问道：“这该不会是俞思行发的吧。”
季南星：“除了他还有谁。”
捐款这种事当然不是俞思行愿意看到的，他只会嫌顾明宇还不够惨，他甚至觉得车祸都算是便宜他了。
小破楼里，俞思行坐在小板凳上，将以前郭寻最喜欢的小零食给他摆放在半面墙的后面，他询问了店主怎么能供奉零食。
虽然季南星耐心不怎么样，但那家店的店主脾气还挺好，知道他是供奉一个还没轮回的阴魂，特意帮他写了供奉符，就是在专门供奉阴魂的空白符上写下被供奉之人的生辰八字。
这种定制符价格也稍微贵一点，但俞思行不差钱，直接一口气定制了一百张，几乎每天都会带一些零食饮料或者书本过来烧几张供奉符，然后再对着空气说说话。
“我该早点回来的，虽然顾明宇遭到了报应，但我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什么都还没做，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比起看到顾明宇遭受这种报应，他更希望顾明宇的凄惨是他亲手报复回去的，报仇当然是自己亲自来才有报复回去的快感。
看着空空荡荡的小破楼，俞思行笑着道：“这样好像也不错，这样至少我能干干净净地陪着你，阿寻，每次看到宵野和季南星，我就会忍不住想起我们，那时候你也是年级第一，但你可比季南星好欺负多了，软乎乎的一戳就倒，哪像那个小天师啊，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能驯得宵野尾巴都不敢翘一下。”
要是郭寻能有季南星那心性，哪怕有他十分之一就够了，那他们今天或许就不会天人永隔了。
郭寻坐在俞思行的脚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俞思行早就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张扬又痞气的少年了，可是在他面前，俞思行好像从未变过。
要不是他看不到自己也触碰不到自己，郭寻感觉下一秒俞思行的手就会伸过来捏住他的脸，一边揉捏一边数落，为什么胆子这么小，为什么不多相信他一点。
他很想让俞思行以后别来了，可是他又舍不得，人天生就是贪婪的，活着的时候贪婪，死了之后依旧贪婪。
稍微陪了郭寻一会儿俞思行就回去上课了，顾明宇双腿截肢，他家的经济条件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没成年的妹妹，身体不好已经许多年没有外出工作过的母亲。
剩下的事俞思行并不打算再做什么，时间会慢慢放大一切，既然顾明宇还活着，那就好好活着吧。
从今以后不良于行，从社会精英沦落到只能依靠幼妹老母，还有那砸下来的经济压力，以后的日子有得他熬了。
俞思行是没打算再做什么，但他也没想到论坛里的那条帖子竟然会再次发酵。
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把视频和帖子一起发到了一些视频网站上，整个事件再次升级，这一下不再是学生们批判，一些网友也纷纷端起了键盘。
明明是车祸的肇事者，就因为伤得重竟然还有人打算给他募捐，那货车司机就活该吗，他那一车货的损失是看不到吗，说不定因为出了这一次车祸还会丢工作，他难道不冤枉吗。
好好的正常行驶被人迎头撞上来，结果没人可怜他，还要给肇事司机募捐。
这一下子可把网友刺激得不轻，谁弱谁有理吗的疑问句直接挂上了热搜词条，玉兰高中再次出名。
校长着急忙慌地回来开大会，最开始提议要给顾明熹募捐的老师一声都不敢吭，他只是提议，又没有真的实行，这没发生过的大帽子总不能随便往人身上扣吧。
最后经过商议，学校这边出了一份声明，他们从未有过募捐的举动，请社会大众不要胡乱编排猜测。
但很多人看的只是个热闹，声明什么的不重要，他们不在乎，批判了爽了就够了。
像这种也算不得多大的事热闹个一两天差不多也就消停了，要不是带了谁弱谁有理这种容易引发争议的词条，可能一两天都热闹不起来。
就在风波看似平息下去的时候，一个新的词条以飞快的速度爬上热搜，那词条只有两个字，报应。

第200章
◎凋零◎
报应这种事爱看的人可就多了，一见到这个热搜纷纷好奇地点进去，结果就看到了一场十多年前的霸凌。
发微博的是一个女生，她的微博很简单干净，只有一些关于旅游的分享，不追星，也不八卦，偶尔抱怨一下加班的痛苦，当一篇名为也许这就是报应的小作文被她发出来后，众人才知道，原来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天才在校园霸凌中跳楼自杀。
小作文只有一千来字，却将当年那场鲜血淋漓给剖开在世人面前，那不是一场小团体欺负人的霸凌，而几乎是全校学生联合在一起欺压，就因为当事人是同性恋，而那个时代又正是处在开放同性恋婚姻的关键时期，也是最乱的时期。
女孩是目击者，她亲眼看到顾明宇送去举报信，那封举报信就是这场可怕霸凌的开始。
在小作文里，她道歉认错，她没有做过欺负人的事，可有时候无声的沉默也同样是一把霸凌的刀。
时隔这么多年，她再次说出这事不是想要蹭什么热度，只是看到那条车祸视频的有感而发，因为当初送举报信的顾明宇，就是那场车祸里失去了双腿的肇事司机。
这一篇小作文算是激起了千层浪，很多事情不是顾明宇直接做的，但不少人知道他是其中的关键，因为顾明宇长得帅，成绩好，比起有些玩世不恭的俞思行，顾明宇当时被不少人奉为男神。
但天才的空降，瞬间夺走了男神的光环，很多人都知道顾明宇看郭寻不顺眼，尤其是看郭寻性格畏缩好欺负，几次故意找他麻烦。
要不是后来俞思行将郭寻罩住了，郭寻只怕一开始就已经被顾明宇带头欺负了。
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切。
好多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如今有些甚至成了父母，成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他们纷纷站出来道歉，也变相地坐实了当年那场霸凌的真实性。
有人忏悔有人认错，有人直言当年不懂事，那时候脑子比较蠢，看到谁在那场霸凌里叫嚣得比较厉害便以为是主导者，后来经历得多了，有些当初看不懂的现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当初那件事最后唯一的受益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明宇，而他也是整个事件最后全身而退的人。
所有人都不干净，无论是帮着霸凌的，还是面对那场可怕霸凌沉默的，只有顾明宇好像整个事件都跟他无关一样，现在再看女生指出举报信是顾明宇送去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各种分析的小作文一被发出来，网友看得毛骨悚然，明面的坏不可怕，因为你知道他坏，你对他有防备，这种隐藏在深处的坏才是最可怕的，关键是这种人竟然混得还不错，要不是这场车祸，这件事恐怕还会一直被隐藏下去。
无辜的人惨死，加害者却享受着光明的未来。
在学生时期受过欺负的人对这种事最能感同身受，因此对待霸凌者也最为仇恨。
网上的舆论十分可怕，要不是顾明宇还在重症，他都不知道被人套头打多少次了。
顾妈妈和顾明熹也很不好过，街坊邻里也在谈论这事，不少人悄悄指着顾妈妈对旁人说，看，这就是那个顾明宇的妈。
顾明宇在他们那个小区不少人认识，因为各方面都很出众，谁家不想要样样都优秀的孩子，顾明宇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这件事被大众知道了，那些听着‘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顾明宇’这种话长大的家伙们立刻就有话说了。
有的还特意跑回家，看着自家老妈问：“怎么样，还让我学那个顾明宇吗？”
嘴欠过后当然少不了的就是一顿棒子烧肉，三十多岁的人，照样被老妈打得不敢还手。
外面都这样了，更别说学校里了，学校的老师主任怎么应付那些舆论学生们不在乎，五班的甚至把顾明熹坐过的桌椅都给丢到后面摆放垃圾的位子了。
更甚至还有学生家长来学校，强烈要求给顾明熹转班，有曾经把人霸凌到死的哥哥，谁知道他妹妹本性是个什么样的，他们才不放心把自家孩子跟这种人放在一个班。
一想到自家孩子跟这种人一个班，他们就担心得很。
看着闹哄哄的学校，季南星叹了口气，还是没能改变这些事发生，就算拦住了俞思行，有些事依旧偏离不了它该有的命运轨迹。
宵野将手搭在季南星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些东西真的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剩下的就是各人各命，强求不得。”
张沅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那个微博真的不是俞老师找人发的？”
宵野摇头：“问过了，不是他。”
俞思行这人做过的事不会不承认，所以他说不是，那这件事被曝光应该真的跟他无关。
看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学生，张沅道：“如果顾明熹回学校，你们说她会怎么样？”
宵野：“会被真正霸凌一次。”
之前那些欺负估计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如果顾明熹回学校，其他人简直就是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再欺负起顾明熹可就不会偷偷摸摸，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且光明正大。
哪怕他们做着跟当年的顾明宇没什么两样的事，他们都还能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个可怜死去的天才报仇。
环境是最容易影响人的，有的人或许一开始觉得这事跟自己无关，但周围的人都去欺负顾明熹了，慢慢地那些觉得与己无关的可能也会被影响，影响一个接一个，有动手的，有沉默的，最后恐怕是全校都霸凌那一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张沅完全可以想象顾明熹回来上学的话将会遭遇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转学吧，这学校回不来了。”
宵野趴在栏杆上跟着感叹：“除非出国，不然她转到任何学校都没用。”
这么大的事情，这么敏感的话题，可以说全国都在关注，顾明熹不管转到哪里，如果被人知道她是顾明宇的妹妹，那她的结果都一样。
一夜长大是什么滋味顾明熹亲身体会过了，她不敢让妈妈再回家，医院再怎么样也比外面强，哪怕这里的医生护士每次喊她哥名字的时候，她其实都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但总比别人直接恶语相向得好。
顾明宇已经从重症出来了，只是伤得太重人还没彻底清醒，等他彻底清醒知道自己的双腿没了，当年发生的事又被人传到了网上变成现在这种情况，还不知道哥哥是否受得了。
顾明宇的公司也要跟他解除了劳动合同，因为顾明宇出事的时候是停职调查的时候，所以他的意外公司也不需要负责，现在只等他醒来，人事的过来跟他谈离职赔偿的事宜。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坏的方向发展，别说他们家了，就是她自己以后要怎么办她都不知道。
借着买饭的理由从病房里逃出来想要喘口气，好在网上到处都是他们家的新闻，但实际上知道他们长什么样的并不多，她坐在医院门口也没朝她多看两眼的，但她知道这是因为在外面，等她回到学校，将要面对的事情只会更可怕。
宵野和季南星就是这时候出现的，顾明熹觉得他们很神秘，好像不管自己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看着那两人，顾明熹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对不起。
季南星：“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不用道歉。”
顾明熹捏着手指头，有些忐忑害怕地问：“学校是不是传得很恐怖？”
季南星嗯了一声：“如果你回学校，哪怕有老师干预，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反而会比以前还要难过。”
顾明熹再怎么样也才十六岁，刚上高中的年纪，以前的生活也没遭遇过什么波澜，但她再怎么害怕，学不可能不上啊，以后残疾的哥哥，身体不好的妈妈，都要靠她了。
宵野在一旁道：“现在这种情况你就算转学都没用，你哥哥做的那些事很敏感，尤其是对学生这个群体。”
顾明熹早有预料，平静点头：“我知道。”
包括她以前的好朋友，出事之后发消息问她是不是真的，她回了个是之后，她们都再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了，连曾经的朋友都这样，更别说那些不认识的人。
过了一会儿，顾明熹问他们：“郭寻家里真的已经没人了吗？”
季南星：“没人了，就算有些亲戚估计关系也不亲近。”
宵野：“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要替你哥赎罪吧？”
顾明熹没吭声，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再次陷入了茫然：“我现在能做什么？”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但是这种茫然软弱又不能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来，她甚至只能借口买饭出来放空一下。
季南星：“先留在医院照顾你哥哥吧，如果你还想继续上学，两条路。”
顾明熹抬头。
季南星道：“等网上的新闻热度过去，学校那边也重新冷静下来，虽然你再回学校有些东西还是无法避免，至少会比现在强一点，或者先休学，休学两年再转学。”
高中休学是有时间限制的，其实最好是休学三年，等这一届全都高考离开，那才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顾明熹没想到，这时候愿意站在她面前的会是他们，她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谢谢你们，我会好好想想的。”
看了一下她现在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季南星也就没多待，等走远了宵野才问：“你怕她自杀？”
季南星：“一个小女生遭受这些，受不了很正常。”
宵野：“现在看着还好，等以后回了学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明明是个读书的地方，是为光明未来打下基石的地方，现在对一些人来说，却可怕得犹如地狱，还没办法不踏进去。
季南星：“回去了也不会怎么样，她不会自杀。”
她就像花坛里曾经盛开过的月季，凋零了，但根须在，生命力也在，熬过冬天，明年自然会再次盛开。

第201章
◎刀最后还是扎自己身上了◎
顾明宇是在车祸后第十天彻底醒过来的，他之前有短暂清醒过，意识短暂清醒的时候他一睁眼就迷迷糊糊地找过妈妈和妹妹，但伤得太重撞击太狠，那几天一直不太能认清人。
好不容易彻底清醒了，他将面临的第一个打击是失去了双腿。
顾明宇有些无法接受，他明明还能感觉到双腿的存在，但他们却告诉他，他的双腿被截肢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身上的伤很疼，身体多处骨折，每一口呼吸胸腔都火辣辣的疼，但最疼的还是双腿。
医生告诉他这是幻肢痛，差不多每个截肢病人都要走一遭的过程。
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残疾人的顾明宇暂时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没发现周遭环境的变化，直到公司人事来人跟他谈解约。
他是跳槽到如今公司的，薪资很高，但工作年限很短，所以哪怕被辞退，能得到的赔偿对他来说也是少得可怜，顾明宇没有跟他们谈解约赔偿的事，只问：“说我吃回扣调查的结果呢？”
人事知道他的意思，他可不是顾明宇的家人，看他伤那么重还要顾及他的情绪，因此直接道：“拿赔偿走人，这是公司对你最后的照顾，毕竟当初高薪挖你过来，你也的确为公司做了不少事，但现在你的个人形象已经影响到公司了，公司没有起诉你，这已经是看在你如今重伤未愈的份上了。”
顾明宇看了眼自己的腿：“个人形象？”
人事道：“别误会，我们不是歧视残疾人，是你当年霸凌的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很抱歉，公司虽然需要人才，但如果品性不行，那我们也不会要。”
人事说完站了起来：“我回去替你准备离职的东西，三天后过来找你签字。”
人事离开的时候顾明熹端着水盆和毛巾进来了，她知道这人来找哥哥是谈工作解约的，也知道哥哥已经失去了工作，但她改变不了现状，只能沉默。
将水盆放到床边桌子上，刚拧了毛巾准备给顾明宇擦一擦身上，顾明宇一把抓住顾明熹的手：“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人尽皆知？”
这几天怕顾明宇情绪受不住，顾明熹和妈妈一直没敢说外面的情况，现在被他知道了，顾明熹也没再隐瞒，这种事本来也隐瞒不了多久。
放下毛巾，顾明熹看向哥哥：“你车祸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你之前高中的同学转载了视频还发了一条微博，说这就是报应，还将当年你是怎么举报，怎么引导霸凌的事都写了出来，很快好多你曾经的同学出来一边道歉，一边揭露批判你。”
顾明宇被冲击得脑子发懵，这比没了工作没了双腿还要让他感觉天塌，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双腿没了但他脑子还在，可是被网暴，他简直不敢想他的妈妈和妹妹，将会因为他而遭遇多可怕的事。
顾明宇紧紧抓着顾明熹的手，他苍白着脸看着消瘦不少的妹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顾明熹像是感觉不到手腕上的力道一样，她低着头继续道：“学校那边让我晚点再回去上课，他们都不太愿意跟我一个班，有的家长都找到学校想要让我退学，但老师抗住了那些家长的压力。”
“还有妈妈这几天都在医院陪床，我不敢让妈妈回家，我怕有些极端的人找去家里，现在街坊邻居都在谈论这事，哥，你之前买的房子不是交房了吗，要不然我们把老房子卖了，卖的钱还新房子的房贷，先住新房子那边去吧，那边没人认识我们，情况应该比老房子这边好一点。”
顾明宇慢慢松开了顾明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明熹，对不起。”
顾明熹笑了，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没关系，哥，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本就该一家人承担，回旋镖的报应，我们受着就是了，至少你还活着，哥，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郭寻家里也没人了，道歉补偿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都是空谈，以后多做好事吧，就当是给自己赎罪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宇问：“是不是俞思行做的？”
顾明熹回头看他，看他双眼发红握紧拳头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是，是曾经被郭寻帮着补课过的女生。”
顾明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最开始在学校遭受的那些是谁做的，但她并不怪任何人，心里也生不出半点怨气来，更多的是心疼，是难过，是遗憾。
她翻找过以前的照片，那张全班大合照里，郭寻因为个子的原因站在靠中间的位子，笑容腼腆，看得出是一个性格很温和很好的人，俞思行站在他的身后，校服衬衣领口大开，一手搭在站在他前面的郭寻肩上，笑得飞扬。
可惜，这样的两人最终是阴阳相隔的结局。
知道顾明宇醒了，作为同学，俞思行于情于理都是要去看看的，去的路上还顺便在丧葬一条龙的小店里买了一朵白色的菊花，就一朵，多了没有。
到病房的时候，顾妈妈被医生喊去谈后续的治疗方案了，就剩顾明宇一个人。
看着俞思行，顾明宇的眼神戒备又怨恨。
俞思行将菊花放到了他的床旁边，路过床尾的时候还掀开了被子，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裤管，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啊，报应才是最好的安排，比起直接弄死你，还是让你就这样活着更有意思。”
随手从他床头拿了一个橘子坐到一边剥着吃，俞思行道：“知道你当初那两个狗腿子是什么下场吗？”
顾明宇知道他说的是谁，一个瞿征，一个何榕，两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他们是从初中就开始的交情，因为那两人蠢笨好拿捏，很容易就被糊弄上头到称兄道弟，很多事情顾明宇不方便自己直接来，都是怂恿他们去做的。
包括查到郭寻退学少年班的原因，和拍下郭寻跟俞思行之间亲密的照片，只是高考结束后，这两人就被家里人送出国了。
因为明面上，是他们俩做的那些事一步步将郭寻逼死，尽管郭寻是自杀的，但道德的谴责怕是少不了，更不用说郭寻还是当年的高考状元，被霸凌的事一旦传开，等着他们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加上那两人本来成绩就不行，高考两百多分，用老师的话说，撒一把米，鸡都能啄得比他们分高，所以郭寻出事后，他们家第一时间就把他们送出国了。
明面上导致郭寻被霸凌自杀的人走了，像顾明宇这种很懂得隐藏自己的，当年在这件事里面根本就不起眼，自然也没人关注他。
这些年他也极力避开一些高中的人和事，虽然有些话说得为时已晚，但他当初真的没有想过郭寻会自杀，他从未想过要人死。
正是因为没想过事情会变成那样一个结局，他才本能生出一些逃避的心思，从那两人出国后，他就再也没有跟他们联系过了，好像只要不联系，他就能把高中所发生的一切给抛开。
俞思行：“瞿征成了街头流浪汉，他那种人经不住外界一点引诱，我只是让人给他介绍了几个朋友，他就黄赌毒什么都来，何榕比他稍微聪明一点，但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他的下场跟你一样，被撞成了残疾，还是为了个女人被撞的。”
顾明宇死死盯着俞思行：“你找的？”
俞思行没看他，低头挑着橘瓣上的经络：“你知道他被撞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俞思行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难看，就笑了：“他之前把阿寻堵在卫生间扯他衣服，说想看看同性恋跟一般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构造，好奇心这么重，光看有什么用，亲身体会一下不是更实在。”
顾明宇紧紧抓着被子：“你做了什么？”
俞思行笑着道：“我也没找太多，五六个吧，满大街的流浪汉给钱就行，只要不把人玩死，那就随便玩，我想同性恋是个什么构造，他现在应该比谁都清楚。”
顾明宇说不出话来，俞思行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是一种毫不隐藏的恶，是在他认知里触犯了法律的恶，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因为他们早已踏过那条最低的约束底线。
那么他自己呢，他隐藏在深处的恶跟俞思行相比，谁更坏呢。
顾明宇对比不出来，但他知道他怕了，他有牵挂，他有软肋，比起已经无所顾忌的俞思行，他不敢硬碰硬，而且也碰不过对方。
顾明宇闭了闭眼，似是放弃挣扎一般：“你想怎么对付我。”
俞思行：“当然是慢刀子一点点折磨你，喜欢校园霸凌？虽然你已经离开学校进入了社会，但没关系，你还有个妹妹，咱们慢慢玩。”
顾明宇嘶哑着嗓子怒吼：“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明熹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
俞思行：“我说了，别跟我谈无辜，现在知道被人欺负的无力了？知道刀子扎在身上会疼了？顾明宇，都是报应，都是你的报应。”
顾明宇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还没恢复，稍微动一下就浑身疼得厉害，就只是坐起来的动作，就已经满身都是汗了。
他看着俞思行的眼神有哀求，也有决绝：“你之前说一命还一命，我死，放过我家里人。”
俞思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命了，你现在这种烂命死不死的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觉得你还是活着吧，别想着死了，你要是死了，你今天死，我明天就送你全家下去陪你，顾明宇，好好活着接受你的报应吧。”
俞思行说完就走出了病房，顾明熹站在病房门口并没有进去，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顾明熹满脸的眼泪，她动了动嘴，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声无力的对不起。
俞思行抬脚就走，刚刚病房里那话他也只是刺激一下顾明宇，就顾明宇这种心虚的，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他饱受身心折磨，随便吓唬一下就够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至于顾明熹，他并没有打算做什么，郭寻还在小天师手里捏着，让顾明宇活得生不如死也算是目的达成，他妹妹怎么样，俞思行也就不在意了。

第202章
◎悔时晚矣◎
天气渐凉，季南星他们去小破楼的次数也变多了一些，本来他们这个年纪就饿得快，课间操的时候，或者体育课后半节，过来烤个肠烤个年糕，中午时间多甚至还能烤个红薯，热热乎乎吃上一口别提多舒服了。
蒋棠棠一手牵着林艺一手牵着肖筱蹦跶着上楼，看到一段时间没来的小破楼变得干净整洁了，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是谁清理的？还给装了窗，这后面还有货架诶，有好多煤炭啊，还有炉子！”
林艺和肖筱也有些诧异小破楼的变化，她们之前虽然也会清理，但只是将中间空地稍微清扫一下能有个地方坐，现在小破楼不说焕然一新，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荒废了，到处都是干净的，还给牵了一些小彩灯。
张沅环顾了一圈：“是俞老师弄的吧。”
因为季南星的关系，蒋棠棠她们知道的也比别人要稍微多一些，虽然中间那些报复之类的事情没有跟她们说过，但化学老师俞思行是郭寻当年男朋友这件事，她们是知道的，也知道俞老师回来就是为了郭寻。
蒋棠棠小心翼翼地靠向季南星：“学神，他在吗？”
季南星摇头：“不在，他很怕生，听到声音就躲起来了。”
蒋棠棠啊了一声：“鬼这么怕人的啊，不该是我们怕他吗？”
林艺左右看了看，问道：“那我们以后还能来吗？俞老师会不会介意啊？”
宵野将烤炉拖了出来，又摆放木炭：“介意什么，这小破楼又不是他的，赶紧点火，不是说要吃烤红薯，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真要介意就不会给他们准备这些炉子炭了，估计俞思行也希望他们能经常来，有点人气，让郭寻没那么孤零零。
几个女生连忙撸袖子帮忙，陈十一把带来的食物拿出来摆放好，张沅站在一旁道：“俞思行要继续留下做老师？”
季南星点头：“为了郭寻，他也会留下。”
张沅往郭寻总是躲着的那截断墙方向看去，小声问道：“他一直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季南星：“不害人自然就没关系。”
以前的郭寻忘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忘记自己想要等的人谁是，被困在这里走不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也等到了想等的人，但依旧执念难消，不如就这样吧，他不害人，又不愿意离开，也许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想开了。
蒋棠棠拿着三根肠过来：“学神，我们可以拜祭一下他吗？”
季南星看着她手上的零食，点了点头：“可以吧。”
虽然就这样拜祭郭寻应该吃不到。
蒋棠棠笑着跑过去，将三根肠摆放在地上：“学长你好，我叫蒋棠棠，她们是我朋友，肖筱和林艺，之前不知道你在这儿，多有打扰请别怪罪，还有不知道学长能不能保佑我们考试顺利，每个月月考简直跟渡劫一样，学长学长，求求了，保佑我们能变得聪明一点。”
听着她在那边嘀嘀咕咕碎碎念，季南星笑了：“考试这种事是跟智商挂钩的，你求神拜佛都没用。”
躲在墙壁后面的郭寻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的肠，又看了看跪在那边给他拜的三个女生，保佑考试？这要怎么保佑啊，他死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教他怎么保佑人啊。
看着那边的三个女生，宵野摇了摇头：“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说着伸手往季南星的身上轻轻摸了一下。
季南星看他，宵野一脸笑容灿烂的：“沾沾学神运气，年级第一，保佑我吧。”
季南星打掉宵野的爪子：“别磨蹭了，烤红薯去。”
宵野欢欢喜喜应道：“好咧！”
又是一场月考，蒋棠棠哭丧着脸趴在桌上：“我妈说了，至少每一科都要及格，不然今年冬天就不带我去旅游了。”
一旁的陈十一朝她不走心道：“你加油。”
铃声响起，老师发放试卷，蒋棠棠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开始答题都还挺顺利，直到后面有些复杂的选择题，她明明想要写a，但写字的笔突然感觉到一股阻力。
蒋棠棠先是疑惑，再次尝试后发现真的有一股阻力，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写b，结果阻力没了，她刚刚就在ab两个答案之间犹豫来着。
蒋棠棠惊了，所以拜祭学长真的显灵了？
这场考试最忙的人是郭寻，他在几个教室之间来回跑，时不时查看他们的试卷，看到他们答错了就伸手去挡。
直到所有的选择题，他能帮忙的都帮完了，后面那些填空题他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将试卷写完的季南星看到那跑来跑去忙碌的身影，一边笑着一边收起笔，桌子被拉开跟他隔了一条过道的宵野看他：“笑什么？”
季南星站起来瞥了他一眼：“好好写你的。”然后将试卷交了上去。
坐到操场小花坛没多久，郭寻也飘了下来，躲在晒不到阳光的阴影里，季南星朝他看了看：“你这样帮他们，等下一次月考不一样原形毕露。”
郭寻抿了抿唇：“至少让他们都高兴了一次，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南星：“没说你做错了，但不是他们自己真正考出来的成绩，分数再高也没用。”
郭寻点点头：“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小天师，谢谢你。”
季南星：“你谢过很多次了。”
郭寻：“我就是想谢谢你，要不是你，思行还不知道会走什么样的路，小天师，我真的好后悔呀。”
季南星：“跳楼自杀的人，多半都会后悔。”
郭寻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是后悔没有多相信他一点。”
他真的从未想过俞思行对他是这么认真，因为没有相信过，所以才觉得当时的自己无路可走，因为没有相信过，才会在自己害得俞思行没能高考而自责愧疚。
他一直把俞思行错过高考这件事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觉得俞思行会恨他，怪他，就像那些人说的，要家世有家世，要条件有条件的俞思行，明明可以有个大好的未来，但因为他走上了歪路，还错过了人生这么重要的事，早晚有一天俞思行肯定会后悔。
那时候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他不敢想未来有一天俞思行对他说后悔认识他，责怪他毁了他美好的未来，种种压力之下，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郭寻看着季南星：“小天师，如果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相信他。”
当年他如果能多相信俞思行一点，今天就不会是这样了。
季南星笑了笑：“我一直都很相信他。”
郭寻蹭在他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顾明宇的妹妹，会怎么样啊？”
他不觉得顾明宇可怜，但他妹妹是真无辜，一想到她妹妹回来上课很有可能遭受到跟他当年一样的霸凌，郭寻就有些担心。
季南星：“不用担心，受些冷落排挤是肯定的，但她不会是一个人。”
也不会像当年的郭寻那样孤立无援。
听到这话郭寻就放心了，看着阳光明媚的天气，郭寻发出舒服地感叹：“天气真好啊。”
现在的他有朋友，有爱人，虽然已经阴阳相隔，等再过一年半朋友也要高中毕业，但此时此刻他是满足的。
他想的是再让他贪心一段时间吧，他活着的时候生活从未如他所愿，现在他死了，他想要自私一点，但他也没有打算自私太久，就一年，等一年后就让小天师超度自己，也让俞思行开始他自己的新生活。
这会儿的郭寻还不知道，有人年少时的承诺就是一辈子，俞思行在这里教了一辈子的书，小破楼后来推倒重建，扩建成老师的办公室，俞思行特意要了郭寻在的那间。
郭寻也没能被超度走，他放不下爱人，哪怕留在这里是一日日地消耗自己，他甚至已经不求来生了，下一辈子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他们就这么相互陪伴着，陪伴了彼此一生。
直到俞思行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看着他的魂魄从躯壳里飘出来，郭寻有些怯懦地不敢上前。
俞思行却笑着朝他一步步走去，每靠近一步，魂体就年轻一些，直到走到郭寻面前时，俞思行又回到了十八岁的年少模样，一如当年痞笑着，屈起食指轻敲在郭寻的脑袋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郭寻的身体，他牵起郭寻的手，两人一同走入轮回。
顾明熹艰难读完了高中，她没有继续选择走艺术生的路，反而刻苦学习，最后成了一名律师，专门帮人打校园霸凌的官司，她帮助了许多人重新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但是她自己，直到哥哥病逝，才真正放开了那道捆锁在身上的枷锁。
对于哥哥，顾明熹的感情很复杂，那是她最爱的亲人，从小最崇拜的人，偏偏又是家里痛苦的根源。
为了减轻生活负担，十多年都没有出去工作的妈妈找了个保洁的工作，赚得不多，至少能维持生活开销。
他们卖了老房子，因为都是认识的邻居，那种环境对他们家来说太折磨了，但老房子卖的钱根本不够还新房子的贷款，顾明宇没了工作双腿还残了，治疗费又昂贵。
最后他们只能连同新房子也一起卖了，一家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给顾明熹留了上学的钱，剩下的都给顾明宇治病用了。
被网暴的压力，儿子残疾的打击，要不是顾明熹还需要她，她早就撑不住了，等顾明熹大学毕业，顾妈妈也病了，就像那根一直绷紧的绳突然断了一样，人走得很快，死的时候还不到六十五岁。
顾明宇虽然很想把家庭的重担再支撑起来，可是生活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丢不开的轮椅，疲劳的妈妈，沉默的妹妹，顾明宇不止一次回想曾经，到底是为什么呢，凭他自己的能力一样能考上他想要的大学。
如果没有那封举报信，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曾经登上高峰，欣赏过上面的美景，品尝过成功的滋味，当他从高空坠落，越发无法忍受谷底的阴暗。
每一天，顾明宇都过得痛苦不堪，无数次想要了结一切，但他不敢轻生，他害怕俞思行那个疯子会说到做到。
他已经害了妹妹，看着她艰难地毕业、工作，他不忍再让她的未来因他而受阻，于是他选择继续熬着，痛苦地活着。
长时间的折磨让顾明宇瘦如柴，身心俱疲，他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每天靠各种药物维持生命，尽管如此，他最终也没有活过四十岁。
最后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一方面感到解脱，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唯一的妹妹，他们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死了之后妹妹再没有负担，可也再无家人。
如果有来世，他绝对不再做伤害他人的事情，因为他深刻地体会到，有些报应比自己所受的痛苦还要折磨人。
他看着变得沉默而稳重的妹妹，他很想说对不起。
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本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却因为他而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就好了。

第203章
◎有封建迷信需要可以找我◎
运动会过后，一场接一场的秋雨将夏季的余温彻底降了下去，冬天的来临只用了一个晚上，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恨不得穿羽绒服，那风衣刮，能冷到人骨子里。
宵野将从小超市抢来的一根甜心玉米塞到季南星的手里，天气突然冷下来之后，这种热乎乎的东西就格外抢手，去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本来准备买巧克力奶的，但卖完了，我们明天还是从家里带吧，用保温杯装着，想喝的时候随时倒，快吃，冷不冷？”
宵野说着就去摸季南星的手，他的手还是凉，但又不是那种冰冰凉，宵野觉得这都是他的功劳，现在他每天给季南星暖床，晚上恨不得抱着过度阳气，他们接触得多了，季南星就没那么冷了。
“今年我就不跟我爷爷去海城了。”
季南星扭头看他：“为了我？”
宵野轻轻戳了戳他额头：“想得美！我为了我自己，这不是高二了，再不能随便混时间了，我得努力学习。”
要不然以后季闹闹看上的大学他考不上，那还怎么追媳妇，而且感觉今年好像特别冷，他还是留下吧，不然把季闹闹冻一个寒假，他哪里舍得。
季南星听他说要奋发图强地学习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道你最好是。
张沅缩成一团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把书包随便丢到椅子上，搓了搓手，趁着宵野不注意，将冰凉的手往他衣领里一塞。
宵野瞬间跳了起来骂骂咧咧：“张小沅你是不是欠！”
张沅：“我妈早上让我穿羽绒服，我看着今天十多度，哪里就到穿羽绒服的程度了，结果一出门差点没把我吹得透心凉，果然还是得听妈妈的话。”
季南星早餐吃得挺饱，但也不是塞不下一根玉米，于是慢悠悠一颗颗揪着吃，看着宵野和张沅打闹，张沅的同桌董琦也冷嗖嗖地跑进来，忍不住抱怨：“这么冷怎么没开空调啊？”
董琦把作业翻出来交给小组长后，朝着张沅道：“我刚刚看到顾明熹来了，不知道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退学的。”
距离顾明熹她哥哥那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网上的热搜都被别的新闻替代，家长这边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学校安抚的，好像再没有家长来说要把顾明熹换一个班，但就冲之前那情况看，顾明熹回来上课也是个挑战。
董琦还有点唏嘘：“好好一个校花，竟然变成这样。”
坐在过道旁边的同学听到董琦的话，冷哼了一声：“只能说她活该，谁让她哥做那些事，你可怜校花，怎么不可怜那个被霸凌死掉的同学。”
董琦也不是个爱跟人争辩的，闻言只是撇撇嘴：“我又没说可怜她。”
说完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拿出昨天老师没讲完的试卷眼巴巴看着季南星：“学神，求求！”
这试卷昨天老师让他们自己回去改错，今天要讲的，万一被点到让去讲台上写正确答案，写不出来那就完了，这时候近乎满分的学神试卷简直就是天赐！
季南星刚抬手，宵野就先一步把自己的试卷拿给了他，至于季南星的试卷，他才舍不得给别人，反正他的试卷错的也都改正了，没差。
董琦：“……”行吧，有总比没有的好。
估计是老师之前叮嘱过，顾明熹回来上课后班上的同学除了无视她，或者说她还有脸来上学，杀人凶手的妹妹之类的话，并没有做过其他实质性的伤害，例如丢她书包扯她衣服。
来之前顾明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决定了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受着就是了，只要熬过了这三年，等高中毕业了就好了。
午休铃响，顾明熹慢吞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差不多等人都走了之后才出教室。
她一出教室就被一个女生搂住了脖子。
顾明熹心里一沉，几乎是瞬间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却不想那女生笑着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顾明熹抬头看了眼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笑容灿烂的，看着很开朗活泼的样子，她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看着文静，一个看着有点酷。
蒋棠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不是来欺负你的，是学神让我们来陪你吃饭的。”
顾明熹有些疑惑：“学神？”
蒋棠棠：“嗯哼，季南星呀，从高一到高二，他从未掉下过年级第一的宝座，把第二名的分数拉开几十分，你说是不是学神，走啦走啦，吃饭去啦，学姐请你！”
顾明熹被她们拉着走，还有些茫然：“为什么要找我吃饭？”
蒋棠棠伸手摸着她的脸，一脸好色的表情：“当然是因为喜欢漂亮的小美人呀，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去高二找我，我们就去找野哥帮你找回场子！苦难终会过去，未来必然坦途光明！”
顾明熹慢下脚步，微微低了低头：“我家的事……”
不等她说完，蒋棠棠再次用力揽住她的肩膀：“知道知道，但那是你哥哥又不是你，再说了，正主都原谅了。”
当然这个正主从一开始就没将怨恨转移到顾明熹的身上。
听到季南星让她们去陪顾明熹玩的时候，蒋棠棠是犹豫的，毕竟才被天才学长保佑考了个让她们能舒服度过周末的分数，她们要是去陪仇人的妹妹，这也太不是人了。
季南星告诉他们这是郭寻的意思，顾明宇有什么下场那是他自己的因果，对郭寻来说，祸不及家人，他也不希望有人因为他，被逼着走上他曾经走过的路，所以如果有人能拉顾明熹一把，也是他愿意看到的。
顾明熹红着眼睛落泪，所有人对她冷眼以对的时候她可以强撑，但这会儿有人朝她靠近一点，她就忍不住了。
蒋棠棠见状在一旁啧啧道：“怎么有人哭都哭得这么好看。”
林艺拍了一下蒋棠棠的脑袋：“乱说什么。”
肖筱递给顾明熹一张纸巾：“别哭了，再哭食堂就没吃的了。”
几个女生牵着手朝着食堂走去，看着旁边嬉闹的几人，顾明熹觉得这学校好像也没那么地狱了。
看到她们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季南星才朝宵野道：“走吧，我们也去吃饭。”
宵野一把将季南星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握住：“张沅他们菜都点好了。”
季南星：“你好好走路。”
宵野：“我好好在走啊。”
季南星：“那你放开我。”
宵野：“那不行，这么冷，你离我远了冻着了怎么办，哎呀，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给你取暖。”
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宵野阳气取暖的季南星：“……”
算了，他高兴就好。
看着接下来一路下降的气温，一放学宵野就拉着季南星去了超市：“喝巧克力还是热可可？”
这两个东西看着差不多，实际上口味还是有区别的，天气越来越冷，还是自己带热饮比较好。
季南星太瘦了，浑身冰凉凉的，宵野知道他身体挺好的，但看着他又总觉得他身体不太好，总担心他气血不足低血糖，所以带点甜热的饮品，又能暖身又能补充糖分。
不等季南星回答，宵野将两袋子都丢进了推车里：“都要了吧，尝尝看哪种好喝，还想吃什么？再买点菜回去煮火锅吧，上次我爷爷让人送来的火锅底料你不是说好吃，我就又找那个大厨要了一些。”
季南星推着推车在后面，看着宵野各种零食往推车里丢：“太多了吧。”
宵野：“这多什么，随便吃吃就没了。”
看到那边好像有新鲜送来的活鱼，宵野刚要问季南星吃不吃烤鱼，就见他回头往后面看，宵野放下手里的零食：“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季南星：“察觉到一股阴气。”
宵野接过季南星手里的推车：“从哪边来的，过去看看？”
季南星顺着阴气的来源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好像是有人晕倒了。
顺着声音走过去，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超市的工作人员慌慌忙忙跑过来，但又不知道这人是什么问题，是低血糖还是身体有什么疾病，也不敢乱动他，只能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季南星看着地上脸上整个被黑怨之气笼罩住的人，上前走了过去：“我会点急救，麻烦让让。”
工作人员虽然看他年轻，但这种时候愿意站出来肯定是真的懂点的，不然事不关己谁愿意多管闲事，万一因为自己管了闲事摊上事了呢，所以也没阻拦，反而听话地让开了一点位子：“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季南星点头，蹲下身解开青年的衣服，随手看似在他几个穴位上轻按了几下，实际上是将他脸上的黑气给打散了一些。
季南星收回手的瞬间，倒在地上的人就迷糊醒了过来。
围观的人顿时嚯了一声，这小年轻看着年轻，还真有几把刷子啊，随便按一按就把人给弄醒了。
只要人清醒，这后续的问题也就跟他们超市没什么关系了，工作人员把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我们帮你叫了救护车，等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青年虚弱着声音道谢。
工作人员指着季南星他们道：“刚刚就是这位先生帮忙救你的。”
蔡言韬忙朝季南星他们虚弱笑了笑：“谢谢你们，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季南星：“没关系，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青年不想再给人添麻烦，虽然依旧觉得很不舒服，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但他嘴上只道：“好多了，谢谢你们。”
季南星从手机壳抽出一张写了他电话的名片卡递给他：“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我说的是封建迷信那方面的需要。”
青年拿着电话怔住了，他看着离开的两人，心跳瞬间加快了许多，他这是遇到高人了吧，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问他这种需要。
看到去而复返的超市工作人员，青年将手机号收进口袋里，他很需要，非常需要，他觉得他撞鬼到已经快要没命了。

第204章
◎找不出原因◎
季南星和宵野前脚到家刚放下东西，蔡言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蔡言韬就是刚刚超市那人，要不是超市帮他叫了救护车，他都想直接跟着季南星走了，解决了救护车的事，蔡言韬等不及立刻联系了季南星。
季南星给他发了个地址，就在他家楼下一家烧烤店里，宵野从放学就嚷嚷着饿了，既然有人要过来解决事情，那肯定就没时间在家里吃东西了。
蔡言韬赶过来的时候，两人撸串都撸了一半了，季南星朝他笑了笑：“过来吃点吧，看你样子应该好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蔡言韬坐了过去，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姓蔡，叫蔡言韬，今年二十五，本地人。”
宵野看了看他的脸：“二十五了？看着像个才刚上大学的。”
蔡言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比较有欺骗性。”说着侧头看向季南星：“你刚刚说如果有那方面的事，可以找你？”
季南星放下烤串，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你身上有一层黑气笼罩，怨气很强，你自己应该有感觉，你今天晕倒也不是身体原因导致，因为那股怨气已经快要将你整个覆盖住了，等怨气到头，你也就没命了。”
蔡言韬自己也是有感觉的，随着他身上的情况一天天加重，他真的觉得自己距离死亡也越来越近，可是撞鬼这种事谁会信呢，他说出来恐怕家里都觉得他是工作压力大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现在有人一眼看出他身上的情况，蔡言韬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能救我吗？我工作了几年，积蓄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的，你能看出我身上的问题，能不能帮帮我！”
一旁的宵野道：“你先说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做了什么招惹了这怨气？”
蔡言韬摇头：“我不知道。”
宵野诧异道：“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难道这怨气还能是无缘无故缠上你的？都这时候了，就算你杀人放火了你也该说实话了，不然我们怎么救你？”
蔡言韬有些着急：“我不是怕做了坏事让人知道隐瞒，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家情况挺一般的，我爸是银行保安，早八晚六每周双休，我妈是在幼儿园给人做饭的，就做中午一餐，下午就打打牌，晚上跳跳广场舞，我就一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陆陆续续找了一些工作，都做不长，最后找了个广告策划是做得最久的，做两年了，我不对外接触客户，我只负责项目优化，所以平时接触到的也都是一些同事，我跟同事也没发生什么矛盾摩擦，大家相处都挺和谐。”
蔡言韬将自己的生活大概讲了一遍，他的生活真的很普通，一般情况就是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但加班的次数并不多，就算加班也是七八点就下班了，七八点他们那个办公楼都还有好多人在，也不存在什么走夜路撞鬼。
他年纪不算大，这两年好不容易稳定了工作，就想要攒攒钱，家里对他也没有太大的要求，也没催婚也没催相亲。
他身边的朋友就更简单了，高中的没了联系，大学是在外地，本地也没那种从小到大的发小，就时不时跟同事一起聚餐，差不多就是他所有的社交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撞鬼的，撞鬼的原因更加毫无头绪了。
宵野道：“那你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你应该有感觉吧。”
蔡言韬连忙道：“有的！就是那天摔跤之后，我家那边好多旧楼改造，就墙上会有一些脚手架，刷一刷外墙那种，就一个多星期以前，我下班回家，那时候大概八点多，感觉有点饿，所以绕路去了一下菜市场，买了半只烧鹅准备当宵夜，回家的路上我被脚手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脑袋磕到了架子上，但也没什么事，摔得也不重，可是从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我撞鬼了。”
宵野道：“也就是说你摔这一下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蔡言韬点头：“对，就是从那次摔了一下之后，我就开始觉得家里有东西在看着我，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床边站着，我睁开眼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又很强烈。”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蔡言韬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而且不止一次，你们能理解吗，就是我家里没有一个人，但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除了这种感觉，我还会突然莫名其妙全身一凉，然后鸡皮疙瘩爬满身。”
宵野：“除了这些之外呢？还有什么其他感觉吗？”
蔡言韬：“鬼压床，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被鬼压床。”
要不是四周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群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蔡言韬都不敢回想这几天：“我的意识很清醒，但整个身体都动不了，我能听到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很缓慢扭动门把锁，然后门被一点一点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东西很冰冷，就在我胸口，很沉重，我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我试了好多民间的办法，什么枕头下放把刀，骂脏话，戴金饰，甚至床上贴满人民币都没用，我以为是家里出了问题，我还给我爸妈报了旅游团，我自己去酒店住，可是那东西就好像缠上我了，不管我到哪里都逃脱不开它。”
白天他在公司，不知道是因为白天还是因为人多，情况稍微好一点，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股背后的视线，一到晚上蔡言韬就感到恐惧，尤其是把爸妈送出去旅游后，他一个人在家，这种恐惧越发被放大。
当好多民间的方法没用，他连家都不敢回，去找那种人多的网吧包夜，第一次在网吧包夜他睡了一个好觉，但后面就不管用了，后来除了鬼压床，他还不停地噩梦。
梦里他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一些废弃的工厂，有哒哒哒的脚步声追他，他本能就开始跑，虽然他连追他的东西是什么都没看清，但他知道如果不跑被抓到了就会死，这些天他几乎每晚都在逃生。
这种折磨承受个两三天都够呛，蔡言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去过一些佛寺道观，还求了不少平安符，可是根本就没用。
这种神秘力量的东西从小就在蔡言韬认知里被打上封建迷信的标签，遇都没遇到过的事，发生了之后他连上哪儿求助都不知道，去报警他都怕自己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季南星：“你家距离这边远不远？”
蔡言韬：“不远不远，就隔两条街！”
要是太远，他也不可能跟他们在超市遇到。
见宵野吃得差不多了，季南星道：“那就去你家看看吧，如果你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怨气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你，问题可能出在你家里。”
蔡言韬连忙跟着站起来：“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
不管他们是否能帮他解决问题，至少蔡言韬觉得有人是相信他的，这些天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只要有人相信他说的，那他就不算孤立无援。
蔡言韬带着他们先去了那家烧鹅店，他指着超多人排队的那家店道：“那天下班我就是先在这里买了半只烧鹅，我之前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吃的那只烧鹅冤魂不散所以缠着我了。”
季南星看了眼那家店，道：“这店没问题。”
宵野好笑道：“就算真是鹅的冤魂不散那也不至于跟着你啊，你又不是杀它的人，也不是把它做成菜的人。”
蔡言韬苦脸：“可我是吃它的人啊。”
就因为心里有这个怀疑，他这段时间连肉都不敢吃，甚至吃菜的时候都会疑神疑鬼地想，菜也是有生命的，他吃掉菜，那菜会不会也来找他复仇索命。
就因为各种疑神疑鬼，他这段时间是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暴瘦到风一吹就倒，连公司看到他现在这样子，都强行要求他休年假，生怕他哪天在公司猝死了，让公司摊上责任。
看过那家烧鹅店，蔡言韬带着他们回了家，路过家楼下指了指其中一根脚手架的杆子：“我就是在这里摔跤的。”
季南星认真看了一眼，道：“过去好几天了，就算这里曾经残留着什么，被太阳一晒，现在也看不出东西来了，直接去你家看看吧。”
蔡言韬忙带他们上了楼。
一开门，不等季南星说什么，宵野便轻嘶了一声：“你家这也太阴了吧。”
他是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正常的室温和不正常的室温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这个蔡言韬家里简直就跟炎夏开了空调一样，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两极分化的温度，这室温低到不正常。
蔡言韬也觉得屋里很冷：“这两天我都是住酒店的，我也觉得房子有问题，太冷了。”
蔡言韬家里不大，就两室一厅，客厅只有一扇窗户，阳台在大卧室，整个朝向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晒不到太阳的阴暗格局，一般这种算是南北通透的屋子，不太容易招惹脏东西。
但此时蔡言韬的家在季南星眼里是满布黑气，阴阴郁郁地笼罩着，连外面半点月光和路灯都照不进来。
季南星往屋内走去，随手抽出一张符，轻轻一抖符就烧了起来，他拿着符四处走了一圈。
蔡言韬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的错觉，当那张符烧完之后，他真的有觉得整个屋子都好像明亮几分。
季南星将屋子简单查看了一遍之后，朝着蔡言韬道：“你家里没什么问题，你父母在外面好好旅游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的话，那问题只能是出在你的身上。”
蔡言韬脸色一白：“我的身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招惹了什么啊，我真的每天基本两点一线，我还特别注意了一下，看我家这边附近有没有谁家办丧事之类的，但都没有。”
他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家附近也没谁家办丧事，他也不至于说些不敬的话招惹了谁，上班他是坐地铁的，来来去去都没什么特殊，也没跟谁发生过矛盾摩擦。
蔡言韬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什么。
季南星道：“那今晚就等等吧，看看来压你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就跟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借用一下你父母的卧室。”
等在客厅显然不行，宵野身上的阳气重，他待在客厅目标太大了，在房间的话，他可以用符纸圈一个范围出来，将宵野的阳气都给挡住。
蔡言韬点头：“可以没问题，你们会一直注意我这边情况的吧，我被鬼压床的时候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连求救都没办法的。”
季南星：“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安排妥当后时间还早，估计是觉得有所指望，心里那块石头稍稍往下放了放，一直焦虑的蔡言韬这才觉得有点饿，他看向季南星和宵野：“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宵野摆手：“不用了，你饿了你自己吃吧。”
蔡言韬到厨房下了一碗面，坐在茶几旁的地上一边吃一边好奇：“你们这是家学渊源吗，看你们年纪也不大的，所以这世上是真的有鬼吧。”
宵野：“你自己都经历过了，心里还有怀疑？”
蔡言韬：“不是怀疑，就是虽然亲身经历过了，但也没亲眼见过，你们之前处理过类似我这种情况的事情吗？我这问题严不严重啊。”
这问题宵野答不出来，他经验并没有季南星多，像蔡言韬这种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招惹了什么东西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季南星：“只要不是你答应了谁的诉求没办到，那这问题就不严重。”
蔡言韬边吃面边努力想，甚至连之前做的一些梦都好好回忆了一遍，他记忆里确定没有答应谁什么事。
刚吃饱没多久蔡言韬就困了，他已经熬了一个多星期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现在有人可以指望了，精神一放松人就熬不住了。
他脚步虚浮着往房间里走去，还不忘招呼他们俩：“冰箱里有吃的有喝的，我爸妈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们随便，当自己家就好。”
话还没说完，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看着蔡言韬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样子，宵野笑了笑：“他也不怕我们把他家搬空了，这人也太没戒备心了。”
季南星：“我们也到房间去待着吧。”
宵野关了客厅的灯，还顺手把客厅的窗户打开，好方便那个鬼压床的东西进来，然后好奇地问道：“这家伙身上的问题，你看出点什么来吗？”
季南星：“一开始不就说了，怨气。”
不是阴气也不是死气，而是怨气，就是不知道这是活人的怨，还是死魂的怨了。

第205章
◎背后的恶意◎
季南星对环境不怎么讲究，不确定晚上那东西什么时候来，也不浪费时间干等着，直接去床上躺着养神。
宵野没打算睡，又怕吵到季南星，就在季南星给他圈的范围里搬了个小板凳跟人静音开黑。
差不多凌晨两点多，一团黑色的影子从窗户外爬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慢慢凝结成人形，但黑影哪怕站直了，整个也不到成年人小腿高。
哒哒哒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极其细微，但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色里，并没能逃过季南星异于常人的听觉。
他睁开眼睛，微微偏头，看到宵野坐在一旁沉浸在手机上的游戏里。
小板凳是矮脚塑料的，宵野这么大个子坐着实在是有些憋屈，双腿曲着，时不时轮换着伸直一会儿，每动作一下还会格外放轻力道，怕吵醒床上的人。
季南星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宵野见他醒了连忙放下手机，刚要开口，季南星就朝他嘘了一下。
宵野立刻噤声。
等他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宵野这才听到像是门把手在被缓缓转动。
宵野看向季南星，季南星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那东西已经来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立刻动作，季南星在等，等那个东西进房间。
原本睡得好好的蔡言韬突然一下又被拉入了梦魇中，这次他梦到自己在一片迷雾的森林里，有一道黑影躲在茂密的树林后，他能感觉到那黑影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蔡言韬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想都没想就往外逃去，不管逃向哪里都不能被那黑影抓到，直觉他要是被那黑影抓到，他真的会死。
地上拦路的枝杈太多，月亮被浓雾遮挡，他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向前跑，不时被地上的东西绊倒，每摔一次，他都能从余光里看到逐渐朝他逼近的黑影。
逃命的时候蔡言韬还想起了季南星他们，他想要大叫出声，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在隔壁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这里的情况，他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更甚至这么想的时候他还发散了一下思维，要是自己死了，家里还有两个陌生人，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还有自己买的保险，他要是横死在家里，也不知道会被判定什么死亡原因，他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应该会被判定成心脏暴毙，简称吓死，不知道保险理不理赔，他爸妈就他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心里想七想八的时候，脚下再次被藤蔓缠住了，蔡言韬整个人不受控往前面扑了过去，浑身摔得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的黑影，已经抓到了他的脚踝。
他不知道抓到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像手又不像手，冰冷又坚硬，死死拽着他的脚腕试图把他往密林深处拖拽。
蔡言韬拼命抓着地上所有能抓的东西，抓得双手满是血，但拖拽他的东西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抵抗不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抓到了。”
话音还没落，蔡言韬突然感受到剧烈的失重感，像是从高空坠落下来，猛地一下将他从噩梦中拉扯了回来。
他连床边的人都没看清，就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落下来，当看清其中一人是宵野后，他紧紧抓着宵野的裤腿往他身后躲，整个人大汗淋漓，苍白着脸发着抖。
差一点点，真的差一点点他就要没命了。
宵野打开房间的灯，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意外：“听到动静我们马上就过来了，你最多就被压了三十秒，怎么跟死过一次一样。”
蔡言韬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在梦里差点真死一次。”
季南星道：“怨气对他影响比较大，所以这东西还没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怨气影响了。”
听到他说这东西，蔡言韬壮着胆子抬头，然后看到季南星手里抓着的一团黑，顿时吓得连连往后退：“这是什么！”
宵野往季南星空空的手看去，又看向蔡言韬：“你能看到？”
蔡言韬神色惊恐地看着季南星手里的东西，之前他再怎么感觉撞鬼都没有亲眼见过一次，现在亲眼见到了这不科学的存在，只觉得他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了。
见到蔡言韬点头，宵野有些诧异。
季南星道：“他现在阳气很低，距离死亡就差临门一脚了，所以阴阳失衡，能看到这些东西很正常。”
蔡言韬忍住眼泪，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太可怕了。
宵野问蔡言韬：“你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蔡言韬壮着胆子往季南星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一坨不规则的黑色，像是一团黑雾。”
季南星：“这是实质化的怨气，不过现在有点麻烦。”
一听这话蔡言韬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麻烦？是不好对付吗？现在不是把缠着我的东西抓到了吗？”
季南星：“这是怨气，是别人对你产生的恶意，而且背后那人应该是活人，如果是阴魂，那怨气上面就会沾染阴气，这对我来说就相当于从中扯出一根线，通过这根线找到背后的阴魂不难，但如果是活人，情况就不太好办了。”
蔡言韬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是活人就不好办了？”
季南星：“你可以回想一下你所有的人际关系，你能分辨出谁对你藏着恶意吗？”
蔡言韬摇头，他要是知道谁对他有恶意，也不会对自己被怨气缠身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季南星：“就是这个意思，人的意念不受控，有的人面上对你和善亲切，内心的阴暗你又怎么会察觉，意念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所以想要找到根源并不容易。”
蔡言韬已经从刚刚的噩梦里缓过来了，但季南星的话又令他如坠地狱，他求救一般地看着他们：“那我要怎么办啊？你们今天能帮我，不可能次次都能帮我，可我真的不知道谁对我这么怨恨。”
他都开始回忆职场上，他有没有抢了谁的项目得罪过谁，但他是技术工，别人拉单子他负责技术跟进，根本用不着个人抢项目，奖金都是各个组发的，要发就都有，也不存在谁抢谁。
而且他技术能力也就那样，也没多出众，不存在阻挡了谁的路，要不是日子过得太普通，他怎么会连个怀疑的目标都没有。
季南星：“当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用符抵挡，人的力量可以无限大，但也有限，我这次把这团怨气打散，对方不一定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再来一次，你带着符箓，在符力耗尽之前可保平安，符箓的威力如果消耗完了，再买新符就行，第二个办法，怨力反噬。”
蔡言韬双眼一亮：“你是说可以将这怨气反噬回去？”
季南星点头：“前提是你不欠对方，你跟他之间没有亏欠的因果关系。”
蔡言韬：“如果反噬回去了，会怎么样？”
季南星：“轻则生病，重则丧命，就看对方对你有多恨了。”
蔡言韬：“我选择第二个办法！”
他不想以后都活在未知的惶恐中，他这一辈子连架都没跟人吵过，他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亏欠别人的，甚至亏欠到对方恨不得杀了他，所以蔡言韬选择第二种，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恨他，为什么恨他。
季南星点头：“十万，可以分期付款，包售后。”
蔡言韬脸红了红，拿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你们天师这么厉害，连我有多少钱都知道吗，我先转你八万，剩下的两万等下季度奖金到账我再给，可以吗。”
季南星点头，收了钱之后，让蔡言韬去拿了个装了半碗清水的碗过来，然后用测血糖的针在他手指上扎了一针，挤出的血滴进了碗里，又将那团被他抓在手上的怨气卷吧卷吧捏成一团，卷着符纸烧成灰落在了混了血的水里。
等灰烬彻底融于水中，季南星折了一张符递给蔡言韬：“随身带着吧，如果再有怨气缠上你，这个可以抵挡一下。”
蔡言韬接过符贴身收好：“谢谢，那今晚是不是就没事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没事了，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说完看向宵野：“走吧，回家了。”
蔡言韬还是有点不太敢一个人待着，试图挽留他们：“时间挺晚了，要不然就在我家过夜吧。”
宵野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我们住的不远，回家了，有事再给我们打电话就行了。”
蔡言韬没办法，只好送他们出门，等再次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光亮才能给他安全感，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干脆找了几部喜剧片准备看到天亮。
季南星给的符箓更是不敢离手，死死握在手里，不时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一直到天亮，他家都没再出其他状况。
早自习的第一道铃声响起，季南星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宵野拎着两人的书包同样满脸瞌睡地跟在后面。
张沅看着他俩笑：“这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宵野：“抓鬼去了。”
这话让张沅瞬间精神了起来，连忙追问：“什么情况？谁家闹鬼？闹出人命没？”
宵野：“暂时还没闹出人命。”
张沅分析着他话里的意思：“暂时？”
宵野小声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现在就看那家伙后面会不会联系我们，我还真挺好奇的，他做了什么让人对他怨气这么深重。”
宵野看季南星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扭开保温杯倒了一小杯热可可递给他，然后问道：“闹闹，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对我们说谎？”
说不定是表面装的纯良无害，实际上真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才招惹了这么强烈的怨气。
季南星喝了一口热可可：“说没说谎跟我们又没关系，他要是欠了人，怨气不会反噬，对方对他的恨意不消，后面等符箓的威力消耗光了，我们不卖他符就是了。”
不过季南星觉得蔡言韬应该没有说谎，蔡言韬这人身上的气息很简单，就是挺普通的那种，没有干净到多纯净，也没脏到太阴暗，但是他印堂有一道折痕，这折痕是一种横死相，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经历死劫，就看他能不能过去了。
如果背后的人跟他有因果关系，那这死劫就过不去，如果对方的恶意来得毫无根源，昨晚替他散掉的那团怨气，也差不多帮他度过了死劫。
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度过死劫的蔡言韬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实在是熬不住睡下了，但他不敢回自己房间睡，被折磨了这么多天实在是有阴影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蔡言韬吓得一个激灵，跑出房间看到是爸妈回来了这才大松一口气。
看到儿子从自己房间跑出来，蔡父还有点奇怪：“你在我们房间干什么？”
蔡言韬：“你们床大睡得舒服，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给你们报的不是纯游玩团吗？”
蔡妈妈将一些食物往冰箱里塞：“出去一趟不给多买点特产回啊，邻居送一点，你姑妈家送一点，再给你姨妈舅舅寄一点，看我买的丝巾好不好看，说是纯蚕丝织的，你摸摸，是不是特别丝滑。”
蔡言韬不走心地摸了一下：“丝滑丝滑，这一趟玩得怎么样？”
蔡爸爸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略矜持：“还行吧。”
蔡妈妈嘁了一声：“他啊玩的都不想回了，一个团的还认识了两个鱼友，都约着下个星期去什么农家乐钓鱼。”
蔡言韬笑着道：“玩得高兴就好。”
把旅游买回来的各种特产，包括准备送人的那些都分类放好，蔡妈妈这才注意到儿子胡子拉碴的：“你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是不是我跟你爸不在家你就瞎胡闹！胡子也不刮，你就这样去上班？”
蔡言韬被妈妈不轻不重地在背上拍了几下，龇牙咧嘴道：“我放假呢，上什么班。”
蔡妈妈：“放假也不能昼夜颠倒，吃饭没？是不是整天外卖？我把米煮上，你要吃什么，妈去菜场买。”
被老妈数落的蔡言韬：“随便随便，买什么吃什么。”
刚整理完家里，蔡妈妈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买菜了，蔡爸爸又重新泡了一杯茶，看到楼下几个老伙计正在下棋，也拿着茶杯下楼去溜达了。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上了桌，两荤一素，伴随着老妈站在窗户边喊楼下老爸上来吃饭的大嗓门。
蔡言韬之前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日常有什么，每天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也就不觉得稀奇，但现在，这种简单的幸福在他经历了一次生死后变得难能可贵起来。
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蔡言韬再也没有做噩梦，也没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晚上更是没有鬼压床了，自觉逃过一劫的蔡言韬精神饱满地销假上班。
他注意着公司里的同事，看有没有谁突然请假或者生病的，但所有同事都在，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变化，所以那个怨恨着他的人，应该不是公司的人。
不是公司的人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他父母得罪了谁，人家想要他们死儿子来报复他父母吧。
连着观察了几天都没什么发现，身边的人都挺正常，就连他们家邻居蔡言韬都观察过了，没谁突然生病或者意外走了的。
就在他越来越一头雾水的时候，半夜一通电话打到了家里来，他的表妹，他亲姑姑的女儿进医院了。

第206章
◎日积月累的恨◎
蔡言韬一家三口赶到医院的时候路上都没几个人了，冷风呼呼地吹，还没入冬，风就已经刺骨的冷了。
看着父母着急忙慌朝着病房跑去，蔡言韬跟在后面心情格外复杂，一路上各种可能都想过，还试图说服自己，也许这就是凑巧，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也许表妹就是正巧这时候病了而已。
但是一旦把之前怨气缠身的事联想到表妹身上，在蔡言韬心里，这种说服好像也哄骗不了自己了。
他的表妹叫江芸芸，今年十七岁，正在上高二，他们两家的关系很好，但江芸芸跟他的关系很不好。
可是再不好，江芸芸在他心里那也是亲人，是妹妹，之前蔡言韬几乎把身边的人都怀疑了个遍，都没有想过那个恨到想让他死的，会是他的亲人。
江芸芸正在昏睡，姑姑一见到弟弟弟媳就开始抹眼泪，年近五十的女人，生活过得衣食无忧，精神富足，整个人看着比他妈妈还年轻，像三十多岁的，这会儿却哭的双眼红肿，一向打理精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蔡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情况啊，医生怎么说？”
蔡丽华哭着道：“芸芸在家突然就晕倒了，送来医院做了一堆检查，今天结果刚出来，医生跟我说，说她脑子里有一团阴影，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个瘤子，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
蔡丽华说完就哭到抽噎，她丈夫走得早，就剩这一个女儿，她简直不敢想要是女儿有个什么，她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蔡爸爸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没事的姐，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具体情况等详细结果出来再商量，咱们这里的医院不行就去首都的，首都的医院不行就去全球权威的，咱卖房子也给芸芸治，不怕啊。”
坐在旁边的蔡言韬突然问道：“姑姑，芸芸这段时间生活作息都正常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蔡丽华摇头：“我哪里知道她作息正不正常，房门关着连进都不让我进，还反锁，这些天倒是乖了一些，有好好去上学，结果谁知道……”
蔡言韬没再多问，一直陪到天亮才离开。
正在上早自习的季南星看到手表亮了一下，点开见到是蔡言韬的消息，这才从课桌摸出手机回了个时间。
宵野凑过来：“他找到怨气的来源了？”
季南星：“估计是的，约我们见面，我让他晚上八点过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众人托着被塞了一天知识的浑噩脑袋疲惫地往外走，张沅收拾好书包叮嘱宵野：“明天来记得告诉我结果啊，我还挺好奇那人的怨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宵野拎起季南星的书包，一边道：“这么好奇，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张沅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们处理事情我凑什么热闹，明天告诉我结果就行，我先走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啊。”
蔡言韬早早在约好的店里等着了，等看到季南星他们过来，眼睛瞬间就瞪大了，高中校服？高中生？
宵野把两个书包往椅子上一放，拿起餐单看着：“这么晚了就不吃太饱，随便吃点吧，再喝点热甜品？”
季南星：“你看着点吧。”
蔡言韬这时才从震惊中回神：“你们还是学生啊。”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蔡言韬：“有点超出预料的年轻。”
他还以为他们跟他一样，只是长得显小，没想到人家是真小。
宵野点好了吃的坐了回来，听到蔡言韬的感慨，笑着道：“年纪不大本事够大不就行了，你约我们过来，是找到那个仇恨你的人了？”
蔡言韬点了点头：“找到了，但我宁愿没找到。”
看他那表情，宵野猜测了一下：“看样子是你很意外的人，能这么意外，不是平时跟你关系特别好，那就是你身边的亲人。”
蔡言韬：“是我表妹，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她脑袋里有阴影，怀疑是肿瘤，大师，那个怨气反噬会反噬出肿瘤吗？这个会不会是凑巧啊？她有没有可能不是怨气反噬？”
小吃很快就被店老板端了上来，热腾腾的串串锅，季南星用筷子将串串上的肉弄下来沾着辣椒粉：“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不是有答案了。”
蔡言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就是有点不太能接受，大师，她会死吗？”
季南星：“不知道，没见到人就没办法判断，如果单以缠在你身上的怨气来看，会重病但不致命，但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问题，那就不好说了。”
宵野撸着串问道：“你表妹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怨，这么恨你？”
蔡言韬：“这事要从我们两家的关系说起了，我们家其实不是本地人，是我姑姑嫁给了姑父，然后把当时还在老家的我爸喊过来发展，我姑父人很好，并不介意姑姑帮衬弟弟，甚至还担心我爸不好意思开口，还会主动给他钱，我爸整个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姑父给的。”
宵野：“这是给太多，你表妹不乐意了？”
蔡言韬：“可能吧，那时候表妹还没出生，我爸虽然比姑姑晚结婚，但一结婚就有了我，姑姑他们很多年都没孩子，一直把我当亲生的对待，就连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其实都是姑父给的。”
宵野忍不住道：“你姑父人也太好了吧。”
蔡言韬叹了口气：“好人命不长，我姑父病没的，胰腺癌，来得又凶又急，那年我表妹才十岁，姑父走了之后，我爸就把姑姑和表妹当成他的责任，但姑父留下的遗产不算少，其实也不太需要我爸怎么帮衬，反而是姑姑帮衬我们家更多。”
“因为姑父走得早，表妹早早没了爸，姑姑对表妹就格外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就养得我表妹挺任性的，学说不上就不上，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我姑姑舍不得说她，也说不动她，所以常常让我爸摆出大家长的姿态镇压她，也经常让我管着她。”
他们两家的关系很亲近，不是那种姐弟俩结了婚就成两家人了，有个那么好的姑父，他们两家的关系真的亲如一家，所以他爸妈也把芸芸当亲女儿看。
江芸芸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谈恋爱，他们就轮流接送她上学放学，生怕她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给带坏了，她不想上学，他们就轮番去给她做思想工作，她成绩不好，那时候他自己都忙着毕业还要给她补课。
为了这个妹妹，他们真的没少操心，对待她青春期叛逆期，真的是全家上阵，因为江芸芸学习成绩不好，当初死活逼着她学习，把她拉扯进了高中就很不容易了，家里就没指望她能考上大学，高二了，次次月考两百多分，能指望上什么大学。
为了让她未来有保障，给她买房子，买店面，让她以后靠收租也能养活自己，除了这些，姑姑还给他也做了未来规划，甚至给他留了一笔创业基金。
蔡言韬知道这是姑姑对他的好，也知道这是姑姑为了江芸芸未来的投资，再怎么样江芸芸只有他这一个哥哥，他要是过得好，以后肯定也会帮衬妹妹，有他一口饭吃，总不会让妹妹饿着。
蔡言韬觉得大概是因为这，让江芸芸恨死了他，可能觉得他的存在就是跟她争家产的，甚至以前逼着她学习，让她断了跟外面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都是让她生恨的点。
站在江芸芸的角度，他的存在的确挺遭恨的，得了她家那么多好处，还要时刻被对比，什么向你哥哥学一学，能不能跟你哥一样有出息，要是有你哥一半听话，一半本事就好了。
这种话听多了，谁都会恨的吧。
蔡言韬叫了瓶啤酒，这个天气的常温足够刺激的人提神醒脑：“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知道表妹不喜欢我，但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明明是家人啊。”
怎么就恨到想要他死呢。
季南星道：“吃完了去你表妹那边看看吧，一个小女孩，心里再怎么恨，也不至于恨出实质性的怨气来，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强大意念。”
蔡言韬一愣：“你是说这背后还有别的可能？”
季南星：“不排除这种可能，一切都要亲眼看过了才能确定。”
蔡言韬不再耽误，还主动买了单，不过到医院后他让宵野和季南星等他信号再去病房：“我表妹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我姑姑对跟表妹年纪差不多的异性特别敏感。”
尤其是这两人手上还挂着高中校服，实在是无法让人不多想。
季南星点头表示理解：“你先进去了，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蔡言韬进了病房，看到表妹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玩着平板，姑姑一见到他来就关心地问他吃没吃饭，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是不是加班了。
蔡言韬注意到当姑姑关心他的时候，表妹眼神不善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戳平板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蔡言韬道：“我来陪一会儿，姑姑你回家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换我。”
蔡丽华在医院待一天了，晚上还要陪床，的确需要回去洗漱一下了：“好，那你陪着吧，我回去炖个汤带过来。”
蔡言韬点头，看姑姑拿着东西走了，这才看向病床上的表妹，他把椅子拉过来坐到了床旁边：“芸芸。”
江芸芸冷着脸：“别跟我说话。”
蔡言韬：“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我不知道你恨我恨到想要我死。”
江芸芸这才看向蔡言韬，一脸你有病的表情：“神经病吧你，我做什么了你莫名其妙地指控我，我是讨厌你，也很恨你，那又怎么样，你还能管得着我想什么吗？”
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矛盾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除的，就算他再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要江家的钱，估计江芸芸都不会信，还会觉得他是在狡辩。
蔡言韬不想再多费口舌，发了消息给季南星他们告诉他们可以进来了。
两人推门进来，江芸芸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你们找谁啊？”
季南星：“找你。”
江芸芸闻言更加疑惑了：“找我？我们认识吗？”
这么帅的男生别说认识了，就算只是见过她也不会忘啊。
季南星：“给你看样东西。”
季南星伸手在江芸芸的眼前一挥，江芸芸只觉得一团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等她再睁眼，房间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到蔡言韬的身上像是缠绕了一层黑气，而自己身上也有黑气，并且他们两人身上的黑气正在慢慢交融。
江芸芸下意识伸手拍了拍那些黑气，试图将黑气拍走：“这什么啊！”
季南星：“我给你开了天眼，这是怨气，你对蔡言韬的怨恨已经化成了实质，他差一点就被你杀死了。”
江芸芸惊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人！”
蔡言韬：“但你确实是恨我恨到想要我死，对吗？”
江芸芸不吭声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不止一次想过蔡言韬死了就好了，每次被对比，被蔡言韬压着做她不想做的事，她都在想，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死了就好了。
可是她只是想一想，只是想想啊。
季南星看着江芸芸：“人的恶念是很可怕的，不只影响别人，还会影响自己，江芸芸，不要被你心里的恶念操控。”
思想是一种很隐私的东西，尤其是当想的东西不是那么光明，就更怕被人知道了。
现在这两个突然来她病房里的陌生人将她心里藏着的恶意都给揭露了出来，她整个人就好像赤裸裸地被看光了，立刻恼羞成怒道：“你们谁啊关你们什么事？！莫名其妙跑来说教，还有什么开天眼，神经病吧，知不知道我报警你这种招摇撞骗的神棍会被抓进去坐牢的！肯定是你们刚刚在我脸上喷了什么东西给我制造幻觉！你们以为随便忽悠两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就显得很牛逼了？滚啊！我恶念善念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无关！”
宵野啧了一声，走上前挡在季南星的前面，刚准备开口就被季南星拉了一下：“走吧，没必要浪费口舌，当她自己感受到什么叫孽力回馈了，自然就知道怕了。”
十来岁的小女生，长期被拿来对比，又是单亲，在她眼里舅舅舅妈还有表哥恐怕都是吸着她家血的吸血鬼，无论蔡言韬如何表明心意态度都是没用的，很多东西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他们家的家长也有很大的责任。
所以现在说再多江芸芸都不会听，纯属浪费口舌。
蔡言韬把他们送出病房：“对不起啊，她真的被宠坏了。”
季南星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刚刚我已经把她身上的怨气打散了，她的病应该本来就有，只是反噬导致过早爆发，但是就她自身应该没办法让怨气实质化到能杀人的程度。”
蔡言韬也是这么觉得的，要是恨意这么简单就能够杀人，那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死不瞑目的人了。
“那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有谁在背后帮她？”
这一瞬间蔡言韬甚至有点阴谋论，是不是她在外面认识了一些有这方面本事的人，目的是借着江芸芸谋财？
季南星：“可以的话最好去她家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蔡言韬道：“可以，我来安排，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姑姑刚回去，时间也这么晚了，你们也该回家了，等我明天给你们发消息。”
季南星点头，宵野揽着他往外走：“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季南星：“什么话？”
宵野：“子女不合，父母无德。”
季南星笑了一下：“那这话应该不适用他们家，只是有些人明明很爱自己的孩子，却偏偏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好的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对比，想要孩子自己努力上进，却不知道有时候看似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有些人拿一生去治愈。”
有的人将情绪收敛在心里，有的人选择将情绪都发泄出去，江芸芸显然是后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够让她的情绪实质化地释放了出来。
重新回到病房的蔡言韬沉默地看着江芸芸。
心里那些心思被人知道了，江芸芸有些心虚，但又不允许自己气弱：“看什么看！我就是你讨厌你！永远讨厌你！”
蔡言韬道：“我公司很快要调一批人去分公司，我会申请离开，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会再管你。”
他没那么大度量，那几天生死一线的折磨真的让他心有余悸，既然江芸芸这么恨他，他离开就是了。
江芸芸的情绪是经年累月地积攒，他也一样，明知道江芸芸讨厌自己，他却不能表现出情绪，还不是因为他也是常常被念叨的那一个。
要不是姑父就没有他们家现在，他姑父当年多疼他，对他多好，他姑姑对他们家多帮衬，以后他要照顾姑姑，要照顾妹妹，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甚至在他父母眼里，他们家对江家是亏欠的，是低一头的，江芸芸被压着做她不喜欢做的事，他又何尝不是呢，既然都累都不愿意，那就这样吧，离远一些，过好各自的生活。

第207章
◎娃娘◎
蔡言韬的父母现在都还在工作，他们白天没时间去换蔡丽华，只能等晚上下班，所以蔡言韬想要带季南星他们去姑姑家，那就只有白天。
几人商量好等中午学校放学，蔡言韬就带他们去姑姑家。
为了不耽误时间，蔡言韬还特意借了同事的车来接人。
姑姑家住的是自建房，一个小院子，三层楼，姑姑住在一楼，表妹住在二楼，整个二楼都是表妹的地盘。
蔡言韬带着他们上楼的时候说道：“二楼本来有三个房间一个客厅，小时候我在这里也有个房间，后来姑父去世，表妹长大后吵着要属于她自己的空间，所以整个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宵野：“装修后就没有你的房间了？”
蔡言韬：“也有，姑姑在一楼给我留了个房间，把整个二楼都给了表妹，三个房间扩建成了两个，一间表妹的卧室，一间她的衣帽间，对了，你们等下别吓到了，我表妹有很多娃娃。”
季南星：“娃娃？”
蔡言韬嗯了一声：“很多那种关节可以活动，还能换衣服换妆发的娃娃，表妹从小就很喜欢，买了特别特别多，整个衣帽间都是她的那种娃娃，她之前把娃娃还摆在二楼的客厅，把姑姑吓到好几次才给收进衣帽间里。”
等上到二楼他们就懂了蔡言韬说的吓到，虽然大部分的娃娃被收了起来，但二楼的沙发上，柜子上，还有不少娃娃，以及娃娃的衣服头发，甚至单独带妆或者不带妆的脑袋，对于不喜欢这种东西的来说，这种娃娃的确看着挺可怕的。
宵野没有被吓到，反而好奇地打量：“这个不就是放大的芭比娃娃？”
季南星：“这个比一般的芭比娃娃贵多了。”
宵野闻言点了点头：“看着就比芭比娃娃精致些，只不过这也太多了吧。”
蔡言韬叹气：“这才哪到哪，她房间衣帽间全都是，不夸张地说，她买的这些娃加起来，足够买一栋房子了。”
要不是姑父留下的资产够多，姑姑连班都没上过的人，还真养不起江芸芸这种消费。
蔡言韬自己对这些也不太懂，但姑姑跟他念叨过他记得，他走到一个单独摆放着娃娃脑袋的小瓷盘上指了指：“就这一个脑袋你们猜多少钱？”
宵野打量了一会儿：“四五百？”
蔡言韬笑了一声：“手工定制款，四千八。”
不差钱的宵野都惊了一下，就这一个脑袋就要四千八，这一屋子的娃光是想想的确够天价的。
季南星：“我需要进她房间看看。”
蔡言韬点了点头，走过去把江芸芸房间的门打开，确定床上没什么女生贴身的衣服，这才让开身：“随便看吧。”
季南星一进房间就察觉到有一股视线朝他投射了过来，他环顾一圈，只看到江芸芸床上柜子上，飘窗上，只要能摆放东西的地方，都放满了各种娃，有男娃有女娃，有半人高的娃，有巴掌大的娃。
宵野跟在后面，见状忍不住朝蔡言韬道：“你妹妹真的很沉迷这些东西啊。”
看着就有点吓人，太多了，不止娃娃多，各种样子的头发，衣服，堆满了房间，显得这间带了点公主芭比风的房间格外拥挤。
这种拥挤让人有一种压抑感，不透气不开阔，宵野不懂什么风水布局，他只觉得这个房间待久了有种说不出的累。
蔡言韬道：“旁边还有个衣帽间，推开那个门就是了。”
季南星近衣帽间看了一圈，出来后再次打量了一圈，朝蔡言韬道：“你妹妹住院一定很寂寞，她这么喜欢娃娃，我们带一个过去陪她吧。”
蔡言韬傻乎乎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季南星走到床边，拿起其中一个穿戴着古装面容清冷带了点仙气飘飘的女娃：“这个吧，这个被你妹妹放在床头，肯定是最近的新宠。”
季南星看着蔡言韬，蔡言韬虽然没懂季南星这举动的意思，但很配合地点头：“好，好啊。”
季南星拿起娃娃往屋外走，蔡言韬跟在后面：“不看其他地方了吗？”
季南星：“不看了，去医院吧。”
宵野已经意识到季南星手上拿的那个娃娃有问题了，但想不出是什么问题，总不能是因为娃娃太多了，成精了吧？
也就是蔡言韬先去病房，把姑姑哄走后才让季南星他们进来。
季南星拎着那只女娃进病房的时候，江芸芸瞬间就爆炸了：“你们拿我闺女干什么！你们去我家了？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还给我！”
季南星打量了手上的娃娃：“这东西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江芸芸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娃娃抢回来，却被宵野按住了肩膀死死压在了床上。
江芸芸看着他们直接动手明显有些害怕：“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叫人了！”
宵野：“那你信不信我能在你叫人之前再也开不了口！”
季南星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拨弄了一下那个漂亮娃娃脑袋上的挂饰，晶亮仙气，的确漂亮：“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玩意儿丢下去，住院部在七楼，你说这东西砸下去会怎么样？这是什么材质？泥土，还是树脂？”
江芸芸急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有病啊！胡乱动我的东西，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季南星伸手，那只娃娃悬空在了窗边，医院的窗户没办法全部打开，但能打开透气的缝隙刚好可以丢一只娃。
江芸芸生怕他真的把她的娃给丢了，连忙道：“我买的！我自己买的！我花钱买的！这娃娃是我定做的，三万多块，我告诉你，这价格你要是给我丢了，我可以报警立案的！”
季南星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到底买了个什么东西。”
江芸芸听不懂他的话：“什么什么东西，这就是娃娃，BJD娃娃你懂不懂！”
季南星将娃娃往屋内一抛，随即一张符从他掌心飞了出去，贴在了娃娃身上后，只见那娃娃悬停在半空，甚至脑袋和手脚正在慢慢活动。
见到这场景直把蔡言韬吓得往宵野的身后躲，就连病床上的江芸芸都惊住了，抓着被子也往后面躲了躲：“这，这什么啊，你干什么了？”
悬停在半空，没人动它，但娃娃自己会动？就算她很爱自己的娃，可见到这场面还是有点被吓到。
季南星：“昨天跟你说，你对蔡言韬的怨恨差点杀了他，你不相信，就是这个东西，你对它一定很喜欢吧，常常抱着它诉说心事，你肯定对它说过要是蔡言韬死了就好了这种话，它听到了，所以差点就帮你把蔡言韬杀了。”
江芸芸看着娃娃转过脑袋，眼睛直愣愣地朝她看过来，整个人都惊了：“它就是个娃娃，怎么会……它帮我杀人？”
季南星掐动手诀，贴在娃娃身上的符轻轻一抖，一团青绿色的火焰瞬间燃起，被火烧的娃娃也发出尖锐的哭声，甚至还在喊着妈咪，更可怕的是那娃娃流着眼泪，朝着江芸芸伸着双手，似乎还想要她抱一抱它。
江芸芸哪里敢抱啊，她吓都要被吓死了，一想到这东西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她，晚上睡觉她还抱着它，江芸芸对家里那一堆娃都有阴影了。
江芸芸的反应很明显不在娃娃的预料中，身上被烧得很疼，但它没再挣扎哭喊，而是愣愣地伸着手，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妈咪不抱它了，为什么妈咪要退后，为什么妈咪……不爱它了。
季南星一挥手，贴在娃娃身上的符纸仿佛失去了吸力一般飘落了下来，那只娃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但他手上的娃娃转动着眼珠子，一直朝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要疯了，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
季南星顺了顺娃娃乱糟糟的头发：“爱能令万事万物生出血肉，任何东西都能被滋养出灵性，娃本无错，是你灌输的怨气让它成了你杀人的刀，江芸芸，不要让负面情绪彻底掌控你，你才十七岁，未来的路还很长，你真的要杀了你哥哥吗，你讨厌他，怨怪他，但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江芸芸紧紧抓着被子说不出话，她之前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什么她的怨气可以杀人，这不是鬼扯吗。
但现在她却不得不信了，她是讨厌，是怨恨，无数次想要是没有蔡言韬就好了，可是真的想他死吗，江芸芸知道不是，她知道放在心里的恨伤不到别人，所以才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恶意。
但当这股恶意真的能成为杀人的刀，她就不敢了。
看着明明还是那张脸，但她却能看出渴望受伤眼神的娃娃：“你说爱能生出血肉，是我……”
季南星：“不是，你看到它会动，会喊妈咪，你第一反应是害怕，你觉得你的爱能让它生出灵魂吗？”
江芸芸没吭声了。
季南星：“这娃娃你哪里买的？”
这次江芸芸很配合，将那家定制BJD娃的微信发给了蔡言韬，蔡言韬转发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看了眼手里的娃，然后看向江芸芸：“这个你还要吗？”
江芸芸连连摇头，她喜欢娃娃，但不表示有胆量喜欢一个里面有灵魂的娃娃，尤其是这个娃娃曾经差点杀过人。
季南星：“它虽然已经生出了灵，但后续处理一下还是能复原的，我给你哥哥留个地址，后续你如果还要这个娃娃，让你哥哥去帮你拿回来。”
江芸芸再次摇头：“不了不了，我真的不要了，你别拿回来了。”
别说他手上那个了，就她家里那一堆娃娃她这会儿都有点阴影了。
大概猜到她心里所想，季南星道：“你家里其他的娃娃很干净，放心，只有这一只有问题。”
江芸芸干笑了一下，并没有被安慰到。
季南星拿着娃娃从医院出来，看向蔡言韬：“你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蔡言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的确有些没想到真正朝他下杀手的竟然是一个娃娃，太离奇了。
“谢谢，这真的是救命之恩了，剩下的钱等我领了奖金一定第一时间打给你，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季南星：“不用了，这娃娃需要处理，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宵野随手拦了一辆车，季南星没再跟蔡言韬多说，跟着宵野上了车。
宵野报了管理局的地址，等车开动，没忍住再次打量起季南星手里的娃娃，并且欠兮兮道：“你说我要是跟它说一句，你妈妈不爱你了，会怎么样。”
季南星还没说话，他手里那只娃就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宵野，眼神有些凶狠，好像恨不得跳起来咬他一口。
季南星将娃娃的脑袋扭过来，这才看了宵野一眼：“别胡闹。”
宵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季南星拿出手机，加了刚刚蔡言韬发过来的微信名片。
对方的微信名叫妮娘，看着是个手工制作BJD的娃娘。
估计对方在忙，挺长时间都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一家工作室里，一个看着还挺年轻的女人正低头一点点在娃脸上上妆，认真细致，眼神专注，等将妆容细致地描绘完，试着给娃头套上头发。
看着漂亮的娃娃脸，女人轻抚着娃娃的发丝道：“我的宝贝真漂亮，到了新家一定要乖乖听话，新妈咪才会喜欢你。”
女人将娃头装在了穿好衣服的身体上，妆发一致后，娃娃越发精致美丽，女人看着自己一点点塑造出来的娃娃，满眼慈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第208章
◎找到原因了◎
一直到很晚何瑄才通过季南星的好友申请：【不好意思，刚忙完才看到，亲有什么需要，可根据要求做定制款哦。】
季南星靠在沙发上戳着手机回复：【有现娃吗，可以去店里看吗，接娃回家也要讲一个缘分。】
何瑄看到对方的回复笑了笑：【可以的哦，这里是地址，亲随时有空都可以过来。】
季南星回了个OK，这才微微低头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宵野叼着嘴里的辣条一口口咬着，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不算远，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我们什么时候去？”
季南星动了动肩膀：“明天中午吧，你脑袋好重，压到我了。”
宵野立刻坐直了，还伸手给他捏了捏肩膀：“一颗脑袋能有多重，娇气，吃不吃辣条？”
季南星偏过头：“不吃。”
“喝不喝雪梨水，我去热一下？”
“不喝。”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看他非要自己吃点东西样子，季南星只好道：“煎饺？”
宵野几乎从沙发上弹跳起：“好咧！吃猪肉白菜的还是吃猪肉泡菜的？要不然一样吃几个？”
季南星：“你看着弄吧，别弄太多。”
看着欢喜奔向厨房的背影，季南星笑了笑：“这么喜欢下厨？”
宵野从冰箱里拿出王妈亲手包的饺子，热锅倒油，然后抬头朝着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又低头一笑：“喜欢，特别喜欢。”
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折腾厨房，以前最多煮个泡面，现在不说多复杂的东西，一些家常菜那是越做越熟练。
他就喜欢喂季南星吃东西，看他吃得高兴，比他自己吃到什么珍馐美味都还要令人满足。
小时候他挺不理解这种行为的，谁饿了不知道吃，还需要人追着喂，一天从早到晚恨不得被奶奶问十多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现在他理解了。
无论是哪种感情，爱是共通的，爱在哪儿，心里的惦记就在哪儿。
滋滋油声伴随着食物的焦香从厨房传出，明亮的暖光将整个空间染上温馨的颜色。
季南星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宵野倒好各种小料，端着还鼓着油泡的煎饺走过来，把筷子递到他手上：“小心烫。”
本来不饿的季南星立刻就被勾起了食欲，夹起一个煎饺沾了沾辣椒粉，微微有点烫，饺子底部的焦脆又刚刚好，混着辣椒粉的微辣咸香，一口咬下去还带着内里的汤汁。
看着宵野眼巴巴讨表扬的眼神，笑着道：“厨艺有进步，火候刚刚好。”
宵野顿时笑开了：“我也觉得我今天把火候掌控得刚刚好，再煎一下就焦煳了，早点起锅焦脆度又不够。”
季南星笑着道：“照这么发展下去，你大学该不会想要去新东方吧？”
宵野却认真想了想：“大学肯定不可能，但短期进修一下也不是不行。”
季南星被他逗笑了：“那你还不如跟着我家厨师学，我家各个派系的大厨都有。”
宵野眼睛一亮：“好啊，你有没有特别喜欢他们哪道菜的？我针对性地去学一学，以后做给你吃！”
季南星：“只做给我吃？”
宵野的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掌心麻麻的，心口也怦怦跳，眼神都不敢往季南星的身上落，但还是小小声给出回应：“做你喜欢的当然就只做给你吃，你慢慢吃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红着耳朵飞快跑掉了。
季南星再次没忍住笑，怎么有人把霸道稳重幼稚可爱成熟又纯情种种矛盾性格糅合得这么平衡，每天光是看着宵野就感觉小节目不断，生活都变得有意思了。
妮娘工作室的微信号上发了一些手作娃娃，骨架，服装，妆容等，季南星刷着朋友圈粗略看了一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不过能生灵的娃娃肯定不可能满大街都是，还是得亲自去店里看一看这家店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中午趁着午休两人去了那家名叫妮娘的娃店，店铺不大，在一条商业街最角落的位子，店门口错落摆放着坐在各种高低展示台上的娃娃，有男娃有女娃，有精致的公主装，也有绝美的古装。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坐在工作台打磨娃娃肢体的女人，女人看着年纪不大，但发间夹杂些许白发，显示着女人实际年龄应该不算年轻。
两人进到店里，店门口的铃铛发出轻响。
女人下意识喊了一句欢迎光临，一抬头看到是两个男生，便朝他们笑了笑：“你们随便看，有什么需要随时问我。”
一般来逛娃店的都是女生，男孩子玩娃比较少，何瑄便将他们当成普通的游客，可能是在附近吃饭，闲着无聊到处逛过来了。
宵野直接跟老板聊开了：“你是这里的老板吗？这家店的娃娃都是你自己做的啊？”
何瑄笑着道：“是老板，大部分都是我做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别人送过来换妆保养的。”
宵野：“妆还能换啊，这个不是买回去玩就行了吗，还需要保养啊？”
何瑄也不介意他这种不懂的乱问，还很好脾气解释：“这些妆面都可以洗掉的，有的人喜欢洛丽塔风，有人喜欢古风，还有人喜欢暗黑系等等，根据每人喜好可以上不同的妆，这种树脂时间长了平时也不注意爱惜，都是有可能干裂的，所以有人会特地送来保养一下。”
宵野哦了一声，又问：“老板在这边开店几年了呀，怎么选在这么角落，都没什么人来。”
何瑄：“我这又不是多日常消耗的，门店开在最起眼的位子也不一定有生意，不如随便开在一个地方，等有缘人来就是了。”
宵野笑着道：“老板你也太佛性了吧，这娃娃卖不出去生意做不起来，那亏了怎么办？”
何瑄：“线上经常会有老顾客介绍生意，亏不了的，能糊口就行。”
宵野点点头：“那老板，你这儿卖得最好的是哪种娃娃啊？”
何瑄指了几个四分和六分娃：“这种体型的买得比较多，具体看顾客的喜好再上妆配衣服，你们该不会是来给女朋友买礼物的吧？”
季南星指着上面一个展示柜里穿着田园风短裤背心的小女娃问道：“这个多少钱？”
何瑄笑容微顿，然后朝他摇了摇头：“抱歉，这个非卖品。”
季南星：“这也是你亲手做的吗？”
何瑄回头看了看展示柜上的娃娃，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了几分：“嗯，也是我做的，刚开始接触娃的时候做的，手艺不太好。”
季南星递给她一张照片，就是江芸芸买的那个娃娃的照片：“这个也是你做的吗？”
何瑄看了看照片，一眼认出这就是她做出去的娃娃，这才认真看了眼面前的两个男生：“是啊，这个是定制款。”
季南星：“那这个定制款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这个娃娃你做得比其他娃娃都要用心得多。”
何瑄有些诧异：“我每一个娃娃都做得很用心的。”
季南星指了指照片：“这个格外用心，你知道有一种人天生比较敏感，尤其是对一些在别人眼里没有生命的东西，就像你这里的娃娃，我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娃娃的情绪，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何瑄连连点头：“能的！我也能，我经常能感觉到这些娃娃的情绪，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了，我对旁人这么说，他们只觉得我是做娃入魔了。”
季南星笑了笑：“我能感觉到这个娃娃跟你其他的娃娃都不太一样，所以有些好奇，这个娃娃是有什么特别的？”
何瑄看着照片，看着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娃娃，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小朋友一样：“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就是这个女生说想要送一个宝贝给自己，当做十八岁的礼物，十八岁啊，多鲜活美好的年纪，我不想让那孩子在那么重要的生日失望，所以做得格外用心细致了一些。”
季南星点头：“这样啊，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定制同款，可能也做不出这种效果了是吗？”
何瑄有点不太好意思：“感觉上可能的确会有些不太一样，毕竟当时的心境情绪很难复制。”
季南星没再多说，收回了照片：“好吧，打扰了。”
说完看了宵野一眼，两人走出了娃店。
等上了车宵野才开口：“怎么走了，那个橱窗里的娃娃是不是有问题？”
季南星：“嗯，也是个有灵的娃娃，但那家店主并不像江芸芸对某人有着仇恨的情绪，所以那个娃娃只是有灵，但很安静，气息也很干净。”
宵野：“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处理吗？”
季南星：“肯定要处理，现在干净不代表以后能一直干净，只要是人，情绪总会有阴暗面，那只灵跟着那家店主很久了，万一哪天那店主对谁有阴暗的情绪，那这只灵就是大杀伤性武器。”
一个刚生出的灵因为力量不够，只能通过怨气的影响在睡梦中杀人，那家店里的娃灵可就不一样了，所以肯定不可能放任不管，但也不能直接管。
宵野很快就明白了季南星的意思：“要管，但也不能直接说开了管，你说是爱让没有生命的娃娃生出了灵，她自己也说江芸芸那个娃娃她投入了很多的心血，如果被她知道她自己做出的娃娃能生出灵性，我们解决了一个，她完全可以再做一个，这种能力实在是有点可怕。”
不过宵野有些想不通：“她是普通人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季南星：“普通但也不算普通，有种人天生灵感比较强，就像有的人阳气重有的人阴气重，她那样的放在以前，很适合走通灵的路子，当她对某样事物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和爱意，那个东西便会沾染上她的执念，任何东西生出执念，就有了灵性。”
宵野：“那她的执念会是什么？做出全世界最好的娃娃？”
季南星猜测道：“可能是孩子吧，那个被她放在橱窗里的小女孩，江芸芸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也许都是她某些感情的映射，我先找人查查她。”

第209章
◎生事◎
何瑄的资料很快就到了季南星的手上，简简单单几页纸，却含泪带血。
何瑄今年四十二岁，离异，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而她女儿在高考刚结束，距离满十八岁还差三天的时候，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死了。
何瑄二十岁结的婚，同年就生了女儿，婚后做了几年全职太太，等到女儿上小学开始对娃娃有兴趣后，何瑄才开始接触BJD娃娃这一行。
最开始她是为了陪女儿，随着孩子越来越大，母女之间的话题也越来越少，何瑄不是那种一味挤压孩子时间逼迫她学习的妈妈，她自己童年没享受到的快乐，会很愿意花时间让女儿去享受。
后来倒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些在一些人眼里可能没有半点意义的东西，反倒因为真心喜欢，跟女儿又多了一些共同话题，母女俩相处得像是好闺蜜一般和谐。
她的女儿叫妮妮，虽然父亲很忙，但因为何瑄的陪伴，妮妮的精神世界相当富足，被爱意包裹长大的孩子不但没有被溺爱长歪，还成长得特别优秀，单纯善良，成绩优异，长得还漂亮。
何瑄把女儿当花朵一般滋养着养大，为了给女儿独一无二的爱，何瑄顶着男方家里的压力一直没要二胎。
可惜花一般年纪的妮妮，还没见过更远的世界，就因为救人，生命定格在了十八岁之前。
看着何瑄的资料，宵野大概能理解她对那些娃娃的爱了，不过是感情转移，将对女儿的爱延续了过去。
翻看着后面的资料，宵野叹气道：“要是她前夫能对她不离不弃，她也许用不着将所有的感情都转移到娃娃的身上。”
女儿没了之后，何瑄的前夫说再要一个，那时候何瑄才38，虽然高龄，但也不是不能生。
但何瑄不同意，宁可离婚也不再生。
宵野将资料放回季南星的手里：“能理解，看上面写的，妮妮的爸爸总是忙于工作，根本不怎么陪伴女儿，想起来就问一句成绩，其他万事不管，女儿没了，他伤痛一下，但想的更多的还是尽快生一个，这种人就是为了老有所依，而不是真正的爱孩子，何瑄才是受创伤最重的，从小陪伴着长大的孩子没了，就算是养一条狗，怕是也没办法在狗狗去世很快就再买一条回来替代吧。”
那么爱女儿的母亲，为了女儿甚至都不愿意再生一个分走该给她的爱，这样的妈妈怎么可能在女儿去世后马上再要一个。
季南星看着资料没吭声，为阴魂消除执念是他做惯了的事，但为活人消除，而活人执念的阴魂恐怕早就轮回投胎了，这要怎么办他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办法。
偏偏他又没办法将事情告诉何瑄，何瑄如果知道她做的娃娃会因为她对女儿的执念生出灵来，恐怕会为了感情寄托，亲手为自己做出一个女儿来。
宵野扒拉了一下那些资料：“这里面没有关于何瑄前夫的吗？”
季南星将其中一张抽了出来：“写了，再婚，儿子今年都三岁了。”
宵野嫌弃地啧了一声，妮妮死了也才四年，果然男人这种生物，真不是个东西。
季南星扭头看他：“我们都是男的。”
宵野捂嘴：“呀，不小心说出心声了。”
知道这事不太好办，宵野出主意道：“我们先把她店里那只解决了，以后就盯着她，她也不是每做一个都能生出灵来的，只要发现有娃灵的，我们就提前处理掉。”
季南星：“那你怎么知道她做的哪个有娃灵哪个没有，她除了实体店，还接受线上定制，难不成以后她所有卖出去的都要先在我这里过一遍吗。”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不太行，宵野摸着下巴：“没事我们再想想，你说她这种能力有没有什么办法给她封住，不是阴阳眼都能给封住变成普通的眼睛吗。”
季南星：“可以啊，抽掉她的伏矢，也就是命魄。”
宵野：“命魄那不是没命了？”
季南星：“命魄主意识，当她失去了意识，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宵野将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这也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像何瑄这种手工定制的，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才能出一个，季南星并不太担心短期内会出什么问题，那天他在店里看了一圈，除了柜子里的那只，其他娃娃都挺干净。
在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他并不打算做什么，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小破楼里，一群人排排坐。
蒋棠棠双手捧脸：“这的确很难办啊，她女儿的魂魄真的不在了吗？没有因为舍不得妈妈而执念留下？”
季南星：“不在了。”
张沅：“小学姐也不在。”
陈十一扭头看他：“小学姐在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让小学姐守在那个店里吗？”
张沅：“小学姐在的话，可以假扮她女儿帮她消除执念啊。”
蒋棠棠不客气笑道：“你这是什么歪主意，这种事怎么可能假扮，哪有妈妈认不出自己女儿的。”
林艺小声朝季南星问道：“不能让那个娃灵就陪在她身边吗，这么多年那个娃灵也没惹过事。”
季南星：“现在没出事，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
明知道有一只不受控的娃灵在，作为天师，肯定不能不管，但他又没办法强硬地管，那毕竟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妈妈的寄托。
真要强硬一点，随便找个由头查封店铺，没收机器，封掉微信账号等，可是这对何瑄来说太不公平了，季南星实在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郭寻从断墙后面冒出一个脑袋，小声朝着季南星道：“你可以收服那只娃灵压。”
季南星：“收服？”
他一出声，旁人几人都朝他看了过去，但见他目光对着一片空地，这才意识到是在跟那个天才学长说话。
郭寻嗯嗯点头：“一山不容二虎，你把最厉害的那个收服了，让她帮你看着那家店，一旦出现新的娃灵就告诉你，做你的眼线。”
季南星笑了笑：“哪有这么简单。”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办法，但娃灵因何瑄的爱意而存在，它对何瑄的爱远超常人所想，就连江芸芸家的那只，也只是因为何瑄叮嘱它去了新家要听新妈妈的话，才会为江芸芸做尽一切，究其根本它们爱意的核心还是何瑄。
所以娃灵是不可能被他收服的，何瑄造出的娃灵对那只娃来说，都是它的兄弟姐妹，因为何瑄爱它们，所以它也会护着它们，绝对不可能被威胁到对他臣服做他眼线的。
能打服，他早就动手了。
办法不是一天能想出来的，哪怕集思广益，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季南星看着众人：“没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慢慢解决就是了。”
娃灵都存在这么多年了，一直安安稳稳，想来就算出事也不会是现在，只要娃灵不伤人，多留它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结果有时候，有些事越是觉得不会怎么样，就越是会发生。
正上着语文课的时候，季南星手上戴着的金铃微微震动了一下。
自从谢盼儿没了执念离开之后，季南星几乎没给哪个阴魂盖过戳，只有上次在那家娃店，怕那只娃灵哪天不受控地出来伤人了，便在店里展示柜的玻璃上留下了印记。
一旦娃灵有所动作，他留下的印记就能暂时将娃灵控制住，这也方便他监控娃灵的动静。
这会儿金铃微震，证明是有东西触动到它了，能触动到它的，要么是有新的娃灵被何瑄造出来了，要么就是展示柜里的那只娃出来伤人了。
现在赶去那家店显然来不及，季南星朝着一旁的宵野戳了一下：“娃店有动静，我离魂去看一下。”
宵野：“现在？”
季南星点了点头：“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将衣服的帽子往脑袋上一罩，趴在桌子上装睡，反正老师们看他睡着的话一般不会叫他。
顺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季南星离魂出来后，一个意念就到了娃店。
这会儿娃店已经闹开了，一堆娃娃被人推到地上，那些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配饰也砸得满地都是，除了这满地狼藉，最可怕的是那只之前摆放着穿着田园衣服女娃的展示柜破了，像是被什么打砸开的。
而里面那只差不多到人小腿高的女娃，现在正压在一个老婆婆的身上，那双漂亮纤细的小手正死死掐着老人的脖子。
店里除了老人就只剩何瑄了，何瑄跌坐在地上，苍白着脸色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震惊的回不了神，见到被掐的人快要窒息到翻白眼了，何瑄这才爬过去想要把女娃拉开。
娃娃原本漂亮的像是星辰大海一般的蓝眼睛这会儿整个变红，尤其是何瑄手上的血染到它的身上之后，女娃掐人的力气再次变大，恨不得将手下的脖子给生生捏碎。
季南星立刻上前，他现在是魂体，身上并没有符箓，于是只能打出阴气想要将女娃从老人的身上分离开。
可这只娃灵也不知道究竟被什么刺激的，也许是被何瑄流出的血，整个娃灵疯狂暴走，察觉到季南星在阻拦他，又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跟之前试图将它封控在展示柜里的气息一致，于是转移了目标，朝着季南星攻击了过去。
季南星自然不怕它，掐出手诀，身上一缕缕阴气飞出凝结成绳索将朝他攻击过来的女娃死死缠住。
女娃奋力挣扎，蓄积着力量一个爆发，生生将困锁住它的阴气给冲散开了。
随着两股力量的冲击，周围的东西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体给冲撞开，包括距离他们不远的何瑄，都被这股冲击力给震得往后面狠狠摔了过去。
女娃见状忙朝着何瑄飞扑过去。
季南星立即再次结出阵网，阻挡了女娃的去路：“这是你妈妈心爱的店，你真的要毁了这里吗？”
女娃眼神充满恨意地看向季南星，季南星一层层阴气加码了上去，防止女娃再次爆发：“今天发生的事我替她解决，你不要再伤人，一旦你伤了人，我也留不得你。”
女娃陪伴了何瑄许多年，它不是刚生出的灵智，每天在店里陪着她，见到的人并不少，心智上虽然还不到正常人类那么聪明，但也能听懂季南星的意思。
看了眼摔在地上明显很难受的何瑄，还有满地的血，女娃慢慢放下准备反抗的手。
它不想妈妈受伤的，可它也知道，许多人类可以解决的事情它都办不到，它想杀了所有欺负妈妈的人，但更想留下来，陪着妈妈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210章
◎等它杀了人我再管◎
失控发疯的娃娃安静了下来，只剩老太太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何瑄满脸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堆烂摊子，店被砸了没关系，摆放在外面的娃娃大部分都是展示品并不是客订，损失肯定是不小，但并不会太影响到交付问题。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挑战认知常识。
前婆婆突然找上门，想要把这个店面要回去。
这个店面是她跟前夫离婚分得的财产，她结婚很早，二十岁就结婚了，婚后也没有出去工作过，一直都是前夫赚钱。
当年他们从出租房奋斗到在这座城市买了属于自己的家，至于这个店面，是前公公的遗产，小小一间二十来平。
她离婚的时候正是房价居高不下的时候，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那样一套大三居室有些人拼搏一辈子都买不下来，为了不让她分走一半房子，当年就说好，把这个店面补偿给她，房子就跟她无关了。
这些东西都是写在离婚协议里的。
这几年她过她的生活，从来不去打扰前夫，虽然比起一半房子，这个店面肯定不值那么多，但对何瑄来说也算是一个能安身的地方，她觉得很满足了。
前不久这一条街的拆迁文件下来了，店面拆迁的补偿款肯定比房屋拆迁要高一点，算上一些间接补偿款，这一间小店面就能拿两百多万近三百万。
得知这一消息，可把前婆婆气得不行，于是动了心思想要把店面要回来，还说这是她丈夫，何瑄公公的遗产，是何瑄跟她儿子结婚之前就已经到他儿子名下的东西，不属于婚后财产，想要让何瑄无条件归还。
何瑄也不是人人可欺的软包子，听到这话直接道：“这是离婚补偿，不是婚后财产分割，你要这么说，那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有我一半，这离婚财产分割我可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一听这话金梅立刻就炸了：“有你什么一半！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跟我儿子结婚之后你上过一天班，赚过一分钱吗！就有你一半！我儿子养了你那么多年，离婚没要你给补偿都是好的，你还有脸要东西！我警告你，这店面你给我还回来，否则我就去法院告你！”
何瑄可不怕她：“你去啊，我等着你的法院传票。”
金梅也不是完全不懂，她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虽然她打从心眼里觉得这个没上过一天班的何瑄被她儿子养了那么多年，离婚就该净身出户，还给她东西？没要她给这么多年的生活费都是好的！
但她清楚她这种想法法律是不认的，他们婚后买的房子在法律上的确有何瑄的一半，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无法接受。
自己儿子辛辛苦苦工作养了她快二十年，生了个不带把的也就算了，死活不愿意生二胎，儿子愿意顺着他媳妇，她自己生生气慢慢也就放开了，毕竟孙女的确很优秀，走哪儿都被夸奖说他们家真会养孩子，让她挺有面子的。
但谁知道那个赔钱货竟然是个短命鬼，养那么大，等上完大学就能养家了，竟然为了救人把自己命也搭进去了，关键是被救的那孩子家里穷得很，连赔偿都没给他们家一分，真的是赔钱货！
自从儿子跟何瑄离婚之后就迎来了好运，找了个更年轻漂亮的媳妇，还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早知道这个赔钱货会拖累他们家，她早就该要儿子跟她离婚的。
何瑄过得越不好她就越爽，何瑄过得好她才会气得心肝疼。
得知这个十天半月都来不了一个客人的偏僻门店要拆了，还能拿不少钱，金梅那是一刻都忍不得，让何瑄拿几百万的赔偿款，简直比割她肉还让她难受。
于是两人争执之后，金梅气上头，随手抓起东西就在店里打砸起来。
店里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跟超市那种九块九买糖还送你一个芭比娃娃的玩意儿没什么区别，在她眼里都是不值钱的便宜货，所以砸了也就砸了，这何瑄还敢拿她怎么样不成。
在何瑄上来阻拦的时候，金梅下了死力气地将她推开，看她撞到展示柜上，还拿起桌上的工具朝她打了过去。
何瑄本能地躲开了，但金梅却收不住力道，一把将展示柜的玻璃给打破了。
季南星之前就在这个展示柜上下了封印，能够放着里面的娃灵出来伤人，现在被打破了，这一处的封印自然也就没了。
在里面的娃灵见到何瑄受伤，家里的店面也被砸了，整个暴怒飞出来想要杀人。
何瑄看不到离魂过来的季南星，但她能看到自己宝贝了多年的娃娃像是活了一样，护着她，想要掐死她前婆婆。
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娃娃是时空还是有什么别的她看不见的东西，娃娃跟空气打了起来。
现在娃娃冷静下来，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何瑄也从震惊中回神，她看着站着不动的娃娃，心里没多少恐惧，更多的反而是心疼，这个她和女儿亲手制作的第一个娃娃，虽然站着一动不动，但何瑄依旧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委屈和小心翼翼。
就好像一个犯错生怕被妈妈责骂的小孩。
何瑄鼻尖一酸，朝着娃娃伸出手：“宝宝？”
女娃轻轻转动脖子，慢慢朝着何瑄看去，它害怕从何瑄的眼里看到对它的恐惧和害怕。
但何瑄没有。
看着娃娃停下来不再充满攻击性，何瑄试着朝它靠近：“宝宝？是你吗宝宝？”
女娃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喊道：“妈妈。”
这一声妈妈让何瑄的心瞬间碎一地，她一把将娃娃抱在怀里放声大哭，自从女儿没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人喊她妈妈了，有时候走在路上听到别的孩子喊妈妈，那一瞬间的心痛没有失去过孩子的人永远不会懂。
她不知道她做的娃娃怎么活了，会动会喊妈妈，但她一点都不害怕，这是女儿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更甚至对她来说，这更像是女儿换了一种方式留在她身边。
何瑄抱着娃娃伤心的时候，金梅已经缓过了劲，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也有点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这家店有古怪，看何瑄疯了一样抱着那个娃娃哭，那个娃娃甚至转动眼珠朝她看了一眼。
金梅瞬间就吓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何瑄早已没心思去管前婆婆了，她看着怀里的娃娃，见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见它朝着自己笑，还伸着手拉着她的衣服喊妈妈，何瑄整个人都陷在对女儿失而复得的情绪里。
更是抱着怀里的娃娃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是过了最开始的震惊，理智回神后，何瑄却不能再做自欺欺人的事。
她轻抚着娃娃的发丝，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冷静：“你是谁？”
女娃抬头看着妈妈，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我是宝宝啊。”
它是宝宝，妈妈一直这么喊它的，所以它的名字就叫宝宝。
何瑄放轻了声音：“你别怕，我不会找人来处理你的，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寄身到我娃娃的身体里的吗？你是有什么遗憾未消吗？今天谢谢你保护我。”
娃灵虽然聪明，但还是有点听不懂何瑄的意思，它只本能地重复：“我是宝宝呀，妈妈。”
何瑄以为它是害怕自己找大师来处理它，想了想决定不再强行问它，只是有个阴魂寄身的娃娃，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季南星从门外走了进来：“它不是被阴魂寄身。”
何瑄扭头看去，见到是那天来她店里的少年，有些诧异：“什么？”
季南星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娃娃：“是你的爱让它有了灵魂，它不是被什么阴魂寄身。”
何瑄满眼震惊，再次看向怀里的娃娃，尽是不可思议。
宵野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里的情况有些诧异：“怎么都给砸了。”
那么多漂亮精致的娃娃，现在乱糟糟地躺在地上。
季南星简单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宵野一脸的可惜。
何瑄闻言忍不住看向季南星：“你怎么知道？”
季南星：“刚刚它差点杀人，是我过来拦的，我是天师，来你店里的那天，就是为了它。”
这一下事情好像就能说通了，原本正掐着她前婆婆脖子的娃娃突然换了攻击方向，她还以为是娃娃失控了，原来真的是有一股她看不见的力量在这里。
何瑄看着紧紧抱着她的娃娃，朝季南星问道：“你刚说，我的爱让它有了灵魂？”
季南星嗯了一声，找了个还能坐的沙发坐下：“你卖给江芸芸的那个娃娃，因为你投注进去的爱意也跟它一样有了娃灵，但那只娃被江芸芸心里滋生出的恨意污染差点杀人，所以留不得已经处理了，我一路调查，查到那只娃娃出自你这里，找来之后发现你这里还有一个。”
何瑄稍微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虽然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像做梦一样离奇，可事情真真实实发生在她眼前，再震惊也得在短短的时间里捋清这些事，接受这些事。
何瑄：“所以你们现在来，也是要把宝宝处理掉，它也差点杀人了。”
女娃听到妈妈的话，忍不住抓了抓她的衣服，朝她靠近了一些。
这小小的举动再次戳到了何瑄的心上，这样依赖的神态，再一想到它是因为自己的爱而存在，这跟她亲身孕育出来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何瑄把娃娃抱紧了几分，神色不自觉带了几分哀求地看着季南星。
季南星：“别这么看我，怎么处理它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鉴于刚刚它能控制住自己及时收手，我也不会对它过于强硬，还有你，你天生灵感比较强，所以你专注爱意的时候，它们就有了灵魂，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些东西都是不可控的，就比如今天，它就差点杀人了，虽然我很想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制作娃娃，但这是你的自由，我也无法强行干预。”
何瑄再次冷静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我能留下宝宝吗？如果我能保证它不再伤人？”
季南星：“你拿什么保证，它伤人的时候你有能力制止吗？”
何瑄抿唇，她的确没有这种能力。
众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刚刚连滚带爬跑走的金梅再次回来，还带着警察，她指着被一通打砸的店铺道：“就是她！你们看我的脖子，都是被她身上那个娃娃掐出来的！”
警察有些难以理解：“你说是她掐的，还是她怀里娃娃掐的？”
季南星看了眼女娃，女娃立刻不动了，就像一个普通没有生命任人摆弄的BJD娃。
金梅：“她这店有问题！我差点死在她店里！”
季南星走上前，朝着警察出示一下管理局的证件：“抱歉，这家店的事被特管部接手，这里有特管部电话，或者你们可以联系总局询问特管部。”
被金梅报警来的是片警，权限自然没那么大，闻言带着怀疑地跟上面联系去了，结果真的还有个特管部，便将证件换给了季南星，还朝着报警的金梅道：“这位女士，您报案的这件事有专门部门负责，你可以直接跟这位联系。”
警察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脸疑惑又不解的金梅。
季南星看着她道：“你的目的我知道，为了这家店的拆迁钱，但你也知道，你胡搅蛮缠是没有用的，以及你现在伤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伤你的你该清楚，金女士，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离开，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以后不要再来胡缠，这件事就算了。”
金梅怒道：“算了！我凭什么算了！”
季南星：“国家破除封建迷信多年，你该不会以为所有的事真能被科学解释不是封建迷信吧。”
季南星看了眼女娃，女娃瞬间领会了它的意思，它从何瑄的怀里出来，慢慢飞到半空中。
看着金梅惊恐的眼神，季南星：“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的孙子想，我们道家讲究的可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是有仇报仇，你伤了它妈妈，它能让你全家死得悄无声息，你确定你还要来纠缠吗？”
宵野在一旁道：“你胆子可真大，敢跟灵异力量叫板，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梅刚刚一片混乱中被娃娃掐脖子，虽然也觉得可怕，但有时候人的气血上头会屏蔽掉很多恐惧感，这会儿再看到这闹鬼的娃娃，金梅才意识到她究竟在纠缠一个什么东西。
金梅结结巴巴看着季南星：“你，你不是管这个吗？你不管吗？”
季南星：“它还没杀人我管什么，等它杀了人我肯定会管。”
金梅你你你了半天，发现他们真不是她挠一下就妥协的人，而且那娃娃竟然慢慢朝她飞了过来，顿时吓得惨叫一声，慌乱跑走了。
金梅一跑，女娃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然后跑回了何瑄的身边。
虽然因为各处关节的原因，跑动起来一卡一卡的，但看在何瑄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这是她和女儿当年一点点亲手做出来的，是她这些年抱着怀念女儿的慰藉，她又怎么会害怕。
但一想到旁边的天师，何瑄神色再次紧张起来。
季南星也没说立刻处理，他在娃娃脑门上戳了一道金铃的封印：“明天你带着娃娃来管理局商量后续的事情，以及，它若是再伤人，这道封印足以将它顷刻间销毁。”
见他没有立刻带走娃娃，这里面还能有商量的余地，何瑄就已经很感激了，她抱着女娃连声感谢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它再伤人，明天我会带它去管理局的。”
虽然她还不知道管理局是个什么地方，感觉应该是个专门处理这种灵异事件的地方吧，希望他们能让她留下它，哪怕让她以后不再做娃娃她也愿意。
这边的事情暂时有了安排，两人没有再多留，车子停在路口，宵野跟在季南星的身后讨好地喊着：“闹闹？你生气了？你看这不是来得刚好吗？”
季南星停下脚步看着他：“我谢谢你让我的人设又再次巩固。”
趁他离魂之后，抱着‘昏迷’的他说要送医院，等他回魂后，他的身体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了。
虽然节约了一些时间成本，但问题是这样当众抱着他从教室里离开，把上课的老师吓一跳，又让他病弱人设再创新高，他简直可以想象等他回去上课，每个人都过来关心一句，他得有多尴尬。
宵野嘿嘿笑着道：“大家都知道咱们学神大大的身体不好，多正常啊。”
在季南星一脸你完了的视线中，宵野心虚地嗷呜一声，撒丫子往路口跑去，生怕被季南星逮着揪耳朵。
看着那欢脱的背影，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声，真是个笨蛋。

第211章
◎良言难劝◎
被宵野在学校里弄那么一出，季南星第二天干脆请假了，他请了，宵野自然也跟着请了，班上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悄悄打赌，赌他们几天能回来上课。
按照约定的时间，何瑄带着女娃来了管理局，面对着看起来像是办公大楼的管理局，何瑄反复确认都没敢进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处理灵异事件的地方。
季南星和宵野正好下车看到她：“怎么不进去。”
何瑄抱紧怀里的娃娃，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了不知道找谁。”
季南星：“走吧，昨天他们商量出一个办法，不过要先评估一下你家这个的危险指数。”
评估危险指数？
何瑄跟在季南星和宵野的身后反复思考着这话的意思，需要评估，那证明他们不会强硬把她的宝宝给处理掉，说不定留下宝宝都还有一点希望。
何瑄摸了摸怀里女娃的脑袋，小声道：“待会儿你一定要乖乖的，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娃娃眨了眨眼睛，转动着眼珠子打量四周，一边小声嗯了一声，如果能留在妈妈的身边，她一定会乖。
季南星将何瑄带上了顶楼，在会议室坐了没一会儿，一队的暮春二队的何泷，还有后勤部的程鸢就进来了。
程鸢打量着何瑄怀里的娃娃，哟了一声：“这小东西长得还挺漂亮，这衣服是自己做的吗？”
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何瑄有些拘谨地点头：“嗯，都是自己做的。”
程鸢从她手里将女娃抱过来，戳了戳它额头：“说话。”
女娃眨眨眼，用甜甜的声音道：“姐姐好。”
程鸢顿时乐了：“还挺懂礼貌啊，姐姐带你去测试一下灵力值。”
女娃看了眼妈妈，没有反抗地就被程鸢抱走了。
她们离开后暮春才看向何瑄：“你的能力南星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我们知道你是爱女心切并不是有意为之，但你不是天师，你这种能力对我们来说是一种不受控的存在。”
何瑄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需要我怎么做，我都能配合的，或者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封闭我这种能力？”
别说他们觉得她不受控，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受控，做出一个宝宝还好，宝宝很听话，性格也好，她自己也害怕哪天做出什么不好的东西，这种超出科学认知常识的东西，她自己也很慌的。
暮春：“之前听南星说，你能感知一些无生命物体的情绪，这种能力是你从小就有的，还是女儿去世之后才有的？”
听到女儿去世这几个字，何瑄还是没能情绪平静地接受，她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嘴唇，微微低头道：“从小就有。”
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当她的话是童言童语，长大上学后，她说被人舍弃的娃娃在哭，同学们就当她矫情有病。
后来察觉到别人的感知跟她真的不太一样后，她就不再对外说自己的感受了。
女儿去世后她整个天都塌了，她无法接受现实，做娃娃是因为这是以前跟女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让她可以沉浸在里面逃避失去女儿的现实。
她将生活的全部都倾注在这里面，也许因为这样，才让她做的娃娃有了灵魂。
何泷道：“如果让你以后不要再做娃娃，你愿意吗？”
何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那宝宝可以留在我身边吗？”
何泷：“不一定，得等我们对它做完评估，如果危险等级比较高，那可能没办法让它留在你身边。”
何瑄再次低头，并没有应诺以后不做娃娃这种话，这是她全部的生活，不做娃娃她以后还能做什么呢，她都四十多岁了，出去找工作也没人要，就连扫大街的都是编制饭碗，哪里轮得上她。
不做这个就意味着自己将失去经济来源，如果宝宝在她身边，她精神上多少还能有点寄托，当生活没了来源，精神没了寄托，她又为什么还要活着，本来活着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季南星看了眼暮春，暮春朝他安抚地眼神示意了一下，这只是他们的试探，并不是最终的结果。
站在何瑄的角度，这也的确有些为难她。
很快程鸢将女娃带了回来，还有一堆何瑄看不懂的数据资料。
何瑄接过宝宝，轻抚着她的发丝，仔细检查着宝宝身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季南星拿过那张纸，看到上面的灵力值微微挑眉。
宵野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结果怎么样？”
季南星：“我的灵力值差不多能破千。”
宵野往那一堆数据上看了一眼，这娃灵的灵力值一栏差不多快八百了：“那她不如你。”
季南星小声道：“暮队的灵力值才五百多。”
暮春轻咳了一声：“别以为小声蛐蛐我我就听不见了！”
宵野嚯了一声：“这娃娃还挺厉害的啊，这灵力值怎么测啊，我能测一下吗？”
季南星没搭理宵野，就宵野满身阳气的命格，他的灵力值肯定是高于常人的，但这东西并不能代表所有，只能视作一种天赋的门槛。
像何瑄这种灵感强的，灵力值也不会低，但她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所以她灵力值再高都没用。
可女娃是有能力的，有能力再加上这么高的灵力值，那这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虽然很危险，但管理局也没有直接判死刑。
程鸢看着何瑄道：“你的能力不受控，所以娃娃我们是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做了，任何过于让你情绪专注寄托的东西，尽量不要涉及，你家宝宝灵力值很高，但我们也不会因为这就剥夺它存在的可能，它可以留在你身边，但你需要跟我们签订一份协议。”
听到能留下宝宝，何瑄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协议？”
程鸢：“每个月你都要带它来管理局报道，你留下它，那你就有责任和义务看管和约束它，伤人是绝对不可以的，也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人知道它的特殊，一旦它的情况被外人知晓，我们有权对它做出处理。”
想到何瑄的情况，程鸢补充道：“鉴于你的经济条件，以及宝宝的能力，我们也需要跟它签订一份劳动合同，每周它需要上满课时，了解并且学习正常人类的社会制度，如果有一些灵异案件用的上它，我们也会让它来协助处理，会发基础的工资和佣金。”
一直在何瑄身上安静的女娃也如同刚刚的何瑄那样，眼里闪动着光芒：“我可以赚钱养妈妈？”
程鸢笑着道：“是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能够配合我们工作，你可以赚钱养你妈妈。”
女娃抱着何瑄的手，转头看着她：“妈妈，我会乖乖听话，我能养你。”
何瑄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笑着点头：“好，妈妈等你养我。”
妮妮不在了，但她和妮妮共同做出来的宝宝好像延续着妮妮在继续陪伴她。
她以后面对着的将不再是她单方面付出情感的娃娃，以后她的宝宝可以跟她说话，陪她玩闹，还能喊她妈妈。
更甚至何瑄自私一点想到，她不用再承受一次再次失去的痛苦，人的寿命终有限，但宝宝以后能陪她很久很久。
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今天何瑄来了，那刚好就留下她和娃娃一起上课，让何瑄多了解一些关于玄门的事，也让女娃多了解一些人类的法律制度。
季南星从管理局出来，看着晴好的天气，笑着道：“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解决了。”
宵野也跟着道：“是啊，我还以为肯定要把那个娃娃处理掉，我还想着没了女儿，又没了精神寄托，何瑄怕不是要疯。”
季南星心情也挺轻松的，从一开始他想的就不是解决娃娃，而是在想能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更好地共存。
这个世界不只是属于人类，如果能够和谐共生，人类又有什么资格剥夺其他生物存在的资格。
能够因爱而生长出的灵，多难得啊，虽然这件事看起来像是谈了一场话就完事了，但背后管理局要写各种文件，要上交批示，要把娃灵入档，以后娃灵如果伤人了，管理局也是要背责的。
只希望那小东西能够不辜负所有人的努力。
宝宝被诏安，妮娘工作室自然也就关门了，何瑄总算是空出时间将那天被前任婆婆砸坏的店铺整理了一下，确定其他娃娃没问题之后，何瑄将一些原本用来展示的娃娃和衣服配饰都低价出售了。
一些客订的没办法退，只能尽量完成订单，但后面再有人来订娃娃都被何瑄拒绝了。
妮娘工作室在圈内还是小有名气的，好多人口碑相传慕名而来，做了这么多年她家也算是老牌娃家了，听说老板要退圈了，不少人都觉得可惜，何瑄挂上的东西几乎是立刻就被买走了。
妮娘的退圈在娃圈里也算是引起了一阵小震动，还在医院等着安排手术的江芸芸觉得自己知道的可能比别人要多一点，果然是妮娘家做的娃娃有问题，以后妮娘不做娃娃了，她也打算等出院回家后把家里的娃娃都出掉。
经历过她买的娃娃差点杀了自己表哥这种事，对于满屋子的娃娃江芸芸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恐惧，现在治病和出娃占据了江芸芸大部分心思，她自然也没时间去想其他。
等她做完手术休养好出院后，她的表哥蔡言韬已经因为工作调派走了一段时间了，大概因为生病的原因，妈妈再也不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不想上学就不上了。
可是在家里时间太久江芸芸又有些无事可做，以前还能玩娃，现在所有娃娃都出掉了，跟网上那些朋友的话题也渐渐变少，无事可做的江芸芸又怀念起上学的日子。
闲散了快一个学期，江芸芸再次回到学校，可是生活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妈妈不再念叨她，表哥去了外地，不会再来管着她，就连舅舅舅妈来她家都来得少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错的时候，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妈妈还有舅舅舅妈送她去学校。
她室友坐在椅子上，室友的哥哥正在帮她铺床，室友的父母则在旁边叮嘱室友各种注意事项。
临走的时候室友的哥哥拍了拍室友的头，笑着说：“乖乖上课，要是有谁欺负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晚上不准夜不归宿，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玩，小心我揍你。”
那一瞬间江芸芸想的是，如果表哥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叮嘱她，她是不是也能有不被人欺负的底气，可是表哥走了，被她伤透了心走的。
她原本有一个可以依赖，可以保护她的哥哥，却被她亲手弄丢，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多年后，江芸芸结婚生子，而她的表哥就像那天在医院跟她说的，既然两看相厌，那就互不打扰，调去外地一年后表哥就出国了，在国外有了属于他的家庭。
直到她妈妈离世，表哥才带着妻儿回来，看着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表哥，江芸芸才意识到他们竟然有二十多年都没见过了。
看着表哥守灵，帮着操持葬礼，但看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不带情绪，江芸芸才被漫天的后悔淹没。
她突然就懂了以前妈妈为她的打算，她妈妈希望百年归去后，自己在这个世上依然能有与她守望相助的亲人。
但儿时不懂事的她，亲手把亲人推远了。
****
季南星没想到娃的事情解决了，但那天打砸何瑄店铺的那人竟然还有后续。
他知道打砸何瑄店铺的是何瑄的前任婆婆，为的就是那家铺面的拆迁赔偿，他原本想着那天经历过娃娃伤人的灵异事件后，是个正常人估计都不敢再招惹过来。
国人骨子里对这种未知力量的存在本就有一股天然的敬畏感，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对这种东西越发讲究在意。
金梅回去之后将整个事情跟儿子儿媳说了一遍，可惜儿子儿媳都不信她，还觉得是何瑄做了什么手段，联合人搞的唬人骗局，为的就是让他们以后不纠缠她。
几百万的赔偿，虽然不至于一夜暴富，可这些钱谁看了不眼红。
何瑄的老公叫陈竞，是个比较大男子主义的人，在家里从来就是说一不二，但他天性自私，顺着何瑄不要二胎是因为他自己也嫌麻烦。
尽管孩子不需要他带，奶也不需要喂，学习也不需要他操心，可是家里多个人在他跟前吵闹，他也很烦，所以何瑄说不要二胎那也就算了，反正女儿只会比儿子更孝顺。
女儿没了之后，何瑄整天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中，家务不做，饭菜不煮，衣服不洗，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这才是他过不下去真正要离婚的原因。
二婚后虽然生了儿子，但对陈竞来说是这只是个养老的保险，可是养育一个孩子多费钱，跟以前对女儿放养不同，他妈对这个孙子稀罕得不得了，才三岁就要送去什么双语幼儿园。
想要孩子有出息，以后能更好地回报自己，这前期的投资肯定是不能少，生活压力一下就变大了。
以前那个铺面因为地段不好，几乎是开一家就倒一家，门店空着租都难租出去。
那样垃圾的店面换何瑄一半房子的所有权实在是太赚了，结果没想到一个小破店面赔偿能有几百万。
陈竞也知道，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是一次性解决的法律行为，一旦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生效，原则上就不再具有可撤销性，但他咨询过律师，想要撤销重新分配，也不是完全不行。
虽然很麻烦，但里面也有一定的操作性，比如分配给何瑄的那家店铺，虽然是协议商定，可是那店铺是他父亲的遗产，其中也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妈妈。
有律师给他出主意，让他跟现任离婚，净身出户，将房产都过户到现任的名下，然后他妈妈起诉，要求重新商定店铺的继承权。
为了保险起见，陈竞直接把房子过户给儿子，老婆能跑，儿子是他的跑不了。
后面再来商议那家铺面的分割。
陈竞也不指望能够全部拿回来，打官司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他给自己设定的妥协底线是赔偿款分他一半，他也没打算对前期赶尽杀绝，他只拿一半，算是很客气了。
他们一家子从公证处出来，金梅还在犹豫着劝儿子：“她那家店真的有问题……”
不等婆婆再说，陈竞的现任就皱眉道：“妈，您不为您儿子想，也要为孙子打算一下啊，现在都这么卷，竞争压力这么大，以后各科一对一补习都需要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哪怕只要一百万，以后陈竞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金梅叹气，她脖子上被掐的痕迹都还没消，可是不管她怎么说，儿子儿媳都不信。
就在他们要过马路的时候，金梅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季南星，连忙抓着儿子的手指着他道：“就是他！他说是什么特什么处的，连警察都说事情他们管不了，要听他的！”
陈竞一见对面的年轻人，立刻大步走了过去，一脸凶狠地看着季南星：“那天就是你跟何瑄搞诈骗？”
季南星看着面前的人，又看了看那天去店里打砸的老婆婆：“说话要有证据，乱说话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宵野撸起袖子站了过来，他比陈竞还要高一个头，光是身高就足以带来压迫感：“干什么呢！找事想打架是不是！？”
陈竞是看季南星弱鸡一样才气汹汹冲过来，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宵野，这会儿见宵野站过来，立刻就意识到双方武力值相差悬殊。
他也知道有些事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加上已经准备好要跟何瑄走法律流程了，这些人再怎么骗他妈也没用，陈竞才不会没脑子找亏吃，只看着季南星放了句狠话：“我们家的事，你少管闲事！”
季南星笑了一声：“我看你印堂发黑，建议你今天早点回家不要出门。”
这神棍一样的发言，陈竞刚想反驳两句，一扭头看到那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表情不善盯着他，他心里怂了一下，但嘴上不认输：“神经病。”
说完生怕对方打上来，直接快步走开了，至于老妈和妻儿，反正都会跟上来的，他管都没管。
一直到走远了确定他们听不见了，陈竞才骂骂咧咧，还朝着老妈道：“这种神经病的话你也相信，你那天就是被他们骗了！”
金梅并不觉得被骗，那天她可是报了警的，可是看儿子不耐烦的样子，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都已经离婚过户，就等着起诉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只不过刚才年轻人的话还是让金梅有些担心：“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今天早点回家，你别出门了。”
陈竞闻言越发不耐烦道：“都说别信这种鬼话了！今天晚上有酒局，我不出门怎么去，我不去工作怎么往上升？”
事关儿子工作，她们向来没有插话的余地，看他换了一身衣服到点出门，还是忍不住叮嘱少喝点酒，喝了酒就别开车，找个代驾比较安全。
陈竞随口应着，该喝还是一杯没少喝，不过回去的路上的确是找了代驾，但开过了容易被查的大路后，陈竞就让代驾停了车，他是喝了酒，但没喝醉，代驾是按照公里收费的，余下的小路根本没有人查，他自己开也一样。
金梅和儿媳在家里一直等到转钟都没等到人回，打电话还关机，如果没有白天那事她们还不会多想，可是白天被人说印堂发黑让别出门，晚上这么晚还没回手机还关机，换了谁都会不安。
金梅想要出门去找，陈竞老婆到处打电话找陈竞朋友询问，得知他们十点就散场了，心里越发慌了。
陈竞老婆换好衣服，准备让婆婆在家看孩子，她出去找的时候，警察局的电话就打来了，陈竞死了，淹死的，醉酒开车，车从坡道上冲了下去冲进了湖里，被夜跑的人看到报警，等捞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淹死了。
他们白天才刚离婚公证，把所有的房产存款全都转移到了妻儿的名下。
让金梅没想到的是，儿媳直接卖了房，拿着钱带着孙子走了，她一个七十多岁的人临到老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落了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当年她对沉浸在孙女死亡痛苦里走不出来的儿媳百般不顺眼，觉得她小题大做没事找事，现在痛苦轮回到她身上，她才知道失去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第212章
◎夺命电梯◎
托宵野的福，季南星又白得几天假期，闲来无事他将积攒到的一瓶瓶鬼眼泪倒进一盏小银碗里，又让宵野把他手上戴着的那串鱼惊石串拿了下来。
宵野看他将两人的手串包括那只小金铃都放进了小银碗里，有些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千辛万苦收集的一瓶瓶鬼眼泪，这一下全都用掉了。
季南星：“这是养器，这些东西之所以是法器，是因为它们本身自带的力量就很强大，又因为灵性强，有可塑性，所以才是法器，而鬼眼泪是极难得的一种至极情绪，用鬼眼泪来养器能激发法器的灵性。”
这算是一种捷径，除开何瑄那种特殊性不说，越是经历过时间的东西越容易生灵，因为它们在时间的长河里感受着人间的喜怒哀乐，感受得多了，自然就有灵了。
鬼眼泪养器也是同等作用。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鬼眼泪养的，只有真正的法器才行，否则纯属暴殄天物。
积攒了那么久的鬼眼泪其实也没多少，连小银碗的碗底都填不满，将两串一铃放进去后也浸泡不到。
季南星取来纱布，沾满鬼眼泪后一点一点擦拭浸染。
宵野也不嫌无聊，跟着一起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发现每被季南星擦一遍，原本看着也不脏的珠串好像多润了一层色，看起来更加油亮细润了。
季南星擦了两遍后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你阳气强，擦起来效果会比我好，你试试？”
宵野立刻撸起袖子将小银碗拿到自己面前：“我来擦，像你那样一点点地擦就行了吧，不用念什么咒吧？”
季南星：“一点点擦就行了。”
宵野擦得极认真，自己平时戴的珠串无所谓，虽然闹闹说这个虽然不到法器，却也没差多少，他戴着能保平安，但闹闹戴着的显然更重要，整日与阴魂打交道，武器厉害了才能对付得了鬼怪。
季南星看他这么擦着细致又耐心的，便道：“差不多把纱布擦干了就行了。”
本来鬼眼泪也没多少，浸染在纱布上也只薄薄湿了一点，擦个两三遍差不多就干了。
宵野嗯嗯点头：“知道了，你去玩吧，别打扰我做正事。”
季南星好笑：“那你忙着吧，我去看看书。”
季南星拿着书坐到了靠床边的躺椅上，怕他拿书手酸，宵野还专门买了一个书架，可以夹在椅子扶手上，只需要抬手翻翻书页，不需要一直举着，这会儿天气越来越冷，但还没到开地暖的程度，晒晒太阳看看书，悠闲又惬意。
看他看书去了，宵野再次低头认真擦珠串，把闹闹的擦两遍再把自己的擦一遍，好东西自然要给闹闹多留一点，擦到纱布微微有些干，但捏着还带几分湿润，宵野就又两遍一遍地擦了一次。
直到纱布干透再也挤不出一滴，这才满意地放下手上的东西，看着润亮的两串珠子，自我认可地点点头，满意。
再一抬头，看到床边的季南星已经好一会儿没翻书页了，微微一偏头，也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但不管是哪种，就这么躺着自然不行，宵野放下手串去房里拿了一床小毛毯轻轻盖在季南星的身上，还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毛毯里。
还顺便摸了摸他的掌心，指尖是微凉，但掌心是热的，应该不冷，这才去厨房里开始准备午餐。
宵野走开后，闭着眼的季南星笑了笑，抓着小毛毯微微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加上周末，差不多在家休了一个星期两人才回学校上课，一进教室就迎来了一大批人的关怀，每一个来上课的老师看到季南星都要问一两句，叮嘱道身体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别忍着。
季南星乖乖应了，但课桌下的手简直要把宵野给掐青了。
宵野面上八风不动的，后槽牙都要忍碎了。
虽然张沅的同桌换了一个，但后座位的观众席没变，他看着学神下面的小动作，以及校霸任由学神各种掐都不反抗一下的，突然就理解一些女生经常嗷嗷叫磕到了磕到了是什么意思。
下课后同学们风风火火往小超市跑，因为要上早自习，很多早上起不来的学生会不吃早餐，等上完第一个早自习再去小超市随便买点吃的，教室里一下子就空了一大半人。
张沅这才凑到宵野和季南星之间：“之前那事都搞定了？”
宵野一手转着笔一边道：“搞定了，和平共处。”
张沅有些好奇：“会动的娃娃，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点可怕。”
宵野也认同点头：“是挺可怕的，还好不是那种邪恶杀人的恐怖娃娃，闹闹说这种娃娃对付阴魂也很厉害，为了赚钱养它妈，估计以后会经常跟管理局合作。”
张沅啧啧道：“果然到了人类的地盘，卷生卷死和被剥削都是常态。”
好好一个娃灵，多厉害的东西啊，也被狠狠拿捏了，说不定还拼搏奋斗得甘之如饴。
三人正说话，蒋棠棠就拉着陈十一咋咋呼呼跑进来了：“学神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之前季南星‘发病’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蒋棠棠她们知道季南星不是真的有病，估计是遇到什么急事要尽快处理，所以她们也没多担心，现在见学神回来了，难免八卦问两句。
季南星点头：“已经圆满解决了。”
蒋棠棠道：“太好了！那我们中午出去吃火锅庆祝一下吧！”
张沅：“大中午去吃火锅，午休也才一个半小时，晚上放学去不行吗，这么着急忙慌的。”
陈十一笑了一声：“因为今天再不去，她那张午餐半价消费券就要过期了。”
蒋棠棠将一张券放到了桌子上：“今天最后期限了，半价诶！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今天是新店开业最后一天活动了，去吧去吧。”
本来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但学神不在，那他们人就不完整，现在学神回来了，当然要抓紧机会去吃啦。
宵野看了眼地址：“也不远，后面新开的商场里，人多不多？如果排队要很久，那时间可能不够。”
蒋棠棠连忙道：“不多，我之前跟林艺去现场勘查过，午餐人不多，去了就能吃，那说定了啊，我去找肖筱！”
蒋棠棠说完一阵风似的跑掉了，陈十一看了羡慕：“真不知道她每天哪来这么多精力。”
话还没说完，一个哈欠就打了起来。
哈欠是会传染的，传染给了张沅也跟着打了一个：“你干嘛去了，文科的作业很多？”
陈十一：“可多了，每天写完都要一点了，早上六点就要起，再这么熬我都怕自己猝死了。”
季南星：“再坚持坚持，等高考完就好了。”
陈十一一脸沉痛：“好不了了，高考完就要上大学，上完大学就要工作，人这一辈子，都跟牛马一样被玩命地向前驱赶，不进棺材不到头啊。”
宵野一点都不带感同身受的，还笑嘻嘻道：“进了棺材也到不了头，人都下去了，每年不还被后辈求着保佑这个保佑那个。”
陈十一闻言忍不住往桌上一趴，更绝望了。
再绝望饭还是要吃的，秋风呼呼地吹，一行七人叫了两辆车，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跟学校隔了两条街的商场。
因为商场离学校比较近，这附近的学校也挺多，所以中午能见到不少穿校服的学生，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东西学生们买不起，但负一楼美食城还是吃得起的。
蒋棠棠说的那家店在六楼，整个商场和火锅店都是新开的，为了招揽人气，刚开店的时候发了不少优惠券，前几天人一窝蜂地来，这两天反倒是少了。
宵野注意到季南星进了电梯之后微微蹙了一下眉，连忙往他旁边站了站，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有点煞气。”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蒋棠棠还拉着肖筱在叽叽喳喳，他们在后面说话电梯里其他人也没听见，但电梯里只有他们七个，连一个外人都没有，这话听得宵野也跟着皱了皱眉：“谁身上的？”
季南星环顾了一圈：“电梯的。”
因为商场人不多，几人上电梯后中间都没有停，很快就到了六楼，季南星最后一个出电梯，离开时候指尖在金铃上轻轻一弹，清脆的铃声在电梯里震荡开，驱散了那一股似有若无的煞气。
原本以为电梯里的煞气是之前带煞的人乘坐过残留的，但等他们吃完火锅出来坐电梯下去的时候，季南星发现煞气更重了几分，这明显不是驱散一次能解决的。
季南星暗暗掐指算了算，看样子这电梯今天必然要出一场事故。
回学校的路上季南星联系了管理局，将这件事上报了上去，会出事故的电梯，今天关停一天看能不能避过去。
很快商场负责人接到了电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他们这商场是刚建不久的，许多设备都是崭新的，连第一期维护的时间都没到，就要他们停机整顿？
但上面下了通知，他们也只能照办，好在只是停一部电梯，另外一部还能用，商场人少，估计也没什么影响。
将每一层楼的电梯都放了维修的黄色围栏，然后等着上面安排的人来审查整修。
过了正中午的饭点，商场的客人加起来比各店铺的服务人员都还要少，不过因为暖气提前开得早，有些下午闲来无事的人会来溜达一下。
商场有一层专门是儿童玩乐的地方，像是手工泥，球池，钓鱼，四驱车乐园等，一二十块的门票能让不需要上学的小孩在这里消耗一下午。
整个商场最热闹的就是儿童乐园那一层，尖叫声笑闹声，各种疯跑，好不容易能稍微空闲一下的家长坐在一起聊聊天，想着有一堆孩子一起玩，加上这是专门给儿童打造的游玩场所，安全设施肯定很到位，就让孩子放飞一下。
有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原本在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他们在商场长廊上跑来跑去的时候，他看到正好停在这一层楼的两部电梯。
小孩跑过去按开其中一部电梯，进去后踮着脚将每一层按键都按了一遍，没等电梯关门就赶紧跑了出来。
然后又从打围围挡的缝隙钻进去，将另外一台电梯也按开了。
他从小就喜欢按电梯，但他妈妈每次都说他，越说他越要按，只是有时候一些大人很烦，会凶他。
他也是懂看人下菜的，没人凶他就各种手欠，要是对方有不好惹的，他就往家长身后躲，反正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谁跟他计较谁才是有病！
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将这边电梯所有的按键都按了一遍，当电梯门快要关上，他刚准备跑出电梯的时候，原本正在缓慢关闭的电梯门，在他跑出电梯之前，突然唰地一下瞬间合上了。

第213章
◎又一个怨气缠身的人◎
游乐园里的小孩多，孩子们玩闹的时候，大人多少能稍稍松口气。
张悦几乎每周都会带儿子过来，她家小孩精力旺盛闹人得很，让他在这里释放一下午的精力，晚上回家都能睡得早些。
因为几乎每周都会过来个两三次，哪怕商场新开没多久，对这边也已经十分熟悉了，正好今天还有他同班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有熟人一起玩她也更放心。
谁知道就是因为这样，她稍微松散了一下盯着孩子的注意力，等发现好一会儿没看到孩子了，张悦心里慌了一下，但她想着这是在商场，到处都是人，都是摄像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看到刚刚还跟她儿子一起玩的小朋友，张悦连忙拉着他问：“洋洋呢？看到洋洋了吗？”
那小孩正在跟别人玩追逐战，后面的敌人快要追上来了，时间紧迫地死命挣脱她的手：“不知道没看到！”
说完马上就跑开了。
张悦环视了一圈还是没见到自己儿子，连忙找来楼层负责人，想要他们调一下监控。
就在这时有小孩的哭声传来，张悦一听声音很像自己儿子，连忙寻着声音找了过来，楼层负责人，儿童乐园的工作人员都跟着一起，一群人在打了围的电梯里听到小孩的哭声。
张悦急忙推开围挡敲了敲电梯门：“洋洋！你在不在里面？”
听到妈妈的声音，刘洋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也拍打着电梯门：“妈妈！呜呜呜妈妈！”
张悦急了，拉着楼层负责人的手：“我儿子在里面！你们快把电梯打开啊！”
有人尝试着去按电梯的按键，但不管怎么按这电梯按键都不亮，像坏了一样。
而里面的小孩知道妈妈就在外面，原本还很害怕，现在也不太害怕了，但他被关在了电梯里面，急脾气上来对着电梯门又踢又踹。
五岁左右的小孩破坏力还是很强的，外面的人听到他在踢电梯，连忙哄着道：“小朋友你别动，我们马上把电梯门打开，你别踢电梯，要是把电梯踢坏了电梯门就开不了了！”
刘洋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听话的小孩，外面让他不要踢电梯，他非但不听，还踹得更用力更起劲了。
有人拿着打开电梯门的钥匙过来，但钥匙还没插进锁眼里，电梯门似乎正在缓缓打开，打开的动作很慢，但明显开了一条缝隙。
张悦焦急地朝里面喊着：“洋洋别怕啊，门马上就打开了。”
她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刘洋在里面各种踹的声音，电梯门再次咻地一下合上，合上了不说，紧接着便是轰隆哐啷的声音，大概几秒之后，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小孩踢电梯门的声音没了，张悦再怎么扒拉着电梯门朝里面喊，里面都没有回应了。
一旁本来熄灭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两下，从显示四楼，一眨眼就变成了负三楼。
事情还没结果的时候，有小孩被困在新建商场的电梯里这件事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当时商场里那层楼家长小孩不少，他们在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很多人都围拢了过去看热闹，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不少人都关注着等后续。
季南星他们下了第二节 课的时候，后续就出来了。
董琦看着手机新闻拉了拉张沅：“这不是你们中午去吃饭的商场吗，闹出人命了！”
张沅立刻皱眉朝他手机看了过去：“什么情况？”
坐在前面的宵野也侧头看过来：“什么人命？”
董琦简单说道：“有个小孩被困在了电梯里，结果那个电梯从四楼一下子掉到了负三楼，里面的小孩被撬门弄出来的时候一脸的血，说是救出来就没了呼吸。”
宵野看向季南星，季南星拿起手机站了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宵野连忙站了起来，跟在季南星的身后一起出了教室。
董琦没看他们，继续刷着新闻，上面还有拍到的照片：“这都盖白布了，估计是真的，这商场才新开就摊上人命，以后谁还敢去啊。”
季南星跟管理局联系完，朝宵野道：“管理局那边第一时间联系了商场，让他们关掉了那一台电梯，每一层楼都打围了，他们查看了监控，是那个小孩自己钻围挡跑进去的。”
宵野轻抚了一下季南星的后背，安慰道：“有些事我们努力过，但命数来了，挡也挡不掉。”
季南星也不怎么难过，这种事他也算是见多了，很多人明明听一句劝就能避开死劫，但他就是不听。
一开始他还会想自己再努力劝说一下，或者强行干预一下，也许就能救回一条性命。
但经历得多了才领悟，有些东西不是强行干预就行的，有些话也劝不住那些死也要应劫的人，所以他现在看得很开了，这些事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闹出人命商场自然要停业整顿，一开始有人说这是商场的责任，很快商场那边就将完整的视频放了出来，被人同情的弱者一下子变成网友网暴的对象。
好多人都同情商场这边，明明都已经打围了，是那小孩故意钻进去，尤其是后来通过一些围观路人拍摄的视频他们都能听到那小孩在里面对电梯各种踢踹的声音，好多人都觉得活该。
虽然也有人觉得那就是个小孩子，死者为大，何必这么口不留情的，但说这话的人很快就被一些网友骂死了。
【商场招谁惹谁了，都立了围挡就是不要人进去，那小孩还非要钻进去找死，商场不冤吗，莫名其妙摊上人命。】
【也不算莫名其妙吧，他们电梯出事故，商场也是有责任的。】
【最大的责任在孩子家长身上吧，这明显就是家长没看管好自家孩子。】
【唉，都留留口德吧，小孩死了最难过的肯定是家长，到底谁责任大，看法院怎么判就是了。】
在这件事里面为商场说话的占大多数，都觉得商场摊上这事很冤，而商场这边也是各种紧急公关，他们愿意人道主义赔偿，但要在事件定责之后再说。
就在孩子死的第二天，刘洋的家属，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直接在商场门口拉了横幅。
他们原本以为众人会同情弱者，再怎么样自家孩子就是在这个商场里丢了性命，他们就要为此负责，但没想到这一举动越发刺激得网友一面倒向商场，把刘家的人线上线下的骂死了。
还有他们那边小区业主在网上匿名爆料，说那小孩不止一次乱按电梯，有时候早班高峰期，那小孩冲进来就是一顿乱按，弄得每一层楼都要停一下，跟他们家里说，家长虽然道歉也会说孩子，可是根本没用。
再看商场发的视频，小孩先是在好的电梯这边一顿乱按，又从围挡钻进去在坏的电梯又是一顿按，这家长看管不到位，现在还拉横幅要商场负全责，可把网友刺激得不轻。
一堆厌孩症的骂得别提多难听了。
这新闻在网上热闹了好些天，甚至延伸出各种熊孩子令人抓狂又作死的举动曝光，一些所谓的教育专家趁着热度出来各种脑残发言，甚至还引起了一阵熊孩子和宝妈的批判，反倒是电梯死人这件事没有最开始那么令人关注了。
这件事要怎么判自有法院来，跟季南星他们关系也不大，所以他们也并不太关注，但因为班上同学都在热议这件事，该知道的他们也都知道。
只是季南星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别有内情。
赵家想要找他帮忙，这件事还是他哥哥帮忙传的话。
季云霆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弟弟了，虽然差不多每周都会一起吃个饭，但自从宵野那小子来了之后，闹闹回家住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以前怎么着都会回来过个周末，现在已经变成只吃饭了。
但看在弟弟明显变得阳光活泼了一点，季云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总是见不到弟弟难免惦记，各种零花钱吃穿用的流水一般往季南星那儿送，送少了还怕委屈了弟弟，有事没事就想把弟弟扒拉到身边来看看。
赵宇，也就是那家商场的老板，也是季云霆的同学，他们当年一起在国外留学认识的，虽然家里从事不同领域的事业，但两人脾性相投，相处得还不错。
那时候季南星年纪还小，但经常被师父带着到处跑，季云霆总是惦记着给弟弟买这买那，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想给弟弟买，弄得赵宇没见过他弟弟，但听说了不少。
也听说过他两个弟弟因为身体原因拜了道士为师，当时他心里还有些意外季家人竟然这么迷信。
现在他遇到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突然就想到季云霆，他们家既然当初有门路拜道士为师，怎么都比他这种完全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的懂行一些。
虽然做到他这种程度的企业多多少少有一些自己的人脉，身边也有一些人是很信这方面的，什么开业算吉日，买房看风水，装修还要花大价钱买什么镇宅的东西，一套一套的。
可身边人都是什么德行赵宇心里清楚，都是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搞，今天听说这个转运珠有用就去买，明天听说那个水晶石能改气运就去买，两手戴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手串，看着挺那么一回事儿，实际上没一个真靠谱的。
对季云霆，赵宇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们家总比自己身边那些人要靠谱一些，这才多年不联系，一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先问问他有没有靠谱的门路帮帮忙。
季云霆也有几天没见到弟弟了，曾经的朋友求帮忙，他正好顺便把弟弟接出来吃个饭。
晚自习没上的季南星从学校里出来，宵野眼巴巴将人送到门口，看到季家的车在马路对面，准备把季南星送过去。
季南星将他推回了学校：“上课去吧，我吃完饭就回来。”
宵野也不想在人家哥哥面前黏黏糊糊的，很干脆放人：“那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看着宵野回学校了，季南星跑过马路，一上车看到大哥还拿着电脑处理公务，脱了校服外套道：“这么忙还找我吃饭啊，过两天我不就回家了吗。”
季云霆将文件处理完，合上电脑道：“过两天吃跟今天吃又不冲突，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孟老的龙井虾和文思豆腐，今天正好是这两道招牌。”
季南星系上安全带：“那你说的赵家是什么情况？”
季云霆：“他说是家里有点不太对劲，近一个多月家里连番出事，上个星期他堂哥车祸差点没了命，前两天终于醒了，说是看到路中间突然闪现了人才猛打方向盘撞了车。”
季南星：“出人命了吗？”
季云霆点头：“出了，不止一条，这件事你看着处理，如果很麻烦那就把他介绍给你管理局的同事，你就别插手了，高二了，要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季南星笑了，他当然知道他哥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他沾染麻烦，什么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过是借口，他们家可从来不在意学习成绩的。
跟着大哥进了餐厅，季南星第一眼就看到了赵宇。
他不认识赵宇，但赵宇很好认，因为只有他浑身布满了黑气。
季南星心想又来一个怨气缠身的家伙，而且这家伙的怨气比之前的蔡言韬还重。

第214章
◎世仇◎
赵宇的年纪跟他大哥差不多大，今年三十二，但长相跟他哥简直像两代人，他个子不算矮，因为疏于对身材的管理略微有些胖。
他哥一看就是那种只在小说里存在的霸道总裁款，而赵宇一看就是个老板，这两人站在一起，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曾经是同学。
赵宇也是第一次见到季云霆的弟弟，该说不说，季家人的基因是真好，他见过的季家人都是男帅女美，他家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更是令人一眼惊艳。
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赵宇将餐单递给季南星：“看看想喝什么？”
这家店的菜品是厨师固定的，不需要点餐，能预约上厨师做什么就上什么，但喝的可以自己点。
季南星摇头：“白开水就好。”
虽然吃的是晚餐，但赵宇知道季云霆不怎么爱喝酒，干脆给弟弟点了一杯水，给季云霆点了茶。
赵宇和季云霆也挺长时间没见了，看着一如既往帅气的季云霆，赵宇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福的肚子：“这么多年你是一点没变，我是越来越老板化了。”
季云霆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多去健身房转转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赵宇叹着气摇头：“忙啊，上次能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顿饭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以前留学的时候，他爸妈也是忙，忙到他都毕业了，他们还以为他还在念书，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被忽视，觉得他们不关心自己，等接手家里的事业之后，赵宇才知道，原来工作真的是做不完，睁开眼是工作，闭上眼也是工作。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眨眼间就流光了，抓也抓不住，一忙起来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哪里还有时间去健身房，等意识到时间的变化，人都已经步入中年了。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赵宇将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比较喜欢吃的都放到了季南星的面前：“虽然菜单是定制的，但如果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可以多点一份。”
季南星笑着道谢，然后看了眼自家哥哥，看样子哥哥没跟赵宇说自己是天师，估计只是想要让他看看，如果他不想接手这事，随时可以转交给别人。
只是这个赵宇，身上的气息很杂，怨气很重，还有煞气，这煞气跟他那天在商场电梯里的气息很像。
季南星低头吃东西，季云霆道：“你家到底什么情况？”
赵宇放下筷子，叹气道：“这事还要从我家上一辈恩怨讲起，虽然我也不确定起因是不是因为这事，但除了这事我也想不到别的。”
季云霆：“先说说看。”
赵宇：“我爷爷一共有三子一女，我小姑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去世了，这你是知道的。”
季云霆点头，这事他有印象，当时赵宇请假回国，好像回去了挺久。
赵宇：“我爷爷就那一个女儿，家里三个哥哥，我小姑被保护的很好，就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结果给养成个恋爱脑。”
身为晚辈这么说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在赵宇看来，他小姑就是个恋爱脑，还是谁都救不了的那种。
“我小姑倒是没发生爱上穷大学生的戏码，但我们家觉得还不如爱上一个穷学生，哪怕是凤凰男都好，我们家有条件，我大伯二伯都是有能力的，包括我爸，总不至于护不住小姑，没想到我小姑偏爱上了周家的周禹成。”
季云霆听到周禹成的名字眼神才微微有了变化：“他？”
赵宇深深叹了口气：“是啊，就是周家的那个。”
周禹成长得很帅，花花公子的那种帅，玩得花，心也够狠，当初有个女孩在套子上做手脚想要一个孩子上位，被周禹成知道后生生将人打流产到再也无法生育。
当然这事在他小姑死之前还没发生，所以他们那时候还不知道周禹成有多狠，只知道他玩的花，男女荤素不忌的那种花。
他们家也不明白单纯的跟张白纸的小姑怎么会爱上周禹成，还爱得非他不嫁。
两家的家世也算是旗鼓相当吧，但赵家不是那种会让儿女联姻的，他们家的人都是自由恋爱结婚，并不看重门第，当然如果对方家世也刚好自然是好，但周家是不错，可周禹成不行。
当初他们苦口婆心地劝，周禹成不是良配，那样一个浪荡公子是没有女人能拿住他的。
可他小姑就是觉得自己是那个特殊的，觉得自己是周禹成的救赎，是让他能回家的那盏灯。
想到当年的事，赵宇没忍住喝了口茶缓了缓情绪：“爷爷打，奶奶哭，我两个伯伯还有我爸，还有伯母和我妈都各种劝，小姑一意孤行非他不嫁，闹死闹活的，还觉得我们这些家人是阻碍她幸福生活的阻碍，就那种外界越是阻拦，他们爱得越起劲的那种感觉你能get吗，但这件事只有我小姑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周禹成压根无所谓，依旧花天酒地地玩。”
季云霆：“最后还是嫁了。”
赵宇再次叹了口气：“是啊，还是嫁了，父母哪里执拗得过儿女的，周禹成也很无所谓地娶了，甚至为了让他对小姑好一点，爷爷还将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当做嫁妆。”
他们原本以为周禹成就是玩的花，可有两家长辈在，玩得再花那也要顾及一点世家的脸面，哪怕他不收敛，但只要不摆在明面上，他们赵家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是小姑死活要嫁，而周禹成的浪荡谁都知道，总不能真指望结个婚就能改邪归正，或者结个婚就要周禹成必须做个好好先生，那根本不切实际。
赵宇：“那时候我们都只觉得周禹成花，根本不知道他骨子里的狠，当初他是不愿意娶我小姑的，是他家老爷子将他打了一顿逼他娶的。”
正在慢慢吃煎鱼的季南星脑子都有些发木了，感情上的怨偶，这种事太难判了。
赵宇继续道：“大概因为这样，周禹成恨上了我小姑，刚结婚那会儿他玩了一招浪子回头，把我家那个恋爱脑的小姑迷得不知道多上头，大概自以为是偶像剧里的女主，本就脑子不够聪明，这一下更是没脑子了，周禹成也是狠，哄着小姑哄了一年多，让小姑怀孕，结果在肚子七个多月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孩子没了。”
那之后就是他们赵家的噩梦开始。
没了孩子的小姑小月子都还没出，周禹成就又开始出去花天酒地了，甚至还把人带回家里。
小姑不知道被周禹成怎么PUA的，还觉得是她自己没顾好自己，让他们已经七个月的孩子没了，是她的错，周禹成的放纵是因为心里的伤痛。
当年听他妈说小姑这么想的时候，赵宇只觉得满脑子问号，怎么能有人的脑回路这么奇葩。
赵宇：“那几个月不知道周禹成到底是怎么对我小姑的，小姑被折磨得不轻，骨瘦如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家里怕她出事，还把她接回了家，可小姑不愿意的各种闹，她还在说都是她的错，说要是再怀上孩子，周禹成就能回来了，说周禹成是爱她的，说只要他们能再有一个孩子，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可周禹成哪里在乎孩子，今天混这个夜场，明天跟那个小明星的绯闻就上了头条，当街亲吻搂抱，甚至被媒体拍到左拥右抱逛街购物，爷爷不止一次去周家，想让周老爷子稍微劝一劝儿子，也不要求他多乖，别闹得面上太难看就行，可周禹成不止不收敛，他还当众……”
赵宇看了眼乖乖吃饭的季南星，忍住了接下来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免得带坏小孩：“当众说些贬低我小姑的话，反正把我小姑刺激得不轻，在一个早上，我小姑偷偷跑回周家，在周家跳了楼。”
季南星看了眼赵宇，没吭声继续慢吞吞喝汤。
季云霆：“后来还发生了别的事？”
赵宇点头：“之前给我小姑的百分之三的股份在我小姑怀孕的时候，被周禹成哄骗着转给了他，小姑一死，我爷爷伤心病了，股票大跌，周禹成趁机又捞了不少股，甚至成了赵家的董事之一，这里面要如果没有周老爷子出手肯定不可能，周禹成没这么多钱。”
那段时间家里一片混乱，小姑的死，爷爷的病，公司又不断被周家侵吞。
只是家里并没有告诉他那么多，那时候处理完小姑的后事，他留在国内照顾了爷爷一段时间，等爷爷能出院了这才回学校。
等他毕业回国，家里的产业缩减了近乎三分之一，好在保留了赵家的根本，也彻底跟周家一刀两断。
但周家扒在他们身上吸了不少血，要不是爷爷当年干脆决断，今天赵家怕是要改姓周了。
赵宇：“这就是我们两家上一辈的旧怨，两个月前，周禹成死了，病死的，好像是肝癌，之前瞒得还挺紧，周家也是内争外斗的，这几年随着周禹成手腕越来越狠厉，行事也没之前那么荒唐，还做成功了好几个大项目，周家的资源重心渐渐朝他偏移了，大家都说周禹成以后会是下一任周家的当家人，所以他病了的事他自己瞒得死，可惜再怎么挣扎也争不过天命。”
季南星停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向赵宇：“你们去周家做了什么？”
刚刚还像个邻家乖弟弟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宇觉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气势有些迫人犀利。
赵宇下意识就开口回答道：“闹灵堂。”
季云霆难掩诧异：“你是说，你们赵家去闹了周禹成的灵堂？”
赵宇点头，实在是爷爷对于女儿的死，对于赵家产业被吞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在周禹成死了之后，让人送了一堆恶有恶报断子绝孙之类的横幅拉在他的灵堂门口，还把周家老爷子气得心梗。
看着他满脸的黑气，季南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怨气缠身的祸事，真的是自找上门。
听他们描述的周禹成，这人骨子里带着阴狠，花心滥情甚至可能只是表面的伪装，他不清楚周家内部是个什么情况，但显然这种家庭内部争斗不会小。
周禹成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快要独掌大权，却抵抗不过天命早早病死，这人怕是极为含恨不甘，这种人就属于死都难以瞑目的。
在他们天师看来，这样的人死后最好是超度一下怨气，否则很容易执念难消成为滞留的阴魂。
结果赵家倒好，还去闹灵堂，这死魂不甘的怨气不冲他们冲谁。

第215章
◎将死之人◎
一切的不顺利和种种诡异，都是在赵家闹了灵堂之后开始的，所以赵宇很难不将自家近段时间的事往闹了死者灵堂上去想。
但这件事赵宇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是赵家理亏，当初周禹成娶他姑姑虽然是周老爷子逼的，但周禹成硬气点不答应，谁还能逼他们去领证洞房吗。
他小姑虽然恋爱脑，但从未做过害人的事，最后她为这段婚姻丢了自己的命，那时候爷爷虽然痛心，心里责怪周家，但也从未对周家做过什么，但周家却借着当初嫁妆里的那点股份差点把赵家弄得分崩离析，这难道还是他们的错吗。
现在周禹成死了，在赵宇眼里，他们既不是害死周禹成的人，又没挖他的坟，真的是够客气了。
现在招惹上这种麻烦，赵宇心里并没有多少悔意，反而越发憎恨周禹成。
季南星拿着手机搜索了一下赵家，看到他们家的几家商场，这才知道他哥说出了人命是怎么回事。
赵家主要经营各大娱乐场所，名下有几家连锁商场，甚至还有院线，后来房产不行了，就把目光放在了娱乐圈和科技行业。
可惜原本正往外发展的赵家被周禹成一搅和，为了拿下他手里那些股份，赵家没少出血，再加上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能守成保住已有的商场和院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发展了。
而这段时间赵家的商场接连出事，出了三次大事故，已经造成了两死一伤，出事的还全都是电梯，让本来就在走下坡的赵家越发雪上加霜。
季南星放下手机：“你们家出的事故都料理妥当了吗？”
赵宇看了看慢悠悠喝茶的季云霆，顿时就明白今天这顿饭真正话语权的人是季南星。
虽然知道季云霆弟弟的年纪不大，但赵宇也并没有因此生出小看的心思，反而认真应道：“除了前两天帝京商城那起电梯事故目前还在协商中，之前的已经都处理好了。”
去闹了灵堂之后，出的第一起事故就是商场的手扶梯夹人。
那场事故没有闹出人命，幸好当时就有个保安站在手扶梯那儿，及时关闭了手扶梯，受伤的人伤得也不重，包揽医药费后赔偿了一笔钱这事就算解决了。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没想到又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另外一家商场的手扶梯也出了问题，两块踏板直接掉了下去，一个女生原本站在踏板上的，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一个月不到两家商场出了两次事故，这怎么看都感觉不太对劲。
第一次事故发生后赵宇第一时间就找来专业的人员将名下所有商场的电梯全都检修了一遍，后来那起事故的电梯是刚检修完确定没问题的。
紧接着他堂哥也出了意外，还说看到了马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才撞了车，现在他们全家都觉得肯定是闹了周禹成灵堂，周禹成来报复他们了。
还没等他们找到解决的办法，第三次事故发生了，就是电梯里死了个小孩那事。
刚开始网上的风评对赵家还算友好，觉得是熊孩子活该，他们商场摊上这事纯属倒霉，可很快之前两起事件被人翻出来了，都是他们赵家的商场，这一下直接将安全问题扣在了他们的头上。
就连前两天去世那小孩的家人也因此狮子大开口地闹，直到今天那家人都还没解决。
对赵宇来说这事好解决，无非是花钱，虽然这么说的确有些凉薄，但那孩子死亡的那一刻，他最后的价值就是一个数字了。
不好解决的是他们家撞鬼这事，周禹成不解决，还不知道会因此要死多少人。
季南星道：“目前你们家所有人，只有你堂哥出了意外，还见过鬼是吗？”
赵宇想了想，点头：“对。”
他们家其他人一个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真正出事的只有堂哥。
季南星：“去医院吧，先看看你堂哥。”
赵宇看向季云霆，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站起身：“那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季南星看向大哥：“我先去看看，大哥就不用跟着一道了，你回去吧。”
季云霆知道季南星一向不喜欢家里人参与这些事，怕他们接触多了沾染过多的阴气，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弄太晚，早点回去。”
去医院的路上，赵宇不止一次偷偷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直接扭头看他，清清冷冷的眉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觉得我年纪小处理不了你家的事？”
赵宇笑着道：“怎么可能，我知道你是有师承的，我跟你哥做同学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你刚上小学，你哥知道我家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就总是问我你们这年纪的小孩会喜欢什么东西。”
别的不说，就这十多年的师承，总比外面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靠谱多了。
季南星笑了笑，他大哥会这么问不是因为不了解他，正是因为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一些玄门的东西，但又怕他年纪小，总是接触这些以后怕是只知道跟阴魂打交道，都不知道怎么过正常生活了。
所以小时候他哥哥姐姐总是会买差不多他这个年龄段其他小男孩喜欢的东西给他，就是想让他不要脱离正常小孩的生活。
可惜季家的小孩都早熟，根本没有玩泥巴的年龄段，懂事起看的就是各种原文书，哪里知道七八岁大的小孩喜欢玩什么玩具，也只能询问身边的人了。
说起从前，赵宇还有些感慨：“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南星，我家的事如果很麻烦你就直说，解决不了也不用勉强。”
这可是季家的宝贝，要是为了帮他家出点什么事，他可赔不起。
季南星又看了眼赵宇：“如果你家占理，那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如果你家不占理……”
余下的话季南星没说，但赵宇懂了，如果他家不占理，那就是死了活该。
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赵宇的堂哥赵琛在私人医院，病房是个大套间，还有会客室，虽然赵琛现在还躺在床上连起床都费劲，但每天还是有不少人拿着文件来跟他汇报工作，然后等着赵琛做决断。
季南星跟赵宇来的时候，刚好一批像是助理的人拿着文件离开，看到赵宇，还点头问好。
赵宇朝季南星道：“我们家现在主要经营商场，负责人是我大堂哥，就是里面的那个，我还有个堂妹，是我二伯的家的，去年结婚了，不在国内，现在家里的事就是我跟堂哥处理。”
他们爷爷年纪很大了，根本没太多精力处理公司的事，他爸和几个伯伯倒是还能撑着，但这几年也慢慢在放权给他们，毕竟以后赵家还是要靠他们这一辈，所以现在大事小事都是他跟堂哥做主。
季南星点头，赵家人口还算简单，应该不太会有那种争权夺利的阴私。
推门进到病房里，哪怕开着暖气，季南星依旧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琛的车祸说严重也严重，撞到了头部，当时昏迷了几天，但身上除了一些地方骨折，倒也没受太重的内伤。
现在他手脚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看到赵宇还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道：“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说着看向赵宇身后的人，有些意外：“这是季小少爷吧，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他们赵家跟季家没什么关系，从事着完全没有交集的领域，哪怕是一些慈善晚会都很难遇到，要不是因为堂弟跟季家大少是同学，他们两家根本不会认识。
只不过季家把他们家小儿子保护得很好，很少在一些公开场合露面，要不是早几年他跟着爷爷去季家拜访过几次，对季南星印象深刻，他也不会过了几年还能一眼将人认出来。
这几年赵家一年不如一年，爷爷年纪也大了，他们家年节的连去季家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儿见到季南星，的确让赵琛很意外。
季南星环顾了一圈，直接问道：“你们家三次出事故的地方，出事故之前你是不是都去过？”
赵琛一愣，看向堂弟，有些不太明白季家小少爷问他这事的原因。
赵宇道：“哥，你想一下，出事的几个电梯，出事之前你是不是都去过，好好想。”
赵琛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顺着赵宇的话想了一下，点头道：“都去过，百悦城那个商场之前举办过一场活动，我去参加的，过没两天那边手扶电梯就出了事，后来所有商场电梯检修，检修完之后我为了确保安全，也带着人抽检了几家巡查了一下。”
季南星：“你去过哪几家？什么时候去的？”
赵琛道：“你们问我助理吧，具体行程助理那边应该都有记录。”
季南星看向赵宇，赵宇忙去联系大哥的助理，让她把行程表拿过来。
等助理来的时候，赵琛忍不住问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家的事不是因为闹灵堂吗？”
赵琛还有其他赵家人都是这么想的，因为太凑巧了，闹过灵堂之后接二连三地出事，很难不往周禹成的灵堂事件想。
季南星：“之前我也以为跟你们家去闹灵堂有关，但看到你之后，可能就不一定了。”
赵琛只觉得浑身一凉，心口突突地跳：“为什么这么说？我身上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看了看赵宇：“他身上缠绕的是怨气，而你身上缠绕的是煞气，这两者的区别大概就是怨气能化解，煞气堪比死气。”
赵琛跟赵宇长得不太一样，赵宇是大双眼皮，即便发福脸上圆润了，依旧能看出几分亲和的富态。
赵琛年纪比赵宇大不了几岁，保养得不错，身材没有走形，但微高的颧骨显得有几分刻薄，眼睛也是内双，抬眼看人的时候，略薄的眼皮整个褶起内凹，看着更阴鸷一些。
这会儿浑身被煞气缠绕，又车祸险死还生，精神气的消散让他面色灰黑，看着就像一具生机正在慢慢流失的骷髅。
这种人在他眼里，跟直接躺进棺材了没什么区别。
季南星走到靠窗的沙发那儿坐下，看着赵琛道：“你们闹灵堂的事好化解，可以说你们家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故，的确有闹灵堂所激发出的怨气导致，但是一再闹出人命的根本原因在你。”
赵琛脸色白了白：“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
季南星：“之前的两死一伤因为本身的时运低，又撞上了你身上的煞气，这煞气被闹灵堂的怨气一激发就成了大凶，这才让那两人没了命，否则沾染一些怨气也不会凶到死人，还一死死两个，你才是造成这一场场事故的主因，至于这煞气是哪里来的，我建议你自己好好想想，事出必有因，这么凶的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缠到你身上去。”
一旁的赵宇总算是听明白了季南星的意思，他们虽然闹灵堂，也惹了怨气，但这东西不至死，至少不会害死无辜的路人。
因为赵琛身上的那什么煞气，又被怨气一叠加，他到一些地方，让本来就比较容易出事故的东西沾染上了，导致那三个本就时运低的倒霉的两死一伤。
看堂哥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赵宇小声问道：“那我哥身上的事好解决吗？”
季南星摇头：“不好解决，那东西凶得很，而且他已经被鬼打上标记了。”
赵宇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标记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标记就是标记的意思，打个记号盯上他，时间到了就来索命。”
赵宇很想问时间又是什么时间，但看着堂哥越来越白的脸色，连忙闭了嘴。
赵琛缓了一会儿后看向季南星：“没有想到季小少爷竟然懂这些，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煞气缠身，季少爷既然懂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先帮帮我，我不说年年慈善帮过多少人，关于害人这一点，我敢发誓我从未做过。”
季南星直接拒绝：“要不了两天你身上的阳气散尽，到时候给你打上标记的鬼一定会来索命，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到时候等它来了再问它吧。”
季南星说完就站了起来往外走，态度很明显，要么说实话，要么等鬼来了听鬼说实话。
赵琛的脸色已经不是不好看能形容了，但他并没有出言阻拦，之前他不知道事情的根源在哪里，以为就像他们家之前猜测的，是闹了灵堂才招惹的祸事。
现在知道根源在他自己身上，总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而且季南星才多大，真有本事又能多厉害，世上的能人异士那么多，只要出得起钱，总能找到愿意拿钱办事的。
既然纠缠在他身上的是鬼，那就找个道士收了它就是了。

第216章
◎怨气冲天◎
走出病房外的季南星碰到了刚好从电梯出来的助理，赵宇朝他招手：“我要的东西呢？”
助理将打印出来的东西递给了赵宇：“车祸前十天内的行程就在这里了。”
季南星看着那几张行程表，根据时间地点稍微测算了一下，点了其中三家商场，又给了赵宇三张符：“这三家商场最好关门歇业三天，然后将符点燃，符灰在升降电梯手扶梯处稍微撒一撒，免得再出意外。”
关门一天就损失惨重了，更不用说三天，但赵家实在是再无法承受闹出人命的后果了，只能听话照办。
季南星的东西向来不会白给，该一分是一分：“十万一张，转账还是支票？”
三十万而已，哪里用得上支票，赵宇直接转账给了他。
看他收得干脆利落，赵宇道：“你那还有什么符是我能用吗？我这挺没安全感的。”
堂哥被鬼盯上了，他这又满身怨气的，他真的很怕死啊。
季南星又抽出一张黄符，折叠成三角递给他：“你随身戴着吧，你们身上怨气的根源在周家，但你堂哥的事比较紧急，先解决了他，到时候再去周家解决你们身上的怨气。”
赵宇连忙接过符，又道：“我家其他人……”
季南星没再给符：“让他们不要随便出门就死不了。”
至少比起里面那个，赵家人身上的怨气暂时不会致命，用不着消耗符纸。
赵宇应了一声：“这符多少钱，我转给你。”
季南星：“等解决了周家的事会一起算的。”
赵宇笑了笑，将符放到了口袋里，突然就觉得整个人身上都好像轻了几分一样，心情也略有些轻松道：“我送你回家吧。”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一开门，季南星就看到坐在医院大堂里打游戏的人。
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每下来一次电梯宵野都会抬头看一眼，季南星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宵野刚好抬头，一见到他，立刻收起手机扬起笑脸：“闹闹！”
季南星朝赵宇道：“接我的人来了，你这边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还有你那个堂哥，最多还能活两天，他如果后悔了想起什么了，我再过来。”
季南星说完就跟宵野一起走了，一直走到医院外上了车，宵野才好奇地问：“什么情况啊，不是跟你哥吃饭吗，怎么跑来处理灵异事件了？”
他放学回家没见到人，本来只是想问季南星吃完饭没有，结果听他说在外面处理事情，作业都没写完就跟着跑出来了。
季南星将整个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宵野没想到竟然是之前的电梯事件，稍微一琢磨那个赵琛的反应，宵野就啧啧道：“这明显就是真有事，绝对不是没想起来，都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八成是他杀过人。”
季南星并没有胡乱猜测，但他刚刚看过赵琛的面相，有点凶相，但没有红光，应该是没有杀人，不过他的反应的确是有事但不说，不说就不说吧，都要死了还不配合，那就等他真见到棺材了再说吧。
把季南星送走之后赵宇又折返回了病房，不知道是不是被季南星的话影响，赵宇这会儿看自家堂哥，的确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将死之相。
病房里没了外人，赵宇坐到床边看着堂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你跟我说真话，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样的事，我们都能一起扛。”
赵琛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把那个季小少爷带来了，怎么找到他头上去了。”
赵宇：“他是天师，自幼师门传承的那种，比外面一些乱七八糟的要靠谱。”
赵琛笑了一声：“他才多大，能有多少本事，不要觉得是季家就什么都能办到一样。”
赵宇：“哥……”
赵琛抬了抬手：“好了别说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就是给我减轻负担了。”
不管那个季南星有多少本事，这件事也不可能找他，他要的是拿钱办事嘴严的，而不是不差钱的小少爷，季家少爷的封口费，他可给不起。
见劝说无用，赵宇有些无奈地从医院离开。
赵宇一离开，赵琛就翻看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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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水多，早上天气就有些阴沉沉的，眼看着似乎要下雨了，同学们都做好今天体育课要被换课的准备了，结果天气很给力，硬生生抗住了没下雨。
众人欢呼着往外冲，季南星低头看着手机关山发来的消息一边往外走，刚走出教室门就被宵野一把搂住，他抬头一看，俞思行正站在门口，他要是再往前走两步就撞上去了。
俞思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你还这么明目张胆。”
宵野揽在季南星的肩上：“有事没事啊。”
这家伙怎么总喜欢逗他家季闹闹，欠欠的，他家闹闹是随便谁都能逗的吗！
俞思行不跟圈地盘的小鬼计较，看向季南星问道：“我听说寒衣节如果去玉春观烧东西，会比较灵。”
季南星看着俞思行：“寒衣节是烧给下面的亲人，如果你想烧给郭寻，直接贴符供给他更直接。”
俞思行：“我试过，我给他烧过屋子，烧过纸扎，都没用。”
供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倒是可以，例如烧衣服，烧食物，真真实实地借着符力供奉过去郭寻就能收到，但纸扎却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要给郭寻一个安稳的住所，哪怕表面是小破楼，但他能住在活人看不到的阴间房子里也是好的，可是所有烧过的纸扎都消失了。
季南星：“不是没用，是维度不同所以用不了，纸扎房子要是能轻易坐落在阳间，那阴阳不就乱了，就好比郭寻离不开的小破楼，如果上面叠加一个活人看不到的阴宅，那小破楼真就成鬼楼了。”
俞思行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对阳间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的东西可以？”
季南星点头。
俞思行：“如果我把小破楼推翻重建，郭寻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影响？”
季南星道：“不会，他已经不是活人空间该有的存在了，他只是被束缚在这一区域，并不是依附小破楼而存在。”
听他这么说俞思行就懂了，他道谢离开后开始查看存款，老师的工资低，哪怕他在外面还有补课的收入，那也只是普普通通，还好他家里条件不错，等他规整一下资金，或许可以以捐款的名义重建小破楼。
不过也不着急，季南星他们还有一年半才毕业，这一年半还是让小破楼继续保持原样吧，这样他们去小破楼聚餐聊天，郭寻也能偶尔有人陪着说说话。
离开了教室宵野道：“他不说我都没注意，今年的寒衣节快到了，今年我要给他们烧个元宝山，再烧几副麻将，现在提前这么久就开始预定，正好能多准备一些，今年我们还去玉春观烧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每年都是去玉春观烧的。”
宵野蠢蠢欲动：“那今年我们再去山上的酒店过夜看日出吧？”
季南星道：“等你这次月考冲进年级前十，我就跟你去。”
宵野大惊，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追在季南星的身后：“闹闹你变了，你竟然也看重成绩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好的快乐教育呢？”
季南星好笑：“谁跟你说好的。”
宵野：“我陪你翘课你都不说我，不是快乐教育是什么，距离寒衣节也就只剩一次月考了，前进十名有多难你知道吗！”
季南星：“不知道啊，我考着挺简单的。”
宵野龇牙咧嘴地扑过去往他身上挠痒痒，曾经得过且过差不多就行了的轮回镖，终究是扎到了自己的身上。
体育课还没上完，赵宇一个求救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哥要死了，快不行了。
季南星一边往学校外面走一边根据昨天查到的赵琛八字掐算了一下，昨天还半个身子进了棺材，今天差不多整个人都要进棺材了，有些人真的是生路都递到手边了，还要往死路撞。
宵野一把将球丢给张沅，拿起外套就跟在季南星身后跑去：“闹闹，去哪儿啊？”
季南星：“去看看一个人到底能有多作死。”
临时的行程也来不及叫司机，两人直接翻墙出去拦了一辆的士去了医院。
天气本就阴沉沉的，哪怕上空笼罩出一片阴云，一般人也只当是雨云飘过来快要下雨了，但医院上空的阴云在季南星眼里就不是那回事了，这明显是一股冲天的阴气。
上次见到这场景还是关山和林家三代累积起来的仇怨造成的，怨气冲天都让天象显现了，可见其凶残。
季南星看了眼陪着他一起来的宵野：“你阳气重，等下你在门外守着就不要进去了。”
宵野也不给他添乱，只把随身带着的符一沓都给了他：“你自己小心一点。”
季南星抽了一张符递给宵野：“你也放一张在身上，以防万一。”
宵野看着手心里的那张符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病房门口，季南星第一下甚至没能推开门，里面被一股强大的阴气笼罩着，等他蓄积起力量再次用力一推，门是被推开了，但他好像跌入了另一重空间里。

第217章
◎暴雨的夜晚◎
一门之隔跨越的是两个世界，原本的医院变成了豪华的别墅，原本的白天变成了暴雨的黑夜。
突然被拉到另一重空间里季南星并没有惊慌，他很清楚这是阴魂的怨气所致，强大的怨气和含恨不甘，会将一些误入阳气低的人拉进阴魂死前的场景。
季南星刚刚试图用阴力推开门，大概因此误入。
别墅里灯火通明，但屋外是雷霆暴雨，狂风呼啸中，那些栽种在别墅四周的树都好像要被连根拔起一样。
季南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场景，他顺着吵闹的声音绕过几个小厅，走到了大客厅里。
客厅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季南星没见过不认识，另一个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赵琛，只不过这个赵琛比他在医院里见到的要年轻很多，那种上位者的气息还没养出来，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装裤，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两人一边一个占据着沙发，都没说话，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酒瓶子，有空瓶，有剩半瓶，红酒洋酒白酒，乱七八糟堆作一团。
食物和酒水中间，一个纸皮文件袋显得特别突兀，屋内白光微微一闪，片刻后窗外响起震天的雷声。
那个季南星不认识的男人拿着半瓶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直没吭声的赵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伸手去拿桌上那份文件袋，便伸手拦了一下：“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你别上头，跟嫂子好好谈谈。”
潘旭一把挥开他的手，动作太大让本就站不稳的他差点一头栽沙发上，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但表情狰狞语气充满了愤恨：“嫂什么嫂子！那就是个贱货！背着老子在外头勾三搭四，我对她不好吗？她要什么我给什么，新款包一出我就送她面前了，衣服一买就是一衣柜的，我对她不好吗，啊？她要什么我没给？珠宝首饰随便她挑！我让她在家里养尊处优，又不用工作，也没孩子，上没老下没小，她还想怎么样啊？她到底想怎么样！”
潘旭说着没忍住将手里的酒瓶狠狠往地上一砸，砸得玻璃飞溅，酒水洒一地。
赵琛微微偏头，避过了飞溅过来的碎片，看他越说越气，除了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而潘旭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了：“我他妈的就是个绿王八！我把她当公主一样养着，她呢！”
潘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给我往这儿戴帽子，比绿王八还绿！”
潘旭随手往旁边又拿了一瓶酒，连灌了好几口，似乎想要把心里那股郁气给灌下去，可是酒越喝越上头。
季南星环顾四周，听着潘旭絮絮叨叨地抱怨，最后舌头都打卷眼神也越来越浑浊了。
从他的话里面不难分析出，潘旭的老婆出轨，不满足当个富太太，花着他的钱还在外面养小白脸。
时间既然回溯到这一夜，今晚肯定会出事，季南星正分析着眼前的情况时，有一道脚步声慢慢靠近。
从楼梯上下来了一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微卷的长发，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充满了知性美的漂亮。
看到客厅的狼藉，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厌恶地皱眉，什么都没说，转身准备返回到楼上。
原本已经安静的客厅，抱着酒瓶子都快要昏死过去的潘旭一抬头，看到楼梯那边的人之后，丢开酒瓶子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孩。
女生被抓得一个踉跄，脚下的拖鞋都掉了一只，还没等她站稳，抓着她的男人将她往沙发那边拖去，还把她狠狠摔到沙发上。
沈于珊试图推开潘旭，表情已经充满了厌烦：“你又耍什么酒疯！”
赵琛想要过来拦，但他刚过来就被潘旭推开了，推得那一下相当用力，他腿撞到了茶几上，差点没摔地上去。
把赵琛推开后，潘旭死死抓着沈于珊：“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在发疯的沈于珊正用力推开他，挣扎间打翻了放在桌子边沿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的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里他老婆跟人笑语晏晏的模样再次刺激得潘旭双目发红，他看着身下还试图将他推开的女人，扬起手朝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沈于珊被打蒙了，半边脸麻的感觉不到疼，耳朵都片刻失聪，只剩那种闷闷的嗡嗡声。
赵琛看事情不对，再次过来将人拉住：“老潘你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已经彻底失控的潘旭像一只困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走了几步，指着沈于珊质问：“我到底有什么让你不满足的？我给你的少了吗？你他妈还要背着我去外面偷人？怎么，是我床上没能满足你，要你去找外面的野男人？还是外面偷来的吃得更香啊？啊！”
沈于珊根本没听清潘旭在说什么，刚刚那一巴掌让她好一会儿听不到声音，但她知道今晚潘旭不对劲，以前这人再怎么耍酒疯也不会跟她动手。
跟一个醉了酒的男人较劲是不理智的，一个醉了酒失去了理智的男人是很危险的，至于这屋里另外一个男人，沈于珊根本不抱指望，喝了酒的男人没有理智可言。
趁着潘旭松开了她，沈于珊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往外跑，哪怕现在外面狂风暴雨，那也比家里安全。
可是还没等她跑两步，头皮瞬间被拽得一疼。
潘旭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将人拉回来再次推到沙发上：“你想干什么？想跑去找那个小白脸？沈于珊，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拿乔拿惯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我愿意要你，你是潘太太，我不要你，你跟外面那些流浪猫狗有什么区别！”
沈于珊看着发狂的潘旭，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指控也气上了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小白脸，哪来的小白脸！
潘旭一把掐住沈于珊的后脖颈，压着她强迫她去看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照片。
地上有不少酒瓶碎片，沈于珊先是感觉到膝盖和手上被什么东西扎得疼，然后才看清地上那些照片。
照片里她跟一个男人在咖啡厅，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谈笑的气氛很和谐，每一张都是她眉眼带笑地看着对面的人。
沈于珊捡起地上那些照片，不可置信地看着潘旭：“你跟踪我？你在找人盯着我？”
潘旭一脚踹开茶几，茶几上那些酒瓶子噼里啪啦砸满地，他气红眼地看着沈于珊：“你自己不做亏心事，还怕我查你？沈于珊，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啊？我潘旭他妈哪里对不起你了！”
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季南星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潘旭，旋风科技潘家独子，四年前却遭遇绑架，最后被碎尸，凶手至今没抓到。
潘旭死后潘家又遭遇技术封锁，一再被打压，科技这东西一天一个变，不进步就是最大的退步，这两年科技榜上早就没了潘家的一席之地。
因为宵野对智能科技这一块很有兴趣，会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前段时间他还听宵野说过，旋风科技要被并购，已经拼不过年轻人，失去了独子的潘家似乎准备退位定居澳洲。
所以这个场景里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赵琛也差不多快要死了。
争执还在继续，潘旭再次动手，抓起沈于珊的头发又是几个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嘴角都打出血了。
潘旭看着沈于珊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爱意，只有满目的仇恨和不甘。
这些年他对她还要怎么好，他从不在外面拈花惹草，也没搞三搞四，手里的钱从来不吝啬给她花，他只是想要她听话一点，乖一点，顺从他一点怎么了。
女人的力气争不过男人，被打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沈于珊，眼见着潘旭的手又朝她伸了过来，想都没想抓起旁边的酒瓶子就是用力一砸。
潘旭的脑袋瞬间见了红，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赵琛脸色一变，连忙跑了过来，抽着纸巾想要给他按住止血，却被潘旭再次推开。
比起刚才的暴怒，潘旭这会儿冷静的甚至有些异常，他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红肿着半边脸的女人，潘旭拿起地上半个酒瓶子递给沈于珊，抓着她的手抵着自己的胸口：“是不是想杀了我？就这么恨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拉着她的手，用酒瓶破碎的尖端往自己胸口戳。
沈于珊被他的行为吓得尖叫，这时外面又是一声惊天雷响，即便屋内灯火通明，但沈于珊看着面前死死盯着她的潘旭，还是吓得一抖。
她不敢再跟潘旭这样对峙，抓着手边几个酒瓶子往潘旭身上砸，然后趁机跑掉。
这一跑越发刺激到了潘旭的神经，他动作极其迅速地追了上去，沈于珊连客厅都没跑出去就被潘旭抓住了，他一拳头一拳头打在沈于珊的脸上，一脚又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胸口上。
赵琛过来阻拦的时候还被潘旭也打了两拳，甚至恶狠狠警告：“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再多事我马上就断你项目的投资！”
赵琛闭了闭眼，听着沈于珊呼喊求救的声音转过了头。
夏天的衣裙轻薄，沈于珊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拉扯得断了肩带，虽然穿了安全裤，但那般挣扎在地上，裙子很容易就掀翻上来。
潘旭看她这么衣衫不整的，又目光哀求地看向赵琛，只觉得整个脑袋气得发疼，都这样了还不忘勾引男人，在他面前端庄矜持的连床上稍微过分一点都不愿意，见了别的男人好像怎么都行。
潘旭一把抓住沈于珊的头发，不顾她的挣扎拖拽着将她拉着往电梯那边走。
沈于珊不敢想被潘旭这样拽走会发生什么事，她疯狂挣扎，甚至喊着赵琛的名字。
可赵琛刚刚被威胁警告了一番，哪里还敢上前，想着人家到底是夫妻俩，打就打吧，跟他这个外人也没什么关系，别人的家务事，他还是别插手得好。
所以无视了沈于珊求救的眼神，赵琛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坐了下来，外面这大暴风雨的又不好走，看样子只能在潘旭这儿过一夜了。
不过看到潘旭家暴了他老婆，等明天酒醒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觉得丢脸，要不然再喝点，喝到直接断片好了。
沈于珊看到赵琛偏过头的动作只觉得浑身一凉，她拼命巴拽着电梯不让门关上，潘旭再次不耐烦地就是一脚，将她往电梯里猛地一踹。
沈于珊剧痛蜷缩着身体，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而客厅唯一能求救的人，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在电梯彻底闭合的瞬间，季南星握住珠串念动咒术，珠串上逐一显现着灵符字纹，整个空间在他力量的催动下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季南星走上前，伸手将电梯打开，电梯里没有潘旭，只有一个身穿血衣，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站在正中间看着他。

第218章
◎这世道天生对女人不公平◎
女鬼在电梯里稍微站了一会儿，原本很华丽还挂了一幅名画的电梯一点点被黑气侵蚀，甚至爬上了血红色，电梯的灯光从明亮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红色的印记显现在电梯的地板上，像是拖拽的痕迹。
季南星伸手抽了一缕黑气过来，脑子里瞬间闪现出几个片段。
巨大花瓶砸向瘫软在角落的沈于珊身上的，沈于珊倒在地上鲜血一股股往外涌，将整个地面都染红，面无表情的潘旭抓着她的头发，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沈于珊从房间里拖出来。
原本的那身白裙子，是被鲜血染透成了红色。
季南星一挥手，那股缠绕在他指尖的黑气被他挥散开。
电梯里已经成了厉鬼的沈于珊看着他开口：“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季南星：“我看到了。”
沈于珊笑了一下：“不，你没有看到。”
她抬手，指向厨房的方向：“那里面有一台绞肉机。”
季南星的眼神微变。
沈于珊低头看着自己：“我被他拖到厨房，我看到赵琛靠在沙发上，我拼命想要抓住能抵挡潘旭脚步的东西，可是我的手太滑了，都是血，我都不知道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血，不停地流，一层还没干透，一层就又覆盖了上来，我什么都抓不住，沙发，椅子，甚至倒在地上的茶几，我抓不住。”
沈于珊指着自己的腹部：“肚子最柔软，也最好下手，就是这里，刀子很容易就进去了，我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刀子在里面搅动，一刀还不够，捅进去，抽出来，记不清了，我哀求的看着他，可是我说不了话，一张嘴满口的血。”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谁能知道她的绝望，她能感觉到自己生机在一点点流失，她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就因为被潘旭喜欢上，她就要放弃最爱的专业，她熬了多少个日夜，拼搏出七百分的高分，就为了能够去追逐星星。
成箱成箱的试卷，写完一支又一支笔，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她用多少汗水和眼泪换来的，整整十二年的奋斗，让她考上了最想要的大学，进了她最爱的天文系。
就因为潘旭看上了她，大学毕业就要她放弃所有做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瓶，当他的全职太太。
可是凭什么呢，凭潘家有钱，随时能让她家那个小公司破产，凭潘旭对她一往情深，谁都来劝她女孩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人。
沈于珊真的不懂，为什么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人，为什么女人所有的光环都是男人赋予的，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贪得无厌，身在福中不知福。
能找到潘旭这样的你还想怎么样。
他那么爱你，要什么给什么，你以后还能找个比他更好的？
你再怎么努力，以后还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嫁给潘旭你是撞了大运。
可是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她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她可以靠自己长出翅膀飞出去，不需要谁来给她的人生增添她不需要的光环！
但她无法舍弃她的父母，她抵挡不住头发花白的老父亲求她依了潘旭，别把整个家都拖入泥潭。
甚至就连她妈妈都劝她，只是结婚而已，潘旭这么爱她，结婚后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而婚后的潘旭借着爱的名义折断了她的翅膀，他是把什么都捧到她的面前，昂贵的珠宝，别人花钱都买不到的限量包包，豪车别墅，成群的佣人。
可是笼子哪怕是金子打造珠宝镶嵌，那也是笼子。
沈于珊看着季南星，漆黑的眼睛里流出血泪：“你告诉我，是我错吗？为什么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人生，为什么我就不行呢，就因为我是女人吗？你知道明明未来就在眼前，却因为一个男人看上而被剥夺的感觉吗，我想要出去工作，他说我喜欢星星，干脆给我买一颗星星以我的名字命名，我说我想要继续读书，他说我要是闲着无聊，就买个天文馆给我玩玩。”
沈于珊的脸上挂着血泪，笑容讽刺：“我多幸福啊，有几个女人能拥有这些，我太贪心了，得陇望蜀，所以我活该，活该被他杀了，搅成肉泥冲到下水道还要变成别人嘴里那不知足跟人私奔连父母都不要的浪荡妇！”
多可笑啊，这就是钱权，她死在潘旭的手里，连尸骨都拼凑不全的被冲进下水道，只因为潘旭说，她外遇出轨跟人私奔，直到现在别人提起她，还说她是那个不安分的，跟野男人跑了。
那天潘旭砸在她身上的照片，里面的男人只是她师兄，刚跟一群星友追星回来，将一些拍到的珍贵照片拿给她而已。
她笑得那么高兴，自然是因为谈及自己的最爱，面对一个将她困锁在金丝笼剥夺了她追逐梦想自由，否定了她整个人生的男人，还要她笑脸相迎，这可能吗！
季南星终于知道为什么沈于珊的怨气这么强了，为之奋斗的梦想近在眼前却被一个男人的贪欲打碎。
梦想，自由，生命，一一被剥夺。
沈于珊怎么能不恨，这漫天的怨气都是她的含恨不甘。
季南星微微敛眸，看着地上不断往外漫溢的黑气：“潘旭已经被你杀了。”
沈于珊指着躺在沙发上的赵琛：“如果那天他拦一下，我就能活了，你知道那种绝望吗，明明有个人可以拉你一把，他就在你面前，却扭头视而不见，他无辜吗？不，一点都不，他甚至还帮着潘旭把我的肉块丢进绞肉机里，你觉得他无辜吗？”
季南星走上前，抬手将她浑身笼罩的怨气驱散了一些：“不无辜，你杀潘旭是报仇，杀赵琛是解恨，你想杀他，我不拦你，但其他人不该被牵扯其中。”
季南星的话音一落，满地的黑气向两边散去，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像是他徒弟的人，两人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被这厉鬼的怨气侵染得整个脸都发青了。
看他们那样子，怕是要比赵琛还早进棺材。
再不管那两人真的就要死了，季南星反手就是两张符纸飞了出去，贴在了那两人的脑门上。
见季南星动手了，沈于珊身上的阴气再次翻涌起来，所有阻碍她的人，全都该死！
屋外的雷声越发响亮，沈于珊化作一团阴气朝着季南星席卷过去，她知道这个年轻天师比之前那两个要厉害，单单是他手上的法器还没靠近就让她心生畏惧，与他说那么多不过是拖延时间。
在这片阴气结成的领域中待得越久，越容易被影响，被拉进来的这些人，她就没想要他们活着离开！
可惜她错估了季南星的能力，阴阳相辅相成，却也天生相克，天师再厉害那也是活人，哪怕是法器这种阴邪天生的克星，如果被阴气影响久了，威力也会大损。
没想到当她想要借着阴气的力量冲散季南星身上阳气的时候，一股更强大的阴力轰的一下震荡开。
沈于珊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要被吞噬掉一样，本能地就想要跑。
但她速度没有季南星快，又是几股阴力从身上释放出来，像是牢笼一般将沈于珊困在了里面。
季南星转动珠串念动咒语，一张张符纸从他身上飞出。
上次被他凝结出符阵这样控制住手脚的厉鬼还是当初因为烂尾楼而滥杀无辜的胡小蝶，这个沈于珊虽然杀人没有胡小蝶多，但她死得久，又死得惨，身上的力量比吞吃了生魂的胡小蝶还要强大。
好在之前在小通山得到的那一股被巫师炼化过的山力，让他身上的阴阳能保持一种平衡，否则这样释放阴力，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控制不住收放自如。
季南星从不对阴魂赶尽杀绝，那三起事故的两死一伤虽然不是她杀，却也跟她有关，所以她杀赵琛，他不阻拦，但也不会再任由她杀人。
此时天台上，看着渐渐收拢的阴云，关山看着快要燃尽的香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就住在医院这附近，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么重的怨气，等他再回来，怨气都要漫天了，他一边往这边赶一边联系了管理局，管理局告诉他季南星前不久上报过医院这边有人招惹了阴魂的事。
他又赶紧给季南星发消息，让他多关注一下这边的情况，他先上来守着，怕出现一些来不及的情况。
看样子季南星现在应该把那阴魂解决得差不多了，怨气这般深重，这怕是一个厉鬼，小小年纪连厉鬼都能独立解决了，天赋这东西，当真是比不过。
随着一张张符纸无火自燃，屋子里的阴气也在一点点被驱散。
季南星一步步朝着被他困住的沈于珊走去：“你想要赵琛死吗？”
沈于珊冷冷地看着季南星：“你们天师不是替天行道吗？不是人命最大吗，死人无人发声，死魂谁又在乎，我知道你们对待杀过人的鬼是不会放过的，我打不过你，就不要废话了。”
季南星：“按照赵琛原本的命格，他不是早亡的面相，本就命不该绝。”
沈于珊不想听那些大道理，生不如意，死后还要被活人的条条框框规劝，阴间阳间，哪里有公道可言。
季南星：“所以不要为了那种人沾染孽障因果，想要报仇，多的是办法。”
沈于珊看向季南星：“你帮我报仇？”
季南星：“你先解除这个回溯空间。”
他可以将空间生撕开，但能不动手又何必动手，而且沈于珊身上的鬼气已经被他打散不少，再强行破开她的力量，只会让她的魂体更加虚弱。
沈于珊依旧有些不甘心，对赵琛，还有赵琛花钱找来的那两个想要收了她的道士，在这里多一分钟，他们就会被阴气多浸染一分，于是继续拖延道：“你先说你能怎么帮我。”
季南星还没开口，咔嗒一声响，雨夜别墅的回溯瞬间被打破，四周的场景变换，季南星手速极快的将沈于珊收进金铃里，一眨眼他又回到了病房里。
病床上的赵琛面色死沉，昨天多少还算是个正常人，虽然有些消瘦，但也有活人的气血，这会儿已经干巴如骷髅，张着嘴进气多出气少，随时像要断气一样。
给他打电话求救的赵宇昏倒在角落里，身上除了阴气缠绕，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那两个被赵琛花钱请来的道士伤得不轻，一从回溯空间里出来，就猛吐了几口血，看样子在他来之前已经跟沈于珊打过，很明显没打赢，还险些被打死。
而那道将他们从回溯空间里拉扯回来的声音，正是宵野开门进来的声音。
一开门，他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季南星，看他好好地站在那儿，身上也没有什么褶皱也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我看你半天没出来，就想进来看看，我打扰到你了吗？”
季南星笑了笑：“没有，来得正好。”
阳气破门，被阴气笼罩起来的回溯空间自然就破散了。

第219章
◎罪有应得◎
确定季南星没事之后，宵野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情况，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他不认识，但倒在角落里的那个赵宇他见过，还有赵琛一副快死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将门关上后才问：“这什么情况，要叫人来抢救吗？”
季南星：“不急。”
说着走到赵琛的床旁边，摇晃着金铃将他身上的黑气给驱散一些。
昏昏沉沉的赵琛缓缓醒来，看到季南星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他嗓子哑得都发不出声来了。
季南星微微偏头朝着地上示意了一下：“这是你找来抓鬼的？”
赵琛挣扎着坐起来想要看一眼，季南星还在一旁不客气地补刀：“打不过女鬼，快被女鬼打死了。”
说着又毒舌了一句：“你也差不多快死了。”
赵琛闻言抖了一下，他以为季南星这么大点年纪就能处理这种事，那找个年纪更大更有经验的大师来说不定更稳妥，没想到请来的大师虽然也看出了他身上的问题，可是当屋内灯光闪烁，阴风四起时，那大师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而他更是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在掐他的脖子，但他抓不到实体，不管他怎么挣扎，打翻身边的东西制造出声响，可是这间病房就像是被隔绝开了一样，根本没人进来。
他以为他会死，意识模糊的时候他还在想，他为什么这么倒霉遇上这种事，人不是他杀的，却偏偏被牵扯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故意把自己灌醉，就是想要让自己断片，以免第二天潘旭酒醒嫌看到过家暴的他碍眼。
要不是那天晚上的天气太过恶劣，雷暴交加走不了，他又怎么会在那儿滞留一夜。
如果他那天没有去潘家，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如果那天没有喝酒，他就不会被疯了一样的潘旭抓着手捅向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沈于珊，他就不会被潘旭拿着刀威胁说他要是敢跑，他就杀了他。
为了拿捏住他，他被潘旭逼着动刀分尸，从一开始下不去手，到没有选择余地地跟他上了同一条船。
看着搅碎的肉一点点被冲走，大暴雨的天气给那栋充满了血腥气的别墅竖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得毫无痕迹。
那天他怎么回家的赵琛都回忆不起来，他只记得他病了，高烧不退人都快烧傻了，等他病好后才听说潘旭的老婆出轨跟人跑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于珊根本不爱潘旭，她会嫁给潘旭只是权势所迫，潘旭对她那么好，哪个女人不羡慕，可是沈于珊跟潘旭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个笑脸。
谁都知道潘旭有多爱，谁都知道沈于珊有多不爱。
所以沈于珊出轨跟人跑了这件事没人怀疑，甚至还有种这一天果然来了的感觉，所有人都在骂沈于珊不知好歹，不会享福，面包和爱情竟然选择爱情不要面包。
就连沈于珊的父母都是抬不起头的道歉，沈于珊究竟跑去了哪里没人在意，比起找到沈于珊，潘旭被出轨这件事反而更引人关注。
从那之后潘旭给他喂资源，让利项目让他在赵家越来越有话语权，就连周家种种小动作想要吞并赵家的时候，都是潘旭的资金注入才没让周家得逞。
而潘旭要的只是有人陪他一起回忆，作为这世上除了潘旭之外唯一知道沈于珊死亡的人，潘旭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咒骂，一边骂一边喝，喝醉了就大哭。
每年他都要陪潘旭发几次疯，尤其是沈于珊的忌日，潘旭会疯得格外厉害。
但除了潘旭之外，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再无人提起沈于珊，赵琛也慢慢从这件事里面走出来了，人死这么多年，尸体绞成肉泥，没有尸体被发现，那沈于珊的死就不会被人知道，除非是潘旭暴露。
但人是潘旭杀的，他自己不可能暴露，所以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潘旭被绑架，绑匪没有勒索电话，没有要赎金，是潘家两天没见到儿子到处找人才发现儿子不见了。
等好不容易找到潘旭，他只剩一颗脑袋挂在树上，树下是满地的碎尸块，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杀人凶手。
潘旭死了对赵琛来说是一种解脱，那种随时会爆雷的存在，自然是消失得好，万一哪天潘旭发疯把他杀了怎么办，每次潘旭找他喝酒，找他怀念沈于珊的时候，他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也被他一刀捅死。
现在好了，潘旭死了，能够威胁到他的人没了。
只不过潘旭的死法让赵琛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是不是太巧了，关键是凶手一直没抓到。
可潘旭死后一直到他们家去闹周家灵堂之前，一直无事发生，这也让赵琛淡忘了当年的事，现在赵家是他做主，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没了，他还有大好的人生。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如果沈于珊真的存在，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报复他，可如果她不存在，那缠着他想要他的鬼又是哪来的。
赵琛不止一次地后悔，后悔没能拦住爷爷，如果没有去闹周家的灵堂，那现在他的生活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看着赵琛的神色，季南星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别做梦了，该来总是会来的，既然她盯上你了，那就不可能会放过你。”
沈于珊没有伤害无辜，她能成为厉鬼全靠这些年自身力量的积攒，阴魂存于阳间全靠执念和阴力，她等了几年才积存起力量杀了潘旭，想要杀赵琛，自然需要再养出力量。
鬼怪杀人并不难，影响心境，靠吓也能把人吓死。
但沈于珊要的不是这样的死亡，她想要潘旭和赵琛跟她一样，死无全尸。
听着季南星的话，赵琛朝着他挣扎着伸出手。
季南星：“之前还有救的时候问你你不说，现在没救了想要找我救命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还能起死回生的。”
赵琛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他真的不想死，哪怕每一次开口喉咙就像是刀片在割，他还是挣扎着朝着季南星求救：“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季南星：“现在你求我救你，当年沈于珊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
赵琛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听到沈于珊这个名字的时候再次白了几分，为什么不救，因为他没想过潘旭会杀人，他们是夫妻啊，潘旭那么爱沈于珊，怎么会杀她呢。
他想着哪怕是沈于珊出轨，暴怒的潘旭最多就是把她打一顿，再关起来，怎么都不会杀人的，他是真的没想到。
季南星看着他：“如果你知道潘旭要打死沈于珊，你会救吗？”
会字还没说出口，赵琛看着季南星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顿了顿，等他再想开口，季南星已经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不会。
哪怕为了活命他说会救，但如果真的再来一次，赵琛知道他不会。
就算是倾盆大雨雷电交加，下冰雹下尖刀，他只会在潘旭拖拽着沈于珊上楼之后连夜从潘家离开。
因为他惹不起潘旭，以潘旭对沈于珊的偏执，他如果救她，潘旭只会对他疯狗一样咬上来，还会觉得他对沈于珊有想法，那才是绵延无尽的麻烦。
察觉到金铃里的震动，季南星手一松，一缕缕黑气在他旁边凝结出人形。
宵野看不到沈于珊，但他能感觉到室内陡然降低的温度，以及本就濒死之相的赵琛见鬼一般的惊恐神色。
不需要季南星额外的加持，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躺进了棺材的赵琛很容易就看到身穿血色衣裙的沈于珊正死死盯着自己。
还有什么比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恐怖，那就是这个死去多年的人是被他亲手碎尸冲进下水道的。
他满脸恐惧地往后退，极度惊惧之下心脏像是什么东西捏住，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捏爆挤碎一般生疼。
看着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只是出现在这里就将赵琛惊吓到这种程度，沈于珊冷冷地勾起嘴角：“我的骨头是不是很难砍？一条腿骨你砍了多少下？我的肉是不是很好切，一块一块，被你切碎丢进绞肉机，赵琛，你知道潘旭是怎么死的吗？”
沈于珊说着抬起手，一步步朝着赵琛走过去，一点点掐上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耳边：“是他自己用电锯，亲手锯下自己的双腿，锯成一块又一块。”
冰冷的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看着厉鬼索命的沈于珊，赵琛朝着季南星颤抖着伸出手，他想要呼救，可是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哀求地看着季南星，求他救自己一命。
可季南星就像那天晚上的他一样，直接偏过了头，无视了他的求救。
只有深刻感受过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这个屋里明明还有其他人，有一个甚至坐在沙发那边一手撑着下颚看戏一般看着他，但他却找不到能救命的存在，就像那个被暴雨隔绝开的别墅，正在无声上演一场死亡重现。
就在赵琛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沈于珊松开了双手，带着冷笑直视着他：“杀我的人不是你，所以我不杀你，但我会跟着你，赵琛，我会永远跟着你。”
沈于珊说完化作一团黑烟从他眼前消失，她发现比起让赵琛死个痛快，日夜活在恐惧中才是最好的报复，更何况那个小天师就在旁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杀人，不如在赵琛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他永远都逃不开她的阴影。
赵宇意识恢复的时候，一睁眼看到一旁的季南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有鬼！南星有鬼！”
宵野大步上前将赵宇给撕开：“已经解决了，没有鬼，你看清楚再扑人。”
赵宇好半天才缓过神，紧张地四处看了看，病房里的确没有鬼了，除了面前两人，这病房里连个人都没有了。
他看着空空的病床，满是不可置信：“我，我堂哥？他？他？”
宵野：“没死，不过感觉快死了，送去抢救了。”
被沈于珊那么一吓，赵琛一口气没喘上来头一歪就昏死了过去，季南星这才将屋内残存的阴气给驱散了，按了呼叫铃，顺便将地上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天师也一并拖去抢救了。
正好关山从楼顶上下来，这种事件的后续季南星直接交给管理局收尾，用不着他操心。
煞气的源头解决了，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赵家闹灵堂招惹的怨气了。
但在那之前，季南星把沈于珊送去了管理局。
沈于珊看着这么现代化的大楼，大楼里对她的存在见怪不怪的一群人，没忍住问道：“如果我死后来这里找你们诉冤，你们是不是也会帮我？”
季南星：“会，哪怕你已经亲手解决了杀你的凶手，剩下的事我们依旧会帮你。”
沈于珊：“剩下的事？只要你们别救赵琛，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
没有她阴气缠身，赵琛死不了，但也活不好，被阴气那样败过身体，他一辈子活多久，就要被病痛折磨多少，以后他要么自杀，要么就继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他舔着潘旭谋夺来的那些东西，辛辛苦苦拿下的赵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跟他再无关系。
季南星：“你做了你想做的，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
沈于珊看着这个年轻的天师，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什么是你们该做的。”
季南星：“潘旭死了，不代表他曾经犯下的罪就要一并掩埋，他是杀人凶手，你是受害者，你没有出轨，也没有跟人私奔，我们会为你正名。”
沈于珊想说无所谓了，该死的人死了，有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其他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但面对认真说要为她正名的少年，沈于珊抿住了双唇，移开了目光，这个世界总是这么不可理喻，让人失望透顶的时候，却总有缝隙透出光亮来。

第220章
◎香断了◎
一场时隔了近十年的杀妻碎尸案被曝光，瞬间引起了多方关注。
据说这件事的曝光十分具有戏剧性，潘家这几年因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逐渐走下坡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听说他们已经开始整合资产变卖不动产，打算去澳洲定居了。
其中有一栋别墅是潘家独子潘旭生前住过的房子，是潘旭的婚房，哪怕潘旭他老婆跟人私奔跑了，潘旭也没舍得把房子卖了，反而一直住在那栋婚房里，直到潘旭被绑架被残忍杀害，这房子就一直空着了。
现在这房子被挂牌出售，有一家人去看房子的时候，调皮的小儿子到处乱窜，跑到厨房的储物间把一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绞肉机翻了出来。
陪同这家人来看房子的好友是很有经验的刑警，他注意到储物间里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飞溅痕迹，像是残留了许久的血迹，还有一些门框下卫生打扫不到的地方，都有疑似血迹遗留，于是暂时封了房子让人来查。
结果在砖缝中，拆解出的绞肉机缝隙里，发现了人血和人肉组织，经过调查，确定被害者是一直传言与人私奔的沈于珊，而凶手很有可能是其丈夫潘旭。
虽然隔了许多年，但房子一直在这里，也没有重新大装过，因此保留了许多证据，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潘旭谋害了沈于珊，并且当时还有从犯，虽然赵琛没有杀人，但他有帮着潘旭一起碎尸抛尸，情节恶劣。
审判结果还没下来，强大的网友们开始挖线索找细节，潘家那些还没出手的股份因为这件事几乎跌停。
【天网恢恢，背负了近十年出轨骂名的女孩，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看到网友翻出来的，高考七百多分，却被以婚姻的名义束缚了自由，第一百零八次疑惑，婚姻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
【回楼上，做不完的家务吵不完的架，运气好被家暴，运气不好惨死下水道。】
【太可怕了，我小时候听过他们家的事，我妈还说那个潘旭可怜，对他老婆那么好，他老婆跟人跑了他也一直未婚再娶，还住在他们婚房里，说他那么好的男人竟然不懂珍惜。】
【翻了一遍网友捋出来的东西，只觉得毛骨悚然，被骂了那么久的女孩，竟然早就已经死了，还是被那么残忍地杀害，那男的还住在那栋房子里那么多年，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是巧合吗？那个潘旭四年前死了，听说是被碎尸的，尸块都拼凑不全，当时这新闻闹得可轰动了，他爸妈都要哭死了。】
【活该，自己儿子死了哭死，被他们儿子杀死的女孩父母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还要为女儿背负私奔的骂名那么久。】
【我相信报应了，当年他怎么杀的人，现在就怎么被杀，这都是报应！】
网友们审判的重点在潘家，但同样也没放过赵家。
赵琛已经被骂死了，这几年因为赵琛能力出众，又是家里最年长的，所以赵家的产业慢慢都交给他在打理，结果现在出了这事，加上之前商场电梯死人，赵家的公司也跟着出现了信任危机。
赵宇没办法，缠身的怨气还没解决，就要为公司累生累死了。
赵家的老爷子在赵琛出事之后也躺进了重症，本就年纪大，因为闹灵堂的事身带怨气，又被孙子的事气到心梗发作，能不能从重症里出来都不知道。
不过两日没见，赵宇整个眼下青黑，布满了血丝，胡子也没刮，老板肚都好像消减了几分。
他看着依旧青春靓丽的季南星，咽了一口苦涩的双倍浓缩咖啡：“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季南星：“去周家的墓园，先去他坟上看看情况。”
赵宇点头，拉开车门让季南星和跟在他身上像个保镖一样的宵野一起上车，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等车子启动，赵宇道：“我哥已经被带走了，我问过律师，他这种情况不会判很重，但三五年都是有可能的，如果舆论影响很大，也有可能加重刑罚。”
季南星：“做过的事，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想到那个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坐轮椅的堂哥：“南星，我能问问，我哥还能活多久吗？”
感觉他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季南星：“不会长寿，但也不会那么快死。”
想到堂哥，赵宇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样活着感觉还不如死了，他堂哥从小就要强，因为是他们这一辈年纪最大的，凡事都要争个最好。
他从小就没想过继承什么，反正只要赵家公司不倒，总有他一口饭吃，所以以前专攻艺术。
本想在艺术这一块发光发亮，可惜艺术的光亮都是钱烧出来的，他家被周家那样折腾过，产业大缩水，已经没有太好的条件让他发光发亮了，他爸就把他丢进公司，不谈进项，至少不亏钱不败家。
他一直都在混日子，手上的事情都是交给有能力的下属去办，反正红包奖金一个不少，他乐得轻松，别人也赚了钱，而且都知道他只是个辅助，公司这辈子都不会轮到他来掌管，上无责任下无压力的，轻松得很。
结果这事一出，他爸昨晚还跟他谈话，以后赵家要么交出去让专人打理，要么他来接手，再不然趁着还年轻，赶紧生一个培养个出色的下一代。
这一下对上的责任对下的压力都来了，想到满身的重担，赵宇没忍住又喝了一口咖啡，双倍浓缩都没他命苦。
等嘴里的苦涩散去，赵宇有点不死心地问道：“我哥那事，无解了吗？”
季南星：“问这话之前，你先代入一下沈于珊。”
赵宇不说话了，哪怕不带入沈于珊，他也没办法摸着良心说他哥又没杀人，还是被潘旭逼迫他是无辜的这种话。
但凡事后他哥报警，法律都能对他从轻处理，可是他没有自首，哪怕心存侥幸是一种本能，当他心存侥幸的那一刻，他就不无辜了。
一步错步步错，一时贪心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一路反省着到了墓园，几人下车来到周禹成的墓前，墓是新建的，周围的鲜花似乎也是刚换过的，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一看就是花心又阴狠的性格。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赵宇小声朝季南星道：“之前我爷爷非要来闹，实在是心气不平，但现在我们家这情况，真的是经不住了，你看这事能怎么解决，如果道歉能解决，我代表我们全家道歉也行。”
尽管心里依旧很气，他们赵家真没有哪里对不起周家的，却被周家那样算计，差点赵氏易主。
如果是之前，他们还有精力好好跟周家掰扯掰扯，论一个是非对错，但现在真的是焦头烂额，只要能平息这件事，这口气憋一憋也就咽下去了。
季南星看着面对这事前后态度不一样的赵宇：“只要能解决，你愿意退一步？”
如果生者愿意退让，那事情自然就好解决，因为活人的执念是比不过阴魂的。
他曾经就处理过一起村子闹鬼的事，甚至死了两个人，本以为这么凶残一定是有深仇大恨在里面，结果最后查到只是因为丧仪里的招魂幡用了白幡，还是偷工减料的白幡，没有给去世的老人用金银幡，这才死不安生酿出惨祸。
这就是执念，也是活人无法跟死者较死理的东西，因为活人还有无限可能，可以不必只执着一件事，但死者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其他的可能，只能执生前所念。
赵宇叹着气点头：“愿意吧，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
活人还能拼得过一个死人吗，只能在心里默念死者为大来安慰自己了。
季南星走上前，让宵野把带来的东西摆放好，有香炉，有炼制过的小米，还有一根粗香。
宵野一手端着一小碟暗红的朱砂，一手拿着放着空白符纸的写字板，现在他给季南星打下手是做得顺顺畅畅，保证让他家季闹闹专心处理阴魂的事，一点都不需要为别的事再操心。
季南星看了眼墓碑上死者的生辰和死亡的时间，在空白的符纸上写了招怨的符文，这种符文只能他来写，这种符文是需要阴力加持的。
他并没有在周禹成的墓碑这儿看到魂魄，当无法找到阴魂的时候，便可以通过招怨符来坟墓旁招唤，先试探鬼魂是否还在以及是否有散不去的执念，如果魂魄还没下到阴间且执念强大，再来下招魂符喊魂。
赵宇躲在宵野的身后，虽然宵野比他年纪小，但这么人高马大的男高生，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宵野撇了眼快矮了他一个头的赵宇，什么都没说随他去了。
季南星点燃粗香，念了一遍聚怨咒后点燃了符纸，很快墓园里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赵宇立刻往宵野身边凑更紧了，整个人都恨不得扒到他身上去了，生怕下一秒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厉鬼像沈于珊掐他哥那样一把掐他脖子上。
季南星看着粗香飘忽的烟气微微皱眉，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心里刚这么想的时候，风停了，香也断了，燃烧过的符纸灰也一点都不成形地被最后一阵风给吹散了。
看到这情况，赵宇紧紧抓着宵野的胳膊朝着季南星问：“怎么样？他来了吗？”
季南星看着地上断掉的香，转头看向赵宇：“你确定这里是周禹成的墓？”
赵宇不解地啊了一声，看了看墓碑：“就是啊！那不是写着他名字，还贴了照片呢！”
宵野跟着皱眉：“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季南星：“招不来怨气，就算这八字不对，名字总该对，还是在墓前，如果周禹成怨念不散，不可能是这样一种呈现方式。”
招不来就招不来，顶多是无事发生，最起码香不会断，断香，就意味着被祭拜者不满或者大凶，可偏偏又招不来怨气，这太矛盾了。
除非骨灰葬错了，墓里不是周禹成，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周家这样的，怎么可能会葬错骨灰，这太离谱了，但季南星还是决定查一下，虽然离谱，但这世上总不缺离谱的事发生。
宵野听完他的分析，道：“要是骨灰没有葬错，现在这情况还有什么可能？”
季南星看向墓碑：“还有一种可能，死的人不是周禹成。”

第221章
◎周家的怨气◎
季南星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冷风吹来。
赵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他身上都已经汗湿透了，汗湿的衣服冰凉地贴在他身上，越发显得整个墓园冷得人心里发慌。
宵野走过去将断掉的香捡起来查看了一下，断痕不规则，但香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家季闹闹从来不会用廉价香。
既然不是香的问题，那就是坟的问题了，环顾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宵野问道：“现在要做什么，找墓园的管理人员来询问周禹成下葬那天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人下葬？”
季南星摇头，看向赵宇：“去周家看看，周家住哪里你该知道吧？”
赵宇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干涩到发疼的喉咙：“知，知道，就是我们两家早就闹翻了，周家不一定会要我进去。”
季南星：“没事，你指路，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了。”
宵野不太了解周家，多问了一句：“周家是从事哪方面的？”
季南星：“电影院线，最开始弄地产，见苗头不对就转投娱乐设施了，所以跟赵家有一部分是竞争关系，赵家当初能断尾求生也是直接舍了电影院线这条路，不然现在连那几家商场都未必能保住。”
宵野啧了一声：“周家这么厉害啊。”
赵宇叹了口气：“不是周家有多厉害，是他们够狠，就像一头狼，咬上了哪怕鱼死网破也不松口，只能割肉了。”
房地产这几些年实在是看似繁华实际上都是泡沫，周家就是个黑心的，利用一堆烂尾项目搂钱，但这钱要有正当的经营走向，有什么比娱乐项目更容易花钱也更容易赚钱的，他们急于摆脱那些拖累，这才盯上了赵家的院线。
赵宇甚至怀疑他那个恋爱脑的小姑是不是被周禹成故意勾引的，否则怎么就那么巧呢。
当年如果不是他堂哥跟潘旭合作的项目被潘旭让利，让他们家能有喘息的空间，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赵氏商场，只是他也没想到潘旭的帮忙，背后竟然有那么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周家的小区外，那小区季南星挺熟的，就是他家庄格里小区。
赵宇：“这里我就进不去了，我家没在这边抢到房子，只能靠你自己刷脸进去了。”
他们市也就那么大，但作为全国商圈top的城市，富豪聚集，在有钱人眼里能排得上号的居住区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周家跟他家住一个小区季南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好歹也是当年混过房地产的。
按下车窗刷了个脸，门口的保安就放行了，季南星询问了周家的别墅楼栋号，让车子在门口停下，就让赵宇去他家等着了。
宵野肯定是跟季南星一起行动的，周家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不可能让季闹闹一个人去。
此时的周家也是一片愁云惨雾，为了做一些祭祀准备，佣人们忙碌地进进出出。
周家老爷子听管家说季家的小少爷来了，还满心疑惑，他们跟季家八竿子都打不着啊，但直接让管家将人拒之门外也不可能，两家实力悬殊人脉阶层都不一样，他们周家根本得罪不起。
可是现在家里这混乱的也不适合待客，就在周老爷子打算亲自出去道歉婉拒季家小少爷的时候，那位小少爷已经进来了。
管家一脸无奈地看着周老爷子，人家直接进来了，他这也没办法拦啊。
一进大厅，季南星就看到案桌，道袍，香炉，还有几个不知道是真本事还是假把式的天师，看样子周禹成的墓是真的有问题，那怨气缠的不只是赵家，周家这几人身上的怨气，比赵家还要多。
季南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朝着周家老爷子笑着道：“抱歉周爷爷，不请自来打扰了，您家里这是？”
宵野站在季南星的身后，沉默地充当保镖。
周老爷子并没有见过季南星，只听说季家宠孩子宠得跟什么似的，最小的那个是全家的宝贝珠子，再看季南星这一点礼数都不讲直接进来，怕是霸道惯了，不好惹又得罪不起的熊孩子只能耐着性子哄着点。
周老爷子叹着气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色：“我孙儿去世，想着为他祈福做点法事，不知道季小少爷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南星：“我知道周家有几条院线，我表哥女朋友有电影要上了，找到我这里来想看看有没有熟人，我也不懂这些，就想来周家问问。”
周老爷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大儿子，周滨海立刻上前：“院线这事好安排，不如季小少爷给我个电话，我亲自安排人去谈，保证能给出最好的排片。”
季南星却是转头看向另一边似乎在做着事前准备的几个道士：“我没见过这种法事，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我看完再走吧。”
跟在季南星旁边的宵野微微抿唇忍住笑，蛮不讲理还任性的季闹闹也好可爱。
周家几人闻言相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今天也是凑巧，除了周家几个晚辈，周老爷子，还有他两儿一女，以及在周禹成展露出狠厉手段之前一直备受器重的大孙子都在。
有些话长辈不太好说，周家的大孙子周禹轩只好站出来道：“季少，我们今天这是处理一些家事，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季南星不为所动：“没关系，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就看看，保证不打扰你们。”
周家：“……”
原来惹不得的权势竟然这么可恨，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礼貌啊！
一旁已经准备完毕的不知名天师看向周家的人，过了时间有些事就不太好处理了。
季家不能得罪死，周老爷子没办法，只能让大师直接开始，他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不就是孙子病死含恨不甘怨气不散，单纯的超度就算被外人看到，应该也没什么。
法事很快就操办起来，三个像是道童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低声念着超度经，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人在那儿像模像样的挑来挑去。
季南星见过不少招摇撞骗，但眼前这人，说他招摇撞骗吧，他拿出的五帝钱剑和符纸是真东西，说他有真本事吧，他这明显就是跟着一些影视化的东西学来的。
道教黄袍又称为受戒袍，是一种戒衣，不是用来降妖抓鬼跳大神的。
宵野贴着季南星小声道：“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这次跳的比他上次去边城沙漠看祭祀祈福那场要……忙碌许多？
虽然远不如上次神性，但这次总有种花了钱的感觉，那人跳得挺卖力的。
看着一缕缕黑气已经开始往正在做超度的那边蔓延过去，季南星道：“知道为什么现在几乎不怎么拍恐怖片了吗？”
虽然这话题跳得有点大，但宵野还是努力用已知的常识回答：“因为广电不让过审？”
季南星：“不，因为最怕半吊子搞来真的。”
他话一说完，摆放着香炉符纸的案桌正上方的灯泡啪地一下炸开，灯泡碎片四散飞溅，吓得距离近的几人尖叫着抱头躲避。
灯泡的爆炸就像是一道信号，一阵狂风哐当一声吹开周家的大门，直接将案桌掀翻在地，满地的香炉灰被风吹起，扑了那道士和周家众人一脸。
刚才在地上打坐念咒的几个年轻人连滚带爬的想要起来，可是刚一起来就被风整个掀翻在地，体重最轻的那个甚至控制不住在地上打了滚，一头撞到了墙上，直接见了红。
周家几人慌慌忙忙的相互搀扶，周老爷子面色惊恐地看着穿黄色道袍的人：“大师！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那大师已经自顾不暇了，他身上戴着的玉佩滚烫滚烫，他以前撞鬼的时候玉佩都没这么烫过，可见今天周家那东西有多凶。
赚钱重要，但命更重要，他连收的几个徒弟都顾不上，慌忙想要跑出周家。
但被风吹开的大门轰隆一声又被重重合上，很明显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门一关上风就停了，可不听闪烁的灯光告诉他们事情还没完，甚至陡然的安静弄得人心里越发慌乱。
周老爷子被大孙子和小女儿搀扶着，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去拉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师一把将周滨海推开：“怎么回事，你儿子死不瞑目怨气太大！他怨气太重我解决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快放开我！”
周滨海一下子没抓住，让他给挣脱开了，可是大师跑到门口却打不开门，这一下更慌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谁找谁，这事跟我没关系啊，你放过我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道直接将他掀翻。
别人看不到已经化作实质的怨气，只看到黄袍道士凭空飞起被撞翻在地。
季南星拿出手机给管理局发了个消息，这个月抓到的第二个半吊子了，上次在赵琛的病房里也抓到一个，那个很明显比这个要有能耐，所以伤的也重，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周老爷子看到季南星拿手机的动作，这才惊醒道：“快！报警，打电话报警！”
周禹轩忙拿出手机，可是就连拨打报警电话都是忙音，根本打不出去。
周家的管家还有刚刚在屋内的佣人都躲在角落里，周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莫名其妙感觉冷，周家的人还都噩梦连连，还有周家的重孙子，那天在院子里玩，差点掉水里淹死了，等把人捞上来才看到他脖子上有被掐过的黑色指印。
周家找了不少人看，然后有大师说是禹成少爷死得不甘愿，所以怨气不散。
他们之前还唏嘘，禹成少爷从小在周家就不受关注，就连婚姻都被逼迫没有自由，他们在这里做事的老人都还记得，当初老爷子逼着禹成少爷跟赵家联姻，禹成少爷不愿意，差点就被打死，就是在这个客厅，都打吐血了。
后来禹成少爷好不容易在周家得到重用，就连一直被培养的禹轩少爷都被比下去了，结果竟然得了绝症死了，这换谁谁会死得瞑目，有怨气也是正常。
但理解是一回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很可怕了，有几个佣人都哭出声了，求着禹成少爷放过他们，他们就是个打工的，这事跟他们没关系啊。
电话打不出去，大门被紧紧关着不让离开，屋内的灯还越闪越快，周老爷子猛地一杵拐杖：“阿成啊，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生病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难道你真的要把我们都带走你才甘心吗！”
这话一说，屋内的灯泡像是接龙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碎掉了，像是发泄着不满，吓得屋内众人再次尖叫起来。
在尖锐的尖叫声中，一块巴掌大的灯泡碎片被黑气裹卷着，像是射出的利剑一般直直朝着周老爷子的眉心飞射过去。
就在碎片尖端扎进了周老爷子的眉心见了血之后，碎片像是遇到了一股阻力，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周老爷子被孙子和女儿拉着猛地后退，脚下一个打滑，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周家的人顾不上去搀扶，他们看到停在半空的玻璃碎片前，一道符纸凭空显现后，又唰地一下燃起火焰烧成了灰，那片差点要了老爷子命的碎片也掉到了地上。
险死还生的周老爷子看着地上的碎片，忍不住将目光朝着大师看去，可那个大师早就跟他徒弟一起躲到了角落里，别说救他了，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杀人的动作被打断，黑气越发汹涌起来，这次黑气的目标不再是周家人，而是换了方向朝着季南星攻击过去。
旁人看不到黑气，但能看到动静，他们这才发现那位季家的少爷和他保镖一直稳稳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别人一样被屋内诡异的动静惊得到处躲藏，冷静的不正常。
他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像是声波一样的东西，扭曲着空间感地朝着季南星飞去，所过之处地砖都跟着爆出裂纹。
处在正中间的季南星不慌不忙地取出符纸，手上快速打出几个手势后，符纸唰地一下分散开，漂浮在了半空中。
周家众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十分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季家小少爷。
季南星看着满地的怨气开口：“你打不过我的，自己乖乖出来，有什么冤情我帮你解决，如果不合作，下手重了可别怪我。”
轰隆一声，一直紧闭的大门再次被风吹开，但季南星手里的符动作更快，几乎眨眼间那几张符纸四散开，四面八方将门窗都贴了个严实。
风还没刮起来就被迫停了下来，季南星取出天雷符，一般人感受不到天雷符的力量，但阴魂能从上面感觉到一种天生的克制。
季南星环顾了一圈满地的狼藉：“我数到三，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他刚开口数了个一，一团黑影慢慢凝结在了楼梯口。

第222章
◎换魂◎
知道闹鬼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鬼又是另一回事。
这段时间周家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们以为是周禹成死不瞑目在闹，他们理解的是周禹成好不容易要接手周家了，结果病死了，那肯定是怨气极大，这才在家里各种闹，所以找来大师想要做一些超度。
一直到今天他们都还挺理直气壮问心无愧，周禹成是病死的，又不是他们害死的，生病这种事谁又能控制，而且他以前本来就花天酒地成天烂醉的，得肝癌都是自己作的，怪得了谁。
但现在他们意识到已经不能用活人的思维去看待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了，周禹成的死不是他们造成的，这并不影响周禹成因为含恨不甘想要把他们都带走，人都死了，还会跟他们讲道理讲情面吗，不可能。
楼梯上那团黑影慢慢凝结成人形的时候，周家众人还以为会看到一个阴气森森厉鬼一般的周禹成，结果当他彻底显现出来的时候，周家的人满头问号。
这人是谁，他们不认识啊。
宵野有些意外的看着楼梯上的人：“这什么情况，我都能看见？”
他阳气强，如果不用天眼符，阴魂想要在他面前显现是非常难的，现在他什么符都没用，竟然能看到阴魂，这阴魂的能力得强到什么程度啊。
心里这么想着，宵野的手已经放到了包里的符纸上，他争取不给季闹闹拖后腿，这玩意儿要是敢动手，他就一沓天雷符给他砸过去，轰他个灰飞烟灭！
显形的邹赫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直直看向季南星：“你帮我解决，你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你能把我的命还给我吗？”
季南星：“你是谁，为什么在周家，周禹成的墓里是你？”
邹赫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脸色并不是鬼青，而是阴白，跟宵野差不多的身高带着一股压迫感，狭长的眼型，眼里是压抑着暗涌的平静，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脚下的黑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得越发厉害，让邹赫看起来仿佛是被一团奔腾的黑气托住一样，就像是动漫里一些大boss出场的画面。
看着他越靠越近，宵野也不藏了，直接将包里一文件袋的天雷符都拿了出来，慢悠悠地用指尖捻开成扇形。
没有直接拿着当风扇扇风，已经是给眼前这鬼最大的体面了。
邹赫的脚步一顿：“……”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震慑。
迈出去的脚步缩回了半步，邹赫站在了原地没有再朝着季南星靠近。
“我是邹赫，周禹成墓里是他的骨灰，但却是我的魂魄，他占据了我的身体。”
躲在一旁的周家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禹成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那就是说周禹成还活着？
不对，他们这是在地球上吧，这还是那个科学的世界吧，怎么发展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呢。
周禹成得了绝症，所以抢了别人的身体继续活着？
如果能这样的话，那有钱人，有权人岂不是能长生？
这一瞬间周老爷子甚至忘了眼前的恐惧，他就是那种放不下权势的人，直到现在还把控着整个周家舍不得放权，他的儿女被他掌控了一辈子，养得没了独立的能力和气魄，导致家族的继承人只能在孙辈中选。
可是生命终有尽头，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眼睛变得浑浊，行动变得迟缓，他再舍不得放权，人也不得不服老。
如果能够换一个年轻的身体继续活着……
这么一想周老爷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邹赫和季南星同时朝着周家的人看了过去，邹赫眼神嘲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季南星的眼神依旧平静，畏死求生是人的本能，尤其是有钱人，舍不得荣华富贵，总想要活得更久一点。
只不过这种逆乱阴阳的事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办到的，当年那般赫赫有名能逆天改命的命理师，多谋夺了几十年的寿命，最后结果又怎么样，还不是下场凄惨。
至于周禹成是怎么办到的，这就要去查一查了。
季南星看着邹赫：“周禹成是怎么抢了你身体的？”
邹赫：“我天生魂体比较轻，小时候常常走魂，我家里给我求了压魂的玉，我不知道周禹成是怎么知道我的，有一次我戴的玉佩绳子被人扯断了，当时那个扯断我玉佩绳子的人就把我的玉佩给掉包了。”
玉佩这东西虽然是贴身佩戴的，但并不会整日盯着看，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有目的来的，扯断绳子后，那人很快就将掉地上的玉佩捡起来给他了，他当时也没注意玉佩有什么不就一样，想着没摔碎就很好了，也没太当回事。
邹赫哪里会想到对方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掉包。
宵野：“掉包了你的玉佩，你走魂出来，他就进了你的身体里？”
邹赫：“一开始是做梦，梦里一直有人问我要不要当个有钱人，想不想要发财。”
躲在角落里的周家人脸色又变了，原来是贪心的后果，那冤有头债有主，去找自己身体里的周禹成就是了，来折腾他们干什么。
邹赫：“走魂是我很小时候发生的事，我自己都没多少印象，所以当我夜里出现在一个陌生又豪华的地方，白天醒来又回归正常无事发生，我就只当自己是做梦。”
那段时间他经济压力特别大，的确在到处筹钱，他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才会做有人要给他钱，要拿富贵人生跟他交换的梦，他哪里知道原来梦也是能成真的。
邹赫：“等我又一次清晰感受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地方之后，那已经是在医院里了，满身都是管子，我说不出话，身上也很疼，意识断断续续昏昏散散的，直到我在那具身体里死掉被火化，我的魂魄才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季南星：“然后你才发现你变成了周禹成。”
邹赫点头：“是，直到死后我才发现我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宵野：“你有回去找过你的身体吗？”
邹赫：“找过，但找不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回到我自己家已经人去楼空。”
一直没吭声的周家大孙子周禹轩开口问道：“因为找不到周禹成，你就来找我们报复？”
邹赫看着他们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当然不是，是周禹成，占据了我的身体还不够，他还放弃了对我妈妈的治疗。”
他为什么会缺钱，缺到晚上做梦都想发财，就因为他妈妈病了，需要钱治病，他妈妈脑袋里长了个东西，单单是前期的治疗加上开刀就要二三十万，后期的治疗费用更是无底洞。
他工作都没两年，没有存款，家里也没房子可以卖，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如果周禹成占据了他的身体，但愿意花钱给他妈妈治病，以后给他妈妈养老，邹赫也不会那么怨恨那么不甘，可是周禹成直接放弃了对他妈妈的治疗，更甚至在医院里留下一句没钱就消失了。
没过多久他妈妈就没了，他妈妈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她只知道自己生了重病拖累了儿子，只知道儿子对她放弃了治疗。
他飘荡到医院，听到照顾他妈的护工说，明明之前很孝顺的人，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还对他妈说让她安生走，活着也是痛苦，然后留下一句没钱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他妈妈的后事都是亲戚来处理的。
这让邹赫怎么能接受，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却无法接受他妈妈临走前还要被‘儿子’嫌弃成拖累。
邹赫都不敢想，之前情况还不错只要凑到钱就能马上手术的妈妈是怎么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没了的，她得遭受多大的身心折磨，她得被伤了多狠的心才会从心里放弃自己，才会抗拒治疗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妈妈啊，这让邹赫怎么能接受，怎么能咽下这口怨气。
光是一想到他妈妈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儿子被人替换，邹赫就恨到恨不能毁了全世界。
黑气在他脚下翻涌，他扭头看向周家的人：“他害死了我妈妈，我灭了他全家有什么不对？”
一团黑气在他的操控下爬上了周老爷子的脖子。
空气瞬间被掠夺的老爷子挣扎着想要呼吸，年纪大的人哪里受得住，周家的其他人见状跟着慌乱了起来，周禹轩更是喊着求季南星救命。
很快周老爷子就窒息到翻起了白眼。
眼看他快死了，季南星这才出手，轻轻一挥打散了那股黑气，然后看向邹赫，并没有指责他的行为，而是问道：“你妈妈走多久了。”
邹赫原本还有些不满报复被打断，但看这天师真的有几分实力，就不敢硬碰硬了：“快一个月了，我妈都已经烧成灰了，你还能救回来？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他们所有人死！”
怨气这么重，难怪去闹了灵堂的赵家也沾染了不少，不过比起几乎被索命的周家，赵家还算运气好。
至于这周家，季南星往那几人身上看了一眼，早年不做好事赚尽黑心钱，现在气数散尽，周家也快到头了。
但周家就算气数已尽，也不能让邹赫动手杀人。
他看着邹赫道：“抢你身体的是周禹成，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你依旧心有不甘，我可以试试在你妈妈七七那日，能不能来跟你见上一面。”

第223章
◎找到了◎
再过三天就是他妈妈的七七，邹赫不知道那个小天师说的话能不能实现，但三天时间他还等得起。
季南星条件谈妥之后，把邹赫收进了金铃里，转身对周家的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只是你们周家报应的开始。”
周老爷子躺在地上还没缓过来，喘息声粗重得像是破风箱。
周家其他人闻言都变了脸色，如果之前有人对他们说周家要遭报应，他们只会觉得那个人有病。
但现在亲眼看到季南星收了那个差点要了他们全家性命的鬼，再听他说这样的话，只觉得他的话必成真。
周禹轩松开了爷爷，从地上站了起来：“季少，您今天来周家是算到我家要出事吗？我家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如果周家这一关能过去，以后我们一定多做慈善多积福报。”
周禹轩没有反驳季南星话里他们周家不是好人的意思，周家能有今天，的确是赚了不少黑心钱，可是他们并没有害过人性命，如今周家已经稳步起来了，赚钱的项目也多，完全有能力填补曾经那些过失。
季南星：“变卖公司变卖不动产捐出所有财产来换平安，你们愿意吗？”
周禹轩怔住，这种事就算他愿意，他们家里人也未必愿意。
周家不说多豪门，也算是薄有资产，又怎么会是别人一句话就能轻易舍弃所有的。
季南星不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废话：“出路指给你们了，办不办得到就看你们自己，我还要去处理邹赫的事，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宵野拎着包跟在季南星的身后，周禹轩追上来还想说什么，被宵野一个警告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一走出周家的房子，宵野就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气：“他家阴冷又压抑，明明窗明几净却感觉不到一点明亮。”
季南星：“因为整个房子都被黑怨之气笼罩住了，你看不到那些黑气而已，回家吧，要赶紧找到周禹成的下落。”
门口有一辆接驳车，是季家管家开过来的，知道自家少爷回来了，季家的管家直接等在门口来接人了。
季南星离开后，周老爷子才慢慢缓过气，他被家里人搀扶着坐到了沙发上，环顾着四周，不等他开口询问，他的大儿子就道：“季家少爷走了，走之前说我们家要遭报应了。”
周老爷子人年纪大了，反应远不如年轻人，关于周禹成的一摊子烂事都还没整明白，这会儿听到他们家要遭报应，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轻微的呻吟声从角落传来，除了那些并没有受伤的佣人，他们家请来的几个道士或轻或重都受了一些伤。
现在闹事的鬼被带走了，那几人这才从躲着的角落里爬出来。
周老爷子刚要开口说话，门口就进来了一群穿制服的人，他们一进屋直接将那几个道士给按住了，带头的朝着他们出示了一下证件：“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搞封建迷信，你们这也算是家大业大的人家了，怎么能信这种东西，这些人我们要带走，你们谁跟我们走一趟。”
家里都是老人，这事只有周禹轩站出来了，周家小姑抓着侄子的手看向他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些祭祀，这应该不犯法吧？”
来抓人的队长暮春道：“要带回去教育一下，以及交罚款，以后不要搞这种事了啊，真想要祭祀就上玉春观，在家里搞也不怕酿出事故造成火灾，国家义务教育都白学了，要相信科学！”
被提溜上车的半吊子道士真以为自己被警察抓了，一路上哭丧着脸在想自己会被关多久，周禹轩无奈跟上，他们也想要相信科学啊，可是真的有鬼。
刚回到家的季南星看到暮春的车从他们家门口开了过去，笑着朝宵野道：“这个月暮队的KPI完成了。”
宵野惊奇：“管理局还有KPI？”
季南星：“当然有，要杜绝封建迷信，不过咱们市的KPI不太好完成，教育率太高，一般神棍在城市里不太好混，一些穷乡僻壤的地方比较好抓一点。”
知道他们回来从屋内跑出来迎接的赵宇听到什么封建迷信什么好抓，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周家怎么样了？有谁被抓了？”
宵野三言两语将周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宇听得震惊：“所以周禹成他没有死，他换了个身体？这怎么听着比我家撞鬼还离谱，还能这样？”
季南星：“怨气的根源是邹赫，我们已经把他收了，等下你带几张符纸回去，给你家里人贴身佩戴一段时间，等符纸的朱砂褪了色就能扔了，怨气这事你家的算是解决了。”
赵宇再次诧异：“就这样就解决了？”
宵野：“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大干一场厮杀得天昏地暗才觉得物有所值？”
赵宇连忙道：“能和平解决当然是最好，那接下来的事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季南星：“没事了，你们家虽然也算是无妄之灾，但经过这事以后也要记得，死者为大不是随便说说的，你们可以不相信，但对一些未知的事情最好心存敬畏。”
赵宇心道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他以后一定对这些事报以最大的敬畏心。
季家大哥不在家，赵家的事也算是解决了，赵宇结清了符箓和季南星出手的费用二十万就走了。
季南星分了五万块给宵野，符箓都是宵野出的，剩下的都捐了出去，宵野留了一万，符纸和朱砂的消耗都需要进货，剩下的四万也跟着捐了出去。
季家的管家端着果盘走上前来：“小少爷，宵野少爷，晚餐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安排。”
宵野一脸乖巧礼貌：“我都可以，南星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季南星：“来得及的话，让厨房做个黄焖鱼翅，桂花藕，花开茭白，再一个松鼠桂鱼，其他的就随便吧。”
管家笑着应好，这几道都是他们家厨师最拿手的，小少爷每次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几乎不会特地点菜，尤其是像这样没有提前通知一声就回来，更加不会点菜，免得厨房没有准备又慌慌忙忙的增加了工作量。
今天小少爷带着宵野少爷回来，还特地点了厨师的拿手菜，这为了谁已经很明显了。
看了那么多霸总小说，管家终于可以在心里演上属于他那句NPC台词了，虽然宵野少爷不是他家小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人，但却是小少爷第一个为他点菜的人，四舍五入一下，
这是小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
小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了。
经典台词还有什么来着？
哦，他家少爷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管家老怀安慰地走了，完全不知道他的管家叔叔是如何在心里上演了一场小剧场的季南星拿起果盘：“去我房间吧。”
宵野连忙从他手上接过果盘，这么重，怎么能让他那柔弱不能自理但能生撕厉鬼的小同桌拿呢。
虽然不忙的时候季南星周末都会回来，但这还是宵野第一次进门，季家有钱这事他一直都知道，尽管季闹闹平时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富二代，但一些生活的习惯和细节还是能看出来的。
之前那栋大平层就已经很价值不菲了，这庄格里的别墅更加‘豪横’。
弯弯绕绕跟走迷宫一样，到处都能看到佣人，整个风格简洁大气，不是那种很老式的富丽堂皇，但处处都透着低调奢华。
他家季闹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啊，果然是个小王子。
季南星带他回了自己房间，一转头看到宵野耳朵红彤彤的，目光从他耳朵转移到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在想什么？”
想得耳朵通红。
宵野眼神游移，直接转移话题：“你房间好大啊！”
可不能让季闹闹知道，他都已经开始幻想他们婚后的生活了。
现实进度还没起步，脑子里的进度条都要拉满了ヾ(@^▽^@)ノ。
虽然有点怀疑他在想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但季南星觉得宵野的人品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便放过了他。
“把东西放桌子上吧，随便坐。”
宵野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带了点小害羞道：“我能参观吗？”
季南星：“可以。”
宵野看着他有一面墙的照片，都是跟他家里人的合照：“闹闹，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季南星：“嗯，有记忆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不过房间重新布置了好几次。”
随着他慢慢长大，房间没变，但风格一直在变，从幼儿海洋风，到少年卡通风，等长大有了自主选择权，才把房间变成简洁风。
但哥哥姐姐们总觉得他房间太空，有事没事总想给他塞点什么，他不追番也不迷漫，但却有整面墙的限量手办，以及在他房间一角一个三米多高的钢铁装甲。
他连那个装甲人物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他师兄觉得他喜欢，千里迢迢从国外运回来，现在成了他房间的门神，还总要佣人隔三差五踩着梯子去擦灰。
果然，宵野一个转角，就被那黄灿灿泛着机械冷光的钢铁甲震撼住了：“酷！这能钻进去吗？”
季南星：“不能，只是一个沉重的摆设而已。”
宵野拿出手机递给季南星：“快快帮我跟大黄蜂拍一张！”
季南星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宵野还在可惜的抚摸：“做工这么精致，不能穿戴，这要是能穿到身上摆几个造型，得多帅啊。”
季南星看着恨不得爬上去的宵野，中二少年梦，他不懂。
宵野参观季南星卧室的时候，宵野把邹赫从金玲里放了出来，放出来后第一时间给他身上贴了符。
倒不是要镇压住邹赫，而是挡住他身上的怨气，否则他怨气漫溢，他家沾染上也会被影响的。
宵野在一旁偷偷摸摸给张沅发微信：【照片??10】
老老实实写作业的张沅看到那巨大无比的大黄蜂都惊了：【你们这是在哪里？去环球影城了？看着不像啊。】
宵野：【在闹闹家呢，登堂入室，得意翘脚.jpg】
张沅：【黄豆无语.jpg，你们不是一直同居吗，一张床都不知道睡多久了。】
宵野：【意义不一样，这里才是闹闹真正的家！】
张沅：【行吧，恭喜。敷衍微笑.jpg。】
宵野：【红包】
张沅：【哇！恭喜恭喜！离你心中所想又近了一步！】
张沅：【艹！一分钱！你做个人吧！】
心满意足的宵野收起手机，听到屋里有谈话的声音，一个闪现来到了季南星的旁边，并且再次疑惑道：“为什么我能看到他？是他比一般鬼厉害？”
季南星：“是他现在既不是生魂，也不是死魂，又被怨气堆积，所以能显现出来。”
宵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他没死，所以他不是死魂，但他偏偏又死了，所以他也不是生魂。
看着沉默的邹赫，宵野没再多问，例如现在这情况邹赫还能不能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要是能回去那当然是好，如果回不去，对邹赫只会是又打击的一次，所以尽管好奇，但也没当着鬼的面直接问。
季南星道：“你是怎么被挤出自己身体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邹赫摇头：“没有，我晚上正常睡觉，一醒来就在已经快死的周禹成身体里了。”
宵野：“身体跟魂魄之间不是有牵引吗？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的身体在哪里？”
邹赫又摇了摇头。
季南星：“周禹成既然能占据他的身体，那当然有办法断掉那股牵引力，他感觉不到很正常。”
否则明知道人是有魂魄的，周禹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要知道活人是斗不过死人的，人活着的时候有诸多限制，人死后可就不受控了。
宵野：“这样的话我们想要找到周禹成岂不是不太容易。”
邹赫没吭声，他要是能找到周禹成，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他，怎么可能会去缠着周家人，却又没下死手。
他之前想着周禹成怎么都是周家人，他的亲爷爷亲爸爸，他要是顾念着亲情，当周家人出事他肯定会出现。
结果他缠在他们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周禹成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季南星：“死人找活人不容易，但活人找活人，并不难。”
宵野：“如果周禹成早有准备的想躲，我们也不太好找吧。”
人海茫茫的，就算用玄学手段，那是该拿周禹成的八字找，还是拿邹赫的八字找？
季南星：“换魂肯定是早有准备的，如果你是周禹成，你知道你即将要换魂的目标是邹赫，你会做什么？”
宵野看了眼浑身冒着穷气的邹赫：“转移钱财，邹赫那么穷，周禹成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他得给自己准备够生活，甚至是够创业的钱，可是如果准备钱，那只能是准备在不记名账户，否则周家的人不可能让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陌生人去动周禹成账户的。”
季南星：“不记名账户不好查，但周禹成的账户好查，从他账户支出去查，大笔资金想要查到并不难。”
宵野道：“也行，我先找人去查一下，查不到就再想办法。”
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一个个办法的去查，总能找到。
泰国一处私人度假村里，套着邹赫身体的周禹成正慢悠悠走在海边。
近一米九身高的体格虽然偏瘦，但比例优势极佳，那张脸没好看到惊人的程度，但也是眉眼俊朗，他走过的地方多少引来了一些欣赏的目光。
一个露出半截刻了驱魔纹手臂的年轻人跟他遇到，笑着用流利的中文问好：“来散步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禹成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鲜活的生机，露出一抹无比满意的笑容：“很好。”
非常好。
感受过破败，才能对比出原来活着的滋味，是这样美妙。

第224章
◎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
在周家的配合下，周禹成账户资金的走向很快就查到了，原来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了。
但跟季南星之前猜测的不同，他并不是将资金一批批转移到不记名账户方便换魂之后自己取用，而是以投资的名义转移了出去。
其中最大笔的金额走向一个是海外的皮包公司，一个是寺庙的捐赠。
这两笔大额的资金转移到了同一个地方，泰国。
宵野翻看完资料，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不在国内，这事是不是得交给管理局去处理啊？”
他家闹闹还没满十八岁，别说出国了，连出市都会有影响。
季南星摇头：“这事管理局更不好办。”
每个国家都有一些能人异士，当做普通人出去旅游还行，如果是处理一些无法摆放到台面上的事，这背后的各种手续流程都很复杂，甚至就算找到了套着邹赫皮的周禹成，也不一定能把人带回来。
跨境办案不是想得那么简单，甚至为了保护天师，可能还要出动军部的人。
像他师兄能够无障碍每天到处飞，那是因为他明面上的身份够知名，但凡换一个管理局的管理层，甚至就连他师父，出入境各种手续都会被卡死。
季南星合上资料：“查到资金走向，我大概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换魂的了。”
也能猜到这背后动手的是谁。
宵野好奇：“怎么换？”
季南星：“有一种降头术叫飞魂降，跟我们这边的离魂术类似，但离魂术是生魂离体，能自由在外行走，飞魂降重点在那个降字，他们这一术法只能将魂魄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但要有一个寄身之物，所以他们从修炼飞魂降开始，重点修炼的不是飞魂，而是那个降。”
宵野几乎是一点就透：“所以他们比我们国家的天师更擅长寄身？”
季南星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们那边擅长的是驱魔，是利用咒术镇压，而不是超度，再结合飞魂降，只要找到符合条件的，换魂并不难。”
先筛选到合适的换魂对象，例如像邹赫这种容易生魂离体的，破坏了他镇压魂魄的玉佩，将生魂勾出来，一次次利用飞魂降帮周禹成的魂魄寄身在邹赫的身上。
等到魂魄和身体气息逐渐融合，再利用他们那边的镇魂咒将周禹成的魂魄镇压在邹赫的身体里，换魂条件就达成了。
季南星甚至怀疑有一件事说不定还真被赵宇说对了，那就是他姑姑的恋爱脑，恐怕也是中了咒术，只不过人死多年已经不太能查证了，但周禹成能够找到帮他换魂的大师，想来跟那边早就有所接触。
不然飞魂降不难，难的是镇魂咒，整个泰国会镇魂咒的驱魔师也没几个，不是早有接触，就算周禹成有钱都请不来能帮他办成这件事的人。
宵野：“他们国家做这种事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总不能给钱就行吧，那周禹成也没多有钱啊。”
论有钱，世上富豪何其多，轮也轮不上周禹成啊。
季南星：“怎么可能不需要付出代价，这样扰乱阴阳，无论是周禹成还是那个帮他做这事的驱魔师都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已经修炼到逆天改命的人，总有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去规避，就看这事的利益值不值得去冒险了。”
季南星在心里复盘着他所知道的，但不管怎么想，就周禹成这个在富豪圈都排不上号的人，根本不值得宗师级别的驱魔师为他冒这个险，也不知道周禹成是怎么说服别人帮他，又或者这里面还另有内情。
根据管理局的资料，泰国现在有三大巫，也可以称之为三大驱魔师，是他们那边宗师级大师，其中一个跟他师父有旧，能被他师父认可视作朋友的，绝对不会去碰歪门邪道。
一个在皇家供奉的寺庙修行，寻常人根本见不到，那不是周禹成这种普通商人能够接触到的。
还有一个叫康澎的，当初胡小蝶事件那家人请了一个国外的驱魔师，叫昆达，最后瞎了一双眼睛狼狈回国，他就是康澎的徒弟。
康澎这一脉最擅长的就是人体刻咒，驱魔纹在别人那儿大概是研究论文级别，但在康澎的门下，这只是出师的标准。
镇魂咒是比驱魔纹更高级更难的存在，他们那边的驱魔师会的都没几个，用排除法，能帮周禹成办成这件事的，只有昆达的师父康澎了。
宵野：“找到了目标对象，我们要怎么做？不如这样，我出国去找周禹成，把人强行带回来，你多给我点护身的东西，免得着了那边天师的道。”
季南星：“用不着出国，这事该是谁的职责就该谁去办。”
宵野啊了一声：“谁的职责？”
季南星：“死后勾魂是谁的职责？”
宵野试探着开口：“阴差？”
季南星认可点头：“就是阴差。”
找到了周禹成的下落就不用着急了，邹赫妈妈的七七快到了，先看能不能让邹赫见一见他妈妈，让他身上的怨气稍微化解几分。
人如果心有所念，头七便是死者的回魂夜，过了头七就会下到地府，余下的二七到七七不过是阳间活人的一份仪式，一点念想。
但就算下到地府，那也不是上不来，开鬼门请阴差就是了。
到了邹赫妈妈七七这天，季南星让宵野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天亮之前都不要出来，见阴魂跟见阴差是不一样的，哪怕你阳气强，见到阴差你也未必能扛得住，所以绝对不要出来。”
宵野点头：“知道了，放心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我都不出来。”
他要是不答应，季闹闹今晚铁定把他赶回家，那还不如老实答应在房间里不出来，好歹离闹闹近一些，他也安心点。
等宵野回房间了之后，季南星做着开鬼门的准备，因为小房间里供奉着祖师爷，邹赫畏惧那边的气息，便躲在靠窗的角落。
看季南星坐那儿折叠着金元宝，道：“真的能让我见到我妈吗？”
季南星：“不一定，这件事我只能尽量，无法给你绝对的保证。”
邹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折的这些，在下面真的能用？”
季南星：“能，怎么，想提前给自己准备点？”
邹赫：“我没钱，你能给我妈烧一点吗，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当感谢费了。”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能怎么赚钱给他妈买点在下面可以用的金元宝了。
季南星：“行，到时候我给你妈妈多烧一点。”
一筐金元宝很快就折叠好了，季南星给邹赫画了一个圈：“呆在里面不要出来。”
邹赫听话的走进圈里。
季南星将金元宝摆放成一座小塔山，同样在外面画了个圈，只见他一抬手，将一叠空白的黄符纸摊开，毛笔蘸取血色一般的朱砂，在那一叠符纸上挥毫泼墨，一气呵成。
邹赫看不懂那鬼画符一般的咒术，不知道季南星写的是什么，直到他写完，站定后念动着咒术，一叠符纸唰地一下飞起来，在半空中拼凑成完整而巨大的一张冤字。
还没等邹赫再看清楚一点，泛着绿光的火焰从最下方的符纸开始烧了起来，连同地上堆积成小山的金元宝也被绿火包裹住了。
屋里有火烧着，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热气，连半缕烟气都没有，符纸和金元宝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明明门窗紧闭，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一阵打着旋儿的阴风。
邹赫听到沉重又浑厚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又出现了链条拖拽的声音，一扇门顿时出现在眼前。
门那边光亮得令人无法直视，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慢慢变大，像是走路又不像是在走路，似乎脚尖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拉近巨大一截。
邹赫只觉得房中越来越阴冷，还有一股让人想要跪下去的压迫感，他明明已经是魂体，却有种汗流浃背的惊惧感。
邹赫微微后退了半步，却不敢出季南星给他画的圈，并且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他是真的死了，门的那一边，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铁链声越来越近，满地的元宝灰被风一吹整个消散个干净，季南星这才开口：“阴魂邹赫，含冤而死，赦山第十七代弟子季南星恳请阴差开生死簿，重判生死。”
邹赫不敢抬头往那边看，躲在圈圈里，脑子里想的是世上竟然真的有生死簿。
一道像是冰封了三千年寒冰的阴冷声音响起：“周禹成，庚午马年生人，亡于甲辰龙年，享年三十四岁，无异。”
季南星：“还请阴差再仔细看看，这人可是周禹成。”
阴差皱眉，原本还当是这阳间小天师不服生死审判，想着吃了人元宝，那就让人好好服一服，阴水洒下，破除一切妄障，待他再仔细看去，勾魂令上所显现出来的字竟然变了。
壬午马年生人邹赫，本该享年七十六，如今才甲辰龙年，自然是未亡。
枉死者不少，但勾魂令一般会随死者的命格变换，但现在勾魂令显示邹赫还活着。
如果邹赫还活着，那面前这枉死魂又是谁！
季南星道：“本该死之人周禹成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勾结他国巫师利用邪法换魂偷命，邹赫无辜枉死，周禹成如今还寄身在他肉身当中，还请阴差还枉死之魂一个公道。”
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阴冷下来，一挥手就将邹赫从那圈里勾了出来：“此事我自会处理。”
敢扰乱阴阳者，必死！
见阴差转身就走，季南星忙道：“阴差大人，邹赫无辜枉死，他母亲更是被占据他肉身之人害死，还请大人让邹赫与他母亲再见上一面，冤者无辜，若能了却心愿，多少也算是一点慰藉，稍后我再多捎些元宝下去，辛苦大人全了他们这一世母子情。”
捎等同于烧，对死者是烧东西下去，但对阴差可不能用烧字，得用捎带的捎，阴差和死魂，总要有所区分。
阴差沉吟片刻，道了一声：“可。”
说罢就卷着邹赫进了鬼门，若早些找到那偷魂换命的人，说不定还能肉身归位，不然死了一个不该死的人，该死的人却活着，这拨正的工作量可就大了。
阴差一离开，鬼门就关上了，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季南星走到案桌前给自家祖师爷供了三根香：“活人跨境办案难，阴差一个念头就能及达，那个周禹成，自求多福吧。”
周禹成知道要在身上刻镇魂咒，他的魂魄才能彻底跟肉身融合，所以当他的魂魄被用法器暂时镇压在身体里之后，他快速解决了邹赫那些烦人的人际关系，摆脱掉了所有耽误他时间的拖累，直接飞到了泰国。
镇魂咒已经在他身上雕刻了一段时间了，但那位大师说还要观察他魂魄和肉身的融合情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他留在这边等确定没问题了再离开。
周禹成也不急着离开，这个身体很年轻，没有被酒色掏空，才二十多岁，还有大好的未来，正好借着休息的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把资产整理一下，想要以后都过得富裕，坐吃山空可不行。
周禹成正在电脑上处理他之前转移出来的资金时，大师的徒弟，就是那天在沙滩上用流利中文跟他打招呼的青年敲门来了：“周先生。”
周禹成看向来人，笑着一下：“雄哥，有事吗？”
这是个地道的泰国人，但很喜欢他们国家的文化，从小就学习中文，以前还给自己取过一个中文名字，叫雄伟，觉得这个名字很大气，然后让别人喊他伟哥。
当他知道在他们国家伟哥还代表另一种东西之后，就把名字改了，改成雄哥，哥不是尊称，而是就取名叫雄哥，说以后不管谁喊他，都是喊哥。
雄哥满脸带笑的看着他：“泡药水了，我师父说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泡完如果符文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可以离开了。”
周禹成忍不住激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虽然待在这里当是休假的，可毕竟无法离开没有自由，能出去正式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他当然更高兴。
合上电脑，周禹成站起身：“走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雄哥笑着道：“拿钱办事，你的报酬给的很丰厚。”
周禹成也朝他笑了笑，然后往专门泡药浴的房间走去。
药浴是隔几天他们通知他就来泡一次，滋味不太好，有种密密麻麻咬着疼的感觉，但据说这种是固魂药水，能让他身上的镇魂咒保持的时间更久一点。
还好疼痛感还能忍耐，每次泡完他的确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周禹成脱掉衣服，他的后背是密密麻麻的镇魂咒，铺满了整个后背，当初刻镇魂咒的时候每一刀都好像在生刮肉一般，折磨的令他心有余悸。
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新生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泡进药水里，周禹成没有等到那种密密麻麻啃咬的疼，反而整个变得沉重昏沉，等他再次醒来，他已经一丝不挂被捆绑在了一处刻满了咒文的台子上。
周禹成顿时惊慌挣扎了一下，看到一旁的雄哥，忙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雄哥还是那样一脸阳光的笑容：“最后一道流程了，忍忍就好。”
周禹成：“什么流程要把我绑起来？”
开门的声音响起，一个干瘪的老头坐着电动轮椅进来，雄哥一秒收起脸上的笑容走了过去，说出口的是周禹成听不懂的泰语。
周禹成认识轮椅上那老头，就是帮他换魂的大师康澎，之前他还没坐轮椅，也不像这样苍老，至少在帮他换魂的时候，这人看着年纪大，但气血很足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需要坐轮椅了。
周禹成预感到了不好，再次想要挣脱开手脚上的束缚。
雄哥走过来按住了他：“别乱动，很快就好了，真的就最后一个流程了。”
周禹成强忍着心里的那股不安：“什么流程，到底是什么流程？”
雄哥笑着道：“当然是给我师父腾地方的流程啊。”
嗡地一声，周禹成的脑子像是充血了一样空白了一下，恐惧瞬间爬满全身，腾地方，能腾什么地方，所以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给他选的，是那个康澎给他自己选的？
是了，有能力换魂偷生的人，怎么可能替人收钱办事，有这种能力，别说他了，就是倾尽周家所有资产恐怕都打动不了对方，所以从一开始，他是螳螂，康澎才是那只黄雀。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具癌症晚期的身体得到新生，他怎么会甘愿去死。
周禹成疯狂挣扎起来，但下一秒脖间一疼，雄哥还在轻啧着可惜：“让你别乱动，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皮囊，被你乱动弄坏了怎么办，反正你本来就是要死的，让你多快活了这么久，你也够了。”
看着还对着他笑的雄哥，周禹成只觉得对方可怕得犹如恶魔，但再多的他也没那个力气去想了，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周禹成彻底昏死过去。
康澎操控着轮椅，雄哥忙过来将他师父扶起来放到了另一边同样刻满咒文的台子上。
雄哥站在一旁，嘴里低声念着咒，台子上刻的咒文像是注入了力量一般亮起了光芒，他伸出手，虚空中轻轻一拽，周禹成的魂魄就被他从邹赫的身体里拉了出来。
下一秒苍老的康澎催动力量利用飞魂降离体，整个魂体慢慢落在了邹赫那具已经刻满了咒术的身体里。
康澎已经苍老，修行的人对于自己的大限多少有些感知，但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所以他早早就开始研究换魂术。
直接换魂肯定是不行的，生魂与肉身的气息不消除干净，是要产生因果关系的，一旦因果关系产生，死后定然会清算。
但现在这个身体只是曾经寄身过一个死魂的空壳，有因果关系的是周禹成，不是他康澎。
这肉身已经被他炼化得足够容纳他强大的灵魂，康澎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久违的年轻，看着紧致没有褶皱的皮肤，满意地坐起身来。
雄哥在一旁用泰语说着恭喜师父的话，师父能够换魂成功，那么等以后他的大限将至，肉体对他来说再也不是寿命的束缚了。
就在两人高兴的时候，屋内瞬间阴冷了起来。
虽然是新换的身体，但康澎几十年修炼出来的能力还是在的，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屋子里多了点什么，就在他想要催动力量来对付屋内的不速之客时，一条锁链唰地一下凭空出现，缠绕在了他的双手上。
康澎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的被人生生从身体里将魂魄抽拉了出来。
察觉到魂体正在调动力量想要反抗，勾魂索已经自动地将魂魄死死缠绕住，小小阴魂被它锁住了，就别想逃。
阴差看那具身体还是热的，随手往邹赫的身上一拍，直接将他打回了自己的肉身。
一转头看到那个苍老干瘪的灵魂，阴差愣了一下，甚至拿出勾魂令看看，看是不是又勾错了魂，那个三十多岁的周禹成，不至于苍老成这样。
然而勾魂令照出来的字看得阴差又是一愣，外籍人士啊，也是个寿限到了想要偷天换命的，来都来了，勾了吧。
察觉到角落里还有一团魂魄，阴差丢出勾魂链将那一团东西勾了过来，一看，这不就是周禹成吗，总算是找到了。
气不过随手在他的神魂上抽打了一下，狗东西，到了时间不愿意死，给他们增加了多大的工作量，还跋山涉水跨境找魂。
原本还有些神志不清的周禹成被抽打得瞬间清醒了几分，但勾魂链抽打在魂魄上的滋味也让他疼得简直要原地升天。
他惨痛地叫了一声，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吓得整个魂体都飘了起来，高帽子阴差，他竟然看到了黑白无常？
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邹赫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温度，他竟然活过来了，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看着面前的邹赫，周禹成又震惊又绝望，他竟然能找回自己的身体，他竟然能把自己的身体抢回去。
那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活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阴差看了邹赫一眼：“你这魂魄轻得很，又是个天生灵体，这才被人盯上，我给你打上印记，以后就不会轻易走魂了。”
邹赫恨不得跪地口头：“谢谢阴差大人！”
阴差看向地上表情惊恐的康澎徒弟，满身黑气不知道作了多少恶，这来阳间一趟就当是做好事了，一巴掌抽他脑门上，雄哥直接倒地昏死了过去。
阴差勾着两个魂走了，邹赫扒了那个雄哥的衣服穿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跑出屋子，想到之前季南星叮嘱的，又折返身回去，找了东西把那个雄哥捆绑了起来，从他身上摸出手机，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
这边季南星刚把阴差送走，把宵野从房间里放了出来，两人一起将小房间清理了一下，因为开鬼门请阴差消耗大，宵野给他煮了宵夜。
才吃两口，就接到邹赫的求救电话。
季南星让他发个定位在原地等着，挂了电话感叹道：“还得是阴差，这办事效率。”
宵野将煎的鸡蛋给他端了过来：“完事了？”
季南星点头：“完事了，肉身还没凉，被阴差一巴掌送回去了。”

第225章
◎天降横财要捐一半◎
在邻近的几个国家，因为天然的地域关系，有些东西算是道法同源，对于这种能害人于无形的力量，他们在外面也是有驻外办事处的，虽然很隐秘。
跨境抓人很麻烦，但立时营救却不难。
早上季南星起床洗脸刷牙准备上学的时候，邹赫就已经被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只是邹赫没有周禹成在他身体里的那段记忆，当时又忙着离开康澎的地盘，一些证件都没拿，哪怕走管理局的关系，补办也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暂时还没回来。
他还没回来，但昨晚发生的事已经第一时间传回来了。
换魂这件事只有管理局部分人知道，季南星这边要做案件上报，哪怕是自己私下接的案子没有走管理局的后台，可是一般情况也是要上报做记录的。
换魂影响很大，尤其是差点就成功的换魂，如果被大众知晓，让一些心性不定的天师起了歪念头，那才是害人。
就连管理局的案件卷宗都做了两份，需要高级权限查阅的自然是真实情况，对外供天师查看的稍微做了点润色和掩盖。
吃着早餐查看手机的时候，季南星才看到以前像死了一样安静的天师群里，一早上就炸了群。
那天师群里有大佬，除了专业性的问题会在群里请教，一般情况没人敢随便水群，但今天，这聊天记录多得像是进了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一打开群聊，消息轰炸一般涌出来。
【康澎，是我知道的那个康澎吗？】
【就是他！也快一百多岁了吧，这种有能力的人越是大限将至越是舍不得死，跟之前港城那个命理师一样，都想逆天换命。】
【到底什么情况啊？死一个别国巫师不至于挂上咱们玄门内热搜吧。】
【怎么不至于，三大巫师死了一个，对他们来说得是多大的损失。】
【那逆天换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康澎找到了一个寄身条件不错的肉身，给人下了降头把人哄骗到了泰国，结果就差临门一脚。】
【他不在自己国家找，到我们国家找，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是鬼差来勾魂，然后发现那阴魂阳寿不对，一追查好家伙，被人逆天换命了，这还得了，连夜追过去直接把那个老头的魂魄勾走了，大宗师又怎么样，还不是抵不过咱老祖宗的勾魂链。】
【最新消息，康澎的徒弟醒了，但整个痴傻了，据说少了一魂一魄，可惜了，傻子说不出当晚的情况，他们那边现在乱的很，都在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群里还有一些不知道康澎是谁的，不少人在给科普，宵野也凑着脑袋在那儿看：“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这件事应该不会再牵扯到你身上吧？”
感觉那个康澎好像对他们国家还挺重要，他可不想季闹闹卷进麻烦里。
季南星吃下最后一口饺子，擦了擦嘴：“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去勾的魂。”
再怎么查，这事也查不到他头上，调查周家这事本来也没几个圈内人知道，关山知道，估计关山能琢磨出什么来，但关山嘴巴严得很，他不可能对外乱说，所以这事他没沾上半点荤腥。
宵野将碗筷往洗碗机里丢的时候，管理局的程鸢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一接通就直接朝他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开鬼门了？”
季南星也没隐瞒，嗯了一声：“这事我写到案件报告里了。”
程鸢那边窸窸窣窣的，似乎正在脱衣服：“昨天不是我的班，你案件报告我还没看，我看到昨晚阴气监测，你家那边昨晚的阴气超标了，上次你师父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轻易动鬼门。”
季南星：“是不要轻易，没说不能，康澎虽然老了，但他本事还是在的，宗师级的驱魔师，又是他的地盘，我对上他没多少胜算，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除了找阴差，你说还有什么能快速解决的办法。”
程鸢笑了一声：“你倒是自我认知挺清晰的，我还以为你会迎难而上。”
季南星：“我又不傻，周禹成那事处处都透着奇怪，康澎不说富可敌国，但活到他这岁数，再多的钱对他来说都已经没多大用处了，他不可能为了钱去做这种事，除非周禹成是他血缘后辈，但这显然不可能，除了给自己换命，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这件事背后绝对不会是周禹成花钱买命，康澎收钱帮他换命这么简单，他又不可能亲自去泰国查这事，那就交给有能力又能快速解决的人去办。
阴差收了他的金元宝，勾魂本来也是阴差的职责所在，不管怎么想，直接找阴差都是最简单直接且有效率的。
再厉害的大师，一条勾魂链缠上去，你也得束手就擒。
程鸢：“康澎的徒弟被打散了一魂一魄，整个人痴傻了，所以昨晚的事甚至包括康澎的换魂计划估计只有那个邹赫知道了。”
季南星：“阴差人还挺好，还直接给收尾了。”
程鸢闻言笑了一声：“还好遇到这事的是你，不然我们也只能靠人力解决。”
开鬼门这事，可不是所有天师都能办到的，就算有那个能力，也不是开了就能把阴差请上来的。
倒是季南星，几乎次次都能请到阴差，小时候迷路了都能把阴差喊上来带他找出路，看样子阴差还挺喜欢他。
季南星道：“我听邹赫说，他身上被刻了东西，应该是镇魂咒，他这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程鸢：“等他被送回来了再看看吧，康澎盯上他说不定是有什么过人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培养，镇魂咒可是好东西，就连他们国家的巫师都没几个有。”
季南星：“那你们收尾善后吧，我马上就要考试了，学习上得抓一抓了。”
一听就知道是懒得善后的借口，并没有拆穿他的程鸢声音里含着笑意：“你呀，行了，上你的学去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季南星挂了电话，一回头看到宵野拿着围巾外套和书包等在门口了，笑了笑朝他走了过去。
虽然学校离他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马路，但从小区走过去也差不多要个三五分钟的，为了早上能够多睡那五分钟，宵野专门弄了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夏天还挺舒服，不用走路就不会太热，冬天就不太行了，寒风吹得脸生疼。
宵野给季南星围好围巾，将整个脸遮挡得连眼睛都没露出来，牵着他坐上后座，大长腿一蹬，车轮滑行老远。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差不多过了快一周邹赫才回来，一回来就被人接到管理局去了，因为季南星是处理这事的当事人，所以上面也通知了他一声，看他要不要过来见见邹赫。
季南星还挺好奇镇魂咒的，虽然他在书上看过，但书上只能记个形态，并不能真正感受镇魂咒的威力，邹赫身上的镇魂咒可是康澎亲手刻的，绝对不一般。
正好宵野接了几单管理局那边的符单，顺便把画好的符箓给他们送过去。
看着跟在季南星身边一起来的宵野，几个已经跟他熟悉的天师玩笑道：“你都快成咱管理局的编外人员了，要不你去考一个符箓师的证，然后加入管理局，好歹正式编制五险一金每个月还能有底薪。”
宵野笑着应道：“这么好啊，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说是这么说，但暂时没这个打算，国家编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以后各方面的限制也多。
一路上电梯，跟宵野打招呼的比跟季南星打招呼的都多。
等电梯门合上没了外人，季南星看向宵野：“你跟我来管理局简直像回家一样。”
宵野别的不敢说多牛，但人际关系这一块那是拿捏得很到位的，他能很快就融入进一个新的环境里，甚至知道的比季南星还多：“今天管理局小厨房有栗子糕，等下你去见邹赫，我交了符纸就去小厨房给你盯栗子糕。”
宵野在后勤部那层楼就下去了，季南星直接上了顶楼。
一看到季南星，邹赫简直像见到亲人一样，虽然在他还是鬼的时候季南星用数到三威胁过他，但要不是季南星，他还真不一定能够重见天日。
被怨气缠身的邹赫阴恻恻的，但回到阳间的邹赫就像变了一个人，看着挺阳光开朗的。
季南星倒也不意外，邹赫真要性格阴狠，周家根本等不到他去，估计早就闹出几条人命来了，邹赫虽然缠着邹家，嘴里喊着要杀了他们全家，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下死手。
虽然是在顶楼，但管理局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单间，居住环境看着还行。
邹赫这段时间挺心惊胆战的，遇到这种事，把他接回国的还是国家的人，他挺担心自己会被抓去研究。
直到被带到管理局来，他才知道原来国家真的有这方面的部门，季南星也不是他以为的民间高人，人家是有正式编制的，他也不会因为死而复生被拉去研究，虽然因为他背上的镇魂咒暂时被留下来了，但邹赫目前过得还算安心。
季南星看他桌上开着刷剧的电脑，笑着道：“看起来你还挺适应。”
邹赫：“不适应也都这样了。”
季南星：“你见到你妈妈了吗？”
邹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应该是见到了，但那段记忆变得有点模糊，我只记得我妈抱着我说要我好好活着，其他的都记不太清楚了。”
是怎么见到的，在哪里见到的，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的，包括说了什么之类的，他记忆都是模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让活着的人记住阴间的事。
但他知道他应该是见到了，最后的拥抱他还有点印象。
季南星：“那以后就听你妈妈的话，好好活着。”
邹赫看着面前比他小了几岁的少年，真诚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犯下大错了。”
如果他杀了人，估计也无法还阳了，不过回来之后他才听说，因为他的怨气，让某个身带煞气的人导致了几场意外发生，虽然这件事的根源其实并不在他，但邹赫心里还是有点后悔。
只是那时候真的满心恨意，他自己都没命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只能以后多做好事，尽量弥补了。
邹赫看了眼门外，小声朝季南星道：“我现在账户有好多钱，都是周禹成占据我身体的时候转移到我名下的，我问过他们，他们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处理，这钱我能用吗？用了会有报应吗？”
季南星：“又不是你偷的也不是你抢的，能有什么报应，不过对你来说这毕竟是一笔天降横财，捐一半出去留一半，就当是周禹成对你的补偿了。”
有了季南星这话邹赫就放心了，他就是一俗人，能够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周禹成害死他妈妈，还差点害死他，阴差说了，这些事下到地府都会跟他清算的，既然已经得到了报应，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执着在他身上了。
说完了正事，季南星提出自己过来的目的：“能让我看看镇魂咒吗？”
邹赫熟练地脱下衣服，因为管理局里暖气开得大，他就只穿了一件衬衫，三两下就解了扣子露出后背，还道：“可以上手，随便摸。”
被带来管理局之后，每个过来跟他谈话的人最后都想要看一看他背上的镇魂咒，已经不止一个摸过了，从一开始觉得别扭，这会儿都习惯了。
想到自己满背鬼画符一样看不懂的字，邹赫叹了口气：“以后不能考公了。”
满背的纹身，听说这东西洗都洗不掉，估计不只是考公，以后找老婆都难，哪个女孩子能接受这满背的鬼画符，吓都吓死了。
季南星：“谁说不能考公，管理局也有编制，你可以进管理局。”
邹赫豁然开朗，这好像也是一条路。
站在邹赫身后的季南星看着他满背的镇魂咒，没忍住从指尖释放出一缕阴气，察觉到阴气，背上的符咒瞬间灵光闪现。
季南星感觉指尖一疼，阴气不是被驱散干净的，是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给扑灭干净的，烧得他指尖都红了。
季南星不在意地揉了一下指尖，看着毫无感觉的邹赫道：“穿上吧，管理局的人跟你谈过吗？”
邹赫点头：“谈过，他们说可以帮我封住背后的镇魂咒，说这东西力量很强，如果不封住，就会一直消耗我的气血。”
季南星：“你怎么想？”
邹赫：“我想修炼，阴差说我天生灵体，就是体质特殊的那种人，本来就适合修炼，只是小时候没有懂这方面的带我入行，错过了最佳的学习时间，但现在有了镇魂咒，几乎是直接把我带入行，与其封住以后再被人算计，不如好好运用，把它当保护自己的武器。”
季南星看了眼邹赫，没多说什么。
之前邹赫佩戴的那块能够压住他魂魄不轻易离魂的玉佩就不是一般的东西，能够搞来真东西，估计他家多少是有点门道的，至少认识这方面的人，可能那时候他家里大概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所以将他的特殊给压住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该走什么路，最终还是走了上来。
从邹赫房间出来的时候，宵野拿着一盒打包好的栗子糕，另外还端着一盘子散发着香气的栗子糕等在外面，正跟顶楼做记录的小姐姐聊得眉开眼笑。
他一出来，宵野就像是对他有雷达感应一样，立刻回头飞奔过来：“谈完了？快趁热吃，我还打包了一盒，可以带回家吃。”
季南星伸手刚要拿一块，就被宵野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放下手上端的盘子，仔细翻看着他的手，皱眉问：“这是怎么弄的？这么红，摸什么东西烫到了？”
季南星很白，现在天气冷，虽然他自身已经阴阳平衡了，但体温还是比较低，手指惯常都是冰冰凉的，这会儿红了一处看着就尤其明显。
季南星抽回自己的手：“刚刚试了一下那个镇魂咒，很厉害，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宵野轻轻捏了捏：“疼不疼？”
季南星摇头：“不疼。”
宵野：“你别动手了，我喂你吃，我手是干净的。”
说着拿了一块栗子糕喂到了季南星的嘴边。
季南星只好张嘴咬了一口，余光看到刚刚跟宵野聊天的那个小姐姐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们。
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但季南星也没提醒宵野，他只是右手的手指头红了一点，左手一点事都没有，吃完了喂来的那块栗子糕，随手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走吧，回家了。”
宵野把还剩几块的盘子放到了小姐姐面前：“帮忙消耗一下，我们先走了，谢啦。”
说完拎着打包好的那盒屁颠地跟上。
小姐姐一手托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感叹，青春竹马，真好啊。

第226章
◎主播预言◎
一个邹赫牵扯了好几件事，好在事情基本都解决了，至于国外那边因为倒下一个大师而陷入势力争夺的混乱，这事就跟季南星无关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每天为了作业和考试烦恼的高中生，国际上的事跟他牵扯不上关系。
赵家的怨气被驱散之后，他们家从不信这些到频繁往玉春观上香，听说怨气缠身那段时间他们家的人吃了不少苦。
走路摔一跤，出门被鸟屎砸，喝水呛到差点窒息，吃饭吃出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当赵宇将季南星给的符纸人手发放一张后，这种倒霉的状态算是解除了。
只不过季南星这样厉害的大师，还是季家的老四，自然不是他们随时想见就能见的，但经过这事，他们家对玄学方面的确有些敬畏，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心里不安。
赵宇只好又找到季南星，季南星让他们家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玉春观上上香，听一听讲座，净化净化自身。
现在赵家已经是玉春观的忠实香客了，还跟着玉春观做了几次慈善，据赵宇说，他家老爷子近段时间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也因为慈善，他们家之前出事造成的口碑下滑稍微有点回升。
就是赵家的重担现在全落在了赵宇的身上，他找季南星大哥吃饭喝酒变得频繁了一些，一边取经，一边大倒苦水。
赵家慢慢在发展，周家已经救不了了。
之前季南星就说过，他家的报应才刚刚开始，他们也的确将这话听进去了，但让他们放弃所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天季南星走了之后，周家的老爷子再次四处寻求大师，看能不能帮他们家把这一关渡过去。
可惜靠谱的大师还没找到，他们家的报应就来了。
在玉兰市再次降温正式进入冬天的时候，周家早前建造的一栋楼下陷了，楼栋也因为下陷出现了裂纹。
房屋审核不达标是不允许交付的，但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各种阴阳文件，再加上他们这里既不是处于地震带，也没有因为底下矿产被挖空，地基这方面够标准就行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塌陷，好在整栋楼只是下沉了部分，没有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
但现在没有伤亡不表示以后这房子还能住啊，一个下沉的地方谁敢住啊，可房子这东西，哪个不是耗尽了两三代人的心血积攒出来的，现在出了事以后很有可能无家可归，这谁能接受。
于是众业主直接将当初建造这里的开发商告上了法庭，那个开发商正是周家。
出事之后周家几经辗转联系上季南星，季南星直接一句不好意思救不了就挂了电话。
当初已经给他们指了路，他们不愿意走，现在无路可走了再来找他，他又不是神仙还能把时间拨回出事之前，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周家新闻闹的沸沸扬扬霸占热搜的时候，高二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也下来了。
成绩排名贴在高二区域的公告栏那儿，下课铃声一响，一群人蜂拥而至。
宵野仗着身高站在人群外，第一眼就看到第一名季南星三个字，后面单科的成绩除了物理比第二名低两分，其他成绩都是单科第一，总分更是高出第二名近二十分。
看完了季南星的成绩，宵野又一个个往下找，在第九名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宵野甚至来不及去看后面的单科成绩，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教室。
“季闹闹！我们说好的，我进了年级前十，你就陪我去山顶看日出的！”
季南星放下刷题的笔看着他：“第几？”
宵野将食指一勾：“第九！”
季南星笑了：“那好吧，你可以去订酒店了。”
张沅举手：“顺便给我也订一间。”
满脸笑容的宵野给他表演了一场瞬间变脸：“你在说什么梦话。”
张沅笑嘻嘻看着他：“寒衣节嘛，去年我没去，今年我想去见识见识，你多订一间房就行了，房费我和陈十一还有蒋棠棠她们分摊。”
那家山顶酒店很贵的，宵野肯定舍不得让季南星住什么标间，铁定是高级套房，一夜可能就要四五千，到时候他和陈十一他们住一间，女生睡里面的房间，他跟陈十一在沙发上混一晚也行，反正开了暖气不会冷。
宵野勾住张沅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道：“你干什么！没你这么当电灯泡的！”
还是不是兄弟了，不给他们创造机会，还要剥夺机会？
张沅：“我们又不跟你抢房间，再怎么样你肯定是跟季南星一个房间，独处机会有得是，其他时间一起玩，人多总会开心点吧，而且我们还能助攻打配合，孤军奋战哪里有四五个僚机帮你好。”
宵野狐疑看着他：“不搞破坏？”
张沅给了他一倒拐：“我们是搞破坏的人吗。”
怕自己强硬拒绝让季南星多想，宵野只好咬牙切齿的答应了。
季南星看他瞄一眼手机屏幕就朝着张沅瞪一眼的模样，就像一个满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服从的大狗狗，那一头微卷的毛都好像透着一股可爱。
宵野本来打算订两间，但总觉得还是不太方便，就定了三间，两间是标配，但用账户积分给升级了房型，这样住的好价格也不贵，他爷爷经常跟朋友爬山，爬到山顶就住两天，是高级vip，卡里的积分多得是，不用白不用。
寒衣节那天正好是周末，天气还挺好，因为陈十一体力不太行，他那破身体爬不了山，所以季南星让自家保镖开车从山道那边直接送他去酒店，张沅蒋棠棠几个就跟他和宵野一起先爬玉春观，再上山顶酒店。
随着这两年各种民俗文化的科普，以前没多少人知道的寒衣节也开始被重视起来。
宵野一边爬山一边拉着季南星避开人群：“今年的人好像比去年要多一点。”
去年人也不少，但明显不像今年，爬山都几乎快要人挨着人爬了。
走在后面的张沅喘着气道：“不是今年的人比去年多，是今年玉春观出名了。”
百事通一般的蒋棠棠道：“我知道！是有个剧组，本来按照流程要搞什么开机仪式，还是请过大师看场地看吉日的。”
宵野已经身为半个玄门人了，竟然没听过这事，有点好奇：“然后呢？出什么事了？”
蒋棠棠：“所有的东西当时都准备好了，就贡品啊，猪头啊，贡果之类的，还有仪式当天参加的记者，好多人，就在他们准备上香的时候，有个玉春观的道士让他们赶紧离开，说这边危险。”
已经累到只想喘气说不出话来的林艺双手撑着膝盖，看到还能叽叽喳喳的蒋棠棠满脸佩服：“你不累吗？”
蒋棠棠挥了挥手：“别打断我，然后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剧组那么多人，那么多拍摄器材都在那边，开机仪式之后就是记者招待会，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他们不听，也不知道那个玉春观的道士联系了谁，很快就有人上来驱赶了，当时那剧组还叫嚣呢，说他们给钱租借的场地，说这件事一定要追究到底。”
“结果那群人刚被赶下山，就变天了，暴雨倾盆不说，还一道雷劈在了一棵上百年的大树上，大树被劈开了一半，劈掉的那一半倒下来，将剧组搭建好的准备开记者招待会的台子都给砸成了两半。”
蒋棠棠说着还从手机里翻找出照片：“你们看，就是这个，可不可怕，危不危险，要不是玉春观的道士赶人，就这威力怎么都会造成伤亡吧。”
娱乐圈的事本就被关注，出这么大又这么充满了玄学力量的事，当然立刻就传开了，于是玉春观出名了，自己许的愿望能不能灵验那是一说，至少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蒋棠棠说完停下脚步，然后重重喘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早知道我就该跟陈十一一起坐车上去了。”
一直默默爬山没吭声的肖筱开口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亲自爬上去才能显得心诚。”
蒋棠棠抬头，看到脸不红气不喘的宵野一点都不意外，但看到同样面色不改的学神，忍不住道：“这还是我们那弱不禁风的学神大大吗？看张沅都要喘成狗了。”
只是有点气息不稳的张沅：“谁喘成狗了，也就你们女生不爱运动，这么点高就累死累活的。”
蒋棠棠立刻撸起袖子：“什么叫我们女生不爱运动，谁给女生贴的不爱运动标签，张沅，你找打是不是！”
张沅连忙讨饶：“我错我错，不是女生不爱运动，是你们几个不爱运动，行了吧。”
蒋棠棠：“那也不行！”
一声吼完就追着张沅打。
林艺和肖筱对视一眼，无奈一笑：“真是精力旺盛啊。”
宵野喂季南星喝了两口水，问道：“饿不饿？”
季南星摇头：“早餐吃那么多，哪会这么快就饿了。”
宵野把水壶装进包里，然后朝着季南星伸出手：“我拉着你走，省一点力气。”
虽然并不累，但没有拒绝的季南星把手放到了宵野的掌心，任由他拉着自己继续往上爬。
打闹了一圈的两人一抬头就看到校霸和学神走远了，但看到牵在一起的手，顿时眼冒星星。
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嗑真人的，因为真人没有动漫人物好看，长得太磕碜的也嗑不起来，但校霸对学神超粗的箭头以及过于优秀的长相，很难让人不嗑啊。
好不容易爬到了玉春观，门口都排起了长队，今天本来就是寒衣节，特意来参加寒衣节的，以及被之前玉春观很灵热搜影响来凑热闹的游客，加起来人超级多。
还好季南星有管理局的证，直接从小门进去不需要走大门。
来参加寒衣节肯定要给亲人烧些东西，连陈十一在内都提前买好了一些纸扎，虽然没有宵野那么大手笔连别墅都买了好几栋，但加在一起东西也不少了。
宵野熟门熟路帮着挂着管理局工作牌的人一起去搬东西，张沅笑着朝季南星道：“这家伙已经跟你那些同事混熟了吧？”
季南星：“那是相当熟。”
他除了跟几个队长接触的多，跟其他队员只是简单的合作，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一起吃过饭。
但宵野已经跟一队还有三队的队员约过几次饭了，没约二队那是因为他跟二队合作少，要不是他阳气强见不到鬼，恐怕跟管理局那些鬼同事都要打成一片了。
张沅摇头：“他这社交技能，只能说一句悍匪了。”
超度的阴魂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区，像去年一样，单独划分一个区用来烧给亲人祭祀的纸扎。
张沅他们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祭祀仪式，一群穿着道服的道长出来的时候还是挺有震慑感的。
看着那边有条不紊地做着各项安排，张沅小声朝宵野道：“这座山头一定很干净。”
宵野也偏头朝他小声道：“你以后要是招惹了什么我和闹闹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你就来这里求救，能保命。”
仪式开始之后几人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敢随意乱动，等到仪式结束开始烧纸扎的时候，都默默在心里许愿，既然玉春观这么灵，那么这些烧下去的东西自家老祖宗们一定能收到吧。
东西收到了可就要保佑他们许的愿望成真哦。
祭祀完毕，中午几人还留在玉春观吃了一顿员工餐。
以前的道观是不接待游客用餐的，道观就那么大，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基本就是来上香祭拜一下然后就走了，用不着吃饭。
但随着道观的名气越来越大，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拖家带口的，有的觉得风景好来这里采风的，总之意见箱里面投放最多的就是没有食堂，道观听取群众的意见，还真弄了个食堂。
玉春观的食堂还意外的好吃。
蒋棠棠悄悄朝肖筱和林艺道：“还好这里不是寺庙，不然我们就要吃斋菜了。”
宵野道：“有一间佛寺的斋菜也很好吃。”
季南星抬眼朝他看了一下，宵野瞬间雷达启动，连忙道：“不过没这里的好吃，还是道教的好，至少能吃肉。”
季南星：“说起来我之前去处理一件事的时候，有个大师说我很有佛缘，要不是我师父带我入道早，我大概已经去寺庙修行了。”
其他人哇哇的感叹：“那不就是说传说中的佛子？”
只有宵野拍桌：“佛教有什么好！一点都不好！度别人然后气死自己？闹闹还是道教好，咱师父培养个徒弟也不容易，年纪也大了，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让师父听见师父得多伤心。”
其他人闷笑，季南星给宵野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吃饱喝足，攒够了精力众人决定直接徒步到山顶的酒店，等他们到的时候，陈十一都已经睡了个午觉了。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们半道上失踪了。”
蒋棠棠叫着往房间阳台冲，这山顶酒店的风景也太好了吧，一眼看出去满眼葱绿，蓝天白云的也太美了。
林艺和肖筱瘫沙发上揉腿：“他们嫌早上没爬够，不愿意坐缆车，非要靠双腿登顶。”
陈十一给他们拿了饮料，房间里暖气很足，热得很，喝一点冰冰凉的饮料就刚刚好，然后拿着手机跑到季南星旁边：“南星你看，这里有个主播，她预言今晚枫叶酒店将会有命案发生，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第227章
◎死在浴室的男人◎
陈十一早上是跟他们一起出门的，只不过就他这身体连路走多了都喘，更别说爬山了，只好把季南星他们送到山脚下，自己跟着开车的保镖回了酒店。
一个人在酒店无聊，陈十一就各种姿势躺着刷小视频，看完他关注的一些手作大大之后，就毫无目的的刷其他视频或者直播。
大概是距离推送，他刷到一个叫三寸光的主播正在解说各种面相，还会连线测字看相。
因为季南星的关系，陈十一对这些格外关注了一些，刷到了就停下来看了看。
一开始那主播就是正常解析各种面相，什么耳大有福，什么眉高过耳好面相，他心里还吐槽来着，眉毛不是本来就比耳朵高吗，他还没见过谁的眉毛比耳朵低。
就在他以为这个主播是个嘴把式的时候，她开始跟人连线算命了，说是一天只随机算三个，可以后台开视频面相，也可以测字。
陈十一就又好奇的留了下来，想看看她是怎么给人算命。
前面两个中规中矩，说话也是那种乍听之下什么都能对上，细想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说的那种，直到第三个，主播看到对方发来的八字，不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直接断言：“这人活不过今晚。”
这话一出，直播间不管是真的信这些还是随便听听打发时间的网友都惊了，斩金截铁的这么说，很容易被打脸的。
来算命的估计也不太相信这些，只是随机刷到又正好连上了，结果被人判了生死，直接在直播间破口大骂。
主播一点都不生气，只是看着镜头笑着道：“希望你明天还能来我直播间里骂。”
算命的人直接怒极反笑：“好啊，我现在就在玉春观上面的枫叶酒店，我要是活不过今晚，明天必上新闻，我明天要是没上新闻，那就该你上新闻了！”
很快，算命、活不过今晚、枫叶酒店这几个标签就挂上了小视频火热榜。
陈十一好奇地点进那个主播以前的直播录屏，刷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特别的，正刷起劲呢，季南星他们就来了。
陈十一把手机递给季南星：“就是这一段，可惜这个主播没有把对方的八字放出来，不然你也可以给看看。”
张沅蒋棠棠都好奇地凑了过来：“那有没有死人我们岂不是能第一时间就知道？不过这种视频不会被封吗？当众搞封建迷信，这要是真被人算中了，那影响岂不是很大？”
季南星：“没什么影响，不少算命博主算准了娱乐圈里一些明星夫妻的婚姻，因此收获大批粉丝，不一样没事，只要这人是真有能力，不是撞神棍骗人，算准了也不会怎么样，算命这东西看似玄学，实际上也很科学，五行八卦里的东西深得很，能这样八字断命，要真被她算准了，那是她的本事。”
不过季南星习惯使然，怕这里面有别的什么，就从包里取出符纸一人递了一张：“贴身带着，在酒店里活动的时候如果感觉到符纸发热，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几人接过符纸贴身收着，蒋棠棠看着黄符又看了看季南星：“不管第几次看，我都有种割裂但又莫名和谐的感觉。”
陈十一：“什么意思？什么割裂和谐的。”
蒋棠棠双手捧脸看着季南星：“学神是天师啊，天师有没有专门的衣服啊，我看动漫里，天师有那种背后一个巨大八卦阵的衣服，还有长剑，老帅了！”
季南星：“那是动漫，不画好看点怎么吸引观众，实际上天师虽然也有衣服，但都是传统道服，不过也不是所有天师都有，真道士一定是天师，天师不一定是道士，这其实是两种职业。”
宵野拉着季南星往外走：“好了，你们休息一下换个衣服，等下我们出去溜达一下再吃饭。”
蒋棠棠：“我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玩的？”
季南星：“有个水上世界，室内的。”
蒋棠棠一把抓起林艺和肖筱的手：“我们去换泳衣！”
枫叶酒店在山顶，环境自然是好，但如果娱乐设施跟不上，这酒店也做不起来。
除了室内的水上乐园，酒店还有好些个娱乐项目，有spa房，有酒吧，有游戏城，有KTV等。
季南星他们预定的房间有送spa体验卡，他和宵野对这个没兴趣，就把名额让给了女生，陈十一已经拉着张沅去游戏城开始玩了，可惜他很菜，也没怎么玩过游戏，唯一会的大概就是投篮了，偏偏又不太能运动，投得慢吞吞的。
宵野和季南星就坐在能够看山景的温泉池喝饮料。
温泉池是不是真的温泉他们不知道，就一个浅浅的水池，只能坐那儿泡泡脚，还是谁都能来泡一下的那种。
季南星没有太严重的洁癖，但这样谁都能来泡一下的地方他也下不去脚，就干脆坐在烧着火炉的旁边吹吹山风看看美景。
另外五个家伙时不时嬉笑着从他们旁边跑过去。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去跟他们一起玩啊。”
宵野只轻哼了一声：“幼稚，不玩。”
季南星笑了笑，指了指一边游戏城里兑换奖品处的一对能发光的卡通人物钥匙扣：“我想要那个。”
宵野扭头一看，立刻战意满满：“等着，我去给你赢回来！”
宵野刚走，肖筱就一屁股坐过来了，手上拿着的饮料一口气干了半杯：“累死了，真不知道他们每天哪这么多精力。”
季南星将小吃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没到高三就开始压力了，高三要怎么办？”
肖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压力。”
她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也没对人说过自己的事。
季南星笑了笑：“我能观气，是放松还是紧绷，气息都是不一样的。”
肖筱轻抚着杯沿，看着游戏厅里疯闹的几人，道：“我家里给我列了几个学校，说如果考不上，就让我出国，免得在国内浪费时间。”
但列的那些学校都是全市尖子才能上的，最低分也要六百八，她成绩不差，一本绝对能稳，但不代表她就能考上全国top。
季南星：“不愿意出国？”
肖筱摇头：“谁都不认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语言，出去干什么呢，学习都不是一个体系，以前出国是镀金，现在出国是放逐。”
季南星看着为青春烦恼的女生，转头看向那边咋咋呼呼，为了他随手一指就拼命刷积分的人，青春真好，有烦恼有欢笑。
这里的游戏城还是那种比较老式的，除了部分游戏机不出积分卡，其他玩过就会根据玩家能力出积分卡，就连陈十一投篮都积攒了一小框积分。
宵野不客气的将陈十一那一小筐积分没收，又把张沅和蒋棠棠手里的一并薅了过来。
林艺没等宵野伸手，主动上交自己那只有几十分的积分。
宵野满意点头：“上道。”
蒋棠棠翻着白眼：“土匪！”
连带着自己刷到的，包括薅来的那些积分刚好够兑换钥匙扣，兑换完积分还剩下一分，那就是一个小方格的小票，宵野将那一积分丢到了张沅的怀里：“还你了。”
张沅翻了个比蒋棠棠还白的白眼：“我谢谢你。”
宵野跑到季南星的面前，将钥匙扣递给他：“赢回来了！”
看着那巴巴样子，蒋棠棠哼哼地朝着林艺道：“算了，当我的份子钱了。”
林艺好笑地推了推她：“别乱说话。”
虽然爬山很累，但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几个女生去享受了一次spa又满血复活，拉着季南星他们四个去吃宵夜，一直吃到转钟，但整个酒店风平浪静。
蒋棠棠看向陈十一：“看起来你看的那个主播不怎么样，没人出事啊。”
陈十一耸耸肩：“没事不是更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有本事的。”
季南星也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的确没看到什么有问题的，网络主播，真真假假本来也说不清，既然无事发生，那就早点回房间睡觉好了。
就在他们同一个朝向，但隔了两层楼的房间里，一青年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喝酒，浴室里响着水声，青年靠在沙发上，脖子上还有指甲的抓痕，全身都透着一股办事后的满足和疲惫。
水声停了，青年放下喝完的酒杯，看着女人穿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那丰满的身材看得人内心再次燥热起来，但他很明显没有再来一次的力气，只能手欠地在那被短裙包裹的臀部上拍了两下。
女人笑着朝他睨了个眉眼，微微弯下身轻抚着男人的脸，弯腰的姿势露出优越的事业线，注意到男人下滑的目光，女人不在意一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下次有空再约。”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离开了房间。
男人只觉得身上又被勾起火气，但身体很疲惫，心有余力不足也只能放弃。
他扯掉浴袍，顶着满背的抓痕进到浴室想要冲个澡。
视线注意到洗手台上的手表，指针正在一格一格顺时走动，看着马上要走过十二点了，男人冷笑了一声，什么网络骗子，还说他活不过今晚，也不等天亮了，等转钟他就上号挂人开骂！
简单冲洗了一下，男人没有穿浴袍，而是随手扯了一条浴巾裹上，身材不怎么样，没有线条没有肌肉，最多就是不胖，但他不这么觉得，照镜子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帅得特别有型。
随手扒拉了一下头发，伸手准备去拿手表的时候，心脏突然一阵痉挛似得抽痛，痛得他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摔的那一下男人甚至都没感觉，他只觉得他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在不自觉地扭动，他想要求救，他伸手试图抓着盥洗台边缘借力让自己站起来，可是视线里明明离他很近的地方好像怎么都够不着一样。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海里回荡的声音是主播那句这人活不过今晚。
嘀嗒一声，男人试图抓着盥洗台的手垂落了下来，台子上的手表也跳过了十二点，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228章
◎霸道少爷季闹闹◎
第二天一早，季南星他们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
几人对视一眼，陈十一捂着嘴小声道：“不是吧，真出事了啊？”
宵野随手拉住从他们旁边路过的服务员：“怎么这么多警察，出什么事了吗？”
服务生道：“昨天有客人突发疾病，今天早上朋友找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他没敢说人是被盖着白布带去医院的，这样在外面意外死亡的人不可能直接拉去殡仪馆，都是要带去医院鉴定死因的，酒店死了人，作为客人肯定会觉得不吉利，所以服务员也没说太多。
那么多警察来来去去的当然瞒不住住店的客人，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看过昨天算命主播的预言，但今天枫叶酒店死了人，被住在这里的客人朋友之间一说，朋友圈一发，一传出去，很快昨天直播的预言截图就传开了。
陈十一连忙翻出那个三寸光的账号，压低了声音道：“我昨天特意看过，关注她的也就两千多人，现在已经快三万了！”
蒋棠棠好奇凑过去：“她开直播了吗？”
陈十一摇头：“没有，但昨天那场直播好多人在翻看啊，评论都快十万了，哇，这就是一夜暴红吗？”
张沅拿出手机：“叫什么？我也关注一下。”
感觉这个主播有点腥风血雨，先关注后吃瓜。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跟他们去吃早餐，我去死者的房间看看。”
几个正在叽叽喳喳关注主播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肖筱皱眉：“不是说是疾病吗？还要去看什么？”
虽然知道季南星是天师，接触的就是这些生生死死的事，但一大早去死过人的房间，他们总觉得不太好，那种对死亡的敬畏是一种本能，能避就避。
季南星：“看看有没有滞留的阴魂，放心，就看一眼，我很快就过来。”
宵野也没拦他，只说了一句小心，就喊着其他人先去餐厅了。
张沅看季南星坐电梯走了，这才看向宵野：“你不跟着？”
宵野：“哪能事事都跟着，而且都在酒店里，就算有什么事周围都是人怕什么。”
他只担心季闹闹去一些没人的地方，那他肯定要跟着，这种地方季闹闹不要他跟，那他就不跟。
死者的房间已经打围，也是凑巧，里面正在查看现场的是他认识的，是鹏程的手下，之前跟着鹏程一起跟他们合作过灵异案件。
一见到他，那人就一脸惊讶：“不是吧，难道这事还有什么内情？”
要是人是突发疾病因为没人发现耽误治疗而死，那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案，如果另有内情，对他们来说就是不一样的工作量了。
季南星：“我是来看看死者的魂魄还在不在，正巧跟朋友来这里度假，方便进去吗？”
这位可是天师，哪里会不方便：“方便方便，死者是倒在浴室里的，根据法医现场查看，很有可能是心梗，虽然后脑有倒下时的撞击，但撞击可能不是致死原因，具体的还要等进一步的报告，房间里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但死者死亡之前应该有……”
警察说着看了季南星一眼，他可是还记得队长说过，这个小天师年纪不大都还没成年，有些话就不太好说太详细，感觉像是在带坏小朋友：“有发生一些男女关系，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对方，怎么样，屋里有没有阴魂？”
季南星摇头：“很干净，没有魂魄，没有阴魂那这件事就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办案了。”
一听到没有阴魂，警察也松了一口气，能少事谁愿意多事。
不过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南星闻到了一股残留的像是蛋白质被火烧之后味道，有点臭，但又带了一丝肉香，等他再仔细去闻，又什么都没有了。
回头看了眼房间，确实很干净，没看到阴气，也没看到奇怪残留，季南星也没多留，转身去了餐厅。
几个小伙伴眼巴巴好奇：“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什么？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
季南星接过宵野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应该是突发疾病导致的死亡。”
林艺有些好奇：“所以八字真的能断生死？甚至能具体到哪一天？”
季南星：“能这么厉害的整个玄门也没几个，就算有这本事，那天师也绝对不会轻易给人看八字，无论看了说不说，都算是一种窥测天机，反噬很厉害的。”
更不用说看了之后还说出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这其中有问题，首先能八字断命的人很少，就连他师父都做不到铁口直断。
加上那个女主播年纪不大，如果很有天赋，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稍微懂一点就绝对不敢这样作死。
但她年轻又作死，要么就是不懂行，要么就是有作死的底气，可这事怎么想怎么矛盾又奇怪。
他去现场看过，虽然没见到死者，但现场环境很干净，里面真有什么手脚，一夜之间阴气是散不干净的。
宵野将汤包夹到他碗里：“快趁热吃，既然房间很干净，那这件事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那个主播半吊子水瓶，突然灵了这么一次就被她说中了，如果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我们关注她看看她的动态就知道了。”
季南星点头，开始用起了早餐。
账户名叫三寸光的主播真实姓名叫陈曦，没有团队，做直播全靠自己，昨晚的死亡预言让她一夜爆火，一早上私信都要被人冲爆了，她关闭了私信，但不少人通过直播平台想要签她。
她长得不差，包装一下完全可以当个算命网红，国家虽然一直在破除封建迷信，但也不是一杆子打死，实在不行还有海外赛道可以发展，赚钱的途径多得是。
但陈曦并没有搭理那些人，一早上就被传唤到警察局问话了。
问话也只是走个流程，她当时不在枫叶酒店，距离远得很，流调轨迹也能看得出她跟死者半点接触都没有，问完话警察还问她能不能看看八字。
陈曦摇头：“不要轻易算八字，这都是提前消耗，不过想要知道我是不是有真本事，我可以帮你们看过去。”
陈曦说完就拉着其中一个警察的手看了一下手纹，道：“你家算是警察世家，我看到你父母包括你哥哥都是一个体系的工作者，你的成长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父亲今年应该到了退休的年纪，家中近期将有喜事发生，嗯，多添了一个人口的喜事。”
那警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他哥哥结婚四年了，嫂子一直在备孕，但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家自然不会催生，提都没提过这事，但嫂子很喜欢小孩，加上结婚本来就晚，现在就已经是大龄了，再晚的话成大龄产妇就危险了，因此一直有点压力。
如果真被这个算命师说中了，那可真是喜事了。
陈曦简单的看了两个，基本都说准了，又有人过来问，她就摇头，一天只能看这么多个，再多消耗太大了。
不过不管她算得准不准，她都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就这一点询问过后她就能离开了。
虽然离开之前还是被教育了一顿，网络的传播力量大，有些话最好还是含蓄一点，否则影响太广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曦虚心接受教育，等回了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将写着秦朗的这一页撕下，丢进了香薰蜡烛点燃，直到整页纸都烧成灰烬。
秦朗，正是死在酒店里被她预言了死亡的男人。
三寸光的账号火了，陈曦每天固定时间开播，有不少人想要算八字，陈曦看着评论笑了一声：“你们胆子可真大啊，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陈曦长得漂亮，眼尾微长，含着笑意的时候带了一丝媚态，但又不是那种故意勾人的，反而别有一种韵味。
宵野将切好的黄桃递到季南星的手边，自己先吃了一块，脆甜脆甜的，说话间还能闻到那微甜的果香：“这几天她的直播间没再预言谁死亡吧？”
季南星一张嘴就被塞了一块桃，切的大小刚刚好够一口，嚼了两下才道：“没有，最近都只是在科普一些八字宫向，说一些风水禁忌，能看出这人是有点东西的，但学的很杂。”
也就是各种懂一点，但不精专，就这程度的算命师绝对做不到八字判生死，不是季南星小瞧了别人，而是这个主播也就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这年纪如果能有八字断生死的能力，绝对是个天才。
如果玄门有这样的天才，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命理风水不是能闭门造车的东西，那是知识的积攒和经验的累积。
可惜已经盯了好几天了，他也没看出这个主播的问题。
宵野：“面相之类的也看不出什么来吗？”
季南星指了指屏幕：“美颜开这么大，怎么看。”
宵野顺着他的手往屏幕上瞄了一眼，肉眼可见的滤镜，唇红齿白皮肤白嫩的没有一点瑕疵，要知道就连他家季闹闹睡晚了眼下都有微微发青，正常人哪有那么完美无瑕的，隔着滤镜，也难怪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宵野放下装着水果的盘子，拿出手机翻找聊天记录：“橙果平台，只有签约才能分成，这人是橙果的签约主播，我这里已经问到了她的地址，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季南星看向宵野的手机：“什么时候去查的？”
宵野：“从枫叶酒店回来之后我就找人去问了，有备无患嘛，去不去？”
季南星点头：“去。”
但就这样上门的确有些突兀，如果对方真想做什么，在没有查到证据之前有些打草惊蛇了，只能换一种办法请人来了。
到了时间，陈曦如往常一般下播，刚关上电脑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一个人住，也几乎不怎么点外卖，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陈曦还是没有冒然开门，从猫眼看出去，见是两个穿着西装一身保镖气质的男人，奇怪地开口问道：“你们找谁？”
其中一个人道：“陈曦陈小姐，我家少爷想要找你算命，麻烦陈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陈曦皱眉：“你家少爷？谁啊？”
保镖：“陈小姐去了就知道了，就在楼下的咖啡厅，不会走太远，陈小姐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陈曦：“如果我不去呢。”
保镖：“一个直播平台，封不封都是我家少爷一句话的事，陈小姐还请考虑清楚得好。”
陈曦紧紧握着门把手，对于这种权势，心里翻涌起一股剧烈的厌恶，但平台还不能封，她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压了压情绪，陈曦道：“我换件衣服，你们等一下。”
保镖：“最多十分钟，麻烦陈小姐快一点。”
楼下咖啡厅，被季南星短暂包场，看着被保镖带过来，虽然表情平静，但周身情绪翻涌的陈曦，季南星笑了一下：“霸道的权势果然让人生气。”
还好他不经常干这种事，否则得遭多少人恨。
宵野看不到人身上的气场，但本身也是个只要细心也能很敏感的人，他看着慢慢走来的陈曦，朝着季南星小声道：“感觉她眼睛能喷火。”
陈曦以为见到的会是那种以权势压人的纨绔大少，没想到见到的是两个少年人，尽管心里还是有被强迫的不满，但长得令人赏心悦目的，多少也消减了一些怒气。
一坐下陈曦就直接道：“看相算命不测八字。”
宵野：“不测八字？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测了人八字，测那么准。”
陈曦：“因为太准测死人了，所以被喊到警察局问话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去跟警察说，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警察的话我得听。”
季南星身体微微前倾地看着她道：“不测就不测吧，那你给我看看相，我看你看得准不准。”
季南星双眼专注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的流光一闪而逝。
陈曦忍着不满认真地朝着季南星看去，论皮相，这人生得无比精致，论骨相，也是一等一的好，三庭五眼均饱满没有塌陷，这并不是年轻胶原蛋白支撑起来的，而是骨相生来便是这么好。
但等陈曦再仔细去看，却觉得眼前一阵发晕，什么都看不清。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等她再想仔细看看的时候，突然一下比刚才更晕了。
季南星靠回了椅背上，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看样子陈小姐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陈曦心里觉得疑惑，但嘴上已经很快反应道：“看相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太穷的人看不起，太富的人看不得，抱歉，是我学艺不精。”
季南星：“我以为真遇到什么很厉害的大师呢，失望，不过麻烦你今天跑这一趟，辛苦费还是要给的。”
季南星一说完，宵野就往桌上放了个红包，两人没再多说，直接起身离开。
就在季南星从陈曦旁边走过的时候，小纸人已经悄悄贴到了她的身上，天气冷，衣服穿得多，小纸人薄薄一张纸片，好藏得很。
季南星一走，守在门口的保镖也都跟着撤了，一前一后护着中间的车，三辆车很有气势地开走了。
咖啡店的店员这才从后台小心冒头，这小破店竟然能被霸道少爷包场，这不得赶紧发个朋友圈跟朋友一顿酷酷炫，关键是少爷是真帅。
陈曦盯着桌上的红包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拿起走人。
权势有过钱无罪，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等车子开远了，宵野回头朝咖啡店看了一眼：“闹闹，看出什么来了吗？”
季南星摇头：“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但到底什么情况也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没那个八字断生死的能力。”

第229章
◎等入局◎
“你是说秦朗死了？”
接电话的男人很诧异，打电话的人则慢悠悠抿了一口酒：“是啊，死了，最近很火的那个主播，叫三寸光的，你知道吗？”
郭雨辰皱起眉头：“没听过，什么主播，跟秦朗的死有关？”
拿着酒杯轻晃的江澄眼里有些嘲讽：“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跑人直播间八字算命，结果三寸光看了他八字说他活不过当晚，没想到还真被那个主播说中了。”
郭雨辰：“死因呢？死因是什么？”
说到这个死因，江澄都忍不住笑出声：“激烈运动后冲澡，心梗死的，倒在浴室里一晚上，身上都是情事后的痕迹，别提多丢人了，他爸气死了，一点都不心疼儿子死，还说幸好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死一个没出息的就当省事了。”
郭雨辰没吭声，到底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死后嘲讽这种事没必要。
江澄听他不说话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郭雨辰：“下个月。”
江澄叹了口气：“之前还说等你回来了大家一起聚一聚，现在好了，人以后都凑不齐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挂了电话之后，郭雨辰只想着朋友的死亡，并没有把那个主播太放在心上。
江澄倒是对那个主播生出了一些好奇心，他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找到了主播的直播间，还关注了她，但是从秦朗的事之后，那个主播都没有再给人测过八字，有人问就打马虎眼哈哈过去，网友都说是太准了泄露天机，所以不敢测了。
看到这种言论，江澄自然是不信的，真要怕泄露天机早干什么去了。
把杯里的酒一口闷完，系统提示主播上线了，之前他一直窥屏，今天也许是提到了秦朗，情绪上有点受影响，他拿起手机发出评论。
【不测八字是不敢了吗？测死了人怕报应？】
正盯着屏幕上网友留言看的陈曦见到那在众多网友中一闪而过的名字，笑着看向镜头：“不是不敢测，是有些东西没有测的必要，这位名叫橙橙橙的网友，你要测八字吗？我可以给你测一下。”
陈曦这话一说完，评论都炸了，纷纷问为什么，之前好多人死活求着主播给测一下她都不测，难不成因为被人挑衅为了证明自己？
看着网友的留言，陈曦道：“我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之前会给那人测八字，是因为当时他留言的时候，他的账号名字在我眼里是模糊的，这是不正常的，所以就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我测了，也提醒了，但他不听，至于今天，这位名叫橙橙橙的网友他的名字在我眼里也是模糊的，跟那天那位的情况很相似。”
“网名也能看出来？”陈曦读着网友的留言，笑着回道：“名字自古就有着不一样的寓意，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那都是跟自身有所关联的，所以哪怕是隔着网络一样也能看出些什么来。”
说着她再次看向镜头：“这位橙橙橙的网友，你测不测？”
江澄只觉得那个直播盯着镜头的眼神令人莫名有些发寒，但他可不是被吓大的，直接把自己出生年月日私信了过去：【发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测出什么来！】
正在上课的宵野将一只耳机塞到了季南星的耳朵里：“主播又开始测八字了。”
说着还把手机放在一摞摞的书下面，贴着书放，老师在讲台上看不到，而且今天这节课是化学课，是俞思行的课，虽然俞思行有事没事总是欠欠的想要撩一下，但作为对季南星身份的知情人，真有事他肯定比别的老师更好配合。
耳机一塞进耳朵里，季南星就听到陈曦说话的声音：“果然没看错，又是一个将死之人。”
【我去！主播别吓人啊！我是来看算命不是来听鬼故事的。】
【不是吧，这位姐妹什么情况啊？】
【这位网友，请你千万别不把主播的话不当回事，上一个不信的哥们已经上新闻了！】
【哇哇哇，前排吃瓜。】
陈曦朝着镜头道：“我看到你跟之前那位死者有一定的关联，你们私下应该是认识的吧？我还看到无论是他还是你，你们的死亡都不算正常，按照你们的八字，你们不该是短命之相，但偏偏八字中间断了，也就是说你们的命断在了中间，我还看到了许多的怨气，怨气不散，你们必死，这位名叫橙橙橙的网友，你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我建议你还是找到苦主好好道歉，否则命不久矣。”
江澄：【胡说八道！你等着，我马上就去举报你！你这种神棍骗子在网上招摇惑众，等着被抓吧！】
陈曦笑了一声：“去吧，做了亏心事的人都不怕，我一个说真话的人难不成还能怕了？对了，提醒你，根据你的八字来看，你大概只能活七天了，给你后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曦说完就直接下播了，根本懒得等江澄举报封直播间，直播间就算封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微博，等着的鱼儿已经上钩了，事情已经闹大，剩下那些还没入局的，也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季南星放下耳机，宵野收了手机，小声道：“总觉得这个主播有什么目的，你说她绝对办不到八字定生死，那你说除了鬼，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死的人不知鬼不觉的？”
季南星想到那天在酒店里闻到的味道，灵光瞬间闪过：“蛊。”
宵野忍不住打了个颤：“不是吧，蛊虫？又是虫子？”
除了蛊虫，在没有残留任何阴气的情况下，季南星想不到其他能够毫无痕迹隔空杀人的办法。
季南星第一时间把这猜测上报给管理局，测八字的网友是谁还需要一点时间查，哪怕根据陈曦说的那人跟秦朗有关系，但秦朗的人际关系复杂，想要找到人也不是能立刻马上的事。
但知道陈曦的地址，想要找到她就很容易。
可惜等季南星下课了，管理局这边给他回了消息，陈曦跑了。
季南星一见到这消息连忙感应了一下自己放在陈曦身边的小纸人。
宵野看他掐完手诀后皱眉，连忙问道：“怎么了？情况有变？”
季南星：“陈曦跑了，小纸人失联了。”
还好他之前留了一手，那天见到陈曦之后就抓了她的一缕气，只要这股气息还在，他大概能找到陈曦所在的大致方位。
但陈曦明显是早有准备，滑不溜手，让人找不到踪迹。
直播间因为被举报暂时封了，但她在微博上开始倒数。
好多吃瓜群众都被吸引过来，网友们戏称这是死亡倒计时。
有人好奇那天名叫橙橙橙的网友是谁，因为事情闹大了，关注的人多了，有人还真知道橙橙橙是谁。
【是我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一个人，不熟，很会玩家里也有钱的那种，我关注一下他的动态，有什么情况我来转播。】
【我互联网人脉就看你了，好好奇这次是不是会再次被说中，主播已经倒计时到五了，也就是还有五天。】
【我建议那个橙橙橙的网友这段时间别乱跑，直接躺医院里去，万一有个什么万一，第一时间抢救说不定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第一次围观这种事，这算不算直播死亡？刺激！】
【坐等一个结果，看了一下那场直播回放，主播姐姐说他们的名字上有怨气？有人来解惑这是什么意思吗？】
【说是名叫橙橙橙的网友做过什么亏心事，等着看吧，倒计时五天，看他死不死。】
八字断命不再是在小平台里火热，而是直接上了热搜，后面还跟了一个火红的爆字，这一下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多。
连他们班都在讨论这事。
课间的时候文科班的那几个都跑来吃瓜：“又八字算命了，总觉得这里面奇奇怪怪的，学神，你觉得这人是真的准，还是人就是她杀的？”
林艺满脸不解：“隔空杀人？应该不会吧，那天我们都在酒店，要是主播能够隔空杀人，学神应该能察觉到鬼魂之类的吧？”
季南星：“她没有八字断命的能力，人就是她杀的，但具体怎么杀的正在调查，这事你们看看就好，不要说出去。”
人都有好奇心，知道他们嘴巴算紧的，不是很重要的事告诉他们也没关系，不然被好奇吊着，只会时刻惦记这事。
几人没忍住捂嘴惊呼：“不是吧，预谋杀人啊，那我们是不是要报警啊？”
季南星：“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找那个主播。”
张沅：“没找到？”
季南星摇头，宵野道：“跑了，微博是定时发送，定不了她的位，利用香探寻人也只能摸索出一个大致的方位，但每次找过去人就跑了。”
张沅：“这明显是早有准备啊。”
蒋棠棠不太明白：“现在监控探头这么厉害，听说还有什么ai寻人技术，只要知道主播长什么样，就能锁定一个区域人脸识别的找人，这样都找不到吗？”
张沅：“科技是发达，但要是主播早早准备好了躲藏的地方，利用别人的身份证租下房屋，准备好足够多的食物能够不出门，你说这要怎么找？”
林艺：“那个被八字算命的网友找到了吗？”
季南星点头：“找到了。”
网友很好找，管理局这边已经找到人了，也带去医院做了检查，基本可以确定身体里有蛊，但蛊并不好取。
江澄被带到医院的时候人都是懵的，那天进直播间的时候他喝了点酒，虽然不到不清醒的程度，但人飘飘然的时候也没把那主播的话当回事，只觉得她在故意搞事，就是想要火而已。
等他父母带着人找上门的时候，他酒都干两瓶，脑子都有些迷糊了，彻底酒醒之后，有人告诉他他中蛊了，身体里有个什么蛊虫，要不是旁边有警察，他父母也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整蛊。
江澄的父母就他这一个儿子，看得跟个命根子似的，看到医院这边拍出来心脏上的阴影，整个人都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片子能拍出来，那是不是手术可以取出来？什么蛊虫，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世上还真有蛊虫？”
管理局负责这事的是二队，何泷旁边是管理局医院比较了解蛊虫的天师医生，闻言道：“他身上的就是噬心蛊，是蛊虫里面最基础的。”
蛊虫也分级，寄身的是最基础的，还有用毒的，还有控制蛊虫分泌毒丝来控制人行为的，像是噬心蛊算是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寄身在人体的心脏上，只要操作蛊虫咬上一口，人瞬间就能死。
听他说什么最基础的，江澄妈妈连忙道：“那是不是很好治？”都最基础了，一定是最简单的。
却不想医生直接摇头：“最基础也是最难的，说它基础是因为取虫不复杂，只要用母蛊引出子蛊就行，说它最难是因为我们没有母蛊。”
就是因为基础简单目标明确，这种噬心蛊的蛊虫根本不受任何外物影响，什么迷虫香，把人弄晕等，都没用，只能靠母蛊取虫，虫子在人的心脏上，不受任何外物控制的虫子，随时都能咬一口，这一咬下去，人就没救了。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蛊虫都是养蛊养出来的，能成为蛊虫，天性里带着一股斗性，想要解决这蛊虫，还可以放一只更强大的蛊虫进去，把噬心蛊吃了，再把强大的蛊虫引出来就行了。
但是只要蛊有动作，母蛊那边就会有所感应，那边一个念头，这边瞬间就能让人毙命，除非有人能够牵制住持有母蛊的人，让她无法操控母蛊。
可现在人还没找到，在哪里都不知道。
江家的父母急得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下蛊的人也找不到，那要怎么办？我儿子要怎么办？我们每年纳税那么多就是让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吗！”
何泷本身就不是好脾气的，听了这话哪里还会惯着他们：“那我们倒是想要问问你们，陈曦为什么就盯着你们了，她说你儿子做亏心事，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亏心事让她不惜下蛊杀人也要报复？对方不是说了吗，想要救命就要找苦主道歉，苦主是谁？你们家究竟做了什么？”
江澄脸色难看，他妈妈哪里能听得别人这样说她儿子，忙厉声回击：“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神经病，莫名其妙盯上我儿子！我儿子奉公守法从小到大都很乖！你们自己无能反倒怪我们头上来了！”
何泷双手环胸：“好啊，我们玄门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因果清算，我看你儿子这是被仇家找上门来了，既然不会牵扯到无辜，这件事我们不管了。”
何泷说完带着他两个队员离开了病房。
江澄的妈妈一把伸手想要拉住他，但被何泷身后的队员挡开了：“这位太太，警察在那边，我们不是警察，我们是道士，道士讲究因果，你们不说出因，我们又怎么帮你们去处理果，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你们什么时候想起了因再来联系我们。”
抓杀人犯是警察的事，要不是这事涉及蛊虫，还轮不到管理局插手，还摆什么纳税人的谱，真查起来还不知道偷税漏税多少呢。
管理局的人离开了，既然对方在生死倒计时，只要没抓到人，这个江澄暂时死不了，这其中的因果他们需要点时间去查。
总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才能从中去调解。
一直没吭声的江澄听到那个女主播的真名就开始慌神了，可是他记忆里的陈曦不长这样，瘦小矮丑，在谭凌身边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如果那人是陈曦，那这事就是奔着他们命来的。
江澄等父母跟着医生出去着急忙慌想办法的时候，摸出手机给郭雨辰还有另外一个名叫张浩宇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陈曦回来了，三寸光就是陈曦，秦朗是她杀的，下一个就到我了。”
郭雨辰皱眉：“什么意思，怎么就下一个到你了？”
张浩宇也听得一头雾水：“你现在在哪里？”
江澄：“在医院，我身体里有一只蛊虫，医生说是噬心蛊，秦朗心梗死的，就是这蛊虫害死的，你们自己去查一查，说不定你们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了。”
江澄挂了电话，却抓着手机微微发抖，他不想死，当初的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陈曦既然杀了秦朗又对他下手，那她肯定不会放过张浩宇和郭雨辰的。
所以他要把他们都喊回来，单凭他一个人不一定能对付躲在角落的陈曦，但如果郭家和张家都牵扯其中，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看着手里锁屏的手机，江澄心道这事不能怪他，既然当年的事大家都有份，那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承受陈曦的报复。
闭上眼，江澄的耳边好像还回荡着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头上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冷到刺骨的海水，还有谭凌的哀求声。
以及最后，他一根根扒开谭凌手指，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海里的样子。

第230章
◎君已入瓮◎
【倒计时第四天。】
微博设定好的定时发送，一发出去就挤上了头条。
【直播间还在被封中，主播也没上微博说明情况，就定时倒计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一下吗？】
【冒头，知道部分，名叫橙橙橙的网友已经在医院了，听说身体真的出了问题，现在到处找人想办法。】
【不是吧？真被主播说中了？那他还不赶紧想办法让直播间解封，求求主播给他指一条活路？】
【有点诡异，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里面好像另有内情？我很好奇主播说的什么怨气什么亏心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没什么大瓜，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每天各个群里上蹿下跳看知情人爆料，可有意思了。】
【发一个比较靠谱的爆料，已经死的那个跟橙橙橙是好友，他们当初一个学校的，还有另外两个，因为长得帅家庭环境好，被戏称四公子，其中一人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对人家霸凌，最后那个女孩子抑郁自杀了，所以怨气亏心事，怕是说的是这事吧。】
【我去，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他们死了活该！霸凌者天性就是恶的，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医院里的江澄也时刻关注着网上的情况，看到一些事被人挖出来了，心里更是慌得没底。
原本计划下个月回国的郭雨辰也提前回来了，但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那么快到。
另一个朋友张浩宇在国内，来得自然比郭雨辰快，看到气色红润的江澄，张浩宇一脸无语：“还以为你也要死了，这不是挺好吗！”
江澄示意了一下一旁放着的片子：“你看心脏那里是不是有阴影，医生说这是蛊虫，叫什么噬心蛊，可惜秦朗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不然也能查看一下他是不是被蛊虫害死的。”
张浩宇拿起片子看了半天，虽然看到阴影了，但蛊虫这两个字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相信呢：“那不都是电视剧里编的吗？怎么可能真的有蛊虫？”
江澄：“你也去拍个片子看看吧，万一呢，那个陈曦明显就是奔着我们来的，我都没见过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张浩宇不太信这些，他这一两年都没在这边发展，更没接触过陈曦，上哪儿中招去。
但为了以防万一，张浩宇还是去拍了一个片子，片子很快就出来了，医生亲自拿着片子过来。
江澄一看到那个医生，就忍不住抓紧了身上的被子，这会儿他心里想的是张浩宇一定要中招，否则凭什么始作俑者不是他，却让他来承受这些，只有东西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才不会漫不经心的说风凉话。
医生先是查看了一下江澄的查房报告，除了心脏上的蛊虫，目前一切正常。
看完报告他才看向张浩宇，将他的片子递给了他：“你身上也有蛊虫，跟江澄一样，是噬心蛊。”
不管张浩宇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江澄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一个人就好了，就算死，至少也有人陪着垫背。
张浩宇还是不太相信：“你们这是正规医院吗？什么蛊虫，老子听都没听过这世上还有这玩意儿！”
他拿着自己的片子和江澄的对比，他片子上的阴影比江澄的小一点，但的确能看出心脏上有东西。
张浩宇也有些慌，但面上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还有这种事，丢了片子直接走人，他要换一家医院去看，他妈信佛，说是有个什么大师很厉害，蛊虫这种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说不定佛教大师有什么办法呢。
张浩宇离开了一天一夜，在微博又定时发送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他再次来到医院。
江澄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猜到他估计一夜都没睡：“确定了吗，是蛊虫吧，你有救命的办法吗？”
张浩宇看着江澄：“陈曦在哪里。”
江澄摇头：“我不知道，那场直播你应该已经看过，她大概是想要我们说出真相再当众道歉，不说，就只能等死。”
说出真相，说他们杀过人？他们杀人的时候已经满十八了，现在说出来他们还能有什么以后，要是不说，那就真的没以后了。
张浩宇神色狰狞了几分：“陈曦是吧，就算她躲到地府，我也要把她挖出来！”
只要找到人，不怕没有办法解除自己身上的蛊虫。
江澄没吭声，他希望张浩宇跟他一样身上有蛊虫，就是想要他去解决陈曦，张浩宇现在发狠了，那当然是他愿意看到的，比起张浩宇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可是已经被下了通牒，只剩最后四天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张浩宇还没来得及动作，陈曦已经自己去了警局：“直播间被封了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朋友的出租房里，我不知道你们在找我，你们找我是为了问死亡预告的事吗？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如果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该什么处罚我都认。”
警局把人留住，管理局的何泷很快就带着队员过来了：“蛊虫是你下的？”
陈曦一脸茫然：“什么蛊虫？”
何泷直接让两个队员将人带走：“有没有蛊虫我们自会判断。”
陈曦看了看一旁不吭声的警察，这才看向何泷：“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
何泷出示了一下证件：“管理局的人，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现在你利用蛊虫杀人，在职责范围上归我们管。”
陈曦笑了笑：“杀人？我没有杀人，你们可不能乱给我扣帽子。”
何泷：“杀没杀我们自会调查。”
陈曦也不反抗，只是问道：“我跟你们走，如果我没杀人，你们能还我一个清白吗，以及你们能保障我的安全吗？”
何泷：“只要你没杀人，我们肯定能还你清白，至于安全，老实待在管理局，就谁都动不了你。”
陈曦闻言乖乖跟他们走了，她还以为管理局会是个像是监狱或者类似警察局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个办公大楼，一路上她问了不少关于管理局的事，何泷没吭声，但能说的他的队员都说了。
陈曦有些惊讶：“原来世上真的有鬼啊，那所有死不瞑目的人都会变成索命的鬼吗？”
队员摇头：“也不一定，只有执念不散的才会滞留阳间。”
陈曦哦了一声：“我说呢，如果所有枉死的都能变成鬼，那几个家伙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何泷看向陈曦：“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陈曦笑了笑：“你们自己去查啊，或者，等他们亲口说出来。”
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她要的从来不只是死亡而已。
陈曦被带回了管理局，出乎意料的是，通过各种检测，她身上没有蛊虫。
从学校过来的季南星看着他们的检查报告也有些意外。
宵野道：“会不会有人在帮她？她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来了？她想干什么？”
何泷：“大概想要寻求庇护。”
季南星看向何泷，何泷笑了笑：“她跟我们走之前问我们能不能保障她的安全，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才走，我刚问了医院那边，除了江澄，还有一个叫张浩宇的身上也有蛊虫。”
宵野：“张浩宇？他爷爷是不是张军祥？”
何泷点头，基本的资料医院已经第一时间就传过来了，所以他多少知道一点。
季南星不太知道这些人：“他爷爷是谁？”
宵野：“是我爷爷的旧部，跟我爷爷一样也退下来了，但他两个儿子都在任。”
季南星：“军部的人？”
宵野点头。
季南星：“比你哥哥级别高？”
宵野笑了一下：“不一样，军部派系也很多，也分文武，他们家的人守旧有余进取不足，目前任一些文职，我哥简单来说职别没他们高，但兵多权限大。”
再加上张家的老爷子两年前已经走了，他爷爷可是还在，正所谓人在江山在，即便退了，也不是那两个张家能比的。
说起张家的老爷子，前不久他爷爷还念叨，说是家里没一个顶梁柱，他都不敢下去找老太，不然没他顶着，他孙子不得被人欺负死，还说羡慕张家老头子，想走就走，潇洒得很。
不过这些也只是嘴里抱怨，人年纪大了，被家里需要着总比被嫌弃得强，反正他和他哥没少在家里卖惨，爹娘沉迷事业没人管，还好有个爷爷在家里顶着，不然他们兄弟俩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尽管爷爷也知道没人欺负得了他们两兄弟，可是这样被需要也挺让老爷子高兴的。
简单把前后的时间线一捋，季南星就摸透了陈曦的用意：“江澄家里从商，没什么威胁，张家能力强大，找人这种事张家比江家有能力多了，张浩宇回来了，知道了自己也中了蛊，那是说什么都要把她挖出来的，这时候再躲就危险了，所以陈曦自己出来，走到了明面上，张家想要动她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宵野：“看样子所有事情都在陈曦的计划里，挑一个好解决的下手，让不好解决的自己入局。”
季南星想到什么，连忙看向何泷：“我看网上说当初他们戏称江澄等人四公子，也就是说他们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谁？”
何泷：“还有一个叫郭雨辰，是迅龙老总郭盛的独子，这几年在国外，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
宵野：“迅龙？能源汽车那个？”
何泷点头。
季南星：“抑郁自杀的女孩是谁查到了吗？”
何泷叹了口气：“也查到了，叫谭凌，家世普通，艺术生，学跳舞的，长得很漂亮，我查了一下记录，好在那时候都已经电脑化了，虽然过去了快十年，也有记录，说是艺考之前发生意外，腿摔断了，以后都跳不了舞，抑郁自杀。”
把那几人的家世一了解，再看这个自杀的女孩，还有那个哪怕把自己折进去也要报仇的陈曦，宵野摇头：“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何泷往关着陈曦的房间看了一眼：“她不开口，她咬死说蛊虫不是她下的，我们也的确没有在她身上查到蛊虫，还说要么让他们自己开口，要么让他们等死。”
季南星看向何泷：“你快派人去医院，让郭雨辰先别接触江澄跟张浩宇。”
何泷听懂了季南星的意思，连忙去给医院守着的队员打电话，等挂了电话，他朝季南星摇了摇头：“晚了，他们在病房里都谈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宵野不解：“怎么了？”
季南星：“郭雨辰和张浩宇都不是现在的陈曦能够轻易接触到的，接触不到就无法下蛊，想要往他们身上下蛊，就只能通过某种途径，例如传染，可能江澄身上原本没有蛊，但他去了秦朗的葬礼，至少他见过秦朗的尸体，然后被用特殊的办法传到了他的身上，他先跟张浩宇接触，张浩宇中蛊了，现在郭雨辰跟他们接触，估计也已经中蛊了。”
他们那四个人，秦朗是最容易接触的，因为他玩得花，只要是漂亮的女人靠近，多半都是来者不拒，甚至还会玩娱乐圈的一些小明星，私生活乱得很。
所以秦朗是陈曦第一个目标，也是最好下手的一个，只要将蛊下到他身上，再利用他的死把另外几个引过来，不怕他们不中招。
怎么下蛊，怎么中蛊，这中间大概的一个纠葛理清了，但问题是，母蛊在哪里，还有谁在帮陈曦。
何泷往屋内朝着季南星示意了一下：“你要不要去跟她谈谈？”
还好他们管理局的权限比较大，否则一般根据法律流程，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是无法将人留住的，但玄门杀人的办法太多了，所以管理局有权限，只要怀疑就能把人扣住慢慢调查。
在这件事结束之前，哪怕没有证据证明陈曦下蛊杀人，他们一样能把人一直关在管理局里。
但如果她能配合，事情总会好办一些，就看谁能撬开她的嘴了。
季南星刚要点头，宵野一把拉住了他：“她玩蛊虫的。”
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季闹闹中招了怎么办。
何泷没忍住屈指往宵野的头上弹了一下：“你当管理局吃干饭的，进来之后里里外外连头发丝都检查过了，衣服都换了个干净，她要是有本事在管理局里下蛊，管理局局长的位子直接让出来给她坐！”
宵野啧了一声：“这不是得小心一点吗，别动手动脚。”
季南星笑了笑：“来都来了，我去跟她聊聊吧。”
陈曦现在住的房间就是之前邹赫住的，邹赫答应加入管理局，但他要系统学习如何掌控自身的力量，怎么去运用背后的镇魂咒，现在已经被一个擅长咒术的天师收做徒弟带走了。
陈曦身上没有找到蛊虫，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蛊虫是她下的，所以不能关押，只能把她放房间里拘着了。
有人开门进来，陈曦以为又是个来问话的，一抬头见到竟然是那天威胁她让她算命的大少爷。
陈曦挑眉：“又来找我算命？大少爷本事不错啊，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季南星：“小纸人在哪里。”
陈曦神色一变：“那个东西是你的？”
季南星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名南星，职业是天师。”
陈曦怔愣了一会儿，才恍然一笑：“难怪我看不清你面相，所以你那天要见我是为了让那张小纸人跟着我？”
季南星摇头：“八字算命不难，但八字断生死却不易，以你在直播间里显露出来的那点本事还远远办不到，所以我想见见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特异之处，蛊虫不是你下的，但人的死一定跟你有关，对了，另外告诉你，你布的局成功了。”
陈曦冷笑了一声：“什么局，我布什么局了？”
季南星：“张浩宇和郭雨辰都已经见过江澄了，噬心蛊应该已经到他们身上了，这还不算成功？”
陈曦紧紧握拳，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所有的布置和筹谋终于如她所愿，最后还是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我只能说活该，他们死有余辜而已！”

第231章
◎我帮你◎
陈曦毫不掩饰她的目的，她就是想要他们死，但她身上没有母蛊，这次她身上应该也没了一些遮掩，季南星把她身上的气息看得更清楚了。
她有跟生死有关的因果，但没有杀过人的红色气场。
季南星直接开口问：“谁在帮你。”
陈曦只低头笑着玩指甲，指甲应该有段时间没做了，估计如果不是为了上镜，她应该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上面镶嵌的一些水晶钻在灯光下璀璨闪耀，漂亮得很，但现在却被陈曦一颗颗拔了下来，精致的指甲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等拆下一个，她抬头看了季南星一眼，嘴角带着轻慢的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不是挺神通广大的吗，自己去查啊。”
季南星：“你是不是觉得报应这种事只是无稽之谈？他们明明那么坏，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却依旧享受着优秀的家世，过着富裕的生活，当着人上人的精英。”
陈曦的眼神冷了几分，但她并未搭腔，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些人要么自己说出真相，要么等死。
季南星：“你接触过蛊虫，那自然也该知道天师的存在，你应该清楚人死后是会有魂魄的，有阴间有地府，你恨他们坏事做尽却得不到该有的报应，我只能说有些人命好，福泽深厚，所以报应不显，但无论生前多有福，死后所做的恶都会被清算。”
陈曦停下抠指甲的手，看着他：“如果活着的时候等不到报应，那还能算报应吗？”
季南星：“他们几个的报应我们后面再说，我现在想要告诉你的是，帮你杀人的人，将会为此摊上四条人命，他或许可以逍遥法外，你以为只要你不说，没人能查到他就没事吗，但是死后这四条人命的债，到了阴间地府都会跟他清算的。”
陈曦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有恃无恐。
季南星继续道：“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命对吗，你要的只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你想要所有人都看清他们那张罪恶的脸，要他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这是你的目的，我们可以帮你，别让无辜的人承担本不该他需要承担的罪孽。”
陈曦讽刺地看着季南星：“你们帮我？哈，这话听着可真好笑，以为在这里打感情牌就有用了？你们只是想要救他们而已，我说了，除非他们说出真相，否则全都要死！”
季南星也不打算再费口舌，站了起来道：“死亡从来不是结束，它只是一个开始，地狱也不是传说，任何生前所犯的罪孽都要偿还干净了才能轮回，陈曦，四条命的罪，你知道要在地狱受刑多久才能还清吗？”
季南星说完转身准备离开房间，陈曦却神色激动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活着的时候等不到一场报应，那死的时候得多不甘！凭什么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像没事人一样逍遥快活，就因为他们出身好？家里有钱？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们靠自己的能力让杀人犯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你现在却告诉我，这不可以，我们要为此背上罪孽，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真的是太好笑了，我知道这世道从来就不公平，没想到连生死都这么不公！”
季南星：“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天师的职责也只是为死去的冤魂讨一分公平，人力终有限，我们不能阻止所有罪恶的发生，我们只能力所能及的为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陈曦红着眼激动道：“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季南星：“人都死了，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你要做的，和我们职责内的不是一样的吗，只是方法不同而已，陈曦，天师是一个为死人发声的职业，有些公平他们生前没能得到，死后我们来给。”
虽然对一些人来说死了就等于什么都没了，再来谈公平已经晚了，但是警察在抓坏人，天师在渡阴魂，他们已经尽力防止罪恶的发生，但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陈曦已经有所软化，但依旧不肯就此罢休：“我不甘心，一想到他们逍遥快活这么多年我就不甘心！”
她看着季南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落下：“霸凌有哪些手段我不说你也差不多该知道吧，可是真正身处其中的绝望你们这些听故事的人真能感同身受吗？被一头摁进都是尿的便池里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被扒了衣服殴打你知道有多疼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扯下的内衣被挂到教室外的树上，书包里被塞满别人用过的卫生巾，还有人到处传播你被人睡你很脏你有性病的谣言。”
“所有人看到你绕道走，在背后指指点点，你知道被人扒着嘴巴强迫着生吞蚯蚓有多恶心吗，你知道身上被烫出一个又一个烟头圈有多疼吗，你知道老师视而不见家长还觉得你有问题求助无门的绝望吗？”
她看着季南星一身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剪裁质地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你家应该挺有钱的，还是天师，你在学校里应该没有被欺负过吧，在你们眼里我们这种人是不是挺活该的，被欺负了就打回去啊，强的怕不要命的，穿鞋的怕不穿鞋的，对吗？”
“蜉蝣撼树，一切不过是蜉蝣撼树的苍白无力而已。”
季南星没有去反驳陈曦的话，这世上永远没有感同身受，哪怕经历一样，成长环境一样，只要人不一样，就不存在感同身受。
他等陈曦的情绪起伏没那么大了才开口问道：“谭凌是怎么死的？”
陈曦：“被他们四个害死的，被他们推进了海里淹死的，明明身上还有被石头砸出来的伤，但所有人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还说是她自己跳海磕碰的，就连她爸妈都拿了钱不追究了。”
她不甘心，可她没有立场，她只是谭凌的同学好友而已，她求谭凌的父母为了谭凌拿起法律的武器为她的死讨一个公道。
可谭凌的父母却推开她，说：“公道？讨了公道又能怎么样，我女儿能复活吗？既然复活不了那我们只要拿到足够的补偿就算没白养她一场！”
陈曦将这话复述给季南星听，冷笑了一声道：“人命都是标好价的，钱给的足够多，死不死的也就不重要了。”
季南星：“他们为什么要杀谭凌。”
陈曦：“张浩宇对谭凌一见钟情，但谭凌不喜欢他，张家你知道吗，家里很厉害的，有权得很，学校里都惹不起，谭凌的一再拒绝他都当是欲擒故纵，谭凌长得漂亮，他们就觉得像谭凌这样漂亮的女生一定都很爱财，她的拒绝只是矜持的待价而沽，谁知道谭凌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拜金女，拒绝就是不喜欢，所以那几个家伙恼羞成怒了，从追求到霸凌，他们就是想要谭凌一无所有不得不对他们低头，谭凌的腿不是车祸，是被他们生生打断的，可是他们有钱又有权，谭凌的爸妈不追究，谁又会去多管闲事呢。”
季南星：“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执着给谭凌报仇？”
因为，她也是从小被放弃的那个。
父母离异只要弟弟不要她，她跟着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很大了，每天佝偻着背捡一点垃圾空瓶卖钱生活，她从小就被人取外号叫垃圾娃。
从小到大，哪怕她把衣服鞋子洗的干干净净，还是没人愿意靠近她，说她臭说她脏，说她每天捡垃圾吃。
同学孤立她，欺负她，老师都是视而不见的，甚至有些老师在她去主动问问题的时候，还会露出一些嫌弃的表情。
回想过去，陈曦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以为教师都是高尚的，是厉害又无私的，就像书本里歌颂的那样，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结果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也只是一份不想要得罪人只要混个温饱的工作。”
所以她一个没爹没妈只有一个捡废品为生苍老的奶奶，谁会为了她去得罪那些把自己孩子看做心肝肉难搞的家长。
上高中后奶奶去世了，学费生活费的压力让她生活过得很艰辛，同时还要遭到一些同学的排挤，哪怕她已经坐到角落谁都不招惹，可总有人看她好欺负就来欺负她。
长到那么大，谭凌是第一个靠近她的人，看她午餐一个馒头一碗免费的蛋花汤，会特意多打一份菜说吃不完倒进她碗里。
会在她弄脏了裤子的时候借她校服帮她买卫生巾。
会拉着她的手，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以后我们大学选在一个城市吧，这样毕业后我跳舞你上班，还能在一起租房子分摊经济压力，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怎么样，她觉得很好啊，陈曦自己都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幸运，能交到谭凌这样的朋友，她好像懂了姐妹闺蜜的意义，她们不是亲人，却比亲人还要亲密值得信任。
未来两个字对陈曦来说是看不见的虚无缥缈，但在谭凌一点点的描绘下，好像变得有了一个实质的概念，让她也跟着期盼起了未来。
可是所有的一切就因为一个男人的贪婪好色，因为他们的有权有势戛然而止。
对谭凌施展开的霸凌让陈曦发现，以前她被欺负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排挤孤立甚至都能算是好的，真正的欺负是从里到外一点一点敲碎，是把所有的骄傲一寸一寸踩在脚底下。
面对张浩宇他们的报复，谭凌推开她，说这事跟她无关，她自己能扛过去，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以后换一座城市，就像她们之前计划的那样开展新的生活。
每次谭凌被他们找来的女生拖走的时候，都会用眼神警告她让她不要跟过来，还会在自己看到她满身伤哭得停不下来时安慰自己。
说等长大就好了，等上大学就好了，等她们有能力离开这里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死，她比谁都坚强，就算被打断腿她也没有放弃过未来，结果她死了，他们都说她是因为不能再跳舞抑郁自杀，我不信，我冲到殡仪馆拉开了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殡葬师都修复不了她头上被石头砸出来的痕迹，但所有人都像瞎了一眼，他们全都选择视而不见！”
陈曦：“他们那四个，秦朗最蠢，没脑子又冲动好色，但他好掌控，指哪儿打哪儿，江澄家有钱，是他们四人里的经济支撑，郭雨辰那时候虽然家世也算不错，但能动用的资金有限，不过他聪明，他们四个出主意的一般都是他，张浩宇狂妄自大，但家里有权，有钱的都喜欢捧着他，他把秦朗当打手，把江澄当财政，把郭雨辰当军师。”
“一切都是张浩宇的见色起意，但谭凌的死，他们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关系！”
陈曦死死看着季南星：“你还要救他们吗？那种人渣！仗着钱权不把人命当命的人渣！”
季南星沉吟片刻道：“你想要他们死，还是想要当年谭凌死亡的真相大白？”
陈曦：“不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死亡，他们又怎么会说出真相，只有看着当初的人一个又一个死在自己面前，当发现自己无计可施马上就要轮到自己的时候，剩下来的为了活命，他们才会说出真相。”
更何况人都已经杀了一个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季南星：“我帮你，我们做个交易，我不问你背后帮你操控母蛊的人是谁，你让他停手，我帮你让他们说出真相，会那样在背后帮你，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你真的舍得让他为你背负四条人命吗，就算一开始你们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死后的清算谁都逃不过。”

第232章
◎到你们喽◎
仅仅一天之隔，在江澄死亡倒计时第二天的时候，郭雨辰和张浩宇都住进了那家医院。
张浩宇原本还有点瞧不上这家医院，因为没有高级vip房，没有特权给他享受，哪成想这家医院竟然是管理局合资的，大概也是国内唯一一家有条件处理非正常事件的医院了。
至于管理局是什么地方，他以前不知道，现在张浩宇知道了，就连他妈都对这家医院的医生客客气气的，他在他妈面前也只能夹着尾巴当乖儿子。
之前江澄的妈妈还敢跟医院叫嚣，骂他们不作为，都检查出了是什么东西却没那个本事治疗，还嚷着要找更厉害的医生来。
自从张浩宇的妈妈来了之后，江澄妈妈也不敢大声说话了，尤其是知道如果这家医院救不了她儿子，这世上没有其他更厉害的医生能救她儿子之后，态度瞬间转变，每天都恨不得跪求医生再想想办法。
可是所有来看过的医生都摇头，找不到母蛊，噬心蛊取不出来，那结果只有等死。
江澄跑到张浩宇的房间问他：“找到陈曦了吗？”
张浩宇这会儿也烦躁得厉害，虽然医生说他身体里的噬心蛊目前还很安静，但这东西本就是被人操控的，随时都能动起来咬他一口，而且陈曦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让他们一个个的去死。
等江澄死了之后，他觉得下一个说不定就是郭雨辰，郭雨辰死了大概才会轮到自己。
陈曦就是想要慢慢折磨他，让他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却无计可施，因为他才是造成谭凌悲剧的罪魁祸首。
张浩宇甚至想不明白，那个跟在谭凌身边不起眼的丑丫头怎么就能有这样的本事，蛊虫这东西那样一个普通到不起眼的人是怎么接触到的。
见他不说话，江澄急切吼道：“到底找到没有！再找不到她我就要死了！”
张浩宇向来唯我独尊惯了，除了面对自家人低头，在外面谁敢跟他大小声一句，即便是多年的朋友也不行：“你要死了我难道就没事了吗！我难道不想找到她吗！也不知道那个贱人躲哪里去了，你急我难道就不急了！”
走到门口的郭雨辰提醒：“你们动静小点，外面都是人。”
江澄看着半点不着急的郭雨辰：“被死亡倒计时的不是你们，下一个死的不是你们，所以你们是半点不着急啊！”
郭雨辰皱眉：“下一个死的不是我们，但我们难道就能逃得掉吗？一天找不到陈曦我们就多一天的危险，她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你着急我们只会更着急！”
江澄感受不到他们的着急，张浩宇自家势力强大，他家人脉广路子多，说不定再过两天就能找到解决蛊虫的办法。
可是自己哪里还有这过两天的时间可以等，等他死了再找到救命的办法，他怕是都已经被烧成一捧灰了。
张浩宇到现在都不觉得一个小小的陈曦能对他怎么样，他太自傲了，家世带来的优势让他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得不到的也能随随便便毁掉，在他心里陈曦就是个蚂蚁，躲又能躲几天，跟他们这种权势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有底气，他相信他家里人不会看着他出事的。
郭雨辰则是天生情绪内敛，哪怕生死攸关，他也不会让自己太过失控，一旦失去冷静那自己只能是被动的一方，更何况江澄的下一个到底是他还是张浩宇都还不一定。
看着他们两，江澄连道了几声好：“你们不着急是吧，反正杀人的又不是我，陈曦的意思很明显了，不就是说出真相吗！她想要什么我给她！”
他不是主谋，不过是从犯，之前江澄就已经问过律师，他这样的哪怕往情节严重了判，主动自首认错，最多不过十年，到时候花点钱，在里面表现好一点说不定几年就出来了，比起没命，坐几年牢又算什么。
江澄说完转身就准备走，郭雨辰刚伸手拉住他想要再安抚一下，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张浩宇的母亲。
华梓君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看着最多就三十来岁，不知道是不是信佛修佛，整个人的气质看着慈眉善目，但又有一种上位者的迫人之气。
一看到张浩宇的母亲进来了，郭雨辰不再吭声，就连气性上头的江澄都敛住脾气。
正微微低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华梓君语气不紧不慢道：“噬心蛊的事情大家都很着急，为了我儿子，这事张家也不可能不管。”
华梓君微微转身看向江澄，还面带浅浅笑意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阿姨知道你很害怕，办法总会有的，别因为一时害怕就冲动做事，你要是有个什么事，你让你父母怎么办？”
替他整理好衣服后，华梓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和善地笑道：“好了，回病房里休息吧，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江澄没敢吭声，脸色苍白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病房外的季南星微微挑眉，转头看了眼宵野。
宵野被他这一眼看得奇奇怪怪的：“怎么了？突然这样看我。”
季南星：“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家世应该管教远比普通人都要严厉。”
越是家世不一般，对自家孩子的约束便越多，不管背地里如何肮脏，明面上绝对不能落人把柄，就像一些富商，不管背后手段多狠辣多黑心，平日里待人接物一定是谦逊有礼进退得宜的。
宵野：“我家教很严的，但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这样，总有那么一两个长歪，这其实挺正常的，要不怎么总有一些坑爹的东西出来破坏大众对一些官家子弟的印象呢，怎么了，里面有情况？”
季南星：“江澄忍不住了，噬心蛊一直没有进展，他已经被死亡倒计时最后两天了，刚刚他本来想要破罐子破摔的，结果张浩宇的妈妈进去了，笑着拿江家全家人性命威胁他。”
宵野震惊：“这已经不是慈母多败儿了，这简直是佛口蛇心啊，你没进去你怎么知道，偷偷往里面放阴符开视角了？”
季南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觉视觉天生就异于常人，这门又不隔音。”
所以在学校里，有时候大家一起吃饭，蒋棠棠偷偷嗑他和宵野的cp，跟林艺和肖筱讲悄悄话，他都是装听不到的。
宵野：“我们现在去见张浩宇？”
季南星摇头：“不用，陈曦很会选人，突破口选江澄正好。”
季南星他们没有进病房，他来医院只是想要看看那三人身上的气场，都很浑浊混乱，但人命线倒是只有一条，三人都有份。
被张浩宇妈妈威胁了一番的江澄脸色苍白地回到自己的病房，如果噬心蛊解不了，他会死，可如果说出来，陈曦是否会愿意放过他他不知道，但他家里肯定要完，他们家哪里抗衡得了张家。
上面随便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家所有的事业线卡死。
他和郭雨辰家里能发展到今天，其中没少托张浩宇的关系，他家情况还好，早年的时候发展得不错，跟张家算是相互扶持，一个给钱，一个给庇佑，只是这两年不太行，经济下沉，他们家倚靠张家更多。
郭雨辰家则是张家一手扶持起来的，能源汽车十多年前只是一个刚起步的新概念，很多人并不看好，要不是政策支持，他们家不一定能坚持到今天，现在郭家虽然发展起来了，但跟张家捆绑得太深，早已经抽不了身。
所以他已经没办法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他绝望得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他妈妈带着一群医生进来了：“橙橙，他们请来了一个专门研究蛊虫的大师，大师一定有办法帮你解蛊的。”
一群白大褂里面有一个穿着便服的青年坐到了床旁边：“没有东西是一定的，能不能解蛊看他的命了，手伸出来。”
江澄连忙将手伸出来，青年直接在他指尖扎出一个血口子，将江澄的血挤在了器皿中，也不知道那器皿里面提前放了什么东西，那几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出了血红细胞。
旁人看不懂，只能看到血好像被什么东西分隔开了，一边是红色，一边是透明带淡黄的颜色，像水一样。
青年合上器皿的盖子，直接朝着江家的人摇头：“这虽然是噬心蛊，但对方怕是没打算让你们活。”
江母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青年：“这噬心蛊是被人的心头血喂出来的，是噬心蛊里面最强的一种，之前还想着如果蛊虫不强，可以放一只更强一点的进去吃掉那只噬心蛊，但现在这个办法已经不可行了，一旦放虫子进入身体，他体内那只蛊虫的地盘侵占性会立刻在他心脏上咬一口，新蛊虫还没到他心脏，他就已经没命了。”
江澄妈妈听懂了，听懂了这人对她儿子宣判了死刑，但这让她怎么接受，她紧紧抓着青年的手恨不得给他跪下：“你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多少钱我们家都给，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青年避开她的手：“很抱歉，这蛊无解，而且根据他现在身体里蛊虫的大小，那只蛊马上就要进入活跃期了。”
江澄心里预感不太好：“什么活跃期？”
青年只道：“对方对你下蛊，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弄死你，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做。”
青年说完不顾江母的拉扯从病房里离开，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朝着站在角落里的季南星点了点头。
宵野见状有些惊喜：“这是成了？”
季南星：“论玩蛊虫，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力绝对在圈内能排前三，路都还不会走他就已经开始玩虫子了，让他来给江澄下个蛊很容易。”
这是他们之前在管理局里计划好的，陈曦的目的是逼着他们说出真相，他说服陈曦停手，只要母蛊那边没有动作，噬心蛊就会在人的心脏上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
为了让江澄开口，死亡倒计时的逼迫显然已经不够了，不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痛苦，他是不会开口的。
白天还不太能明白什么叫蛊虫活跃期的江澄，到了晚上，当心脏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啃食，发出强烈痉挛痛的时候，他知道了什么叫活跃期。
偏偏这又不是一般的心脏病发作，连药物都起不了作用。
江澄疼得在床上翻滚，求着谁来给他一针，哪怕让他直接全麻昏迷都是好的。
但是没办法，全麻能让人失去知觉，但是无法抵挡蛊虫对心脏造成的伤害，说不定这一麻药下去，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母哭着不知道怎么办好，江父也从公司赶了过来，他就这一个儿子，看他疼成这样，他心里哪里能好受：“你到底做过什么招惹上那种人，阿澄，你道歉吧，把你做的事说出来，爸爸妈妈会陪着你一起承担的。”
江澄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他只能听到自己不正常又剧烈的心跳声，很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挤压啃食，他都不知道一颗小小的心脏能让他疼的生不如死。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看着一旁的父母，哭着喊道：“好疼，妈，我好疼。”
江母也哭着求医生有没有办法，止痛药什么药，有用的就给用，实在不行找个人把他打昏都行，也好过他承受这样剧烈的痛苦。
张浩宇和郭雨辰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江澄疼的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有点被吓到了，所以这些事等江澄死了以后，他们也将会遭遇吗。
就在他们心有余悸的时候，江澄挣脱压制住他的医生护士从床上跳了下来，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量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
好在他爸爸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身后的医生护士也都扑过来拉人，这才没让江澄一头把自己装死。
但看他这样大概也能想象到有多疼，疼到恨不得把自己装死，这该有多可怕啊。
还好这蛊虫发作不是持续的，差不多每间隔十来分钟就会停一下，然后再过一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再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更疼。
这一夜江澄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天亮的时候，陈曦微博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天，他看着一旁陪他熬了一夜的父母，哭着道：“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爸妈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江澄妈妈哪里能接受儿子这样，抱着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江父道：“给你下蛊的人，到底想要你做什么？”
江澄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的靠在妈妈怀里：“她要我说出当初杀人的事，我，还有已经死掉的秦朗，还有郭雨辰和张浩宇，我们四个，杀了谭凌。”
这件事江父不知道，但江母是知道的，虽然她知道的并不多，当年她只知道儿子跟着张家那小子当小跟班，张家那个求爱不成杀了人，儿子是帮凶，但那时候张家出面摆平了这件事，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她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主谋是张家小子，天塌了也得他们去顶，关她儿子什么事。
谁能想到当有人开始报复，竟然先从她儿子下手。
江父知道自己儿子不成气候，吃喝玩乐在行，其他的都不太行，他都已经找好了信托，只希望等他们不在了，儿子也能衣食无忧。
但怎么都没想到，才十多岁的孩子竟然就敢杀人，那时候他儿子才多大，都还没满十八岁！
江母看着老公：“怎么办，真的要认罪吗？”
江父怒道：“不然呢，你想看着儿子死吗！”
蛊虫解不了，给出的期限也到了最后一天，不认罪真的等死吗！
江澄摇头，气虚道：“不行，不能认，爸不行。”
江父看着他满眼失望：“难道你真的想死吗？！你做错了事本就该为此付出代价，都是我的错，生而不教，一心忙着事业，让你走了歪路，都是我的错。”
江澄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不可以，妈，我要是开了口，张家不会放过我们的，昨天他妈妈还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他怕死，但他也不想把整个家都拖进地狱，秦朗死了，但秦家照旧，也没出什么事，如果他开了这个口，自己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得罪了张家，他家只会更难。
看着这个让他恨铁不成钢却又无法舍弃的儿子，江父重重一叹：“你要是没了，我奋斗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澄澄，爸妈就你一个，只要你还活着，任何困难总会过去的。”
否则他们中年失独，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
江澄听着父亲的话失声痛哭，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晚了，死去的人无法再复活，时间也无法再倒退。
当倒计时最后一天几个字挂上热搜的时候，一条名为对不起的微博很快被转发被激起了热度。
发微博的人在微博里写了一篇小作文，里面将当年张浩宇如何求爱不成就霸凌打击，求而不得后如何毁灭，以及自己四人是怎么在那天晚上漆黑的海边杀人的过程都写的十分清楚。
【我错了，我怕死，所以忏悔我认罪，我已经自首了，当年谭凌的死亡真相会重新开始调查，陈曦，你赢了，我得到报应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许多人看完小作文都震惊得不行，他们一直关注着那个玄学主播的死亡倒计时，原本只当是吃瓜看热闹，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了一条人命。
求爱不成就仗势欺人，求而不得就直接毁掉，这个张浩宇到底是什么家庭背景，这样草菅人命。
张家人看到热搜的时候整个脑子一嗡，华梓君找去病房的时候才知道江澄已经被带走了，他发完小作文后直接去自首了，诡异的是原本还虚软无力的身体，当他公开道歉自首后，好像没事人了一样。
道歉作文因为热度挂到热搜第一了之后，一直后台设定自动发博的陈曦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张浩宇，郭雨辰，到你们喽。】

第233章
◎死了◎
江澄在看管所里成功活过陈曦倒计时的时候，连带着他的父母都狠狠松了一口气，他们儿子不是主谋，现在主动自首，再找一个厉害的律师，说不定能稍微判轻一点。
只要孩子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到网上的舆论，江澄的爸爸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控了，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当众道歉后又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虽然也有八卦的网友去扒江澄，但现在事件的重点显然已经不是江澄了，而是那个预言死亡的主播和据说关系很硬一般人无法撼动的张家。
儿子的性命暂时保住，江父也没坐以待毙，他先是自查公司，账款税务，务必要弄得干干净净，然后引咎辞职。
后面张家要怎么对付他们那就见招拆招，大不了他们避出国去，至于江澄，等以后他出狱了，经此一事不说成长多少，总该懂事一点，家里的存款只要不奢侈挥霍，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江家父母也只能为儿子打算到这一步了。
至于之前威胁江澄的张家，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包括郭雨辰家里，更是一团混乱。
郭雨辰也是家中独子，但他只是面上的独子，他父亲在外面有不少的私生子，要不是他当初跟在张浩宇的身边，让家里攀附上了张家，他在郭家只怕早就被那些私生子骑头上了。
现在杀人的事情曝光，哪怕他不是主谋，家里的公司也因为这件事股票狂跌。
权势，霸凌，杀人后十多年逍遥法外继续当他的阔少爷，这根本就是在大众的雷区蹦跶，就算张家的背景再不得了，现在闹到公众面前，难不成还能让他们继续一手遮天么。
张家在任的两人因为这件事被暂时停职，这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而是杀人，现在还因为一场死亡预言闹得人尽皆知，不做点什么他们扛不住百姓的舆论。
张浩宇的父亲张承平接到暂时停职的通知后，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医院，进到病房话还没说一句，就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张浩宇的脸上。
张浩宇的母亲华梓君脸色一沉，挡在了儿子的前面：“你干什么！”
张承平指着张浩宇：“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杀人犯！为了他一个人，带累整个张家！现在外面这情况你让这事怎么平息？啊？因为他，我们家整个都完了！”
华梓君见不得张承平一点事都经不住只会埋怨责怪的样子：“与其在这里耍父亲的威风，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平息这件事！”
张承平直接怒极反笑：“平息？怎么平息，你告诉我要怎么平息？你以为现在只是舆论只要抵死不认就可以的吗？他身上的蛊虫还能让他嘴硬吗？”
华梓君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我已经请了善济大师，你身上的蛊虫一定会有办法的。”
张浩宇点了点头，但没敢吭声，因为母亲的强势，他爸从来都不喜欢他妈和他，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所以逐渐养成只要父亲在，他就不敢开口的习惯。
张承平也的确不喜欢这个儿子，在家里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在外面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这些年他妈都不知道替他摆平了多少事。
张承平还是很愿意看到他们母子俩跌进坑里，但不表示愿意被他们拉下水，这次的事情不处理好，对整个张家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麻烦。
张承平是指望不了，华梓君只能动用自己的关系，打算联合郭家一起，将这件事直接推到江澄的头上。
反正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不管当年真相怎么样，都找不到证据，话还不是由着活着的人说。
但现在不能开这个口，蛊虫一天没解决那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如果现在把杀人的事推到江澄的头上，激怒了那个陈曦直接催动蛊虫杀了她儿子怎么办，只能先等大师过来看看了。
就在华梓君百般催促大师尽快过来的时候，谭凌的父母这时候站了出来，在镜头前哭诉当年张家是怎么一边威胁一边给钱让他们默认下女儿自杀这件事。
“我们就是个小老百姓，一辈子连警察局都没进去过，哪里受得住那样大人物的威胁。”
“女儿已经死了，只剩一个小儿子，他们说好好活着还是把小儿子的命一起赔进去让我们选，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拿钱走人。”
“这些年一想到闺女我就难受，我那么优秀的丫头，就因为长得太漂亮被人看上，结果变成这样，我们还有冤无处伸，我们苦啊，天天以泪洗面的走不出来。”
“我们不敢说话，连夜带着孩子离开，本来这件事我们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可是天理昭昭，我求求大家为我们家，为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待在管理局的陈曦看着跟当年不一样的嘴脸，给季南星发消息：【她父母是你找来的？】
季南星：【不是，只要有利可图，有些人嗅着味自己就出来了。】
陈曦看着视频里的人心生厌恶，算算年纪，谭凌的弟弟也差不多快二十了，之前吃着他姐姐的人血馒头长大，现在又吸着他姐姐的血想要发财。
陈曦心里真的很恨，她希望所有人都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得到报应，但现实往往令人无力，真的是坏人逍遥好人命短。
季南星：【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命薄的人受不住大富，他们现在得到的越多，以后付出的自然越狠。】
看着季南星的话，陈曦笑了一下，但心里却并没有多当回事：【希望吧。】
人就是这样，将一些无力的事情寄托于希望，希望他们得到报应，希望他们付出代价，多可笑啊。
华梓君没想到这时候谭家的人会跳出来，当初那群见钱眼开的可是给了不少封口费，拿了钱又反咬一口，她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但还不等华梓君做什么，她请的大师就派人来回话，对于解蛊的事他们也没办法提供帮助，只能请华女士另请高明。
这件事管理局已经发了通知，除非华梓君有本事去找到野路子的大师，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不然就张浩宇身上的蛊，目前没人会动。
原本觉得一定能解决的事情突然出了变故，这将华梓君的计划整个打乱，她还没想出对策的时候，张浩宇身体里的蛊虫开始活跃起来。
活跃的自然不是噬心蛊，陈曦下的那种噬心蛊一旦从休眠期醒来，会直接一口咬破心脏，让人即刻毙命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所以季南星才找来另外一个玩蛊虫的，在他们几个身上重新下了蛊，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痛苦，切身能感受到的痛苦加上死亡步步紧逼，就不信撬不开那张嘴。
张浩宇发作的时候是警察那边过来请他们去配合调查的时候，张浩宇原本躲在妈妈身后的，突然心脏痉挛抽痛得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一开始华梓君还以为他故意装病，于是装装样子打配合，拒绝警察将人带走，后来发现儿子是真的痛不是装的这才慌了神。
之前事情发生在江澄身上，张浩宇只是看客，虽然有被江澄发作的时候吓到，但到底没有体现在自己身上，等这会儿亲身感受他才知道发作起来竟然这么痛苦，他都恨不得跟江澄一样撞墙了。
疼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哪怕间歇不疼的时候，一想到还会发作，张浩宇就恐惧得受不了：“妈，我认了吧，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我受不了了，妈，救救我，妈，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华梓君抱着儿子：“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睡下了，华梓君直接来到管理局：“我知道陈曦在你们这里，我要见她。”
负责这件事的何泷笑了一声：“你说见就见，你当管理局是什么地方？”
华梓君看向何泷：“所以你们要包庇凶手？”
何泷：“是你要包庇杀人凶手，生路只有一个，走不走随便你。”
换了别的地方，华梓君多少还能有点人脉，但管理局本就是超脱寻常力量的地方，不属于任何部门管辖，直接背靠整个国家，小小一个华梓君在这里还真未必能泛起浪花。
楼下在大闹的时候，陈曦看向旁边的季南星：“我以为你们会把我交出去。”
季南星：“你之前主动去警察局，为的不就是当张家找上门来不被他们带走吗。”
陈曦：“计划和现实总会有点差距，我只能尽我所能拉近这些差距。”
如果她只是陈曦，就算进到警察局，张家想要把她带走轻而易举，所以她只能让主播三寸光被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哪怕张家找上门来，也要碍于舆论的力量不敢对她做什么。
就算真做了什么，张家也别想全身而退。
只是没想到管理局真的硬抗张家，甚至还帮她把局做全，现在出来了一个江澄，剩下的两个也就不远了。
“我以为你们会选择救人。”
而不是像这样，帮她把剩下的局做好，甚至利用一些非常手段逼着他们开口。
季南星笑了一下：“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在救人。”
救眼前这个为了死去好友讨公道的女孩，救那个背后不惜为她背负上人命的蛊虫师。
至于那些人渣，死亡很简单，但该得到报应的并不只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的家世，没有那些钱权的支撑，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把人命当命，既然要报复，那就一个都别想逃过。
因为将希望寄托在妈妈身上，在张浩宇的心里，她妈妈无所不能，天塌了都能帮他扛着，所以哪怕疼得他恨不得一头撞死，他也强迫自己忍耐了下来。
但发现他妈妈对现在的情况也几乎无计可施，甚至明知道陈曦在哪里却无法把人带来替他解蛊，张浩宇就受不了了：“她不就是想要一个真相吗，妈，我说就是了，人不是我一个人杀的，他们全都有份，反正也不会判我死刑，妈我真的熬不住了。”
张浩宇的话还没说完，身体里的虫子又开始折腾了起来，这才短短两天，张浩宇一米八，将近八十公斤体格的身材，已经被折磨得像是被吸走了阳气掏空了身体一样，要是再硬抗，只怕要不成人形了。
有了江澄的自首，有了谭凌父母的证词，甚至还有他们当年的转账记录，张浩宇和郭雨辰很快就被带走了，这次哪怕是华梓君阻拦都没用。
她甚至动用张家的关系想要把罪责都推到郭雨辰的身上，还试图打压郭家，想让郭雨辰把主谋认下来。
但郭雨辰跟江澄不一样，江澄是家里的独子，他父母对他是一心一意的，他虽然混账不是个东西，但还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所以面对张浩宇母亲的威胁，他甚至想要妥协认命。
可郭雨辰从小在家里就没受过什么优待，在搭上张浩宇之前，他在家里过得甚至不如外面那些私生子女潇洒快活。
想要他为了家里妥协葬送自己认罪，这根本不可能。
他体内的蛊虫还没发作，但看到江澄和张浩宇这样，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我认罪，对于曾经欺负谭凌的事，还有最后杀害谭凌的事，那天张浩宇喝了一点酒，提起被霸凌被造黄谣依旧不肯向他低头的谭凌很是生气，于是把人拖出来想要欺负一下。”
“我们在海边，他把谭凌不断按进水里，谭凌对他破口大骂，他很生气，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抽在了谭凌的脸上，谭凌反抗，拉扯间也打了张浩宇几下，张浩宇拿起石头砸她脑袋上，当时谭凌就已经不动弹了。”
“我们不知道谭凌死了没有，没人敢去查看，张浩宇当时也怕了，喊来我还有江澄和秦朗，让我们几个把谭凌推进了海里，剩下的事全都是张浩宇他妈妈替他收尾。”
郭雨辰没有写小作文，而是录制了一段自述视频，发了微博之后他主动跟着警察走了，他知道他家里不可能保他，那他只能选择自保。
至于那晚的真相，除了他们几个，谁又知道呢。
张浩宇被从医院带走的时候不断的破口大骂，有记者蹲在门口守着，一见他被带出来，纷纷凑过去各种询问。
张浩宇早就疼得失去理智，忘记了母亲的叮嘱，恼怒道：“是秦朗说女人睡一觉就乖了，是他把谭凌弄到海边度假屋里来，谭凌跑了是江澄把人抓回来，还打断了她的腿，我想上她是看得起她，一个瘸了腿的女人还敢推开我还敢咬我，我就打了她几下，她没死，她还活着，是郭雨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让她回去只会把事情闹大，说月黑风高的丢海里去更干净！都是他们的错，跟我没关系，跟我无关！”
这些话亲口从张浩宇的嘴里说出来，不管怎么样，人绝对是他们四个联手杀的，秦朗已经死了，他家里人更是尽量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火上身。
张浩宇都这样了还对着镜头叫嚣，一下子将大众的火气给激发了出来，到底是什么家世能够让人这么猖狂，国家首脑都没他这么嚣张的。
案件早就被重审了，甚至还成立了专案小组，查的不只是当初谭凌的死亡，还有这背后对她死亡的掩盖，到底经过了几方人的手。
有些东西在一些内部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不查不碰就当不存在的，但现在触到大众雷点上了，必须要给群众一个交代。
一件十多年前的谋杀，牵扯了一堆官员下马，张家以权谋私，哪怕这件事跟张浩宇大伯没关系，但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牵连，没直接进去都是好的。
而张浩宇父亲被深入调查，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这些都是铁板钉钉的罪，还有他妈妈华梓君，帮着儿子掩盖杀人真相，花钱买成绩，顶替论文署名，还曾经逼得一个女孩辍学。
据说他妈妈曾经把张浩宇谋一任女友打到流产再无法生育，又威胁再纠缠就让她家破人亡，生生将人逼疯。
那女孩的朋友也借着这机会站出来控诉，明明是正常恋爱关系，张家却一副女生高攀的样子用尽手段打压，现在那个女生都被欺负的有些精神不正常，可以说葬送了一生。
随着一些东西越扒越深，网友们看得越发震惊。
【我知道那位张太太，听说信佛的，每年捐不少香油钱，我妈还说人家佛系所以显得年轻，我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很可怕，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了下照片，明明是很凶的面相却又一脸慈眉善目，真的很矛盾。】
【典型的佛口蛇心啊，能养出那样一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张浩宇是真傻，就是那种有权势但会被人当枪使的，看了一下他们几人的照片，总觉得郭雨辰阴恻恻的，感觉他最难搞。】
【只有我好奇三寸光主播到底有什么能力吗，难道秦朗真的是她杀的？】
【还没有定案，我再看看，如果主播真杀人了，那她应该也逃不掉吧。】
【天道不公报应自取，我只觉得三寸光的主播很可怜，要不是这么多不公平的事，她怎么会杀人来自己讨公道，那些人渣死了活该。】
【现在没有证据说人是主播杀的吧，如果她真杀人了，那该怎么判也只能怎么判了。】
对于陈曦，网友们评价多数都是可怜，甚至还有人为她求情，尽管还没定案，但他们觉得第一个预言死亡的秦朗应该就是她杀的。
还说一辈子如果能有这样一个闺蜜，真的是什么都值得了，看看谭凌当初拿了钱走人的父母，再看看十多年过去还在努力为闺蜜报仇的陈曦，这不比一些亲人还要亲吗。
可惜法律是有底线的，如果真做了，求情也没用。
陈曦也问过季南星，这件事完了之后会怎么处理她，蛊不是她操控的，但的确是她下的，她也不否认秦朗的死亡跟她有关系，她做的事她会认。
季南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关于怎么处理陈曦这件事其实管理局内部一直都在商量，她没有伤害无辜，但也的确造成了人死亡，可人又不是她亲手操纵蛊虫杀的，这件事就不太好做出定案。
陈曦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那些作恶的人现在被掀开在了阳光下，社会自然会审判他们。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对张浩宇几人判决还没下来的时候，他们同一时间死在了看守所里。

第234章
◎姐姐，我想帮你最后一次◎
张浩宇三人死得诡异，因为判决还没下来，几人虽然被关在看守所里，却在不同的房间，但三人死亡的时间一致，且都面目狰狞，神色惊恐死不瞑目，指甲在墙上在地上挠出很深的痕迹，指甲缝里满是脏污和血迹。
三人死相扭曲而惨烈，可见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收到死亡消息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陈曦。
陈曦震惊地摇头：“不是我！”
她什么都没做，那几个家伙已经被抓进去了，谭凌的死亡也在重新调查，张家甚至都下马了好几个，就连张浩宇的妈妈都被抓进去了，陈曦已经不再执着想要他们死了。
他们这情况哪怕最轻判决也是十年以上，更不用说现在舆论这么大，多少眼睛盯着，判轻了只会引起群众激愤，对他们的判决肯定会往重了下，等他们再出来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从前的天之骄子，坐十多年的牢再一无所有的出来，这报复远比直接杀了他们更爽，还不需要她来背负什么罪孽，她怎么可能还会选择杀人。
伴随着那三人的死亡通知，还有他们的死亡报告，全都是噬心蛊发作而死。
陈曦惊慌地拿出手机，也顾不得暴露直接拨了个电话打出去，可是打半天都没人接。
看着死活无人接通的电话，陈曦心慌得厉害，手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样，明明说好的，怎么会……”
何泷让人去看守所那边将三人死亡的消息压下来，这件事暂时不能被民众知道，否则以目前的舆论热度，一旦爆出他们三人同时死亡的消息，事情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安排好了消息封锁后，何泷一把抓住已经慌了神的陈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停手了吗！”
他们办案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真相信陈曦的话，那天季南星跟陈曦谈完之后，陈曦给一个账号发的消息已经被他们追踪到了，但要找到账号使用者并没有那么快。
加上陈曦一直很配合，他们也全力出手，帮着陈曦逼得张浩宇等人自己开了口，剩下的只要解了噬心蛊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就行了。
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差不多算是双方圆满的结果，谁知道最后竟然还是催动了噬心蛊。
陈曦慌乱摇头：“我不知道，我让她停手了，我真的让她停手了。”
不然前几天江澄早就噬心蛊发作死了，怎么会说出真相之后还能活到现在。
何泷：“那人是谁，陈曦，你们违约在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御蛊杀人，这件事管理局必定追查到底，你现在好好配合我们说不定能从轻处理，否则不管他是谁，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陈曦苍白着脸色，满脸无措。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试卷，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好多人是又担心又兴奋，担心成绩拉胯，又兴奋即将过年。
宵野课桌上的试卷距离满分就差两分，最后一道大题大部分都写对了，甚至答案都是对的，可惜过程写错了，看得季南星十分惊奇。
“你这过程是错的，答案竟然对了。”
宵野：“大概我写的时候脑子跟手分家了吧，还好就这一题，十遍很快就抄完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张沅，一百五十分的试卷，他只考了一百一，错题一堆：“一题十遍，有人惨了。”
张沅慢悠悠抄着试卷，还抽空撇了眼他那个只考了九十五分的同桌：“还好，我不是最差的。”
只考了九十五分的董琦：“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宵野和张沅被他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一转头看到季南星盯着手机皱眉，便凑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南星把管理局给他发的消息给宵野看了一眼。
宵野轻嘶了一声：“不是说好逼他们开口了就解蛊的吗，怎么还……？”
季南星：“陈曦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带着何泷去找那个下蛊的人了。”
宵野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网上的动静，那几人的死亡应该被人压下来了，目前没有消息传出来，好多人还在喊着要严惩凶手，明明事情已经往最好的结局走去，怎么就突生了变故呢。
宵野小声道：“你说那人会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是利用陈曦，他才是真正想要杀了他们几个的人吧？”
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谭凌，到底是怎么牵扯上有这些能力的人，让他们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看何泷的调查结果吧。”
要去找蛊虫师，当然不能只是何泷和他的队员，他还将范峤，也就是管理局里最年轻但天赋最好的蛊虫师也带上了，否则他们玩符抓鬼的，在物理攻击方面还真不一定能强过蛊虫师的杀伤力。
一行五人，坐了飞机又转大巴，下了大巴又找了当地的小车，辗转十多个小时才到了八木林，也就是他们最靠南的边境地带。
陈曦一路跑向熟悉的竹楼，可是等上了楼发现屋内空空，她茫然看着四周，再次拨打电话，但依旧是关机。
何泷跟了上来：“背后帮你下蛊的人住这里？”
陈曦点头：“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她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何队长，她跟张浩宇他们几个无冤无仇，根本没必要杀他们，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何泷眼神有些复杂：“先找到人再说吧，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蛊虫师的？”
陈曦：“我一直想要给谭凌报仇，但那四个随便哪个都是我对付不了的，我以为当我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至少能混到职场跟他们有所接触就能等到机会。”
但梦想和现实的差距之大，等真正走上社会她才知道，有些差距是从出生就注定的，学校不过是一场短暂的交集，当离开了学校，家世带来的影响才会无限放大。
她再努力，没有傲人的天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想要接触到像张浩宇那样的人，难如登天。
越是认清了现实越是绝望，可让她就此认命她又不甘心，现实与不甘将她反复拉扯，根本无心工作，她干脆辞职，打算好好想明白自己的未来再决定走什么路。
她来八木林只是想要放空自己，却在这里认识了那个名叫小敏的女孩。
小敏比她小几岁，长得漂亮又天真可爱，对谁都笑，就像一朵清晨被阳光照耀的花朵，灿烂生机又不刺眼。
小敏很喜欢她，也很粘她，她也很喜欢小敏，民宿到期后小敏硬是要拉着她回家跟她住。
那段时间是陈曦这辈子最平静的一段时间，这里物欲低，什么都很便宜，遍地鲜花，雨天后去山里采菌子，晴天就坐在竹楼里看山看水看轻风。
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陈曦甚至感觉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这里就像一处世外桃源，让她逃离现实。
但是生活越平静她内心就越拉扯，当谭凌曾经对未来的描述在她如今的生活具象化了之后，这份拉扯便越大。
也许挺多人不太理解，就那高中几年的情谊怎么就能影响这么久，甚至影响一辈子，对陈曦来说，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束光，是她努力向着未来奔跑的执念。
最后陈曦还是决定离开，离开前小敏将蛊虫给了她。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蛊虫这东西，原来蛊虫真的能随时控制人的生死。
有了这不同寻常的力量，她也开始了真正的报复计划。
她不懂看相，不懂那些易经八卦，所以努力钻研努力学习，当她慢慢能从一些普通人脸上看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之后，陈曦就带着蛊虫离开了。
“我跟小敏约好，等我消息再动蛊虫，我本来想要让小敏教我怎么用母蛊，我不想把小敏牵扯进来，但小敏说蛊虫是要从小养的，那只蛊虫是她养了十多年的，只能她来操控。”
何泷：“你就把她拖入局了？”
陈曦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深色的湿迹一圈圈晕开：“我后悔了，所以季南星说他帮我的时候，我就让小敏不要再动母蛊了，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的。”
那天晚上小敏抱着她，满眼心疼地哭着看着她：“姐姐，让我帮你，你一个人办不到的，我陪你一起报仇，你在外面，我在这里操控母蛊，不会被人知道的，谁都不会知道的。”
那时候陈曦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管理局，她真的天真的以为只要动用这种非常人所知的力量，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发现竹楼上有动静，住在附近的居民特意上来看了一眼，何泷他们不认识，但陈曦他们是认识的，陈曦在这里住了都快三年了。
来人有些惊讶：“小曦啊，你回来了啊。”
陈曦擦了擦眼泪：“阿叔，小敏呢？”
阿叔叹了口气：“在医院呢，前天送去的，说是情况很不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陈曦急忙道：“哪家医院？”
得到了具体的地址，他们又赶忙找去了医院，一处单独的病房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女孩安静地睡着，护士说估计就这两天了，问是什么病，医生都满心奇怪，明明年纪不大，却各处的脏器衰竭，还找不到原因。
陈曦进到病房里，心疼得想要碰一碰小敏，可是她怕一碰就把人碰碎了。
察觉到屋内多了好几道气息，小敏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陈曦，一点都不意外她回来了，还立刻朝她露出一如她们初见时的灿烂笑容：“姐姐，你回来了。”
病床上的女孩消瘦而苍白，但她眼睛却又黑又亮，青春的模样，却已满身生机枯竭。
陈曦握着她的手哭着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明明都还好好的，是不是因为蛊虫？”
小敏摇了摇头：“知道为什么我会劝姐姐去报仇吗？”
陈曦摇头。
小敏看着她笑：“因为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想在死之前，再帮姐姐一次。”
小敏说完看向一旁的人，神色有些意外，但依旧甜甜笑道：“何队长，好久不见呀。”
陈曦惊讶，回头看了眼何泷：“你们认识？”
小敏：“很早很早以前见过，那时候我才十来岁，何队长送我亲姐姐的尸体回来。”
何泷走上前：“小敏，为什么。”
小敏笑得眉眼弯弯，满眼不舍地看向陈曦：“因为他们都是坏人啊，坏人本就该死，我问过村长，村长说他们犯的罪最多就十来年，他们家里有钱，能请很好的律师，说不定都还不到十年就能出来了，我怕他们出来以后报复姐姐，反正我就要死了，我想最后保护姐姐一次，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伤害姐姐了。”
陈曦哭得停不下来：“你怎么这么傻啊，明明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不听话，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小敏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姐姐，别难过，我本来就活不久的，我们家的女孩没有能活过二十五岁的，我妈妈是这样，我亲姐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挺好的，这样的命断在我这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受这种苦了。”
一旁的范峤突然开口：“你是蛊婆女？”
小敏笑着点头：“是啊，你身上有虫子的味道，你是蛊虫师吗？”
范峤点头。
小敏有些好奇：“外面的蛊虫师还需要用血养虫吗？”
范峤：“不太需要，除非是培养自己的寄身蛊。”
小敏有些感慨：“真好。”
陈曦轻抚了一下小敏的头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小敏，不要死，我们之前说好的，等我报完仇，我带你去大城市，我们还说要去游乐园，我们都还没去过游乐园。”
小敏给她擦了擦眼泪：“没用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命，生来就注定只能活这么久，但最后能帮到姐姐我很开心。”
她说着看向何泷：“人是我杀的，但我要死了，我死了之后你们随便怎么处理吧，这件事跟姐姐没关系，你们不要怪她。”
何泷轻叹了一声，微微偏过头去。
小敏的精神不太好，强撑着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迷糊地昏睡了过去，陈曦看着这样的小敏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等小敏谁输了，她求救一般看向何泷：“何队长，小敏到底还有没有办法，她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操控母蛊？”
范峤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被称为蛊婆女，她们天生就是用来养蛊的，她们的血是喂养蛊虫最好的祭品，蛊婆女通过血脉传承，一代又一代，所生的都是女孩，为的就是血脉传承不断，因为这种特殊的血，会提前消耗她们，让她们的寿命天生就短，大多数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陈曦不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存在，没办法医治吗，是血的问题，那换血呢，换骨髓呢？”
范峤摇头：“蛊婆女是蛊师册上一种记载，这种最开始是被养蛊师用来养蛊的祭献女，一百个祭献女里面都未必能培养出一个蛊婆女，差不多就是将一些符合条件的女孩养在蛊虫堆里，最后能和蛊虫共生的就是蛊婆女，这方法太残忍，慢慢就绝了这种存在，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世上竟然还有蛊婆女。”
所以治疗能不能行，他也不知道，但目前看小敏的状况，很显然没办法治疗，衰竭的脏器是无法逆转的。
昏睡了大半天，小敏才缓缓转醒，然后看着陈曦笑：“一睁眼就看到姐姐了，真好。”
陈曦心疼地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小敏，我们去玉兰市吧，那里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小敏笑着摇头：“很多东西强求不来的，别浪费力气了，我的亲姐姐当初就是因为不想死，所以去了大城市，最后还是无法改变结局，姐姐你别难过，我其实挺高兴的，我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你能陪我那么久，很高兴我能帮你报仇，姐姐，如果有下辈子，你当我亲姐姐好不好，我亲姐姐当大姐，你当二姐，我当最小的，这样我就能有两个姐姐疼了。”
陈曦嗯着点头：“好，我做你二姐，然后跟大姐一起，把你宠成最幸福的小公主。”
小敏轻轻回握住陈曦的手，看着外面的夕阳轻声道：“前两天才下了雨，这几天山里一定有好多菌子。”
陈曦：“你想吃我去采，然后给你煮菌子汤。”
小敏摇了摇头，她不想吃，她只是怀念，怀念曾经在山里采菌子的无忧无虑，怀念那个找到一朵花蜜就能快乐到蹦跳的过去。
她没有告诉陈曦，她有多像自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姐姐，见到陈曦的第一眼，她还以为是姐姐回来了。
她成功把陈曦留下来了，陪着她愉快地过完了最后几年，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能感受到她养的那只蛊虫越来越不活跃，就像她的生机，正在慢慢流失。
所以她鼓励陈曦去报仇，完成了执念，以后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敏摇了摇陈曦的手，再次说道：“我真的好幸福呀，我还以为我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现在你在这里陪着我，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我死了之后你别难过，我去找我亲姐姐啦，在下面我也是有人陪的。”
陈曦偏开头强忍着不哭出声，小敏看着外面漂亮的晚霞内心无比平静，原来真正等待的东西来临了，死亡都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那种等待解脱的感觉真好。
陈曦陪着小敏说了一夜的话，有精神的时候，她就听小敏说她小时候，说她和她姐姐，小敏累的时候就听她说，说外面的世界，说大城市的生活。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小敏慢慢闭上了眼睛：“姐姐，我好困啊，我想睡觉了。”
陈曦看着小敏一点点松开了握着的手，没忍住抱着她痛哭。
病房外，何泷叹了口气，跟着一起来的范峤问道：“当年她姐姐什么情况？”
何泷：“为了找活下去的办法，她姐姐一到城里就被骗了，因为长得漂亮，被哄骗到了一些不正规的场所，然后被一个有钱的老板包养了，那老板很信港城那边的风水师，有一次风水师看到她姐姐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就尝试着放血喂养镇兽。”
镇器有很多形态，其中兽类居多，不少新场地的开辟，像是建房建商场，讲究一点的都会埋一个镇器来平衡风水，有钱的还会在家里放一个，用来镇宅。
但好的镇器哪里有那么多，有些东西也不是人为就可以养成的，但蛊婆女的血不一样，她们的血里有着蓬勃生机，很适合用来养一些东西。
那年何泷才进管理局没多久，还跟着师父在办案，小敏姐姐被救出来的时候，人都要被抽干了，加上年纪也到了，命已经救不回来了，但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就是想要回到家乡想要见妹妹最后一面。
可惜她还是没能撑住，在回去的路上人就没了，送回去的只是一具尸体。
范峤叹了口气：“难怪小敏会这么做，她姐姐就是死在那些有钱的坏蛋手里，她怕陈曦以后会被报复，傻姑娘。”
听着屋内传出的哭声，两人没再开口，如果小敏是最后一个蛊婆女，就此断了传承也是一种解脱。

第235章
◎季闹闹不冷了◎
小敏这一睡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陈曦跟何泷他们将小敏火化之后，就葬在了八木林的山上，朝向着竹楼的方向，让小敏能随时看到自己的家。
在小敏的旁边，葬着的是她姐姐，何泷看着两座新旧坟，轻叹了一声：“她们姐妹总算能团聚了。”
一个被折磨成那样都要回家再见妹妹最后一眼的姐姐，一个守在这里只为了等姐姐回家的妹妹。
何泷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那年他带着小敏姐姐回来的时候，那个戴着花环从山里跑出来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
陈曦看向竹楼的方向，轻声问：“这个村子还有别的蛊婆女吗？”
范峤摇头：“我特意去走了一圈，这里都是普通人，没有蛊婆女也没有蛊虫师。”
陈曦：“那小敏她们怎么会……”
何泷：“根据当年调查的，是她们的外婆，那时候百废待兴，重击封建迷信，她们外婆还很小，不得不跟着族人迁移，后来被打散，嫁人，生育，蛊婆女是血脉传承，大概就是这样传下来了。”
陈曦：“那她们的族人里会有蛊婆女吗？”
范峤道：“应该不会有，蛊婆女的养育十分的复杂，早一百多年前的混战时期倒还有可能，一般千辛万苦培养出一个就会不断繁衍下去，一个巫族能有一个蛊婆女就相当厉害了。”
陈曦将花瓣洒在那座新坟上：“那就让她们以后都安歇在这里吧，以后再也不会有算计，利用，迫害。”
谭凌的事情还没落幕，张浩宇他们虽然死了，但死讯被压了，民众还在等待一个审判，关于陈曦的处理办法管理局倒是先有了结果。
人不是陈曦杀的，但蛊虫是她下的，且有预谋地杀人，尽管其中有内情是为枉死的人报仇，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可能把她当没事人一样放了。
所以管理局最后决定，把陈曦留在管理局，限制她三年人身自由，在管理局工作赚取的工资，也要扣掉一半捐赠出去，三年后陈曦是离开还是继续留下就看她自己。
陈曦对这一处理结果没有异议，她都已经做好了去坐牢的准备，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网开一面了。
季南星他们期末考完开始放寒假的时候，张浩宇那几个审判也下来了，张浩宇判十二年，郭雨辰和江澄虽然是从犯，但情节恶劣判了十年。
张浩宇的父亲因为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被判了八年，他妈妈华梓君受贿，恶意包庇，伤人，占用他人学术成果等等罪行叠加，是被判最重的那个，被判了十五年。
张浩宇三人的尸体被秘密处理，等过几年再错开时间通报死亡。
张家入狱了好几个，也下马了好几个，他们对张浩宇是恨上心头，除了华梓君还在担心儿子，其他没人去管张浩宇的死活，但华梓君也失去了自由，所以对于张浩宇的死讯倒是很好隐瞒。
郭雨辰出事之后他父亲就直接跟他断了关系，暴跌的股票还有公司名誉受损已经成一堆烂摊子，他哪里还管得了儿子的死活，连判刑结果都是秘书告诉他的，别说去送他了，一想到把公司拖累成这样，他父亲恨不得当没生过他的。
但不管有多想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的，父子这一层关系是摆脱不掉的，因此郭父只能被迫接受儿子造成的影响，最后甚至被从董事的位子上给赶了下去，虽然不至于穷困潦倒，但早年他对能源这一行的投入，眼见着已经能摘桃子了，却没他的份，气得中了风，这一下越发没人管郭雨辰是死是活了。
死去的三人只有江澄的父母被告知了消息，也领走了江澄的骨灰，当然也被警告过不要乱说话，因为死于蛊虫这种事不好对民众交代。
两人原本以为事情过去了，等坐完牢儿子就能出来了，谁曾想最后得到的竟然是一捧骨灰。
江父看着来跟他们交接的何泷，整个人都茫然空白了：“为什么，不是说只要我儿子当众道歉，那个陈曦就会放过他吗，我儿子道歉了啊，他也认罪了，为什么？”
何泷：“因为蛊虫师死了，蛊虫师一死，她身上的母蛊也跟着死了，所以江澄，郭雨辰，还有张浩宇同一时间死在了看守所，但对外这件事不会公告，等过段时间再一一公布他们的死讯。”
何泷将两者死亡的时间错开了，太深的东西没必要讲，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江母无措地看着丈夫，又看了看何泷：“蛊虫师死了？我们的儿子也没了？”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何泷站了起来：“这件事目前只有你们知道，对外不要多说，虽然死者为大，有些事现在说来也不太合适，但是江澄的死亡，你们也有责任。”
如果能好好约束儿子，不求多正直善良，只要做个有基本三观的正常人，就不会造成谭凌的惨死，那江澄又怎么会有此一劫，一切都是种因得果而已。
监狱里的华梓君是在三年后才得知自己儿子死亡的消息，说是突发疾病没的。
她坐在监狱的木板床上，看着一口小小的窗户，脑子里想的是当初被她亲手打掉的那个孩子，那时候他们家不说多有权有势，也是一般人家高攀不起的。
她不管儿子跟什么样的人谈恋爱，但以后结婚的对象一定要门当户对，在那之前怎么能有孩子。
如果那时候她把孩子留下来了，这会儿她孙子都该上小学了吧。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她亲手打掉了孙子，儿子也没了，华梓君想着自己的前半生，再想到自己未来的后半生，华梓君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
报应啊，这才是报应。
谭凌被杀案判定的时候，谭凌的父母也翻车了。
在舆论声音最大的时候他们站出来哭诉，求着大众为他们死去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又不断诉说他们一家这些年有多不容易，经营起了热度之后，那一家子自然开始带货赚钱了。
有人骂骂咧咧，还有人给他们洗地，说他们可怜，一把年纪了又能做什么赚钱的事，还要养一个正在上学的孩子，趁着热度赚点钱也很正常，带货嘛，买不买都是你的自由，也没强逼着人去买啊。
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两个同情可怜下单的，他们就有得赚，随着案件落定，他们又将死去女儿的照片挂在直播间，时间久了自然惹人反感，吸人血馒头的目的简直毫不掩饰。
如果他们见好就收，这段时间卖惨所得倒也能让他们逍遥快活一段时间，但人的天性就是贪婪，看着每天大笔进账，有几个能见好就收的。
带货的东西越来越多，还天天对着镜头卖惨，有人看不顺眼就开始扒，扒到他们名下有全款的两套房一辆车，扒到他们儿子一年换一台上万的手机，还有游戏里面全套皮肤，上千块的套餐活动一氪就上万。
还扒到谭凌的父母虽然没上班，但日子过得那叫个逍遥快活，喝酒打牌跳跳广场舞，夫妻俩各玩各的，不离婚，但两人都在外面有人。
这一下大众的风向就又变了。
【我以后退休的生活能有他们一半快活我做梦都能笑醒了，说他们惨，要不要看看我这个狗社畜有多惨？】
【积雪厚到小腿肚，风雪交加也得上班的我难道就不惨吗？】
【我买一个89的皮肤纠结一个星期，他1288的套餐说氪就氪，几千块的水晶池说抽就抽！】
【我在吃18块套餐全素麻辣烫的时候，他们家在大鱼大肉，一颗同情心喂了狗。】
【惨的是小姐姐，不是他们家！】
谭家的反噬也来的很快，他们的直播间被网友抵制了，卖的东西既不是全网最低，又不是什么大品牌，他们也不是什么大主播，被人带头抵制之后直播间开着但一件东西都卖不出去。
品牌方跟他们是签了合约的，达不到成交量是要赔钱的，很明显他们以后再如何卖惨网友都不买账了，合约自然没必要继续，商家甚至还要追讨损失。
谭凌的弟弟一些游戏账号被扒出来之后，在游戏里被人追着骂，现实生活中也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吸自家姐姐的血，本就冲动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指指点点，于是跟人打了起来，还把人脑袋给砸了。
伤了人，被伤的人报警，因为伤到了头部，那人躺在医院要求各种精细检查，还要他家赔偿损失，很明显讹上他家了。
谭凌的弟弟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大得很，被人指点，被父母数落，被他打伤的人还说不赔钱就要送他去坐牢，他脾气上来又跟人在病房里打了起来，还砸了医疗仪器。
医院的仪器可就没有便宜的，少则几十万贵则几百上千万的，好在被谭凌弟弟砸坏的没那么贵，十来万的东西，这一下把这段时间卖惨赚的钱全都赔光了不说，还倒贴了不少存款进去，全家也成了众人嫌弃的存在，走哪儿都感觉被人蛐蛐。
互联网时代，信息更新换代快得很，当谭家人不再在镜头前出现，他们一家子很快就被人遗忘了，但陈曦一直关注着他们家。
谭凌爸爸跟外面那个女人有了个老来子，快五十岁的人了又有了孩子，再看已经废了的大儿子，谭凌爸爸直接要求离婚，所有东西一人一半，正好谭凌妈妈不想再住在这里被人指点，想要跟外面那个男人离开，就答应了。
一个有了老来子，自然不稀罕大儿子，一个被外头男人哄得服服帖帖，又觉得儿子大了不可能啃她一辈子，于是给儿子留了一点钱就跟男人走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都被诈骗干净了，老来子不是谭凌爸爸的，谭凌妈妈人财两失，之前被他们不要的儿子被种种事件打击得越发偏激，直接跟人去混了社会，结果被骗进了诈骗团伙里出不来了。
看到他们的结局，陈曦去给谭凌扫了墓，她的墓碑前有不少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鲜花。
陈曦将一束火红的秋海棠放到了她的墓碑前，看着上面那个永远定格在最美年纪的女孩，突然就笑了：“凌凌，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也要好好生活了，我们下辈子再做姐妹吧。”
所有人都走到了该有的结局，被掩盖的真相也终于大白，她也不该再执念着过去了。
生活在继续，有人欢喜有人悲，期末出了成绩，有人可以开开心心过个年，有人整个年都要过得不安宁了。
拿了成绩从学校出来，宵野就要直接去机场了，本来他今年都不打算跟爷爷一起去避寒，但今年大哥要陪嫂嫂回老家，爷爷身边不能不跟着人，宵野只能跟着一起去。
他拉着季南星的手，摸着有点凉，就往自己热乎乎的口袋里塞，然后一把将人抱住，努力让自己身上的阳气在他身上停留得再久一点。
“每天都要跟我发消息，从那边回来就两小时飞机，很快的，我过个几天就飞一趟。”
季南星：“不用，你好好陪你爷爷，不用跑来跑去。”
宵野：“我待在那儿也无聊，一来一回又不费什么事，我人都还没去，蒋棠棠她们就给我列了一长串代购单子，真搞不懂她们，一个擦脸的还有一堆色号，不过都答应了肯定要办到，主要是帮她们带东西，顺便来给你续一续阳气。”
季南星笑：“哦，我才是顺便的啊。”
宵野看他笑也跟着笑：“那没办法，都答应人家了，不过季闹闹有额外特权。”
季南星：“什么特权？”
宵野：“@#￥%……”
宵野快速叽里咕噜囫囵说完就跑上车了，按下车窗，朝着季南星挥手：“我走了，你快回去，外面风大吹得冷。”
季南星笑着嗯了一声：“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宵野的车开走后，季南星上楼收拾东西，放假了，他自然也是要回家的。
电梯里，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模样，季南星摸了摸自己微翘的嘴角，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虽然宵野说的很快很含糊，但他还是听清了，永远优先权。
宵野给自己做了个计划表，他跟爷爷去海城是为了避寒，除了爷爷几个在海城定居的老友，没其他亲友需要走访，所以他可以每天早上飞回去，晚上再飞过来，反正一来一回算上路上的时间也就五小时。
可惜机票不允许，抢不到那么多当天往返的，他只能隔两天飞一次，正好机票也有，结果计划好回去的那天，被他爷爷拉去了他老战友孙子的婚礼上当伴郎，因为原定伴郎有事来不了，他就被拉去凑数了。
伴郎跟吃完酒席就能走的宾客不一样，酒席结束还要跟着一起闹洞房，按照他们那边的习俗，中午办酒，晚上还又一场答谢宴，等忙完了一天都过去了。
宵野躺在床上跟季南星发消息，发了一些今天拍的婚礼照片给他看：【突然被叫去救场，我给她们代购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季南星：【参与了别人的幸福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过两天再回来也一样。】
看着季南星回的消息，宵野叹着气翻了个身，那怎么能一样，要不是今天被拉去救场，他今天就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了，他们都分开三天了，阳气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吧，气温这么低，季闹闹会不会觉得很冷。
问了季南星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又把自己这边发生的各种事说了一遍，一聊聊到十一点多，这差不多是季闹闹每天睡觉的时间了，宵野还想再聊，但又怕聊晚了耽误人家睡觉，只好互道晚安结束了聊天。
睡不着的宵野将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习惯性打开飞行软件看看机票，一刷新竟然刷到了一张夜间机票，他想都没想立刻锁票购买，凌晨四点的飞机，飞到那边差不多六点，去到闹闹家正好七点，他还能陪着季闹闹吃个早餐！
宵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洗了个澡，吹了一下发型，又挑选了一身衣服。
把自己打扮半天，确认全身香喷喷之后，悄摸地推开门，爷爷已经睡了，屋内静悄悄，他拎着背包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出了门，然后一路直奔机场。
季南星的作息还算规律，就算睡懒觉也不会懒太晚，差不多快八点的时候洗漱完，准备让人把早餐送来，管家过来说宵野来了，等他起床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季南星有些意外：“他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笑着道：“七点多就来了，还买了不少海城特产，少爷是去客厅，还是让宵野少爷来房里？”
季南星：“让他过来吧。”
原本略快的脚步声到了他房门口后放慢了速度，然后停在门口没声音了。
季南星抬头，就看到宵野扒在门边露出半个脑袋，正在悄悄看他。
季南星好笑：“干什么不进来。”
宵野欢快跑进来一把将季南星抱住：“我怕你怪我没打招呼就来了，机票是半夜刷到的，那时候我想着你都睡了，就没给你发消息。”
季南星：“那你什么时候走。”
宵野瞬间瞪大了眼睛：“我刚来你就要我走？！”
季南星：“你爷爷一个人在那边，白天还好，晚上身边总要有个人比较放心，毕竟年纪那么大了。”
宵野哼哼了一声，但还是老实交代：“下午的机票，所以我可以陪你吃个早餐再吃个午餐。”
季南星：“就为了陪我吃两餐这么着急忙慌大半夜飞过来？”
宵野拉着季南星的手给他取暖：“顺便给你补充一下阳气取取暖。”
他话一说完，脸上的笑容就顿了一下，因为季南星的掌心是热的，一点都不冷。
之前他一直跟季南星在一起，时刻给他贴贴，所以有时候拉手的时候见他手是热的也没多想，但这次他们分开三天快四天了，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阳气早该散了才对。

第236章
◎需要你◎
为了陪季南星一起，宵野也没吃早餐，从下了飞机到季南星起床，他就喝了两口水，本就是很能吃的年纪，老早就饿了。
但看着季家佣人一盘盘端上来的早餐，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不是季家的早餐不好吃，而是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些不知道算好还是不算好的猜测。
夹了一块千酥卷到宵野的餐碟里，季南星向他推荐：“这个里面是鱼肉，一层层炸得焦脆，蘸这个酱很好吃，你试试。”
宵野低着头嗯了一声，手里拿着筷子却下不了口。
季南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不喜欢？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给你做。”
宵野不是蠢笨的人，他要是愿意，他心思可以很细腻，他只是平日懒得将一些心思消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所以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万事不从心中过一样。
这会儿察觉到季南星身上的异样，再往前稍微推算一下时间，宵野很容易就推算出发生变化的节点就在去小通山帮着找什么阴眼的那次。
想了想，宵野放下筷子看着季南星，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闹闹，你是不是其实已经不需要阳气了？”
经过每天的修炼调息，季南星身体里那股力量已经被融合得越来越平和了，也可以说他的确不太需要宵野身上的阳气了。
宵野不是天师，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气息的流失，如果能感觉到得话，估计早就发现他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吸取他身上的阳气了。
季南星虽然没有打算主动说，但被察觉到了他也没准备隐瞒，嗯了一声点头道：“那次去小通山，我回到了千年以前。”
宵野惊了，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季闹闹，他铁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忽悠他：“千年以前？穿越时空吗？”
季南星：“大概吧，见到了千年前的巫师，她给了我一团山灵的力量，平衡了我身上的阴气。”
宵野顿时满脸担忧：“那有副作用吗？好端端的怎么就穿越了？对方为什么要给你什么力量，他想让你帮他办什么事吗？他会不会是不甘心死亡，所以想要找个身体？所以不怀好意盯上你了？”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加上季闹闹本来就体质特殊，阴气那么重的魂魄都能容纳，说不定也能容纳一个千年老魂？
季南星好笑道：“哪里那么复杂，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宵野哦了一声，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影响？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季南星摇头：“不需要。”
宵野松了一口气的同事，又有点空落落的，朝他挤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道：“那就好，以后不用再怕冷了，就算有事要跟我分开久一点，也不会再被阴气影响了。”
虽然宵野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季闹闹以后再也不用感受寒冷，不用跟他分开就陷于被动，不需要再受到约束，自己该为他高兴。
他把来去的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密，除了想要见见他之外，更多的是怕他冷到，无论室内的暖气开得多大，那也驱散不了身体里的阴气。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宵野笑不出来，他能留在季南星身边，唯一有点用的就是这身天生的阳气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非他不可的东西。
成绩没人家好，打架也只是多点力气，人家身边多得是保镖，哪里就需要他了，至于家世，看起来他家世背景挺厉害的，但不管是爷爷还是老哥，都不允许他仗势干点什么，能够给季闹闹的庇护好像也没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自家的影响力。
这么一盘算下来，他还剩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一想到自己连死皮赖脸赖在他家的理由都没有了，宵野就难过得想哭，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就感觉昏暗得可以就地结束了。
但是面对季南星他又不能将这情绪表现出来，只能强颜欢笑道：“挺好的，那以后就不用……不用被限制在我身边取暖了，对吧。”
看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季南星忍笑点头：“是啊，之前因为满身阴气不太能多跟人接触，现在阴阳平衡了，跟人接触也不再被限制了。”
宵野的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沉到谷底，死那儿不动了。
看着眼前精致的早餐连半点胃口都没有，感觉饱得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见他戳来戳去不动筷子，季南星装作没看到他一脸不想活了就地毁灭的表情：“不吃吗？”
宵野有气无力：“不太饿。”
季南星刚要说什么，宵野挣扎着不死心确认道：“那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我的阳气取暖了？”
季南星点头：“嗯，不需要了。”
晴天霹雳，电闪雷鸣。
宵野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飞了出去，人还在，灵魂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愣愣地点头，像是劝慰又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喃喃道：“挺好的，以后不用怕冷了，挺好的。”
虽然不需要他的阳气了，但他们至少还是朋友，宵野甚至在心里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不然的话，连这一点阳气需求都不需要了，他还怎么好意思缠在季南星身边。
可是他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问了，当不知道的，这样他就能自欺欺人季闹闹还需要他。
季南星看他眼眶都红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不再逗他，又往他餐碟里夹了一块沙爹金钱肚：“可我还是很需要你。”
宵野像傻了一样怔住：“需要我？”
看着季南星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倒映着他的模样，带着温柔笑意，这一瞬间宵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正在电击着重新活过来。
季南星点头：“你是不一样的。”
嘭地一声，宵野脑内的烟花炸响，刚刚沉重得恨不得就地死去的灵魂再次活跃了起来。
不可置信中又带了一丝期待地问道：“我，我怎么不一样？”
季南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是在小通山出生的，我亲生母亲就在那儿，在还没把我生出来之前就死了，对于我这种存在，还有一种说法，棺材子，师父路过救了我，然后我被季家收养。”
宵野傻住了，他都不知道季闹闹的身世这么复杂，这一瞬间心里翻涌的情绪是心疼加委屈，虽然知道季家对他很好，有求必应当宝贝一样宠着，可他就是莫名地替季闹闹感到委屈。
刚刚季闹闹说不需要他的时候他都能强忍着情绪没哭出来，但这会儿鼻尖酸涩的红了眼睛。
季南星：“所以我阴气比常人强，因为我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阴间的人，我能活下来，是我亲生母亲死亡的地方有一颗高僧埋下的舍利子，激发了山林里的生机为我续上了一口气，所以那个巫给我的力量才能平衡我身上的阴气。”
宵野握住季南星的手，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南星看着他笑着道：“小爸小妈还有哥哥姐姐都对我很好，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跟他们的关系比亲生还亲，只是以前因为我身上的阴气，我怕影响到他们，所以会刻意跟他们保持距离。”
宵野点头：“以后就不用保持距离了，可以随便跟他们亲近了。”
季南星笑了笑：“小时候只有师兄能偶尔抱抱我，长大后连跟师兄的接触都要顾忌着，他们很爱我，但是我却不敢跟他们亲近，以前我总是一个人，但我并不觉得孤独，因为我知道我有一群很爱我的家人，爱的底气让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直到遇见你。”
季南星看着宵野：“你带我走到阳光下，带我真正感受到了生活，还交到了许多朋友，让我的世界不再是只有执念不散的阴魂，所以以后哪怕我不需要借助外界的阳气来达到平衡，但我需要你，有你在，感觉平凡的生活都变得有意思了。”
有些东西不是家人能给的，家里人能给他许多许多的爱，让他哪怕一个人也有底气也不觉得孤独，朋友虽然能带给他不一样的热闹，让他感受到什么是友情，但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他们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只有宵野，想要让整个未来都与他有交集，想要走进他的世界，参与他的人生。
有的人不需要事事优秀，不需要样样出彩，他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就让人心里感到安宁。
宵野一把将季南星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道，声音里都还带着一丝哽咽：“都过去了，以后你可以肆无忌惮跟他们接触，跟他们拥抱，跟他们亲近，以后你也不会再一个人，我在，我会一直都在。”
季南星笑着道：“所以就算我不需要借助阳气取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住一起，我习惯了你的热闹，再让我一个人，我感觉我会不习惯。”
宵野没想到以为无路可走，结果竟然峰回路转，重重点了点头：“嗯！”
他才不想走，他刚刚都在想要再找什么理由继续死皮赖脸了，只要季闹闹没说讨厌他，他就不走！
拨云见日，食欲也跟着起死回生。
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宵野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嘿嘿笑了一声。
季南星挑眉：“不是说不饿？”
宵野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年轻消耗快，一下子就饿了，还好饿了，不然这一桌好吃的岂不是浪费了！”
看着欢快进食身后幻肢尾巴恨不得摇上天的宵野，季南星暗笑了一声，笨蛋。

第237章
◎奇怪的反应◎
海风卷着一股咸湿和温暖的气息吹在人的身上，把从玉兰市带来的一身冷气都给吹散了。
宵野穿着短袖，手臂上搭着一件羽绒服慢悠悠走在海边，路上两小时的飞机都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到现在一想到季闹闹他的嘴角都压不住。
虽然以前因为自身特殊的阳气被需要让宵野挺高兴的，好歹他身上有点季南星需要的东西，总不至于一无是处，现在季南星不需要他的阳气了，却说需要他，这让宵野更高兴了，高兴得恨不得长出翅膀去天上飞两圈。
一直到走回海边的别墅里，他都收不住这满身的愉悦。
一看到他手上的衣服宵老爷子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冷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一整天没见人，去哪儿了。”
宵野看着那边喝茶的老头，嘿嘿笑了一声，跑过去搂住老爷子重重抱了一下，然后欢快跑上楼：“我去换件衣服，等下再来陪爷爷吃饭！”
看着那一步三阶梯往楼上蹦跶的孙子，宵老爷子没忍住笑了，暗骂了一声嘚瑟的臭小子，一点事都藏不住还学人偷偷搞暗恋。
刚把宵野送走的季南星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一辆车驶了过来。
车一停，一珠光宝气的贵妇从车里下来，然后一把将季南星搂在了怀里撸头：“小宝啊，妈咪回来了，想不想妈咪呀！快让妈咪看看小宝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哥哥姐姐有没有欺负你？”
季南星早就比季妈妈高了，被那样搂着还得弯腰迁就一下对方，但跟以前被抱一会儿就把人推开不一样，这次季南星伸手将小妈抱住了：“我很好，长高了，哥哥姐姐也没欺负我，有想的，想你和小爸。”
季妈妈惊了，下一秒眼眶就红的感觉马上要掉眼泪了：“小宝是不是受委屈了？不怕啊，有什么委屈跟妈妈说，妈妈在呢。”
后一步下车的季爸爸看到娘儿两个站在门口，连忙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看到儿子还哭了。”
季妈妈呜呜着责怪丈夫：“就说早点回来早点回来，你非要去逛什么珠宝展又耽误了一个多星期，咱儿子肯定在家被欺负了！”
都会抱着他们撒娇了，这可不得是被欺负坏了。
季南星伸手抱了一下季爸爸，季爸爸瞬间get到了老婆的泪点：“小宝你跟爸爸说，谁欺负了你？爸给你讨公道去！一定是我跟你妈不在家，人家看你们一群小孩子家里没个家长的欺负人，我倒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欺负我季宪鸿的儿子！”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了，季南星一手挽一个将人拉进了屋子里：“没人欺负我，有一件事情我没跟你们说，那时候还不稳定，现在基本稳定了，是好事。”
季妈妈难得见儿子这么无所顾忌的亲近他们，自然是舍不得放开一秒，连老公都要往后站。
季南星简单地将小通山的事情讲了一遍，穿越那种自然不会说得太仔细，只说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寿限将至的巫，将能平衡阴阳的东西给了他，以后他就能自我控制阴气，虽然不能改变他缺命的命格，但其他的差不多也跟常人无异了。
季妈妈听到这事高兴得哭了出来，她心疼地摸着儿子：“你师父就说最多等你到十八岁，就能控制住那股阴气，没想到是真的，以后我家小宝也能随意跟人亲近了，呜呜呜……”
季南星给她擦着眼泪：“这不是高兴的事吗，怎么还哭了。”
季妈妈吸了吸鼻子：“原本我能有一个粘人的糯米团子，却因为满身阴气不能跟人接触结果养成了一个小酷哥，我能不哭能不委屈吗，你大哥二哥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就连你姐都只爱冷冰冰的仪器，你们四个没一个像我的！”
想当初小宝他师父把小宝抱回来的时候，多可爱啊，慢慢长开了一点就漂亮得像个精致的小王子，另外三个已经长大了，性格不好再扭转，这个小的可以啊。
她多想养一个甜乎乎的小糯米团子，用无限的爱把他养成天真单纯不知忧愁的小王子，反正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她跟丈夫以后不在了也能有人护着他。
结果呢，就因为那不可控的阴气，天生带缺陷的命格，让她的小王子梦破碎了。
季爸爸在旁边没吭声，他老婆性格开朗活泼，家里这几个孩子的性格不用问也知道是随了谁，所以这时候别找存在感，找了只会被骂。
但他不找也没用。
跟儿子哭完的季妈妈一扭头就掐到了他的身上：“就是你！都怪你！云霆那么小你就要给他弄什么精英教育，有了妹妹又总对他说他是哥哥，要像个男子汉保护妹妹，弄得老大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的做派！”
季南星没敢吭声，妈妈数落爸爸的时候，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闭嘴保持安静。
说到家里的孩子，季妈妈那是一堆抱怨：“我想着有了个老大继承家业，女儿总该宠成小公主吧，你说女孩子不能养得太天真，以后要是被外面野小子哄了去就该后悔了，我也是傻，竟然听了你的话，小小年纪就教她看人心看现实告诉她爱情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自我随心才好，结果呢，她倒是随心了，每天面对一堆冷冰冰的仪器！”
季爸爸小声反驳：“那老三的教育我不是随你了，我没插手啊。”
季妈妈又往他身上掐了一下：“老三是随我教育，但他有那样一个哥哥那样一个姐姐，小孩子不就是喜欢跟着家里的大孩子学吗！我教还有用吗！啊！”
季爸爸赶忙哄着：“谁说没用了，你放眼看去，哪家孩子有咱们家优秀啊，你自己说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多优秀啊，别人是一个都求不来，我们家有四个，多厉害！”
季妈妈白了他一眼：“有什么用！一个沉迷事业，一个沉迷研究，还有一个倒是在花丛中，但嫌弃人家没他长得好看谁都看不上眼，一个个的，操不完的心！”
季南星摸出手机，在家族小群发了个消息：【晚归。】
老大：【？】
老四：【小妈在跟小爸算家庭教育的旧账。】
老三：【get！】
姐姐：【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算了，绕个道买杯奶茶去。】
老三：【带一杯。】
姐姐：【滚。】
季南星收起了手机，看着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大树，无声一叹，豪门也逃不开催恋催婚啊，还好他是个高中生。
过年除了阖家团圆，整个假期都充斥着一个字，问。
上学的问成绩，工作的问工资，单身的问恋爱，结婚的问生子，生了的问二胎问三胎，明明是幸福团圆的时刻，散落在各地的家人好不容相聚，只要高高兴兴吃吃喝喝不就好了，问这问那，问得人过年像渡劫。
还没正式到走亲访友这个阶段，张沅就已经接受了好几轮询问。
还好他成绩虽然没多出类拔萃，但也不算差，重点高中还能排进前五十名，亲戚们问了也是夸一夸就过去了，剩下的他只需要吃喝玩手机，然后看着哥哥姐姐被问被催。
他家里人口比较多，虽然上上辈的老人差不多都不在了，但他父母兄弟姐妹多，他爸爸这边兄弟姐妹五个，他爸最小，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排老二。
他妈那边是四个，他妈是老三，上面一个哥一个姐，下面一个弟弟，再加上他们的孩子，有的都已经成家生子了，哪怕只是随便聚一聚，房子小了还坐不下。
大年三十之前他爸爸这边就先聚了一次，因为他大伯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留学了几年，后来直接在国外定居，也不是每年都会来，隔几年回一次，今年回来了，自然要给他接风洗尘。
听着那边聊着国外，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张沅在心里不断翻白眼，他不喜欢那个堂哥，虽然他们年纪相差挺大的，他上小学的时候那个堂哥就出国了，但每次回来一些话里话外的都是国内没国外好。
什么政策没国外好，自由没国外好，人际关系也不像国外相处起来简单舒服，还有什么教育机制，什么企业文化，反正在他嘴里就是国内什么都不如国外，那些说国外不好的只是他们自己混得差。
听他那些话，张沅的白眼就没下来过。
张沅忍不了，他的表姐，也就是他唯一的姑姑的女儿也听得想要翻白眼，但她又不能像张沅那样躲一边，她跟张磊的年纪差不多，难免从小就被对比，明明是那个学渣连高中都考不上才被送出去，结果现在倒成了她不如人了。
说到她的专业，那个张磊还一副说教的口吻：“如今国内大环境本来就不好，尤其是对于智能ai的抵触，这东西是时代所趋，像是绘画这些，抓取关键词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一副精致的画来，以后底层劳作会被取代是显而易见的，念念不如趁现在出国进修一下，学习更高级的ai制作，这样以后才不会被取代。”
屈念念是画插画的，说真的，智能ai的确是有冲击到这一行业，但她始终觉得智能代替不了原创，那种分分钟关键词能生成的东西根本经不起细看，绘画，音乐，文字创作都是讲灵魂的，真正有灵魂才能让人产生共鸣。
这是冰冷智能永远无法取而代之的核心。
但在外人眼里，例如张磊，就觉得有了高级智能就能取代她这种插画师，或许在他眼里，他们这种没有出过国的土包子就是最底层吧。
屈念念对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搭话。
倒是屈念念的妈妈听不得别人话里话外贬低自己女儿：“既然国外这么好，那磊磊怎么不继续留在国外发展，我听你妈说，你打算回来了？”
张磊笑着道：“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一闯，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回来的，我爸妈操劳了一辈子供养我，老了总要有人能近身照顾。”
屈念念剥了个橘子慢悠悠道：“那表哥你还挺有孝心，我还以为你是国外混不下去了呢，也是，这年头什么都讲科技，国外那么发达，早晚科技取代人工，早点回来多少还能有口饭吃。”
张沅抿唇，想要忍住笑，但没忍住，最多就是忍着没笑出声。
屈念念从小就牙尖嘴利，还有她妈那个护短的，张磊没继续跟她聊，转头看向张沅：“小沅明年就要上高三了吧，国内高考压力大，现在还有点时间，不如考个雅思直接出去，我到时候帮你联系一下学校，方便得很。”
张沅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警察家属是不能随便出国的吗？”
张磊还真不知道，闻言看了眼小叔，笑了一下：“这样啊，那就只能高考加油了。”
张沅咔嚓了一颗瓜子，吃下后又朝他笑着道：“骗你的，一般的警察家属没有出国留学的限制。”
别人也就算了，自己出了国，家里也有警察亲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可见多没常识，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国外估计也只是混个底层，还联系学校，真不怕大话闪着腰。
张磊笑不出来，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欠呢。
张沅看了眼表姐，两人对视一笑。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张沅一看有人给他发消息，他拿起来刚准备点开微信，就察觉到手机壳有些发烫。
他没有把符箓随身带着，一直都是放在手机壳里面的，这年头几乎手机不离手，放在手机壳里面也就跟随身带着没区别了。
这会儿符纸发烫，虽然还没烧成灰，但这么热足以证明这屋里有问题。
张沅左右看了看，现在距离他最近的是他旁边同样在玩手机的表姐。
张沅拿着手机朝她靠近了一些，越靠近符纸上的热度越明显。
张沅连忙将表姐拉到了阳台上。
屈念念莫名其妙：“干什么，大冬天站阳台，冷不冷啊。”
张沅将手机壳拆开，屈念念看到他后面贴的符纸微微挑眉：“你还信这些啊。”
张沅把符纸放到了屈念念的手上：“你身上有问题，这符纸靠近你就发热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屈念念挑眉，看了手上的符纸，然后把它塞还到张沅的手上：“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不过你这符是哪里来的？还挺真。”
张沅以为她不信，连忙道：“这是真大师的符，不是那种唬人的家伙。”
屈念念：“我知道啊，我知道这是真家伙，所以好奇你在哪里买的，你自己随身带好，这年头真东西可遇不可求，所以你哪里买的？”
张沅：“我朋友给的，他是个天师，还有玉春观也很灵，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去玉春观。”
屈念念摆摆手：“知道了，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对了，我给你定了个游戏。”
张沅：“我又不爱玩游戏。”
屈念念：“游戏名字叫尸解，根据尸体痕迹破案解谜的游戏，很逼真的，费老劲拖托朋友从国外带的，还好没被海关查，差点就给扣了，不要？”
张沅：“要！”
屈念念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进屋了。
张沅则皱起眉头，表姐的反应怎么奇奇怪怪的。

第238章
◎已出现阴气传人现象◎
“你表姐不会也是个天师吧？”蒋棠棠一脸惊奇地看着张沅问。
那天家庭聚会之后，张沅越想越奇怪，正好蒋棠棠她们几个约吃饭，卡着宵野定好了机票回来的这天，打算约着吃火锅。
他和蒋棠棠她们先到了，等宵野和季南星的时候张沅就说了这事。
听完他们的分析，肖筱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感觉反应的确像这样，她对你的符，还有符的发热一点都不意外，还说真东西不容易得，让你好好收着，这肯定是知道一些事的。”
林艺也跟着认可点头。
蒋棠棠道：“等学神来了问问学神认不认识你表姐就知道了，如果是天师的话，学神就算不认识，也应该知道一些名字。”
张沅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难不成他表姐真的是天师？
如果是的话，那他表姐也隐瞒得太好了吧。
长姐疼幺弟，他爸爸小时候就是姑姑一手带大的，所以他爸这边的兄弟姐妹当中，他家跟姑姑家关系是最好的，以前几乎每个寒暑假他姑姑都要把他接过去住一段时间，这是上高中课业多了才没去。
他跟表姐虽然不到朝夕相处，但也远比其他亲戚要亲近许多，接触得也多，他回想以前，怎么想都想不出她表姐是天师的可能性。
蒋棠棠还在一旁惊奇：“他们做天师的都是这么酷吗，白天当个普通人，晚上就去降妖抓鬼？哇，天师的人生一定过得很精彩。”
林艺小声道：“是不是还不确定呢。”
蒋棠棠摸了摸下巴：“老张，你表姐是做什么的啊？”
张沅：“插画师。”
蒋棠棠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学神说万物有灵，爱能生出血肉的那个娃娃！”
肖筱：“记得，但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蒋棠棠：“她表姐是插画师啊，插画师画人物的时候一定是倾注了许多的心血，就像那个娃娃一样，因为爱而生出了灵魂，说不定是她姐姐画的人从纸上活了过来，然后她就把纸片人养在了家里，所以她对符纸会发热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她知道她养的东西不是个人！”
肖筱：“哈？”
林艺笑得无奈。
蒋棠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抓着张沅问道：“如果是真的，能麻烦你姐姐画一画我的纸片人吗？”
张沅一脸嫌弃抽开自己的手：“如果是真的，你家纸片人活了你不觉得恐怖吗？”
蒋棠棠：“这怎么会恐怖！他们是我永远都不会塌房的本命啊！”
张沅：“如果他们活了，会不会塌房那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不少纸片人不是病娇就是法制咖。”
蒋棠棠朝着他怒道：“不许你贬低我的纸片人！”
“什么纸片人？你又换本命了？你本命的寿命不长啊，论周算？”
宵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袋子代购的东西放到了桌上：“重死了，这些网上不是都有吗，非要大老远买。”
蒋棠棠哇哇叫着伸手去拿桌上一盒盒瓶瓶罐罐的：“网上是有，但真假难辨啊，旗舰店都能有假货你敢信？还是亲自去免税店买靠谱，至少保真。”
蒋棠棠从那一堆免税袋子里翻找出新年包装的巧克力，然后递给了大家一人一份：“送你们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宵野好笑：“你这倒是省事了，这算是我给自己代购了礼物？”
蒋棠棠伸手去拿：“不要还给我！一盒好贵的！”
宵野轻哼着躲开了她的手：“给了还兴要回去的。”
季南星脱下外套，结果宵野倒的热茶喝了一口，看向张沅：“什么纸片人活了？”
不等张沅开口，蒋棠棠就叽叽喳喳将张沅他表姐的事说了：“如果她表姐是天师的话，告诉你名字，你会认识吗？”
季南星：“不一定，天师这个行业放在各行业人口基数里可以用稀少来形容，但就管理局挂档的也有数千人，所以就算他表姐是天师，说了名字我也不一定会认识或者听说。”
张沅：“我表姐叫屈念念，你有听过吗？”
季南星摇头：“我帮你查一下。”
季南星拿出手机打开人间网，登录自己的账号，然后搜了一下屈念念这个名字。
一般在管理局挂档的天师只要是办过案，无论是独立办案还是协助办案，最后结案上都会有自己的名字，这也方便其他天师要是遇到一些类似的案件处理不了想要寻求帮助，就可以询问有经验的天师。
不过这也不是所有天师都能查，季南星的等级高，自然有一点特权。
搜索了一圈，季南星放下手机朝张沅道：“没有这个人。”
张沅也觉得他表姐是天师的可能性不大，但一想到他表姐对符纸的态度，又觉得奇怪。
“那你觉得我表姐的反应还会有什么可能？她一点都没有普通人遇到科学无法解释事情的慌乱，反而淡定的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宵野：“现在重点不是你表姐的反应吧，重点是你表姐身上的阴气是哪里来的，说不定知道了阴气的来源，自然就明白你表姐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另一边的三个女生啃着黄瓜点头：“有道理。”
张沅侧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上菜了，还吃什么黄瓜。”
蒋棠棠递了他一根：“这家特色，水果黄瓜，可清爽了，你试试。”
张沅拒绝：“我是来吃肉的，不是吃黄瓜的。”
蒋棠棠白了他一眼，觉得他不懂品尝好东西，看着多出来的一盒巧克力，道：“你们谁帮忙把这盒给陈十一送去？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今天陈十一家里有亲戚，正好跟他们约饭的时间冲突了，出不来。
张沅：“我等下给他送去吧，反正顺路。”
一碟碟的菜和肉被端了上来，他们为了迁就季南星，现在吃火锅首选涮羊肉，本就是能吃的年纪，大口大口的才吃得爽。
几人快速干完一轮，等着二次上菜的时候，宵野道：“你表姐住哪儿？不远的话可以顺路去看一眼，万一真被什么厉害东西缠上了，耽误了时间就危险了。”
张沅道：“住的倒是不远，就是怕我表姐不愿意。”
那天还让他少管大人的事，显然是不想让他搅合进去。
可是完全置之不理也不行，就像宵野说的，万一耽误了时间发生了不可控的事情怎么办，想了想，张沅道：“那等下就找个理由过去看一眼，不看看我也不放心。”
三个女生早就约好了逛街看电影，时间差不多到了，虽然很好奇他表姐的事件发展，但花钱买的票总不能浪费了，于是让他们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她们说，这才拎着大包小包直奔商场。
去屈念念家的路上，张沅简单说了一下他表姐的情况：“她是插画师，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在家里住了，我姑姑和姑父离婚了，都各自有了新的伴，虽然没有孩子，但一个中途参与进来的叔叔多少让表姐有点不太自在，所以一直住外面，不过我表姐已经买了房，也算是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家。”
季南星：“现在你表姐在家里？”
张沅点头：“在，她是自由职业，没有签公司的那种，但有长期合作的出版社，所以一般没什么事都在家里。”
毕竟是独居女孩子，就算是亲戚也不好一声招呼都不打的上门，张沅走到屈念念小区楼下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声音反倒是从后面传了过来：“小沅！你怎么在这儿？”
屈念念走了过来看着张沅，张沅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姐，我跟我同学吃饭，路过这儿，你之前不是说那个游戏，我来拿啊。”
屈念念看向一旁的两个男生，眼睛都亮了一下，画画的最不缺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更何况这两个男孩根本不用去发现，站在那儿就足够引人注意了。
这个头，这身形，这五官比例，现在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才高中就这么一身沉稳气质了。
宵野笑着打了声招呼：“姐姐好，我是宵野，他是季南星，我们是张沅的朋友。”
屈念念也笑着道：“我知道你，你跟我家小沅一直是同学，总听小沅提起你，都还没见过，这就是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吧，你好你好，我也听小沅提过，说他们班有个超级厉害的学霸，没想到学霸长得这么帅。”
季南星也笑了笑：“姐姐好。”
屈念念心里的小人在跳舞，他们在喊她姐姐诶，还叫得这么甜，再让他们喊一次会不会有点过分？
一旁的张沅一秒将她拉回现实：“你这是要去哪里？”
屈念念这才想起正事：“那个张磊出车祸了，我正要去医院呢，应该没什么大事，大舅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听着声音还算冷静。”
张沅皱眉：“他出车祸跟你打电话干什么。”
要打也是给姑姑打啊。
屈念念重重一叹：“因为车是我的啊，他说回国没有代步工具不太方便，又说我的车放着也不开容易放坏，他干脆帮我调教一下。”
屈念念不是很懂车，但也听说车子要经常开才行，她的确开得不多，也只是方便去一些商场买东西才买的车，想着也不是多大的事，就借了，结果这才一个星期不到，就给撞了。
张沅看向季南星，季南星微微朝他摇了摇头，张沅这才问屈念念：“那我跟你一起去？”
屈念念直接拒绝：“你去干什么，也没你什么事，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跟你同学玩去吧，身上的钱够不够，我转点给你吧，该吃吃，别舍不得花。”
说着就给他转了五百，这年纪的小孩在外面玩估计也玩不了多大开销，五百应该够了，还能请同学喝个奶茶呢。
转了钱，屈念念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然后朝着宵野和季南星挥了挥手：“下次再跟小沅一起过来玩啊，我给你俩画一副画，给你们做专属头像。”
屈念念一走，张沅连忙朝季南星问道：“有没有问题，看出什么了吗？”
季南星：“你姐姐身上的确有阴气，但那阴气并不是怨念缠绕，像是无意沾染的，多晒晒太阳就能散去的那种，应该问题不大。”
他刚才有注意看了一下，张沅姐姐身上的阴气是飘散的，微微驱动一下就能打散，这种阴气只会是意外接触沾染，证明接触的人和带着阴气的鬼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而且他也没在那阴气上面感受到恶意，证明鬼不是什么恶鬼，很可能是一些平和的阴客。
张沅闻言有些疑惑：“我姐姐大学毕业就租了这边的房子，住了也差不多快七八年了，总不能是她先住了房子，后有阴客吧？”
宵野：“你之前不是说你姐姐买了新房子？”
张沅点头：“去年买的，才装修完，打算先通风半年，等这边租期到期了就搬去新房，你的意思是这里没有阴客，我姐买的新房里有？”
宵野：“她买的是全新房还是二手房？”
张沅：“二手，现在全新的楼盘要么买不起要么怕烂尾，如果是新房那边有了阴客，这种事好处理吗？”
季南星点头：“好处理，走一套祭拜请走阴客再请来镇宅神的流程就行了，如果阴客很凶不肯走，直接抓了也行。”
听他这么说张沅顿时松了一口气，容易解决就好，就怕遇到不好解决的。
新房那边张沅没有钥匙，去了也进不去，他打算哪天带着符跟着屈念念过去一趟试一试，既然季南星没觉得那阴气有危险，张沅也就不着急了。
他跟季南星他们道别，顺路把蒋棠棠送陈十一的新年礼物给他送过去，想了想既然知道了张磊车祸，不去看看总是不太好，又转道去了医院。
张磊伤的不重，就是撞的那一下撞得锁骨骨折，导致整个人像是重伤一样瘫着不能动了，别看是锁骨，这地方骨折了，走一步路都难。
张磊这才知道原来锁骨看似存在感不强，竟然能牵动整个身体所有的部位。
屈念念去处理车子的事了，车祸要定责，还有一些保险理赔之类的，所以不在医院。
张沅将楼下随手买的果篮放到了一旁，看着包得跟个木乃伊的张磊，手里拿着又开始发烫的手机，整个人都无语了，他姐那边的阴气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边竟然又来一个？
他们家这大过年的难道捅了谁的鬼窝吗，怎么个个都身带阴气的。

第239章
◎腹肌有点硬◎
张沅一句话都没跟张磊说，默默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给季南星发消息。
病床上的张磊刚准备跟小堂弟打个招呼，就看到他出去了，顿时满脑袋问号，这小破孩，看病人难道都不慰问一下的吗！
张沅：【救！我家好像捅了鬼窝，我那个车祸的堂哥身上也有阴气！】
宵野偏头看了眼季南星的手机，有点无语：“他家这开年就不顺啊，是不是祭拜先祖不诚心还是得罪了祖宗？姐姐那边阴气还没处理，哥哥这边又来了。”
季南星：“也有可能都是他姐姐那阴气引起的。”
宵野：“因为他们家前两天聚过，所以沾染上的？”
季南星：“你忘了张沅说，他堂哥车祸的那辆车，是借他姐姐的，说不定就是这样招惹上的，走吧，反正也不远，去看看。”
宵野把手上的两盒巧克力放到了车上，原本今天打算跟闹闹去游乐园玩一下的，马上就年三十了，很快家里拜年的人也会多起来，他就没办法隔三差五飞过来找季闹闹了。
结果满满的计划被这不在计划内的事打破，宵野虽然嘴上没说，但周身低沉得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季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问道：“你怎么不牵我了？”
之前走哪儿要么把手搭他肩膀上，要么非要把他手揣兜里，这会儿不牵了，还垂头丧气的，看样子不能去游乐园对他打击挺大。
宵野几乎本能地伸手握住季南星，然后将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问道：“冷了？”
问完才反应过来季闹闹已经不需要依靠他的阳气取暖了，但让他松开他也舍不得。
季南星也没松开，反而拉了拉衣服袖子，让自己的手更往里伸进去了一些：“有点冷。”
宵野连忙将他的手整个握住，一边摸了摸他的脸，的确有点冰冰凉：“是那个力量不稳定吗，怎么不早点说，冷了就赶紧靠过来啊，跟我还不好意思呢，真是一会儿没看着你就不行。”
宵野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围巾给拢紧了一些，怕光是牵手还不够，他直接将季南星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努力让自身的阳气将怀里的人整个裹住。
季南星任他动作，只在他忙完停下后，微微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宵野的眼睛很好看，跟他这种微长的眼型不一样，宵野的瞳色偏浅，眼型偏圆，看着你的时候，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典型那种看狗都深情眼。
大概知道自己看人容易给人造成错觉，宵野后来慢慢养出了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眼神里带了一些漫不经心，至少不会让人不经意地一对视，就感觉像是被他深情对望一样。
季南星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宵野的时候，他懒懒靠在椅子上，手上转着笔，眼神就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带过。
现在人还是那个人，但看过来的眼神专注又深邃，与他对视上的瞬间，眸光闪烁着羞意。
季南星看着他的耳朵一点点变红，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过来，却又克制不住自己将眼神落在他身上，青涩稚嫩得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他心中所想。
被季南星这样看着，宵野只觉得脸上像是火在烧一样，但他又舍不得放开，于是结结巴巴找话说：“你，你看什么呢？”
看得这么认真，看得人都不好意思了。
季南星笑着道：“你最近是不是……”
宵野紧张得吞了口口水：“怎怎么了？”
季南星微微仰起头，朝他靠近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他头发上的，还是衣服上的，还是他天生自带的香味，不断往宵野鼻子里窜，闻得宵野一阵心猿意马。
看到宵野已经从耳朵红到脖子了，季南星忍笑：“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宵野傻愣愣道：“啊？”
季南星用揣在他口袋里的手，隔着衣服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腹肌有点硬。”
一朵蘑菇云在宵野的脑子里炸开，明明隔着衣服，但被季南星触碰过的地方好像被他亲手摸过一样，被触碰的感觉迟迟不散，又麻又痒，刺激得他从尾椎骨一直激灵到天灵盖。
季南星只是看他被临时突发状况打了乱计划不高兴，就想逗逗他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但宵野好像有点不太经逗，明明他们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
看宵野脸色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季南星将手抽了出来：“走吧，我们去医院看一眼，如果问题不大，还是可以去游乐园的，听说游乐园夜场也挺好玩。”
宵野红着脸跟在他身后：“好。”
至于好什么，宵野也不知道，他压根就没听清季南星在说什么，只觉得好热啊，商场的电费不要钱吗，开这么热，真的是。
等到医院的时候，宵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张沅下来接人，看到领口大开露出锁骨的宵野，一脸诧异：“你不冷吗？”
他们这边虽然冬天不至于零下一二十度，但至少也零下飘雪了，这大风吹得，还把脖子都露出来，看着就冷。
宵野白了他一眼，冷什么冷，都要热冒气了：“你家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是你姐又是你哥的。”
张沅：“我哪知道，这不是叫南星过来帮忙看看吗。”
季南星跟着张沅上了楼，但他并没有进病房，只是在门口抓取了一些残留的阴气，又随意地往病房里躺着的人身上瞄了一眼。
“跟我之前猜想得差不多，你这个哥哥没有招惹什么脏东西，他会出车祸应该是被你姐姐身上阴气影响的，他们身上阴气的气息是一样的，不过你堂哥这个淡得都快散了，估计是开了你姐的车沾染上的。”
一听这话张沅更紧张了：“那这阴气岂不是很危险，这家伙沾染上了一点就出了车祸，我姐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季南星道：“因为你堂哥时运低，一般人沾染普通的阴气不会有什么，走一走就散了，时运低的人沾染阴气就会倒霉，小低运倒小霉，大低运倒大霉，你堂哥时运低得很，面带破财相，如无意外，他应该欠钱了，欠得钱还不少，所以才会时运低到一点阴气就出车祸的程度。”
他看那个张磊，他未来的运势已经走到了一处分叉路，一条是普通但平坦，没有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已经算是他这一生能过得上的最好命了。
至于那条岔路，自然是崎岖坎坷，这一次的欠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枚，剩下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断倒下。
张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那个堂哥不会是因为在外面欠了钱才说要回国发展吧，他记得他爸前两天还说，堂哥家准备把老房子卖了重新买个新一点大一点的房子，就是为了堂哥回国居住准备的，说房子住宽敞一些，以后也方便谈女朋友。
张沅现在怀疑，堂哥怂恿大伯他们卖房子不过是借口，说不定就是拿钱还债！
张沅再次确认道：“所以现在这阴气其实影响不大对吗？”
季南星点头：“虽然有点影响，但影响并不大，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你姐姐好好谈一谈，约个时间处理一下，这种程度的阴气处理起来很容易。”
至少比他接触的那些厉鬼恶鬼要解决多了。
张沅点头道谢：“我再找时间跟我姐姐谈一谈，谢了，还让你们特意跑过来一趟，走，请你们喝奶茶。”
宵野：“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还有事呢。”
张沅：“还有什么事，又有案子？”
宵野嫌弃得推开他：“什么案子不案子，大过年的哪有案子，我们约好了去游乐园。”
张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想拿手机把那个嘚瑟的家伙拍下来，我~们~约~好~了~去~游~乐~园~玩~
啧啧啧。
送走了宵野他们，张沅回到病房里，张磊看他进来后就坐一旁玩手机，忍不住道：“你不是来探病的吗，不过来跟我聊聊天？”
张沅：“都骨折了，你说话不疼吗？”
张磊：“有点，但总比躺着发呆好，对了，你姐呢？”
张沅：“去处理那辆被你撞坏的车子了。”
张磊：“还好有保险，看到时候那个肇事司机赔偿我多少吧，开那么好的车，赔偿肯定不能要少了。”
看着这样的堂哥，张沅已经确认他就像季南星说的，铁定是外面欠钱了，见他还在计算要多少赔偿，张沅道：“你可别梦得太好。”
张磊艰难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张沅：“我刚问了我姐，她已经过去了解情况了，你们这车祸，虽然对方试图超车在先，但你发现了他想要超车后，你直接加速撞了上去，等定了责，只怕你要付主要责任，人家是次要责任，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要赔人家的修车费。”
张磊急了：“他不超车我会撞上去吗，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张沅没再吭声，又坐了一会儿，张磊的爸妈，还有姑姑和表姐都来了，二伯没来，但三伯来了，至于他家，他家里人都忙，自己来一趟就代表全家了，反正张磊伤得看似严重但又并不重，随便看看得了。
屈念念拉着张沅走到一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跟你同学去玩？”
张沅：“他们二人世界我去打扰多电灯泡。”
屈念念的眼睛布灵一下就亮了：“二人世界？！”
张沅道：“你还管人家呢，你车怎么样？这车祸定责下来没有？”
屈念念撇撇嘴：“怕是有得扯，反正我报保险了，如果赔钱谁撞谁赔，如果补偿，那也补偿不到我头上，就是好好一辆无事故车变成了事故了，明年的保险费又要加钱了，坑死了。”
张沅在这边跟屈念念说着话，但耳朵听着那边的谈话，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房子的事，好像是张磊在怂恿三伯也把旧房子卖了，到时候跟他们新房买一起，三伯家的堂弟现在正在上大学，差不多今年毕业就要工作了，早点给以后做准备，总不是坏事。
张沅他大伯也觉得这样不错，他跟老三向来关系好，这年纪大了总会希望兄弟姐妹更亲近一些，住得近了要是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看顾一下。
三伯有些心动，主要是他们家那房子当年买的楼层太低了，总是堵了下水道溢水。
张沅走过去，冷不丁地开口：“磊磊哥，你在外面究竟欠了多少钱？”
一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伯大伯母明显脸色诧异，但病床上的张磊却慌乱了一下，还以反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说什么呢，谁欠钱了。”
张沅：“你忘了我爸是干什么的了？这种谎话你觉得你兜得住吗？”
张沅说完看向三伯：“三伯我劝你卖房买房都好好考虑，这钱可不能经过他手，他在外面不知道欠了多少，只怕卖了自家房子都还不了债。”
大伯大伯母急了：“小沅，这是怎么回事，你哥欠钱了？你怎么知道，你听谁说的？”
张磊急得想要坐起来，但一动身上就疼得厉害，但他还不忘呵斥张沅：“小沅你胡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你是在外面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吗？”
张沅：“我有没有说胡话你心里清楚，我劝你坦白从宽，大伯大伯母总不会看着你欠钱被人打死，你再隐瞒，利滚利，靠哄靠骗你觉得有用吗？反正这件事也被我点破了，你究竟欠没欠很容易就查到，你也不用跟我嘴硬。”
张沅说完不想再跟他掰扯，丢下这个炸弹就拉着屈念念出去了。
屈念念今天简直惊讶太多次了，一整天事情整个大起大落：“你说的真的假的？他真的欠钱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沅：“我不止知道他欠钱了，我还知道你家有鬼！”
这一下轮到屈念念心虚了。
她正想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的时候，张沅道：“张磊为什么会出车祸，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那个鬼的阴气，因为他欠钱了，时运低，所以才会倒霉车祸，姐，我不管你为什么隐瞒你家那个鬼，但必须要处理了，今天是张磊还好，要是下一次是姑姑呢。”
屈念念脸色一白，她之前只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影响不到别人，但要是真像小沅说的那样，万一哪天影响到她妈妈，那真是后悔都晚了。
张沅不给她思考的机会，道：“找个时间去把那鬼处理了，再拖就过年了，我那个天师朋友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明天吧，明天我带天师去你家。”
屈念念犹豫纠结。
张沅忍不住道：“姐，那是鬼啊，你又不是天师，你掌控不了的，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屈念念受不了他的唠叨，只能妥协：“行行行，处理处理，但明天不行，你再给我三天时间。”
听她愿意处理掉那个鬼，张沅松了一口气：“那就三天后。”
看着姐姐一脸悲壮痛苦的表情，张沅有点怀疑，他姐不会跟鬼搞什么人鬼情未了吧？

第240章
◎只有阎王没有上帝◎
越是临近过年飞机票越是不好买，现在人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了，许多人过年会趁着假期到处旅游，就连夜间的票宵野都没能蹲到一张，到了约好处理屈念念家阴气的那天，只能张沅和季南星一起去了。
季南星和张沅都以为屈念念身上的阴气是因为阴客，阴客很有可能在屈念念新买的房子里，不过屈念念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租的房子这边，季南星想着顺便给看看，要是屋内阴气太多就给驱散一下，就约好先去屈念念租住房那边。
结果一进屋，季南星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一团阴影。
看模样应该是男鬼，身高长相不知道，因为这个鬼正面对着墙蹲着。
如果是站在角落里的鬼，那场面看起来会有一点阴森可怕，但这个蹲着的鬼，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怂。
见季南星的视线看向角落，张沅小声问道：“那边有东西？”
季南星点头：“一个鬼。”
屈念念往角落看了一眼，又看向那天见过的帅气男生，不可置信地朝张沅问：“你说的天师朋友？他？”
张沅点头：“对啊，那天在你家楼下也不是碰巧，是特意过去的，结果张磊的车祸打乱了计划，不过这真是我同学，在天师界，也是数一数二厉害的人物。”
季南星抽出一张符，轻轻一抖符纸就烧了起来，屋内小小刮起一阵风，等符纸完全烧成灰之后，那股风才停了下来：“屋内的阴气给你驱散了一些，剩下的多开窗通风晒晒太阳就行了，窗帘这些不要整日拉着，昏暗的地方不止容易滋生一些东西，更会影响自身的气场。”
屈念念点了点头：“那个鬼……”
季南星和屈念念同时往角落看去，张沅有些蠢蠢欲动：“南星，能给我贴个天眼符吗？”
季南星：“只能看十分钟。”
张沅连连点头，十分钟就十分钟，总比一秒钟都看不见得好。
符纸一贴上身，张沅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鬼，虽然是一团黑影，但估计是蹲着的姿势，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只是有点奇怪：“他谁啊，蹲那儿干什么？”
屈念念虽然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不太科学的事，但看到小弟的同学是天师，小弟还能通过符纸开天眼，依旧有些震惊她的世界观。
看着角落里的鬼，季南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看向屈念念：“他是你的谁？你知道他的存在，却一直不处理？”
张沅没忍住道：“姐，你不是学人搞什么人鬼情未了吧？”
角落里蹲着的那个鬼似乎微微抖了抖。
屈念念一巴掌拍张沅的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人鬼情未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人也不是我害死的。”
张沅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那你为什么明知道有鬼也不找人处理，你知不知道活人不能长时间被阴气影响的，张磊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你哪天时运低了，这些阴气完全能要你命。”
自从知道季南星是天师后，他们这一群人没少关注这方面的事，哪怕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但一些这方面的认知懂的也会比一般人要多一些。
屈念念叹了口气，看了角落里的鬼一眼，道：“这事要从我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说起。”
她是画插画的，对电脑的需求并不高，台机加画板就完全足够了，只是随着她接的单子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出版社，明明网上就能交流沟通的事，非要亲自见面谈，为了外出工作方便，屈念念只能再买一台笔记本。
但她对笔记本需求高但又不高，她需要精准的校色，优秀的显示，其他配置反倒是没太大要求，但是光是校色精准这一块，低配置的电脑办不到，高配置的电脑性能过剩。
主要还是舍不得花个上万买一台并不是日常所需的东西让屈念念有点舍不得，于是翻来覆去的找了个二手。
她买的那台电脑虽然是二手的价格，但机子很新，是她朋友难得拿下的好货才推荐给她的。
“电脑买回来之后我其实用的不多，只有跟人外出跟甲方对接的时候才会带上，那天我将几幅插画导入了进去，跟甲方谈了一老天，各种修改的要求，回来时间很晚也很累了，我就直接洗了睡了，结果第二天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张沅看了眼那个角落里依旧背对着他们的鬼：“诡异的事，你能看到鬼了？”
屈念念摇头：“不能，诡异的事是甲方所有修改的要求，一夜之间给改好了。”
没有人能在工作中保持情绪稳定的，尤其是面对一个要求诸多的甲方，要不是看人家钱给的多又痛快，屈念念才不受这个鸟气。
当看到那几幅插画都按照甲方的要求改好了，屈念念暴躁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灵异事件算得了什么，跟一觉醒来所有烦死人的工作已经完成钱也马上就能到账相比，一台有鬼的电脑算得了什么！
张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表姐：“然后呢？你一直没处理这个鬼，就是想要他帮你工作？”
张沅话音一落，角落里的那团黑影缩得更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嘤。
屈念念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啊，鬼又不用睡觉，也不会觉得累，他就是肚子饿想要吃东西，那他帮我工作，我供他吃饭供他香烛，多好。”
季南星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管理局压榨阴魂他见过，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不止不怕，还让鬼给她工作，张沅这表姐，真是牛。
张沅也觉得自己表姐牛大发了：“你就一点都不怕？”
屈念念呵了一声：“我怕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一外来鬼，不安分的话，分分钟送他一张符让他去见上帝。”
嘤……
很好，不是错觉，是那个鬼真的在哭。
季南星有些头疼，一挥手将角落里的鬼给拉了过来，那鬼被挪了位子，瞬间一脸惊恐地往屈念念身后躲。
季南星这才看清对方，竟然是个外国鬼。
屈念念叹着气地看着男鬼道：“我发誓这不是我找他们来收你的，只是你的阴气出卖了你，伊登，你跟他们走吧，人鬼殊途，你被发现了，那就不能留在这里了，还有一点蜡烛没吃完，我等下都烧给你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伊登看了看屈念念，又看了看这个据说是来收他的天师，没忍住捂脸哭了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哭声还是很真情实感的。
前两天屈念念回来说，他的存在被抓鬼的天师知道了，天师将要来抓他，还说就算跑也没用，如果跑了，说不定还会被通缉，到时候抓到了更要严惩。
所以他又怕又不敢跑，才会在今天有人来的时候躲在角落里，希望那个天师看在他老实的份上，对他下手轻一点。
张沅忍不住吼了一声：“不许哭了！”
伊登瞬间闭嘴。
虽然对方是鬼，但的确是一点都不可怕，难怪他表姐能够拿捏住他，张沅道：“阴魂不能滞留阳间太久，我们是要送你去超度，不是把你打的魂飞魄散，所以你不用担心，你能听懂中文吗？”
伊登点头，一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能懂，我中文很好，考试都是满分。”
季南星：“你不愿意走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伊登看了看屈念念：“我害怕去你们的地狱，我想去天堂。”
张沅：“别想了，世上真的有地狱，但没有天堂，咱们有阎王爷，你们可未必有耶稣。”
伊登闻言声音都大了几分：“不可能！一定有天堂，我死了都有魂魄呢！”
张沅：“那你怎么没上天堂反而滞留在我们这里了。”
伊登说不出话来了，他也不想啊。
他也是个画师，只不过半年前也不知道是本身有什么疾病还是命数到头了，他在赶画稿的时候一头倒电脑上，猝死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好像离不开他那台笔记本了，只不过那个笔记本到了一个女孩手里。
他之前一直躲着没敢出来，后来看到女孩的画，又听到了那个甲方各种要求，实在是没忍住就动手给改了一下，然后他就被女孩抓到了。
说是抓到其实也算不上，他要是不现身，屈念念根本看不到他，但屈念念会威胁他，不说是把电脑送去机器回收站搅碎，就说要把他带去道观超度，甚至还真的弄来了黄色的符。
那符还没靠近电脑他就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威胁着，他虽然死了，但也很害怕再死一次，所以被逼着现了身。
再然后就是被屈念念压榨，她在那边刷剧追番，他被迫为她画稿改稿，他被压着日夜不停工作，她在那边吃喝玩乐睡大觉，还说赚的钱给他买香烛吃。
不过屈念念也的确说到做到，真的有给他买香烛，他都不知道原来人死了之后吃的香烛竟然那么好吃，吸一口就飘飘欲仙了。
屈念念还说香烛很贵，所以为了赚钱就要接更多的单，还说他都已经是鬼了，也用不着睡觉，让他日也画，夜也画，他活着的时候都没累的。
一想到死了都要被逼着工作，伊登再次悲上心头，为了吃那几口香烛，为了不被送去地狱，他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听完了伊登的辛酸史，张沅问屈念念：“你奴役了人家多久？”
屈念念：“也没多久，就三个多月吧。”
三个多月，干完了她几乎两年的接单量，要不是被小弟发现了，她可真舍不得送这个鬼走，工作的永动机谁懂啊。
不过她虽然的确有威胁人家，但也只是吓唬，她哪里真的会把鬼弄灰飞烟灭了，就是工作赚的钱她也没全拿啊，那香烛一盒几千上万的，她都是赶最好的买。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伊登的时候，伊登都是透明的，才没有现在这么有实质，这不都是高档香烛养出来的吗。
不过她也没有真打算把伊登永远留下来给她干活，她买香烛的时候问了一下，如果有阴魂不散会是什么原因，是因为鬼是外国的所以无法跨境吗。
那个卖香烛的告诉他，没什么跨境不跨境的，死哪儿算哪儿，阴魂不散多半是执念未消。
屈念念叹了口气：“他的执念是想要找到他妈妈，这段时间他在家里给我干活，我除了给他买香烛，也一直在帮他找妈妈，可人海茫茫，信息有限，想要找个人哪里那么容易。”
季南星看向伊登：“你的执念就是想要找到妈妈？”
伊登点头：“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我妈妈当初生了我之后就跟我爸离婚了，离婚之后她就回国了，我中文很好，能看能写，因为这是我妈妈的母语，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天回来找到她，我来这里工作也是为了找她。”
可惜妈妈没找到，他就死了。
季南星：“人鬼殊途，你留在这里时间越久对屈念念影响越大，所以我今天要把你带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量帮你找到你母亲，消除你的执念，让你自行离开，到时候你是去你们信奉的天堂还是去地府排队投胎，都随便你。”
季南星把伊登收到了金铃里，屈念念一分钟叹了八口气，叹得张沅好笑道：“工作还是要自己做的，你总要把他送走的。”
屈念念：“你不知道躺平吃喝玩乐还有人帮你赚钱的快乐。”
张沅：“他是个鬼，人鬼殊途。”
屈念念又是叹了一口气，能够自己赶稿自己画画的电脑没有了。
从屈念念家里离开后，张沅好奇问了一句：“国外真有天堂和耶稣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他们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呢？”
季南星：“信奉才会成就神位，我们信奉了地府生死轮回多久才用信仰塑造了神位，他们信奉了天堂耶稣多久？信的人又能有多少，跟我们能有可比性吗，他们死后魂魄进入另一次元，浑噩游荡，再根据力量的牵引投胎转世。”
张沅：“这么看来，还是我们这边的文化更完整一些。”
他看了眼季南星手腕上的金铃，可怜的外国鬼，死了也上不了天堂。

第241章
◎带煞的项链◎
伊登是过劳猝死，死前心里还记挂着未完成的工作，所以他才能寄身在那台电脑中，灵魂说白了也是一种磁场的力量，刚好那时候两者间的磁场相合了，所以伊登甚至不需要外力，就能控制电脑。
他明明可以干更多的事，例如借着网络的磁场自由游走，虽然肉身消亡，但他依旧可以活在网络次元中，可惜他也不知道是没这胆子还是没这智商，竟然被屈念念给控制威胁住，帮她日以继夜地打了这么久的工。
更让季南星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是，他把伊登送去管理局，连同屈念念买的那台二手电脑一起，伊登还小心翼翼地问他，他能不能继续用电脑画图，之前屈念念接的一单人设图，还差最后一点就画完了。
季南星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就这么热爱工作吗？”
都已经累到猝死了，成了鬼还被活人压榨着工作，现在勉强获得半自由权，竟然还放不下工作？工作就这么吸引人？
伊登颇有些难受地飘动了一下：“没画完我总会惦记着。”
他就是这种强迫症，一份工作不完成就总觉得不舒服，非要做完就爽了。
季南星：“你自己去跟屈念念说吧，反正你们隔着网络也能交流。”
屈念念正为自己躺平神器被带走而伤心呢，叮的一声新消息传来，一张完成的人设图被传了过来。
看着对方的账号，屈念念都惊了，这得是怎样的精神啊，这样都不忘完成工作。
想了想，屈念念敲下一行字：【亲，接新单吗？赚的钱给你买最好的香烛吃哦。】
会画图的电脑走了，但如果能有个远程打工小精灵似乎也不错。
找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伊登对他母亲的信息知道的有限，他只知道他母亲的名字，曾经在哪里上过学，但离婚回国以后的事就不太清楚了。
屈念念之前也很努力在帮伊登找，虽然个人能力有限，但也不是毫无收获，她找到了伊登妈妈以前的学校，好不容易弄到了几张旧照片。
可惜人现在在哪里还没打听出来就被天师找上门了。
剩下的事情通过管理局就容易许多，调出伊登妈妈的学籍，拿到基本资料后，根据身份信息查看社保账户，发现是活跃在保状态，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妈妈现在工作的公司。
伊登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才两天时间，就已经查到他妈妈在哪里了，季南星过来带伊登去找人，等到了公司楼下，伊登反而胆怯了。
季南星看着伊登没说话，伊登犹犹豫豫：“要是我妈妈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怎么办。”
找到亲妈已经是他的执念了，这么些年为了这份执念他努力学中文，学习妈妈母国的一切，甚至努力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度，最后还死在了这里。
在伊登心里，他对母亲是有滤镜的，现在他有点担心，这份滤镜因为亲眼见到而破碎。
季南星：“见不见随你，不想见我们就回去，想见我就带你上楼，或者你什么时候想见了我们再来。”
伊登最后还是没敢上去，但他找季南星要了一份他亲妈的地址，虽然有了地址他也去不了，因为他寄身在电脑里，只能跟着电脑移动，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张沅跟季南星打电话，询问伊登的进度，听到他们都走到楼下了竟然没上去，有些无法理解：“他都执念这么多年了，马上就能看到妈妈了，为什么不上去，他是鬼，他妈又看不到他，他完全可以远远看一眼。”
季南星：“因为恐惧消失，他很清楚自己存在是因为执念，他怕见到的妈妈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也怕真见到人了执念没了，他也就消失了。”
他看过伊登的画，很浪漫很细腻的风格，证明伊登是个感情十分充沛的人，再结合他的生长环境，亲爸后妈，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样的人往往容易多思多虑又敏感。
更重要的是，伊登大概缺少一份认同感，他很需要被需要。
所以伊登拼命工作，他需要工作带给他的认同和存在感，他会被屈念念威胁，其实也是在屈念念那里找认同和存在感，屈念念需要他帮她工作完成画图，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所以妥协服从，实际上伊登内心是满足而高兴的。
现在找到了妈妈在哪里，但他却不敢去见，因为害怕见了之后，发现自己是多余的，是一厢情愿的，他害怕自己惦念了几十年的人，从未想过他一天。
在这种情绪拉扯下，伊登会退缩很正常，所以季南星也不逼他，等他自己想通再做决定也不迟。
年三十一过，季家就忙了起来，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季南星懒懒靠在沙发上，客厅都是人，他宁可待在房间里跟宵野手机聊天。
他姐季妍婷则一条又一条试戴着项链，蓝宝粉宝，璀璨钻石，最后拿着粉钻和海螺珠转头看向季南星：“这两条你觉得哪条适合我那件礼裙？”
季南星抬头看了一眼，道：“粉钻太闪了，海螺珠虽然低调，但这一套是小妈前不久刚拍下来的，几千万的藏品，这两个会不会都有点喧宾夺主了？”
他姐的好闺蜜向凌要和她男朋友邓知宴订婚了，订婚宴就定在下周，他姐作为向凌姐最好的闺蜜，自然是要全程陪同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挑选礼服和配饰。
虽然向凌姐家里是从事珠宝工作的，但这几年珠宝行业也不太好做，向家的产业也是不断缩水，总不能参加订婚宴，佩戴的饰品比主角还耀眼吧。
季南星道：“不如你问问向凌姐她准备戴什么样的首饰，选一个比她稍微差一点的就好。”
这样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太便宜丢了季家的面子。
季妍婷：“问过了，她戴绯色红光那套，所以我就打算配个粉的。”
托他姐还有向凌姐的福，季南星虽然不太爱这些配饰，但经过她们耳濡目染的熏陶，对这些多多少少也懂一点，闻言有些诧异道：“那不是向凌姐的妈妈留给她的吗？订婚就戴了，结婚的时候戴什么？”
向凌姐家里情况复杂又不算复杂，向凌的爸爸头婚是自由恋爱结婚，婚后他老婆受不了一句话八个心眼子的家庭环境，适应不了整日不是聚会就是美容毫无意义的人生，所以儿子三岁之后就跟向凌爸爸离了婚。
向凌妈妈是他爸爸二婚对象。
向凌妈妈家跟她爸爸家算是门当户对，一个是珠宝公司，一个是原料供应商，算是强强结合，婚后很快就有了向凌，可是没过几年，向凌的妈妈病逝了，于是她爸爸又有了第三任老婆。
向凌既不是长女，又不是现任老婆生的，上面有个跟她不亲但很出色的哥哥，下面不止有弟弟，还有特别会哄人开心的妹妹，向凌夹在中间，要不是她外家还有点条件，她日子还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
不过向凌妈妈给向凌留了不少的东西，那条绯色红光就是其中之一，一串红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当年她妈以五百多万美金的价格拍下来的，放到现在更是增值不少。
向凌的爸爸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舍得为女儿花钱，所以向凌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一些配饰根本不用指望她爸给，只能用她妈妈留给她的，如果这条绯色红光现在就用了，那向凌也没什么压箱底的东西能在结婚当天拿出来了。
季妍婷将两条备选项链放到一旁，又开始比对耳饰：“妈之前不是晚回来了几天，就是为了参加一个拍卖会，其中有一套祖母绿以两亿三千万的价格成交，你知道吧。”
季南星有些诧异：“是向家拍下的？他们家前段时间不是还在拉投资吗？”
季妍婷：“向家跟人合资，以七点五亿拍下了一块原石，没垮，切开见绿切涨了，所以大手笔拿下那套帝王绿，一方面告诉别人他们家的经济危机过去了，运势起来了，一方面也算是为接下来原石投拍预热。”
季南星：“那套祖母绿向家会给向凌姐？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头婚妻子一个孩子，二婚妻子一个孩子，现任妻子两个孩子，四个孩子三个妈，给了这个肯定要给另外一个，向家可没那么丰厚的资产能够一碗水端平，所以怎么想那套祖母绿首饰都落不到向凌姐头上。
季妍婷冷哼了一声：“向家不满意向凌找的男朋友，邓知宴家里条件不算差，但跟向家比起来还是差不少，原本向凌可以用来联姻的，但向凌不愿意，她还有外家帮衬着，她爸也逼迫不了她，所以就说结婚可以，这套祖母绿换向凌她妈给向凌留下的公司股权，再补偿一点钱或者不动产，算是给她的嫁妆了。”
季南星简直要被这操作给抠笑了：“向家当真是一点都不打算出？”
光是向凌手里那点股份，出手几个亿还是没问题的，向家拿东西换，还美其名曰嫁妆，不知情的到时候看到向凌戴着那套祖母绿结婚，还以为向家多大方多疼爱女儿呢。
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哦，区别还是有的，至少给了人家一套两亿的珠宝，还是有所付出的，没有直接道德绑架让向凌无偿让出股份。
季妍婷叹了口气：“向凌对那点股份本来就没兴趣，她也知道她玩不过她那个爸，还有心机深沉的后妈，向凌的外公年纪也大了，舅舅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也不会真有人为她认真打算，最多就是不让向凌她爸欺负得太狠，所以她只能妥协，好歹给了点东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妍婷就算跟向凌关系再好，这种涉及人家内部股权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主要是向凌懒得争，不然她足以代表整个季家站在向凌的背后，向凌她爸想要欺负人那也要掂量一下。
虽然向凌不想争，但季妍婷可不能让好闺蜜吃亏太多，她已经找了律师团，打算好好估价一下向凌手里的股份，给东西她们接受，但前提是必须要等价交换。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现在能掰扯清楚的，得等订婚宴之后再慢慢清算。
订婚宴这天天气晴好，为了不委屈了向凌，邓知宴提前将他们这儿很出名的国宴酒楼订下了，向家对邓知宴再如何看不上，表面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反正订婚酒宴也不要他们家出钱。
订婚宴不是结婚宴，季家爸妈用不着出席，季家大哥足够能代表全家了，季妍婷则是以向凌闺蜜的身份来的，硬是拉着季南星提前去了，她还要陪着向凌换衣服化妆呢。
为了搭配向凌的衣服，季妍婷还带了几套礼服和首饰。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需要换衣服才多带了几套，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换衣间季南星肯定不方便进去，跟姐姐来了之后他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季妍婷进到更衣间，看到向凌做好了妆发穿好了礼服，却坐在化妆镜前皱眉不动，奇怪地走了过去：“怎么了，妆画好了？”
一看到季妍婷，向凌就像看到了救星：“婷婷。”
季妍婷环视了一下，房间里只有向凌没有其他人，也没见到化妆师，这才察觉到不太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向凌看向桌子上装着那条红宝石项链的礼盒：“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戴这条项链，一戴上我就觉得头晕。”
可是她只带了这条项链来，也没有一个备选，本来向凌准备撑一撑，可还是不行，一碰那项链她就难受。
“我已经让人回去拿别的首饰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季妍婷看向那条红宝石，伸手打算拿起来看一看，结果一碰到项链她手上戴着的手绳就瞬间热了起来。
这手绳是一条法器，因为她在研究所里，做一些实验研究的时候不能佩戴饰品，所以专门给她弄了条绳类法器，可以戴在手上，手上不能戴东西的时候就扎头发上，怎么都能随身携带。
这会儿法器发热，就是对危险的警告。

第242章
◎不是利益就是情债◎
发现项链有异常，季妍婷连忙拉着向凌后退，庆幸道：“还好我把小宝也喊着跟我一起来了，你这项链的确有问题，我让闹闹来处理一下。”
向凌不解地看向季妍婷：“南星处理？他要怎么会处理，你在说什么？”
季妍婷：“因为我弟弟是天师，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可以平静的生活就没必要知道那些不平静的事，但现在明显有人算计到你头上来了，你放心，对方敢动手，我就让我弟弟剁掉他的爪子！”
向凌突然就有点听不懂季妍婷的话了，南星是天师？是她电视剧里看的那种天师吗？
所以她的项链真的有问题，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头晕呢，她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但今天化妆换衣服，从里到外全都换了啊。
季南星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过来了，季妍婷拉着他往化妆台那边走：“你快看看这个项链有什么问题，我刚想起来了，法绳就发热了。”
季南星拿起那条项链，轻轻一抖，一阵阵黑色的烟气就从项链镶嵌的宝石里散溢了出来。
向凌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季南星：“是煞气，一旦你佩戴这项链，这上面的煞气足以让你发生一场要命的意外。”
向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觉得头晕？这煞气一般人也能随便感受到的吗？”
如果是这样，佩戴就不舒服，这还怎么害人。
季南星看了眼自家姐姐，然后道：“我姐怀疑你被邓知宴下了降头，所以除了给你的护身符，还让我用法器在你身上打了一层印记，你护身符今天没带，但法器的印记一直在你身上，沾染了煞气自然会有所反应。”
向凌看向季妍婷，莫名有些哭笑不得，但有这样一个在背后保护她的闺蜜，向凌又觉得自己真的是幸运又幸福。
季南星在项链上轻轻一抹，暂时封住了煞气，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东西我暂时拿着，等处理干净了再还给你。”
向凌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今天的订婚宴要取消吗？别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至于是谁要害她，除了她家里人，她也想不出别人了，她就怕对方还有后手，真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意外。
季南星：“先照常吧，我去巡视一圈，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
季南星离开了化妆间，向凌这才抱住季妍婷，红着眼睛道：“我已经什么都不跟他们争了，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
季妍婷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人生来就贪婪又得寸敬尺，看你好欺负当然会不断从你身上索求更多，放心吧，这次他们伸手了，那就别想安然退场。”
季妍婷说完拉着向凌在化妆镜前坐下，然后解开自己的项链戴到了她的身上：“虽然这条粉钻没有绯色红光那么有气场，但也很衬你的礼服，还好今天只是订婚，先把今天的订婚宴好好走完，剩下的事我们一起解决。”
邓知宴包下了一个大会场，虽然只是订婚宴，但邓知宴十分用心，会场布置得像是童话世界，到处都是浪漫的气球和鲜花，漂亮的水晶灯上缠绕着粉白的丝带，整个场地无比梦幻。
随着酒席时间的临近，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季南星大致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先去找了邓知宴。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破坏今天这场订婚宴，说不定也会对邓知宴下手。
他进到男士更衣间的时候，邓知宴正在跟一群朋友互怼嬉闹，看到季南星过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南星你们来了，你姐姐呢？”
季南星：“去陪向凌姐了。”
邓知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宵野呢？”
他给季南星下的帖子是邀请南星和宵野一起的。
季南星：“他跟他爷爷在海城，他让我替他给你带一句恭喜。”
订婚虽然不是结婚，但这也算是昭告天下的喜事，邓知宴满脸喜气，听到宵野没能来也没不高兴，依旧笑着道：“今天没时间没关系，等结婚那天可一定要来！”
季南星笑着点头，邓知宴正了正领带，问：“我今天帅吗，跟凌凌配吗？凌凌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刚让人送了点吃的去，不然等下要好一会儿吃不上东西了。”
季南星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借着动作将金铃在他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等下真有什么后手，多一道金铃印也能多一道防护。
成功打下金铃印后，季南星退开了半步：“帅。”
刚刚季南星那动作有点突兀，邓知宴跟他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不过今天邓知宴实在是高兴，也没察觉到什么，反而很高兴得到女友那边家人的夸赞：“南星你自己玩，外面有吃的喝的，想吃什么如果席上没有的随便点，我要出去接待宾客了。”
季南星点头：“你去忙吧。”
邓知宴招呼着他的几个好友跟他一起去招待宾客，今天除了他们家的亲戚还有公司的一些合作伙伴之外，向家那边也来了不少人，他自己这边的人招呼不周还好说，要是怠慢了向家那边，那就要让向凌受委屈了。
他自己被人看轻没关系，但因为他让向凌受委屈，那邓知宴才会怄得半夜睡不着。
邓知宴他们出去之后，季南星将更衣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转身去了会场，他将礼台上都看了一眼，四周的灯架等物品，并没有发现哪里有煞气，看样子对方的目标只是向凌。
向凌脾气好性格温柔，几乎不会跟人发生矛盾，会想要她死的，最大可能就是利益纠纷，除了向凌的家里人，季南星想不到别人了。
不过除了利益纠纷，感情纠纷也是有可能的。
季南星看向正在门口迎宾接客的邓知宴，很快又把这念头抛开了，邓知宴感觉挺普通的，好像也没什么让人爱生爱死的地方，还是利益纠纷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走下礼台，季南星正打算再简单查看一圈时，被几个年轻人叫住，其中一个面带笑容地上前：“我看你一直在到处走，是跟朋友走散了吗？你是哪家的？男方那边还是女方那边的，想要找谁？我可以带你去找。”
季南星摇头：“不用了，谢谢。”
说完就准备离开，但那人直接伸手拉住了他：“别急着走啊，你叫什么，交个朋友怎么样，反正宴席还没开始，一起聊聊天打打游戏？”
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落在季南星的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
季南星看向拉着他不让走的人，年纪不大，一身浮躁，长得不算差，但只能算是普通，估计家里条件还行，所以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这股优越感放在那张普通的脸上，就有些过于油腻辣眼睛了。
季南星甩开他的手，直接道：“我对你没兴趣，别挡道。”
那人大概自我感觉太过于良好了，被季南星的话给气笑了，整个人彻底挡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交个朋友有什么兴趣不兴趣的，现在没兴趣，说不定聊一聊就有兴趣了？”
季南星看着他：“听不懂人话吗，你长得太丑了，看着辣眼睛。”
一身混杂的气息，私生活混乱男女不忌，人往那儿一站，感觉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这话就实在是过于不客气了，袁烈哪里这么直白的被人攻击过长相，脸色瞬间一沉：“给脸不要脸了？有胆子再说一遍！”
“谁的脸这么大，敢给我弟弟脸？”
季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三两步走了过来，一双锐利的眸子充满了压迫感地看向袁烈：“被人喊一声袁少真当是自己的本事了。”
季南星扭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云霆揽着季南星到自己身侧，冷冷撇了眼袁烈：“对这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下次少废话，直接动手。”
袁烈在一旁整个人都慌了，刚刚还在他后面看热闹的几人纷纷低着头，想走又不敢走。
他不过是看到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小男生，虽然有那么点心思，但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哪家的，就想着先聊聊，谁知道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就骂他丑，这才气不过想要找回场子。
结果没想到这竟然是季家的，季家其他人袁烈多少都有点印象，虽然连往他们旁边凑都不够格，但好歹不会认错。
只是季家这个最小的因为很少出来，他没见过。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不客气，袁烈就后悔的不行，他爸都还要巴结着季家呢，他什么东西，竟然还敢直接上手。
季南星没搭理已经慌神的袁烈，朝着季云霆道：“这不是向凌姐订婚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云霆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带着季南星走了：“怎么你一个人，你姐呢？”
季南星把刚刚化妆间里的事说了一遍：“我姐陪着向凌姐，我正在到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煞气的。”
季云霆：“看场地有什么用，去看向家的人身上有没有问题，直接找根源。”
他原本也打算去找向家的人，但这会儿他们都在贵宾厅里，他想着他们等下都要出来的，也就没直接找过去。
季南星他们走了，袁烈扶着椅子坐下，刚刚还跟他一起聊天的那群人一个个一声不吭的都走了，袁烈还侥幸得想着，季总那样的人总不至于还要跟他家里告状吧，大不了他老实一段时间，季总说不定很快就忘了这事。
他这侥幸的想法还没维持多久，从别人那儿听到刚才情况的袁父走了过来，话还没说就先给了袁烈一巴掌，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还不给我滚回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敢胡乱来！”
虽然知道这儿子不成气候只会花天酒地，但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这么坑爹！
袁烈不敢说什么，灰头土脸的走了。
这么点小事季南星就没放心上，这种骚扰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跟宵野说好了，不然还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
酒席还没开始，但向家的人听说季家大少到了，连忙出来招待。
向家的大儿子一直在招待宾客，今天来了不少向家的亲友，招待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全推给邓知宴，季南星进来的时候就跟向家大儿子见过面了，知道他身上没有煞气。
向家夫妻带着小儿子小女儿过来跟他哥打招呼的时候，季南星往他们身上看了一眼，向家的小儿子年纪也不大，十六七岁，跟他差不多，向家的小女儿还在读大学，出落得也挺漂亮，长得不比向凌姐差。
可惜原本漂漂亮亮的女孩身上缠绕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煞气，就变得不漂亮了。

第243章
◎杀人未遂也会被定罪◎
向家的长子叫向彦礼，年纪跟季云霆差不多大，但季云霆已经完全接手季家的产业，向彦礼现在也只是跟着他父亲做事，还没能独掌大权。
所以哪怕向彦礼跟季云霆是同辈，社会地位上他差季云霆不少，见到季云霆来了，向彦礼只能去贵宾厅里把父亲请出来。
今天只是订婚宴，向家能请来的都是一些关系亲近或者地位同等的，那些向上社交只能是结婚宴那种大场面才会下请帖。
要不是季妍婷跟向凌的关系好，向凌也算是季云霆看着长大的妹妹，今天这场合季云霆都未必会出席。
向父热情地过来跟季云霆打招呼，见到他旁边的季南星，还以为季南星是跟着季云霆一起来了，笑着道：“南星也来了啊，一晃眼南星都长这么大了。”
季南星只礼貌地笑一笑，并未搭话。
站在向父身后的一男一女季南星没见过，但知道他们就是向父三婚妻子生的孩子，女儿叫向文晴，儿子叫向斌宇，一文一武，一晴一雨。
向斌宇跟季南星差不多大，估计正处在叛逆的青春期，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感觉，大概是强行被从房间里叫出来不高兴了，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一直抱着手机不停地打游戏。
向文晴看起来就乖巧多了，穿着一件嫩黄抹胸公主裙，脸上带着得体笑容乖乖跟在父母身边，只不过那眼神不止一次往他哥身上扫。
向凌的后妈，现任向太太姿态优雅，态度不像向父那样过分热络，但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亲近，不怪向凌姐在她手上只有吃亏的份，不怕人太聪明，只怕聪明人有情商，向凌姐那样的小绵羊，哪里玩得过这种笑面狐狸。
季南星的目光落在向文晴的身上更多，向凌姐在向家那样的地位，真不知道这个向文晴是为了什么看她不顺眼，或者说是仇恨她，只是不知道这女生哪里弄来的煞气，她身上也没有沾染阴气的痕迹，身边也没有阴魂，这煞气又是哪来的。
大概季南星看过去的次数多了点，向文晴发觉后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微微低着头，神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和矜持。
季南星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管理局发消息，他口袋里的项链，项链上还有向文晴身上如出一辙的煞气都是证据，不管她有没有害人成功，她有这个意图并且实施了计划有杀人的动作，这就已经触犯法律了。
这种事可不是因为用了神鬼手段就能逃脱的，要知道在法律上，不是被害人没事就等于没事的，杀人未遂仍旧按照故意杀人罪来追究刑事责任。
不过今天是向凌姐的订婚宴，季南星让管理局的人在外面等着，等订婚宴结束再进来抓人。
这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抓，还在拉着她妈的衣袖撒着娇，小声道：“妈，你说我们家有可能跟季家联姻吗？”
女儿的眼神一直看向哪儿当妈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但向太太是个聪明人，知道哪些事有可能哪些没有，也不给女儿半点做梦的余地，直接道：“别想了，不说季云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你一眼，放十年前我们家还能高攀一下，现在家里这情况，做什么白日梦呢。”
向文晴道：“刚刚季家小弟看了我好多次，他是不是喜欢我？虽然年纪小了一点，但也没小多少。”
她今年二十，季家小弟十七，哪怕满打满算的最多差不到四岁。
就是长得太好看了，自己这样容貌算是上乘的，往他旁边一站，好像都被比丑了。
季南星刚刚看了自己女儿几眼向太太自然发现了，季家三个儿子，大儿子想都不用想，二儿子她也接触过，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三儿子她还没怎么接触过，眼神干净看起来像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的样子，如果他真对自己女儿有意思，发展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向太太道：“那你找机会约人出去玩一玩，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个意思。”
如果知道向家母女两的想法，季南星大概会无语到翻白眼。
宴席开始，季妍婷陪着向凌出来的时候朝季南星看了一眼，季南星对着姐姐点了点头，季妍婷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向凌的手：“放心吧，有我弟在，你安安心心的把今天过完。”
向凌朝着季妍婷感激地一笑，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邓知宴。
向凌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她将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人生，以后她会有自己的家。
向凌提起裙摆，一步步朝着邓知宴走去。
季妍婷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季南星道：“该高兴的事，叹什么气。”
季妍婷：“你没有闺蜜你不会懂这种感觉，这感觉就像是上学少了个厕所搭子，上班少了个饭搭子，以后完完全全属于你的闺蜜，将要属于别人。”
季南星的确不太能理解：“那她为什么不能属于自己？”
季妍婷一巴掌呼他脑袋上：“找你哥玩去，酝酿起来的情绪都被你吵没了。”
季南星只觉得冤枉，但他还是老实走开了，家里最惹不得的是老妈，第二惹不得的是老姐。
不过走之前季南星把从向文晴身上的发现告诉了季妍婷，也告诉她管理局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宴席一结束就会来拿人，意图杀人要调查审判，那煞气是从哪来的也要查。
现在跟季妍婷说，也是让向凌有个心理准备，估计待会儿也要请向凌一起去接受调查。
向凌一出来，向文晴看清了她戴的项链整个脸色一变，一直注意着她的季妍婷挑眉：“怎么了？文晴看到什么了，怎么一脸震惊的样子。”
向文晴连忙收敛表情，忍下心慌，笑了笑：“只是有点奇怪，凌凌姐之前说要戴红宝石的项链，怎么突然换了？”
为了搭配那条红宝石项链，向凌还特意挑选了一条纯白的礼服，不然其他的颜色都衬托不出红宝石的鲜艳。
这条粉钻虽然好看，可又粉又白都是淡色系，难免寡淡了几分。
季妍婷笑着道：“本来是戴红色那条，但她觉得粉色好看适合订婚，就换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向文晴干笑了一下，好看什么好看，二十多万买的东西，现在换了项链，那她做的那些岂不是白费了。
整个宴席都很顺利，向家也没闹什么幺蛾子，作为主家之一，向家再不重视向凌这个女儿，也要留在最后将宾客都送走。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向家看向还没走的季家人，笑着上前：“季总这是稍后还有什么事吗？”
季云霆还没说话，管理局三队的叶君行就带着人进来了。
向父不认识来人，皱眉道：“几位找谁？有什么事吗？”
叶君行身后跟着的警察出世了一下警官证：“我们现在怀疑向文晴跟一起谋杀案有关，我们需要带她回去接受调查，另外关于这起谋杀案的受害人向凌小姐，也需要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向父整个傻眼：“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谋杀案，谁死了？这跟我两个女儿有什么关系？”
向文晴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她求救一般看向自己的妈妈。
知女莫若母，一看女儿这神色，向太太就知道她女儿绝对不无辜，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但没时间想那么多，第一时间就把女儿挡在身后：“什么谋杀案，谁死了，你们说要带走我女儿就带走，你说她跟谋杀案有关系，证据呢？”
叶君行：“事情的真相我们自然会调查，现在带人回去也不是定罪，你们有聘请律师的权利，如果你们拒绝配合调查，那我们就直接逮捕了。”
向文晴吓哭了，抓着妈妈的手慌了神：“妈，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叶君行都那样说了，向太太也不敢真跟他反抗，否则一个妨碍公务拒捕的罪名压下来，没罪也变有罪了。
向太太安慰着女儿道：“别怕，妈妈马上给你找个律师，你没做过的事，谁也冤枉不了你！”
向文晴没敢说话，她心虚，因为她的确是做过，但是她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有证据，所以向文晴心里还抱着侥幸，她就算想要向凌死又怎么样，神神鬼鬼的，难不成他们还能查出不存在的证据吗。
原本醉得不轻的邓知宴见向凌也要被带走，瞬间酒就醒了，拉着向凌不让走，说话都还大舌头：“不能走，凌凌，这怎么回事啊，你别怕，我找人，我马上找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拿出手机，也不知道是想给谁打电话，滑动半天手机都没能解锁。
季妍婷拉住了他：“你清醒一点，凌凌是作为受害人去配合调查，你摇什么人！”
邓知宴：“受害人！谁害凌凌！凌凌你别怕，我保护你！”
向凌整个想捂脸，季云霆朝着身后保镖看了一眼，两个保镖上前把这个醉鬼给拉走了。
向文晴和向凌一起被带走了，邓知宴还挣扎着想要去追向凌。
季妍婷冷冷看了向家一眼，向家的人眼里只有向文晴，明明带走的是两个人，但所有人都只关心向文晴，除了那个喝醉的家伙，向家没有一个人在乎向凌也被带走了。
原本对于抢了自己闺蜜的邓知宴各种不顺眼，这会儿有了向家人的衬托，也顺眼了几分。
季云霆看向邓知宴，朝着一旁的保镖道：“带他去醒醒酒。”
说完也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走了。
至于向家人如何慌乱得找律师，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季南星走到外面才将那条项链交给叶君行：“上面的煞气我只封住了没有处理，我从向文晴的身上只看到了不属于她的煞气，但没看到阴气，这件事可能还需要调查一下。”
叶君行：“这个月我们已经查到了十多起不同寻常的意外死亡案件。”
普通死亡自然不会上报到管理局来，但那十多起都是看似普通，实际上并不普通。
原本管理局也没有察觉的，是其中一个死者刚好就住在天师的隔壁，但事情发生的时候那天师没有任何察觉，是死者被从屋里带走的时候，他才发现尸体上竟然有煞气。
于是管理局整合了近段时间的意外案件，一切觉得可疑的都查了一遍，目前发现了十一起看似意外，实则死于煞气的死亡案件。
临近过年，家里的事挺多，难得全家都在，今年他身上的阴气也得到了控制，所以季南星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管理局的案件了，还真不知道竟然出了这事。
“煞气的来源还没查到？”
叶君行摇头：“没有，煞气会消散，我们发现这事的时候再去找凶手，凶手身上沾染的煞气早就消散光了。”
估计向文晴今天才找到往向凌项链下手的机会，身上的煞气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季南星发现了，现在有了向文晴这个突破口，他们至少能知道那些煞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季南星：“向凌没死，向文晴被抓，说不定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让向凌住管理局吧，我怕她被人盯上。”
叶君行点头：“放心，我们会保障她安全的。”
管理局的人走了，季南星跟着季云霆还有季妍婷一起回家了，车上他把叶君行刚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这段时间出门你们小心一点，符纸和护身法器一定不能离身了。”
他不知道煞气的源头是有目标的在杀人，还是随机，今天向文晴被带走的时候他们家的人都在，就怕被盯上，小心一点总没错。
季妍婷道：“这件事你要参与吗？”
季南星摇头：“这件事已经有专案小组了，只是今天凑巧被我碰上了，我刚跟他们说让向凌姐留在管理局，至少能保证向凌姐的安全，等这件事有了结果再回来。”
季妍婷道：“那我等下能去看看向凌吗，她一定很害怕。”
季南星：“我陪你一起去吧，给向凌姐带点换洗的东西送去。”
另一边被带去审问的向文晴一看到桌上的东西，所有的侥幸都破灭了。
一条红宝石项链，一份物品的购买记录，那是她在网上买的，说是纸钱灰，纸钱这东西是死人用的东西，这份纸钱灰是有加持的，洒在目标者使用的物品上，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这种话向文晴当然不敢直接说，她还想狡辩：“我只是想让她倒霉一下，符纸灰这种东西也就是一个兆头，哪能真要人命，我真的没有杀人，这种东西怎么杀人啊，又不是毒，又没吃进嘴里。”
坐在叶君行旁边的张夕看着向文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向文晴：“警察局？”
张夕：“是灵异事件管理局，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地方，你以为你搞一些神神鬼鬼的手段就不能作为呈堂证据了？你仇恨你姐姐，这是杀人动机，购买记录，项链上和你身上一样的煞气就是你杀人的证据，我们现在就能直接定你一个杀人未遂的罪，知道杀人未遂要判多久吗？”
不等向文晴开口，张夕：“轻则三到十年，重则十年以上，你搞这些手段杀人危害严重，还不配合，我们最少也能判你十年，不信你试试。”
向文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是她人都被关进来了，而且做的事也被他们说中了，如果真有什么灵异事件管理局，那她可能真的会被判刑。
从一开始嘴硬，到后面都还没能等到律师来，向文晴就什么都招了，虽然她敢杀人，但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管理局这些人的审问。
看着问出来的情报，叶君行陷入了难题。
季南星带着姐姐来看向凌的时候，询问他们的调查进度：“灵异网站售卖煞气？那向文晴是怎么知道这个网站的？”
张夕：“估计跟我们管理局的网站差不多，我们是大数据抓取，那个灵异网站可能是感受怨气？想要杀人的怨念太强烈了，网站就自动出现了。”
这种网站他们就算通过网络技术追查，估计也很难查到，太随机了，查不到网站就没办法根据资金的流向找到幕后黑手，向文晴的那笔钱他们查到是流向境外，跨境调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季南星道：“只能杀人的怨念吗？阴气呢？阴气能激发网站的出现吗，而且我们不是刚抓了一个可以在网络上畅游的鬼吗？”
正在纠结要不要找妈妈以及在为屈念念远程办公的伊登：“？？？”
突如其来的戏份，招架不住啊。

第244章
◎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王◎
经过各种尝试，阴气没办法激发出那个售卖煞气的网站，还好管理局别的不多，怨气还是很多的。
前不久管理局才收了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女鬼被丈夫联合小三害死了，当时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都快七个多月了。
那男人也是狠，把自己都舍出去了故意撞车，硬拖着女人大出血快不行了才拨打了电话，没第一时间打救护车电话，而是装作慌乱地报了警，拖时间半天说不清地址，等警察那边联系了救护车赶过来的时候，车里已经浸满女人的血。
最后女人没能抢救过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只剩半口气了，但她当时并不知道害死自己的是她丈夫，她心里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知道孩子有没有平安活下来，于是头七回魂夜的时候想要回来看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小三在她的床上，躺在了她丈夫的旁边，两人正商量着等她的保险下来了就把房子卖了，换一个地方居住。
这一下女鬼瞬间失控，在头七这天，在她的婚房里，杀了丈夫和小三。
鲜血和杀孽的煞气冲击着女鬼的理智，哪怕丈夫和小三已经死了也没能让她停下来，她还想要杀了丈夫和小三的家人，她死了，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让她年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恨意当头的时候，她只想杀人，杀了所有她仇恨的人。
这满身怨气被路过的天师发现，好在女鬼虽然怨气很大也杀了人，但因为是个新鬼，没用多少力气就给收了，这会儿正关在瓷罐子里养魂化怨中。
叶君行成功借助着女鬼的怨气激发出了那个灵异网站，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立刻定位追踪，一边在网站上假装有仇恨对象想要报复的跟那边聊天，一边让伊登看能不能顺着网站爬过去。
伊登胆子小，有点不太敢，连普通的人都能把他拿捏住，更别说鬼了，他很害怕一爬过去就被对面的鬼给吃了。
但叶君行又说这网站害死了不少人，如果能抓到背后真凶，这就是功德，能为下一世积福。
伊登虽然胆小，但心是善的，也想如果真有下一世，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再加上叶君行说，季南星在他身上留了印记，哪怕被厉鬼攻击，留下的印记也足够撑到他们来救援了。
眼看着聊天的人员快要拖不下去了，技术人员也只是定位到了一个大概的位子，已经通知那附近的天师先赶过去了，伊登深吸一口气：“你们真的能赶来救援？我听说鬼被吃的时候会很痛苦。”
张夕拍着胸脯保证：“进了我管理局的鬼只有被超度的，没有被吃的，你尽管放心！我们在你身上定了位，你出现在那边的瞬间我们就能掌控到你的所在。”
一旁的技术人员道：“快要拖不下去了，对方没要我钱，说提供地址给我一点试用品。”
张夕：“你先发个地址过去试试。”
技术人员道：“估计地址发过去之后这个网页就会瞬间消失。”
对方根本不担心他们这些收了试用品的到时候不给钱，这种玄异手段的钱要是有胆子赖掉，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伊登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一咬牙一头扑到了他那台笔记本电脑里，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方便他，专门用他的笔记本来激发灵异网站。
伊登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操作，他只是进到那个灵异网站里，就在他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怎么顺着网络爬过去的时候，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拉扯了出去。
伊登整个鬼摔在了地上。
在他还懵逼的时候，一旁一道阴冷冷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小东西？”
伊登一抬头，旁边一团黑气笼罩看不清脸的东西飘在旁边。
伊登嘤地一声缩成一团。
他死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鬼，他以为他够鬼气森森得可怕了，之前在屈念念那儿的时候他连镜子都不敢照，这会儿见到一个更恐怖的，顿时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对方身上的鬼气好可怕，管理局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老鬼看到地上那缩成一团的东西，挥散了围绕在身边的阴气，手虚空一抓就把伊登给拎了起来，等看清了他的长相，忍不住露出几分厌恶：“洋鬼？”
老鬼身后这时又冒出个鬼头来，还一脸谄媚样道：“这洋鬼气息虽然弱得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鬼王大人，这送上门的加餐，一口吃了吧。”
一听这话伊登抖得更厉害了，鬼王，竟然是鬼王！就算管理局的人来了会不会也打不赢啊。
不管能不能打赢，好歹先来个人吧，不是说他身上有定位，管理局那边能瞬间找过来吗，为什么还不来。
伊登心里各种崩溃大哭，害怕得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抬头了，这个鬼王一张嘴就把他吃了。
老鬼打量着伊登，气息弱成这样，连塞牙缝都不够，于是随手将他往旁边一丢：“先养着，等养肥了再吃。”
那个谄媚的小鬼立刻把伊登拉到了一旁，伊登这才发现，除了那个鬼王还有旁边的小鬼之外，这像是墓地的地方还有好几个鬼，一个个阴森可怖的，要不是他已经死了，他能当场吓晕过去。
就在他害怕得又想哭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鬼王？不过是个死了百年的老鬼，还敢称鬼王？”
什么年代了，建国清算后，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王存在。
伊登一抬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看到了季南星，但现在季南星身上的阴气比他还可怕！
怎么回事，两三天没见，季小天师他死了吗？！
季南星一出现，老鬼瞬间警铃大作，这小年轻身上阴气漫溢，但只有阴气没有死气，可这么强大的阴气一个活人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家伙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但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来者不善是肯定的。
老鬼暗自戒备地看着来人：“我在这山头近百年了，一向老实本分，你这样闯进别人的地盘，是不是有点霸道了？”
季南星：“霸道？你动了我的人还说我霸道？”
老头立刻转头看向那个洋鬼，季南星一挥手将伊登从那边拽了过来，一股阴气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抽得远远的。
爬网工具鬼伊登如抛物线一般被抽飞了：“……”
虽然退场的方式不太好看，但没关系，他又多活了一天。
一把伊登送走，季南星直接跟老鬼打了起来。
这老东西在这里时间久，还收了不少小弟，粗略一看光是小鬼都有十多个，一个个身上都带有贪吃了生魂的煞气，季南星当下也没留手，一巴掌将两个冲过来的小鬼险些打得魂飞魄散。
其他小鬼见状都不敢再上前，他们投靠这老鬼是因为能得到庇护，也是投靠了老鬼他们增长了一些实力，在投靠老鬼之前，他们许多鬼好多年连一口饱饭都没抢到过。
所以有好处他们可以跟着老鬼一起享，但有难了，那就老鬼自己当吧。
小弟们不敢上前，但这段时间放出煞气吞吃的那些生魂让老鬼实力大涨，看这年轻人的装束，想着再怎么样估计也死的不会有他久，身上只有阴气没有煞气，也不像是吞吃过生魂的，那实力定然不如他。
这么强大的阴气，这要是一口吃下去，那他离真正的鬼王肯定能近一大步。
富贵险中求，老鬼的贪婪占了上风，他猛地朝着季南星扑过去，想要将自身的煞气把他笼罩住将其蚕食掉。
季南星站在原地任他动作，老鬼感觉到那小鬼犹如瓮中之鳖，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他可能有什么后手，但贪念占了上风，把他笼罩住的瞬间，老鬼释放出所有的鬼气，力求将其一把压下。
季南星只是抬手掐着手诀，嘴里轻声念着咒。
天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其他天师见状轻嘶了一声，动静这么大，看样子煞气凶杀案背后的家伙凶得很啊。
天上响起闷雷声的时候，老鬼已经察觉到不妙，他一把抓过几个躲在暗中的小鬼将他们往季南星的身上砸，自己转身就打算跑。
结果他还没跑出阴云的范围内，一道雷弧落下，狠狠劈打在了老鬼的身上。
满身的鬼气瞬间被打散了大半，老鬼满眼惊惧地看向季南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你想要这山头，我让给你就是！”
季南星没搭理他，他现在是魂体，身上并没有带符箓，好在他早有准备，将几条纸搓出来的绳子甩了出来，一把将几个被老鬼丢过来送人头的小鬼给捆住了。
绳索虽然是纸搓的，但也是用绘制了阵纹的纸搓的，那些鬼不知道，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绳索，一个个拼命蓄积鬼气反抗，结果被绳索上的阵纹反噬得吱哇乱叫，一堆鬼痛到裹成一团哀嚎。
已经被雷劈打了一下的老鬼见到这场面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年轻哪里是什么阴魂，也不是来抢山头的，这分明就是个离魂来抓他的天师！
他活了这么久，又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走阴人能够在离魂之后抓鬼的，何时见过离魂的天师这么厉害的。
刚刚那一道雷将他劈打得不轻，可以说将他满身鬼力给打散了大半，眼见着又一道落了下来，老鬼想都没想，转头就往坟墓里钻了进去。
季南星看着他的动作再次念动咒术，他们赫山的绝学引雷阵别说坟墓了，只要里面有脏东西，连山头都能给你劈开。
轰隆一声巨响，在几个天师终于赶到的时候，又是一道雷光打了下来，一座连个墓碑都没有的坟墓轰地一下炸开，里面埋葬的是棺材而不是骨灰坛，棺材里面的尸骨整个被炸了出来，零散着散了一地。
有的天师没忍住皱眉撇开脸不忍看，这简直比掘了坟还惨。
季南星朝着他们看过去：“我离魂出来的，没办法久待，也没带符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几人连忙上前，第一时间联手结下阵法，防止这里的鬼跑出去，反正最凶的那个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两道天雷打得魂飞魄散，就算还在，估计也没那个力气往外跑了。
剩下那些小鬼已经被季南星给捆了起来，再闹不出什么事来，他们只需要简单善后就行。
见几个天师接手了，季南星退出战场，刚准备回魂的时候，就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沾染着老鬼煞气的人在走动。
他还以为是老鬼在他来之前又下手害了一个人，飘过去一看，是个拿着打包好快递包裹的年轻男人正在往快递驿站走去。
季南星伸手给了那男人一巴掌，直接将人打晕在地，又将包裹里的那股煞气给打散，一旁有人见人晕倒了试探着围拢过来，大概人比较多，也不怕被讹了，有几个心善的在帮忙给打救护电话。
季南星没再多看，一个念头闪过就回到了身体里，然后给叶君行打了个电话：“那老鬼果然有人帮忙，我把人打晕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们直接去医院把人带走吧。”
叶君行嗯了一声：“谢了，这一趟辛苦了。”
季南星：“没事，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电话刚挂，他姐就敲门进来了：“我来看看你醒没醒，睡醒了就起来吧，老妈亲手包的饺子，就算不好吃也得给面子吃几个。”
季妍婷叹着气往外走：“还好咱家人多，一人分两个差不多了，也不用太折磨。”
季南星笑着从床上下来：“来了，二哥回来了吗？”
季妍婷：“他今晚到吧，这会儿估计在飞机上了。”
过年期间正好有几个时尚展会，他师兄实在是抽不出空回来，不过大过年的怎么都要回来团圆一下，为了等他，年都快过完了，他们家还没好好吃一顿团年饭。
今天二哥要回来，老妈才亲自下厨包饺子，虽然包得并不好吃，但吃的不是饺子，是团圆。
可惜因为那个老鬼，今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没能过一个团圆年。

第245章
◎生命线延长了◎
远的那些季南星不知道，近的季南星知道一个，向家今年的年过得十分糟心。
那天向文晴被带走之后，向太太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律师，结果被告知向文晴的事现在是特殊部门在处理，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找律师都没用。
向太太虽然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但也知道任何情况，哪怕是罪证确凿的杀人犯也有权请律师，凭什么她女儿现在连律师都不让见。
没等她向上级部门投诉，向文晴就已经以谋杀未遂的罪名被关押了，谋杀的对象是向凌，还是她亲口认的罪。
向太太再次要求见向文晴，这次被允许了。
向文晴一见到妈妈就哭，向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哭哭哭，就知道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罪了？你没做过的事你认什么？是有谁逼你胁迫你了？”
向太太这话里的暗示足够明显了，哪怕之前认了，现在也能推翻，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受害者又是向凌，只要双方打配合，一定能让向文晴无罪释放的。
至于向凌愿不愿意配合，那就由不得她了，她手里还有向凌亲生母亲的东西，向凌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为了拿回那些东西，想来也是愿意配合的，反正她又没怎么样。
向文晴却摇头：“没用的妈，不管我认不认，他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起诉我了。”
向太太：“什么证据？你到底干什么了！”
向文晴将自己做的那些事说了出来，其实她也只是头脑一热，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激发出那个灵异网站，网站出现后，她就好像被蛊惑了一样，又觉得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一定不会被人发现，这才大着胆子下手了。
谁知道他们国家竟然还有什么灵异部门，还权限那么大。
向太太和一旁的律师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灵异管理局？这是个什么地方？他们有执法权吗？”
向文晴：“有，他们的权限还很大，甚至能立刻做出判决，妈，我的一辈子是不是完了，我是不是一定会坐牢啊？”
向太太怒道：“现在知道喊妈了，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跟我说？向凌根本碍不着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她？”
要是真不被人知晓把向凌弄死了那还无所谓，偏偏被人抓到了，灵异管理局，这不是一直在破除的封建迷信吗，国家怎么会有这种部门？
向文晴也很后悔，可她就是不喜欢向凌，哪怕在向家向凌一点地位都没有，大哥有爸爸的偏爱，那是他第一任老婆生的孩子，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婚，虽然离婚收场，但也是爱过，又是他第一个孩子，感情自然不一样。
她和弟弟有亲妈，在向家，只有向凌是一无所有。
可她对向凌还是嫉妒，这份嫉妒从小就有。
父亲不管她，但也不会限制她，她想要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什么就不用学，她有她母亲留下的股份，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无忧。
更不用说向凌还有个外家，哪怕她外家左右不了她在向家的地位，可为了弥补她，更是时不时给她各种好东西，干什么都想着念着她。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季家千金的闺蜜，季妍婷那人出手大方，珠宝首饰高定礼服，眼都不带眨地随便就能让人送一大堆。
向文晴嫉妒，从小就嫉妒，在她被逼着去学什么弹琴画画的时候，她嫉妒向凌的自由，在她为了父亲的面子不得不拼命拿出最好成绩的时候，向凌可以自由玩闹，随便念一所艺术院校。
在她连人生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向凌找了个对她那么好的男朋友，把她捧在掌心宠成小公主。
就连她爸，从一开始看不上邓知宴，后来随着占据最大能源汽车市场的郭家倒台，利益瓜分，邓知宴手里的智能ai也趁机捞到了市场的红利，项目甚至还得到了国家的扶持，那点看不上也随之转变了态度。
向文晴也没狠到真想让向凌死，她买下那包据说是符纸烧出来的粉灰时，那边说的是轻则倒霉，她想着让她在订婚宴上倒霉，让她好好丢个脸就算是报复了。
她如果真想要向凌死，随便把粉末洒在她的日常用品上就行了，何必等到订婚宴这天非要弄到她的项链上。
但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事情已经做了，而且后果很严重，据说这种里面带有煞气的东西，已经害死了十多个人了，就算她对这东西的危险知晓得不是那么清楚，可一个谋杀未遂的罪名是铁板钉钉的。
现在只能希望她配合他们调查，老实提供帮助他们破案的信息，能够给她减刑。
向太太从监管所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的女儿，把她当名媛千金一般培养大的孩子，竟然要坐牢，这事要是传开，他们向家，她还有她儿子以后要怎么做人！
向太太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被指控谋杀，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就要落案了。
等她回去求助，得到的却是丈夫的一巴掌，还恶狠狠看着她：“现在谁都知道我向荣有一个犯罪坐牢的女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东西！”
向彦礼坐在一旁没吭声，但眼神是冷漠的，如果说他对向凌多少还有一点点感情，对于父亲第三任老婆的这两个孩子，那才是真正一点感情都没有。
向凌的亲生母亲走得早，但在向家的那几年对他还是不错的，向凌妈妈刚走得时候，向凌很粘他，那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对于一个粘着他向他寻求庇护的妹妹，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软。
至于后来的这两个，向彦礼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向文晴仗着亲妈在，或多或少都对他有些得意怜悯，向斌宇更是个混球，还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他是爸爸的老来子，爸爸最疼他，以后整个向家只会是他的。
向彦礼懒得跟这些蠢货计较，现在蠢货们自掘坟墓了，他也懒得多说一句。
看着一直优雅得体的向太太狼狈摔在地上，向彦礼垂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家里少个蠢货也好，更省心。
向凌作为受害人，管理局帮她清除干净了项链上的煞气，抓到了老鬼之后就让她回去了，但向凌不敢回去，她知道这会儿向家一定很乱，所以直接悄悄躲去了季家。
坐在了季妍婷的房间里，向凌都还有种回不过神的茫然：“真就被判刑了？”
季妍婷：“杀人未遂，当然要判，你当国家法律是开玩笑的吗。”
向凌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知道向文晴不喜欢她，但真不知道向文晴恨到想要她死：“我跟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利益纠葛吧。”
她所拥有的东西都是亲生母亲给她留下的，至于她爸爸那边，她都不指望能分到一毛钱，甚至就连她妈妈给她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未必能全部拿回来。
向文晴有爸爸疼，有妈妈爱，还有跟她那么亲的亲弟弟，她嫉妒她什么呢？
季妍婷揉了揉她脑袋：“有些嫉妒本来就是毫无原因的，既然她控制不住自己做了坏事，那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至于向家，反正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家庭，等把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全都拿回来，把股份直接折现，就跟向家断干净吧，放心好了，没有向家你还有我，以后姓邓的敢欺负你，我让我三个兄弟给你打回去！”
向凌噗嗤笑出声来，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季家那三个打架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将季妍婷抱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婷婷，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幸好有你在。”
季妍婷拍了拍她：“跟我还说这话呢，背后搞鬼的那个鬼已经被抓到了，南星是天师的事你也知道了，以后符箓一定要随身携带，就是法器太难找了，不然高低也得给你整一个，这东西的防御指数才高，符箓都比不上。”
向凌也不贪心，笑着道：“有符纸护身就够了，再说了真有事不是还有南星吗，我这已经比许多人都幸运多了。”
好闺蜜的弟弟是天师，真有事随时都能求救，可比那些遇到事却不知道上哪儿求救的人强多了。
她抱着季妍婷感叹：“你知道吗，我想要有个家，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家，邓知宴他很好，虽然也不是完全没缺点，但已经比不少人强多了，只不过在我心里，我真正的，最大的底气，一直是你。”
邓知宴可以给她想要的家，是因为她想要个属于她的孩子，一个跟她有血脉牵绊的存在，但在向凌心里，她最大的底气依仗，最让她能够勇敢向前的退路，只有季妍婷，只是季妍婷。
季妍婷捏了捏她的脸：“算你有良心，没有了男人就忘了我，放心吧，我会永远都是你的退路。”
老鬼的身份也调查清楚了，死了一百三十多年，姓齐，名兴学，还是个地主老爷，当时国家已经十分贫瘠动荡，齐家因为居住偏远，有自己的庄园，倒是没有经受多少战乱的苦。
在他死后还能厚葬，不只有棺木，还有他活着的时候早已安排好的各种陪葬品，甚至还有一颗口含的定魂珠。
也是这颗定魂珠让他死后魂魄凝而不散，又被风水地气蕴养，还养出了坟头草。
这个坟头草可不是坟头长的普通野草，而是棺木上聚气而生的草，这种坟头草又称之为藏怨草，说是含怨而生，又因天时地利聚气而长。
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将身后事看得比生前还重要，对于死后的一些事，生前自然是有所了解的，要不然齐兴学又怎么弄得来什么定魂珠。
所以他很清楚这个坟头草是被他的尸气蕴养出来的，他可以借着这坟头草附着自身的煞气，吞噬他人的怨气和生魂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之前他能力并不强大，坟头草也生长得不多，小小一株经过近百年的生长，总算是可以用了，而这时候在他们那个时代很偏僻的远山被慢慢扩建了出来，在这里建房，还有人居住。
然后他就从那群人当中选了个怨气最重的。
他需要活人来帮他挑选吞噬怨气的目标，怨气吞得多了，就成了煞。
一开始他只是吞噬一些活人的精气神，后来随着能力越来越强大，他靠着散发出去的煞气吞噬人的生魂。
一抹生魂简直可以抵上他靠自身修炼的百年，这样的捷进走了一次哪里还能停下来，他甚至幻想以后自己能修炼成鬼王，更是趁早收拢了一批小弟，想要培养成自己的打手。
只要再强大一点，强大到他能自由离开这里，不需要再借着坟头草媒介杀人，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了。
结果他才活跃了一个多月，正要大展拳脚，就直接被劈了坟，差点就被挫骨扬灰了。
而被他选中的那个年轻人叫祝鑫，是一家写字楼的保安，早出晚归的加班，还要被当看门狗使唤，好像谁都能对他们发脾气，有人闹事要他们去顶，出手重了就是他们背锅。
别看出入的都是一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有时候刁钻起来比菜市场抢晚菜的大妈还难搞。
他们也是正紧工作，也是正常缴纳社保五险，但总有人将他们看低一等，就连他家里都经常说找个正经工作，不然没女孩子看得上他。
祝鑫就不懂，保安怎么就不是正紧工作了，是偷是抢还是去卖了？
成年人的崩溃不是瞬间发生的，而是一年又一年积攒起来，直到落下那最后一根稻草。
写字楼有一家公司有人丢了贵重物品，那天晚上是他和另外一个同事值班，那家公司晚上没有锁门，结果被偷了，几台笔记本，一些办公用品，被翻乱的抽屉，还有人放在公司没带回去的一些手表首饰。
他们守着大门，又不可能一层一层的去巡查，整个办公楼那么多公司，都是自己走了锁门，东西丢了是他们自己没锁门，却将过错推到他们保安头上。
虽然没有赔钱，但祝鑫被辞退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可是有冤无处伸，就在这时候，家里出现了一团黑气。
审讯的房间里，祝鑫低着头交代：“一开始我很害怕，但后来发现他们只是让我帮忙做一点事，发发快递这些，还会给我钱，我就听他们安排了，那些都是鬼，我没办法，我只能听话。”
审问这种人还不需要叶君行，张夕自己一个人就行了：“你想说你也是受害者？”
祝鑫神色胆怯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帮他们发一下快递。”
张夕：“收款的账户是你的吧？”
祝鑫点头：“他们需要活人的账户，连那个网页都是鬼弄出来的，这些真的跟我没关系！”
张夕：“你一共发了多少快递？”
祝鑫摇头：“不记得了，我没记。”
张夕将一张纸抽到了他的面前：“十三份快递，成功发出去十二份，被我们拦截了一份，你知道吗，这里面有整整十二条人命，十二条人命！”
祝鑫脸色一白，慌乱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帮忙寄送包裹而已！”
可惜这种事可由不得他说不知道就能没事的，他动用了账户里的钱，那这件事就跟他有关。
还有那十二个买家，找到了祝鑫拿到了他寄送的信息，十二个买家也随之被找到，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被清算判刑了，祝鑫直接死刑。
祝鑫觉得自己很冤，明明是可怕的鬼找他做这种事，那可是鬼，他能怎么反抗。
但实际是当他尝到了甜头，轻轻松松几十万进账后，他给家里买了一堆东西，给他爸换了新车，给他妈买了各种首饰，还给了他们几十万，整个一衣锦还乡吐出了这么多年干什么都不被看好的恶气。
第一次是被迫，后面就是他主动积极，他知道那些鬼让他寄出去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但人也没死在他面前，他也没听说过死人的事，还能有钱拿，其他的管那么多呢。
什么都不管的后果就是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向文晴叛的最轻，有期徒刑三年，因为她杀人未遂，且动机也不是奔着真想要向凌死去的，加上她后面配合调查提供了不少信息，三年已经是减刑后的结果了。
一切落定的时候，季南星在睡梦中感觉有一团很暖的气息涌来，他睁开眼一看，零星一些光点，那些都是功德。
没想到抓了一个老鬼竟然得了这么多功德，等这些功德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后，季南星看了眼掌心，生命线又延长了，真好。

第246章
◎分尸◎
寒假短得就像玉兰市的冬天，雪都还没下一场就结束了，知道季南星在他被爷爷扣住的那几天又办了一件大案，宵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见到季南星的第一眼就前后左右地用眼睛扫描了一遍，没受伤，也没少肉，大概因为过年每天都是吃吃喝喝，好像还多长了几两肉。
看他平安无事，宵野这才大松一口气：“我看到人间网上的通报了，又是劈坟又是死刑的，这么大的案子你都没跟我说。”
季南星解释：“一开始不知道事情这么大，只以为是向凌姐的妹妹嫉妒心作祟，也没多大事，事情牵扯这么多人是因为发现的太晚了，其实本身那个老鬼也没多少能力，他要是有能力，也不会躲在暗处用什么灵异网站杀人了。”
这话倒不是季南星安抚宵野说的，而是事实就是这样，老鬼要是真有多大本事，还用得着去用他的墙头草。
那定魂珠让他魂魄不散，又被聚气的地穴养着，而他也受到了限制，只能留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而距离他坟墓最近的居民楼也跟他隔着一座山头，所以他只能找怨气最重的人，因为怨气重的人能量场低。
宵野：“那向家没有找向凌姐的麻烦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没找，是没那个空闲找，之前向家想要用东西把向凌姐手上的股份换走，出了这事之后，我姐姐生气了，哪能让他们如愿，直接找来律师清算，向家不花钱，那就把股份卖给别人。”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向父虽然对向凌没什么感情，但这些年向凌吃喝花用，向父也不是没给，所以除了现金，向凌也愿意接受以物抵资，不然向家刚拿下一块原石，家里的现金流恐怕没那么多了。
这些事季南星也只是在姐姐说起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反正他知道姐姐不会让向凌姐吃亏，他也就没太关注。
关心完了季南星的近况，宵野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串贝壳风铃：“看，我亲手做的，自己去捡的贝壳，洗干净还给熏香了，然后一个个钻孔穿的，好不好看？”
宵野说着还轻轻摇晃了一下，香味已经散得很淡了，但下面缀着的小铃铛声音清脆，很是好听。
季南星的重点却不在他这手工礼物的浪漫上，而是：“你不知道风铃招魂吗？”
宵野啊了一声：“风铃招魂？风铃怎么招魂？”
季南星：“因为声音啊，用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声波的频次更容易被阴魂捕捉到，你看古往今来走魂的那些人，是不是一边喊名字一边摇铃铛。”
宵野不知道真正的召唤是什么样，他没见过，但电视剧里演的的确就像季闹闹说的那样，闻言有些垂头丧气：“这样啊，我还专门挑了最好看的贝壳，算了，不挂了。”
季南星笑了笑，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贝壳风铃：“挂上吧，真要能招来鬼魂，那是给我增加业务。”
窗户上没有钉子，季南星随便找了个挂钩贴了上去，然后踩着凳子将风铃往上挂。
宵野微微抬头就看到季南星逆着光的侧脸，高挺的轮廓纤长的睫毛一览无余，视线慢慢往下滑，落在红润的双唇上。
宵野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就心跳如鹿撞一般移开视线。
季闹闹越来越好看了，刚上高一的时候多少还带了点青涩稚嫩，现在逐渐长开，越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宵野一边唾弃自己肤浅，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看一眼，做贼心虚地躲开，然后没忍住又看一眼，来来回回地季南星想要不发现都难。
在宵野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季南星也朝他看了过去。
宵野一惊，耳朵瞬间爆红，慌乱躲藏的模样看得季南星好笑。
他朝着宵野伸出手：“扶我一下。”
椅子并不高，随便就能跳下来，但宵野可没这么想，还担心一只手扶不稳，两只手都送了上去。
季南星扶着他的手往下一跳后，故意装作脚滑往他身上倒去，还按着他的肩膀借着惯性把人往后一推。
两人的身后是沙发，宵野怕真把季南星给摔了，从扶着手到慌忙掐住腰，想要帮他站稳，却被季南星推得自己没能站稳，一下子往后倒在沙发上，而季南星也跟着摔在了他的身上。
宵野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手还在季南星的腰上，又细又紧实，明明每天这人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运动锻炼更是不可能，身上却不见一点软肉。
细窄的腰被他掐在手里，烫得他手心发麻。
季南星扑在宵野的身上，感受着如擂鼓一般的心跳，看着他慌乱闪烁的眸子，微微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微微借力半站起来后，又在他的胸上轻捏感受了一下：“看样子过年也没荒废啊，练得不错。”
然后又在他的肚子上摸了一把，点评道：“腹肌也还在，挺好的，继续保持。”
说完在他腹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才站了起来回房间整理带过来的行李。
宵野傻愣愣地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浑身酥麻的状态里释放出来，然后翻了个身，默默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抱枕里。
只是那抹血色一路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高一高二开学的时候，高三都已经上了一周课了。
蒋棠棠背着书包垂头丧气：“明年这样上课的就是我们了。”
林艺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最后一年半，熬过去就好了！”
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张沅闻言嗤笑了一声：“想什么美事呢，高中完了大学，大学完了事业，等到彻底闭眼的那一天才能算是熬过去。”
蒋棠棠横了他一眼：“一大早的，刚开学呢，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一整个寒假都没见过的陈十一从张沅身后冒头：“中午一起吃饭啊，等下拿了书做了大扫除我们应该就能走了，我有两张券，满一百减五十！”
蒋棠棠回头，看到陈十一哟了一声：“一个年没见，你好像长高了啊？”
陈十一得意仰头：“那是，之前的裤子都不能穿了。”
都露脚脖子了，他妈翻找出一堆不能穿的，一边翻一边念叨，还有一堆都没穿几次的，说要留下来等他弟以后长大了穿。
不过陈十一觉得他弟未必能穿得下，以他弟现在的体格看，以后横向发展的可能性很大。
蒋棠棠最喜欢热闹了，凑上去看了一眼：“哪家的？”
陈十一：“新疆菜，大盘鸡！拉条子！咸奶茶！”
蒋棠棠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这家我看过点评，说他家羊肉串特别好吃！”
张沅：“那中午就吃这家了。”
林艺左右看了看：“学神和宵野呢？”
张沅刚要开口，就听到校门口微微传来骚动声，头都不回道：“这不就来了。”
看到他们一群人站在操场中间，宵野快走了两步：“都干什么呢，站那儿练桩啊。”
蒋棠棠扭头，看到季南星，顿时双眼放光：“不穿校服的学神，好帅啊。”
宵野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什么看，是你能乱看的吗？”
蒋棠棠龇牙：“就会暗地里凶，有本事当面去宣告所有权啊！”
季南星听到那边的小声蛐蛐，笑着走了过来：“怎么不回教室。”
陈十一在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茨球造型的棉花娃娃：“给你的，我亲手做的，你可以挂书包上，等到了夏天我再换一个夏日版的棉花娃娃给你挂。”
女孩子的对这种可爱的东西向来没有招架之力：“好可爱啊！为什么就学神有，我们的呢？”
陈十一：“在做了在做了，等我攒点零花钱，别看这小小一个，材料就要不少钱。”
张沅双手环胸：“我要骷髅的，不要这种毛乎乎小球的。”
陈十一嫌弃：“有就不错了，你还点上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教室走，今天只是来拿书以及做大扫除，不用穿校服，一个个像是脱去了枷锁一样，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各个教室喧闹到恨不得掀了屋顶的声音。
蒋棠棠朝着季南星他们挥手：“先完事的先去小楼等啊。”
各自回班，张沅刚走到座位坐下，他同桌就凑了过来：“我记得你爸爸是警察对吧？”
张沅嗯了一声：“怎么了？”
董琦：“那万豪的事你知道吗？”
张沅有些不解：“万豪？他怎么了？”
万豪是他们高一的同班同学，成绩不怎么样，还喜欢欺负人，后来被宵野教训过一次之后就不敢在班上欺负人了，至于有没有在校外欺负人他们就不知道，反正他们没有遇到过。
董琦这么问的时候，张沅还以为这个万豪在外面惹了事，分班之后这人跟他们不在一个班，没了宵野的压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态复萌得罪了谁。
董琦道：“你不知道？万豪死了，被分尸了，尸体被藏在那种泡沫箱子里，运输的时候都臭了，然后运输车的司机打开看了一下，看到是一条人腿，吓得够呛，我们刚刚还在说这事呢，你们之前跟万豪是一个班的，听说他总是欺负人，是不是真的？”
张沅看了宵野一眼，他们都不知道这事。
季南星闻言也转头看向董琦：“什么时候的事？”
董琦：“前天，你们没看学校群吗，都传疯了，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这种分尸算是大案吧，不是你爸爸在调查吗？”
张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事，不过他爸的确有两天都没回家了，是不是在调查这件事也不清楚。
季南星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宵野凑了过去小声道：“怎么了？”
季南星：“我之前看过万豪的面相，有些戾气，贪欲重，可能会有牢狱之灾的劫数，但他不是一个短命相。”
至少不是会短到活不过二十岁的面相。
宵野道：“你也说过，面相不是一成不变的，说不定他本来命里就有这一劫，他没能渡过去，所以命运发生了改变，别想了，这种杀人案警察肯定能抓到凶手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命数多变不可控，本来就是一件正常的事，只能说是他面相的能力还有待进步，只能短暂看到眼前，没能看清一些命运轨迹的分叉，果然还得再多练练涨涨经验。

第247章
◎死的第二个◎
身边同学被杀这件事在学校里的热度相当高，尤其死的那人还不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之前高一的时候万豪被宵野压制住了，在班上不敢乱来，但他在校外没少欺负人，只不过会有意避开宵野，闹不到宵野跟前，宵野自然也不会找着他教训。
所以他死了之后，校论坛好多人都在谈论这事，不过校论坛可以在后台查到实名，好多人也不太敢说一些过分的话，但对于万豪的死，不少人都觉得死了活该。
【高一跟他一个班，完全是毫无交集，高二分班又跟他分到一个班，没了xy压着，这家伙就放飞了，看谁不顺眼就踹桌子丢书的，我爸给我买的钢笔，大几千块被他摔坏了，他不止不赔偿，还威胁我！】
【有句话叫死者为大，但有的人死的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一个，不是跟他一个班的，叫yxx的，被他勒索的都不敢上学了，听说找过几次老师，后来在校外被wh打了好几次，就再也不敢找老师了。】
【我就好奇，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死得这么惨。】
【肯定是招惹了一些社会人士，听说他爸妈还找来学校，幸好当时还在放寒假还没开学，这要是开学了，万豪逃学却死在了外面，那学校才是背锅。】
【嗨，那家伙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但一开学老班就发狠了，说谁要敢逃学，直接让家长来领回去以后就不用来了。】
【我们班主任也说了这话，估计是被吓到了，上课的时间学生要是出点什么事，不管是学校还是老师，这责任谁担得起。】
【不逃学，那逃课总行了吧，就待在学校里不出去。】
【楼上的你是油盐不进啊。】
张沅打着哈欠趴在走廊上晒太阳，这几天有点倒春寒，好不容易等到一点太阳，可惜他们下午的体育课又被征收了，上学期还多少有点副课，音乐美术那些都还有，这学期大概率是上不了几节副课了。
看他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宵野转着篮球：“刚开学的作业也不多啊，你晚上做贼去了？”
张沅朝宵野招了招手，到他耳边小声道：“昨晚又出命案了，我刚好去给我爸送饭。”
宵野皱眉：“分尸？”
张沅点头：“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死的是个小混混，一个拾荒的大爷发现的，死状跟万豪一样凄惨，这是第二个命案了，本来已经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分尸这事实在是太严重了，昨晚那案子直接让两个重案组合作，上面下了命令，必须尽快抓到凶手，绝对不允许第三起命案发生。”
两人死的惨状一样，分尸的手法都一样，这明显就是一个凶手所为，对他爸这种刑警来说，命案不是大问题，如果不是激情杀人，基本都是熟人作案，这种案件不难破，但如果是连环凶杀案，那就问题大了。
有些人就是变态，杀人没有理由的，就单纯的泄恨，如果找不到死者的共同点，想要抓到凶手就难了。
尤其是刑侦在进步，但各种信息化时代，一些人反侦察的能力也在提升。
张沅：“昨晚我跟着法医部那边帮他们整理资料，一晚上没睡。”
他还没资格接触尸体，但因为之前有在那边实习过，一些杂事用他也用的比较顺手，就让他留下了。
宵野：“连环凶杀啊，那查到万豪有什么仇敌吗？”
张沅摇头：“不知道，就算是我爸，案子没破之前他也不会跟我说太多，反正你们出门小心一点，天黑就别出门了。”
又是一个哈欠，张沅转过身，让太阳晒晒背，正暖洋洋的时候，几个女生从他面前跑过，那个性格最跳脱的还顺手朝他丢了两包辣条，砸他一脸。
张沅伸手接住，白了一眼：“蒋棠棠！”
都快要跑回教室门口的蒋棠棠扭头：“叫什么叫，请你们吃辣条还叫！”
张沅揉了揉额头，转手丢了一包辣条给宵野：“吃吗？”
宵野又丢还给他：“不吃，南星这两天有点干燥上火。”
张沅：“他上火干你什么事。”
宵野：“他要是看我吃辣的也会想吃，你自己吃，吃完再进教室。”
宵野说完就转着球进了教室，把球放到了课桌下，又抽了两张湿巾擦了擦手，这才从口袋里摸出唇膏，然后扭过低头刷题季南星的脸，看着他的嘴巴：“刚刚是不是喝水了，唇膏都蹭掉了，补一点。”
季南星没动，任他给自己擦唇膏，看着宵野拿着带着薄荷香味的唇膏轻缓地抹在他的唇上，微凉的滋味在唇上散开，滋润着唇上的干燥火热。
等宵野满意收手，季南星拿过他还没来得及盖盖子的唇膏：“你也擦点，我看你嘴巴也有点红。”
说完不等宵野拒绝，季南星就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在唇上涂了一圈，他涂得没宵野那么细致，反正是唇膏又不是口红，涂到嘴唇外也就是滋润的范围广一点而已。
涂完唇膏，季南星拿过一旁的盖子盖好，然后把那管唇膏重新放回宵野的口袋里，又转过头继续刷题。
宵野怔愣了一下，唇上凉凉的，带着薄荷香气，像是被油膜覆盖了一层，让人不自觉想舔。
但他没敢，因为这唇膏是季闹闹刚刚涂过的，四舍五入的，他们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吧。
间接接吻这四个字在脑袋里冒出来之后，宵野怎么都甩不出去了。
明明不习惯涂唇膏，但还是时不时抿一抿嘴，确定嘴上那层唇膏还在，抿一下就悄摸地笑一下，笑完朝着季南星偷看一眼，然后又笑。
好不容易把一份试卷赶完的董琦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随即惊奇道：“野哥你去打球了？耳朵脖子都热红了，这么热的吗？”
说着还看着窗外呼呼地风，倒春寒，太阳是太阳，冷风是冷风，关了空调教室里都冷得跺脚。
宵野回头凶了他一眼：“写你的作业。”
董琦：“？？？”他说错什么了，突然这么不招人待见了吗。
吃着辣条的张沅哼笑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擦点唇膏就这德行。
废弃仓库死了个人还被分尸这件事没有传开，但一直关注着万豪死亡事件的校长还是从警方那边得到了消息，一早上大大小小开了好几个会，再次对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三令五申，该上课的时间学生必须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
于是开完会的班主任带着上面下达的指令，趁着中午放学之前回到教室，宣告了一件让他们哀嚎的通知。
“中午必须留在学校里，住得近的想要中午回家可以，让你们家长来学校签个字，没有签字就没有通行证，就出不了校门。”
本来他们中午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这会儿被限制住了，学生自然不高兴：“可是学校食堂很难吃啊！”
班主任道：“那就让你们家里送饭来，或者点外卖，让外面小吃街的老板送，你们在校门口的栅栏里接都可以。”
有人小声嘟囔这简直跟坐牢一样了。
不管下面怎么哀嚎，不让出去就是不让出去，就连各个校门的安保就加强了守卫，没有老师签字的条子一律不放行，还有几处特别好翻墙的地方也有人来回巡查。
季南星一手撑着下颚：“这么严，万豪的事影响这么大吗。”
万豪出事是在寒假，虽然他家长来学校闹，但闹得毫无理由，学校这边根本不需要负责，不应该这么严才是。
宵野把张沅早上跟他说的那事说了一遍：“应该是同一个凶手，连环杀人的凶手还没抓到，死的一个还是我们学校的，为了安全着想才会这么严吧。”
说起来他们学校已经出了几起命案了，十几年前的，还有上学期淹死在湖里的小孩，估计校长实在是承受不起再有学生出事了，宁可严一点。
宵野：“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菜送来，看陈十一他们要不要一起，一起的话就去小破楼吃。”
季南星点头：“可以，今天有点风，吃火锅吧，不然炒菜分分钟都冷了，来得及吗？”
宵野一口应下：“来得及，半小时内保证让你吃上热腾腾的火锅！”
小破楼里，香辣辣的火锅蒸腾着热气，陈十一将新做的一个黑色茨球递给宵野：“给你的。”然后在他耳边小声道：“跟白色的是一对。”
宵野看了他一眼，结果了棉花茨球，满意他的上道，态度极其和煦：“多吃点。”
蒋棠棠拉开一罐饮料，喝了一口，爽的长叹一声，然后看向肖筱：“你们班现在什么情况？”
肖筱：“能有什么情况，就那样呗，不过有几个跟万豪走得近的都被叫去问话了，你们说他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被杀也就算了，还被分尸，得多恨啊。”
万豪分班，跟她一个班，所以万豪的死对他们班来说震动最大。
张沅：“管他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凶手是肯定会抓到的，你们这段时间自己注意安全就是了，回家别一个人走。”
陈十一好奇地看向肖筱：“他平时在班上有没有说过什么？跟谁闹矛盾，跟谁火拼之类的？”
肖筱摇头，但她想起了一些事：“高二刚分班之后，他变得有钱了。”
几人诧异：“有钱？”
肖筱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宵野压着他，让他不敢在班上有什么动作，所以老老实实的，分班之后没人压制了，他就肆无忌惮了，反正感觉他变得很有钱。”
论家世，万豪哪里比得过宵野，论财力，他们班有季南星，在学生们眼里的大钱，可能都不够季南星看上眼，万豪要是在班上炫富，那跟小丑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肖筱不知道万豪本来条件不错但高一不敢嘚瑟，还是高二有钱了，变嘚瑟了。
陈十一有些好奇：“他做什么了？”
肖筱：“他有一双鞋，一万多，特别显摆，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他手机还只是普普通通的手机，高二一开学，他就拿着一款新手机，顶配差不多快两万了，还有手表，耳机这些，都是牌子货，除了这些，他十二月份的生日，当时就请他那些小弟去吃豪爵。”
豪爵是半自助餐，进门就要1888一个人，除了一些自助菜品还能单点其他，肖筱道：“那几天他小弟各种吹嘘，说什么那天晚上随便就吃了好几万。”
一个学生，过个生日请朋友吃饭花好几万，这在肖筱这种普通家庭来看有点过于奢侈了，如果万豪以前就是这样大手笔花钱的她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万豪以前也没这么显富，她才觉得奇怪。
张沅：“那家伙铁定是在外面干了什么，所以突然有钱了，然后被人杀了。”
蒋棠棠捂着嘴小声道：“他不会是在外面搞那些东西吧？”
陈十一：“哪些东西？”
蒋棠棠啧了一声：“论克算的那种东西，沾一点死刑没跑的那个！”
陈十一：“不能吧，真要碰了那些，那他真是死了活该，分尸都是轻的！”
宵野敲了敲桌子：“没根据的事就不要乱猜，管他是为什么，等抓到凶手就知道原因了。”
午休时间没多少，几人聊了一会儿又开始专注刷锅，呼噜噜一顿吃，吃得浑身都热腾腾的这才放慢了速度。
蒋棠棠道：“你们知道这个星期五我们要去艺术馆吗？”
肖筱看向蒋棠棠：“艺术馆？学校组织的？”
蒋棠棠点头：“就有一堆看不懂的画，看不懂的石雕，对了还有刺绣，不是新开了一处非遗场，听说要去。”
张沅：“你听谁说的？”
蒋棠棠得意摇头：“山人自有渠道，反正可能性百分之八十吧。”
陈十一伸了个懒腰：“真要去就好了，现在连中午都不让出去了，真跟坐牢一样，出去放飞个半天都感觉能幸福死。”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到了周三变成了百分百，因为各班班主任都已经通知了，上午去参观艺术馆，主要是去看新增的那个非遗展馆，下午还是要回来上课，并且每人要写一篇一千字的观后感。
比起出去放飞，一千字观后感都不算什么了。
周五早上出门前，季南星站在门口等着正在厨房装切好水果的宵野，一阵风吹来，晃动得窗台那边贝壳铃发出清脆声响。
季南星看了一眼，有种预感，今天艺术馆参观可能不会顺利。

第248章
◎展馆里的碎尸◎
那家艺术馆在玉兰市很有些年头了，从最开始小小一个画展馆，到慢慢展览雕像石刻木雕等，一点点扩大，今年又新增了一处非遗馆，内容越发丰富了。
非遗展馆是刚开不久的，都还没对外开放，为了拓展学生的知识储备，他们这边各大高校经常会弄一些参观的机会，所以去参观这些还没正式开放的展馆算是熟门熟路了，也算是一种内测吧。
除了高三的，高一和高二的都来了，整齐排着队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听老师安排。
这么多学生不可能一窝蜂全都涌进一个展馆，所以每个班都有划分好的行动路线，正好错开行动。
各班行动路线不太一样，季南星他们班跟文科班正好错开了，所以蒋棠棠陈十一他们本来想要跟他们一起活动也没能找到机会。
看着跟他们走向不同展馆的季南星他们，陈十一叮嘱道：“你们完事了跟我们发消息啊，中午一起吃饭。”
季南星朝他们挥了挥手，走向了他们要看的第一个展馆，纂刻和铁画。
一进展厅，一副巨大的迎客松摆在正中间，等走近才能细看出，这不是画笔画出来的，是用铁铸成线条，再一一焊接成的一副画。
一旁还有小喇叭在科普：“铁画，顾名思义，以铁制品制作出来的画，铁画工艺运用的是金银空花的火焊接技术……”（百度）
许多同学还是第一次看到铁画，看到那一幅幅鬼斧神工又气势磅礴的画作，惊叹得不行。
站在一旁的向导拿着小扩音器道：“那边有体验馆，如果大家时间充足，可以自己去制作体验一下，如果今天时间不够，欢迎大家下次再来尝试。”
宵野看着那些铁画感叹道：“像拿笔画出来的一样，太厉害了，闹闹，我们等下要去体验一下吗？”
季南星走马观花一般地打量：“想玩就去试试。”
再往里走，有一个估计是学生的作品，不是铁画，而是铁质展览品，摆在中间，旁边还有个小牌子，可以触摸。
有同学从旁边走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上面用铁丝勾出来的树枝和梅花，宵野都凑近看了两眼：“这个非遗力气要是小了还真做不了。”
季南星：“工具那么多，只要不是肌无力应该都还好。”
他也跟着抬手想要拨弄一下那些花瓣，结果一抬手，他手腕珠串上坠着的金铃轻轻摇晃了一下。
季南星瞬间定住了，一般情况下他的法器在没有他操作之前都会很安静，他也会比法器更快察觉一些阴气煞气，但今天法器比他快，金铃晃动，煞气非常，是厉鬼。
宵野看他变了脸色，忙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季南星环视了一圈，没能找到煞气：“这里有鬼，但我没找到在哪里。”
宵野：“今天只有我们学校的来参观，会不会是跟着学生来的？”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我去找找看，老师问就说我去洗手间了。”
宵野哪能放他一个人，转头跟张沅说了情况，让他帮忙打掩护：“符箓你自己佩戴好，一旦感觉到发热不要靠过去，尽快远离然后跟我说。”
张沅朝他们比了个OK，等他们离开后，张沅跟蒋棠棠她们发了消息，让她注意一下符箓，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宵野。
那边正在参观双面绣的蒋棠棠等人惊了：“这展览馆有鬼？刺激！走走走，我们也去人型探测一下。”
林艺和陈十一同时拉住了她：“你疯了吗，符箓能探测到鬼气，那鬼魂也能察觉到符箓的力量啊，我们可别好心办坏事，老实呆着吧。”
蒋棠棠哦了一声，被劝住了，然后一手挽住林艺一手挽住陈十一：“我们靠近一点，人多力量大，符箓也多，真有鬼也扛不住我们人手一张符，糟了！肖筱！肖筱一个人呢！不行不行，我们赶紧去找到肖筱，不能让她一个人！”
被他们惦记的肖筱在理科二班，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参观路线，这会儿正在石雕展馆参观。
肖筱对石雕没什么兴趣，但因为回去要写观后感，所以还是随大流的拿着手机一路走走拍拍。
石雕展这边有一些通过姿势遮掩住重点部位的雕像，自己来参观的时候对那些石雕可以随便看一眼的事，但有同学在一起，就会嘻嘻哈哈起哄。
肖筱只觉得吵，大卫都摆那儿多少年了谁没看过，这些重点部位一个都没露的有什么好起哄的。
嫌那边太吵闹，肖筱专门找一些人不多但又没脱离大部队的地方走，在走到一处拐角靠墙的地方，她胸口突然被烫了一下。
肖筱连忙拿出那枚装了符箓的吊坠，外面隔了一层水晶装饰，但依旧烫得厉害。
你不等她反应这是怎么回事，蒋棠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肖筱你在哪里？或者你快到刺绣展这边找我们，这艺术馆有问题，学神说这里有鬼！”
肖筱紧紧握着吊坠，环顾着四周，有些惊慌：“我……”
蒋棠棠语气着急：“你怎么？你在哪？我们来找你！”
肖筱：“你们别过来！我跟学神联系。”
她没敢说鬼可能在她附近，只握紧手机打通了季南星的电话：“我在石雕展馆这边，我的坠子有点发热。”
季南星：“你慢慢从展馆出来，我马上过来。”
季南星电话一挂宵野就拉着他跑：“石雕在a区，我们从c区穿过去最快。”
进来之前他拿了会展的宣传图，各区路线差不多都记住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肖筱刚从里面出来，一见到季南星和宵野，肖筱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跑了过去：“我刚刚走过去，在靠墙那边的时候符就有反应，我不知道鬼在哪里，在跟着谁，它没有跟着我吧？”
季南星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没有，估计只是从旁边路过，我进去看看，你找蒋棠棠她们去吧，你们待在一起更安全点。”
肖筱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们有些担心：“你们自己小心一点。”
她们几个能做的，估计也只有不拖后腿了，但总是听张沅说一些季南星他们办案抓鬼的事，就算之前也遇到过一些灵异事件，但这次这种近乎直接撞见的，还是让肖筱有些心惊胆战。
生怕自己的反应被阴魂注意到然后被跟上了。
季南星安抚完肖筱就进了石雕馆，很快就来到肖筱说的那个角落，角落里有几个摆放在门口的箱子，箱子后面还有一道门，他来到这里才察觉到慢慢在消散的煞气。
季南星看了眼四周，朝宵野道：“你帮我守一下，我进去看看，最好不要让人进来，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在没人的地方更好操作。”
宵野点头：“你去吧，小心点，符纸够吗？”
季南星道：“够了。”
说完就跨过那一堆箱子推门进去了，里面是个小仓库，有很多石雕，还有一堆打包严实木箱，这里算是煞气的源头，但煞气正在消散，没有鬼。
季南星环顾了一圈，看向四周气场最黑的那个箱子，顺手拿起一旁的工具将箱子上的钉子给撬掉了，扒开厚厚的泡沫棉，里面是一团石膏。
看着那团石膏，季南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手上微微一个用力，用阴气震碎了石膏，一颗不知道死了多少天的脑袋从里面滚落了出来。
难怪他没第一时间发现煞气，这里来往的人太多，生气流通大，死者身上沾染了煞气，但这煞气并不是死者执念不散，所以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尸体上沾染煞气，要么是鬼杀人，要么是有人花钱请鬼杀人。
季南星拍了拍手，拿出手机给管理局打了个电话：“艺术馆这边有尸体，尸体上有煞气，今天玉兰高中来参观，你们先想办法把人都疏散吧。”
说着看着箱子里那颗半露出来的脑袋：“很可能跟最近那个碎尸案有关，尸体估计被分尸在不同的箱子里，我只发现了一个脑袋。”
接电话的后勤第一时间将情况通知了下去，然后搓了搓胳膊，这年头天师也不好当啊，看到被分尸的尸体都这么淡定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季南星从小库房出去，和宵野一起站在门口：“等会儿会有人来。”
宵野：“抓到了？”
季南星摇头：“没鬼，但有个尸体。”
宵野：“……”
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平静了一点。
宵野：“你是说里面有尸体？你见到了？”
季南星点头：“见到了，应该说是第三个受害者了。”
宵野瞬间get到了：“碎尸案？那你……”
他原本想问见到的是完整的还是不完整的，但既然季南星都说了是第三个受害者，那肯定就是不完整的。
缓了缓，宵野握住了他的手：“怕吗？”
季南星：“见多了自然就不怕了，啊，应该把张沅叫来的。”
那小子一直想要跟尸体打交道，正好叫来练练胆子。
张沅没来，接到电话的鹏程先来了，第一时间就以消防安全为由让展馆的负责人将所有学生都疏散。
等到叶君行也过来了，一群人在将小仓库里所有的木箱都拆开，有没有缺少身体组织得等法医来，目前来看，手臂双腿还有一颗头以及胸腔都在。
尸体被分尸后很明显有冻过的痕迹，然后被石膏直接封存了起来，死得应该不久，加上现在天气温度也比较低，所以气味以及血水都暂时没渗透出来。
展馆的负责人说这批是有人捐赠的展览品，只是这几天都忙着整理非遗展，所以就暂时存放在仓房里，等后面有时间了再来处理。
结果知道这些东西竟然是一堆尸体。
鹏程走办案流程，叶君行则查探煞气，得出的结果跟季南星差不多：“可能是厉鬼。”
鹏程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厉鬼是特别凶的鬼吗？”
季南星点头：“可以这么认为，厉鬼恨意强大，杀过人，能不惧人身上的三把火，如果之前的碎尸案也是鬼杀的，那它已经杀了三个人了，我刚刚试着借着尸气召唤了一下，没有魂魄，也就是说，这人的魂魄已经被吞吃了。”
吞吃了三个生魂，要是再多吃几个，找到了恐怕也不好对付。
叶君行看向鹏程：“之前碎尸案你们调查进度到哪里了？”
鹏程：“我们查到死亡的那两人在做校园贷。”
季南星：“如果今天这个死者也是跟他们一伙的，那厉鬼很有可能是校园贷的受害者。”
叶君行看向鹏程：“尽快把校园贷受害者的名单给我一份。”
鹏程点头：“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名单，其中有几个死的很可疑，我让人把资料传一份给你们，早知道这又是阴魂杀人，该第一时间找你们的。”
张夕拿着收集好的煞气走了过来：“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现在知道也不晚。”
至少目前死的都不是无辜的人，不过鬼还是要尽快抓到，否则阴魂越强大越不受控。
尸体要被运走，但这里的煞气也不能不管，这里人流量大，要是有个气运低的沾染上一点，也有可能要命的。
张夕看向叶君行：“老大，是不是要做个驱散？”
一旁的宵野唰地一下打开符箓袋子：“需要什么符，随便用。”
发展人脉打好关系的机会，他向来不会放过，正所谓拿人手短，拿了他的符，以后怎么都要对季闹闹多照顾一点。
看着那一沓黄灿灿的符纸，张夕和他身后管理局那些队员都嫉妒了。
展馆参观到一半被疏散出来的学生都围在停车场，叽叽喳喳闹闹哄哄，每个班的老师都在轻点自己班上的学生，这可不能掉一个。
一班班主任走过来点人数的时候，张沅道：“季南星身体不舒服，被他家司机接走了。”
班主任啊了一声：“怎么没跟我说！”
张沅：“现在不是说了。”
说完又道：“宵野也不舒服，跟着一起走了。”
班主任面无表情看着张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沅耸耸肩，表情真诚：“真的。”
班主任：“……”
病弱还能传染的吗，宵野那五大三粗的，自从跟季南星同桌，也跟着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249章
◎肮脏的产业链◎
管理局的小房间，警方代表鹏程，玄门代表叶君行等人一起整合资料。
三个被分尸的死者，都是一个小势力里的，这些人放校园贷，还跟一处地下黄色交易场所有牵扯，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鹏程将照片贴在白板上：“这个是焦一鸣，三十八岁，是他们这个小团伙的头目，这个是湾仔，是焦一鸣的打手，死亡的三人，万豪，十八岁，玉兰高中高二的学生，乔伟，三十一岁，胡招，二十七岁，这两人都是无业游民，我们查了他们的账户，从去年九月份开始，每个月不定时都会有几笔或多或少的资金打进去，其中资金往来最多的是这家，星岸会所。”
季南星看着星岸会所的资料：“这家就是那个地下黄色交易场？”
鹏程点头，然后又拿出一沓照片来，一一贴在了白板上。
“这些都是校园贷受害人的资料，我们在焦一鸣的住处查到了账本，这些女生都在遭受校园贷的威胁。”
坐在叶君行后面的张夕用笔尖无意识地戳着自己小本本上的记录道：“全都是女生？这些女生是自主借贷还是什么情况？”
鹏程：“全都是女生，有高中生有大学生，大部分都是一些原因被引诱着沾上了校园贷，那些女生无一例外都挺漂亮，一开始还不上钱，焦一鸣等人也不会用过激的手段，反而哄着她们，说让她们去星岸会所陪几次酒，只吃吃喝喝不做别的事，就免了她们第一期欠款的利息和本金。”
张夕啧了一声：“免了第一期那还有第二期，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陪酒，对于一些还没出过校园的学生来说，就接触到了她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能够沾上校园贷这东西本就心性不稳，纸醉金迷最诱惑人，能陪一次就能陪无数次，一步步走到万劫不复。”
张夕说完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些人的目的恐怕就是奔着这种产业链去的，专门挑一些长得漂亮家境贫寒没什么背景的女学生下手。”
季南星：“这些女生里面有人死了？”
鹏程神色凝重了几分，点了点头：“死了一个，叫翁曼，还有一个下落不明，叫马亦璇。”
两名死者的相关资料鹏程来之前都已经打印好了，这会儿给玄门的人分发了下去，如果万豪等三人的死亡，还有焦一鸣和湾仔的失踪都是阴魂做的，那这个鬼很有可能是这两个女生中的一个。
季南星低头看着资料，两人都是大学生，还是好友，起初是翁曼欠了钱，她家境很差，自己一直在勤工俭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如果一直平平安安的，倒也能把大学上完慢慢步入社会。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妈妈在家不慎摔了一跤，摔到了髌骨，要手术要安置钢钉，还有后期的复建，最少也要十万多，这钱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她父母都是打一些临时工，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自己缴纳社保之类的又负担不起，最便宜的两人每个月也要小两千，所以他们只能缴纳居民医保，但居民医保报销额度极少，医药费还是要自己承担更多。
翁曼到处找人借也借不来十多万，后来被她寝室里一个借了校园贷的女生鼓吹引诱也走了这条路。
介绍人进去也是能有钱拿的，如果介绍进去的人长得漂亮，那钱还能拿的更多。
介绍的女生一开始是欠了点小钱，因为还不上被叫去陪酒，每次陪酒不止能免了一期的本息，还能有红包拿，要是哄得陪酒吃饭的对象高兴，对方给的钱也能全都自己拿着。
那女生从一开始的欠债反倒变成了赚钱，但钱赚得多了开销也就大了，漂亮衣服高级护肤品昂贵的首饰，都是一点点提升的，钱不够用就继续借，反正能陪吃陪喝抵债，如果能发展下线再介绍人进去，还能拿奖金。
那女生把翁曼介绍进去就拿了快一万奖金了。
鹏程拿着资料道：“翁曼为了给她妈妈凑手术费借的钱不少，跟别人几千上万小打小闹不一样，加上她长得漂亮，所以被安排给了一些vip客人，前两次都是简单陪酒，但翁曼并不是很合作，别人有过分行为的时候她会躲避抗拒，所以后面焦一鸣他们就没有安排翁曼陪酒了。”
张夕嘁了一声：“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鹏程：“他们当然不是好心，不陪酒那就要还钱，校园贷说白了也是高利贷，利滚利，一开始借三五万，规定时间里拿出来，能滚到几十上百万，翁曼再怎么日夜不停打工，她要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这么多钱也就不会去借钱了，当钱一次又一次还不上，利息越滚越多，不用焦一鸣做什么，她就主动找焦一鸣，问能不能陪酒抵债，这再去陪，陪的客户就不一样了。”
这种一环套一环的局被一些人玩穿了，就算报警都没用，最多惩罚高利贷，但借的本金是要还的，陪酒这种事也都是自愿的，焦一鸣从头到尾都没强行勉强过谁，不愿意陪就还钱，那些偿还不起的女生能怎么办，只能被这样拿捏。
季南星：“翁曼是怎么死的？”
鹏程：“看起来像是车祸意外，车摔下了半山，尸体找到的时候伤痕累累，死亡原因是颈椎骨断裂，有过性行为，我们找到了跟翁曼发生关系的人，是几个富二代，说是男情女愿的事，睡完就走了，他们也都有不在场证明，翁曼的死当时已经以意外定案了。”
季南星往后面翻了一页，是马亦璇。
马亦璇没有借贷，她跟翁曼是闺蜜，知道翁曼家里出了事一直在帮她想办法，生活费还有打工赚的钱几乎都给翁曼了。
马亦璇不知道她借贷了，但看到打扮越来越暴露，以前只有一个擦脸油的翁曼都开始画浓妆了，就知道她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在马亦璇的追问下，翁曼说了借贷的事。
借钱要还的，从一个人想办法还钱变成了两个人，知道介绍人进去还能有钱拿，于是翁曼求着马亦璇也去借钱，不借多，借很快能还上的钱就行了，这样她能拿奖金，多少也算是还上了一点。
马亦璇觉得这样肯定有问题，但又觉得只要自己手里有还钱的本金，随时能还上，帮着翁曼拿一次奖金，问题应该不大，于是就答应了。
结果这一踏进去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翁曼死了之后，马亦璇就失踪了，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查到校园贷了，都没找到马亦璇。
同样找不到的还有焦一鸣和湾仔，也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过几天以破碎的尸体出现。
季南星：“我去翁曼家看看，如果阴魂不是翁曼，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马亦璇。”
叶君行收了一堆资料：“我们去找那几个富二代，人如果是他们杀的，那他们说不定知道马亦璇在哪里。”
鹏程看他们都有分工，也跟着道：“我再去查一下焦一鸣和湾仔，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散会，几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等在外面的宵野跟着站了起来朝着季南星走了过去：“怎么样，事情有结果了吗？”
季南星摇头：“哪有这么快，我们先去其中一个被害人家里看看。”
宵野自然没有异议，拎着包就跟在季南星身后走了。
叶君行朝着他们看了一眼，张夕笑着道：“真好啊。”
叶君行又朝着说这话的张夕看了一眼。
张夕耸耸肩：“以前小南星都是独来独往，现在不管去哪儿都有人陪着，关键是小南星也不排斥，多好。”
叶君行闻言微微勾了勾嘴角，拿着资料转身去忙正事了。
翁曼家住在一片小破楼里，就是城市中心最昂贵但又最杂乱的地带，那边租金也不贵，一个小单间三千块，厨房卫生间公用的那种，但离上班的地方近，能节省不少通勤开支。
想要找到翁曼的家，少不得要走一些弯弯绕绕的胡同。
季南星虽然去过不少穷苦的村庄，比这里环境还差的地方都去过，但这种盘根错节的胡同他还真是第一次，这种地方你的前门可能连通人家的后门，想要去到谁家里可能要从另一户的厨房穿过去，复杂得很。
好在宵野认路很强，爷爷奶奶一通叫，长得又帅又高大，谁见了这大小伙子不喜欢，他一问，就有不少好心人给他指路，知道他要找翁曼的家，还有人连下棋都不看了，热情地直接带他去。
翁曼家是租的房子，就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单间，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这里，中间挂一道帘子，现在翁曼上了大学不住家里，夫妻两才住得稍稍宽敞了那么一点点。
本来辛苦把孩子拉扯大，他们的日子眼见着就要好起来了，结果翁曼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带路的人一边带路一边感叹：“他们夫妻俩也是可怜，勤快肯干，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只能卖卖苦力，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结果说没就没了，你们是曼丫头的同学吗？”
宵野也跟着叹气：“是啊，所以来替她看看她爸妈。”
宵野顺着那人的话叹气了一声之后又问：“我听说翁曼有个富二代男友，她车祸没了，那个富二代男友没有帮她照看一点她家里吗？”
带路的大婶露出几分有些不大想提但又忍不住想跟人八卦的神色，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什么富二代男朋友，曼丫头她妈之前在家里摔了一跤，老严重了，手术费都要十多万，他们家那情况哪里有钱啊，可是不治难道等死吗，曼丫头没办法，就答应给人做小，也不算做小吧，就是跟人玩一玩，这种事不是被现实逼得，谁又会愿意，那么漂亮一丫头，她妈觉得是自己逼死女儿，手术之后也不继续治疗了，人现在差不多跟半瘫没差了。”
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对比出来的优越感，但可怜也是真觉得可怜。
大婶将他们送到门口，指了指其中一间破屋子道：“这就是了，你们自己敲门进去吧。”
等大婶离开后，宵野翻了一下包，虽然现在手机支付很方便，但他还是习惯放一点备用金在身上，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数了十张红票票出来，宵野道：“都来这一趟了，也别白来。”
季南星点头：“进去吧。”
将钱先揣进口袋里，宵野上前敲了敲门：“叔叔阿姨好，我们是翁曼的同学，今天没课，就想来看看你们。”
翁曼的家很杂乱，墙上都是黑黑的油烟印子，她父母看着也很苍老，头发花白，脸上憔悴又疲惫，整个堆满了东西的屋子最干净的一块地方是最中间的桌子，上面摆着翁曼的遗像。
哪怕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像上的女孩漂亮又阳光，笑起来双眼弯弯十分明媚，可惜所有的色彩都消失在了那个车祸的晚上。
翁爸爸看着来的两人衣着不菲气质出众，缩手缩脚的不知道怎么招待，最高的那个都要弯腰进来，不然脑袋都要撞门框了。
宵野发挥特长，几句话就打消了翁爸爸的戒备心。
说起自己的女儿，翁爸爸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们曼曼真的是好孩子，她做那些糊涂事真的是逼不得已的，她不是坏孩子，她真的不是。”
宵野跟着安抚道：“我们都知道，翁曼她很好，您和阿姨也要保重身体，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翁妈妈不在家，之前虽然做完了手术，但后续休养复健的计划因为翁曼的死而停止，人躺久了身体是会萎缩的。
女儿已经没了，他不想老婆再出什么事，所以说什么都把人送去了医院，他这会儿回来原本打算收拾东西的，谁知道女儿的同学这时候来了。
宵野在屋里跟翁爸爸说话，一面开解劝慰，一边想看看能不能套出多点信息。
季南星则在门口没有进去，门口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放了不少杂物，有一个水池和一个水龙头，再往旁边一点，就是这一整个小院住户共用的厨房和卫生间了。
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沉闷又酸腐的味道，破旧又昏暗，这里也是翁曼从小长大的地方，之前来的路上，那个带路的大婶就说，他们一家在这里租住了快二十年了，就连房东看他们家那样，都好些年没涨房租了。
所以这里到处都是翁曼的气息。
季南星抬起手，一团阴气在他掌心聚集，双唇微动，无声念动着咒术，片刻后一阵轻风拂过，那团阴气也在他掌心散开了。
翁曼死了，枉死之魂，她回来过，但并没有停留在阳间，季南星虽然感觉到了一丝翁曼的执念，但那股气息里更多的是不舍和解脱，所以她去了地府。
翁曼去了地府，那杀人的鬼，最有可能的就是马亦璇了。
马亦璇死了，那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看万豪等人的死亡惨状，马亦璇那样的报复方式，很有可能她的尸体已经被分尸了。

第250章
◎柔弱的小同桌◎
想要找到被鬼魂抓去的人，哪怕全市布满天眼都没用，放出再多警力都是徒劳，这种时候只能天师出马。
叶君行小队里有一个非常擅长寻人的天师，在网上相当出名，不止一次帮人找回失散的亲人，被拐卖的孩子，他跟混娱乐圈的白义隆一样，经营着自己的账号，靠接私单赚钱。
叶君行把人找来的时候，鹏程都意外了一下：“许大师！”
许信朝着鹏程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彭警官。”
张夕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你们合作过？”
鹏程点头：“三年前有一宗特大拐卖案告破，当时是我师父处理，我跟着打下手，也算是合作过。”
鹏程说完又朝着许信小声问道：“失踪的那两人不是一般的失踪，可能是被鬼抓走了，这样也能找到吗？”
许信：“找的难度有点大，阴气会屏蔽一些物品感知，试试吧，再怎么样圈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也方便你们缩小范围。”
许信开始点燃线香，查探失踪的焦一鸣和湾仔的大致方位。
翁曼出事故的地方打围的封条还没拆，那是一处山坡弯道，车辆直冲下去一路翻滚，最后被几棵大树阻挡才没彻底翻下去。
但也因为翻滚时撞击得太狠，车身损毁严重，当时翁曼才会以颈椎断裂这样的意外落案，但她到底是车祸死的，还是车祸之前死的，如果没有天师在，那怕是真无人能知了。
季南星从车上下来，看着下方被清理过但依旧能看出车祸痕迹的现场，朝着宵野道：“你在上面等我，我下去看看。”
宵野往下看了一眼，点头：“你自己小心一点，系个绳子吧，以防万一。”
能省点事季南星当然也不想多好费力气，于是在腰间系了登山绳，一头被宵野和保镖拉着，他动作敏捷地往坡下跳去，一路扶着数跳到了最后挡住了车的那几棵大树处。
地上撞击压过的痕迹还在，甚至还有零星一些车玻璃碎片，但有用的东西应该都被清理走了。
季南星四处查看了一番，感受了一下翁曼残留的气息，最后在一处树根处发现了一点血迹，还有刀刮的痕迹，应该是鉴证人员也发现了，刮下树皮拿回去化验了。
季南星将手放在了树上那点零星血迹上，掌下阴气翻涌，带着死者残存的执念让他看到了翁曼死前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一处木屋里，满地酒瓶，被一群酒气冲天青年撕扯着裙子的女孩，绝望的哭喊声，一片混乱里，视线里突然冲出来另一个人，那是马亦璇，翁曼的闺蜜。
马亦璇推开那些酒精上脑的人，想要把被撕扯的女孩拉起来跑出去，可是她们还没跑出小木屋，就被站在门口的焦一鸣和湾仔挡了回去。
挣扎，叫喊，混乱的酒气，被人阻挡了逃生之路的大门，翁曼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马亦璇拼死反抗，将酒瓶子砸到其中一个青年的脑袋上，但紧接着她就被掐住了脖子。
翁曼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侵犯，她扭头看着被掐到昏死过去的闺蜜，心里无比后悔，后悔自己踏进泥潭不够，竟然将最好的朋友也牵扯了进来。
季南星睁开眼，稍微缓了一下情绪，这才拉了拉身上的绳子：“拉我上去。”
宵野立刻将人慢慢拉了上来，看他脸色有些不好，搓了搓手捧住了他的脸：“是不是消耗大累了，我们去车里休息一下。”
季南星点头，一坐进车里，宵野就道了一杯热可可递给了他：“快喝点。”
季南星喝了一口，热可可的香气稍稍驱散了一些执念画面带来的冰冷冲击，道：“这附近是不是有海边小屋？”
宵野点头，回想着他在管理局里看过的资料：“有，这边开上去然后再往下走就是一处海滩，有露营地，其中一个小木屋就是翁曼和那几个富二代发生关系的地方，根据之前调查的记录，当时几人喝了不少酒，于是玩得过分了些，但翁曼需要钱，所以没有拒绝，完事后拿了钱就走了，结果因为醉驾在下山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季南星：“人可能真的是死于车祸，就现场有过的血迹来看，死了之后再撞车，血迹不会那么多，而且也无法通过死后的血迹来感受执念，我刚刚通过翁曼的血迹感受了一下她生前最深刻的画面，有看到海边小屋里的几个场景。”
宵野坐到他的旁边，伸手将人揽住，力求让阳气多过度一点：“是看到她死前的画面了？”
季南星摇头：“没看到她的，看到了马亦璇的，被掐着脖子，画面消散的时候还没死，但就看到那几个酒精上头的，估计马亦璇跟翁曼都死在了那晚，很可能马亦璇先死了，翁曼昏迷……”
季南星说着觉得有点说不通：“不对，如果马亦璇是被那几个富二代弄死的，那她成了鬼应该会先杀害死自己的人，那几个富二代现在什么情况？”
宵野：“拘留罚款，现在放出来了，收敛了一点，被家里管着，但都没出什么事。”
季南星沉吟，现在没出事，不表示以后不会出事，如果阴魂是马亦璇，不管从哪方面看，她最先选择的对象应该都是那群富二代，那些年轻人身上的杀气没有焦一鸣重，怎么都比焦一鸣好对付。
但马亦璇没有这么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杀她的人并不是那群富二代，就是焦一鸣等人。
绕过了山顶，远远就能看到海边，还有一栋栋小木屋。
季南星朝宵野道：“如果你在这里杀人，你会怎么处理尸体？”
宵野往前微微眯眼一看：“找个船丢海里，用不了几天尸体就会被海里的鱼啃食干净。”
季南星顺着他的话道：“为了方便被鱼啃食，肢解了尸体丢下去？”
宵野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处理尸体，哪怕是这种海边想要找尸体恐怕都不容易。
两人下到海滩的时候，看到管理局的车刚好开过来停下，鹏程第一个跳下车，看到他们还有点意外：“你们怎么来了？是查到了什么吗？”
季南星：“差不多可以确定鬼是马亦璇，翁曼没有那么强大的执念留下，你们怎么来了？”
张夕跟在后面：“我们找了许信大师，帮我们算到焦一鸣和湾仔在这边，人还活着。”
季南星环视了一圈：“这边的话，那可能要租个船下海了。”
这附近没有什么山洞，因为是露营的地方，来往的人很多，不太可能有藏人的地方，就算马亦璇利用鬼气将人藏起来，也经受不住来来往往的活人生气，鬼气很容易就被驱散了。
再加上他刚刚猜测的马亦璇的死亡，季南星觉得，人很有可能就在海里。
有了线索那还等什么，张夕跑去租了船，几人直接上了船，虽然叶君行也在，但叶君行更擅长打架，张夕是技术工，科学地收集资料，鹏程不是天师，只有季南星杂七杂八的都懂一点，所以一上船，季南星点上了寻人香。
船开进了一处有些荒僻的海湾，寻人香的烟气飘散成圈，宵野扒在栏杆处四处张望：“人就在这？那上面是什么地方，我们要不要靠过去下船找一找？看起来那边好像没什么人去。”
季南星摇头：“不在岸上，这里有鬼打墙。”
季南星说着丢出几张符，快速掐了个手诀，一张张符按照八卦方位排列，符文散发出来的灵光逐渐相连，在半空中凝结出一道巨大的阵纹。
季南星掌心续起力量，一道灵力打在阵纹上，暗道一声破，那阵纹瞬间四散。
一股力量的波动感穿开，鹏程第一个注意到远处突然多了一团黑影：“那边！那是什么！”
张夕拿起望远镜，立刻看清了那团小黑影：“是人，是两个被捆绑在柱子上的人。”
张夕放下望远镜，立刻将船开了过去，越靠越近才看清，那两人背靠背地被捆绑在一根插在海里的竹竿上，两人奄奄一息，虽然还有气息，但也离死不远了，双颊凹陷，脸上身上的皮干裂，看起来就像是晒到干裂的鱼鳞。
季南星微微皱眉：“这两人失踪多久了？”
张夕：“至少有半个月，但不可能半个月一直被这样放着，看他们这样，大概也就三五天吧。”
宵野往水里看了一眼：“三五天泡在海里。”那这样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得烂成什么样。
叶君行朝着季南星看了一眼，季南星看向宵野：“你进去。”
宵野：“我可以试试。”
季南星也没勉强：“也行，但不要强撑。”
叶君行和鹏程这才下水，想要将那两人给救上来。
季南星四处看了看，马亦璇的煞气还在这里盘旋，证明她一直守在这里，一直加固着这里的鬼打墙，但现在却没看到马亦璇的身影，恐怕是察觉到他们来了，所以先跑了。
这种清醒而理智的鬼最不好对付，他们不会跟天师硬来，反而会靠躲藏来慢慢增长实力。
不一会儿那两个被插在海里的人被救了上来，宵野壮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实在是忍不住跑去船尾狂吐。
那两人的下半身已经被鱼吃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被鱼啃到见骨了，可他们偏偏死不了，只能活着清醒地感受着被鱼群啃咬的滋味。
现在就算被救上来了，他们这也撑不到医院了，这两人估计集中了马亦璇所有的仇恨，死得比万豪他们惨多了。
季南星走到船尾，轻拍着宵野的后背：“让你不要看，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走开一点，一般情况是不太会有见到这种场面机会的。”
宵野拿起一旁的水漱了漱口，吐得双眼通红地看向季南星：“你见这些习惯了吗？”
季南星摇头：“天生的，有的人天生共情能力强，有的人天生冷漠，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残缺不全的尸体也才六七岁，从那时候就一直淡定到现在。”
无论是普通尸体，还是残缺的尸体，甚至是内脏铺满地的尸体，在他眼里区别不大，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恶心的。
季南星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他师父就带他去管理局，并不是想要让他多长见识，而是让他对规则耳濡目染，让他将法律底线牢记，让他不要行事过于偏激。
看着宵野还红彤彤着眼睛缓不过来，季南星抿唇笑了笑：“没事了，觉得恶心就不要去前面，等下我们就靠岸回去了。”
宵野一把将季南星抱住，季南星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宵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想抱一下。”
季南星轻笑，只能任由他柔弱看不得尸体的同桌抱着他找安慰了。

第251章
◎放过◎
一处普通的别墅里，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门口，一个满身酒气醉醺醺的青年从车上下来，脚步晃悠着走到大门口。
不等他指纹解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已经卸了妆穿着睡衣的妇人面色不虞地站在门口：“你才安生了几天，就又开始花天酒地了？之前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青年扯着衣领，很是有些不耐烦：“又没什么事，我花钱她给我睡，多大点事，人又不是我杀的，都这么久了还提什么！”
妇人怒道：“你还想这样多久？天天就是喝酒睡女人，明仔，爸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们以后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金海明闻言越发不耐烦：“每天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几句，烦不烦啊，我喝点酒怎么了，我又没作奸犯科！再念念叨叨的我连家都不回了！外面多得是地方让我睡！”
金海明说完就带着一身酒气和烦躁地上了楼。
看着儿子这样，金母实在是不知道能怎么教了，明明小时候又懂事又听话，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金海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浑身燥热得脱掉外套，又忍不住到桌边倒了一杯酒。
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就是玩得过分了一点，就要死要活的，还要告他们强奸？
金海明冷笑了一声，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穷女人还敢跟他们反抗，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姓焦的那群人不会办事，花钱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出人命，还害得他们几个进去蹲了几天。
好在一切都摆平了，也没出多大事。
金海明坐在阳台上喝酒的时候，房间里一抹黑影一闪而过，浴室里，浴缸的水龙头慢慢转动。
一杯酒喝完，金海明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四点了，今天他都算是回家早的，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酒吧搂着女人寻开心呢，结果一回来还要被念叨。
明天他就不回来了，要不是出了那事之后他的卡被限制了，他怎么可能每天老实回家，但老实了这么久也算够了。
闻着身上并不太好闻的酒气，金海明脱了衣服进到浴室，打算简单冲个澡就睡了。
金海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又有钱，玩玩怎么了，他愿意跟她们玩，还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
嗤笑一声，正准备转身进淋浴间，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倒下去。
金海明反应极快地伸手撑住了自己，没直接一下磕浴缸上，但还没等他撑着浴缸站起来，就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抬着他，将他的头直接按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满满的水，金海明在里面窒息着挣扎，可不管他怎么用力，他都无法将自己从浴缸里挣扎出来。
肺里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惊慌之下更是呛了好几口水，越发将肺里挤压得快要爆炸一样。
就在浴缸里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时，一道金光从窗外闪过，一团按压着金海明的黑气渐渐显形。
当第二道金光打进来的时候，马亦璇看着浴缸里已经没了挣扎动静但还没死彻底的人，心里涌起一股不甘，但也不得不跑了。
她没再管金海明，一个闪身从金家跑了出去。
但她所有的出路都被贴满了符纸。
昏暗路灯下，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马亦璇冷眼看了过去：“你来晚了。”
季南星抬眼朝她看去：“能找到你，就不算晚。”
马亦璇浑身鬼气翻腾，她知道有天师在找她，她也不止一次从天师身边躲过，但今天显然是躲不过去了，可是还有三个人，她杀了六个人，校园贷的五人，那天晚上将她和翁曼困在小木屋的四人。
现在死了六个，还差三个，可是来不及了。
看着面前的人，马亦璇脸上没什么表情：“坏人作恶没人阻止，没人来救，鬼魂寻仇，却来得这么快，可笑，真可笑。”
季南星：“杀你的人已经被你杀了，余下那些……”
马亦璇打断了季南星的话：“自有报应是吗？可报应在哪儿呢？我看不到的那算什么报应！”
季南星：“那把自己搭进去也值吗？你知道你杀了那些人，当去了地府，等着你的是什么吗？”
马亦璇：“我只知道我不甘心，杀我的人逍遥快活我不甘心，害我的人依旧锦衣玉食我不甘心，我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我的身体被肢解，被啃食，我父母甚至都捡不起我一副完整的尸骨，他们要怎么办，我活该死，他们活该老无所依？我没有伤害无辜，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翁曼为了她妈妈借钱被迫还债那是翁曼欠的，她帮翁曼拿奖金，没多久就把本息都还清了，可焦一鸣却没放过她，那个会所的更衣间里有监控，这些都是他们掌握在手里的筹码。
以前马亦璇不是没看过这类新闻，被人拿捏着视频照片该怎么办，可真当事情发生在身上才会明白，有些事哪里是网友出主意那么好解决的。
街坊邻里，亲友同学，全都可以赤裸裸地看见，哪怕她是受害者，但在别人嘴里可就不会是这么回事了，不用经历她都能想到一些人会怎么说她，要不是她不自爱，不检点，怎么会被人拿到那种视频照片。
可能还会有人说她们活该，说她们爱慕虚荣，怪她们去搞什么借贷，被口诛笔伐的向来都是受害者。
她只是想要拿回视频照片，她没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曝光之后的生活，她无法想象她的父母将要因为她承受多少可怕的东西。
“焦一鸣说就一次，就陪金海明那群人出海一次，他就会把视频和照片还给我，我知道有些人的话不能全信，可人总是那么天真，总抱着万一的想法，是我蠢，蠢在相信了恶人，他们全都死有余辜，不看着他们得到报应，我死不瞑目！”
马亦璇心里满是怒恨不甘，为什么好人命不长，坏人却各种逍遥，在那个会所，她看着一个个被胁迫的女生不甘绝望又无奈得妥协，妥协一次两次指望那些坏蛋能信守承诺，却不想越陷越深。
事情一旦暴露，世人会说那些坏人吗？不会，他们只会责怪受害者，为什么要去碰校园贷，你不借贷人家能有机会要挟你吗。
他们不会去看原因，只会臆想猜测，尤其是见那些女生漂亮，越发会觉得是不是她们贪慕虚荣，是不是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会觉得她们说不定就是拜金女，中了人套路也是活该。
而那些坏人呢，拿着金钱的诱惑和视频照片的威胁，享受着钱色交易，还美其名曰你情我愿。
马亦璇越想心里的恨意越深，她这一辈子从未做过坏事，就连在背后议论人的这种口舌之孽都没造过，帮助流浪小动物，定期去老人院做义工，哪里需要捐款，多多少少她都会捐赠一点。
她没那个能力做多少大善，但也从不吝啬小善。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说圆满，为什么要让她死得这么不甘。
那天在海边小屋，她和翁曼被拦住了去路，她眼睁睁看着翁曼被几个富二代扒光了衣服肆意玩弄凌辱，她想要去救她，可她都自顾不暇。
马亦璇清晰记得自己被摁在地上，被掐着脖子，空气别掠夺的窒息，那几人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吸了什么东西，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各种虐打。
焦一鸣和他的打手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直到她被金海明用塑料袋套头，她飘到了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像个垃圾一样丢弃在地上，而不远处的翁曼像个破布娃娃倒在角落生死不知。
临近天亮，焦一鸣察觉到屋内安静了下来，这才发现闹出了人命。
他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似乎想要拿着着证据继续威胁那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富二代们。
那个叫湾仔的慌乱了片刻，但见焦一鸣一直很镇定，慢慢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看着他们叫醒那些二代们，让他们先走，他来善后。
她看着他们如何制造了一场意外，让翁曼随着车一起冲下山道，她看着他们如何肢解她的尸体，乘船出海，将她被肢解的四肢尸身捆绑着石头沉入海里。
她听着焦一鸣说，这样尸体肯定不会被人发现，死在海里是最干净的，她看着那个湾仔笑着说大哥厉害。
她和翁曼的一生就这样葬送在了这群人渣的手里。
马亦璇看向季南星：“你说让我怎么甘心，哪怕他们死后会有报应，可我看不到又算什么报应！我只想亲手杀了他们！我只想亲手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季南星：“哪怕不惜死后下地狱清偿杀孽？”
马亦璇：“人我已经杀了好几个了，地狱怎么都要下，哪怕罪孽加倍，至少我下的甘愿！”
季南星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痛苦，但很可惜，我是天师，我不能任由你去杀人，你如果心有不甘，可以下去告状，而不是亲手染上杀孽。”
马亦璇冷笑了一声，下去告状，是否受理难说，就算受理了，那不也要等到他们寿终正寝了才能审判。
一想到害死她的凶手们还能有大几十年好活，马亦璇恨得周身鬼气大涨，直直冲向季南星，让她甘心被超度是不可能的，要么把她打得魂飞魄散，要么今天就拼了所有力气冲出去。
反正都死过一次，还怕什么魂飞魄散，生而为人却得不到为人的公平，那她也不稀罕有什么来世了。
季南星似是被她突然暴涨的鬼气冲击了一下，微微后退了半步，露出道路一侧的金灿黄符。
那符纸上血红的朱砂最是克制厉鬼，但符纸再厉害那也没有操纵符纸的天师厉害，马亦璇看着那处激发出来的黄符，不敢跟季南星硬抗，却又想脱身，一咬牙拼着鬼气被打散的代价蓄力一冲。
黄符的力量消减着鬼气，马亦璇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硫酸中一样，浑身疼得黑烟直冒，这段时间吞吃了几条生魂增长起来的力量瞬间被打散了大半。
但好在她硬扛着将符纸的力量消耗光打开了一条路，见天师没有冲过来，马亦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那条小道上。
生怕天师追上来，马亦璇头都不敢回，拼命躲藏，直到确定那年轻天师并未追来，还有些诧异，她这就逃出来了？
站在原地的季南星将掉落在地上其他符纸捡了起来，看着马亦璇离开的方向轻叹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既然做了，也就没必要后悔。

第252章
◎下地狱也值◎
看着季南星手里拿着用过但又没彻底消耗完的符纸过来，宵野推开车门给他让了位子。
等他坐好后，这才拿过他手里的符：“怎么没抓她？”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又看不到阴魂，怎么知道我没抓她。”
宵野：“我看不到阴魂但能看到你啊，你要是抓了女鬼，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季南星笑了笑：“我让她自己去报仇了。”
宵野有些诧异，自己去报仇，那就意味着放纵女鬼去杀人，这跟季闹闹之前的行事法则不太一样。
季南星知道他在诧异什么：“超度了他们，让他们等着阴间的审判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我也明白，有些阴魂的执念就是想要看到害死自己的人得到报应，否则等待几十年，等仇人寿终正寝，那份不甘是审判得再狠都难以消除的。”
宵野：“那为什么是她？”
之前也有不少阴魂惨死，恨意滔天，难道这个马亦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季南星看向宵野：“因为她能自控，迄今为止，她没有伤害无辜。”
还有眼里的执拗，如果今天不让路，马亦璇真能在那儿跟他拼得魂飞魄散。
季南星轻叹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做是为她好，可有时候有些好，不一定就是别人想要的，在没有危害到无辜的情况下，有些仇怨让她自己去了结吧。”
不过这事还是要上报到管理局，能不能逃过其他天师，就看马亦璇的本事了。
两人的车开走没多久，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小区的安静。
金母不放心儿子，想去问问要不要喝点醒酒汤或者吃点东西，结果敲门没人应，好在他们家都没有锁门的情况，本来打算进去看一眼，要是儿子睡了就算了，结果床上没人，进到浴室就看到儿子跪在浴缸外，整个人的脑袋都沉在了浴缸里。
金海明淹死了，淹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还是以那样的姿势，怎么看怎么诡异。
家里没有别人，金海明回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但因为他喝了酒，地上甚至还能看到他踩滑的痕迹，所以很快金海明的死亡就以意外落案。
金海明的父母看到最后的死亡报告，意外，跟当初翁曼的结果一样，意外。
这一瞬间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应。
金海明死了，那天晚上还有三个人，万豪那几个只是焦一鸣小弟的小弟，几个富二代压根不认识，所以并没有将闹得很大的分尸案跟之前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因为翁曼的事，那天晚上参与过的几个都被拘留过，虽然只关了几天，但出来后还是被家里数落得不轻，可也因为死了人，而且他们知道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一个个都老实了一段时间。
可这一段时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几人又耐不住寂寞地开始花天酒地了，甚至将那晚的事当成了炫耀的谈资，玩过女人，还玩死过女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对他们来说不但不可怕，反而还很酷炫。
就让人有种，他们好像也进了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圈子，这才是真的权钱，真正的纸醉金迷。
一杯混了料的酒下肚，刺激感瞬间上头，晕晕乎乎飘飘欲仙，快乐得找不着北。
摇晃的灯光，动感的舞曲，杨乾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想要去洗手间，一路脚步不稳地过去，被喊着杨少地又灌了几杯酒，好不容易摸进洗手间，将吵闹的音乐阻隔在外，杨乾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还扶着洗手台摇头晃脑了片刻。
马亦璇慢慢显出身形出现在他的身后，她贴到杨乾的背后，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喊道：“杨少。”
杨乾笑着抬头：“谁啊？”
他看向镜子，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身边的长发女人。
马亦璇，那天晚上被他们套着塑料袋勒死的女人。
塑料袋是谁套上去的杨乾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这女人很不听话，对他们又打又踹，还叫喊着这是强奸，她一定要告他们。
杨乾笑了，告他们，一个需要靠借贷救命的人，拿什么告，他们花钱请大律，分分钟能打成你情我愿，甚至还能打成因不满钱给少了于是诬告勒索。
在他们这种圈子里，把黑打白的事发生得不要太多，这种连律师都请不起的人，拿什么跟他们玩。
杨乾先是不屑地笑了一下，混沌的脑袋才迷糊记起马亦璇不是死了吗，姓焦的还说尸体都处理好了，让他们放心呢。
杨乾侧头看去，但身边又没人了，等他再次转头，见到那女人还在镜子里。
杨乾猛然惊醒，还揉了揉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嗑药上头出现幻觉了。
但这好像不是幻觉，镜子里的女人不止喊着他的名字，还对着他笑，他甚至能感觉到肩膀上冰冷的触感。
杨乾转身就想跑，跑出这个封闭的卫生间，跑到外面满是人群的热闹里。
可他脚下仿佛生了钉，他一动都动不了。
洗手池还在放着水，防水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了池子里，那水越来越多，多到漫出洗手台。
杨乾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摁着脑袋，可他哪里拼得过吸过生魂的女鬼力量，窒息的恐惧让他疯狂挣扎，手边所有能触及到的东西都被他扑到了地上，他想要制造出动静让人进来，只要有人进来他就得救了。
可惜直到他越来越没力气，都没有人进来。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想的是，原来窒息是这种滋味啊，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叶君行等人赶过来的时候，星岸会所都已经被打围了，有人淹死在了包厢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整个现场没有打斗没有挣扎的痕迹，人就这么淹死了，诡异得是个人都觉得不正常。
又因为发现死者的人报警得突然，好多东西都来不及藏，尤其是包厢里那些嗑嗨到东倒西歪拉都拉不动的人，一个个都被抓了个正着，还翻出不少违禁品。
鹏程进去了一趟，没多久就出来朝叶君行道：“杨乾死了，跟金海明一样是淹死的，尸体还要尸检，现在里面在查毒，我们不方便进去。”
叶君行：“那就不进去，人杀了，马亦璇肯定不会等在这里被我们抓，还剩两个。”
张夕：“李嘉泽，代晨，我已经让李子明他们带人去蹲代晨和李嘉泽了。”
叶君行看向张夕：“一个从南星手里逃脱的厉鬼，李子明他们几个去蹲有什么用，电话联系他们，问他们在哪里。”
张夕连忙给李子明他们打电话，可电话无人接听。
张夕心里一慌，看到季南星发来的一个链接，连忙点进了进去，竟然是一个直播平台，直播的背景是海边，两个浑身狼狈的人被绳索捆绑着跪在镜头前，神色惊恐又狼狈。
他们正在说着那晚发生发生的事。
李嘉泽：“当时我们太上头了，因为喝了酒又磕了药，所以玩得过激了一些，将塑料袋套在了马亦璇的头上，看着她挣扎窒息而死。”
跪在李嘉泽旁边的代晨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浑身一抖，带着哭腔道：“后来，后来焦一鸣说他能摆平，让我们先走，我们也不知道他说的摆平是怎么摆平，第二天我们才知道，他制造成一场车祸，让翁曼死在了车祸里，又连夜出海，将马亦璇的尸体丢进了海里。”
看到这直播的观众简直要把弹幕刷飞。
【谁来告诉我这是演戏吧？是哪个剧组在拍戏吗？】
【感觉不像是演的，这演技也太真实了点。】
【我去，我认识，那个是代晨，他家做连锁餐饮的，这是什么情况，进娱乐圈了？】
【他们说的翁曼和马亦璇都是跟我一个学校的，一个车祸死了，一个失踪下落不明，突然毛骨悚然！】
直播里，李嘉泽和代晨根本不敢停，说完了那晚的真相，又将校园贷里一环套一环的黑暗交易曝光了出来，以及跟星岸会所合作的黄色产业链全都纰漏了出来。
网友看热闹，警局忙飞天，一个个以极快速度出警，当然去的不是海边，而是这两人口中说的星岸会所，他们要赶在对方销毁证据之前行动。
叶君行和鹏程则快速往海边赶，但这距离估计很难将那两人救下。
季南星在家里看着直播，他有点意外，但又不觉得意外，马亦璇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最后这两人估计是一早就计划好的，这也是那天晚上他让了路的原因，他看到马亦璇除了满身的鬼气，其中竟然夹杂着零星的功德。
除了叶君行等人和李嘉泽代晨的家人在往海边赶，马亦璇的父母也在往海边赶。
他们其实早有预感女儿已经凶多吉少了，但只要没找到人，心里总会存有一丝希望，这会儿听着直播里的两人说着杀害他们女儿的过程，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夫妻俩哭得绝望，之前的奔波是寻找女儿，现在却是为了给女儿收尸。
直播还在继续，并且热度已经挂上火爆第一。
李嘉泽和代晨跪在镜头前，哭着说着自己的罪孽，镜头外发出一点点声响就能把他们吓得一抖。
就在众网友以为要么掐断直播，要么会有人过去给他们解开身上的绳索时，这两人突然眼神发直地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大海走去。
好多人都惊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他们想要干什么？】
【这是要自杀吗？不过他们就算活着估计也要判个无期或者死刑吧，黄赌毒占全了。】
【这两人的神情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催眠，我看是被他们害死的人来报仇了，不然死哪儿不好，要死在被他们抛尸过的海里？】
【靠！直播关了，过分了吧，正精彩的时候给我断直播？！】
直播肯定是不能继续，稍微血腥一点点都要打码，更何况这种自杀场面。
叶君行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马亦璇站在礁石上，而黑暗的水面漂浮着两具尸体，不用看也知道他们是李嘉泽和代晨。
看着陆续到来的天师还有警察，甚至还有她的爸爸妈妈，马亦璇笑了，这才是她想要的恶有恶报，哪怕自己需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要此时此刻她心里那股盘旋不撒的恶气出了，她就觉得值得。
没能看到那天晚上那个年轻的小天师，马亦璇虽然有点遗憾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但如此惩治了一群恶人，只要那些警察给力，捣毁涉毒涉黄窝点，也算是她为这人间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有人将李嘉泽和代晨的尸体捞了上去，看着那两人的父母扑在他们的尸体上痛哭，马亦璇只觉得痛快。
她爸妈哭的时候他们在笑，在无视着法律包庇，那就别怪她同样无视了法律的审判。
差不多天快亮的时候，她的尸骨被打捞上来了一块，虽然还有更多还在海里，但她知道，她爸妈会带她回去安葬的。
太阳出来了，沙滩上来了许多人，马亦璇回头看了眼苍老的父母，这辈子她没能为他们养老送终，希望下辈子能有机会偿还。
不过一想到自己杀了那么多人，估计很难有下辈子了。
父母的哭声还飘荡在耳边，马亦璇不舍地落下一滴泪来，在太阳彻底升起的那一刻，她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光亮下，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马亦璇的父母似乎有所感觉，抬头看向那片空落落的礁石，整颗心也好像跟着空了下来。
叶君行伸手接住了那颗鬼眼泪，随手放到了小收纳瓶里，张夕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道：“她走了？”
叶君行点头：“嗯，去阴间了。”
张夕还有点稀奇：“杀了那么多人，还吞吃了生魂，竟然能控制自己放下执念？”
要知道阴魂的执念并不一定是生前的，也有可能生前的执念消了，死后却又再生出执念，例如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想要超脱轮回，犯下杀孽，不愿去阴间接受审判。
像马亦璇这样的，三番两次躲过天师，她如果想要逃，也不是不能拼一拼，却在报完仇之后老老实实地走了，很难不让人意外。
叶君行将那小收纳瓶递给张夕：“找时间给南星送去，就当是马亦璇给他的感谢礼了。”
张夕接过装了一滴鬼眼泪的瓶子，满脸疑惑，什么感谢礼，马亦璇为什么要给小南星感谢礼？

第253章
◎许愿下辈子◎
直播自杀这事在网上闹得很大，不少人觉得那天晚上自杀的两人处处透着诡异，像是被人控制威胁的惊恐，又像是被催眠一样自行走向大海。
网上亡魂复仇的说法也是越传越烈，虽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论证这一说法，但信的人很多，不少人说自己是血脉觉醒，年纪越大越信这些。
网上的热闹影响不到现实生活多少，焦一鸣等人从事的那些事他们的家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早就做好了哪天他们被仇杀，或者抓进去吃花生米的准备。
等尸检有了结果让他们去领遗体的时候，他们也没怎么闹，更没找警察要什么说法，只期盼着这些混蛋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别影响了家里就好。
唯一在闹的只有万豪的父母，虽然他们闹得并不在理，放寒假的时候出的意外跟学校又能扯上多少关系，要是万豪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优异，出于人道主义也不是不能给点慰问，但万豪并不是，他甚至被牵扯进了谋杀案里。
尽管后面调查清楚了，万豪跟那两起谋杀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却是校园贷里很重要的一环。
其他几个社会气息太重，并不是很方便进学校，而万豪本就是学生的年纪，不管是进高中还是大学都轻轻松松，他会帮他们物色合适的对象，等选定了对象再给人下套。
包括翁曼她们一开始接触的就是万豪，因为他年纪小，不像焦一鸣等人混了那么多年的社会让人容易心生戒备。
本来他们不闹，悄悄把万豪的后事办了，至少风评这些影响不大，可他们想要学校赔偿，学校没办法，只能走法律途径断了他们的纠缠，这一下万豪做的那些事自然就曝光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引人上套，还拿那种视频照片威胁，这是万豪还没来得及碰那些药，不然被骂的会更厉害。
消息灵通的蒋棠棠小声朝他们道：“昨天晚上万豪家被砸了，门口好多臭鸡蛋，也不知道那些人上哪儿弄来的臭鸡蛋，还有万豪他爸，是给一个老板开车的，也被辞退了，听说那老板说不敢把身家安全交给养出那样一个儿子的人手里。”
陈十一轻啧道：“只能说活该，难怪他突然变有钱了，原来钱都是这么来的。”
肖筱摇头：“你上哪儿听说的这么多消息。”
蒋棠棠得意摇头晃脑：“请叫我古希腊掌握情报的神！”
见张沅和宵野走了过来，蒋棠棠朝他们挥了挥手，好奇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听说这次抓了不少人？”
那么大一个会所，敢搞黄赌毒的，这背后没点势力显然不可能。
张沅打着哈欠点头：“是不少，整个会所都查封了，还查到了一批毒源，一种新型药近期才流入市场，听我爸说这玩意儿含量低，不是那么容易成瘾，算是擦边助兴的东西，可只要捎带沾染一点，底线就是一步步往下退的，所以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上头一直没找到突破点，没想到在星岸会所查到线索了。”
蒋棠棠：“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东西要是泛滥了，以后在外面喝东西都要小心翼翼了。”
陈十一看了看时间，然后看向宵野：“南星中午会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宵野也跟着看了眼时间：“不知道，完事了会跟我发消息的。”
季南星去处理那个猝死在工作岗位死后依然爱岗敬业的洋鬼伊登去了，他请假的理由立不住，老师不给批，想着只是去看他妈妈最后一眼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宵野也就没有强行跟着。
焦一鸣等人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马亦璇给弄死了，但他们的账户还有很多偷拍下来的视频和照片，这东西肯定是要处理的。
警方那边虽然有网络技术人员可以破译账号密码，但也要花时间查，哪里有伊登畅通无阻的方便，为了节省时间，管理局这边让伊登看能不能找到焦一鸣等人藏起来的账号。
伊登还真找到了，一堆锁起来的视频照片，更可怕的是伊登在那些视频照片里面看到了他继妹的。
应该算是继妹吧，他妈妈再婚生的女儿，现在也差不多是高中生的年纪。
为了让他对亲生母亲更多点了解，管理局那边帮他查到了他妈妈的一些情况，包括她再婚的对象，包括他们现在的那个女儿。
这也是伊登不敢去见妈妈的原因之一，妈妈有了新的生活，好像并不太需要知道他这个或许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儿子的消息，更何况工作猝死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看到了那些照片之后，伊登决定要去见一见妈妈，妈妈的那个女儿一直在装乖，表面看虽然成绩一般，但十分懂得装乖听话，他妈妈对女儿的要求就是平安健康就好，也不知道是装的太好，还是他妈妈忙于工作，竟然真的没有发现女儿的另一面。
伊登叹气，这事既然被他遇到了，这大概就是日夜思念了妈妈这么多年，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季南星看着眼前的办公楼，问向一旁的伊登：“准备好了吗？”
伊登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季南星点头，抬脚往里走去。
薛琳听到会客室有人在等她满心疑惑，她是人事，又不是销售，现在公司也没招新，能有什么人等她，心里虽然却怪，动作上却一点都不慢地站了起来往会客室走去。
见到一个少年坐在里面，薛琳再次诧异：“你找我？”
季南星点头，看向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来人的伊登，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母亲，他无数个日夜都想问，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看他的母亲。
就算离了婚，难道孩子都不要了吗。
季南星朝着薛琳点头：“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关于你的大儿子。”
薛琳脸色一变，问出了进门时就生出的疑惑：“你是谁？”
季南星：“算是一个引路人吧，你还记得你的大儿子吗？”
薛琳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记得。”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季南星：“记得的话，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去看看他？”
薛琳皱眉：“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季南星朝着伊登看了一眼，看他双手握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太过激动，没继续再问，也许这个记得对伊登来说算是最好的安慰了，余下的没必要了，因为有些事，当他看到薛琳的第一眼就差不多都看清了。
季南星将文件袋往薛琳面前递了递：“这是第二件事，关于你女儿的，前段时间校园贷的新闻你应该听说过，这是警方那边查到的东西，你女儿还没成年，你作为她的监护人，你有权知道。”
薛琳心里预感到了不好，几乎是指尖发颤地打开文件袋，当看清里面的照片，只觉得脑子翁第一下整个空白了。
季南星等她缓了缓才开口：“校园贷已经被查，涉事人员基本落网，你女儿欠的钱大概率不用还了，照片这些警方会销毁，所以已经没事了，让你知道这些，只是让你有知情权，这一次是她运气好，事情闹大之前解决了，下次可就未必能这么幸运了。”
季南星说完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薛琳急忙将人喊住：“等等！”
季南星回头看向她：“还有事吗？”
薛琳：“你问我大儿子是为什么，你到底是谁，是警察？我大儿子跟这个事有关系？”
季南星：“没有关系，只是他很想你，我替他转达思念而已，没事了，他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尽管放心。”
薛琳闭了闭眼，道：“让他别想我了，我只是生了他，从未养过他，除了那一丝血缘之外我跟他没有关系。”
伊登有些无措地看着妈妈，他不懂为什么，他又不会打扰她的生活，到底为什么这样不喜欢他，这么多年来不曾看过一眼，如今不过是问了一句，就急着摆脱关系，到底是为什么。
随着情绪变化，伊登周身鬼气翻腾起来，会客室里的灯也被影响得一闪一闪。
季南星看向薛琳：“他死了，他回到这里想要找你，却在找到你之前因为劳累工作猝死了。”
薛琳的脸色唰地一下苍白了起来，比看到女儿那些照片的冲击更大，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怎可能，他才多大，不可能，不可能的。”
季南星刚要说什么，就听伊登在一旁道：“问她为什么不去看我，为什么不要我！”
季南星抿唇，并没有顺着伊登的话去问。
伊登看向季南星：“小天师？你帮我问问她，我想知道为什么！”
季南星看着薛琳，只是沉默地叹气。
伊登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情绪越发激动：“为什么不帮我问？为什么！小天师你帮我问她，你帮我问她啊！”
季南星指尖轻轻一晃，将伊登周身的鬼气压制了下来，却换了一种问法：“薛女士，这些年你可有想过去看看他？”
薛琳颤抖着痛哭，哭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有，不止一次的想，可我不敢去，我怕去看了我就舍不得了。”
伊登的鬼气在薛琳的眼泪中一点点消减了下来，季南星写了个地址给她：“这是他的墓地，你再想他了可以去看看他。”
带着伊登走的时候，季南星并没有问她有没有后悔，后悔当初为了身份跟伊登的父亲结婚，那一场只是交易的婚姻，承诺给对方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拿到了身份，却最终选择了回国。
年轻为了事业觉得什么都可以牺牲，年纪大了却又选择回归家庭，只有那个等着妈妈的小孩是唯一的牺牲品。
一直走到楼下，伊登才开口：“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不回去看我，对吗？”
季南星没说话，伊登笑了一下：“原因一定很残忍吧，所以你不愿意说。”
伊登抬头看向天空，自从死了之后，他要么待在电脑里，要么待在黑夜里，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灿烂的太阳了。
往前一步，伊登走出了阴影：“没关系了，小天师，谢谢你，至少她说她想过我，她舍不得我，这就够了，对我来说，够了。”
几十年的等待和思念，致死都难消的执念，一句想念，可以两清了。
伊登回头，看向季南星：“帮我跟屈念念说一句再见，给她改好的图已经发给她了。”
伊登说完，最后那一点执念也消散了，妈妈为他哭，小天师为他心软，失去了劳动力，屈念念怎么都会有一点点不舍吧，这就够了，他不被期待的来到这个世界，最后却能在别人的惦记里离开。
伊登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下辈子，他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第254章
◎求救的鬼◎
星岸会所被彻底查封，背后一众人员落网的时候，高三结束了四月联考，进到了最后的备战期。
每年这个时候整个学校都静悄悄的，为了不打扰到高三学生最后最重要的时期，好多活动都取消了，就连高一高二体育课都被要求不许喧哗吵闹。
外面不许喧哗吵闹，小破楼距离教学楼远得很，在这边闹一闹还是没问题的。
陈十一和蒋棠棠两人就这样趴在小破楼的椅子上你一声我一声接力哀嚎。
宵野还在这边弄了个吊床，就在窗户旁边，五月的风轻轻一吹，不冷不热刚刚好。
季南星躺在吊床上，用校服盖脸遮住光，晃晃悠悠地睡觉。
教室里睡觉实在是太累了，只能趴着，学校又不让学生中午出去，虽然他要是想出去容易得很，让助理小哥去学校找老师要个通行证就行了，但看着其他出不去的人眼巴巴地，想了想还是算了。
宵野张沅还有肖筱坐在另一边打牌，林艺乖乖坐肖筱旁边看她打牌。
一局结束，肖筱扭头：“你俩嚎得口不渴吗？”
蒋棠棠立刻噤声，清了清喉咙：“有点。”
肖筱：“还有四个月才上高三，你现在开始嚎有什么用，该上总要上，逃不掉的。”
蒋棠棠叹气：“这不是一想到马上步入地狱，心慌吗，以前多期待暑假啊，从开学就开始期待的，今年却一点都不期待。”
张沅一边洗牌一边道：“也没那么可怕吧，除了陈十一，你们成绩都在年级前五十以内，不说985，211，一本肯定没问题的。”
陈十一闻言瞪大了他那双狗狗眼：“你们够了！过不过分啊！”
林艺看向陈十一：“你要不要最后一年拼一拼？”
陈十一深深一叹：“拼什么啊，这又不是电视剧，剧情随便刷刷一下就过去然后学渣考上理想大学的，我就不是学习这块料，我已经想好了，打算去读服装设计专业，看我文化分能抓到哪个学校吧，还有一年，可以把艺术分抓一抓，在关注一下一些学校的校考。”
张沅笑着道：“可以啊，出路算是被你想到了，你喜欢做手工，就算以后读完了不做衣服，也能做一些手工自媒体，形象也有，怎么都能混口饭吃。”
宵野：“你都计划好了还跟她在这里嚎什么嚎。”
陈十一：“陪着一起热闹一下嘛，午休快结束了，要不要买奶茶？”
张沅：“不要，还要走到侧门去拿，太远了，懒得走。”
陈十一：“那我问问南星喝不喝，他喝我就去拿，他不喝就不买了。”
宵野一把勾住陈十一的脖子把他压了回来：“你这么殷勤干什么，有你什么事。”
让陈十一这家伙献了殷勤，那还有他什么发挥余地。
几人疯闹的时候季南星把盖在脸上的校服扯了下来，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那边闹腾的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宵野放开了陈十一凑到了季南星的旁边，给他将校服往上拉了拉，试图将他重新哄睡：“太吵了是不是？不吵了不吵了，再睡一会儿，还早呢。”
季南星摇了摇头，坐了起来：“不睡了，睡不着。”
陈十一将手机递给他：“要喝什么？我正好出了两个娃娃赚钱了，我请！”
季南星：“不喝了，你赚钱了就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十一一把将季南星给抱住：“还是你最好，他们一个个听到我赚钱了都想敲我！”
蒋棠棠叉腰：“是你一大早跑来我们面前嘚瑟说你赚钱了，嘿你这人怎么有两幅面孔呢！”
那边嬉闹的时候，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道：“在这里有听到什么动静吗？还是得等今晚再试试？”
张沅好奇地看着他们：“什么动静？”
宵野：“求救的声音，今天早上，大概凌晨四点多，睡得好好的，闹闹听到一声求救的声音，很短促的一声，再细听就没有了。”
张沅皱眉：“这不是该去隔壁左右看看吗？”
他们学校对面的房子只是因为学区贵，并不是因为小区高档，所以并不怎么隔音，能听到救命声估计离的也不远。
宵野：“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求救声，是梦里，但天师一般不会做梦，尤其是这种梦。”
他昨晚都疑惑呢，睡得好好的，季闹闹突然开灯坐了起来，把他都吓一跳，还以为是闹闹哪里不舒服，问过才知道，原来是梦里听到了一声求救声。
天师不是不会做梦，而是不太会做这种有指向性的梦，那短促的一声求救声，似乎是阴魂发出的，然后被同频的人接收到。
察觉到异常后，季南星直接离魂出去巡视了一圈，可周边安安静静，也没发现什么阴气。
折腾到天亮，实在是找不到求救的阴魂，两人这才收拾收拾来上学了，又趁着午休补了个觉。
张沅有些惊讶：“天师不是阴魂的克星吗，竟然还有阴魂敢入天师的梦求救？”
季南星：“阴魂未必清楚入的是天师的梦，只是同频的人更容易接收到而已，今晚再看看吧。”
张沅：“那要是找不到呢？”
季南星：“不会找不到的。”
不说有科学的阴气探测器，实时监测着整个城市，就是作为管理局的大本营，他们这里的天师是最多的，除非阴魂在深山老林里，只要在正常人活动的区域，想要不被天师发现很难。
所以不管他是为什么求救，只要他持续有这个动作，找到他并不难。
就是怕那是阴魂被吞吃前的求救，那样的话即便是找到了，估计也来不及了，但季南星觉得应该不是被吞吃。
如果遇到更为强大的鬼，被吞吃前一定是惊恐的，挣扎抵抗，甚至是绝望的。
昨晚他梦里听到的那一声求救，是痛苦的，像是被折磨了许久，绝望无助却又不愿放弃希望的。
今晚再看看吧，昨天是没有准备，如果今晚还能听到，季南星有把握能找到对方。
初夏的夜里总会时不时刮起一阵风，两人回到家，门一打开风对流一吹，挂在窗台上的风铃就随之发出清脆声响。
宵野换了拖鞋关上门，看了眼风铃，道：“那阴魂的声音不会是风铃招来的吧？”
季南星：“风铃只是风铃，它或许能招鬼，但并不能作为某种媒介传递声音，不要这么不科学。”
宵野笑了一声：“那你听听你的话科学吗？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简单能吃的。”
高二晚自习放学都快九点了，还有作业要写，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这时候不吃一点，只怕会饿的胃疼。
季南星先进到小房间给祖师爷点了香，又将门窗打开通风，确定整个家里没有一点阴气，便换了衣服去到厨房：“随便吃点吧，都有什么？”
宵野：“有饺子，煎着吃？再来一碗火锅面？还是想吃火锅乱炖？”
季南星：“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宵野：“那你去洗吧，洗完就能吃了。”
一处垃圾场附近的居民楼，叶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每天早八晚九经常熬夜加班还只有单休的工作，将她消磨得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疲惫。
但生活已经这么累了，该对自己好的时候还是得对自己好。
放下包，先拿手机翻着宵夜，点了一家经常吃的烧烤，就赶紧进了浴室，那家她常吃，所以能预估到大概送来的时间，正好洗完澡，估计烧烤也就能到了。
香香的沐浴露，穿着带有阳光味道的睡衣，将精油涂抹到湿漉漉的头发声，看了眼配送距离，差不多还有十分钟，正好吹干头发就能吃上了。
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闹哄哄地在耳边，叶诗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她点亮了手机，看到距离到达还有五分钟，但门口的确有敲门声。
想着可能定位不准，叶诗关了吹风机准备去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一道略微嘶哑的男声，在说放门口就行了。
叶诗以为是外卖员在说话，连忙应了一声好，但等她推开浴室门出来，才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声音并不是从屋外传进来的，而是从屋内传出去的，而且说的不是给你放门口了，而是放门口就行了。
叶诗整个人僵硬在自家的过道里，完全不敢动弹，她严重怀疑她家里是不是进了小偷还是什么人。
可是等了半天，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叶诗小心翼翼退回卫生间，手里拿着拖把杆又快步跑到厨房，一手拖把杆一手菜刀，将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
她家床底下藏不了人，她睡的是榻榻米床垫，就没有床底，衣柜里也没有，卫生间肯定不会有，厨房也没有，窗帘后还有阳台上都没发现人，这才满心觉得奇怪。
难道刚刚幻听了？
确定家里没有躲什么人，叶诗站在门口往猫眼外看了看，门口也没人，她小心打开门缝，看到放在门边地上的烧烤，赶紧伸手拿了进来。
一边吃着一边跟朋友聊天：“我真的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真的！难道是我幻听了？还是那声音是外送员的？想不通。”
好友在电话里安慰道：“你把门反锁好，把家里仔仔细细再检查一遍，小心点总没错。”
叶诗道：“我屋子就这么大，一览无余，我检查过了，不过锁门是真的要锁，我还特意反锁了，要不然你今天来陪我吧，明天正好一起上班。”
叶诗在吃吃喝喝的时候，刚刚给她送外卖的外送员沉着脸离开了小区，他明明记得那屋子住的是个单身女生，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刚刚慌乱之下他直接听话的放下外卖就走了，也没再多留一留，看看出来拿外卖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心里正后悔自己没能稳住时候，他的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即便戴着安全帽，却也重到将他整个人都打翻在地。
人不受控地从车上摔了下来，外卖车没人掌控，直接朝着路边的护栏撞去，不远处几个正在查酒驾的交警快步跑了过来。
哐啷一声清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外送员看着已经到了他旁边的几个交警，又看了看从自己衣服里掉出来的刀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劫没抢成，自己把自己送警察手里了。

第255章
◎混乱的老城区◎
“帮我……有人能……帮帮我吗……”
嘶哑而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季南星瞬间离魂，顺着那股残余的阴气追了出去。
同一时间屋外的风铃被阴气带动着发出轻响，宵野也跟着睁了眼睛，他打开床头灯，一看旁边还睡着的季南星，就知道他应该是离魂了。
虽然睡着和离魂看起来是一个状态，但宵野每次都能一眼分辨两者的区别，他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分辨的，就好像是一种天生的雷达，直觉就能告诉他，季南星此时是什么状态。
看了眼床头灯，又是凌晨四点左右，也不知道闹闹这次能不能顺利找到那个求救的鬼。
能不能找到是次要的，他只在乎季闹闹的安全，一个鬼需要求救，那肯定是遇到很危险的事，虽然季闹闹能力很强，但凡事总有个万一，他只想闹闹平平安安，不要有这种万一发生。
哪怕是天师，离魂久了也会出问题，之前宵野就在管理局的论坛好好补充了这方面的知识，还专门学了招魂符。
他从抽屉里翻找出招魂符放到手边，决定半小时闹闹没有回来，他就直接用招魂符，这个符都不需要天师激发，只要放到走魂的身体上，阴阳拉扯就会把走失的魂魄带回来。
做好了招魂的准备，宵野这才一手撑头侧躺着看着身边的人，浓密的睫毛闭合着，暖光灯下，季南星天生白皙的皮肤都好像晕染出一片柔色，双唇微红，美好得像个天使，整个人无知无觉地静躺在他旁边。
宵野抿了抿唇，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他着迷一般盯着看了许久，平时他可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季南星五感很敏锐，强烈的视线很容易被他发现，所以他总是偷偷的，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
可人都是贪婪的，他就像行走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者，看那一眼就像喝了一口清泉，可望梅止渴的一口又哪里能解渴，只会勾动更多贪婪的欲望。
对方身上就像装了磁吸，哪怕宵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也依旧挣扎不过这份吸力，他不自觉地靠近，近到能闻到季南星身上的橙花香。
这是他们共同沐浴乳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香甜，宵野觉得季闹闹就该是这样的味道，清爽又甘甜，好闻得令人上瘾。
就在他的鼻尖距离季南星脸颊只有一指之隔的时候，宵野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自控力，强迫自己退开，他不能做这么没品的事，他喜欢季闹闹是他的事，季闹闹喜不喜欢他是季闹闹的事。
要是季闹闹不喜欢他，知道被他趁人之危的偷亲一口，估计要气坏了。
咬了咬下唇，恋恋不舍又多看了两眼，宵野伸出手，轻轻戳在季南星的脸上，脸颊上的软肉瞬间就被他戳的陷进去。
好滑，好软啊，那触感简直从指尖一路软到人心里。
正在追那股阴气的季南星身形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脸，宵野那家伙趁他离魂戳他脸干什么，幼不幼稚。
很快季南星追着那股阴气来到了一片居民区，这里人员气息混杂，那一丝阴气被混乱的气息很容易就冲散了。
季南星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气息杂到让他的视线都好像变得模糊了几分，这里有普通的灰气，有恶意的黑气，还有凶煞的红气，这要么是即将发生命案，或者已经发生过命案，季南星记住了这片地区后直接回魂。
阴气消失在这里，要么就是那个求救的鬼在附近，要么就是阴气到这里被这片区杂乱的气息阻隔了，但不管怎么样，方向是这边没错。
回魂只要一个心念，季南星一下睁开眼，把一旁刚放下手的宵野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试图转移季南星的注意力：“追到了吗？是谁在求救？”
闪烁的眼神，连头上微卷的毛似乎都透着一股心虚，季南星没戳破他的小动作，只道：“追到了一个大概的地方，但哪里挺乱的，气息很杂，追丢了，不过我抓到了对方一缕气息，等天亮了再过去找找看。”
宵野：“累了吧，还早呢，睡吧，明天我想想找个什么理由请假。”
高二一班班主任看着张沅送来的，上面有宵野家长签字的请假条：“猫半夜不睡觉，在家里跑酷不小心把蛋撞碎了，取蛋手术需要监护人陪同，所以请假一天，望批准。”
张沅抿唇，强行忍住表情，一本正经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帮忙送请假条的，老师没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
班主任头疼的捏了捏额角，朝着张沅道：“你跟宵野说，让他下次请假直接家长给我打电话，不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比扶老爷爷过马路还离谱！”
张沅哦了一声，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又听老师问道：“他家养猫了？”
张沅眨了眨眼睛：“应该……养了吧？”
说完不等老师再问什么赶紧一溜烟就跑了，这种一看就会被打的请假理由也亏得宵野写得出来，还让他送，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
班主任看着请假条，生生给气笑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司机开车顺着季南星的指引一路开到了垃圾转运站附近，一下车，总感觉空气里都带有一股酸腐的味道。
宵野从包里拿出口罩：“挡一挡，你昨天追到这里了？”
季南星点头：“但这里的气息很杂，一到这里阴气就消散了。”
宵野：“能不杂吗，这里是老城寨，以前的三不管地带，最乱的时候这里各种黑势力错综复杂的，现在倒是没那么复杂了，毕竟都抓进去了，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穷人，听说之前准备拆除这里的，但规划投资大，工程实在是动不起只能暂时搁置。”
季南星站在马路边，这里一边是各种破楼，私搭乱建电线环绕杂乱无章，走进去感觉随时都会迷路，比之前翁曼家住的那个破胡同还要破。
另一边则是正常的小区，一栋栋高楼层耸立，楼间距相隔不远，所以除了靠近街面的几栋，越往里越阴暗，所有的太阳光都被挡完了，买这里的房子，感觉太阳最大的时候屋里都未必能晒到一丝阳光。
但再怎么样，也比一条马路之隔的老城寨要好得多。
宵野：“好多人几代都住这里，就盼望着有一天这里全部一打围然后喷上拆字，但如今的经济形势恐怕很难。”
季南星：“你对这边也很熟？”
宵野摇头：“不熟，没怎么来过，你知道我哥是干什么的，他以前接到过这边的围剿任务，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宵野说着感慨道：“我听我哥说其实里面也都空得差不多了，你看这看过去都没几家有人住，再往前一点就是火葬场和墓园，市中心发展太快了，周边这些跟着发展了一半，还有一半只能慢慢等规划了。”
季南星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有一半的确像是被划分拆迁的，那边已经变成了宽敞的马路，外面设有绿色墙体的墙立面做遮挡，里面就是一片老旧，余下的有能力就搬走了，没能力继续熬着等拆迁。
这就像一些人的命运，一线之隔，天壤之别。
宵野看他盯着那片旧区，道：“想要进去？如果进去，那必须要带上保镖。”
虽然他也很能打，真动起手来季闹闹也不差，但里面又小又乱，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不多带点人，他可不放心。
季南星摇头：“没必要，进这种地方，我请章哥来或者自己离魂来也行。”
昨天追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里面有凶煞的红光，虽然不知道是即将发生祸事还是有杀过人的凶手在里面，这里面危险是肯定的，他又不傻，何必自己去冒险。
师兄从小就教他，明知危险还要去，不是勇敢，是作死。
自从身体里阴阳平衡后，这次过完年小爸小妈也没再出去，所以每周他都要回家跟他们一起吃饭，要是身上有点伤，那可就麻烦了。
季南星看向马路另一边的居民楼：“先去这边看看，我察觉到这边也有一些阴气残留。”
跟别的天师需要罗盘之类的阴气指向不同，季南星催动灵眼就能看到各种不一样的气场线条，之前追踪过来的阴气也隐约留有痕迹，至少昨天那个鬼有去过这片居民楼。
季南星顺着阴气一路找过去，在一户大门前停下。
宵野：“这里？”
季南星点头：“鬼进过这家屋子。”
一般情况鬼不会主动招惹活人，要么那人是鬼的执念，要么跟鬼有过什么牵扯。
宵野上前敲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日，半天没人开门：“看样子我们只能等周末了。”
多少算是查到了线索，季南星也不着急，点头：“那就周末再来，今天星期几？”
宵野：“今天星期五，明天就是周末，如果周末还蹲不到人，我想办法查一查住户信息。”
去物业打听一下，应该能打听出来。
两人乘坐电梯下去的时候，宵野道：“这两次听到的声音都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这个时间有没有什么特殊性？”
季南星：“时间肯定是有特殊性的，尤其是对阴魂来说，像是一些地缚灵，每年某个时刻都要重复经历一遍死亡的场景，至于这个每天凌晨四点的求救，极有可能这是阴魂死亡的时间，又或者是他短暂清醒的时间。”
这附近没有什么特殊的地带，应该不会把阴魂困住，加上阴魂的行动轨迹，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受限的。
但每天都是那个固定的时间求救，要么凌晨四点就是他的死亡时间，他的求救是无意识的，只是在重复生前。
要么就是他魂魄有什么问题，其他时间是无意识飘荡，只有那个时间段会短暂清醒发出求救声。
不管是哪种，这种阴魂都要尽快超度，否则再飘荡一段时间被这附近复杂的气息消耗，只怕会彻底消散。
季南星决定今晚离魂进去看看，肉身受限，魂魄一般人可挡不住他，如果里面有杀人的凶手，那就报警抓起来，如果有即将发生的命案，那就看是否能阻止。

第256章
◎做人要各司其职◎
夜色渐浓时，一道黑影慢慢显现在小区对面的小山坡上。
虽然面色如鬼一般青白，在浓密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但依稀能看出剑眉星目的俊朗模样。
这边街区老旧，远不如市区中心那么热闹，所以不过九十点钟，街上就已经没多少行人和车辆了。
男鬼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每天好像到了某个时刻他就会消失，然后第二天会再次出现在这里，无论他趁着意识清醒的时候走多远，最后都会重新在这个小山坡上醒来。
他甚至不记得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无力改变，他死了，是个鬼，活人看不到他，也许以后他将永远驻守在这个山头上。
无聊的时候他就会看看对面居住区，然后发现那边乱的很，有一个独居的女生下班总是很晚，经常会点外卖，这里虽然算不上荒僻，但人的确不多，外送基本都划分了区域，所以有个送外卖的不止一次送过那个女生家。
直到上次，他看着那个送外卖的身上裹着一团黑气，他不明白那黑气是什么，还以为外送员也成了鬼，等跟上去才看到他身上带着的刀。
大半夜的给一个单身女生送外卖，身上还带着刀，这能是什么好人，男鬼想都没想就出声吓退了那个送外卖的，可是就说了那一句话，就消耗了他许多力气，打了那人一巴掌让他在交警面前显形后，自己整个鬼魂都好像快要消散了一样。
那天晚上他是怎么消失的男鬼又忘了，再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这里。
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男鬼面色沉静，并没有即将要消散的恐惧，只是每当他想着与其这样浑浑噩噩不如彻底消散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完。
但到底是什么事，他根本想不起来。
正在努力回忆生前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叫喊声打破了这片区的宁静。
男鬼的视线往那片混乱的城寨区里转移，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男鬼想了想，起身飘进那片复杂的区域里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路顺着声音找过去，男鬼发现是个男人喝醉了酒在打老婆。
女人蜷缩在地上，看起来很瘦弱，细瘦的胳膊感觉一个巴掌就能圈住，身上穿着带着破洞的睡衣，软塌塌的面料洗到变了形。
他们家更是穷到一贫如洗，床上的床单都是打了补丁的，被子乱糟糟裹成一团，墙上贴了报纸和撕成一张张的杂志海报，应该是担心墙皮掉落。
这个家里肉眼可见的穷，但男人依旧酗酒，也许是生活的不顺，又或者是基因里自带的暴力倾向，喝醉了就靠打老婆泄愤。
男鬼皱眉，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即便有心帮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帮得上，这男人体格看起来并不算很健硕，但估计是从事一些体力劳动，所以动作间能看出硬实的肌肉。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本能知道比起这种孔武有力的，那些身体不好气息弱的他对付起来消耗会小一些。
还不等他犹豫要不要动手，喝醉酒的男人打得上了火，醉到站都站不稳了，还拿起一旁的椅子想要往女人的身上砸去。
男鬼神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扑过去试图将醉酒男推开，因为他看到那椅子上有一节凸出来的钉子，这要是砸到人身上只怕要闹出人命来。
在他蓄力一推后，醉酒男踉跄着往一旁倒下去。
但因为喝得烂醉，根本分辨不出是自己没站稳还是被人推的，反正自己摔了，那就是女人的错，男人爬起来抬脚就往女人身上踹：“你他妈的敢推老子！”
女人被那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捂着肚子卷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男人喝了一口酒，醉醉醺醺晃晃悠悠还想过去再踹一脚，结果脸上一痛，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这一下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了看距离他有点远的女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大着舌头疑惑：“什……什么情况？谁打我？”
男鬼看了眼地上的女人，只在心里叹气，今天他帮着挡了，下次呢，他总不能次次都来帮忙，这又不像那个送外卖的，抓一次不说老实了，至少不敢再随便去打那个独居女生的注意了，这种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更何况他还能留多久也不知道。
就在男鬼想着怎么做才能把女人彻底救出来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女人微微侧头，视线从杂乱的发丝间透出来，她看了眼明显神志不清的男人，又看了眼地上的椅子。
这一刻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她只是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突然一下爬起来，朝着醉酒男用力一推。
本来就站不稳的男人根本没有防备，被推得不是摔地上，而是直接仰躺着砸地上。
紧接着男人猛地抽搐了几下，暗红的血迹从男人的身下爆发开，刚刚还又打又骂的男人睁着眼睛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没了气息。
男鬼惊了，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想要冲过去将女人按倒在地，但他扑过去后整个人扑了空。
季南星和宵野过来的时候看到警车围在那片混乱街区门口的时候就知道来晚了，他想要搞清楚那个求救的鬼到底是谁，今晚就没打算回家，而是准备守在这里。
但一晚上的消耗肯定很大，所以过来之前先去吃了点东西，结果偏偏这时候出了事。
宵野让季南星待在车里别下去，他自己过去凑在围观的人群里，不一会儿返回车里道：“有个男人喝醉了酒，打老婆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在椅子的钉子上死了。”
季南星：“意外？”
宵野点头：“听看热闹的人是这么说的，听说那男的就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以前住在棚户区，后来做工攒了一点钱，就把棚户区的房子卖了，在里面买了面积更大一点的楼房，结果没两年棚户区那边整个拆迁，拆迁范围刚好划分到楼房和棚户区的中间线，从那之后那男的就心气不顺，经常喝酒打老婆，喝得醉醺醺的把自己摔死也不是没可能。”
季南星却觉得事情恐怕不是意外，意外可不会有凶煞的红光。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那边围着的人群散开了一些，一个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女人被警察带了出来，那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伤，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新伤旧伤叠加，身上没一块好皮。
更重要的是，季南星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条红煞的因果线，这一下他越发确定那个家暴男的死不是意外了。
但这件事跟他也没关系，破案是警察的职责，反正也没阴魂来找他伸冤。
等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随着警察的离开散得差不多了之后，季南星朝宵野道：“我离魂进去看看，你就在车里等我。”
宵野点头：“你小心一点。”
季南星眼睛一闭，魂魄就从身体里出来了，周身浓郁的阴气没了肉身的束缚瞬间弥漫开，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得不一样。
之前看着只能算是破旧的小城区，这会儿变得气息驳杂，上方的天空更是笼罩着一股阴暗的黑气。
还不等他往那片混杂的地方飘进去，嗡地一声沉闷钟声在他耳边响起，季南星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生魂，还常年修行，魂魄跟肉身之前牵引紧密，短暂晕眩过后那钟声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法器，难道附近有其他天师发现了阴魂？
季南星满心疑惑，顺着刚刚发出声响的方向找了过去，可是整个破旧城区干干净净，没有阴魂，也没有阴气。
季南星四处转了一圈后，脸色不太好地回魂了。
一看到他醒来的表情，宵野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恐怕还是不太好的发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南星推开车门下车，再次查看这片地段：“这里有什么东西在镇压阴魂，我刚刚进去看了一圈，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刚刚才死过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这明显干净得不正常。
宵野对这些肯定没有季南星懂，所以安静在一旁没打扰他思索，只是握紧了随身带着的符包，确定不管什么情况，靠符纸也能砸出一条路来，这才安心了一些。
季南星看了眼这片地形，道：“我们还是要去找那个阴魂去过的女生家里，去看看她家能不能有什么突破点。”
最好是能知道求救的阴魂是谁。
今天叶诗下班得早，早早就吃过晚饭洗了澡，抱着平板躺床上追番，看得正起劲的时候听到门铃响。
一边奇怪这个时间谁回来找她一边下床往门口跑去：“谁啊？”
宵野：“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开开门，我们找你有点事。”
叶诗透过猫眼往外看，见到是两个异常好看的男生，但也没因此就放下戒备，而是套上内锁，然后打开了门缝看向他们：“你们找谁？”
季南星朝她出示了一下证件：“你好，我是天师，我们在你家这边发现了一点不太正常的阴气，请问你家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一般这么说的下场就是被当成神经病赶走，季南星以前和师父或者师兄外出处理一些案件的时候没少遭受这种待遇，所以他都准备好了，如果女生不配合，他就放个小纸人进去查探。
没想到他一说，女生惊讶了一下：“天师？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职业？现实生活中真有这种职业，你是道士吗？你有道士证吗？”
季南星：“我是道家的，但不是道士，你家最近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现象没有？”
叶诗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是有出现过，我还报警了，有在警局备案的，我还有警察的手机号，警察说有事我一电话他就能马上来，所以你们要是骗子的话，我劝你们赶紧走。”
季南星：“你不用开门，我们也不进去，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家发生过什么怪事，我看你身上没有沾染太多阴气，就算曾经撞过鬼，估计那鬼也离开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叶诗想着反正她不开门，他们进不来，说说话总不会出什么事，这才道：“就是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点了外卖，我在浴室里，听到屋内有男人的声音，但我家确定没有人，这算怪事吗？”
叶诗将昨晚发生的那件事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今天上班的时候她都还在想这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宵野想到什么，问道：“你记得那个外卖员的长相吗？”
叶诗点头：“记得，他送过我家好多次，虽然昨天没见到，但外卖信息有骑手名字，我知道是哪个。”
宵野将今天刷到的一条视频翻找了出来，递给叶诗看：“是他吗？”
画面并不是很清楚，是被人用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但外卖员从车上摔下来的画面还是被拍到了，也没打码，叶诗仔细看了看，有点不确定，但又觉得好像就是的。
宵野：“你家应该是进过鬼，但鬼对你没有恶意，昨天这人身上带着刀，估计是你家的鬼察觉到了帮你装作家里有个男人把人吓跑了。”
叶诗惊了：“不会吧？！我家真有鬼？！”
她说着连忙把门打开，原本挺温馨的家里更是一刻都待不住了。
季南星往屋内看了一眼，这一眼就从她家阳台看到了对面的山头，以他的视力，这点距离也能很清楚看到对面的一草一木，但现在他却看不清，只能看到对面一片雾蒙蒙的。
看样子那个在凌晨四点求救，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阴魂，不出意外，应该就在对面那座山上了。

第257章
◎大阵仗◎
见季南星直勾勾盯着自家屋里，叶诗总觉得背后有点鬼气森森的，她再次往屋外挪了挪：“你在看什么啊？我家真的有鬼吗？”
季南星收回视线，看向她安抚道：“你家没有鬼，有过一些残留的阴气，但也散得差不多了，没事了，回去关好门窗，以后大晚上的别随便给人开门。”
季南星说完就拉着宵野走了，叶诗见状愣了：“你们就这样走了？不是，你们这样我很慌啊，你们不是天师吗？天师是不是有什么驱鬼符平安符卖啊？别走啊，能不能卖我一张符啊？”
宵野从随身的包里翻找了一下，找了个比较普通的护身符，看向叶诗：“两百，要不要？”
叶诗：“要要要！”
然后宵野熟练地折叠成三角，因为这样方便携带，也不容易弄破符纸，然后拿出手机扫码收款。
看着两人进了电梯，叶诗手里握着符，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这是什么新型骗局吗？但这么好看的两个男生大晚上的出来骗人，骗子这个行业内卷得这么厉害了？
虽然心里疑惑，但叶诗还是握紧了符纸，不管是不是心里安慰，手里多了这一张护身符总感觉安全了不少。
等离开了叶诗家，宵野才有些好奇地问出口：“那个鬼跟这个女生没有关系吗？”
季南星摇头：“没有关系，可能只是单纯看到她被人盯上所以出声帮忙。”
宵野：“那这个鬼人还挺好的，你刚刚往她屋里看，是看到了什么？”
季南星：“没有往她屋里看，是看她家阳台对面的山头，我觉得那里可能有问题，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边有个大垃圾场，那种大型转运站，还有分拣场，所以这片地区尽管也算在四环内，但房价相当便宜，毕竟没人愿意天天呼吸着垃圾弥漫的空气，房子便宜也卖不出去。
居住人口少了，一到晚上几乎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明明不算郊区，但过个马路往山头上去的时候，整个环境荒凉得好像只剩虫鸣鸟叫声一般，明明过个马路就是居住区。
山路不好走，尽管这只是一处低矮的小山包，宵野手里拿着手电筒给季南星脚下照亮，一边道：“这边是不是没有覆盖监控？到处都是大树遮挡，可真适合杀人埋尸，闹闹你说，这山头要是开发出来，会在里面挖出多少尸骨？”
季南星：“那谁知道呢，但这山上的气场的确有点奇怪，几点钟了？”
宵野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半。”
季南星辨别着方位，继续往上走，快要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宵野。
宵野立刻戒备着往四周看去：“怎么了？”
季南星抬头，宵野也跟着一起抬头，用手电筒一照，树上用一根红绳子系着的古铜色铃铛，在这阴森森的山头小树林中，显得尤为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铃铛还不止一个，宵野举着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差不多每隔个五步距离，树上就系了一个这样的铃铛。
“这是干什么的？这铃铛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这是摄魂铃。”
宵野：“摄魂铃？摄魂用的？摄谁的魂？需要系这么多吗？”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刚刚不是还好奇，要是开发这个山头会在里面挖出多少尸骨？”
宵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不是吧？”
季南星语气平静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可以数一数这里有多少摄魂铃，大概就能知道这里有多少尸骨了。”
季南星的话音一落，一阵山风呜呜吹来，像是阴魂在哭泣一般，宵野胆子再大这会儿也觉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往季南星身边靠了靠，整个人恨不得都贴他身上去来寻求安全感。
“闹闹，要不我们先走吧，白天再来，带着管理局的同事来，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多，这里怕是有个杀人魔。”
季南星表情有点森冷：“你联系管理局，让他们马上带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杀人魔杀这么多人，还把死者的魂魄拘着，这是想干什么，养魂蛊吗。”
魂蛊，虫蛊都是一个模式的东西，蛊虫如果能养一只强大的出来，可杀人可防身，厉害的蛊师单靠一只蛊虫甚至能屠灭一座城。
魂蛊也差不多，以养蛊的方式来养一个能被自己控制操作的强大阴魂，跟鬼仆不一样的是，这种养出来的魂蛊没有自主意识，就像一个强大的杀戮机器，但又听话可控。
这里这么多摄魂铃，除了养魂蛊，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只是令他也感到诧异的是，他们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有这样能耐的人，能够布下大阵阻隔阴气防着被国家的监控机器查探到，又能镇压住这么多魂魄，这么丧尽天良的天师，他长这么大也没遇到过几个。
看闹闹的表情就知道他生气了，宵野连忙后退了两步给管理局打电话，他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什么情况，但还是清晰转达了刚刚闹闹说的摄魂铃，还有什么魂蛊的。
那边问清楚了地址后，宵野想了想，给山下的保镖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再喊一些人来守着，除了管理局的人，谁都别放上来，要是有人要上来，直接报警，顺便提醒了一句，这边可能有杀人魔，要他们小心一点。
接到电话的保镖反应很快地叫人过来了，各方出动，一辆辆车都朝着这边驶来。
这里的动静很明显大了起来，或许有人一直监控着这边，季南星他们停在山下的车可能一早就被察觉了，宵野的电话刚打完就轻嘶了一声，赶紧道：“闹闹，我手串和符纸在发热。”
季南星捡起一根树枝在地画了个圈：“你待在圈里不要出来，有人在勾魂。”
别看他这圈画的随意，这一手也算是他师门绝技，哪怕阴差来了，只要不露破绽，都勾不走圈里的魂，他就不信那个背后天师能力比阴差还强。
果然宵野站在圈里之后，手串和符纸就安静了一下，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季南星：“那你呢？会不会勾走？”
季南星笑了一声：“想什么呢，阴差都勾不走我的魂，那人能有几分本事，不过他动作这么快，肯定就在附近。”
季南星想了想，自己拨通了管理局戴副局长的电话，简单将这边情况一说，道：“管理局人力有限，我怀疑布置摄魂阵的人可能在老城寨里，这边最好能联系警方直接将老城寨打围。”
只是这么做的话动静肯定会很大，如果后面查不出什么，管理局不好对上面交代。
不过戴副局长向来干脆果断，而且燕大天师整天挂在嘴边最有天赋的小徒弟肯定不会乱来，不就是动静大一点，真要没什么收获，那就给管理局的公关部加点奖金，让他们努力摆平一下，也不是多大事。
这边电话一挂，另一边一层层的电话拨打上去，最后接到电话的是宵野他哥，人直接被从床上薅了起来，光靠警察肯定是不够的，打围这么大一片旧街区，只能出动武警部队。
季南星自己都没想到，不过是深夜阴魂的求救，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敢布下这么多摄魂铃的天师必须要抓到，这种人比厉鬼还可怕，一旦错过这次机会让人有了防备，再想找到对方估计就难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季南星站离宵野远了几步，又叮嘱了一遍：“不要出这个圈。”
宵野点头：“你放心，我保证不出来。”
季南星走进摄魂铃的范围。
他一踏进去，那些系在树上的摄魂铃瞬间晃荡起来，此起彼伏的铃声响彻在阴森的山头，一道又一道身影慢慢显露出来，几乎每一棵系了镇魂铃的树下都站了一个阴魂。
在深夜被遮住了月光的山头，这样一个接一个鬼魂显露，就连站在圈里的宵野都清楚看到了那些鬼魂的身影。
而他家季闹闹就站在中间，那些阴魂几乎将他包围住了。
宵野紧张地看着，再次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催人来的速度快点，但电话已经拨不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站在这个圈子里的原因，还是这个山头已经被阴气弥漫磁场产生了变化，无论他打给谁，甚至报警都是忙音。
几道金光从不远处亮起，宵野抬头看去，只见一张张符箓从季南星的身上飞出，上面朱砂符文正闪烁着光芒。
他不止一次见季闹闹控符，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符这样发亮，不知道是不是被迫在这里开了天眼，竟然见到了特效版现场。
站在摄魂铃中间的季南星面色沉静，那些逐步朝他靠近的阴魂并没有对他影响到分毫，当阵符结成，山头阴风大起，山风几乎是围着季南星打着旋儿。
略微有些长的发丝被吹乱，夜色中季南星冷白的脸难得露出几分凝重，这些阴魂都是残魂，根本吃不住符力，稍一用力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背后的人当真是阴毒，遇到这事的天师要是心狠，打散这么多残魂要损耗多少功德，如果心软不下狠手，只怕会被这些残魂消耗死。
可惜今天遇到的是他，赦山弟子除了擅长引雷阵，更擅长的是开鬼门，残魂又怎么样，鬼门一开通通丢进去。
只不过要在开鬼门之前先把所有的阴魂引过来控制住。
巨大的阵纹盘旋在头顶，只因下方的天师迟迟不下指令，只能散溢着灵光，并没有一丝符箓的威力外泄。
季南星站在符文下，双手贴合紧扣，食指相接，嘴里轻轻吐出：
“临。”
嗡地一下，一股无形中的力量以季南星为中心震慑开，那些正在缓慢朝他靠近的阴魂都恍惚了一下，身形速度越发滞缓。
季南星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掐动手诀，将两手食指收回，两手中指伸展相接。
“兵。”
修长的十指再次变动，双手紧扣，拇指，食指，小指伸展相接。
“斗……”
“行！”
当最后一字真言念出，季南星一掌击地，头顶的符文也瞬时轰泄开，金光几乎弥漫住整个山头，所有阴魂都被震慑在原地。
摄魂铃不再是轻摇慢晃，而是猛烈撞击着树干，发出凶猛又急促的声响。
季南星直接在阵纹下虚空画了一个圈：“鬼门，开！”
沉闷的声音响起，厚重又威严的大门逐渐显露出来，透着幽绿的光，大门从里面缓缓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鬼门：我家大门常打开……

第258章
◎未完成的任务◎
鬼门一开，正在赶往垃圾场的天师因为距离范围都收到了管理局系统发送的阴气监测短信提醒，
这次来的暮春和叶君行，两人都是又有经验又稳重的队长，能让他们一起行动，肯定是有大案。
两人这会坐一辆车里交换信息，收到短信后面色都有些沉重。
坐在副驾的张夕道：“阴气严重超标，很有可能是南星开了鬼门。”
他在管理局也要负责一些技术数据统计，每周都要做检测数据的规整，这么强大的阴气数据只出现过几次，每次出现都是因为季南星开了鬼门。
一想到有可能是季南星开了鬼门，张夕忍不住皱眉：“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竟然到了需要开鬼门这么严重吗？”
暮春也有些担心，让开车的队员加快速度。
此时的旧城寨里，在弯弯绕绕的地下城里，一群人正在慌忙又快速地打包着一袋袋五颜六色的小丸子，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更是一次又一次进出其中一个房间，但每次都被门口的人挡住了。
谢雄再一次来到门口，他没敢强行进去，而是朝着门口守着的大师徒弟道：“大师还没出来吗？我们到底要不要撤？”
站在门口的欧信道：“师父正在跟人斗法，你们不要进去打扰。”
谢雄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急躁：“我们已经准备撤离了，这里被人发现了，就算大师斗法赢了，这里也不能待了，我就是过来通知一声，你们也尽快准备吧。”
谢雄说完转身就走，这大师的确厉害，这些年他们的事业发展得这么顺利，货物铺开得这么大全靠这位大师，但大师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真对上国家，大师的手段再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他也是不敢赌。
燥热得扯了扯衣领，然后被几个着急忙慌收拾东西的小弟撞了一下，越发烦躁的抬脚就朝人踹了一下：“慌什么慌！一个个动作快点手脚麻利点！”
慌头慌脑的小弟被踹得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又有人脸色发白满身虚汗地跑了进来：“老大，完了。”
谢雄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完什么完！会不会说话！”
挨了一巴掌的人浑身发着颤道：“我们被包了，外面来了一群人，看制服不像是普通警察，倒像是武警部队的，包围了整个城寨。”
听到这话的谢雄只觉得脑子一懵：“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人简直哭都哭不出眼泪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看错，老大，我们要怎么办。”
他们这要是被抓，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死刑。
谢雄双腿有些发软，要是来的是警察，那怎么都能躲一躲，拿人命去外面挡着他们也能找机会逃脱。
可整个部队打围，那真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要怎么躲，挖地三尺也躲不了啊。
谢雄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再次去到小房间，大师那么厉害，手腕通天的，说不定大师能有办法，就算不捞他，大师自己也得跑啊，到时候他就跟着大师一起，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当他走到房间门口，没看到刚才挡在这儿的欧信，他心里瞬间生出恐慌，那两人该不会跑了吧。
就在心里恐惧害怕时，欧信带着慌乱惊恐的声音喊着师父。
谢雄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就看到昨天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的大师，这会儿苍老得像是六七十岁，还一口接一口地吐着血。
谢雄震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被徒弟搀扶着的杨恒洲抹掉嘴上的血，双眼充满了怒恨，有人破了他的摄魂阵，到底是谁，难不成是管理局的那几个老家伙？
但那几个老家伙自从当上管理层，都再没出来过，如果是他们出来了，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欧信扶着师父也慌了神，他从未见过师父这番模样，或者说他从未见过师父失败过，所以刚刚守在门口的时候那么冷静淡定，就算这里被人发现又怎么样，等师父赢了斗法，他们多的是办法出去，甚至从别人眼前走过都未必会被发现。
可现在斗法输了，那接下来的事恐怕就麻烦了。
山下的动静极大，那么多人将老城寨围住了，就算这里居住的人少，又是三更半夜的，这动静依旧惊醒了不少人。
跟老城寨一条马路之隔的高楼层小区一盏又一盏亮起灯，还趴在窗户上阳台上拿着手机拍照拍视频。
网上一些还没睡的夜猫子也被半夜热搜给吸引过去了，纷纷好奇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山头上，季南星不顾那些只是残魂，一口气将他们全部送走，魂魄虽然不全，对于来世定然是有所影响，但残魂总比魂飞魄散强。
那些残魂好送走，他们本就浑浑噩噩，要不是被摄魂铃镇压在这里，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所以送走他们也没耗费多大力气，还不如开鬼门耗费得大。
但除了那些残魂，竟然还有一条魂魄执念很强，强到鬼门就开在跟前，他也抵抗挣扎着不愿意进去。
季南星看他再挣扎就要被鬼门的阴气伤到了，一抬手就将他收进了金铃法器中，确定山头再无残魂，季南星这才关了鬼门。
那些阴魂送走，但摄魂阵还没破，正好这时候管理局的人也到了，两个队长加上季南星，三人联手将山上的摄魂阵给破了。
这摄魂阵虽然力量强大，但只要没有阴魂出来作乱，破起来也并不难，最难的那部分已经靠着季南星开鬼门给解决了，剩下的就轻松得多。
一堆残破的摄魂铃被从树上取下来后，暮春道：“这手法很像一个人。”
季南星看向他，有些好奇：“谁？”
暮春：“魂师杨恒洲。”
季南星有些诧异：“魂师？”
魂师，又称驭魂师，是很古早的时候，有些人客死他乡，尸身难存但又想回归故里，驭魂师便会带他们回归故土，这是魂师的起源。
那时候道士天师很少有能和阴魂直接沟通的，毕竟天生阴阳眼的存在很少，一旦发现哪里有鬼，要么做驱散要么做超度，跟最开始的魂师职责不同。
只是后来有魂师利用自身这种能力不再渡送阴魂，反而是操控驾驭阴魂，让阴魂为己所用成为鬼仆或者打手，魂师的存在也就慢慢变了味。
强留阴魂到底有伤天和，所以后来的魂师下场都不怎么好，再加上道士天师不再认为只要是阴魂作乱就是故意害人，会开始了解阴魂的诉求，帮着澄清冤情，魂师这种存在也就慢慢淡出天师这个行业了。
季南星也听过一些关于魂师的事，虽然魂师淡出天师这个行业，但依旧是有传承下来的，但很多祖上从事魂师这方面的天师，也变得跟一般天师没太大区别，并不会着重强调自己魂师这个身份。
可杨恒洲不同，他一心想要壮大魂师传承，他从不承认自己是天师，他始终认为魂师是一种独立的存在，不能被天师一概论之。
想要让魂师在如今的玄门占有一席之地，那就只能手上有点让人不得不重视的东西，例如一个可操控，堪比鬼王一般厉害的阴魂。
可如今这样和平的年代，又不像古时候愚昧，人人都有自主思想，谁又愿意被操控，不说被操控，就是阴魂的选择都不多，古时候就算不是战乱年代，和平盛世也有边境地区大小规模的争斗，想要养魂蛊有着天然优势。
放现在，上哪儿去找成百上千阴魂去养魂蛊，没有这种先天条件，想要重振魂师这一脉更是难如登天。
季南星看着背后的山林：“没有条件，所以创造条件，为了养出一个魂蛊，不惜杀害这么多人吗？”
暮春：“管理局有一份三十年前的卷宗，有一个两百多人的小村庄一夜死绝，你看过吗？”
季南星一愣：“是杨恒洲做的？”
暮春摇头：“是他师父做的，当时管理局包括你师父在内一起的围剿行动，杨恒洲的师父当场被几位天师联手，被雷劈得尸骨无存，那时候我们掌握的资料知道杨恒洲的存在，但他很狡猾，直接躲去国外，而且那事是他师父做的跟他没什么关系，管理局就算想要找到他也没那个条件耗费太大的人力物力。”
三十多年前的管理局可以说刚起步，哪像现在力量职权这么大，而且犯事的是杨恒洲的师父，又不是他，自然不会为了找到他耗费多大力气。
现在一上来看到这摄魂阵，还有多到需要让季南星开鬼门的残魂，手法简直跟当年卷宗里所记录的一样，暮春第一反应就是杨恒洲走上了他师父的那条路。
季南星抬头看着漫天的阴气，为了一己之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条无辜性命。
这里到底有多少尸骨还没清算，但光是想一想那浩大的工程量，就让人头皮发麻，每一处的埋尸，都是人命。
虽然知道下面埋了尸骨，但也不能随便挖，要有专业的人在现场，否则如果里面是一堆白骨，弄乱了那就更复杂了。
山上等着专业人员上来收尸的时候，下面响起了枪声。
季南星看向暮春：“那个杨恒洲这么厉害，还能弄到枪？”
暮春也惊讶：“我们上来的时候那片老城区已经被围起来了。”
季南星：“有天师在下面吗？”
如果对方是魂师，那肯定有一些玄异手段，单单是武装部队怕是不太好抓人，这会儿都响起枪声了，恐怕战得很激烈，但一个魂师，一个需要躲在那种老城寨炼制魂蛊的魂师，得是多大能耐让武警部队开枪？
想起什么，季南星朝暮春和叶君行道：“还有一个残魂，执念太强不愿意进鬼门，我暂时给收了，你们带了收魂的罐子吗？我直接把人给你们吧。”
叶君行点头，拿出自己的法器道：“你放出来，我先把魂魄收着。”
季南星轻摸了两下金铃，一抹残魂就被从里面放了出来。
但跟刚刚他收进去浑浑噩噩却又执念强大的状态不一样，那阴魂一出来浑身血淋淋的，糊得满脸连长相都看不清，魂魄甚至都无法站立起来，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嘴里还无意识喊着求救，救命，帮忙的话。
季南星一怔，看向老实待在圈子里的宵野：“找到了，就是他，求救的阴魂。”
宵野也能看清这山上的魂魂鬼鬼，自然看到了那阴魂的状态，皱眉道：“这人这个样子，是不是他的死状？”
季南星点头，宵野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多了：“又是这个时间，也就是说他是这个时间死的，还是惨死，那他的执念应该就是报仇吧。”
死的这么惨，怕是恨毒了凶手，希望山下的人能够顺利抓到那个杀人魔，为了炼制魂蛊，竟然杀了这么多人，真是个恶魔。
季南星点燃了一根香，帮着他稳固一下魂体，这里的阴魂都少了一魂一魄，这是魂师为了控制他们特意从他们身上抽走的，希望顺利抓到那个魂师后，能够找到他们的一魂一魄。
尽管那些阴魂已经被季南星开了鬼门送走了，但魂魄之间牵连紧密，只要能找到，打破禁锢住的东西，那些一魂一魄自然能飞回本体。
一根线香燃尽，死状惨烈的阴魂眼神渐渐清明，他身上的血迹退去，扭曲的肢体也逐渐恢复正常，他看向着满山的人，神情有些诧异：“你们是谁？”
季南星见状更诧异：“你是清醒的？”
他很确定眼前的是少了一魂一魄的残魂，就算吸了香，魂魄凝固了一些，但到底少了一魂一魄，一般情况不可能这么清醒。
男鬼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戒备：“你能看到我？”
他很确定他死了，他不止一次出现在人前，可是那些人看不到他，全都从他身上穿透而过。
季南星：“我们是天师，自然能看到你，是你求救吗，我听到求救的声音，特意找过来的。”
男鬼茫然：“我求救？”
季南星微微皱眉：“不是你求救？”
男鬼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每天睁眼就在这个山头，但有一段时间记忆总是空白的，我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求救过。”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求救。
季南星闻言安抚道：“没关系，控制住你的阵法已经被我们破了，我们会把你带回管理局，就是专门处理玄异事情的地方，我们会尽量帮你找到你家里人，至少让你知道你是谁，你不记得你是谁，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什么执念？”
刚刚浑浑噩噩的时候都执念强大到不愿意进鬼门，虽然失忆了，说不定对自己的执念多少有点印象。
男鬼摇头：“不记得了，我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但我不记得我要做什么事了。”
一直听着他们谈话的暮春道：“先拍个照吧，至少先弄清楚你是谁，说不定就能知道你有什么事没做完了。”
男鬼看着他们拿起手机还有些惊讶：“我死了也能拍照吗？”
季南星：“能，管理局特殊的技术，人脸识别查看身份。”
不然一些魂体比较弱的，神志不清说不清楚自己是谁的，又无法验dna或者指纹找人，只能拍照人脸识别了。
拍下了他的模样，暮春将照片传回管理局，让管理局去系统里找。
砰地几声，又是接连的枪响。
不知是不是被枪声刺激的，一些画面在男鬼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无意识道：“暨川，警号01……”

第259章
◎欢迎归队◎
暨川，一名失踪了三个月的缉毒卧底。
一般卧底为了不暴露自己，不到关键时候不会随便联系传递信息，几个月几年失联的都有。
但暨川是刚传递了信息不久，帮助破获了一起跨国运毒案之后突然失联的，上面已经开始怀疑暨川是不是遇害了，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查，怕万一只是潜伏起来了，他们动静这么大的查反而是害了他。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暨川的尸体是最先被挖出来的，就在他每天守着的山头那儿，暮春提前将暨川的魂魄给收了起来，没让他看到自己尸体的惨状。
暨川因为魂魄不全导致记忆缺失，现在看着还算理智冷静，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的死状，很容易被刺激得丧失理智。
山下的动静还没平息，为了安全考虑，季南星他们被要求跟管理局的队员一起行动，如果只是单纯抓一个走了歪门邪道的天师那问题不大，玄门斗法这一块燕家的徒弟就没怕过谁。
但如果这件事牵扯了别的，就算季南星不为自己考虑，那也要为他家里人考虑，所以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以免招来祸患。
宵野被季南星从圈子里放了出来，暂时无法下去，他也没闲着，凭着力气大，帮着管理局的人一起挖尸，那些尸体有的开始腐烂，有的已经是森森白骨，也不知道那个布局的人在这里究竟藏了多少年。
天光大亮的时候，山下面总算是安静了，没了阴气的影响，通讯设备使用得毫无阻碍，接完了下面的电话，暮春朝季南星和宵野道：“我安排几个队员回管理局，你们跟着一起走，下面抓了不少人，打围还没撤，他们还要做最后的清缴，估计耗时不短，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昨晚出了大力气的是季南星，现在虽然还有不少工作，但也用不着两个高中生帮忙整理尸体，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季南星点头，昨天为了破除整个山头遮挡的阵法开了大招，强行开鬼门又开了大招，要不是阴阳平衡体内还多了一团巫的力量，他早就撑不住了。
宵野将锄头递给旁边的人，又扭开一瓶水洗了洗手，这才握住季南星的手：“走吧，我们先下山。”
季南星点了点头，又看向暮春：“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暮春笑着挥了挥手：“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大人了。”
把最难走的一段山路走完后，宵野蹲在了季南星的前面：“上来。”
季南星推了推他：“也没多少路了，这山上要是摔一跤那可惨了，我自己走。”
宵野一把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放，然后勾起他双腿将人背了起来：“剩下的路好走，也没什么陡坡，放心吧，摔不着你的，累了吧，闭上眼睡一会儿。”
季南星放松着身体，免得让宵野背得更累，虽然折腾了一整夜，宵野还帮着做了不少苦力，但他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
也许是住一起这么久闻习惯了，也许是原本就不讨厌，季南星将脸侧在宵野的肩头，随着宵野走路的节奏，闻着熟悉的气息，竟然慢慢睡着了。
走到山下的时候太阳高悬头顶，因为凌晨这边闹出的动静，这会儿四周都围满了人，打围的地方进不去，但外围可以看热闹啊，除了普通民众，还有不少记者，各种拍摄设备对着老城寨，还有进进出出穿着制服的人。
四周都是闹闹哄哄的，季南星再累也被吵醒了，在几个队员的掩护下，季南星和宵野上了自家的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等他回到家洗完澡舒服睡了一觉后，外面都变了天。
管理局的戴副局长原本以为这次事情最多就是抓到一个作恶多端的邪术师，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一整条毒线。
就连宵野他哥宵颂，凌晨被从床上薅起来还以为是去抓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想到竟然捣毁了一个毒窝。
被抓的一共二十七人，这些人像老鼠一样躲藏在老城寨里，宵颂带人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为了活命，直接拿起家伙跟人火拼起来，这一下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事件升级，武力升级。
经过一番恶战，那片老城寨里的人都被带走了，每个人都做了详细的检测，无辜的放了，有一点可疑的就先关押，至于那些火拼的，守在制毒窝的，身上带了一堆小药丸的，全都重点看守。
整个老城寨被里里外外掘地三尺的搜了一遍，搜出来的那些东西足够让那些人死刑一百次了。
之前上头一直头疼的新型药丸，这次又捣毁了一处源头，最为重要的是，这次捣毁的还有一条普通人看不见的运毒线。
宵野后来才知道，那天在山下跟人火拼的竟然是他哥，吓得他连忙回家查看情况。
正好他哥也忙完了手上部分的事，余下的就是整理要上交的报告，还有听调令配合缉毒警后续的动作，暂时得了空档能回来稍稍修整一下。
确定他老哥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宵野松了口气，调侃着笑道：“你这算什么，人在家中睡，功绩天上来？”
这次的事情，足够他哥上表彰台接受一次表彰的了，妥妥的政绩啊，以后是要写进档案为他升职加增加绩点的。
宵颂看着着急忙慌赶回来的臭小子，笑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回来看看。”
至于宵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宵颂并不意外，那天的行动并未保密，大张旗鼓的围住了那片老城区，好多人都拍了视频，看着制服上的番号，宵野能看出是他的部队也很正常。
听到这话宵野可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还有点良心，你这话说的，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
之前虽然也忙，但并没有什么大型任务，忙也是忙各种训练，现在出了这事，而且他哥都已经沾手了，说不定后续还有什么配合行动之类的。
宵颂点头：“估计会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家里，别到处乱跑，稍稍跟你的小竹马分开几天，这也是为他好，这次抓到的是个大毒枭，上面刚拿到一份名单，在事情落定所有人都落网之前，你作为我的家属也不一定安全，所以你忍忍。”
宵野：“那可不行，你忙，我也忙啊。”
宵颂：“你忙什么，你能有什么忙？”
宵野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那名单是怎么来的？”
宵颂皱眉：“什么意思？”
宵野道：“那名单是从一个已经死亡了三个月的缉毒卧底手里拿到的，这件事的起源是一个叫杨恒洲的邪恶魂师，他为了炼制魂蛊需要一些强健的魂魄，单靠他自己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弄死那么多人，不被警方发现也被管理局发现了，所以最好的合作对象自然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邪恶势力，可我们国家打击除黑这么多年，早就没有多大势力能让他看上眼了，于是他就跟毒贩合作，他控鬼运毒，这就是那条看不见的毒线，毒贩会将一些抓到的卧底，不肯合作的人，或者一些犯了错必须永久闭嘴的人交给杨恒洲，那些人全都被他百般折磨致死，最后炼制成可被他操纵的魂蛊，还帮着运毒。”
准备上楼的宵颂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了：“所以这件事管理局也有参与？”
管理局他是知道的，但只是听闻有这样一个部门，从未合作过，是宵野跟季南星越来越熟甚至成了管理局的编外人员之后，宵颂才慢慢对这个部门了解得多了一些。
可这么大的事，宵野一个编外人员怎么知道的，总不能管理局里面的保密程度这么低，随便一个成员都知道吧。
宵野：“这件事不是管理局也参与了，而是管理局主要负责，起因是闹闹晚上听到阴魂的求救，然后我跟他一起在老城寨那边找到了阴魂，结果发现那座山上，就是现在还在挖尸体的那个山发现了阵法，知道下面恐怕埋了不少死尸，猜测杀人的家伙可能就在附近，而且藏在老城寨里面的可能性很大，这才一个电话打上去喊人来帮忙，只是没想到不止抓到了那个邪恶魂师，还破获了这么大一个案子。”
宵颂：“也就是说我在下面抓人的时候，你和星星当时就在山上？而且不是上头收到消息要抓毒贩，一开始要抓的只是那个魂师？”
宵野点头：“对，就是这样，所以你这次虽然的确很险，毕竟火拼了一场，但功绩真的是天降，我们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那个卧底因为被杨恒洲抽了一魂一魄很不清醒，好在你们成功把杨恒洲抓到了，被他抽走的魂魄，也就是那一堆瓶瓶罐罐也被找回来了，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帮暨川养魂，早点想起所有的事，说不定能提供更多的消息，养魂阵的那些符纸可都是我提供的。”
宵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从他弟弟嘴里听到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内幕。
听宵野这么说完以后，宵颂没再多说什么，自家弟弟什么脾性自己清楚，虽然偶尔混蛋了一些，但绝对是心有成算能靠得住的，于是叮嘱道：“那我不管你，你自己小心一点，有些事可以旁观但别沾手，最近进出还是多注意一点，安全第一。”
宵野点头：“放心吧，喏，平安符，我精心特制，这里面是两种符，一种平安符，一种攻击符箓里最厉害的天雷符，能够横扫一切妖魔鬼怪，你戴着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宵颂一巴掌糊他脑袋上：“还有问题随时找你，尾巴都要摇天上去了，回来了就先别走了，跟爷爷吃个饭再走，我上楼洗澡换衣服，等下还要去一趟局里。”
宵野摆手：“去吧去吧，我跟爷爷吃了饭再走。”
宵野在家陪老爷子的时候，季南星在管理局，和众人一起想办法看怎么才能让暨川尽快恢复记忆。
找回了那些被杨恒洲抽走的一魂一魄，将那一堆瓶瓶罐罐打碎后，少了束缚，那些魂魄自然各归其位。
但暨川因为不愿意被杨恒洲控制，哪怕杨恒洲拿着他的一魂一魄，暨川也拼命抵抗，反抗之下神魂损伤得越发严重，那一魂一魄归位后，他也没能完整回忆起所有的事情。
只是将印象里最为深刻的名单报了出来，那一个个名字，是他到死都还反复在心里默念的。
就是这些人，在暗地里做出的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迫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其中更是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商人，表面上做着慈善，背地里比谁都恶，暨川到死都想把这名单交上去，这也成了他死都不敢忘的执念。
除了名单，他还藏起了一份证据，就是因为这个证据他才暴露了自己，最后被毒贩交给杨恒洲，被杨恒洲折磨致死。
可他记忆不全，证据藏在哪里他自己都忘了。
暨川很着急，多耽误一天就是多一天变数，好在天师都在帮他，给他布置养魂阵，又是符纸又是香烛，暨川也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急切，先把神魂养好，才能慢慢恢复记忆。
暨川养魂的时候，成立的专案小组开始展开抓捕行动，暨川提供的那个名单上的人暂时还没动，因为证据还没拿到，动了只怕会打草惊蛇，但那天在老城寨区里抓到的人，受不住审问的一一交代了各自的上线下线。
这些有了证据的当然就第一时间抓捕。
一时间整个玉兰市都好像变得静悄悄的，普通人过着正常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稍微有点门道知道一些消息的，都夹着尾巴，就连一些偷摸赚着外快的会所都老老实实的，变得干净不少。
网上似乎也有净网行动，那天的事几乎都被屏蔽了，图片视频都发不太出去，热度自然也随之降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就出了警情通报，几个最大的毒瘤被判了死刑。
其他一些都还在继续审问，看能不能再问出些线索来。
其中一个被判了死刑的谢雄，他因为有杨恒洲的帮忙，控鬼运毒，那才是真正神不知鬼不觉，普通人查都不知道要怎么查，所以手里的货每次都能十分容易地送到各个老板手上，谢雄也因此越做越大。
他被判死刑的那天，暨川看着谢雄的照片，突然很多记忆片段涌进了脑子里，之前他也看过他们的照片，就连杨恒洲的照片他也看过，可都没什么用。
也许是最后的判刑，让暨川一直紧绷急切的心放松了下来，那些丢失的记忆突然就回来了，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想起自己藏起来的证据，更想起自己明明身为一个缉毒警，差一点点就被杨恒洲控制着替他们运毒了。
暨川一千次一万次感谢，感谢听到他求救声却没有不当一回事的季南星，要不是季南星找来了，再过几天，他再被那摄魂阵消磨一阵子，恐怕也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残魂，做了他宁可魂飞魄散都不愿做的事。
当他藏起来的证据成功上交的那一天，他的领导找来了管理局，带着他的制服和勋章。
衣服不用烧，直接供奉给他就好。
原本破破烂烂的暨川换上了他的制服，整个精气神顺便转变，身姿笔挺器宇轩昂。
贴了天眼符的领导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暨川，他没能等到他光荣归队，竟然就天人永隔了，虽然他还能看到他，但却无法触碰到他，连拍拍肩膀说一声好同志都办不到。
暨川找回了记忆，完成了任务，还连根拔起那么大一个毒窝，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天师说这些都是功德，虽然这些事并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但这其中的功德一定有他的一份，一身功勋换来世美满，既全了心中理想，也能对未来有所期盼，暨川觉得值得。
他看着曾经亲手将卧底任务交到他手里的领导，暨川笑了笑：“我的任务完成了，您该为我感到高兴。”
领导红着眼眶看着面前已经阴阳相隔的人，道：“暨川！”
暨川立正：“到！”
领导：“任务圆满完成，欢迎你光荣归队！”
暨川抬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在人生结束的最后一刻，像第一天入队宣誓时一样，向着心中的信仰，敬上最后一礼。

第260章
◎一股灰气◎
名单，证据齐齐到位，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有几个还是在机场被逮捕，再晚一点等人出了境可就麻烦了。
抓毒贩是警察的职责，轮不到管理局插手，但那天被抓的杨恒洲和他的徒弟，再被警方各种审问之后，就被暮春带人来拷走了。
杨恒洲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无论是炼制魂蛊还是布置摄魂阵，亦或是帮着那群人运毒，桩桩件件都是死罪，知道挣扎没用，也就配合的问什么答什么了。
被问到明明曾经见到过他师父的下场，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的时候，杨恒洲笑了一下，被阵法反噬苍老的脸也多出几条难看的褶子：“技不如人，不重要的废话就不用问了。”
为什么，杨恒洲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师父培养的徒弟，还是唯一的徒弟，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师父炼制魂蛊的对象而已。
就因为他命格特殊，师父从小锻炼他，磨炼他，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有这样的境遇，自然是心怀感恩，把师父视作亲生父亲一般。
谁知道所谓的培养，不过是修炼他的心性，让他能够成为他最好用的魂蛊。
可惜就差最后一步，师父所做的一切暴露，被玄门的天师围剿，他也在最后一刻保住了性命逃出生天。
要说他为什么都逃出去重获自由了，还是走上这条路，杨恒洲觉得最大的原因是不甘吧。
不甘命运被掌控，不甘他视作父亲的人把他当棋子一般利用，所以他想要证明，证明自己比那个男人更强。
他明知道在国内布摄魂阵早晚会被人发现，在国外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但他还是回来了，他就要在那个男人跌倒的地方站起来，他要证明自己比他强！
所有人都以为炼制魂蛊是让一堆阴魂像是蛊虫一般竞争，最后留下来的便是最强的，实际上并不是，那些所谓的残魂，都是真正想要炼制的魂蛊的养分而已。
当年他就是那个被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也完全可以像他师父那样，挑选一个培养出来当他的魂蛊。
但杨恒洲不愿，或者说不敢，不敢像他师父那样选一个合适的徒弟培养，他孤身一人，几十年养出了感情他不觉得自己能下得去手，所以只能不断挑选合适对象。
在这一点上，他真不如他师父心狠。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最合适的人，一个卧底警察，心性胆气，神魂的强大程度，一个被折磨到四肢扭曲都不肯吐出半个字的男人，这样的如果能炼制成魂蛊，一定是一把强大的刀。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杨恒洲看向审问他的暮春：“我想知道是谁破了我的摄魂阵。”
他不敢说他的摄魂阵有多强多难破，但从破阵到围剿抓捕，前后半小时都不到，想当初他师父的阵法跟玄门那些人也斗了快一天才败，要不是阵法被破得太快，他怎么都能有时间离开。
这件事说来也是他大意了，阵法被触动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主要是当时静悄悄，并不像是被发现然后玄门围剿，倒像是不小心被触动，他也确定来的不是玄门那几个老东西，这才觉得对方不足为惧。
结果竟是一败涂地。
暮春抬眸看了他一眼：“是你打算用来炼制魂蛊的那个卧底。”
杨恒洲不解：“什么意思？”
暮春：“他被你抽了一魂一魄，但并未因此丧失全部意识，他趁着每日短暂清醒不断求救，被我们巡查的天师发现，上报给了管理局，你以为如今的玄门还是当年吗，时代变了，现在是科学发展，早不是当年只能靠人力了。”
杨恒洲没懂这些能怎么靠科学发展，是怎样的科学发展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破了他的阵，但暮春显然没打算跟他多说。
沉默了片刻，杨恒洲问：“我徒弟欧信会被判多久？”
暮春：“跟你一样，死刑。”
杨恒洲猛地看向暮春：“他从未沾手过这些事！”
暮春：“你以为不要他沾手就能没事吗，身处其中，不沾也脏了。”
更何况沾没沾手又不是杨恒洲说了就算的，帮着驭鬼，帮着运毒，这种人留一命，那些地底亡魂又怎能甘心。
等一个个判刑，暨川的骨灰也被葬入陵园的时候，春天结束，夏季来临。
这几个月那座小山一直在打围中，山上的尸骨太多，要逐一整理查明身份，等这巨大的工程结束，玉春观又来举办了一场法事，然后政府出资，直接将那座小山推平。
这也是管理局打的申请报告，那上面埋尸太多，山中土气早已被尸气和阴气污染，笼罩其中的阵法被破，气息外泄，下面又临着马路，如果不推平移土，只怕会隔三差五就出一起交通事故。
至于旁边的那片老城寨，暂时没办法动，想要推平，里面还有上千住户要安置，如今各地都财政紧张，房产泡沫比比皆是，这么大一片老旧区真不是随便能动的。
季南星有另外留心关注了一下那天晚上杀了丈夫的女人，因为男人常年家暴又经常酗酒，喝醉踩空摔倒完全有可能，屋内只有男人单方面殴打妻子的痕迹，并没有出现争斗痕迹，于是被判定为意外。
男人是在工地上做工，出于人道主义，工地那边稍微给了点安葬费，也不多，几万块算是一点安慰，又因为工地总是容易出一些意外，所以每个人都有买意外险，也不贵，一年就几百块，但赔偿能有几十万。
女人成功拿到这笔赔偿款，又在那边社区的帮助下，弄了个大铁炉子在路边卖烤红薯，手里有点存款，每天多少也能有点进账，还没有整日酗酒打她的男人，日子总算是重新平顺地过下来了。
见季南星盯着路边那个卖红薯的人看，宵野凑到他旁边也看向车窗外：“以后死了，她会受罚吗？”
季南星：“会，意外推搡和蓄意杀人不同，但地府可比阳间公平又有人情，种因得果，就算清算受罚，想来也不会太重。”
宵野也看过季南星调查的那个女人的资料，闻言道：“那就好，虽然知道人是她杀的，但只想说一句活该，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放任凶手不管？”
季南星：“抓凶手是警察的职责，又没冤魂来找我伸冤，我能怎么管。”
而且他也觉得那人死得活该，因为醉酒，曾经将女人两次打流产，一次不足三个月，一次都五个多月了，第二次流产大出血再也无法生育。
为什么不离婚，自然是男人不同意，恐吓威胁，拿着刀逼着那些上门来劝的人，还有离婚冷静期，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足以让女人被男人打死无数次了。
至于起诉，在女方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时候，起诉离婚无疑是找死。
没人能帮她，她只能自救。
看着卖出一个红薯就笑着朝人说谢谢的女人，伸出的手臂上还有没养好的青紫，但她眼神轻松充满光亮，那是对未来的希望。
季南星关上车窗，就这样吧，少一个人渣，只会让社会更安定。
时间还早，过来确定那个女人身上的红煞散去并没有因为杀一次人就成了凶恶之徒后，两人去了球场。
季南星是懒得打球，现在天气变热了，虽然还没到最炎热的时候，但如果是打球，分分钟一身臭汗，他不太喜欢这种黏腻的感觉，也不太喜欢在外面洗澡，所以每次跟宵野过来只坐观众席当个背景板看客。
跟宵野一起打球的还是之前那几个大学生，但他们早就毕业步入社会了，因为成了社畜，打球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偶尔约一次都算很难得。
宵野是个念情的人，他们约了他就来，毕竟如今这社会分离太容易，聚一次就少一次。
一如之前的每一次，宵野放下包，检查水壶里有没有水，又给他挂上耳机免得声音太大吵到他，安置好一切后，这才跑向球场。
其中一个个头不输宵野的直接将球传给了他：“迟到半小时，等下罚三杯！”
宵野一把将球打了回去：“未满十八不沾酒！”
刚刚传球的男人立刻笑骂开：“艹了，每次看到你小子都忘了你还只是个高中生。”
宵野两手运球看着他们：“今天怎么着？输了请客？”
长得最喜庆的胖祥笑着道：“用不着，今天老戚请客，下血本的那种，待会儿敞开了吃！”
宵野侧头看了看季南星，见他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这才道：“这次我请吧，让老戚请下次，我带家属了。”
最开始说要宵野罚三杯的就是今天准备请客的老戚，闻言道：“又不是第一次带你那个小同学，一起去就是了，人多热闹，今天我请，谁都不准抢！”
一群人开始分队打球，一边打一边闲聊：“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竟然要请客，升职了？还是找到女朋友了？”
老戚呵了一声：“真要是好事就好了，干不下去了，打算走人了，这大城市没点本事真待不下去，走之前请你们吃一顿，好歹也认识了这么多年。”
正准备投篮的宵野一顿：“怎么就要走了？”
胖祥趁机从宵野手上截了一球：“职场遇小人，家里也杂事不断呗。”
胖祥叫祥玉安，一个很温润如玉的名字，可惜长得过于喜庆，圆头圆脑的，一直被人叫胖祥，感觉这样更亲切。
老戚叫戚瑞方，两人是一个地方的老乡，虽然以前不认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相遇，又脾性相投地玩在了一起，难免亲近一些，所以比起其他人，老戚和胖祥更常见面，胖祥对老戚的一些事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胖祥还是挺舍不得老戚走的，可人家家里的确一堆事，这里的工作也不顺，总不好强行把人留下，有人好奇老戚遇到什么事了，就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反正职场那些事，也不是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球场上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季南星也在群里跟人聊天，这都五月底了，六月份一过完就放暑假，马上要进入地狱模式的高三，这最后一个能放飞的暑假还没开始，蒋棠棠她们就已经计划要怎么出去旅行了。
但太远的地方去不了，他们自觉自己是个大人了，可在家长眼里都还是一群孩子，能够在周边玩一玩就够可以了，想要再远一点只能等真正成年上大学。
正看着聊天刷屏的时候，一道灰色的气息蔓延了过来，甚至还往季南星的脚上缠了缠，但很快那道气息就承受不住季南星身上的阴气被打散了。
他顺着那股灰气看过去，散发的源头是那个叫戚瑞方的人。

第261章
◎偷人财运◎
并不是所有打球的人戚瑞方都请，十好几个呢，全都请吃饭刚到手的工资怕是一毛不剩了，他只请了几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算上宵野带着的季南星也才六个人。
六个人不算少，最后商量着干脆一起去吃火锅，比起点一桌子菜那种，他们在外面聚餐还是更倾向于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很方便吃的那些东西。
但戚瑞方他们可不是张沅陈十一，会迁就季南星不点牛肉，而且别人请客，要求太多也不好，还好他们只把肉往辣汤锅里下，季南星可以吃点清汤锅里涮的青菜。
怕把自家小同桌饿着了，宵野给单独点了一碗炒饭，然后小声道：“晚点我们去后面小吃一条街。”
季南星把炒饭往他碗里赶了一半：“那我留着点肚子。”
戚瑞方看着他们道：“来火锅店吃炒饭啊，吃肉啊！”
宵野：“吃着呢，最近上火不太能吃辣，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胖祥笑眯眯看着季南星道：“尽管放开了吃，别不好意思，这个哥哥有钱，吃不穷他的。”
季南星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旁人只当他内向腼腆，每次他跟宵野一起过来都是安安静静坐着，宵野跟他说话也会微微低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好像生怕声音大一点能把人吓着一样。
他们接触过几次也大概知道这是个社恐不太能开玩笑的，招呼了一声让人别拘束之后就没把关注的目光放他身上，怕他社恐得更加不自在。
除了宵野和季南星喝饮料，其他人直接上的冰啤，刚刚打球的时候胖祥稍微说了点老戚的事，但说的也不多详细，这会儿坐下吃饭，自然要好好聊一聊。
比他们几个都要年长一些的康镰道：“你之前那工作不是做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
戚瑞方：“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空降呗，我熬了三个月的项目，好不容易拿下来了，光奖金就有小十万，结果临到落签那天，空降一个领导亲戚成了项目组组长，我从负责人变成组员，奖金十万变成七八千，换你你能忍？”
如果是一开始人就来了，让他心里清楚这一单就是给人打工给人做绩效，戚瑞方还没这么气，可一点准备没有直接空降截胡，这谁受得了。
坐在戚瑞方旁边的孙轩道：“你就这么忍了？这事就算辞职也难消这口恶气吧。”
戚瑞方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被临时通知签合约换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了，我辛苦三个月换来的劳动成果，我毁了我都不给别人，在他们即将签字的当头我直接摔本子了，指着那个空降一顿骂，直接搅糊了签约，合作方看完了热闹也走了，至于后续有没有再约时间签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时挺爽，大不了就是不干，老子怕他？”
又不是缺这口饭吃，谁惯着谁，以为他会忍气吞声吗，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泥巴捏的。
胖祥和康镰举杯跟他碰了一个：“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好歹985出来的，应聘端盘子也比别人多了点竞争力不是。”
戚瑞方呸了他们一口：“滚蛋，你才有端盘子的竞争力！”
说完了工作不顺，康镰又道：“那胖祥说你家里一堆杂事又是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戚瑞方叹气道：“也没什么，我家不是开酒店的吗，也不知道是这两年大环境不行还是怎么样，客流量越来越少，租金却越来越贵，以前几乎每天都有婚嫁寿宴订场，经常要提前十天半个月才能订到，尤其是大型婚宴更是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但近一年来没客人了，有的预定了也会因为一些事临时取消不来了，一年前还是门庭若市，现如今是门可罗雀。”
孙轩：“这种事叫你回去也没用啊。”
戚瑞方：“回去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挽救一下，实在不行想把酒店转让出去，我爸妈年纪大了，也操劳不了多久，想说趁着如今只是小亏脱手，只是他们还是想要我继续他们的事业，想让我回去接手，回去看看吧，出来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回过家。”
戚瑞方说完就招呼着大家快吃，见桌上的菜品下得差不多了，就又叫来服务员加了一堆肉，都是能吃的年纪，一盘那么点肉片哪里够。
看宵野带着他家小朋友一个劲吃清汤锅，戚瑞方端起一盘子肉准备往里面下，被宵野一把拦住了：“你们吃你们的，今天出门看黄历，忌肉。”
见他们是真不要，戚瑞方也没勉强，只是好笑道：“真信假信啊，别是找理由给我省钱吧，放心吧，几盘肉我还是请得起的。”
宵野：“信啊，怎么不信，这种事你们也可以信一信，出门看看黄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宵野说着就伸筷子去清汤锅里捞烫得软烂的蔬菜往季南星的碗碟里放，伸手的动作让手腕上的珠串显露得十分明显，之前打球估计怕把东西碰坏了还专程取下来，这会儿灯光一照，汤锅的雾气一缭，润泽有光，一看就品相极佳。
康镰看得好笑：“你年纪不大，爱好倒是跟我爷差不多啊，又是迷信这些又是盘串儿的，你这是什么串儿？看着不像玉又不像蜜蜡。”
宵野：“鱼惊石。”
康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品相看着再好鱼惊石也不值钱，顶了天的顶级品相也就几千上万就能买到，跟翡翠珠宝等玉石完全比不了。
季南星抬眼看了那个叫康镰的一眼，从戚瑞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灰气，这会儿吃顿饭的功夫，往康镰身上缠绕得最多，那股气一开始想要往他身上缠，但根本抵挡不住他身上强大的气息，灰气弱小的像是一阵缥缈的烟，挥挥手就散了。
后来又试图往宵野身上缠，就算宵野没戴手串符箓，就凭宵野身上的阳气，估计也缠不上来多少。
似乎无法从他们身上摄取多少它想要的，后来又往胖祥他们身上缠，但最后只在康镰身上越缠越多。
季南星稍稍看了一眼，他们那群人只有康镰身上的财气稍稍明显一点，似乎家境很不错，这会儿听他说他爷爷喜欢玩翡翠玉石，更是确定了他家境不错。
也就是说那股灰气真正想要摄取的是财气？
季南星又看了看戚瑞方，眉眼周正眼神清亮，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在背后搞这种旁门手段的，再联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事，一年前家里的酒店还红红火火，现在亏到要转让，那这财气到底是谁想要。
是别人要了他家，他则成了中间转移的媒介，还是他家要破产了，于是动了歪心思？
不确定，再看看。
季南星放下筷子，衣袖里的金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磕在了桌子上，没有发出声响，但一股无形的气场震荡开，将周遭的那股灰气整个震碎驱散。
季南星又看了眼戚瑞方，他并没有任何察觉地在跟旁人聊天，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再有阴气缠绕过来，季南星就收回了目光。
宵野注意到他的身上，微微偏头小声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摇头：“没事。”
宵野没再多问，转头问他要不要吃点甜品，这边甜品都是免费的，在调料台那边，味道一般般，肯定比不上平时自家厨师做的那么精致，但这家店的银耳羹还不错。
季南星摇头，他不爱那种黏黏糊糊的口感。
两人正小声说话的时候，旁边一桌有个中年人似乎经过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朝着宵野开口：“这个小兄弟，你手上那串鱼惊石能给我看看吗？”
宵野转头朝着中年人看了看，然后礼貌拒绝：“不好意思，这种贴身佩戴的东西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碰。”
中年人也不恼，继续道：“我平时有收集这种石头的爱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我出十万跟你买。”
一旁的季南星垂眸喝着店里免费提供的冰镇酸梅汤没吭声。
宵野想都没想笑着拒绝：“抱歉，这是别人送我的，无价，不卖。”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眼神恋恋不舍地往他手上看了眼，再次道：“二十万怎么样？”
康镰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对于不懂这些的大概只会对高价有些惊讶，但对懂行的来说，一串品相再好的鱼惊石二十万？疯了吧。
宵野收敛了笑容，再次坚定拒绝：“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送的，我不可能卖，你也不用再出价了，再多钱我都不卖。”
那中年人还没说什么，跟他同桌的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道：“别说的这么绝对嘛，我这朋友就喜欢收集这些东西，五十万怎么样？或者你自己开个价？”
季南星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清清冷冷开口：“一亿，你们要吗？”
别说那桌人了，就连宵野他们这桌人都觉得季南星只是在拿话堵人家，一亿这种天价买一串鱼惊石？任谁听了都不会当真。
刚刚让宵野随便开价的人笑了笑：“我们真的是诚心想要，也没说什么不客气的话吧，小年轻别火气这么冲嘛。”
季南星只是奇怪看着他们：“你们说要我们自己开价，我们开了价又说是玩笑，一亿很高吗？买不起就不要随便说大话。”
宵野笑着握住季南星的手，然后扭头朝隔壁桌道：“你们别当真，他就是随口一说。”
几个开价想要买那串鱼惊石的人闻言脸色稍稍好了些，结果就听宵野道：“别说一亿了，就是你们真给我十亿，这手串我也不卖，所以就此打住，大家吃好喝好，别再盯着我这手串了。”
这可是季闹闹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怎么舍得卖，再说了，他又不差钱，要那么多钱也不过是银行卡里一串数字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就过分了，隔壁桌偃旗息鼓，但一开始想要买手串的中年人依旧恋恋不舍。
尤其是他旁边那个年轻人，见开价几十万这人都不卖，几次犹豫想要再开口都忍了下来，他要是没看错，那手串有一层接近法器的莹光，虽然不是法器，但这种有灵性的东西是有成长空间的，再养一养，养成真正的法器也不是没可能。
别说十万了，就是一百万都值得。
他这想法要是让季南星知道，只会觉得他真是敢想，当初给宵野买这手串，熟人拿价就是一百万，后来被日以继夜地用宵野阳气蕴养着，还消耗了一整瓶鬼眼泪感应极致情绪开灵，这才有了今天这股莹光。
有灵性的东西本就可遇不可求，更不用说这难得的阳气，而且除了他，谁还能本事能够攒那么多鬼眼泪就为了给这串鱼惊石开灵，就是那一亿的开价都开低了。
那边不再纠缠，康镰才小声朝宵野道：“这手串谁送你的？价格要是合适，你要不卖掉，然后把钱跟你那个朋友一分，要知道鱼惊石不值钱，就是品相再好的鱼惊石顶了天也就上万，说不定送你手串的朋友还很高兴能赚一笔呢。”
宵野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人家当我不懂行的开价，我真卖给他可就亏大了。”
他当然知道鱼惊石在玉石类里不值钱，但那人能够几十万的开价肯定是看出了什么，这不就是当他不懂行的开价，季闹闹用那么多宝贝给他养出来的石头，他真卖了可就亏死了。
完全不懂行的戚瑞方和胖祥见一脸被刷新了世界的康镰笑着道：“玉石这东西我们也搞不懂，小野不愿意卖就不卖，朋友送的本来就情义无价，快吃吧，肉都煮老了。”
说着又好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季南星，他们之前只当宵野他们就是普通的高中生，能看出家境不错，毕竟穿的用的都不便宜，当然也没贵到他们不认识，但就刚刚季南星出价那随意劲儿，好像一亿真不是多大点事。
本来还觉得宵野这小同学是害羞社恐，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别人家的事他们没多八卦，几个月打一次球的关系，倒是不必交浅言深。
吃吃喝喝，这顿散伙饭算是结束了，戚瑞方拍着胖祥和孙轩的肩膀道：“又不是以后不回来，等我回去看看，要是没什么事估计还会回来，到时候再约球再一起吃饭。”
孙轩点头：“行吧，等你回来了再联系。”
几人说着分别的话，季南星看到刚刚被他打散的灰气又一点一点往戚瑞方身上凝聚，看样子灰气的根源并不在戚瑞方身上，也就是说有人在窃取戚瑞方身上的财运，连带着戚瑞方接触到的人，都会多多少少被窃取一点。
夺人财运虽不致命，但在如今这年代，也跟杀人无异了。

第262章
◎别封建迷信◎
那边在话别的时候，季南星将发现告诉了宵野：“他家生意衰败很可能是被人窃走了财运，即便他不在家，但家人之间命运一线，也被影响到了，身上那股灰色的气息才会打散一次就又凝聚过来。”
宵野看了眼戚瑞方，微微皱了皱眉。
季南星：“怎么了？”
这种表情？说担心看起来不像担心，又没有急切得想要帮忙的样子，不是好朋友吗？
宵野：“只是窃财运，有性命之忧吗？”
季南星：“不能说绝对没有，看他身上的财气，估计还能窃取一段时间，可原本有财富命的人一旦财运衰败，可能不只是变穷这么简单，说不定会因气运急转直下而招惹祸事。”
但这些祸事是戚瑞方命格里没有的，会遭遇什么，得看他或者他们家的财运被窃取到什么程度，所以哪怕是季南星，这会儿也无法从他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宵野道：“戚瑞方不信这些，就算跟他说，他估计根本不会当一回事。”
宵野以前其实也不太信这些，但他的不信并不是固执的不信，就好比说如果有人说他三天内会倒霉，他不会把这事当多重要的事，但也会多少注意一下自身安全，真要是倒霉了，他会震惊对方真给说准了。
如果是戚瑞方听到这种话，他会直接不屑一顾，还会觉得对方就是神棍想要骗钱，就算真应验了，他也会找各种原因把一些意外合理化，半点不会往算命上面去信。
他们一起打球也有好几年了，虽然不是经常在一起，但偶尔聚一聚就能看出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从一些小细节就能看出戚瑞方不止不信这些，还很反感。
他要是这会儿拉着戚瑞方告诉他，他正在被人窃取财运，所以他家酒店的生意才会一落千丈，戚瑞方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因为知道说了戚瑞方会是个什么反应，宵野才觉得为难，不说吧，明知道对方身上有问题，怎么也算是认识几年的好友，不可能放任不管，但说了吧，他铁定一脸不信质疑看神棍一般看他们。
他把季南星带进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子里，却让他在自己的圈子里被质疑，这是宵野不愿看到也无法接受的。
宵野翻了翻包，问：“哪种符箓对他这种情况有用？”
季南星道：“普通的平安符，祛阴符，天雷符都会有反应，只是根源目前不在他身上，佩戴的话反应不会很明显。”
宵野：“那没关系，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宵野朝着正在路边说话的几人走了过去，戚瑞方看到他过来，笑着道：“等下次见面你可能已经是大学生了，先提前祝你学业有成，考上心仪的大学。”
宵野笑了笑，将准备好的符纸递给他：“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平安符，代表一份美好的寓意，放在手机壳里面也不碍事，收着吧。”
戚瑞方的确不信这些，甚至因为儿时一些经历还有些厌恶，但正如宵野说的，平安符代表着一份美好的祝福，坏的不是这些符纸，是利用这些东西为恶的骗子神棍。
而且都临到要走了，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所以戚瑞方笑着接过，顺着他的意思放到了手机壳里，他的壳子不是那种透明的，放进去也看不到，倒是还好。
众人相互拥抱了一下，宵野道：“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戚瑞方只当这是分别的场面话，笑着应了一声也没当真，顺便朝着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季南星挥了挥手：“有缘再见，各位，先走一步了。”
戚瑞方走了之后，胖祥看向宵野他们：“我们打算去打游戏，你们呢，要一起吗？”
宵野摇头：“不了，你们去玩吧，我们在附近转一转。”
就吃了半碗炒饭，他家季闹闹都没吃饱呢，正好去后面的小吃街再溜达溜达。
众人分道扬镳，快节奏的城市，离别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转头依旧是各过各的生活。
跟胖祥他们分开后，宵野和季南星一转身就看到刚刚隔壁桌的也从店里出来了，看到他们俩还在，那个中年人眼睛一亮就走了过来。
宵野将季南星挡在身后，皱眉道：“先生，事不过三的道理您该懂，我一次次拒绝并不是拿乔，而是再多钱都不卖，希望您能适可而止。”
中年人还没开口，不知道守在哪里的保镖直接走了过来：“小少爷。”
季南星朝他们摇头：“没事。”
保镖闻言也没退开，而是守在一旁，盯着那几个拦住宵野和季南星去路的几人。
普通的富二代出门可不会带保镖，中年人知道花钱买动这人出手鱼惊石应该是不可能了，见状只能叹气道：“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所以格外坚持了些，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哪天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找我，价格好商量。”
不等宵野接过对方的名片，季南星道：“这串鱼惊石对你没用，你家的问题不是一串鱼惊石或者普通法器可解决的。”
中年人一怔，有些诧异：“你知道我家的问题？”
宵野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季南星问：“他家有问题？”
季南星点头：“中年丧子的面相，但若隐若现分了岔道，证明事情不是没有转机，他看上了你手上的鱼惊石，是有人告诉他，你手上这手串是堪比法器的存在，法器难求，这样有着镇魂静魂的东西自然更难得，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跟你买。”
他五感敏锐，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他们那桌的年轻人小声朝这个中年大叔说宵野手上的东西是难得的好东西，如果能买下来，就能压住焦岘的魂魄了。
但他家应该不只是儿子走魂这么简单，他在这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邪祟的味道。
世上的万事万物都能生灵，除了爱能生出血肉，贪婪和欲望同样可以，那些从阴暗中滋生出来的东西对人类来说就是贪婪的邪灵，也能被称为邪祟。
这种东西很少，因为随着教育的普及，人们懂得了更多的道理，也学会了分辨是非，至少不会为了求雨而送人去活祭，所以供养邪祟生成的环境也越来越少，但少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小时候他有一次跟着师父去了一个闹鬼的村子里，那村子不知道招惹了什么邪物，只要有人半夜出门就会被不知名的东西挠伤，那伤痕像是兽爪，但长短间距又不像是被动物挠出来的。
一直找不到伤人的动物，晚上出门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本来以为不出门就能安全，但很快一些人在家里也遇袭，从抓痕的伤到见骨的伤，直到死了人，这件事才闹大。
主要是人死得诡异，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体里的血。
他师父很快抓到了杀人的东西，是一件去世的人留下的衣服。
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寡妇，早年死了丈夫，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可是她儿子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为了赚一点学费生活费去山上摘野药，不小心滚下去摔死了。
之后女人就精神不太正常，村民可怜她，每年家家户户都会出点钱粮的，村长出面帮扶照顾一下，都是一个村子的，太多的东西给不了，稍微给口饭吃不让人饿死还是可以的。
女人受了打击，疯起来的时候到处走到处找儿子，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就坐在家里，抱着那件儿子穿过的衣服哭。
村民对女人还是很照顾的，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哪里能以正常的思维去看待，她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觉得她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整个村子都是欺负她们母子，害死她儿子，还藏着她儿子不让她找到的坏人。
这种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但在女人的思维里已经根深蒂固了，承载着她所有阴暗面的，却又被她寄托了所有爱意的衣服就这样生了灵，成了精。
伤人是因为在它的认知里，这里所有人都欺负女人，它要保护她，所以伤了那些‘坏村民。’
杀人是因为它想要真正成为她的儿子，想要做一个真正的‘人。’于是杀人吸血，吞吃他人的生魂。
季南星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师父一剑刺穿那件衣服的时候，怎么流都不停的血，满屋的腥臭气。
这个中年人身上，就有一股他闻过的那种腥臭味，像是腐烂的在淤泥里树根，又像是藏在石头缝里被阴干的虫尸，狰狞又阴暗。
焦武胜不知道季南星的来历，但听到季南星一口说出他家的问题就足够让他重视了，他求救一般看向季南星，哪怕季南星很年轻，但他能看出自家问题，并且知道这人的手串不简单，说不定真能有办法救他儿子。
“大师！您能看出我家出了问题，能有办法帮帮我吗？或者您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能镇压我儿子魂魄的法器吗，多少钱都行，我倾家荡产都可以！”
他就这一个儿子，他老婆走得早，他跟儿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在他心里再没有比他儿子更重要的存在了，哪怕让他一命抵一命他都愿意。
宵野道：“你儿子是个什么情况？”
焦武胜左右看了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
宵野朝季南星问：“想吃什么？想吃小吃的话我去后面给你买？”
季南星左右看了看，随手指了一家餐厅：“这个吧。”
宵野一看，是一家私房菜馆，看起来应该还不错，便点头：“行，就这家。”
焦武胜看着他们刚从火锅店出来，又进了私房菜馆，只觉得不愧是小年轻，就是能吃。
几人坐下后，焦武胜将菜单递给两人：“随便点，我请客。”
不管这两人是否能帮他，请两个小年轻吃饭他还是请得起的。
宵野道：“不用，单我们自己会买，你家的事我们要是能处理，肯定会帮忙处理，但出手费该是多少就多少，如果处理不了我们也不会耽误你，说说吧，你家什么情况，出了什么事？”
焦武胜：“我儿子从小就身体不好，小病小灾不断，当时村里有个双眼失明的神婆，给我儿子捏了骨之后说，我儿子身子轻，难养活，想要平安养大，就要拜干亲。”
宵野皱眉：“拜干亲？拜谁？”
焦武胜：“拜的土地公。”
季南星点好菜，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然后呢，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开始出事的？”
焦武胜：“一个月前，我儿子在家突然晕倒昏迷不醒，辗转各个医院做了无数个检查，都查不出问题，我有朋友知道我儿子拜了干亲，就说会不会问题是出在这个上面，我赶紧回了老家一趟，当年那个神婆说土地公很喜欢我儿子，他任期到了要走了，要把我儿子带走去伺候他。”
宵野差点没忍住说一句这是封建迷信，一想到他们已经处理了不少封建迷信的事，这种事虽然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但城隍爷都有了，土地公的存在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他没说，一旁的季南星却是冷笑了一声：“这种封建迷信你也信。”
焦武胜：“……”
你刚刚说我有丧子面相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第263章
◎不是想吃就是想睡◎
看着焦武胜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季南星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土地公是正神，不存在什么任期不任期，你看阎王爷有任期吗，财神爷有任期吗？也不可能因为喜欢谁就把谁带走的，你就算没亲眼见过这种神位，电视剧总该看过不少吧，哪个代表正义的存在动不动就带人走的？”
焦武胜顿时有些尴尬，他还真信了，虽然的确有点病急乱投医吧，但神神鬼鬼那些事本来就不能以常识去看，万一神婆说的是真的呢。
可现在被面前的年轻人一说，焦武胜又觉得这事好像的确透着点不对劲，哪有正神随便带人走的，这听着就很不正神，反倒像邪神反派。
宵野听到季南星的话也意识到了不对，看向焦武胜：“当初你儿子拜了土地公之后，身体真的好了？”
焦武胜点头：“是，真的好了，一夜之间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怎么会这么相信神婆的话。
他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娘胎带的各种病，刚出生的时候抱都没抱一下就直接送进了育婴箱里，感冒发烧肠胃炎更是家常便饭，小时候打头针打的小孩都习惯了，那一针针从脑袋上扎下去，他们大人看得都不忍。
磕磕绊绊长到五六岁，结果跟孩子他妈一起发生了意外，孩子抢救过来了，他老婆没能抢救过来。
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看着就是一副养不活的样子。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大孙子，焦武胜的妈，焦岘的奶奶把他从小磕绊着带这么大，哪里舍得孙子出事，知道老家有个神婆算命很准，于是焦岘的奶奶就趁着一家子回乡祭祖的时候，带孙子去找神婆看了看。
那双眼失明的神婆往焦岘身上一阵摸，然后说孩子骨轻，又压不住魂，这才病灾不断，想要养活根本不容易，最好是拜一个能帮他压住的干亲。
他们那边本来就有一些拜干亲的习俗，有的家里孩子身体不好，甚至会拜自家门口的大树当干亲，就为了把命压住。
像是拜土地公的也不少，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种形式，就好像取名叫狗剩二蛋贱名好养活一样，比起实际得到的，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安慰和寄托。
以前焦武胜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神奇的是他儿子被带着拜了干亲之后，一夜之间身体就好了，多走两步路都要咳喘半天的身体，虽然不至于一下子活蹦乱跳，但的确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巴掌大的碗，以前最多吃半碗饭，吃多了会吐，那天之后他一个人吃了一碗，脸色红润的也没吐。
效果实在是立竿见影显而易见，导致不太信这些的焦武胜也开始相信了，随着儿子身体越来越好，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再发生，焦武胜不止每年三牲五果最高规格的祭祀，还专门请了一尊土地公到家里时时祭拜。
听到这话季南星再次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说你请了一尊土地公回家？”
焦武胜点头，有些茫然道：“怎么了，我这么做是有什么不对吗？”
季南星：“土地公为什么叫土地公？”
焦武胜下意识：“因为是掌管着土地安宁的神……”
宵野：“你老家在哪儿？”
焦武胜：“在晴阳。”
虽然没出市，但却在远郊，坐高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宵野：“正确来说土地神是掌管着一方安宁的神，一方安宁你懂什么意思吗？你这请的土地公到底是哪里的？从你们村里请来的那就是跨界了，就地请来的那就根本不是你儿子拜的那个。”
难怪会被一个神婆骗，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
焦武胜这才惊觉自己做了蠢事，可是他都把土地公请回来好些年了，要出事难道不该早就出事了吗。
季南星：“刚刚坐你旁边告诉你买下宵野手串的人是你找来的天师？”
焦武胜摇头：“他是懂一点这方面的事，今天请他们吃饭也是想要问问我家情况能怎么解决，他不是天师，但从小眼睛能看到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比普通人要了解得更多，他说我这情况就是儿子魂魄轻了，如果能找东西压住，就算土地公看上我儿子要带走也没用。”
看上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季南星道：“是神婆告诉你，你们拜的土地公看上你儿子喜欢他，要带他走？”
焦武胜道：“原话我也记不清了，但的确说了喜欢，是有什么问题吗？”
宵野：“你儿子今年多大？”
焦武胜：“十九岁了，六岁的时候拜的干亲，已经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都很正常，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谁知道突然就出事了。”
宵野：“你儿子还在医院昏迷？”
焦武胜点头，像个植物人一样昏迷，但他儿子身体机能并没出现什么问题，他找的那个稍微懂点的朋友帮忙看过，说是魂魄已经被带走了，所以他才急着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把魂魄压一压。
他也回过老家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可是神婆只是对他摇头，说他儿子能活到今天都是捡来的，让他该放手就放手，而且被土地公看上本来就是逆转不了的事，反正话里话外就是没办法帮忙，让他认命。
可是焦武胜怎么可能认命，又怎么舍得认命。
等菜上上来后，季南星拿起筷子：“等我们吃完去医院看看。”
焦武胜很着急，但又不敢催，老老实实坐在一旁，连一点急躁的神色都不敢显露，就怕得罪了人。
别看这两人年轻，三两句话就点出了不少奇怪的地方，虽然到现在只是谈话还什么都没做，但在焦武胜心里，这两人的本事应该比他那个朋友厉害。
饭吃到一半，季南星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你家那个土地公是你什么时候请回来的？”
焦武胜：“当年就请回来了，我怕隔得太远土地公保佑不到我儿子，所以拜了干亲那年，我儿子肉眼可见的好转之后，我就去道观里找大师帮我请的。”
那天一系列流程搞得可麻烦了，各种祭拜，请到家里还不算完事，还要掷筅问卜，询问土地公是否愿意留下，得到三次一样的答案请神才算结束。
季南星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宵野一边吃还一边帮他剥虾敲蟹壳，这家私房菜的招牌是海陆空，味道还真的挺不错，下次可以打包一份回家和闹闹一边追番一边吃。
吃完饭到医院的时候都快十点钟了，病房里也早过了探望的时间，但他们来的这家医院恰好就是管理局投资的，季南星给医院这边负责的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被放行进去了。
焦武胜忍不住看了眼季南星，着实有些好奇这两人身份了，有随身保镖，一个电话过了时间不让进的住院部也能进。
但再大的好奇心也比不过儿子重要。
进到病房里，看着躺了快一个月，吊着营养袋却越来越虚弱的儿子，焦武胜心疼得眼眶发红。
就在儿子出事的前两天，儿子还在说今年已经找到了暑假打工的地方，要自己打工赚钱给他买礼物。
可那个笑着说要打工赚钱给他买礼物的孩子，现在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
这事完全不能想，一想就忍不住心里的酸涩想要掉眼泪。
生离死别见多了的季南星并没有被焦武胜的情绪影响，他走到病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焦岘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一股死气，但模样的确生的不错，哪怕这样生机微弱的躺着，也能看出皮囊的好看。
季南星抽了一张符，抬手在焦岘的上方绕了一圈，沾染了他的气息后轻轻一抖，符纸就烧了起来。
但火光从红黄瞬间转为幽绿。
这变化看得焦武胜一惊：“变，变色了！”
季南星随手将烧起来的符纸丢到地上，等着烧成一堆灰后才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焦武胜咽了咽口水，捂着心脏道：“你说吧，我，我能承受住。”
季南星：“好消息是你儿子的魂魄还没跟肉身彻底断了关联，还有救，坏消息是他已经不在阳间了。”
焦武胜恨不得扶墙才让自己不腿软得站不住：“不在阳间，是是什么意思？是已经被勾去阴间了吗？”
季南星摇头：“也没去阴间，那东西勾了你儿子的魂魄，他自己都不敢去阴间，又怎么可能带你儿子去阴间，用简单点的说法是，他在存在于阳间的另一次元里。”
但这个次元又不是普通的阴魂次元，就像是一道缝隙，不好进，也不好出，所以想要找人并不容易。
宵野：“勾走他儿子魂魄的到底是什么？”
季南星：“山精邪祟，看上他儿子了，不是养来吃的就是养来睡的，本来应该是从小就被那邪祟标记的，但阴差阳错下他请了一尊土地神回家，反倒将他儿子保住了。”
焦武胜听得整个头皮发麻：“是我家里供奉的那个土地公保住了我儿子？那为什么现在没保住，是我做了什么让土地公生气吗？还是我祭拜不到位？”
他以为那个土地公就是儿子拜的干亲，从小就让儿子祭拜的时候喊干爹，屋里的贡桌上永远都有新鲜的贡品，哪怕过去十多年，儿子已经健康如常人，他也依旧虔诚的供奉着。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突然变成这样，焦武胜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了土地公，让土地公不再保护他儿子了。
季南星：“不是你做了什么，你儿子应该从小就没离开过家，直到上大学吧？”
焦武胜点头。
季南星：“上大学离得远，一般情况一学期才回来一次，所以土地公想要保护也保护不过去，少了土地公的庇护，等庇护的气息散尽，自然到了邪祟好下手的时候。”
季南星说完又道：“你儿子的魂魄被带走这么久还在，证明那邪祟并不是想要吃你儿子，既然不是吃，那就是睡了。”
焦武胜的脸色整个都绿了，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要儿子平平安安：“我要怎么做才能救我儿子？”
季南星：“准备好钱吧，难度有点大，一百万，我把你儿子带回来。”
那种缝隙，就是季南星进去都要格外小心，所以一百万真不算贵。
焦武胜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好！我马上去筹钱！请你一定要把我儿子救回来！”

第264章
◎邪祟◎
焦岘的情况已经拖不得了，他身上的生机快要被死气完全给覆盖住了，哪怕被季南星驱散了一些，也抵挡不住死气再次攀爬上来的速度。
季南星在四周布下阵法，一边朝焦武胜问：“有没有你儿子长期使用或者佩戴过的东西？”
焦武胜连忙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白玉质地的葫芦吊坠，葫芦谐音福禄，这吊坠还是他高价买来特地送去开过光的，只是因为在医院要做各种检查，身上不能佩戴饰品，焦武胜这才把儿子从小戴到大的吊坠取了下来。
季南星拿过吊坠：“等下我会离魂去找他，你们就待在房间里，任何声音和动静都不要怕，尤其是这些符纸，绝对不能撕掉，如果你听到你儿子的声音让你撕掉这些符纸，不要信，那是邪祟骗人的手段。”
焦武胜郑重点头，牢牢记住他的话。
宵野走到季南星旁边：“离魂去会不会很危险？能带我吗？”
季南星：“不能，你阳气重魂魄也重，带不动，放心吧，再怎么样我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你在这里看着焦武胜，别让他被蛊惑。”
宵野点头，听着季南星的安排。
因为这里是管理局的医院，有一些兼职天师的医生在，季南星提前告知了几个医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过来抵挡一下。
不过这只是他留的后手，一般来说情况如果恶劣到需要动后手的程度，那就是相当严重了，前不久杨恒洲的摄魂阵都没到那程度，这邪祟当然也不可能，只是季南星怕猪队友。
他当然是相信宵野的，但焦武胜这么疼爱儿子，他能承受儿子在他耳边哭喊疼痛哭喊救命，哭喊让他把符纸扯下来吗？
万一宵野一个没看住让焦武胜着了邪祟的道，撕掉了这条能把焦岘带回来的通道，他自己是能回来，那焦岘就彻底回不来了，所以季南星只能尽量防着一手。
万事俱备，季南星找了个床躺下，还告诉宵野：“这次时间或许会稍稍久一点，你别担心，再怎么样我自己也能安全回来，我保证。”
宵野点头：“放心，这里有我。”
季南星笑了笑，手上握着焦岘佩戴了十几年的玉，眼睛一闭就离魂飞了出去。
等季南星成功离魂，宵野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转头就去找了个绳子把焦武胜绑了起来。
焦武胜：“？？？”
什么情况，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宵野一圈又一圈往他身上捆绑，还特地打了个越挣扎只会越紧的水手结：“放心，这是为了你儿子好，邪祟那东西千变万化，他甚至会变成你儿子的样子来哄骗你，真要那样你能顶得住？为了万无一失，先绑着你，你先忍忍，等完事了你就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了。”
焦武胜觉得自己肯定能顶得住，这样绑着他没了自由只会让他更不安，但为了儿子，他也只能先忍忍，只希望他儿子真能平安醒来。
其实宵野更想把焦武胜打晕，但这个力道不太好掌控，打轻了不晕，打重了万一打出问题来了也不太好，就绑着吧，绑得死死的！
季南星离魂后，借着焦岘残存的那一点生机气息追到了次元缝隙，一眨眼他身边的场景就变成昏暗的山林。
这里到处都是雾气，那是阴气实质化的体现，这里已经不是阳间的世界，但也不属于阴间，算是一种阴阳交界的次元。
一般阴魂很难来到这里，反而活人更容易误入，但进来了再想离开就难了。
走出那片缠绕着雾气的山林，季南星来到一处里外都透着一股沉沉死气的村庄。
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村庄一个人影都没有，天空也是阴沉沉的，鬼片要是放这里拍，简直又省实景又省特效。
季南星没去过焦家老家的村子，但也不难看出这里的布局环境应该跟焦家那村子一模一样，邪祟是这里诞生，它的认知里估计也只有这方寸之地，于是形成的界域自然只能是它认知里有的东西。
季南星走下山坡踏进了这座荒村，斑驳的石墙残损的走道，有些屋里大门敞开，里面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艾草，有些屋里厨房还冒着烟气，热汤热菜正摆放在桌上。
季南星一边走一边将一处处房屋的大门推开，但都没找到焦岘的身影。
就在他想要借生机寻人的时候，一侧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门后有动静的时候季南星就已经察觉了，但他并未动作，任由那只手拉住了他。
拉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焦岘，他将季南星拉至身后，小心探头往门外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季南星：“你是谁，你怎么来这里的？”
季南星刚准备开口，焦岘却等不及他回答，拉着他就往屋里躲，还不忘提醒道：“这个村子有鬼，你刚刚一家家开门查看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把那恶鬼引来，你怎么会来这里，是迷路进来的吗？”
季南星问：“你呢，你怎么来的，也是迷路？”
焦岘摇头：“我不是迷路，我是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那种刚刚还在跟他老爸说话，下一秒就站在空无一人荒山中的恐惧，他到现在想起还一阵心悸。
他看着季南星，虽然很高兴他不再是一个人，终于有个人和他一起，但短暂高兴过后却又焦心，就算多一个人恐怕也抵挡不了这村子里的那个鬼，多一个人，也不过是多一个人遇害。
季南星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焦岘摇头：“我也不知道多久了，这里没有白日黑夜之分，我尝试过无数办法，可是都走不出这里。”
季南星：“你说这里有恶鬼，你见过那个恶鬼吗？”
焦岘点头：“见过，它还会幻化成你熟悉人的模样想要把你哄骗出去，你要是见到了你认识的人也千万别相信。”
季南星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恶鬼变的？”
焦岘看了眼他的脸，道：“恶鬼变不了这么好看，而且你见过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不是恶鬼变的了。”
焦岘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稀稀拉拉拖地的声音，还有一股夹杂着泥土味的腥臭气传来。
焦岘脸色一变，拉着季南星就往屋内跑，寻了个柜子让季南星躲进去：“你藏在里面千万别出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
季南星：“你呢？”
焦岘：“我会找地方躲，你自己藏好。”
他不知道这个小男生怎么进来的，现在也来不及细说，因为现在正好是每天恶鬼最为活跃的时期，焦岘只想两人先把眼前度过，后面怎么出去两人在一起寻一寻办法，两个人总比他一个人的时候主意多。
焦岘怕留在这里直接团灭，所以趁着恶鬼找来之前赶紧换了个房间躲，他其实根本不用躲，那恶鬼不知道为什么近不了他的身，只要他闭着眼睛不看它，不被蛊惑，那恶鬼好像伤不了他。
但恶鬼模样丑陋可怖，而且万一哪天恶鬼突然能近身了他逃都来不及，所以每次恶鬼有动静的时候，他都会躲起来。
虽然每次躲起来都会被找到，可只要他不开柜子门，恶鬼也拿他没办法。
他不知道恶鬼是否能够近那个小男生的身，但他已经提醒过对方千万不能开门了，只希望他们俩都能顺利熬过这一次。
心里想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小男生，焦岘一边盘算着这段时间他一次次躲藏收集来的信息，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跟那个男生分享，两人再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腥臭味越来越近，焦岘很快就没心思想别的了，他专心对付起那只朝他越来越近的恶鬼。
焦岘死死抓着躲藏的柜门，以为这次也能像之前那样，只要他自己躲着不出去，恶鬼就不能拿他怎么样，谁知这次恶鬼直接找上来，还猛地一下拉开柜门。
站在柜子外居高临下的恶鬼仗着一张丑陋又扭曲的脸，那张脸好像是通过不同的人拼凑起来的，鼻子眉眼各种不协调。
就算它变成认识的模样，但整个面部表情十分的僵硬化，哪怕那张脸跟别人一模一样，却也能令人一眼认出这就不是个人，所以焦岘看到季南星的时候，才那么确定他是人而不是恶鬼。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这恶鬼竟然能够靠近他了！
看着狰狞着朝他伸手抓来的恶鬼，焦岘直接就地一滚躲开了它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往屋外跑去。
可这是恶鬼的地盘，他哪里跑的出去，轰隆隆的各处门都开开合合撞得直响，也挡住了焦岘跑出去的可能。
看着一步步朝他逼近的恶鬼，焦岘抓起地上的椅子朝它砸了过去，但还没砸到恶鬼的身上，就从它身后伸出了几根干枯的树枝，那树枝就像它背后长出的手，轻轻一挥就将椅子给劈打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恶鬼双眼死死盯着焦岘，嘶哑着声音道：“到时候了……留下，陪我……”
焦岘看着几乎要把他抓住的那些树枝，惊恐喊道：“滚开！我不要留下，滚开啊！”
他想跑，可是一只脚腕被其中一根树枝缠住，焦岘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虽然感觉不到疼，就像他在这里待了多久都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饿一样。
但没感觉不代表不害怕不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缠着他的那根树枝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断了一样，焦岘没了束缚，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前躲了躲。
被砍断了一只‘手’的恶鬼回头，它自然知道自己的领地闯入了新的东西，那东西满身阴气，它虽然不晓得太多事，但本能知道如果吃掉他，自己就能变得更强大，反正来了它的领地逃不出去，它大可留着慢慢吃。
结果这个新来的东西竟然敢伤它。
恶鬼回过头，想也没想朝着季南星扑去。
好不容易躲开了恶鬼的焦岘大喊道：“快跑！”
季南星掐出手诀，一阵阵金光站绕在他周身，焦岘再傻也能看出这个男生的不凡，心里瞬间涌现出惊喜，有人能对付恶鬼，就意味着他能离开了！
季南星看着邪祟，手中的灵光凝成剑型，直直朝着邪祟刺去。
面对危险邪祟自然是本能躲避，这里是它的地盘，它才是王。
这个闯入它领地的家伙来者不善，邪祟自然没打算跟他硬抗，它可以把这家伙困在这里，一点点消磨他的力量，就像对付焦岘那样。
就在它想要先离开的时候，各个方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符纸，一张张黄符将邪祟的去路整个封住，之前是它不想让焦岘离开，现在变成它无法离开。
季南星看向焦岘：“过来，躲我后面。”
焦岘连忙爬了起来朝着季南星跑了过去。
季南星：“安静等着，我会带你回家。”
焦岘所有的委屈害怕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但他还是强行忍住情绪，生怕打扰到这个正在对付邪祟的男生，只重重点了点头。
邪祟被困住了去路，背后生长出的枝条越发狂躁得往季南星那边攻击过去，但几道灵光从季南星的掌心飞出，枝条唰的一下四分五裂地落在了地上。
手诀变动，符文一道道显现，直直打在邪祟的身上。
凄厉惨叫声中，邪祟的身上冒出阵阵黑气。
与此同时，安静的医院响起阵阵哭声，宵野对那声音很陌生，但焦武胜却不陌生，那是他儿子的声音。
焦武胜瞬间激动了起来：“我儿子回来了！你听到了吗？他回来了！”
宵野稳如泰山，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没回魂的季南星，只嗯了一声，并未多搭理。
宵野身上的阳气强，年轻力壮火气也重，寻常阴邪都无法近他的身，这种邪祟的蛊惑听在他耳朵里也是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机，根本听不真切，所以受到的影响不大。
但焦武胜这段时间为了儿子各出奔走，到处托关系想要救他儿子的命，心力交瘁之下本就气运走低，受到邪祟的影响也就更大。
他牢记着季南星的话，但邪祟除了假装他儿子的声音，还带着一股蛊惑的力量，这让他眼神渐渐变得没那么清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儿子要回来了，可是这些符纸阻挡着儿子的魂魄回来。
他儿子是魂魄啊，魂魄怕符纸，这些符纸在这里，他儿子就回不来了。
这声音深深传入他的脑子里，让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去撕掉那些符纸。
好在宵野一开始就把他捆绑起来了，他连站起来都费力气，更不用说他刚一动，宵野就紧紧将绳子拉扯住：“别乱动！还想不想救你儿子了！”
焦武胜仿佛听不到一样，挣扎着想要去撤符纸，宵野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涣散，都僵直了。
想了想最后还是往他后脖颈施力一击，焦武胜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宵野看人老实了，这才松了口气，双手环胸地继续守在病房里，等着季闹闹回来。

第265章
◎带回来◎
这邪祟估计生长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自身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却能借助着山势地气，现在各处都在开发建设城市化，在人类能活动的范围内想要找到那么茂盛强大的山气可不容易。
邪祟诞生于荒村，好处是能借山势地气，坏处则是接收到的讯息有限，所知甚少，所有的行为皆是本能。
所以它很强，但又很弱，当被符纸镇压在地上后，它不懂其他逃脱的办法，只一味释放自身的力量想要硬抗。
邪祟的气息激发着符箓的威力，灵光每闪动一下，邪祟就被击打镇压一次，但它偏偏不吃教训，就像天生带着兽性，只懂暴力反抗，嘴里还吐词不清地说着什么留下陪我之类的话。
消耗着它力量的同时还有一股股盎然的生机不断往它体内涌入。
季南星哪里会让它源源不绝借助山气，一抬手便隔断了邪祟与外界的联系，手诀几番变化后，一缕缕晶亮绿色的灵光被从邪祟的身上一点点抽出。
绿意盎然的灵光环绕在季南星的周身，然后一点点凝聚在他的掌心，这充满了玄幻的一幕看得焦岘满眼惊叹。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荒村后，他的世界观就整个被震碎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好像会魔法的男生，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
随着邪祟身体里的山气一点一点被抽走，邪祟的外观也发生了变化，那些从它背后伸长出来的树枝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支撑，一点点碎裂成灰地落在了地上。
见到纠缠了自己这么久的恶鬼真的碎掉了，焦岘有些激动地小声道：“这家伙被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季南星一边抽取着邪祟身体里山灵的力量，一边道：“可以出去了，待会儿你会进入一片黑色的地方，你努力去找那个地方的光亮，找到了跟着光走。”
焦岘下意识道：“那要是找不到呢？”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要是找不到，你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焦岘吓得一抖，连忙道：“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如果他们两人一起，这人又这么厉害，安全肯定能更有保障。
季南星：“我回去的路跟你不一样，我是你爸找来救你的，现在的你只是一抹幽魂，你的身体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了，你再不回去你的身体就要凉了。”
焦岘一怔，张了张嘴，最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早有预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正常，但他一直把所有的不正常都归结到这座闹鬼的村子，现在知道自己真的只是个鬼魂，有些心慌地问道：“我真的还能回去吗？”
季南星：“只要你努力你就能回去，好了，时间到了，去找你回去的路吧。”
季南星一挥手，四周贴着的符纸震动起来，同一时间医院里贴着的那些符纸也翻飞起来，无形间形成了一条通道。
焦岘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眼前一黑，恶鬼不见了，那个厉害的男生也不见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空空荡荡好像黑的没有边际一般。
他牢记着季南星的话，连忙认真在这片黑暗中寻找光亮，只要找到光亮就能回家了，他跟爸爸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要是有什么事，留下爸爸一个人，爸爸怎么受得了。
这么一想，求生的欲望越发强烈，很快一道微弱的白光出现在眼前，焦岘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光亮跑去。
将焦岘送走后，看着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邪祟，季南星再次蓄积起力量，召唤出引雷阵，这种沾染了邪祟气息的阴邪之地，肯定不能留下，哪怕他解决了这个邪祟，万一哪天有人误入，只怕会被困到死。
焦武胜的老家晴阳，大山绵延下的一座只剩些许孤老的村子上空，乌云罩顶，雷蛇滚滚。
一处贴满了符纸，到处都透着阴森诡异的房子里，一满头白发的老人正闭着眼睛，手上搓着一缕红线。
第一道雷声响起时，白发老人猛地睁开眼，但她的双眼不能视物，只有一片浑浊的白，闪电的光亮打下，照亮了烛光摇曳的房间，也照亮了她半张褶皱又干枯的面皮。
老人放下红线，抬手掐算着什么，在第二道惊雷落下的时候整个神色大变。
她顾不上其他，捡着一旁地上的木棍佝偻着身体，脚步蹒跚着朝着村后的山头跑去。
裂缝里，季南星看着被雷劈过的邪祟变成了一只木雕的娃娃，弯下腰将那只木雕捡了起来，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所有的符纸瞬间粉碎，与此同时，这被邪祟制造出来的裂缝也因力量不稳，加上雷击劈打，也在一点一点碎裂开。
季南星抓着手里的木雕，一个心念就回到了病房，将娃娃随手丢在地上，就躺回了自己的身体。
突然被一个娃娃砸了一下，宵野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连忙跑去查看季南星，他刚一凑过去就看到季南星睁开了眼睛，顿时心里一安，将他扶了起来：“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季南星摇头：“挺顺利的，那邪祟不太经打，两三道雷就给劈散了，人也找回来了。”
说着一偏头看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被捆绑着并且似乎昏迷的焦武胜，季南星看向宵野。
宵野笑了笑：“这不是怕他坏事，还好我给他绑住了，不然一个没看住差点就把符纸给撕了，他儿子呢？什么时候可以醒？”
季南星：“很快就能醒了，这次还有了点意外收获。”
宵野转头看向刚刚被丢到地上的木雕娃娃，然后过去捡了起来：“这个？这有什么用？”
季南星：“这就是那个邪祟，不过已经被我打散了，这木雕到时候送管理局去，让他们直接烧了。”
季南星说完伸出手，掌心有一颗碧绿的珠子，看质地有点像玉，但摸起来的手感又像是木头，可里面偏偏又流光溢彩晶莹透亮，实在是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季南星：“这是山灵的力量，等我拿去祖师爷那儿开光供奉一段时间，再炼制一番，这就是一件法器。”
法器难得，他长这么大所拥有的见过的，差不多都是师父的存货，买是很难买到，一有风声还没出现在市面就已经被大佬拿下了，各行各业都有头部，玄门圈子不缺钱的也大有人在，哪怕是季家的财力，也不一定能争过。
现在他只是处理一只邪祟，就意外得到一件法器，还是这样生机勃勃的法器，这一单就算焦家一分不给，他也赚大了。
一听这是好东西，宵野连忙将绿珠子还给了季南星：“那你赶紧收好，这么小小一颗可别弄丢了。”
旁边的呼吸声变重，季南星侧头一看，是焦岘醒了，让宵野去把焦武胜弄醒，自己则走到了病床边。
慢慢睁开眼睛的焦岘适应了好一会儿，等看清他旁边站着的人，眼神瞬间激动了起来，他想说话，可是浑身虚弱无力，嘴巴开开合合的却发不出声音。
季南星看着他道：“你已经回来了，放心，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邪祟缠着你，你躺了一个多月，现在还很虚弱，所以别说话，好好养身体。”
看着他身上还残留未散干净的气息，季南星给焦岘烧了一张符，在他身上绕了一圈，驱散了魂魄带回来的那点邪祟阴气，这时焦武胜也被宵野掐人中给掐醒了。
宵野给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道：“你儿子醒了。”
脑子还没清醒的焦武胜一听这话顾不得发疼的脖子，连忙扑到床边，看到已经睁开眼但虚弱的说不出话的儿子，红着眼睛强忍着情绪，哽咽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事了啊，爸爸在呢，不怕，没事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时刻都活在可能要失去儿子的恐惧中，这会儿终于见到儿子醒过来了，他差点没忍住大哭出来，但又怕吓到儿子，只好强忍着，但一背过身去就狂擦眼泪。
一转头看到宵野和季南星，他都恨不得要给两人跪下：“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
焦武胜说着又擦了擦眼泪，那是他的命根子，是支撑着他活下去支撑着他努力奋斗的力量，要是儿子没了，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南星：“人已经救回来了，以后不要随便拜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家里既然请了土地神，那就好好供奉，这次你儿子还能活着回来，是因为这些年你们供奉得足够上心虔诚，那邪祟虽然把你儿子困住了，但因为他身上还有土地神的印记气息，才没让邪祟得手，以后你要再遇到什么事，直接去玉春观求助，不要信一些不懂行的人乱说，要不是耽误太久了，你儿子也用不着受这么大罪。”
魂魄被困住近一个月，但凡被困在缝隙里的焦岘放弃了，或者觉得守在外面的焦武胜眼看儿子救不活放弃了，这条命真就搭进去了，哪里等得到他来救命。
焦武胜郑重点头：“我一定好好供奉家里的土地神！”
他是真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拜了这么多年，竟也是因为这最后才能保住儿子一命，这次回去之后他只会祭拜得更加虔诚。
季南星指了指那个木雕娃娃：“这就是你儿子拜的干亲，这东西里面有魂魄的气息，应该不是正常被执念激发出来的邪祟，估计问题就出在那个要你拜干亲的神婆身上，你老家的具体地址给我一个，那个神婆搞这种东西还差点害死人，不可能放任不管。”
焦武胜连忙把地址写给了季南星，又承诺三天内一定将报酬转给他，他就是个普通的小老板，不是多大富大贵，有几处房产，但流动资金并不太多，一百万也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来筹集。
季南星并不担心对方跑掉，留下了收款账号后，就跟宵野一起离开了。
一上车季南星就让司机去管理局，宵野道：“要不然我给送上去，你也累了，就在车里休息等我下来。”
季南星点头：“地址你也顺便带上去吧，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会外派天师去处理的。”
季南星还是个学生，还要上课，他能解决的已经解决了，其他需要走程序善后的就交给别人来做，等抓了那个神婆，确定对方在搞一些歪门邪道，那也是要判刑定罪的。
对别人来说，这种善后又赚了钱，又算了成绩，还不用出大力，简直双赢。
宵野将木雕拿上楼，除了那颗小绿珠之外，事无巨细交代的清清楚楚，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导致办案人员有错失。
溜达过来上夜班的程鸢看到宵野哟了一声：“小南星这是把你培养出来了？你这小助手做的还挺到位，小南星呢？”
宵野：“在楼下呢，刚处理了邪祟消耗大，只是上来跑腿的事，我帮着跑跑也一样。”
程鸢看了眼他填写的案件单，点头：“不错，你这写单子的风格一看就是小南星手把手教出来的，简直跟他一模一样，行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我们马上派人去看看那个神婆。”
宵野笑着道：“那行，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程鸢笑了笑，小年轻就是好，活力满满啊。
宵野回到车边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轻轻拉开车门，看季南星脑袋靠着车窗睡着，虽然知道他肯定没睡着，但还是放轻了动作慢慢坐回车里。
没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用手小心翼翼地将靠着车窗的脑袋拨过来，等季南星靠到了他的肩膀上，这才让司机开车。
季南星没睁眼，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一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的微哑，像是羽毛的尖尖，轻易就能撩到人的心上：“交上去了？”
靠他那么近，能闻着他身上气息，感受着他说话轻微震动宵野只觉得喉咙紧锁，略带干涩地嗯了一声才道：“遇到程鸢姐了，她看了我写的案件单，说写的很好很完整，也说马上就会派人去处理，放心吧，好好睡，等睡醒了那个村里的神婆说不定就解决了。”
季南星应了一声，放任自己彻底闭眼睡去。
宵野放软了身体给他当靠枕，微微侧头，虽然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但看他靠着自己睡的这么安稳，宵野就控制不住嘴角，眼神更是温柔专注到能滴出水来。
管理局里，程鸢等人将季南星送来的木雕做好记录后带上楼，当她把木雕拿在手上，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木雕里竟然有魂魄的气息。
她再次拿起案件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可能是人为制造的邪祟，木头里被寄放了一丝魂魄。
程鸢仔细看了看木雕，木雕是一块完整木头雕刻的，就是个娃娃的形状，但没有五官。
程鸢微微一用力，将木雕捏得四分五裂，那看似完整的木头里面，竟然藏着一截白骨。

第266章
◎贪念◎
有骨头就意味着可能有命案，原本只打算让就近的天师过去收尾，想着一个神婆最多是招摇撞骗，又被季南星引雷阵劈打过，再怎么也翻不起浪花来，这骨头一出，问题就又不一样了。
程鸢看了眼班表，朝着负责派案的人道：“联系一下鹏程警官，看他是否有时间随行一趟。”
做警察的最怕就是半夜接到电话，刚睡着的人，听到电话铃声腾地一下就起来了，这么晚了也买不到动车机票，鹏程只能带两名队员挤上管理局的车，跟着他们自驾去晴阳。
管理局这边出的是不止一次跟鹏程合作的叶君行，随行的张夕将所得资料递给他：“我们出发的时候那节骨头已经化验出来了，是一名不足一岁的男婴指骨，根据环境以及阴气等原因影响，这指骨大概有三十五到四十年的时间。”
鹏程翻看着资料：“也就是说这个神婆最有可能跟这节婴儿的指骨有关，那邪祟也有可能是她造出来的？一个能造出邪祟的神婆，你们带这么点人够吗？”
包括他在内，车上一共也就五个人，他们警察就占了三，天师才两，这要打起来万一打不赢怎么办。
张夕：“放心好了，到了那边会不会打架斗法都还不一定。”
已经被小南星处理过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不太需要他们动手。
天亮之前连开了几小时的车赶到了晴阳，顺着季南星给的地址找到了那片村子。
鹏程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是普通人，一进村子就想先找人打听一下这村庄的情况，但叶君行和张夕已经有了方向目标的寻找过去。
鹏程带着两名队员跟上，有些好奇：“你们怎么知道在哪儿？资料上没写啊。”
张夕：“闻到了味道，一股不同寻常的腥臭味，还有雷电的味道。”
鹏程：“雷电还有味道？”
张夕：“正常的有没有不知道，没研究过，但劈过邪祟的是有的，这里离得远，稍后到了地方你们也能闻到。”
几人顺着味道直接绕到后山，就看到一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地上，一旁是一堆冒着烟气的坑洼，那坑洼里散发出夹杂着古怪腥臭的焦糊味，鹏程突然就明白了他们说的雷电的味道。
叶君行朝着老人走了过去：“玉梅村神婆李云娥。”
李云娥抬头，看着他们扯着脸皮笑了一下：“焦武胜让你们来的？”
叶君行也没解释，看了看四周，道：“你行巫术害人，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李云娥闻言又笑了一声，然后看向那座被荒草遮挡住的小石房子，房子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三块堆叠起来的石头，但不管是石房子还是堆叠的石头，都已经被刚才落下的几道雷给劈碎了。
鹏程带着队员去查看那些坑洼，其中一个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随意扒拉了一下，眼神瞬间就变了：“队长！白骨。”
鹏程立刻走了过去，然后又去刨其他的坑地，几乎每一处都有一些白骨，那些骨头都很小，如果不是某些兽类，这么小的骨头只有可能是婴儿的。
鹏程朝着李云娥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拷住：“你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再说也行。”
李云娥没怎么挣扎就被带走了，她今年已经快七十多岁了，经过昨晚的一些反噬，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熬不了多久了，她也没那个能耐和精力再为幺儿谋划了，而且她的幺儿怕是已经不在了，那样强大的天雷，她心里清楚，任何邪物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李云娥后悔，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把焦家算计进来，谁知道二十多年前还是个穷鬼的焦武胜竟然会发家，他家要是没钱，哪里有能力找来比她更厉害的解咒。
在李云娥心里，她从不后悔为幺儿做的事，只后悔选人的时候没有看清，选了个绝路回来。
李云娥被拷走了，虽然天色还很早，但这个村子大多数都是老人，老人觉少，太阳刚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喜欢坐一起聊聊天，等热起来了才会三三两两回家去。
这会儿不少人看到李云娥被拷走了，一个个惊得不行，那可是他们村出了名的神婆，谁家有个什么丧葬嫁娶的都会来找神婆定日子，谁家要是添了丁，也会来找神婆算算命，问一下前程吉凶。
这会儿竟然被警察带走了，村里的老人不觉得是神婆做了什么坏事，只想着是不是搞那些封建迷信才会被人带走。
村长听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鹏程出示了一下警官证：“具体的情况不方便告知你们，你们村这么些年，有没有出过什么命案，或者谁家丢过小孩？”
老村长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道：“早些年丢过几个，有一年是丧子年，那年出生的小孩没几个活下来的，但都是病逝，后来也丢过两个，我们这个村也就是这几年才通路，之前穷得很，年轻的都外出了，生了孩子就丢回来给老人带，老人又要做农活又要带孩子哪里管得过来，孩子大了就更难管住了，乱跑也不知道是跑丢了还是被人贩子拐了，丢了孩子之后我们村里对孩子重视多了，那之后就没再丢过。”
村长将自己所知都说了后，有些紧张地看着鹏程：“警官，我们村是出什么事了吗？”
鹏程摇头：“你还记得丧子年是哪一年？孩子丢的又是哪一年？”
村长还真记不得那么清楚，但这些事村志上都有写，鹏程将村志带了回去，同时又喊来更多的人将后山打围，那里还有一堆堆白骨需要整理。
季南星知道他们在善后那个村子的事，也知道神婆已经被带走关押了，也就没再多关注，当焦家将一百万打到他的账户里时，管理局那边也出了内部通告。
玉梅村后山一共挖出七具尸骨，五个不足一岁婴儿，一具七岁小孩，一具八岁小孩，根据他们的村志记载，丧子年死的那些小孩，还有以为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孩都死在了后山。
杀人凶手就是李云娥。
宵野也看到管理局的内部通告了，只是上面写的不是那么详细，只写了事件以及结果，这就让他有点看不明白了：“她杀这么小孩干什么，喂邪祟？可是她养邪祟又是想要干什么，不会是想要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吧？”
季南星：“她只是想要复活她的孩子，哪怕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这人的确有些本事，能通阴阳，她的儿子死后她不愿意放手，就将儿子的魂魄强行留下，可惜魂魄若无执念，强留阳间消耗的只是他自身，所以很快她儿子的魂魄就不稳快要消散了，她便将她儿子的魂魄借着一节白骨放于木雕中，假装成土地神让人祭拜，只要有人虔诚祭拜供奉香火，就能把那即将要消散的神魂重新凝结起来。”
宵野：“邪祟就是这样被养出来的？”
季南星点头：“那神婆在村里还是有点名望的，鬼神一事无论是否曾经遭遇过，都会让人心生敬畏，更不用说那神婆几次三番的灵验，她说后山土地公需要供奉，生活在那村子的人想要过安稳日子，谁敢不去，要是有些个贪心的，许愿暴富，贪婪的欲望增大，里面供养的魂魄受到影响，最后成了邪祟也很正常。”
宵野：“那些孩子呢？既然村民都诚心供奉，还需要杀孩子来喂养吗？”
季南星：“大概是见不得别人有孩子吧，你唯一的儿子死了，别人家却两个三个整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能受得了？而且把儿子的魂魄以那样的方式养在后山多寂寞了，怎么都想要给他找个伴吧，要如果不是焦武胜回去之后立刻请了真正的土地神到家里供奉，焦岘根本活不过第二年。”
宵野听着季南星的分析只觉得头皮发麻，人心的贪婪真的是可怕，为了一己之私前有杨恒洲，后有玉梅村神婆，这些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命。
看着宵野愤愤然的脸色，季南星笑了笑：“这就是管理层存在的意义啊，有些人天生就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有人用这种能力为善，有人用这种能力作恶，但正义永远比邪恶多，所以你不用愤慨这些恶事，应该为又拔除一毒瘤高兴。”
与其盯着那些罪恶，不如将目光放在走向光明的脚步上，只有向着光明，所见才皆是光明。
玉梅村的事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当然在本地村镇上还是风波了一段时间，尤其是一些人家知道那什么丧子年都是假的，那些孩子只是因为李云娥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妒恨他们而被杀，对于李云娥他们越发仇恨。
那边村镇借此机会也好好宣传了一波不要封建迷信，一切都要讲科学，遇事找警察。
有原本迷信的人经过这次的事情开始学会相信科学，而另一座城市中，有原本只相信科学的人，开始打碎世界观，渐渐走向封建迷信。
戚瑞方看着手机壳里的灰，还有那一夜又一夜做不停的梦，突然觉得自己坚固的科学世界观，好像变得有点摇摇欲碎了。

第267章
◎捡钱的梦◎
戚瑞方待在家里好好整理了一下思路，不断回想那天宵野把符纸送给他的场景，怎么回想都觉得宵野是不是看出或者算到了什么，才会特意将符纸给他。
但是这件事的确打破了他这么多年固执的认知。
他会这么反感这件事，完全是因为他奶奶。
一个觉得没儿子就断了香火的固执老人，一个几乎把迷信刻进骨子里的偏执老太。
他妈妈不是他爸第一个女朋友，前面交往过的几个都因为老太觉得八字不合硬生生闹生闹死的拆散了，好不容易满意了他妈的八字，又为了结婚过门的时间闹了一段时间。
他爸不想将老太气出个好歹，能顺着她的都会顺着她，例如她说几点才能回家，他们回老家看望的时候就会老实照办，小到当天衣服穿什么颜色，大到孩子必须几点钟生出来，都必须听她的。
他爸也不是那么迂腐愚孝的，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之后几乎不怎么回老家，每年也就回去那么一次，他清楚知道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就连媳妇怀孕都没说。
第一胎是个女儿，这一下算是炸了老太的心窝，整日念叨怀上的时间不对，出生的时间不对，又觉得大孙女八字不好，有她就会占着他们家大孙子的子女位，也就是只要大孙女在，他们家就不会有孙子了。
这事戚瑞方也只是听他妈说的，说当年幸好看得严，不然老太不止一次想要把孙女带走偷偷丢掉。
后来他妈又怀孕了，结果好死不死正好被老太撞见了，大着肚子根本藏不住，这一下老太住下不走了，各种计算，说什么时间段出生的一定是儿子。
她根本不讲科学，是女孩还是男孩怀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但她不听，死死卡着那个时间，说要是没发动就剖腹产，要是提前发动了就给忍着。
结果他妈恰好提前发动了，老太觉得时间没到，死活拉着不让去医院，最后他爸喊来邻居又报了警，把老太控制住了才把他妈送去医院，差一点点他就窒息在他妈肚子里了，他妈也差点难产大出血就没了。
那次之后他爸就恨到跟老太断了亲，每年也不回去了，最多打打钱，寄点东西回去，毕竟是亲妈，总不能彻底不管死活，但见是不再见了。
小时候戚瑞方对于这个奶奶所有的认知都是通过妈妈和姐姐的转述，因为没有接触过所以没有实质性的感受。
直到有一次他奶奶来了，他知道那是他奶奶，奶奶几乎每年都会来他家拿一堆东西，虽然他爸从来不让奶奶进门。
那天妈妈不在，姐姐在上学，奶奶站在门口很可怜的样子，还说只是来看看他，一个佝偻的老人，哭得那么可怜，带了一堆用破布破袋子装的东西，说是带给他的。
戚瑞方年纪小，都还没上小学，见到那样的奶奶难免心软，就把门打开了。
一开始他奶奶还很正常，给他拿吃的拿喝的，说些疼他爱他的话，还给他很多零花钱，最后还想要哄着他把他带回老家。
戚瑞方当然不愿意，推着奶奶就想让她出去。
但之前还很可怜的老人突然就变了样，还从破包袱里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掐着他的脖子按着头硬要灌给他喝。
还说他是被鬼迷了心肝，才会不要奶奶，等他喝了驱鬼的水就会听话了。
戚瑞方吓到了，哭惨了，嚎啕大哭下声音惊动了隔壁的邻居，虽然有人制止了，但那瓶水也被灌下去大半。
后来的事戚瑞方记忆不太深刻，因为那半瓶水让他在医院里住了快一个月，说是什么感染，污水呛到肺里了，差点就死掉了。
那之后他们就搬家了，他爸再也没有管过老太。
也是因为这事戚瑞方从小就很反感这些封建迷信，这些不科学的东西都是一些愚昧的人自欺欺人。
但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不得不让他重新正视这个问题，这到底是愚昧糟粕还是民间真有高人在。
戚瑞方重新回玉兰市的时候，宵野他们正在小破楼里面抓阄。
蒋棠棠列了好几个暑假可以玩的地方，有木屋度假村，有漂流公园，有滑草温泉，有专门为暑假旅游旺季准备的美食一条街。
这些地方他们都想去，但除了宵野和季南星不差钱，其他人家里也没富裕到想要多少就给多少的程度，所以只能二选一或者四选二。
但他们人数多，意见不统一，所以只能把最想去的地方写下来抓阄，抓到哪儿就去哪儿。
抓阄这种事他们也是谁也不服谁，最后干脆让季南星来抓。
看季南星把手伸进了特制的密封小桶里，蒋棠棠搓着手道：“小木屋小木屋，又可以度假又可以看星星，还能露营烧烤！”
小破楼里的那个胆小鬼郭寻也蹲在旁边，看着季南星道：“你想去哪儿玩？我帮你找到那个阄。”
季南星笑了笑，没让鬼帮着作弊，随手抓了一个。
蒋棠棠急吼吼摊开纸条：“漂流！可以可以，漂流便宜，门票也就一百多，一天就能来回，再抽一个！”
季南星让出了位子：“你来抽吧。”
蒋棠棠看了看众人，大家都没反对，这才嘿嘿一笑：“我来我来，保佑保佑，想要小木屋！”
蹲在旁边的郭寻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了箱子里，蒋棠棠刚好将一坨纸抓到了手里，拿出来摊开一看，欢呼了一声：“是小木屋！”
张沅翻了个白眼：“滑草不比小木屋好看，小木屋也只是换个地方住两天而已。”
陈十一也跟着道：“美食一条街多好啊，听说是专门搭建的景，盛世东京景诶，听说是根据一些古籍古画最大程度还原古代汴京，还能穿宋服，你们不是最喜欢穿那种古装衣服吗。”
蒋棠棠：“什么古装衣服，那叫汉服！”
不过被陈十一这么一说，她也有点心动，专门搭建的景，她们几个刚好可以穿上漂亮的汉服去拍照。
季南星道：“你们把预算给我，我来安排。”
蒋棠棠一听连忙道：“不行不行，你安排就是给我们贴钱，出去玩说好aa就aa，没钱就少玩几个地方，哪能老让你贴钱。”
季南星：“不是贴钱，是资源最大化，像是出行的路费可以省，如果用我家的卡订房间能免费升级，还能送一些vip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蒋棠棠看了看肖筱和林艺，看她们点头了，这才道：“那你不能贴钱，我们的钱够玩多少就玩多少，这次没去的地方等放寒假，或者明年暑假也能去。”
季南星笑着应了：“放心，不贴钱也能给你们规划好。”
宵野坐在一旁摇晃着椅子，笑眯眯地看着季南星，高一开学时独来独往的季南星，现在会帮朋友规划旅游的季南星，真好。
商量好了暑假去哪里玩之后，正准备商量中午去哪里吃饭时，宵野的手机响了一声，宵野看了一眼，回了个消息过去后，朝季南星道：“中午跟戚瑞方一起吃饭，他回来了，估计是见识过符纸的威力了。”
陈十一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你们又遇到事了？”
说着道：“要如果是需要保密的事就别说了，虽然我很好奇。”
宵野：“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是我一朋友，他的财运好像被人偷了。”
陈十一和蒋棠棠同时卧槽了一声：“偷人财运犹如杀人父母啊！”
陈十一现在也会在网上接一些手工棉花娃的单子，深知生意不好做，也跟着点头：“偷我桃花运我可以接受，偷我财运那是绝对不行！”
知道宵野他们要上课，戚瑞方选好吃饭的地方后把地址发给了他，然后提前下单，正好等宵野他们放学就能上菜了，吃饭说事，吃完也不耽误他们下午的课。
在学校对面一家小餐厅里，戚瑞方选了个小包厢，宵野一手拿着三杯冰果茶一手拉着季南星过马路，一边叮嘱道：“他家不是这边的，如果事情需要去他家处理，这事你就找管理局的人处理，就别亲自解决了。”
十八岁之前不出市，虽然偶尔出去个一两天问题不大，但宵野一天都不想他出去，就乖乖待在玉兰市平安过完十八岁。
季南星点头：“放心吧，正好最近吴恙和夏君彦最近都在哭穷，真要出市，看他们谁有空就找谁去吧。”
两人进了餐厅包间，戚瑞方笑着将菜单递过去：“怕你们赶着上课，就提前点了几个菜让厨房先做了，看看还想吃什么再点。”
宵野道：“够吃了，不用加了，不是刚回去，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戚瑞方也没跟宵野绕弯子，直接问道：“我为什么回来你真不知道？”
宵野笑着将其中一杯果茶递给他，然后给另外一杯插上吸管放到季南星的面前，这才道：“你不是不信这些，那天看出你身上有点问题，知道直接说没用，只好让你先亲自感受一下。”
戚瑞方：“你看出我身上什么问题？”
宵野：“你的财运在被人吞噬。”
戚瑞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吭声，服务员将菜一盘盘端了上来，宵野拿了空碗给季南星盛了一碗饭：“快吃，不是早饿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接过碗慢慢吃了起来。
看他事无巨细，恨不得连筷子都给递手上的样子，又想着他时刻把这个小同学带在身边的几次，戚瑞方突然就心知肚明了。
没再多看，戚瑞方收回视线，等宵野将他小男友照顾好了这才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宵野也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先扒了两口压了压饿：“你自己不是经历了吗？现在还怀疑啊？”
戚瑞方：“你知道的，我以前对这种事不只是嗤之以鼻，还是深恶痛绝，你让我打破这么多年的认知，我多少需要点更多的东西来佐证。”
宵野：“那你说说你在家遇到了什么？”
戚瑞方：“一回家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身上却特别沉重的不舒服，但是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家里一落千丈的生意上，也只当自己是路上累到了，也就没在意，我回去后的第二天家里就出事了，有个老人我在家酒店吃东西，不小心噎着了，没能等待救护车就窒息没了，当时各种急救的办法都用了，可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这件事要说跟他们酒店无关，也确实无关，自己吃东西噎到了，并不是他们酒店菜品有问题，可有关又的确有关，人是在他们酒店出事的，不管怎么样酒店就要负责。
除了这些之外，酒店吃死人的事情也被人添油加醋胡乱放到了网上，一张老人倒地的图，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有，本来就门庭冷清的酒店越发雪上加霜。
戚瑞方：“除了这些，我还每天晚上都做很诡异的梦。”
宵野：“什么梦？”
戚瑞方：“我在梦里不停的在捡钱，路上好多钱，我看到了就不自觉去捡了，捡起来后有人就来跟我说那钱是他掉的，让我给他，这别人的钱，失主都找上来了，我当然不会留下，就都给他了，关键是这梦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
一旁已经吃掉半碗饭的季南星道：“那都是你的钱，你的钱只能你自己捡，你捡起来了他找你要，你给了，就相当于你把自身的财运给了出去。”
戚瑞方看向季南星：“我自己把财运给出去了？可我控制不住啊，在梦里我又不记得之前做过相同的事，人家来要，我自然就给了。”
季南星：“这种梦你是回去之后才开始做，还是在这边也做过？”
戚瑞方摇头：“在这边没有做过，从回去之后才开始做的。”
宵野道：“那你父母家里人做过这种梦吗？”
戚瑞方点头：“他们好像都做过，但他们记得不是很清楚，反倒是我姐也许是年轻脑子好，隐约记得一些，但记的不是那么清楚，我提了之后她才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可是不像我醒了之后甚至还记得自己捡钱给钱，她只记得好像在梦里给过什么人东西。”
季南星：“你睡觉的时候应该手机就放在旁边吧，受符纸的影响所以记忆深刻一点，有人在偷你们全家的财运，你可以好好想想，你们家亲戚朋友，有没有突然发财，或者做生意，生意突然变好的。”
戚瑞方看了看宵野，宵野道：“你好好想想，你都回来找我了，就不要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了，好好配合才能解决你家的问题，我同学是很厉害的天师，只要不是你家先欠债亏欠，事情总能给你搞定的。”
戚瑞方来不及震惊原来厉害的不是宵野，而是他这个话少安静的同学，而是震惊他突然想到的事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宵野看他的神色不对，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戚瑞方：“亲戚朋友有没有谁意外发财的我不知道，但我姐夫的确突然生意变好了。”
以前不觉得，只当是时运来了，但现在一想，原本该破产的公司，突然起死回生不说，还逆风翻盘大涨，而且那时候恰好就是他家生意下滑的时候。
可是怎么会呢，他姐夫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第268章
◎穷鬼◎
人是一种需要平衡的生物，五行的平衡，阴阳的平衡，命格的平衡，如果是先天的不平衡还能存活，那就是特殊命格，像是宵野的极阳，像是他的极阴。
宵野的极阳有他家强势的气运去平衡，所以他平安长大了，他的极阴是靠着渡阴魂做功德来平衡了命格，所以他也算是平安的长大了，命尚且如此，财运就更不用说了。
命格普通的人兜不住大财运，财运不是固定，一生当中起起伏伏都很正常，但多半都会在一个正常的阈值之内，濒临破产却又起死回生逆风翻盘大涨，这种事不是没可能，但恰逢戚家的财运被偷，就显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但世界千千万万人，季南星也不会仅凭戚瑞方三言两语就去断定什么，他看戚瑞方很明显也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怀疑的神色越来越重，便道：“你有他的照片吗，以前的和现在的，时间间距最好大一点，中间隔个两三年的那种。”
有时间差，才能看出这人有没有问题。
戚瑞方忙道：“有！我找给你。”
戚瑞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工作，家人的照片没少存，偶尔会翻出来看看，他看的当然也不是姐夫，而是小侄女，所以他手机里也有一些姐夫抱着小侄女的照片。
恰好前几天他回家，家里人特意过来看看他，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小侄女长大不少，又被他拉着拍了一些照片，连带着多多少少有几张把姐夫也拍了进去。
“这是五年前我姐结婚的照片，不过这个我姐夫化妆了，不知道影不影响，这个是四年前我小侄女出生的时候拍的，这些都是，中间我在玉兰市上大学，就拍的少了，这几张是最近几天拍的，能看出什么吗？”
季南星仔细翻看着照片，虽然隔着手机屏幕面的肯定不会那么准，但多少也能看出一点东西。
季南星：“你姐夫早前的面相很普通，没有大财运，但他的命也算很不错的，小康小安衣食无忧，生意上虽然会有起伏，但并没有破财的面相。”
当翻看到两年多前的照片时，季南星将照片放大，等看清了眼尾的褶皱道：“两年前你姐夫就招惹了烂桃花，开始财运衰败。”
看完以前的照片又翻到最近的几张，照片里的男人已经开始显露年纪了，但这个显露并不是苍老，反而是成熟的男人味，无论是发型还是衣品，跟几年前都有了很大的区别。
眉眼间比几年前的老实居家，多了几分浪荡风流，是那种自认为成功人士的自傲和油腻，短短两年，判若两人。
季南星在看照片的时候戚瑞方也在跟着看，他虽然看不出什么面相的东西，但照片的记录让他直观感受到姐夫的变化，这个发现越发让他心口发沉。
季南星将手机还给他，问道：“你只有一个小侄女？”
戚瑞方点头。
季南星却道：“但你姐夫的面相，如今应该是儿女双全。”
这话简直像一道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他只有一个小侄女，但姐夫却儿女双全，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人不止偷他家财运，还出轨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说，还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戚瑞方简直不敢想这事要是被姐姐知道，姐姐会受多大的打击，蕾蕾才四岁啊，这以后要怎么办。
戚瑞方抓了抓头发，神色有些发懵，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太炸了，炸得他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下子好几个家庭都要毁了。
季南星给他时间消化这事，自己慢慢吃着饭。
宵野倒是有点理解这事对戚瑞方的冲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清楚有些事的发生不是毁灭，反而是及时止损，你姐性格怎么样？”
如果很软弱，那估计事情的难度升级，如果不软弱，反而很坚强立得住，这事就问题不算太大，踹了渣男，抢回自家的财运，有钱有孩子，要什么又渣又色没本事赚钱只会搞些旁门左道的废物男人。
戚瑞方这会儿脑子很乱，一整个浆糊住了，只能本能顺着宵野的话去思考：“我姐不软弱，性格挺强势。”
他姐不是那种依赖型，也不是强势的女强人型，而是很独立，重视亲情却又性情凉薄，她对许多事都不怎么在乎，比起旁人，她很专注自己，就连恋爱结婚戚瑞方感觉他姐都是淡淡的，吵架闹脾气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她都不在乎那个枕边人，所以对他没有期待，没有脾气，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从不干预要求，但却会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温柔小意有，生儿育女，洗衣做饭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想到他姐跟姐夫相处的模式，戚瑞方道：“不管外人看他们有多和谐，只有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才清楚爱和不爱的区别，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姐其实根本不爱他，所以他才出轨，才会这样算计我家搞这些事？”
宵野：“你这个想法就很有问题，孩子给他生了吧，婚跟他结了吧，家务做没做？每天有没有热饭热菜吃？有没有在家作天作地的提各种无理要求？”
戚瑞方摇头，他姐就不是那种人。
宵野：“那你为什么要把问题往你姐身上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姐不爱，你姐做了什么委屈他的事吗？你知道偷财运损失的不只是钱财吗，再严重点牢狱之灾或者死伤都有可能，人品差就是人品差，算计就是算计，就算你姐对他恋爱脑上头爱死爱活，该算计的时候他一样不手软。”
戚瑞方被他这么一分析，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没有天塌一般严重，他姐完全可以带着孩子踹了渣男，只要将偷财运这事解决，他家只是认清了一个恶人，并没有因此损失什么。
戚瑞方抹了一把脸，强行振作起来：“我家这事好解决吗？偷财运是怎么偷的？”
季南星停下筷子道：“偷财运的方法有很多，例如在祖坟上动手脚。”
戚瑞方摇头：“我家往上三四代都是火化葬墓园的，没有什么祖坟。”
他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来的祖宅。
季南星：“也可以在你家藏窃运的东西，例如沾染了邪气的古物，旁门左道的符纸，往你家地里埋一些不祥之物，更甚至他自己供奉了什么邪神都有可能。”
季南星说完又想起上次吃饭的事，想了想道：“如果你家没有祖宅的话，我刚刚说的那些办法可能还差点。”
戚瑞方不太理解：“还差点？差点什么？”
季南星：“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有一股能够吞噬旁人财运的气，那股气缠在你身上，以你为媒介，也就是说它不只是吞噬你们家的财运，还会吞噬别人的，但这个别人需要你去接触，一般往你家藏东西埋东西只会影响到你们家里的人，影响不到别人。”
宵野觉得自己身上应该还是带点财气的，闻言有点好奇道：“那往我身上吞过财气吗？”
季南星：“你当你身上佩戴的鱼惊石还有符箓都是摆设吗？不过那天吃饭受到影响最大的是那个叫康镰的。”
戚瑞方：“康镰家里家境还不错，就是听说这段时间有点倒霉，胖祥说康镰出了车祸，他自己没事，但他行车违规把人给撞了，赔了不少钱，所以是被我影响的？”
季南星点头：“算是吧。”
戚瑞方重重一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还能影响到别人，怕自己无形中影响到了更多的人，有些急切地问道：“那我家这事怎么解决？”
季南星拿出手机：“我们还要上课，你家的事最好尽快解决，我给你找个能去处理的天师。”
消息同时发了出去，估计夏君彦又沉迷游戏没空回，吴恙则是秒回，说有时间立刻就能去处理，不愧是天选打工人。
季南星让吴恙直接过来，然后朝戚瑞方道：“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他来了跟你一起回家去看看。”
吴恙来的很快，季南星他们还没回学校上课他就过来了，季南星将戚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着重道：“那灰气能够借着人为媒介去吞吃其他人接触到的人，一般的窃运法术办不到，你处理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吴恙本身就不是个托大的人，闻言点头道：“放心，我先查探了一下，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动手，实在不行我再摇人，为了以防万一，天雷符再给我十张保险一点。”
宵野给这种随时能喊来给季闹闹救援帮忙的天师一直是一张五千的低价，但就算是低价，十张也五万了：“一次要这么多，你也发财了？”
吴恙笑了一声：“总要用的，多备一点防身，安全第一。”
他以前各种省，能靠自己就不用符箓，完全是拿自己去拼，但前段时间处理了一个有点危险的案子，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回来了，然后他就想开了，人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他要是真没命了，谁还能给他师父赚钱续命。
为了师父，他也得好好活着。
季南星他们回学校上课了，吴恙让戚瑞方先买好去他家的机票，趁着还有时间又去准备了一些东西，天雷符是保命的底牌，除此之外其他的符箓还有克制阴魂的，都可以带一点。
戚瑞方满心各种好奇，但看吴恙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他几乎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只能忍住那份好奇心，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吴天师，这世上的鬼多吗？在你们天师眼里，是不是到处都是鬼？”
吴恙：“怎么可能，这是活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多鬼，你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这次的事情，你见过鬼见鬼灵异事件吗？”
戚瑞方摇头，就是没见过，但遇到过一些愚昧的人，所以之前才会是那么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谁知道现在会被啪啪打脸。
回去的路上戚瑞方在心里默念，希望他家的事不是什么鬼物在搞鬼，感觉如果是埋藏了什么窃运的东西，藏起来的东西好破，但要是鬼缠身，那情况好像挺麻烦的。
结果吴恙跟着戚瑞方回家，一进门就站在门口不动了，还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戚瑞方。
戚瑞方心里打鼓：“怎么了？我家的问题很严重？”
为了能看清他家的情况，进门之前吴恙就贴了一张天眼符，所以一开门他就看到戚家的屋里大喇喇地坐了一个穷鬼，那浑身的穷气简直要熏退他。
本就是赚钱不易的打工人，现在又遇到一个穷鬼，这事就该季南星自己来处理，他那金光闪闪的财运十个穷鬼都不怕，自己这种苦逼打工人，沾点穷气都想哭。

第269章
◎天生穷命◎
天师不怕鬼，什么恶鬼厉鬼没处理过，但这里面不包括穷鬼。
鬼的气息是能影响人的，一般的阴气邪气做做驱散也就行了，可穷鬼的穷气不一样，靠近那就是消耗自身财气，这种财气消耗了可就不容易补回来了。
吴恙知道自己没什么财运，他那点稀薄得面前能养活自己和师父的财运怕是不够面前这穷鬼一口舔的，于是直接将一张天雷符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天雷符虽然没有被激发，但上面符文天生对阴魂的克制力足够吓退穷鬼
本来坐在沙发上悠哉看电视的穷鬼，察觉到这股气息后惊得跳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门口回来的人身上竟然贴着符，预感到不好，想都没想转身就想跑。
吴恙虽然怕穷鬼舔他，但鬼还是要抓的。
在穷鬼逃跑的瞬间，吴恙就甩出红绳，原本软塌塌的红绳一接触到鬼气，瞬间绷直得像是里面灌了钢筋一样，唰地一下飞出去，直直嵌入墙体。
红绳上的灵光逼退了穷鬼，将穷鬼死死困在被红绳圈起的小四方格里。
戚家的人看不到鬼，但能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一个是他们儿子，一个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戚妈妈正要招呼人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陌生人甩出红绳，然后就把她家的墙给打穿了。
戚妈妈手里还端着果盘，表情诧异地站在原地，看了看门口的人，又看了看穿进了她家墙上的红绳。
戚妈妈：“？？？”她要是没老眼昏花，那是红绳吧？
戚瑞方也看不到鬼，但他能看到吴恙的动作，连忙朝家里的人道：“爸妈你们别慌，这是我请来的大师，具体的等下我再跟你们说，你们先过来，快，先出来！”
正在厨房做饭的戚爸爸听到声音也冒了个头，然后一脸诧异地看着老婆：“他说什么？请来的大师？”
他儿子不是最厌恶反感这些的吗，之前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他和老婆商量要不要请一尊招财的什么回来，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是因为知道儿子最反感这些，也怕勾起儿子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结果现在他们儿子自己请了个大师回来？？？
看着还傻楞在家里的人，戚瑞方急道：“快出来啊！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戚爸爸来不及多想，拉着老婆就跑到门外，然后问儿子：“什么情况啊？”
说着又看了看手上抓着红线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陌生人。
戚瑞方看着父母道：“有件事待会儿跟你们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跟我姐和姐夫有关，我们家最近的事可能都是因为姐夫，反正最差就是让姐离婚带着蕾蕾回来，也不是多大事。”
乍听到戚瑞方这话，戚妈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不是多大的事，离婚还不是大事？
但如果是女婿出了问题，还是算计他们家这种问题，离婚好像的确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都在，离婚而已，又不是少块肉。
戚爸爸：“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戚瑞方还没说话，一旁的吴恙道：“抓鬼。”
说着手中的红绳一翻，屋内突然刮起阴风，顶上的水晶吊灯被阴气撞击得剧烈摇晃起来，被吴恙圈住的穷鬼也在奋力挣扎。
吴恙一手牵着红线，一手甩出符纸，念动咒术将穷鬼身上的鬼气打散了大半，这才借着符箓的威力凝结出阵法，将穷鬼压制在下面。
他没有法器，不能像季南星那样摇晃一下金铃就把阴魂收进去，但他有阴木牌，不过将穷鬼收进木牌之前，他还有一些话要问。
等着穷鬼不再反抗后，吴恙看向戚家的人：“你们家有一个穷鬼，已经被我压住了，你们要不要见一见？我可以帮你们短暂开一下天眼，天眼符一万一张。”
他看过了，戚家人条件不错，虽然不是独门独户的别墅，但也是豪华大平层，家里的生意近来不太好，但家底殷实还能扛得住，所以多要一点也没关系。
一听自己也能看到，戚爸爸想都没想道：“我要见一见，麻烦大师帮我开一下天眼。”
戚瑞方也跟着道：“我也想看看。”
反正世界观已经破碎了，亲眼见见鬼让世界观破碎得更厉害一点好像也没差。
父子俩都要看，戚妈妈当然也想看看，最后三人一人一张天眼符，让他们看到一个浑身冒着青黑气息的瘦弱男鬼被压制在红绳当中。
一看清屋内的场景，三人连连后退，这可是鬼，真真切切看到的鬼！
吴恙：“这是穷鬼，他身上的气息是穷气，穷鬼好像一直在你们家里。”
戚爸爸：“所以我们家的生意才会越来越差？可是为什么？这总不能是无缘无故招惹上来的吧？我们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吴恙：“问问就知道了。”
吴恙走进屋内，穷鬼并不是多强大，他要是强大就不会是穷鬼了，可是他身上的穷气让人有些退避三舍，所以吴恙并不是很想靠近，于是绕开穷鬼所在的地方，避着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穷鬼生前就是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不普通的点在于他就是个天生穷命。
有的人穷命只是发不了财，但怎么都能赚到一点工资养活自己，但他不行。
他叫马昭，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但伴随着他的出生，他的家也变得不普通。
他出生那天，他爸赶着去医院，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人，老人在医院抢救了几天，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从此他家背上了巨额债务。
只要是钱就不能经他手，当他第一次拿着钱自己去交学费的时候，他差点被车撞，他妈在家里更是一脚踩空磕到了头，住院治疗又欠了一大笔债。
那时候马昭还没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能够帮家里多做些事，像是跑腿买东西之类的，只要接触钱，他或者他家里人总会出事，然后填进去更多的钱。
慢慢的马昭和他家里人察觉到了不对，还特意去找大师看过，大师给他算命，说他是漏财命，兜不住钱，最好金钱不过手。
可他哪里是漏财命，他就是个天生穷命，家里被他拖累的一贫如洗，爸爸坐牢，妈妈累病。
后来爸爸出狱，妈妈却因为经济原因久病不治，最后还是走了。
爸爸有过撞死人的前科，车是没办法开了，只能做一些不看过往不讲就学历的苦力，但就算是去工地搬砖，哪里有那么多工地收，人家工地搬砖都是有自己专门的队伍。
他爸没办法，只能到处去打打零工，跟城管斗智斗勇摆摊卖小吃，就为了赚钱供他读书。
可是读书又能怎么样呢，最后他爸被自己的小吃摊推车砸到，脑袋磕在了阶梯上，当场就没了，他高中还没读完就克死了父母。
更不用说从小到大只要跟他接触过的人，总会出一些意外，只要出意外就会破财，小到丢钱，大到进医院，从小到大他没有朋友，他永远都是一个人。
被所有人围着喊灾星，被人扔石头，被人举班联名让他滚出教室这种事，他从小感受到大。
父母不在了，房东把他赶了出去，他没办法继续读书，只能想办法找工作养活自己，但他就没那个赚钱的命，他去餐厅端盘子，第一笔工资还没拿到手，就因为不小心弄坏了客人的包，赔了上万。
钱是老板垫的，本来想说从他工资里扣，可一个月还没过去，因为他的关系，那家店从生意火爆到越来越冷清。
好多人从门口过就是不进来，哪怕他们出去招揽客户都没用。
那个老板人还挺好的，马昭大概知道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他也没隐瞒就说了，老板就说让他回去休息几天，看他不在店里的时候生意怎么样。
结果他回去那几天，店里又恢复了正常，于是老板给了他一点钱，赔偿包包的钱也没找他要就把他辞退了。
马昭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他神色冷静，戚家的人倒是听得一脸不忍，三言两语说的却是一个人悲惨的一生，不说别的，克死自己的父母，遭到周遭所有人的排挤，单是这些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可如果是他们，身边有这样一个天生穷命的人存在，他们也是不敢接触的，所以这种事还真不好说。
吴恙：“你是怎么死的？”
听到吴恙的问题，戚家人差点倒抽一口气，他们看电视剧里说，不要轻易问鬼这种事，很容易激怒鬼的。
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是天师，应该没事吧？
心里想着，戚家三口却动作十分统一的微微往后躲了躲。
马昭并没有被激怒，低着头道：“自杀的，赚不到钱，没有地方住，父母被我克死了，我捡了一段时间垃圾，一开始卖钱，赚三五块都不行，不是摔一跤把钱掉下水道，就是被人围堵抢了，抢了钱不说还把我打一顿，后来我不要钱了，我让收废品的给我买吃的，突然有一天，我走在河边，看着倒影出的乞丐模样，就觉得这样活着既没有意义，又累，我就从桥上跳下去了。”
戚家人闻言神色越发不忍了，这男鬼看着干瘦，可能死前没条件整理自己，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成了鬼也没穿衣服，就一条破破的四角裤，看起来跟个流浪汉一样。
但实际上这鬼年纪还很小，可能二十岁都不到，却尝过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尝不到的苦。
吴恙：“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戚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你是知道的，你应该很清楚他们是被你的穷气影响。”
马昭看了看戚家几人，重新低下头：“不是我想来的，是我走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走不出他家大门，我已经尽力避开跟他们接触了，可是呆在这里越久，再怎么避开都还是影响到了。”
这话说得戚家几人脑子一懵，戚爸爸脸色不太好看道：“什么叫走不了？”
戚瑞方看向父母道：“我猜测是姐夫搞的鬼，别的不说，有个很厉害的天师看过姐夫的照片，说他如今儿女双全！”
他们就一个外孙女，要是女婿儿女双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戚妈妈更是气的发抖，这比知道家里有个穷鬼还让她无法接受，她对女婿那么好，能给的几乎都给了，之前女婿的小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她还跟他们说实在不行就把公司关了，以后家里的酒店就交给他们了。
他们连自家产业都能无条件信任的给，为的不就是女儿能好，结果呢，女婿竟然还能出轨，还能搞出一个私生子！
看到妈妈气的都说不出话了，戚瑞方连忙安抚道：“妈，这件事我姐还不知道，姐夫……呸，那个男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我们在暗他在明，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冲动，别的不说，婚要离，蕾蕾的抚养权也得拿到手。”
吴恙看着穷鬼：“还要搞清楚你那个姐夫用的什么手段，能把穷鬼困在你家里。”

第270章
◎不要轻易结婚◎
戚瑞方的姐姐叫戚瑞安，戚家夫妇原本没打算要二胎的，生了女儿之后也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的长大，所以取名叫瑞安。
后来意外怀上了就想说来都来了，生了吧，又生了个儿子，靠着姐姐的瑞字，带着君子端方的美好寓意，就取了一个方字。
姐弟俩相差五岁，从小戚瑞方就是姐姐的小仆人小奴隶，姐弟俩的感情向来很好，后来姐姐结婚，他也出去上大学，又有了小侄女，就慢慢变得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但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是彼此最后的依仗。
戚瑞安接到电话，还特意让她别带蕾蕾和她丈夫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了不好，但她把所有不好的可能都想了一个遍，就是没想过自家会闹鬼，闹得还是个穷鬼，而这个穷鬼竟然是她丈夫项光明刷手段弄来的。
戚妈妈握着女儿的手道：“虽然现在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另外神神鬼鬼的那些咱们可以先放一放，他出轨还有个私生子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戚瑞方也坐到戚瑞安旁边：“姐，大不了就是离婚，这没什么的，但蕾蕾的抚养权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戚瑞方稍微消化了一下整件事，她第一反应不是女儿以后没了爸爸要怎么办，而是从这件事里面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女儿没爸爸但有妈妈，有舅舅有外公外婆，给她的爱丝毫不会少，更何况那个爸天天早出晚归，虽然每天都会回家，但以女儿的作息，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更不用说幼儿园里任何活动，他从未出席过，估计现在读哪个班那个当爸的都未必知道，就连她弟弟戚瑞方都去女儿幼儿园参加过几次亲子乐，所以这种爸爸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沉吟了片刻后，戚瑞安看向吴恙：“吴大师，你们除了抓鬼，有其他服务吗？如果项光明，也就是我准前夫出轨，我现在找私家侦探去查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如果只是出轨还好，那还能慢慢查，但他还在我家搞些旁门左道的事，这必须尽快处理，如果你们有可以合作的鬼，我想要请你们帮忙跟踪一下项光明，我想尽快拿到他出轨和私生子的证据，报酬可以商量。”
私家侦探再厉害，也要躲着去蹲守才能查到项光明出轨的证据，但如果能有鬼跟着，这事就简单多了。
戚瑞方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家老姐：“你不止不震惊这世上有鬼，你竟然还想请鬼给你办事？？？”
戚家夫妇也震惊地看着女儿，他们之前见到家里那个穷鬼都没这么冷静淡定的，现在的年轻人心脏都这么强大的吗。
戚瑞安白了弟弟一眼：“震惊有用吗，鬼魂的存在又不是一天两天，以前我们看不见不知道，现在看见了知道了，自然是怎么能快点解决问题怎么来。”
再浪费时间震惊这世上有鬼，那鬼又不会消失。
吴恙见多了遇到鬼之后各种惊慌失措的人，像戚家这种把鬼物先放一边，把女儿婚姻问题看得更重的反倒是少见。
他也没干脆应下，毕竟也不知道章哥手头有没有事，只道：“你们先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戚家人再次惊讶了，戚瑞方更是一脸被冲击：“现在鬼界的发展这么与时俱进了吗，连电话都有？”
吴恙没理他，打了个电话回管理局，询问章哥现在有没有空档，得知有，便让章哥做好准备，他在这边给他招魂。
吴恙点燃一根极细的线香，又在一张空白符上写了名字和招魂咒，符纸一烧，章哥转瞬就出现在了屋里。
章哥先是看了眼这家的环境，一转头就看到角落里的穷鬼，瞬间连退三步：“哪来的穷鬼，这穷气都要漫天了！”
就算都是鬼，他们也是不愿意接触穷鬼的，要是沾染了穷气，他们就要漏财了。
角落里的马昭低着头，将自己尽量缩小一点，免得自身的穷气影响到了别人。
吴恙轻咳了一声唤回了章哥的注意力，将戚家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着重强调道：“如果戚家的事真是项光明做的，你跟着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也不知道他身上是有什么控鬼的东西，你记得时刻跟我保持联系。”
章哥比了个OK的手势，谈妥了报酬之后，根据戚瑞安给的地址信息，找到了项光明。
鬼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气场，所以一找到项光明，他就发现项光明身上笼罩着一股财气，但这财气又不是项光明自带的，而是从他胸口一个玉坠里散发出来笼罩在他身上的。
看起来戚家的那只穷鬼就是项光明搞得鬼。
待在戚家的吴恙也没闲着，人被困在戚家肯定是有原因了，但他翻遍了屋子里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让马昭试着从戚家出去也出不去，说是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
吴恙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季南星：“事情就是这样，我看遍了整个屋子，墙上挂着的画，屋里摆放的装饰，都没问题。”
季南星：“你拿着手机满屋子转一转让我看看。”
吴恙照做。
戚家的一家四口挤在沙发上，戚瑞安几次嫌挤想要坐开一点都被老妈给拉回来了，说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戚爸爸看着吴恙的举动，小声朝儿子道：“这是在找外援吗？”
戚瑞方小声道：“可能是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事问问人吧，放心，我朋友说只要不是我家的过错，一定能帮我们搞定的。”
戚爸爸和戚妈妈对视一眼，开始反省自家，他们的生意是一点点做起来的，没有欠人钱，没有给过什么人承诺没兑现，更没害过人，确定这事应该不是自家过错招惹来的，便安心了。
另一边看着手机视频的季南星喊住了吴恙：“那个角落，就卧室窗边的角落，你对过去看看。”
吴恙照办，将手机对准了季南星说的地方，季南星让他去戚家姐弟的房间同样的位子看看，确定他们的房间角落里都有一团黑气，这才道：“你把我刚让你看的地方挖开，地板下面应该有东西。”
吴恙点头：“谢了，我去挖挖看。”
这天生灵眼就是不一样，换他们埋在地板里的东西只怕够一找。
确定了地方，吴恙喊来戚家的人一起将地板掀了起来，主卧，儿女的房间，甚至包括外孙女蕾蕾的小房间，所有的地板下面都用一个塑封袋，装了一块布料，还有一张符纸。
吴恙将符纸打开，看向穷鬼马昭：“这是你的生辰八字吧？”
马昭没靠过去，只远远看了看，然后点头：“是的，那个布料好像也有点眼熟，像是我穿过的衣服。”
吴恙：“穿过的衣服，你的八字，镇魂咒，难怪你走不出这里。”
戚家几人脸色铁青，虽然知道家里有鬼，但不知道是因为有天师在，还是因为那个鬼看着不凶也不可怕，他们心里的害怕程度就还好，其实没那么害怕。
现在看到地板下埋了这种符纸，几人顿时有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的寒凉，他们在这种埋藏了诡异符纸的屋子里住了这么久，此时此刻他们才真切有了跟鬼同住一屋的阴森恐惧感。
而戚瑞安更是气白了脸，她结婚之前住的房间一直都留着，家里房间多，不差这一间，后来有了女儿，又专门给女儿布置了一间公主房，女儿稍微大一点后，她差不多每周都会带女儿回娘家住两天。
项光明要算计他们，给他们埋符纸，戚瑞安早有预料，所以反应并不会太大，但蕾蕾是他女儿啊，虎度尚且不食子呢，这还是人吗！
戚瑞安白着脸看向吴恙：“大师，这种屋子住久了会怎么样？我女儿还小，她才四岁。”
吴恙：“跟穷鬼住一屋的结果你们不是正在感受吗，生意一落千丈，钱财只出不进，赚多少没过多久就会翻倍甚至加倍吐出去，至于孩子，孩子还小，估计应该不是天天住这里，影响没有你们大。”
站在角落的马昭道：“我每次都避着孩子，那小丫头来的时候，我都会躲远远的，从来没有靠近过。”
他知道他身上的穷气影响人，也知道人鬼殊途，活人跟鬼接触了终归不好，而且不是说小孩子的眼睛在很小的时候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他怕自己身上不好的气息影响到孩子，也怕被孩子看到，所以每次都躲开了。
没有佩戴天眼符戚家的人听不到马昭的话，吴恙替他转述，却听得戚家几人恨红了眼。
连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鬼都这么为他们着想，她结婚，为他生儿育女的人却对他们家百般算计。
戚爸爸朝吴恙道：“大师，请你帮帮我们，我想要项光明吞了我们多少东西都给我吐出来！他这样利用邪法算计我们家，该有的公道我们想要讨回来！”
吴恙：“放心，事情真要是他做的就跑不了他的，法律的审判也少不了。”
戚瑞方：“法律的审判？这种东西也找不到证据，就算有这些符纸，他抵死不认，这在法律上也够不上判刑吧。”
吴恙：“走普通的流程当然不行，但管理局可以，灵异事件管理局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背靠国家。”
这话瞬间让戚家的人安了心。
很快章哥那边也有了消息，项光明做的一些事压根没有遮掩，早上他去公司溜达一圈，然后从公司离开，去了公司后面不远处的公寓里，公寓里养着小三和小三的孩子，他们也不怕被人发现，就那么光明正大的以夫妻关系生活。
章哥是个阴魂，不太能偷拍，所以查到了小三的地址之后就直接回来告诉了吴恙，让他们再找人去拍照片收集证据。
戚瑞安听着吴恙的转述，脸上没太多表情：“我的生活很固定，有了蕾蕾之后我就没工作了，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我在带，他知道我的计划，我打算等蕾蕾上了小学再出去工作，每天没事我也不会出门，接送孩子，中间有点时间就做家务，然后在家自学考证，我连他的公司都没去过。”
因为她不在乎，不在乎那个丈夫，不在乎他的事业，结了婚虽然住在一起，但却有种彼此不打扰的疏离，所以他很确定她不会搞什么突然袭击的查岗，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跟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这事不是一天能解决的，等吴恙将穷鬼收进了木牌之后，就给他安排了酒店住下，戚家也搬去了另外一处房子里，父母忙着整理东西的时候，戚瑞安看向弟弟：“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当年她和项光明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那时候项光明很合适，没有爱的激情，只有生活的合适，戚瑞安就觉得年龄到了，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对方也觉得可以结婚，他们就按照人生的流程结婚生子了。
结果呢，竟然是这样一种结果。
她看向弟弟：“瑞方，以后你一定要找一个爱的人，如果找不到，那就不要结婚。”
戚瑞方道：“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不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朋友告诉我，不是的，你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他要是不满意这样的生活完全可以提出离婚，但他没有，他表面维持着一切，却在背地里出轨，还利用邪术想要贪走家里所有的钱财，证明这人就是人品不行，就算你有多爱他，他该算计的时候依旧不会手软。”
戚瑞安叹气，只想尽快解决这些，带着女儿重新开始生活。
项光明回到家没看到本该在家的人，又往女儿房间看了看，没见到孩子，这才给戚瑞安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戚瑞安：“回娘家了，怎么了？”
项光明有些奇怪：“又不是周末，怎么突然回去了？”
戚瑞安：“蕾蕾说想舅舅我就带她回来了，这几天你自己在家吃吧，我带着女儿住几天再回去。”
那丫头很黏她舅舅项光明是知道的，闻言没再怀疑什么，道：“行吧，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戚瑞安在电话那头冷笑，嘴里却应道：“好，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项光明挂了电话，片刻都没停留的再次开门离开。
戚瑞安找的私家侦探拍到了项光明重新回到公寓的照片，也许是运气好，项光明刚走进小区，那个小三就拎着垃圾下楼来丢，看到项光明有些意外扑过去将人抱住：“怎么又过来了？”
项光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回娘家了，这几天我就在这边。”
小三笑得很甜，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项光明的手。
这时一旁跟他们认识的邻居回来了，笑着招呼道：“丢垃圾都还要一起啊，真不愧是新婚夫妻，感情就是好。”
项光明笑着道：“哪里还新婚，儿子都一岁多了。”
那人笑着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你们好像才搬来不久呢。”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楼栋，私家侦探将拍下的视频保存，然后拿着相机收工走人。
因为对戚瑞安的性格和日常生活太过了解，知道她带着女儿回了娘家，项光明每天发消息问候两句，确定她不会回来后，就一直安心地和小三住在一起。
这其中戚家找来的私人侦探也收集了不少资料，他们同进同出的照片，和小三还有私生子外出的视频，还找到了那个小男孩的出生资料，父亲那一栏写的正是项光明。
证据确凿后，戚瑞安拿着一堆东西回了家，顺便一个电话把项光明给从小三那儿喊了回来。
项光明并不怎么想回这个屋子，当初会跟戚瑞安结婚只是看她家条件好，可这个女人性格太独了，那不是他想要的婚姻生活，连带着现在看到她和女儿就已经本能的反感厌恶，要不是还惦记她家的钱，他早就把人踹了。
但他向来会伪装，确定身上没沾染什么香味后，一脸若无其事回了家，进门换鞋，左右环视了一圈：“蕾蕾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不是说好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吗。”
戚瑞安将文件袋递给他：“我只要蕾蕾的抚养权，婚前财产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东西我一分钱不要。”
项光明脸色一沉，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那些照片彻底死了心，一开始他的确是慌了一下，但又想到戚家的财运已经被他吸取得差不多了，便又安下心来。
于是也不跟她纠缠，点头道：“只要蕾蕾的抚养权，其他什么都不要？你家现在情况不好，别说我不念夫妻感情，你要是想要生活费，我也可以给你。”
戚瑞安：“用不着，我只想快点跟你断干净，协议离婚太慢了，直接起诉吧，尽快离了，大家都好。”
项光明微微眯了眯眼：“干什么这么着急，一个月冷静期，我想我们都不会反悔，又何必走什么起诉。”
戚瑞安这才抬头看向他：“因为我恶心，要么起诉快点离，要么我告你重婚罪，该怎么判怎么判，你想清楚，这些证据里面完全可以证明你的事实婚姻，重婚罪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闹大了，丢脸的也不是我。”
项光明一看她那冷静得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就冒火，这就是他的老婆，他出轨养小三还有了私生子，她也只是这样冷冷淡淡跟你谈离婚，不生气不发怒，呵。
项光明应下了，这种事闹大了的确不好看，他倒要看看当戚家一无所有穷困潦倒，戚瑞安还会不会这么冷静这么高傲！
戚瑞安之前怕项光明搞这些鬼神之事法律无法制裁，这才想拿到他出轨的证据，还有跟别人产生的事实婚姻去告他，但既然吴天师说就算是搞玄异手段，被发现了也会受到法律的审判，那她就不想再跟这种烂人纠缠。
偷了他们家的东西，以后遭到反噬，姓项的不会好过。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戚瑞安突然有种迎来崭新人生的感觉，这场婚姻里，她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蕾蕾。
一想到昨晚她问蕾蕾：“以后没有爸爸就跟妈妈一起生活好不好。”
女儿却回她：“爸爸是舅舅，舅舅就是爸爸。”
那一瞬间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睛，那样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不配拥有她这么宝贝的女儿。
项光明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以后你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戚瑞安的目光在他脖子上挂着的红绳上看了一眼，吴天师跟她说了，那就是偷窃他们家财运的媒介，只要他将屋内的阵法毁掉，断了这个媒介，他们家的财运就不会继续被偷。
虽然偷走的要不回来，但项光明的命根本受不住这富贵，现在跟她离了婚，他们之间再无关系，一切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承担。
只一眼戚瑞安就收回了目光，朝着他们家人等着的地方走去。
项光明咬牙，但看到不远处戚家夫妻还有戚瑞方不善的表情，项光明不想跟他们多纠缠，转身就走。
戚瑞方恨恨道：“不能把他打一顿真不爽！”
戚瑞安安抚弟弟：“有什么不爽的，以后看他如何被反噬就爽了。”
几人回到家，吴恙已经在他们家布好了阵法，只等她跟项光明拿了离婚证就能做法破了家里被项光明布的局。
那些咒术那些符箓他们不懂，但却能明显感觉到当吴天师做完法后，这屋子给他们的那种无形中的压抑感没了。
之前戚家夫妻一直住在这里，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种变化所以很难察觉，戚瑞方一年回来一次，感受最明显，现在阵法被破，那种陡然的轻松感却是他们全都能感觉到的。
吴恙道：“这房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把马昭收了之后，只要开窗通风晒几天太阳就没事了，你们身上被窃取的财运多少都会回来一点，但记得凡事不要只进不出。”
财运被人抽取，等到项光明遭到反噬后，那些他自己受不住的财气自然该是谁的就会归还给谁，但为了以后气运绵长，他还是告诉了戚家人一些养气运的回馈之法，在力所能及之内多做好事对他们肯定是有益处的。
一旁的穷鬼马昭也尝试着走出大门，这次再没有那股无形中的力量束缚住他了，他惊喜地看向吴恙：“多谢大师！”
吴恙将施法后的木牌拿了出来：“你先进去，我要带你回管理局超度，还有你被人施法困在这里，会以你为苦主起诉项光明。”
马昭点了点头，很是配合钻进了木牌里。
已经正式搬去跟小三住一起的项光明正在陪儿子玩，突然听到一声咔嚓声，他脖子上佩戴的玉坠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271章
◎穷鬼的执念◎
虽然吴恙说了房子没问题，通风见见太阳还是可以住，但知道里面被埋过符纸，还住过一只鬼，他们胆子再大那也不敢继续住了。
好在戚家虽然生意下滑，但除了酒店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产业，光是房产就有好几处，重新换个地方住简单的很。
还有他们的酒店，吴恙也去看过，他虽然不精通，但入行这么多年，光是看多少也能浅显看出点东西来，稍微替他们指点了一下风水布局，又请了一尊招财镇宅的神像回来供奉，想来过段时间生意应该能重新好转起来。
戚家干脆歇业整顿，打算换一换整体的装修风格，到时候重新开业再搞个开业仪式热闹一下，就当是去去霉气了。
项光明的吊坠摔碎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事情暴露了，肯定是戚家做了什么他的吊坠才会碎，为了确定这一点，他直接找上门。
可戚家一直住的地方已经空了，酒店也关门修整，至于戚家其他的房产在哪里，项光明并不知道，戚瑞安不会主动跟他说这些事，他如果主动问了就好像对他们家有所觊觎一样，所以从未问过。
现在他想找人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只好打电话，本来以为戚瑞安不会接他电话，没想到电话一打过去就接了，项光明肯定不能直接在电话里问，想了想道：“我给女儿送东西，你们家怎么没人在，你在哪里，我把东西给你拿过来。”
戚瑞安：“不用了，蕾蕾缺什么我会给她买。”
项光明：“再怎么样我都是蕾蕾的爸爸，你不可能让我永远都不见女儿吧。”
戚瑞安笑了一声，见吴恙朝她点头，这才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项光明：“在你家楼下那家咖啡厅，你过来要多久？”
戚瑞安：“二十分钟吧，你等着，我过来。”
说完戚瑞安挂了电话，吴恙一个电话打出去，十分钟不到，几名穿着制服的人进了咖啡厅，直直朝着项光明走去：“项光明，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起非法侵吞他人财产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项光明懵了：“什么侵吞他人财产，我侵吞谁的财产了？”
穿着制服的人一把将人反手压在桌子上，然后从他口袋里掏出那几块碎了的玉坠：“利用旁门左道的手段吸取他人财运，这也是犯法的。”
项光明傻了眼，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国家竟然还有法律专门处理灵异事件，他以为神鬼一事别说是求财了，就是杀人都没证据，只要没证据谁能抓他。
结果这种事竟然还有专门的部门处理。
被偷走的财气不好评估，但戚家这段时间的损失却可以评估，再加上他利用术法害人，最后直接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因为戚家这段时间单是钱财就损失了上百万，若以阳间法律的盗窃罪来判，项光明至少也要判十年。
除此之外他的财产还要全部作为补偿赔偿给戚家，项光明给小三买的房子也在他名下财产，还有他的公司，这些最后全都作为补偿赔偿给了戚家。
吴恙还有话要审问项光明，那吸取财运的吊坠哪里来了，谁帮他布下的阵法强行将穷鬼困在戚家的，项光明就是个普通人，背后要是没人帮他，他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刑都已经判了，项光明再挣扎也没用，就老实交代了：“是杨雨欣的哥哥弄来的，起初我也不信，那段时间我公司一直出状况，员工的工资都要开不起了，后来杨雨欣说她哥哥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说让我随身戴着玉坠，再将符纸放到戚家，我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还能招财运。”
吴恙：“招财运？你不知道你在偷人财运？”
项光明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我的公司越来越好，戚家酒店的生意越来越差，我就知道了。”
所以他才那么疼爱杨雨欣，给她买房买车，还跟她像个正常夫妻一样生活，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财运都是杨雨欣帮他的，同时他也害怕，要是让杨雨欣一个不如意，会不会也用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对付他。
好在杨雨欣很爱他，比戚瑞安要爱得多，甜言蜜语就能把人哄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项光明并不觉得亏，还觉得赚大了。
吴恙：“也就是说你不认识马昭是谁？”
项光明茫然抬头：“马昭？是谁？我真的不认识。”
吴恙道：“根据我们调查，杨雨欣从一年前开始就将一些钱款慢慢转移到海外账户，是随时做好跑路准备的，而且她根本没有哥哥，从头到尾只有她。”
项光明一脸不可置信：“假的？不可能！”
吴恙：“你应该不是她哄骗的第一个，真正作为窃运媒介的不是这个坠子，而是你，所有的报应反噬将由你承担，符纸是你埋的，吸人财运的好处是你得到的，你再给她花钱，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享受这一切。”
项光明摇着头不愿意相信：“不可能，她给我生了个孩子，我做过亲子鉴定了，那是我儿子。”
吴恙：“孩子是你的，她大概也没想到你会翻车的这么快。”
要如果不是季南星看出什么了，就戚家这情况最后穷困潦倒了都只以为是经营不善，而那些窃取来的财运怎么也够项光明过个十来年的好日子，至于以后，有孩子，钱财也一点一点弄到手，甚至如果项光明死了，那她儿子就能顺利继承一切。
从头到尾杨雨欣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所有。
螳螂捕蝉，谁知道后面有没有藏着一只黄雀，自以为是猎人，实际上也不过是别人的猎物。
看着项光明大受打击的样子，吴恙不介意再给他加点：“你原本的命格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小康小安，妻子娴静女儿孝顺，日子过的普通平淡，但也顺遂无忧，可惜一步错，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恙离开许久后，项光明才知道这一步错，他究竟错了什么，他想到从前刚跟戚瑞安结婚的时候，戚瑞安虽然对他爱的不那么外露热烈，但该给他的全都给了，岳父给钱支持他开公司，岳母把他当儿子一样照顾。
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一家人明明很简单快乐，他的父母在老家，戚瑞安时不时给钱寄东西，没有婆媳矛盾，戚家也没因为有钱而高高在上看不起人，那就是很简单的一家人。
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他明明可以过得很幸福的。
项光明被判刑的时候戚家的酒店重新开张了，没了穷鬼压着他们的财运，酒店的生意又再次像从前一样红火，戚瑞方给了吴恙还有帮忙的阴魂章哥一笔丰厚的报酬，就连远在玉兰市的宵野和季南星，他都发了一大笔感谢地红包。
他们不止帮他家重新找回了生意，还避免了更大的损失，现在项光明只是求财，要是以后越来越贪婪，发展成害命那就危险了，他姐姐带着女儿回了家，蕾蕾也改姓了戚，以后跟那个姓项的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发展，就算被吸走的财运回不来，但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财富。
事情告一段落后，戚瑞方还特意给宵野打了个感谢电话，并且表示以后就留在老家帮着家里的酒店生意，主要是侄女还小，这没了爸爸，他这个舅舅肯定要多照顾一点，只能以后有缘再聚了。
宵野挂了电话朝季南星转述了戚瑞方的感谢：“他家这事让我想起一句话，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季南星正在调制新的香粉，这香粉是要加进供奉祖师爷的线香里的，新的香粉有凝神的功效，能让人在供奉做功课的时候更加沉浸静心，一边调制一边随口搭宵野的话：“什么话？”
宵野：“听老婆的话才能升官发财。”
季南星笑了笑：“又不是所有女人都是睿智明理的，要是遇上个不讲道理的，听话只会害了自己。”
宵野：“但事实是听话的男人财运事业运都不差，那些背信弃义的，出轨劈腿的，算计暗害的，最后都不得善终。”
季南星放下手中拨弄香粉的小勺子，转头看向宵野：“所以你以后也是个听老婆话的？”
宵野唰地一下红了耳朵，他想说他听季闹闹的话，但这话又不能说，又怕顺着季南星的话点头，让季南星误以为他喜欢女生那就不好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宵野的回音，季南星又看了他一眼：“嗯？嘴里说着要听，实际不想听？”
宵野连忙道：“谁说的，那，那还是要听的。”
季南星：“去房里把抽屉里那盒香泥拿过来。”
宵野哦了一声，从垫子上爬起来去小房间把季南星要的香泥拿了过来，季南星伸手接过，笑着道：“是挺听话的。”
宵野顿时砰砰砰地心跳加速了起来，季闹闹这什么意思啊，说他听话，可他刚刚听的是季闹闹的话啊。
就在宵野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季南星的手机响了，他偏头一看是吴恙打来的。
季南星接通了电话，听完吴恙说的事，有些诧异道：“消除执念需要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吴恙叹气：“马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回正常人，可他满身穷气得连天师都不想靠近，管理局这边没几个财大气粗能让他消耗的了，所以只能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感受一次正常不带穷气是个什么感觉，消了他的执念才好把他送走。”
马昭的执念对比起其他一些阴魂来说算是简单的，他没什么仇需要报，也没什么人放不下，他只是想要感受一下正常的，不带穷气的感觉是个什么滋味。
但偏偏他这执念比想要报仇的那些还不好办，想要封住穷气，只能拿财气去补，放眼整个管理局，谁的财气比得上季南星啊，所以这事只能问问他能不能帮忙了。
季南星：“明天周末，明天你带他来找我，我看看再说。”
吴恙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之后季南星回到房间去翻了翻书，对于天生穷命这一点他不是很了解，先研究研究。
失去了说话机会的宵野一直到半夜都惦记得睡不着，所以季闹闹那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什么意思，哎呀，磨死人了。

第272章
◎不是天生穷命◎
当两车相撞的一瞬间，坐在车里吃早餐的人懵了，骑着车的人也懵了。
坐在车里吃早餐的人从车窗探出去看了看，一手拿着鸡蛋灌饼一边推门下车，看着车前凹陷的地方，又看了看骑车的人，忍不住道：“牛啊兄弟。”
骑个自行车都能撞上他停在路边一动不动的车，还撞凹了，他不牛谁牛。
吴恙知道破局收鬼的时候自身的财气多少也被影响了一些，所以拿到了戚家的报酬之后，老规矩第一时间捐出去一部分，然后把剩下的钱全都给他师父交了医药费。
他本想着自己要是身无分文，再小心注意一点，说不定能慢慢度过这个破财期。
结果，他还是小看了马昭的威力。
刚刚骑车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恍惚了一下，预感到了不好，可惜该他的果然躲不掉。
认命的吴恙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主：“修你这个多少钱？我赔。”
车主一边吃着饼一边估价：“撞成这样，这得换掉，原厂零件加维修费，怎么都要个四五千了。”
吴恙瞬间瞪大了眼睛：“我虽然没有车，但车前杠大概多少钱我还是知道的。”
车主笑了，拍了拍自家车子：“那我这车多少钱你知道吗？”
吴恙：“……”不知道，他一个穷打工的，车牌也只认识那几个，哪里认识那么多。
车主将最后一口鸡蛋灌饼塞进嘴里，然后鼓鼓囊囊道：“也不算很贵，一百多万吧，修我肯定是要原厂修，新车到手才刚一个月，你让我随便换个零件那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吴恙叹了口气：“行，我赔，你等等。”
说完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季南星：“财神，捞我一下，我给你打工还。”
他本来就在带着马昭去季南星家的路上，这里也离季南星家不远，所以十来分钟，宵野就骑着自行车过来捞人了：“什么情况啊？”
吴恙：“不小心把人家的车撞了。”
宵野看着头对头的两辆车，一脸惊讶：“你没事吧？”
两轮撞上四轮，两轮没事，四轮凹了，这就有点过分厉害了。
吴恙刚想解释，那个车主有些意外道：“宵少！你怎么在这儿，好巧啊。”
宵野看着对方略有些陌生的脸：“你是？”
车主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陆鸣亨的朋友，我姓黄，叫黄少相，家里是做房产生意的，之前在陆少的生日宴上跟宵少见过的，只不过见的匆忙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宵少不记得我也正常。”
宵野的确不记得这人，但陆鸣亨他认识，而且房地产黄家他也知道，最开始是做煤矿生意发家，后来矿产收编国有，那些煤矿发家的要么拿钱移民他国，要么投身娱乐行业，还有一部分直接转行房地产。
虽然房地产能做出来的也没几个，但黄家正好是其中一个，只不过这几年房地产行情也不太好，到处爆雷，他之前就听陆鸣亨说黄家找到他，想要跟他一起投资一家娱乐公司。
宵野礼貌性得跟人问好之后直接进入正题：“这车赔偿多少我转给你。”
他家里炉子上还炖着肉呢，可没时间在这里闲扯。
黄少相忙道：“不用不用，也没几个钱，报保险就行了，要是知道他是宵少的朋友，哪里还需要宵少特意跑过来一趟。”
宵野也不跟他纠缠，直接道：“一码事归一码事，既然你不收钱，你留个他的电话，以后要是有什么灵异的事情，你直接找他，这位是个很厉害的天师，到时候让他给你打折。”
黄少相一愣，有些意外看着骑着自行车撞了他宝马车的人，随即立刻换了一张笑脸道：“原来是天师啊，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天师可不多了，大师一定要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万一哪天真有事求上来呢，今天我可是撞大运了。”
黄少相也很有眼力，拿到了吴恙的手机号之后并没有多做纠缠，很适时地跟他们道别。
跟在宵野后面推着车的吴恙重重叹了口气：“穷鬼的威力，果然强大。”
宵野闻言笑了：“这是因为沾染穷气才破财？但你也不算破财吧，还发展了一个潜在客户，刚刚那人他家可是很信这些的。”
吴恙看向宵野：“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不是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宵野：“人名知道，对不上脸而已，他家以前煤矿起家，那时候下矿最信吉凶，开矿还要拜各路神仙，而且矿下面经常会发现一些灵异事件，不信的人下去转一圈上来就老实了，而且他准备跟人合资开娱乐公司，娱乐圈也很信这些，好好发展说不定以后是你的大客户。”
吴恙倒是没多指望能发展成长期客户，尤其是娱乐圈这一块，有几个已经混出名的天师，轮也轮不到他，他现在只想快点解决穷鬼马昭的事，赶紧把那家伙送走就是祖师爷保佑了。
十来分钟的路程算是平安到家，一回来宵野直奔厨房，他锅里还炖着东坡肉。
季南星刚做完早课从祖师爷房间出来，见到吴恙顿时眉头一挑：“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个驱散。”
吴恙：“做了啊，可散不干净。”
那玩意怎么说呢，见缝插针的缠上来，就像一些有特殊体味的人，人走了，味道多少都要残留一段时间，接触一次哪怕用水洗过，不吹吹风味道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散去，马昭身上的穷气就是这样。
季南星：“那只黄雀抓到了吗？她怎么知道马昭，还拿到他生辰八字，如果是偷财运，直接偷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压一个穷鬼在戚家。”
这也是吴恙疑惑的地方，但杨雨欣还没抓到，戚家是受害者，项光明也只是被利用，所以抓不到杨雨欣，这里面奇怪的点就暂时没能捋顺。
吴恙：“已经有消息了，人还没出境，生活开销都要花钱，追踪到了她最后一次消费的地方，抓到人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季南星在角落画了个圈，又在旁边贴了几张符，这才让吴恙把马昭放出来。
马昭在木牌里面也是能听到外面说话的，也知道吴恙好像没办法帮他完成执念，所以找了个更厉害的天师，等他出来一看，这更厉害的天师怎么好像年纪更小。
季南星看着马昭：“你的执念是想要做一回正常人？”
马昭点头，又小声道：“也不算执念吧，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就直接把我超度了也可以，我就是想要感受一下，不饿是什么滋味。”
季南星：“饿？你是说你现在觉得很饿？”
马昭道：“不是现在，是一直，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很空虚，很无力，我第一次觉得有力气的时候是突然到戚家的时候，他们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能被我吸取，我一开始可高兴了，因为感觉很舒服，结果没过多久他们家的生意就出了问题，我才知道是财运被我吸走了，后来我很克制的不再去吸，但他们还是受到了影响。”
季南星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着马昭：“这种感觉是你死后有的，还是生前就有了。”
马昭想了想：“好像生前就有了，就总是感觉累，但那时候我家里情况很糟糕，每天各种事压着，感受得就不是很明显，直到我死后，那种感觉就变得很强烈了。”
季南星：“强烈到迫使你下意识想要去靠近财运旺盛的人，从他们身上吸走财气？”
马昭连连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但有时候真的忍不了，所以会小小放纵自己找一个气场最强的吸取一点点。
马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后还这样待在阳间，他也见过一些其他的鬼，虽然那些鬼都怕他远着他，他一直漫无目的到处游走，直到突然被困在了戚家。
其实现在被天师收了也挺好，他不想再那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存在意义的飘荡在阳间了。
季南星：“你的生辰八字给我。”
马昭把自己出生的年月日告诉了小天师。
季南星测算了一下，又看了看马昭的面相，对是能对得上，但总有种违和感。
想了想，季南星又问：“你自己的死亡时间还记得吗？”
马昭：“记得，但可能没办法精确到几分钟。”
他是自杀的，跳河自杀，所以时间他记得，但具体是第几分钟死的他就不知道了。
季南星将他八字和死亡时间写在了符纸上，算了半天竟然对不上。
吴恙也拿起写着八字的符纸掐指算，这一算神色就不太对了：“这个八字对不上这个死亡日期。”
被圈在角落里的马昭小声道：“会不会因为我是自杀？”
说不定他本来阳寿挺久的，他自己活不下去自杀了，所以死亡时间就不对了？
吴恙：“跟你自杀他杀横死寿终正寝都没关系，死了就是死了，在你死了那一刻时间就定下了，但现在时间对不上就是最大的问题。”
马昭满脸茫然：“会有什么问题？”
时间对不上，难道他还能还阳吗？如果不能还阳，那时间对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已经死了。
季南星：“如果死亡时间没错，那你八字就错了，如果八字错了，你大概率就不是穷鬼命。”
不是天生穷鬼命，所以才会有种被掏空并且虚弱饥饿感，如果不是天生穷鬼命，那就证明马昭的命格被人动了手脚，这一切的苦难原本不该他承受，现在他却为此而死。
阴魂冤死，身为天师自然要查。

第273章
◎请穷术◎
两个天师的分析让穷鬼马昭愣在了原地：“不是天生穷命是什么意思？我的命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被人换过还是怎样？”
他有些无法想象这种可能，他家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家，甚至往上三代都没出过什么大人物，妈妈过劳成疾没钱治病没的，爸爸因撞了人赔钱又坐牢，最后意外也没了。
而他穷困一生，像个扫把星一样走哪儿就把人害到哪儿，谁跟他接触得多谁就倒霉，轻则伤财重了还不知道会不会伤命，他除了父母，也没敢跟别人接触得太久，反正他父母是都被他克死了。
马昭这一生都在责怪自己的命不好，命硬克人，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有可能不是天生的穷命。
季南星：“你身上的问题有点奇怪，我们肯定会帮你调查清楚，你暂时就留在我这里，那个在逃的杨雨欣有可能是突破口，等找到她再说。”
马昭脑子一片混沌的点头，但还是下意识道：“我留在这里不会影响你吗？”
他都已经被吴天师收进木牌里了，今天依旧害得吴天师撞车赔钱。
季南星：“你待在我的法器里，什么气息都能隔绝，影响不到我。”
听到这话马昭放心了不少，这两个天师都是在帮他的人，他不想再连累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了。
把马昭收进了金铃后，季南星将贴在四周的符箓都撕下来随手烧了，符纸的气息驱散了屋内马昭残留的痕迹，这才看向吴恙：“杨雨欣那边你让管理局抓紧一点，尽快找到人，至于马昭的事，我晚点问问我师父。”
吴恙点头：“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杨雨欣要是被抓到了，我也第一时间通知你。”
吴恙没留在季南星家，马昭被季南星接手，他时间上就有了空档，刚好可以再接点案子，为了避免被马昭影响，他把所有的钱都存入了医院，得再接案子赚钱吃饭才行。
明明戚家给的报酬不低，但他比接戚家案子之前更穷了，不过往好处想，这半年师父的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吴恙走后季南星进到厨房洗了个手，往宵野守着的锅里看了一眼：“你炖了一早上了，肉不会越炖越老吗？”
宵野：“当然不会，只会炖的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那个马昭的事你接手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本来戚家的案子就该我去处理的，现在也算是收尾善后吧，再让吴恙处理，他就不是撞车赔钱的事了。”
宵野将炉子的火调小，转过身看向季南星：“原来阴魂除了阴气煞气，这种穷气还能这么影响人，连天师都避不过吗？”
季南星笑着道：“天师也是人，也会受各种环境因素影响，只能说这种气息对天师影响比较小，你看吴恙，虽然撞了车，但最后并没有钱财的损失，如果换做是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宵野：“那是因为我的关系让被撞的人没计较。”
季南星：“那你怎么知道你的关系就不在这冥冥之中的注定里。”
宵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就哦了一声：“行吧，那你现在把马昭收了，他会影响你吗？”
季南星：“不会，就算影响也影响不到多少。”
他缺的是命，天生就不缺钱，别说马昭这种被人动过手脚的假穷鬼命，就是真穷神来了，也影响不到他多少。
宵野点头：“那就好，闹闹，穷命这么影响人，那如果有人天生财命，会不会走哪儿都能让人发财？”
季南星：“当然，但是这东西不能只看当下，你看戚家被马昭影响损失了不少钱财，但他们本身的财运在那儿，以后都会慢慢赚回来的，如果依靠别人的财气发财，但你命里本身没这个财运，等那股财气没了，只会连本带利的赔出去。”
宵野：“总有办法将那股意外来的财运留住吧，不然那些大老板也不用努力拜财神了，反正命里注定只能赚那么多钱，拜了也没用。”
季南星：“办法肯定有，不同人不同命格就有不一样的留财方式，只要不是旁门左道，一定是有进有出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如果是旁门左道，那该来的报应反噬早晚会来。
宵野下意识保证：“你放心，我以后就算开公司做生意，也肯定不会搞旁门左道的东西。”
不管是旁门左道的财运，还是旁门左道的桃花运，宵野悄悄看了眼季南星，再次下定决心，不管内心多渴望，也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也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绕到他身上的，但季南星还是接话道：“你想搞也搞不了，我会盯着你的。”
宵野顿时就笑了，似乎觉得就这么一句话还不够分量，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你可要盯紧了。”
言外之意季南星哪里会听不懂，见他这么见缝插针又暗搓搓地想要满足自己的小心思，只当没听懂的，往他锅里看了看：“都要烧干了。”
宵野连忙将注意力转回炉灶上，拿起筷子戳了一下锅里的肉块，一戳就软烂戳穿了，这才将肉都捞了起来，换了个锅，正式开始炖东坡肉。
一旁还放了清洗好剪了虾线的虾，他打算今天给季闹闹做东坡肉，再做一个避风塘虾，再来两盘清炒时蔬，肉菜均衡营养搭配。
就连马昭都得到了季南星一根自己手搓出来的香，财气肯定不可能拿来喂他，但香烛管够。
两人一鬼舒服的吃着饭，有人却在东躲西藏。
杨雨欣没想过项光明的事会败露，在她的认知里，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就算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她之前想的，最坏不过是被戚家的人发现屋里藏的符纸，然后查到项光明头上，最多再找来个大师破局，然后一拍两散。
所有的坏结果承受的人都是项光明，跟她没有关系，最好的结果是戚家彻底破产，项光明觉得戚家没了用处之后跟戚瑞安离婚，戚家卖掉房子。
但那个地段那个大小的房子家里没点条件根本买不起，如果买房子的是个有钱人，要是万一没有发现地板下的符纸，说不定还能继续被他们吸财运。
所有好的坏的结果杨雨欣都想了许多种可能，唯一没想过的是项光明会被抓，甚至还判了刑，这跟她所有的认知都不一样，什么时候这种神鬼手段竟然也有法律审判了，就算是审判，难道不该是搞封建迷信罚罚款说教一番的事吗。
项光明被抓的措手不及，杨雨欣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后来见立案的名目是窃人财运谋夺他人财产，她就意识到不好，在被人找上门来之前她第一时间就跑路了。
至于她跟项光明的孩子，杨雨欣也没管，直接在门口留了钥匙把孩子丢在了屋里，反正项光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在老家的父母肯定会过来，这是他项家的孙子，她是不可能带着一个拖油瓶耽误自己的。
躲躲藏藏了好多天，杨雨欣还是没想明白项光明为什么会被抓，警察抓人的证据又是什么，难不成在家里偷偷放了几张符也能是证据？
她想不通，明明前不久她还是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富太太，结果现在像个不能见光的过街老鼠。
项光明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几万的包，十多万的首饰也是能舍得给她买的。
她选择项光明就是因为对方好拿捏，真要找个有钱的富豪，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关于这一点，杨雨欣从小跟着姨婆见多了，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她玩不过那些有钱人，但她可以制造出一个能被她拿捏的有钱人。
结果这才多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距离上次取钱已经过去了快一周了，这段时间她不敢用手机，做什么都是现金，怕自己的行踪暴露，上次取了钱之后她就赶紧换了个城市，但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就在她想要像上次那样找个地方取一点现金后赶紧换城市跑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按下拷住了双手。
杨雨欣被带上了车，她看着那些穿着便服的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她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就连出来都尽量是晚上，避开一些繁华路段怕被摄像头拍到，就连住她也没住什么酒店旅馆，而是睡在一些楼房的天台楼梯那儿，还每天都会换地方，所以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拷住他的人道：“你自己搞一些玄异手段就该知道这世上能人异士多的是，找个人比抓个鬼都要容易。”
杨雨欣：“你们不是警察？”哪有警察把这种事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
那人笑了一声：“我们是灵异事件特办处，一样有执法权，你唆使项光明谋夺戚家财产，项光明已经伏法了，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灵异事件特办处，杨雨欣喃喃重复了一遍，他们国家什么时候有这种部门了，难怪项光明会被判刑，对普通人来说符纸就是迷信，对懂这些的人而言，那些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同一时间季南星也联系上了师父，说了马昭的问题，燕大师即便没见过马昭，也一口说出问题所在：“那应该是请穷术。”
季南星自问看过不少书，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请穷术：“请穷术能遮掩人的命格？”
燕大师：“这是湾省那边很早年有过的一种邪术，请穷在身，带走灾厄，这种术法恶毒的很，想要破解也容易，找一根千年柳木打魂三下，打走穷气遮掩回归本身，但你收的那个鬼连你都看不出命格，证明除了请穷术之外，还有其他的邪术在他身上，不过也没事，你找个柳木把他打一顿，刚打完足够你灵眼看清几分钟了。”
只要徒弟能看清那穷鬼真面相，再查起案子有了头绪也就容易得多。
季南星谢过了师父，一旁听到他电话的宵野已经将电脑推到了他面前：“我用你的账号进了内部资料库查了一下，请穷术，不是请穷上身，而是通过邪法将家中所有的不顺让其中一个人承受，余下的自然富贵满堂，完事皆顺。”
古时候家中孩子多，尤其是富贵人家，嫡出继承正统，庶出在旁协助扶持，所以嫡子尊贵，那些庶出的跟个高级一点的奴仆没差别，自然就是可以牺牲的。
古代常有各种祭祀的行为，小到开铺营业，大到铺桥修路，从祭三牲到祭活人在那个年代都不稀奇，于是有术师就研究出了这种旁门左道的邪术。
利用血脉相连，将家中所有的不顺祭出一人来顶替，苦难在他身上承受过了，就相当于那人代替整个家族度过了原本该有的劫数灾难，以此保整个家族平顺昌隆，于是慢慢就衍生出请穷术这种恶毒的术法。
但懂这种邪术的术师不多，能够狠得下心牺牲家中子弟的也不多，再加上后来战乱，人口变少，一夫一妻政策实行，再不分什么嫡庶，每一个孩子都很珍贵，这种邪法也就失传了。
季南星看完了资料道：“也就是说马昭的命格并不穷苦，但他的存在就是替人挡灾，可请穷术另一个关键的点是血脉相连。”
宵野跟季南星对视了一眼，季南星没说完的话宵野懂了，在法器金铃里的马昭也懂了，于是金铃震颤，能感受出在里面的马昭的激动。
季南星按住金铃道：“你先冷静，这件事我们会帮你查清，现在我先看看哪里能弄到千年柳木，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命格再说。”
可惜马昭和他父母都已经死了，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好查了，但马昭的魂魄还在，只要魂魄在，该有的真相一定能查清。

第274章
◎他的身上有金光◎
杨雨欣的审讯结果吴恙收到后第一时间就传了一份给季南星。
杨雨欣自己不会这些玄异手段，但她有一个很懂行的姨婆，她从小跟着姨婆一起长大，尽管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耳濡目染之下看着多少也会了一些理论知识。
项光明佩戴的那块玉就是杨雨欣从她姨婆那儿得到的，只要有承受的媒介，就能激发炼制在玉里的五鬼之力，也就是俗称的五鬼搬运术，相当于他们国家的养小鬼。
之所以会将马昭压在戚家，那是因为杨雨欣跟着姨婆偷学，但又学的不精，知道那么一星半点就照壶画瓢了。
季南星翻看着杨雨欣的审讯记录：“你是说她这些东西都是跟她姨婆学的？”
吴恙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她是这么招的，符纸也是从她姨婆那儿拿的，至于马昭，她不认识，那些符纸都是她姨婆的。”
季南星看了眼手边的金铃，道：“她不认识她就知道要把符纸镇压在戚家？”
吴恙道：“杨雨欣交代说她姨婆不会给人做太复杂的事，平时只会帮人算一算吉日，或者简单算个命，但她姨婆一直有一个老客户，那人一来，姨婆就关门只招待他一个，她听她姨婆说，说是她姨婆年轻的时候被那人救过命，所以偿还恩情就帮那人一次，杨雨欣也不懂，她只知道那人差不多隔个两三年会来一次，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布料或者像是谁的随身物品，然后她姨婆就会把符纸重新写一次，她也不知道那是生辰八字，她根本看不懂符纸，但她偶尔偷听到姨婆交代那人把这符纸埋在哪里，就能借运转势。”
季南星：“她听到了借运转势，就以为埋下那符纸就能借戚家的运转项光明的势，然后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享受项光明带来的财运？”
吴恙道：“杨雨欣真是这么以为的，她姨婆两年前去世了，走得很突然，去世之前那个每隔几年就会来一次的人刚来过，以前就是那人送东西来，过几天再过来拿画好的符纸，杨雨欣姨婆去世之前将符纸和放置了衣服布料的东西交给杨雨欣，让杨雨欣等那人来了给他，这场报恩就算了解了，但杨雨欣贪心，她没等那人来，处理完后事之后就带着姨婆的东西就走了。”
后来的事就很好理解了，学了那么一知半解的，误打误撞将马昭的魂魄压在了戚家，还以为这样能给项光明带来财运。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镇压什么，只靠五鬼玉就能慢慢窃取戚家财运，这一镇压反而让马昭的穷气影响到戚家，让戚家的生意整个急转直下，结果被季南星发现，反而败露。
季南星道：“杨雨欣的姨婆是谁，你们查到了吗，那个隔几年去一次的男人有线索吗？”
吴恙：“她姨婆很好查，叫陈宜君，湾省人，后来随着做生意的父辈定居在了江州，可惜生意经营不善还背了不少债，为了还债陈宜君她爸把她嫁给了一个嗜好不良的老男人，好几次差点被打死，后来那男的吃药又喝酒死了，陈宜君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她没有重新嫁人，还开了一家丧仪店，一辈子没有孩子，杨雨欣是她堂妹的孙女，七八岁的时候被人托孤，就一直当亲孙女养着了。”
吴恙说完又道：“至于那个男的，我看过陈宜君的遗物，并没有什么相关的东西，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查。”
季南星：“那就慢慢查吧，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
挂了电话后，季南星又将杨雨欣的招供记录看了一遍，那男的隔几年就会带着马昭的贴身物品去找陈宜君重新画符纸，证明马昭一直在那人的监控中。
他让人查了马昭家亲戚，因为马昭命硬的传闻，他父母两边的亲戚都怕被连累，跟他们家都断了亲，但那些亲友家里都是普通人家，没有谁家发家暴富的，而且马昭是不是马家的孩子都还不好说。
突然想到什么，季南星将马昭父母的资料调了出来，将马昭父母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写在了符纸上，仔仔细细一盘算，内心暗道了一声果然。
这时宵野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箱子，见桌上铺满了符纸，有些好奇：“你在画符？要画什么跟我说，我帮你画。”
季南星摇头：“不是画符，是给马昭父母算了一下，我算到他们是早年丧子的命，孩子不到一岁就没了。”
季南星话音一落，金铃突然颤动起来，季南星将马昭从里面放了出来。
马昭一出来就朝着季南星问：“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爸妈早年丧子？那我是谁？”
季南星：“之前猜测你可能是中了请穷术的时候，你就该有点心理准备了，至于你是谁，我们现在正在查，但可以确定，你不是马家夫妻亲生的孩子。”
之前听这个天师说什么请穷术的时候，马昭心里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当这预感成了真，他突然就有点无法接受了，他怎么可能不是爸妈的孩子呢。
他家那么普通，虽然很穷苦，但父母都很爱他，家里没钱还欠债的时候，他妈依旧每天都要给他煮个蛋，告诉他好的身体是面对未来磨难的本钱，他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口肉，但依旧会在他每年生日给他买蛋糕。
他爸坐牢出来，没有因为觉得他命硬克自己，反而对他充满了歉疚，觉得让他有一个坐牢的爸，让他从小过得这么苦，又让他小小年纪没了妈都是自己的错，从来不会把别人说他命硬这种话当真。
他的父母真的很爱他，但现在天师却告诉他，他们不是他亲生父母。
马昭无法接受的是，如果他们不是他父母，那他们是不是原本应该能活得很好，是自己的存在克死了他们。
季南星随手丢出一张符纸阻隔了马昭溢散的穷气，但并没有把他收进金铃，让他在外面待一会儿消化一下情绪，总比关在法器里钻了牛角尖好。
转头看到宵野放到茶几上的盒子，问道：“这是拿了什么回来？”
宵野将盒子打开：“噔噔！千年柳木！”
盒子里的是一柄雕刻得相当精美的如意，但是木雕，木纹结构细腻又带着天然的质感，不看这柳木的年限，单是这精致程度就能看出价值不菲，如果这柳木是千年柳木，只会更贵。
季南星拿起木如意仔细打量：“你上哪儿弄来的？”
宵野：“我家啊，你说要弄千年柳木，我就想到我小时候见人送过一个玩意儿给我爷爷，当时说的是千年柳木锻造，我翻了好久库房才翻到，你看看这木头是不是真的有千年？”
季南星道：“看不出来，有没有千年打一下就知道了，但这么精美的东西要是打坏了，你爷爷怕是要心疼。”
宵野不在意道：“没事，放库房里十多年都没拿出来过，我爷爷估计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东西了。”
季南星看了看这如意润色和干净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放了十多年没人管的，要知道木头也需要保养的，放置不好很容易出现干裂的情况。
见他没动，宵野催促道：“试试嘛，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如果你打一下没用，证明这东西不是千年的，我也好告诉爷爷，以后不跟送这玩意儿的骗子来往了。”
季南星一想觉得有点道理，他等下下手轻一点，尽量不把这如意给打坏了。
宵家老爷子跟人下完棋回家，坐在茶室喝了一会儿茶，想到好久没有保养他的如意了，突然心血来潮想要保养一下，于是去到库房最里面避光的地方，然后他看到特意摆放在高处，周围还放了不少驱虫药的柜子上空了。
宵老爷子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柜子空了，他的千年如意呢，他那么大一个千年如意呢！
左右的金银玉器都在，就那柄千年如意不见了，家贼，一定是出了家贼！
宵家的家贼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季南星：“我能开天眼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千年柳木砸鬼魂是个什么场景。”
别说宵野了，季南星自己都没见过。
为了满足宵野的好奇心，季南星往他身上贴了一张天眼符。
整个客厅在宵野的眼中瞬间发生变化，尤其是马昭所站的角落，昏昏暗暗的，像是有一团气将那边模糊掉了一样，这跟他之前见过的其他鬼都不一样。
宵野也没多问，猜想着笼罩着马昭的那股气可能就是闹闹一直说的穷气，他忍不住往后避了避，前不久他才被他哥发现他的小金库。
一般情况下他哥是不太管他有没有小金库的，最多就是给的零花钱生活费不会太多，会根据他的日常开销来，要是发现爷爷给了他钱，就会从零花钱里扣一点。
那天被他哥意外撞见他卖符的小金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嫂嫂扣了零花钱，还是嫂嫂给他哥的零花钱太少了把他给刺激了，只听他哥冷酷地哼了一声后，告诉他他以后没有零花钱了。
从那天开始宵野只能自力更生，所以他不缺钱，但也不能太大手大脚的浪费钱，季闹闹马上就要十八岁了，他的钱要留着给他买礼物的，成年礼可不能太随便。
于是这只会影响人财气的鬼，宵野只能尽量避开。
看到他的动作，季南星笑了一声：“放心吧，影响不到你。”
说着走到一旁拿起那柄千年柳木做的如意，然后看向马昭：“我先试试，如果这个没用，我再让人去找别的千年柳木。”
马昭点头，收起所有那些乱糟糟的心思，努力站直了等着季南星用柳木打他。
季南星知道有一些木质的法器，像是雷击木，千年桃木，甚至能收鬼的槐木等，柳木也属于阴木的一种，有句话叫生不睡柳死不睡杨，说的就是柳树和杨树，所以柳木这种极阴的东西，也常常被拿来聚魂养魂。
但用并未炼制过的千年柳木抽打阴魂，这还是季南星第一次尝试。
等马昭准备好了之后，季南星拿着木如意朝着他的天灵盖重重击下。
在他没有附着任何力量的时候，这木头只是木头，原本应该能从阴魂的身上无实物地穿过，但这如意一下打，季南星很明显感觉到抽打在了一股阻力上，像是一团抵抗的聚气，不坚固，但有阻力。
再看马昭，从原本的站姿已经变成了半跪，那如意打在身上不疼，但却让他有一种神魂分离的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拉扯，击打下来的那一瞬间缠在他身上的东西被拉扯开了，但很快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上来。
东西一直有的时候他没太大的感觉，但分离后再次缠上来，马昭才有种窒息的恍惚，整个神智浑噩到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季南星见状立即蓄力，举起如意第二次朝着马昭劈打上去。
嗡地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随着季南星击打的动作震荡开，一旁的宵野看不见那股气场，但他能看见马昭周围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向外倒去，就连不远处的窗帘都被震荡得翻飞起来。
而角落里的马昭情况似乎也不太好，似乎很难受，但他依旧强撑着，他还记得之前天师说三下，只要打三下就能看清他真正的命格，只要再挨一下，他就能知道他是谁了，就能知道他究竟是天生的克亲命，还是被人在背后搞了手脚。
季南星的眼里灵光流转，他一直用灵眼看着马昭，想要看清他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
直到第三次击打下如意，那团一直裹缠在马昭身上的灰气整个被剥离开，季南星这才看向马昭的面相，以及那团原本就该属于马昭的金色财气。
他不是天生穷命，反而是个天生聚财命，可惜他被人用请穷术压制着，一边消耗着他的财运，一边又将所有的波折不顺转移到他身上，马昭过得越不好，利用请穷术压制着他的人就会过得越好。
一个人本该有的好命生生被剥夺，当真是恶毒。

第275章
◎天打雷劈◎
马昭身上的金色财气并未持续太久，当千年柳木将他打了三下后，他原本该有的模样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就有层层黑气笼罩上来，最后又变成会吞噬他人财运的灰气。
他这模样很明显就是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只有找到镇压他的人才能破了马昭身上的局。
季南星将那把千年柳木做的如意给驱散了一下，确定周身干净没有沾染任何不好的气息后，重新放回了盒子里，还给了宵野：“趁你爷爷发现之前赶紧还回去。”
宵野撕掉身上的天眼符，将盒子放到了一边：“这个不急，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季南星看了眼马昭，朝着宵野摇了摇头：“没了，等我查到那人是谁再说。”
“能查到吗？”一旁的马昭低声开口问。
季南星看着他，给出肯定的回答：“能，只要做过，必留痕迹，我会查到他帮你破局，就算你已经死了，我也会让你干干净净，不带这不属于你的穷气去投胎。”
马昭看向季南星：“所以这本不该是我要承受的，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有人换了我的命格，甚至把我丢弃到我养父母家里，结果就因为我的命被换的不好了，连累了他们也被我害得吃了那么多本不该他们吃的苦，对吗？”
此时的马昭神色不再是贫穷自卑的瑟缩，而是满心的恨意，当一个原本没有太大执念的鬼心中生出恨来，那被恨意滋生出的鬼气也跟着猛烈增长起来。
屋内的窗帘被鬼气激发得不断翻涌，稍轻一些的摆件都被这鬼气扫到了地上。
刚撕了天眼符的宵野见到屋内的东西砸的乒乓作响，连忙站了起来想要挡在季南星的前面：“什么情况，是不是马昭化厉鬼了？”
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抽出几张符贴在了马昭的四周，将他激增得鬼气镇压了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这恨意除了让你丧失理智对你并没有帮助，我说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人，帮你报仇。”
马昭慢慢冷静了一下，一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但善良，这会儿变得鬼气森森中甚至带了几分狠厉。
他要是天生命不好，他会认命，他不怨旁人，只会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恶事，所以这辈子要尝尽苦难来偿还，但当这一切变成了谋害和算计，马昭就无法原谅了。
他有什么错，他的养父母又有什么错，这些年不只是穷苦，还有很多不公和旁人的恶意，二十多年无端的折磨，只是源于某人的算计，若不将他所承受的加倍报应回去，他不甘心，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拉着那人一起下地狱！
马昭的心情季南星自然是能理解，他给马昭点了一根安魂香，尽量让马昭的情绪冷静下来，然后朝着马昭道：“我今晚会以你为阵眼布下因果阵，能这样算计你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若有因果便会显现，虽然未必能让对方立刻付出代价，但一旦有所显现，至少能缩小寻找范围。”
马昭周身的鬼气已经慢慢收敛起来了，尽管心中还一时难以接受这种现实，但他知道小天师在帮他，所以很配合的点头：“好，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季南星让他吸完了香回到金铃里养魂，自己则开始准备晚上布阵的东西，这种阵算是大型阵法，不可能在家里布，得找个空旷的地方，吴恙得知他要布因果阵来帮马昭找凶手，也跟着来帮忙。
别看因果阵听着简单，这阵法是又耗财又耗力，因果符不是一般的符纸，能牵扯到因果，内里五行结构复杂得很，就连宵野这么有天赋的人都画不出来，所以这符纸不便宜，布下大阵至少要八张。
有了符纸，还不一定有足够的灵力将符纸支撑起来，反正以他现在的能力来说，吴恙觉得自己肯定撑不起一个完整的大阵。
他撑不起来没关系，但可以过来帮忙顺便长长见识。
季南星找了一处空旷的山头，这边因为上面有个私人的酒庄，所以许多人就把整个山都默认成私人地带，一般不太会上来。
跟着他们开车上山的吴恙道：“那我们在别人的地盘设阵，动静太大了是不是不太好，不然去管理局顶楼应该也可以吧。”
季南星：“管理局的楼又不高，四周都是办公楼，高楼层的办公楼一低头就能看到管理局的楼顶了，至于山上动静再大都没关系，酒庄是我家的。”
一旁的宵野抿嘴笑，吴恙无语地偏过头，常常因为太过贫穷而显得跟这位小天师仿佛不在同一次元。
车子很快开到了山上，宵野和保镖一起帮他们架灯，不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吴恙则帮忙摆阵。
当大阵布好后，季南星掐算着时间把马昭从法器里放了出来：“你站到中间去，待会儿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动，如果你的因果有所亏欠，那么大阵的力量会反噬到你自身，如果没有，谁更改了你的命格，谁就会被反噬。”
马昭道：“我能保证我这一世除了养父母之外，没有对任何人有所亏欠，但我不能保证上一世。”
季南星：“那你站进去吧，清算的是你如今的怨气。”
即便他上一世对人有所亏欠，那也不是这一世被人调换命格的理由，而且就冲他原本该有的聚财命，上一世就不可能是个恶人。
时间一到，季南星站在阵外掐动手诀。
一张张符纸唰地一下飞到半空中，悬停在马昭的八方位上，一缕缕灰气被符纸上的灵纹吸走，符纸上阵纹的灵光又返回到马昭的身上。
一条条纹路逐渐显现项链，形成了一到复杂的大阵。
季南星站在阵外，山风涌动，他丝毫不受影响，神情平静，垂着眼眸专心念咒，随着一句句咒术成型，手诀跟着变换，直到雷云压顶，雷弧在云层里涌动。
吴恙拉着宵野后退了几步：“大阵成了。”
宵野仰头看着天空：“成了会怎么样？会直接把背后那人给劈死吗？”
吴恙摇头：“如果只是一般人，身上没个法器护身，估计直接就给劈死了，但既然能做下请穷术，还能把马昭压这么久，身上肯定是有保命东西的。”
而且直接劈死那也太痛快了，这样更改他人命格，甚至说一句肆意操控他人人生都不为过，抓到就是一个无期，受完了阳间的刑罚再去阴间还债，这才是恶人该有的待遇。
一辆行驶在路上的车里，司机直视着前方专注地开着车，车后座一儒雅的中年人正在看着报表，一边听着儿子念念叨叨。
小青年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没得到回应，忍不住伸手去拉了拉老爸的衣袖：“我就只是想要那辆车，又不贵，加上改装也才几百万而已，爸，你就给我买了吧。”
龙商远放下文件摘下眼镜，一双微带犀利的眸子这会儿充满了无奈地看着儿子：“你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一辆。”
龙思礼不满道：“那又不一样，一个是古董，用来收藏的，一个是可以开出去的，你给不给我买吧！”
龙商远好笑道：“我给你买车问都不能多问两句了，几百万又不是几万块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龙思礼：“怎么就不是随随便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谈的那个合作成了，就那个项目每天都是几亿进出，给我买个车还这么小气。”
龙商远卷起文件往他脑袋上一敲：“没大没小！”
龙思礼还想再撒撒娇多要点零花钱时，龙商远感觉手腕一阵滚烫，那是他一直戴在身上防身的法器，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让他清楚知道玄异的力量，虽然二十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但他从来法器不离身。
这还是第一次法器有反应。
虽然龙商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法器有了反应，但显然这辆行驶在路上的车已经不安全了，他连忙朝司机喊道：“靠边停车！快点！”
司机反应也很快，打转方向盘也不管是不是在不能停车的路段，直接将车靠边停了下来。
龙商远立刻推门下车，还在车里的龙思礼懵了一下，他看到爸爸下了车，也下意识跟着下来了：“爸？怎么了？”
他话音都还没落，轰隆一声一道雷电劈打了下来，龙商远手腕被烫得本就在远离车辆想要避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雷电劈打下来的时候更是心悸心慌，那股强气流冲刷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就地一滚，再加上有法器的阻挡，竟然被他避开了。
但龙思礼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身上也是有护身符的，但那种只是开过光简单辟邪的东西哪里有法器厉害，他刚一下车，就被雷电击中，整个人僵直而焦糊地倒在了地上。
有人当街被雷劈，虽然是晚上，但天气看着一点都不像要下雨的，这雷凭空落下得令人措手不及，距离他们比较近的人连忙找建筑物躲避，生怕暴露在外也被劈了。
离得远的已经下意识拿手机将这惊险的一幕拍下来，被雷劈只听无数人说过，但真正见过的可没几个，这会儿亲眼见到了，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天打雷劈啊，果然活久见。
不用等第二天的新闻，当天晚上龙行科技公司老总的独子龙思礼被雷劈的视频照片以及各种新闻火爆地挂上了热搜。
山头的阵法还没撤去，季南星看到宵野递给他的新闻，又看向阵法中央因为开启因果阵被抽了不少鬼气的马昭：“给你命格动手脚的人找到了。”
马昭只觉得自身魂体都快要被刚刚的力量拉扯散了，但一听到仇人找到了，又十分坚强地飘到了季南星的身边：“龙行科技？”
马昭有点慌，他虽然一辈子穷苦，但几百块能上网的手机在他生前还是有过的，所以他也不只是只知道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事，龙行科技他还是知道的，是现如今最大的资讯网公司，也是最大的直播网站，更涉及了游戏，智能等多领域的大公司。
现在知道改他命格的人是这样一个大老板，他真的有能力对付他，真的有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吗。
季南星看着他道：“你是阴魂，你只要诉冤，我是天师，我的职责就是还你公道，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管他是谁，都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龙思礼被送去医院抢救了，龙商远的独子被雷劈这么大的新闻，很快一众记者都赶到了医院，想要拿到一手消息。
网上有人好奇被雷劈的是谁，于是就有人科普龙思礼的身份。
龙思礼，龙商远的独子，龙行科技的太子爷，他爸白手起家建起的龙行科技，如今市值达数百亿，而龙思礼的外公夏池春，是德遇创始人，德遇名下最大的DR连锁商超，如今也在世界百强内。
而夏家只有一个独女，也就是龙思礼的母亲夏意礼，龙商远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无论是夏家的产业还是龙家的产业，以后都是他的，这样一个金太子被雷劈了，网友的热闹那看的叫一个风生水起。
【有钱又怎么样，天雷是公平的。】
【看了视频，就劈下来一道雷，劈完云层就散了，是哪位道友看这太子爷不顺眼吗？】
【我就想知道太子爷当时是发了什么誓，这么灵验。】
【我看视频，人都焦糊了，现在是活着还是没了？这么直直被雷劈，有钱也救不活了吧。】
【越有钱背后的手段越肮脏，我只想知道这太子爷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比起天灾，网友们显然更相信龙思礼被雷劈是报应，这么有钱的太子爷私下还不知道玩得多花，说不定因为有钱，不拿人命当命，杀过人都有可能，不是他们怀着恶意的揣测，而是有钱人自认高人一等无视法律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很快热搜就爬上了一条太子爷报应的词条，但很快这条热搜又没了，这简直花钱撤得毫不掩饰，这一下越发让网友觉得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网上的热闹有龙夏两家的公关部盯着，这种天灾意外也不是什么私德问题，所以只要让热度别再发酵就行了。
医院里龙商远坐在抢救室外，已经年近八十的夏池春慌忙赶来，看到抢救中几个字，更是眼神不善地看向龙商远：“那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你竟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候丢下他！”
他看过视频了，天雷砸下来的时候，龙商远根本没管儿子，只顾自己躲了！
龙商远深吸一口气：“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也知道那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夏池春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自然舍不得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唯一的外孙。
可任他有再多的钱，也抵挡不住这种天灾。
龙商远沉默地坐着，手上却一颗颗摸着珠串，几乎每一颗珠子上都有裂纹，他知道这法器为他挡下这一次就差不多报废了。
可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孩子都已经死了快两年了，人都死这么久了，就算有灵魂也该去投胎了。
哦不对，他和他妈妈都被他镇在暮妻园里，就算是死了也无法投胎，可人活着的时候都没本事做什么，死了两年难道还有本事反抗不成。
早知道他应该在陈婆死之前，让陈婆把马昭处理掉的。
可是那时候马昭还没自杀，陈婆比马昭先死，陈婆死后没过两天马昭也自杀死了，人都已经死了，自然再没办法为龙氏集团为他提供任何帮助，龙商远也就将这些事彻底放开了，甚至都没管陈婆后来有没有绘制新的符纸。
想着就算绘制了，人都死了，将符纸重新替换上也没用了。
结果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出事？
不对，龙商远觉得自己或许有点草木皆兵了，已经死了两年的人不会突然冒出来，但今天这事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很有可能是商场的暗害？
他能找大师布风水阵，能把马昭的命格替换，能把妻子的魂魄压下，那别人一样能找来大师对付他，可是会是谁呢？
龙思礼没死，还有一口气吊着，但全身烧伤只能靠烧钱续命，能不能续下来还不一定，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也没脱离危险期。
医院有专人看守，有什么事自然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龙商远一离开医院直接去找了他最信任的天师。
而他的行动也没瞒夏池春，夏池春见状也觉得疑惑，又不是雷雨天，雷偏偏就劈下来了，劈下一次就连同那一片雷云都消散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夏池春朝着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管家道：“你说是不是龙商远在商场上招惹了什么人，结果连累了我外孙？”
老管家也很怀疑：“我觉得可能性很大，这道雷实在是来得诡异。”
夏池春微微眯眼，朝着身后跟着的助理：“你去查一查，有这本事的天师不多，玄门圈子就这么大，重金之下我不信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远在边城的燕大师听闻了这件事，琢磨着给徒弟赚点零花钱。
夏池春不是那种没有人脉的普通商人，他甚至还有一两个玄门大师好友，要知道能把事业做这么大，信一些风水，或者注意一些避忌都是很正常的。
可惜这次不管他怎么打听，圈子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但他认识的两位风水大师都说了，那天的雷电不同寻常，可其中的原因，因为雷电已经散去，他们想要去捕捉气息查询都晚了。
于是燕大师就让人去传话，五百万一条消息，问夏池春买不买。
别说五百万了，就是五千万夏池春都要买，如果是龙商远招惹的人，他会花钱买个自家外孙平安，让人别父债子偿，如果是自己外孙招惹的人，就看这事能不能平息了，但所有的前提是，他能有线索有消息，否则平息他都不知道该找谁平息。
燕大师让人给了夏池春一个账号，钱到位，消息就会给他。
夏池春也不怕被骗，燕大师在玄门圈内的地位，不可能骗他这区区五百万，那只会白瞎了燕大师的名声，所以一拿到账号，夏池春就直接往账号里转了钱。
刚考完期末考试的季南星从考场出来，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进账五百万，还有他师父的一条微信：【给亲亲徒弟的零花钱。】
季南星：“……”他师父这是又给他找了什么事。

第276章
◎砸塔楼◎
夏池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玉兰市，连酒店都没去，直接让人将车开到管理局楼下。
年近八十的人，依旧身体硬朗得看不出半点老太，一路奔波过来走路都不需要人搀扶。
跟在夏池春身后的管家看着老爷子道：“真的不用我陪您上去吗？”
夏池春摆摆手：“不用，我知道这里，都城一处管理局，玉兰市一处管理局，都城的管理局我还没去过，玉兰市的倒是先来了，放心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敢让我在管理局里出事的。”
他夏家又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每年纳税多少，提供了多少工作岗位，在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的前提下，在这种背靠政府的地方，是轻易不会让他出事的。
夏池春一进管理局，前台的小姐姐就迎了上了：“是夏先生吗？”
夏池春点头：“你好，我跟一天师有约。”
小姐姐笑着点头：“请跟我来。”
一路将夏池春带上了会客的楼层，指着其中一间客室道：“就是这间，您直接进去就行了。”
夏池春道了谢，走到门口前还稍微整了整情绪，他一辈子谈过合约无数次，但这次事关自己外孙，不管怎么样，能讲合决不能交恶。
等他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竟然只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时，夏池春诧异了一下，紧跟着又迟疑了一下。
季南星朝着门口的人笑了笑：“夏先生，请进。”
夏池春这才走进去，确定房间里只有这一个男生，按下心中的疑惑：“你好，我是夏池春，龙思礼是我外孙，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外孙得罪了谁才招来祸事，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季南星道：“夏先生请坐吧，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些不解的地方。”
季南星将桌上一张彩印纸推到了夏池春面前：“这是龙家的暮妻楼，是龙商远为了怀念亡妻而建，都城的天师不少，还有总局坐镇，难道就没一个人看出这暮妻楼的问题？”
夏池春看着那张彩印纸，那是一处塔楼，建造在最出名的公主湖边，站在塔楼上就能一揽公主湖的美景，再往后一点就是龙行科技大楼，站在大楼上便能将塔楼尽收眼底。
据说龙商远当初建造这塔楼的时候，是因为这里是他跟亡妻夏意礼第一次认识的地方，当时这边还是一片老旧城区，后来城市扩建，将这一片推平了，做成了商业区。
龙商远舍不得抹除所有他和亡妻相爱过的地方，于是拍下了这块地，将原本就有的旧塔楼重新整修，并且取名为暮妻楼，意为朝朝暮暮思妻念妻。
夏池春将这处塔楼的由来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塔楼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方位的问题，我查了一下这里的旧楼，塔在风水中本意是镇，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主要是镇妖辟邪之用，不需要多懂风水，看古往今来那些名著，传说，甚至影视剧，四大天王李靖的黄金玲珑宝塔，影视剧中白蛇的雷峰塔，自古关押震慑妖邪最常见的便是塔，你们还建什么塔楼悼念亡妻，暮妻楼，朝朝暮暮，可这个暮也是美人迟暮的暮，暮气沉沉，垂暮之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夏池春不是没找人去看过塔楼的风水，但请的风水师说那塔楼本就是重建，只是将重建的塔楼多加了一个悼念亡妻的名义，实际上对他女儿没有丝毫影响。
季南星：“原本是朝东的入口方位，重建后改成了朝西，左右两条马路压着，再看这间距，新塔完全是按照原塔大小缩小了三尺建造，这六角七层塔的大小在风水中可不能是随便建造的，多一寸少一寸，那风水的走向完全不同。”
季南星将另外一张特意让人去拍的照片放到了夏池春面前：“您再看看这。”
夏池春拿起照片看了看，是航拍的，拍摄的是龙商远的那栋科技大楼，但他没从照片里看出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直接点出：“阴影，日出时，太阳从塔这边打上来，光亮照到科技大楼上，日落时，光亮在科技大楼，而大楼的阴影整个将塔楼给遮盖住了，打个最简单的比喻，古时候拜堂，妻的腰要比夫更弯半寸，意为夫为天，妻矮夫一头，这阴影镇压，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夏池春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冒寒气，他其实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龙商远，这人太会伪装，心机深沉，他女儿太单纯，和龙商远在一起只有被哄骗的份，但是偏偏女儿喜欢。
当初他女儿出事，是生产后羊水栓塞，这事不管他调查多少遍，最后都指向意外，而龙商远的确只有思礼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再婚，暮妻楼，独子取名思礼，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或许当年是他看错了，龙商远或许有心计，但对他女儿也是真爱。
可现在，这小年轻简简单单几张照片，就将他这些年慢慢调转的印象再次打破。
季南星将照片扒拉到一边：“这些您可以自己去找人再看，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确认。”
夏池春压下莫名涌现的心慌，道：“什么事？”
季南星：“您只用坐着稍等片刻就行了。”
季南星说完拿出小香炉，在里面点燃了一根极细的香，手腕金铃一响，马昭就出现在墙角。
外面说话的声音金铃里面是能听见的，所以马昭对面前这个老人想猜但又不敢猜，小天师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他怀疑这人是他外公，要不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他都觉得小天师的猜测是异想天开。
没管马昭此时的心理活动，季南星点燃线香，指尖轻轻一捻，就将马昭和夏池春身上的气息抽取了出来，然后轻轻绕在了线香上。
片刻后，燃烧起来的线香烟气慢慢往上飘，烟气未散，甚至逐渐凝聚成一股。
季南星看了眼马昭，又看了看夏池春：“夏老先生，有件事您可能需要有所心理准备，如果您有什么心脏病，建议提前吃药。”
夏池春身体一向硬朗，也没什么心脏病，但这会儿他还是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深呼吸了几下后道：“你说吧。”
季南星：“你的外孙已经死了，医院里的那个并不是你的外孙。”
哪怕夏池春已经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了，甚至龙商远是不是一直压着她女儿来助运的可能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自家外孙竟然……
夏池春缓了好半天，才气息不稳道：“这种事是需要讲证据的，你凭什么说医院的那个不是我外孙。”
季南星：“您可以自己去查，要科学的结果，做个亲子鉴定就是了。”
夏池春：“那不科学的结果呢？”
季南星：“您亲外孙的魂魄就在这里，您若想见，我可以让你们见一见，但只能见这一次，另外见之前，您亲外孙身上的事，我可以先告诉您。”
季南星将马昭身上的问题都告诉了夏池春，夏池春听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外孙又是谁，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儿子享受了二十多年富贵生活，而他女儿拼死生下的孩子，他的亲外孙竟然过得那么凄惨。
夏池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哪怕这一辈子经历过了无数次的风雨，也及不上此时此刻的打击。
尽管现在他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眼前的年轻人说的是真的，但夏池春心里已经信了几分，龙思礼就在医院，他随时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所以这人根本没有哄骗他的必要。
而且他说的那孩子已经死了，哄骗他又有什么用呢。
夏池春缓了许久，才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想见见他。”
季南星点头：“您年纪大了，见到阴魂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只能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季南星并没有给夏池春贴天眼符，而是利用自身的力量给夏池春开了天眼，让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马昭：“五分钟，你们自己聊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早就等在门口的程鸢见他出来，好奇道：“怎么样，夏老爷子信了吗？”
季南星：“信了吧，让他跟马昭见见再说。”
程鸢：“要是夏老爷子没信，你打算怎么对付龙商远？”
龙商远可不是一般人，倒下一个龙商远还不知道要引起股市多大的震荡，怕是不少人都要站天台上去了。
季南星：“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他利用暮妻楼镇压马昭，把马昭的聚财命生生弄成了穷鬼命，那下面肯定压着马昭的什么东西，到时候我去首都一道雷劈了它，没了东西的镇压，就算他满身法器，也挡不住命数的反噬。”
至于龙商远出事后会引发什么后续，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这世上没谁不能被替代，龙行科技也不是依靠着龙商远而存在，最多震荡一番，很快就会有接替他的人。
五分钟过去得很快，季南星再开门进去时，感觉夏池春整个苍老了许多，一双眼睛更是止不住地流泪。
季南星坐回了沙发上：“马昭苦了一辈子，被人替换了原本该有的命格，龙商远肯定在暮妻楼上做了什么手脚，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你的女儿，而是马昭身上的聚财命，这些年他借用了马昭的聚财命，又担心有所反噬，便用请穷术压制着他，可惜机缘巧合被发现，还好最后一次更换的符纸被杨雨欣拿走了，如果被龙商远拿去，那马昭的魂魄只会被他镇压得永不见天日。”
夏池春声音干哑道：“我回去会做亲子鉴定。”
虽然他心里已经相信了马昭才是他亲外孙，因为马昭长得只像他女儿三分，但却像他妻子七分，而龙思礼则跟龙商远更像，夏池春不止一次可惜，外孙竟然没继承到他女儿半点。
现在看到马昭他才知道，不是没继承，而是那就是个冒牌货，还不知道是龙商远跟谁的私生子。
不过就算心里已经相信了，但他还是要拿到亲子鉴定，他需要实质的证据来打破心里最后一丝奢望。
夏池春朝季南星道：“如果医院里那个不是，我要做什么才能破了龙商远的局？或者你跟我回都城，报酬你随便开。”
他夏池春拼搏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孤家寡人的结局，就算是倾尽所有，他也要让龙商远付出代价！
季南星：“暮妻楼中一定埋藏了什么镇压马昭的东西，最好是将暮妻楼给毁了，找到镇压他的东西来破局，您可以先回去做亲子鉴定，破楼的时候，我会过来破局。”
夏池春点了点头，临走时有些不舍：“那孩子真的没可能回来了吗？”
季南星：“阴阳相隔回不来了，解决了龙商远，消除了执念，他会去转世投胎。”
等在楼下的管家几次都快要忍不住进去找人了，不错眼地盯着大楼，终于把人等出来了，一见到夏池春红着眼睛，连忙跑了过去：“先生！您这是？”
夏池春摆摆手：“订机票回都城。”
龙思礼虽然还没清醒，但也算是度过了危险期，可到底被雷劈过，所以内脏这些都有些受损，每天各种检查都少不了。
夏池春能把事业发展得这么大，手上当然不是没人可用，避开龙商远给龙思礼做个亲子鉴定还是没问题的，主要是这么多年夏池春将龙思礼看成宝贝疙瘩，龙商远对夏池春也没刚把孩子抱回来时那么防备，谁能想到夏池春会这时候找人做亲子鉴定。
当鉴定报告摆在面前的那一刻，对龙思礼慈爱了这么多年的老人瞬间冷了眉眼，他疼爱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这么多年，亲外孙却在外面受尽了苦难。
他是老了，但他还没死！只要他活着，龙商远就别想好过一天！
夏池春没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回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律师修改遗嘱，等律师将遗嘱拿到公证处公正成功后，就直接找人去砸塔。
龙商远这段时间没怎么注意夏池春的动向，他找了两个大师帮他看看那天雷劈的事，另外还想再买一件法器护身。
但他有钱归有钱，法器却少得可怜，市面上几乎很难买到，除非有人缺钱愿意出，当初这手串也是他寻摸了许久高价买下的，现在一时半会儿想要还真买不着。
他找来的那两名大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不是他们学艺不精，而是塔楼的局还没破，他又不可能将自己做的事如实相告，别人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当然也就没办法帮他。
龙商远心里还在怀疑这件事跟他布下的镇压局有关，但他又无法明说，便将三份八字放在了两位天师的面前：“麻烦两位帮忙看看这三份八字有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刚把三张写着八字的纸打开，龙商远的助理就敲门进来：“老板，夏老先生带人正在砸暮妻楼。”
龙商远脑子瞬间一懵，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夏池春带人砸暮妻楼，那肯定就是发现了什么，他如今正当壮年，夏池春却已经年近八十，原本他不该害怕这样一个要不了多久就要进棺材的人，但有一种本能是早早刻下的，无关年龄。
当他第一次跟着夏意礼踏进那巨大又豪华的庄园里见到面容严肃看着他充满了不喜和打量的夏池春时，他心里对夏池春的畏惧和自卑就已经形成了。
哪怕如今的龙行科技即便是夏池春也无法撼动，但有些情绪是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的。
好在这些年龙商远也磨炼出来了，很快就稳住了，朝着助理道：“马上带人去拦着，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们动暮妻楼一下！”
夏池春带了不少人，有保镖，有工地的工人，浩浩荡荡上百人，一到暮妻楼，直接将楼上楼下看风景的游客都赶走，等清空了塔楼，他直接一声砸，一堆人拿着工具开始打砸。
正在砸的时候有警察赶了过来，这里是龙行科技的所属权，但也是提供游客游览的公共设施，可不是随便能打砸的。
夏池春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局长：“让你的人全都退开，今天这暮妻楼我夏池春砸定了，今天所有的损失我夏家一力承担，我就不信我上百亿的资产，砸不起这塔楼！”
他没几年好活了，赚的那些钱原本以为就算外孙不成气候，也能保他一世无忧，甚至早早给他安排了信托基金。
可现在他除了钱，还有什么，活不了多久的寿命，没了女儿又没了外孙，他死后又带不走那些钱，所以他不可能跟龙商远慢慢来，就算把整个夏氏赔进去，他也要把龙商远一起拉下地狱！
暮妻楼被砸的时候季南星和宵野刚登机。
宵野有些不放心：“真不能找都城的天师去处理吗？”
季南星：“我师父说让我十八岁之前不要离开玉兰市，是因为当时阴阳不平衡，离开了玉兰市少了山气的压制，我体内的阴气会不稳，但现在我身上阴阳平衡了，那股力量也慢慢被我炼化得稳定了，所以其实已经没关系了。”
只是他懒得动弹，所以能不远行就不远行，但马昭这事要么他来，要么只能找他师兄，可师兄在国外，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被压制了那么久的命格，除了他们师门的引雷阵能劈散个干净，其他的办法不是没有，但要破局又要防着龙商远找人来斗法，季南星向来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危险当中，能够一招解决，何必留着慢慢磨蹭。
师父从小就教他，反派死于话多，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反派，但也不想因为磨蹭而误事。
人都已经坐上飞机了，宵野知道再说也没用，没用飞机上提供的毛毯，他从包里拿出自带的，盖在季南星的腿上：“飞机上空调温度开得低，盖着免得吹着凉了，两小时的行程，是睡一会儿还是看电影，我昨晚下载了好几部电影。”
季南星：“有鬼片吗？”
十分了解他喜好的宵野拿出平板：“有，一些比较经典的我都下了，还有几部新的，不过是国外的。”
季南星自己盖好毯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等着宵野选好电影放好平板，身体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还顺便捏了捏：“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感觉你肩膀比之前宽了点。”
宵野把身体微微送过去了一点，好方便他靠着：“又高了三厘米，之前是185，现在有188了。”
季南星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宵野本就侧着头在看他，这一抬头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一对上季南星的眼睛，宵野就被硬控住了，还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季南星看他闪烁又不愿意移开的眼神，笑了笑：“这个身高就刚刚好，再高比例就不好看了。”
宵野啊了一声，小声道：“可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觉得他应该还能长一点，男生好像可以长到二十岁才骨头闭合，但季南星嫌他太高要怎么办，这又没个开关能随时喊停的。
电影的片头都播放完了，开始进入正题了，宵野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太高了真的不好看吗？”
季南星闷笑一声，道：“好看的完成度看脸，你的脸可以批准你长到一米九。”
宵野的眼睛一亮：“所以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季南星奇怪地看着他：“你难道觉得你长得丑？”
要知道男性这种生物，三分的颜值都能油腻出七分的自信，更不用说宵野这种实打实的帅，他就不信宵野对自己的长相不自信。
宵野当然不觉得自己丑，从小被人夸到大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丑，但是面对喜欢的人，多少也有点不自信，万一自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呢，毕竟审美这种比较主观，又没个统一。
但季南星说他好看诶。
宵野抿唇想要忍住笑，可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努力偏过头，不让自己的傻笑被季南星看见，可惜平板上的反光，将他所有的傻样都暴露了。

第277章
◎大厦将倾◎
恐怖片有时候对季南星来说是最好的催眠，电影剧情放到一半的时候，季南星已经在平稳的飞行中靠着宵野睡着了。
确定他睡着后，宵野悄悄把手放到了腿上，然后一点一点挪移到季南星的旁边，直到小拇指碰到了季南星的手，这才满足停下。
虽然他经常会跟季闹闹牵手，会有许多亲近的肢体接触，但那都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小心隐藏自己努力把对方当兄弟一样接触，而现在，他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手指的触碰，也足够宵野高兴很久了。
跟宵野各种接触都已经习惯的季南星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直到飞机快要降落，空服提醒大家检查安全带放下桌板的时候，季南星才从睡梦中醒来，动了动因为睡姿有些酸软的腰，拉开遮光板看了看外面。
“我小时候来过都城一次，我小爸那边以前有个亲戚在这里，年纪很大了，那年是他做九十大寿，所以我们全家都来了，那年我才五岁，我师兄也才十四岁，那时候我还小，本身就没办法很好控制阴气，一离开家就会生病，可是九十大寿是福寿，我小爸小妈希望我能跟那位老爷子一样那么长寿，就把我带来了。”
飞机正在滑行降落，宵野认真听着季南星的过往：“后来呢？”
季南星笑着道：“我师兄觉得我不能离开家太久，就想着早上去参加寿宴，晚上回家就好，所以寿宴还没结束，切完蛋糕就想先带我回家，结果因为两个未成年，到了机场也买不了票，还被工作人员扣住了，等小爸小妈找来我们才知道，他们以为我们丢了，正到处找我们。”
所以他对都城的记忆就是师兄牵着他到处走，还有被人关在机场的小房间里，以及以为他们丢了而慌乱的大人。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小时候挺好玩的，那时候大哥还没接管家业，虽然在国外念书，可每年回来都会给他们带好多礼物，姐姐也还没进研究所，还是个追梦的女孩，整天跟师兄抢着带他玩。
现在长大了，一个人出行也不会被扣在机场了，所有人都开始忙事业，季南星扭头看向宵野，宵野一对上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笑，季南星也跟着笑了一下。
还好他人生每个阶段都有各种爱和陪伴，这么一想，季南星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从飞机停稳到下机还要稍微等一等，宵野拿出手机，一解锁，一条热搜就跳了出来：“闹闹，那个暮妻楼正在拆诶，还有直播。”
这可是大流量，前不久龙商远和他儿子才被雷劈，今天夏池春就带人去拆暮妻楼，这里面要说没有一点因果关系，群众肯定是不信的，否则那个暮妻楼在那儿都已经二十多年了，夏家从来没说拆了它。
现在外孙被雷劈了，人都还没出院呢，夏池春就带人要拆塔，不少人直接把这事往一些封建迷信上联想，好多人都在好奇这件事的后续，距离暮妻楼比较近的都赶过去，不是发小视频就是直接开直播，几乎发的每一条都能得到极大的关注和流量。
就连刚出机场的季南星和宵野都能通过网友们的实时直播查看到那边的最新情况。
他们在过去的路上时，龙商远已经赶到了暮妻楼，还立刻叫停了所有人。
夏池春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冷眼看着他，龙商远心里已经预感到自己应该是暴露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走了过去：“爸，您这是在干什么？”
夏池春看着他的目光如冰刀一般，内里深深压抑着恨：“龙商远，我自问待你不薄，当年你做龙行科技的时候，起始资金都是我给你的，我也没要你公司半点股份，从始至终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对我女儿好。”
龙商远连忙道：“爸，小礼那是意外，我爱她，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不要孩子。”
夏池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龙商远的脸上。
虽然因为砸塔而打围，但打围那点距离又算得了什么，不说现在手机远程拍摄的像素，就是闻风赶来蹭流量各明星站姐的那些设备，哪怕隔一个山头都能拍摄的清清楚楚。
夏池春打了龙商远一巴掌的事，更是实时通过直播转播了出去。
【好家伙，我以为的商战是阴谋算计，真实的商场是当街抽巴掌！】
【打人不打脸啊，这一下两家怕是要结死仇了吧。】
【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大佬根据现在的情况给我们这些吃瓜群众分析一下啊！】
【刺激！炎炎夏日还有什么比直播吃瓜更爽的，大家稳住了，直播镜头千万别断了，可惜不在都城，不然铁定第一时间赶去看现场！】
龙商远没想到夏池春会直接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夏池春在看到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就做好了跟龙商远不死不休的准备，当然也不会再跟他客气：“虎毒还不食子，龙商远，你连个畜生都不如，还跟我谈孩子，那个野种是我夏家的孩子吗！”
这话夏池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真的没想到这种凤凰男白眼狼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女儿跟这个姓龙的在一起时，夏池春想着，再怎么样有他在也能护着女儿，就算她不在了，他也会安排好人护着女儿。
结果女儿生产后羊水栓塞没了，这种不可控的事只能归于意外。
而龙思礼虽然有一半夏家的血统，但怎么都是龙商远的儿子，还是自己女儿拼死为他生下的儿子，再怎么样，他总能把自己儿子好好养大吧。
夏池春也没拦着龙商远不让他二婚，龙商远完全可以再找一个，甚至再生几个孩子都行，哪怕他不把产业分给龙思礼，有夏家在，他外孙也饿不死。
他都已经退让至此，龙商远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然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一想到这么多年被欺骗，但凡他疑心重一点，跟医院里那个野种多做几次亲子鉴定，他的外孙说不定就找回来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夏池春就心疼得无法接受现实。
龙商远已经确定自己做的事暴露了，但过了最初的慌乱，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朝着夏池春笑了笑：“爸，您说什么呢，什么野种，那是您外孙啊。”
夏池春没有被他这话激怒，只是冷冷道：“以前我只在乎我唯一的女儿，后来我只在乎我宝贝外孙，现在女儿没了，亲外孙死了，龙商远你听着，我夏池春倾尽整个夏氏，也要跟你不死不休！”
龙商远也冷了神色，转头看到那边还在打砸的人，并未有什么动作。
他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过于阴狠，所以从未找过玄门里的天师。
就算找一些天师，也只是帮忙看看风水，测算一下吉运，或是找一些法器福器镇宅镇公司，除了陈婆，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陈婆死了，马昭也自杀了，在他的认知里，他做的那些事已经结束了，以后最多就是没人再为他避祸助运，但龙行科技发展到今天，早就不是一个人小小的命格可以改变的，更何况那人已经没了。
所以龙商远这会儿有恃无恐，符纸的埋藏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原本两年前就该换一次的，但陈婆和马昭都死了，他就没换，在塔顶风吹日晒又是雨淋的，就不信那薄薄的符纸能撑这么多年还不损坏。
更何况符纸在塔顶，他们把塔砸了，塔顶整个推倒，一堆废墟中又能找得到什么，即便有管理局又怎么样，哪怕玄异手段，管理局也是要证据的。
这么一想龙商远越发有恃无恐，甚至还朝着夏池春笑了一下：“夏氏早就跟不上时代了，我龙行科技正蓬勃发展，而你，也已经老了。”
手机的消息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夏池春拿起手机看了眼，刚刚生起的怒意瞬间消散，看完手机消息后，看着露出了丑陋真面目的龙商远道：“我是老了，但有人还年轻。”
龙商远皱眉，一时间没能懂他是什么意思，马昭已经死了，夏池春再怎么培养人，估计也很难在他死前能够培养出一个死心塌地为他卖命并且还有能力的人。
不等他细想夏池春是什么意思，就看他朝着身后的管家招呼了一声，然后走出去临时搭建的棚子，走到半道还回头看了眼龙商远：“人在做天在看，报应该来的时候，什么神鬼手段都挡不住。”
夏池春说完直接上了车，管家则让那些将暮妻楼砸得破破烂烂的工人停手，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不少围观的人都满头问号，就这？呼啦啦的来，还没砸完就走了？
虽然觉得夏池春整个行为有点莫名其妙，但根据刚刚拍到的画面可以确认，夏龙两家已经彻底反目，当众甩巴掌，两家怕是这辈子都无法握手言和。
人走了，事情已经闹起来了，热度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好好的一个暮妻楼，虽然还没彻底倒塌，但现在已经被砸成了危塔，肯定是不能让人因为看稀奇过于靠近的，万一倒塌砸死人，那代价就大了。
所以警方这边一层又一层的打围，上面还在跟夏池春交涉，夏池春表示不会让这塔楼继续存在，他肯定会整个砸掉，罚款也好，赔偿也好，甚至在这片空地重新造个什么出来都好，他会一力承担。
线下的热闹暂时散场，线上的热闹刚刚开始。
好多人不太知道龙商远和夏池春，就在网上各种上蹿下跳的求科普，然后知道他们是姻亲，龙商远穷小子娶了夏家白富美的小公主发家，结果小公主生产死亡，龙商远为了悼念亡妻，便留下了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还改名暮妻楼。
【虽然网上说的挺浪漫，但我怎么觉得这塔楼不像是思念亡妻的，更像是镇压亡妻的。】
【尽管可能有些迷信，但人死了，给人造个塔，真不知道这塔下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就看今天那个夏老爷子带人去砸的劲头，说不定是真有什么。】
【我扒了一下龙商远的发家史，也许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也许他就是眼光这么精准，短视频直播手游等还没开始发展得时候，他投入了身价，他妻子死后，正好智能时代来临，他的产业也开始腾飞，不是我想阴谋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阴谋论。】
【拍摄的距离太远，当时争执什么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有懂唇语的哥们破解出来了，链接?】
【虎毒不食子，那个野种是我夏家的孩子吗？哇，这话的意思是镶金太子爷身份有问题？！】
没等网友们胡乱猜测，夏池春离开了暮妻楼那边后，直接将亲子鉴定发到了网上，并且公开声明龙思礼并非他亲外孙，他的亲外孙已经被人害死，这件事他一定会严查，绝对不会放过凶手。
夏池春的账号没有明说凶手是谁，但网友也不是傻子，先是砸塔，后是甩巴掌，现在又发出亲子鉴定，瞎子都能看出夏池春说的凶手肯定是龙商远。
龙商远没想到夏池春竟然直接当众发声，这一刻他才清晰的认知到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以为等着他的会是夏氏的打压，没想到夏池春真是想要跟他鱼死网破。
龙商远的团队也很快做出反击，先是要告夏池春故意伤害罪，他当众打龙商远巴掌的视频就是证据，还要告夏池春未经他人允许非法做亲子鉴定，龙思礼这会儿还在医院昏迷，他肯定是没有自主意识答应做鉴定的，未经他人允许做鉴定，这已经算是违法了。
夏池春按压住夏氏公司的公关部，让他们先不要有所动作，不管龙商远发表了什么言论，或者干了什么事，什么都不要做，甚至对方如果有律师或者法院传票，那就接。
跟着夏池春的助理都不太明白老板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活不过龙商远，所以干脆拖着龙商远一起死？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夏氏还是夏池春说话算话的地方，大家只能照办，只不过各种公关应急预案是不停的做，以防老板随时有需要随时就能用上。
如果走投无路，夏池春当然是死也要拖着龙商远，但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程度。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夏池春来到季南星给他的大楼地址，这边正好能看到那座塔楼，平日里一到天黑就会亮起闪烁灯光的塔楼如今漆黑一片，四周打围的横条圈起以防有人进去手上。
夏池春来到楼顶的时候，季南星已经摆好了案台。
虽然他们这一门的引雷阵不需要前摇祭天，但为显诚心，季南星还是要先祭天祭拜师祖，再来召唤引雷阵。
等到夜深路上没多少行人的时候，季南星看向马昭：“引雷阵一落下便会劈散所有邪祟阴气，那塔楼里有镇压你的东西，一旦被引雷阵打破，受益者必受反噬，你可想好了？”
马昭点头，神色坚定：“想好了。”
他知道小天师问他这话的意思，可是龙商远对他来说并不是父亲，而是他整个人生所有苦难的始作俑者，他要是因为血缘而心软，那被他克死的养父母谁来为他们讨公道，自己承受了这么多年的不公又算什么。
所以马昭半点不心软，如果不是小天师帮他，他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龙商远的。
季南星点头，一挥手，桌上的香烛直接被点燃，宵野退开了一些，架着摄影机拍摄，不过他有注意到没让夏老爷子过来，否则看到能通过摄影机见到阴魂，只怕他越发不愿放手。
当香烛烧过半时，突然起了大风，吹散了天上的云层，露出躲藏在里面的月光，季南星一把将准备好的符纸甩了出去，一张张符纸被风带起，飞卷到半空，但很快在季南星咒术的加持下各归其位，凝结成大阵。
此时都城的天师都在一些安全的方位观看，季南星来了，还要在这里做引雷阵，这事肯定是要上报的，所以不少天师收到消息。
有的只是来凑个热闹看看燕大师门下绝学引雷阵。
有的带着徒弟增长见识，免得见识少了成了个井底蛙。
符纸的灵光激发到最强盛时，季南星一把将手串丢了出去，手串上所刻的咒纹逐一显现，与已经凝结而成的大阵相呼应。
清朗无云的天空一道极亮的白光闪过，延迟了一两秒后，一道惊雷落下，笔直地劈在了暮妻楼的最顶端。
轰隆一声巨响，本就被砸成危楼的塔楼，直接被这道惊雷被劈碎了。
天雷还没结束，很快又蓄积起一道雷电再次落下，那暮妻楼中有一道寻常人看不见的力量受不住两道天雷的击打，像是一层透明的能量罩，受不住力道得轰然碎裂。
站在季南星不远处的马昭只觉得身上那股枷锁一样的东西被打开了，那种沉重和饥饿的感觉瞬间消散，周身的灰气唰地一下被他原本该有的金色财气给驱散个干净。
那些往外溢散的金光甚至勾勾缠缠地到了季南星的身上。
季南星看着蔓延在他脚下的财气，心里忍不住想到吴恙，同一件案子，吴恙沾染了穷气，轮到他却沾染财气，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了，等回去后补偿他几张符吧。
一旁的马昭低头看着自身，原来是这种感觉，就像沉重的锁链被卸去，原来魂体是可以轻飘飘的，他终于知道做个正常鬼是个什么感觉了。
马昭看向正在承受第三道天雷的暮妻楼，就是那座塔楼，将他镇压了这么多年。
马昭看向小天师：“他只镇压了我吗，我的亲生母亲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了？”
季南星点头：“只镇压了你。”
如果镇压了马昭的母亲夏意礼，这塔楼的情况不可能没有天师看出来，因为镇压的是个活人，还是已经失传的请穷术，这才让塔楼安然无恙了这么多年。
马昭顿时笑了：“那就好。”
至少他亲生的妈妈，那个拼死将他生下来的人，没有一直被龙商远折磨。
事情败露已经无需隐藏的龙商远正在找天师想要解决暮妻楼的事，这年头，钱都能使鬼推磨了，找个愿意收钱办事的天师应该不难，国内找不到那就去国外找。
就在他想着怎么应对夏池春的报复时，只觉得心口突然一热，然后毫无预兆地喷出血来。
大口大口吐血的龙商远满脸茫然，有些想不明白一向身体健康的他，怎么会突然吐这么多血，他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竟然能吐出这么多血。
龙商远被送去了医院，一路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生气一样的苍老，整个人颓败的速度看得救护人员惊大了眼睛，要不是事情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他们甚至觉得这样苍老的速度是开了什么特效。
龙商远进医院的事很快被记者们收到了消息，还有暮妻楼被雷劈成渣渣的事也瞒不住，动静那么大根本没办法瞒。
都城这边管理局的公关部开始头疼，这种典型报应的场景又不知道要被网友们热议多久了。
跟着一些天师在外面看完热闹回来的局长端着茶杯，慢慢悠悠从公关部路过：“费力气公关这个干什么，顺其自然吧，玄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现在的年轻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了，他们都懂得判断的。”
为了不挑战科学，管理局的存在一直尽量避开普通群众的生活，但这不是报应吗，天雷要劈坏蛋，他们又怎么拦得住，对吧。
管理局隐在暗处这么多年，也该慢慢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了，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法律的约束，还会有为恶的报应。

第278章
◎花不完的零花钱◎
二十多年一直立在那里的塔楼，甚至已经成了地标性建筑的塔楼，在几道天雷的劈打下，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天台上，夏池春眼见着塔楼倒塌，三道雷后，云层散去，听到动静过来围观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那座多少也被他寄予过思念的塔楼，再也不复存在。
就在他出神时，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的小天师道：“局已破，事情也算是有了个结果，那些不属于龙商远该有的气运会反噬到他身上去，受不受得住就看他命硬不硬了，他活多久，那些代价就要承受多久，等死后，地府也会跟他清算。”
说着看了眼马昭，又看向夏池春：“马昭是自杀，但他被请穷术压了一辈子，这是因，他的死亡是果，所以你可以去管理局状告龙商远。”
夏池春到现在听到马昭这个名字心里就是一痛，那是他亲外孙啊，要是能早点……
未尽之言是满心的遗憾。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夏池春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重重一叹后，朝季南星郑重道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女儿我的外孙都遭受了些什么。”
夏池春说完从口袋里取出装着支票的信封：“这是感谢费，我想为我女儿和外孙做一场法事，希望他们知道大仇已报，能走的安详一点。”
季南星点头，并没有推辞，他本来也是要送马昭走的。
离开了天台，季南星和宵野直接回了酒店。
宵野忙前忙后，给他把换洗的衣服放进浴室：“随便冲个澡吧，别泡澡了，有没有想吃的？我让酒店送来。”
季南星：“随便吃点什么吧，我先去洗澡。”
引雷阵算是他们门派的大招，发出一次消耗极大，要不是塔楼倒塌落了一身灰，他连澡都要没力气洗了。
洗完澡，简单吃了两口东西后，季南星就毫无负担地睡下了，而外面热闹得几乎要翻天。
先是雷劈龙思礼，现在又是雷劈暮妻楼，听说龙商远都进医院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有人将雷劈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要不是确定无剪辑无后期，这视频看着真像假的。
【祖宗严选果然是有道理的，能够从古流传至今，这哪里是封建迷信啊，这是科学也无法解释的古人智慧啊！】
【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是信了，所以财神爷您是真实存在的吧，信女求怜爱！】
【我就好奇，这姓龙的一家到底做了什么要天打雷劈的事。】
【据分析，龙xx小白脸凤凰男上位，结果搞死了妻子，直接将小三的儿子替换过来，让夏xx以为龙思礼是他外孙，这么多年极尽疼爱，结果发现疼爱的是小三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他女儿的孩子！】
【我去，随便带入一下我都恨不得杀了姓龙全家。】
【孩子又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疼爱了这么多年，感情难道不该大过血缘吗？】
【笑死，感情大过血缘，可一想到自己亲生女儿拼命生下的孩子被替换成小三的孩子，要是明知道错了还依旧讲感情，那他女儿真是死不瞑目。】
【应该不只是这些吧，世上渣男凤凰男一朝翻脸就杀妻男多得是，怎么就偏偏姓龙的被雷追着劈？】
【之前就有人说过龙行科技发家的不太正常，有人算过龙xx的命盘，他有富贵命，但绝对不是大富的命，生意肯定做不到这么大。】
【越说越玄幻了，难道就没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说是巧合你信吗？】
【……不信。】
龙行科技的官博下已经被网友评论刷屏，那留言的数量，比每年过年发大红包还要多，当代吃瓜乐子人，哪里有瓜哪里冲。
龙行科技公司现在也是一团乱麻，老总进了医院，网友们的问题犀利得他们回答都回答不出来，还有一些叫骂抵制，凤凰男上位，用小三的孩子顶替原配，原配的孩子现在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仇视原配的。
很多网友都不懂，夏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以后夏家的东西不都是他儿子的，原配的还是小三的，就非要搞顶替吗。
孩子妈已经不在了，孩子怎么样还不是他说了算，连原配生的孩子都无法容忍，可见当初是有多心机上位。
龙商远被骂死了，但他这会儿还不知道，进了医院之后吐血的状态缓解了不少，但身体迅速的衰败是医学也逆转不了的。
他还没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只看身体的僵硬沉重，还有身上皮肤的褶皱，龙商远就预感到了不好。
在他情况刚稳定下来被送进病房观察的时候，夏池春就来了，身上还携带着小天师给的木牌。
他不知道这木牌是干什么的，只是小天师给他，说他如果去医院，就带上，所以他不知道这会儿马昭正跟在他的身后。
知道破局大阵反噬之后龙商远不会好过，但看到龙商远的模样，夏池春还是吓了一跳，随即没忍住哈哈大笑：“昨天才说我已经老了，今天再看你，龙商远，只怕你比我要更先进棺材啊。”
龙商远强撑着坐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夏池春：“做了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做了什么？”
龙商远死死盯着夏池春不说话。
夏池春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既然做了，就不要怕报应，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所有好事都被你占全了，龙商远，你天生注定就没这个命！”
龙商远身上没什么力气，鼻子上甚至还戴着氧管，但听到夏池春的话，他还是怒得把一旁床边桌上的东西都掀到了地上。
门口站着的夏池春保镖往里看了眼，然后挡住了想要冲进来的龙商远保镖。
门外两拨人僵持，屋内两人也相互仇视着。
龙商远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没这个命。
从小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没那个命，第一次去大城市的姑姑家，看到表哥有单独的房间，有随时可以用的电脑，有满墙的书籍和玩具，他只是羡慕地伸手摸了摸。
表哥的奶奶就吼他，让他别乱碰她孙子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更是说做人不要随便妄想，没那个命就不要乱做梦。
当时他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意识到那个奶奶是在说他，但他以为是自己乱碰别人东西被人说，后来他才知道，是家里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学习机会，想把他寄样在大城市的姑姑家。
后来他姑姑顶着压力把他留下了，但寄人篱下那么多年，早就教会他如何看人脸色，以及怎么去忍耐。
为了所谓的好的学习机会，他只能睡阳台，还要在所有人睡觉之后才能去睡，要在他们起来之前，把阳台恢复原状。
表哥看不起他，嫌弃他，不允许他进房间，平时更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姑父也觉得他很麻烦，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喜。
就连姑姑，一开始对他还算不错，后来慢慢就变了，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他，包括洗衣做饭，还总是说一些让他记恩，让他知恩图报的话。
他是有了更好的学习机会，可那么多年身心的折磨，让他宁可待在贫穷的小镇上。
那些年他听了太多命不好就要认命，小镇出身再怎么拼命也只是社畜，这就是他的命别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类话。
后来他上了大学，认识了夏意礼，那个天真又娇气的大小姐。
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时时刻刻，周遭的一切，那些投注过来的目光，无不在提醒着龙商远，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就连他姑姑一家都说他是命好，找上了那么样的大小姐。
说他命不好的是他们，说他命好的还是他们。
甚至当他的龙行科技初次取得成绩的时候，那些人说的还是亏他有个白富美女朋友，否则哪能有今天，哪怕到了现在，一样有人说他是吃软饭发家的，哪怕龙行科技已经超越夏氏集团很多，他依旧甩不掉身上被人贴上的标签。
一想到这些年种种，龙商远就怒恨地看向夏池春：“我没这个命，那我该是什么命？天生低人一等的命，天生贱命？！”
夏池春：“不然呢？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你这种人会有什么好命？”
知道了龙商远做的那些事后，夏池春不是没想过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他不是给龙商远推脱，而是想着龙商远会不会怀疑马昭不是他亲儿子，所以才这么狠。
但知道请穷术必须血脉来承受那些灾劫厄运后，就知道龙商远很清楚马昭就是他儿子，他自己都是童年不幸的受害者，如今却将这种不幸再次施加在亲儿子上，这种人简直畜生不如。
夏池春知道龙商远为什么会这样，在龙商远的世界里，他一直都是低人一等的，所以带着他夏家血脉的孩子，对龙商远来说，马昭的存在就像是那些被欺压的过去，所以他压制他，利用他，折磨他，无非是想要将那些不好的过去重新踩在脚下。
看到了龙商远的惨状，夏池春心里虽然恨意未消，但也畅快了几分：“你筹谋费心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一场空，还有那个野种，你放心，我会治好他，全身大面积烫伤，我会让他一辈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夏池春不是不心痛，那是他一日一日看着长大的，二十多年的感情当真不是说没就能没的，可是一想到他亲生父亲是龙商远，他的妈妈是小三，而他的存在替代了他亲外孙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
一想到他在家当太子爷被人各种追捧，全世界环游，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而他的亲孙却连读书都艰难，夏池春就只剩下恨了。
咚咚两声，有人敲门进来，其中一人直接朝着龙商远出示了证件：“我们是都城灵异事件管理局的，现在怀疑你利用邪法谋害他人性命，我们马上会将你转移到管理局看守所，请你配合。”
龙商远怎么可能配合：“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我是龙商远，我是龙行科技的老总，你们知道我每年纳税多少吗，当我是普通的平头百姓，想抓就抓？”
管理局的人听了他这话直接笑了：“你不是平头百姓你是谁，难不成你还是皇帝？我国公民不分三六九等，犯了罪谁来都一样！”
龙商远怒喊着要找律师，咬死了他们没证据，但暮妻楼顶上藏着的符纸已经被找到了，虽然被雷劈过，但管理局已经将符纸复原，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些属于马昭的东西，以及龙商远这些年跟陈宜君的往来记录。
管理局最擅长的就是拿着结果去找过程，龙商远根本辩无可辩，但他毕竟是大公司的老总，不可能没有任何名目就让人落罪，玄门的存在哪怕大家都心照不宣，却也不能毫不遮掩。
最后以夏池春出面状告的遗弃罪，还有管理局专人组调查的经济罪等，判了龙商远十年。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这稍微激动一点就会吐血的身体能不能撑完这十年了。
龙商远被带走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的马昭缓缓松了一口气，原本的命运被人改了，他最恨的不是变得穷苦，而是因为穷苦害死了养父母，但他不后悔做他们的儿子，如果还能有下一世，他希望能在一切正常的前提下，再给他们当一回儿子。
预感到自己好像要离开了，马昭回头看了眼这段时间接连遭受打击的老人，这是他的外公，如果他没有被调换，他应该也会很幸福吧，哪怕妈妈不在了，有那样一个父亲，但他会有一个非常疼爱他的外公。
可惜这一世他们的亲缘太浅了。
在窗边快要离开前，马昭最后看了眼外公，他知道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但他依旧希望无论日子过的怎么样，外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放弃过生命的人才知道，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一件多不值得的事。
夏池春心有所感，看向飘动的窗帘，突然有种孑然一身的空茫，从今以后，他好像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龙商远被审判后没多久，龙思礼也醒了，但这一醒他才发现天塌了，外公不是他的外公，父亲也进了监狱，外公给他的那些资产被全数讨回，他爸爸给他的那些全赔了出去还不够，他名下的房子车子被拍卖，资金冻结。
曾经那些巴结在他身边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就连想要找人借钱都找不到。
更不用说他因为被雷劈，全身大面积烧伤，脸上身上的皮肤恶心又难看，连药都没钱买，整容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这一切又不是他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要他来承受！
坐在回玉兰市的飞机上，宵野看到最新头条：“昔日金孙，今落为丧家犬，下面还有评论说他也无辜，他都不知情，伤重醒来却天塌了。”
季南星看了眼白云堆叠的天空：“这世上无辜的人多了，享受了这么多年本不该他有的人生，也该偿还了。”
天气晴好，阳光普照，虽然人已经没了，但落网了一个坏人，感觉这个世界又变得干净了一些。
飞机起飞时，季南星朝宵野道：“我有预感，我好像要走财运了。”
宵野闻言笑着道：“你这财运要是被吴恙知道，他大概会气死。”
季南星也这么觉得，但这事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他决定不说。
一下飞机，季南星就接到了自家大哥的电话，询问他在玉兰市都做了些什么，季南星将事情一一交代：“已经处理完了，我刚下飞机，怎么了？”
季家大哥：“刚刚夏氏老总夏池春亲自联系我，说想要跟我们家谈合作。”
季南星有些不解：“我们做医药的，跟他们开连锁超市的没办法合作吧？”
季云霆：“合作自然是可以合作的，我们家一直有一条高端制药产线，人参虫草这些，但只供药房，所以产能不高，如果能跟夏氏合作，那就相当于开辟了一条海外市场，只是他联系的很突然，还各种让利，我觉得奇怪，就问问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
季南星哦了一声：“能合作就合作吧，我看过他的气运，是带财的，近几年肯定不会亏本。”
季云霆：“知道了，回来了就不要再乱跑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身体要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
季南星嗯嗯道：“知道了。”
季云霆：“钱够不够花，我转点零花钱你。”
季南星：“不用了，师父刚帮我赚了一笔零花钱。”
虽然他大部分都捐出去，只留了十万，但他一学生，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开销，用不着那么多钱。
季云霆：“你师父是你师父的，哥哥是哥哥的，好了，我要去开会了，你不要乱跑了，赶紧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后，一条到账消息紧跟着就来了，季南星一看，大哥给了他五十万的零花钱，这钱是家人给的零花钱，不是他自己赚的，所以不用捐出去，但零花钱太多，根本花不完啊。

第279章
◎暑假啦◎
“哇！！！好漂亮的小木屋！”
蒋棠棠张开双手欢声叫着奔向铺满了鲜花的小木屋，她心心念念的暑假游终于开始了。
在山水之间，漂亮的木房子点缀满了各色鲜花，让原本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美成了像是精灵居住的小森林。
看着这样的木屋，蒋棠棠一秒钟就能想出十套搭配，再没有比这样出色的风光美景更出片的地方了。
一边欢笑着，一边朝着好友招手：“肖筱林艺你们快点啊！”
林艺笑着应声：“来了来了，房子在那儿跑不了，你这么急干什么。”
肖筱笑着跟在后面：“她那急性子哪里等得了，让她跑吧，反正学校八百米是跑不下来的，遇到好玩好吃的，她肯定是能从早跑到晚的。”
女生都跑去看小木屋了，几个男生对小木屋的兴趣不大，不过是住的地方，就算鲜花满堂，还不是眼睛一闭一觉到天亮，住哪儿都一样，所以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走。
他们对小木屋没兴趣，但对前段时间的热搜相当有兴趣。
尤其是陈十一这只猹，就差没上蹿下跳地吃瓜了：“所以那个雷劈真的是报应？”
宵野点头，并且吓唬道：“这就是渣男的下场，天打雷劈，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陈十一斜眼看他：“你还是用这话警醒警醒自己吧。”
他这天生不能干重活累活的身体，就没打算结婚，他能好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结婚完全是拖累人。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自己老之前，出一个家政护理型智能机器人，他从现在开始攒钱，以后老了买一台智能机器人，又能有陪伴，又能照顾，多好，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科技能不能发展到那一步。
张沅也关注了那个新闻，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问过宵野，知道他们当时就在都城，但电话里也没细聊，这会儿见到面了，当然就要好好八卦一下。
通常八卦这种事季南星不会参与得多热情，最多就是在他们疑惑一些事情真相的时候解释两句，但宵野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一路热聊，甚至从一开始他们和戚瑞方一起吃饭的时候开始讲起。
陈十一听着忍不住哇了一声：“所以要如果不是你朋友被人偷了财运，那个马昭的事根本不会暴露，如果不暴露他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宵野就不知道了，于是转头去看季南星。
季南星：“塔楼不倒，他就会一直被压制，直到消耗光了所有的力量，魂飞魄散。”
陈十一闻言感叹道：“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但幸好没到最坏的结果，那个龙思礼呢？他外公真不管他了？”
这个是宵野知道的：“不管，换做是你，你亲儿女拼死生下的孩子被那样折磨，你还会去管那个男人小三生的？”
陈十一恶狠狠：“我大概会忍不住想要掐死他！”
已经将木屋里外都参观完的蒋棠棠站在小木屋的围栏那儿朝着他们招手：“你们快点啊，热不热啊走那么慢！”
虽然正值炎夏，但只要不站在太阳下暴晒，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太热，这边山多水多，度假村木屋之间的间隔也大，没有太多的空调热气，风吹过来都好像带着山涧的凉爽。
几个男生走过来的时候，蒋棠棠还在大口呼吸，她说这是自然的味道。
张沅随手抽了一朵花扔她脸上：“你现在闻的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蒋棠棠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紧接着听到闹哄哄的声音，一转头就看到他们隔壁的木屋也来人了，人家直接把车开过来，两辆车，一共多少人没看清，正出出进进搬行李。
他们这边也带了行李，但直接交给了度假村的人送来，没直接把车开过来，这边都是草坪，如果开车过来容易把草坪压坏，当然开也是可以开的，虽然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不建议开。
两处木屋像个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蒋棠棠趴在木栏上往那边看：“也是一群年轻人诶，像是大学生，估计也是放假出来玩的，你们快看，他们还带了狗！好可爱啊，那是什么犬啊？长得有点像边牧，但又不太像。”
宵野回头看了看，道：“那不是边牧，那是喜乐蒂，也是一种智商很高很聪明的狗。”
宵野没管站在门口看人家狗舍不得进去的人，拉着季南星进到屋内，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包湿巾：“热不热，擦一擦？”
季南星摇头：“不热，我去洗个手，你看看房间怎么分配住哪一间。”
宵野毫不犹豫将好兄弟推给了陈十一，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住，自己肯定是跟季南星一间房的，至于三个女生，还剩下两间房，随便她们自己分配好了。
跟着进来的张沅秒懂了他的意思，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吼拖着行李上了楼。
几个女生已经在外面跟人家狗玩开了，陈十一拿着一罐可乐咬着吸管喝着，靠着大门看向外面：“还是女孩子好啊，过去说两句话，人家就把飞盘给她们了，还邀请她们晚上一起烧烤。”
季南星洗了个手出来，问道：“晚上你们想吃什么？想要烧烤也可以让度假村的人把工具烤炉这些送过来。”
陈十一摇头：“今天不想吃，好累啊，坐了这么久的车，不行了我要去睡一下，随便你们吃什么，吃的时候喊我啊。”
季南星朝他点头，等他上楼后就在小木屋里四处转了转，后面还有个后门，后门不远处穿过一片小山林有一条小溪，站在这里季南星都能听到溪流的水声。
宵野放好行李下来，看到季南星站在后门看风景，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一下就蹿到了他的身后：“看什么？”
季南星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风景道：“偶尔出来沾沾地气，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宵野微微侧头，知了那带着独特夏日气息的声音在耳边，喜欢的人就站在身边，风轻轻吹进来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无论闻了多少次，依旧让他心动的香味。
宵野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夏天真好啊，有季闹闹在，真好。
从楼上下来的张沅看到他那不要钱的笑，简直没眼看，一脸嫌弃地转过头，走到木屋外。
三个女生已经在草坪上跟那只叫贝贝的狗玩开了，三人拿着飞盘让小狗追来追去，也不知道是有人陪着玩高兴，还是这大草坪跑得高兴，小狗玩得尾巴都要甩成风火轮了。
一见到他，蒋棠棠就招手：“张沅快来，我们站成四个角让贝贝追飞盘。”
张沅没兴趣，坐在了他们小木屋门前的阶梯上：“天气还是有点热的，你们玩也要注意一点。”
蒋棠棠大惊：“你竟然会关心人了，今天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张沅：“没说你，我说狗，小心这么玩让狗中暑。”
蒋棠棠哼哼一声：“我就知道，宵野和学神呢？也去休息了吗？”
张沅回头看了眼，见他们不在目测范围内，才道：“后门那儿正黏糊糊中。”
蒋棠棠无奈摇头，从高一开始宵野就黏着季南星，到现在越黏越紧，生怕一错眼就有人把学神叼跑了一样。
又哄着小狗跑了两圈，蒋棠棠将飞盘还给了人家，还摸着狗头：“贝贝你乖，待会儿来那边找我们，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张沅：“你带的那些狗又不能吃，不是辣条就是鸡爪。”
蒋棠棠：“你闭嘴。”
那边木屋的人看着也挺年轻，高矮胖瘦都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便站在两栋木屋中间的隔离绿化那儿道：“我们晚上自己动手烧烤，你们也一起来啊，人多热闹，我们带了不少东西。”
张沅也没拒绝，笑着道：“我们才刚过来，行李都还没整理，待会儿看看再说。”
邀约他们的人笑着道：“那行，欢迎你们待会儿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两边人各自回了木屋，林艺挽着肖筱的手松了口气：“e人好可怕。”
肖筱好笑道：“那可不，就这一会儿的时间，蒋棠棠差点连人家家底都摸清了。”
蒋棠棠：“他们一共十一个人，四个女生七个男生，是一个大学社团的，叫什么植物观赏社，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学里还有这样的社团，反正听他们说他们这此次出来是搞什么植物分类，我也不懂，植物不就是那些植物，像这种度假村里有的肯定都是一些常见的，大概早就被人分类过了，我看他们社团更像是找理由出来团建活动。”
张沅摇了摇头：“你早生个几十年，情报工作这一行，史书一定能有你的姓名。”
蒋棠棠：“我去你的！”
玩玩闹闹的，几人商量决定晚上就吃这里的名菜，烤乳猪，还让人送了一些蔬菜海鲜过来，就架在院子里烤，料都已经配好了，乳猪也都是烤熟了送过来，如果想要玩一玩动动手，就再转动烤架刷刷料，或者直接在烤架上片肉吃也行。
睡了一觉的陈十一说不想烧烤不想动手的是他，但第一个撸起袖子上的也还是他，看他刷料片肉，做的有模有样的，张沅一边夹着菜叶吃一边道：“你这技能点的还挺多，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当厨师。”
陈十一注意着火候转动着烤架，一边道：“那不行，这种体力活偶尔还行，反正我只能干一些动手不动脑的，南星快来，这一部分肥瘦相间，再烤一烤焦脆的更好吃，我都给你留好了。”
蒋棠棠举着一串虾：“学神吃虾，我刚尝了，虾肉烤得可嫩了！”
宵野看他们一个个都想投喂季闹闹，道：“我的呢！”
蒋棠棠立刻收敛了笑容：“没有，自己烤！”
季南星坐下就开始吃，投喂的人员又多增加了一个宵野，这个给他片一碟肉，那个给他烤一串菜，吃的他连说话的间隙都没有了。
吃得太饱，好不容易可以停下筷子了，季南星趁着这边的夜灯还没关闭，正好去周边溜达消消食。
宵野也一抹嘴地跟了上去。
等他俩回来的时候，门口的烤架已经被收拾走了，陈十一和张沅正拉着林艺凑黑，见到他俩回来了，连忙道：“快来，加上你们，正好一起开黑。”
宵野将买的水果放到了桌上：“那两个呢？”
陈十一正在折腾他账号的铭文，头都不抬道：“那两个胆子大，又跟隔壁木屋的玩一起去了。”
宵野：“这叫什么胆子大，这只能算是社牛。”
陈十一抬起头：“可隔壁正围在一起讲鬼故事。”
蒋棠棠本来还要拉他们去的，但陈十一对自己的胆子很有自知之明，尤其是以前还会觉得这些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他知道这世上是真的有鬼，哪里还有那个胆子大晚上的去听人讲鬼故事，说什么都不去。
林艺胆子也小，根本不敢去，那两个不在房间，她也不敢回房间，三人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没事做，这才准备打游戏。
季南星往屋外看了一眼，背靠山林，在半夜讲鬼故事，当真是胆子大，要知道除了活人喜欢听鬼故事，那些寂寞了许久的阴魂也喜欢听鬼故事。

第280章
◎再遇◎
烧烤的炉子架着，烤肉的香气漫溢着，夜里的山风让温度降低了好几度，坐在外面连风扇都不用，怕冷的甚至还要裹一条小毛毯挡风。
这样舒服的环境中，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讲鬼故事，虽然也不知道那些真是他们自己的经历，还是添加了艺术色彩夸大或者杜撰的，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三分可怕的鬼故事都渲染成了十分。
最后这场夜间鬼话在贝贝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吓得狗叫一声，把正在讲故事听故事的人陡然吓出一身冷汗中结束了。
贝贝的主人猛搓狗头：“鬼故事没吓到我，你差点把我吓死！”
贝贝吐着舌头，欢快摇着尾巴，用自己的脑袋去顶主人的掌心，希望能被多搓几下。
蒋棠棠伸着懒腰站了起来：“都十一点了，好困啊，你们玩吧，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肖筱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众人道：“谢谢你们精彩的故事，你们继续玩，我们先回去了。”
众人朝她们挥了挥手，贝贝的主人想起什么又朝她们喊道：“明天我们要去做植物分类采样，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蒋棠棠摇了摇头：“明天我们要去漂流。”
见她们有了安排，贝贝的主人也没勉强。
回到她们自己的小木屋，一进去就看到大家都在客厅，蒋棠棠呀了一声：“你们的都还没睡呢。”
陈十一扒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们：“鬼故事听完了？我刚听到你们尖叫了，这么吓人的吗？”
蒋棠棠：“不是，是贝贝突然叫了一声把我们吓到了，不是鬼故事把我们吓到。”
张媛：“狗怎么突然叫了，不是你们讲鬼故事的时候吸引来了什么狗看到了吧？”
蒋棠棠和肖筱瞬间感觉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连忙看向季南星：“学神学神，听听故事应该没什么的吧？不会是真吸引来了什么吧？”
季南星往她们身上看了一眼：“这次没什么，以后还是尽量别半夜玩这种刺激的，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有些老话都是有一定道理的，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睡了吧。”
大家各自回了房间，之前吃完饭他们回小木屋已经洗过澡了，所以现在也不用再洗一遍，换件睡衣就能直接睡了。
看季南星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宵野替他把睡衣翻找出来：“如果有异界朋友来，就算你在房间里应该也能感觉到，没必要等她们玩完回来亲自看一眼。”
季南星站在床边脱掉T恤，拉起衣摆往上脱去时，手臂一开一合，背部的肩胛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合拢时微微挤出的凹陷线条，勾得人一阵目眩神迷。
弯腰从床上拿起睡衣时，纤细紧实的腰肢线条分明，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腹肌痕迹。
宵野瞬间撇过头，控制着自己不要乱看，怕冲击太大当众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丢脸事件，但眼角余光又偏偏忍不住往那边看，一扫见那晃眼的白，就立刻心跳加速血液翻腾。
宵野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天天一起睡觉的人，只不过看一眼就这么没定力，也太没用了。
季南星穿上睡衣一颗颗系着纽扣：“这里虽然是度假村，但因为靠后山，谁知道山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出来凑热闹，看一眼的事又不多麻烦。”
他说完转过身，看到宵野背对着他，用额头抵着墙，手指还在墙上抠着什么。
季南星奇怪看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墙上有什么？”
宵野没敢回头，只抬头看着墙上墙布的花纹，轻叹了一声：“有我最后做人的底线。”
季南星：“？？？”什么鬼。
这次暑假游是季南星安排的，小木屋的房费不贵，一天一千多块，几人分摊每天花费不到两百，省去交通，刚好可以把他们想要玩的漂流和美食街都顾到。
这边离漂流的地方不远，车程只要一个多小时，早上去晚上回，后面滑草森林公园一天安排一个，最后一站就是美食一条街，在那边住一晚，就可以结束这次的暑假游了。
时间安排的很充裕，所以行程一点都不赶，他们早上起来的时候，隔壁那群人都已经出去了，蒋棠棠还想早上跟贝贝玩一下呢。
拿着准备投喂贝贝的肉包子从外面回来，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大口：“贝贝吃不到了，那只能我吃了。”
林艺正在准备漂流的东西，换洗的衣服，防晒的，防蚊虫的，还有一些简单处理外伤的，漂流很容易翻船，到处都是石头，稍不注意都有可能撞伤擦伤，所以药得带一点。
听到蒋棠棠的话，林艺笑着道：“那你可以等晚上他们回来了再找他们玩。”
蒋棠棠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然后朝着楼上大喊：“你们快一点啊！磨磨唧唧的，我们女生早上化妆都没你们这么墨迹。”
早就起来的季南星坐在客厅悠哉喝着宵野给他特调的拿铁，张沅从楼上下来：“画什么妆啊，又不好看，水一冲不一样没了，说不定还会冲成熊猫眼。”
蒋棠棠白了他一眼：“没品味，防水的，水冲不掉的，陈十一呢，还有宵野呢？”
陈十一拎着包从房间跑出来：“来了来了，一早上就听到你的大嗓门在那儿咋咋呼呼的。”
等到宵野也准备好了东西出来了，蒋棠棠一挥手：“漂流，出发！”
林艺和肖筱对视了一眼，都无奈一笑，这家伙真的是每天精神满满。
一行人精神满满的出门，精疲力尽的回来，就连季南星都累得在回来的路上靠在宵野的肩膀上睡着了，好不容易回到了小木屋，一个个摊在沙发上都没力气动了。
宵野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给季南星扭开瓶盖后，自己一口气喝了半瓶：“漂流竟然是个体力活，比我打一场球还累。”
张沅：“本来可以不累的，是谁自己的船翻了，非要把别人也拖下水。”
宵野得意一笑：“玩都玩了，不下下水不等于白玩了。”
他们几人当中体力最差的陈十一是彻底累瘫，艰难举手：“今晚我是真一点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南星拿出手机：“我让度假村的人送吃的过来吧，不用自己动手。”
陈十一趴在沙发上放下手：“太好了，那我睡一会儿啊，好困。”
宵野朝季南星道：“你去洗澡吧，我来点菜。”
季南星点头，随手将沙发上的毛毯一拉，盖在了陈十一的身上，自己上楼洗澡去了。
几人吃过饭就各自回房了，明天还要去玩滑草，今天这么累只能早点睡了。
季南星睡到半夜听到狗叫声，不是那种玩闹的叫声，更像是警告的犬吠，季南星睁开眼，刚准备起床去外面看看，就被宵野拉着又躺了回去。
“是隔壁回来了，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回来的这么晚。”
宵野打了个哈欠：“估计是山路难走吧，人回来了应该没什么事，睡吧。”
第二天他们出门时，隔壁很安静，蒋棠棠还想去看看他们回来没有，宵野道：“昨天半夜回来的，这会儿估计在睡觉吧。”
蒋棠棠这才哦了一声：“那我不去打扰了。”
她是怕他们进了山，在山里出什么事，但人回来了，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车辆离开的声音吵醒了隔壁木屋半夜回来的那群人。
贝贝的主人带着疲惫醒来，一睁眼看到贝贝缩在房间的角落睡着，她还有点奇怪，一般贝贝喜欢上床睡，不让上床也会贴在她床边睡，没这样睡在角落里过。
但闫悦也没想太多，想着可能是陌生的环境让贝贝没安全感，找到拖鞋下了床，闫悦觉得有点饿，看了眼还在睡的同伴，就自己下楼找吃的了，他们自己带了不少吃的，木屋冰箱里还有度假村提供的一些速冻品，闫悦看了眼，煮了几个饺子。
想着贝贝也没吃，闫悦上楼小声喊贝贝。
贝贝瞬间睁眼，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主人一喊就摇着尾巴扑过去，眼神反而带了点戒备。
闫悦觉得奇怪，但也只是奇怪了一下：“贝贝快来，我煮了饺子，吃不吃饺子？”
贝贝没过去，闫悦将门开着往外走：“快来啊贝贝，不然都被我吃完了啊。”
贝贝看闫悦走了，这才小心跟上去，但它依旧没靠近闫悦，而是坐在靠墙的地方看着闫悦。
闫悦往它狗碗里放了点狗粮，又放了两颗饺子，她也没力气哄狗，吃饱了又上楼睡觉去了。
睡到一半，闫悦被一阵腹痛惊醒，房间里没有人了，她捂着肚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但肚子越来越痛，一股翻涌的感觉袭来，闫悦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卫生间一阵狂吐。
滑草的体力消耗比漂流小多了，昨天累瘫回来，今天回来的路上还有力气说话，一到小木屋看到隔壁木屋有几人在外面说话，蒋棠棠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你们好啊，你们昨天去采集顺利吗？”
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走了过来：“挺顺利的，你们今天去哪里玩了？”
蒋棠棠：“去滑草了，贝贝呢？我可以跟贝贝玩一下吗？”
那个男生摇头：“贝贝和她主人先走了。”
蒋棠棠啊了一声：“先走了，你们不是要在这里住五六天的吗？”
那人道：“度假村提供的冷冻食品不干净，闫悦她吃了几个饺子吃得肠胃炎了，早上就去医院了，挺严重的，住院了，她家里人就过来把贝贝接走了。”
“这么严重啊，那度假村得负责吧，人是吃他们这儿提供的东西吃坏的他们应该有责任吧。”
那人：“不知道，闫悦的家里人正在交涉，但人是在度假村吃出问题的，他们应该要负责。”
出了这事，他们肯定也不想继续住了，食品安全有问题，住在这里也不安心，就看度假村这边怎么说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相互道别，一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蒋棠棠就跑去厨房看了一下这边提供的速冻品，上面的日期都还挺新鲜，都是两个月以内的。
林艺正在洗水果，看到她翻冰箱：“饿了吗？我可以给你煮几个。”
蒋棠棠：“别，隔壁的，就是贝贝的主人吃这里的东西吃进医院了，我们还是别吃了。”
林艺惊了一下：“严重吗？”
蒋棠棠：“都住院了，反正我们别吃了，晚饭也别吃这里的了，我们去吃回来路上看到的那家土鸡店吧，闻着老香了。”
本就是萍水相逢，因为喜欢狗才跟隔壁几人多了点接触，短暂的度假结束以后还会不会遇到都不一定，所以他们很快就没再关注这件事了。
直到几天后，他们再次在仿古东京美食街上相遇。
他们在一家竹楼店的二楼吃饭，季南星察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阴气，偏头一看，沾染着阴气的是他们之前在小木屋度假村短暂接触过的隔壁邻居。
他往下看的时候蒋棠棠也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认识的，立刻社牛地挥手大喊：“容蓉姐！”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容蓉抬头一看，看到是那个性格活泼的小女生，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季南星垂眸往下看着，心里有些疑惑，前几天还挺干净的人，这才几日不见，身上不止沾染了阴气，甚至还蒙了一层死气，这几人这几天招惹了什么东西。

第281章
◎它跟着你们出来了◎
蒋棠棠趴在二楼栏杆上跟楼下曾经短暂在小木屋接触过的三人说话，她只是见到认识的想要简单打个招呼而已，并没有打算一起玩。
结果在她跟楼下人说话的时候，季南星道：“把他们喊上来。”
蒋棠棠先是诧异，季南星可不是主动交友热闹的人，现在竟然让她把只见过，甚至他可能一次都没见过的人喊上来，这绝对不是季南星会做的事。
但下一秒她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季南星：“是不是喊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一桌子人秒懂，本来对那几个木屋人没什么兴趣的，一下子都聚拢到栏杆上，不等蒋棠棠开口，陈十一就热情朝楼下挥手：“你们好呀，快上来我们一起吃东西呀。”
容蓉也见过陈十一，对他那双狗狗眼特别有印象，但大家也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一起吃东西就太别扭了。
不等容蓉他们拒绝，蒋棠棠喊道：“容蓉姐你们快上来，你们之前走的太匆忙了，我都没留一个贝贝主人的联系方式，我还想找贝贝玩呢。”
话都已经这么说了，容蓉和她另外两个朋友只好往店里走去。
蒋棠棠和陈十一立刻击掌：“搞定！”
季南星朝蒋棠棠道：“你们待会儿多聊一聊他们在山里的事，问一问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情况，另外再问问他们这段时间去过哪里，有谁出了问题。”
蒋棠棠小声道：“不是他们身上有问题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他们身上只是沾染的气息，估计走完这条街就能散光了，应该是他们刚接触过那个有问题的人。”
蒋棠棠一掌拍到桌子上，打着包票道：“放心吧，套人话而已，这我熟！”
没一会儿容蓉三人就上来了，她们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手上什么都没拎，看着不太像来逛美食街的。
季南星他们人多，所以坐的是一张大圆桌，但大圆桌又大了点，几人坐近一点正好能再空出几个位子，在他们上来之前，林艺和肖筱就把蒋棠棠旁边的地方空出来了，好方便蒋棠棠等会套话发挥。
三人一上来，蒋棠棠就热情道：“快来坐，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容蓉笑着道：“不用了，你是想要闫悦的联系方式吗，我把她微信转给你。”
蒋棠棠拉着她坐下：“坐坐嘛，你们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坐着聊聊天呀，我对你们的社团很有兴趣。”
三人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坐下，蒋棠棠给他们倒了几杯冰镇酸梅汤，然后问道：“贝贝的主人身体好些了吗？我们后来从外面回来才知道你们走了，是跟度假村没协商好吗？后来事情怎么解决的，他们赔钱了吗？”
坐在容蓉旁边的伊琳笑了一下，这可真是个好奇宝宝：“他们负责了闫悦的医药费，算可以了，闫悦的情况也好转了，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陈十一：“有三四天了吧，还要再住几天这么严重吗？”
容蓉叹气道：“是啊，不知道到底是吃坏了什么，吃什么吐什么，都吐到胃出血了，闫悦还说现在她看到吃的都害怕，怕再这么吐下去以后就算好了也有厌食症了。”
蒋棠棠连忙追问：“你们那天不是去山里做采集吗，那在山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是在山里吃了什么，感染了什么，或者得罪了什么？”
最后这个问题就算没明着问，但把闫悦的事情前后一联想，容蓉等人也知道她问的有点迷信了，就连闫悦的家里人都做了这方面的联想，昨天闫悦的妈妈和奶奶还专门找了寺庙去拜过。
容蓉摇头：“没在山里吃什么，吃的东西都是我们出门之前自己做的，就连水都没再外面乱喝。”
说这话的时候，容蓉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两个同伴。
见到她的神色，蒋棠棠觉得可能有线索，忙追问：“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容蓉道：“也不是，我们那天走的比较深入，因为会收集一些植物，做些摘取的工作，手上难免会弄脏，走了山路又热，就在溪水里洗了手，还脱了鞋下去玩了玩水，但太深的地方没过去，也没喝那些水，只是洗手后我们就拿吃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不小心感染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感染，那度假村就太冤枉了，他们之前真的以为闫悦是吃度假村那些冷冻品吃得肠胃炎的。
三人中一直很安静的男生觉得应该没太可能：“我们都下水了，都洗手了，也都吃了东西，如果有问题，应该不是闫悦一个人，感觉还是食物的原因，那天就她起来吃过饺子。”
这种事也不是他们在这里分析就能有结果的，容蓉没再继续深究：“反正闫悦已经快好了，我们今天去看她，她已经能吃点流食不吐了。”
蒋棠棠看了看季南星，见他一颗颗吃着碗里的椒盐玉米，看起来不太在意他们的聊天内容，但他肯定有在认真听，收回目光后又问：“那闫悦在哪里住院啊，我们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去看看她。”
大概是真没想到有人不止社牛，还热心又热情，就那么短暂接触过，竟然愿意耗费时间去医院探望。
容蓉把地址发给了她：“她其实已经没什么了，没让现在出院时为了观察怕她反复，你要是担心可以微信上问一问，不用特地跑一趟。”
蒋棠棠：“没事没事，我们暑假党时间多。”
说完又引着他们聊了一下那天山里的事，问他们采集到了哪些植物，那些植物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还看了不少他们在山里拍的照片。
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季南星眼神一凝。
一旁的宵野注意到了，也跟着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有什么？”
正在跟蒋棠棠她们说话的容蓉和伊琳都朝着宵野看了过去：“有什么？”
季南星放大照片，然后将手机还给了她们。
三人看向屏幕，下一秒只觉得浑身一凉。
那照片是他们站在溪水边拍的合照，但隔着一条宽阔的溪流，对面昏暗的密林里，一颗树的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是不是人他们看不太清，照片里对方大半个身体都融入了阴暗里，但一个脑袋的模样却很清楚，哪怕照片很模糊，也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五官。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身上开始发冷，如果他们是在网上看到这种照片，或许还没觉得这么样，甚至还会想着放这么大这么模糊才能隐约看到一个人脑袋，太抽象了。
很奇怪的是，这种灵异的照片总是特别模糊看不清楚。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再看当时拍下的照片，想到莫名其妙生病的闫悦，容蓉三人就心慌得厉害。
蒋棠棠她们也看了看照片，然后搓了搓胳膊：“真的有啊，竟然还是能看见的。”
看容蓉他们吓白了脸，蒋棠棠连忙安抚道：“你们别害怕，其实我们刚刚那样叫你们上来，就是看出你们身上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在你们身上，可能在贝贝主人的身上，你们跟她接触过，就沾染上了。”
容蓉三人：“……”更害怕了！
三人中唯一的男生付勋看向蒋棠棠：“你说你们在我们身上看到有问题，你们是……有阴阳眼吗？”
蒋棠棠摇了摇头，指了指季南星：“他是天师，你们放心，有他在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靠近，当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那就算了。”
他们这群小年轻里面，就宵野和季南星模样最为出色，出色到好像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但这两人很安静，或者说是自成一个小世界，他们会彼此之间低声交流，并不会插入别人的话题里，但又不会让人忽略。
之前容蓉和伊琳就没忍住偷看了一眼又一眼，没办法，喜欢看美好的人事物是人类的天性，她们见他们不参与话题，也只当是性格原因，现在再看他们，突然就觉得他们的安静更像是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沉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季南星观察了这几人许久，确定他们只是无意沾染，这才道：“你们身上没问题，照片看过之后记得删了，这种照片有一些偏阴的磁场，留着不好，等下我们会去找你们那个朋友看看，如果是无意间得罪的，应该不难解决。”
对于季南星天师这个身份，容蓉等人虽然疑惑但并没有怀疑，照片就在眼前呢，这照片还是他们自己拍的，而且那个模糊的人头怎么看都像是个人，并不是树枝光影之类的错眼。
但闫悦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里。
伊琳犹豫着开口：“闫悦的身体已经快好了，这会不会是我们意外撞见然后收到了影响，慢慢的自己就会好，就像是一些气场比较低的人去了一些比较阴的地方，回来病一场就好了那样？”
季南星摇头：“如果只是这样，你们身上不会沾染上那一层死气，证明这个鬼，已经跟着你们从山里出来了。”

第282章
◎身后的鬼◎
仿古的美食街前期宣传工作做的很好，又恰逢暑期档，所以往来的客流量极大，随便一家店，一处小吃摊都挤满了人，交杯换盏，呼朋引伴，热闹的声音恨不得掀翻房顶。
但就是在这样一片热闹中，季南星他们哪一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中式恐怖最恐怖的点不是什么大逃杀，不是血腥和暴力，而是简简单单一行人出行，回来的人数突然多了一个。
伊琳已经不自觉地紧紧抓着容蓉的手，明明周围那么热闹，明明这样热烈的烟火气，她却浑身有种置入荒凉深山的毛骨悚然。
付勋将半杯酸梅汤一口喝完，缓了缓难看的神色问：“天师是专门抓鬼的吗？”
季南星：“那要看那个鬼有没有冤亲债了，有的话，欠什么还什么。”
容蓉脸色有些发白：“你说我们身上没问题，只是因为接触到了有问题的人，才会沾染上一些不太好的气息是吗？”
季南星点头：“是，你们今天除了去看过闫悦之外，还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容蓉摇头：“除了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们就只去过医院看闫悦，看完了她我们就来美食街了。”
是伊琳说再过两天他们也要回家了，趁着回家之前来这个美食街逛一逛，反正也不远，坐车也就不到一小时，正好逛一圈，晚饭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至于付勋，因为他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就被拉着一起来了美食街。
季南星：“那问题很有可能是出在闫悦的身上，我们等下去看看她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付勋抿唇指尖微颤。
容蓉急切道：“那我们呢？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季南星：“什么都不用做，这段时间尽量少去人少的地方，天黑后也少出门，马上就是鬼月了，一些鬼月的习俗该避忌的避忌一下。”
几人后知后觉地想起马上就要七月半了，七月半鬼门开，也是俗称的鬼月，不管是哪个地区的人，对这个农历七月多少都有点讲究。
他们现在撞了鬼，马上又要到鬼月了，简直是debuff叠加啊！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鬼月，容蓉忙问道：“有天师这种职业，那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能驱鬼的符纸是不是真的有效？”
季南星嗯了一声：“并不是所有符纸都有效，很多符纸只空有形态没有力量，你们如果遇到事想要求真正有效果的符纸，可以去玉春观，记得去道观里登记购买，那些在外面摆摊的真假难辨，就不要随便买了。”
付勋闻言道：“你这儿有符纸吗？”
季南星：“有，但天师随身携带的符纸内里灵力比较强，价格远比道观求来的贵。”
这几个都只是普通学生，看得出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家庭，这次的事情又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偶然沾染，自然没必要买他手里那么贵的符。
一听到效果比道观的强，容蓉和伊琳就有些心动了，虽然听到很贵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咬牙问道：“那是多少钱啊？”
季南星：“最基础的辟邪符也要两千。”
容蓉有些犹豫，她这学期打工攒了一点钱，原本这钱她是打算趁着暑期活动换一台电脑的，但跟性命安全比起来，电脑又算什么呢，最后一咬牙：“我要，我要一张。”
容蓉都买了，伊琳也忍不住跟着买了一张，就是这一张买了，她回家的路费得重新找家里要了。
两个女生买了之后，看向付勋：“你要不要也买一张比较保险？”
虽然道观的便宜，但天师手里的符纸效果强，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说不定能保命，要知道他们这种需要跟植物打交道的，很难避免去山里搞采集。
付勋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季南星：“等下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季南星没打算所有人都去，宵野肯定是要跟着他的，陈十一自身阳气就不重，自然不能去，到时候看蒋棠棠去不去，去也只能带她一个，林艺和肖筱还是别跟着了，撞鬼这种事，正常人少接触得好，免得影响了自身气运。
不过他看了眼付勋，扫见他眼尾的红气，没有拒绝：“可以，你想跟就跟着吧。”
容蓉和伊琳再次看向付勋：“你跟着干什么？”
撞鬼诶，这是看热闹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吗？
付勋只道：“确定解决了照片里拍到的那个鬼才能安心，不然买了符纸也不安心。”
容蓉和伊琳相视一眼后眉头一挑，虽然觉得付勋这话只是借口，但也没戳破。
有付勋一起，那就不用带蒋棠棠的，原本带她去也只是有她在更方便开局，不然无论是季南星还是宵野，他们都没有跟木屋的人接触过，突然过去然后指着一个可能快要出院的人说你撞鬼了，人家不把他们赶出去才怪。
那几个不带，但张沅却要求跟着一起去，多好增长见识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张沅拍了拍陈十一的肩膀：“几个女生的安全交给你了。”
陈十一看了看弱里弱气的自己，又看了看彪悍的蒋棠棠和肖筱，他觉得他被她们保护的可能性更大。
闫悦住的是很普通的三人病房，只不过另外两人没她病得那么厉害，她们白天过来打针，晚上就回家了，她家不是本地的，只是家里有个堂哥定居在这边，所以出了事也有个人在这边照顾一下。
住院后她爸妈听说也赶了过来，高铁两小时倒也方便，只是住宿就只能住酒店了，闫悦虽然不想住病房里，但也不好再开一间房浪费钱，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医院。
季南星他们过来的时候闫悦还诧异了一下，走在前面的是去而复返的付勋，付勋身后跟着的三人闫悦在木屋那边见过，但没有接触也没有说过话，她有些闹不明白他们怎么来了。
她看向付勋：“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他们？”
付勋：“就你一个人吗，没人在这边陪着吗？”
闫悦笑了笑：“晚上也是躺着睡觉，现在晚上没针了，不用人陪着。”
说着目光再次看向季南星他们三个，眼神有些疑惑不解。
付勋道：“有件事要跟你说，但你别害怕，会有解决办法的。”
闫悦：“什么事？”
付勋看向季南星他们，季南星也仔细查看着闫悦，比起上次见，闫悦瘦了很多，来的路上付勋已经将闫悦这段时间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天他们从山里回来就累得都睡了，睡醒后就下楼吃东西，后来听到楼上贝贝在狂叫，于是跑上去，就看到闫悦倒在卫生间里，最后是叫了救护车送去的医院。
到了医院各种检查，身体没有太大的炎症反应，但一直不停的吐，胃里吐空了就吐胆汁，吐到胃痉挛，止吐针打了都没用，短短两天时间就发展到吐血。
就是因为太严重了，闫悦的家里人才慌慌忙忙赶来。
就在闫悦的情况越来越无法控制，她家人准备给她转院去更权威一点的医院时，闫悦突然又好了，不再连喝水都吐，慢慢也能吃东西了，身体各种检查也都是正常值。
虽然恢复了正常，但闫悦脸色带着被鬼气侵蚀的苍白，周身的阴气也没散尽，面上还残留着一股死气，但这些气息是沾染在闫悦身上的，并不是从她身上透出来的。
也就是说闫悦也不是那个被阴魂缠身的人。
季南星道：“鬼不在她身上，虽然她的情况比你们严重得多，但再养一养身体，或者做个驱散，人也就没事了。”
闫悦看了看说话的季南星，又看向付勋：“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鬼？付勋你说清楚，别吓我。”
付勋将那张照片翻找了出来，递给了闫悦，又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所以我们才会这时候过来，但大师说鬼没有跟着你，你身上没问题，所以你别害怕，也别担心，大师那儿还有很厉害的符，到时候戴在身上能辟邪。”
闫悦将照片放大，看清楚那张后，瞬间觉得医院阴森得可怕。
她撞鬼了，她竟然撞鬼了，难怪医院怎么检查都查不出她是什么问题，明明检查都是正常的，偏偏吃不得东西。
一看清照片里的鬼影，闫悦就吓得把手机丢了出去，然后抱着被子往后躲。
付勋忙安抚：“闫悦你别怕，我们来就是来解决这事的。
但闫悦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季南星：“为什么是我？是因为我气场最弱吗？难怪那天从山里回来，贝贝就不理我了，我怎么喊贝贝，它都不愿意过来。”
季南星摇头：“不是你气场最弱，正常来说就算那个鬼想要依附在你们谁身上从山里跟出来，应该也不会找你，狗本身也有一点克制阴邪的作用，尤其是狗叫声，生前不怕狗的鬼，死后魂力弱一点，也经不住阳气重的狗叫，像是黑狗血，更是克制阴魂的利器。”
付勋听了这话也跟着不解了：“那为什么是她？”
站在宵野旁边的张沅随口猜测道：“不会是有什么渊源吧？”
不然一个鬼，普通更好缠的人不缠，偏偏缠一个身边有狗的，又或者是闫悦在山里做了什么得罪鬼的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季南星也不知道，要是阴魂缠在闫悦的身上他还能问一问，但现在那个鬼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在闫悦身上还残留着阴魂的鬼气，所以也不算是彻底断了线索。
不过张沅那话倒是提醒他了，如果不是无缘无故缠人，说不定真有什么渊源：“鬼不在你身上，但你身上残留的鬼气很多，那层死气也还没散，证明鬼刚从你身上离开不久，你仔细想一想，你突然好转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见过什么人？”
付勋：“有没有可能是闫悦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对方，现在她受到教训了，所以走了？”
季南星直接摇头，肯定道：“没这种可能，如果阴魂只是想要给一点教训，那我就不会在她身上看到残留的死气了，有这种死气，只能是阴魂下了杀手。”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也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空调太冷了，闫悦和付勋都觉得这会儿四周冷的可怕。
付勋眼神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扶了扶闫悦的肩膀：“没事的，我们好好配合天师，他不是说鬼已经离开了吗，我们配合想一想你好转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找一找线索。”
闫悦顺着他的话回忆：“那天……那天我爸妈爷爷奶奶，堂哥堂嫂都来过，付勋容蓉她们那天也来过，还有医生护士，医生护士我不记得有谁了，病房里还有个人在住院，她们的家属也来过。”
就在她仔细回想那天的时候，付勋道：“在你好转之前，你见过吕鸿霖吗？我记得那天来看你的时候，听到你堂嫂说吕鸿霖刚回来就赶过来了。”
他记得那天的事是因为闫悦的情况那时候变得严重，她家里准备将她转院，他们听说之后才特地过来看看，因为一些原因，他对吕鸿霖这个名字挺敏感的，听过就记得。
宵野见他特意提到这人，便问：“吕鸿霖是谁？”
闫悦：“是我男朋友，那天我也见过他，他之前跟他导师参加什么研讨会去了，那天早上才回来，回来就来看我了，我看他很累的样子，就让他先回去了，后来我朋友们才过来。”
季南星道：“那就先从他身上排查一下，你跟他打个视频电话，让我看看。”
闫悦连忙照办，视讯打过去吕鸿霖好久才接，看起来人还在床上，一开口就是带着一股燥意的不耐：“这么晚了打视讯干什么啊，我刚睡着。”
听到这不耐烦的声音，付勋直接皱起眉头，再看到闫悦，又忍耐了下来。
闫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时间：“九点不到你就睡了？”
吕鸿霖揉了一把脸，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两天赶课题都没怎么睡，刚才睡了一下，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你要是在医院无聊，就看看剧，等手里的事忙完了就来陪你。”
宵野忍不住小声朝张沅道：“他不是她男朋友吗，女朋友住院了不来陪，还画大饼。”
什么忙完了就来，等他忙完，估计闫悦都出院了。
张沅斜睨了他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恋爱脑？”
自从上了高中，就是天大地大季南星最大，换个不喜欢被人黏着的，早就烦他了。
宵野反弹了他的白眼，喜欢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看到喜欢的人，不由自主就黏上去了，再说了，季闹闹这不是没嫌弃吗，季闹闹要是表现出一点嫌弃，他再厚脸皮也不会不顾他的意愿的。
没听到那边小声嘀咕的闫悦看了看季南星，季南星拿着手机给他打出一行字，闫悦便朝着吕鸿霖道：“你把手机拿开一点让我看看你，顺便突击检查你有没有藏人。”
吕鸿霖再次无奈：“别闹，这是学校寝室。”
闫悦继续像是无理取闹一样：“让我看看，快点。”
吕鸿霖只好退开了一些，让闫悦看得更全一点，又拿着手机将整个寝室一拍，那是两人间的研究室寝室，有没有藏人一览无余：“看清楚了吗？有没有藏人？”
季南星站在闫悦的侧边，没有入镜，但正好能看到手机屏幕，也看到了在吕鸿霖的背上，正紧紧缠着一个鬼。
人是没藏，只不过藏了个鬼。

第283章
◎嘴硬◎
闫悦没跟男朋友说关于撞鬼的事，从天师那儿知道鬼缠着她男朋友了，闫悦想把他骗过来：“我在医院好无聊，今天没人陪我，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吕鸿霖早就被老师的课题搞得焦头烂额，只想倒头就睡，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去陪女朋友，哄了两句不等闫悦再说什么，赶紧画大饼：“等我忙完了这个课题就来，你在医院也是睡觉，无聊就赶紧躺下睡觉，休息好了身体才好得快，导师又找我了，我去忙了，拜，爱你。”
说完秒挂电话。
最后这话任谁听都听得出来就是不想来医院陪着，所以在敷衍闫悦。
闫悦的脸色也不太好，没事的时候感情好，有事的时候好像就有点看清对方了。
不过这么点事也没到要分手的程度，更何况现在还有个鬼缠着他，等把撞鬼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谈感情也不迟。
被挂了电话，闫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季南星：“他不愿意过来，可能是真的太忙了。”
宵野：“什么忙啊，只是不够重视而已，小事见大，你还年轻，多的是时间多谈几个，没必要吊死一棵树上。”
女孩子脸皮薄，而且他们跟闫悦也不熟，又不是她好友闺蜜的，这种事说得太白会让女孩子不好意思，张沅打圆场道：“还是先解决那个鬼吧。”
张沅看向季南星：“确定那个鬼在她男朋友那里吗？”
季南星点头：“嗯，就缠在她男朋友的身上，怨气很重。”
付勋突然出声问道：“大师，缠着的那个鬼是男鬼还是女鬼？”
这话一出，闫悦也朝着季南星看了过去。
季南星道：“是男鬼。”
付勋哦了一声，脸上没太多表情，但那一声哦，似乎透着一股失望。
季南星看向闫悦：“你把你男朋友的学校还是寝室楼栋号给我，明天我去看看。”
闫悦连忙将吕鸿霖的地址给了一份，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季南星：“不会，那鬼对你男友有很大的怨气，真要下杀手，缠上他的第一时间就杀人了，而且你男友身上三火只灭了一火，还有两火顶着，今晚肯定死不了。”
闫悦想要知道那个鬼为什么要缠着她男朋友，如果是无缘无故单纯看谁不顺眼或者八字合适想要抓替身之类的，处理干净了算还好。
如果这里面另有什么隐情，例如她男朋友害过人，鬼是特地来报仇的，那她肯定不可能继续跟他在一起了。
所以跟季南星约定好，明天她也要一起去。
另一边吕鸿霖挂了电话之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任谁睡得正香甜被吵醒脾气都会不太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再也酝酿不出睡意，吕鸿霖只能重新爬起来进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放水打湿毛巾，低头搓洗，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盥洗台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男人，男人伸出双手，掐在吕鸿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力道，但吕鸿霖毫无感觉，搓洗两下后直起身，拧干了毛巾擦掉了脸上的水。
等他一睁眼，镜子里的鬼影瞬间消失，他还特地凑近镜子打量了自己片刻，明明只是五分的长相，硬是被他自信出十分的满意。
放好毛巾，吕鸿霖离开了卫生间，他转身的瞬间，鬼影再次显现在镜子里，吕鸿霖走得头也不回，自然没能看到，他的身后一直趴着一个鬼。
没有时间去医院陪伴生病的女朋友，但有时间呼朋引伴地打游戏，一连打了好几局，直到遇到一个坑逼队友，气的吕鸿霖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揉了揉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对着电脑赶课题，累得他腰酸背痛，觉得身上莫名沉重。
吕鸿霖打了几盘游戏，就心烦气躁得玩不下去了：“不玩了不玩了，累死了，腰酸背疼的，明天我要去找个按摩店按一按。”
手机那头被他拉着一起打游戏的男生发出油腻的笑声：“找什么按摩店啊，找女朋友啊，有女朋友不知道用，爽一发，什么腰酸背疼都没了。”
吕鸿霖笑骂出声：“滚你的，眼馋老子有女朋友，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啊，太晚了，睡了。”
那人看了眼时间，都不到十一点，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游戏。
吕鸿霖重新躺回了床上，这次成功酝酿出睡意，只是睡着之前想着明天还是得去医院哄一哄闫悦，这年头的女生一个个自私又脾气大，他们男人啊，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不等吕鸿霖去医院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就先一步找来了。
吕鸿霖意外了一下，然后笑着朝着闫悦走了过去：“你今天出院了吗？昨天怎么没跟我说，不然我今天就去接你了。”
闫悦没接他这个饼，直接道：“我找你有事，我们去那边说。”
吕鸿霖瞬间忐忑起来，生怕是因为昨晚没答应闫悦去医院陪她，今天来跟他闹分手，一路上吕鸿霖各种哄，还许诺要送她很贵的包。
一直到把人带到了季南星他们面前，闫悦才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吕鸿霖不认识季南星他们，但他认识付勋，眼神在付勋和闫悦之间看了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瞒你什么了？”
闫悦将整个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现在那个鬼跟在你身边，鬼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吕鸿霖很明显并不相信闫悦说的话：“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病傻了吧，什么鬼，这世上哪有鬼，真有鬼那些为求长生死得不甘愿的皇帝成了鬼，那些死在战场的老兵成了鬼，那些死在敌军手里的无辜百姓成了鬼，全都死不瞑目去报仇，那这世界岂不是乱了套！”
闫悦急道：“是真的有，不信我给你看照片！”
闫悦说着让付勋把照片拿出来，但那张照片上的鬼脸不见了：“昨天还有的，怎么不见了。”
吕鸿霖冷笑了一声：“你说的照片在哪儿呢，拿来我看看啊，我看啊，是某人在招摇撞骗，心怀不轨，蓄意破坏我们的感情！”
闫悦看向季南星：“大师，为什么照片不一样了？”
季南星：“因为被怨气覆盖了。”
吕鸿霖一把拉过闫悦，指着付勋还有季南星他们几人道：“我警告你们别在这里骗人，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都抓了！尤其是你付勋，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没人知道，你不就是暗恋闫悦一直想要搞破坏吗，我告诉你，闫悦是我的女朋友，你趁早歇了那些心思！”
闫悦推开吕鸿霖：“你别乱说，我真的见过那个照片，真的有鬼！”
吕鸿霖：“我看你是被他们洗脑了，就跟那些买保健品的大爷大妈一样，亏你还是接受过教育的。”
闫悦见怎么说吕鸿霖都不听，只好朝季南星道：“大师，有没有办法证明真的有鬼？”
季南星看了眼吕鸿霖，笑了一下：“不用证明，那鬼并没有无缘无故的缠人，会找到他是因果欠债，吕先生，缠着你的鬼怨气很重，恨意很深，你如果继续嘴硬，神都救不了你，闫小姐这次生病并不是吃了度假村的食物，而是在大瑶溪，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吕鸿霖的脸色一听到大瑶溪三个字就变了，不再是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慌乱。
但他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心虚，慌乱了一瞬后，立刻色厉内荏道：“什么陌生不陌生，那种旅游景点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闫悦，别跟这种人在一起，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骗子神棍用烂的招数！”
在吕鸿霖想要把闫悦拉走的时候，付勋一把拉住闫悦的另一只手：“你别动她！你自己找死别牵连其他人！”
吕鸿霖直接伸手想要把付勋推开，闫悦直接将他挡住：“我们是在帮你，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吕鸿霖气急败坏道：“帮我？我看你是跟付勋搞上了想分手……”
他话还没说完，付勋上前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头：“她是你女朋友，身体都还没养好，为了帮你特地提前出院，你讲这种话，你还是不是人啊！”
吕鸿霖直接扑上去就跟付勋打了起来，他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觊觎他女朋友，天天挖空心思想要撬他墙角，现在还直接舞上门了。
一看到他们打起来了，宵野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将吕鸿霖压制在地。
张沅也立刻过去拦住了付勋。
吕鸿霖被宵野压住的瞬间就不再挣扎，因为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温度的变化，现在天气炎热，就算身上发冷也被外界的温度影响得感受不是那么深，但被宵野触碰到的时候，他有种瞬间回到夏天的感觉，炎热和寒冷交错的一瞬实在是太明显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在炎炎夏季觉得冷，除了生病，吕鸿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鬼缠身。
可是怎么可能人，人死了也就死了，尸体都火化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那不过是活人为了思念死去的人，杜撰出来的东西。
愣神的这片刻宵野将他推开松了手，那股阴寒几乎是瞬间回笼。
吕鸿霖忍不住冷得打了个颤，看向那几个说他撞鬼的神棍眼神也有了变化。
还不等他开口，季南星道：“走吧，既然有人不相信，那就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
闫悦急忙喊住季南星，吕鸿霖的想法也变了，但他抱着侥幸，又不甘就此低头，还继续摆高姿态道：“你说这世上有鬼，凭什么让我相信你，除非你让我看看。”
季南星笑了一声：“撞鬼的又不是我，爱信不信。”
张沅也松开了付勋，朝着闫悦道：“走吧，有些人头铁，真遇到事了就知道怕了。”
吕鸿霖不想让闫悦走，闫悦也有些犹豫，到底是自己男朋友，她也不忍看他出事。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求求小天师的时候，季南星朝她道：“那是他欠人家的，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他自己都不悔过，你再怎么帮都没有，找男朋友，眼睛要擦亮一点。”
张沅在闫悦耳边小声道：“他现在不相信说什么都没用，让他自己好好感受一下，他会来求着你救命的。”
听到这话，知道他们并没有彻底放弃吕鸿霖不管，闫悦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看向吕鸿霖：“既然是你欠的债，那你什么时候想偿还了再说，你不信就算了，我也不管你了。”
吕鸿霖还想阻拦，但他刚踏出脚步，身上突然感觉一重，紧接着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心慌和恐惧瞬间蔓延全身，直到那几人彻底走出了视线，他才重新能动。
等走到吕鸿霖看不见的地方后，闫悦才没忍住道：“他怎么这么固执。”
张沅安慰她：“这种事其实很正常，人们对于自己没见过的存在多少都抱有怀疑，如果昨天你没见到那张照片，你会这么相信你撞鬼了吗？”
闫悦没吭声，信她还是会信的，但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确信。
季南星给她留了手机号：“有事可以跟我联系，另外，吕鸿霖并不是你的良配，建议你好好重新审视一下这段感情。”
季南星他们坐车走了，付勋一直陪在闫悦的身边，两人走了挺长一段路，闫悦才想起付勋还在，一回头，看到跟在身后的人，想到吕鸿霖刚刚说的那些话，微微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勋见状笑了笑：“你别多想，那个天师说我和容蓉他们因为之前跟你接触所以也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虽然天师说能处理，但不亲眼看到处理干净怎么都不放心。”
闫悦哦了一声，道：“对不起，把你们都牵扯进来了。”
付勋：“你道歉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做亏心事的不是你，所以你不用替任何人道歉，走吧，你爸妈是不是还在酒店，我送你去他们那边，这几天你别单独跟吕鸿霖见面，安全第一。”
吕鸿霖脸色苍白地回到寝室，他记得小时候家里有说过一些辟邪的办法，枕头下压剪刀，金子，金子好像也能辟邪，他翻箱倒柜将一串串了金貔貅的碧玺手链找了出来，金子辟邪，碧玺也是辟邪的。
还有纸币，听说纸币上面也带有什么信仰的力量能够驱鬼，吕鸿霖又到处找钱揣在身上，做完这一切浑身冒冷汗地坐在床边，不断催眠自己，这世上没有鬼，那些都是骗子骗人的，就是为了骗钱，人死如灯灭，不可能有鬼的。
也许是自我心理安慰起了作用，吕鸿霖觉得没刚刚那么害怕了。
而他背后的鬼贴得他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第284章
◎半夜惊魂◎
回酒店的路上，宵野小声问季南星：“你看到那个鬼了吗？”
季南星点头：“看到了，一直在吕鸿霖的背上趴着，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淹死的，怨气很重，跟吕鸿霖之间有因果关系，不是淹死的水鬼随便上来抓交替。”
张沅：“抓交替？”
宵野解释道：“就是找替身，有些人意外惨死然后被束缚在了死亡的地方，就有种找替身的说法，找了替身，让替身死在那儿替换自己，原本被束缚在死亡地的鬼就能去轮回了。”
张沅：“所以找替身是真实存在的？我看过不少故事，都是人淹死了，然后同一个地方又有人淹死了，淹死的人被捞上来，不是脚被水草缠住，就是脚腕上有抓痕。”
季南星：“是会有这种情况。”
虽然这种情况不一定全都是想要抓替身，而是有些人惨死在一个地方，怨气很重，死得不甘心，当又有一些运势比较低的人来了之后，冤死鬼心有不甘，看活着的人不顺眼，就会拉一个下来陪自己。
但吕鸿霖的情况并不是以上任何一种，那阴魂应该是在闫悦的身上感受到了吕鸿霖的气息，于是缠着她，跟在她身上从溪谷里出来，又借着闫悦跟吕鸿霖的接触转移到了吕鸿霖的身上。
这么费尽心思也要缠在吕鸿霖的身上，吕鸿霖这因果怕是不好了结。
张沅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吕鸿霖，你真的不管了？”
季南星：“阴魂没有伤害无辜，虽然闫悦的确因此遭了一些罪，但身体养一养也没什么大事，从长远来看，闫悦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跟吕鸿霖断了红线，算是斩了一朵会拖累她的烂桃花，也算是这次遭罪的回馈了，至于吕鸿霖，他要是心有悔改，救也就救了，如果他死不悔改，那就是他自己找死。”
他想救人，也要被救的人配合，否则把人命看得比鬼命重，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那让鬼生前得不到公允，死后也得不到公平，这么有损阴德的事，季南星可不会干。
几人回到酒店的时候，一开门就闻到了诱人的肉香，正在吃的几人同时回头，陈十一嘴里还叼着一块没来得及吃进去的肉。
张沅啧啧道：“我们在外面奔波，你们在酒店吃得欢，吃什么呢？”
蒋棠棠舔了舔嘴巴：“铁板烤肉，快来，我们也才刚开始烤。”
肖筱看向季南星：“事情处理的顺利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还行。”
宵野道：“你们行李都整理好了吗？都几点了还在吃。”
蒋棠棠：“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回家吗？我们还以为你们要留在这里处理灵异事件呢，那个小木屋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他们干什么了招惹鬼上身？”
张沅一巴掌推开蒋棠棠：“你怎么这么八卦。”
蒋棠棠：“你跟着去围观了全程你当然不好奇，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季南星：“具体什么原因还不清楚，被鬼缠身的不是小木屋的人，是那个贝贝主人的男朋友，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被缠。”
蒋棠棠啊了一声：“那我们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季南星笑了笑：“没关系，想要活命，他会主动找来的。”
睡觉之前吕鸿霖还在想，就算他真撞鬼了，他也不要去找付勋带来的那几个人，这世上能人异士多了，真要有鬼存在的话，也不可能只有那几个会抓鬼。
只要有人能解决问题的人，就算撞鬼了也不可怕，最多就是花钱消灾。
抱着这样的侥幸和自我欺骗，吕鸿霖很快又扛不住睡意的睡着了，但这一觉怎么睡都不踏实，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味道，有一种下水道的腥臭味徘徊不散。
睡到半夜，吕鸿霖更是被一股窒息感憋醒，好不容易挣脱梦境，大口喘着气地从床上坐起来，吕鸿霖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吕鸿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到处找遥控器，等找到了遥控器他才发现，他根本没开空调。
可他现在很冷，有一种整个人泡在冰水里的冷。
炎热的夏季，哪怕是夜间温度，体感的热度至少也在三十多度，可他很冷，冷的想要开暖气。
这不正常，就算再没常识，好端端的人突然这样，很明显就是被脏东西缠身了。
吕鸿霖不敢在寝室待了，他寝室另外一个研究生室友在外面跟女友同居了，偶尔才会回来一次，所以他一直是一个人住的，这会儿一个人的寝室对他来说哪怕开着灯，也有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趁他不备随时会扑出来咬他一口。
一个人的深夜放大了心里的恐惧，吕鸿霖强撑着坐了一会儿，实在是不敢再待在寝室了，他迫切需要热闹和人声来驱散心里的这种恐惧感，于是一把抓起手机推门出去。
学校后面不远处有一条闹市街区，晚上会有很多大排档，还有不少夜间才开门的清吧和酒吧，实在不行他还能去网吧包夜，就算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脑，但还是有不少人喜欢去网吧打游戏，去得晚了包间都没有，只能坐大厅机位。
他现在要得就是有活人，想要用许多活人的热闹来驱散心里的恐惧，所以坐大厅机位也没关系，只要别让他一个人就好。
为了不那么害怕，吕鸿霖一边往校外走一边塞着耳机听很热闹的歌，鼓点声，听不懂那些歌手在叫喊什么的声音，多少让他安心了一些，只要走出宿舍区，走到校外，他就不用害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恐惧拉长了时间，以前最多五分钟的路程，今天格外漫长。
深夜的学校空无一人，所有的宿舍楼都熄了灯，道路两边平时充满了意境又能遮阴的梧桐树，在这样一个深夜无人被风一吹，摇摆晃荡得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吕鸿霖握紧了手机，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试图用光亮驱散黑暗，但光亮只能勉强照亮脚下，远处的黑不受半点影响。
走着走着，吕鸿霖猛地停住了脚，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不太对，就算半夜没人的学校，路灯是不会关的，他以前没少埋怨外面的路灯半夜照进寝室，晃得他睡不着。
但今天，他一路走来一盏路灯都没看到。
更让他恐惧飙升到顶点的是，他耳机里的歌已经循环了三遍了，一首歌最多四分钟，从寝室楼走出去路程也只要五分钟。
可歌循环了三遍，他还走在出去的路上，这不正常。
吕鸿霖预感到了眼下可能是个什么情况，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回跑，哪怕跑回寝室都是好的，寝室有门窗，有被子，有可以让他躲藏的地方，大不了他把整个寝室楼都闹醒也行，总比他一个人走在这样一条好像没有尽头的路上好。
开始他跑了许多，跑到岔气都没见到寝室楼。
周围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梧桐树林，一阵风吹来，冷得吕鸿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摆子，突然一股冷气从他背后窜出来。
吕鸿霖一怔，那股冷气理他很近，一呼一吸地在他耳侧，而他的肩膀上也多了一双手的重量，后背的衣服湿透着往下滴着水，很快他脚下已经嘀嗒着晕开了一滩水。
那双搭在他肩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整个环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又阴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背后，耳边更是有一道嘶哑的声音在问他：“你不是想死吗？你怎么还活着？”
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着，冰冷又湿淋淋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随着力道的逐渐收紧，他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不想死，他从来就没真想死过，他想说那不关他的事啊，他又没求着谁就他，是你自己跳下来想要救人的，你自己命不好，怎么能怪被救的人呢。
可是吕鸿霖发不出声音，他甚至都挣脱不开掐着他的那只鬼手。
他想呼喊救命，可是他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没听到那群人说他被鬼缠身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求他们救命，他后悔自己太想当然，觉得这世上根本没鬼，他后悔以为鬼不可怕，他随时都能找人收了鬼。
可是后悔已经晚了，在这个深夜无人的学校里，他快要被鬼杀死了。
在窒息到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他站在溪谷边，假借自杀威胁着他当时的女朋友不要分手。
他很爱她，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不惜反抗家里，省着所有的零花钱餐费只为给她买她想要的手机，他对她那么好，高三毕业后特地带她出来旅游，结果她却跟他兄弟搞到了一起。
他不想分手，他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的女孩，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他站在溪谷的石头上，这条溪河很宽，水也很深，那天的水流还有点湍急，他不想死，他只是想要拿自己威胁那对狗男女。
可是石头很滑，水流也很急，他激动跟他们喊叫的时候一个不慎滑了下去。
水流淹没了他的口鼻，耳朵里也灌满了水闷声，就在他以为他要被冲走的时候，有个人拉住了他，他不会被淹死，那对男女还站在岸边。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他一边抓着拉着他那人的手，一边挣扎着不要上去，威胁着他的女朋友不要离开他，否则他就死这里，然后做鬼也不放过她。
后来更急的水流冲下来了，他挣扎拉扯间，竟然把拉着他的人也给带了下来。
没人拉住他，他和那人一起被水冲走了，他不想死了，他从来就没真想过死，求生的本能让他抓着手边所有能抓的东西，他抓着那个人，甚至拉着他挡住急流撞击的石头。
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攀上石头求生，可是太滑了，水的冲击也很大，他爬不上去，于是双脚胡乱蹬着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等他爬上了石头他才发现，他把那个人踹开了，那人被水流冲走了。
后来对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一个救了人，却牺牲了自己的英雄。
吕鸿霖想说这不关他的事，没人要他救人的，没人要他多管闲事的，这不关他的事，人又不是他杀的，是被水冲走，是被水淹死的。
那么多因为救人牺牲的，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他。
吕鸿霖没想到自己还能睁眼醒来，周围很吵，好像很多人都在围着他，他猛地一下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学校的假山喷水池里，水池不深，即便是整个躺着也不会淹到口鼻。
好多人围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吕鸿霖从池子里爬了出来看，退开围观的众人一口气跑回寝室，他的手机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好在寝室里还有个备用机，他用备用机的微信联系上了闫悦：“悦悦，你帮我跟大师约个时间，越快越好。”
闫悦：“约不到了，大师是来旅游的，今天早上就已经飞回去了。”

第285章
◎人各有命◎
回去之前季南星就把缠在吕鸿霖后背那个鬼的照片传回了管理局，等他到家的时候，查到的资料正好发了过来。
任涛，死于六年前，死时三十一岁。
六年前大瑶溪这边还没有建造度假村，算是一处半野生露营地，有不少人会在夏天的时候来这边露营或者钓鱼，山里的温度偏低，山风一吹，溪水潺潺，别提多舒服了。
六年前任涛和朋友一起来这边露营，却不幸发生了意外，因为救一个落水的高中生，任涛被急流冲走。
别看大瑶溪这边是溪水，但有的地方平静，有的地方水流很急，一不小心被冲进去站都站不起来，那天就是发生了急流，才造成了意外事故。
被救的高中生就是吕鸿霖。
案件信息写的很简单，就写了任涛因救人而意外丧生，被救的吕鸿霖家因为家庭条件一般，也只给了一点感谢费，而任涛家里有一个老母亲，一个刚结婚两年的妻子，以及一个还没满一岁的女儿。
宵野拿过季南星看完的资料也跟着看了一眼：“没有他家现在的情况吗？”
季南星：“还没去查。”
虽然没查，但估计情况应该不太好，任涛死了，剩下一个老母亲和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儿，他的妻子如果留下撑起这个家，日子想也知道过得会有多辛苦，如果他妻子带着女儿再婚，独剩一个年迈的母亲，还不知道要怎么活。
一场意外毁了三个家庭，如果这场意外本来可以不发生，或者即便发生了也能将损伤降低到最小不至于丢了性命，可偏偏意外发生了，还因此死了人，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想也知道将会有多怨恨不甘。
宵野：“这上面有地址，我让人去他家看看，那个任涛怨气这么重，说不定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先查查看吧，再看那个吕鸿霖什么时候来找我们救命。”
此时吕鸿霖已经在去玉兰市的路上了，同行的还有闫悦和付勋。
闫悦对吕鸿霖虽然已经有了分手的打算，但两人毕竟在一起过，她也不忍就这样看着吕鸿霖出事，而且也想知道，吕鸿霖到底隐瞒了什么招惹了鬼缠身。
付勋喜欢闫悦，两人是大学同学，刚上大学的时候付勋就对闫悦一见钟情了，只是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每个月生活费要自己打工去赚，这种经济条件谈女朋友完全是耽误人，犹犹豫豫止步不前时，就被吕鸿霖捷足先登了。
可喜欢这种事哪能说开始就开始，说停就能停的，只要吕鸿霖对闫悦好，闫悦过得开心，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意打扰别人。
所以这些年付勋对闫悦一直是普通同学一般接触，即便是关注，也只是悄悄关注。
但现在明知吕鸿霖有问题，并不是个好人，他又怎么放心自己喜欢的女生跟这种人在一起，所以哪怕因此暴露自己的心思，他也强硬要求跟着一起来了。
吕鸿霖对付勋不满，看闫悦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对方出轨的审视，但他强忍着没发作，比起自己的性命，女朋友又算什么。
再说了，闫悦的条件并不是他接触的女生里面最好的，家里是能说是普普通通，没有拖累，但也没有帮扶。
只是闫悦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还喜欢做饭，这种女生就很适合当妻子，要不是这些因素，就这种给不了他任何帮助的女生，他还看不上。
他已经不是当初为了一段感情要死要活的吕鸿霖了，那时年幼不懂事，觉得结束一段感情堪比天塌，现在再回想当年，真是又傻又蠢。
关键是当年做的那些傻事竟然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动车一路稳当行驶中，付勋坐在闫悦的旁边，吕鸿霖坐在两人的对面，才一天不见，吕鸿霖的脸色已经带着他们都能看得出来的黑气了，什么叫印堂发黑，就算不懂看面相的看他也就知道了。
闫悦看着这样的吕鸿霖，忍不住道：“见到了大师，你最好能好好配合，命是你的，你要是惹人家不高兴了，人家撒手不管你就只能等死了，人家没有义务帮你，你态度一定要放尊重点。”
吕鸿霖烦躁皱眉：“他是天师，抓鬼就是他天生的职责。”
闫悦简直要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你就这么嘴硬吧，没有什么是天生的职责，人家不管你，你最后没了命，那也是你自己的因果报应，关别人什么事，你要是还这么拎不清，我也不想管你了，天师也不用见了，你自己自生自灭去吧。”
吕鸿霖怒道：“你是我女朋友，你不帮我说话还向着别人，怎么，这就已经藏不住心思了？”
这一瞬间，闫悦心里甚至生出这种人简直死有余辜的念头，以前的吕鸿霖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不是多完美男友，会有各种令她看不太顺眼的小缺点，但人无完人，生活本来就是需要磨合的，只要没什么品行问题三观不合，能磨合就在一起，磨合不了就分开。
但现在，吕鸿霖已经变得令她感到无比陌生，如果一开始知道吕鸿霖是这样的人，她根本不会跟他在一起。
看闫悦不吭声，吕鸿霖就自觉说中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没话可说了？”
付勋看了眼吕鸿霖：“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那个想要你命的鬼吧，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一旁的闫悦直接将小镜子递给了他。
吕鸿霖早上被发现睡在水池里，回去后第一时间洗澡换衣服就跑去找闫悦要天师的地址了，他都没好好看过自己。
这会儿打开镜子一看，吕鸿霖心里瞬间一紧，他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黑气，这种黑沉沉的样子，他只在死人脸上见过。
原本因为天亮了，身处闹市来来往往都是人，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当环境不一样之后，心态也会随之变化，就好像事情也没到令人绝望的程度，这不都是人吗，又不是他一个人求助无门。
可是当看到自己脸色的瞬间，吕鸿霖莫名有种再次回到昨夜那个空无一人的漆黑校园感觉，周围虽然都是人，可只有他被鬼缠身，如果那个天师不帮他，他就算报警好像都没用。
嘴欠的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闫悦转头看向动车外的风景，心里对吕鸿霖最后一点不舍也彻底没了，她不是不舍这个人，她只是不舍这些年的付出，但未来还很长，能及时止损也算是好事。
闫悦看窗外的时候，付勋在悄悄看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自己的生活都没理顺就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因为一时退步就被人捷足先登，现在不说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富贵，但他至少吃得起餐厅，买得起鲜花，送得起礼物了。
等这次事情解决，他要跟闫悦表白，无论成功与否，至少让闫悦知道他的心意。
三人到玉兰市的时候，季南星和宵野正在往任涛妻子工作的超市过去，这边是单行线他们的车不好开过来，便停在了路口，两人步行往超市走去。
道路两边的树荫也抵挡不住太阳暴晒的炎热，吹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宵野拿着刚刚下车时路边发小广告的随手给的小扇子给季南星扇风：“热不热？今天温度说是三十八，但这一下车，感觉体感都超过四十度了。”
季南星：“我又不怕热，你自己扇吧。”
就算他现在阴阳平衡，但体温也比寻常人低，所以比一般人要抗热一些，而且他也挺喜欢这种炎热的，毕竟冷了十多年，能够感受正常四季温度对他来说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宵野看他真的没一点汗，身上也是冰冰凉的，就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转头看到路边一家专门卖牛乳冰淇淋的店，便朝季南星道：“等会儿要不要去吃冰淇淋？这家店听说给的都是真材实料不带一点科技跟狠活。”
见季南星在往前面看，宵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闹闹，看到什么了？”
季南星：“刚刚那边有红光一闪而过，今天这里怕是要出车祸了。”
宵野：“那要怎么避免？”
季南星摇头：“避免不了，不是死伤严重的大型交通事故就算遇到了一般也不会插手去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人注定命中有此一劫，可能今天的车祸只是轻伤擦碰，要是管了给人避免了，下一次也许就是要命了。
除非是某些地方自带煞气会酿成大事故，他遇到了肯定会驱散一下煞气，这种小事故就顺其自然了，没必要去沾染这种因果。
宵野道：“既然管不了那我们就走吧，等会让老莫还是在那个路口等我们，就别开过来了。”
两人很快进到超市里，顺着调查到的信息找到了任涛的妻子。
任涛的妻子名董青，任涛死后她没有再婚，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嫂子住在家里，所以那个家她可以偶尔小住，但无法常住。
哥哥嫂子都不是多刻薄的人，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去世丈夫年迈的母亲很辛苦，对她也算是经常帮衬，自家孩子有什么，就会给侄女也买一份。
董青很感恩家里人，她也想日子能过得轻松，她也想回家，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回去还能得一些帮扶，如果回去了，再亲密的兄妹关系也会因此破裂。
好在任涛生前有点积蓄，房子也是全款买的没有贷款拖累，虽然婆婆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还有退休金，还能帮她带一带孩子，她找份工作养活这个家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不能给女儿多好的教育，也许是单亲家庭，女儿从小就懂事，今年已经上二年级了，学习上从来不用家里人操心，对于现在的生活，董青别无所求，只求女儿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就行了。
宵野推着购物车从旁边过去的时候，董青正在跟一群老太太推销油，她是这个粮油品牌的销售，除了底薪，会根据每月的销售额拿提成，一个月工资不说多高，四五千还是能拿到的。
关键是工作时长就八小时，离家近，中间有什么事能随时让人帮忙看顾一下，午休两小时还可以赶着回去给孩子和婆婆做顿饭。
宵野侧头小声朝季南星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季南星摇头：“很普通的一个人，命格里除了早年丧偶，没有太大的波折。”
至少不是任涛家里出了什么事，导致任涛的阴魂怨化索命，看样子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吕鸿霖的身上。
看着那个很努力在好好生活的女人，季南星轻叹了一声：“如果问题的关键在吕鸿霖身上，这件事怕是不太好解决。”
宵野有些诧异：“为什么，那个阴魂很厉害？”
六年前的鬼，难不成是修炼了什么变成了厉鬼？
季南星摇头：“不是很厉害，而是如果他打定主意不死不休，你是帮人还是帮鬼？”
宵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帮人还是帮鬼，这根本无解，如果是为恶的鬼，那也不用为难，如果是为恶的人，帮人还是帮鬼也用不着纠结。
现在是鬼在为自己报仇，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恶到死不足惜，但鬼又的确是因他而死。
季南星笑了笑：“现在纠结这些也尚早，等那个吕鸿霖找来了再说。”
如果他态度好，那就尽量救他一命，如果他没有一点悔改的心，那他只能帮鬼了。
宵野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来都来了，买点零食回去吧，家里的卤料也用完了，看看这边有没有你喜欢的那个牌子，我记得这家超市有你喜欢的那个巧克力饼干，我找找看。”
宵野很喜欢跟季南星一起逛超市，两人商量着吃什么，买什么零食的时候很有种生活的气息，在选购中观察对方的喜好，购物车里装满了对方喜欢的东西，这都让宵野感到幸福。
一购物车的东西，结完账满满三大袋，季南星看宵野乐呵呵将东西拎起来只觉得好笑。
让他少买一点，结果看到这个也要看到那个也拿，他们还要走回路口坐车，天气这么热，真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季南星有心去分担一袋，他还没碰到购物袋，就被宵野塞了一把刚刚路边别人给的扇子：“你帮我把这个拿着，其他的我来拿。”
季南星跟在宵野身后往外走的时候，门口有两人正在发生争执，一个年纪挺大头发都稀疏的老头子，一个年轻的男人，好像是年轻的人撞到了老人家，老人买的东西掉了一地，正拉着那个年轻人要赔偿。
旁人有人嘁了一声小声嘟囔：“又来碰瓷。”
宵野听到下意识搭话：“又？这人经常来碰瓷吗？”
刚刚说话的是超市打扫卫生的大叔，见有人搭话，自然也乐得八卦：“经常来，专门找超市一些没注意时间过期的商品，找到一个就是一千块，这边从上面下来的楼梯是个转弯口，两边不注意刚好都有人就很容易撞上，那老头不止一次在这里跟人撞上了，遇到个年纪大的就吵一架，遇到个小年轻，那就闹着要赔偿，有一次硬生生找两个小女生索要了五百块才完事。”
他们这些在超市干的，真的是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超市里吃了东西不给钱的，把包装袋里的东西扣走留个空袋子的，像是什么火腿肠啊，电池啊，这些都有外包装的最好偷，偷了也不用担心门口警报会响。
这老头就是个惯犯，他都撞见过不止一次了，但人年纪大，真要把他怎么样他就捂着胸口往地上一倒，要是装的也就算了，真要有什么事，谁担得起这种责任，每次只好轻拿轻放口头教育完事。
这会儿老头拽着那年轻人要他赔偿，说自己东西被撞坏了。
那人往地上看了一眼，撞掉的东西都是袋装的，连个瓶装都没有，能怎么撞坏，还不等他开口，老头就捂着心口说心脏疼，说刚刚把他吓到了，他现在不舒服，他要去医院。
这一下围观的人算是明白了老人的意图，一个个白眼直翻。
季南星看着他的面相，开口道：“老先生，就当是为你家人积福，一些丧良心的事还是不要做得好。”
老人转头对着季南星破口大骂：“管你什么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才丧良心，你全家丧良心！我这是正当维护自己的利益！你帮他说话，我看你们是一伙的吧，气死了我，不行了哎哟好难受，救护车，我要去医院！”
宵野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指着老头就准备开骂，然后被季南星一把拦下了。
这时被老头拽着的年轻人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然后看向耍赖的老人：“你要是真不舒服我就送你去医院，这去了医院如果检查没什么事，我想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还有，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妨碍到了我执法。”
年轻人拿出的是警察的证件，一个便衣警察，一个正在执法中的便衣警察，老头再怎么不懂法，一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清楚这次遇到硬茬子了，真要闹下去不止要不到钱，说不定还会被抓进去坐牢，老头松开了对方，捡起地上的东西还不忘骂骂咧咧：“警察了不起啊，警察撞人就不用赔钱吗，可怜的老百姓哦，遇到当官的只有被欺压的份。”
这话他当然不敢大声骂，但一直小声嘟囔，距离他不远的人都听到了，更不用说那个警察了。
但那人也没说什么，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老人家，是能不纠缠就不纠缠。
老人拎着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年轻人这才收了证件，然后看向刚刚帮他说话的季南星：“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们也别热血执仗的，要是被缠上会很麻烦，热心不是坏事，但要懂得保护自己。”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我只是出言提醒，有人不听劝那也只是命。”
便衣没听懂这小年轻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撞到人了，闻言连忙跑了出去。
被撞到的正是刚刚离开的老头，撞人的是个中年人，其实并没有撞到，车主很清楚他自己开车不快，尤其是这里还有红绿灯，他正慢慢往前开的时候，那老头就嘴里咒骂着什么，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走，根本没看到前面的车。
车主及时停了车，但老头没注意到车，直接撞了上来，紧接着整个人就往地上一倒，抱着腿哎哟哎哟叫唤。
碰瓷的，车主心里清楚，他坐在车里没动。
很快这边的动静吸引着看热闹的人围拢了上来，人群中也走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他一看到地上的老人就满脸无语：“大爷，刚才那事还没完您这又来啊？”
老头继续叫唤：“我真被撞了！这么大一个车撞我身上来了，我要去医院！就算你是警察，今天这医院我也要去定了，我疼，我身上被撞疼了！”
老头叫唤得真切，便衣一时间也弄不清他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段路有监控，撞没撞调监控一看就清楚了，于是道：“我现在给你叫救护车去医院，要是人家没撞到你，你在这儿耍赖，我可真会把你抓进去坐牢的！”
撞自然是真没撞出个好歹，车子及时停了，他也的确因为直直往前走才撞到车上，但他明显感觉到车轮从他脚上压了过去，所以这医院他必须去，他脚被压到了，自然理直气壮得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老头还躺在地上哀嚎，甚至怕他跑了，还坐在他车前的地上哀嚎，那个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几次想要将人拉起来，但老头就是不起来，一副被撞伤得很重的样子。
那人没办法，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这事等下会有交警定责，你先从车上下来，证件出示一下。”
车主笑了一下：“好，你让开点，我开门下来。”
便衣退开了两步，他刚一退开，车主直接一脚踩了油门，将坐在地上的老头撞得血花四溅。

第286章
◎无德毁三代◎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一点前摇都没有，车主和老人甚至都没争执过一句，谁也没想到这人会说撞就撞，就看他一脚踩出去的油门，半点不迟疑的速度，那真是奔着把人撞死去的。
鲜血飚飞的瞬间，周围的人吓得惊叫出声，有的离得近的甚至还被血溅到了身上。
受到惊吓的人群慌乱散开，生怕车主发了疯无差别攻击起来，看热闹归看热闹，真要把自己看进去可就不好了。
车主踩动油门的时候宵野就预感到了不好，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地将手上东西一丢，一把捂住了季南星的眼睛。
无论季南星经历过多少次的生死，甚至看过多少次的尸体，面对分尸碎尸也能面不改色，但这跟自己想要保护他的本能并不冲突。
季南星说的可能会出事故的地方真的出了事故，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故。
他看到那个老头面带血色的红光，就猜想他可能跟路口即将发生的车祸有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有关，如果老头没有撞上去，或者撞上去了，但没有故意闹事想要讹诈对方，就不会有现在的悲剧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就连他之前看到这里红光一闪而过知道要出事故，不也没算到会是这样的一场事故。
反应过来的便衣立刻冲上前，一把拉开车门将司机从驾驶座拎着衣服拖了下来，按在地上后直接将他双手铐了起来。
那中年人也没反抗，或者说他把老头撞死了之后并没有顺势加速离开，而是停了车，然后等着被抓。
季南星握住宵野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了下来。
现场很血腥，老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冲击过大感觉上半身都要被撞碎了，救护车都没必要来了，因为再厉害的医院也救不活破碎的尸体。
一阵寻常人看不见的雾气闪过，老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漂浮了出来，他并不是因为执念未消而滞留阳间，而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老人茫然站在路中间，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故，造成后面车辆整个大拥堵，单行线就一条车道，这边一堵，后面的车是进不能进，退也不能退。
很快交警骑着摩托也过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直接从道路路口逆行进来。
季南星看着茫然还没回神的阴魂，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铃。
一道悠扬的铃响携带着灵光，穿过围观热闹的群人，清脆地传入阴魂耳中，老人眼神中的茫然散去，一点点恢复神智清明。
他看了看脚不沾地的自己，又看了看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人，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我，我死了？”
老人猛地摇头，他不要死，他才七十岁，他才刚拿退休金没几年，都还没好好享受过国家政策，他怎么能死，他还有大孙子，他还没看到孙子娶孙媳妇，他还没抱上重孙子。
隔壁老周都活了九十多岁了，他才七十啊，身体好的不行，人家年纪大的都有些基础病，他没有，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家里人都说他是长寿相。
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老人想要钻回自己的身体，可一具已经断了生机的尸体，又怎么可能容纳魂魄的进入，无论他钻多少次都是徒劳。
铃……。
又是一阵铃响，老人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在拉扯着自己。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张年轻的面孔，他甚至跟对方有了视线上的接触。
他能看到自己，这是看到季南星的一瞬间，老人心里冒出的念头。
很快他又想起这人之前在超市对他说的话，不要做丧良心的事，积攒一点福报。
老人猛地一个激灵，是了，一定是这人看出了什么所以出言提醒，但他没听，他后悔了，他不该因为干这种事来钱快又能占人便宜就仗着年纪大讹人，恍惚间他甚至想起两个哭红了眼睛的小丫头。
她们没有撞到他，是他趁着她们看手机的时候故意撞上去，那两个丫头哭着说对不起，他倒在地上要她们赔偿医药费，两丫头年纪也不大，明显被吓住了，两人哭着拿出仅剩的生活费，一共也才五百多块。
当时他还想着，自己也算是仁慈了，没逮着她们要更多，就拿了五百块就放过她们了。
现在想起来，那两丫头就跟他孙子差不多大啊，他这是在造孽啊。
可是后悔已经晚了，他已经死了，哪怕他不想死，他孙子才刚考上大学，过两天就要举办升学宴了，如果他没有想要讹那个司机就好了，如果被撞到的那一下，他直接说算了转身回家，那他现在已经拎着孙子爱吃的零食回到了家里吧。
可惜没有如果。
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却也深知人死不能复生，但现在是自己成了鬼魂，还有个能看到自己的人，老人想都没想就朝着季南星扑过去，他还想见一见自己的家人，他还有好多事没交代。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季南星双手掐出手诀，轻声念道：“魂兮，归去。”
唰地一下老人的身影消失，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老人的执念并不强，很轻易就给送走了，至于他最后那点心愿，等到头七自然会回魂再看一眼家人。
解决了阴魂，季南星轻叹了一声：“走吧，老人已经被送走了，没事了。”
宵野捡起刚刚丢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眼事故现场，没再多待，跟季南星一起朝路口走去。
很快这场意外被人发到了网上，有一个视频拍摄的十分完整，一开始估计是看到老人想要讹人所以开始拍，视频的开始是老人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车主坐在车里没有下来，很快跑过来一个年轻人对着老人说了什么，想要将人拉起来。
结果老人生怕车主跑了，刚刚还躺在地上叫唤的人，一下子爬到了车前坐着，试图挡住车主的去路。
后面视频十分完整，车主连车都没下，直接加速朝着挡在他车前的人撞了上去，把人撞得当场死亡。
好多人在评论区评论活该，说这种坏老头死有余辜，有认识死者的还评论说老人是惯犯了，他们那一带的人都见过，运气好讹到点钱，运气不好就跟人吵一架，反正仗着年纪大别人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尽做一些恶心人的事。
说老人活该的言论占了大多数，这种讹人遭到报应的结果是大多数人都爱看的，还有一些好事者将老人的信息都扒了出来，太远的网友也就在网上跟风骂一骂，一些住的比较近的，认识或者听说过这人的，因为这些事对死者的家属也开始指指点点。
死者早年丧妻，儿子儿媳都有稳定的工作，结果因为父亲的事差点黄了工作，儿子刚高考完，原本准备的升学宴也取消了，他们家里甚至庆幸，幸好高考完了才出这事，要是高考期间出这事，那简直毁了孩子的一辈子。
死者的孙子平时就不止一次说过爷爷，让爷爷不要干这种事，可老人固执起来谁的话都不听，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他上了大学可以逃离这里，但他父母还不知道要被指点议论多久。
要是以后大学有同学从网上看到这事，都还不知道大学四年要怎么熬。
等到老人头七回魂，看到的不是家人的悼念，而是一家子被左邻右舍还有网上议论的连灵堂都没守，还商量着为了孩子的未来，要卖了这里的房子换一个地方居住时，老头再次想起那句不要做丧良心的事，要为家人后代积攒福报的话。
原来一个人无德，真有可能毁了三代人，他错了，他后悔了，可为时晚矣。
回去的路上宵野一直在偷偷观察季南星，他怕他因为没能提前阻止一场悲剧而不高兴，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刚死了一个人，他要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好像有点过分。
就在不知道第几次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季南星侧头看他：“想说什么？”
宵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别难过，人各有命，那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已经改不了了，所以这种结果也有可能是必然的。”
季南星垂眸：“虽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要是还难过怎么办？”
宵野试探道：“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南星一下就笑了出来：“你是只知道吃吗？”
一见他笑了宵野就知道问题不大了，整个人也就跟着放松了不少：“要知道一日三餐是维持身体机能的刚需，吃多重要啊，吃的好身体就好，身体好心情就好，心情一好就什么都好了。”
季南星：“心大的人的确什么都好。”
宵野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说我无脑？”
季南星挑眉。
宵野：“心大无脑嘛，好啊你，我要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还骂我，简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说着就伸手去挠季南星，却忘了季南星根本就不怕痒，挠半天只换来季南星面无表情的凝视，于是慢慢收回手，坐回窗户边，像一只受气小狗。
结果下一秒自己腰间一痒，是季闹闹的反击，宵野顿时跟他嬉闹起来。
市中心一家热闹的快餐店里，闫悦放下手机看向吕鸿霖：“我已经跟天师联系了，天师说你想好据实交代了没有，如果还想有所隐瞒就不要去找他了，他说机会只会给你一次，有些事做了，不可能人家没了命，你却任何代价都不付。”
吕鸿霖急忙道：“我想好了！你快问他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一看他这样闫悦就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实在是忍无可忍道：“吕鸿霖，你真的想好了吗，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次你再想找一个能救命的人可就难了。”
吕鸿霖十分急切：“真的真的！你快问他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自从来了玉兰市，吕鸿霖就觉得身上冷得厉害，炎炎夏日，别人短袖短裤室外一分钟都待不得，但他却冷得打颤，鬼缠身的感觉更严重了。
所以他一刻都等不得，他甚至有种活不过今晚的预感。
天气太热，早上已经出过一趟门的季南星并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就约了他们在他家楼下的茶室包厢里见面。
吕鸿霖完全是被闫悦和付勋扶着进来的，他又冷又累，身上沉重得像是趴了一个人一样。
一见到季南星，吕鸿霖瞬间涌上一股求生欲：“大师救命！大师救救我，我真的扛不住了！”
季南星慢悠悠喝着茶：“那你要不要说一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吕鸿霖冷到打哆嗦，苍白着脸色道：“那年我刚高考完，跟一群朋友去露营，就在大瑶溪，那天大瑶溪的水流很急，我想着溪水很浅应该没关系，就踩了下去，结果差点被冲走，是有一个好心大哥拉住了我……”
季南星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放，轻磕出的声音像是敲击在吕鸿霖的心头上，他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而季南星看着他道：“看样子你还是没想好，你说你，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隐瞒还有意义吗，还是你觉得有些事不承认就不是你的错？吕鸿霖，我能看到鬼的，你猜你说的跟他说的是不是一样的，要知道他现在就趴在你的背上呢。”
吕鸿霖吓得一抖，双腿发软得坐都坐不住，尤其是猜测成真自己背上真的有个鬼，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边，似乎后背紧紧靠着墙才有一丝安全感。
闫悦已经满心失望了：“都跟你说了，机会只有一次，你为什么要这么找死呢。”
付勋道：“走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有的人是注定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了。”
宵野拎起小茶壶，将季南星的杯子蓄满：“吕鸿霖，你是不是觉得骗人骗鬼就能骗过自己，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吗。”
季南星让宵野将小香炉拿了出来，将准备好的一根香点燃，香烟一起，屋里瞬间连降好几度。
付勋身体好，火气足，所以看不见，闫悦本就因为女生偏阴，加上前段时间才病了一场，自身的气场都还没养回来，任涛的魂魄一凝实，她就看见了，吓得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付勋背后躲。
付勋虽然看不见，但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手将闫悦护在自己身后：“没事的别怕，有天师在呢。”
闫悦都能看见，更别说已经大半只脚踏进了棺材身上那点属于活人的火气快要散尽的吕鸿霖，烟气升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身上猛地一沉，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越发真实。
他上手一摸，就摸到一双正死死掐着他脖子的鬼手。
吕鸿霖都还没回头，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吓得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287章
◎花钱买命◎
宵野倒了一杯水将吓晕过去的吕鸿霖给泼醒了，最好今天能把这事给解决了，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跟这种人慢慢磨。
吕鸿霖恍恍惚惚醒来，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就感觉到一阵阵冷气从他身后散发过来，一回头，就跟任涛那阴森青黑的鬼脸对上了，瞬间连滚带爬地惊慌叫喊：“‘救命！大师救命啊！有鬼啊，有鬼！！”
季南星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当然有鬼，没鬼你就不会来找我了，你坦白的跟我从亡魂这里听到的不一样，所以干脆让你亲眼见见，也免得我偏听偏信，错帮了恶鬼……”
季南星偏头看向吕鸿霖：“或者恶人。”
闫悦紧紧抓着付勋的衣服躲在他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心小心探头，虽然知道他们之前撞鬼了，但意识上的知道跟亲眼所见的知道感触还是不一样的，尽管心里依旧很害怕，但天师在呢，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付勋小声朝闫悦问：“你也见到了？”
闫悦紧张点头，同样小声回答：“一个青年人，正趴在吕鸿霖的背上，双手刚刚还掐着他的脖子。”
现在已经没掐了，但那双可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吕鸿霖，那模样闫悦都不敢多看，怕看了晚上做噩梦。
付勋：“我怎么看不到。”
宵野道：“因为你是正常人，正常人身上三把火，火不灭就不会撞阴，之前闫悦被他缠身过，阴气还没散干净，所以这会儿能看到。”
付勋忙追问：“阴气没散干净会怎么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宵野：“不用做什么，多晒晒太阳就行了，实在不放心，等完事了你们买张符贴身带着也行。”
这边商量着买符纸的事，吕鸿霖那边已经跪在地上恨不得磕头认错了，就算昨天晚上他在学校里被鬼打墙，浑身阴冷得像是躺进冷冻柜里一样，没亲眼看到阴魂就会心存侥幸。
现在见到那个死了的任涛真的在缠着他，那是什么侥幸都没了，一边磕头一边认错：“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年幼不懂事造成了悲剧，我也不想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年年供奉你，吃的喝的我都供给你，求你放过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任涛依旧死死盯着吕鸿霖，身上的鬼气正在一点一点上涨，知道错了，年幼不懂事？再给他一次机会，那谁来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不后悔救人，但后悔救的是个白眼狼！
季南星看着任涛问道：“你这样缠着他，的诉求是什么？”
任涛抬起头：“是他说不想活了，他说没要我救他，那我自然是要带他走的。”
吕鸿霖慌乱摇头：“不是的，我没有不想活，我没说过我不想活了！”
季南星：“你再想想，你真的没说过吗？”
吕鸿霖猛地怔住，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他扒在石头上等水流没那么急了挣扎着上了岸，但是被他踹开的任涛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冲击得撞了好几下，一路急流下去也没能抓到固定住自己的东西，最后淹死在了水里。
警察来了，救援的人来了，他被送去了医院，任涛的家属崩溃大哭，他父母跪在地上感谢任涛的救命之恩。
他虽然活下来了，但事情并没有就此过去，毕竟有人因为救他而死，其中具体的过程他不敢说，他只敢告诉那些大人说是自己没踩稳掉进了水里，任涛好心过来救他。
知道真相的那对狗男女更不敢说，他们偷情被发现，现在又因为这件事死了人，他们哪里敢说，只要不说，这件事就只是单纯的救人事件，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要是说了，还不知道要因此背上多大的责任。
所以他们几个默契的闭嘴不言，只感谢任涛的救命之恩。
但任涛家里也不富裕，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小孩，虽然因为救人而死，但因为是休假期间出的事，公司也只是给了一些人道主义的慰问，他们家当时也承受不住邻里间的议论和指点，咬牙掏出了几万块的积蓄补偿给了任涛家。
他家的家境也不怎么样，又是刚高中毕业即将要上大学，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各种设备的置物费都是大头，原本家里说好要给他买手机电脑这些东西的，就因为这件事差点连学费都要找亲戚凑，更不用说开学后的生活费了。
而且所有人都责怪他，怪他为什么要去溪边，这还是他没敢说出真相，要是说出真相，吕鸿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一个怎样可怕的程度。
一天天的责怪埋怨，走哪儿都被人在背后嘀咕，看，这就是那个牺牲了自己被救起来的小孩。
多方压力之下，在任涛头七这天，他家里想要带着他去给任涛下跪磕头道谢时爆发了。
他朝着家里人怒吼：“我又没求着他救我，他自己没本事充大跳下来结果淹死了难道就要怪我一辈子吗！”
“我掉下水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谁要他多事，现在搞得我好像要欠他一辈子的！”
“他想要当英雄救人是他的事，我没求他！大不了我把命赔给他！”
将所有的愤怒和埋怨吼完后，他爸给了他一巴掌，他气呼呼地跑了出去，没去任家，那之后他家里也不再提这件事。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六年，谁能想到当初的事，竟然还会有找上门的这一天。
季南星一脸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表情：“你在人家头七那天说大不了把命赔给他？”
吕鸿霖哭着道：“我就是一时气话，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悔改我认错，是我白眼狼，是我不识好歹，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季南星：“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你自己闹自杀跳下溪水，第一次被任涛拉住，两人原本都可以平安无事，你却挣扎抵抗，导致两人都落水，后来你为了自救逃生，将任涛踹开，吕鸿霖，你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你害死了人，却一点悔改心都没有，就是被旁人说了几句，你就在人家头七那日说这种话，你觉得你是无辜还是活该？”
吕鸿霖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吓得发颤打摆子，谁能想到当初不过是随口一句怒话，今天会成为要他命的刀，人生在世，谁没说过一两句不过脑子的话，怎么他就要为他说的话负责呢。
事到临头才后悔又有什么用，真要有悔改的心，这些年他但凡去看一看任涛的家人，力所能及的帮帮人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天，更不用说之前问他几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嘴硬不说，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怕死而已。
季南星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接道：“对人可以言而无信，那是道德的问题，但对鬼可就没有言而无信这一说了，说出的话鬼当真了，那就相当于契约生效了，你说要把命赔给他，他又确实是因为你而死，契约生效，到了你该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吕鸿霖慌乱摇头，他的目光瞥见包厢的大门，想都没想转头就朝着大门冲过去，这人帮鬼不帮他，他要去找其他能救命的人。
可还不等他跑出包厢，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在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人还没停下来，脖子上一阵冰凉后又猛地一紧，随即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被任涛掐着脖子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闫悦吓得腿软，付勋更是瞳孔紧缩，他看不到任涛，但他能看到吕鸿霖像是被什么东西拎起来腾空的样子，忙护着闫悦往季南星的身后躲。
宵野见到吕鸿霖的样子也惊讶了一下：“这么凶。”
季南星依旧不紧不慢的态度：“他活该，错是自己犯的，话也是自己说的，跟已经本就枉死的人说把命赔给他，就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吕鸿霖疯狂挣扎，可脖子上的手越掐越紧，他完全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肺更是难受得想要炸开一样。
就在吕鸿霖被掐的已经翻起白眼的时候，季南星指尖轻轻一弹，打在了任涛的手背上。
阴魂本就受不住天师的力量，一个吃痛就将吕鸿霖松开了。
吕鸿霖本能张嘴大口呼吸，一边挣扎着往墙角躲去。
任涛凶狠回头，看向季南星的眼神也带了些不善，他知道这人是天师，第一次见到季南星的时候他就十分忌惮，但看季南星似乎并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似乎还在帮着他报仇，他这才放下戒备。
现在要他带吕鸿霖走，却又被天师阻拦，一下子刺激的任涛再次鬼气暴涨。
季南星轻晃金铃，铃响声直接驱散了任涛周身的鬼气，在任涛发狂无差别攻击之前，季南星开口道：“万事都能商量，如果最后商量不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结果，你要带他走，我不会阻拦你。”
任涛：“我只想要他说话算话，他说把命赔给我，那我就要他的命！”
季南星：“这虽然是你们之间的因果，但阴魂杀人，即便是报仇，也是要折损自身福报的。”
任涛：“我只想今生恩怨今生消，就算有福报，那也是下一世，而不是这一世的我！”
季南星拿出手机，将一段拍摄的视频发给他看，视频里是任涛的妻子董青在超市里热情推销的画面，声音有些嘈杂，背景的音乐声甚至快要盖过人声了，但依旧能听清董青在说什么。
任涛看着视频瞬间怔住，这是他的妻子，他比妻子大五岁，结婚的时候妻子才刚毕业没多久，一天班都没上过就跟他结了婚，很快他们就有了女儿。
他还记得初为人父的喜悦，他还记得自己对妻子说，要养她们母女一辈子的话。
可是他没能办到，他说要让她幸福一辈子的人，现在却带着他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女儿这样辛苦的讨生活。
本该幸福的一家人，就因为救了吕鸿霖这样一个白眼狼，全都没了。
季南星：“她没有再婚，带着女儿照顾着你的母亲，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幸运的是无病无灾，你母亲虽然经历了丧子之痛，但好在还有孙女支撑着她。”
任涛目光贪婪地盯着屏幕，他也很想家人，可他已经死了，他知道活人见鬼没好事，也怕自身的阴气影响到了家里人，而且之前他除了头七回魂那天能够回去看看，后来一直被困在大瑶溪。
要如果不是察觉到了吕鸿霖的气息，强行俯身在那个女孩身上跟着她出来，他到现在都无法离开大瑶溪。
可害死他的人却依旧逍遥快活，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生活，这让他心里的怨恨不甘越发深重了起来。
季南星：“你死了，但活人还要继续他们的生活，你妈妈现在身体还行，但人年纪大了总有生病不顺的时候，你女儿今年才七岁，今年开学就要上二年级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妻子独子带着女儿，给不了她太富贵的生活，你早晚要去阴间，也没办法给她们提供多大的帮助。”
任涛身上的鬼气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向季南星：“你想说什么？”
季南星：“谈留他一命的条件，看你是要报仇消了心头恨，还是为你妻儿打算一下，让她们的日子过的更舒服一点。”
季南星说完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吕鸿霖：“花钱买命，你愿意吗？”
吕鸿霖连忙点头：“愿意，我愿意！”
都这个时候了，只要他说不愿意，那个任涛下一秒就能来把他掐死。
任涛再次看向手机视频里的妻子，她憔悴了许多，以前那个天真爱撒娇的小姑娘，终究被生活磨出了岁月的痕迹。
沉默良久，任涛缓缓开口：“那你怎么保证，我现在放过了他，他以后能遵守承诺。”
季南星：“立誓，你去了阴间可以走流程上报，现在出生率不高，投胎都要排队，估计他死了你都未必能排上投胎，你可以在下面盯着他，人鬼立誓可不是说说而已，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是真的会天打雷劈的。”
任涛：“好，我要他将今后所有的收入分一半我妻儿，最低不得少于五千，他要是不想付这些钱而消极怠工，就会立刻暴毙而死！”
季南星朝吕鸿霖问道：“你愿意吗，你想好了再回答，这不是一时就能结清的，你要为你欠下的债偿还一辈子，一旦今天立了誓你哪天没办到，就会立刻暴毙，当然此事也不是到死无解，如果今后任涛的女儿原谅你了，那这誓也就破了。”
吕鸿霖有些犹豫，以后所有收入白白分人一半，光是想一想就肉疼，而且最少不得低于五千，也还不是简单签合同，而是魂魄立誓，办不到真的会死，这简直就是个长久的折磨。
看他不吭声，任涛阴森森的眸子一沉：“我还是带他走吧。”
他刚朝吕鸿霖走两步，吕鸿霖就吓得哇哇大叫：“我愿意我愿意！求求你放过我别带我走，我以后一定努力帮你赡养你的妻儿！”
季南星取出一张符纸，拿起朱砂笔在上面画了几道旁人看不懂的符文，然后将吕鸿霖过来按下手印，又抽取了一缕任涛身上的鬼气印在了上面。
双方气息印上去后，符文灵光一闪，直接烧了起来，其中一团灵光飞出，打在了吕鸿霖的身上。
吕鸿霖感觉胸口一疼，连忙拉开衣服，就看到胸口的皮肤上有一道像是火烧过的印记。
季南星：“这是誓言印，以后你在阳间的所作所为，他在阴间都能感受到，他会时刻盯着你，哪天你违背了誓言，他能随时来要你的命。”
一场阴魂索命，半个下午就解决了，当任涛原地消失，那股阴冷也慢慢散去后，闫悦问道：“事情这是解决了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谈妥了买命的条件，自然是解决了，以后切记谨言慎行，有些话不要以为只是说一说就没事。”
吕鸿霖跪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缠着他的鬼走了，可是他的一辈子也搭了进去，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后悔，后悔自己年少时的愚蠢莽撞，也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说话无忌。
没想到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季南星打开收款码：“看你一脸穷相也没多少钱，就收你两万出手费吧，符纸的钱就不跟你收了。”
两万，是吕鸿霖现在有的所有积蓄，尽管舍不得，但他哪里敢不给，这可是能通鬼神的天师，要是不给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他。
等吕鸿霖付了钱，闫悦便朝着他道：“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吕鸿霖，我正式通知你，我们分手了，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吕鸿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铁了心要跟他分手的人，他强留也留不住，这又不是结婚离婚，只要他不愿意就能不离的。
季南星没管这几人感情的事：“没事的话你们就走吧。”
这包厢被鬼待过，有点阴气残留，等这几人走了之后他还要驱散一下，免得影响到了后面的客人。
闫悦临走前买了一张符，再三朝着季南星和宵野感谢了一番才离开。
走到门口，感受着外面灿烂的阳光，虽然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旁观了一场，也好像经历了一次难忘的生死一样。
闫悦看向一直跟着她的付勋：“之前不知道任涛是缠着吕鸿霖的时候，你跟着一起来找我，就不怕是我撞鬼牵连了你们？”
付勋摇了摇头：“不怕。”
闫悦：“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付勋有些不好意思：“在盘算存款。”
闫悦啊了一声：“盘算存款？”
付勋：“人家不可能白白出手抓鬼，我在算存款有多少，够不够请一次天师。”
所以当时容蓉她们都买了符纸他没买，他怕花了钱就不够用了。
闫悦没忍住笑了，有点傻，但却令人感到靠谱安心。

第288章
◎后续◎
吕鸿霖原本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他本身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能够攒下那点钱算是很不容易了，现在直接被天师的出手费收了个干净，他得赶紧想办法赚钱，否则没钱给任家，分分钟要被厉鬼索命。
闫悦没打算跟他一起回去，都来玉兰市了，怎么也要逛一逛转一转，买点特产回家，付勋自然是跟着她的，两人在玉兰市多待了一天才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
付勋将人送到她租住房子的楼下，看着人上楼他才离开，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有种感觉是心照不宣的，付勋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大，这次他一定要把握住了，可不能因为退缩再次错过。
闫悦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因为她养了狗，住寝室不方便，她家里人都已经回去了，只剩她妈妈留在这里暂时照顾她，现在就在公寓里。
闫悦拎着一堆东西进门的时候，贝贝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过来蹭，反而夹着尾巴躲开了，躲在桌子下似乎是在观察她。
闫悦放下东西，朝着狗狗拍了拍手：“贝贝过来，是我啊，我回来了。”
贝贝小心靠近，耸动着鼻头嗅了嗅，再次确认回来的确实是主人，这才欢快跑过去，一边嘤嘤嘤一边往她身上拼命蹭，似乎在问她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闫悦抱着贝贝一阵亲热，等亲热完稀罕够了，一把捏住狗耳朵：“臭贝贝你说养你有什么用，一点都不知道保护妈妈，出事你倒是第一个躲，嗯？”
闫悦的亲妈从厨房里出来：“刚回来没洗手就去摸狗，快去洗手，你这又买了些什么堆满地的，你一个人住外面别乱买东西，冰箱里好多都过期了，我都给你清干净丢掉了，你吃东西的时候也要注意看看保质期，泡面那些少吃，你还一箱一箱的买，一个人在外面住就乱来。”
闫悦嘿嘿笑着溜进洗手间，以前这些念叨她不觉得有什么，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嫌烦，现在再听老妈的唠叨，突然觉得一些日常不起眼的东西，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幸福感。
董青今天下班有点晚，所以着急忙慌赶去菜场买了点菜，又急急忙忙赶回家，昨天宝贝女儿就说今天想吃小鸡腿，做妈妈的当然要满足她这么一点小小愿望。
回到家女儿和婆婆都不在，现在放暑假中，婆婆每天会带着女儿去附近商场玩一下午，那边有免费的儿童游乐场地，收费的儿童乐园也不贵，二十块钱的门票能玩一下午，既放松了孩子也解放了大人。
开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打开，免得孩子回来咋咋呼呼喊热，刚准备把买的菜拿去厨房，董青就看到地上有个信封。
她还以为是那种从门缝里面塞进来的小广告，准备丢垃圾桶的，捡起来一看，上面竟然写着她的名字。
董青好奇地将信封拆开，一见到信纸上的字迹，瞬间就绷不住眼泪了。
她很熟悉那字迹，虽然现在联系都是用手机，但她每年生日的时候，任涛都会亲手给她写一封信，任涛死后，她不止一次将过往信件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任涛的字迹。
上面写了对她的思念，感谢她的辛苦付出，也让她今后多为自己打算，如果遇到一个好人，希望她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这样至少今后能有个老来伴。
除此之外还说他们以前那张共同的存款卡，今后每个月都会有人打钱进去，让她不要有负担的用，照顾年迈的母亲，养育年幼的女儿都很不容易，希望这笔钱能让她们的日子过的轻松一点。
董青不知道这信是哪里来的，她的丈夫是意外走的，绝对不可能在死之前写好这封信，但字迹又的的确确是任涛的。
董青抱着信封哭得不能自己，丈夫死后她一直强撑着，生活虽然没有困难到揭不开锅，但突然没了那个说好要一辈子彼此照顾相互扶持的人，心底的茫然和无措险些将她压垮。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不敢去细想这些，怕想多了就钻进去出不来了，现实给不了她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所以她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
这一封迟来了六年的信，突然就将所有的表象打碎了。
但破碎就意味着重组，不知道为什么，董青突然就踏实了，不再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没有依仗的悬梁上，明明日子还是一样在过，但心态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好像变得轻松释然了。
收到传回来的消息，宵野转头朝客厅里的季南星道：“信董青已经收到了，你说她会相信这是她死去了六年的丈夫写的吗？”
季南星靠在沙发上玩着蒋棠棠发过来的解谜游戏：“信不信都不影响以后每个月钱到账，阳间的亲人日子过的轻松了，阴间的亡魂也就不会那么恨意深重了。”
宵野将切好的西瓜端过来放到了茶几上，戳了一块最甜的西瓜芯递到季南星嘴边：“啊。”
季南星张嘴吃下，然后把整个通关过的谜题答案发给了蒋棠棠后，放下手机自己端起果盘：“你爷爷避暑去了？”
宵野嗯了一声：“跟老战友去避暑山庄了，本来我哥挺高兴即将迎来的二人世界，结果呵呵。”
季南星：“结果怎么了？”
宵野笑得幸灾乐祸：“结果我嫂嫂出去交流学习去了，为期三个月，之前还一脸丢包袱的赶我走，现在好了吧，独守空房了。”
季南星：“我下周要回去，回去多久不确定。”
宵野瞬间就不呵呵了，忙问：“回去干什么？你小爸小妈又不在家。”
季南星：“我师兄回来了，这次回来会多待几天，你是住这边还是回家随意。”
宵野小声嘟囔：“你都不在，我住这边岂不是变成我独守空房了。”
知道季南星要回家，宵野整个心情都不美了，他还计划着带季南星去水上世界度假个几天呢，看样子只能等他师兄走了之后再说了。
心情不美好之后，连冰镇西瓜都好像没那么甜了，宵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这一刷就刷到那场路口的意外了。
“闹闹，你看新闻了吗，那个司机的情况被挖出来了。”
季南星：“除了绝症，还有什么情况？”
宵野：“你怎么知道有绝症？”
季南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天撞人的司机被便衣从车里拖拉出来的时候他就看了一眼，看到他脸上的那层死气，那死气不是因为沾染了不好的东西，而是从他身体里往外透出来的。
一般有这种死气的不是死劫将至，就是身体有什么重大疾病，离死不远了。
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被人碰瓷讹诈，不怪他会走极端发疯。
宵野刷了刷新闻，道：“这人实在是有点惨，黄某，三十九岁，肝癌晚期，早年丧父，两年前母亲遭遇车祸被肇事逃逸，凶手一直没找到，女儿……”
宵野看着新闻突然说不出话了。
季南星偏头朝他看了一眼：“怎么了？”
宵野微微抿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女儿自杀，妻子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意外坠楼，他前不久收拾女儿遗物的时候才知道女儿自杀的原因。”
季南星稍微坐正了一些，自己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家里没有老人帮衬着带孩子，夫妻俩忙于工作对孩子有所疏忽，一个不满十六的女孩，长期遭受邻居大爷的欺负，小时候不知事，被恐吓威胁不敢说，长大被拿捏着裸露照片，更不敢反抗。
长期的压迫和心理折磨，让女孩走了极端。
看到女儿自杀原因的父亲，将邻居老头捅死在了家里，他知道那个老头的儿子住在城市的另一边，所以清理干净了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打算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结果半道被人碰瓷纠缠，这一纠缠他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于是直接开车将人撞死了。
季南星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手机，新闻下的评论他没有看，但也能想到民众会如何讨伐这事，那个猥亵幼童的坏老头子死有余辜，他的身份肯定会被大挖特挖，他那个并不住在一起的儿子以后定然也不会好过。
宵野：“这种人就这么死了简直便宜他了，这人也是傻，拿起法律的武器去惩治不是更好吗，让人活着服刑赎罪，不比一刀子送走更能折磨人。”
季南星：“就算有女孩的日记或者遗书，也要一些其他的证据才能定罪，女生已经死了，尸体都火化了，想要找定罪的证据并不容易，这期间光是取证打官司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来说，不如直接报仇来得痛快。”
宵野叹气：“希望她下辈子能做个幸福的小公主吧。”
每当社会出现这种新闻，一定会引起广泛的讨论，还有好多人自发买了鲜花零食去祭奠小女孩，虽然这些是迟来的善良，但只要有一份祝福是真心实意的，都能换做女孩来世的福运。
季南星没有太过关注这件事，因为总有新的事情发生。
回家待了没两天，一大早他就被师兄从床上挖了起来：“有个蛇串疮的案子，你去不去？”
蛇串疮，医学上称之为带状疱疹，当然病理性的和灵异性的那是完全不一样，能让他师兄出马的，显然不是病理性的。
季南星犹豫了一秒，从床上爬了起来：“去。”
这年头能生出灵异性蛇串疮的可不多了，他得去见识见识。

第289章
◎蛇串疮◎
蛇串疮在医学上指的是带状疱疹，身上成片地会起一些小水泡，甚至会在人体的病灶部位逐渐连成一个圈，像是被蛇给缠住了一样，有些地方会称之为蛇缠腰，说是缠满一圈人就死定了。
非病理性的蛇串疮则是怨气所化，是被害死的人因种种原因无法为自己报仇，怨气不散恨意难消，日夜缠在恶人的身边，那些散不去的怨气在恶人的身上化作一个个脓疮，当脓疮缠满一圈，恶人也被折磨到阳气消散。
阳气不存，阴魂自然也就能近身为自己报仇了。
但是现代怨化出蛇串疮的情况非常少，一个是监控网络的全面覆盖化，很少会有不断被欺压却无处诉冤最后含恨惨死的情况，当然有肯定是会有，这种事只要有权欲私利就不可能彻底杜绝。
却不会像古时候那样，有一个恶霸地方官就会欺压得百姓民不聊生怨气冲天。
再加上民智的开化，这些年破除封建迷信的功劳，人们对于死后的事心怀敬畏，却不会愚昧迷信。
浓烈到极致的情绪能生出拥有爱恨的灵，信则有，不信则无，当人们不再相信神明，不再相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些东西自然也就消失了。
种种原因导致蛇串疮这种东西一度消失，这次有人染了这东西，季南星自然是要跟着师兄一起去看看的。
他师兄办案子可比他有排场多了，人家重金相请，不管能不能解决，单单是出场费就百万起步。
去的路上季元霆还在跟小师弟科普这次雇主的信息：“请我的是程家的程老爷子，跟我们家有点交情，小时候还抱过你，后来他们家往海外发展，慢慢全家移民出去了，这些年才没了来往。”
季南星：“移民出去了？然后得了蛇串疮回来找天师救命？”
季元霆：“程老爷子两年前就回来了，故土难离，说是死也想要死在生养他的地方，但爸妈不在家，现在大哥掌家，辈分上差了太多，我们家跟他们只是单纯的交情，没有什么商业往来，所以他们回来了之后，跟我们家也没什么来往，现在是他的孙子染了蛇串疮，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生病，怎么都治不好，后来是他们家有人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染上什么脏东西了吧，程老爷子一疑心，就找了大师去看，这才看出问题。”
季南星：“看出问题却解决不了，就找你头上了？”
季元霆笑了一声：“是啊，正好我回国了，程家重金聘请天师，但请了几个都解决不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师父，师父还守在边城呢，怎么可能回来，于是找到了师父的徒弟，也就是我。”
季南星轻哼了一声：“我也是师父的徒弟啊。”
季元霆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捏了一把：“没办法，师兄就是比你出名。”
程老爷子重金请的是燕大天师的徒弟，但他并不知道燕大天师的徒弟就是季家小子，看到季元霆带着他弟弟过来的时候，程老爷子还有点意外。
季南星他没认出来，虽然小时候见过，但那时候还太小了，包着尿不湿抱怀里的年纪，一转眼这么大了怎么认得出来，不过季元霆他是能认出来的，模样跟小时候简直等比例放大，很好辨认。
程老爷子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看向被管家带进来的两人：“是季家小子？十多年没见了，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这是小南星吧，小时候就能看出长得好，这以后再大一点，得迷死多少姑娘。”
季南星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喊了一声程爷爷，心里想着姑娘迷没迷死他不知道，小子倒是迷了一个。
季元霆道：“程爷爷，我们今天来是处理程君安的事，我师父是燕天师。”
程老爷子还以为是故交家的小孩听说了他家里的事，特地来关心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燕天师的徒弟，反应过来之后心里就是一慌。
这么年轻，虽然不至于说是在身边看着长大，但小时候还看着他们玩闹过的小孩，突然一下子很难把他当厉害有本事的人看待。
但他请的那些大师都说，要么能请来管理局的大佬，像是副局长，像是燕大天师，要么只能请到跟他们有关的人，如果徒弟不行，徒弟总能摇人吧，能请到徒弟，已经相当于请到一半大佬了。
所以心里诧异又慌乱，怕他们处理不了自己孙子的事，但程老爷子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并没有因此露出小看的神色。
反而撇开故交的身份，把季元霆当同等身份的人对待：“真没想到你竟然是燕大师的徒弟，要是早知道何必费那么多事，白白耽误了君安这么久。”
季元霆并没有因为两家有交情就说话客气，他直接道：“关于蛇串疮如何生成的，程爷爷找了不少天师，应该已经有所了解，如果是程君安做了什么事导致的蛇串疮，若能化解，我会尽量为你们折中化解一番，如果怨气难消，就算是我们师父来了，怕是也解不了。”
程老爷子道：“该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也清楚这蛇串疮是个什么东西，但我相信我的孙子，他不是坏孩子。”
起初他也很震惊，如果不是做了恶，身上怎么会生出蛇串疮这种东西，他之前没听过什么蛇串疮，但知道鬼面疮，这两者虽然有所区别，但也差不多同源。
可君安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他是看着他长大，一点一点教他做人，自己孙子什么样的人他还不了解吗，正是因为心里笃定他孙子不可能做害人的事，所以才会接连不断找能救命的天师。
可惜每一个找来的天师都说无解，这些怨气深重散不去，问程君安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他是有心隐瞒抱着侥幸还是真是无妄之灾，不管怎么问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元霆没有听信程老爷子的一面之词，自己的亲人肯定是带着滤镜的，当然他也没有直接认定程君安是坏人才得了这蛇串疮，其中的缘由他更相信自己亲自查证的。
程君安在楼上，他身上的脓疮已经爬满了双腿腰身，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稍微动一下就满身钻心的疼，自从染上这东西，他一天比一天消瘦，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瘦到不足一百斤了，简直可以用不成人形来形容。
楼上有安排医疗人员，因为吃不下东西，加上短时间内暴瘦，所以挂上了营养袋还有各种很昂贵的补充剂，但那些东西也只能让程君安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无法让他恢复健康。
看着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季南星道：“为什么不直接送医院。”
就算程家有钱，但也没有钱到把医院整个搬到家里来，在医院，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多少还能争取一点抢救时间。
程老爷子：“我怕请大师做法被医院的人看到直接报警，而且医院也去过了，各种办法都治不好，实在是无能为力才带回来的。”
季南星说了个医院名字：“可以送去这家，这家是管理局投资的，有特殊科室接纳特殊病人，不会做法驱鬼的时候被报警抓走。”
程老爷子才回国两年，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即便认识天师，也只是请一些风水大师来家里布置一下旺家的风水而已，还真不知道竟然有跟玄门管理局合作的医院了。
他记下了医院的地址，决定如果今天事情也没什么进展，就联系医院先把孙子送过去，一边看向季南星：“你跟着你哥哥，也懂不少啊。”
季元霆侧头看了看季南星，笑了一声：“他可不是跟着我，他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天赋比我还好。”
程老爷子听说了燕大师有两个徒弟，但没想到两个徒弟都是季家的，不管这徒弟学了多少本事，单是有那样一个师父在，季家只要不出大错，这辈子都能荣华富贵顺顺当当，真不知道季家上辈子是修了什么德，这辈子这么走运。
心里羡慕着，脚上却一步不停地朝着程君安所在的房间走去。
房间门是敞开的，虽然开了空调，但窗户并没有关严实，不时有风从外面吹进来，换渡着室内的空气，屋内的新风系统似乎也一直开着，空气倒也不怎么沉闷。
但就算这样，一进去季南星还是闻到了一股像是下水道污泥的味道。
季元霆朝着床上的人看去，他对程君安还有点印象，比他大两岁，跟他哥从小老气横秋大家长模样不同的是，程君安爱玩爱笑，性格虽然不算是多活泼，但也不沉闷，还挺开朗阳光。
就他曾经接触过的程君安来说，他的确不像是恶事做尽染上蛇串疮的那种人。
但十多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
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这会儿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脸色青黑，一副濒死之相。
季元霆偏头问小师弟：“看到了什么？”
他有阴阳眼，不需要借助符箓就能看到屋内有没有阴魂，但不像季南星天生灵眼，能看到许多阴阳眼也看不到的东西。
季南星：“很多黑色的线，像是茧一样把他缠了起来，身上的脓包上也缠着黑气，怨气很重很杂，不是一个人的怨气，是很多人的怨气。”
季元霆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符，在虚空中轻轻绕了一圈，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
烧过的符灰从半空中落下，程老爷子下意识想要伸手，因为符灰落下的地方是他孙子躺着的地方，他怕火烫到他孙子，但还没等他伸手，那些符灰直接消散开消失不见了。
季南星在一旁解释了一句：“那是化怨符，化解怨气的。”
老爷子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可以用符纸化解怨气吗，我之前请的天师，他们在我孙子身上敷米。”
那米一敷，一股一股发黑的脓血往外冒，但身上的脓疮太多了，这个刚刚消下去变小一点，那一个就又重新鼓了起来，根本处理不完。
季南星：“都可以，米是拔怨，就跟拔毒一样，效果跟符纸差不多。”
但肯定没有符纸方便，随便一烧就能暂时将满身的怨气散去一些，像是那种化怨米，还需要特殊炼制，两者的使用方法也不一样，前者是有手就行，后者则需要激发符箓的灵纹力量，对天师的能力有一定要求。
光是点燃符火就不是所有天师都能办到。
季元霆将程君安表面的怨气驱散了一些后，昏迷着的程君安慢慢醒了过来。
程老爷子有些激动，想要过去问一问孙子的情况，季南星伸手拦了一下：“清醒的时间有限，我哥还有问题要问他。”
程老爷子这才没再上前。
等程君安意识彻底清醒，季元霆看着他道：“我将你身上的怨气驱散了一些，你能短暂清醒一下，现在你的情况很严重，如果不找到根源解决问题，你活不过三天，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事，哪怕杀过人，只要能谈妥条件我也能劝对方放过你，所以你如果再隐瞒，你必死无疑。”
程君安听清了季元霆的话，虽然他不知道季元霆是谁，这会儿他视线是模糊不清的，但这段时间爷爷找了许多天师来，他猜想这应该是新找来的天师吧，闻言艰难摇头。
“没有，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害过人，我发誓，我没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
一句话说完像是掏空了他所有力气一样，虽然他还没晕过去，却也累得出气多进气少。
季元霆：“你有没有给过什么人承诺，或者说过如果我是你就好了，类似一些与他人换命的话？”
程君安努力集中精神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再次摇头，他出身富贵，家庭和睦，老爸虽然没那个掌管家业的本事，让他从小就被爷爷当继承人一样教导，会有许多疲惫的时候，但整个人生也是幸福居多。
他又怎么可能会生出跟别人换命之类的想法。
程君安努力摇头：“没有，我没说过这种话，从来都没有。”
两句话说完，程君安再也承不住，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程老爷子急忙上前：“君安！”
季南星看向师兄。
季云霆皱着眉头思索，人都快要死了，不可能到这种程度还嘴硬，更何况他刚刚说了，就算是杀人他都能摆平，只要不想死，就不会再对他隐瞒，都这样了还不说，那就有可能真没做坏事。
但没做坏事怎么会招惹这么严重的蛇串疮，这不是一两个脓包，而是满身的脓包。
季元霆朝程老爷子问道：“他具体出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出事之前他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者你们家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这些问题好多天师都问过，程老爷子怕说错了，还专门让助理统计了一下时间线。
两个月前，程君安回国，那时候他身上就已经有了一些会发痒的小疱疹。
程老爷子：“当时是腿上和手臂上有一点，我看他不时挠一挠还特意问过，他说看了医生也在擦药，因为我打算回国定居，君安就准备投资一家度假村模式的疗养院，跟秦家合作。”
季元霆：“是蓝水湾那个项目？”
程老爷子也不意外他会知道，圈子就这么大，点头道：“对，就是蓝水湾那个项目，之前秦家因为资金问题项目停摆，后来君安觉得那边地势环境不错，很适合做成养老度假村，就注资了秦家，这次回来除了看我，也是想要看看项目进度，在国内这段时间，他就只忙了这件事。”
季元霆：“他这段时间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蓝水湾？”
程老爷子点头：“之前请的天师也怀疑是这里出了问题，还亲自去看过，但没什么发现。”
季南星拉了拉季元霆的衣服：“哥，他身上的怨气有点奇怪。”
季元霆知道他能看到一些气场，忙问：“怎么奇怪？”
季南星：“他那些怨气不像是缠绕上来的黑线上散发出来的，反而像是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
他刚刚一直在观察程君安身上的脓包，之前脓包上的怨气被驱散了，但很快又聚拢了。
只是这个聚拢不是外界覆盖上来，而是从脓包里面蔓延出来，这跟他之前见过的一些怨气缠身都不太一样。
季元霆确认道：“确定没看错，是从他身体里面透出来的？”
季南星又仔细看了两眼，眼里的流光转动，消耗了他不少力量后十分确定朝师兄点头：“没看错。”
季元霆解下手腕上缠绕的法绳，一圈一圈缠在了掌心上。
季南星看着他的动作：“哥，你准备做什么。”
季元霆伸手在程君安的上方虚空一抓五指合拢用力一拽：“把他的魂魄拉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程君安。”
季南星：“……”徒手跩生魂，不愧是他师兄。

第290章
◎办个葬礼吧◎
虽然有的人魂魄轻比较容易离体，但自己生魂离体跟被人跩得生魂离体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强行将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拉扯出来，稍有不慎很可能损伤神魂把人变成傻子。
虽然他师兄肯定不会这么没轻没重的，但拉扯神魂的动作还是看得季南星一阵紧张。
一阵力量的波动后，一道虚影晃晃悠悠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魂魄跟肉身的长相没有区别，证明程君安并没有被人换魂，但把魂魄一拉扯出来，季元霆也看出了问题。
他是阴阳眼，能看到阴魂，虽然不像季南星能看到一些气场，但魂魄有没有缠绕煞气怨气这一点，以他的能力还是能一眼看穿的。
程君安的魂魄很干净，上面并没有缠绕什么怨气，跟他身体所体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季元霆轻啧了一声：“果然有问题啊。”
一旁的程老爷子看不到被拉拽出来的魂魄，他只看到季家小子在他孙子身上拉扯掉了什么，听他这话连忙追问：“什么问题？是不是看出我孙子身上的问题了？”
季南星朝程老爷子道：“肉身和魂魄是一体的，怨气缠身的人是不会因为摆脱掉了肉身而散去那些怨气，现在您孙子的魂魄被我哥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了，但那些怨气并没有缠在他的魂魄上，这明显就有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需要再查一查。”
程老爷子闻言瞬间红了眼睛：“我就说君安不是坏孩子，他肯定没做过坏事。”
这段时间无论是请来的天师，还是家里的人，都因为那什么蛇串疮怀疑程君安背地里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尤其是一些没多少本事的天师，话里话外都是怨疮是骗不了人的。
就连他儿子，君安的父亲都怀疑动摇，当有个天师说如果因为作恶染上这种怨疮，强行镇压怨气破解，很有可能从一个人的恩怨变成纠缠整个家族的恩怨。
这话一出，家里有不少人想让程老爷子放弃，别为了一个人拖累整个程家，程家的孙子又不是只有君安一个。
程家的孙子虽然有几个，但只有君安是被他从小带在身边的，他相信自己的孙子，所以坚决不肯放弃，各种辗转打听到了燕大师，又重金聘请到了他徒弟。
这会儿虽然问题还没解决，但证明了自家孙子的亲白，他不是坏孩子，程老爷子只觉得所有的坚持没有白费，就算最后真的救不了孙子的命，但至少没让他背负那些污名！
季南星在随身的小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根养魂香，随手给程君安点上了。
浑浑噩噩的魂魄被养魂香的烟气熏染了片刻后逐渐恢复清明。
躺在床上的程君安消瘦，满身脓包，脸色青黑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而魂魄的程君安除了脸色有些鬼气森森的白之外，反倒更像个正常人。
恢复神智的程君安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和飘飘荡荡落不到地上的身体，又看向床上躺着的人，震惊后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我这是死了啊，原来人死了真的有魂魄，魂魄都有了，阴间应该也是存在的吧，也不知道阴间是个什么样子，如果阴间不恐怖的话，不知道怎么才能给爷爷拖个梦。”
季南星刚想开口问他是想要托个什么梦，就听到程君安继续碎碎念：“反正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早晚也是要下来的，提前给爷爷打个预防针，免得爷爷下来的时候害怕。”
季南星：“……”你爷爷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程君安似乎觉得这样飘来飘去挺有意思，在屋内晃悠了一圈，到处看了看：“鬼竟然不怕太阳诶，果然那些小说写的都是假的，咦，这天师怎么有点脸熟啊，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果然不靠谱，刚刚不是还说我至少还能活三天吗，结果马上就死了，这算不算当众打脸哈哈哈哈哈。”
季元霆侧头朝他看了一眼，听不下去的季南星忍不住开口：“你还没死呢。”
碎碎念的程君安瞬间定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年轻：“你看得见我？”
季南星：“不止看得见，还听得见，要我帮你转告你刚刚想跟你爷爷说的话吗？”
程君安连忙摆手：“别别别！”
程老爷子看季南星在对空气说话，有些急切地朝着那片空地看去：“是不是君安？君安你别怕啊，爷爷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刚刚还一副死得不在意满不在乎的程君安变了表情，眼眶发红地看着程老爷子：“爷爷……”
季元霆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看向程君安：“没多少时间让你磨磨唧唧了，我把你的魂魄暂时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就是想要看看你还是不是你，既然你没有被人换魂，但怨气缠在身上却不在魂魄上，这就足以证明你变成现在这样是被人害的，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或者有用的线索，还有，我说你最多只能活三天，多一天都不可能，不想死就好好配合。”
程君安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恍然一声：“我想起来了！”
除了见不到魂魄的程老爷子，季南星和季元霆都朝他看了过去。
程君安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面熟，你是季家老三吧！”
具体什么名字他就不太记得了，十多年都没见过了，小时候那么一点小，而且他们季家的，除了最小的那个好像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名字是特地算命起的，其他的都是什么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哪里还会记得那么清楚，只记得是老几了。
看着师兄一脸无语的样子，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程君安竟然是这种性格。
茫然的程老爷子：“怎么了？”
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您孙子的性格挺开朗的。”
都快死了，却一点都不紧张。
程君安轻咳了一声，一秒正紧起来：“说正事吧，我自己身上这问题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线索，我身上起疱疹的时候大概在六月份，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那天是希尔家小女儿的成年礼，我去参加酒会，第二天身上就有些发痒了，我以为是吃了什么过敏了，因为手上的事情比较多，耽误了几天，越来越痒之后去了医院，被诊断成荨麻疹，然后我就吃药擦药也没在意，处理完国外的事情就回来找爷爷，回来之后身上的疱疹越来越严重，也在国内的医院看过，又被诊断成带状疱疹，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身上到处都是脓包，动一下都钻心的疼，从不能出门到不能下床，再到现在快要死了。
季元霆：“你有没有什么敌对的怀疑对象，或者情仇对象。”
程君安看了眼程老爷子，确定他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才开口道：“我爸有个私生子，我爷爷不知道，我家里都不知道，甚至就连我爸之前都不知道，是他前女友瞒着我爸生的，再就是我姑姑想要让她儿子进公司，但我那个表弟这些年在国外简直五毒俱全，这种人我怎么可能放进公司，拒绝之后姑姑找我闹了不止一次，再就是我小叔，欠了外面几千万的债，没敢让爷爷知道，求着我想办法还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欠钱了，小叔是做什么亏什么，但总想着万一哪次就成功了呢，我都不知道帮他还了多少次钱了，可程家又不是印钞机，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程家一开始是家族企业，家族企业易发家，难守家，当初要不是发展不下去，又怎么会举家外迁，后来又大刀阔斧搞变革，顶着多少压力和不满才走到今天。
好不容易让那些光吃不做的老老实实拿分红，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再进公司祸祸。
爷爷年纪大了，早就没那个精力去管公司了，也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这些年都是程君安里里外外的顶着，对于那些求上门的亲人，能帮就帮，帮不了的就狠心拒绝，拒绝得多了，看他不顺眼想要他死的自然也就多了。
所以他这次出事，许多人虽然没明着幸灾乐祸，毕竟爷爷还在，遗嘱随时都能更改，面子工程也要做一做，但私下有多巴不得他快点死，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季元霆问道：“你说的这些人里面，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时间急迫，他没办法一个个去查源头，现在又被不知名愿意将怨气锁在程君安的肉身上，即便是因果符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有尽快找到根源，才有可能救程君安一命。
程君安想了想：“感觉谁都最有可能，但谁都最没可能。”
他说这话还真不是说废话，如果是他被什么阴魂缠身，或者中了什么邪术，程君安说不定真能有怀疑的排名，但他知道蛇串疮是个什么东西，简单来说这需要极大的恨意，甚至不止一个人，可能要很多很多人恨之入骨的恨意，才会有这么可怕的怨气生出蛇串疮这种东西。
他的那些亲人想他死的不少，说不定还真干过埋符纸扎小人这种事，但谁有本事能将这么强大的怨念集中到他身上？程君安是真的想不出来。
季元霆：“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引蛇出洞吧。”
程君安满眼好奇：“怎么引？”
季元霆没回他，而是朝着程老爷子道：“公布程君安的死讯吧，先把蛇引出来，再抓起来就容易多了。”
一旁的程君安哇了一声：“我这算不算活着体验自己的葬礼？”
季南星：“你不只是活着体验了自己的葬礼，你还活着体验了一把死后的滋味，是不是很新奇。”
程君安：“……”虽然是挺新奇的，但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第291章
◎弟弟要的都给他！◎
不管对程君安的死亡抱着怎样的心思，当接到程君安死亡的消息后，程家人都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程老爷子坐在病房里脸色灰白，仿佛随着孙子的死亡，一夜之间散尽了精气神。
程君安的父母慌乱赶来医院，一脸不可置信。
程母扑到病床边，摸着儿子已经冷了的身体，无法接受现实：“怎么会这样，我早上离开的时候小安还好好的，医生还说他生命体征很平稳，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程父也颤抖着手摸着儿子的脸，他这么优秀的儿子，从小到大事事出色，现在更是掌着整个程家，就算后来知道他跟前女友还有个儿子，但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优秀继承人，一个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孰轻孰重根本不用想。
可现在，他那么优秀的孩子没了，虽然之前程君安病重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可能要不好，但真的没了，程父还是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程母哭得撕心裂肺，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几乎是她人生全部的支柱，昨天她还联系上了一个大师，说无论如何都能暂时将他身上的怨气压制一下，尽管无法从根源解决，但能争取一点活命的时间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今天早上出去就是筹钱，大师的出手费不便宜，她打算卖两套高定的珠宝，跟老爷子一样，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始终相信自己孩子是无辜的，他绝对不会杀人害人。
可是谁能想到，不过是离开了半天的时间，她的儿子就没了。
后面陆续赶来的人假模假样地哭了两声，程君安的姑姑上前两步想要把程母扶开：“大嫂，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让君安走得不安生，保重身体啊。”
程君安的表弟来了之后连假装都不假装一下，探头往死人病床上看了一眼，看到手臂上露出的脓包后，直接厌恶地撇开脸，听到他妈那假惺惺的话，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目光从那边移开，一眼就看到站在窗边的两人，王钦皱眉：“你们谁啊？”
两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出现在他死了表哥的病房里，别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特地来分遗产的吧。
程老爷子眼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季家的三少和四少，你的教养和礼貌呢，被狗吃了吗！”
程君安的姑姑和后来进来的小叔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程家之外的人，但跟混不吝的王钦不一样，他们回国之前有稍微打听一下圈子里的人脉关系，更不用说他们出国前本来就有点交情的季家。
之前他们想要重新打开国内市场的时候，第一预案就是想把跟季家的交情重新捡起来，让他们带着进入国内的商贵圈，总比自己等人蒙头蒙脑得好。
一听这两人是季家的人，程君安的小叔程奉贤就眼睛一亮，以为是老头子亲自出面交际的，如果程君安还在，跟季家人接触肯定是他来，但他现在已经死了，自家大哥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以后的程家肯定是要靠自己的。
于是完全忘了背后正在经历生离死别的悲痛，程奉贤就已经挂着满脸的笑朝着季元霆走了过去：“这是元霆和南星吧，几年不见，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带着你们一起玩过呢，不过南星那时候还太小，估计是不记得了。”
季元霆笑着开口：“程叔。”
季南星没吭声，他站在季元霆的身后，像个被宠坏的大少爷，打量着屋内的人，也不开口喊人，别人跟他说话也不搭理。
王钦被程老爷子吼得满脸不高兴，但也不敢当面表现什么，只是背着老爷子，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在他眼里，国内这些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国内的条条框框太多了，这也不能玩那也不能碰。
这些在框框里长大的少爷们又能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花酒都不知道有哪几种喝法。
很快程君安的姑父也赶来了，除了在国外的那些，已经回国的程家人几乎都到了，还有公司里一些重要的领导人也来了，程君安死了，公司得有个能主事的站出来，否则铁定要乱。
好在老爷子还在，虽然老爷子多年不管事了，但人在就相当主心骨在，至少暂时公司乱不起来。
见季元霆没有寒暄的意思，也意识到现在这情况确实不适合寒暄，程奉贤没再拉着季元霆说话，而是走到病床前，拉起大哥道：“君安已经走了，我知道你跟大嫂都接受不了，但后事该处理还是要处理，我联系殡仪馆的人来。”
程老爷子再次吼了一声：“不许！谁也不许动君安！”
程奉贤有些无奈：“爸，君安已经走了，这样放在医院，医院也不会允许啊。”
程君安的小姑也跟着附和：“是啊爸，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也是让别人为难。”
程老爷子固执道：“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你们滚，都给我出去！都滚出去！”
程老爷子直接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保镖尽职尽责地将被赶出去的那些人挡在门外。
程家的几人纷纷叹气，只觉得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变得固执又不可理喻，但大家又不能强硬的反抗他，一个个头疼得很。
王钦冷笑了一声：“那就让外公守着啊，守到尸体腐烂长了蛆，看他受不受得了。”
他不爽外公很久了，拿捏着遗嘱摆布所有人，一把年纪了，还要所有人都听他的，对孙子就有求必应，对外孙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都一样有着一半程家血统吗，就因为外孙不姓程所以看不上眼？
要不是想着他没几年好活了，程君安这么一死估计对他打击更大，这一打击离棺材板又近了一步，要不然他才不会回国呢，处处受限，烦死了。
等人都离开后，程老爷子看向季家的两个小子：“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季元霆：“所有人里面，您小儿子最可疑，虽然不能断定就是他，但至少这些人当中，只有他身上佩戴着玄术方面的东西。”
季南星：“他身上的项链？”
季元霆点头：“你看出什么来了？”
季南星：“所有人的气息都很杂，尤其是那个王钦，身上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典型的五毒俱全，但他的眼神很空，说白了就是不像是会有脑子做这样令人找不到证据害人的事，程君安的小姑满心算计，伤心的很假，一边哭一边观察着程爷爷的反应，故意在表现，程君安的父母是真伤心，不过他们身上的气息相比较来说是最干净的，至于程君安的小叔，他身上有一种带着古怪的能量场，所有人我都能清晰看到他们的气场，只有他，看着有些模糊。”
季元霆：“因为他带着那条项链所以你看不清，那是一百多年前天师鬼七的本命法器，无伤链。”
那法器是银制的，但却是一种很特殊的银，据说天师鬼七当年从一个洋人手中所得，那银器是真正驱过魔，插在吸血鬼心脏上的法器，被鬼七得到之后他重新炼制，做了一枚滅牌。
即便没有天师驱动，一旦有阴物靠近，滅牌的威力能将阴魂瞬间打得魂飞魄散。
这法器的威力太强，随着鬼七的死亡，他的法器也下落不明，有人说鬼七的墓被盗了，连同尸身一起被盗去了国外。
季南星也是研究过一些古早法器的，也听说过这个无伤链，不止一次在世界论坛上想要打听无伤链的下落，没想到竟然在程家人的手上。
好想要。
一看弟弟的眼神，季元霆秒懂，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只要那家伙作过恶，这链子就是你的了。”
季南星：“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季元霆皱眉：“之前的计划行不通。”
他把程君安魂魄和肉身之间的牵引暂时封住了，让程君安呈现一种假死状态，这种假死甚至是能骗过因果怨煞的程度，人的肉身一旦断了生机，怨者自觉大仇得报，怨气便会散去。
怕来的人身上会佩戴什么法器，季元霆还让季南星把程君安的魂魄先收进金铃中。
之前的计划是观察看看来的人谁露了马脚或者谁最可疑，到时候放出程君安的魂魄去吓一吓对方，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现在最可疑的是程君安的小叔，他身上有无伤链，只要阴魂靠近，便会被无伤链打的魂飞魄散，所以这个计划行不通，只能想别的办法。
一旁的程老爷子道：“只要把那个链子拿下来就行了吗？”
季元霆：“能拿下来是最好，没了遮掩，对他我们也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程老爷子点头，不成气候的儿子和优秀的孙子，选哪一个根本用不着犹豫。
知道他们还在外面没走，程老爷子让保镖把程奉贤放进来。
程奉贤心里一喜，这时候被叫进去，说不定就是交代事情，程君安都死了，公司得有主事的人，他觉得他的希望最大。
一旁程君安的姑姑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都是程家的儿女，女儿难道天生就是外人吗，凭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程奉贤推门进去，程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道：“你给我跪下！”
门外本就努力听动静的人瞬间竖起了耳朵，程君安的姑姑也不伤心了，眨巴着眼睛满是幸灾乐祸的八卦。
程奉贤懵了一下：“爸？”
程老爷子：“还认我是你爸你就给我跪下！”
这下脸色变得难看的成了程奉贤，主要是屋里还有季家的人，他以后行走在外的难道不要面子吗。
可是老爷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于是委委屈屈跪了下来：“爸，到底怎么了，君安的死我们大家都不想都很难过，但也别拿我撒气啊。”
程老爷子怒道：“你自己交代你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程奉贤心里本能一慌，但程君安都死了，证明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只要好好收尾就绝对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又冷静淡定了下来：“爸，我在外面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程老爷子：“你没干？你没干会欠债几千万？！”
季南星看了眼程老爷子，又看了看师兄，这事他们已经从程君安那里知道了，但程君安以为老爷子不知道，一直瞒着呢，原来老爷子知道啊。
程奉贤也惊了一下，随即是不着痕迹狠狠松了口气，然后换上一脸认错的表情：“爸，我这是被人骗了，我也不想的，我已经在努力补窟窿了，爸我知道错了，我大头都已经补上了，就还差一千多万，爸你帮帮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胡乱投资了。”
程老爷子一把扯开他的手：“帮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却一次次的不长记性，程家有多少家产也经不住你这么败啊！还有你这是什么？一把年纪了你这戴的什么玩意儿？能不能不要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
程老爷子说着一把用力扯下链子，在程奉贤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猛地一甩丢出了窗外。
季元霆早就让保镖在楼下守着了，一看到链子被丢下来，捡了就跑。
程奉贤想都没想，直接推开了老头子扑到窗户那儿，可链子已经丢下去了，这会儿扑过去也抓不到。
他红着眼甚至带着恨地看向老头：“你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就丢我东西！”
那恨到像是要吃人的目光把程老爷子都惊住了，虽然已经从季家两小子那儿知道那条项链不简单，好像是什么很厉害的法器，但他着实没想到，一条项链竟然能让儿子瞬间变脸到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程奉贤推开门跑了出去，他要下楼捡项链，项链不能丢，项链丢了他就没命了。
季元霆轻啧了一声：“看样子害程君安的就是他了。”
程老爷子心脏一紧：“他身上有什么？”
季南星：“他身上没什么，但程君安身上那些还没散去的怨气刚刚在项链被丢出去后，有些正在往您小儿子身上缠，也就是说他跟这件事绝对是有关系的。”
但一个人没有被换魂，看起来也没有被改命的痕迹，程奉贤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将怨气转移到程君安的身上，而且能生出满身蛇串疮的怨气，他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第292章
◎怨鬼◎
程奉贤没在楼下找到被丢下来的项链，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慌乱到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可是关乎着他性命的东西，要是没了，他简直不敢想事情会变得有多可怕。
可是明明看着他爸把东西丢下来了，从楼上病房到这里也没什么遮挡物，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程奉贤让自己冷静下来，找来医院的人询问有没有人在草坪这里捡到项链了，得知今天都还没有清洁工来过草坪，便闹着要看这边进出的监控。
可惜的是这边走廊都有监控，但这种立了禁止人踩踏的草地并没有安装监控，且医院进进出出的人本来就多，想找都无处下手。
程奉贤急了，恨不得立刻封锁医院，所有人搜身进出。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没这么大权限。
为了尽快找到项链，程奉贤直接报警，说自己丢了三千万的项链，需要整个医院排查。
他的动静越大，程老爷子的脸色就越沉，尽管已经知道孙子的事跟小儿子脱不开关系，但小儿子这番作态简直恶得令人心惊，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已经够心狠了，事后不止没有一点作恶后的心虚心慌，还一副完全不在意满心只有自己。
程老爷子想着，这样闹得天翻地覆的程奉贤如果知道项链在谁的手里，是不是为了拿回项链不惜再杀一人。
当这个念头生起，程老爷子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那是他儿子啊，再怎么没出息只会花天酒地赔钱，也是他一点点拉扯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病房门口一直闹哄哄的，程老爷子在屋内听得清楚，不是埋怨他扣着‘尸体’不放，就是责怪程奉贤为了找一条项链闹得人仰马翻。
程君安的小姑更是语气凉凉：“三千万的项链，投资那么多项目都赔的血本无归，竟然还能这么奢侈，都说做父母的只爱两个孩子，爱最大的和最小的，把公司给了长孙，把钱给了小儿子，我这种夹在中间的真是爹不疼娘不爱啊。”
医院的门不可能太隔音，哪怕是高级病房，这里是救命的地方，不是让人保留隐私的地方，程老爷子都能听到的声音，更别说季元霆和季南星这等修炼的人了。
季南星看了看程老爷子，这一家子真的是乱糟糟的，果然有钱人也特别能折腾，事情处理起来也麻烦得很。
这老爷子也不知道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感受，孙子生死未卜，儿子只怕也是个犯了罪的，外面仅剩的亲人不是争产就是埋怨。
明明也算是儿孙满堂，却又有种孤家寡人的孤寂。
程老爷子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在豪门里实在是太正常了，那种你为我好我为你好一家亲才是罕见的，但他想着再怎么有小心思，那也是一家人。
可现实竟然如此打脸。
程奉婉，他唯一的女儿，那时候老三还没出生，有了个老大，又有了老二，儿女双全，他只想把老大培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把老二宠成掌心的小公主。
为了这个女儿他没少谋划，给她最好的教育，带她出去看世界，她所恋爱的每一个对象他都费尽心思去查探人品，即便结婚，除了给她公司股份，还为她安置了不少不动产，买了不少基金。
哪怕以后两个儿子都各自有了家庭，不再对这个妹妹姐姐多看护，他留下的东西也足够她有底气让她衣食无忧了。
他费心打算，最终换来的竟然是一句爹不疼娘不爱。
老爷子为自己的家族悲哀伤心的时候，季南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把消息给师兄看了眼，保镖拿着项链已经离开了医院，季南星让他先把项链送去管理局，还不知道程奉贤用这条项链杀了多少阴魂沾染了多少恶气，必须先拿去处理一下。
季元霆朝着程老爷子道：“这医院我已经打好招呼，他们知道程君安的情况特殊，不会把他的身体随意处理的，另外，关于程奉贤的是我们会上报给管理局，您家的事已经不是驱邪散怨这么简单了，如果他犯了罪，定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现在就是要查程奉贤到底做了什么恶。
程老爷子虽然还没正义到能大义灭亲的程度，但一个出色的孙子和一个会迫害家人的恶魔，如何取舍不用想，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已经不是他能叫停的了。
季元霆叮嘱老爷子，不要让保镖离身，老爷子把程奉贤的项链丢了，还不知道程奉贤会因此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一定要小心为上。
叮嘱完后，季元霆和季南星就离开了医院，一离开医院，季南星就把程君安的魂魄放了出来。
一从金铃里出来，程君安就像是放飞的鸭子，就差扑扇着翅膀嘎嘎飞了：“这就是当鬼的感觉吗，好棒啊，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现在大白天我竟然也能出来，所以鬼是不怕白天的吗？”
眼看着程君安恨不得飞上天了，季南星抽着他的魂线轻轻一拽，就把他的魂魄给拉了下来：“你现在还是生魂，如果飞不见了不能在时限内回到身体里，你就成死魂了。”
能活命谁又想死呢，程君安忙老实坐好，但安静了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我之前听你们说这种假死能够骗过鬼神，假死后能将身上的怨气驱散干净，那是不是等我身上的怨气散尽我再回魂，那些蛇串疮就好了？”
季元霆嗯了一声：“这是一种解决的办法，但这办法对你来说治标不治本，你不可能一直假死，总要活过来，人家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你的死活。”
程君安：“我的死活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季南星：“当然是怨气的来源最重要啊，一般的怨气生不出这么多怨疮，这么说吧，上一个生出这么多怨疮的还是几百年前，一个小县城私下采矿，隐瞒矿山没有上报朝廷，后来走漏了消息，为了灭口，直接将矿山炸毁，几百名矿工活埋在了里面，那些被活埋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求不来一条活路，最后惨死矿中，怨气冲天之下，下令的县官没过多久就满身脓疮不治身亡。”
程君安沉默了一会儿：“小叔虽然爱财，但如今这种法治社会，他也做不了这么大的恶事吧。”
季南星：“这种事谁说得准呢，等查到真相就知道了。”
季元霆手上的力量可比季南星大得多，很快就将程奉贤手里的产业，之前投资过哪些项目，以及跟人合作过的项目都翻了出来。
季南星也在看查到的那些资料：“除了这些，能查到程奉贤是从哪里得到无伤链的吗？还有如果怨气是冲着他去的，他却转移到了程君安的身上，这背后肯定有天师帮忙。”
不然这种事普通人怎么可能办得到，但如果是天师，会对无伤链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就连他这种什么都有的，看到无伤链瞬间也会想要，那么一个杀伤力强大的法器，哪个天师不想要。
无伤链一出，阴魂尽滅，这法器威力虽然很大，但如果天师控制得好，也不是出手就灭阴魂，进可攻退可守，还能用作保命的底牌，这东西哪个天师不眼馋？
很快季南星就知道为什么背后的天师没打无伤链的主意了，因为他打不了无伤链的主意，他真正打主意的对象是程君安。
季南星正在跟师兄一起研究程奉贤那些过往资料的时候，他放在病房里的符纸被触动了。
而且还不是小触动，他的金铃发出十分急促的震颤铃响。
季元霆：“困住了吗？”
季南星立刻解下手串，隔空加持符力：“不是普通阴魂，有点厉害。”
他在病房里埋的是天罗阵，顾名思义，天罗地网，一种只要阴魂踏进来就轻易别想出去的困阵。
这种阵法就算是厉鬼也不能轻松挣脱，但从触发大阵到需要他隔空加持力量，前后竟然不到一分钟。
这明显就是一进病房就察觉到了不对，发现自己被困住，于是动手想要撕开大阵，但这个阴魂不止动手撕阵，甚至还想反击重伤设阵的人。
季南星还没遇到过这么凶狠的阴魂，不管不顾地跑才是阴魂正常的第一反应，天师的符纸对阴魂来说天生就带着克制之力，谁遇到自己的克星不第一时间就想着跑，哪怕是厉鬼都不例外。
但今天来的这个明显就没想跑，而是想要破阵，再给设阵的人一点教训。
季元霆：“怎么样，搞得定吗？”
季南星：“放心，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季元霆点头：“你先困住他，我去会会他。”
季南星将手串摆在正中间，掐动手诀，一缕一缕的力量像是丝线一样被季南星从金铃里抽取了出来，在他的掌控下，散发着灵光的线条在半空中有序地绕动着。
正在病房里的阴魂自然也感受到了符力的加强，见状他也只是冷笑了一声，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天师，那些自不量力的天师都不知道死他手上多少个了。
不过比起生魂，天师的魂魄更强大，也更好吃。
这一个看起来比那些草包要厉害一点，等抓到他，吃掉这个天师的魂魄，他的力量一定会再次增强。
一边与天师隔空斗法的时候，阴魂一边往床上看了一眼，本以为终于将程君安熬死了可以占用他的躯壳了，没想到这躯壳跟魂魄之间的关联还没断尽。
跟魂魄之间还没彻底断掉关联的躯壳，他挤进去也只是附身，而不是顶替，附身和顶替区别可就大了，附身是借用，躯壳会随着时间衰败腐烂，顶替才能占用这个皮囊重新活过来。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对他来说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个程君安的身份，他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不想事情败露，那么帮程君安的天师，他必须解决掉。
心中一发狠，阴魂周身的鬼气越发浓烈了几分，就在他蓄积力量想要冲破符箓大阵重伤背后天师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从窗户外刮了进来，阴魂扭头一看，几条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飞卷了进来。
阴魂预感到不太好，立刻放弃攻击阵法闪躲着想要避开从窗外飞进来的法器，但他刚一侧身，就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绳索一样的法器被来人轻轻一抹，软塌塌的绳子瞬间僵直，被人拿在手里毫不犹豫地劈打了下来。
阴魂原本想要化作一团阴气散开躲避，但屋内的阵法逐渐在加强，对他的限制之力不断增大，他根本闪躲不了，直接被那人手上的法器打了个正着。
季元霆打量了一下阴魂，长得尖嘴猴腮，身上的气息也杂得很，又腥又臭，凶煞中夹杂着极重的怨，怕是吞吃了不少其他阴魂才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看着地上的阴魂，季元霆：“程君安身上的怨气是你搞的鬼？”
阴魂吞吃了不少魂魄，也杀过人，哪里是被打一下就会服软的，一边抵抗反击一边喊道：“这是程家欠我的！是他们欠我的！”
季元霆冷笑了一声，握着自己的法绳再次往他身上狠狠抽去：“程君安身上的怨气是不是你搞的鬼？”
阴魂怒道：“是我又怎么样！”
季元霆刷地一下再次重重抽打了一下：“是你就老老实实挨打！”
身上挨了好几下的阴魂只觉得鬼气都要被打散了，他找准机会想要跑，结果刚飞起来想要破窗逃离，还没飞出去，就感觉身上像是被火烧一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灵魂被烧得滋滋作响。
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阵法他还没破，早知道一开始他就不该想着给那个天师一个教训，先破了阵法跑了再说。
季元霆一甩法绳，法绳像是有灵性一般绕住了阴魂的脖子，被他猛地一抽拉，明明是没有实体的魂魄，却重重摔在了地上。
阴魂想要扯开脖子上的束缚，但他一碰到这天师的法器，双手就被灼烧得烟气直冒，疼的他惨叫出声。
季元霆一个拉拽，一手掐住他的魂体：“你吞吃了多少生魂？竟然能够修炼成怨鬼，难怪怨气这么强，你说程家欠你的，那些被你吞吃的生魂也是欠了你的？你怎么这么招欠呢，谁都欠你？”
长久在娱乐圈混，季元霆是个实实在在的颜控，这种长得抱歉又充满恶气的鬼，他下手向来不会多客气。
季南星察觉到跟他抵抗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估计是师兄将对方制服了，于是也赶去了医院。
为了方便掌控这边的情况，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对面的酒店开了一间房，这会儿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保镖双眼发直，很明显是被鬼迷眼了，他也没替他们解开，免得里面动静太大还要应付保镖。
季南星推门进去，程老爷子在套间的客厅陪床上睡着，也被鬼迷了，所以动静再大都听不见，而那个刚刚还跟他斗法的鬼正在房间里惨叫。
季南星进去一看，他师兄把法绳当鞭子一样使，将那阴魂打得恨不得缩在角落里求饶。
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阴魂眼神一变，趁着季元霆听到动静回头的瞬间，猛地朝着季南星扑过去。
阴魂计划得很好，这里有阵法他暂时冲不出去，房间里虽然有个老头子，但老头子不在这个小间里，除了天师和一个还没断绝生机的身体，他没办法附在谁身上逃出去，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男孩就成了他最好利用的工具。
只要借着这个男孩的身体离开了这个病房，这天师的本事再大也抓不到他。
然而他想的很好，也几乎是耗尽力气的一扑，但他还没挤进那个男生的身体里，就又被一脚踹开了。
季南星甚至皱眉退开了两步：“什么鬼东西。”
一进门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就朝他扑来，差点把他吓一跳。
阴魂直接被这一脚踹回了角落，满心恨得想哭，他明明是一团没有实质的阴魂，却在今天被活人又打又踹，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第293章
◎危机解决◎
怨鬼算是厉鬼中一种较为特殊的存在，它的特殊之处在于似鬼非鬼。
任何情绪都是一种能具象化出来的能量，爱能让人变得无限强大，恨能让人丧失理智，七情六欲若能具象化到极致，便能生出灵。
浓烈到极致的怨气自然也能生出灵。
之前的娃灵因爱而生，爱是一种积极正向的情绪，它的具象化能量是借由娃身来承载，而娃身本就空白而来，就像一张空白的纸，赋予它鲜艳的色彩，它就是鲜艳的模样。
这个怨灵是借由枉死之魂来承载，承载的是枉死之魂的记忆，所以它既是灵，又是鬼。
跟娃灵不同的是，这个阴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鬼。
因为两者承载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娃灵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不是人，它没有任何关于人的记忆和认知，本能使用的就是自己灵的力量。
但这个怨灵承载的是人的灵魂，它用的是人的思维和认知，所以并没有使用灵力量的这种意识。
当他身上属于阴魂的鬼气快要被打散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让他使出灵的力量来反击逃生。
不同寻常的鬼气反击过来的时候，季元霆轻笑了一声：“果然是怨灵。”
季南星原本心里也有所猜测，只是有些地方还是有点想不通所以不敢确定，现在见到了阴魂反击出来的力量，也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立刻掐动手诀，一道道灵光从他掌心飞出，眨眼睛巨大的八卦符阵在他脚下凝结，辐射到整个房间。
灵光闪动中，小小的病房成了一处坚固的牢笼，任他是厉鬼还是怨灵，都休想逃出去。
阴魂没想到这样一个年纪不显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灵力，单是他一个自己都难以对付，更何况还是两个。
今天自己怕是难跑出去了，可叫他就此认命显然不可能，若他是个轻易就认命的人，又怎么会因为死亡不甘生出这么强大的怨气。
当最后一丝属于他自身的鬼气被打散后，一道道怨气显化出的红色咒纹爬满阴魂全身，之前虽然尖嘴猴腮，但看着好歹是个人的模样，当咒文彻底显现的时候，整个阴魂变成了干瘦可怖的骷髅。
怨鬼猛地一扭头，一张嘴，一团浓黑的怨气从他嘴里扑射了出来，那里面甚至还带着被怨鬼吞吃但还没吃干净的魂魄。
季南星心念一动，口袋里的符纸刷地飞了出来，季元霆几乎同时动作，一甩手中法绳，触碰到符纸的瞬间，画满了朱砂灵纹的符纸自动缠绕到了那根法绳上。
灵光乍现，一条符纸凝结而成的灵鞭在空中挥舞两圈，直接将怨鬼吐出的阴魂打散了鬼气。
季南星将手串抛至空中，仅剩的几缕残魂被他收进了金铃里。
怨鬼也不知道吞吃了多少魂魄，他原本想要用这些魂魄困住两个天师来谋得一丝逃生的机会，结果这两人一个抽鬼气一个收残魂，配合得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一般默契十足。
再这么下去，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弱，顿时也顾不得拼尽全力会不会被打的魂飞魄散，逃不出去被抓他一样没有活命的机会，于是一张嘴，一股又一股浓重的怨气散布开来。
原本清朗无风的夜晚，突然阴风四起，一丝又一丝寻常人看不到的气体被从路过或者居住在附近的人身上抽离出来，那些黑气像是受到召唤一般齐齐涌向医院。
怨鬼一改被打到缩在角落躲藏的狼狈模样，张狂地站了起来，拼命调动全身的力量，想要吸取外界抽离出来的怨气来增强自身。
只要怨气源源不绝涌入他的体内，这两个天师又算得了什么。
一开始他就不该打什么躯壳的主意，之前他不知道除了吞吃魂魄之外，这样吸取他人怨气竟然也能强大自身，早知道能这样他何必那么费劲想要复活，做人有什么意思，做一个强大无所不能的鬼不是更逍遥自在！
好在一切都不还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到时候他一定要吸干这两人，要慢慢的吸，一点一点折磨死他们！
还没等他享受逆风翻盘的畅快时，医院特殊科室值班的天师注意到了外面天色的变化，医院里收治了一个满身怨疮病人的事他们都知道，也知道燕大天师的徒弟正在处理这事，估计这会儿正在斗法吧。
察觉到外面的变化后，值班的天师从柜子里取出一颗被符纸包裹住的石头，然后放到了地面的凹槽里。
当石头落入凹槽的瞬间，轰地一下整个院区埋藏的符纸凝结成巨大的阵结，那些疯狂往这里涌入的怨气也哗地一下被灭了个干净。
值班天师坐回椅子上，看了眼已经平静下来的窗外，悠哉地翘起腿继续跟女朋友聊天。
医院这些符纸埋了挺长时间的，难得用一次，正好这次的病人听说很有钱，把旧的用掉换新的，新符纸好像符力加强了不少，是时候更换一下装备了。
怨鬼还没吸到一丝怨气外面就已经风平浪静了，还不等他诧异，季元霆手中的符鞭就朝他狠狠抽打了下来：“你以为你是邪剑仙，怨气是你说吸就能吸的。”
季南星将那些残魂都收进了金铃之后，嫌弃怨鬼吞吐得太慢了，于是一把握住珠串，掌心蓄积起了灵力，珠串上所刻的咒文逐一显现，最后被他一把握住，然后朝着怨鬼的天灵盖猛地击打了下去。
怨鬼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没能来得及，整个魂体直接被季南星打得快要分裂开，那些被他吞吃的阴魂化作一丝丝的黑气从他的身体里飘荡了出来。
源源不绝的黑丝飘出，季南星甚至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每一丝都代表着一抹不甘的魂魄，很快小小的房间里都要装不下这些黑丝了。
季元霆也没想到，怨鬼竟然吞吃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管理局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也不知道是怨鬼隐藏得太好，还是管理局那边出现了管理漏洞失了职。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多残魂靠着季南星那个小金铃还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季元霆走上前，念动咒术的瞬间，一团灵光一点点汇聚在他的掌心，逐渐结成的气场带动着房间的气流，吹动着长发翻卷。
轰的一声，灵团在房间里震荡开，那些漂浮的黑丝疯狂朝他涌来，然后被收进了灵光当中。
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掌心后，房间里彻底平静了下来。
季南星将屋内的灯打开，怨鬼被制服住了，鬼迷眼自然也就解除了，听到屋内的动静，外面的保镖连忙跑了进来，刚刚还睡得死沉的老爷子也醒了，见到他们两在屋内，慌忙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南星道：“没事，背后鬼解决了，现在把程君安身上的怨疮拔除就能送他回魂了。”
程老爷子大喜：“解决了？那害我孙子的到底是谁？是他小叔吗？”
季南星：“还要审问那个鬼，先把程君安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程老爷子忙点头：“对对对，先救君安。”
一想到孙子有救了，程老爷子整个人都放松了，看着起初他甚至没敢抱希望的小年轻，一个劲感谢：“真不愧是燕大师的徒弟，君安能活过来真的是全靠你们，明天我让助理把支票送过来！”
季元霆：“不用了，余下的报酬不用给了，就当是买了您儿子那条项链，您儿子那项链虽然是个宝贝，但普通人佩戴实在是有损阴德，所以您也别舍不得。”
那法器太凶了，如果没有天师控制，只要有阴魂靠近就直接打得魂飞魄散，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一件有损阴德的事，所以哪怕师弟不要，这法器也不可能留在程家。
程老爷子连忙表示没关系：“项链你们拿去就是了，报酬该给还是要给。”
一旁的季南星道：“报酬就算了，程爷爷，我看到你们家即将有破财之相，您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程老爷子愣住了，很快就联想到了小儿子，如果小儿子做了什么犯罪的事，只怕是要把家里连累得不轻，这么一想，刚救活孙子的喜悦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子不教，父之过啊。
拔除怨疮这种事就不需要季元霆他们动手了，医院这边早就准备好了炮制过的米，将程君安埋进去，等身上的怨气被米吸干净了就完事了。
之前拔除不了是因为怨鬼种在他身上的印记导致怨气源源不绝的再生，现在解决了怨气的源头，再来处理他身上的问题也就容易多了。
程君安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季元霆和季南星去了管理局，怨鬼虽然被抓住了，但这个怨鬼是怎么生成的，他吞吃的那些魂魄究竟是那些人，这些都还要需要调查。
只不过怨鬼被季元霆还有季南星最后那一击打傻了，尤其是他吞吃的那些魂魄一下子被从身体里面逼出来，力量几乎是瞬间散光，那怨灵所依附的魂魄也濒临溃散，需要养一养魂才能询问。
除此之外，季元霆收的那些残魂也要解决，需要放置在管理局里超度蕴养一下，否则这样没有神智，残到可能只剩一魂，甚至只剩一魄的残魂，怕是还没走到阴间就撑不住力量的消散光了。
正在写案件报告的季元霆看向程鸢：“吞吃了这么多人，管理局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程鸢道：“我刚去看了眼你们收回来的残魂，大部分都死了至少十年以上了，只有几个新魂，死了这么久被吞吃却又还没消散，是因为那些残魂也是怨灵的一部分。”
季南星道：“一部分？你的意思是，是那些残魂的怨气生成了怨灵？”
程鸢点了点头：“虽然不太确定，但这种可能性最大，因为那些残魂的怨气太重，生成了怨灵，怨灵依附上去，继承了其中一个人的记忆，最后又本能吞吃了其他阴魂，但怨灵因这些阴魂而生，所以哪怕吞吃了，最后依旧残留一魂在体内。”
季南星看向师兄，他这是第一次遇到怨灵，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参考。
季元霆道：“至少死了十年以上，怨灵又是因为这些阴魂的怨气而生，之前怨鬼就说，他会盯上程君安是因为这是程家欠他的，你们可以从程家入手，查一查十多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因他们家造成的重大事故。”
如果不是发生了重大事故，又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同时死亡，又都带着极重的怨气。
那个程奉贤在这里面又是个什么角色，他那么紧张无伤链，一定是知道一旦失去无伤链就会有阴魂去找他，且无伤链一没，他身上也缠绕上了那些怨气，说不定他跟十多年前的事有很大关系。
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南星想的入神的时候，季元霆伸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好了，要命的危机解决了，剩下的事只要发生过，就肯定能查到，现在费神想那么多也没用，很晚了，回去睡觉了。”
季南星哦一声，然后看向程鸢：“我让人送来的链子处理好了吗？”
程鸢笑着道：“还没，净化也需要一点时间，被人用了这么久，上面还有灭过阴魂的痕迹，哪里是那么快能处理完的，不过这驱魔银是个好东西，你要不要重新炼制一下。”
季南星眼睛一亮：“还能重新炼制？”
程鸢：“当然能，当初天师鬼七就将原本的十字架重新炼制成滅牌，重要的是材料不是形态，不过能炼制的大师不太多，想要找炼器师重新炼制，可能要你们师父亲自出面去请人了。”
可惜这好东西已经被季家两小子先下手为强了，不然管理局这边肯定也会跟程家买来，这年头，能找到一件厉害法器多难得。
季南星闻言道了谢，打算等这事结束了联系师父问一问，如果可以重新炼制，看看那一整块材料能炼制多少份法器，如果能家里人一人一个就好了。
要是还能有多的，再给宵野也炼制一个，不过那银链细细一条，上面的滅牌也就一寸大小，怕是满足不了他的贪心。
想到宵野，季南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发的，宵野给他发了中午吃饭的照片，他说跟师兄有事忙，忙完再说，然后宵野一直到现在都没敢打扰他。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了，算了，明天再给他发消息吧。
这会儿并没有睡的宵野趴在厨房的餐台上，手机亮着跟季南星的对话框，可惜季闹闹现在不知道是还在忙，还是已经忙完睡了。
跟他哥出去有事，估计也是一些灵异的事，那肯定消耗很大很累，所以他想问问有没有忙完，又怕打扰他休息，睡又睡不着，只好大半夜盯着手机发呆。
凌晨才忙完回家的宵颂注意到厨房里的光亮，撇眼一看，满脸嫌弃：“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扮鬼吓人啊。”
宵野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宵颂拉开椅子，顺便踹了他一脚：“听说你现在厨艺大涨，去，给我炒碗饭。”
宵野不满捶桌：“你饿了不会自己煮泡面啊。”
宵颂掐着他的后脖颈：“养你这么大让你给我炒碗饭还唧唧歪歪，高三开学还想不想跟星星当同桌了！”
被拿捏的宵野忍气吞声去开炉子炒饭，片刻后兄弟俩一人端一碗炒饭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宵颂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滚。”
宵野横了他一眼：“嫂嫂又不在，我滚不滚你都是独守空房！”
说完又小声嘀咕：“当我想在家里一样。”
宵颂又扒了两口饭，评价道：“厨艺是长进不少啊，明天让阿姨多留点饭，我估计还是这个点回来。”
宵野：“滚。”
宵颂：“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同桌想不想要了。”
宵野：“……对不起，我错了。”
宵颂一声冷笑，男人有了软肋，还拿捏不住你。

第294章
◎超度残魂的画面◎
对于他们这种修炼的人来说，只要静心运气就能很快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不需要太久，几个小时就能把一整天的精神消耗给养回来。
凌晨两三点睡的觉，早上七八点季南星就精神饱满的起床了，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跟宵野发消息，程家的事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所以简单跟他说了一下：“今天要去解决那个怨灵，看能不能查到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宵野本来睡着的人，怕自己错过季南星的消息，特意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微信的声音一响，他就秒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啪啪啪地跟季南星回消息。
宵野：“十多年前的事情应该不好查吧，要不要我来陪你？”
季南星：“你要是没事就来吧，我等下会去管理局。”
宵野刚想回个好，后知后觉想起季元霆，连忙问道：“那你哥？”
季南星笑了笑：“我哥有别的事要忙。”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就是要查清怨灵跟程家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还有程奉贤在这里面又做了什么事，倒也不需要他跟师兄一起行动了。
宵野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从床上跳了起来，刚扑到衣柜前准备翻找衣服，想了想又跑进浴室，打算先洗个澡再出门。
明明才分开了一天而已，一想到等下就能见到季闹闹了，现在就高兴得恨不得手舞足蹈，人的感情怎么就能这么奇怪呢，怎么就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得五彩斑斓。
看着手机上那个嘚瑟敬礼的小表情包，季南星感觉透过这个表情包好像看到了同样嘚瑟蹦跶的宵野一样，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朝着餐厅走过来的季元霆看他对着手机笑，挑了挑眉：“一早上跟谁聊天聊得眉开眼笑的。”
季南星回头：“早，没跟谁聊，在看夜话论坛，昨天怨灵想要从旁人身上抽走怨气，这事对一般人稍微有点影响。”
夜话论坛是这两年刚兴起的灵异论坛，主要是这两年对大众来说，一些灵异事件发生的比较多，有些东西渐渐复苏，但又缺一个交流沟通的平台，于是就有了这个论坛。
其实灵异事件并没有增长多少，管理局对于所有经手或者没经手的案件都有一个统计，跟十几年前相比，如今的灵异事件已经减少大半了，这也是很多天师除了抓鬼还有其他主职的原因，因为光靠抓鬼养不活自己，案子少也就赚的少。
只是现在资讯发达，一点小事就能天下知，近几年又的确发生过全网关注的事件，像是地产富豪全家惨死家中，知名影后死亡事件，一直到现在还被总在被人提起的预言死亡事件等，哪一个不是闹得沸沸扬扬。
尽管最后上面都用比较科学的说法掩盖了真相，但有些网友就是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些公开的通报结果一看就是敷衍的借口，慢慢的这个论坛关注的人就越来越多，活跃在线聊天的人数也一天天在增长。
季元霆也知道这个夜话论坛，现在管理局那边除了在网上大数据抓取信息，也会关注这个夜话论坛，总有人遇到灵异事件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在网上求助，这些都是他们接案件的渠道。
季元霆听他说起这个论坛，便道：“怎么影响了？”
昨天那些怨气都被医院的阵法给消掉了，怨气这东西又不像活人的生气，抽了活人的生气轻则生病重则死亡，当然就算是怨气也肯定是不能抽取太多的，任何气都要讲一个平衡，破坏了平衡身体也会出问题。
季南星将论坛上的留言递给师兄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床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昨天被甲方气得胸疼的感觉都没了，还觉得天气晴朗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我也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兴奋好开心啊，好奇怪，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巧了不是，这两天跟老公吵架，烦的听见他的呼吸声都暴躁，今天突然就感觉也就那样，都是一些生活琐碎，没必要暴躁，整个心平气和了。】
【一个两个是巧合，好几个都这样感觉巧合的有点诡异了。】
【昨天我妈教我写作业，补课的试卷不及格，一般情况下我妈至少会低气压看我不顺眼个几天，今天早上她还给我零花钱，让我放松放松别压力太大，我都忍不住怀疑我妈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季元霆扫了眼那些留言，将手机还给了季南星：“怨气这种负面情绪被抽走了一些，人的情绪多少都会受到一点影响，问题不大，随便调节两天就没事了。”
季南星：“哥，你说能把怨灵废物利用吗？现在人们的生活这么难，工作累学习也累，生活压力大一个个怨气深重的，怨灵如果能够抽掉这种不好的气，那世界是不是都变得美好了？”
季元霆屈指在他脑门轻轻一弹：“想什么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怨气抽走了，看似一切都和平美好了，但时间久了人也失去了调整负面情绪的能力了，且不说怨灵会不会被养的无法控制，就说人们自己，哪天当怨气无法再被抽走，人被负面情绪影响却又失去了自我调节能力，道德感强一点的解决自己，道德感差一点的解决别人，整个社会得崩成什么样。”
季南星也只是看到评论后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说怨灵这东西是否好控制，就是这样随意抽走别人的气，就已经算是干扰到别人的命格因果了。
两人没再聊这事，吃完早餐就去了管理局。
怨灵不像娃灵，约束管教还能培养成管理局的助力，怨灵不可控，而且经过昨晚的事，已经激发出了怨灵的本性，一旦将怨灵放出去，它只会不断吞吃别人的怨气来强大自身，所以怨灵只能抹杀。
但在抹杀之前，得先将怨灵吞吃进去的魂魄全都清理出来。
在布满了超度阵法的房间，已经清除了怨气的残魂漂浮在里面，超度这些残魂耗费力气，但也是积攒功德，这是季家兄弟俩自己在外面接的案子，所以这种功德自然是他们自己来赚。
季元霆跟着来管理局看了一眼，见这边都准备好了超度阵，就让师弟留这里处理那些残魂：“我去医院看看程君安的情况，这边交给你了。”
好歹从程家赚到了一件厉害的法器，怎么都要把事情给人善后干净。
季南星点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
等季元霆走了之后，季南星稍微做了点准备就进了超度间。
满屋子的残魂飘来飘去，残魂是没有意识的，经过一夜的净化，残魂上的那些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的残魂只是一团团漂浮的光。
季南星盘腿坐在了屋内的蒲团上，沉心静气后，手诀一一变动，一缕缕灵光从他身上飞出，当灵光缠绕在残魂身上后，那些残魂就像是被戳破的泡沫，轻轻嘭地一声，消散在了超度阵中。
随着超度的残魂越来越多，季南星通过那些残魂生前最大的执念拼凑出了一个并不怎么完整的画面。
灰暗的天色，荒野的山头，一个又一个神色麻木又苍老的人结伴上山，众人坐在山林中，等待着太阳升起，当看到那一抹天光后，便将随身带着的水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画面一转，一具具尸体盖着白布被放在村里的道场中，有人从那些死者的屋子里翻找出遗书，并不完整的画面里，季南星隐约听到了自杀两个字。
当最后一抹残魂被送走，季南星睁开了眼睛，怨恨，不甘，留恋，不舍，彷徨，恐惧，这些都是他从那些残魂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而这些情绪里面，没有绝望。
没有绝望的人，又怎么会自杀，还是集体自杀？
季南星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用过的符纸已经褪去了朱砂的鲜红，超度的线香燃尽，香炉里又新覆盖了一层香灰。
刚刚还拥挤的房间，这会儿重新空荡下来，季南星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门出去。
一从房间里出来，宵野扑过来抱住了他，声音飞扬透着欢喜：“闹闹！一天没见你想不想我！我跟你说我哥可过分了，凌晨不让我睡觉，还要给他做宵夜，他还威胁我！那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宵野说完松开了季南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特意带的巧克力：“他们说你在里面超度，是不是很累？吃点巧克力恢复一下体力。”
不知道是欢快而飞扬的声音，还是跟阴冷不同，格外温暖的阳气，宵野总有办法将他一秒拉扯回阳间，驱散被阴魂影响的情绪低沉。
季南星笑了笑：“还好，都是一些残魂，没消耗多少力气就送走了。”
宵野将巧克力递到季南星的嘴里，然后捏了捏他的肩膀推着他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还打开带的保温瓶。
他会比季南星晚过来，就是在家里准备这些吃的：“喝喝看，雪梨水，王妈的独家秘方，先烤再煮，明明不难做，但我每次都掌握不好那个火候，还是王妈煮的更地道。”
季南星喝了一口，清甜的梨子水还带着温热，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刚超度一场，残魂的阴气还没散尽，喝两口热的的确舒服多了。
看他乖乖喝着自己带来的梨子水，宵野从包里拿出电脑：“你之前说死的人很多，这种事很难隐瞒，死一个两个还能藏尸，同时死很多人，最大可能是遭遇了意外，程家的背景却没查到什么大型事故，很有可能是推了个替罪羊出去，又或者明面上事故不是程家造成的，但实际上他们才是导致事故的根源，我查了一下，二十年内重大事故大概都列出来了。”
其中哪一个跟程家有关系，时间太短，网上也不可能搜到程家那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上的产业，所以暂时还没查到。
季南星放下保温壶：“不是意外事故，是自杀。”
宵野一愣：“自杀？”
季南星点头：“刚刚超度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画面，是一个山村，大部分都是老人，年轻人也有，但年轻人也四五十了，他们一起去山上喝药自杀的。”
宵野打开搜索页面，几十人一起自杀这可不是一个小案子，网上一定会有记载。
搜索关键字，翻找出来了不少资料，但人数对不上，即便他搜多人自杀，最多也就找到三五个学生相约自杀的这种新闻。
季南星：“进管理局的内网查一查，看是不是新闻被掩盖住了。”
宵野换了个账号，这边连的本来就是管理局的网络，很快跳转到了内网账号后，这一搜，时间，大概人数能够对得上的事件，还真找到了一条。
宵野：“十五年前，有个叫桃墟村的地方，因为信了邪教，全村老人集体自杀，死亡人数近百。”
季南星：“邪教？我看看。”
季南星把电脑拿过来，上面只简单做了记录，说是一个村因为信了邪教，觉得自己能不再轮回得永生，所以自杀解脱肉身，那一整个村子都信了邪教，所以村中老人听信教徒的教唆，相约山头自杀。
这件事影响很大，当时管理局接到消息赶过去却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尸体已经被火化，那座村子也没有什么阴魂残留，他们以为真的有邪教祸众，于是大力追查，还抓到了好些个神棍，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形成了气候的组织。
一直到现在，教唆那场自杀的邪教都还没抓到。
宵野小声道：“那个程奉贤不会是邪教的头头吧？”
季南星：“他没那脑子。”
程奉贤真有那能力，程家早就是他的了，怎么可能落到程君安的手上。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的画面，他不是没见过被一些邪门蛊惑了心智的人，那些人哪怕是自杀，也是抱着虔诚的心祭献，是失了智的癫狂，是真的相信能得永生所以迫不及待。
但超度时的画面明显不是这样，那些人并没有失去理智，也不是那么虔诚的祭献生命，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走投无路。
看样子这事得想办法撬开程奉贤的嘴，才能知道当年真相。

第295章
◎愚蠢和恶毒◎
程奉贤这会儿并不好过，保命的项链丢了，他只觉得头上好像悬了一把随时都能落下来的刀。
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却惊惶得犹如惊弓之鸟，在医院里闹得人仰马翻，恨不得把草坪掀起来一寸一寸的找。
程老爷子知道他是怎么都找不到项链的，不想他再闹得别人不安生，直接叫保镖把人丢了出去。
程奉贤不死心，好好的项链，他亲眼看到被丢到窗外，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过了最开始失去项链的慌乱无措，程奉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爷子是故意的，他爸什么时候会在意他们戴什么配饰了，再气恼抽他们一巴掌都比拽下他们身上的配饰扔掉更合理。
重新冷静下来的程奉贤回到医院，他要见一见老爷子，亲口问清楚。
结果还没等他见到老爷子，却见到了死而复生的程君安。
程奉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旁边还有医护人员搀扶着程君安，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程君安刚被拔了脓疮，躺了那么久还被生抽着离了魂，哪怕现在醒过来了，身体也虚弱得很，但身体虚弱，他气势却一点都不弱。
看到双目瞪大仿佛见鬼一般的小叔，程君安微微一歪头，朝他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小叔怎么这样看着我，这家医院的医生很厉害，妙手回春把我治好了，小叔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为我高兴？”
程奉贤舌头都要惊得打结了：“你你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他亲眼看到那副死人相，还摸过程君安的尸体，虽然还没僵硬，但一点温度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死而复生？
程君安：“害我的人还没得到报应，我怎么可能比他先死，小叔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啊，那可真不好意思，侄子没能如您所愿，让您失望了。”
程君安的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响起惊恐的尖叫声。
一回头，是姑姑一家来了，来得倒是整齐，姑父还有表弟都在。
紧跟着他的父母也从电梯里出来，一看到他，他父亲还震惊愣在原地，他妈妈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推开了所有人朝他跑了过来，想摸他却又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不敢上前：“小安！小安！你是我的小安吗？”
程君安笑了一下：“妈。”
这一声妈把程母喊得彻底绷不住了，一把将面前虚弱到需要搀扶的儿子抱在了怀里，大哭道：“你吓死妈妈了呜呜呜！你真的吓死妈妈了，没有你，你让妈妈怎么活，太好了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程君安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我没事了，背后害我的人也找到了，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程母眼神瞬间就变了：“害你的人？是谁害你？他是谁！”
这一瞬间，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丈夫前女友生的那个孩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一知道他的事，她儿子就出了事还差点死了，这很难不让她怀疑到那人身上。
程君安道：“放心吧妈，那人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算是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事，该受到的法律惩罚一样跑不掉。”
程君安说完笑着回头：“我说的对吗，小叔？”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程君安话和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再看程奉贤那苍白冷汗直冒的脸，瞎子也能看出有鬼了。
程君安的姑姑程奉婉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后，看向程奉贤的眼神都带了些责备和埋怨，既然都已经下手了，那就下死手啊，现在倒好，人没搞死，反倒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她甚至忍不住幻想，要是程奉贤有能耐一点直接搞死程君安，到时候老爷子追查下来他自己也暴露，那整个程家岂不是就是她的，这么一想心里越发生恨，程奉贤真是个没本事的东西。
程奉贤只觉得手脚发麻，心里慌得厉害，做坏事的时候他没害怕，因为那时候想到的是将要得到的利益，现在事情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后他害怕了，因为他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就在众人各有心思的时候，程老爷子从房间里出来了：“都挤在走廊干什么，影响别人工作，还不进来。”
程奉婉第一个过去：“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小安……”
怕她倒是不怕，反正做坏事的又不是她，就算程君安没死，要是折进去一个程奉贤那也不算亏，少一个分家产，她怎么都会多得一些，所以搀着老爷子问话的时候，程奉婉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幸灾乐祸。
程老爷子沉沉看了她一眼，比起两个儿子，他在这个女儿身上花的心思是最多的，怕她识人不清教她如何看人，怕她以后被欺负，教她如何自保，给她留了最多的东西确保她今后能衣食无忧，什么教了，但好像没好好教过她如何做人。
老爷子满心失望，摇着头进了病房，不等别人开口，他直接看向程奉贤：“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招了吧，自家的事虽然委屈了小安，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但我做主，让他不追究不计较。”
程君安的妈妈忍不住了：“爸！”
她儿子可是差点就死掉了，以前多健康多精神的人，现在瘦的不成人形，受这么大的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一句一家人不计较就让他们不计较了？凭什么！
程老爷子：“没让你们开口都给我闭嘴！”
程老爷子一吼，其他人都不敢吭声了，程君安的父亲拉了拉老婆，让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在这时候惹父亲不高兴。
程君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将人安抚了下来。
程奉贤抬头看向父亲，心里想的是爸爸还是疼他的，心里正想着要怎么洗脱这事，又听老爷子道：“有些事等人查上门就晚了，你到底做过什么，自首的话，说不定还能减刑。”
程奉贤：“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自什么首？减什么刑？爸，你刚刚还说不计较！”
程君安的表弟嗤笑了一声，真是个白痴，前口否认后口就承认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程老爷子：“我说的是你害君安的事，我让君安出一份谅解书不跟你计较，但以前的事，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住吗？”
程奉婉满脸不解：“以前的事，爸，以前什么事？老三以前还害过人？”
程奉贤回头怒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
程老爷子：“你是我儿子，能保你哪怕以命换命我都愿意，但奉贤啊，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投资失败赔钱了事的，你到底做过什么，趁着还没人找来之前你老实交代了，看看还能不能找补一下。”
程奉贤看着这段时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问道：“丢我项链，你是故意的？”
程老爷子没吭声，沉默着没否认。
程奉贤瞬间红了眼睛：“爸，我是你儿子，你就这么想要害死我吗！”
程老爷子：“是我想害死你，还是你想害死全家？”
程奉贤愤怒地扑过去，想要抓着父亲的衣服问，是不是真要逼死他！
程君安一见到他的动作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想要阻挡，但他现在的身体虚的厉害，走路都还需要人搀扶，哪里有那个速度冲过去，刚踏出一步就身体发软往下倒，还好他父母在一旁眼疾手快将他给扶住了。
距离程老爷子不太远的程奉婉虽然内心对父亲诸多不满，例如看重孙子不看重外孙，对大哥三弟各种偏爱对她却格外严厉，重男轻女不让她接管公司，但父亲终究是父亲，有一种本能会快过所有的思维算计。
程奉婉一把将老三撞开，然后揉着撞疼的手臂怒道：“你干什么啊！是不是想谋杀啊！”
眼看着程奉贤要反扑过来，程君安的表弟冲过来想要护着自己亲妈，程君安的姑父也伸手抵挡，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季元霆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见状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一起来的管理局执法人员示意了一下：“你们先。”
他本来早在来的路上了，走半道上接到电话，让他带着人去先把程奉贤给带回来，这才又折返了回去，耽搁了一下时间现在才过来，一来就看了一场大戏。
没等里面打得见血，管理局的执法人员一手一个将所有人都按住了，程君安的表弟不满反抗：“你们谁啊！放开我！”
管理局执法人员直接将人甩开，然后将程奉贤反手制服住：“我们现在怀疑你跟十五年前桃墟村集体自杀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程奉婉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抓人的人：“自杀案？你们在说什么啊，自杀跟他有什么关系？”
管理局人员：“教唆他人，或者利用邪法引诱他人自杀，一样是犯罪。”
程奉贤本就心性不坚，遇事也撑不起来，这被人找上门了，还没审问他就慌了，整个人吓得发抖：“不是，我没有，跟我没关系，爸救我，爸，我不要跟他们走，爸救救我！”
不管人怎么反抗，最后只有被带走这一个下场，等人被带走后季元霆这才进到屋内，看了看程君安的脸色：“恢复的不错，再拔除两三次，你身上的东西就能清理干净了。”
程君安看向季元霆：“刚刚带走我小叔的是管理局的人？”
季元霆点头：“是他做的他逃不掉，不是他做的也冤枉不了他，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一旦证据确凿定了罪，你们家要怎么办吧。”
季元霆说完掏出一个福袋递给了程君安：“这是售后，等脓疮拔除干净了以后随身携带，如果里面的符纸有什么异常，你们可自行去管理局找天师处理，你们家的案子我这边就结案了，这是管理局的电话，想要知道程奉贤的情况，也可以打这个电话询问。”
季元霆说完就离开了，要如果不是好奇现在竟然还有人能染上蛇串疮，以及走了师父的门路，他现在很少接案件了。
不过偶尔解一次也还不错，一年多没一起合作了，现在小师弟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术法运用得游刃有余，等驱魔银重新炼制成法器，他也不用总担心小师弟遇到厉害的东西搞不定了。
程奉贤被带回管理局，专业的审讯都还没抗一会儿，让几个阴魂穿上村民的衣服，站在角落里往他那儿盯一盯，他就承受不住的全招了。
“我们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为了省事节省开支，化工污水没处理就直接排放了，排放的地方距离桃墟村的生活水源太近了，一开始谁也没在意，直到村子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程奉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意识到出事后，我就赶紧把工厂给停了，可是排放了几年，污染也不是说停就能立刻没了的，直到有人病死了，他们说要去告我。”
审问人员：“你是怎么让他们自杀的？”
程奉贤：“那个村子没多少年轻人，大多数都外出务工了，就剩一些年纪大或者没本事出去的，就是看中了那边地广人稀，我才选择把厂子建在那里。”
十多年前国家就已经很重视环境保护了，像他当时投资的项目，因为产生的废水污染环境，根本拿不到合法的手续，所以才会选择那样一个闭塞的地方建厂，出了事之后，他都不敢想一旦曝光自己会怎么样。
可那么多人生病，根本瞒不住，那些老人愚昧没见识，恐吓一下就能把人吓唬住，但他们还有孩子，等在外面打工的人回来了，知道这事，还不知道会怎么闹。
一个两个赔钱也就完事了，但那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个村子。
那段时间国家也在重点打击各种邪教活动，尤其是一些生了病却不去看医生以为喝符水就能好的，程奉贤当时心思一动，邪教能形成气候就是因为会洗脑，这村子里的村民本就愚昧无知，最是容易洗脑的。
程奉贤：“我就花钱找来了几个邪教徒，哄骗着村民，然后告诉他们，今生的苦难会化作子孙的福报，还承诺他们，所有因工厂导致生病的人，每户都能得到百万赔偿，只要他们永远不说出真相，这笔钱一定会给到他们的子孙后代。”
十五年前，贫穷到种一年地也卖不到几千块的村民来说，一百万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洗脑加上金钱诱惑，尤其是本就重症快要死的，想着反正治不好了，给自家孩子赚点赔偿让他们以后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好，于是相约自杀。
审问人员：“村子里总有没死的人，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告发你？”
程奉贤：“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生病是因为工厂的原因，这件事村民都知道，但工厂已经提前搬走了，没多少文化的村民查都不知道该怎么查工厂的信息，后来我又找人洗脑安抚，很多人真的信了喝符水能治病，到后面许多人自杀，那些活着的人并不知道我金钱许诺，只当是那些人信了邪教永生福报的言论，又自觉命不久矣才会结伴自杀。”
说起这件事，程奉贤一直到现在都害怕得厉害，闯了那么大的祸，天都被捅了个窟窿，最后竟然真被他给瞒下来了。
可是午夜梦回，他没有一日不做噩梦，时常感觉自己被阴魂缠绕，那些死去的人都来找他索命，即便他逃到国外，也没能摆脱这种困境。
以前他或许是自己吓自己，但后来是真的有脏东西，背后阴森的目光，时不时能看到的黑影，还有好些次他差点被推出马路撞死。
直到有个朋友说他有个以前收来的护身古董，因为缺钱，问他要不要，程奉贤买了之后，那黑影真的无法再近身。
程奉贤交代道：“但也只是维持了一段时间，很快那鬼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虽然不能近身，但却能出现在我面前，跟在我身后。”
因为确定那个阴魂暂时没办法再靠近他，所以哪怕阴魂不散他也没最开始那么害怕了，但他不想一辈子被这样纠缠，于是就试着跟他谈条件。
阴魂就是要索他的命，他要是敢死，早在当年就自杀了，最后阴魂说他看上了程君安的身体，他要成为程君安。
程奉贤就想着，只要别杀他，什么都行。
审问人员：“程君安身上的怨气是怎么转移过去的？”
程奉贤：“阴魂给我了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粉末，我倒在了酒里，让他喝了下去。”
审问人员：“你一个人能干成这么多事？有谁在帮你？”
程奉贤说了几个名字，有当初的厂长，工厂是他的，但还有另外负责的厂长，这事他逃脱不了，厂长自然也没办法逃脱，所以只能一起合计想办法，还有桃墟村的村长和几个村民。
如果不是有桃墟村的人帮忙，无论是教唆还是洗脑，不可能那么顺利，那些帮忙的人一开始也是想要威胁他拿好处，但给几个人好处，和赔偿一整个村子相比，前者好解决多了。
将所有知情者的名字报出来后，程奉贤：“他们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工厂关闭之后，解决了桃墟村的事，我就出国了，那些人连市都没出过，更别说出国，以后就算再想勒索我，也找不到我了，但我一直关注着他们，知道那些人病死的，意外死的，没剩几个了。”
就是因为过去这么多年事情都没暴露，知情的人也差不多都死了，再加上已经跟缠着他的阴魂达成了协议，他这才敢回来，要不然他一辈子都不敢再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审讯人员：“你承诺的每户一百万，给了吗？”
程奉贤摇头，那么多户，他哪来的钱给，他真能拿出这么多钱，用钱也能砸得他们封口，又怎么会又哄又骗，唆使他们永远闭嘴。
门外听着审讯的宵野摇了摇头：“真够狠啊，难怪能生出怨灵。”
季南星想着那些村民们结伴上山，最后看了眼日出后一起喝下农药的画面，垂了垂眸：“走吧，回家了。”
宵野从声音就能分辨出他的情绪，而且这次的案子又恶又毒，不用分辨也能知道情绪不好，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别难过，虽然迟了十五年，但真相大白，他们的魂魄也被超度，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
季南星笑了笑，五指一收拢，将那戳在掌心的指尖握住：“也没多难过，只是觉得他们好可惜。”
就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和贪念，什么都没有了。
宵野瞬间不敢乱动，任由他握着，听他这么感叹，小声道：“那我们查一查他们的儿女现在过得怎么样，过得好我们就不管，过得不好我们就稍稍帮着改善改善。”
季南星：“那么多人，查起来不容易，很麻烦的。”
宵野笑着道：“麻烦交给我，你只看结果！”

第296章
◎人各有命◎
宵野本来打算自己找人查，他有个认识的富二代，因为娱乐圈里有点人脉，于是跟人合伙开了侦探社，结果圈子里没挖到什么值钱的料，反而帮他查了几次事件资料，合作的倒还不错。
桃墟村死的人那么多，他们的后人也多，分散到各地查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这业务估计能养活整个总是挖不到娱乐圈爆料的侦探社了。
但还没等他找人，管理局这边比他动作更快，临时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专门调查桃墟村后代。
有人处理这事宵野自然乐得轻松，专门点了豪华下午茶套餐请查案的同事吃，顺便让他们有结果了也给自己一份。
季南星看他得了人家点头的承诺，屁颠跑过来邀功：“搞定，我们等结果就好。”
好笑道：“不是说麻烦交给你？”
宵野：“这就是资源最大化啊，总不能管理局这边查，我也找人查，那不是人力物力的浪费，不过他们查村人后代干什么？难道是要告知他们，那些人的死亡真相？”
季南星：“一个是要更正档案，当初以邪教教唆为由结的案，现在查明了真相，档案要重新录入，时隔这么久案件重录，死者家属栏当然也要更新，再一个就是犯案的是程家，当年又造成了环境破坏，无证开办工厂，教唆哄骗致他人死亡，罚款就够程家赔光家产的，这案子是管理局接手审判，所以罚的钱款一部分会用于对被破坏了环境地带的改善，一部分用于人力物力的消耗，剩下的将会对死者家属赔偿。”
钱分摊下来虽然不多，但多少也算是一点慰藉吧，也希望那些已经超度去了阴间的残魂，能够消散一些心中的怨气。
在警方的协助下，当年跟程奉贤一起哄骗教唆的那些人全都找到了。
当年犯事后，他们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见无事发生就慢慢把桃墟村的事放下了，他们不像程奉贤那样有能力有条件，能够注意所有人动向。
当初程奉贤给了钱走人之后，剩下的那些人也怕彼此的告发，只想去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所以这些年众人分散各地，都不知道彼此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他们那些人已经死得没剩几个了。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被警察找上门，有的挣扎着想跑，有的直接认罪，这么多年没事，现在直接找上门，只怕是什么都查到了，还跑什么呢，不如老老实实认罪希望能从宽处理。
等所有人都被审问关押，他们才知道当年那些人竟然大部分都死了，不是病死就是意外，总之死得都很惨，哪怕不信鬼神的，也忍不住怀疑这或许就是报应，现在这报应要落到他们头上了。
桃墟村村民的后代并不难找，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后代，能在一个地方安定生活就不会轻易挪窝，根据当年查的资料，好多人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城市，买房结婚，安家生根了。
有人接到电话通知去了当地警局，领了一笔不算多，但对他们普通家庭来说也不算少的补偿款，有小十万呢，过得好的不嫌少，过得不好的也能改善一下生活。
有人接到补偿款，在警局里哭到崩溃，过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自己也早就成了丈夫妻子孩子的父母，可在接到那笔钱的瞬间，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孩子。
这是他们的爸妈最后一次对他们的照顾了吧。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父母爷奶有这样的感情，有人领了钱笑得一脸高兴，还追着警察询问以后还有没有补偿。
众生百态，也不过如此了。
管理局并没有将桃墟村的死亡真相告知，补偿的名义是当年有人无证开厂对桃墟村造成了环境污染，于是对村民进行补偿，只要祖辈是桃墟村的，都能领到钱。
这些补偿款自然是程家掏的。
程老爷子想过程奉贤可能犯的那些事，想过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杀人，但他万万没想到，程奉贤竟然犯的是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他怎么敢，那么多条人命，他是怎么敢的！
别说程老爷子了，程家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个只会花天酒地做什么项目都赔钱的二世祖，害死了一整个村的人，他们能想象的谋财害命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程奉贤竟然能如此突破做人的底线。
难不成在程奉贤心里，教唆他人自杀就不算他杀人吗。
程君安的母亲更是后怕不已，那样一个根本没有人性的恶魔，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的儿子就被他害死了！
程君安也没想到程奉贤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要如果不是程奉贤自己承认招认，他都不敢信那个赔了钱害怕被爷爷教训便腆着脸求他帮忙还债的小叔，会这么丧心病狂。
一整个村啊，破坏了环境水土可以说他为谋利益黑心黑肝，但出了事为了掩盖罪证逃脱法律制裁，害死那么多人，这些年却像没事人一样生活享受，这真的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程君安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导致当年的真相曝光，哪天爷爷狠下心彻底不管他，程奉贤是不是会为了钱杀了他们全家。
无论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程家这次掏出了大半家产，当年的黑工厂是程奉贤一人所为，动用的也不是程氏企业的资金，所以程氏并没有被他拖累得太狠。
除了程奉贤名下的资产之外，程老爷子将自己的私产整理了一下，作为赔偿款全都上交了出去。
程奉贤死罪是给再多钱都转圜不了的，程老爷子这么做，也只是想着能补偿一点是一点，是他没教好儿子，养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恶魔，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也不会推脱。
跟孙子谈了一夜，程老爷子决定将公司的股份分割出去，当初程家在他手上白手起家，本想着传三代四代，却不想最后竟然还是在他手上解散。
除开赔偿给国家的，剩余的他直接平分给了仅剩的一儿一女，孙子也好外孙也好，想要股份想要钱，直接去找他们父母要，也省得说他偏心。
解决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程老爷子直接去道观挂单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给那些桃墟村的枉死之魂祈福，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程奉婉虽然一直很想要钱，但当程家这样一分为二将资产给了她，她又慌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能富贵无忧是因为有父亲给她顶着，哪怕她结婚生子都快五十岁了，但因为有父亲事无巨细的打算，她一直被养的很天真。
现在父亲不管她了，手里拿着钱，她也不知道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程君安一家的事就很简单了，钱一到手程母就压着丈夫全部转移给了儿子：“以前那些事你不知情我也不跟你计较，这些年程氏集团能发展能盈利，全都是靠君安辛苦撑着，所以爸给的这些只能是君安的，你想要资助你外头那个儿子，我不管你，你凭你自己本事赚钱资助去，我儿子的东西，谁都不准动！”
程父叹气：“我也没想，这些本来就打算给君安。”
他也很冤枉啊，好好的生活现在变得一团糟，那么大一个程家，整个分崩离析，之前觉得突然冒出一个大儿子简直天都要塌了，经过这次的事情，才发现多个儿子算什么天塌了，有个恶魔弟弟才是天塌。
好在他们一家人目前还是整整齐齐，至于君安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后还是让他们彼此远着吧，有些兄弟当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更好，谁知道一个个心里都藏着什么心思呢。
程奉贤还有当年涉事村民以及洗脑教唆的邪教徒，都被执行了死刑，程奉贤的骨灰还是程君安去领取的，因为走的是管理局的流程，领取单需要去管理局填写，他去的时候还碰巧遇到了季南星。
明明上次见也没过多久，但程君安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季南星处理的事情多了，自然不像他感触那么深，见到他之后很自然朝他走了过去：“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程君安闻言笑了笑：“醒了之后只见过你哥，倒是没亲自跟你道谢，多谢救命之恩。”
季南星：“拿钱办事而已。”
说着看了眼他手上的单子，又叮嘱道：“事情虽然是程奉贤做的，但程家气运相连，每个人多少都会受到这事影响，以后多做好事，行善积德。”
程君安笑着应了，又问道：“他在下面是不是还要受刑？”
季南星嗯了一声：“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有阴间的因果，受刑是必然的。”
程君安轻叹了一声：“希望他下辈子能做个好人吧。”
季南星闻言心想，程奉贤想要重新转世为人，还不知道要经历几辈子，下辈子肯定是不可能的。
也没什么其他的话好说了，程君安道：“你去忙吧，我也该去领骨灰了。”
季南星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跟离魂的时候很不一样。”
沉稳了许多，一点都不开朗跳脱了。
程君安哈哈笑了两声：“那怎么能一样呢，活着的时候我是程家的程君安，死了的时候我是程君安，自然不一样。”
季南星：“现在程氏变卖，程家没了，你是哪一个。”
程君安：“嗯……我是我自己吧，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宵野抱着食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最后一句话，以及一个离开的背影：“谁啊？”
季南星：“程君安，那个差点死于蛇串疮的人。”
宵野：“他家跟你家以前就有交情，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是不是会经常来往？”
季南星摇头：“不会，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刚刚程君安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他们短暂的交集到此为止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遇见了。
人和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转身，就是一辈子。
不过虽然没再见过，但偶尔也会从一些新闻上看到关于他的消息，他拿着程老爷子分家的那笔钱回国创业，经常进行一些慈善活动，事业没有做多大，但也算顺利安稳。
程老爷子也一直在道观里，每天为那些亡魂诵经祈福，也许是心意够诚，晚年过得还算平静，没有因家族气运被小儿子拖累得太狠。
程家过得最不好的应该就是程奉婉，她那儿子五毒俱全，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过今天没明日的那叫一个快活，只出不进再多钱也不经花。
当初怕女儿的丈夫太厉害女儿会吃亏，程老爷子特意选了个老实本分的，老实是真老实，但也没本事，没了岳家的帮扶，一事无成，一家子花光了分得的钱财，最后穷困潦倒，也说不准这样的结局是这一家子性格导致的必然，还是受气运影响更多。
一个豪门的败落，有时候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

第297章
◎蛇的嘶嘶声◎
“这个刘钰一家过得挺难的，她父母在外打工先把她从村里接了出来，奋斗了几年从租一个小单间到能租一个一室一厅，那时候他们一家就打算把老人从村里接出来，结果还没回去接就出了那事。”
桃墟村后代得到的补偿是程家给的，但之前宵野就跟季南星商量，看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特别困难的，如果有就帮扶一下，从管理局拿到资料后，宵野就删选了几个。
如果不是特别困难，宵野也不会特地说，季南星顺着他的话问道：“她家现在什么情况？”
宵野：“刘钰的父亲觉得刘钰的爷爷死的很蹊跷，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因为老头子得了绝症，绝望之下听信了邪教的教唆才会做傻事，但他还是不信，前几年他找到了黑工厂污染环境导致大批村民生病的证据，可惜状告无门还被撞断了腿。”
季南星：“谁撞的？”
宵野：“查不到是人为还是意外，但感觉人为的可能性更大，程奉贤不是说他在国外也一直找人盯着国内一些人的动静，要是黑工厂曝光，程家也会受到不小牵连，那么多人都害死了，再撞死一个人又算什么。”
可惜事情过去几年了，程奉贤也死了，已经无从查证。
宵野：“现在他们一家人靠着刘钰的妈妈打零工，刘钰学也没上完就辍学帮衬家里，治腿不止掏空整个家里，还欠了不少外债，那笔赔偿款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无法全部还清外债。”
季南星点了点头：“那就看看能给刘钰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吧。”
稍微好一点的工作直接从学历就把人刷掉了，与其给钱，不如给份工作，长久稳定的收入显然是刘钰更需要的，就看她有没有上进心，有没有能力把握住了。
宵野确定了帮扶这个就在名字上打了个记号，然后又念了几个：“这个张跃也可以资助一下，她父母早亡，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但村里教育条件不好，小时候放在姑姑家，所以没受到多少环境污染致病，她爷爷奶奶死了之后就跟着姑姑一起生活，不过高中她就去了寄宿学校，自己打工赚学费生活费，现在大二了，一直勤工俭学，过得很苦，几次因为营养不良贫血晕倒，但是程家那笔钱没有赔偿到她手上。”
季南星：“到她姑姑手上了？”
宵野点头，有子女在的，自然不会到孙辈手上，子女不在的才会往孙辈联系，所以这钱张跃甚至都不知道。
而她姑姑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而且高中之后张跃就没再去打扰姑姑一家生活了，估计是当初闹了一些矛盾，张跃都没跟她姑姑再联系过。
季南星：“她成绩怎么样？”
宵野：“成绩很不错。”
季南星：“那就看以什么名义发一笔助学金到她手上吧。”
宵野戳着手机在后面做了备注，一路跟季南星低声商量，这些资助他也是出了小金库的，自然希望每一分钱都能真正的帮到人。
两人说着资助的事脚上就放慢了速度，落后了陈十一他们有段距离，蒋棠棠一回头没看到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他们落那么后面，跳起来招手：“学神宵野！你们走快点啊！”
咋咋呼呼的声音让不少路过的人纷纷回头朝他们看去。
林艺将脸埋在肖筱的肩膀上：“不管多少次，我都习惯不了这种注视。”
肖筱拍了拍林艺的肩膀：“有个e人朋友，你没沦为她的玩具就算不错了。”
宵野快步走了过来：“喊什么喊，整个会场就你嗓门最大。”
蒋棠棠轻啧着看着他：“跟学神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还要避着我们？”
宵野一把将她脑袋呼撸到了一旁：“什么悄悄话，办正事呢，摊位呢？找到了吗？”
蒋棠棠指向一个空地：“那儿呢，挂着牌子，位子还不错诶，在中间，快我们快过去。”
几人拉着小拖车挤着人群找到了摊位，这是蒋棠棠特地帮陈十一申请的手工展会活动，一般这种展会是要交钱才能有摊位的，毕竟摆摊位卖东西赚钱，那办展会的得收钱才有得赚。
但展会申请活动表上有抽奖，她一抽就抽到了一个免费展位，于是几人就决定一起来陪陈十一摆摊子卖手工品赚钱。
陈十一来到摊位前，将拖车上的桌板打开，又铺了一层蕾丝桌布，然后把自己做的各种手工棉花娃娃还有一些针织品摆上去：“人看着挺多的，也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个。”
蒋棠棠：“有我们在呢，帅哥美女，刷脸都能给你卖出去大半！”
张沅嘁了一声：“美女？在哪儿？谁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蒋棠棠：“张沅你找打是不是！”
几人吵吵闹闹地将摊位摆放好了，宵野和张沅两人被拉作人形挂件，身上挂着陈十一做的那些手工娃娃，个子高又长得帅，本就够引人注目了，娃娃一挂，走过路过都忍不住看两眼。
可惜看的人多，过来询问或者买的人少。
蒋棠棠叹气：“想看帅哥就过来大大方方的看嘛，都这么害羞干什么，胆子再大一点，上手捏一捏也不是不可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己的脑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蒋棠棠捂着脑袋回头，看向宵野的眼神充满了控诉：“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把我脑袋当西瓜拍啊。”
宵野：“什么上手捏一捏，再乱说，脑浆给你打出来。”
蒋棠棠蹭到季南星的旁边，朝着学神挤眉弄眼小声道：“他害羞了，嘿嘿。”
季南星笑了一下：“你再逗他，小心他真打你。”
蒋棠棠摇晃着脑袋哼了哼，她知道宵野才不会真动手，都是闹着玩而已。
眼看着路过的人多但都没有过来问价看看的，蒋棠棠踩到了小椅子上，大着嗓子喊道：“走过路过的过来看看啊，清纯男高手工编织小包饰品棉花娃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有本命的还可以预约定制！”
季南星好笑地看着她：“你这都是跟哪儿学的？”
蒋棠棠：“电视剧里江湖卖艺都是这么喊的，怎么样，学的像不像？”
季南星点头认可：“像。”
被蒋棠棠这么一喊，人群中社恐的避之不及，但社牛的忍不住围拢了过来，等走近一看，嚯，这里还坐着一个更帅的，这是什么俊男靓女组合，颜值也太高了吧。
陈十一让季南星坐在正中间当吉祥物，自己拿着做的娃娃和手工制品热情推销，他本就生了一双狗狗眼，一笑起来加上脸上的酒窝，看着就带了点奶呼呼的气质，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直把人喊得心花怒放。
有人悄悄戳手机呼朋唤友：【这里有帅哥，巨帅！什么类型的都有，速来！】
【我喜欢小奶狗，软乎乎的那种，有吗？】
【有！】
【型男有吗，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那种？】
【有！】
【我要帅哥，帅的暗无天日的那种，有吗？】
【必须有！！不止有帅哥，还有漂亮妹纸，超活力可爱的那种！】
【哇，冲！】
有蒋棠棠这个社牛大嗓门，陈十一的摊位前很快就围满了人，这些东西都是他闲暇时间自己做的，刨除那些成本，每一个也没赚太多，所以卖价不算贵，做工也很精致精细，小小一个动漫娃挂在书包上还挺可爱，所以卖的挺火爆。
其他摊位看他们吆喝着就有这么多人围上来，也学着要喝，可惜嗓门有，帅哥没有，围拢过来的不多，看两眼就溜达着走了。
宵野跟张沅当人形挂件，蒋棠棠招揽客人，陈十一介绍东西，林艺和肖筱打包，脑子最好的季南星坐那儿给人算账收钱，分工明确，半个早上就把陈十一积攒的货物卖得差不多了。
虽然不知道一早上赚了多少钱，但把自己做的手工都出掉了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陈十一猛灌了几口水，朝着众人道：“待会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他做这些虽然也想赚钱，但更多的是兴趣，现在他还是个学生，没到要靠这些养活自己的程度，所以赚了钱更想要跟朋友一起分享，哪怕赚的还不够他们吃的，但今天的收获很快乐。
蒋棠棠：“去吃楼上那家海鲜自助怎么样？他们家有烤榴莲，能随便吃到饱！”
陈十一看了看其他人，见他们都没问题，就道：“行，那就吃海鲜自助，我们再摆半小时就收摊！”
货物卖得差不多了，人形挂件自然不太需要了，宵野站到季南星的身后给他揉了揉肩膀：“累不累？想不想喝什么？我去买。”
蒋棠棠扭头：“别买了吧，等下自助餐里有喝的，或者我们吃完饭再去买喝的，我看看有没有优惠券或者团购券。”
季南星：“等下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博古店吧，香烛那些要买了，你符纸朱砂是不是也要买了？”
博古店就是他们玄门圈内人开的一家古玩店，卖一些古董古玩，也会卖一些符纸香烛，会去买的差不多都是天师，不是外面粗制滥造的那种，所以价格也比市面上贵不少，但东西都是好东西。
宵野手上的那串鱼惊石，当初就是在博古店买的。
宵野之前是联系老板网购的，还没去过店里，闻言立刻点头：“好啊，吃了饭我们就去。”
正说着话，季南星突然偏头往旁边看去，不远处几人正在一个吧唧摊位上讨价还价，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他们身后有好朋友？”
季南星摇头：“没有，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宵野：“什么声音？”
季南星专注着听力仔细去听了听，过了一会儿道：“像是蛇的嘶嘶声。”

第298章
◎保护灵◎
“蛇的嘶嘶声？！”
几道整齐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冒出来，宵野头也不回直接伸手，将身后冒出的几个脑袋一个一个按了下去：“你们凑什么热闹？”
被按下的陈十一又把脑袋伸了出来：“南星，你真听到了蛇的嘶嘶声？会不会是什么塑料袋的摩擦声，听错了啊？”
蒋棠棠左顾右盼观察四周，小声道：“是馆场内不小心混入了蛇吗？你都听到嘶嘶声了，是不是离我们很近啊？”
说着还搓了搓胳膊，蛇这种软体滑行的生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吓人。
见季南星看着他们摊位对面正在买东西的几人，张沅也跟着问了一句：“是我们能看到的蛇，还是我们看不到的蛇？”
季南星收回目光：“应该是你们看不见的那种，就响了一声，我看她们身上也没什么不好的气场，估计没什么事吧，收摊了吗？”
陈十一：“收了收了，走，吃饭去！”
见蒋棠棠还盯着那群人，肖筱拉了拉她：“看什么呢，收摊吃饭了。”
蒋棠棠摸着下巴：“刚刚学神在看她们，我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肖筱：“你这是唯恐不出事吗？还想看出什么来，收一收你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蒋棠棠挽着肖筱的手臂嘿嘿笑：“这不是好奇嘛，走走走吃饭啦。”
一群正是能吃的年纪，摆摊累了一早上，到了自助餐厅自然放开了吃，虽然没到扶墙出来，一个个也是撑到不行。
陈十一说好请客自然不会让他们付钱，这家自助餐有时效限制，吃之前要给押金，吃完去拿押金的时候还给了一张刮卡抽奖的。
陈十一举着刮卡问：“你们谁最欧来刮一下。”
离他最近的张沅直接抽走了刮卡，结果抽了听装可乐一瓶。
陈十一直接死鱼眼看着他，张沅给他摸毛：“估计都是这种安慰奖，行了，好歹有听可乐，总比谢谢惠顾好。”
陈十一总觉得这人是非酋，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哼哼着把可乐放进了拖车里。
几人从店里出来，一个个揉肚子扶腰的，看得季南星好笑：“吃这么撑，需要消食片吗？”
宵野在随身的小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山楂球，大方贡献出来：“谁要？”
刷地一下宵野手上几颗山楂球瞬间被瓜分光，陈十一一边吃一边不解：“明明已经吃很撑了，为了消食又吃山楂，不是撑上加撑吗？”
张沅：“吃了促消化，撑一会儿消化快，呃，好饱，不行我得去溜达一会儿消消食。”
张沅说完看向宵野他们：“你们刚才说要去买什么东西，需要陪你们一起去吗？”
宵野当然是拒绝：“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了，那就各自散场吧。”
蒋棠棠朝他们挥手：“那我们去逛一逛，正好买买新文具，开学见。”
高三要提前上课，他们学校是提前半个月，每天上半天，所以浪不了两天就要回学校了。
季南星也朝他们挥了挥手，众人分道扬镳，逛街的逛街，回家的回家。
他们走了之后刚刚被季南星看过的几个女生也从店里出来，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其中一个拿着单子去换押金，也被递了一张刮卡，她直接将刮卡递给其中一人：“厉薇你来，这种时候就需要你这种金手出场了。”
被喊作金手的厉薇好笑着上前，接过刮卡刮开抽奖区，上面显示中了现金红包。
工作人员一看，哇了一声：“运气可真好，这边抽一个红包，里面最少也有二十块，随便抽。”
厉薇指了泡沫板上的一个数字，工作人员打开泡沫板拿出里面的红包，一摸厚度更是乐道：“你这真是金手啊。”
厉薇接过红包，也惊讶了一下：“五百块诶！”
三个女生惊喜尖叫，这自助餐午间档是人均一百二，她们这吃了一顿竟然还有多的，白吃一顿又拿钱，这也太幸运了吧。
厉薇道：“我奶奶说这种中奖得来的钱不能留手里，要马上花掉。”
旁边两个女生拉着厉薇：“花掉还不简单，我们去把早上看中的那套绵娃给买了，正好我们三人一人一个！”
几个女生兴奋去花中奖奖金的时候，季南星和宵野已经来到了古玩街。
古玩街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少，炎热的天气本就没多少人愿意出门，这里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一路走进去都没见几个人影。
宵野来过古玩街，以前跟同学来逛过，但那时候是小长假，人很多，现在见人变得这么少，还有些诧异：“这里是生意不行了吗，我之前来的时候人挺多的。”
季南星看了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这么热谁没事来逛古玩街。”
宵野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没客人没生意，那还怎么赚钱。”
季南星笑了笑：“能在这里把店做到现在的都有各自的渠道和老顾客，游客那三瓜两枣只是添头而已，到了，就这家。”
季南星推门进去，店里还是只有许翊一个人，打扮依旧带着他个人主观喜好的潮，除了手指上戴满的戒指，这次他连头发都给染粉了。
一头粉毛，在这家古香古韵的店里显得格格不入，两年没来了，店里的设备也升级了，之前只有一台记账的破电脑，现在都换了个大显示屏电脑，但许翊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电脑里正播放着狗血三角恋，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
听到门口铃铛响，许翊下意识喊了一句欢迎光临，一抬头见到是季南星，笑了一声：“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季南星上次来还是高一，那次主要是为了给宵野买礼物才会过来，一般他都是要什么微信上跟他说一声，然后等着快递送过来，所以的确挺长时间没过来了。
季南星笑着上前：“本来就是长个子的年纪，长高不是很正常，这我朋友，宵野。”
许翊嚯了一声：“野草春生？大帅哥啊。”
野草春生是宵野收快递专用名。
宵野笑着打招呼：“许老板好啊。”
许翊啧啧道：“你们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再高我这屋子都要装不下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他们店房顶可没这么低，但一个一米七五已经不会再长高的成年人，看到如今这些小年轻的身高，别提多羡慕了。
关了电脑里撕心裂肺的哭声，许翊趴在柜台上看着季南星：“你师父也挺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要不是圈里没什么消息，他都怀疑燕大天师是不是不在了，以前不说每周，至少一个月都会来个一两次找他家老爷子喝茶下棋的，挺长时间没来总得关心关心。
季南星：“出外勤呢，一处古墓开采，里面葬了个不得了的人物，需要有天师压阵，我师父差不多明年就能回来了。”
许翊家干的就是收货这一行，对于哪里在出土东西消息也很灵通，只是不太知道玄门内天师的调度而已，听季南星一说他就知道燕大天师去哪里守着了，便没有再多问：“这次来是想要什么？”
季南星拿出写好的单子：“要这些，都有货吧。”
许翊接过来一看：“都有，等着，我去给你们拿，你们要这些直接快递不就行了，还特意跑一趟。”
季南星：“顺便来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收什么好东西。”
许翊笑了一声：“你这是从哪里得了消息吧？”
季南星：“当然是得了消息，不然怎么会过来，就是不知道那东西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了。”
许翊那叫个骄傲：“我家的东西能有差的？”
他说着一撇眼看到了宵野手上的手串，他自己店里卖出去的东西他当然认识，原本不怎么在意的一眼，这一看反倒把人看愣了一下。
不过他也知道规矩，有些东西旁人碰不得，会坏了蓄养的气场，所以隔了段距离又认真看了眼，还有些不确定道：“这是上次我这儿买的？”
季南星点头：“你自己卖出去的东西你不记得。”
许翊嘶了一声：“你拿什么养的，都养出灵气了。”
一件东西带气和不带气的那是两个概念，虽然他之前卖的那串鱼惊石是个好东西，但绝对没这么多灵气，现在这条串价格翻十倍怕是都不止。
季南星：“当然是拿好东西养的，最近有没有收一些可以炼器的材料？”
许翊：“材料没有，破碎的法器你要不要看看？”
季南星：“什么样的法器？”
许翊去到柜子后面，抱出一个铺了海绵软垫的木盒放到柜台上，一打开，里面一股肃杀之气扑面飞射过来，不等季南星蓄力驱散，他腕间金铃一震，直接将那股气给震散掉了。
即便是碎了的法器，依旧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力，而里面只是几片像是青铜质地的碎片。
许翊：“这原本是一尊青铜印，不知道什么原因损毁了，碎片被当做青铜古董流失海外，在一些收藏家手上几经转手，命格硬的压住了，命格不够硬的，被这法器上的气场影响得险些丧命。”
宵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在他眼里这就是几块平平无奇的青铜碎片而已：“险些丧命，这么凶吗？”
许翊：“有些收藏家就是作死，什么都不懂却又喜欢收集，这东西上一任的主人被人在家里枪杀了，上上任主人海上派对，结果掉海里去了。”
宵野：“淹死了？”
许翊：“那倒没有，被鲨鱼啃了一口死的。”
宵野：“……”还不如淹死呢。
许翊没敢上手碰，从一旁拿出一根特制的木棍在盒子里扒拉了两下，好让季南星看得更清楚一点：“几次三番出事故后，这些碎片最后一个主人觉得是这种东方古老物件带诅咒，所以到处请驱魔师，但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有咱们国家的天师厉害，最后还是被天师收了，不过能压制这青铜印的天师也没几个，就连我老头都借了柳大师的阴木盒镇压气场才敢这么放店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季南星摇头：“我家金铃不喜欢这个。”
而且这个不是驱魔银，驱魔银力量的核心是材料，这个青铜碎片力量的核心是原本雕刻在上面的阵法，现在碎片不完整，残损的力量早晚消耗完，消耗完了它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青铜碎片，所以用处不大。
许翊还以为能把这烫手山芋推销出去，没想到小南星不接招，叹了一声后又从柜台下面搬出另外一个盒子，这个盒子的气场就柔和多了。
季南星打开一看，是一尊木鱼。
许翊拿起一旁的木鱼槌在木鱼上轻轻一敲，木击嗡闷的声音震荡开，连宵野都有种神魂震颤的颤栗感，手臂上汗毛倒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许翊得意一笑：“鱼槌一响，神鬼退散，安家护宅保命法器不二之选，怎么样，好东西吧。”
季南星观察着里面的木鱼：“这是三明观的东西吧，你家老爷子也给收来了？”
许翊：“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三明观啊，早经营不善倒闭了，之前观主欠了我家老爷子一笔钱，想要把三明观打造成玉春观那样的旅游景点，但他们的位子太偏僻了，从网上营销也没什么效果，最后只能宣告破产，拿东西来抵债了。”
宵野有些好奇，有些不懂，又怕瞎问冒犯了别人，于是小声在季南星的耳边道：“木鱼不是佛教的东西吗？”
季南星：“木鱼是道教的东西，起源于道教，佛教是来外物种，借鉴了不少道教的东西才逐渐融于本土。”
宵野哦了一声，然后小声朝盒子里的木鱼道：“不好意思是我不懂事，得罪得罪。”
法器有灵性，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说错话惹它不高兴，所以该道歉的时候就要道歉。
宵野虽然有心多了解一些季南星的专业，但他这专业传承了几千年，远不是他这短短一两年就能了解精透的，今天又是增长了知识的一天呢。
季南星没再多看，直接问道：“多少钱？”
许翊比了个数字：“没多要你的，成本价。”
这话季南星也就听一听，倒也没跟他还价，这价格对于这种法器来说有点偏高，但也不亏。
最后季南星把木鱼拿下了，打算放到供奉祖师爷的小房间，其他符纸香烛这些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付款后直接让许翊整箱给他寄回去。
宵野算是见识到了季闹闹的花钱能力了，小一千万，说刷卡就刷卡，看来自己得尽早赚钱了，不然以后想给季闹闹买个他喜欢的礼物都买不起，那也太丢人了。
从古玩街走出来，季南星还在看小木鱼，宵野笑着道：“这么喜欢？”
季南星：“我在想怎么炼制，这种法器不是带回去就行了的，要跟自家气场融合才行，否则好东西也变成坏东西。”
宵野有些好奇：“不是说法器很难找吗？”
怎么感觉像是买白菜一样，随随便便就买了。
季南星：“是很难找，得有渠道才行，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新收的，我师父有熟人渠道，得了消息才让我去看看，如果我今天不买，这也放不到明天。”
这也是他师父跟许家老爷子关系好，提前得了消息，不然还真轮不到他。
光是玉春观估计就很想要，但三明观跟玉春观早年闹过矛盾，估计三明观观主特意交代卖给谁都不要卖给玉春观，要不然许家只会把这东西先考虑玉春观，那还真轮不到他来买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是一声嘶嘶声传入耳中，季南星一抬头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就看到一条巨大到能把整个人缠住的蛇影缠绕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原本走在路边的女孩像是脚突然崴了一下，身体一歪就摔在了地上，手上的奶茶整个泼到了地上，还不等她站起来，不远处响起一道巨大的撞击声。
在女生摔下去的瞬间前面的十字路口两车相撞，巨大的撞击导致车上的零件碎片飞溅，其中一块铁皮更是撞飞过来，一下子砸在了女孩刚刚站的地方。
要是女生没摔这一下，这铁皮砸过来的撞击力，怕是能当场要命。
突然的意外把周围的人群吓得惊叫起来，摔在地上的女生回了个头，看到飞过来的铁皮更是吓得腿软。
她的同伴也被吓傻了，本能反应将女生拖拽着往后面拉扯，生怕再飞过来一片，那才是无妄之灾。
宵野看不到蛇影，只看到前面出了事故，怕撞击的车辆着火，也拉着季南星退到安全的距离，将身上的包取下来丢他手里：“你站远点，我去看看车里的人怎么样了。”
说着就跑向车祸地点，看里面的人还能不能救，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刚刚那个女生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吓得发抖，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要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旁边两个女生也是惊得不行，一会儿看看那边车祸，一会儿看看飞过来的铁皮，连声卧槽表达着满心的震惊。
季南星朝她们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险些丧命的厉薇下意识摇头：“没事。”
一抬头看到这么帅的男生，还过来关心她，不是她花痴，是面对这情况，怎么都会稍稍悸动一下。
但下一秒什么悸动都没了
季南星：“刚刚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吧。”
厉薇擦着眼泪还带着哭腔，满脑子的不理解：“什么啊，什么不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季南星：“刚刚是不是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你摔下去的。”
厉薇的两个朋友皱眉看着季南星，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要不是长得太好看，就算神经病也不至于太招人反感，但再好看也莫名其妙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等厉薇开口，季南星打开宵野的包，从里面取出纸笔写上自己的手机号，一边道：“你应该从小到大都很幸运，像今天这样跟一些意外事故擦肩而过的事估计不止一次了，一些得罪过你对你不好的人往往会突然倒霉，彩票这种大奖没中过，但一些刮刮乐的小钱，抽奖抽到头等奖的好事经常发生，对吧？”
厉薇惊得合不拢嘴满脸诧异，因为这人都说对了。
她从小就很幸运，所以身边的朋友都叫她金手，像是玩游戏抽卡，她经常一发入魂抽到限量卡牌，更不用说那些抽奖了，几乎是想什么来什么，想要换电脑的时候抽中电脑，想要换手机的时候抽中手机。
她想着她运气这么好，说不定能中大奖一夜暴富，可惜小奖没断过，大奖没中过。
季南星将手机号递给了她：“你身上有一条蛇，是你的保护灵，一直保护着你，刚刚也是它拉扯着你摔倒才避过那一下，但它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快要消散了，如果你想解决这事，联系我就行。”
厉薇旁边的朋友下意识道：“怎么解决？”
保护灵应该是好的吧，解决这两个字听起来感觉不太好。
季南星：“自然是好好送走，保护灵是魂体，自然消散就相当于魂飞魄散，如果能好好送走，那就还能投胎转世，送不送走你自己考虑清楚。”
这种事不可能他说别人就信，怎么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而且那个蛇灵也没虚弱到马上就要消散的程度，给点时间让那个女孩想想再做决定也不迟。
季南星留下手机号就朝着正在事故现场帮忙的宵野走去，厉薇拿着写着手机号的纸条，有些懵逼地看向两个朋友：“他说我身边跟了一条蛇？”
好友之一小心问道：“你觉得他是骗子的可能性大吗？”
另一个好友道：“或者到时候联系看看，看他怎么解决，要收多少钱？如果太贵了那肯定是骗子！”
缓过神的厉薇道：“可是刚刚的确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是真的有一股力量拉扯着我。”
俩好友对视一眼：“真的假的，别是被他的话暗示了吧？”
厉薇抿唇，将手机号收进了包里：“我再想一想吧。”

第299章
◎蛇灵三彩◎
车祸的撞击很严重，一辆车运气好，正好将车门给撞开了，宵野和几名路人一起将车内的人弄了出来，怕人伤上加伤就给人放到了地上，等着救护车来。
另外一辆车运气不太好，车门被卡住了，除了司机之外，后座还有两人，众人只好想办法将一些遮挡物能搬开的搬开，尽量让后面来的救援人员节省时间。
等这边被交警消防救护车接手后，宵野吐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朝着路边站着的季南星跑了过去。
季南星往他手上看了眼，宵野怕吓着他，下意识把手放到了背后：“不是我的血，是伤者的血，全身血淋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
季南星扭开刚买的水：“去那边花坛冲洗一下，我没看到死气，所以车祸虽然严重，应该没人死亡。”
宵野笑着道：“那还真是幸运，我刚刚看到你跟中午见过的那几个女生在说话，她们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你在那边救人还能看到我在干什么？”
宵野：“你这么大个人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时刻注意着季南星都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习惯了，就算专注力放在帮忙救人上，他也会忍不住时不时回头朝着季南星的方向看一看。
等他冲洗完手上沾的血，季南星又拿出湿巾给他擦：“有个女生身上有一条蛇灵，我看蛇灵快要消散了，就想着替她超度了。”
宵野：“蛇灵？蛇的魂魄？”
季南星点头：“算是魂魄，也不算是，那条蛇生前就不是普通的蛇，有点灵气，死后成了保护灵，虽然不是保家仙，却也跟保家仙差不多，但跟保家仙不同的是，保家仙护人是修炼是功德，那条蛇灵护人应该是执念，是对自身魂力的一种消耗，不过它是善灵，如果愿意轮回，下一世应该能做个人。”
很多人总嚷嚷着下辈子不做人了，还会觉得做人还不如做猫做狗，但真正成了兽类才会知道做人的自由。
宵野：“那她要是舍不得保护灵带来的好处不愿意超度怎么办？”
季南星：“不怎么办，蛇灵保护她是蛇灵的执念和选择，她一没有强迫蛇灵，二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的事，哪怕为了那点幸运好处舍不得放蛇灵走，那也是她和蛇灵之间的你情我愿而已。”
在不危害他人的情况下，季南星向来给那些魂魄最大的自由，哪怕只是一抹兽魂，他会给那个女生留下联系方式，也只是让她能多一个选择而已。
另一边回到学校的厉薇依旧后怕不已，原本高高兴兴的出门，差点就回不来了，捡回一条小命劫后余生，知道自己身边有一条蛇又让她满心复杂。
看她坐在椅子上沉默着发呆，好友兼室友的苏丽婷道：“还在想下午那事呢，你真的相信那个男生说的？”
厉薇嗯了一声，点头道：“相信。”
苏丽婷：“就因为他说准了你运气好？要知道现在的骗子是三分本事七分骗，没一点真本事骗都不知道要怎么骗，说不定他就是稍微懂点面相，再说了，就下午那事他亲眼见到你避过一劫，怎么都能把你往幸运上靠。”
厉薇抬头看向好友：“但是他说我身边有蛇，这不是骗子能够随便说出来的，你知道我喜欢蛇吗？”
苏丽婷摇头，她跟厉薇大一认识，今年即将大四，也算是相处了三年了，她们家的条件都比较普通，除了过年会回家之外，暑假两个月一般都是留校找兼职。
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是吃饭搭子，洗澡搭子，煲剧搭子，就连拿快递都会喊着彼此一起去，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她还真没看出来厉薇喜欢蛇，或者说见到厉薇对蛇这种动物有什么偏向的。
在学校里遇到一些猫猫狗狗倒是逗弄喂养过。
苏丽婷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喜欢蛇啊，真的喜欢？我怎么没见过你看过这类视频照片的。”
喜欢一种动物，哪怕不养，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刷一刷相关的视频或者照片，她就没见厉薇刷过。
厉薇：“因为我只喜欢我养的蛇，那种感情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不喜欢这一类生物，但因为它是我养的，所以我喜欢它，这就像我不喜欢狗，我对狗没有特殊的喜爱和同情心，但因为我养了一条，我爱它，只是爱它，而不是这类群体，你能懂我意思吗？”
苏丽婷点头：“懂，所以你养过蛇？”
厉薇点头：“养过，小时候养过，后来我跟它分开了，我就再也没养过了，如果我身边真的跟了一条蛇，那一定是它。”
苏丽婷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联系那个男生？”
厉薇有些犹豫，她犹豫不是贪图那所谓的幸运，虽然幸运的确给她带来了许多方便，以及经济上的帮助，让她的生活能轻松许多，她犹豫的更多是不舍。
她只养过一条蛇，那条蛇对她来说是比家人还要亲近的存在，这样的感情或许有些人无法理解，宠物而已，怎么可能比得过家人，但在她心里，他们的分量是相当的，甚至在感情上，她的蛇更重一些。
虽然她看不到，但知道它在身边，厉薇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如果把它送走，对她而言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
不过她也没犹豫多久，再怎么不舍，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魂飞魄散。
只是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处理这种事应该不便宜吧。
厉薇叹着气查看着存款，她从自己打工赚钱后就在存钱，又因为经常幸运的中奖，生活开销上很多大头都免了，像是电脑手机这些，她就没花钱买过，倒是能存得住钱。
但打工攒钱又能攒多少，大学兼职到现在，她连五万都没攒到。
苏丽婷看她查看余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先问问看多少钱吧，我这里还有一万块可以动，实在不行问问那个男生，能不能分期付款。”
厉薇笑着抱住了苏丽婷：“婷婷你最好了，你才是我上大学后最大的收获。”
苏丽婷掐了一把她的脸：“就你嘴甜会哄人，快去洗澡吧，晚点加那个男生的微信先联系一下，不过你别说，他长的是真帅，气质也好，这要是出道当明星，靠那张脸就能杀疯了。”
厉薇连忙道：“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你可别乱说话。”
苏丽婷：“放心吧，我又不傻。”
微信很顺利就联系上了，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厉薇没敢一个人去，苏丽婷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干脆陪着一起了。
快要开学了，这两天季南星和宵野已经将一些东西搬回学校对面的房子里，也免得大太阳的在外面奔波，就直接让厉薇她们到家里来。
季南星刚在祖师爷那儿做完早课两个女生就到了，宵野开门请人进来，原本就有些忐忑不安的两人，一见到屋里还有个别的男生，顿时更紧张了，坐到沙发上没忍住观察四周，很普通的房子，跟她们以为那种贴满符纸神神叨叨的不太一样。
季南星坐到沙发上，宵野给她们递了两瓶没开封的水也陪着坐到一旁。
季南星：“想好把蛇灵送走了吗？”
厉薇仔细确认道：“送走会很痛苦吗，是那种超度吗，送走了它就去阴间投胎了吗？”
季南星：“只要它愿意走，你愿意放它走，送走并不会痛苦，离开了阳间自然就是去阴间等待轮回。”
厉薇哦了一声，又问：“你能看到跟着我的蛇吗？它长什么样子？”
蛇灵不主动出现，季南星也看不到，不过昨天蛇灵护着女孩避开危险的时候出现了一瞬，季南星回想了一下：“那条蛇有点大，黑色的底色，上面带了点白色的条纹，黑鳞片上还泛着一丝青色，大概就这样。”
厉薇鼻尖一酸眼睛有些湿润。
一旁的苏丽婷小声问她：“是你养的那条吗？”
厉薇点头：“是，黑白青三色，我给它取名叫三彩，三彩很温顺很乖，从来不伤人，知道人怕它，它还会懂事得躲着人走。”
苏丽婷：“那它是怎么死的？”
厉薇摇头：“我不知道。”
苏丽婷诧异道：“不知道？那不是你的宠物吗？”
厉薇：“是我养的，可是三彩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越长越大，小时候还能盘成一小圈缠在我身上，慢慢长大之后就藏不住了，没几年长得快有人粗了，像一条蟒蛇，我家里不让我养，为了三彩闹得很凶，后来我爷爷说三彩回山里了，我以为它回归自然了。”
这些年她也时常想起三彩，想它在山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别的野兽或者大蛇欺负，有没有捕到猎物，有没有饿肚子。
除了这样隔空的担心，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知道三彩在哪里，山那么大，山林那么深，就算她想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她以为三彩回到了它原本的世界，不说过得多好，但至少自由了，不再被人类挥着棍子驱赶，没想到三彩竟然已经死了，还成了灵魂跟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厉薇看向季南星：“大师，你能看出三彩是怎么死的吗？”
季南星：“它虽然跟着你，但这会儿并没有出现，而且兽灵不能说人话，沟通起来有阻碍。”
宵野也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养那条蛇的，是后来长太大你把它放归山里的？如果是一直作为宠物养的蛇，你再把它放生，那它很有可能因为丧失捕猎的能力而饿死。”
厉薇：“我老家是山里的，我爸妈在外面打工，把我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我是直到初中才被父母带在身边，三彩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一颗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蛋，我以为是鸟蛋就捡回去了，结果没两天蛋就破壳了。”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每天都要下地干活，要忙的事情多，山里的孩子从小就会帮着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四五岁大的时候就已经承包了家里所有做饭烧水用的柴火了。
山里的断枝很多，每天随便捡一点就能积攒不少，到了秋天，有些野树会长一些野果子，野果子有的酸有点甜，山里的小孩没事都会溜达进去摘一点，运气好还能掏到鸟蛋。
她们那时候才多大，还没学什么保护不保护动物，找到蛋就会三三两两一起烤了吃了。
那年她在山里摘果子的时候就捡到了那颗蛋，蛋很小，也就五岁的她一个巴掌大，她一个人也不敢弄火，就把蛋揣兜里，打算跟小伙伴一起吃。
结果那颗蛋在家里放了两天就破壳了，里面钻出来一条黑白花纹的小蛇。
那条蛇那么一点点小，跟她的手指头一样粗，她伸手摸它的时候，它还会吐着信子舔她的手。
厉薇觉得这是她孵出来的蛋，她可以把小蛇养着当宠物。
那年冬天三彩是靠着贴在她身上度过了出生的第一个冬天。
随着三彩慢慢长大，养蛇的事没能瞒过家里，爷爷奶奶起初很反对，但三彩很聪明，跟它说话好像能听懂一样，让它过来它就过来，让它走开它就走开，奶奶说这条蛇懂人性，既然养了就要对它好，不能伤害它。
厉薇：“三彩就这样过了我爷爷奶奶的明路，光明正大在我家住了下来，我以为三彩最大也就普通蛇那么大，我想着以后就让它缠在我身上跟着我，只是没想到三彩越长越大，慢慢的比我都还大，还经常进山里捕猎，抓一些野兔野鸟带回来。”
苏丽婷：“既然三彩都过明路了，怎么你家里后来不让你养了？”
厉薇：“不让养的是我爸妈，我爸妈在外面打工，每年过年才会回来，山里的冬天很冷，三彩每年冬天都会进山里找地方冬眠，所以我爸妈一直不知道家里养了一条蛇，我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我爸妈回来说村里的教育跟不上了，想把我接出去上初中，那年是他们第一次夏天回来，第一次见到三彩。”
三彩长太大了，她在书本上查过一些资料，那么大的蛇是蟒蛇，能比成年人还要粗壮，因为三彩从小跟他们一起生活，她和爷爷奶奶都是看着三彩一点点长大的，所以不怕，但她父母没见过。
第一次见到家里有一条那么大的蟒蛇时，她爸妈吓死了，拿着铁锹和木棍朝着三彩身上打，拼命驱赶它。
不管她和爷爷奶奶怎么解释，说这条蛇已经养了好些年了，很通人性绝对不伤人，她父母就是不听，觉得蛇是冷血动物养不熟，这么大一条蟒蛇，吃人都是有可能的。
厉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照顾不了我多久，我早晚都会跟父母离开，所以对他们驱赶三彩的举动也没说什么，但我爸妈怕他们把我带走了，留下两个老人，如果三彩再来，万一吃人了怎么办，于是不知道电话打到哪个部门，过没几天来了好多人，爷爷说他们是专门的捕蛇人，说抓到三彩会把三彩带去动物园关起来，这样三彩有地方养着，也不会伤人，我想它了还能去看它。”
“三彩再通人性它也只是一条蛇，它不懂，它在山里躲了几天，不知道是忘了有人在驱赶它，还是习惯性想回家了，它从山上下来了，好多人都没见过那么大一条蟒蛇，我听到有人说三彩很值钱。”
那天晚上很混乱，一群人要抓三彩，三彩想回家，它从未伤过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伤人自保的意识，它只是想要回家，但那些人不让它回家，也许在三彩的认知里，她和爷爷奶奶都遇到了危险，它需要回家保护他们。
一条只是稍微通人性的蛇，哪里是人类的对手，他们把三彩网住了，三彩拼命挣扎，身上的鳞片在挣扎的时候都挣脱得脱落了，身上都是伤，有人还举着枪对着三彩。
小时候她不懂，她以为他们要杀了三彩，长大后才知道那是麻醉枪，那时候不管她怎么哭求都没用，爸爸死死拉着她，把她拖拽回房间关了起来。
她拼命哭喊拍门，哭到嗓子都哑了，但爸妈就是没放她出去。
第二天爷爷告诉她三彩跑了，没有被抓到，说它挣脱了网子回到山里了。
她在家等了一个暑假，三彩都没再回来，她以为三彩因为被人类伤了，害怕人类再也不敢回来了，最后她没能等到三彩就被父母带走了。
苏丽婷忍不住道：“会不会那天晚上三彩就被打死了，是你爷爷怕你伤心才跟你说它回山里了？”
厉薇说起当年的事，都哭湿了几团纸，闻言只是摇头：“我不知道，爷爷说它回山里了，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三彩了。”
也再也没养过什么宠物。
她被父母带回了城市里，当时家里还有一个两岁的妹妹，跟她从小被丢给爷爷奶奶不一样，妹妹从小就在父母身边长大，她还没学会跟父母相处的时候，妹妹天生就会对他们亲近撒娇。
所以在她心里，在感情上，她对三彩比对父母还重，因为父母有的不只是她，但三彩却只有她。
厉薇深深吐出一口气：“曾经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如果能把三彩超度走的话，就把它送走吧，别让它再跟着我了，我不想它因为跟着我而一直消耗自己。”
那条名叫三彩的蛇是怎么死的季南星不知道，但就昨天短暂的接触，他没有在蛇灵身上感受到它对人类的憎恨，想来它的执念可能只是厉薇。
季南星：“我先试着将它超度看看，看到窗边那串风铃了吗？”
厉薇点头。
季南星：“当风铃响起的时候就是它来了，你对它说一些你现在很好，让它安心离开的话。”
季南星点燃一根香，又在窗户上贴了几张符后，回到香炉前低声念着招魂咒。
宵野起身躲开了一些，他怕自身的阳气影响得那条蛇灵不敢来。
很快屋内就起了一阵风，苏丽婷注意到窗边的风铃被风吹动，但风铃上的铃铛并没有发出声响，心里还疑惑这么大的晃动铃铛都没响，这铃铛是不是不会响。
结果下一秒，铃铃铃的声响伴随着风的晃动而震荡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丽婷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气息从她脚下蹿过。
风铃声一响，厉薇也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但她一点都没害怕，只有满心的不舍：“三彩是你吗？我不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三彩我好想你啊。”
在季南星的眼中，那条蛇正盘卷在厉薇的身边，那颗巨大看着很可怕的蛇头这会儿无比亲昵地往厉薇的身上蹭着。
厉薇感觉到脸颊的冷气变强了几分，忍不住伸手在靠近脸侧的虚空轻抚着：“三彩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想守着我，但我不想看你魂飞魄散，三彩，你投胎去吧，别这样守着我了，天师说现在投胎还要排队，他说你下辈子很有可能投生成人，三彩你去投胎吧，我晚几年再生孩子，到时候你来当我的孩子好不好？”
巨蛇吐着信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厉薇的话，它就是盘卷在厉薇的身上不肯离开。
蛇灵不愿走，超度咒的效用就不大，如果强行送走，它反抗之下只会斗的魂体不稳魂飞魄散，季南星也没强求，见它不愿离开，停了念咒，道：“你不愿离开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执念未消？”
蛇灵的尾巴尖尖轻轻搭在厉薇的手腕上，大脑袋贴着厉薇的脸颊，然后看着季南星嘶嘶地吐着信子。
季南星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特意坐远了一些的宵野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它是有什么很难办成的心愿吗？”
他也不懂兽类的思维，但兽类思维应该都挺单一，吃饱肚子，繁衍生命，守着在意的人永远在一起，该不会这条蛇想要跟这个女生永远在一起吧？
季南星摇了摇头：“应该也不是很难办。”
宵野：“那它想怎么样？”
两个女生也看向季南星，尤其是厉薇，她也想知道三彩想干什么。
季南星叹了口气：“语言系统不一样，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蛇又不像猫狗，跟人长时间在一起，多少有些人性化的表达，能让人知道它们想要什么，如果它是狗，哪怕笨一点季南星也能去管理局找黑牙来当翻译，但它是蛇，难搞。

第300章
◎只是想带你回家◎
季南星的话让屋内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猫狗可以尝试着沟通，蛇要怎么沟通，那一双黑豆豆眼甚至连眼神的情绪都很难看出来。
苏丽婷看着厉薇猜测：“它跟着你，还一直保护你，它的执念应该是你，但你刚刚已经说了你过得很好，让它放心离开它还是不愿意走，你说它会不会是想要看着你结婚生子才放心离开？”
厉薇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结婚生子应该是人类的执念，不是蛇吧，它只是一条蛇，再通人性，它应该也没有结婚生子人生圆满它可以放心离开的这种概念吧？”
宵野：“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生活中有没有难事，跟你家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厉薇：“我跟我父母关系一般，我被他们带在身边的时候很大了，如果是独生女还好，但还有个他们一直养在身边的妹妹，又因为三彩的事，其实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埋怨，初中跟他们相处了三年，高中我就选择了寄宿学校，现在出来上大学也只是过年回去几天，其他的时间都是彼此不互相打扰的状态。”
要说关系多僵那也不至于，学费生活费家里都会按时给，偶尔通个电话关心一下彼此的生活状态，但要说多亲近那也是没有的，她更像那个家里的过客，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
她爸妈不是什么很不好的父母，早年那是没办法，两人要工作要赚钱，早出晚归哪里有条件带孩子，只能把她放在老家，只是她运气不好，没能在父母宽松的时候来到这世上，这大概就是一些人说的亲缘浅吧。
虽然比起她，她父母的确更偏爱妹妹一点，人心哪有不偏的，但就算是偏心，她爸妈也在尽量对她好了，所以厉薇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一直都挺理解的。
苏丽婷：“总不至于是三彩想要看到他们家庭和睦才不肯走？应该不会吧，或者三彩想要报仇？”
苏丽婷说着再次看向厉薇，如果三彩想要报仇，那它的仇人是谁？感觉最有可能的除了杀他的人，或许厉薇的父母对三彩来说也是仇人，如果它的执念是报仇，那这事更难办了。
季南星：“不是这个执念，执念是报仇的话，支撑着它存在的气会带着怨，它的身上没有怨气。”
苏丽婷忍不住皱眉不解：“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会是什么呢？”
宵野：“你谈恋爱了吗？会不会是你男朋友不是好东西，所以它不敢走？”
厉薇直接摇头：“没有，我没有谈恋爱。”
她上课打工都很耗费力气和时间了，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去谈恋爱，有那时间，不如在寝室里好好休息看看剧来充充电。
季南星：“你爷爷奶奶呢？”
厉薇：“已经走了，我被爸妈带走之后，他们担心三彩还会回来，留两个老人在村里不放心，而且那时候妹妹也还小，才两岁，他们要上班，我也要上学，所以就把爷爷奶奶一起带回城里了，不知道是生活不习惯，还是人到了那个岁数，第二年爷爷就走了，爷爷走了没半年，奶奶也在睡梦中离开了。”
一直被他们讨论的三彩应该很喜欢季南星点的香，它一边吸着香一边用蛇尾勾着厉薇，像是怕她消失不见了一样。
季南星看着三彩这样舍不得放开厉薇的模样，忍不住想该不会是狗血的人蛇恋吧，应该不会，厉薇对三彩很明显没有太大的执念，难道是三彩单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要强行把三彩送走了，现在厉薇单身，没有其他亲近的对象就一切都好，如果以后厉薇恋爱结婚，以一条蛇的占有欲，怕是要闹出人命来。
宵野坐回季南星身边：“现在要怎么办？”
一条不会说话无法与他们传递讯息又不愿意被超度的蛇，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凭空猜执念吧。
季南星看向厉薇：“你回一趟老家吧，三彩在那边出生，在那边长大，对那边的感情应该不一样，而且说不定是它想要尸身入土，回去也许就有答案了。”
厉薇也没反对：“我老家的房子可能都已经不在了，你们跟我一起吗？”
如果就她回去，她又看不到三彩，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沟通了，那她回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季南星：“当然是一起，你老家在哪里，看看是动车还是飞机，今天就走。”
苏丽婷啊了一声：“这么着急吗？”
她下午还有兼职，走不了啊。
厉薇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去上班吧。”
来的时候让苏丽婷陪着是因为她没接触过他们，一个人害怕，现在她不怕了，而且回的还是自己老家，虽然村子好多人都离开了，但村子里还是有人的，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宵野直接拿出手机定票，机票没有直达需要转机很麻烦，干脆买了动车，也不算远，车程三小时，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当天就能来回。
苏丽婷叮嘱厉薇小心，让她至少每小时都给她发个消息，如果没收到消息，她就报警。
厉薇笑着应了，宵野拎着包从房间里出来：“走吧，我都收拾好了。”
怕动车上冷，带了件外套，时间有点久，但现在来不及准备吃的了，于是带了点水果，怕车上无聊，把小平板也带上了，还问道：“那个小木鱼要不要带上？”
超度应该需要吧，有什么比木鱼跟超度更配呢。
季南星：“用不着，走了。”
保镖没带太多，就老莫一个人跟着，厉薇注意到身边多跟了一个气场很不一样的陌生人，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宵野解释道：“家里的哥哥，不放心我们出远门。”
厉薇：“……”不放心的应该是她吧，她一个女生跟两个男生出门，虽然去的是自己老家。
等顺利上了车，听到他们聊什么开学之类的，厉薇才一脸惊讶：“你们是高中生？”
这两人的确长得有点脸嫩，但没有一点高中生那种清澈又愚蠢的稚气，成熟的气质加分，让她以为他们跟她一样也许是大学生，结果人家才高三？！
看了好半天，厉薇实在是没忍住：“你们从事这一行多久了？”
季南星：“除了半道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走上这条路的，多半都是师门传承，如果你是问工作经验，至少有十年抓鬼经验了。”
厉薇的心底无声冒出两个字，牛逼，工作经验十年，归来还是未成年，这得是多卷的职场啊。
昨晚忐忑不安了一整夜都没睡，现在在安静的车上，略带着平稳行驶的节奏中，厉薇迷迷糊糊睡着了。
宵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要靠着睡一会儿？”
季南星：“不要，我看个电影吧，你自己睡。”
宵野：“那分我一只耳朵，我跟你一起看。”
季南星大方让出一只耳朵，宵野塞进耳中，往季南星那边挪了挪，看向他前面小桌板上的小平板，嗯，恐怖片，季闹闹的喜好从未变过，还好自己胆子大。
一部电影，又靠着彼此小眯了一会儿动车才到站，随便找了个餐厅吃了午饭，又坐在了这边独有的蹦蹦车进了村。
说是蹦蹦车，实际上就是电动三轮，因为道路不平坦，车子开起来一蹦一蹦的，这边的人就习惯喊蹦蹦车了。
四人两车开进村，厉薇忍不住感慨：“这里变化好大啊，跟我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开车的中年汉子笑着用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道：“有个以前从这里考出去的大学生，当了官，好像是什么市长还是县长秘书的，回来回报家乡，花钱修了路，原本只修了河道那一条，后来被几个发了财的老板接力，你修一点我修一点，这路就修通好走了。”
厉薇笑着道：“那他们可真是个好人，出息了还能回报回来。”
像她，虽然也是村里出去的，但养活自己都不容易，怕是没那本事回报乡村了。
汉子朗声笑着：“人愿意回报我们就感激，不愿意那也不能强求不是，不过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好咧，到了，从这里走进去就是你们村了。”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缠在厉薇身上的蛇灵再次显现了出来，情绪也显得激动了几分，绕着厉薇缠来缠去的。
季南星：“它很高兴。”
厉薇：“真的吗？看来三彩也很想回来。”
宵野：“从你离开之后，你是不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厉薇点头：“老家已经没人了，爷爷奶奶也是在城里走的，所以爸妈就再没有回来过。”
一开始她倒是想回来，天天巴望着能回来，这里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有三彩，有她熟悉的一切，可她一初中生自己回不来。
后来高中住校，学业压力大学习也忙，等上了大学，对这里的感情也没小时候刚离开时那么浓烈，加上老家都没人了，也就没想过回来看看。
往村里走，变化反倒没有那么大，一些小土路还是她记忆力的模样，厉薇指着其中一片这会儿空置下来的地道：“这里以前是成片的芦苇，三彩最喜欢在里面玩，还会抓田鼠，每次玩得一身泥巴，我就从家里的井里打水给它洗澡，小时候三彩的鳞片是软的，后来越来越硬，像盔甲一样。”
宵野：“你们村里知道你们家养三彩吗？”
厉薇：“知道，我的小伙伴都知道。”
那时候三彩巴掌大一点小，她身边的小伙伴只觉得惊奇一点都不害怕，玩熟后哪怕三彩长大了他们也不害怕，夏天的时候还会趴在三彩身上睡觉，因为三彩冰凉凉的，贴着睡特别舒服。
村里的孩子都是放养的，蛇又是从小养大的，好多人还会特意把三彩借回去帮着抓老鼠，除了个别几户比较厌恶仇视，其他人家就算怕也只是远着走，倒是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田埂，稻田，带着草木清香夏日暖风，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厉薇甚至恍惚地生出一丝错觉，好像她回到家，推开门，立起来已经比她还高的三彩依旧在家里等着她。
冬天三彩会挤在她的被窝里，她说脏脏的不准上床，三彩就会乖乖等着自己给它擦鳞片，擦干净再上床，会在最冷的时候回山里冬眠，等到开春还会带着猎物回来。
她和小伙伴经常吃三彩抓的兔子野鸡，也不知道山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她们从来就没遇到过。
爷爷说外面已经没有了，因为人类的生活动静将那些动物吓到深山里躲起来了，三彩是回到深山里抓出来的。
她和三彩就是在这样无忧无虑中相伴长大的，她会给三彩仔细擦着身上每一寸鳞片，三彩会爬到树上给她摇下满头花。
她会躺在家里的竹床上，枕在三彩身上看着漫天繁星的天空，那时候的天空很美，一抬头就能看到许多星星，她照着书本认星星，大概是想象力不够，那些星星在她眼里根本无法连成书上描绘出的图案。
吱呀一声，不知道多久没有被人推开的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干涩声，曾经的小院子已经破败，那棵总是被三彩缠在上面睡觉的大树也从树心开始腐烂，屋顶的瓦片破损，光亮都能投进去照进家里。
回不去了，这一瞬间厉薇最大的感受就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小时候，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再也没有三彩了。
宵野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厉薇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谢谢。”
厉薇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季南星：“接下来要怎么做？是要找到三彩的尸骨吗？”
季南星摇头，看着没再缠绕在厉薇身上，在半空中欢腾的蛇灵道：“不用了，它的执念已经完成了。”
厉薇惊讶道：“完成了？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季南星看向厉薇：“带你回家，就是它的执念。”
厉薇瞬间怔住，反应过来季南星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再也绷不住情绪地大哭起来。
宵野见状叹了口气：“也许你哭着被关起来或者被带走，是它最后的记忆，它不懂把你带走是让你出去念书，也许它的认知里，是有坏人把你绑走，让你回不了家，所以它守着你，不让人欺负你，最想做的只是带你回家。”
可惜厉薇不知道三彩跟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三彩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她也没能回来看一看，或许她回来看一眼，三彩的执念自然消散也就离开了，但她没有回来，所以三彩守着她，哪怕自身的力量越来越弱，也要守着她。
看到厉薇在哭，欢腾在半空中的三彩再次缠绕了下来，它想用脑袋托起厉薇的脸，想要用蛇信子舔掉厉薇脸上的眼泪，但它已经死了，它触碰不到厉薇，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在厉薇不开心的时候给她摇满头的花。
看着这一人一蛇，季南星难得心软，单纯又善良的兽灵，送它最后一点圆满让它快快乐乐地离开吧。
季南星转头看向宵野，宵野身后背着一个包，胸前还有一个小挂包，身后双肩包里带的一件外套和吃的喝的，前面小挂包里放的都是符纸。
一见他看自己，宵野秒懂走上前：“想要什么？”
季南星直接伸手将他胸前的挂包打开，在里面翻找出一张符纸，夹在两指之间，嘴里无声念着咒术。
指尖夹着的符纸没有被点燃，而是在朱砂红光一闪后，化作一团灵光分解散开。
细细密密像是雨丝一样的东西从半空中落下，三彩的身影从透明一点点变得凝实。
厉薇震惊地张着嘴，她知道三彩在她身边，但她并没有报期望能再见它一眼，可现在三彩以这样灵异的方式出现，厉薇惊得说不出话来。
季南星：“时间有限，最后让你们见一面我就要把它超度走了。”
厉薇连忙擦了擦眼泪，看着许多年没见的三彩，她原本有好多话想说，但突然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样一人一蛇对视着，直到厉薇主动伸出手，三彩本能反应一般将脑袋往她的手上搁。
魂体跟活着时的身体还是不一样的，虽然能短暂触碰到，但摸起来依旧有种虚无的感觉。
但能这样见上一面，厉薇已经很满足了，她轻抚着三彩的脑袋温声道：“三彩你乖乖去你该去的地方，以后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如果可以，你投胎来当我的孩子，我再把你从小到大养一遍，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了。”
三彩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它也知道自己该走了，虽然舍不得，但它把薇薇带回来了，回到家，就没人再欺负薇薇了。
三彩留恋不已地再次像小时候那样往厉薇身上缠，但这一次它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贪婪地将自己满身蛇鳞沾染上厉薇的气息后，三彩松开了厉薇，放任那股一直拉扯着它的力量，带它去该去的地方。
魂体被超度，是眨眼间就消失的，十多年前她被关起来了，没能看到三彩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死了，但这次她亲眼看着三彩离开，伤心难过虽然有，但并没到无法接受，因为她知道，离开后，三彩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蛇灵超度走了，厉薇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时间没能从情绪里走出来。
季南星没打扰她，反正定的回去的车票还没到时间：“走吧，难得来这种山气比较重的地方，去溜达转悠一下。”
宵野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去山里转一转吧，外面的太阳晒得还是有点热的。”
山里树多，整个温度十分阴凉舒适，反正他们也不深入，就随便走一走。
等离开了厉薇家的小院，宵野才小声问道：“那个三彩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没看出来？”
季南星：“没看出来。”
宵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季南星又道：“但刚刚超度的时候看到了一点画面。”
宵野立刻好奇。
季南星：“就像厉薇爷爷说的，那天晚上三彩挣脱了网子逃进了山里，但厉薇他爸找来的捕蛇人想要发财，那么大一条蟒蛇，如果能活捉，可以卖上不少加钱，想着已经打了麻醉，就算逃走估计也逃不了多远，就追了上去。”
宵野：“然后呢？”
季南星道：“山里是蛇的地盘，三彩知道哪里适合躲藏，但麻醉的效果很快生效，它没能逃脱开。”
宵野紧张道：“被抓到了？”
季南星摇头：“没有，三彩从高坡上滚了下去，摔死了。”
捕蛇人下不去那处高坡，陡峭得根本没路下去，他不知道三彩已经摔死了，只能含恨而归，说蛇跑了。
三彩摔死在坡下的乱石上，魂体本能飘荡回了家，厉薇被父母带走那天哭喊着不愿意走，三彩不懂，它只看到厉薇不想走但却被强行带走，所以它跟着厉薇想要保护她，这一跟就跟到了现在。
季南星看了眼茂密的山林：“虽然这结果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厉薇最后还是跟三彩见了一面，三彩也如愿以偿地将厉薇带了回来，也算是圆满了吧。”
宵野却没直接往好的方面想：“那个追捕三彩的人会有报应吗？总不能蛇命就不是命吧，厉薇还有她爷爷奶奶把三彩当孩子一样养大，随便带入一下，那人如果没有报应，真的会气死。”
季南星：“你好奇的话可以等回去了查一查。”
宵野决定回去就查，不过捕蛇人也是拿钱办事，真正导致三彩死亡的，应该是厉薇父母吧。
之前厉薇不知道三彩死了，只以为它回归山林了，现在知道原来三彩那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估计跟她父母的关系更冷了。
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季南星道：“厉薇有句话算她说对了。”
宵野：“什么话？”
季南星：“她亲缘浅，不管有没有三彩这事，她跟她家里的关系都缓和不了。”
宵野：“那我这种算亲缘浅还是深啊？我家里关系和睦，但父母总是不在家，一年都难得见上一次。”
季南星：“亲缘不是这么算的，是看彼此之间的牵绊而不是看见面的次数，你命格很好，只要不出岔子，以后都会人生圆满，心想事成。”
自然也就不会像厉薇那样，在亲缘这一块有所缺憾。
宵野看着季南星，眼神微微发亮：“心想事成？”
季南星笑了一下，肯定道：“嗯，心想事成。”

第301章
◎接连出事的剧组◎
这次超度季南星没有收厉薇的钱，超度本就是功德，那条蛇虽然有执念，被人类害得惨死，但它没有怨恨人类，从未害过人，还保护过人，超度这样不带怨气的灵对季南星来说是好事，也就没有收钱的必要。
没有在农村多待，超度完三彩后一行人当天就回来了。
回到玉兰市都晚上十点多了，拒绝了他们送她回学校的好意，厉薇再三感谢后跟他们道别，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刮刮乐店，厉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买了一张刮刮乐。
将所有的号码都刮出来后，没有中奖。
这是她第一次刮这种东西没有中奖的，以前最少也能中个五块。
厉薇倒不是遗憾好运随着三彩被超度彻底没了，而是再次真切感受到，三彩真的不在了，以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了。
另一边回家的路上，宵野想到之前季闹闹说的命格承受力，有些好奇：“厉薇会被反噬吗？之前那些好运都不是她与生俱来的，她享受了这么多年本不该有的好运，现在三彩被超度了，以前享受的那些会反噬到她身上吗？”
季南星：“不会。”
宵野更疑惑了：“为什么？”
季南星：“因为她从未中过自身承受不起的大奖，那些好运是三彩消耗自己的魂力给的，不是厉薇贪心索取的，而且她虽然不知道那些好运是三彩带来的，但她知道有些东西透支了对自己并不好，所以一直很注意着分寸，否则三彩跟着她这么多年，早就被她消耗得魂飞魄散了。”
兽跟人不一样，兽的思维比人要单纯得多，它想对人好，就会不求回报的付出，不像人类，当威胁到自身，多少都会权衡利弊犹豫退缩，所以如果厉薇是个贪心的人，那条蛇灵根本撑不到被超度。
宵野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应该很喜欢那条蛇灵，或者说喜欢一切执念单纯灵魂干净的生物。
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指尖，宵野朝他凑近了几分：“你以后想要养宠物吗？如果想的话我们可以养一只，你要是忙也没关系，我可以照顾。”
季南星直接摇头：“不养，它们的爱太单纯，生命却又太短暂。”
他的职业让他见多了生离死别，但是旁观和亲身感受还是不一样的，说起来他还挺佩服那些有勇气养宠物的人，那是一场从开始就已经可以预见的，注定会有的悲伤。
生命的酸甜苦辣，苦是最刻骨铭心的，当失去后，那些感受过的甜越发会增加苦的涩，养宠物的人明知结局是分离，却依旧有勇气选择去爱，他办不到。
宵野：“那我们可以养乌龟啊，养得好能把我们送走。”
季南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宵野：“那你不如养石头，养得好它还能成精。”
宵野认真思考了一下：“把石头养成精很难吧，石头在地球存在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石头成精的。”
季南星：“哪里难了，孙悟空不就成精了。”
宵野哈哈大笑，季闹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一本正经说笑话的样子也好可爱。
当时间进入鬼月，正式步入高三的学生也开始上课了，虽然提前上课，但不穿校服，课程也只有半天，也许因为不是正式开学，明明还是那样的课堂纪律，但大家都觉得比正常上课要自由得多，也莫名兴奋得多。
季南星和宵野走进教室的时候，那闹哄哄的声音简直要把天花板都给掀翻。
伸手挡住了准备做进去的季南星，宵野拿出准备好的纸巾将桌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放他进去坐：“还以为提前上课会一片唉声叹气，我看大家都挺高兴嘛。”
坐在他后面的张沅转着书道：“哭也是上，笑也是上，怎么都逃不过，那当然是笑着上。”
张沅的同桌董琦端着一碗汤面走了进来，看到大家都在，热情地打招呼：“大家好呀，一个暑假没见，学神野哥又长帅了。”
宵野笑了一声：“嘴这么甜，暑假进修去了？”
董琦叹气：“别提了，被我爸抓去当免费劳动力去了，说好我给他干一个月，他给我买三张游戏卡的。”
张沅：“活干了，卡没买？”
董琦：“买了，说好三张都买了，但他说让我拿三张成绩单去换，只要有进步就给我一张卡，退步就没有。”
宵野笑着道：“很不错了，至少给你买了，有多少家长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连买都不买，反正只要买了卡总归是你的，高三了，是该抓紧一点了。”
董琦呼噜着嗦着面：“所以我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嘛，我就像一头被吊着胡萝卜勾引着往前走的驴，也就是我家里没钱，不然直接润出去得了，国内太卷了，竞争大的我都要秃头了。”
张沅往他脑袋上看了一眼，还挺茂密，十年内应该不会秃顶。
老师还没来，一整个教室吃早餐的吃早餐，聊天的聊天，董琦耳朵尖，听到旁边有人聊最近热门话题，也闲不住地八卦了一下：“你们看了尘缘劫吗？”
张沅：“那是什么，电视剧？不看电视剧，现在的电视剧演技尴尬剧情也经不起推敲，看得人智商都被拉低了。”
董琦：“尘缘劫是电视剧，但热度不是这个电视剧，是尘缘劫这个剧组，水逆得厉害，剧组开机的时候不是要选吉日供奉吗，就供猪头那种，结果他们开机的时候，贡桌突然断了一条腿，一桌子的贡品哗啦啦地摔了满地。”
宵野闻言转过身：“这么不吉利？”
董琦：“可不是吗，听说这剧是大制作，还专门请了圈里很厉害的大师算日子，结果竟然还出了这事。”
张沅：“然后呢？最后开机开拍了吗？”
董琦：“我看新闻说后来另外找了个大师来化解，化解之后还是开拍了，但是拍得特别不顺，不是拍好的带子丢了，就是有演员在片场被砸伤了，前几天有个影视节颁奖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张沅：“这个我知道，有人上台领奖摔了一跤。”
摔跤的是个女演员，穿着抹胸礼服，也不知道是鞋子太高了还是地太滑了，上阶梯的时候踩滑了，一跤摔了下去，一些无良媒体为了流量，竟然将女生不小心走光的照片发了出来，虽然穿了安全裤，但那种角度的照片怎么都过分了。
如果只是这样新闻也不会闹太大，每年红毯走秀之类的各种摔，热度个一两天也就过去了，那条新闻之所以闹大是因为女生做了一些后期的医美项目，垫过胸。
这一摔假体被摔破了，本来想撑着把戏拍完，但实在是撑不下去只能去手术取出来，这一手术戏哪里还有她的份，女三号的戏份不算少，突然重新找演员，又被圈内的人匿名爆料，新闻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董琦：“她就是尘缘劫的女演员，除了她之外，几个主角差不多都出事了。”
这事的确有些过于不同寻常，不可能一个剧组倒霉都倒霉到一起去了，尤其是开机供神断了桌脚就很不对劲，季南星没怎么关注过娱乐圈，知道的不多，见董琦似乎知道不少，就问：“都出什么事了。”
看学神都来好奇八卦了，董琦说的更带劲了：“男二李星喆醉酒打人，打人原因还是调戏一个长相清秀的酒推，酒推是男的，不愿意被男人占便宜就争执了几句，那个李星喆一下子上头了，把人压在椅子上亲，然后就打起来了，打人，喝酒闹事，出柜，直接凉了。”
宵野没忍住悄悄用余光朝着季南星看了一眼，道：“打人强迫别人是不对，但出柜应该没什么吧。”
都合法化多久了，婚都可以结，总不至于现在还因为性取向被大众批判吧。
董琦看向宵野：“看出来了，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娱乐圈不认识明星，这个李星喆是已婚啊，他结婚的对象是千钰啊，当初他跟千钰结婚多少男人心碎，结果他竟然骗婚，让千钰成了同妻！”
千钰是影后，这两年特别火，演偶像剧出身，长得很漂亮，但那时候太漂亮在偶像剧里只能演女二，后来转了型，演了一个疯批美人火了，那之后资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前两年还拿了影后。
拿了奖之后千钰就沉心打磨演技，可以说是接一部剧爆一部，是不少人喜欢的明星，路人缘很好，她跟李星喆结婚的时候好多人都觉得李星喆咖位配不上，除了一张脸长得还可以，哪哪都配不上千钰。
但千钰在圈里是出了名喜欢帅哥，加上她是演员又不是爱豆，年纪也到那儿了，而且以前她在节目上还说过以后找对象第一要素就是看脸，脸好基因好，以后她的孩子就会好看，至于其他的，她不差钱所以不在乎。
因为有过这番言论，大家对她找的对象也没太苛刻，尽管看不太上李星喆，但也羡慕他好命生了一张妈生好脸能被千钰看上。
结果这样一个靠着千钰给的资源慢慢升上来，才能在大制作里拿到一个男二角色的家伙，竟然是个同性恋！
性取向不存在对不对，那是个人自由，但骗人就过分了吧，他不止骗人，还骗婚！
宵野闻言也有些嫌弃：“那他活该塌，但一个男二一个女三出了事，应该也影响不到剧组太多吧？”
董琦：“女主也出事了，不过她不是自身问题，是车祸，伤得挺重，好在没毁容，拍戏暂时是没办法了，只能跟剧组解约，刚解约没多久，男主也出事了。”
张沅：“男主是谁？”
董琦：“是庄晨。”
张沅：“是他啊，那他们这个剧组真的挺倒霉。”
宵野：“庄晨怎么了？”
他不关注娱乐圈，但一些比较有名的明星还是听过的，例如庄晨，也是这两年火起来的，演了一部人设极其吃香的现代玄幻剧，一下子爆火到国民级程度，火了之后接连拍了几部好剧本的爆剧，奠定了一线的地位。
董琦：“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私下品行不端，还是被好兄弟坑了，在一个富二代的派对上，一群人进行着乱七八糟的群体活动，结果被拍到了，拍到了一堆白花花的嗯……青春身体，男的女的都有，也很清楚拍到了庄晨在场，虽然他穿着衣服，事后他解释他不知道，是朋友喊他过去吃饭，他去了才知道是这样一种派对，他没多待很快就走了。”
但这种事人们更愿意相信劲爆的八卦，不管怎么样，你去了，你在现场，你做过什么谁又知道呢，除非有一条完整的去了之后到离开的视频证明，否则谁又能证明事情像你说的那样来了察觉不对很快就走了。
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道：“这剧组该不会有鬼吧，不然怎么这么巧都出事了。”
季南星：“剧组有问题是肯定的，但其他人如果行得正坐得端，也不会爆出这么多问题，当然也不排除是被鬼迷了眼，被驱使着做了那些事。”
但鬼与人结怨，对付一个人对自身就很消耗了，这一个剧组多少个了，比起被鬼迷眼，季南星觉得那些人更像是沾染了太多阴气，导致自身气运不平衡这才爆了雷。
当然事情真相是什么，恐怕还要天师去调查。
但这事也轮不到他操心，娱乐圈里有天师，他们在圈里有人脉，出事后媒体还没收到消息，圈里的天师估计就已经被人请去解决问题了，等他这个不关注娱乐圈的听闻了这事，事情可能都已经解决了。
刚聊完八卦，班主任老茅就一手拿书本一手拿茶杯地走了进来：“在楼下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一个个暑假过得不错啊，精神头这么足，挺好的，继续保持，希望整个高三结束，你们还能这么精神奕奕活力十足。”
接收到班主任祝福的众人忍不住哀嚎：“这哪里是祝福啊，你这跟诅咒有什么区别！”
班主任冷笑一声：“区别就是诅咒需要时间应验，现在我能马上让你们感受一下高三的紧迫，课代表上来，把试卷拿下去，先考试再讲卷，今天早上只有数学。”
刚刚还是虚假哀嚎，一听到今天早上只有数学，甚至还要考试，众人哀嚎得直接真情实感了起来。
看着前前后后都哭丧脸，季南星对他们是理解又不理解：“选了理科就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既然知道又干嘛一副天塌的样子。”
而且考试讲试卷多轻松啊，又不是讲新的知识点，还能分神开小差做自己的事。
宵野：“选择和天塌不矛盾，因为选择是逼不得已的，天塌是必然的，不管文科还是理科，都会天塌。”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斜对面文科班的哀嚎声，宵野朝季南星挑眉，一副看吧，被我说准了吧。
试卷从前面的同学一一传下来，季南星拿着试卷扫了眼，都很简单，于是提笔就开始写，班上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试卷翻动以及写字的沙沙声。
不到半小时季南星就写完了试卷，举手交给了老师，因为不是多重要的考试只是随堂检测，交了试卷也不能出去，得坐位子上等别人写完。
闲着没事季南星直接往桌上一趴，把手机抵在摞高的书下面翻看起了新闻和天师群。
正在跟最后几道大题死磕的宵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死活套不上公式的烦躁也好像随着这一眼被安抚了下来，重新冷静换了个思路继续破题。
季南星点开新闻热搜，关于娱乐圈的几条已经被其他新闻压了下去，他又打开天师群，群里没几人在聊天，但聊天记录有不少，他随便刷了一下之前的记录，那个尘缘劫剧组的事天师群里热聊过一阵，现在被白义隆接手了。
白义隆就是混在娱乐圈很有人脉的天师，但圈内的天师并不只有他一个，而且对比内地的，有些人更信湾省港城那边的，因为那边从未断过这类传承。
他们已经打击封建迷信好多年了，哪怕传承其实也没断过，但没有滋养的土地，发展的的确不如那边好。
所以这次尘缘劫的剧组专门请了港城的大师挑选的黄道吉日，结果出了事，后来导演和制片人通过一些人脉关系又请到了另外一位大师，想要化解，据说化解之后的确安稳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演员接连出事。
那位后来请的大师也去看过几次，直接摇头说太凶处理不了，几经辗转后才找到白义隆。
外面的天师究竟有多少本事他们不知道，但请他们这边的天师别的不说，兜底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背靠国家，真要是太凶的鬼，集结众人之力也是要解决掉的。
里里外外的新闻看了一圈，见那个剧组自从白义隆接手之后暂时没再闹出动静来，季南星就收起了八卦的心，有经验的天师接手了，那就出不了大乱子了。
退出了聊天群，又进到人间网逛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本市的案件，现在就上半天课，下午还是有点时间的。
结果看了一圈，本市的没几个案件，基本都被天师给接了，最近鬼月，可以说事件最多，但也最少。
鬼月一般都是一些小事件，像是半夜出门撞鬼走魂了，沾染了阴气倒霉了，甚至运势低的被鬼上身了，这些都是很好解决的小事件，闹不出大乱子。
那些怨气冲天想要杀人报仇的，一般不太敢在鬼月动作，因为知道鬼月几乎佛门道教还有各地天师都会出动，这时候闹出乱子来，跟送上门找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案子接，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季南星收起手机直接趴下睡觉了，都安安静静写试卷的时候，最适合睡觉了。
宵野从书包里拿出薄外套，卷吧卷吧递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朝他笑了一下，抱着衣服压在桌子上垫着继续睡了。
有人看季南星就这么睡了，别提多羡慕了，他们也好想睡啊，在家精神的不行，怎么一到学校就困了呢。
正满眼羡慕的时候，坐在上面的班主任轻咳了一声，那些分神的同学连忙低头继续老实写起了试卷。
脑子被灌输了一整个早上的知识，下课铃响的时候人都要木了，终于盼到中午放学，老师一说下课，众人飞奔一般往外跑，这个学校是一秒都不愿多待。
隔壁两个班的好友溜溜达达走了进来，蒋棠棠欢快地跑过来：“你们中午在哪儿吃啊？一起吃了再回去呗？去吃麻辣香锅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他家都是现炒油炸的，不像一些店先水煮再下锅，软趴趴的一点不好吃。”
陈十一伸着懒腰走了过来：“哪家啊，远不远？”
他们商量吃什么的时候，季南星的手机响了，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后，朝众人道：“你们去吃吧，我中午有点事。”
宵野连什么事都没问就道：“我跟你一起？”
季南星点了点头：“嗯。”
张沅看着他们：“需要帮忙吗？”
季南星：“不用，只是给人送东西，我们先走了。”
蒋棠棠林艺她们挥了挥手：“拜拜，路上小心，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摇人。”
宵野将两人的书包都拿在了手里，跟张沅他们挥了挥手跟在了季南星的身后：“去哪儿？”
季南星：“先回去，把书包放下，然后拿着小木鱼去医院。”
宵野：“医院？有人撞鬼需要小木鱼？”
季南星：“不是撞鬼，是被困，早上他们说的娱乐圈的那个剧组，后来请的天师是白义隆，刚刚他徒弟白观棋跟我打电话，想要借小木鱼，说他师父的魂魄被困住了。”
宵野诧异道：“天师的魂魄都被困住了，这个鬼这么凶？”
季南星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没见过那个鬼，也没接触过这次出事的人，到底是鬼太凶还是白义隆大意着了道他不清楚，先看看怎么把白义隆被困的魂魄弄回来吧。

第302章
◎奇怪的勾魂◎
白观棋是白义隆的大徒弟，也相当于长子，白义隆一生未婚未育，收了几个徒弟当儿子养。
不过白观棋并没有当天师的天赋，虽然跟着他师父耳濡目染，但也只是知晓理论知识，术法掌控度为零，于是一直帮着白义隆打理资产，比起其他已经可以自立门户的师弟们，他反倒是跟在白义隆身边最久的。
白义隆出事之后，白观棋也联系了几位玄门里跟他师父关系不错的大师，但有的手头有紧急事情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有的在闭关，能来的最快也要明天。
离魂时间久了生魂也会变成死魂，他不知道师父的魂魄被困在哪里，但一个天师的魂魄都回不来，困住他师父的地方肯定很危险。
情急之下他就想到了季南星。
他知道季南星前不久才收了三明观的法器木鱼，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晚了一步，法器已经被季南星买下了，那木鱼是个好东西，虽然不是攻击型的法器，但能凝神安魂，木鱼一响，方圆数里内阴魂都会退散。
白观棋想着师父回不来肯定是被阴魂困住了，但他又不知道困住师父的阴魂在哪里，就想借个法器为师父开路帮师父能够挣脱阴魂的束缚顺利回来。
玉春观也有一鼎宝钟，钟声一响，四方阴魂退散，但那钟玉春观肯定不可能外借，即便是在观内，一年只有三大鬼节和除夕才会敲响。
他没把握说服玉春观为他师父敲响宝钟，但被季南星买去的木鱼或许可以借用一下，而且季南星作为燕大师的关门弟子，自身的本事和实力甚至都不输他师父，说不定能帮忙救命。
季南星带着木鱼去了医院，除了白观棋在，还有白义隆的另一个徒弟，叫白意松，是白义隆的关门弟子，因为离得近，接到师兄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但他虽然已经出师可以独立办理一些案件了，可能办的都是一些小案子，整个玄门圈能做到生魂离体的没几个，他也没那个能力去把生魂离体的师父找回来。
不过白意松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管理局，管理局那边很快会派天师过来，但现在自家师父魂魄离体这么久，白观棋和白意松也没办法安心等着管理局派天师来救命，只能尽量发动自己的人脉先看看能不能自救。
一看季南星真的这么快就来了，白观棋满心感动，电话过去到他过来半小时不到，证明是接打电话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不管怎么说这情他是记下了。
季南星将木鱼交给白观棋，看向病床上没了魂魄的白义隆：“怎么回事？”
白观棋：“我师父接了一个案子，有个剧组闹的很凶，好几个人出事了，我师父发现事情的根源不在那些出事的演员，也不在剧组，而是在那部剧的投资公司的老板身上。”
季南星：“哪家公司？”
白观棋：“仁合传媒公司，老板是仁济昌。”
宵野有些不太明白：“问题出在老板身上那不是该那个老板出事吗，怎么出事的变成剧组了？总不至于老板亲自下场拍戏或者监制吧？”
白观棋道：“这也是一开始剧组请来的大师还有我师父找错了方向耽误了许久的原因，我们都以为是剧组的问题，或者是剧组的某个演员招惹了什么很凶的东西，调查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这才导致没能控制事态发展，一再闹出事来。”
那个剧组开机供神第一天就被掀翻了贡桌，后来演员接连出事，不管谁来都会把调查的重心放在剧组里面，看是不是剧组哪个地方没做到位得罪了阴魂，又或者是哪个演员养了什么东西被反噬结果连累全剧组。
结果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剧组里没有阴魂，但有阴气，那些出事的演员有的其身不正被阴气影响塌了房，有的品行没问题，但被阴气影响得出了车祸差点丧命。
外界看到的是接连出事的演员，因为他们在聚光灯下，本就受到关注，实际上剧组内部已经换了好几批幕后的工作团队了。
那些幕后工作的，不是物件的丢失就是器材的损坏，阳气不够重的还受伤了几个，都觉得这个剧组邪乎得很，想要赚钱那也要有命花，所以有幕后团队商量着解约。
一开始剧组当然不愿意放人，都是长期合作磨合下来的团队，解约了整个剧组都要停摆了，但随着出事的越来越多，别说那些工作人员了，导演都心里毛毛的。
白观棋：“因为他们拍摄的地方的确阴气很重，听说是为了拍摄这部剧特意搭建的实景，一开始我师父以为是地方的问题，做了法事驱散了阴气，但很快又有阴气聚拢，那里似乎成了一片自然形成的聚阴地。”
天然形成的聚阴地最是容易滋生一些邪物，也是一处多事之地。
仁合传媒为了搭建古建筑拍摄场地，特意拿下了这块距离生活区域至少半小时车程的山地。
这种古建筑拍摄场地自然不是用一次就废了，建造的好，以后就能租借给别的剧组拍摄，有不少大制作前期投入的实景场地，后续靠租借都回本了，当初仁合传媒拿下这里投入建设，也是抱着长期盈利目的的。
建造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一切平顺无事发生，等建造好了，所有团队都准备好了开拍的时候，就出了问题。
当时白义隆发现这里是一片聚阴地的时候还以为找到了剧组接连出事的问题根源，想要破解这种聚阴地，就要极阳的物件来镇压阴气。
只要暂时将阴气镇压住，以后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人气流动大了之后，这种天然聚阴地的局就会被破掉。
为了不放弃这片实景的投入，仁合传媒的老板花钱找人请了一尊石雕麒麟，据说这麒麟曾经在一处道观镇守了百年，后来一场地震，方圆都塌了，只有被麒麟守着的那处小道观没有塌，当时还作为临时救援点安置了许多人。
后来灾后重建，道观虽然没塌，但墙裂又有地陷风险，加上那些年好多人都不太信这些了，道观入不敷出多年，只剩一个老观主，最后也接受国家的安排养老去了。
再后来一个有钱的富商捐赠了大笔资金，条件是要了门口那只石雕麒麟想要带回去镇宅。
也不知道仁合传媒的老板是怎么弄到那尊麒麟的，镇兽有了，连夜安排车队将麒麟护送了过来，仁合的老板还亲自到场。
宵野：“然后你师父就发现这件事跟那个传媒公司的老板有关？”
白观棋摇头：“当时传媒公司的老板是跟车来的，被香火熏染了近百年的石麒麟气势很强，一来激得阴风四起，我师父以为是麒麟引起的动静，当时没多想，只想要赶紧挑选一个吉位把麒麟镇下去，就忽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根源在传媒公司的老板身上，并不在聚阴地，那这吉位自然也就算不上吉位了。
当石雕麒麟随车运来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地方突然刮起大风，当石雕落在了白义隆算好的吉位上后，又瞬间风平浪静。
这场景谁看了都觉得这片地的问题被镇压了被解决了，那一瞬间阴气散去，天都晴朗了几分。
但白义隆没有因此大意，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想看看聚阴地是不是真的被石麒麟镇住了。
可当天晚上在拍摄地还没离开的那些工作人员平安无事，传媒公司的老板反而在酒店狂吐血，这会儿都还在医院里抢救。
白观棋：“我师父以为那个老板是被阴气冲撞到了，但除了他之外，他家里人也接连出事，公司旗下的艺人爆雷，公司签约的主播被查账，连带着他们公司都被上面盘查，事业不顺，仁家的人也莫名其妙生病昏迷。”
季南星听到这儿才开口：“查不出原因的昏迷？他们家的人呢？”
白观棋：“查出原因了，都是因为丢了魂昏迷的，他们都在医院里，就是因为查出了他们都丢了魂，但是丢魂的地方又都不一样，有的在公司开着会，突然就倒下去了，有的开着车，人就失去了意识，还有人在家里睡觉直接昏睡不醒。”
季南星：“你师父发现他们都离了魂，这才离魂去查看，结果被困住回不来了？”
白观棋点头：“是，仁家的人出事之后，我师父让我查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时间有点匆忙我查的不是很详细，只是这几年仁家事业不太顺，为了融资，他们跟影域签了对赌，三年二十亿，这几年仁合传媒签了不少主播，想要培养出一个平台大主播，可惜现在的红利不像当年，想要做出头除了机遇也看命，还培养了一些出道爱豆，但爱豆这一块也没当年吸金了，最后这部尘缘劫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投入了最大的制作和班底，就指着能靠这部剧彻底翻身。”
“这一查我师父就发现了问题，他算过仁家的气运不该止步三代，这次是有机会逆风翻盘的，但实际情况却跟他算到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仁合传媒签约的艺人出事的最多，几部可以预见的爆剧最后因种种原因不是撤档就是无法上档，就好像无形中一直有一股力量在压制着仁家。”
也是因为发现这一点之后，白义隆才确定事情的根源是在仁家，但仁家几个能当家主事的都丢了魂昏迷不醒，现在撑着的都是公司其他的一些骨干，就连询问仁家有哪些结仇对象都找不到人。
再不把那些丢了的魂魄找回来，只怕仁家的人都会没命，白义隆这才离魂想要把那些被勾走的魂魄带回来，结果这一去，连他自己都没能回来。
季南星：“你师父是在哪里离魂的？”
白观棋：“在搭建的实景那儿，我师父说那个地方肯定有问题，仁济昌也是去了那里才出的事，所以推算很有可能所有人被勾走的魂都在那边，但我师父去了快第三天了，再不回魂怕是要回不来了，我没办法，只好把师父的身体先弄回来，看有没有办法强行招魂。”
可医院这边也只能利用阵法尽量稳住身体和魂魄之间的牵引，给生魂离体争取更多的时间，可再怎么争取，人体的极限也就七日，七日再不回真就回不来了。
听完白观棋的话，宵野神色凝重地看了眼季南星，他知道只要遇到了，季南星就不会不管，这事里面除了白义隆，还有仁家那么多人，如果要管，说不定也会离魂去找。
但白义隆那么一个有经验的天师都被困住了，季南星会不会也因此遇到危险。
里面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想要对付仁家的是谁也不知道，甚至有多少厉鬼也不知道，宵野有些不太想季南星去冒险，但他并没有开口劝说让他不要管这事，因为他知道劝说也没用。
季南星：“仁家的人在哪里？”
一直没吭声的白意松从椅子上起来：“我带你去，就在这一层。”
这边是管理局安置的特殊科室，大概也没想到会一下子来这么多，病房有些不太够用，于是仁家的那些人一个病房被安置了几个。
白意松：“包括我师父在内，一共有十八人，仁家十七人，仁济昌四兄弟，他们的儿女，最小的才十六岁。”
季南星没有每一个都查看，只将仁家话事权比较重的几个看了一遍，的确是离了魂，身体里只剩一魂一魄在支撑着生机。
季南星有些奇怪地皱眉：“都已经勾了魂，为什么还要留下一魂一魄？”
白意松摇头：“不知道。”
真正遇到大事他才知道他自以为能出师的能耐不过是才疏学浅，他不知道为什么仁家这些人被留下一魂一魄，因为有一魂一魄的支撑，他们的身体反而能比他师父撑更久。
也就是说再过几天他师父回不来，那身体的生机就会断尽彻底死亡，而仁家这些人因为还残留一魂一魄，最多就是像个植物人一样，保留着生机却不会苏醒。
宵野跟在后面问道：“如果他们没死，但又因为缺少魂魄醒不过来，这算杀人吗？”
季南星摇头：“不算。”
白意松忍不住道：“难不成是背后那人不想杀人，但又想对付仁家，所以才特意留了一魂一魄？”
季南星：“没那个必要，就算留一魂一魄不算杀人，但同时勾走这么多魂魄，让人像个死人一样昏迷，无论是阴间的因果还是阳间的法律，都逃脱不了制裁，杀不杀人也不在乎这一点了，我看更像是一种折磨。”
三魂留胎光，天魂主命，七魄留伏矢，命魄主意识，却又丢了那两魂六魄丧失行为能力，也就是说仁家这些人是有意识的，一个意识清醒的植物人，这才是背后那人勾魂的目的吧。
看过仁家那些人后，季南星从病房里退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宵野。
一旁的白意松一看到他们对视的眼神，很有眼力的没待在原地，推开了师父的病房门，进去关门，让两人在外面好好说话，顺便让师兄准备一下，看是他留下还是师兄留下，他们肯定要有一个人跟季南星一起去的。
自家师父的事，哪能全都指望别人。
宵野见季南星朝他看过来，无奈地笑了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二哥是不是还在国内？你去之前先跟你二哥联系一下，还有师父，这次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危险，先跟师父报备一下吧。”
季南星：“我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宵野叹气：“我倒是想，我说不让你会听话吗？”
季南星抿了抿唇，没吭声。
宵野也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既然拦不住，那就不拦，这么多人躺在这里，你如果不去你怕是也不会安心，我拦不住你，就不拖你后腿了，但闹闹，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大意，我知道你很有天赋，你出手从来没有摆不平的事，但凡事都有万一，一定要小心为上。”
季南星点头：“好，我会小心的，情况不对我也不会强行救人，大不了就跑回来摇人再商量对策。”
宵野笑着道：“你能这么想就好，离魂太久身体会出问题，尤其是你本身就阴气偏重，所以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你还没回来，我就找二哥找师父，让他们把你强行带回来。”
季南星嗯了一声：“放心吧，说不定两天都不需要，你忘了，我最大的杀手锏是随时随地开鬼门，如果有难以对付的东西，我直接开鬼门召唤阴差。”
明知道他要去冒险，宵野怎么都没办法放心，可既然决定让他去，多余的话他也不会再说：“符纸需要准备哪些？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赶紧给你画一点。”
季南星：“不用这些，到时候我摆个招魂阵，我直接带法器进去就行了。”
魂体运用符纸不是不行，用生气激发符力一样可以用，但效果会打折扣，他的法器早就融合了他的气息，所以即便是魂体一样运用自如。
宵野：“那个小木鱼呢，也能带吗？”
季南星摇头：“那个不用带，不过也能有用，到时候我会摆个阵法，你要是看到地上我摆的石头动了，你就敲木鱼，你身上的阳气重，就算不是天师也能把木鱼的威力放大，到时候我听到声音连方向都不用找，顺着声音就回来了。”
宵野点头：“好，我会守好阵法，敲木鱼带你回来。”

第303章
◎吉兽变凶兽◎
白义隆的两个徒弟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白意松跟着季南星他们一起去新渡口，新渡口就是实景搭建的拍摄地，季南星想要实地查看一下情况，他虽然本事没人家厉害，但好歹是个天师，如果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怎么都能稍微应对一下。
白观棋不是天师，但师父在医院里，这里离管理局也近，如果有什么情况，医院有天师值守，还随时都能从管理局喊人来帮忙，所以白观棋就留下照顾师父。
决定好了之后，白意松立刻准备车辆，出行这些事就不需要季南星去操心了，他自然会打点好一切。
新渡口离市区远又不算太远，车程一小时就差不多能到，去的路上宵野将查到的关于仁家的资料递给了季南星：“之前仁家出过几次丑闻，他们的对头公司还专门找人查过黑料，刚好找的就是我朋友开的那家公司，所以手头上有点关于仁家的一些内部消息。”
季南星：“什么消息？”
宵野把手机递给季南星：“那些花边就用不着看了，仁济昌的孙子仁文乐利用自家企业的优势搞了一条服务链，有定制服务有特殊服务，结果被一个睡粉的明星塌房给爆雷出来了，于是群众吃瓜，对家狙击，就搜了一些关于仁家的情况。”
虽然宵野说着不用看，但季南星还是好奇简单翻看了一下，定制服务，根据客户需求喜好，提前三个月到半年，被点单的从一日三餐开始调整，根据客户需求，要大胸有大胸，要细腰有细腰。
体重这些都还是基础款，甚至还有体香，触感，皮肤的紧致嫩滑度都有不同规格的标准。
知道一些有钱人会玩，但没想到这么会玩，简直比皇帝还享受。
这种定制服务是你情我愿花钱买快乐，法律上不允许，但有漏洞可以钻，特殊服务就实打实违法乱纪无法钻漏洞了。
特殊服务指的是未成年，年龄要十四到十六岁，这个年龄段不会太小，青涩又鲜嫩，最是满足一些变态的口味。
季南星看得直皱眉：“这个家伙抓进去了吗？”
宵野摇头：“没有，事情曝光抓的也不是他，这种事在他们那个圈里算是很寻常了，早就有规避的模式套路，反正这种犯罪也不会到死刑，只要花得起钱，不愁找不到顶包的人。”
这种服务链里面的利益巨大的很，那些利益最后进的也只是一部分人的口袋，从口袋里稍微丢一点出来，几年牢狱之灾换来余生富贵衣食无忧，总有人愿意。
真正的利益受益者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脚沾染半分淤泥，一个个怎么查怎么干净，虽然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老板是谁，但找不到证据又能把他怎么样。
娱乐圈更新换代又快，有污点的丢掉，再培养新人，总不缺那些能为自己吸金赚钱的人，等过了风头，再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展开服务链，所以这种事才会屡禁不止，因为利益动人心。
坐在副驾驶上的白意松不知道仁家竟然干过这种事，他们之前也查过仁家，但查的都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一些产业，毕竟事发突然时间这么短，也很难查到更深入的东西。
这会儿听后座的宵野和季南星说话，皱眉道：“也就是说仁家有人犯罪了，但却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受到法律制裁？”
宵野：“可以这么理解。”
白意松回头：“除了这些会不会还有更深入的东西没能查到，像他们的这种产业链，真的全都是自愿的吗，如果有不自愿呢，甚至如果有将人玩死的呢？”
黑暗见不得光的东西哪哪儿都有，有的人行走在阳光下，所以看到的就是和平盛世，却不知道一些阴暗里，有多少人在绝望挣扎。
明明是法治社会，但有的人却得不到身为人该有的权益和公平甚至是活着的自由，他们死的时候得有多恨，直接化成厉鬼都是有可能的。
宵野：“这种我也不敢说没有，只能说没查到。”
白意松看向季南星：“如果有，也许这就是导致仁家现在这种情况的根源。”
如果是这样阴暗产业链下惨死的阴魂，那仁家要不要救就得考虑考虑了。
季南星：“有可能但说不通。”
宵野也在一旁点头：“厉鬼可以直接杀人，为什么没杀，却偏偏要勾魂，而且仁家的产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先出事的是家里的产业，签约的艺人接连爆雷，投拍的项目也总因为各种原因黄了，如果是厉鬼，有必要这么费劲吗，直接弄死不就好了。”
白意松想了想：“说不定就是恨意太深，想毁了整个仁家，让他们破产再也做不了那些阴沟见不得光的事？”
宵野理性分析：“但问题是，如果像你猜测的那样，厉鬼最恨的应该是那些黑暗产业，可是出事的都是他们旗下的艺人或者主播，再就是项目，最多就是损失摇钱树或者亏损项目，真正能把他们送进去的东西都没爆，如果你是被他们害死的厉鬼，你会这么曲折报仇？”
白意松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
如果他是惨死的厉鬼，他一定第一时间杀了害死自己的凶手，那种徐徐图之的报复需要极为冷静的心理，但厉鬼最是容易被恨意冲破理智的，不可能用这么迂回的手段。
这样的报复方式更像是人为，先影响仁家的气运令其破产，再让他们做个清醒的植物人日夜折磨。
这么一想，白意松看向季南星：“你觉得仁家这事是人为还是厉鬼复仇？”
季南星：“现在看起来像人为，至于是不是，去新渡口那边看看吧。”
没再继续讨论仁家的黑暗产业，季南星将资料往后翻了翻：“仁济昌的祖上是靠着捐赠文物发家的？”
宵野嗯了一声：“查到的资料是当年战乱时期，仁济昌的爷爷仁武山赴日留学，一直一边学习一边做生意赚钱，那时候国外很流行我们国家的文物，仁武山每次见到就会花重金买下，等到战争平息后，他就带着大批文物和积攒的资金回国投入建设，可惜仁武山的儿子，也就是仁济昌的父亲不喜欢国内的贫穷，不愿意回来，那个时代整个经济大爆发，走路上都能随便捡到钱，可惜没能一直繁荣下去，就到了经济泡沫时代，眼见着继续留在国外没有出路，国内又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仁济昌毅然决然回到国内，捡起了爷爷仁武山在国内积攒下来的产业，慢慢发展到今天。”
白意松：“这么说仁家祖上还是爱国商人，可惜子孙不孝。”
宵野：“很正常，一代是暴发户，二代是新贵，能撑过三代勉强才能算世家，但大多数都是富不过三代，仁家这么算起来倒是撑到了第四代，仁济昌的几个兄弟都还算发展的不错，他们的儿子辈尽管没出什么令人惊艳的人才，却也能守成，就是这孙辈不太成气候。”
季南星：“撑不下去就证明气候到头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气候到头是仁家本该到头的气运，还是人为的到头。
车辆行驶得很稳，白意松还特意挑了一辆宽敞的车子，免得缩手缩脚坐的累，去的路上季南星和宵野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浅浅眯了一觉，到新渡口的时候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白意松带着他们往搭建的实景地走去，除了山下守门的，之前热闹的拍摄现场现在都看不到几个人影：“仁家出事之后，我师父就让剧组停了，估计仁家一下子倒了那么多人混乱得有些顾不上这边，接连出事导演和演员都有些怕，就算耽误拍摄进度也只能停工了，后来我师父也在这边出了事，就更没什么人敢留下了。”
新渡口这一整片区都是依山傍水的，有悬崖峭壁，也有绿湖环绕，整个拍摄场地都是依照山势搭建的，有巍峨的宫殿，也有雅致的竹林，靠水的地方还建造了一出水上小筑的房屋，挂上白色的轻纱，风一吹满满都是意境。
宵野看着这大手笔的实地建设：“难怪说什么也要把这里镇压下来，就这一片的地皮都值不少钱了，这么大的工程投入也是以亿为单位，这哪里损失得起。”
看着有些还没搭起来的布景，还有零星一些还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季南星：“那个石雕麒麟你们放在哪里了？”
白意松带着他们往后山走，之前他师父在这边推算出，那块聚阴地的阴眼就在后山的地方，于是挑选了一个吉位放置麒麟镇压。
一去到后山，季南星就感觉到整个山头都飘散着阴气，虽然这边的大树枝繁叶茂，但也没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可下午这么大的太阳却晒不下来一丝，甚至一路过来温度都低得不正常。
白意松走在他们旁边：“这边建造有几年了，在剧组开始拍摄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事，场地大，建筑也新，我师兄之前陪着师父过来的时候还听这边一些工人说，这里的地理条件特别好，炎炎夏日也凉快得很，以后拍露天场景的古装剧都不需要风扇空调。”
师父出事之后白意松也过来看过现场，可惜连他师父都着道的地方，他那点本事又能看出什么来，只是每次从这条山道上走过，都觉得温度低的不正常，但又没有强烈到能激发符力的阴气，就很奇怪。
季南星仔细感受了一下这边的气场：“这里不像是天然的聚阴地。”
白意松：“不像是？是哪里觉得有问题？”
季南星侧开身让出一条道，朝着白意松道：“你先往前走三步。”
白意松听着他的话往前走了三步。
季南星：“左跨一步再往前两步，右跨两步再往前，按照这个规律一直往前走。”
一开始白意松还觉得一切正常，但等第三次按照这个规律往前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他要是强行对抗那股阻力，阻力也会随之增加，导致他后面每想要向前踏一步都非难艰难。
季南星走过去，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白意松感觉到的那股阻力瞬间就散去了。
季南星：“这是游魂步，若是天然的聚阴地，走起来感受到的就不是阻力，而是越走越飘，能感觉到阻力是因为这里的阴力场不是顺应五行自然形成，当多了一股气，就破坏了这里后天形成的平衡，就有了阻力。”
白意松看向季南星：“如果这里不是天然聚阴地，那我师父找的吉位岂不是变成了凶位？”
穴位本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一步之差天壤之别，错估了风水之地再压下镇兽，吉兽也会变成凶兽。
季南星甚至怀疑之前没动到仁家不是背后的人或者鬼在慢慢筹谋，而是没那个能力，只能借着通过产业的变故影响他们家的运势，结果这镇兽一放下去，吉兽化凶，助长了对方的力量，这才能直接对仁家的人动手。
等季南星看到那尊石雕麒麟后，觉得自己刚刚猜测的至少对了八分。
“如果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聚阴地，原本能助木的风巽位转瞬就变成了克木的金乾位，福地变成了凶地。”
白意松拿出罗盘测算了一下方位，按照天然聚阴地来说，他师父找的地方是正正好的镇压之地，但如果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聚阴地，那镇压之地就变成了助阴地。
白意松见状脸色都白了：“福地转凶，这还能破解吗。”
季南星没像他一副天塌的：“有什么不能破解的，地就是这块地，跑不了也飞不走，先除凶兽再除地气自然可破，现在问题是这里除了阴气之外，没有阴魂，可这边残留的气息又很乱，残留的都还是一些生魂的气息，也就是说包括你师父在内，他们的魂魄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仁家那些被勾了魂的，被勾走的魂魄肯定是来过这里，可现在我看不到他们在哪里。”
白意松整个心都提了起来：“灵眼也看不见，那是不是魂魄并不在这里，而是被拘到别的地方去了？”
季南星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白意松和宵野齐齐看向他：“什么可能？”
季南星环顾着四周：“这里因为能量场的原因，已经生出了另一次元空间，简单来说就是，这里可能已经形成了一处鬼域，那些魂魄回不来，是因为被困在了鬼域里面。”

第304章
◎这一次，我帮厉鬼◎
鬼域是一种靠着阴气以及特殊能量支撑起来的另一重空间，天然形成的鬼域里面会滋生许多阴物，因为磁场的问题，当遇到磁场较近或者相合的人，活人也能误入那种异空间。
但还有一种鬼域是靠阴魂的力量支撑起来的，这种鬼域不会被人误入，能进去的要么是被里面的鬼勾了魂，要么就是故意被引诱进去，想要进这种鬼域，只能天师离魂找到缝隙钻进去。
对于鬼域，宵野多少也是有点了解，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来之前他就猜想，白义隆离魂被困，除了困在阵法里，最有可能就是困在一个魂魄不容易离开的地方，例如鬼域。
现在猜想成了最可能的答案，担心自然也是显而易见。
季南星却道：“如果是阴魂结成的鬼域那还算好，实在不行解决了那个阴魂就能出来了。”
真正麻烦的是那种天然形成的鬼域，那不是跟阴魂对抗，而是跟大自然的力量对抗，但就算是天然形成的鬼域，季南星也有办法出来，这种异空间的存在是连通阴阳两界的，阳界回不了他就转道去阴界，再从阴界回来，反正总有路走。
白意松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也能多个照应，就是可能要麻烦你帮我离一下魂。”
他还没修炼到能自行离魂，需要别人帮忙。
季南星摇了摇头：“你就跟宵野一起守在外面，里面有我，外面就交给你了。”
如果再多带一个人进去，就等于到时候要多把一个人弄出来，如果里面情况不好，他最多尽量把白义隆弄出来，仁家的那些人只能等他们出来之后再想办法，毕竟白义隆是整个生魂进去的，再不弄出来就要没命了。
要是把白意松再带进去，等于多一个累赘。
白意松不知道自己被视为了累赘，见季南星这么安排他也没反对：“那好，我在外面守着，外面有我，你尽管放心，进去后也一定要万事小心。”
季南星在外面布下了阵法，还给宵野圈画了一个范围，在他结下的阵圈内，就算是厉鬼来了也能替宵野扛一段时间，加上宵野身上的符纸，就算他无法激发符箓的力量，也能靠量大砸得对方魂飞魄散。
宵野看着他的准备，笑着道：“你看我像不像被孙悟空圈住的唐僧？”
季南星：“唐僧不听话，走出了孙悟空画出的圈。”
宵野：“你放心，我绝对比唐僧听话。”
季南星笑了笑，转身往他自己设下的招魂阵走去，在他转身的瞬间，宵野一把将人拉住，抱进了怀里。
想要用全身的力气将人紧紧搂抱住，却又怕弄疼了他只好放虚了力道，宵野一点点收力，将人实实抱住后才道：“就两天，两天你不回来我就找你哥找你师父了，在里面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我等你出来。”
季南星笑了笑，反手搂住宵野的腰抱了回去：“好，我答应你，我说话向来说到做到，如果没做到，那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补偿你。”
宵野：“你只要答应我就好，我没有需要满足的愿望，如果有，那也只有一个，你平安回来。”
不远处的白意松抬头望天，他要是没记错，燕大天师的小徒弟今年才高中吧，这算早恋吗？
安抚好了宵野后，季南星走进阵法盘腿坐下，一个心念就离魂出来了。
虽然他天生灵眼，所看到的世界本就跟一般人甚至阴阳眼不一样，但被身体限制，有些东西灵眼也不太好看清，现在成了魂体，又被阴气肆意笼罩住，眼中所见完完全全成了另一个世界。
看了眼乖乖待在圈里的宵野，季南星朝着阴冷到泛着幽森黑气的山林走去。
鬼域里，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月光的冷白，两边的街铺破损房屋漆黑，近似民国时期的建筑都透着一股阴森鬼气，整个空间空无一人。
在一处三合院样式的破屋里，一群人拥挤着贴在一起，一个个脸上尽是惶恐惊惧，却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
年纪小的被护在最里面，年纪大的围在外圈，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一个略微发福梳着发髻的中年人手中牵着一根红线挡在门口。
当月亮爬到最高空，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时，嘎达一声，像是唱针落在黑胶唱片上发出的轻碰声响，又像是信号不良地滋滋了两声后，一道悠扬的歌声传来。
“天涯呀，海~角……”
那不是刻录在声带里百年前粗糙的音质，而是细腻的，清扬的，像是百灵鸟一般曼妙美好的清晰人声，清晰到仿佛在你耳边吟唱一般。
月光树影，轻风摇晃，歌声悠扬。
明明是美如画般的景意，却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令房间里躲藏的所有人都惊慌惧怕到窒息。
一个个恐惧到肝胆俱裂，连抬头朝大门看去的勇气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白义隆心道一声又来了，心神再不敢有半点放松，口中低声念着咒术，手中的红绳也闪烁起灵光。
可红绳的力量哪里能抵挡得住这鬼域中的厉鬼，在红绳灵光乍现时，一股强大的鬼气袭来，撞击得那些本就不够坚固的门窗哐当作响。
眼见着门要被撞击开了，白义隆松开红绳，极快速地掐动手诀，在他掌心符灵光亮起的瞬间，白义隆蓄积起力量猛地朝着门外那股撞击的鬼力劈打了上去。
外面的动静因此平息了一瞬，但也仅一瞬，很快一股更大的撞击力袭来。
红绳经过这么多天的消耗彻底承受不住撞击崩断成数截，少了红绳的阻挡，哐当一声，门窗被狠狠撞开，一股阴风刮起，雾气弥漫过来，歌声消失的瞬间，屋内的众人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同样从屋内消失的还有白义隆，他眼前场景一变换，人已经从房间里再次回到了密林之中。
白义隆手里还抓着一截崩断的红绳，这是他仅剩的法器了，现在连这条红绳都报废了，在这个鬼域里，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对付厉鬼的东西了。
他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困了多久，鬼域里的时间流速应该跟外界不一样，因为这里就没有天亮过，要不了多久他再次一睁眼，就会回到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那些消失的仁家众人也会出现，然后反复这样消失再出现。
但他记得自己消失之后会出现在密林里，可仁家那些人却不记得消失之后的事，但每消失一次，他们身上的恐惧和崩溃便会更重一层，哪怕他们没有记忆，但消失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令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仁家那些人会在这种恐惧和崩溃中彻底魂飞魄散。
只希望外面的时间能走快一点，这样他还能指望一下管理局派人来救援，要不然他在这里漫长重复了无数次，外面却只过去几分钟，那他魂魄消散在这里面都等不来救援。
就在白义隆准备重新走回城时，环绕不散的迷雾中慢慢出现一道人影。
白义隆立刻戒备起来，他在这鬼域里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次出现在密林后这里还有人出现的，看身形对方也不像是仁家的人，说不定就是操控这鬼域的厉鬼。
就在他再次蓄积力量召唤掌心符的时候，人影逐渐走出迷雾，变得清晰起来。
白义隆一惊：“小南星？！”
季南星挑眉：“白大师，一进来就找到你了，我运气真好。”
白义隆收起掌心符朝着季南星跑了过去：“你怎么进来了？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救援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是啊。”
白义隆苦着脸：“就你一个人？”
季南星再次嗯了一声：“就我一个人，你生魂离体数日，人已经被送去医院续命了，事情也上报到了管理局，管理局那边猜测这里可能有鬼域，或者难解的阵法，自然不会随便派天师来救援，但已经联系上了容月大师，只是容月大师不在玉兰，哪怕安排专机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你徒弟担心你怕你撑不住，就想找我借法器看能不能替你开路将你召唤回去。”
白义隆：“那你怎么就进来了，太冒失了，你该等着容月一起的。”
容月也是玄门一大佬，自由天师没有进任何门派，扶乩出身，家传的那种，经常下阴寻亡人，她们家几代都是非常出名的神婆，后来容月加入管理局，主要帮助警方破案。
像是一些性质恶劣的案件，连环谋杀案那类，人死了之后魂魄也没因执念滞留，调查没有方向找不到证据，上面就会打报告请天师下阴，看能不能通过亡者找到线索。
所以白义隆的魂魄被困，找容月救命是最合适的，她不止能下阴，还能利用自身的血脉天赋将阴魂从下面带上来。
季南星看着白义隆，见他身上的生气消散了不少，显然是消耗极大，便问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仁家的那些魂魄不在这里？”
白义隆也没再对他一个人冒险进鬼域的事再念叨，将鬼域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后道：“现在回城里去，就会在街上找到仁家众人的游魂，等到月亮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清醒，但很快就会再次被带走，如此反复。”
季南星：“你们在里面待多久了？”
白义隆：“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晚上，我记录了一下，月亮升起了十五次，加上刚刚那一次，一共十六次。”
季南星：“也就是说他们也消失了十六次，但每次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清醒后也不记得？”
白义隆点头：“所以我不明白这个鬼域里的厉鬼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只对仁家的人出手，我的记忆就没有消失，每次从城里消失后我都会出现在这里，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但她对付仁家的人，却偏偏又不让他们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个鬼究竟想要干什么。”
季南星：“应该不是不让仁家的人记住，而是所有发生的事他们恐怕都记得，但记住的不是这里的残魂，而是外界他们还留在身体里的一魂一魄。”
一个清醒却无法动弹的人，因为魂魄的牵引，有着鬼域里的记忆，也就是说他们清醒地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鬼域里这个厉鬼的折磨，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厉鬼用这样的方式报仇，这样近乎于无限循环的折磨方式。
对仁家的人来说，恐怕已经不只是崩溃那么简单了，这才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季南星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那边依旧还没散去的雾气：“那边应该就是出口，鬼域里的厉鬼一直想让你出去，所以每次带走他们然后把你丢到这边，但每次你都没出去，反而回去找人。”
白义隆道：“我知道，但我一出去这鬼域只怕会永远封闭，仁家十七口，将要永远留在这里承受着永无尽头的折磨。”
仁家确实草菅人命坏事做尽，但他们也并不全都做过坏事，最小的那丫头才十六岁，被养的天真可爱，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些堂兄干过什么，就算因为享受着仁家的富贵要为自己的出身付出代价，也不该被这样折磨。
让他就这样放弃十七条人命，白义隆觉得自己要真这么做了，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活在愧疚中。
所以明知道自己再不离开鬼域，魂魄的生气就要散了，但他还是想要赌一赌外界的救援，现在季南星来了，就证明他赌对了，只要再撑一撑，说不定就能把人救出去了。
有些人就算死，那也要经受过法律的审判再死。
知道白义隆不会走，季南星道：“去城里看一看吧，至少要知道厉鬼跟仁家的人到底有什么仇恨，你说仁家的那些人魂魄会清醒一段时间，那他们有忏悔认错吗？”
白义隆点头：“仁济昌的孙子仁文乐，仁济昌他二弟的孙子仁飞杰手里有一条见不得光的产业。”
季南星：“特殊服务？”
白义隆：“不止，黄赌毒占全了，还卖人卖器官，心肝黑得没边。”
仁家出事之后他很快就离魂找过来了，那时候仁家的那些人刚消失过一次，他们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对被困在这里感到害怕。
但知道他是天师，一个个就觉得有离开的希望，于是死鸭子嘴硬，怎么都不说自己做过的事。
仁家几乎全家的魂魄都被勾进来了，除了姓任的，嫁进任家的，嫁出去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在。
因为人太多，大家都抱着侥幸，不敢说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事，寄希望于厉鬼找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结果厉鬼无差别折磨。
白义隆：“就算他们没有消失后的记忆，但恐惧已经慢慢融入了魂魄中，当循环了十多次之后，仁文乐就扛不住了，跪地磕头道歉，将自己做的那些事说了出来，特殊服务在里面都算是小事，他和他堂哥仁飞杰跟境外势力合作，进行人口拐卖，境外势力有一搜游轮，表面上就是普通的豪华游轮，实际在游轮上每次都有竞拍活动，拍的就是人，游轮里面甚至还有完整的手术室，一些得了绝症的富豪会特地上来换命。”
白义隆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什么黑暗的事情没有见过，但依旧被仁家那些人的恶毒给惊住了。
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后，他也恨得想把他们丢这里让厉鬼好好报复个够，一个个简直比恶魔还要恶魔。
但除了那几个跟境外势力有勾搭的，其他人是真不知情，白义隆还尝试着跟厉鬼商量，让她留下最恨的继续报复，放其他人出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可这个鬼域里的鬼根本没得商量，该消失的消失，该折磨的折磨。
白义隆叹气：“这件事真的不好解决，仁家那些人做的事的确是太可恨了，死千次百次都死不足惜。”
季南星看了眼白义隆，他说是这么说，但让他放弃所有人他又办不到，总想着试试解一解这死局。
季南星道：“虽然他们不是所有人都做了恶，但他们吃着鲍鱼燕窝享受着富贵生活的时候，有人在那艘游轮上求生无门，他们衣香鬓影交杯换盏时，有人鲜血淋漓地躺在手术台上被挖走器官，他们当着人上人的时候，有人连活下去的权利和自由都没有，白叔，我不会同情仁家的人，哪怕他们有人是不知情的，能带他们出去我会带，也只是为了让他们受到法律制裁，最好能让警方破掉这条产业线，救出更多的人，杜绝悲剧再次发生，但要是带不出去，我也不会强求，如果厉鬼死都要把他们留下。”
季南星看着白义隆：“这一次，我帮厉鬼。”

第305章
◎来自民国的怨魂◎
季南星很少直言偏帮阴魂的，他经手过许多案件，各种丧心病狂的谋杀案都接触过不少，每次他看似在阻止着阴魂报仇帮活着的人争取一线生机，实际上所谋的从来都是那些阴魂的来世。
尽管有些阴魂觉得这一世的仇这一世没能痛快地报复，就算有更好的来世那也令人不甘。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但他所站的更是一个理性的旁观角度，他知道怎么做是为阴魂好，他想给那些阴魂更多一种选择，一种不被仇恨情绪左右之后的选择。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仁家那些人的性质更恶劣，也不是觉得他们这种下场有多活该罪有应得，而是这个鬼域里的厉鬼从头到尾都很清醒，他她并未被仇恨冲破头脑，白义隆一直在阻拦，但他她却从未连他一起对付，只是白义隆自己选择留下。
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因为仇恨而牵扯其他无辜的人，足以证明他她复仇的决心有多重，又有多理智。
再看仁家做的那些事，季南星找不到理由去劝那个厉鬼放过仁家，让仁家接受法律的制裁以免自身沾染血腥影响来世，当结下这处鬼域，将仁家所有人的魂魄都勾来的时候，厉鬼估计就没打算投胎转世。
跟着白义隆走出密林回到城里后，季南星看着很明显带有民国时期风格的建筑，转头看向白义隆：“你怎么没说这里是这样的？”
白义隆：“我没说吗？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屋子都破破烂烂，除了我和仁家那几个，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甚至怀疑这处鬼域并不是厉鬼，而是某个地灵。”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因为如果是地灵，什么人都可以误入，但却不会有目的性地将仁家所有的魂魄都勾来。
某个地方生了灵简称为地灵，可以是一栋房子成了灵，也可以是一个很早之前就消失的地方成了灵，一处村子，一个小镇，甚至一座城都能成灵，当亡者太多怨气太重，一座城化为灵都有可能。
只是跟阴魂或者其他灵不一样，地灵是无意识的，只会在特定的时刻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误入者甚至能在那空无一人的城镇里看到曾经最鲜活的生活痕迹。
像是刚做好的饭菜，洗完还没晾晒干的衣服，还冒着热气的茶，以及空无一人的城镇，因为成灵的是这个地方，而不是某个人，所以它只是静静存在于那里，并不会伤害任何人，时间一到就会自然消失。
不过这里应该不是地灵，鬼气浓烈，阴气漫天，这里的鬼恐怕死了有些年头了。
看季南星进了城之后明显戒备不少，白义隆道：“我在这里这么久，不管用了什么方法，那鬼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季南星环顾着四周道：“之前的猜测基本可以推翻了。”
白义隆：“什么猜测？”
季南星：“厉鬼应该不是人口拐卖或者被卖了器官的受害者，时间对不上，这里很明显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鬼域一般是按照厉鬼认知来的。”
就像之前他接过的一个案子，山中邪灵看中了一个漂亮的男生把人魂勾了去，带进了自己的鬼域，那次的鬼域就是荒村，因为邪灵没出过村，它的认知里整个世界就是村子的模样。
现在这里是民国的模样，也就是说，凝结出这片鬼域的鬼，是个民国鬼。
可一个民国鬼为什么要对付现代的仁家人，季南星有点想不通。
白义隆也知道季南星的意思，他之前也是这么想，但如果是个民国鬼，那跟仁家又能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世仇，直接报复得他们家破人亡就是了，为什么要费劲地把人魂魄勾进来。
季南星突然觉得有点棘手了：“如果是民国鬼，那至少死了一百年以上了，百年老鬼啊。”
怨气深重能凝结鬼域的厉鬼，又是个百年老鬼，buff叠满了。
白义隆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断掉的法器，道：“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直接出去吧。”
季南星：“不管仁家了？”
白义隆：“只能说那是他们的命了。”
能救的话他肯定倾力去救，不管他们犯了什么罪，活着的人最好是接受法律的制裁，但他不想为了一群犯了罪的人，把未来有大好前途的孩子搭进来，季南星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燕老头怕是要追杀他整个师门。
两人分析着情况的时候，仁家的游魂慢慢出现了，那些人双眼发直，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游荡。
白义隆看向季南星：“带红绳了吗？”
季南星进来就是找残魂的，人数又多，为了方便一口气把人带出去，工具当然是带了，将一条红绳递到白义隆的手里后，白义隆握着红绳在掌心一抽，红绳上灵光乍现，随即他虚空一抛，红绳自动缠绕在了游魂的手腕上。
不一会儿仁家十七个游魂都被他缠住，一拉扯，那些魂魄就飘飘荡荡跟在他身后。
季南星：“看出来了。”
白义隆不解：“看出什么来了？”
季南星：“看出熟能生巧，白叔这一手套魂运用的真熟练。”
白义隆笑的无奈：“十六次了，进了这鬼域，套魂的次数比我当天师以来的一辈子都多。”
天上的云层慢慢散去，月亮换了个方向又一点一点爬了出来，浑浑噩噩的游魂逐渐清醒，这次白义隆没有把他们带着找个屋子躲起来，而是就在马路上等着他们清醒。
清醒后的仁家人慌着神地去找各自最亲近的亲人，都是先找妈，再找爸，几个年纪看着就很大的虚软得站不住，一清醒后就被家里人扶着了。
季南星之前在医院见过他们，一眼就认出了仁济昌还有他另外三个兄弟，四人的名字组合起来就是国运昌隆。
可能是他们家一开始生了个儿子，只想要家族昌盛，所以取名叫济昌，没想到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就干脆组成国运昌隆了，不过想到宵野查到的资料，季南星看向年纪最大的那个：“您的名字是谁取的？”
仁家众人这才发现这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他们只是没有消失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每次消失他们都记得，也记得他们一直在这里重复着某件事离不开，这会儿见到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个眼里迸发出离开的希望。
仁济昌还没疑惑这个小年轻为什么问他名字，人群中一个青年就冲了出来，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季南星没等那人扑过来碰到自己，一挥手就将人的魂魄给抽飞了出去。
被他抽飞的是仁文乐，虽然是魂体，但季南星这会儿也是魂体，因此打在他身上甚至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重。
仁家其他人有的冷眼看着，有的不忍偏头，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因为他们对仁文乐也恨，他们会落到今天，说不定就是仁文乐和仁飞杰不干人事导致的。
季南星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有的眼中带恨，这种应该是真不知情，以为是被他们做的坏事连累，有的怒其不争又恨又痛心疾首，他们应该是仁文乐的父母，母亲恐怕不知情，但他父亲知不知道就难说了。
还有的松了一口气般的庆幸，这种只怕对他们堂兄弟干的事知道一些，甚至也参与了，只是参与不深，跟着赚钱喝汤而已。
至于现在仁家当家的，很明显已经将他们放弃，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反而看向季南星：“我的名字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季南星：“没有，只是好奇。”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奇这个，但仁济昌还是开口道：“是我们的爷爷取的。”
季南星哦了一声，他就说看资料的时候，他们的父亲连国都不想回，只想待在国外享受，怎么会取这种国运昌隆的名字。
满足了好奇心后，季南星没再开口问什么，这些人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真要犯了什么罪也早就认完了，如果到现在还有没开口认的，那就是死了活该。
人群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丫头小心翼翼看过来：“季南星？”
季南星闻声看去，这个应该就是白义隆说的那个无辜的丫头了：“你认识我？”
仁舒玉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季南星，之前见到他都是穿着校服，慵慵懒懒的，虽然有些安静疏离，但也会对人温柔的笑，就是个符合女生所有幻想的学长。
可眼前这个季南星，感觉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气势强又带着压迫感，也没穿校服，所以一时间都不敢确定这是她然认识的那个人。
仁舒玉：“我是高一的，今年要上高二了，你不认识我，但你在学校很有名，所以我认识你。”
季南星闻言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本来就是不认识的人，并不会因为一个学校的就有多特殊。
他没太大反应，但这段时间被折磨不轻的仁飞杰一见状，就拽着仁舒玉将她拉到季南星面前：“你只要帮我们出去，我就把我妹妹给你，仁家所有家产我全都给你，只要你救我出去！”
仁舒玉一巴掌打在了仁飞杰的脸上：“你是不是有病！你卖人卖得没人性了是吧？”
仁舒玉刚骂完，她妈妈也冲过来一把护住自己的女儿，同时也给了仁飞杰一巴掌：“畜生！畜生都比你有人性！”
仁飞杰早就在这里被折磨到疯魔了，被打巴掌被骂也激不起他多大兴趣，他只是不理解，有办法出去为什么不出去，这人进来肯定是为了他妹妹，不然这鬼地方谁愿意来，那他把妹妹给他，不是皆大欢喜吗。
仁飞杰的爷爷是仁济国，仁家二爷，见孙子这样再也忍无可忍，推开搀扶着他的儿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他脑袋上砸去：“你个没人性的东西！你丧尽天良啊！我仁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那是你妹妹，你为了自己活命，是不是谁都可以卖？卖妹妹，卖你爸妈，再把我也卖了！”
仁济昌站在一旁闭了闭眼，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不管能不能出去，仁家是没了，彻底没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爸不愿意回国，觉得国内很穷，他爷爷拉着他，让他以后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国家，说那里才是根，让他以后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不能忘本，不能犯错。
后来爷爷越过他爸，直接将仁家交到他手上，仁济昌不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做半点错事，但他绝对没做过任何丧良心的事。
甚至一直以爷爷的要求来培养下一代。
可是他就闹不明白了，怎么就养出仁文乐仁飞杰这两个畜生东西，还让这两个畜生连累的将全家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季南星没理会他们的内部争斗，他看着四周渐起的雾气，转头看向白义隆。
白义隆一手拉住季南星：“又一次循环开始了。”
月亮爬上高头，清幽的歌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天涯呀……”
歌声一响，仁家所有人都惊恐得紧缩在一起，还有人跪在地上猛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害死你的又不是我，你去找害死你的人啊。”
仁舒玉也紧紧抱着妈妈哭，她妈妈一狠心，拉着女儿跪爬到季南星的跟前：“求求你带我女儿出去，求求你，所有的错所有的罪孽我来偿还！”
仁舒玉连连摇头：“不要！妈，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
仁舒玉的妈妈看着越来越近的雾气，心疼得摸着女儿的脸：“你听话，好好求求大师，妈妈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季南星朝着她们摇头：“事情的根源没弄清楚，就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你们求我也没有用。”
不等仁家的人再祈求，雾气瞬间侵袭过来，仁家的那些残魂眨眼见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试图将季南星束缚住。
他来这里除了找人，为的就是调查其中内情真相，又怎么可能由着这股力量，让它把自己送出去。
于是季南星一反手，从被白义隆拉着到按住白义隆：“白叔，我们得留在这里，不能再被送走，否则永远都弄不清这里面的情况，我用阴气罩住你，你压制好你的掌心符。”
白义隆点头，一手握拳，努力将掌心符压制住，心里默念着咒术不让它被阴气触发。
季南星掐动手诀，身上一缕缕阴气往外冒，直到将两人都裹住，那股想要将他牵扯住的力量有些分不清阴气的差别，没找到魂魄的存在，便直接在大街上飘散开了。
力量消散的瞬间，漆黑只有月光的街道再次变换，破旧的房屋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人声也由远及近，等季南星散去阴气，他和白义隆正站在民国繁华的大街上，他们背后是闪烁着霓虹灯的百乐门。
摇曳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那些只在一百多年前存在过的人们正游走穿梭在马路上，人力跑动的黄包车，穿着洋装的女士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这个纸醉金迷却又炮火冲天的时代，就这么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第306章
◎背叛者◎
看着眼前的场景，白义隆整个倒吸一口气，处理灵异案件如果要分危险等级的话，被拉入厉鬼的时间回溯里算是高危了，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留在这里，然后无止境循环回溯出不去，直到魂飞魄散。
他入这行多年，能力不差，经验也够，但一直处理的都是娱乐圈的事，娱乐圈里也无非是算命改运，改名换运，求一些助长运气的东西，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帮人挡灾或者养小鬼。
像这种被拉进厉鬼的时间回溯还真没发生过几次。
季南星就比他淡定多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从他们旁边路过，季南星伸出手，但那人直接从他手上穿了过去。
季南星收回手：“我们的确是进入了时间回溯，估计在这里可以看到厉鬼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仁家人的真相。”
见季南星这么淡定，白义隆也跟着冷静下来了，好歹一把年纪了，总不至于比个孩子还不如，闻言也开始分析：“总不至于是什么相约来世结果失约因爱生恨吧？”
除了这个可能，他真的想不到仁家的人跟一个民国的鬼有什么牵扯，哪怕是年纪最大的仁济昌，按照年龄来算，这个时候他怕是都还没出生。
季南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义隆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你觉得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季南星抬手，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缕烟气，白义隆眯眼一看：“这是他们身上的魂气？”
季南星点头：“刚刚抽飞仁文乐的时候顺便抽的，靠着他身上的气，找到他在哪里应该就简单的多。”
季南星将那股烟气放在了掌心，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那股烟气就往外飘散去。
两人连忙追了上去，然后一路来到一栋漂亮的小洋房前。
他们是魂体，又不属于这个时代，轻轻松松就飘了进去。
小洋房里一群女学生手里捧着书交谈着，说说笑笑，虽然热闹但不吵闹，温声细气的，说到大家都赞同的观点时还会笑出声，整个场景看着就很和睦。
这时一个穿着洋装的少女走了过来：“大家饿了吧，吃点东西吧，我让佣人做了些面食和点心，喜欢吃什么随便拿。”
跟在少女身后像是家中仆人的男生将放满了食物的托盘放到了餐桌上，一群女学生放下书本，揉了揉肚子：“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说还真有些饿。”
易玲笑着戳了戳说话那人的额头：“就属你最能吃，快去趁热吃。”
女生们嬉嬉笑笑着往餐厅走，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来到易玲身边：“上次你说的那本散文集拿回来了吗？”
易玲这才想起什么一样，连忙道：“拿回来了拿回来了，你看我，明明念叨了好几天的事结果说忘就走，在书房里，走，我拿给你。”
说着朝着其他人道：“你们慢慢吃，不够让小山再去厨房给你们端。”
易玲和短发的女生进到书房后，两个漂亮的娇娇小姐瞬间换了个模样，短发女生走到窗边，确定外面没什么人，易玲这才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一打开，是一条黑曜石的项链。
易玲将项链交给短发女生：“东西在里面，但是你能带的出去吗，最近抓得紧，我们绝对不能冒险，这东西一旦丢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短发女生直接将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藏进衣服里：“我会想办法的，下周轩诗会，日商周老板的女儿有可能会来，我找机会看能不能把东西藏她身上，让她带出去。”
易玲虽然有些担心，但这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一个据点的暴露就意味着这里所有的布置都要放弃。
那项链里藏着一把钥匙，钥匙锁着一份名单，上面有所有接头人的名字，这东西一旦被日军拿到，他们的人只怕会被连根拔起。
至于放弃去拿这个名单更不可能，没有名单就不知道接头人是谁，那么所有的联络人就会成为‘孤儿’，找不到上线，收不到下线的情报，丢失了确认身份的信息就等同于敌我不分。
本就举步维艰的局面，只怕会变得更艰难，他们的国家已经满目疮痍，如果这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破了，早晚有一天将被彻底侵略，家国不存。
两人不敢在房间里停留太久怕惹人怀疑，易玲见她将东西收好，转身去开门，结果看到家中佣人站在门口。
易玲眉头一皱：“小山你站这里干什么？”
小山一脸憨厚道：“桂嫂煮了红豆甜汤，我是来问小姐要不要喝一碗？”
易玲回头看了眼拿着散文集跟着走出来的短发女生，笑着道：“都端客厅去就行了。”
小山诶了一声，然后跑向厨房。
短发女生见状跟易玲对视了一个眼神，易玲朝她摇了摇头，她们在书房说话的声音很小，关着门外面绝对听不见，至于小山，他从小就在她家做工了，六七岁一直到现在，都十多年了，人还是很可靠的。
两人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回到客厅，又跟众人说说笑笑谈诗说词，屋里只有女生，没有男同学，有些话聊起来自然更加自由。
季南星和白义隆站在屋里看着，白义隆还专门搜了整个屋子：“没见到仁家的人。”
季南星注意了一下屋内的人数，所有人加起来也就七八个，跟仁家的人数也对不上，只是刚刚那个小山，长得有点眼熟，偷偷躲在书房门口也不知道都听到了些什么，这样躲着偷听，只怕不是个好人。
心里分析着眼前情况的时候，画面再次一转，来到一处像是教堂一样的地方，这次人就多了起来，季南星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十七人。
同样的全都是女生，也是个诗会，有的穿洋裙，有的穿校服，那天的易玲和短发女生都在，除了她们，季南星还注意到诗会里明显有两个知情的女生在给她们打掩护。
她们这次的目的大概是想将那条项链藏在那位周家大小姐的身上，周家大小姐是日商老板的独女，亲日派，未婚夫还是日军军官，东西在她身上，等后日离开这里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人搜查她的东西。
只是要怎么把东西藏在她那里，又要确保这两天不会被发现，能被一起带走就是个难题了。
可惜没等到周家大小姐来，教堂的大门被人踹开，一群日兵端着枪将所有人都围住了。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过往，不管季南星和白义隆在这里做了什么，都无法扭转时空改变一切，但当那群人冲进来的时候，白义隆本能上前想要挡住来人。
可惜他只是一抹魂魄，那些人直接从他身上穿过。
季南星看着易玲挡在众人面前与日军对峙，看着身上藏了东西的短发女生被几个知情人护着躲在最后，看着她们害怕得哭喊，也看着短发女生见到情况不对，扯了项链链条，躲在众人身后偷偷将那颗水滴状黑曜石生生吞了下去。
东西吞了就找不到证据了，有人站出来搬出学生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跟日军叫嚣，她们想着最坏不过是搜查，找不到东西还能把她们都杀了不成。
就连易玲都是这么想的，她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找不到她亲共的证据，这些人难不成还敢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
可惜她们大大低估了人性，也低估了这些人的猖狂，所有女生都被压着上了车，从被教堂带出去的时候，易玲看到教堂外躲在角落的小山。
小山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这一瞬间易玲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告密。
直到这时易玲虽然慌乱，但也没太害怕，只是想要尽快找人把她们捞出去，否则那么大一颗藏着钥匙的黑曜石吞进肚子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小山看向军官，那人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做的很好，去日本的船票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投身于我们大日帝国的人，我们从来不会亏待，你的选择十分明智。”
小山拿着那份船票手都是抖着的，他不想做仆人，不像被人呼来喝去，不像一辈子过着这种低人一等的生活，更不想以后他的孩子，他的孙子都是伺候人的存在。
他没想害死小姐，甚至他都不觉得会害死小姐，只要小姐老实交代，以老爷的人脉关系，把小姐捞出来肯定没问题的，一个小女生最多就是被人引诱错信他人犯了错，又能有多大事呢。
但小姐被抓进去了，家里肯定乱作一团了。
小山藏好船票回到家里，果然老爷知道诗会的人都被带走了，着急忙慌联络人想要把女儿保出来。
这年头，一旦得罪日本人那麻烦就大了，所有人都跟着急得团团转。
小山趁乱上楼，将小姐所有的首饰，老爷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现金银票都偷拿了，趁着夜色跑向港口，登上了前往日本的大船。
他不知道那一晚被带走的女生都再也没能回去，她们被车子带进了像是要塞所的地方，一群女学生，被关进了那种地方会遭受到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而现实比想象中更残忍，借着审问的借口，除了对她们严刑拷打之外，还沦为了这边看守士兵的慰问品，身心所遭受的非人折磨，远超常人所想。
要塞所后面有空置的后山，季南星和白义隆远远看着，每天都会有尸体丢出来，那些尸体残缺不全，身上都有被试验过的痕迹，每丢出一具尸体，就有一个仁家的游魂飘荡出来。
所以仁家那些人在这里面一次又一次循环反复感受到的就是当初那些女生所遭受到的折磨。
难怪他们会那么崩溃，一次又一次被折磨致死，那仁文乐怕是都不知道被开膛破肚了多少次，不疯才怪。
眼看着雾气将散，月光再次下沉，这场循环就要结束了，白义隆疑惑道：“为什么是他们？因为仁家倒卖人口器官，所以激发了那些惨死者的怨恨？”
季南星：“你知道仁济昌的爷爷叫什么吗？”
白义隆：“他爷爷叫什么？我不知道啊。”
谁没事查仁家爷爷叫什么，他连自己爷爷叫什么都不知道。
季南星：“叫仁武山。”
白义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瞪大了眼睛：“那个小山？他是仁济昌的爷爷？”
季南星点头，起初看到小山的时候觉得他有点面熟，后来听到易玲喊他小山，他这才确定那个告密的背叛者就是仁武山。
他出卖了易玲，偷走了他们家的钱财去了日本，而易玲她们被关押，每日都在遭受非人折磨，更甚至她们拼命想要护住的东西也没能护住。
一想到当日军拿到钥匙，找到了名单，他们有多少同胞在自己的国土上遭受别国的残害，这让她们怎么不怨，怎么不恨。
她们找不到仁武山，但仁武山的后代还在，那就报复他的后代来消减心中的怨恨。
季南星：“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仁家先是产业被影响，那是因为当时她们只有那一点力量，根本对付不了气运正盛的仁家，只有让他们的气运一点点消减颓败下来，她们才能对付仁家。”
季南星说着看向白义隆：“然后白叔你判断错了聚阴地，那快地方当年估计就是那处要塞，死了那么多人就成了聚阴地，找错了穴眼吉兽化凶，助长了她们的能力，这才借着地势的原因形成了鬼域，又将仁家所有人的魂魄都勾进来，让他们反复体验她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白义隆动了动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季南星看着曾经被堆积过尸体的山坡：“满心带着怨恨被折磨致死，但她们依然没有伤害与之无关的人。”
季南星说完，一手握着手串，低声念起咒术，一缕缕灵光从他的金铃里飞出，飘散在空中。
空地上一个又一个人影逐渐浮现，她们都还维持着死前的模样，浑身鲜血淋漓，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肉，有的甚至被掏空了脏器。
当灵光落在那些阴魂的身上后，逐渐将她们的魂魄修复起来，至少让她们看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完整。
灵光散去，那些阴魂中走出一个女孩，在回溯里他和白义隆都见过的女孩，易玲。
易玲冷冷看着季南星和白义隆：“不要插手我们的事，请你们离开。”
白义隆刚想开口就被季南星拦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女道：“不插手，你们想要把他们永远留下那就留，无论是他们的祖上，还是这一世，作恶得来的报应都是活该，但是仁武山或许还在阴间服刑，或许已经赎完了罪转世投胎，你们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吗？”
易玲森白的脸上满是恨意：“赎完了罪？他的罪是这么简单就赎完的吗？！十七条人命只是你们看到的，你们看不到的呢，决定投入共产党我们就没想过能活，我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我们从未想过最后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一场告密，死的只是她们吗？
不，原本可以更早结束的战乱或许因为这场告密又再胶着，原本可以活下去的家庭或许因此破散，还有他们那么多同志，明明可以不必因此牺牲，就因为名单的泄露白白枉死。
而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那一个人的叛国告密。
她们恨啊，到死那一刻都恨，除了恨那些侵略者对她们的欺辱折磨，更恨自己国人贪图富贵的自相残杀，恨的是明明可以一致对外，却因权利倾扎导致的民不聊生。
强烈的恨意让她们无法去轮回，日日被困在这片死地，等她们的力量一天天变得强大，那个告密的人，竟然过着富贵的生活，他的那些富贵，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后人无辜？
可笑，太可笑了，仁武山告密叛国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因为他，将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战争，死于争斗，怎么没想过这个国家，会不会因此而破败。
他的后人无辜，那谁又不无辜呢。
季南星：“想出去看看吗？”
易玲：“什么？”
季南星：“去看看你们守护下来的大好河山，现在不再有战乱，你们守住了国土，现在百姓们丰衣足食，祖国强大，再不会有人来侵略，你们曾经想要的山河无恙，海晏河清，都做到了，出去看看吧，去看看你们用鲜血和生命守住的国家变得有多美好。”
那个曾经吞了钥匙的短发女生也走了出来：“真的一切都结束了，变好了？”
季南星点头：“变好了，变得再也无人敢来犯的好。”
易玲回头看向所有的姐妹，她们一开始并不都是组织的人，却因此事枉死在这里，她或许不该将所有人都留下。
季南星没有说话，只静静等着她们的选择，如果她们不愿意离开，那他就带着白义隆出去，让这里永远封闭。
易玲沉默许久，在雾气再次笼罩上来之前道：“我要把他们的一魂一魄留在这里。”
季南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
铃声轻响，雾气散去，一眨眼，热闹的街区多了一行普通人看不见的阴魂，她们有的穿洋装，有的穿长裙，有的穿学生装，一个个青春稚嫩的面容，新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衣着清凉的男女穿梭而过，有小孩闹着要家长给买冰淇淋，有小情侣手牵手漫步街头，有学生三五成群嬉闹跑过，有刚下班的年轻人邀约聚餐。
易玲她们怔怔地看着：“这就是人们现在的生活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
易玲满眼羡慕：“真好啊。”
季南星：“生活都在变好，你们也该享受你们成就的果实了，投胎转世后，你们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易玲看了眼身后的小姐妹们，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季南星：“那你能承诺，永远不会把仁武山后代的魂魄给他们找回去。”
她知道他们是天师，如果他们想，他们是可以再次打开鬼域的。
季南星：“我答应你。”
易玲笑了，朝着季南星伸出手。
季南星伸手去接，是仁家个别几个的残魂。
易玲：“我看过他们所有人的记忆，这些是很好的人，不好的那些我留在了里面，本来你们不来，这几人我们也会放了，虽然很恨仁武山，但我们也不想变成将屠刀挥向无辜者的刽子手，正好我们去阴间看看真正的罪魁祸首为他的背叛付出怎样的代价。”
其他女孩也走了过来，笑着朝季南星道：“谢谢你带我们出来看看，如果能投生在这样的时代，再做一次人好像也不是坏事。”
白义隆轻叹一声：“留下你们的名字吧，我给你们立一个长生碑，希望你们下辈子都能幸福美满。”
一听长生碑，几个女生叽喳笑道：“还能立长生碑呀，我叫杜木晗，生于一九零零年……”
“我叫窦昕，也是零零年生人，家住……”
“我叫易玲……”
这些在人间滞留了百年的阴魂，明明遭受过非常人所能想的折磨，却超出季南星意料之外的平和，好像看过这个美好的世界之后，所有的怨气也随之散尽了。
滞留了百余年，要不是被困于阴气旺盛的地方，估计也撑不到现在了。
看她们都自愿离去，季南星直接做了一场超度为她们送行。
阴魂一送走，季南星一挥手将白义隆也送回了他自己的身体，而他顺着牵引重新回到了新渡口。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宵野乖乖坐在大阵的入口，盯着地上他摆着的石头，他离魂之前跟宵野说，如果找不到路他会动石头，让宵野敲木鱼借声音带他出来。
看他不错眼盯着地上那几颗石头的专注样子，季南星伸手出，打算戳他两下装鬼吓唬吓唬他。
结果一靠近过去，就看宵野低着头，拿着树枝在地上写着他的名字，写完了还要画个爱心圈起来，然后做贼心虚抬眼往大阵里面看一看，再抹掉地上的沙土，重新又写了一遍。
季南星就蹲在旁边看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伸手在自己名字的旁边写上了宵野两个字，可惜魂体写的字，宵野看不见。

第307章
◎网恋有风险◎
在季南星靠近写字的时候宵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还有气息的变化，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闹闹？是你回来了吗？”
刚写完名字的季南星意外看了他一眼，然后屈指在他额头轻轻一弹。
宵野自然是感觉不到疼，但却能感觉到眉心微微一凉，不等他反应，坐在大阵中央的季南星就回魂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陪在一旁的白意松也接到了电话，师兄告诉他师父已经醒了。
宵野欢快地朝着季南星跑了过去：“闹闹你回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跟厉鬼打架？”
季南星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没事，很顺利，没有动手，那些鬼……都很好。”
宵野连忙伸手给他按了按肩劲舒缓：“饿不饿？累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一个房间，吃的也有，先好好休息一下再坐车回酒店。”
这里距离酒店也有近半小时的路程，拍摄的场地没有居住的地方，就算拍戏，演员都是随便找个地儿休息，或者在房车上休息，所以这种搭建的实景场地一般没有住宿条件。
刚离魂回魂，也不知道在那个鬼域里经历了什么，消耗肯定很大，宵野舍不得他再累大半个小时回酒店才能躺下，所以早早让人准备了一个房间，反正拍戏的房间多的是，也有床，稍微休息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季南星摇了摇头：“不用了，直接回酒店吧。”
说着看向白意松：“今天先回酒店休息，等明天再过来将麒麟移动一下，这里不是吉位，不能放在这里。”
虽然那些鬼魂已经离开了，但这里的阴气还是要处理一下，不然运势低的人沾染了会出问题，等以后来这边拍戏的人多了，人气一流通起来，这里的环境很快就会往好了转变。
白意松连声感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师父这一次怕是真险了。”
季南星：“是白叔不想出来，具体的情况你回去问白叔就知道了，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季南星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往林子外走，宵野跟在他身后，不过刚一动就嘶了一声。
季南星看他。
白意松笑：“腿麻了吧，你说让他待着不动他就真不动，一直盯着石头生怕错过。”
季南星在他腿上捏了捏：“傻不傻，我不是给你圈了那么大一个圈，你起来跑两步都绰绰有余了。”
宵野拉住他的手没让他捏，虽然捏一捏能加快血液流通，但麻是真的麻：“万一我活动的时候石头动了我没看见怎么办，没事一会儿就好。”
如果因为他的失误让季闹闹没能出来，宵野得恨死自己，也就是专注一下的事，又不难，腿麻又不是腿残，一会儿就好了。
季南星：“我扶着你，你单腿蹦？”
宵野哪里舍得在他从刚鬼域里处理完阴魂的事出来后再消耗力气扶着自己，他都恨不得把季闹闹背起来走了。
于是不在意一般挥手：“多大点事，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
季南星走在他身后，看他这幅强撑又强忍的样子有些无奈，真傻。
回去的路上，宵野好奇询问鬼域里的事，前面开车的是白意松，也没不知情的外人在，季南星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宵野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她们比起恨仁武山的背叛告密，其实更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那把钥匙，导致更多的同伴牺牲，更害怕因此导致国破家亡吧。”
所以一看到如今的繁华盛世，就放下了最大的执念。
季南星：“是啊，那个年代的人啊，都有一种在逆境中衍生出来的信仰力。”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很难见到的。
宵野：“那仁家的人会怎么样？”
季南星：“留了部分人的一魂一魄在里面，他们会醒来，意识会清醒，但身体可能会无法自控，也就是说，他们在外人眼里可能就像一个傻子，但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没傻，并且清醒地感受着那一魂一魄在鬼域里的无限循环。”
这种精神折磨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人逼疯，而其他那些仁家并未犯罪的，精神上的创伤怕是也不轻，熬过来也将会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第二天季南星把新渡口那边的阴气处理完，又重新挑了个位子将麒麟放下做了一场驱化后，白观棋来电话，仁家的人也都醒了。
人虽然醒了，但却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
仁文乐和仁飞杰一魂一魄都还在鬼域里，所以人看起来像傻了一样，但就算他们现在傻了，犯案的时候精神正常，那么就不会影响死刑的判决。
仁家其他人知情的并且与拐卖人口器官有经济牵扯的，最少的也判了十年，上下严查之下，一些钻漏洞的税务问题也被严惩，仁家一家子几乎都锒铛入狱。
经济案上轻判的最少也有三五年，所有的资产全部查封，余下一干人等相当于净身出户。
判决下来的那天，季南星特意去看了一眼，最后从法院走出来的仁家人不到五人，这还都是年纪不大还没来得及进家族公司的，或者嫁进仁家但没有经济纠葛在家全职当太太的，其余的没一个干净。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堆记者围住了，收音设备都恨不得怼他们脸上。
一个个都在问他们关于人口拐卖怎么看，关于资产查抄怎么看，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对那些被卖拐被强行摘取器官的受害者有没有感到愧疚，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大众说。
还有人在质疑他们真的都不知情吗，享受着用别人的命赚来的财富，以后还能毫无负担的活着吗。
问题犀利得令从法院出来的几人抬不起头。
他们哪里想活着，一闭眼就是那些侵略者的嘴脸，尖刀划破皮肤的触感，清醒着感受身体脏器被人生掏出来的疼痛，无时无刻令人恨不得一死百了的痛苦，可他们不敢死，因为他们知道，死亡并不是终结。
但这事他们冤枉得很，却又不知道该怪谁，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偏偏生在了仁家。
看到那些被折磨得不轻的人，宵野看向季南星：“他们无罪才会被释放，但偏偏又因为身为仁家的人被牵扯进这事，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出来。”
季南星：“如果能走出来，这也许就是另一番机缘了。”
如果能从鬼域里的事情走出来，这份心性这辈子干什么都能成功。
一家子入狱的时候，再看仁济昌他们的名字，国运昌隆，当年的仁武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取的这个名字，在他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那一夜做的事情。
更甚至仁济昌他们的父亲宁愿待在国外也不愿意回来，真的是嫌弃国内的贫穷，还是没脸回来，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季南星想，仁武山死后肯定后悔了，当年他所求为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后代摆脱贫穷，他的后人也的确如他所愿，可惜成也因他，败也因他，在地府里受刑看到最后落了个这样的结局，很难不后悔吧。
这件事并没有因为仁家的入狱而结束，小小一个仁家，还带不动那样巨大的利益链条，但也因此有了突破口，只要有了调查方向，那些犯罪分子总有全部落网的一天。
白义隆也按照他承诺的，为那些女孩子立了长生碑，然后根据她们提供的住址调查到了她们的家人后代，有的还能找到相关后人，但有的似乎没能从那个战乱中活下来，已经查无痕迹了。
不过这件事上报上去之后，经过专组的调查，确认事实，又在新渡口那边找到了后来因地震等原因被掩埋盖住的要塞残损建筑，易玲等人的事情也被编入记载。
数年后，有人将易玲等人的事情拍摄成了电影，根据真实改编几个字，让大众知道，原来历史上还曾有这样一群为国家为大义壮烈牺牲的存在。
任何英雄，都该被铭记。
所有人各司其职地运转着，季南星他们也正式开学成了高三的学生。
又往上多爬了一层的走廊，还是那几个人，嘴里叼着冰棒看着楼下新生军训。
陈十一没忍住道：“我怎么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张沅：“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也是这么看着楼下军训的。”
陈十一：“明年就看不到了。”
张沅闻言笑了一声：“明年轮到大学的看我们军训了。”
宵野问他们：“考哪个大学有目标了吗？”
陈十一瞬间苦瓜脸：“有必要一开学就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张沅看向宵野和季南星：“你们呢？”
季南星：“本地兰大。”
宵野：“同上。”
张沅翻了个白眼，狗守肉骨头都没守这么紧的。
陈十一叹气：“兰大啊，我遥不可及的梦想。”
季南星道：“你可以考服设学院，也是本科，但走艺术分，试试看。”
陈十一还真没研究过他那拉胯的成绩能够上哪个，不过季南星说的他记下了，打算去查一查资料看看录取分数线，如果能够得上，当然还是想要拿一个本科证书的。
几人靠在走廊上闲聊的时候，张沅的同桌董琦拿着手机傻笑着从他们前面路过。
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因为跟张沅是同桌，接触得不算少，陈十一也认识董琦，见状看向另外三人：“我们这么大个人是突然有了隐身结界吗？”
张沅：“他现在眼里只有他家小姐姐。”
宵野皱眉：“小姐姐？”
张沅：“早恋了，你们之前补课的时候不是请假没来，他就在旁边整天拿着手机跟他家小姐姐聊天，网恋。”
四人转头看向已经走进教室还拿着手机甜腻腻发着语音的董琦，高三网恋，牛。
上课铃响，班主任拎着他的保温杯和教案走了进来：“有个事情要通知，下周星期二星期三考试，作为你们高三第一次全面的摸底考，考完之后周五家长会。”
“啊！！！”
众人的哀嚎声恨不得掀翻屋顶，班主任敲着讲台：“吵什么吵，早晚有这一天的，考得好还怕什么家长会？考不好还不赶紧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临时抱一下佛脚？”
有人哭丧着脸道：“一开学就放大招，老师你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班主任白了他一眼：“谁稀罕你这不值钱的命，高三了，最后一年了，再不抓紧就没机会了，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放一放，拼搏一年就能解放了。”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躲在下面跟人发消息的董琦嘻嘻笑了两声，那笑声与现在整个课堂氛围极度不和谐，引得宵野没忍住偏头看了看他。
张沅见他压根没听到老师在上面说什么，便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下个星期五开家长会。”
董琦猛地抬头，惊呼：“什么？”
这一声什么喊得特别响亮，响亮得在上面讲话的班主任都闭了嘴，然后朝他看了过去：“董琦你有什么意见？来来你站起来说。”
董琦忙讨好着笑：“没，没意见。”
被数落一顿后老实坐下的董琦不轻不重地在课桌下踹了张沅一脚。
一直挨到下了课，董琦才浑身一松地趴到了桌子上：“天要亡我，谁家好学校一开学就家长会的。”
宵野：“一般来说这种属于高三动员会，让每个高三学生的家长有紧迫感，总不能学校抓学习，家长随便放养。”
张沅：“你抱着个手机傻笑什么呢？”
一说起这个，董琦就笑开了花：“我女朋友给我买了情侣的游戏皮肤，还问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张沅：“你女朋友给你买？那你给她买什么了？”
董琦：“她全套皮肤，我想买都没东西可以买，我也想送她东西，可是她从口红到化妆品用的全是高级货，根本买不起，我打算攒一攒钱，给她买一对珍珠耳环。”
宵野提醒：“你可小心点，网恋别被骗了。”
董琦：“我一穷学生能有什么被骗的。”
最近网上的新闻火得很，看得多了也成了一些聊天的梗，比如说张沅朝着董琦恐吓：“你整个人不值钱，但拆分成零件可就值钱了，肝啊，肾啊，心啊，这可值不少钱。”
董琦哼了一声：“除了学校我哪里都不去，怎么可能会被骗！”
季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最近的确有破财相，最好注意一点。”
虽然同学都这么说，但董琦觉得他有辨别的能力，如果小姐姐找他要钱，或者用什么家里人生病自己车祸这种借口，他肯定不会上当的。
而且现在明明是小姐姐给他花钱，又送礼物又买皮肤，几千块的鞋说买就给买了，这怎么可能是骗他的，又能骗他什么。
结果一周后，董琦趴在桌上哭唧唧，一手拉着张沅一手拉着宵野：“我被骗了，呜呜呜，怎么办啊。”

第308章
◎骗子◎
知道自己被骗的那一瞬间，董琦整个人都天塌了一般麻了，他千算万算，骗子所有的套路他都想到了。
什么茶叶滞销，什么枣农卖不出去，家人生病，公司资金链出问题等等套路他都想到了，也有了极重的戒备心没让自己一头扎入恋爱脑的世界不清醒。
可没想到他还是中招了。
星期五，摸底考之后高三的第一个家长会，从早上开始所有人都很躁动，成绩的分数就像悬在头顶的虎头铡，快刀一砍还是慢刀软磨，就看落下来的力道了。
所有人都在关心家长会班主任会对他们的家长说什么，以及这次摸底的成绩时，董琦脸色苍白坐在位子上像失了魂一般。
张沅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怕是出事了，把吃了一半的早餐放下，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问：“你这是这么了，一副掉了魂的样子。”
董琦突然回魂一般抱着张沅哇哇大哭：“我被骗了！怎么办啊，我完了，我的人生全完了，我要不从天台上跳下去算了，我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张沅将董琦的脑袋推开：“什么个情况，你慢慢的，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这动静闹的旁边的同学都关注过来了，见他们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八卦，张沅一把捂住了董琦的嘴：“你跟我出来说。”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宵野和季南星正好进教室，见到他们就问了一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沅朝宵野和季南星道：“他被骗了，我问问情况。”
宵野和季南星对视了一眼，放下书包也一起离开了教室。
外面随时都有老师会过来，看董琦的惨状怕是被骗的不轻，三人直接带他去了小破楼审问。
小破楼里的胆小鬼正在吃早上俞思行过来供奉的肉包子，自从俞思行回来之后完全把他当活人在养，除了那些能滋养神魂的香烛之外，一日三餐都是准点供奉。
一般早上没什么人，所以郭寻一边吃一边在自己的地盘溜溜达达，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还蒙了一下，吓得立刻窜回角落躲了起来。
等探头看到是季南星，这才好奇道：“你们早上不上课来这里干什么？”
季南星伸手，将他好奇的脑袋按了下去。
张沅拉过椅子，让董琦坐在中间直接开审：“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骗了多少钱？”
董琦网恋的过程张沅不是很清楚，但因为他总在耳边念叨，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
他网恋的那个对象一开始跟他游戏里认识的，所以送了几次皮肤，都是网恋对象送给董琦的，送的最贵的那个皮肤628，送了至少有两三个了，还有平时给他点的奶茶外卖，有时候一两百，据说还给他买了一双八千的鞋子。
鞋子是没看到，但皮肤是到账了，外卖也确实吃了，就算这前期投入都几千了，如果是骗子，被骗的恐怕不会少，没有骗子做赔本买卖。
董琦哭着道：“五万。”
张沅意外了一下，五万，这钱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着实不少。
宵野看着董琦也有些意外：“你还挺有钱，一下子能拿得出五万？”
五万对他或者季南星来说算不上多少钱，但对一个一天只有十来块零花钱的高中生而言，五万简直是一笔巨资，能够一口气拿出五万块，怕是把所有积攒的压岁钱都掏空了吧。
董琦摇头：“不是的，我一直很防备，我想着只要我不拿钱出来，她又能骗我什么呢，而且她从来没有开口找我要钱，反而一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缺不缺什么。”
张沅：“那你怎么被骗的？”
董琦看了眼面前的三人，低着头老实交代：“她说给我买了鞋当生日礼物，我觉得太贵了没想要，但她说生日那天跟我见面，还说她比我大几岁，经济条件比我好，她只想谈一个单纯的恋爱，让我别有负担，我就想着等她生日的时候就回一个差不多价钱的礼物就是了，于是就答应了。”
宵野：“然后呢？你们见面了？”
董琦摇头：“没有见面，只视频了，她说买的鞋子是海购的，到时候直接寄到我的学校，她之前给我买过一些东西，知道我的地址，但海购需要收件人身份证号，她就找我要了身份证。”
张沅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给了？”
董琦点头。
身份证这东西也能随便给人，宵野和张沅的白眼恨不得翻上天了，就这还说戒备心高？
季南星看了看他们俩无语的表情，继续问：“后来呢，你怎么知道你被骗的？”
董琦：“后来我就接到了电话，说让我还贷款，什么本金五万利息一千的，还说逾期不还利息见天翻倍，我怎么可能贷款，我就没搞过贷款的事，我以为是骗子，就把电话挂了，但第二天电话又打过来了，报了我的名字还有身份证号，还有我的家庭住址，连学校和班级都知道，还说如果不还钱，他们就要找上门了。”
到这里董琦再傻也意识到不对，于是连忙联系女朋友，想问问是不是她做了什么，结果就是被拉黑再也联系不上了。
董琦哭着道：“我后来反思了一下，前不久我跟……”
提起女友的名字董琦现在都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了，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跟田馨视频，她穿的很清凉，哄着我也脱了衣服。”
都已经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虽然他才高中，但他成年了，谈一个上了大学的朋友，也就大个三岁左右，这又不算什么。
女朋友都穿的清凉给他看了，想要看一看他的身材不是很正常，他虽然因为不怎么爱锻炼没什么腹肌，但青春期的年纪，体型又不胖，自然也没什么赘肉，于是很大方跟人展示了。
董琦觉得就是这个视频，说不定就是视频的时候那什么让他站起来转圈啊，凑近看镜头之类的，就是在用他贷款。
贷款下来拿了钱就把他拉黑了，后续的钱人家可不会去找骗子，只会找登记了身份信息的他。
听他说完，张沅的脸色再次无语：“还叫人甜心呢，叫的这么亲密。”
董琦：“是稻田的田，温馨的馨，不是那种甜心！”
张沅哦了一声：“我说呢，都这时候还叫人甜心，也太恋爱脑了吧。”
董琦求助着看向他们三人：“我现在要怎么办啊，昨天他们又给我打电话了，利息已经涨到五千了，别说本金了，就是这利息我也没钱还啊。”
早恋被骗，莫名其妙背了债，董琦简直不敢想这要是被家里知道了，他会不会被打死。
张沅不客气道：“怎么办，当然是报警啊，高利贷是犯法的，你被人套用了信息借贷你是受害人，如果你害怕被家里知道了不敢报警，那些人就会利用你这一弱点对你进行威胁，到时候再威胁你做别的事，你是不是会害怕妥协然后顺着他们的意思办坏事，一旦你妥协，你的未来就完了。”
董琦：“可是这钱不是我借的，我家里条件也一般而已，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光是想一想董琦心里就怕得厉害，五万块啊，加上那些利息差不多五万五了，他爸妈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季南星：“钱不是你借的就不用你还，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利用你的视频资料进行贷款操作，法律上来说只要报警确认该情况属实，你就不需要为这笔借贷负责，现在就是报警，被你家里打一顿，瞒着家里，偷偷把钱还了平息了事二选一。”
这还能怎么选，还钱，他拿什么还，卖了自己都还不起啊。
一想到马上家长会要看成绩，现在又出这种事，董琦怕得恨不得逃学躲起来。
董琦并没有因为季南星的话而放下心，闻言脸色更苦了：“他们说他们手上有我借贷时的视频，就我跟田馨的视频，那视频一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张沅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怎么做人，难不成你还想花钱把视频买回来？你是全脱了，还是就脱了上衣？”
董琦连忙道：“当然就上衣，全脱了我成什么了，我有那么变态吗？！”
张沅：“都跟人luo聊了还不变态啊？”
宵野见再说就急眼了，只好打了个岔：“好了，非法传播他人的视频也是犯法的，你要相信警察的办事能力，就算视频真被传播出来了，那也不会闹太大，光膀子谁没光过，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
董琦小声道：“我怕我家里知道了觉得我丢脸。”
还是蠢得丢脸的那种。
张沅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天塌不下来，这也没多大事，不就是被骗了，还好没有酿成更大的错，现在及时止损就当是得了个教训，你要记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是恋爱还是干什么，人家总会图你点什么才会对你好，突然哪天掉馅饼了，你先照照镜子问问自己，这馅饼自己值不值得，如果不值得，那就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董琦没忍住：“那我要是觉得我值得呢？”
张沅：“那你没救了。”
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一下：“好了，不是什么大事，等家长会结束，你自己主动自首，让你爸妈带你去警局报案，之前那些聊天记录记得保留。”
董琦捂脸：“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整个人要社死惨了。”
张沅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让你高三别分心你还搞网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网恋了。”
如果没有张沅他们开导，董琦真的有可能看能不能把这事瞒住硬抗下来，砸碎一个碗都有种闯祸的心虚，这次事情这么严重，他哪里敢说。
但被他们开导一番后，董琦又觉得事情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比起欠债，还是挨一顿打更干脆点。
几人回了教室，刚好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看到他们四个，早课老师推了推眼镜：“偷跑出去吃早餐了吧，早自习也敢不来，这是暑假刚过完还没收心呢。”
宵野连忙顺着话说：“太饿了，差点就饿晕了，只好跑出去找点吃的，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师懒得跟他们计较，这群男生永远都是第一时间认错，然后死不悔改，不过年级第一也在这儿，也不好数落得太狠，便道：“四份检讨，放学之前放我办公桌上。”
宵野：“好咧，四份检讨一份不少，谢谢老师网开一面，老师慢走。”
整个高中一次检讨都还没写过的董琦低头：“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宵野：“知道错了就行了，检讨交给你了，记得换四种不同的笔迹写啊。”
董琦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你竟然是这样的宵野，他都这么惨了，又是摸底考之后的家长会，又是早恋被骗，还不知道会不会惹上那群要债的，现在还要他搞定四份检讨。
经常听张沅骂宵野不做人，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不做人的意思。
回到了位子上，看董琦垂头丧气开始写检讨，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道：“你看，网恋果然风险很大，谁知道对面的是人还是鬼。”
季南星微微侧头看着他：“所以？”
宵野意有所指：“所以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不然太危险了。”
季南星哦了一声，往他那边靠近了几分：“知根知底啊，怎么样的才算知根知底？”
近距离的颜值暴击再次将宵野硬控住了，季南星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但又好像听得不过脑子，身体所有的感知都似乎集中在了眼睛上，他只能看得见朝他靠过来的人。
嘴里无意识地说着：“就是……你知道我……我知道你那的那种……”
季南星抬起他的下巴，然后扭过他的脑袋让他转头看着黑板：“上课了，知根知底的同桌，认真听讲。”
宵野被他扒拉着耳朵爆红心虚着不敢转头，盯着黑板听着天书心如擂鼓，季闹闹太好看了，靠近一点点都令人招架不住，完了，他这么颜控，季闹闹会不会嫌他肤浅啊，可是他真的好好看。
一处ATM机的小隔间里，男的盯着机器，女人微微低着头靠在一旁站着，直到显示正在出钞这才松了口气，刷刷刷出钱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动听。
如果不是银行的限制，一天ATM机只能取现两万，这笔钱他们早就全部取出来了，何必等三天，要知道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这张取现卡也不是他们的，是一个孤寡老人的身份信息，反正他们也不去柜台取，只要知道密码，哪怕那个老头死了，这卡也能一直用。
用别人的卡套现出贷款，不管警方怎么查都不会查到他们的身上，更何况这种小额贷款诈骗警方也未必会愿意花大力气去查，多半都是做个记录然后敷衍了事，如果是经济大案，说不定还会愿意花点力气。
最后一万块也取现出来了，男人从机子里拿出钱，也没一张张数，那厚度一摸差不多就有数了，打开包将钱放了进去，心情极好地笑着朝身边的女人道：“再过两天另外那个蠢货也可以收网了吧？”
女人正是董琦的网恋女友田馨，田馨闻言神色明显有几分不太愿意：“已经套了不少钱了，收手吧，我怕再骗下去会出事。”
男人眼中闪过不满，但回头后依旧满脸带笑，亲昵地捏了捏女人的脸蛋：“怕什么，你们女人就是胆小，这样吧，把手上那几个收了尾我们就收手。”
田馨抬头看向男人：“真的？”
男人笑着道：“骗你干什么，这两年赚的这些钱够我们选个小三线买套房子了，买完房子手里还能有点余款，到时候没什么生活压力，就随便找个轻松的工作，再也不骗人了，好不好？”
田馨知道这种不劳而获会令人上瘾，轻轻松松能把钱骗进口袋，又怎么会愿意重新回到需要辛苦付出的正常生活，但如今她就算不信也只能相信，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跟着男人往外走的时候，田馨注意到他脖子上似乎有指痕，连忙拉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你脖子这儿怎么回事？你在外面找女人了？”
男人摸了摸脖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女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田馨指着几个指印：“这明显就是被人捏出来的痕迹！”
男人看不到身上的痕迹，但他很清楚自己没做过的事：“这段时间我几乎分分秒秒都跟你在一起，我找什么女人，我上哪儿找女人，你不要总是这么疑神疑鬼好不好。”
田馨一想也觉得不合理，这段时间他们的确时刻都在一起，几乎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吃饭买东西都是外卖，可是这指痕太明显了。
男人揉了揉脖子：“说不定是被你捏的呢，自己弄出来的痕迹怪别人，下午我们一起去按摩吧，好几天没出门天天盯着电脑手机，感觉身上跟散了架一样酸疼。”
田馨白了他一眼：“按什么摩啊，我看你是想要去找小姐吧。”说完甩手就走。
男人追了上去：“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我什么时候找小姐了。”
两人离开后，路边一根枯死的树枝咔嚓一下，断成两截。

第309章
◎牵扯上杀人事件◎
家长会季南星家来的是他小妈，为了来他家长会，他姐还特地从研究所回来，结果被季爸爸季妈妈以父母都在家要什么女儿去开家长会的理由给pass了。
然后被季妈妈跟季爸爸石头剪刀布，从一对一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最后终于在七局五胜中以赢得游戏比赛结束了这一场战斗。
一大早上季家就忙开了，从理发师到美容师到服装搭配师再到美甲师，季妍婷时不时将老妈的进度发给季南星。
你姐永远是你姐：【一个家长会而已，被老妈弄得像是要去选美一样。】
季家永远的小宝：【很好看，辛苦老妈这么折腾了，黄豆笑哭.jpg。】
季家永远的小宝：【谁给我改的名字？】
你姐永远是你姐：【你老姐我。】
工作狂：【名字给我改回去！】
你姐永远是你姐：【凭什么，这名字有什么不好，小宝就是小宝啊。】
工作狂：【我是说你的名字，这群里不是只有你弟弟，还有你哥我，还有我的名字谁给改的？下一季度的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
季妍婷撇撇嘴，当谁没零花钱似的。
但下一秒他们兄弟姐妹四个的小群就又换了名字。
你哥永远是你哥：【这还差不多。】
季家永远的小宝：【小狐狸摇尾巴笑.jpg。】
季家唯一小公主：【行了吧，都满意了吧。】
臭屁爱美季老三：【我不满意！！凭什么我是臭屁爱美？！】
季家唯一小公主：【老妈已经在挑鞋了，小宝放心，这次找的服装搭配师很稳，把老妈打扮得贵气又低调。】
季家永远的小宝：【老妈穿什么都贵气天成的好看。】
你哥永远是你哥：【都散了吧，别影响小宝上课。】
臭屁爱美季老三：【喂，hello啊，有人看得到我的诉求吗？我是什么不值得拥有改名权的人吗？】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给自己改个名，季元霆翻着白眼自己进到群后台打算改个响亮又帅气的名字时，季妍婷一条消息发到了群里。
季家唯一小公主：【季老三你敢动爪子试试！】
臭屁爱美季老三：【试试就逝世，哼。】
每个家庭都有一个食物链底层，外界眼中的时尚大魔王，玄门里天才玄术师，毫无疑问就是季家食物链的底层。
季南星好笑的收起手机，一旁的宵野见他聊完了才凑过来：“今天你家谁来啊？”
季南星：“我小妈。”
宵野哦了一声，看到跟他隔了一条过道的女同学正在照镜子，便噗呲了几声，等同学看过来道：“镜子借用一下。”
女生将竖在桌子上的小镜子递了过去，宵野照了照，他早上洗了头洗了澡才出来的，脸上很干净，没有眼屎，牙齿上也没有吃东西后的残留，衣服干净没有脏污，很好，干净清爽的高中生，总能给人留点不错的印象分。
季南星看他臭美完了才道：“突然注意起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宵野：“那不是家长要来，总要给家长留点好印象。”
季南星：“今天你家谁来？”
宵野：“我嫂嫂，这种家长会一般都是我嫂嫂来，我哥才没那个耐心，还好我有个好嫂嫂，没嫂嫂这个家得散。”
上完了课，为了迎接下午的家长会，班上还特地做了一场大扫除，从窗户到地板，还有盯上的吊扇都被裹着抹布擦了一遍。
有人揉着累酸的腰背感叹：“我看到的世界跟我过的世界不一样。”
有人好奇：“你看的什么世界，过的又是什么世界？”
那人道：“我看这种大扫除都是学生家长来，怎么轮到我们就要自己动手呢？”
张沅笑了一声：“你放心，你以后肯定会过上你看到的世界。”
这话听着有些绕口，一下子都没能反应过来张沅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仰天哀嚎：“感情我们才是最惨的一代啊。”
大家热火朝天地打扫时，董琦心慌紧张的跑了好几次卫生间了，张沅见他那样忍不住开解道：“别太担心，等晚点我们陪你一起去警局，有同学在，你家里肯定不会直接下手把你打死，缓一缓等那阵情绪过去之后说不定就好了。”
董琦摇头：“只会缓刑，不会无罪释放。”
随着时间的临近，家长陆陆续续都到了，在外面，季妈妈自然不会对儿子宝宝长宝宝短，这是在学校，孩子都大了要面子的，她再这么喊，怕以后有人给他小儿子起外号叫妈宝。
不过见到儿子了，习惯性的亲近还是很难克制，一把握住季南星的手，给他理了理头发：“给你和小野带了点下午茶，让人做了挺多，你待会儿招呼着同学一起吃，上课累不累，要不要妈妈跟学校说不上晚自习了，反正都是自习，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睡才能长得高。”
季南星好笑道：“不用，我要是想睡随时都能睡，老师对我不怎么严格。”
季妈妈没忍住，又摸了摸儿子的脸蛋，自从季南星身上阴阳平衡之后，家里人恨不得把这十几年缺失的亲近都补回来，看到他就忍不住上手亲亲抱抱捏捏的：“学习别太辛苦了，随便学学就行了，妈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每天吃饱饭，健康快乐就行了，别的天塌了还有你哥顶着呢。”
季南星笑：“知道了，我座位在那边靠窗。”
高三的教室季妈妈还是第一次来，看到季南星坐的位子后，有些担心：“靠窗啊，那太阳是不是很大，晒着会不会影响睡觉？”
季南星：“不大，而且天气马上要冷了，晒着更舒服。”
季妈妈点头：“那也是，小野呢？怎么没见到他？”
季南星：“他去接他嫂嫂了，他嫂嫂今天来给他开家长会。”
刚说完，宵野就带着他嫂嫂方黎过来了。
一见到季妈妈，宵野连忙跑过去问好：“阿姨好，我是宵野。”
季妈妈笑眯眯道：“我知道，过年还来家里玩过呢，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比起我家这个动不动就哭的，你呀一抱起来就笑，谁抱你都笑，一点不怕生。”
方黎笑着道：“所以长大也是个社牛，皮得很，南星多乖啊，一点都不让人操心。”
季妈妈哎哟了一声：“也让人操心，哪有不让人操心的，就是太乖了，总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负。”
方黎看了眼自家小叔子：“有小野在，谁敢欺负南星。”
宵野也连声保证：“阿姨您放心，有我在，谁要是欺负闹闹，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季妈妈就喜欢看到儿子身边朋友多，热热闹闹的，能有那么一两个真心的自然更好，年轻人就要去玩去闹，那才叫青春。
家长慢慢都来了，教室都坐满了，学生则在教室外面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张沅看到自家老爸旁边没人的空位，有些疑惑：“董琦你家里人呢？”
董琦摇头：“我不知道啊，说好了我妈要给我来开家长会的。”
张沅拿出手机：“给你家打个电话？”
董琦：“我刚打过了，没人接，可能在来的路上吧。”
因为网恋被骗的事，董琦也没心情跟其他同学去操场打球了，他现在一点主心骨都没有，下意识就想跟着张沅宵野他们，觉得他们稳重可靠。
很快蒋棠棠她们也找了过来，看到满桌子堆的好吃的，欢呼雀跃的：“哇，这是什么，甜汤？”
宵野给她们拿了一次性的小碗：“南星的妈妈带来的，炖的燕窝。”
蒋棠棠再次哇了一声：“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燕窝。”
注意到今天多了一个人，偏头一看，诶了一声：“董琦你怎么来了，你的脸色怎么土土的，该不会这次考试考了倒数，等着棍子烧肉吧？”
董琦扯了扯嘴角朝她露出一抹无力的笑：“成绩倒数都还算好的了。”
不等张沅他们开口，董琦自己就将被骗的全过程叙述了一遍，也许是说一次脱敏一次，他这会儿倒是没刚开始那么慌神了，但因为父母没来家长会，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要掉不掉的，变得更吓人了。
几个女生啊了一声：“还能这样骗钱啊，那现在ai技术这么厉害，只要拿到身份证号，再录个ai换脸的视频贷款，岂不是想贷多少贷多少。”
张沅：“首先高利贷就是违法的，其次如果真有人用这技术贷了钱，只要报警，作为受害者不需要偿还那笔钱，这人借贷出去要的是高额回报，如果收不到回报就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那些借贷的也会辨别，要不然他们借出去的钱只会血本无归，现在科技越来越厉害了，防诈骗的办法也会越来越多，你们多看看案例，实时更新防诈骗的办法多少能避免一些被骗的可能。”
陈十一听完董琦的被骗过程，只觉得这也太难防了，就算不早恋，但也防不住跟朋友视频啊。
他嘟囔的时候，张沅道：“跟朋友视频不用脱衣服。”
陈十一恍然大悟：“也对，要脱衣服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紧人。”
不是正紧人的董琦捂脸，虽然一次次被提起能够帮他脱敏，但这也算是公开处刑了。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他家里都没人来，结束了家长会之后，家长就能把学生领回家了，难得不用上晚自习，一个个欢快蹦跶地往校外走，那些考的不好或者在家长会上被数落过的，则淹头搭脑地跟在家长身边等着回去算账。
董琦这时才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他奶奶磕到头被送去了医院。
董琦瞬间就蒙了，挂了电话手都是抖的。
张沅推了他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啊。”
董琦慌神的从小破楼出去时还被绊了一下，要不是宵野一把拉住了他，差点就摔下去了，看他这不顶事的样子，他们也只好陪着一起，顺便打算将董琦被骗的事给说了，这事不能拖，越拖越严重。
几个女生没跟着，人太多了，一起去也起不到作用，看到几个男生离开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董琦好惨，这算不算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十一嗯嗯点头：“算。”
三个女生回头：“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陈十一满脸莫名其：“我跟董琦又不熟，我去干嘛，凑热闹？”
三个女生点头：“也是，你去了也是凑热闹，又不能解决事情。”
陈十一：“……”我谢谢你们哦。
因为明天就是周末了，季妈妈想把季南星顺便带回家，正好女儿也回来了，一家人可以好好吃个饭，结果出了这事，季南星只好让小妈先回家，他跟他们一起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季妈妈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直接让家里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去。
方黎道：“我也开车了，我送您吧。”
季妈妈笑眯眯挽着方黎的手：“那谢谢你了，这群孩子，真是令人不省心。”
方黎笑着道：“多好啊，少年情谊最可贵了。”
宵野他们陪着董琦一起去了医院，刚见到他父母，还没等董琦开口，董琦他爸就一巴掌甩了上来，速度快的宵野和张沅都没反应过来拦。
等啪地一声响在董琦的脸上炸开后，宵野先是把季南星护在身后，怕等下动起手来殃及池鱼，然后将董琦的爸爸给挡开：“叔叔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张沅也过来挡在中间，怕他们再动手。
董琦的爸爸红着眼指着董琦：“你平时不着调也就算了，好在还算听话，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你是不是在外面鬼混欠债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欠债好几万？你一个学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你还能干什么欠这么多钱？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黄赌毒？啊？！”
张沅连忙道：“叔叔您先冷静，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样，董琦没有欠债，他是被骗了，他没有欠钱，是骗子套用了他的信息骗的钱，这钱您家里是不用还的，只要去报警，跟警察说清楚就行了。”
董琦的爸爸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董琦的妈妈听到儿子同学这么说，这才过来拦住丈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被骗了，被谁骗了？”
张沅看了眼董琦，见他被打懵了，躲在一边低着头哭，叹了口气：“叔叔阿姨，这事我们慢慢说，只是你们怎么知道欠钱这事？”
董琦妈妈擦着眼泪道：“下午有一群人上门，说董琦欠了他们的钱，还有个欠账的单子，有他的身份信息，我们也看不懂，欠了好几万说要还钱，我们就想着等董琦回来问问情况，谁知道他们直接动手，很凶狠叫嚷着还钱，推搡间把他奶奶给推到了，一下子磕在了地上。”
老人年纪大，随便摔一跤都能要命，更何况是被推搡着脑袋着地，那群人见出了事，撂下欠债还钱的狠话后就走了，他们把老人送到医院，这会儿都还在抢救室。
所以一见到董琦，董琦爸爸才会这么火气上头直接动手。
董琦看着手术室的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奶奶不是不小心摔得，是他闯的祸造成的，万一奶奶有个什么事，他永远原谅不了自己。
谁能想到以为是普通的网恋，想着最差不过是骗他一点钱，结果竟然酿出这么大的祸。
董琦直接跪坐在地上哭：“对不起呜，爸妈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奶奶会不会出事啊？妈，奶奶会不会有事啊？”
董琦妈妈搂着儿子：“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宵野转头看向季南星，季南星朝他摇了摇头：“没看到死气，应该不会太严重。”
宵野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张沅还在那边跟董琦爸爸道：“现在重要的是报警立案，那群打人的人也要调查是谁，这种情况是可以找他们赔偿医药费的。”
董琦爸爸没吭声，他还在消化这件事，董琦妈妈担心的问道：“只要报警证明董琦没有贷款欠钱就行了吗？他们拿的那个签账单上有他的信息。”
张沅：“只要董琦没有在任何东西上签过字，也没有亲自借贷，这种被人套用视频借贷欠钱跟受害人无关。”
他爸就是警察，对这些事，一些流程之类的比一般人要懂得多，叮嘱了不少报警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一些留存可能用得上的证据，确定他们不会再动手了，宵野他们没有在医院多待。
毕竟人家老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不可能现在就放下老人去医院报警，他们待在那儿也没用。
九月的天气已经慢慢转冷了，虽然还穿着夏装，风一吹还是微微有点凉。
宵野看了看季南星：“冷不冷？”
季南星摇头：“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张沅感慨：“最舒服的就是这几天了，再过几天越来越冷，南星，你上次说你看董琦有破财相，那今天破财相还有吗？”
季南星：“没仔细看他财运，只看了他亲缘线，亲缘线没有断裂的痕迹，证明他家没有亲人要离开。”
张沅叹气：“骗子实在是太可恶了，一个骗子，还不知道要毁掉多少家庭。”
宵野：“希望董琦吃一堑长一智吧，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以后估计再也不敢在网上轻信他人了，也算是买个教训，不过他们家这也算是破财了吧，闹闹你面相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季南星：“谢谢你的彩虹屁。”
宵野亮出大白牙笑：“不客气。”
到了晚上，董琦特地给他们发了微信报了平安，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摔得不严重，就是老人骨头松，有些骨裂需要住院修养，他爸妈也带他去报警说明了情况，就是那天找上门的人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查。
董琦这事也算是在他家过了明路，众人想着接下来应该出不了多大的乱子，都报警了，那些人不找上门还好，这要是找上门，那刚好可以一起去警察局，找他们索要上门闹事伤人的医药费。
结果又过了一周，周一董琦没来，张沅在他爸警局经营出的人脉告诉他，他有个同学跟一起杀人案牵扯上了关系，张沅一打听，竟然是董琦。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张沅挂了电话看向季南星：“之前没能看出一点牵扯上人命的苗头吗？”
季南星摇头：“只看到了破财，牵扯到人命，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身上多少都会有一点凶煞的红光，董琦身上没有。”
宵野：“我家闹闹绝对不可能看错！”
张沅：“面相没能看出来，那董琦很有可能是冤枉的。”
季南星：“董琦现在在哪里？能去看看他吗。”
他也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跟命案牵扯上关系了。
张沅：“我先打听一下是什么情况再说，等我消息。”

第310章
◎有鬼，很凶◎
张沅打听到的消息对董琦来说并不是很好。
这次案子涉及到诈骗加谋杀，情节恶劣严重，就不是一般小片警能够处理的，所以移交给了刑警调查，负责处理的正好是张沅他爸那所里的，张沅知道的消息也就比别人稍微多一点。
“那个出租屋里，一死一昏迷，因为有人喊救命，隔壁以为就是闹事打架，但怕出事还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推门没人应，最后踹门进去的，就看到死者，也就是曹震倒在血泊里，伤者田馨昏迷在地上，而董琦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小破楼里，听到张沅的描述，蒋棠棠她们捂嘴轻嘶：“不会吧，我看董琦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啊，他也就每天乐乐呵呵聊八卦，好像都没跟谁发生过摩擦，就一老好人。”
虽然她们跟董琦不是一个班的，但她们经常会去找宵野和季南星，董琦跟他们坐的近，难免有所接触，就接触到的情况来说，董琦那家伙八卦但胆小，不是逞凶斗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拿刀杀人呢。
蹭在他们不远处的郭寻也嗯嗯点头，他晚自习会趁着天黑特地跑出去溜达，因为季南星能看得见他，跟他多接触也没事，所以他去的最多的就是季南星所在的班级，当然也看到了每天晚自习都会躲课桌里偷偷吃东西的那家伙。
的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杀人的。
张沅叹气：“刀上只有董琦的指纹，警察撞门所看到的现场就是谋杀现场，尤其是那个女的，醒来之后说董琦突然像疯了一样拿着刀朝着曹震身上捅，人证物证俱在，最重要的是，作案的动机董琦也有，死的那人和那个女的，就是骗董琦的骗子。”
这种种加起来，简直铁证，哪怕董琦一直说他没杀人，人不是他杀的，可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谁信呢。
季南星道：“董琦是怎么找到骗子的？”
张沅摇头：“不知道，主要打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了，其他的还没详细问。”
就算他爸是警察，就算他跟所里的人关系好，但人家也不可能对他一个小孩分析案情，哪怕他不小了，但高中生在大人眼里，跟小孩也没差了。
季南星：“没事，等我见一见董琦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张沅：“可能不太好见，我问过了，董琦已经满十八岁了，现在就连他的父母都要在律师的陪同下才能见人，他们家现在正在打听律师。”
找律师可是要不少钱，尤其是能打这种案子的律师，哪怕董琦罪证确凿，审判的时候也会派遣律师来帮他打官司，一般上面派遣的就是免费律师，但董琦家里人不放心，硬是要自己花钱找厉害的，听说正打听着。
季南星：“没事，我让警察带我见一见就行了。”
这种事不能耽误，季南星联系了鹏程，说了一下情况，鹏程那边只让他稍微等一等，他见人也是要走一些手续的，差不多到了晚上，季南星跟着鹏程总算是见到了董琦。
董琦被吓疯了，缩在角落里哭，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甚至还带着血，他手上的血应该洗掉了，但指甲里还有残留，显得爪子脏兮兮的，再加上那极度惊惶的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
季南星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董琦。”
董琦抬头，看到是季南星，瞬间爆哭：“学神！呜呜呜学神我没有杀人，他们所有人都说我杀人了，我真的没有杀人，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要坐牢啊，我是不是要被判死刑啊？”
董琦这会儿真的是很害怕，又后悔又害怕。
他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他只是谈了一个网恋，青春躁动的年纪，最经受不住女孩的勾搭，他以为网恋最坏的后果不过是被骗，可谁知道后果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董琦腿软的站不住，他已经被关进来两天了，被审问了好多遍，吃不下睡不着，这会儿整个人虚软得厉害，但他还是扒拉着栏杆，恨不得季南星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有认识的人在，让他没那么害怕。
季南星隔着铁栏蹲下来：“董琦，如果是你没做过的事，那就不要害怕，我会帮你找到真相，现在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他其实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董琦的身上有阴气，像警察局这种地方，气息正，男性也偏多，简单来说就是阳气重，董琦如果只是普通沾染到阴气，他身上的阴气应该早就散光了。
但现在季南星还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阴气，那就证明董琦要么是被鬼上身过，要么是被鬼眯眼操控过，不管是哪种可能，足以证明董琦没有杀人，杀那个曹震的，是鬼。
董琦听了季南星的话，虽然还是很害怕，但莫名又多了一丝安全感，于是抽抽噎噎将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跟那个田馨是开过视频的，所以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星期六那天，他给医院住院的奶奶送汤过去，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了一个长得有点像田馨的女人，他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越看越像，他还没傻到冲上去要说法，而是第一时间报了警。
董琦：“那天我爸妈带我去报警之后，有留那个警察局的电话，我就打那个电话报警的，但警察过来还要时间，而且田馨一直在走，我怕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又丢了，于是跟了上去，我想着确定她住哪儿，或者出入一个大概的范围，这样警察找起来也方便。”
季南星：“你被发现了？”
董琦点头，哭着道：“嗯，被发现了，他们是有同伙的，他们住在一个老小区，要上楼梯的那种，我不敢跟太近，就想着确定她上了那一栋楼，知道她进了哪一栋楼，警察来了大不了挨家挨户敲门去查，我没打算跟上去，结果我正要走的时候，背后出现了一个男的，就是那个死掉的曹震。”
站在季南星旁边的鹏程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董琦：“他直接把我控制住了，就把我两手压在背后，我刚要开口，他还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强行拖上了楼。”
现在想起来董琦都还怕得厉害：“进了屋子之后他们就打我，我问田馨为什么要骗我，她骂我傻子，那个曹震说我既然能找来，证明这里已经暴露了，他们想跑，于是就把我绑了起来，打算让我自生自灭。”
季南星：“后来呢？”
董琦摇头：“后来我就不记得了，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警察推门进来看到的那样，绑着我的绳子是什么时候松的我不知道，刀是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季南星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季南星点头：“我信，你放心，我身边这个是个很厉害的刑警，他一定会帮你找到证明清白的证据的。”
董琦嗯嗯点头，只要有人信他，愿意帮他就好了。
从警局出来，鹏程有些想抽烟，但忍住了：“又是鬼？”
季南星：“董琦的身上有阴气，我觉得需要到现场去看看。”
等在门口的宵野跑了过来：“情况怎么样？”
季南星：“有可能是鬼杀人，先看看吧。”
鹏程开车，将两人载到了案发现场，门口已经打围，房子是死者租的，但现在暂时还没办法还给房东，里面的血迹还有地上散落的物品都还没整理，尽量保持着案发时的状态。
一进屋，季南星看到的不是普通的案发现场，而是满屋的阴气，再次确定道：“这里有过鬼，很凶。”
鹏程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哪怕他的工作就是跟各种死亡案件打交道，见过各种惨死的人，但如果换成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鹏程顺着风来的方向看了眼，看到没关的窗户。
一道黑影阴暗地站在角落里，当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时，从窗帘后露出一抹森白的脸，以及注视着屋内众人的冰冷视线。
暗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鹏程瞬间戒备回头，等再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鹏程：“这里有鬼吗？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季南星：“不是错觉。”
鹏程：“不是错觉？那边有什么？”
宵野往季南星旁边挪了挪，四周阴冷冷的，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死过人的地方，多少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这个时候只有靠着他家弱不禁风的小同桌才让人有安全感。
季南星在虚空一挥，收了几缕残魂：“鬼影，跑了。”
这里阴气太重了，刚死过人还残留着死气，阴魂躲在角落里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季南星从包里抽了几张符，激发了上面的符文后，那符刷刷几下自动贴到了屋内的窗户门上。
季南星：“鬼再进不来了，那个女伤者现在在哪里？”
鹏程：“在医院。”
季南星：“去医院，鬼可能要去杀人了。”
几人连忙跑下楼，季南星将这事上报给了管理局。
阴魂杀人就是归管理局管，而且如果是阴魂杀人，董琦就是无辜的，但明面上却找不到能为他洗脱罪名的证据，毕竟正常法律不可能以阴魂杀人判案。
只能转交管理局，董琦才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宵野看季南星上报完了之后才开口：“那个鬼你看到是男的还是女的了吗？如果他她要杀医院里那个受伤的，这两天为什么没动手，偏等我们找上门发现了才动手。”
季南星：“女鬼，她不是没动手，而是将曹震的魂魄吞吃需要时间，我刚抓到几缕曹震的残魂，女鬼还没来得及将其全部转化为自身的力量，现在我们发现了她的存在，为了报仇，她肯定第一时间去医院杀人。”
医院里，田馨躺在病床上，那天曹震在她面前被杀，对她造成的冲击极大，后来又被那个董琦撞开，她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力气怎么能有那么大，她不算胖，但个子比较高，近一百二十多斤的体重，被人一推竟然倒飞了出去。
就因为撞到了墙上撞得太狠脑震荡了，所以这会儿还在医院里，等她可以出院了，大概会被抓去坐牢吧。
田馨已经认命了，就是不知道这样骗人钱财会被判多久，从跟了曹震开始，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尘埃落定。
闭眼躺在床上的田馨没看到，一只苍白又干瘦的手，正从床边一点点朝着被子里伸进去。

第311章
◎引狼入室◎
季南星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医院这边已经围满了人，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有来陪同的家属，有的单纯仰头看热闹，有的正拿着手机在往上拍。
季南星三人下车后，也顺着热闹的围观众人抬头。
鹏程眯着眼往上看：“楼上什么情况，是有人要跳楼吗？”
这住院部的楼层有点高，不是那种七八楼矮层，这高度至少有二十多层，所以哪怕抬头，以他这种普通人的视力也看不太清楚楼顶的情况。
围观的一些人明显看了一会儿热闹了，知道一些情况：“可不是，有个姑娘好像要跳楼，这会儿还在上面僵持呢。”
“听说那姑娘把楼顶的门都给拆了，现在医院怕出事，各个楼层的窗户都给封了，窗户也只能开那么一点点空隙透气，也不知道那姑娘是多想不开，硬是拆了顶楼的门也要跳。”
“我听说那女的是个骗子，骗了好多人的钱，现在被抓了，一出院就要去坐牢，估计因为这想不开吧。”
“坐牢嘛，骗钱又能坐几年，死了可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季南星抬头往上看，但他看到的跟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顶楼的风很大，穿着病号服的女生站在栏杆边缘，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来回走动时，身后都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虚影，明显是被鬼上身了。
鹏程挂上工作证件，朝着季南星和宵野招手：“这边上去，快来。”
宵野和季南星跟着鹏程上了电梯，到了顶楼，那边已经围满了人，警察消防，连院长都在，听说谈判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天台的边缘大概也就两脚并拢的宽度，二十六楼的高度，别说站上去了，就是扒着围栏往下看也能令不少人腿软，这会儿田馨笑嘻嘻地在上面走来走去，还时不时跳动楼下。
这要是身体一歪，或者一个没走稳，非掉下去不可，直把人看得心惊胆战。
楼层太高，一直往下也都是封闭无法完全打开的窗户，楼下也没有一个二层露台可以让人从下往上营救，这么高的高度，哪怕在下面打上气垫，这摔下去估计也会没命。
不少人都在劝说，以为女生是害怕坐牢，想着先把人哄下来，连给她减刑都应诺了，可她就是不为所动，还垫着脚转圈。
医院院长年纪大，受不得这样的刺激，那女孩每动一下，简直就像是踩在他心尖上，吓得人心脏病都要犯了。
鹏程上来的时候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件：“现在什么情况？”
有警察过来说明：“跳楼的女孩叫田馨，二十六岁，是一名诈骗犯，骗取钱财的金额高达百万，这金额至少十年起步了，结果三天前她同伙被人杀死，她也受伤，今天不知道怎么从看守的人那儿跑出来，上了天台寻死。”
‘田馨’嘻嘻笑着，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都乱了，过于宽大的病号服更是吹得她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走一样。
有人站在不远处对女生各种劝说，还有女警试探着上前，可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劝，‘田馨’站在天台边缘连口都不开。
谈判首先得开口谈，连谈的机会都不给，没有一个能劝说的突破口，这怎么能把人劝下来。
季南星朝着鹏程道：“你能不能让人都退开，你们这样没用，她不是田馨，她是上了田馨身的女鬼，我去跟她谈。”
鹏程的职权还是挺大的，但这事一没发生在他辖区，二也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他也没带队员也没上头的调令，这样插手别人的工作肯定是不行的，但为了救人，他还是过去跟这次事情的负责人交涉了一下。
这时季南星朝着‘田馨’开口道：“你跳下去疼的是你还是她？”
这种时候最怕一些不懂的人胡乱开口，距离季南星比较近的警察连忙阻拦：“诶！”
宵野挡住了对方：“别激动，专业的。”
警察还想问专业什么专业，又不是谈判专家，就见站在上面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有丝毫回应的女生转头看了过来。
脸上也不笑了，站定不动了，漆黑的眸子透过人群直直注视着季南星。
季南星穿过众人，这次没人拦他，只小声叮嘱：“小心点，别刺激到对方。”
季南星走到安全的距离后就站住了：“你在她的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惧，我知道你想她死，但就这么跳下去，对她来说无知无觉的死亡，真的报复到位了吗？”
旁人听不懂季南星的话，什么你在她身上，什么无知无觉，听得人一头雾水。
但‘田馨’听懂了，她转过身面对着季南星，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乱舞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半阴恻恻的模样，居高临下道：“你知道什么？”
季南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你寄身在她身上，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吧，不如你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你现在带着她跳下去，她的罪名只会是畏罪自杀的诈骗犯，那么你呢，你是谁，你曾经又遭遇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田馨’嗤笑了一声：“我都死了，我要人知道干什么，难不成知道了我还能活？”
季南星：“是不能活，但你该知道死亡并不是结束，你是不是打算像对付曹震一样，把她弄死之后吞吃掉她的魂魄？”
‘田馨’不笑了，再次死死盯着季南星：“你是什么人？”
季南星：“为冤魂超度的人。”
‘田馨’：“冤魂？哈，有几个冤死的魂愿意被超度，你别想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季南星道：“那你知道地狱的制度吗？”
还没来得及去阴曹地府下地狱的鬼：“什么制度？”
季南星：“阳间有法律，阴间有报应，你会找上他们，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是苦主，你找他们报仇，这是他们的报应，但是，他们原本该有的寿命被中断，你因为找他们报仇杀了他们，那他们就成了枉死之魂，这阳寿的落差将会抵消掉一部分他们原本该偿还的罪孽，俗话说就是用这份阳寿减刑。”
‘田馨’抿唇不语，话是听懂了，可是凭什么呢，那好人被坏人害死，报仇是帮他们减刑，不报仇又含恨不甘，凭什么呢。
季南星：“你带着她跳下去，她最多能感觉到落地那一瞬间的疼痛，可那也只是一瞬间，我知道你被人害死，报复的也就是这一瞬间，可你应该听过一句话，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让她在阳间接受法律的审判，死后再去地府接受她该有的报应，更甚至再解恨一点，你缠在她身边，时刻提醒着她曾经做过的恶，害死过的人，日夜被折磨，不比直接跳下去更好吗。”
‘田馨’怔住了，身为鬼，突然被活人教做鬼，关键是她还真get到了真正做鬼的精髓，原来还可以这样报复啊。
‘田馨’动摇了，她之前只想杀了这两人，一心想要弄死他们，可是除了跟着他们，她什么都做不了，触碰不到他们，接触不到实物，直到那天遇到被曹震带回来的人。
那个男生身上的运势很低，火气不足，被曹震他们打了一顿后满心都是怒恨，她很容易就上了身，好不容易找了个可以操控的人，她想也没想，打算先杀了曹震再说。
当她想要再杀田馨的时候，警察来了，强大的阳气将她从那个男生的身上震开了。
上了一次活人的身，她也虚弱了不少，甚至有种魂体要散掉的感觉，这时她发现曹震的魂魄在屋内无意识游荡，几乎本能的她就知道吞吃掉对方的魂魄，就能强大自身。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将曹震全部吞吃，就又有人来了，阳气比那天来的警察都还要强，烫的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掉了一样。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她就赶紧跑掉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没多少能下手的机会了，她想要在最后一次机会里，杀了田馨报仇。
季南星：“田馨犯的罪金额高达百万，至少十年刑期起步，这是目前已经调查到的，还有调查不到的，比如你，是怎么死的，跟他们又有什么纠葛，如果你是被他们害死的，那么这个刑罚还要判得重，严重的可能会死刑，你知道死刑怎么执行吗？”
‘田馨’下意识问：“怎么执行？”
季南星：“判决后并不会立即执行，会定下刑期，这就相当于她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会死，每一天她都会在即将死亡的恐惧里饱受折磨，当行刑的那一天，她会被带到执行地，她知道她要死了，这个时候每一秒钟都会被恐惧无限放大，这期间至少有几个月让她生不如死，你看，你带着她跳下去不过是一瞬间，两者相比谁更痛苦？如果她所犯的罪还达不到死刑，那也会加重刑期，十年二十年，出来以后她就四五十岁了，坐过牢的中年女人，以后还能过什么好日子呢，未来定然是穷困潦倒，活又不能好好活，死又不敢死，等阳寿到了，再下到阴曹地府接受因果审判，又是一轮刑罚。”
女鬼定定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么跳下去的确是太便宜他们了，早知道她连曹震都不杀了，那几刀子捅下去的确很爽，可也确实直接给了曹震一个解脱。
季南星：“告诉我你是谁，你是怎么死的，他们是怎么害死你的？”
围观的警察还有一些医护人员都懵了，这谈话怎么听着那么鬼里鬼气的，他们很想怀疑上面那女孩精神有问题，所以这个年轻人顺着她的精神问题在跟她聊。
可问题是，他们两人说的好像真事一样，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鬼，是鬼来报仇了？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不少心头冒出这念头的人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诡异事情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别多。
女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叫赵艺彤，是被人入室抢劫杀死的。”
季南星：“是他们？”
赵艺彤摇头：“不是，杀我的凶手已经抓到了，但他们也逃脱不了关系！”
“我父母离异，抚养权给了爸爸，但爸爸很快又组建了家庭，我跟后妈还有他们后来生的小孩处不来，我就去跟爷爷住了，爷爷是个退休教师，年纪有点大，但身体还算好，只是随着我慢慢长大，很多事就有些不太方便，于是家里请了一个保姆。”
赵艺彤看着季南星道：“那年田馨还不到二十岁，刚从小地方来，没学历，找不到工作，经人介绍到我家，我爷爷觉得她比我大不了几岁，人也懂事脾气好还勤快，就把她留下当给我做个伴。”
对田馨，名义上是保姆，实际上爷爷从未把她只当雇佣关系，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她有的，爷爷也会给田馨准备一份，甚至还帮田馨报了一间夜校，让她能多读点书拿个学历，以后也好自己在这个城市有好好生活的能力。
她也把田馨当姐姐，会跟她分享各种事，吃的穿的几乎都会分她一半，那时候她想着，爷爷总有离开的一天，她跟父亲母亲那边都不亲，或许以后她能把田馨当姐姐，就算不多亲密往来，哪怕田馨结婚嫁人，总也算是个认识能联系的人。
他们一起生活了两年，田馨谈恋爱了，她恋爱的对象就是曹震，那个游手好闲的混蛋。
赵艺彤：“他们把我家里的东西偷拿出去卖，那些看望我爷爷的学生送的保健品，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我和爷爷也没记过有多少，堆在房间里，少一些也发现不了，再后来就是偷我首饰，我每年生日爷爷都会送我生肖的首饰，有很多，看着乱糟糟的，实际上少一个很容易就发现了，后来知道是田馨，我们很失望，但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她离开。”
女鬼说到这里，脸上再次露出恨意：“那天我放学回来，我爷爷躺在地上，身体都冷了，首饰现金那些全都被偷走了，可是屋里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很明显是熟人作案，除了田馨我想不到其他人。”
季南星：“后来呢？”
赵艺彤：“后来自然是调查死因，我爷爷有癫痫，这也是为什么家里会请保姆的原因，就怕犯病了家中没人出现什么意外，这次就是癫痫发作没能得到及时的帮助，窒息死的，要找上门盗窃害死我爷爷的凶手，要料理后事，还要分我爷爷留下的遗产。”
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混乱的一段时间，爷爷死后有钱拿，她也不懂那是什么钱，十多万，后妈在跟他爸闹，觉得她一小孩怎么可能拿老人留下的遗产，这些钱肯定是要给到大人手上的。
那年她才十六岁，距离成年能够独立自主还差两年。
可她实在是不愿意跟后妈一起生活，于是打算继续留在爷爷家，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是怎么过，虽然只剩她一个人了。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就那么倒霉，还是有人打听到了她一个女孩子独居，入室抢劫，慌乱挣扎之下，她被一刀捅死了，凶手也很快就抓到了。
可比起害死她的凶手，她更恨田馨，如果不是她害死爷爷，她又怎么会死，他们为她筹谋打算，却不知竟然是引狼入室。
她恨啊，这让她怎么不恨，恨到死后做了鬼也不愿意放过他们！
一直听着他们谈话的鹏程道：“你爷爷是不是叫赵勉？”
赵艺彤转过头，朝着鹏程点了点头：“是，我爷爷叫赵勉。”
季南星也朝鹏程看了过去。
鹏程道：“曹震和田馨诈骗所得的钱财，最后都进了赵勉的账户，他们就是通过这个账户取的钱。”
围观的众人：“……”好家伙，世上有鬼实锤了。

第312章
◎无罪释放◎
女鬼被从田馨的身体里劝出来了，别人看不到赵艺彤，只看到田馨眼睛一闭，人就从天台上倒了下来。
众人吓得魂都飞了，齐齐冲过去将田馨接住，这要是跳下去，明天他们医院就要上头条了，估计还等不到明天，就现在楼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又是拍照又是发视频的，估计这会儿已经上头条了。
但人没事就好，不管田馨犯了什么罪，那也不能这样死在医院。
管理局的人已经过来收尾了，院长和处理这次事情的警方负责人都被叫去谈话，等再出来就统一了口径。
说田馨压力过大精神混乱，又因为对那位退休教师以及他孙女的事一直自责，极度精神崩溃之下就疯了，把自己幻想成了赵艺彤，才有了刚才跳楼那事。
鹏程嗅了嗅烟香但没抽，见状笑着朝季南星道：“原来你们管理局一直都是这么善后啊，这能瞒住吗？刚刚那事可不少人都看到了。”
季南星：“只是需要找个理由有个说法，总不能官方坐实世上有鬼吧，打击了封建迷信这么多年，现在又说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理念冲突下要推翻重建的东西太多了，到时候会造成混乱的。”
鹏程点头：“倒也是，不捂嘴，给大众一个科学的解释，信的人就信，不信的人就不信，至少不会引起多大混乱。”
宵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扭开瓶盖递给季南星，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喝点水，我们现在是等着一起回警局还是怎么样？”
人是季南星劝下来的，按照正常流程，他需要跟着一起去警局录个口供将当时的事情做个记录。
季南星摇头：“不用，管理局的同事会处理，不过警局还是要去的。”
几人又坐车回到了关押着董琦的警局，这次宵野也跟了进去。
董琦看到他们又忍不住爆哭开了：“学神野哥！是不是情况有什么新进展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们等等，我先做个心理准备。”
季南星没等他做心理准备，直接道：“是个好消息。”
董琦一听，身上忽然就有劲了，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抓着栏杆，恨不得把脑袋从栏杆里面挤出来：“好消息？什么意思？是，是我可以出去了吗？”
季南星：“暂时还不行，还有些手续流程要走，等下会有人来将你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再经过一层审批手续之后，你就能无罪释放了，最多明天晚上你就能回家睡觉了，所以再忍忍，没事了。”
他这种案子要走管理局流程，所以人会先被带到管理局，等他把收进金铃里的赵艺彤送去管理局之后，证明了杀人的是上了董琦身的赵艺彤，董琦自然就会被无罪释放。
董琦忍不住哇哇大哭，无罪释放，这四个字跟让他重获新生有什么区别，浑身的重担，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恐惧也好像随之消散了。
不过他更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之前审问他的时候，那些警方拿出来的证据简直铁证如山：“你们是怎么办到的，是找到了什么新证据吗？”
鹏程在一旁道：“是找到了关键性证据，但你别问了，这件事已经证明了跟你没关系，你就等着被放出来就行了，以后切记，不要随随便便就跟不认识的人网恋，也不要再做这种跟踪坏人的冒险举动，这次是你运气好，找到了能证明你不是凶手的证据，下次可不见得有这么好运了。”
董琦满脸眼泪的狂点头：“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连恋爱都不谈了。”
宵野没忍住笑了一下：“倒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角落待着去吧，我们会跟你家里打电话通知一声的，你奶奶还不知道你的事，你爸妈这两天没少为你愁白头发，以后懂事点。”
从警局出来，见鹏程盯着自己看，宵野有些疑惑：“怎么了？”
鹏程笑了一声：“觉得现在的小孩，一个个沉稳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宵野：“有什么比生死更让人成长的，我虽然看不到鬼，但跟着南星也见过了不少生死之事，很难不成熟吧。”
越是经历多，就越是能理解第一次见到季南星时，在他身上所看到的那种割裂感，那不是青春伤痛的无病呻吟，而是真真实实的孤寂。
他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无非是考试分数，季南星却已经一次又一次游走在死亡边缘了，所以他无法融入集体，无法热闹活泼，无法感受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青春。
宵野从未觉得自己是季南星的救赎，但他不止一次的庆幸，庆幸他们能在这样的年纪相遇，能在季南星还在渴望与外界接触时，走进了他的世界。
季南星把他变成熟，他把季南星变幼稚，一切都刚刚好。
走在后面的季南星手腕金铃轻响，前面两人立刻停下脚步回头。
季南星盯着金铃看了片刻，然后伸手轻抚了一下，道：“你的道歉我会替你转达，但现在我不能帮他跟你说没关系。”
这几天董琦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慌恐惧只有董琦自己知道，所以赵艺彤对她做的事道歉，原谅这种话也不该他来说，他只能替她转达歉意，仅此而已。
宵野走到他旁边：“她在道歉？”
季南星点头：“之前曹震身上的气太强，她无法靠近，董琦刚被骗钱，奶奶又因为这件事摔了，他整个精气神也因此丧失不少，这才被赵艺彤上了身，那时候赵艺彤满心只有报仇，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上身的人，她哪里还有理智去想被她上身的人会怎么样，这会儿后悔了，知道错了。”
宵野叹气：“这就是仇恨令人失去理智吧，更不用说满心仇恨的鬼被鬼气影响，更难保持理智了。”
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需要天师呢，因为不是所有鬼都能恩怨分明的，而且赵艺彤死的时候才十六岁，本就是冲动的年纪，越发难以控制自己。
好在现在结果不算太差，没多牵扯一个无辜的人。
鹏程把他们送到管理局楼下就走了，剩下的事就是审问流程，他自己手上还有别的案子，就不继续陪着了。
田馨醒了之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被送到了管理局的调查局这边审问，天台上的事情有人录下来了，调查的人将视频放给她看，并且直接告诉她：“你被赵艺彤上了身，曹震也是她杀的，你们害死了她的爷爷，她来报仇了。”
田馨惊恐到失声，她很想说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可看着视频，她欺骗不了自己。
视频里那虽然是自己，但一颦一笑都是赵艺彤的模样，尤其是走路的模样，赵艺彤最喜欢走在花坛边缘踮着脚尖一蹦一跳的。
审问的人稍微给了她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然后敲了敲桌子：“你跟曹震合伙谋杀赵艺彤的爷爷赵勉，抢走家中所有的金银首饰和现今，是不是？赵艺彤的魂魄还在，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你们当面对峙，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想着隐瞒。”
田馨猛地摇头：“没有！我们没有杀人！我们，我们只是想要钱而已，怎么可能杀人呢，你是说爷爷死了？怎么可能，艺彤也死了？不，我不信，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们怎么会死了呢？不会的，不可能的。”
审问的人翻开记录本：“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去赵家偷钱那天。”
田馨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思维都是散着的，她真的不知道爷爷和赵艺彤死了，他们只是求财，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的性命。
在对方的审问下，田馨断断续续又零零碎碎说着那天发生的事，最后拼凑出来的结果，可以说是一场意外导致的谋杀。
她跟曹震好了之后，一个懒得不想工作，就想来钱快，一个学历低，没了赵家那份保姆的工资，她在外面做服务行业的苦力活一个月也才三千块，累的连夜校都没时间也没钱再上。
可是她已经做了错事，后悔也没用，曹震还哄着她，说让她假装上门道歉，他们再抢赵家一次，这次抢了钱他们就离开这里。
田馨本性也是个贪婪的，尤其是对赵艺彤多少都有些嫉妒的心，赵艺彤虽然父母离异，但她爷爷对她好，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她父母也没忘了她，零花钱都是给两份。
她在做着保姆工作的时候，赵艺彤像个小公主一样享受生活。
田馨知道人和人本就是不平等的，但她无法，也不懂要怎么平衡这种嫉妒，所以在曹震的怂恿下，她妥协了，听话了。
那天她回到赵家，给爷爷下跪认错，赵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一生教书育人，见到一些走入歧途的人总会想要拉一把，他把田馨当自家孩子一样劝导，想要教她明辨是非，甚至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而田馨做的就是听曹震的话，在老人喝的茶里下了好几颗安眠药，等着老人睡着之后，田馨开门让曹震进来，两人搜刮了屋内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抽走了一张老人不常用的卡。
那时候曹震就已经做好了网络诈骗的打算，早早就有所准备了。
结果没想到，喝了安眠药睡死的老人突然癫痫发作，家里没人，人又整个昏死了过去，最后老人窒息死了。
知道原来是自己导致的赵爷爷死亡，田馨悔不当初，可后悔也晚了，等着她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赵艺彤依旧是恨意难消，但看到田馨伏法被审判，以后也会像季南星跟她说的那样，暗无天日的未来和穷困潦倒的下半生，赵艺彤觉得这比直接杀了她更痛快，便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份难消的执念，在管理局天师的超度下，最终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小破楼里，已经调整好自己回来上课的董琦怔怔听着宵野跟他说的事：“所以我才会被无罪释放，因为这世上真的有鬼？”
宵野还没动作，一旁的陈十一他们齐齐点头：“是啊，还好南星厉害，一眼看出你这事有问题帮你调查了真相，不然你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南星：“她被恨意冲昏了理智，见到有机会报仇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事后她知道自己差点害了你，想要跟你道歉。”
董琦很想说他多冤枉啊，爸妈为他差点吓死，白头发这段时间都多了不少，还好奶奶不知道这事，不然老人家怕是要吓出个好歹。
但一想到赵艺彤那么惨，引狼入室，死了爷爷自己也被杀了，最终董琦只是叹了口气：“算了，我原谅她了，她也挺可怜的，守着仇人那么久，却又没办法报仇，稍微带入一下就觉得她也很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经过这次的事也算是吃个教训了。”
董琦说着又凑近季南星了一点：“学神，你是天生阴阳眼吗，能见鬼？”
宵野伸手将他扒拉开：“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个鬼。”
董琦大惊：“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样的？凶不凶？”
宵野：“特别凶，是一个曾经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学长，因为种种原因成了这里的地缚灵，走不出学校，所以每天都会去各个教室溜达，专门盯那些上课不听讲的，自习偷偷躲着吃零食的，你知不知道，他曾经不止一次站在你身后，盯着你不听讲偷吃零食。”
董琦吓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野哥你别吓我啊！”
郭寻蹲在角落里嘟囔：“我才没有盯上课不听讲的，我也没有盯人家吃零食，你这是诽谤！”
虽然如果有人吃东西他的确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因为当鬼好久了，在遇到季南星之前，他好多年没吃过东西了，的确有点馋，但再馋他也没有专门盯着人家看！
季南星好笑道：“你别吓他了。”
张沅一手搭在董琦肩膀上：“我想整个高三你该能静下心好好学习了。”
董琦：“哪里还能不静心，经过这次的事情，什么花花心思都没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成长了，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有种天塌了他也能冷静的淡定，人啊，果然还是要经事才算长大。
静心学习还是有效果的，高三第一次月考，董琦的成绩竟然还提升了几名，他要是能一直稳定到高考，不愁考不上大学。
虽然大学只是进入社会的一道门槛，并不代表最后的结果，但好的大学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所以董琦这事从另一方面想，说不定也是因祸得福了。
高三的学生课业多，管理局知道季南星马上要高考了，所以有事也尽量不找他，免得他学习分心。
可惜人手的不足，不那么紧急的事件还能等一等别的天师空出时间再来处理，要人命的事那就等不得了，于是只能找上季南星。
下午午休刚结束的季南星收到管理局的案件派遣，宵野正拿着湿巾擦脸醒神呢，一看到派案的界面就忍不住道：“不是说尽量不给你派任务了吗。”
其实这两年任务真的派的少，基本都是季南星自己遇到的事件，估计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情也不会找他了。
季南星点开案件看了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宵野丢开湿巾：“怎么了，很麻烦的事？”
季南星：“有一家人没按规矩迁移祖坟，已经死三个人了。”

第313章
◎想要断子绝孙的老祖宗◎
已经死了人证明事情到了很紧急的时候，多耽误一会儿很有可能会再死一个人，要不是这么紧急，管理局也不会明知道他这是上课的时间，还给他派遣案件。
季南星根据上面留下联系电话打了过去，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是个男生，听声音挺年轻的，季南星直接道：“我是天师，你们家迁坟导致死人的事情目前是我来处理，现在你在哪里，约个地方说说具体情况。”
龚一洋愣了一下，他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有些害怕是不是某些原因导致的，所以在网上搜了一下，例如迁坟会影响家里的风水气运导致人死亡吗这类问题。
结果浏览了一些网页后，突然跳出一个弹框，本着问问又不要钱的想法就把家里的事说了，结果弹框客服让他等着，会有天师联系他。
龚一洋这会儿抱持着的怀疑远比相信多，网上骗子多啊，但他刚接到家里的电话，姑姑车祸进了医院，让他赶紧过去，情况可能不太好。
如果姑姑也出事了，那这个月他们家就走四个人了，这么一想，龚一洋有些想要死马当活马医，同时又对人性抱有那么一丝信任道：“这个月我家里已经死三个人了，我姑姑刚刚出了车祸，这会儿还在医院抢救，如果你是骗子，请你直接挂电话，否则赚这种黑良心的钱真的会遭报应的。”
季南星：“不是骗子，你姑姑在哪个医院，我们医院见，速度快点，否则真死了就救不活了。”
龚一洋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想着万一遇到真有本事的人了呢，就把医院的地址给了他，约好在医院门口见。
季南星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书包：“我去请假。”
宵野也收拾书包：“我去翻墙。”
季南星将他按住：“又想写检讨了？”
宵野：“写着写着不就习惯了，我还有备份的检讨还没用，库存够够的。”
张沅道：“去吧去吧，老师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季南星请假了，宵野没了管着他的人，跑出去打球去了。”
宵野伸手跟他击了个掌：“这个理由不错，够兄弟。”
季南星满脸无奈：“没必要，我让我家助理小哥顺便请个假就是了。”
张沅朝他们挥了挥手：“去吧，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电话联系。”
虽然季南星处理的事情他们多半都帮不上忙，但万一有需要摇人的时候呢，所以张沅每次都会这么说一遍。
董琦趴在桌子上，看着学神和野哥从后门溜了出去，忍不住道：“以前他们老请假，哦对了，学神好像总是请病假，然后野哥老是逃学翘课，所以他们就是这样拯救世界去了吗？”
张沅：“差不多吧。”
董琦：“酷！”
季南星和宵野到医院的时候，龚一洋已经等在门口了，不用打电话确认，季南星一眼就看到了龚一洋，因为这么多人，只有他身上缠绕着阴气。
站在医院门口的青年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白T加卡其色工装裤，手里拿着手机，皱着眉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色有些着急。
而他的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气，不时被路过的人冲散一下，那股气散开后很快又缠绕上来，而青年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有些发灰，当他整个印堂都被气染黑，也就离死不远了。
季南星和宵野朝着龚一洋走了过去：“就是你家出事了是吧。”
龚一洋有些疑惑：“你们是？”
季南星：“我是天师，专门处理一些灵异事件，你姑姑在哪里，边走边说。”
来人太年轻，龚一洋满心都是这人靠不靠谱啊，天师不该是梳着道士头，穿着道士袍，手里拿着铜钱剑的那种吗。
怀疑的目光如有实质，季南星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国家特殊部门的，不是骗子，你家的事不解决完不会收你钱。”
龚一洋小声道：“国家真有这种部门？”
季南星：“国家各种特殊部门有很多，灵异只是其中一个小分部而已，别耽误时间了，你家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一说，尤其是迁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状，或者有没有谁说过什么不敬的话。”
龚一洋道：“迁坟的时候我没去，家里的小辈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也没时间去，是我爸，还有大伯三叔和四叔一起去的，有没有异状我也不知道，反正自从迁了坟之后，家里就接连出事了。”
宵野：“已经死的是哪些人？”
龚一洋：“我大伯和三叔没了，四叔的大儿子没了，现在我姑姑也出事了，说是情况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宵野：“也就是说迁坟的四家人，已经出事了三家，但你家没事？”
龚一洋：“我家没事，可能是因为我爸是领养的，我爸是我爷爷战友的孩子，我叔伯他们姓汤，我爸没改姓，依旧保留着我亲爷爷的姓，不过我们家里人关系很好，姓不一样也不影响感情。”
宵野道：“你们家为什么迁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龚一洋就一脸无奈：“我家有几个还在上学的堂弟表妹，有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他们今年刚高考完，他们三里面除了一个堂弟成绩不太行，另外一个堂弟和一个表妹成绩一向很好，就没跌出过班级十名以外的，清北那肯定是不太能指望，但最差怎么也能上个一本吧，结果三个孩子，没一个考上的，最离谱的一个是答题卡填错了，说是也不知道怎么看迷糊了，少填了一格，后面自然全都错了。”
宵野：“因为高考失利，你们家就以为是风水问题，所以要迁坟？”
龚一洋点头：“我也觉得很离谱，不管是三个都落榜还是风水，都离谱，可我大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就觉得是家里祖坟有问题，于是跟我爸还有三叔四叔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迁坟了。”
季南星：“你家是棺木？”
龚一洋道：“是棺木，但棺木里面是骨灰坛，火化过的，其实迁坟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每年清明要爬山上去，还要走许多荒草堆，太远了，实在是爬不动了，再过两年走路都怕是要撑拐杖了，哪里还上得去山上，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打算把骨灰迁到墓园，这样祭祀也会更方便一点。”
季南星又仔细看了龚一洋两眼，眼里有些不解。
龚一洋看不懂他的神色，宵野那是一个眼神就能动，见状小声问道：“他身上有问题？”
季南星：“有阴气，更有问题的是他刚刚说的事。”
龚一洋也一脸不解：“我说的事？哪件事有问题？”
季南星：“按你说的，你家的问题可能迁坟之前就有了，你说了，三个孩子都落榜了，尤其是其中两个成绩一向很好，高考出差错的不是没有，但你家一下子出了三个差错，这就很有问题。”
龚一洋一听这话也觉得好像的确有点问题的样子：“难道真是风水有问题？”
季南星：“是不是风水问题得看过才知道，但你们家的确有问题，因为你身上有阴气。”
龚一洋瞬间觉得身上发冷，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有阴气会怎么样？是有那个东西吗？”
龚一洋都不敢直说，生怕直说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只敢用那个代替，反正他什么意思，这个天师应该能听得懂。
季南星：“有阴气证明你们家的确被什么缠住了，但具体是什么，是不是你们家老祖宗，得看过才知道。”
龚一洋搓着胳膊：“不会吧，老祖宗就算不满意迁坟，那也不会弄死自家后代吧。”
不满迁坟拖个梦的事，梦里把不肖子孙打一顿不就是了，搞出人命就有点可怕了吧，哪家老祖宗这么凶残，把自家后代弄死了，那不是断子绝孙，子孙都没了，谁还给老祖宗门供奉，自断香火吗。
龚一洋的姑姑车祸很严重，算是大型手术，所以在专门手术的大楼，下了电梯后，还没走到手术室门口，季南星停下了脚步，看着虚空朝着龚一洋道：“你的姑姑是不是一米六的个子，棕栗色长卷发，身材偏胖，左边眉毛里有一颗黑痣？”
龚一洋眼睛都睁圆了，他说出自己姑姑长相特征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人是看着没人的空气说的，这场面看得龚一洋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后背都要贴墙上了，才咽了咽口水：“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季南星抽了一张符往龚一洋的身上一贴：“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符纸一贴，龚一洋只觉得眼睛上一凉，像有一道冷气拂过一样，等他再睁眼一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医院安静的长廊上，他的姑姑垂着眼，穿着车祸时的衣服，脸色苍白得跟个鬼一样，手上好像捆绑了一根细线，踮着脚尖，后脚跟不落地，正被那根细线拉扯着，脚步一踮一踮地往外飘着走。

第314章
◎找到可疑目标◎
龚一洋简直要疯了，在医院这样的地方，他姑姑的魂魄被一根线牵引着，踮着脚尖一点点往外飘，要不是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他怕是吓得忍不住尖叫出来。
季南星没让他看太久，见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一把扯掉了他身上的符纸：“是你姑姑吗？”
龚一洋狂点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我姑姑！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姑姑是不是已经……”
他没敢说那个字，但刚刚看到的都在告诉他，他姑姑可能已经死了，魂魄都飘出来了，人还能活吗。
而且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原来人死后真的有魂魄存在，他觉得他的世界观整个都要重塑了。
龚一洋脸色苍白，满脸的冷汗，也不知道是见到鬼魂，还是知道姑姑已经死了给吓得，他这会儿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只哆嗦着问：“我姑姑是没了吗？是不是，刚刚那是不是勾魂的鬼差？”
季南星：“正常的死亡魂魄不用勾。”
龚一洋脚软得快要站不住，紧紧扒在宵野的身上才站稳：“什么意思？我姑姑不是正常死亡？”
季南星：“还有机会送你姑姑还阳的意思。”
确定那人就是龚一洋的姑姑后，季南星上前一把抓住魂魄的双手，微微一用力就扯掉了缠在她手上的那根勾魂线。
与此同时有一股力量明显朝他攻击过来，阴风袭过，带着一种泥沼深处的腥气。
季南星一偏头躲开了那道阴风的攻击，同时一抽手，一张符纸从掌心飞出，唰地一下缠绕在了那根勾魂线上，季南星指尖一点，手腕上的金铃轻响一声，符纸嘭地一下被点燃。
龚一洋看不到勾魂线，但他能看到烧起来的符纸，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以为是垃圾小弹窗，没想到竟然真遇上高人了！
烧了那根勾魂线后，季南星松开抓着龚一洋姑姑的手，往龚一洋姑姑的身上一拍，借助着残留未散的生气，将魂魄一把打回了身体里。
符纸彻底烧成灰，风一吹连灰烬都没剩下就散干净了，季南星看向龚一洋：“把你姑姑送回去了，只要续上了生机，应该就死不了。”
龚一洋忙问：“生机要怎么续？”
季南星：“自然是看医生的本事了。”
没在过道上停留太久，三人很快来到手术室门口。
龚一洋的父母在这里，还有几个汤家人，以及他姑姑的儿女，七八个人也不知道守了多久，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直接坐地上，靠在身边的人身上，有些昏昏欲睡。
一见到龚一洋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就扑了过来，哭着道：“洋洋哥，我妈她下了好几次病危了，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要没妈妈了。”
龚一洋揉着女孩的头发：“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龚一洋的妈妈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宵野和季南星，有些疑惑地朝龚一洋问道：“他们是？”
龚一洋刚想说请来的天师，宵野就开口道：“我们是一洋的朋友，听到他家里出了事，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龚一洋的妈妈点了点头，有些感谢道：“谢谢你们啊，最近我们家出了不少事，有些乱，招呼不周了。”
宵野：“阿姨您别客气，他姑姑现在是什么情况？”
龚一洋妈妈叹了口气：“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情况可能不太好。”
这一个月家里真是接连办丧事，最先出事的是龚一洋他大伯，把骨灰迁移进墓园后，不到一个星期，他大伯在家里脑梗倒了，家里人回来看到的时候，身体都已经凉了。
他大伯的丧事刚办完，还在丧宴的酒席上呢，他三叔就捂着心口倒了下去，没能抢救过来，这一下又走了一个。
到这时候他们家才意识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年纪大了，脑梗心梗都很正常，但问题是一家人，又密集的接连发生，又是在刚迁坟不久，这就显得十分不正常了。
但他们又不认识懂这方面的大师，想要找人化解都找不到人，后来还是接连帮他们家办了两次丧葬服务的老板说帮他们找个师父问问情况，但师父还没找到，老四家的大儿子猝死在了单位。
一下子走了三个，他们这一辈就剩老二老四小姑子了，事情要是不解决，家里的孩子们要怎么办，不说绝不绝后，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孩子打算的，自己可以出事，但孩子绝对不能出事啊，为了家里几个小的，这事也要尽力去解决。
那个老板帮忙找来的大师看过之后，说他们家很凶，阴气很重，不是很好摆平，说让他们先回老家，做三牲五果供奉看能不能平息一下祖宗们被打扰的怨气。
他们正准备呢，结果小姑子又车祸出了事。
这会儿守在手术室外的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家里接连走了几个，肯定是招惹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小姑子怕是也活不了。
龚一洋安抚了一会儿表妹，就朝着季南星小声道：“我表妹，就是高考成绩很好但落榜那个，她身上有问题吗？”
季南星点头：“有，跟你一样，阴气缠身，高考的时候怕是鬼迷眼才会考差落榜。”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龚一洋的身后冒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问道：“那我呢？我考差也是被鬼迷眼吗？”
刚经历过一场勾魂场面的龚一洋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差点原地飞起，他回头，见是堂弟，捂着胸口声音发软道：“老弟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汤灿看了眼堂哥：“这么不经吓，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龚一洋一巴掌糊在了汤灿的后脑勺上：“有你这么跟你哥说话的吗，是不是欠揍了！”
汤灿哼哼了一声，再次看向刚刚说话的季南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呢，高考落榜也是鬼迷眼吗？”
季南星看了看他的面相：“你落榜不是鬼迷眼，只是单纯偏科成绩差。”
汤灿看向龚一洋，龚一洋挑眉：“我可没说过是你成绩差，也没说过你偏科，这是我请来解决家里事情的大师，刚刚我还看到姑姑的魂魄了。”
汤灿眯了眯眼：“真的假的？在哪里看到的？别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你产生幻觉了吧？”
龚一洋一把掐住汤灿的脖子：“你给我好好说话，现在什么时候了，你难不成想要得罪能救命的人吗！你自己不信也给我闭嘴放尊重点！”
汤灿再次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开口说话，只是也没走开，很显然对季南星他们充满了好奇心。
看他们几个小的站一起说话，汤家大伯的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孩子都上幼儿园的汤建新走了过来：“小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一洋，你带你朋友还有灿灿去买点吃的吧，大家守在这里几个小时了，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龚一洋连忙道：“不能走！”
汤建新皱眉：“什么不能走？”
龚一洋拉着大哥小声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所以不能走，万一姑姑的魂魄又被勾出来了怎么办。”
汤建新有些不太相信，主要是这两人太年轻了，感觉跟他们家那几个令人头疼的弟妹差不多年纪，这么年轻很难让人相信有真本事。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连忙围拢上去询问情况。
医生：“手术是成功的，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抢救的时候病人一度心脏骤停，心跳停止时间过长，会导致一些后遗症，具体情况还需要观察。”
医生说了一大堆手术情况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总结来说就是因为心脏停跳，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能不能顺利醒来就不一定了。
龚一洋的表妹等医生走了之后直接坐地上哭了起来，她爸爸也在一旁抹眼泪，清醒的人总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可能要失去亲人的压力，医疗经济的压力，一个人躺里面，足以击垮一家子。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硬抗也没别的办法。
人被推出来后，众人只囫囵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情况，就被推着床送去了重症观察室。
等人被送进去关上了门，龚一洋忍不住朝季南星问道：“会不会再有那什么来勾我姑姑的魂？”
季南星道：“不会，我刚刚在她身上留了印记，那东西打不破我留的印记就勾不走魂。”
龚一洋：“那要是打破了呢？”
季南星轻轻瞥了他一眼：“对方能有这本事，你姑姑现在该去的是火葬场而不是重症室。”
龚一洋哦了一声，安心了许多：“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对方到底是谁，是人还是鬼？还是真像之前找来的那个大师说的，我们胡乱动了祖坟，扰了祖宗们的清净，祖宗们生气了？”
季南星：“有哪家老祖宗不是庇护后人的，被扰了清净就杀光后人让自己断子绝孙？这是祖宗还是仇敌？”
宵野也跟着分析道：“你们家动坟之前不是就已经有问题了，动了坟之后问题变严重，很有可能是动了坟之后反而破了家里的风水，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你刚才说你大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家里孩子高考失利是风水问题？”
龚一洋点头：“嗯嗯。”
宵野：“那这个从哪儿听来的就很有问题了，你们家有谁知道你大伯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吗？”
龚一洋：“这我可能得问问我哥了。”
汤灿跟在后面道：“这个我知道。”
三人回头看向他，汤灿耸耸肩：“我爸说的，说提议让我们家迁坟换风水的是棋叔。”
当时说的时候还把他数落了一顿，说他跟他哥不一样，他哥什么都不要他们操心，省心了一辈子，结果摊上他这么个让人操碎了心的小的，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
因为跟哥哥年龄差距有点大，小时候他特别喜欢黏着哥哥，但哥哥跟他玩不到一起去，后来长大了上学了，比较就开始了，被比较得多了，就换成他不愿意黏他哥了，毕竟没人喜欢一个事事比自己优秀天天被拿来对比的存在。
但要说讨厌那肯定也不讨厌，那是亲哥，哪怕被比较，哪怕事事不如对方，他还是很喜欢他哥的，只是很难亲近起来。
他以为他们兄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淡淡维系着一层亲缘关系，或许等以后父母不在了，他们兄弟能重新亲近起来，结果谁知道，他哥出了事。
他哥是第三个出事的，汤灿甚至能想象到，如果不是大伯和三叔在前面出了事，他家里一定会把事情埋怨到他头上，说不定会觉得如果他成绩好一点，顺利考上了大学，家里又怎么会往风水那一块去动。
说当然没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但这几天他爸还有他妈一直无法接受大哥的死亡，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都好像带着一股哀伤和怨恨。
想到家里那些糟心事，郭灿撇嘴笑了一下，又重新变成对什么都不在意没心没肺的样子。
龚一洋皱了皱眉：“棋叔应该不会害我们家的。”
宵野：“棋叔是谁？”
龚一洋：“是我们家的亲戚，他爷爷跟我大伯他们的爷爷是亲兄弟，小时候住一个胡同院，后来虽然搬家分开了，但每年都会一起过年，还经常组织着一起旅游聚会，所以关系算是比较亲近。”
宵野看向季南星：“亲不亲近的，得看过才能确定吧。”
季南星点头：“这种事，越是熟人越好下手，因为对熟人不设防，反而会方便他们动手脚。”
三人往医院外面走，见汤灿还跟着，龚一洋道：“姑姑暂时没事了，你回家去吧。”
汤灿：“不要，我要跟着，我也想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龚一洋看向季南星，季南星无所谓道：“跟就跟着吧。”
汤灿笑嘻嘻跟了上去。
在去找那个棋叔之前，龚一洋打算把大伯家的大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哥喊过来问一问情况，多了解一些情况才好尽快解决事情。
汤建新还在医院帮忙跑腿，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年纪大的早就心力交瘁扛不动了，年纪小的还不顶事，这会儿只有他们多帮帮忙了。
忙完了医院的事情，汤建新来到龚一洋约定的地方。
龚一洋给他点了一些吃的：“忙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吧。”
汤建新也的确是饿了，端起碗就扒了几口饭，然后看向几个小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灿：“我不知道，你问洋洋哥。”
龚一洋：“他们是我找来的天师，真有本事的，我亲眼看到姑姑的魂魄被他们送了回去，要不是来得刚好，姑姑这会儿已经没命了，医生都说姑姑心脏停跳了一段时间呢，你们信我，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乱说的。”
汤建新也没说信不信，又扒了两口饭才看向季南星和宵野：“我们家的情况，你们有看出什么来吗？”
季南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奔着你们全家来的，你们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染着阴气，而且这事跟祖坟关系不是很大，在你们迁坟之前，你们家就已经有问题了，现在有个调查方向，你知不知道那个棋叔，跟你们家有没有恩怨纠葛？”
汤建新摇头：“我们家跟棋叔也没什么利益牵扯，自然没什么纠葛，老一辈的不在了，到现在还能走动的亲戚也越来越少，人越老越念旧，这才来往的多了些，相处也一直挺。”
季南星：“那个棋叔他们家大概是个什么条件？”
汤建新：“条件还挺好，几套房子，靠收租就能过很好，经常跟我爸一起钓鱼，他没孩子，妻子也离了，据说是以前发生过意外，他小孩七八岁的时候没了，之后没多久妻子也离了婚，他就一直一个人，也是因为这样，跟亲戚之间走动就多了些，他还挺喜欢小孩的，家里的小辈每年都会得他不少礼物。”
有钱，孤家寡人，对人也大方舍得，从小家里一些小辈都很喜欢棋叔，每年压岁钱就棋叔给的最多，升学的时候棋叔都会给买礼物，就连这次家里三个小的高考，棋叔礼物都买好了，一人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庆祝他们考上大学。
结果三个落了榜，但礼物还是给他们了，庆祝的贺礼变成了安慰礼。
宵野：“这人还挺好的啊。”
汤灿：“礼物什么时候给了？我没收到？！”
汤建新：“给你爸妈了，回去问你爸妈去。”
汤灿顿时不吭声了，他哥刚走没多久，他去问礼物为什么没给他，他爸妈对他怕是会直接骂他狼心狗肺了。
季南星：“是不是好人，今晚就能知道了。”
龚一洋等人好奇：“什么意思？”
季南星：“如果你想害一个人，却在中途被人拦截，你会怎么做？”
龚一洋：“会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我跟那家人关系好，完全可以打着关心的旗号上门也不会惹人怀疑，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就行了吗？”
季南星点头：“等就行了。”

第315章
◎血契勾魂术◎
看到几个孩子去而复返，龚老二和汤四叔都还有些欣慰：“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帮着家里人照顾一下了。”
汤灿站在龚一洋的身后没吭声，龚一洋看着自家老爸老妈还有四叔四婶和姑父道：“今天我们在这儿守着吧，你们白天守了一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到时候大家轮着来也能轻松点。”
龚老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行，今晚你和灿灿就留在这里陪护，有什么事跟我们打电话，明天早上再来换你们。”
汤四叔也朝着自家儿子叮嘱道：“晚上注意着点，你小姑刚手术完送过来，怕有什么情况，你别睡死叫都叫不醒。”
汤灿嗯嗯点头：“知道知道。”
那边在叮嘱说话的时候，季南星给龚一洋递了一把看起来很寻常普通的小红绳：“给他们一人系一根，事情解决之前暂时可以保平安。”
他之前有主意看过汤家和龚家人的面相和气场，都是寻寻常常的命格，人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有子有孙时间到了也能寿终正寝。
但现在因为缠绕在身上的阴气，生生将他们原本该有的命格斩断，形成了死劫，这本不是他们命中该有的死劫。
这些人身上没有红煞，气息也普通，证明应该没有做过多大恶事，虽然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人为还是鬼寻仇，在没有弄清事情缘由之前也不能判定他们家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还是活该，但在那之前，他至少要保证这家不能再死人。
背后的人或者鬼如果有大冤，到时候再商谈解决的办法就是了。
龚一洋见到红绳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接过，然后拿着红绳就往众人手上系。
龚一洋妈妈不解地看着儿子：“这是干什么？”
龚一洋：“这是开过光的平安绳，反正也不碍事，你们戴着千万别取下来，能保平安的。”
换做以前，他们自然是不太相信这些，那些什么开了光的东西都只是噱头，都是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但经过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信一信也没什么损失，万一真有用呢。
把家长们都安抚走了，汤建新看向季南星：“如果今天棋叔没来，我们家的事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季南星：“如果没来那就去你们家的祖坟看看，祖坟一动对方就行事没了顾忌，那么祖坟肯定还是有风水问题的。”
龚一洋：“天师，如果我们家祖坟的风水很好，能再把骨灰取出来放回去吗？”
季南星：“当然不能，棺骨一出，气场就破了，再好的风水也变了味，按照原位埋回去，福地变凶地，你们家等着死绝吧。”
还以为能原位埋回去的龚一洋顿时不吭声了，难怪古人那么重视死后的事，原来风水的影响真这么严重，果然能流传数千年的传承，不是没道理的。
差不多等到晚上九点多了，宵野问季南星饿不饿，要不要买点东西过来吃时，季南星听到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声音有些沉闷，听着像一个年纪有些偏大的男性，于是拉着宵野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楼梯间。
他们躲进去没几秒钟，一个头发有些花白，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鱼腥味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汤建新见棋叔真的来了，跟两个弟弟对视了片刻，先站了起来：“棋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汤文棋往重症室的大门方向看了眼：“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跟鱼友钓鱼在呢，赶天赶地的赶了回来，你们姑姑情况怎么样啊？”
汤建新：“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虽然手术做完了，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能不能熬过去很难说。”
汤文棋听着眼泪就下来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先是老大，然后老三，现在连你们小姑也出了事，只是迁移了一下祖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宵野和季南星透过楼梯间的玻璃门看着，看着对方哭泣的样子，宵野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带入了先入为主的怀疑，我怎么觉得他哭的有点假呢？”
季南星：“他身上有问题。”
宵野眉头一皱：“真是他？可是他图什么呢？”
季南星：“问过就知道了，不过在问之前，得先让他露出原形来。”
季南星说着，手中一缕缕灵力散开，从楼梯门的缝隙飘散出去后，一点点爬到了汤文棋的身上。
汤文棋很明显并不是玄门中人，估计也不懂什么术法，他就是个普通人，所以什么特殊的力量都感觉不到，这会儿还在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四周，嘴里问着：“你们爸妈呢？都走了吗？”
汤灿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暗搓搓观察着棋叔的表情，想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一个今天刚认识，还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的陌生人，一个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对他们疼爱有加的亲戚，他觉得棋叔不太像是会害他们的人。
龚一洋则点头道：“刚回去没多久，姑姑手术做了挺久的，他们一直守着，年纪大了都累不得，我们就来换换班。”
汤文棋点了点头：“挺好的，养儿养女，为的不就是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能有个帮衬。”
汤文棋说完又看向汤建新：“你妈妈还好吧？”
汤建新点头：“还行。”
他爸爸走了之后他妈的确是伤心了一段时间，但有儿有孙的，生活上有寄托，再加上家里接连出事的，也顾不上伤心太久，情绪上倒是还好。
汤文棋叹了口气，又道：“上次你们说找到了一个大师，说要去祖坟那边祭祀，有计划了吗？如果真的是因为迁坟导致的这些事，得尽快处理别再耽搁了。”
汤建新：“那个大师说这件事太凶了，他处理不了，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想要找人帮忙都不知道能找谁，等明天我看看去几个大的道观寺庙问问看，说不定能问到有经验的人，看能怎么处理一下。”
汤文棋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有什么情况你们跟我说一声，你爸和你三叔都走了，现在你姑又这样了，就剩你二叔和四叔，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汤建新闻言垂了垂眼，就在这时，汤文棋感觉身上好像有点异样，有点痒，他强忍着没有挠，装作若无其事道：“在里面也见不到人，你们守着吧，有什么情况也通知我一声。”
龚一洋忍不住用余光朝着楼梯间的人扫了一眼，想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棋叔，总该给点提示吧。
心里正疑惑着，下一秒宵野就推门出来了：“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呢。”
宵野三两步走过去，挡住了离开的路，季南星走在后面，顺手往墙上贴了一张符。
汤文棋不知道那是什么符，他根本不懂，但看到符他就知道，这两人估计是他们家请来的大师。
看着对方年纪轻轻的，汤文棋强忍着身上的痒意，有些不解道：“你们是？”
季南星看着他：“身上是不是很痒？尤其是那些放过血的伤口？”
汤文棋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也硬撑着没承认：“你在说什么，什么放血的伤口？建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汤建新看着汤文棋：“棋叔，我爸，三叔，还有建诚，是你害死的吗？”
汤文棋脸色一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上哪儿找的野路子，别是被人骗了！”
季南星朝宵野看了一眼，宵野立刻会意，趁着汤文棋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将他压制住，一手直接扯掉了他的衣服外套。
在他的臂弯处是一片带着针眼的青紫，看着就很不正常。
季南星：“这么热的天还穿外套。”
汤文棋：“我是去钓鱼的，穿外套防虫防晒很正常！”
季南星：“那你这些针眼也很正常？这都是抽血抽出来的吧，抽血的目的是想利用血脉的关系养勾魂绳，刚才他们姑姑的魂魄就是差点被你勾走的吧。”
汤文棋不可能认下这种事，狡辩道：“这是我前段时间体检抽血留下的痕迹，你不要血口喷人！”
季南星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给管理局：“查一查汤文棋的家在哪里，他名下有几套房子，他那套巫蛊术估计不会在常住的房子里弄，嗯，确定了，是血契勾魂，人在医院，你们可以派人来逮捕他了。”
听到逮捕两个字，汤文棋越发奋力挣扎起来：“你们谁啊！放开我，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抓你们！”
宵野将他摁在地上：“放心，马上就有警察来了，你以为你搞这些事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就算你利用邪术害人，我们一样有证据抓你！”
整个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汤文棋过来，他们还没说几句话，那两个天师就直接将人抓了起来，没有一点中间的过程，他们怎么就能确定汤文棋就是害他们家的人呢。
还有报警，这不是搞封建迷信吗，报警有用吗？要知道他们家已经没了的那三个，都是自身意外死的，半点人为的证据都不可能找到，这报警有用吗。
季南星看到龚一洋满脸疑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刚才他来，我就在他身上察觉到了勾魂线的气息，我用灵力催动他身上的那股阴气，他现在抽血的地方一定奇痒无比，等再过片刻，那手臂上就会生出一个又一个水泡。”
汤建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棋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南星：“他用的办法是血契勾魂，用自身的血去养勾魂线，利用血脉牵引就能勾走亲人的魂魄，所以龚一洋你们家没事，但你们家身上也沾染了阴气，因为你们跟汤家关系太亲近，气运相连，等他要杀的目标杀光了，自然也就轮到你们了，不需要他动手，你们也会被影响到形成过不去的死劫，在他家里一定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八字和泥人或者草人，巫蛊术应该都听过吧，这就是其中一种，将勾魂线从写着生辰八字的小人心口穿过，等鲜血将线彻底染红，再将勾魂线抽出，魂魄也就一并被带了出来，人也就死了。”
汤建新沉默许久，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种现实，他想不通，他们家从未发生过摩擦，棋叔虽然跟他们的父亲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但往上那也算是同宗。
到底是为什么呢。
杀人这种事一旦认了就什么都完了，哪怕这个天师将他整个行巫蛊术的过程都说了出来，但汤文棋还是抱着法律上的侥幸：“你胡说八道！说我杀人是要讲证据的，你的这套说辞拿出去，看法官信不信！”
宵野笑了一下，将他双手压得更用力了一些：“忘了告诉你，我们是管理局的，知道管理局吗，是国家的，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你继续嘴硬，等下会有警察过来抓你，你就等着看判不判刑吧，杀了三个人，还有一个重伤躺在里面，死刑没跑了。”
汤文棋发疯一样想要挣脱掉宵野的压制：“胡说！你胡说！国家根本没有这种部门！你们就是想要炸我！”
这时季南星的手机响了，那边说了什么，季南星应了一声，伸手就将墙上贴着的符纸撕掉了。
撕掉了符纸的瞬间，汤建新汤灿还有龚一洋这才察觉到刚刚这边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汤文棋那样大喊大叫也完全没人过来查看情况，这符纸一撕，就好像揭掉了一层隔音膜，那些正常的声音这才传递进来。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感受过才会确信存在与否，龚一洋是亲眼见过姑姑魂魄的，他对这两人的本事是确信无疑。
而汤建新和汤灿这时才真正确定，这两人不是一般人，就刚刚那一手，简直违反科学的灵异。
汤灿注意到汤文棋手臂上已经开始冒水泡了，连忙拉了拉龚一洋：“洋洋哥你快看，真的起水泡了。”
被季南星说中了，那就意味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害他们家接连死亡的不是什么动了祖坟扰乱了祖宗的清净，这根本就是人为的！
这时有一行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一把拷住了汤文棋：“有什么事跟我们回局里交代吧。”
汤文棋反抗：“你们是谁，你们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没有犯罪，你们没有证据说我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可惜他的反抗根本没有用，身上被阴气激发出来的水泡就证明他的不干净，等找到他那套搞巫蛊的东西就差不多证据确凿了。
在汤文棋的挣扎声中，人被带走了，有些医护人员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查看情况，也只看到人被带走的背影。
季南星朝着龚一洋道：“等解决了他手里的那套巫蛊，你们家的事也差不多就平息了，如果不放心，可以按照之前找的大师，回祖坟去三牲五果祭拜一下，你们原本的祖坟应该是个风水地，对你们家多少有些庇佑，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建议你们迁坟，为的就是破坏你们家的风水好方便下手。”
看着似乎还有些无法接受汤文棋是害人凶手这个现实的三人，季南星道：“人后续会被审问，到时候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们，等事情彻底解决后会有账单发给你，你注意留意手机消息。”
龚一洋懵逼着点头，CPU都混乱了，怎么一切都那么科学又不那么科学，警察和天师？这组合真的没问题吗？
从医院出来，宵野伸了个懒腰：“以为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
季南星：“谁说事情解决了。”
宵野啊了一声：“人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季南星：“他根本不懂玄术，那巫蛊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刚从他身上抓到了一缕勾魂线的气息，等管理局查清他名下房产，我再根据勾魂线找一找，等找到利用邪术赚钱谋害性命的天师，这事才算完。”

第316章
◎扭曲的杀人动机◎
管理局的速度比季南星快一步，他们只是能用的天师少，但能调派的普通人多得很，查一个人的住处上门找证据那是分分钟的事。
季南星刚顺着勾魂线的气息找到地方，门已经被管理局的同事给打开了，但他们当中没有天师，屋内摆放的那些巫蛊娃娃还有缠绕的各种红线都不敢乱动。
季南星让宵野也跟他们一起等在外面，自己进到屋内处理。
这房子明显是汤文棋不常来但又常来的，地上很干净，但窗户桌面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有一个供奉着神像的供台上被擦得一尘不染。
在供台的中间架着几个特制的木架子，上面缠绕着一根根极细的红线，木架六角上都挂了一枚铜色的小铃铛，在层层缠绕的红线中间，一排贴着各自生辰八字的娃娃并排躺着，每一个娃娃的胸口中间都贯穿着一根红线。
再明显不过的血契勾魂局了。
这个邪恶的术法源自三百多年前一名叫佟生的术师，他生于一个十分讲究血脉嫡庶的大家族，他非嫡非长，在庶出的孩子中也不是特别出色，因此常常遭受一些在他看来不公的待遇，心里滋生出了恨意。
后来更是不慎染了水痘，古时候这病得了死亡率极大，传染性也高，即便是能熬过来，但浑身也会长满难看的麻子。
佟生染痘后家里为了防止其他的孩子被传染，便将佟生直接丢到了庄子上，说是给了银钱够他治病，但主家不看顾，又把得了病的庶子丢到庄子上来，这跟流放放弃也没差别了。
于是下人贪墨了银子，只勉强给了口吃的，佟生是靠自己熬过来的，等好了之后他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成了术师，最后利用这种血契勾魂，将族中这一代精细培养出的优秀子弟全都杀光了。
后来佟生是个什么下场书上没有记载，只记载了血契勾魂局如何破。
害人的术法有很多，这种以自身血为引的可以说是自伤八百损敌一千，实在是不划算，慢慢的也就没多少人用了，也不知道汤文棋是从哪里学来的。
季南星点燃符火，火舌一撩，那些红线瞬间就烧了起来，随后指尖在写了生辰八字的符纸上轻轻一划，符纸上朱砂红光闪过后，也唰地一下四分五裂般碎开。
将巫蛊娃娃上的咒术一一破去之后，季南星将上面的红绳都给抽拉了出来，然后将娃娃还有剩下的红绳装进木箱里，又在上面贴了一张符，递给了外面等着的人：“这是汤文棋害人的证据，你们带回去吧。”
有人接过箱子后问道：“屋里可以进了吗？”
季南星点头，让开身，让人进来搜查，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据，宵野也跟着进了屋：“有什么背后那人的线索吗？”
季南星：“没有，那人应该没有来过这里，屋里没有别人的气息。”
宵野：“这样找人，如果对方收手了，躲着不出来了，岂不是相当于大海捞针。”
季南星：“没有利益怎么可能会帮人办事，汤文棋被抓到了，只要查他的账户跟谁有经济往来，自然能找到人。”
而且他来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
季南星木架上六角挂着的铜铃取了下来，放在了案桌上，几道手诀打出，灵力环绕之下，他伸手在铜铃上用力一拍，那铜铃像脆皮纸糊一样碎裂开。
宵野猛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握了握拳，用指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虽然不是他拍碎的，但感觉自己的手好疼。
在铜铃碎掉的那一瞬间，同一栋楼但在不同楼层的房子里，一个原本在呼呼大睡的青年突然觉得胸口一疼，他下意识翻身起来后，头一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看着自己吐的血，青年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情况，还没等他缓过神，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嘴一张，又是一大口血。
等搜查的人将所有证据保存好封了房子准备离开时，楼下响起救护车的声音，本着救人为先，他们让开了路，没一会儿上面抬了一个人下来，满嘴的血，看着情况就很严重。
还没走出小区的季南星见状挑了挑眉，朝着来搜查的人道：“抓到了。”
那人疑惑不解：“抓到谁了？”
季南星指了指被送上救护车的人：“给汤文棋提供血契勾魂术办法的人。”
以为是个走了旁门左道的邪术师，没想到竟然也只是个普通人。
铜铃拍碎，所有接触过与之有因果牵扯的人都会遭受到反噬，汤文棋的反噬最重，因为他接触的最多，但他人在管理局被审问，所以第一时间就用符纸给他挡了一部分，毕竟还有问题没问，总不能直接让人被反噬死了。
胸口剧痛，哇哇吐血后，汤文棋再也抱不了半丝侥幸，扛不住专业的审问，很快就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汤文棋以前有个孩子，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时候没了。
那是一个四十多年前的夏天，那时候生活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夏天太热，好多人就会在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带着家里的孩子去河里游泳，游一通回来洗澡吃饭，再一家人吹着风扇看电视，那时候的人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天汤文棋带儿子去游泳，正好汤家的老大，也就是汤建新的父亲带着汤建新在玩，只是汤建新年纪小，才四五岁，汤家老大放不开手，就在旁边陪着。
两个小孩一起玩，结果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处暗流里。
汤家老大守着两个孩子，汤文棋想着有人看护，就自己跑去跟人拼水去了，出了事之后，汤家老大当然第一时间先抓自己孩子，这是一种本能反应，等他捞起自己儿子后，汤文棋的孩子被冲远了。
当时他把自己儿子丢给旁边的人，直接扑到急流里想要把汤文棋的孩子也给捞上来，但孩子小体重轻，被卷走的速度太快了，最后他差点自己都没能回来。
就这样孩子出了事，妻子觉得汤文棋只顾着自己玩，根本不在意孩子，别人有爸爸在身边孩子就没事，他不在，所以他儿子没了，一气之下跟汤文棋离了婚。
提起当年的事，汤文棋也很后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我知道谁也不想的，大哥已经拼命去救了，他一直觉得这事对不起我，那些年他对我帮了很多，工作上帮，生活上帮，离婚后他也一直希望我能再有一个新家庭，可是我办不到，我总是做噩梦，梦到我儿子在喊我，说他难受，说他很冷，说他无法呼吸。”
审问人员：“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恨上汤家？”
汤文棋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不是，我知道那是一场意外，比起怪他们，我更怪我自己，我没有成家，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因为这样，他们只要聚会就会叫上我，逢年过节怕我一个人都要喊上我，我看着建新他们一点点长大，看着后来几个小的接连出生，一群小孩子满屋子笑闹，多热闹啊，他们不停喊爸爸妈妈，黏在各自父母身边撒娇，我看着他们头疼孩子们的课业，鸡飞狗跳却又那么幸福美满。”
汤文棋笑了一下：“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大到再想要孩子都不可能了之后，他们也不劝了，也不说再找一个人搭伴过这种话，反而说建新一洋他们也是我带大的，以后让他们给我养老，呵，给我养老，自己父母在，又怎么可能会管一个远房叔叔，就算我对他们再好，要什么我给什么，他们父母不愿意给的我都愿意给，可亲爹妈就是亲爹妈，天黑了，散席了，都还是回自己家了。”
那些话都是汤老大说的，说他们的孩子孙子也是他的孩子孙子，以后哪怕他们不在了，他们也不会不管他，这种话说太多了，当着他的面说，当着孩子甚至孙子的面说，说以后要给棋叔棋爷爷养老啊。
“父母在谁又会把我当唯一的亲人对待，只要他们的父母还在，那我就永远都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会是汤文棋杀人的动机，但死的三个人里面，还有个汤建诚，审问人员：“你想杀了他们的父母，为什么会对汤建诚下手？”
汤文棋：“因为他说，他有自己爸妈，我又没养过他，他干什么要孝敬我。”
这话当然不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但背地里偷偷跟他弟汤灿说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汤老四的大儿子一直是品学兼优的，读完研后拿高薪工作，前段时间据说准备再次进修读博，多高的学位啊，最多只出过大学生的家庭，连研究生都没一个，马上就要有个读博的了，可把老四骄傲坏了。
他们越是骄傲什么，他就越想他们失去什么。
汤家老大的死亡只是个开始，当事情真的发生后，事情就已经不可控了，那种能暗中操控人生死的感觉令人上瘾得停不下来。
他完全可以在那些孩子里面物色一个最满意的留下，把其他人都除掉，就剩那一个，他可以把什么都给他，存款房子，什么都给他！
审问完，口供很快到了季南星的手里，他一边看一边摇头：“长久的压抑找不到一个正确的排解方式，是会让人扭曲的。”
宵野好奇瞄了一眼：“他跟那个青年是钓鱼认识的？”
季南星嗯了一声，看着口供道：“就是这人随口的一句话，才让汤文棋扭曲成这样。”
宵野：“他随口的一句什么话？”
季南星将口供递给他：“说只要他比汤家那些人熬的久，以后那些孩子爹妈不在了，为了他的房产他的钱也会孝敬给他养老的。”
宵野摇了摇头，真的是可能说者无心，听者却上了心：“那他是怎么懂这个血契术的？”
季南星：“家里老物件传下来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他根本不懂，但那几个铜铃看着像古董，他就把这些卖给了汤文棋，汤文棋已经魔障了，觉得试一试又没损失，结果还真被他们搞成功了。”
十万，这是汤文棋买下那套铜铃勾魂线的价格，十万块，填进去了三条人命。
汤文棋被审判那天，龚一洋的姑姑清醒了过来，从重症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么离谱的杀机竟然会发生在自家，两个门外汉捣鼓，竟然真弄成了。
据说一开始汤文棋不太顺利，明明巫蛊娃娃弄好了，生辰八字也找人写出来了，但红线始终无法穿透那几个娃娃的身。
后来他自己在论坛上问人，问巫蛊术明明已经影响到了气运，但最后始终无法成功的原因有哪些。
还真有人回复了，有说是功夫不到家，有说是遇到骗子了，还有说家中的风水在吉位被挡灾了。
这才有了迁坟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如今真相大白，没让更多的悲剧发生，也算是老祖宗们在地下的保佑了。

第317章
◎无法和解的亲缘不如放弃◎
“总觉得干你们这一行，会遇到好多离谱的事情。”听完他们昨天去处理的事情，董琦忍不住发出感慨。
张沅比较好奇另外一个人：“那个卖他东西的人会被怎么判？”
季南星：“会以教唆怂恿定罪，如果他完全不知情，只当那些传说是编造的故事，把东西当古董卖给汤文棋，或许还不会判很重，但他不止售卖，教唆，甚至还参与合计作案过程，虽然没有直接上手，但他知道汤文棋的动机，还为他出谋划策，这刑就会重判。”
尽管那人一再辩解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但他将两人的聊天记录都截图保留了下来。
那些聊天记录里包括汤家第一个人死亡后，汤文棋跟他分享结果，他很心机没有截取自己回复的内容，只将汤文棋如何害人的那部分保留了下来。
这举动很明显，当有人真的因为邪术死了，小小十万块就不够捂嘴了，他想要更多，所以将这些保留下来打算以后拿着威胁汤文棋。
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反噬的时候一点预感都没有，一下子就陷入昏迷，根本没来得及删除手机里的罪证。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说法无法成立，该他的刑罚一样少不了。
听完季南星的话，张沅和董琦都啧啧摇头：“这年头人们对于生命都好像没什么敬畏感了，杀人诶，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那家伙知道姓汤的杀人了，还保留证据想要威胁他，他就不怕姓汤的疯起来连他也杀了。”
宵野：“钱财动人心呗。”
结案后管理局把账单发给了龚一洋，走管理局办案流程，加上他们又是受害者，所以收费不贵，龚一洋很快结清了费用，还发了长长一篇小作文对季南星表示感谢。
龚一洋那个堂弟汤灿，大概是从龚一洋那儿要到的手机号，又参考了一下收费标准，就自己联系了季南星，说有事想要问问他。
季南星直接让他到学校来，汤灿这才知道他们竟然是高中生，比他还低一年级。
看汤灿盯着他们身上校服惊讶到合不拢嘴，宵野好笑道：“收一收你的惊讶，你们家的事不是解决了吗，又来找我们干什么？”
汤灿听话的收起了惊讶的表情，满心被今天又是被世界刷新的一天刷屏，消化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情况，汤灿才缓缓开口：“我来是想问算命的事。”
季南星闻言有些意外，宵野也不解：“算命？”
汤灿点头：“我想算命，但是你们知道的，这种事骗子太多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云里雾里把你套进去，感觉不管怎么说都能扯上点关系，但细细分析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他是见过这位天师的本事的，知道他们是真有能耐的人，放着真大师不问去找那些不知道实力真假的人岂不是浪费。
季南星：“不要随随便便算命，你该听过一句话，命是越算越薄的。”
汤灿：“我只想问一件事，我不会随便在外面找人算命的。”
季南星这才道：“你想问什么？”
汤灿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想算一算我跟我父母之间，会不会有和平相处的那天。”
他不记得之前是在哪里看到过的论点，孩子跟父母之间会有一种能量场，有人的能量场平和交融，所以亲子关系融洽亲密，但有的是能量场对冲，此消彼长。
当父母的能量场强了，孩子的就会弱，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父母的能量弱下去了，孩子的就强了，这也是很多人儿时跟父母处不好，等父母苍老了反而能相处好的原因。
以前汤灿不会想那么多，处不好就处不好，两个孩子，做父母的再怎么公平也不可能一碗水端平，偏心很正常，他只是运气不好，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但现在哥哥不在了，爸妈只剩他了，他一面心里可怜他们，一面又有些无法忍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露出的那抹比较和失望。
既狠不下心彻底放开，又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被他们影响，所以汤灿想要来算一算他和父母之间，能否有和平相处的那天，如果有，至少让他心里有个时间性，他可以在这个过渡区间里面先调整好自己，然后等待那个时机。
季南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只是看了看汤灿的面相，然后道：“算命两百。”
汤灿再次惊了，这么便宜的吗，他今天可是把所有积蓄都揣身上来的。
天师开了价，汤灿当然立刻双手将钱奉上。
季南星收了钱，开口道：“不会有那一天，你可以死心了。”
季南星说完就和宵野往小餐厅走，之前因为学校这边出了事，管理严格了一些，中午不允许随便出学校，但季南星让家里人去学校签字，中午可以出校，所以当那几个不想吃食堂，也只有他们能出来的去打包提前点好的菜了。
汤灿懵了，不是，一句话就完事了？
两百块，十二个字？一个字四舍五入十七块，这哪里是便宜，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汤灿呆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忙追了上去：“大师，这话的意思是我跟我爸妈完全没有和解的一天？”
宵野去店里拿打包好的东西了，季南星没进去，站在门口道：“你父母宫陷落坐生年忌，这话的意思是你爸妈是望子成龙的那种人，当你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对你各种不满意，哪怕你达到了他们的要求，他们也不会停止对你要求，只会变本加厉要求你，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做，他们永远都不会满意，永远都会要求你再进一步。”
汤灿抿唇没吭声，因为真被这小天师说对了，他爸妈真的就是这种性格，好像永远都对他不满意，永远都对他挑剔。
过了一会汤灿忍不住道：“那为什么我哥哥……”哥哥做什么爸妈都高兴，都满意。
季南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格，你跟你父母不合，不表示你哥的命格也跟父母不合，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你兜底，你不如你哥成绩好，当有了你对比，只会把你哥一般优秀衬托得更优秀，你哥哥不在了，他的优秀在父母的滤镜中会变成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哪怕以后你成就斐然，在你父母的心里也只会想，如果大儿子还在，他一定比你更优秀，连你都能取得那样的成就，更优秀的大儿子只会更好，在这种思想下，你说你拿什么去超越，拿什么让他们满意？”
汤灿脸色有些发白，原来这就是他永远都不如哥哥的原因，是啊，活着的人怎么能超越一个死去的人呢。
平日里再怎么表现得没心没肺，汤灿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残忍的现实在他面前撕开，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止失去了一个哥哥，好像连父母都失去了，有一种孤家寡人的茫然和无助。
季南星看着他：“这根刺你拔不出来，你做不到顺从听话，也做不到按照他们的要求来修剪你自己，你拼命的证明，他们永远的不满意，相互攻击之下你觉得是你会先低头，还是你父母会先低头，没人先低头那就永远矛盾着。”
都是带刺的人，汤灿年轻气盛，性格中又带了点固执桀骜，而他的父母是那种放不下父母权势，只会固执人为你是儿子，天生就该听父母话，做不到让他们满意，那就是他的错，永远不可能是自己要求太高。
这样的亲子关系，想要和解根本不可能。
汤灿强忍着眼泪笑了笑：“我懂了，是我奢望了。”
自己父母什么性格他比谁都了解，他竟然寄托于算命，想看看以后会不会出现缓和转机，他该想到的，他和他爸妈之间，永远隔着一个英年早逝的哥哥，又怎么可能会有转机。
看汤灿都快哭了，季南星忍不住往店内看了看，安慰人这种事他不太擅长，这时候就很需要宵野出来换一换气氛，或者拿了午餐赶紧回学校。
就在气氛有些过于安静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道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一个高中生还学人算命，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太有棱角，非要父母低头，你们自己服软一下就好像能要你们命一样，你们爸妈把你们生下来养这么大，对外要赚钱对内要顾家，他们对你们能有多高要求，无非是好好学习，你们坐在教室里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专心学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非要执拗的跟自己爸妈争个高低，争赢了又能怎么样，父母是会老的，他们不可能永远年轻，等哪天不在了，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汤灿皱眉看向多嘴的人：“有你什么事。”
那人顿时急了：“嘿你这小子怎么好赖不分呢！”
这时一个女生手里拎着包从店里跑了出来，拉住了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说教的男人：“人家同学之间聊天你管人家呢，走啦走啦。”
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还拽了吧唧的：“现在的小孩就是不识好歹，觉得全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一有点不顺心就怨天怨地恨世界。”
宵野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出来，不客气道：“总比有些人无能又嘴欠得好，本事没多少，倒是挺喜欢说教。”
宵野拎着餐盒挡在季南星的前面，即便穿着高中的校服，但那体格，那傲人的身高，迫人的气势，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季南星不用说了，白白净净又偏瘦，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汤灿也在抽条中，就让人有种一拳能打他们两的错觉，宵野一来，形式瞬间逆转。
说教男本就个子不高，矮了宵野一个头，现在的高中生又虎得很，容易冲动上头，真打起来肯定是自己吃亏，所以认栽一般撇了撇嘴，又翻了个白眼，拉着女孩就想走。
季南星这才开口：“这年头找男朋友可要擦亮眼睛。”
男人不耐烦回头：“你们还来劲了是吧！”
宵野将手里的饭菜往汤灿手里一递：“是谁先嘴欠的！”
季南星看着那个女生：“他不是你的良配，眼前这火坑可千万别跳。”
女生皱了皱眉，男朋友的确有些不太好的习惯，又总喜欢批判，但人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也算是能沟通，倒也不至于就是个火坑吧。
季南星对着女生说完又看向男人：“你这么孝顺父母，当年又是怎么把你亲妈给生生逼死的？还是说在你的世界里，父母只有父没有母？母亲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女人，不听话就可以打骂，连亲妈都能逼死，这老婆又算什么，死一个换一个的事，多简单。”
男人怒了，伸手指着季南星：“你胡说什么！”
宵野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将他反身一扭抵在墙上：“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季南星看着女孩子：“他父亲家暴，母亲几次三番想要离婚却离不掉，为了孩子也一忍再忍，后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婚也离不掉，于是就跑了，带着儿子一起跑，结果没多久就被抓回去了，你猜他妈妈是怎么被抓回去的？”
女生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友，心里有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季南星：“被亲儿子通风报信，你父亲的家暴没落在你身上，疼的不是你，因为每次要打你，你都被你妈护着，她逃了，原本可以脱离苦海，你却偷偷联系你爸，把你妈抓了回去，得多绝望她才会跳楼自杀，你可真是个好儿子啊。”
男人挣扎反抗：“你胡说！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这边争执已经引起了不少路人围观，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宵野一把将人推到了地上：“真是个人渣，逼死自己的亲妈，还在这里说要体谅父母，说这话的时候你是一点都不亏心啊。”
男人爬了起来：“你们是谁！从哪儿听来的事就信口胡说！”
季南星：“你妈妈告诉我的，你妈妈的怨气很重，她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拼死生下了一把对着自己的尖刀，所以她一直跟在你身后，看，她在你身后呢。”
男人猛地扭头，神色惊恐，好像生怕对方说的是真的，他妈的阴魂跟在他身后一样。
看他这样，女生最后那点怀疑也都没了，如果没做过，怎么会这样亏心。
没想到谈了快三年的男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一个连自己亲妈被家暴都无动于衷还通风报信的人，以后还能指望他对自己有多好？
女生拎着包就跑了，太可怕了，要如果不是今天这事，她都已经快要跟他谈婚论嫁了，差点就真一脚踏进火坑了。
看到女朋友跑了，男人连忙去追，有好事的围观者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季南星笑了一下：“走吧，他们估计等得都要敲饭盆了。”
宵野又从汤灿手里拿过午餐，跟在季南星的身后往学校走。
汤灿又懵了一会儿，再次好奇追了上去：“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他妈妈真的跟在他身后？”
季南星：“一半真一半假，他妈妈确实因为他而死于自杀，但没有跟着他，骗他的。”
这种人吓唬吓唬，让他饱受个折磨几日，也算是个教训。
破了那个女孩的烂姻缘，也算是对她长期救助各种小动物的福报了。
不是自己的学校进不去，汤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进了校园，只觉得果然民间大能很多啊，一眼就能看清一个人身上的因果债，真是吓人又刺激。

第318章
◎活该◎
一场闹剧季南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跟平时负责他一应杂事的生活助理说了一声，让他盯着点网上，看有没有人把他和宵野拍下来，如果有的话就处理一下。
当时看热闹的人不少，拍当然是有人拍了下来，但全国最大流量最好的几个短视频平台都有自家三少爷的投资参股，卡一个视频还是很容易的，视频发不出去，也就溅不起多大水花来。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却以另一种方式火出圈了。
那天季南星他们回学校之后，女孩闹着要跟男生分手。
这谈了快三年，付出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成本，男的怎么可能愿意分手，于是哄着骗着，指天发誓说那群人是神经病，他们说的都是信口胡说的东西。
看男朋友这么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又想到这三年的感情，周沫稍稍冷静了一些，一个是交往了三年的人，一个是今天之前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从当时那个环境氛围跳出来后，周沫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冲动了。
可这事到底在心里留了些痕迹，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关键是她是见过男友父亲的，是个有点严肃的人，但一点都不像脾气差会家暴的，男友确实母亲早逝，现在这个是后妈，一家人相处的挺和平礼貌的。
这就越发让周沫迷茫了，自己所接触到的一点都不像那个男生说的那样，可那天男友的反应又确实令人感觉不太对劲。
见闺蜜为这段感情这么费神，周沫的好友就给她出主意：“有些事与其你自己在这里琢磨，不如找网友帮帮忙。”
周沫不太明白：“网友怎么帮忙？”
闺蜜：“你现在不就是不知道到底该信谁吗？你把这事文字编辑一下发出去，如果于昊他妈真的是被家暴逼得自杀，当初肯定有人知道，这么大的事绝对瞒不住，寻找一下知情人，如果冤枉了于昊，你再跟他道歉，这也算是证明了他的清白，如果没冤枉他，那你这段是走大运了，跳火坑之前被人拉了一把及时止损。”
周沫想了想，觉得闺蜜说的有道理，如果当初真的发生过那些事，那一定有人知道，于是她将那天中午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向广大网友求助，看到底是遇到骗子了，还是遇到真大师了。
既然要求助人帮她辨别事情的真假，她自然没有将她自己和男友的信息打码，不知道这样不打码发出去会怎么样，但比起一辈子的幸福，冲动就冲动一次吧。
很快于昊就看到周沫发到网上的东西，直接气冲冲找了过来：“你这是干什么，把我的信息到处发？你是不是有病啊，知不知道这样泄露别人信息是犯法的？！”
周沫并没有被他的情绪引着走，反而冷静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那人说的那些事，于昊，女人结婚本就是一场豪赌，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那天的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要么你帮我拔掉，要么我找别人帮我拔掉，如果你没做过，没人能冤枉你，如果你做过，你现在告诉我，我把东西从网上撤下来，我们和平分手。”
于昊直接气笑了：“你这是已经在心里认定我做过了？周沫你要是不把东西给撤了，你就等着律师的传票吧！”
于昊说完扭头就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沫觉得她好像不太需要一个答案了，因为她跟于昊没可能了，这样一个男人，不管有没有做过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事，都已经不是她未来伴侣的选择了。
只是还没等她回家把发到网上的东西撤下来，闺蜜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于昊在她发的帖子下破口大骂，还是带上整个女性群体一起骂，说她们没脑子，被骗子三言两语就哄得一点智商都没了。
后面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男方经济条件一般，女方嫌贫爱富找到更好的了，于是小题大做不止想要分手，还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分手。
于昊更过分的是，还把她爸妈的工作单位都给报了出来，还说让人看清这个女人的嘴脸，说只要不顺她的心，她就会把人往身败名裂里整。
周沫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什么叫她拜金找到更好的了就想一脚踹开他，她什么时候只吃餐厅不吃路边摊了，嫌弃两百的花想要两万的包，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原本这帖子没多大热度，周沫对于昊的反应很失望，都打算撤了，结果因为于昊在帖子下张口就骂，一群恨女厌女男好像闻着味就来了，跟着一起骂，直接把这帖子给顶热了。
不等周沫打电话找于昊质问，闺蜜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先别急，事情好像有反转。”
闺蜜看于昊这样污蔑周沫，正号召朋友过来准备刷帖，结果就看到有人在下面贴了一张很老旧的纸板新闻截图。
【贴主说的事我有映象，当时就发生在我住的小区，我妈那时候社区退休返聘，我还记得那年夏天，我们隔壁小区发生了火灾，所以当时各个社区都在抓消防，我妈就负责每天在小区里巡查看有没有没熄灭的烟头这些，那天晚上下了雨，我妈中途跑回家拿了两把伞后又出去了，我还奇怪呢，后来小区里就有点吵，我没在意，等我妈回来我才知道，有人跳楼了，我妈当时回来拿伞就是给尸体遮雨的，这事过去好多年我都记得，佩服我妈胆子大。】
那人发了一大段文字，还截图了当时的新闻，也不知道这新闻她特意保存下来的，还是上哪儿找的，但新闻的字体看的很清楚，上面写了女子因无法忍受长期的家暴跳楼自杀。
有人在下面反驳：【这说的也未必是贴主她男朋友吧，每年家暴死的那么多，不能随便找个新闻就往人身上套吧。】
后面又有人贴了照片证明：【贴主的男朋友是我的小学同学，这里有照片证明，他家家暴的事当时在我们班上不是秘密，老师都去他家调解好多次了，还让我们平时要多照顾他，我记得很清楚，他有一段时间没来，我们都以为他转学了，后来他又回来上学了，但没多久他妈就死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跟贴主说的事情时间能对上。】
【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在网上看到有人问这个，我想我最有发言权了，因为我是那家人的邻居，这里我就不打码了，于昊也就是贴主的男朋友，他爸长期家暴打他妈，有时候他爸喝酒上头打的很凶，他妈会把孩子从家里推出来然后关上门，我妈就会把于昊带回家哄着他玩，他妈不止一次想要离婚，但每次社区上门，他妈的娘家人上门，听说都是各种劝，说什么为了孩子着想，后来我听我妈说，他妈妈终于狠下心跑了，我们都挺高兴的，这种男人凭什么有老婆！结果一个星期不到就被抓回来了，为什么被抓回来，因为于昊那小子背着他妈偷偷给他爸打电话！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从那之后我妈再没给于昊一点好脸色，每次说起这事我妈都替那个阿姨可惜，说她是特别好的人。】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传得也就越来越广，出来证明的人多了，怕网友觉得自己是跟风胡说，还贴了各种能证明自己跟于昊一家子有接触或者居住很近的证明。
一段又一段堪比小作文的留言看得周沫浑身发冷，再怎么潜意识认定一件事，也远没有这么多人证物证直接摆在眼前来得冲击强烈。
于昊也慌了，这些事过去了好多年，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他错了吗，明明只要妈妈听话一点，爸爸就不会动手，但妈妈就是不听话。
爸爸有稳定的工作，有经济基础，妈妈什么都不用做，连班也不用上，只是在家里做做家务而已，就这样都能惹爸爸生气。
爸爸动手确实有些过分，但这不是妈妈自己选择的吗，选择嫁给爸爸，选择生下他，既然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就要对他负责不是吗。
他不想跟着妈妈在外面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一个婚后全职在家都没工作过的女人，带着他，这日子要怎么过。
他想着都出来那么久了，爸爸的气也该消了，那就回家吧，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骂一骂，打一打，第二天的日子照常。
他也没想到，他妈妈竟然会跳楼自杀。
这不是他的错，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又不是他害得他们不离婚，就连外婆都劝妈妈，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连妈妈的亲妈妈都不愿意他们离婚，所以这又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可是随着一些知情人的爆料，网上对他也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就连他们公司都以什么名誉损害让他自己辞职。
身边的朋友很明显不愿意跟他多接触，女朋友也直接把他拉黑了，还有人各种私信他，咒骂他不得好死，一夜之间他好像变成了过街老鼠一样。
就连房东都要跟他解约，还限他三天之内带着东西滚蛋，那一脸鄙夷，指着他的鼻子说生他真不如生个叉烧的厌恶模样，让于昊有气不敢发。
因为房东太壮了，一身魁梧的肌肉，感觉他要是敢多说一句，对方一拳头能把他打死。
于昊没办法，工作没了，他以前也没什么存款意识，为了节省开支，他只能暂时回家住。
结果回家后，等着他的是他老爸拎着皮带的一顿暴打。
原来他爸也被单位辞退了，眼见着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了，这时候被辞退自然是损失惨重。
自从原配妻子自杀后，这男人已经很多年没动手了，他脾气不好，性格暴躁，一点不顺心就会忍不住动手发泄，但他没想过逼死人，闹出人命后他也怕了，于是慢慢收敛了自己。
但现在，这么多年的忍耐就因为这个儿子重新爆发了出来，一顿毒打让于昊身上没一块好皮，后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发脾气的，但每次妈妈都会抱着他护着他，或者把他推出去丢到隔壁领居家，邻居会用很多好吃的哄他，还有好多玩具和游戏机。
现在皮带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昊才知道有多疼，要说后悔，他到现在都没多少后悔，他心里只有恨，恨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怎么还不死！
周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把帖子给撤了，她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虽然没想到事情会流量这么大，但一想到被逼死的人，她又觉得曝光了那一家的嘴脸是他们活该。
原本一直在催婚的父母也不催了，交往了三年的人都没能看清真面目，要不是那天被一个小算命的戳破这事，女儿嫁给了于昊，真是一辈子都完了。
周沫的父母突然就看开了，他们希望女儿结婚也只是希望以后自己老了或者不在了，女儿在这世上还能有伴有家有精神支柱，但如果所嫁非人，还不如一直单着呢。
季南星也没想到那天的事情竟然还有这么绵长的后续，还有人找到于昊的家，拍了一张他指着镜头怒骂的照片，并且说了于昊的现状，父子工作都丢了，后妈已经在跟于昊的父亲闹离婚分家了。
看到后续消息的时候，季南星微微挑眉：“这人的面相变了。”
正在包饺子的宵野探头一看：“变凶了？”
季南星：“变孤寡了，之前这人身上还带了点姻缘线，现在竟然都断了，看来那个女生的烂姻缘，是这人唯一的姻缘线了。”
唯一的一根断了，自然就孤寡一生了，对此季南星只能说活该了，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无法共情不懂感恩，这种人不配有妻子，更不值得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宵野呵呵笑了一声：“活该。”
坏男人就不配拥有老婆！
季南星往他托盘上看了一眼：“他们要是知道这些都是你亲手包的，一定很震惊。”
高三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下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光了，如果等到下晚自习回家吃，都十一点了，再吃撑着睡觉就不舒服了，所以宵野会提前把东西准备好，然后九点多的时候让保镖给他们送去，饺子或者面，随便扒拉两口扛扛饿。
结果原本他只需要准备季闹闹的，顺便带上一个张沅，没想到陈十一蒋棠棠他们闻着味就蹭过来了，蹭的人多了，这食物准备的工程量自然也就大了。
宵野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放到撒了面粉的托盘上：“外面买的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肉，还是自己做更放心。”
以前他可不喜欢干这些，有这时间还不如拉人去打两场球，但现在却越来越喜欢了，感觉投喂季南星，只是看着他吃东西都是一种幸福。
一大早，还吃着早餐呢，看到他俩一前一后进教室，张沅抬了抬下巴问了好，然后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宵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早餐还吃着就问晚上，你是饕餮吗？”
张沅：“这不是想看你准备吃什么，我再看要不要带点东西加个餐。”
季南星拉开椅子放下书包：“饺子，他亲手包的。”
张沅啧了一声，朝宵野抱了个拳：“越来越有人夫那味儿了，以后谁娶你就幸福了。”
宵野抓起书本就准备往他脑袋上砸，这时坐在门口的同学大声喊道：“学神！外面有人找！”
几人立刻转头朝教室外看去，是个没见过的女生。
班上不少同学露出八卦的眼神，学神在他们学校第一受欢迎，谁都喜欢，贴吧排名甩第二名的宵野都快一百票了，但高岭之花只敢远观，谁也不敢来冒犯，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直接找班上来的。
张沅嗦着粉，眼睛在宵野身上转了几圈，看热闹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宵野抿了抿唇，侧开身让季南星从里面出来。
张沅看季南星出去了，这才朝宵野道：“不跟着去看看？”
宵野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跟的，高三了，闹闹才不会做一些分心的事呢。”
说完他也把要交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就往外走，张沅笑着喊道：“干什么去？”
宵野：“今天我值日，擦黑板！”
张沅往一个大字都没写的黑板看了一眼，看到宵野虽然没出教室，但站在黑板前耳朵都恨不得竖成天线了，就觉得好笑，好奇就跟出去嘛，季南星又从来没有不让他跟过，人家都那么明显了，就这个傻子自以为藏的好。
外面的情况还真不像同学们八卦的，女生来找季南星开口问的就是那天中午的事：“那天我也在，所以算是围观了全程，学神，你是真的会算命，还是其实早就知道那个人的事啊？”
季南星：“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生道：“我有个朋友，真的是有个朋友，他家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我想着如果你真的会算命，是不是也能看出他家有什么问题。”
那天她也以为学神只是在胡说，但后来网上的发展着实惊掉了她的下巴，竟然真的被说中了，那就证明学神可能真的是懂行的。
当朋友家出事后，他们想要找懂行的人化解都不知道找谁，于是就想来碰一碰运气。
季南星：“你朋友家怎么了？”
女生微微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往太阳下站了站，带了些小心的开口：“他家好像闹鬼了。”

第319章
◎尸怨◎
来找季南星的女生叫贺子妍，也是高三的学生，不过是艺术班的，距离他们这边的教室比较远，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所以季南星不认识。
假装擦黑板的宵野竖着耳朵悄悄听了一会儿，听到闹鬼两个字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闹鬼啊，差点吓死他了。
丢下黑板檫，宵野大大方方走了出去：“要上课了，闹鬼这事也不是一下子能说清楚的，另外约个时间再说吧。”
季南星嗯了一声，朝着贺子妍道：“你加我微信吧，中午再约个地方具体说一说。”
贺子妍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加上学神微信的，不过学神竟然真的能处理这类事情还是让她有点意外的，总觉得这种灵异事件跟学神好像有点不太沾边。
一直等到中午，贺子妍来到食堂，已经打好饭菜的张沅朝她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贺子妍跟同行的同伴说了一声就朝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张沅看她空着手，道：“你不吃午饭？”
贺子妍道：“我等下去吃，艺术班的时间没那么紧张。”
季南星：“坐吧，你说你朋友家闹鬼，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贺子妍先是看了看张沅，又忍不住偏头朝另外一桌恨不得扑过来八卦的同学看了看。
宵野道：“放心吧，他们不会乱说的。”
贺子妍心道她又不是怕别人乱说，只是怕听的人不信而已。
见他们好像有些司空见惯一样，贺子妍这才开口：“我朋友叫万锋，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他爸妈都很忙，就是那种很典型的钱多爱少的家庭，我朋友也差不多习惯了每天回家一个人的生活。”
“就是这两个月，他感觉家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一开始是晚上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就那种赤脚在地上跑的声音，可他家又没人，他家也安装了监控，他好几次听到脚步声后第一时间打开监控，但什么都没有。”
隔壁桌的蒋棠棠没忍住插话道：“不会是有人在他家藏起来了吧，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躲避着监控藏在家里生活，你朋友的房子大吗？”
贺子妍道：“算大吧，就那种联排别墅，上下有三层。”
蒋棠棠轻嘶了一声：“那这也太好藏人了吧，而且你朋友还总是一个人在家。”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吓得头皮都发麻了。
宵野将话题拉了回来：“除了脚步声，还有什么？”
贺子妍：“他说他总感觉背后有一道注视的目光。”
完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女生带歪了，贺子妍突然觉得这的确不像闹鬼，更像是家里藏了个人。
季南星：“你说的这些一般人听了都是会往家里藏了人上想，你们怎么会觉得是闹鬼？”
贺子妍道：“有几件事想一想还有点吓人，那天我跟他在一起，他在打游戏，我在自己做指甲，我们就在客厅里，然后厨房突然摔碎了一个杯子，那杯子是在橱柜里的，就是有柜门的那种橱柜，突然掉下来摔碎了，我跟他都觉得奇怪，于是查看监控。”
贺子妍拿出手机，将那段截取下来的监控递给他们看。
监控里原本关好的柜子门，突然一点点打开，就像里面有一只手在推着杯子顶开柜门，柜子里的杯子也是这样一点点往外移动，等彻底把柜门顶开后，杯子也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这实在是太灵异了，好好的杯子往外移，好好的柜门被打开，放在橱柜里的杯子在没有任何人在厨房的情况下，从柜子里掉出来摔碎了，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陈十一他们饭也不吃了，都凑过来围在季南星的身后看视频，看到那杯子的确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出来一样摔下去后，忍不住戳了戳胳膊：“我去，真闹鬼啊。”
宵野知道闹闹能从一些视频或者照片里看到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见他看完了视频便问道：“里面真的有鬼？”
季南星点头：“有一只小手。”
别人只看到杯子凭空掉出来，他看到的是有一只小手将杯子从柜子里推了出来。
陈十一咦了一声，搓了搓胳膊：“有点毛毛的。”
蒋棠棠也跟着点头：“挺吓人的，然后呢？你们有做什么吗？”
贺子妍：“看了视频之后我跟万锋都吓到了，直接从屋里跑了出去，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回家，一直住在酒店里，他跟他爸妈说家里有鬼，他爸妈不信，连回都没回来一下，那天中午在餐厅门口，我见学神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就想着学神会不会也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事，遇到事情总要解决，不然被鬼缠上了，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南星：“那个万锋也是我们学校的？”
贺子妍摇头：“不是，他在澳洲上大学，现在gap在家，说是打算休一年再回去。”
张沅：“不是八卦，只是单纯好奇，你跟你朋友之间是什么关系？”
贺子妍倒是也没隐瞒：“男女朋友的关系，他回来这一年一个是想要放松一下，一个是想要等我，我已经在准备一些留学的事宜了，顺利的话到时候会跟他一起过去。”
季南星：“他去酒店住之后，还有发生过灵异事件吗？”
贺子妍：“有，但比在家里时情况轻多了，就是依旧会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没再听到什么脚步声，也没有东西无缘无故掉地上。”
贺子妍说着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但他的情况却比在家里要差，就脸色很明显变差了，眼下青黑像是一直熬夜没睡觉一样，精神很萎靡，人也越来越没精神。”
她都怕再这样下去，万锋会猝死，那张脸看起来就像下一秒倒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一样。
季南星：“先去见一见你男朋友吧，看问题是出在他身上还是在他家里，不过就你说的这种情况，问题出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比较大。”
事关人命不好耽误，季南星只能下午又找理由请了个假。
贺子妍这边就简单多了，艺术班本就不算太严格，借口今天有画展，让家长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加上今天的确有画展，老师也就放人了。
就是宵野这边不太顺利，差点就要翻墙出来了，好在季家的助理小哥给力，算是把宵野给捞出来了。
班主任想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请假理由就想笑：“季南星请假我能理解，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很正常，但这个宵野是不是太趁机了一点，人家去医院关他什么事，什么要陪在身边给予同学的关爱，同学的关爱要他给？”
化学老师俞思行笑眯眯道：“人家家长都乐意，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班主任压力大啊：“高三了，最后一年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还不好好给我安心上课，季南星成绩稳定不需要担心他，宵野这小子心思浮躁的很，开学摸底还能年级前十呢，这月考又到年级二十了，浮动这么大，就是没用心学！”
俞思行依旧笑眯眯：“人家忙着救世界呢。”
班主任一脸你在说什么中二发言的表情：“救世界，先救救他自己吧！”
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宵野啧了一声：“肯定又是老茅在念叨我了。”
贺子妍：“你们文化班也能这么随便请假吗？”
宵野：“不能，不过我们老班已经放弃挣扎了，你跟你男朋友联系好了吗？”
贺子妍点头：“他在酒店等我们。”
助理都已经过来请假了，就干脆把他们送去酒店。
贺子妍的男友很明显家里条件不差，住的酒店是两三千一晚的套间，这一住就是小半月，看他的样子，似乎准备家里事情没解决之前就在酒店长期住下去，家里没点家底还真经不起这么造。
乘坐电梯上了楼，门刚一敲响，万锋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一看到万锋，宵野这才理解贺子妍说的，好像下一秒倒下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一样，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黑眼圈这么重，重得像是十天半月没睡觉一样。
季南星看了眼他的模样，闻着屋内传出的气息，微微皱了皱眉。
万锋知道女朋友带来的人年纪不大，之前网上闹出的那些事他也是围观过的，那天中午女友来找他，闲聊的时候就说了这事，还说他们学校的学神竟然还会算命，那样清清冷冷一张脸实在是跟八卦算命搭不上。
结果没过多久帖子就在网上爆了，还有好多人站出来证明那个男人真的逼死过他妈，两人震惊竟然真的被说准了。
去找季南星这事甚至还是万锋提议的。
客客气气将人请进来后，万锋直接道：“你能看出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招惹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帮帮我，报酬好商量。”
季南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的确在你身上看出了一些问题，对方纠缠你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不妨自己好好想一想，做了什么或者欠了什么，亦或是承诺了却没办到的事。”
万锋直接摇头：“这些可能自从我好像撞鬼了之后每天都有想，但我没有承诺过什么人什么事，也没欠人什么，哪怕是感情债，在妍妍之前我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跟她完全是好聚好散，我还联系过她，她有了新的交往对象，跟她对象感情很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各种排除法，在国外他也没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没得罪过什么人，在国内更是如此，初中高中他都是在国内上的，虽然不说多友爱同学吧，但也没做过霸凌欺负人的事。
他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招惹了鬼缠身。
季南星让宵野在屋内随便找个容器，去卫生间装半碗水过来。
宵野到处扒拉了一下，拿了桌上干净没有烟灰的烟灰缸装了点水，季南星让万锋伸出食指，挤压了一下他的指尖，给他扎出了血，血滴在了水里。
贺子妍在一旁看着不解：“这是在做什么？”
季南星松开了万锋的手，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点燃，拿着点燃的符纸在装了血水的烟灰缸上绕了三圈，结果里面被水冲淡的血水竟然开始变色，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整个水都变得浑浊发黑。
贺子妍和万锋惊讶不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黑？”
季南星：“这是尸怨，刚刚进来我就闻到屋内有一股尸气，还有他的脸色，看着像是黑眼圈，实际也是一种尸怨的体现，尸怨入腑药石无灵，他不是被鬼缠身，他是被人下了东西，因为他身上有尸气有阴气，所以招惹鬼的喜欢。”
贺子妍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也就是说不是他鬼缠身，是他被人下了什么东西吸引了鬼来缠着他？”
季南星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万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季南星：“压舌葬玉听过吗，古人死后重视来生，除了那些陪葬品之外，会在嘴里放东西，不同阶级放的东西也不一样，有珍珠有玉器，没那个条件的会压一枚铜钱甚至是一把米，来祈求来世富贵加身衣食无忧。”
万锋：“我听过，可是这跟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季南星：“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尸气沁入，你身上的尸怨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东西导致的，你可以想一想，你有没有买过什么古董，或者别人送过你什么玉饰挂件之类的。”
万锋摇头：“没有，这些我也想过，也怀疑过是不是买了什么东西才会把鬼招惹回家，但我没买过，买的最多的就是一些游戏碟，衣服鞋子之类的。”
这些东西跟招惹上鬼实在是搭不上关系，他买的都是全新的，也不是二手的，至于什么古董饰品之类的，他对那些根本没兴趣，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么会买。
季南星道：“那只能去你家看看了。”
万锋：“是只要找到你说的那个东西，事情就能解决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事情能不能解决，要看事情的根源是什么，如果是有人无故害人，那事情很好解决，你出钱我出力，别人怎么对你，我就能帮你怎么打回去，如果对方不是无缘无故，是你对不起人在先，那就只能你自己跟人谈条件来平息对方的怒气。”
季南星看着万锋道：“我最多只能帮你找到根源，把那人找出来，不至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第320章
◎屋中的小鬼◎
“不至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听着实在是不像什么好话，但是对万锋来说，事情也算是能有点进展，至少能让他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得罪了谁，对方有能力往他身上下什么尸怨的，那肯定也有能力第一时间弄死他。
可对方没让他死，也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头铁嘴硬的人，只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人，滑跪道歉也不算什么大事，能保命就好。
万锋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带着他们去了自己家。
一回到家，万锋看到停在一楼车库里的车，神色有些复杂。
贺子妍：“怎么了？”
万锋：“我爸妈回来了。”
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回，连电话都联系不上，现在自己能解决事了倒是回来了，他就怕他的那些事父母不信，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在外面胡搞乱搞才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在国外留学就是潇洒快活花天酒地，他要是说自己被鬼缠身，他们怕是根本不会信。
万锋叹了口气，转头朝季南星他们道：“待会儿进去就说你们是我朋友，来找我玩的。”
他也不想跟父母解释什么了，在他倾诉欲最强烈的时候，父母只会用钱打发他，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沟通了。
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香符气味，季南星没说什么，只道：“进去再说吧。”
万锋没get到季南星这句进去再说的意思，等他带着人开门进屋，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他家客厅的沙发已经被挪到角落了，这会儿客厅中央摆着一个大案桌，两边还立了个木架子，架子上也不知道那是黄布还是黄纸，写满了红色的符文，长长一匹拖在了地上。
神像香炉，穿着道士服的大师似乎在做什么事前准备，一看到他回来了，还皱了皱眉。
万锋看向父母，这才发现他爸妈的脸色比他还要鬼缠身，懵了一下才开口：“爸妈？这是怎么回事？”
万锋爸爸看了眼儿子的模样，皱眉道：“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事了？”
万锋点头：“家里闹鬼，我就去酒店住了一段时间。”
万锋妈妈有些责备：“家里闹鬼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这话简直就像一根火引子，直接点燃了万锋心里的埋怨和怒意，是他不说吗，是他找不到人说，电话要么联系不上，要么打过去就是正在忙待会儿说，这个待会儿就变成下一个联系不上了。
怒意升上来的瞬间，又被万锋的满心无力压了下去，累了，什么都不想说了，连架都不想跟他们吵了。
万锋的父亲见他这样，直接大跨步走了过来：“你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招惹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锋皱眉：“怎么就是我做了什么呢，难道就不能是你们做了什么？怎么好像只要出事就是我惹的一样！”
他的确不是别人眼中优秀出色的那种人，但也不是家里有两个钱就混蛋闯祸的那种，怎么只要出了事，就是他招惹的。
万锋父亲心里似乎已经认定就是儿子招惹回来的，整个怒火中烧，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万锋也不是站着挨打的，在父亲抬手的时候就一把将他的手给抓住了：“干什么！想打死我？这么看我不顺眼当初你们生我干什么！”
眼见着父子俩的火力升级到动手了，万锋的妈妈这才过来阻拦，那位穿着道袍的大师也轻咳了一声：“最佳做法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险些打起来的两人这才没继续，一偏头，看到儿子带回来的人，万锋父亲越发不顺眼：“你又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来！说不定就是你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才会把家里搞成这样！”
宵野皱眉：“我看你们脸上这副将死之相比万锋还要严重，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是你们招惹回来的。”
万锋父亲怒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万锋妈妈也跟着道：“我们家现在有事要处理，不方便待客，你们先走吧。”
季南星往沙发上一坐：“请我们来的是万锋，我们走不走，你问他。”
万锋：“妈，他们是我朋友，就算你不喜欢，能不能给点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从小就是这样，他所有的朋友都是不三不四的，哪怕是学校里面成绩好的，他父母也看不上，说那样一个学校，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又能怎么样，以后毕业了不还是给老板打工的。
他真的想不明白，既然这么不喜欢他，对他这么不满意，那为什么要生下他。
如果是他脾气不好，脑子笨，亦或是经常闯祸，他们不喜欢他，烦他，万锋都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理解他们的原因，可事情并不是这样，他们就是无缘无故不喜欢他。
穿着道士袍的人摇响了手上的铃铛，朝着一旁像是徒弟或是助理道：“点烟撒米。”
见大师这边开始了，万锋的父母这才闭了嘴。
贺子妍看了眼万锋，又垂下眼，万锋很好，对她也很好，但他父母似乎不太好接触，这样的家庭可能并不适合有未来。
大师开始做法了，万锋带来的几个人都坐下了，他们也不好再赶走，只好白了他们一眼，真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这种人以后很难有大出息。
万锋看了看宵野和季南星，小声道：“对不起啊，他们就是这样。”
季南星摆了摆手：“没事，坐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法的，这种跳大神应该没什么机会看现场。”
万锋：“那你能看出这事是我家里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吗？”
虽然他刚刚很硬气的回怼了他爸，但万锋心里也有点虚，从小因为父母对他的忽视还有表现出的不喜，让他遇到事总是第一时间先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找原因，虽然他排除了各种可能，但也怕万一那鬼真是自己招回来的呢。
季南星：“都有问题，但从你们现在的面相上来看，你父母的问题更大一些。”
万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会要命吗？”
季南星：“不确定，先得找到根源，看看你爸妈请回来的大师有几分本事吧。”
先等他做法，如果那人能处理，季南星就没打算插手，这年头天师这一行的饭不太好吃，就业率太低了，他就不跟别人抢饭碗了。
这人的衣服穿对了，符纸贴的也都是真的，还有咒术也念对了，季南星想着对方哪怕本事不大，应该也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
结果当他念完咒术，用铜钱剑点了一张符纸，摇晃了两下后符纸烧了起来，季南星就有些无语了。
旁人看不懂这内里的门道，见到符纸自己燃起来了，忍不住惊呼出声，觉得好厉害。
季南星却能感觉到，那符纸是真东西，但烧起来是靠科学手段，根本不是那人以自身灵力去激发的。
也就是说，这人是个草包半吊子，专门糊弄人的。
就在那跳大神的开始撒掺和了符灰的米时，季南星抬头，往万锋家的二楼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那儿蹲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大，一身皮肤发青，鬼里鬼气的蹲上面看热闹。
下面穿着道袍的大师跳大神，上面有个小鬼在看热闹，这场景着实有点好笑。
季南星指尖动了动，一团阴气在他指尖凝结。
小鬼感觉到了阴气，转头朝着季南星看了过去。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用凝结着阴气的食指朝他勾了勾。
小鬼眼睛一亮，指了指自己，季南星朝他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看到自己的人，小鬼几乎是立刻就跳了下来，感觉到季南星旁边那人身上的阳气好重，于是绕开了蹭到了季南星的另一边：“你能看见我？”
季南星：“你为什么缠着这家人？”
小鬼见他竟然真的能看见自己，还不怕自己，眼睛都睁圆了：“你不怕我吗，我是鬼诶！”
季南星：“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干什么要怕你。”
宵野听到季南星在那边一边盯着人家跳大神，一边捂着嘴小声说话，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季南星：“没事，跟一个小鬼聊天呢。”
宵野：“……”小同桌一如既往的有点猛。
贺子妍跟万锋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还盯着那大师一会儿烧符纸一会儿撒大米的。
小鬼蹲在季南星旁边：“我没有缠着他们家，我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好饿，他们家好香，我就来了，我就打算闻一闻，吃一点点，但有点没控制住自己。”
季南星：“他家杯子是你砸的吧，还在人家里跑来跑去，故意吓唬人？”
小鬼哼哼道：“这屋子适合鬼住，活人待久了会死的，我是想要把他吓走！”
他还记得这个小哥哥，以前还给过零食他吃，还带着他打过游戏，所以他不想这个小哥哥因为住在这种鬼屋子里出事，这才想要故意把他吓走。
季南星：“那你知道这家人是个什么情况吗？或者这个屋子哪里最香，你能告诉我吗？我可以请你吃香烛和阴符。”
季南星说着将指尖那点阴气打在了小鬼的身上，这小鬼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身影都有些虚了，不过这段时间在这种满是尸怨的屋子里待着，魂体又凝实了几分，倒是还能再撑一撑。
一团阴气进入身体，小鬼舒服得打了个饱嗝，然后一脸震惊看向季南星：“小哥哥你好厉害，你也是鬼吗？”
季南星：“我是天师。”
小鬼看向客厅中央跳大神的：“他也说他是天师，但他看不见我。”
季南星：“他本事不太行。”
小鬼捂嘴笑，眉眼弯弯的，让那鬼里鬼气的脸都透出了几分可爱。
季南星：“这屋子里最香的地方在哪里？”
小鬼跑了好几个地方给季南星指了指：“这些都好香。”
季南星：“那些角落里有什么？”
小鬼：“有米，灰灰的，有点黑黑的米。”
果然是压舌米。
穷人死后没有东西陪葬，能有个埋葬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好多人裹着草席子挖个坑，为了让这些人死后别留恋人间死不甘愿，就会往他们嘴里塞一把米，一方面让人死后做个口含粮食的饱鬼，一方面也希望他们下辈子衣食无忧。
季南星看向小鬼：“你是住这附近的？”
小鬼点头：“嗯，我活着的时候就住这附近。”
季南星：“那你有看到是谁把那些香香的东西丢进来的吗？”
小鬼摇头：“不知道，就突然能闻到香了，不过这个小哥哥的爸爸妈妈不是好人。”
“是吗？”季南星装作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小鬼直接坐到季南星的旁边跟他分享八卦：“他们欠人钱不还，好多人找上门来找他们要钱，吵死了，那些人天天来哭，但小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是不还钱，还找来人把他们往外赶，不过后来就没人来要钱了。”
季南星撑着下颚看着那对夫妻，又看向还在做法的‘大师’，微微偏头朝着小鬼笑了笑：“想不想吓人玩玩？”
小鬼眨巴眼：“怎么吓，他们又看不到我。”
季南星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让他们看到你不就行了。”

第321章
◎才不要多管闲事◎
跳大神跳到一半的时候，屋内突然起风了，万锋的父母又紧张又害怕，还有一点欣喜，证明这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做法有了效果，只要是真有本事，解决问题就是早晚的事。
风起的瞬间，所有人都能听出听到楼上传来跑动的脚步声，万锋立刻转头看向季南星：“就是这声音，我之前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几次。”
那位大师的助理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看向万家夫妻：“你们家还有人在？”
万锋的爸妈连忙摇头：“没有，连打扫的佣人都没有。”
家里闹鬼请大师来做法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别看他们这种联排别墅区独门独户好像格外注重隐私，真八卦起来就跟那村口似的，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能传遍整个别墅区。
他们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在大师来之前，就将屋里屋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在才开始做法的。
万锋父母的话音刚落，跑动的声音更大了起来，那声音从他们头顶一直到楼梯，除了明显跑动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像是小孩的笑声。
那一瞬间屋内所有人都浑身发毛，他们家怎么会有小孩呢。
万锋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嘴里下意识喊了一声：“大师！”
他喊的是季南星，但跳大神的以为万锋在喊他，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他干这一行这么久，虽然也有遇到过一些不太能用科学解释的事，但那都是小事，随便去道观里面拜一拜就没事了，像今天这种鬼冒头的，还真是第一次。
他的助理跟了他几年了，也清楚自家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水平，虽然知道他并没有真本事，但遇到这种事还是下意识往人身边靠近：“怎么办，我们好像遇到真的了。”
跳大神的连忙将口袋里的符纸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上，小声道：“没事，定金我们已经收了，等下要是情况不对，就往外跑，别的不说，这些符都是真符，怎么都能稍微抵挡一下。”
这一行做久了遇事多了，哪怕一开始不信，慢慢也会相信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全部都是假货，到后面终于找到了门路买到了真符，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天遇到真的了，手里有点真东西好歹能保命。
没想到遇到真东西的这一天还是来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了。
季南星看着脸色煞白的万锋和贺子妍，安抚道：“别怕，老实坐在沙发上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贺子妍都要吓哭了，这屋里也没开门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嬉笑声，简直在挑战人紧绷的神经，她甚至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双手从自己后背伸出来。
一旁万锋的手都被她拽得血液不流通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你们在找我吗？”
众人闻声抬头，一个浑身发青鬼白着一张脸的小孩正蹲在他们家二楼往下看。
万锋的妈妈倒抽一口气，差点被吓晕过去。
万锋的爸爸也一时惊恐的忘了呼吸，脸都吓白了。
小孩说完就直接在他们眼前消失了，下一秒跳大神的感觉自己衣服被人拉拽了一下，他一低头，那小鬼突然出现在他脚边，一张泛着阴冷死气的脸仰着头看他：“你是来抓我的吗？”
跳大神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开：“鬼！鬼啊！！！”
跳大神的一喊，其他人才从那种见鬼的恐惧中醒过神来，纷纷想要往外跑。
一阵阴风吹来，啪地一下所有门窗直接关上了，很明显这意思是别想出去。
万锋的父母紧紧抓着跳大神的：“大师你快处理啊！大师！”
跳大神的直接给小鬼跪下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就是想要赚点钱，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害得你你就去找谁，别来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一旁的助理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手里紧紧抓着符，一手拽紧了老板的衣服，死死闭着眼都不敢睁开看一看。
见把人吓得不轻，小鬼嬉笑着跑开，满屋子窜了一下，跑到万家夫妻跟前：“叔叔阿姨，你们欠人的钱还了吗？”
夫妻俩吓得手脚发僵，舌头打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看他们快要翻白眼被吓晕过去了，小鬼也怕自己闯祸吓死人，就再次哒哒哒地跑开了。
宵野看向季南星：“这就是刚刚跟你说话的小鬼？”
季南星点头，宵野道：“他不会是被这家人害死的吧？”
一旁的万锋刚从惊恐中慢慢冷静下来，听到这话再次脑子一懵：“不是，什么叫被我们家害死？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小鬼是被我们家害死的？”
季南星：“没说被你们害死。”
季南星也没多解释，只轻轻摇响手腕上的金铃，还在屋内乱跑的小鬼呀了一声，咻地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屋内的风停了，除了跳大神的还在跪地磕头求饶命之外，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季南星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小鬼刚刚指过的角落，然后朝着万锋喊道：“过来，把这些东西搬开。”
万锋连忙照办，将一些柜子，一些落地盆栽等东西移开。
季南星从那些角角落落里扫出一堆发黑的米。
万锋皱眉：“这些是什么？”
季南星：“跟你说过的，会导致尸怨的压舌米，有人在你家下了这东西，让你们染上尸怨。”
贺子妍：“染上了就会像万锋这样，被鬼缠，慢慢死掉吗，现在找到了这东西，是不是就能破解了？”
季南星道：“染上了如果不解除尸怨，自然是会死掉，尸怨会散发出一种活人闻着是尸气，阴魂闻着是香气的味道，很多阴魂长期无人供奉饥饿难耐，闻到这种香味就会像十年没吃饭的人突然闻到饭香。”
季南星说着看了眼逐渐缓过神的夫妻俩：“如果是一些稍微有点定力的阴魂，只是跟着闻一闻香倒是还好，最多会让人阴气缠身，阴气缠身的人不是病死就是遭遇意外横死，但好歹也算是一种自然死亡，如果定力差一点的阴魂闻到这香味，一旦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会想要吃。”
万锋：“吃什么？”
季南星：“香味从你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你说阴魂想要吃什么？”
万锋脸色一白。
他父母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谁？”
万锋道：“他们是我找来的大师，我在家里住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些比较灵异的事，我就去住酒店了，可是住酒店情况也没有转好，我就找来大师想要帮我看看。”
看了眼气定神闲的两个年轻人，再看那边还白着脸，脸上满是冷汗的两人，这谁有真本事一目了然。
万家夫妻俩选择性忘记一开始对他们的不耐烦和厌恶，这会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朝季南星扑过去，还想伸手拉他。
宵野一把将两人挡开：“干什么！”
万锋的爸爸急切道：“收钱办事与人消灾，你既然是我儿子请回来的，那我家的事你得想办法帮我摆平，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决我家的事，多少钱都行！”
季南星笑了一声：“这么有钱，那为什么欠别人钱不还？你家的问题很好解决，你们欠了谁的钱，去还了，这事也就平息了，那人给你们这样埋压舌米，下尸怨，目的大概也只是催债，如果你们不还钱，那就只能等死。”
万锋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季南星：“所以我们家的事，只是因为我爸妈在外面欠人钱？”
季南星点头：“我看他们财务上是一团乱账，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没有感情纠纷，也没有人命官司，那么欠钱不还导致祸事上门的可能性最大，还有你，你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因为你一直花你家里钱，当别人还在辛苦追债的时候，你却毫不手软的各种买，高级酒店无限期住下去，哪怕欠债的根源不是你，你花了这种不属于你的钱，沾染上尸怨也很正常。”
季南星说完，话题一转道：“上门费用二十万，账号我会发给贺子妍，三天内记得打款。”
万锋的妈妈闻言急了：“你事情都没给我们处理就要钱？！”
季南星笑了一声：“我帮你们找出问题源头了，怎么消灾也直接给你们指明了，你们自己抱着钱不撒手那就只能等死，你们如果想要赖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敢赖一个天师的账，我还挺佩服你们的勇气。”
季南星说完示意宵野走人，贺子妍微微抿唇，朝万锋道：“账号我会发给你，我先走了。”
万锋的爸妈哪里愿意让他们走，这屋子到底有没有处理干净，刚刚那个小鬼等下会不会再冒出来也不知道。
他们想要追上去，却被万锋拦住了：“你们到底欠了什么人，欠了多少？”
万锋的爸爸想要推开他：“生意场上的事，你知道个屁。”
万锋见他们似乎并没有还钱的打算，直接气笑了：“人命关天啊！你们是不是想要抱着那些钱去死啊！我们命都要没了你们还抱着钱不撒手！”
屋里的争吵已经走出别墅大门的几人自然不知道，等走了一段距离，贺子妍才忍不住开口：“学神，如果他们不还钱，真的会死吗？”
季南星很干脆的点头：“会，玄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既然有人下咒了，那就是不死不休，要么还钱，要么送命，要知道他们欠的钱，有可能就是别人的命，而且对方没有下死手，给了他们时间，我现在把问题根源给他们找出来了，想要活命听话照办就行，不舍得钱，最后死了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贺子妍：“但万锋是无辜的啊，欠钱的不是他。”
季南星回头看了眼被绿植遮挡的一栋栋联排别墅：“可用钱的是他，住着别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在国外受着教育，他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别人的血汗钱，他的确不知情，但他不无辜。”
贺子妍一想，好像的确如此，如果万锋父母的确是故意欠钱不还，那么即便万锋不知情，可他享受到了那些利益，那他就不能算是无辜。
宵野看到请朋友帮忙查到的消息，轻啧了一声：“果然是老赖。”
贺子妍：“老赖？”
宵野：“万锋他爸妈欠人家近两千多万的工程款，还申报破产拒不执行，已经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了，也就是人们说的老赖，两千多万，想要还上这笔账，怕是真要掏空家底了，难怪舍不得。”
季南星：“舍不得钱，那就舍命吧。”
人家虽然用的是玄术手段，但有些人不动用些特殊手段讨不到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才不会多事去管别人的天经地义。
欠债的事他不管，但这个收进金铃的小鬼，怕是要管一管了。

第322章
◎送不走◎
小鬼一被季南星从金铃里放出来，挂在窗台上的风铃就发出了一阵轻响。
宵野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笑着道：“这还真成了阴魂探测器，那小孩是什么情况？”
季南星摇头，接过宵野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不清楚，问一问就知道了。”
看小鬼的模样似乎是病死的，但他身上又有横死的怨气，只是这份怨气不算强烈，至少没有强烈到能成为执念的程度，可他偏偏又因为执念被留在了阳间。
季南星点燃了一根香，正在好奇拨弄风铃的小鬼闻到了香味立刻就飘了过来，猛吸了两口，才一脸舒服道：“原来香这么好吃啊，闻一闻就觉得好舒服啊，我还是第一次闻香。”
季南星坐到沙发上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一边闻着香一边道：“我叫豆豆，今年七岁了，哦不对，应该是享年七岁？是不是要这样说？”
季南星：“你知道你死了多少年吗？”
豆豆点头：“知道，四年，我看着他们过了四次新年了，就连弟弟都快三岁了。”
已经打开了摄影机能够看到小鬼的宵野：“你还有个弟弟？”
豆豆嗯了一声，神色落寞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我死了之后才有的弟弟，所以我知道他，但他不知道我。”
才七岁，本该是猫嫌狗厌的年纪，也最容易被阴气影响变得无法无天，但这小孩却格外乖，不止没有在万锋家被尸怨引诱得吞吃生魂伤害活人，还试图想要救人，成熟懂事的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季南星不是很喜欢处理这种小鬼，因为年纪越小越不受控，很多小鬼还没有被社会约束就死了，死后所有的行为全都凭借着本能，他们没有善恶观念，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就像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一般理所当然。
处理这种阴魂就没有解决成年人那么毫无负担，可怜他们的生前，又可惜他们的死后，下手轻了重了都不合适。
难得遇到一个像豆豆这样懂事乖巧的，自然也就心软了几分，看他馋馋地盯着快要烧完的香，季南星又给他点了一根：“你是怎么死的？”
豆豆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是病死的吧。”
宵野微微皱眉：“应该？你不记得你死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豆豆：“我生病了，出生就有的病，是遗传了我妈妈的，为了生我，妈妈去世了，我遗传了她的病，好多人都说我可能活不到成年，我有听话打针吃药，乖乖不跑不闹，果然还是被那些大人说中了，我活不到成年。”
季南星：“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就是眼睛一闭再一睁，就成了鬼？”
豆豆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的，我记得的，我病了，很难受，然后就死了，所以我是病死的。”
季南星看着欢喜吸着香的小鬼，又看了看他身上缠绕的线气，病死的鬼，怎么会有横死的怨气。
宵野：“你刚刚说你妈妈生了你就没了，那给你生弟弟的是？”
豆豆：“后妈呀，我没见过我亲生妈妈，只看过照片，从小就是后妈照顾我，我后妈可好了，又温柔又漂亮，我死了她一直很难过，但她后来生了弟弟，就不难过了。”
宵野：“那你爸爸呢？”
豆豆：“我爸爸在家啊，他要上班，要赚钱，要养我和妈妈，现在还要养弟弟，可辛苦了。”
可惜他死了，不然还能帮着妈妈照顾一下弟弟。
小时候弟弟是能看见他的，他跟弟弟说话的时候，弟弟就盯着他看，有时候弟弟哭闹，妈妈哄不好的时候，他就扮鬼脸逗弟弟小。
可惜弟弟自从会爬会讲话之后，就好像慢慢看不见他了，他再扮鬼脸，也没人看着他笑了。
季南星：“你的执念是什么？”
豆豆眼露不解：“什么是执念？”
季南星：“执念就是你特别想做的一件事。”
“特别想做的一件事？”豆豆想了想：“我想见妈妈！见我亲生的妈妈，我想问她，生下我，她有没有后悔。”
家里好多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他，看着他就会想哭，他曾经悄悄听到外婆对外公说，如果没有生他，他们女儿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还有一些据说以前跟妈妈关系很好的阿姨们，看到他就会悄悄叹气，眼神很难过，好像在透过他为他妈妈感到可惜一样。
他们总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其实很小的时候他就懂了，他知道自己是被妈妈一命换一命生下来的，所以他也很想知道，如果早知道会要这样一命换一命，妈妈还会选择生下他吗。
季南星：“你妈妈应该还在阴间，你下去就能找到她了，你想见她的话，我送你下去？”
豆豆知道死人是不能留在活人世界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之后他还留在家里，可他除了待在家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现在听到这个小哥哥说送他去找妈妈，豆豆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别人看不到他，妈妈一定能看到他，只是开心之余还是有点忐忑：“真的能见到妈妈吗？妈妈去世好多年了，老人们说，人死后就会重新投胎，这么多年了，妈妈会不会已经投胎去了？”
季南星：“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因为下面又是另一个世界了，但根据现在的新生率来说，你妈妈可能还在。”
他之前处理过一家闹鬼的案子，闹鬼的不是别人，是那家的老祖宗们，孙子不孝，总是偷家里的钱去外面赌，赌得恨不得妻离子散了，把下面的老祖宗们急死了，中元节的时候上来了，全都守在屋子里教训孙子，闹出了不少动静。
据说下面都还在排队，十多年前死的到现在都还没排上号，有得一等。
如果下面这么拥挤，那豆豆的妈妈说不定真有可能还在。
豆豆抿了抿苍白的嘴巴，又问：“那妈妈会喜欢我吗？”
季南星看他那不安的小眼神，笑着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会的，你是她用生命延续下来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豆豆虽然有些对未知世界的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朝着季南星点头：“我准备好了，哥哥你送我走吧。”
季南星嗯了一声，让宵野避远一点，自己从房间拿出符纸，结了个超度阵。
符文的红光相连，超度阵的力量逐渐朝着站在中间的豆豆身上汇聚过去，一阵阴风过后，本该随着超度阵力量离开的人，却依旧站在大阵中央。
豆豆茫然的看着季南星：“哥哥？”
宵野也拿着摄影机疑惑：“这是失败了，没送走？”
季南星道：“怨气未散，心有不甘，强行送走是可以，但会伤及神魂。”
宵野看向豆豆：“小孩，你心里有什么怨吗？”
豆豆摇头：“没有啊。”
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怨，生病虽然不是他愿意的，但生来就有这种注定要早死的病他也没办法啊，而且他也认命了。
爸爸虽然经常忙工作没多少时间陪他，但他后妈对他很好，一直照顾他，他的童年过得比别人辛苦，挺多玩乐的东西都没感受过，遗憾是遗憾，但也不到怨恨吧。
宵野走到季南星旁边：“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季南星点头：“有过，一般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是记忆缺失，遗忘了一些东西。”
再问豆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季南星往他身上盖了个金铃印：“你就暂时留在我这里，等我查清楚了你身上的问题，到时候会送你走。”
虽然这个小哥哥可以看到他，还能跟他说话，但豆豆还是想要回家：“我不能再回家去了吗？”
他弟弟今年刚上幼儿园，每天都会哭闹，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的。
季南星：“人鬼有别，人死后身上会有对活人有害的阴气，所以你最好留在我这边，这里还有一台被一个鬼姐姐阴化过的平板，给你玩。”
豆豆也只是问问，如果不能离开，他也不会闹着要离开，人鬼殊途他还是知道的，因为小时候他常常想，为什么亲生妈妈没有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人死了之后就不能跟活人在一起，死亡是什么，死亡之后又会变成什么。
想的多了自然就了解得多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个小哥哥说的是对的，以前他除了家里没地方可以去，现在有个容身的地方，倒也不是一定要回家。
看小鬼乖乖去一旁玩平板了，季南星又给他贴上了聚阴符，让他把神魂养一养。
这时手机收到一条到账的消息，估计是万锋打的钱，季南星找贺子妍要了万锋的电话，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我是季南星，处理你家事情的那个天师。”
万锋连忙道：“刚刚钱已经打过去了。”
季南星：“嗯，收到了，我想问一下，你对你家隔壁的事知道多少，就是有个小男孩叫豆豆的那家。”
万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师，刚刚我家的那个小鬼，不会是豆豆吧？”
他出国之前豆豆就已经没了，几年过去了，他对那个小孩的记忆也有些不是很清晰了，而且那样冒出来的小鬼，他都没敢多看两眼，自然没认出那就是豆豆。
季南星：“就是他，所以问问你，知不知道点什么。”
万锋：“豆豆有心脏病，听说是遗传的，身体很不好，不能跑不能跳，小区的小孩都不敢跟他玩，我看他挺乖的，有时候会带着他一起玩一下，但也不敢玩太久，也是怕出什么事，在我出国之前，那家小孩就没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知道，就是有天突然就办丧事了。”
季南星：“他家里人对他怎么样？”
万锋：“应该还行吧，就挺紧张他的，每次在我家玩了回去之后，他妈就会带着小饼干小蛋糕感谢，说一些客气的话。”
万锋想到什么，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些支支吾吾。
季南星：“还有什么？”
万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以前听我爸提了一嘴。”
季南星：“说吧，真的假的我会分辨。”
万锋这才道：“豆豆的妈妈不是亲妈妈，好像是后妈，听说他们家让这个后妈进门是签过协议的，就是以后只能有豆豆一个孩子，不然那女人就要净身出户，好像是这种协议，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就听我爸提过，是不是真的我不能确定。”
季南星嗯了一声，确定他这边没有其他可以提供的信息后就准备挂电话，万锋急忙道：“大师，我家的事……”
季南星：“还是那句话，要钱要命，选一个，欠人什么东西就还人什么东西，不然状告到阎王爷那儿也没用。”
挂了电话后宵野看了看已经有些沉迷游戏的小鬼，走到季南星旁边问：“怎么样？”
季南星：“得去见一见他那个后妈了。”

第323章
◎很好的后妈◎
豆豆的后妈姓陈，叫陈珂，跟豆豆爸爸结婚的时候才二十四，那年豆豆两年，如今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一点都不显，即便照顾过两个孩子，还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妈，扎着丸子头坐在路边喝奶茶的样子，如同双十少女一般年轻靓丽。
坐在马路对面车里的宵野虽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看到陈珂，还是忍不住有点怀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财产杀人的人啊。”
季南星也偏头看着车窗外，笑了一下：“那你说她像什么样的人？”
宵野再次打量了一会儿，道：“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大学生。”
松松缀着碎发的丸子头，简单的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黑白两色的运动鞋，身上没什么过多的饰品，就显得人清爽又年轻，悠闲地坐在路边椅子上，也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单纯无聊混时间，悠哉悠哉的闲适得很。
季南星：“没心机的大学生？那你就看错了。”
宵野轻嘶了一声：“不会真是她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就把豆豆给……？”
季南星道：“她脚上那双鞋上周才出的新款，目前国内还没有，就算原价买也要三万多，她那件T恤比较便宜，七千多，牛仔裤是t家的，大概两万左右，这些都是小头，她手上带的那串手链是满钻的，三十多万一条，还有她那个巴掌大小的包，也差不多要二十多万，光是头上那枚发卡都要一万多。”
季南星看向宵野：“没心机的女大学生？”
他们来之前查过陈珂，陈珂家里条件以前还算好，算是中产家庭吧，所以对女儿的培养一直很用心，可惜在陈珂上大学之前，她家因为生意原因破产了，几乎是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才没进去。
那之后陈珂就开始自己打工赚生活费，毕业后就进了豆豆他爸的公司，没过两年就跟豆豆他爸结了婚，婚后直接做起了全职太太。
要是没点心机，她能在豆豆他爸身上弄来这么多钱？就算是豆豆他爸，资产也不过几千万，那还不是流动资金，是所有不动产加公司控股。
就他评估的豆豆家的资金情况，一个月能给陈珂一二十万生活费都算出手大方的了。
宵野家里女人就两个，一个老妈一个嫂嫂，老妈常年见不着，嫂嫂是医生，连婚戒都不常戴更何况其他，所以对于女生的这些东西还真不算多了解，他最多能看懂一些珠宝车表。
听季南星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个陈珂有些不简单：“我们现在要去跟她谈谈，还是上报管理局，让管理局去查她？”
季南星：“查她没用，豆豆不是她弄死的，她身上没有杀过人的红煞，我只是说这个女人不简单而已。”
宵野：“不是她，那会是谁，会不会是什么保姆虐待案？”
季南星：“你为什么就是不怀疑豆豆他爸呢？”
宵野：“没理由啊，他们家又不缺钱，养一个先心孩子也不算多大负担，孩子也不需要他费心伤神照顾，他的生活可以说不太会被豆豆影响到，总不至于为了想要一个正常健康的孩子，就亲手杀了大儿子？”
如果那份协议是要求豆豆他爸，指明豆豆他爸再有孩子，他就要净身出户，那宵野第一个怀疑的目标肯定就是豆豆他爸。
但那个协议是对陈珂要求的，能有这个协议，足以证明豆豆他爸就没想过要除了豆豆以外的孩子。
现在陈珂能有孩子，那也是豆豆死了，家里的公司总要有个继承人，这才选择再生一个。
季南星推门下车，朝着陈珂那边走过去：“我们都先入为主的觉得协议是豆豆爸爸给陈珂制定的，就认为陈珂的嫌疑很大，如果协议不是豆豆爸爸制定的呢。”
宵野闻言一愣，忙跟着下车，两人过了马路走到陈珂面前。
季南星：“陈女士，我们有事想要跟你谈一谈。”
陈珂疑惑抬头：“你们是？”
季南星拉开椅子坐到了她的对面：“你可以当我们是豆豆的朋友。”
听到豆豆这两个字，陈珂愣神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多悲伤，但情绪很明显受到了点影响。
不过那点影响很快被陈珂掩饰过去了，她看着季南星和宵野，笑了一下：“我不管你们是谁，豆豆已经不在了，我不觉得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有什么好谈的，而且豆豆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说他有哪些朋友，就是他见过甚至认识哪些人我都知道，你们，我从未见过。”
季南星：“豆豆死了之后一直滞留在阳间，他其实一直在家里，他知道家里有了个弟弟，那孩子快三岁了吧，豆豆跟我们说，他一直在帮你照顾弟弟。”
陈珂皱眉：“你在胡说什么，招摇撞骗你们找错了对象。”
季南星轻抚了一下金铃，一挥手，一股冰凉凉的气息撒在了陈珂的眼皮上。
陈珂下意识闭了闭眼，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骗子，想着这大庭广众的，骗子不知道给她撒了什么东西，她甚至瞬间怀疑到拍花子上。
而睁眼的下一秒，就看到了站在那两个年轻人旁边的豆豆。
陈珂比起见鬼的害怕，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豆豆？不对，豆豆已经不在了，这是不是什么vr全息的？”
豆豆见妈妈能看到自己，满脸惊喜：“妈妈！妈妈你能看到我了？”
是豆豆的声音，陈珂震惊得有些缓不过神。
豆豆跑向妈妈，但还记得人鬼有别，所以只跑到她跟前没有去触碰她：“妈妈，我是豆豆呀，以前你们看不到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家里那个阿姨妈妈你别再用了，她偷偷藏了弟弟的零食然后偷拿走了，妈妈你不见的那只耳环在弟弟的摇摇床缝隙里，是弟弟拿着玩掉进去的，还有……还有……”
见他说的支支吾吾的，陈珂下意识像以前那样蹲下身轻哄道：“还有什么？别急慢慢说。”
豆豆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哥哥，又看了看妈妈，最后还是开口道：“还有爸爸立了遗嘱，说以后的家产都给乐乐，只给你正常赡养的钱。”
听到这里，陈珂直接笑了，她跟陆坤结婚之前就签了婚前协议，除了要孩子就净身出户这一点之外，他们夫妻的财产也互不相干，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防着自己死后。
陈珂本就对那男人没抱多少希望，闻言也没什么伤心的，她看着眼前的小孩，想要伸手摸了摸他，结果就从豆豆的身上穿了过去。
季南星在一旁提醒：“他是鬼，你触碰不到他，时间有限，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时间一过你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陈珂到现在都还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骗人的新手段，等她问了一些豆豆就他们母子知道的事，这才相信豆豆魂魄的存在。
十分钟的谈话，一直是陈珂在问，问豆豆平时待在家里的哪个地方，成了鬼之后有没有被别的鬼欺负，他们看不到他，他有没有伤心害怕。
直到时间到了豆豆消失了，陈珂才红了眼睛，豆豆不是她亲生的，但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两岁到七岁，看他从走不稳路到能口齿清晰的喊妈妈，她以前真的是打算把豆豆当唯一的孩子养的。
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坐回季南星他们面前时，除了眼睛有点红之外，陈珂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你们刚刚说谈是想要谈什么？是要给豆豆做超度还是需要做什么？”
季南星点了一下金铃，封住了声音，让在金铃里的豆豆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才开口：“豆豆是怎么死的？”
陈珂：“发烧引发心脏病发作，导致一系列并发症，最后没能抢救回来。”
宵野：“他死的时候是你在照顾他？”
这话任谁听着都像是在怀疑自己，陈珂只是神情平淡的摇头：“我姥爷去世，我回娘家忙家里的事了。”
等她处理完姥爷的丧事，回来才知道豆豆没了，短短几天内，她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到现在她都不愿回想。
本来她是没打算生孩子的，跟陆坤签订协议的时候她是很乐意的，豆豆很乖，虽然身体不好，但从小养大以后也会亲近她，生孩子这件事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可怕，她更愿意无痛当妈。
但经历了姥爷去世，豆豆没了之后，陈珂突然觉得她该要个孩子，为了她自己，也该要一个让她和这个世界还有关联的存在，她的父母终会老去，至于丈夫，她从不相信男人能靠得住。
别的不说，陆坤的基因是真的不错，豆豆就长得特别可爱，陆坤本人也是身高一米八，身材匀称，无不良嗜好，能够成为一家公司的老板，智商能力肯定是不差的，从这些基因条件来看，就很适合当她孩子的爸。
原本陈珂都打算好了，如果陆坤不接受，那等她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就离婚，她只需要孩子不需要男人。
没想到豆豆没了之后，陆坤对她说协议作废，他们生一个，不然以后公司都没人继承。
陈珂想着那正好，婚也不用离了，正合她意，这才有了小儿子。
陈珂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男生：“你们怀疑我害死豆豆？”
季南星：“听说你们之前有过一份协议，豆豆的死又有点问题，所以很难不怀疑。”
陈珂瞬间坐直了一些：“什么叫豆豆的死有点问题？”
季南星：“简单来说，我看出他是非正常死亡，也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死前发生过什么，他不记得他的死因，他也以为自己是病死的，但他身上有横死的怨气，散不去，也就无法轮回，这才导致他死后滞留阳间。”
陈珂道：“我发誓，我用我自己的命，甚至用我儿子的命发誓，豆豆的死跟我无关。”
她那时候已经把豆豆当儿子在养了，当时也是打定主意这辈子只会有豆豆一个，所以她照顾的十分上心，定期带豆豆去检查，陪着豆豆去交朋友，那些小孩不敢跟豆豆一起玩，她每次都会买一堆吃的哄着他们陪豆豆玩一下。
对豆豆，她哪怕只是个后妈，她也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季南星：“不用发誓，如果你有问题，我们现在就不是找你谈，而是直接报警了。”
陈珂很聪明，不是她的问题，但豆豆的死有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出在谁身上就很明显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枕边人有可能是个杀人凶手，杀的还是他自己的孩子，这也太可怕了。
可是为什么呢，当初他跟自己立协议，不就是不想他们再有一个孩子，来分散该给豆豆的爱，和豆豆未来将会得到的利益吗。
如果他不想要豆豆，那何必跟她立一个不要孩子的协议。
季南星：“豆豆的亲生妈妈去世了，他的外公外婆呢？”
陈珂：“豆豆的外婆在豆豆去世后没多久也走了，他外公还在，就是有点受刺激，中风了，现在在疗养院住着。”
季南星：“豆豆亲妈妈家条件怎么样？”
陈珂：“条件不能说不好，但也不算很好，算是书香世家，她爸妈都是老教授，豆豆的妈妈也是个才女，可惜被身体拖累。”
她是见过豆豆妈妈的，那时候她还在上学，豆豆的妈妈算是她学姐，她曾经远远见过一眼，就那一眼让她理解到了什么叫如纯白茉莉一般的形容，豆豆的妈妈就是那样一个女孩，干净优雅，温柔又美好。
豆豆也遗传了她妈妈，性格上很像，是个温柔又懂事的小孩，有时候看着豆豆，就好像看到了学姐一样，可惜美好的人命不好，偏偏得了那样短命的病。
季南星：“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我们会再联系你，今天的事你就不要跟你丈夫提了。”
陈珂：“我不会提的，你们还要继续查这事吗？你们打算怎么查？”
季南星：“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只要那人身上没有什么遮挡，他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跟豆豆的死有没有关系，但是豆豆自己不知道自己死亡有异，而他灵眼所看到的又不能成为直接证据，只能是拿着答案找过程。
得找到过程，才能让真正的凶手接受审判。

第324章
◎桃李满天下就是人脉◎
陈珂心里装着豆豆的事，回到家都还有些心不在焉，她想着家里是不是能查到点什么，可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之前有遗漏的证据，这些年怕是也被陆坤清理干净了。
推门进屋后看到正从二楼下来的陆坤，陈珂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个极有可能是杀人凶手的让人，她竟然跟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
陆坤没注意到陈珂的动作，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了下来：“去哪儿了。”
陈珂收敛心思，朝他扬起一抹笑：“送儿子去外教班了，顺便去商场逛了逛，看中了一个包。”
陆坤看她并没有拎东西回来：“怎么没买？”
陈珂带了些讨好撒娇：“这不是钱都花完了不够嘛。”
陆坤往她那年轻漂亮的脸蛋上扫了眼，眉眼弯弯的模样眼里不带丝毫班感的疲惫，依旧如初见那般活泼靓丽，像一只漂亮的懂得讨主人欢心的猫。
对于漂亮的女人，男人总会大方一些，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打扮好看了自己脸上也有光。
陆坤笑了笑：“等下转钱给你。”
陈珂笑弯了眸子，甜甜道：“谢谢老公。”
陆坤路过她旁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拿起西装外套出门了，一个漂亮只懂得打扮，但消费又不会太过分的女人，比起清冷高傲的才女更好掌控，他更喜欢这种脑子简单的。
等陆坤出门后，陈珂面带笑容轻松愉快地哼着歌上楼，等进了房间的卫生间才冷下脸来，捧起水洗了个脸，想了想，先给自己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今天她会把乐乐送过去，这几天就让乐乐待在她爸妈家。
对于儿子，陆坤管的不多，可能是觉得现在年纪还小，还不到培养的时候，只要不每天哭闹着烦他就行了，所以偶尔在她娘家小住一段时间陆坤也是允许的。
跟父母沟通好之后，陈珂又联系了闺蜜：“这几天我就不去你那边了，有事你先顶着。”
闺蜜嗅到不对劲的苗头，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他发现了什么？”
陈珂：“不是，不过如果真出事，或许是好事。”
没有跟闺蜜细说，叮嘱了一些事之后陈珂挂了电话，又找一些律师朋友询问了一些事，这才拿着小行李箱给儿子收拾了几件要带走的衣服。
从陈珂那边得到陆坤出门要去公司的消息后，季南星和宵野就提前在门口等着了，那是一处三层楼的小工作间，在一个并不算太热闹的商业街。
这边没什么商业大楼，都是设计的比较有现代风格的商业小独栋，从事着一些年轻人追逐的梦想，或者一些私人工作室。
在一众比较自由或者年轻的工作室里，陆坤那家挂着出版公司招牌的小楼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宵野找人查了一下这栋小楼，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这楼起初是在豆豆的妈妈张女士名下，她去世之后就直接过户转让到了豆豆的名下，现在这栋楼再次通过遗产转让，到了陆坤的名下。”
宵野说完又觉得有点奇怪：“在这个地段，这栋楼价值至少几千万，但陆坤的公司这些年发展的也不错，每年营业利润也能达到千万，不至于为了这么一栋楼就杀人吧。”
这楼在他儿子名下，哪怕他儿子长大了，他继续用着也不是不行，就他儿子那身体，能不能活到成年都还不一定，何必这么等不及呢。
季南星：“如果是他岳父立下协议，让他只能有那样一个身体不好的病儿子呢，长期被压迫，最后自尊心作祟搞死妻儿的事发生的还少吗。”
宵野：“可豆豆的外公外婆只是普通的教授，他们甚至还没陆坤有钱，他们要怎么压迫陆坤？”
就连这栋现在价值几千万的楼，都是当年老破小旧街区拆迁还建下来的，就两位教授的工资，这辈子都买不起这样一栋小三层。
季南星回头，示意他看招牌：“就凭这。”
宵野看着写着出版公司的招牌，不是很明白。
季南星：“出版公司不是出版社，一个是私营一个是国企，最大的差别是书号，出版公司想要出书就要跟出版社合作，拿不到书号的出版都是违法的，老教授虽然没钱，但人脉肯定很大，除了这方面的人脉，作者也很重要，我查了一下，现在陆坤这家公司有三位大神，两位擅长现代文学，每年的版税就占了公司的大头，还有一位是爽文作者，几乎本本都走了影视，而这三人都是豆豆外公带出来的学生。”
所以豆豆外家钱不多，也算不上什么有权人，但桃李满天下，就是能让陆坤立下协议的底气。
现在豆豆外公中风了，还被陆坤好好送到疗养院，听陈珂说，陆坤至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一两次，这只怕是作秀给公司那几位大神看的。
一个有情有义，还是自家老师女婿，稍微跟自家老师有点感情的，这公司跟别的出版公司相比，对他们来说就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待久了，熟悉了公司的环境，只要不太影响到自己的利益，大概就会一直待下去。
现在陆坤只要稍稍做做样子，就能稳住公司里的大神，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能有个健康的儿子，比起被拿捏一辈子，冒个险就能换来如今的一切，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两人分析杀人动机的时候，陆坤的车开到了门口，季南星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身上那股缠绕的孽债红煞，凶手没跑了。
陆坤起初没注意坐在花坛边的两人，这边年轻人很多，经常成群结队的搞什么行为艺术，他不太看得上那所谓的艺术，通常就是瞥一眼的事。
但今天这两人视线直直看着他，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于是皱眉看了过去：“你们是来投稿的？”
季南星：“路过休息一下。”
陆坤：“这是出版公司的门口，想休息去前面的咖啡厅奶茶店。”
季南星往他身后看了眼：“大叔，你身边有个鬼诶。”
陆坤白了他一眼：“神经病。”说完就往公司里走，打算让保安出来驱赶一下。
季南星：“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蘑菇头，长得挺可爱的，但面色发青，正抓着你的衣服跟在你身后呢。”
陆坤脚步一顿，脸上很明显震惊了一下。
就在他回头想要呵斥他们不要乱说话的时候，这人旁边的另一个男生道：“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穿着背带裤，大叔，不骗你，真的有鬼，你赶紧去处理一下，这小鬼都快要爬到你身上了，上一个被鬼这样爬到身上的人，坟头都长草了。”
小酒窝，背带裤，都被说中了，儿子死了之后没有穿小孩的寿衣，而是穿了他最喜欢的那条小背带裤火化的。
但就算说中了，陆坤还是本能心虚否认：“你们胡说什么！什么鬼不鬼的，想搞招摇撞骗也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宵野笑了一声：“随便啰，反正被鬼索命的又不是我们，信不信随你。”
宵野说完就拉着季南星走了，等走远了悄悄回头，看到陆坤脸色有些惨白地往自己身后疑神疑鬼，道：“只是这样说一说，他就算信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毕竟豆豆并没有缠着他，估计也不会缠着他，哪怕豆豆知道了自己的死亡真相。
季南星拿出手机：“我问问章哥接不接单。”
章哥很闲，章哥接单。
阳间的天师虽然很忙，但需要用到鬼帮忙的事却不多，他现在所有的收入来源都是天师老白白义隆介绍的单子，嗯，帮着蹲娱乐圈的料，娱乐圈的人买爆料可比私家侦探赚得多。
可惜火的明星就那些，也不是时时都能蹲到料，这中间的空档倒是可以接点别的单子赚赚钱。
章哥：“只需要跟着他，搞出点动静吓吓他就行了？”
季南星：“对，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但小鬼忘了自己是被亲生父亲杀的，滞留阳间无法超度，最好能吓得他自己去自首。”
章哥：“行了，交给我。”
陆坤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汗湿了衣服，电脑屏幕反射出来的样子是谁都能看出的心虚惊慌，他揉了揉脸，反复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鬼，这世上不可能有鬼来安抚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那两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直接说出跟着他的小孩模样，这种难道会是假的吗？
他起身来到窗边往下看，刚刚还在路边的两个男生已经不在乎，似乎真的只是路过。
陆坤打开电脑，第一个搜索的是阴阳眼，但网上的回答都五花八门，令人分辨不出真假，他又搜索世上有没有鬼，这个答案也是乱七八糟，一堆现身说法的，但又被科学解释否定的。
就在他越搜心里越不安越慌张的时候，一阵风从外面吹来，贴在他汗湿还没干透的衣服上，冷得他下意识一颤。
陆坤想要去关上窗户，但一回头看到窗户并未打开，现在夏季的尾巴还没过完，气温短暂回升了几天，热的需要开空调，而他办公室的空调通风口在角落靠边，那个风怎么都不会吹到他身上。
明明只是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但今天被那两个男生一说，这股风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
办公室很安静，门窗的隔音效果很好，这便将桌上时钟摆件指针走动的声音越发放大。
嘀嗒嘀嗒。
陆坤有些发燥地扯了扯衣领，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时钟摆件这么吵人，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觉得办公室里有点冷，看到外面大太阳的，想要出去晒一晒，不是都说鬼怕太阳，他多晒一晒，就算真有鬼，也会被太阳晒没了吧。
这么一想他就在办公室待不住了，起身打算出去的时候感觉身上多了一股拉扯的力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拽在椅子上不让他离开。
一想到那两个年轻人说的，有个鬼整抓着他的衣服跟着他，陆坤就头皮一麻，惊恐得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剧烈挣扎着想要起身离开。
挣扎的动作太大，整个椅子都被他的动作掀翻在地，而他也被椅子带倒得摔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巨大的声响，就是隔音再好外面的人也听见了，距离办公室稍微近一点的员工敲门进来，见老板竟然摔在了地上，连忙跑了过去：“老板，你没事吧？”
陆坤摆了摆手，在他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稳了稳心神道：“没事，椅子滑出去了。”
员工有点想笑，但当着老板的面忍住了，还问了一句：“要不换个椅子？我看外面有没有不带滑轮的椅子。”
陆坤刚刚惊吓到飞出去的魂还没回来，只顺着话道：“换吧，我出去一下，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看着老板像是被鬼追一样离开办公室，员工将椅子扶了起来，想着老板可能觉得在办公室坐摔了跤很尴尬吧，于是决定等跟同事搭子分享后再贴心的忘掉老板刚刚的狼狈模样。
从公司跑出去后，哪怕太阳晒在身上，陆坤也没安心多少，他在商业区绕着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刚刚那两个男生，这时候他甚至希望他们就是个骗子，骗他一点钱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可人离开了，根本没打算给他推销什么产品或者卖什么东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真的能看到，并不带目的的对他提醒了一句，仅此而已。
陆坤坐在车里手脚冰凉，那个被他杀死的孩子，好像真的回来索命了。

第325章
◎目的一致◎
太阳快要落山，陆坤也越来越害怕，白天待在人多的地方多少有点安全感，但天总有黑下去的时候，天黑后他要怎么办，现在他连家都不敢回。
趁着天色还没全黑，陆坤搜索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道观寺庙，玉春观太远了，上去还要爬山，现在开车到山下天都黑了，大晚上的爬山，光是想想都觉得吓人。
除了玉春观，本地比较有名的就是城隍庙了，但城隍庙就是旅游景点，庙里供着城隍爷，但也只是供了个神像在上面接受别人的朝拜顺便收钱，都是假的。
最后好不容易搜了个附近的小道观，结果找过去，人家说这边只是修行的地方，不处理鬼神之事，还推荐他去玉春观问问，说那边的道士比较多。
这么大个城市，竟然找不到能处理这种阴事的人。
最后无处可去，陆坤只能开车回家。
他想着，豆豆都已经死了四年了，之前他不知道豆豆跟着他，这四年平安无事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总不至于今天知道豆豆跟着他，就会突然要了他的命吧。
而且他知道豆豆的性格，是那种自我牺牲讨好人的，他性格软没脾气，说好听是乖巧听话，说直白了就是软弱没主见，这样的孩子就算成了鬼，估计也凶不到哪里去。
想着豆豆生前的性格，陆坤又觉得事情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那样一个孩子成了鬼又能怎么样，除了跟着他，还能对他做什么吗，能做的话早做了。
开车回到家，还没开进自家院子，就被隔壁邻居搬家的动静挡住了路。
陆坤没办法，只能将车先停一边，等他们门口的车开走再进院。
他们这边不是独栋的别墅，是联排，只是有各自的入户大门能够互不影响，但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现在对方要搬走了，总要稍微问一问的。
陆坤下车，见只有那家儿子在门口盯着搬家公司的人，上前道：“怎么突然要搬家了？”
万锋回头，喊了一声陆叔：“我爸欠人钱，房子抵债了。”
万家欠钱的事陆坤自然知道，住这附近的都知道，之前来要债的时候动静闹得大，后来不知道他们家干了什么把那群人平息了下去，原本以为事情摆平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资产抵债。
陆坤叹了口气，问道：“你爸妈呢？”
万锋：“医院呢，要钱不要命，真以为别人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们家欠的那些钱想要偿还干净，只怕是要倾家荡产，他爸妈现在有的都是白手起家一点点攒出来的，让他们拿出所有还钱，真的是比割了他们肉还要痛苦。
当事情还没到最后的绝境，人总会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他们现在知道自身的问题，之前的天师不愿意帮他们处理，那他们就花钱找愿意帮忙处理的人来解决。
请个天师花的钱，总不至于倾家荡产吧，几十上百万的他们还是愿意给的。
可是有本事的天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能够找到季南星，万锋都觉得是他们家命不该绝走大运了，结果他爸妈竟然不懂得珍惜。
现在好了，尸怨不解，不断掏空自身的精气神，他爸妈昨天在家突然心慌气短喘不上气，被送到医院后人是有意识的，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万锋送去的医院是之前季南星说过的可以处理这种灵异事件的医院，送去后医生检查完，告诉他这是尸怨入脏腑的表现，如果再不解除尸怨，就可以去联系殡仪馆随时准备收尸了。
万锋看着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父母，将医生说的话原封不动转告了他们：“我尊重你们的意愿，免得事后你们埋怨责怪我，现在你们没办法动，但眼睛还能眨，医生说了，尸怨入脏腑，离死已经不远了，最多再撑三天，现在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要钱眨一下，要命眨两下。”
死到临头当然是再也无法抱有任何侥幸，这时候还死要钱，那也没命花了。
万锋的父亲连连眨眼，生怕眨慢了儿子理解错了意思，让他们白白枉死。
时间不等人，慢慢整理资产还债，他爸妈都等不到背后那人动手解除尸怨，所以第一时间就将要还债的消息放了出去，并且将自家房子都挂牌。
还专门找人评估了一下资产，能变卖的都挂出去变卖了，最好动静大到能让背后的人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打算，别再对他们家继续下咒了。
神奇的是他要变卖东西还债的消息一放出去，他爸妈能动了，而他身上越来越沉重的感觉也好像慢慢在消失。
情况在好转，还债的动作当然也不能停，一停万一对方觉得他们后悔了，直接下死手，那他才是死得冤枉。
所以今天万锋就赶天赶地先把这边的房子空出来，以前他买的一些衣服饰品能挂二手卖掉的就都卖掉，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父母究竟欠债多少，反正有多少钱就还多少钱吧。
医生说了，不管是他身上还是他父母身上，尸怨已经入了脏腑，这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就算解除了尸怨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
他的情况比起他爸妈要稍微好一点，一个是年轻，再一个不是欠债的主因，后来又离开了藏了压舌米的房子，除了脸色看起来有点被掏空的可怕，身体的受损程度不算太重。
他爸妈情况就严重许多，白手起家早年很辛苦，后来有钱了就开始享受保养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就像四十出头的，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药罐子都难说。
原本事情不必闹到这一步的，欠了人钱还就行了，生意亏损赔本了再赚就是了，可他爸妈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死抓着钱不放，变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悔。
陆坤不知道万家这里面的情况，只当他们是拖延不下去不得不还钱，见万锋的脸色看着挺差的，便安慰道：“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你别也太有压力，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万锋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陆叔，我家之前出的事有点麻烦，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你要是不信也不勉强，就随便听一听吧。”
陆坤有些疑惑：“什么事？”
万锋：“我爸妈欠钱不愿意还，被追债的下咒了，后来我们家请了天师上门查看，查出了根源是欠债，给我们指了明路，这才没要了我们全家的性命，当时天师上门的时候给我们都开了阴阳眼，我们看到了豆豆，天师说我家当时因为下咒有了怨气，阴魂很喜欢这种气，所以豆豆是来凑热闹的，他没有害人，但豆豆的魂魄还在，天师说豆豆可能是枉死魂才会阴魂不散，陆叔，你看要不要找个大师处理一下豆豆的事，如果豆豆真的是枉死，替他找到凶手他才能安心上路。”
万锋不知道陆坤就是凶手，上次季南星问他豆豆的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豆豆的魂魄没问题，季南星为什么会问豆豆家的情况，再加上他从他爸那儿听来的协议，所以他有点怀疑豆豆有没有可能是被后妈害死的。
几番犹豫虽然有可能会被人当成神经病，但他还是跟豆豆他爸说了，如果真是豆豆后妈害死的，让豆豆他爸知道这件事，多少也能有点防备。
就不知道季天师那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想要查清四年前发生的事，估计难度有点大。
万锋一听这话一股寒意从背后蹿了起来，他生怕被人发现什么，直接斥责道：“什么神神鬼鬼的，亏你还是留学回来的，怎么还信这些东西，你搬家忙着吧，我先进去了。”
陆坤说完扭头就走，停在路边的车也不管了，他怕自己的慌乱被人看出异样，只下意识想要避开人。
等回到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不受控地发着抖，一天之内，三个人对他说见到豆豆了，那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就算了，万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总不至于跟人合伙骗他吧。
陆坤一进屋就把所有灯都打开了，整个屋里亮堂堂的才让他有了点安全感，可是豆豆的事得找人解决。
想到万锋刚说的大师，陆坤有些心动，但又有些担心，那大师会不会看出什么来，这人死后的阴魂是个什么样，那些大师对待这些阴魂是直接处理送走还是会追根究底。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陆坤皱眉，一个电话打给了陈珂。
陈珂还奇怪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了，我带乐乐回娘家了，我爸妈想乐乐了，就打算在这边住几天再回去，你公司最近不是马上要有新书出版，又要签发售特别忙吗，我就想晚点再跟你说的。”
陈珂说完微顿了一下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吃了吗？还是我带着乐乐住一天，明天就回来？”
陆坤不想一个人待着，但他又怕发生什么异状被人看到，干脆道：“没事，你多住几天再回也行。”
陆坤挂了电话，空空的屋子有点待不下去，但他平时除了公司，基本没多少私生活，大晚上的想要找个热闹的地方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记得他们公司有个小年轻经常在外面一玩一整夜，他刚要打电话问问他晚上哪里比较热闹，屋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换以前他根本不在意闪的这一下，只会觉得是电压不稳。
但今天被两三个人告知他儿子阴魂不散，现在闪这么一下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神经。
陆坤站了起来，这个屋子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正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电视突然打开了。
三层楼的房子，一楼客厅是直接联通着二楼挑高的，所以墙面电视机为了整体效果买的特别大，一百二十寸的电视机几乎挂满了墙面，突然被打开，豆豆那张脸猛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陆坤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张豆豆放大的脸，吓得他脑子都空白了一下，双腿一软，下意识后退，结果抬不起腿，整个人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陆坤浑身僵直地看着电视，豆豆的脸在镜头前晃悠了一下，就笑嘻嘻跑开了。
陆坤这才发现不是豆豆出现在电视机里，是电视机里正在放映着以前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豆豆摆弄了一下镜头，然后跑到陈珂的身边。
陈珂笑着给豆豆系上生日帽，然后抱着他坐到沙发上，笑眯眯问：“豆豆今年几岁了呀？”
视频里的小孩竖起两只手，一只手摊开，一只手比了个一：“六岁啦！”
陈珂笑着道：“六岁了就是大宝宝了，等九月份了，豆豆就要去上学了。”
豆豆扭头看着陈珂：“那学校里的小朋友也不跟我玩怎么办？”
陈珂亲了一下豆豆的脸蛋：“这世上啊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命定玩伴，就是生来就注定你们会成为朋友，但是呢这人需要自己去寻找，如果没有人来找你玩，那就证明你的命定好友还没来，我们呢只要耐心等着他来就行了。”
豆豆满脸疑惑：“真的吗？他会来吗？”
陈珂：“会来的，你也可以主动去找他呀，你先找别的小朋友玩，如果他们不愿意跟你一起玩，那就证明他们不是你的命定好朋友，你也不用伤心，因为你的命定好朋友也一定在等你。”
豆豆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这时视频外想起一道男声：“你都在教孩子些什么。”
陈珂和豆豆同时抬头，然后两人齐齐一笑：“这是谁回来了呀？”
豆豆欣喜跑出了镜头，然后便是一道充满了惊喜的声音：“是爸爸！”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电视屏幕黑了下去，原本温馨的视频在陆坤的眼里简直成了索命的信号，最后豆豆那声爸爸也好像在屋内有了回音一样，不断在他耳中回响。
陆坤苍白着脸，汗如雨下，嘴里反复着地说着：“不是我，你是病死的，不是我，跟我没关系，你是病死的，你本来就有病，你是病发死的，不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这么洗脑自己，就好像事情能被他洗脑成真一样，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抓起沙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玩具摆件猛地朝着电视砸了过去。
电视的显示屏瞬间被他砸花了屏。
陆坤脚步踉跄着跑了出去，章哥站在角落里啧啧了两声，看了眼被砸花的屏幕，跟季南星联系：“除了我你还摇了帮手？”
季南星不解：“没有，怎么了？”
章哥把刚刚看到的跟季南星说了一遍：“我就在办公室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在他车后座吹了几口冷气，还没怎么着呢，这人似乎就已经被吓个够呛了。”
猜到有可能是谁的手笔，季南星笑了一声：“没事，你做你的，她做她的，目的一致互不影响。”
陈珂的妈妈陪着外孙玩了一会儿，差不多要做饭了，这才敲了敲陈珂的房门：“你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出来照看一下乐乐，我做饭了，不能让他跟你爸在一起玩，老头子粗心的很，上次一会儿没看住，就把乐乐的脑袋上撞了个包。”
陈珂关掉了手机上家里智能的远程操控界面，又将刚刚监控拍下的画面存了起来，这才道：“处理一些事呢，马上就来。”
陈珂的老爸在外面不满喊道：“上次那是意外，是意外，你还要逮着说多少次。”
三岁的小乐乐跟着外公喊：“是意外是意外！”
陈珂笑了笑走出了房间，也许没有那个男人，她的儿子才能自由快乐的长大。

第326章
◎这就是报应◎
陆坤惊慌地从家里跑了出去，连车都没开，等跑到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的人群中后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了，不能等着豆豆的鬼魂做什么，他得提前做点什么，等明天他就找万锋问一问那位大师的联系方式，就连说辞他都想好了。
一味的否认肯定是不行的，万一大师能够跟阴魂沟通，那他的说法就站不住脚，说谎哄骗惹怒了大师直接不帮他了，他想找人救命都不知道能找谁。
有些话七分真三分假才更有说服力，一个正常死亡的孩子，怎么会对父亲有怨气，要说豆豆的死亡跟自己无关，那是怎么都说不通的。
他会忏悔认错，会承认因为一直被前妻父母拿捏，厌烦一个整天生病的孩子，所以在孩子发病的时候动了歪心思，狠下心选择了视而不见。
孩子已经死了，他可以先跟大师诚心认错，再看是否能花钱封口，等把豆豆的魂魄送走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陆坤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就是大师不愿意收钱闭嘴，要他去自首，如果不得不走这一步，他也会照办。
当年的事情没人知道，故意谋杀和见死不救判刑的轻重也不一样，他认了后者，再找个厉害的律师，甚至能把判刑打到三年以下都有可能。
想好了各种退路，陆坤大大松了一口气，人最绝望的是没有路可走，现在他把好的坏的各种可能都预估了一遍，最差的结果也是他能承受得起的，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
等待红绿灯的人群中，陆坤的脸色一点点在恢复血色，现在他需要找个热闹人多的地方过一晚，最好熬一夜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一点，明天再去找大师卖个惨才更有说服力。
红灯跳动两下后熄灭了，绿灯亮起，陆坤抬脚往人行道上走去，刚走两步几道惊呼声从他身后响起，同时他还感觉到有一股力道在拉扯自己。
陆坤被那股力道拉得人往后一仰，下一秒一辆车几乎是贴着他开了过去。
差一点点，他要是没被拉那一下，他肯定就被车给撞飞了出去。
那辆险些把他撞飞的车猛地一个急停，司机推开车门怒气汹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还有些恍惚的陆坤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头：“妈的你找死自己找个高楼跳下去！自己想死别害人！红绿灯红绿灯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见吗！赶着投胎就死远点！别祸害人！”
陆坤被那一拳打得半张脸都木了，旁边的人连忙跑来拉架，基本都是在安抚司机，本来这车开得好好的，车辆绿灯正常行驶中，谁知道好好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人，像是找死一样差点就冲到马路中间了，这换谁不骂。
陆坤抬头，看到马路对面的灯这时候才跳到绿灯，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差一点他就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阴魂两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无论豆豆生前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他死了，现在他就是带着怨气来索命的恶鬼！
人没事，司机打了他一拳也算是泄了点火气，被旁人一劝也不想再多找事，就开着车走了，陆坤也被人拉到了一旁，几个热心的阿姨还给他递了一瓶水，以为刚刚他是故意寻死，还在开解他。
陆坤艰难扯出了个笑脸：“我就是工作累了恍惚了一下看错了，我没想寻死。”
谢过了那些好心人，陆坤不敢再往马路走去，他觉得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看不见的危机，甚至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下一秒被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死。
家里不敢回，人多的地方待着也没用，陆坤等不到明天了，他翻找着手机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万锋的联系方式，他只有万锋他爸的。
想着通过万锋的爸爸应该也能找到万锋，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结果电话没有传来等待的嘟嘟声，而是滋滋了两声后，传出一道短促而阴冷的笑声。
嘻嘻。
阴森鬼气，响在耳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阴冷的鬼手从手机里伸出来抓着他下地狱。
陆坤猛地一下将手机丢了出去，连滚带爬的躲开，但很快他躲避的动作僵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正慢慢贴着他的脸往下移动。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笑声，尖锐阴森，伴随着快要掐到他脖子上的冰冷，陆坤再也扛不住的白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章哥收回手，看着地上的陆坤摇头，这心理素质不行啊，都还没怎么吓就这样了，没把人吓得当街发疯，是他做鬼的失职啊。
有人发现倒在地上的陆坤，好心地帮他找了救护车，人刚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被管理局的人来拖走了。
季南星挂了电话，看向沉迷捉鱼游戏的豆豆，朝他喊了一声。
虽然玩游戏很沉迷，毕竟生前他根本没这样放肆的玩过，小时候妈妈怕他坏了眼睛，手机平板从来不给他玩的，但天师哥哥一喊，豆豆还是立刻放下平板朝他跑了过去：“哥哥。”
季南星道：“你真正的死因查出来了，你想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豆豆愣了一会儿：“我不是病死的吗？”
季南星：“真相可能有点残忍。”
豆豆虽然年纪不大，但七八岁的小孩其实该懂的都懂了，后来又做了四年鬼，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当季南星这么说，豆豆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豆豆才开口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不是自己病死的，那，那是……”
季南星知道他应该是明白了，也没瞒他：“是你爸爸。”
豆豆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跟活人不一样肤色的手指，他能触碰到自己的手，但他的手却触碰不到其他的东西。
弟弟摔倒了他接不住，妈妈伤心哭了他擦不了眼泪，爸爸回家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等爸爸把他抱起来了。
这就是人和鬼的差别吧。
豆豆有些难过，也有些不懂，他抬头看着季南星：“为什么呀？”
他已经很乖了，大人说什么话他都有听，没有小朋友陪他玩他很难过，但也会努力装作不在意，他很想去跑去跳，很想吃大人说的垃圾食品，想吃冰淇淋想喝可乐，想拉着爸爸妈妈去游乐园放肆痛快的玩。
他知道这些都不可以，所以哪怕很想也只能忍着，他甚至都不敢提，只敢小心翼翼地想，他怕提了这些他不能做的事，大人也会难过。
所以为什么啊，他都已经那么乖那么听话了。
豆豆想不通，眼眶慢慢湿润了起来：“是因为我害死了我亲生妈妈，所以爸爸才不喜欢我吗？”
季南星摇头：“不是的，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不管你有多好，他都不会喜欢你，这是他自己的私心和贪婪，跟你没关系。”
豆豆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一颗颗鬼眼泪飞到了季南星的掌心，小孩的情绪最纯粹，这几滴鬼眼泪，季南星都觉得烫掌心。
宵野坐在一旁没吭声，他能从摄像机里看到得知真相大哭的小孩，但却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安慰。
这么点小，却要承受这样残酷的真相，哪个孩子能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甚至要杀了自己。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豆豆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陆坤在医院醒来，看到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想问自己是什么了，还不等他开口，检查完的医生就出去了，病房里还有两个陌生人。
陆坤没注意这是单人病房，还以为他们是谁的家属，等医生一离开，其中一人把他的床给按了起来，坐在了他的床对面：“我们是灵异事件管理局的，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起谋杀案有关，四年前，你谋杀了你的亲生儿子陆随安。”
陆坤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审问人员道：“我想你可能没有听清我们说的什么，我们是灵异事件管理局，处理阳间所有的灵异事件，有阴魂状告，生死因果就是证据，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才来的，现在给你机会自己招人减轻刑罚，一旦因果定罪你还没有一点悔改之心，你这罪判下来不是死刑也是无期，你自己掂量清楚，或者你想要亲眼见一见陆随安，我们也可以满足你。”
审问人员说完将一段视频截图给他播放了出来，就是他在家里看到豆豆生日视频时的惊恐反应。
陆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竟然是这样的反应，视频里反复说着什么不是他杀的，是病死的话，要说没问题傻子都不信。
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陆坤灵光一闪，想到之前自己想好的几条退路，他捂着脸哭着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就是……”
不等他说完，审问人员一拍桌子：“你还要狡辩！你是不是想说你只是见他发病没有救？陆坤，我们能找到你，手里掌握到的证据只会比你以为的多，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招供，我们让你走阳间的法律，还想嘴硬，那就让你直接走阴间的程序。”
旁边另一个审问人员道：“知道什么是阴间程序吗？”
陆坤茫然抬头，那人道：“阴间程序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害死了他，他可以直接找你索命，这一次就不会再有好心人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但并没有任何人进来，陆坤很明显感觉有一阵冷风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这阵冷风激得一颤，下一秒，一道身影慢慢在门口显现。
豆豆看着面前这个跟他平时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的父亲，脸上有些茫然，而他这幅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落在陆坤的眼里简直堪比厉鬼。
就算听人说儿子的阴魂跟在他身边，哪怕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遭受过了几次剧烈的惊吓和险死还生，都没有这一刻亲眼所见来的刺激。
陆坤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着门口的豆豆砸了过去：“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已经死了，你都死了就不要缠着我了！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妈怪你外公！要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会杀你！”
季南星走了过来，一手握住了豆豆手腕，将他从病房里带了出去。
陆坤一看到季南星，整个人更疯了，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朝他扑了过去：“是你们！你们故意的！都是假的，这是你们做的局！根本没有什么阴魂，小孩不是豆豆，你们骗我，这是你们的圈套！”
还没等他扑过去，管理局的人就把他压在了床上，直接拷住了手。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抵赖了，只看这量刑到不到死刑的程度。
豆豆回头看了眼被压在床上还叫喊着圈套骗局的爸爸，难过的收回了目光，他转过头，看向季南星：“哥哥你送我走吧，我想去找妈妈了。”
爸爸不要他，不爱他，他不想留在这里了，他想要去找妈妈，找亲生妈妈，他在阳间的妈妈有了弟弟，以后弟弟会照顾她，他不用再担心她难过没人陪，所以他该走了，这里已经没有让他想要留下的人了。
不需要季南星做超度，当豆豆心里真正想要离开的时候，那条活人走不进去的路自动就浮现了。
豆豆知道往前走他就能去到他该去的地方，再次看了眼病房的方向，他不知道爸爸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做了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他想说他不恨爸爸，也不怪爸爸，只是希望下辈子，他不要再做他的儿子了。
隐约间，豆豆看到路的那一边好像有一道身影，他直觉那是妈妈，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妈妈。
突然他就不害怕那个未知又陌生的世界了，因为那边也有人在等他。
豆豆眉眼弯弯地朝着季南星道：“天师哥哥谢谢你，我要去找我妈妈了，我叫陆随安，这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妈妈说希望我能随遇而安，岁岁平安。”
季南星也朝他笑着挥了挥手：“去吧，随安。”
阴冷感消失，季南星叹了口气，宵野走上前：“送走了？”
季南星点头：“嗯，走了，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宵野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辛苦了，小天师。”
季南星：“我饿了。”
宵野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正好，我知道有一家炸串店的红豆粥特别好吃。”
季南星好笑：“去炸串店吃红豆粥？”
宵野笑着道：“你这就不懂了吧，那家店的红豆粥会吃的人才懂，走，带你去，保证你一口就爱上。”
案子很快就判了，陆坤被判了二十年，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蓄意谋杀，那天陈珂家里的老人走了，孩子还小，本就身体不好，最好是不要沾这种丧事，所以陈珂就让陆坤在家照看孩子，她自己回去奔丧。
晚上突然变天，温度骤降，狂风大作，陆坤上楼把豆豆房间的窗户打开了，又故意将他被子揭开，就算豆豆被冻醒自己重新盖上被子，也因为晚上的变天发烧了。
心脏病最怕就是发烧，陆坤没送豆豆去医院，还哄着他把维生素当退烧药吃，拖到豆豆昏迷奄奄一息才叫了救护车。
高烧了一天一夜的先心小孩，送到医院最终没能抢救过来，一场看似意外的谋杀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
审判那天，陈珂在陆坤面前哭的一脸无措，一直在说没有你，她和孩子要怎么办，孩子还那么小，她一个人靠什么把孩子拉扯大。
陆坤才刚四十出头的年纪，就算判了二十年，出来也就六十岁，如果表现好减刑，说不定还能早点出来，他知道陈珂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毕业工作还没多久就跟他结了婚，当了这么久的全职太太，让她打理公司根本不可能。
但也是因为这样才更好掌控，他需要有人帮他守着公司，陈珂作为他的合法伴侣，股权让渡自然是理所当然，他不信陈珂的能力，于是指导她到时候将公司交给专业的人去打理，还哄着她说这以后都是儿子的，她只要拿好股份守好公司就行了。
从法院出来，陈珂的闺蜜站在车边满脸笑意地等着她：“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喊你一声陈总了？”
陈珂笑着白了她一眼，拍了拍股权让渡书：“还有硬仗要打呢，陆坤做出这种事，看着豆豆外公面子跟他那公司签合约的作者肯定要解约，得先把局势稳下来。”
闺蜜啧了一声：“你还真打算守公司啊。”
陈珂：“守什么公司，知道这是什么吗？”
闺蜜：“股权？”
陈珂笑了一声：“错，这是版权。”
闺蜜眼睛一亮，立刻就懂了陈珂的意思。
跟陆坤结婚之后，陈珂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事业，但她很清楚，陆坤那种人只需要一个听话的花瓶，他不需要女人有脑子。
所以陈珂跟闺蜜合作，她出资金，以闺蜜的名义开了一家短剧影视公司，一开始网络短剧没什么水花，这两年质量上来了，也有了受众群体，现在出版公司的股权在她手里，又不需要再躲着陆坤掩掩藏藏，这家出版公司，将会是她事业的垫脚石。
陆坤进去之后，陈珂就没有探监过，等陈珂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时，直接带着离婚律师去探监。
看着苍老又憔悴的男人，陈珂将几份文件丢到他的面前：“我会让律师走离婚流程，是配合还是起诉都随便你。”
陆坤看着气场明显强势起来的陈珂：“你疯了？”
陈珂：“我挺后悔的，当初看你条件不错，想着基因应该还行，虽然我儿子不需要考公，但有你这么一个杀人犯父亲，真是倒霉，哦对了，你的公司已经经营不善倒闭了，你手里还抓着的那点股份也已经没用了，今天来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等你出来了发现外面变天了，一时承受不住气死了，那就太便宜你了。”
陆坤看着那一对破产文件：“你什么意思？”
陈珂：“男人真是一种又狠又毒偏偏又蠢的生物，你知道那天我通过监控看你在家里见到豆豆视频后的样子想的是什么吗，我怎么看上了你这种人，不出事就人模狗样，出了事就窝囊怂包，还好我儿子不像你。”
陆坤怒道：“陈珂！你什么意思！”
陈珂戴上墨镜：“你对得起豆豆喊你那一声爸爸吗，你对得起为你拼死生下孩子的学姐吗，自私的男人，这就是报应。”
等陆坤服刑完出来，他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就连他名下的那栋楼也因为破产抵债了出去，而当初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花瓶已经成了一家上市影业公司的老总，听说还把豆豆的外公照顾到去世。
陈珂已经跟他离了婚，但乐乐还是他的孩子，他想要找到乐乐，那是他亲儿子，哪有儿子不认爸爸的。
可陈珂把乐乐保护的太好，他还没找到见儿子的机会，就被人打断腿赶走了。
几次想要缠上去但得到的是被狠狠收拾一顿，陆坤就有些不敢了，瘸着腿甚至就连垃圾都抢不过别人。
像个流浪汉一样到处流浪的时候，想起曾经豪华的房子，听话的儿子，出行有车被人称总的日子，可惜那些只能在梦里回忆了。

第327章
◎偷偷摸摸的宵野◎
时间变得昼短夜长的时候，人们也开始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校服一如既往的丑，宽大到能够在里面再塞进去一件羽绒服。
宵野火气重又闲不住，课间十分钟都想要喊人去操场上打一把，他身上总是暖呼呼的，每天都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天气变冷之后季南星越发不爱动弹，宵野每堂课下课后就给他换一个热水袋，季南星就暖在座位上不是睡觉就是写作业。
每天各科一套卷子，还要写习题集，各种真题册，哪怕是季南星这种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学神，这作业量加起来也差不多是致死量了。
刚把一套试卷刷完，身后就响起一道哀嚎声。
正在写作业的张沅头都没偏一下：“写个作业吵什么吵。”
董琦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上：“太难了，高三的生活太难了，你们看我的手，拿笔拿到变形！为什么别人的高中生活是青春，是恋爱，是能治愈一生的友情爱情，而我的高中，是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董琦稍微沉稳了一点，但本性这东西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记住了教训，也咬牙勤奋刻骨地学了一段时间，现在大概被写不完的试卷磨平了伤痛，他又恢复了咋咋呼呼又八卦的本性，沉稳不了一点。
听他这么哀嚎，张沅这才停笔看向他：“怎么，还想谈恋爱？”
董琦下意识打了个摆子，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就是感慨感慨，对了学神，上个星期五你们不是请假去处理什么墙面渗血的灵异事件吗，处理完了吗？是闹鬼吗，还是是墙面漆出了问题？”
季南星：“闹鬼，是一桩墙体封尸的案子。”
董琦嘶了一声，搓了搓胳膊。
张沅：“是那个原户主出国的案子吧？”
董琦：“什么原户主出国？”
张沅：“就是最开始那房子的户主卖了房子移民了，买房子的人搬进去之后没有大动作改装，就换了些家具住下了，住了两年才出现墙面渗血的事。”
董琦一脸可惜：“好好的房子就这样被毁了，别墅诶，墙面砌尸藏了这么久，那家人得多大心理阴影啊，那这事要怎么解决啊，要把原户主引渡回国吗？”
张沅：“查清了真相，如果原户主是凶手，那肯定是要抓人的，移民出国不表示犯了罪就不能抓了。”
董琦看向张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张沅：“因为这案子是我爸负责。”
虽然报案理由有点灵异，那家人做的是墙面砖，有一面墙总有红色的液体渗出，但实际上并不是血，如果是血他们就直接报警而不是找大师了。
结果找来大师一看，最后还是报了警。
找到了灵异的根源，剩下的事自然有警察处理，尸体被砌在墙里，这就是最大的证据，都不需要管理局的天师辅助查案。
宵野踩着第一道上课铃拎着篮球跑了进来，喘着气坐下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带着热气的草莓奶：“特意让老板给留的，快趁热喝。”
季南星伸手接过但没喝，只握在手里暖手，看宵野一坐下就拿着手机在给人回消息，季南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不会对宵野要求什么事都要知道，因此没特意去看。
结果宵野是上课也回，下课也回，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这模样简直跟之前董琦网恋一样。
季南星微微眯眼往他身上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宵野待一起太久了牵扯过深看不清，还是他想错了，他并没有在宵野身上看到红鸾心动，也没看到宵野身上有什么桃花劫。
但宵野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奇怪，从高一到现在他们几乎是时刻在一起，对彼此也没什么秘密，除了宵野自以为偷摸隐藏得很好的那份小心思除外。
现在回个消息还要特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神神秘秘的。
距离现在最近的节日就是圣诞节，但他们对圣诞节都比较无所谓，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不需要这么偷摸准备礼物，他的生日在八月，今年已经过完，明年那还早着，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准备礼物。
所以干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总不至于是计划着表白吧？
季南星想了想，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没有任何表白契机，时间也不对，再怎么样也不会挑距离高考就剩半年时间的现在。
而且就宵野那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对感情这一块胆小得要命的性格，没有满分把握或者一些事情的刺激，他不会突然表白，他要是有这胆量直球，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早就采取行动了。
这样鬼鬼祟祟了好几天，到了周末，每次都舍不得他回家不想跟他分开的人竟然主动问他：“这周你回家吗？”
季南星：“不回，怎么了？”
宵野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我明天回去一下，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我可能晚上才能过来。”
季南星：“你爷爷不是已经去海城过冬了吗？”
他们这边冬天的温度自然不可能比北方还要低，最低也不过零下十来度，但湿气重就显得特别阴冷，对年纪大的人来说非常不友好，所以一降温入冬，宵野的哥哥就把他爷爷送去海城了。
宵野眼神有些游移：“去找个朋友，你乖乖吃饭，我完事了马上就回来。”
季南星没再多问，但第二天宵野走了之后，季南星就跟了上去。
他早就查到宵野买了去邻省的机票，也跟着顺便买了一张，他不是要时刻掌握宵野在干什么，如果宵野大大方方处理他的私事，季南星也不会过问，但这么偷偷摸摸的，很难不让人好奇。
同一班飞机，季南星特地买的头等舱，所以躲过了跟宵野碰上的可能，一下飞机就拦了一辆车跟在了宵野的后面。
季南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出门身边肯定跟着保镖，这会儿莫哥看宵野奇奇怪怪的举动，忍不住猜测：“那小子不会是招惹了什么情债，特别跑过来摆平的吧？”
季南星：“一个每天只知道打篮球的人，会招惹情债吗。”
他送了宵野那么多礼物，生日礼物，各种节气礼物，最贵的是能防护自身的手串，便宜的有游戏机有鞋子，还有一个签了两大巨头篮球队签名的篮球，他最爱的就是那个篮球，舍不得打，还亲手做了个展示架放家里供奉着。
这样一个单细胞直男，只怕把他对除了篮球之外所有的专注力都给了自己的人，能招惹什么情债。
莫哥提醒：“宵野他们家好歹也算是高干，小说里不是经常写，这种高干子弟都有个青梅竹马。”
季南星笑了一声，他最好是真的有。
宵野的车停在了一家会所前，那会所似乎是会员制，宵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像是联系了谁才进去。
季南星看向跟着他的保镖莫哥：“我家有这家会所的会员吗？”
季南星在找会员卡的时候，宵野已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约定的包厢。
推门进去，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宵野：“卢先生？”
卢言其主动站起来朝着宵野伸出手：“宵先生，没想到宵先生竟然这么年轻，年纪轻轻的画符大师，未来无可限量。”
宵野还想赶早回去，最好能赶得及回去陪闹闹吃晚餐，所以也不想跟他继续寒暄，直接道：“你说的雷击木在哪里。”
卢言其将桌上摆放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头，木头并不是以为的焦黑，反而偏暗的木黄，上面有着很特别的纹路，并不像是树木自带的木纹。
卢言其将那块雷击木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这是一块柳木，柳木藏阴，千年柳树的灵性更不同于别的树，这块雷击木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原本树干被掏空，已经枯死多年，结果被一道雷劈中，被劈后它不止没继续枯萎死亡，反而重新焕发了生机。”
宵野并没有惊叹这被雷劈的死而复生，而是问道：“然后你们就把那棵树给砍了？”
卢言其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是一旁不知道是他朋友还是助理的接话道：“对于玄门来说，这种雷击阴木最是难得，无论是做护身符还是做带有攻击力的法器，都是可遇不可求，市面上打着雷击木招牌的东西太多了，但哪有那么多雷天天劈木头，你可以看看这里面蕴藏的能量，可不是那些所谓的电击木头能比的。”
宵野心想他又不是天师，他哪里能感受到所谓的能量不能量，但这个卢言其是别的天师介绍的，能跟真天师认识的人，总不会卖假货吧。
宵野打量着雷击木在心里权衡这一笔交易能不能做，倒也不是钱的问题，这个卢言其不收钱，他有一个镇宅兽，但那只镇宅兽需要阳气极重的人的血来炼化，还说一般阳气重的人不如整天跟各种灵符打交道的符师。
说是整日画符，气血被符箓被朱砂侵染，这种极阳血才能对镇宅兽有用。
要如果不是对方不收钱，只想要一点他的血，他怎么会偷偷摸摸瞒着季闹闹来，因为季闹闹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
天师对自身的东西，像是头发，八字，血液都格外注意，就连每年体检，季闹闹都只在他家的医院体检，体检完那些血都还会专门派人盯着销毁。
他不是天师，血啊头发这些以前都没在意过，每年体检他都要被抽好几管子血，更不用说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哥带他去献血，拿了人生中第一张献血证。
所以被抽点血应该也没关系吧。
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宵野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忐忑不安，他觉得季闹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跟季闹闹认识以来，他还没见过季闹闹生气，要是太生气了哄不好怎么办。
可是这是雷击木，哪个天师不想要啊，马上季南星就满十八岁了，能用钱买来的东西他都不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能用得上的东西，就这么错过有点太可惜。
看出他的犹豫，卢言其道：“宵先生尽可放心，只需要小小一管血就够了，我也只是拿来养一养镇宅兽，绝对不会用来做别的事，这边是专业医护人员，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宵野想着来都来了，要不就交易吧，还不等他开口答应，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见到进来的人，宵野像是见到猫的老鼠猛地瞪大了眼睛，季闹闹，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28章
◎法盲◎
卢言其并不算玄门的人，他属于是那种家里有钱，自己也有个玄门的师父，对这一道略有涉及，但不以此为职业，所以联系宵野也是通过别的天师朋友，而不是自己直接联系。
对季南星那更是不认识了，除非季南星自报燕大天师关门弟子的身份，那他肯定是听过，可人却从未见过。
这会儿季南星推门进来，卢言其直接看向助理，助理也立刻走上前：“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私人包厢。”
不等助理近身，跟在季南星身边的莫哥抬手一挡。
季南星没理会旁人，转头看向宵野。
宵野立刻怂头搭脑地蹭到季南星身边：“闹闹，你怎么在这里？”
季南星：“我不在这里你就要被人抽血了。”
宵野知道他肯定生气了，低着头小心哄道：“我是想要换那个雷击木，你看那个雷击木是不是好东西，他说是什么千年柳木的雷击木。”
季南星撇眼一扫，不用上手他也能看出的确是好东西，那上面是真有一股能量场在，炼制一下再带着处理一些阴事磨炼一下，以后或许能成为法器。
可再好的东西，花钱买可以，抽血这种事绝对不行。
季南星没有直接发脾气，他本就不是情绪化的人，就算生气也不会直接大吵大闹。
见宵野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季南星问：“是你自己想要还是准备送我当礼物？”
季南星越是平静，宵野越是不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当礼物的。”
季南星笑了一下：“当礼物啊，如果我用自己的血去跟人换东西然后送你当礼物，你会喜欢吗？”
宵野的反应瞬间变大：“当然不！”
什么东西值得闹闹这么伤害自己，他又不是不要那个礼物就会死，如果季闹闹真这么做了，他看到那礼物不会是欢喜，只会是满心疙瘩。
这一瞬间宵野算是明白了季南星的感受，虽然他觉得自己跟季闹闹不一样，自己健壮如牛血气方刚的，一管子血算不了什么，可彼此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
宵野拉了拉季南星的衣袖：“我不换了，你别生气。”
季南星挥开他的手，看向表情变得有些不善的卢言其：“需要用鲜血炼化的镇宅兽只怕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沾血既邪，卢先生，有些事做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是不是自己能承受得起的，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你们要找极阳血我不管，但他的主意你们就别打了。”
季南星看了宵野一眼，转身往外走，宵野心头突突的，只觉得这次真的惹闹闹生气了，也不敢反抗，乖乖跟在他身后，但还不等他们走到门口，门口就进来一群保镖关上了门，挡住了出路。
季南星回头看向卢言其。
卢言其笑了笑：“事情是不是到此为止可不是你们说了算，这是我跟宵先生之间的交易。”
宵野：“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那块雷击木我不要了。”
卢言其：“我如果说不呢。”
季南星回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你想怎么样？”
卢言其：“我不管你们愿不愿意，进了这个门，这一管血必须取，好好合作皆大欢喜，不合作，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季南星闻言一笑，直视着他：“我如果说不呢。”
卢言其朝着保镖使了个眼色，有两人上前想要抓着宵野强行抽血。
莫哥和宵野立刻动起手来，一人一个直接就地放倒。
其他人见状忙扑了上来，一群人直接扭打到了一起。
自从跟着季南星，莫哥很久没跟人痛快动手了，宵野经常被他哥操练，也会跟季家的保镖切磋，但都是收着力道的，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现在跟这群外来人动手不需要收着力，又因为跟莫哥平时切磋的默契，这一架干得很是痛快。
能被卢言其高价请回来的保镖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他们两人打的痛快归痛快，但两人对一群也算是寡不敌众，更不用说这里还是卢言其的地盘，屋里的这些被放倒了，屋外还有人。
卢言其看着季南星：“我保证，只需要一管血，这件事也绝不会对宵先生有任何影响。”
季南星：“不可能。”
卢言其见他们这么不合作，也不再好言相商：“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看他稳坐不动，卢言其挑眉：“我承认你的人身手不错，但你能保证就凭他们两个，你们能好好出去吗？”
季南星：“为什么不能？”
卢言其见状也坐了下来：“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怎么走。”
他以为这人是指望他带的那人和宵野一起把他的保镖都撂倒，结果他点燃的烟都还没抽两口，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全都不许动！”
宵野和莫哥第一时间就停了手，那些保镖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做什么反应。
季南星朝着警察指着卢言其道：“这人哄骗我朋友抽血，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勾当，我们不愿意，他们就喊来这么多保镖限制了我们的人身自由。”
卢言其一声草拟吗差点就骂出口了，不是，这人有病吧！
整个包厢的人都要被带走，卢言其从季南星身边过去的时候，季南星看了他一眼：“私人采血是违法的，法盲。”
那些保镖是听雇主行事，被另外关在一起询问当时包厢里的情况，几个当事人则被放到一起，宵野老老实实将全过程交代了，然后被狠狠教育数落了一番。
卢言其不想交代也只能交代了，得知他想要那个男生的血竟然是想要炼化什么镇宅兽，这下好了，试图禁锢他人人身自由，非法采集他人血液，还要外加一个封建迷信，
卢言其还在等着他的律师来，季南星他们就已经可以走了，警察还在对宵野进行思想教育：“什么雷击木，不就是被雷劈过的一块木头，雷电是一种自然原理，它劈过的木头也还只是个木头，又不是黄金，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搞一些稀奇，亏你还是个高中生，以后不要再信这些东西，还好你朋友够理智，这个世界是科学的，不要封建迷信！”
宵野低垂着脑袋点着头，还好他已经年满十八，加上还有个成年人莫哥在这里，倒是不需要他哥来捞他，要不然他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太丢人了。
看到卢言其那阴恻恻的目光，季南星朝他走了过去。
卢言其冷笑一声：“年纪不大，胆子还不小，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算是见识了。”
季南星：“榕城是你的地盘，霸道久了就以为世界只有榕城这么大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我劝你动手之前先掂量看看是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从警局出来，宵野拉一次季南星的衣服就被甩开一次，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宵野只好卖惨：“闹闹我都被打了，你看这里都肿了。”
宵野将挨了一拳的脸往季南星那边递，试图让他看清楚一点。
季南星直接扒开他的脸：“活该。”
宵野见他总算是开口骂自己了，忙顺势凑了上去：“闹闹我知道错了，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你别生气了。”
自从学画符之后，他也认识了不少擅长画符的天师，平时也会交流一些心得，知道在一些特殊的情况，如果手中没有符纸，玄门的人会划开掌心以血为符，说是玄门天师的血对阴邪之物天生有着克制之力。
所以他想着他极阳命格的血虽然不是天师血，但这种克制阴邪的力量多少还是有点的，就信了卢言其说的用极阳血炼化镇宅兽的说法。
季南星转过身看着他：“你也跟我一起处理过不少案子，你该知道需要沾血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竟然还敢一个人跑过来，那些搞玄术的有几个把人命把法律放在眼里的，你就不怕你这一来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成了一个血包被人关起来抽血。”
宵野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不是他对人性有多天真的信任，而是他的家庭就是他的底气，但季南星说的确实挺对，永远不要考验人性，不管他是什么家庭，在人性面前，都经不起考验。
宵野把手心伸到季南星面前：“你打我吧，这次的事是我没仔细思量，冲动冒险了，你别生气了，别把自己气坏了。”
是他急切了，想要在季南星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一份特别一点的礼物，但好东西难求，尤其是能被天师称为好东西的东西，更是难找，难得遇到就一时冲动了。
季南星扭头就走，不让他长长记性，真以为什么事都能随便揭过。
宵野犯错，宵野心虚，就连道歉都小心翼翼哄着来，一路跟个尾巴似的，不管季南星怎么对他冷脸都挡不住他的殷勤。
见季南星不理他，宵野只好各种想话题勾着他跟自己说话：“闹闹，你知道那个姓卢的为什么想要极阳血吗？”
季南星将耳机一戴，偏过头闭目养神理都不理。
一旁莫哥笑了一声，宵野哭丧着脸看他：“还笑，闹闹这次气得不轻，我要怎么哄啊。”
莫哥：“诚恳认错慢慢哄呗，你也真是，平时挺机灵也有脑子，怎么这次就做了这种蠢事。”
宵野心道还不是玄门里的东西太难找了，谁手里有好东西都收藏着不出，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用的，就没想那么多。
莫哥：“小少爷又不缺这些，前段时间还得了个什么除魔银还是什么法器，净化完放家里，都没急着找燕大师重新炼制，就证明小少爷不缺这些。”
宵野：“闹闹不缺，但我想给啊。”
他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哪怕他不缺符，他想要画很多很多给他，让他能堆着用，哪怕他不缺法器，他还是想找很多很多给他，让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宵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个什么心理，他就是想要季闹闹吃他的用他的花他的，他不怕季闹闹花的多，就怕自己赚的不够他花。
等季南星下了飞机，他才收到管理局的回信，卢家费劲找极阳血不是炼化镇宅兽镇宅，而是想要镇压祖坟。
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镇压祖坟，看样子卢家的祖坟出的问题不小。
季南星回消息提醒道：【卢家在榕城的权势不小，你们最好找人盯着他家，他们这次取血被我破坏了，下次另外再找人只怕会更小心。】
如果只是买极阳命格人的血，不对本人产生什么影响那还好，就怕卢家为了镇压自家的祖坟，往里面填无辜的人命。

第329章
◎国家一级恋爱脑◎
周一上学，教室里风风火火抄作业的时候，董琦捂着嘴巴，小声在张沅耳边蛐蛐：“怎么过了个周末，野哥身上小媳妇的气息越发重了？”
这低眉顺眼小心讨好的样子，像极了他爸藏的私房钱被他妈发现了之后的样子。
张沅抬眼笑了笑：“肯定是做了什么得罪季南星的事。”
董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想不出野哥能做什么得罪学神。”
宵野对学神千依百顺得令人叹为观止，指东绝不往西，说一绝不喊二，这么依着顺着了，还能干什么得罪学神，而且学神的脾气还那么好。
要是能听到董琦的心声，宵野一定会大喊，季闹闹哪里脾气好了，以前是不发脾气，一发脾气就能看出被家里宠坏的小任性了。
他也不是对人冷暴力，就是很直白的表示在生气所以不理你。
就好比现在。
宵野轻轻戳了戳季南星的胳膊：“闹闹，试卷借我订正一下呗。”
下一秒季南星就把摊在桌子上的试卷收了起来，然后给他一个后脑勺。
生气难哄得让宵野心慌，但看到季南星这样背对着他，宵野又忍不住觉得可爱，要了命了，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看起来这么可爱令人心痒，他简直是没救了。
董琦坐在后面皱眉，一脸黑人问号，怎么哄着哄着，明明也没把人哄好，就在那儿盯着人傻笑，那人要不是野哥，他肯定会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张沅嫌弃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真是恋爱脑得没眼看。
榕城。
卢言其翻看着让人调查到的信息，眉头紧皱：“他是季家老四？”
助理在一旁点了一下头：“是，季氏集团四少，说是身体不太好，所以家里对他保护的比较好，很少露面，这两年估计是看他长大了，才慢慢出现在人前，我们才能稍微查到点他的消息。”
卢言其：“那个宵野也不是普通的符师？”
助理：“玄门里估计就是普通的符师，但他画符能力很强，有跟不少天师达成长期合作，还长期给管理局提供符纸供应，人很活跃，跟好几位大师似乎都能说得上话，经常出入管理局，跟上头的关系也挺不错，除了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爷爷是宵兴国。”
听到这个名字，卢言其的眼皮狠狠一跳，卢家不是普通人家，不说黑白两道势力通吃，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上头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
有些人就算不认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但身处重要岗位的那些个名字总要知道，哪怕宵兴国已经退了，可人还在力量就在，别说宵家人了，就是他那个派系的附庸者他们卢家都惹不起。
他倒好，差点就动到宵兴国孙子头上了，那一针真要抽下去，别等祖坟出问题，他们家只怕会先完。
一旁的助理不敢吭声，谁知道一个小小的符师，竟然是宵兴国的孙子，他们打听到宵野的时候，只知道他是因为自身命格原因对画符这一块极有天赋，且产量很高。
跟圈子里其他一些有着各种规矩脾气古怪的符师不同，这个宵野是给钱就卖，还能跟他定制，似乎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就是这样卢言其才会觉得对方比较好拿捏。
结果谁知道他爷爷竟然是宵兴国！
好好一个官三代，你玩点什么不好学人当个穷符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卢言其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季家是济民药业的季家吧？”
助理点头。
卢言其被这无语的事情给生生气笑了。
助理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个反应，季家除了家大业大之外，季家那位高调混时尚圈的三少还是燕大天师的徒弟，听说他们季家的人都相当护短，尤其宝贝这个最小的弟弟。
也就是说那天的两个少年，一个俗世势力惹不起，一个玄门势力惹不起。
偏偏这样惹不起的两人，那天差点就给得罪死了，别说是老板了，就是他看到那两人的身份资料都一头冷汗。
卢言其丢开资料：“再找别人吧，这两人就不要去招惹了。”
可是极阳命格的人哪里又是那么好找的。
极阳命格难找，那他们能找的只剩天师血了，普通的天师还不行，威力不够，卢家各种挑选后，将目标放在了夏君彦的身上。
夏君彦，也算是一名符师，正一派出身，是正正统统的天师传人，最重要的是这人就是个独行天师，他只身一人来内陆发展，主要以卖符为生，偶尔也会接一些小案件，除了出身这一点能唬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势力辅佐。
这一次卢言其将夏君彦调查的很仔细，知道他一直很缺钱，生活不富裕，花钱也比较大手大脚，显然是个没什么需要他忌惮的人，于是派人找上门。
季南星没打算管卢家的事，让管理局注意一点卢家的动静，别祸害到了其他人后，他就将卢家的事放下了。
就算卢家的祖坟有什么问题，榕城那边也有当地的天师，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不至于这么越界。
比起卢家，他更好奇宵野还能折腾出什么来，晚上在家跪枕头道歉，白天黏在他身边当背包小弟，揉肩捶腿端茶倒水，伺候的无比殷勤不说，被他故意冷着脸拒绝也不气馁，反而精神满满越挫越勇。
就好像不管他气多久拒绝多少次，宵野都不会被打击到，还会精神活力的再继续，他见过开朗的人，但没见过宵野这么开朗到过头的人，他第一次这么坏心眼的想要试探一下宵野脾气的底线。
别说季南星了，就是张沅都有些惊叹宵野的耐心和那副越挫越勇的厚脸皮。
“一个多星期了吧，你究竟干了什么让南星气你这么久。”
宵野啧了一声，一脸神棍相：“蠢事你莫要再提。”
张沅呵了一声：“你哄了这么久都没哄好，我看你好像越来越不着急。”
起初还急吼吼问他怎么赔礼道歉最诚恳，生怕滑跪的姿势不对令道歉的诚意大打折扣，但现在，宵野明显有些乐在其中了。
宵野看着教室里正在看书的季南星，笑得一脸不值钱：“你不懂。”
张沅满头问号：“我怎么就不懂了？你说说看你又懂什么了？”
宵野笑眯了眼：“他对我发脾气了。”
张沅翻了个白眼：“瞎子也看出来了，全班都知道了，还气了快一周了，一周都没哄好，你就不怕他就此跟你决裂？”
宵野哼了一声：“闹闹才不会，他就是生气了，会哄好的，才不会跟我决裂，他要是跟一个人决裂是不会这样发脾气的，听过一句话吗，越客气越疏离，他跟我发脾气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对我有情绪，你看你，蒋棠棠，陈十一，他跟你们谁发过脾气？就算你们做了什么蠢事惹他生气了，他也只会说你们两句就过去了，会气你们这么久吗。”
季南星向来远近亲疏分明，如果那天的蠢事是张沅做的，季南星绝对不会发脾气，只会告诉他这么做的危害，提醒他下次注意不要再轻信别人。
这么一想，宵野都幸福得要飘起来了，他是不一样的！
而且季南星哪里脾气大不好哄了，那甩开他手的小动作，偏过头还要哼一声，简直是在往他心尖尖上戳，戳得人痒痒的，心上人闹点小情绪怎么了，他又没跟别人闹，只跟自己闹，多可爱。
张沅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国家一级恋爱脑啊，但总这么哄不好也不行吧，是不是你认错的点没get到？”
宵野疑惑：“认错的点没get到？”
张沅：“打个比方，你跟人约会迟到了，对方很生气，怎么哄都哄不好，你说对方为什么生气？”
宵野：“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迟到了啊。”
张沅一脸你果然不懂的表情：“错，生气是因为你不在乎他，如果你在乎一个人，你们约三点，你会不会兴奋激动的两点就等在那儿了，会不会重视这场约会把所有的突发状况都预估好留出足够的时间，会不会在约会前就想着他，生怕错过跟他相处的一分一秒？”
“如果你在乎他，并且十分重视这场约会，你会迟到吗？”
宵野眼睛一亮：“可以啊老弟！真没看出来，你连网恋都没谈过，这教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张沅：“所以你有好好认真反省过季南星生气的点吗？”
宵野仔细琢磨这几个字，然后在座位上偷偷摸摸写着什么，时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季南星的动作，只要季南星有动作，他就立刻停笔盖住自己写的东西。
这鬼鬼祟祟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季南星很难不被他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勾去注意力，宵野这家伙又在折腾什么呢。
差不多等到自习课，他终于知道宵野又在闹腾什么了。
自习课上到一半，宵野偷摸从教室溜走，季南星起初没在意，以为宵野跟平常一样提前点了吃的所以跑出去拿了。
直到教室里广播喇叭传出宵野的声音。
“喂喂，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宵野，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五分钟，在这里，我诚挚地邀请大家为我见证认错的决心，我为我所犯下的错认真检讨。”
唰地一下，班上的同学齐齐扭头看向季南星。
张沅将脑门磕着课桌上不想抬头，今天，此时此刻，他们就此割袍断义吧。
季南星听着广播里不断传出的声音，第一次拳头痒痒的想揍活人。

第330章
◎救命，捞捞◎
一个寻常到再寻常不过的晚自习，被宵野这神来一笔的广播打破了平静。
同学们想交流讨论又不敢太大声，于是偷偷摸摸在下面小声的交头接耳，其他班上自习课的老师也疑惑地看了看广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时间去广播站念检讨，但并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是这个宵野犯了什么错被教导主任拎过去的。
在办公室的教导主任也疑惑，检讨不在升旗仪式上念跑去广播站念，但他以为是宵野做了什么，惹怒了哪位老师，于是被拎去广播站念，让他当众社死好达到记忆犹新成就从此不敢再犯。
在这个信息差的误会之下，竟然没有一个老师跑去广播站抓人，让宵野有了足够的时间念完检讨。
“我的冲动盲目不稳重，让我犯下了这十宗错，我在这里认真反省，诚恳认错，深刻检讨。”
“一错，我错不该轻信他人，说好彼此不藏秘密，我却忘了我之前的承诺。”
“二错，我错在企图隐瞒你，偷偷摸摸想要瞒天过海，还说谎话哄骗你，辜负了你的信任。”
“三错，我错在跟在你身边这么久，时刻在你专业领域的教导下，竟然还差点误入歧途，轻易相信了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一班的同学好奇得小声议论，然后忍不住偷偷去看季南星，别的班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宵野又没犯什么错，也没人让他去念检讨，这明显道歉式检讨，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对谁念的。
季南星闭了闭眼，明明犯蠢的是宵野，社死的却是他，实在是没忍住从位子上起来往外面走去。
他们班这一节自习课老师刚好是俞思行，他看着宵野跑出去，又听到了广播里宵野的声音，但他没有气急败坏去抓人，反而稳如泰山地想看宵野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这会儿看到季南星也出去了，也只是笑了笑，高三除了考试和作业，还有青春，年轻真好啊。
听广播的人越听越觉得好像不太对，这检讨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检讨，更像是小情侣吵架的求和。
文科班里，蒋棠棠和林艺还有陈十一对视了一眼，从课桌里摸出一包虾咪条咔嚓咔嚓吃着，一边点评：“野哥牛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招，他这不会是想要全校广播表白吧？”
陈十一哼笑了一声：“他才不敢。”
不是宵野胆小干不出这种事，而是宵野知道他要是敢这么干，一定会被季南星追杀。
蒋棠棠：“野哥到底做了什么惹了学神，我听老张说，一直到现在都没哄好，他这检讨也说的含含糊糊的，除了认错，犯的事是一点没提。”
林艺往班级外看了看，外面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回过头看向好友们：“不会出什么事吧，广播站是不能乱用的吧。”
陈十一：“能出什么事，大不了就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再让他念一篇。”
稍微知道点内情的，至少知道宵野这检讨到底是在对着谁念的看热闹，不知道内情但明显听出不太对劲的则在八卦。
虽然学校说不允许带手机，但高中生本就放学晚，身上没联系工具家长也不放心，学校也就意思意思管一管，只要不明目张胆被老师发现就行，这会儿各个班级群，校友群，校论坛都八卦疯了。
【这检讨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对味，是犯错检讨吗，听着更像表白啊。】
【我就好奇谁让宵野去广播站念检讨，让他念检讨之前老师都不检查一下检讨写的是什么吗？】
【有没有可能未必是老师，这种检讨听着不像打架犯错，也不像逃学翘课，学校里能犯的那些错一个都对不上啊。】
【根据一班的内部消息，宵野不知道做了什么招惹了学神，学神已经一个星期没搭理他了。】
【啊，我懂了，这么一说这检讨就好像哪哪都通了。】
【谁来告诉我校霸到底做了什么招惹了学神，好好奇，抓心挠肝想知道内情！】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九错，错在我过于想当然，忽略了你的感受，只想着送你东西能让你开心，却没想过这东西你会不会喜欢，是否需要，也忘了换位思考。”
“十错，错在我没有理解到你对我真正生气的点，我以为你怪我愚蠢，怪我隐瞒，怪我对你说谎，我知道你真正生气的是怪我自以为不重要的牺牲，担心这种事以后有一就有二。”
“我错了，我不该觉得那只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做决定，更不该犯了错之后还想嘻嘻哈哈蒙混过关，对不起，你原谅我吧，别生气了好吗。”
宵野念完自己写的检讨，关掉了广播后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这样当众检讨后闹闹会是什么反应，但检讨的确是有用，能够在自我检讨中再次反思一下自己。
心里祈祷着闹闹千万别炸毛，结果一推开广播室的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季闹闹。
宵野立刻赔笑着跑过去：“闹闹！你听到广播了吗。”
季南星：“不止我听到了，全校都听到了，你要写检讨，写完了直接给我看不就行了，还特地跑广播站，你是真一点都不怕社死。”
宵野笑着拉了拉季南星的衣袖：“你肯理我了？只给你看怎么能证明我认错的决心，闹闹，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季南星只是看他认错道歉得越挫越勇，有些好奇他能勇到什么程度，没想到被宵野过度解读了，不过这份过度解读倒也给他提了个醒，许多事情有一就容易有二，一旦开过头有些事想收都收不住。
不是谁都能有那个毅力一次次拒绝走偏门的途径。
看宵野反省得这么深刻，季南星也就顺势下坡了：“下不为例。”
宵野一把抱住季南星，恨不得把他抱起来转个圈：“我就知道闹闹最好了，就是生气也舍不得气太久，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季南星：“我知道你不是玄门的人，也就是这两年接触这方面的事情稍微多了点，有些事还没变成一种本能，血液，头发，生辰八字，甚至包括指甲这些，能够走偏门的东西太多了，你随便给人本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宵野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季南星知道他是真知道了，也不想再就这事跟他上什么思想教育课，只是最后提醒道：“你要知道如果有人拿这些东西控制住了你，用你威胁我去替他们解决很危险的麻烦，我就会变得很被动，所以我身边的人，小爸小妈还有哥哥姐姐身上会有法器护身，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我和师兄能够没有后顾之忧。”
季南星戳了戳宵野手腕上的手串：“我会为你炼制这个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虽然一开始送鱼惊石手串给宵野是想要补偿自己从他身上吸走的阳气。
但后来用鬼眼泪为他炼制手串，希望能把手串炼制成足以自保的法器，是因为他跟宵野走得越来越近，生活的交集越来越密切，他不希望有一天宵野因为他的原因陷入危险。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灵异事件，但宵野既然走进了他的世界，完全不被牵扯肯定不可能，季南星希望他有足够的敏锐度，至少不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季南星不说，宵野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这一被提醒他身上瞬间爬上一层冷汗，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季闹闹不得不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宵野光是想一想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季南星就朝着楼梯那边看去：“有人来了，不知道是主任还是老师，估计是来抓你的。”
宵野想都没想，一把拉住季南星的手就往楼下跑。
季南星提醒道：“你检讨的时候自报家门，跑也没用。”
宵野：“没用也是后面的事，至少现在不能被逮到。”
他被逮到没关系，但季南星在这里，这就很难不让人将检讨的对象跟他联想到一起，所以要赶紧跑。
季南星被他拉着也没挣扎，两人三两步一跃就跑下一层楼，在主任来到广播室门口时，两人已经从六楼飞快跑到了一楼。
怕跑到操场太显眼，宵野紧紧握着季南星的手，带着他穿过一楼的长廊，绕过小操场，停在了晚上没有课也不会上晚自习的艺术楼前。
艺术楼前有一个连通着小操场的走廊，前不久艺术展，这条连着艺术楼的走廊也被艺术部的学生布置了一下，走廊两边的屋檐下缀着一排排用细线串着的五彩斑斓的千纸鹤，被风一吹那些千纸鹤飘动起来就好像能展翅飞起一样。
宵野往后看了看确定主任没有追过来，这才大大松了一口，一回头就看到季南星正抬眼看着两边屋檐下的千纸鹤。
季南星倚着长廊的柱子，两人面对面站着，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同时照亮了他们半边身影，面前的人在月光下潋滟的眸光瞬间就将宵野吸引得挪不开眼睛。
季南星的眼睛不是那种幼态的浑圆，他是那种带着凤眼的狭长，睫毛浓密的像是天然的眼线，让本就黑亮的眼珠越发夺目有神，眸光流转间，好似有着致命的魔力，看一眼，就被吸了进去。
季南星知道这条艺术廊，刚被艺术部学生布置好的时候就有好多人来这里拍照，但他平时不怎么关注学校论坛，也不太看校友群，更没兴趣跟着人一起凑热闹，所以一直听闻，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看到实景。
也许是月光太浪漫，当那些纸鹤染上月色的光晕后，竟然生出一种灵性的美。
季南星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宵野，刚准备跟他感叹这里布置的很漂亮时，就见宵野的目光在与他触及到的瞬间立刻偏过头。
那只通红的耳朵在月光下因为他偏开的动作无所遁形。
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跑来乱了气息，宵野的呼吸有些重，呼吸声响在耳侧，也不知道旁边黑漆漆的草丛有什么宝贝，吸引着他盯着那边看就是不回头。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的初冬，季南星很清楚的听到那份不属于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就像它的主人，明明很努力隐藏克制，却又总是那么容易泄露出来让旁人听到。
季南星眼眸轻垂，然后跟宵野反着方向微微偏过头去，看着被风轻轻吹动的纸鹤，大半张脸都迎在月光里，嘴角微弯，眸子里是毫不掩藏的笑意。
可惜某人胆小如鼠，不敢看。
等呼吸和心跳都慢慢平缓下来，宵野才小心翼翼将目光往季南星身上转移，看他还在看那些千纸鹤，以为他喜欢：“我也会折，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在家里的窗户下也给你弄一个。”
季南星：“不要，不喜欢。”
家里有一个贝壳风铃就够了。
宵野哦了一声，两人站的很近，氛围中好像生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让宵野有些不想要打破，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站着实在是有些奇怪。
就在他想问季南星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的时候，季南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宵野：“怎么了？谁找你？”
季南星：“夏君彦。”
宵野对夏君彦的存在没有一开始那么在意了，自从他包揽了季南星所有的符箓消耗后，夏君彦就没怎么找过季南星卖符了，对于一个长时间不出现也不会引起季南星想念的存在，宵野也不会那么小心眼的容不得人。
不过听到这人又出现了，宵野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他找你干什么？”
不会是穷的吃不起饭又来找季南星卖符吧，真这么惨的话，买个几张也不是不行。
季南星将手机递给宵野。
宵野拿起手机一看，只有一条消息和一个定位。
夏君彦：【救命！捞捞！】
定位是榕城。

第331章
◎山顶的宅子◎
“那臭小子跟人玩大冒险输了，不是早恋，傻乎乎的都还没玩醒呢哪里会早恋，真不是，诶诶，您放心，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会对他好好管教的。”
学校办公室里，方黎对着宵野的班主任赔笑道歉，再三保证宵野是跟人玩游戏输了绝对不是早恋，虽然不知道老师们信没信，但她这个做家长的都这么信誓旦旦了，老师们也只能信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宵野那孩子聪明，就是这股聪明劲没全用在学习上，您看看他成绩，虽然也能稳在年级前二十，但前十跟前二十这差距就大了，要知道一分之差能甩掉多少人，现在高三最后也就这大半年的时间了，不管他有什么心思，抓紧这大半年才是关键啊。”
方黎笑着应着：“是是，那孩子就是爱玩好动，家里对他的学习也很重视，老师您放心，高三最后的冲刺，我们肯定会好好配合学校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再轱辘轴地说话也没用了，班主任道：“那就这样，这次的事情让他写个检讨，周一在升旗仪式上好好认个错。”
方黎闻言哎了一声：“这个，我们可能得请个假了，周一不一定能来。”
班主任一听到学生请假就头疼，请假一天要落下多少课程，但家长亲自来请假，他也不好一口回绝：“家里是有什么事要请假吗？”
方黎：“就是这次的事情吧，被他哥知道了，您也知道他哥是干什么的，当兵的就是那种牛脾气，这不在家里直接上手了，怕是要养两天。”
班主任闻言急了：“你们怎么能打孩子呢，十七八岁的孩子最是自尊心强的时候，你们跟他讲道理他又不是不听，怎么还动上手了呢。”
方黎：“不是太严重，就是脸上不太好看，您知道这年纪最要面子，老师放心，课程我们也不会落下的！”
从办公室出来方黎简直一脑门汗，告别了班主任，还没出学校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宵野：“在哪儿呢。”
宵野：“机场候机，学校那边解决了吗，请了几天假啊？”
方黎：“最多两天，星期二之前必须给我回来！”
宵野欢欢喜喜应下：“两天也行吧，能不能回来得看事情顺不顺利，嫂嫂，这事可别跟我哥说啊，他要知道非揍我不可。”
方黎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你哥了，去广播室念检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哥。”
宵野心道谁没事想他啊，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季闹闹，谁还想得起哥，但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好了嫂嫂，我要上飞机了，我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的，嫂嫂再见。”
宵野说完挂了电话，然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季南星笑道：“搞定！”
季南星：“如果事情解决得快，一个周末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请假。”
宵野：“那不行，周末能解决完也要请假，不然你会在周一升旗台上看到我，学校那尿性，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
学校的事问题不大，他脸皮厚，只要不是直接开除的事都不是大事，比起学校那点事，榕城的事显然问题更大。
看着宵野一脸不想上学的样子，季南星笑了一下：“你不是挺喜欢念检讨，还喜欢让人见证你念检讨，是升旗台不够你发挥吗？”
宵野一脸大受打击心痛捂胸：“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季闹闹，你竟然学会嘲讽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保镖莫哥也偏头笑，宵野顿时你怎么也这样的谴责：“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莫哥：“这面子又不是我替你丢掉的，你怎么光谴责我一个人。”
宵野还想找他理论理论的时候候机室广播响起，他们的航班可以登机了。
收到夏君彦求救短信是昨晚，但昨晚没有去榕城的飞机，动车都买不到票，开车过去大概要四五个小时，最早的一班飞机是八点钟，时间上算下来其实差别不大。
季南星当时就给夏君彦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夏君彦虽然会受点罪，但死不了，两人就干脆回去睡了一觉养好精神，今天再坐飞机过去。
上次去榕城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这次去就光明正大了，宵野坐下后道：“我们跟榕城还挺有缘，不过闹闹，夏君彦在榕城遇到麻烦，为什么不找管理局要找你？”
季南星：“习惯吧。”
夏君彦来内陆的时候才二十岁，那年他十岁，通过人间网买了几张夏君彦画的符，用的很顺手，就跟夏君彦加上了私人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有能力画天雷符的天师不多，管理局虽然有专供符师，但有需求的天师太多，并不是随时想要就能有，他就出比管理局给出的更高价跟夏君彦达成了长期交易。
多次交易下来两人虽然没有见面，交流也不算多，但大概气场挺合，就成了朋友。
夏君彦这人画符能力比抓鬼能力强，但他又不甘心只做一个符师，在他心里正一派才是天师的起源，要知道他所供奉的祖师张道陵可是被尊称为祖天师，他身为正一派传人，又怎么能只画符。
大多数灵异案件都不难处理，能够开天眼就能跟魂魄沟通，知道阴魂的需求就有商量的余地，遇到那些无法沟通的，几张符纸下去也能将魂魄给收了，能够将天师困住的危险程度并不常发生。
不常发生不表示不会发生，有一次夏君彦被困住，他联系了管理局，联系了好几个附近能联系上的天师，看谁能来救他。
其中一个刚好是他，当时他年纪不大，但跟着师父不止一次处理过厉鬼，师父和师兄也总想找机会锻炼他，难得遇到难搞的事，就让他去了，等他把人救出来管理局调派的天师才来。
那之后他就成了夏君彦第一保命联系人，怕在一些手机收不到信号的地方出事，夏君彦还专门定期给他送传讯符。
所以这么多年，哪怕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跟夏君彦买符了，但遇到需要救命的事，夏君彦还是第一时间就找他，毕竟找管理局，还不知道他们要走多少个流程派个天师过来，找他，只要他能收到消息，总会第一时间去救的。
听了他和夏君彦的过去，宵野也没怎么吃醋，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他们能年少相遇，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是这么好的季闹闹，这已经是得天独厚的幸运了。
榕城的气温比玉兰市要高，他们下了飞机就把挡风防寒的羽绒外套脱了，换了一件轻便点的厚外套。
接机的司机是来之前宵野就安排好的，是个本地人还挺健谈，遇上宵野这个社牛，一路都在聊当地文化，对于他们要去的地方也稍微有点了解：“最开始福山不叫福山，叫首灵山，谐音守陵，就是守陵人那个守陵，那里以前听说葬了一个皇亲国戚，不知道是王爷还是公主的，还有人专门守陵。”
宵野：“如果有这么大的墓地应该会被保护起来吧，那现在怎么变成福山了？”
司机：“这不是以前打仗的时候人们穷，想着这里的传说就觉得可能有陪葬品，于是就把上面给挖了，结果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个富商回来搞房地产，说看了这里的风水，是个福旺之地，就给开发成别墅区，还改了名字叫福山。”
守陵山这个名字也只有老一辈的人知道了，七十年代尾八十年代初好多人都还住平房，连高楼大厦都不多，那个时期占地做富豪庄园至少在他们这儿算是独一份，能买得起的都没几个。
当年在福山买了大别墅的，现在都是富豪榜上能叫得出名字的，所以福山在他们榕城也算是地标了。
但这里是富豪区，一般人进不来，这次能进来靠的还是宵野，季家在这里没有房产，宵家当然也没有，宵家要是能在这里有房产，那怕是要接受上面的审查了。
不过他们家没有，但宵野的人脉有，这里前几年有个老板破产跳楼，名下不动产拍卖，这边一套房子就被他认识的一个人买下了，不过买了也没住，专门留着开一些见不得人的派对才会来这里，宵野找他借用房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门口的安保查看了一下信息就放行了，一路开进去算是半山的路，房子跟房子之间相隔至少有三四分钟的车距，所以这距离还是有点远，因此隐私这一块这边的确是很有保障。
到了宵野朋友的那套屋子，季南星朝着司机道：“继续往上面开。”
夏君彦给的定位就是这一块，但他人在哪里就还要找，整个福山占地非常大，还好车辆能开进来，否则靠走的只怕要累死人。
季南星手里拿着罗盘在定位，他很少用罗盘，这个罗盘是夏君彦给的，里面还留存了一缕夏君彦的气息，这就是夏君彦保命的底牌。
夏君彦以前把罗盘给他的时候季南星还笑他，说他保命的底牌不自己带着却要交给他。
夏君彦笑着道：“这玩意儿在我手里就是个罗盘，但在你手里才能成为我保命的底牌。”
这罗盘夏君彦给了他之后一直没用过，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车子快要开到山顶了，一直乱转的指针这时转速缓慢下来，最后直直定向一个方向。
季南星开门下车，宵野拿起从朋友那儿要来的地图：“这上面就只剩一户了，夏君彦被困在人家家里了？我看看这户人家是谁。”
来之前除了要了一份这里的地图，宵野还专门让住这里的朋友给他传一份信息资料，夏君彦最后求救的定位是住宅区，电话也联系不上，他们来之前肯定是要掌握一点资料比较好，好在这里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至少有个方向可以查。
宵野打开手机，根据地图确定这上门住户的门户，又翻找着资料信息，这一看就把他看愣住了：“卢世楷，姓卢，他跟卢言其会不会有关系？”
季南星搜了一下卢世楷，盛辉集团主席，今年七十一岁，而卢言其今年不到三十岁：“父子应该不可能，也许是爷孙。”
宵野看向里面被密林遮挡，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房子：“也就是说这里有可能是卢家老宅？夏君彦被困在这里，难道他也像之前的我一样，想要那块雷击木结果上了卢家的套？”
季南星道：“不一定。”
宵野涌起酸酸的醋意：“你这么了解他，知道他不一定会像我一样上套？”
季南星这才回头看他：“我说不一定是指这里不一定是卢家的老宅，你想什么呢。”
宵野这才没那么酸地哦了一声，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季南星看向莫哥：“跟管理局联系，让他们查卢家到底在干什么，我进去捞夏君彦。”
宵野：“我跟你一起。”
他也是接触过卢家的，知道他们很霸道，如果季南星去处理的是灵异事件，他为了不拖后腿不会跟进去，但跟卢家打交道，他怕会跟活人打起来，肯定是不会放心让季南星一个人去的。
季南星也想着万一遇到卢家的人要动手，带上宵野也算是多个帮手，把他留在外面如果在里面耽搁一下，还不知道会有多担心：“那你跟着我跟好了。”
宵野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拉季南星的手，但又怕遇到突发状况手被他拉住影响发挥，于是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季南星就这样身后缀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尾巴往林子里的大宅子走进去。

第332章
◎给死人建造的屋子◎
福山的房子放在刚建造的时候就差不多是那时的天价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房价上涨得依旧是天价。
每年物业费都能在一些小三线城市买套房了，所以一路从大门上来的时候，整个绿植不至于到园林那个程度，但也绝对被专业人员定期维护设计过的。
可是走进了卢家这片区域，外围的环境就开始显得杂乱了，枝叶茂盛而自由，地上的杂草也像是从未被人打理过，肆意向阳，有些地方长得都快有人半身高了，这里再怎么没人居住，天价的物业费也不至于让这片地方荒凉成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植被有些茂密的原因，宵野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气息，小声朝季南星道：“闹闹，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阴冷。”
榕城的温度现在差不多十多度，最是舒服不冷不热的时候，哪怕是树荫下，以他们身上穿的这厚度，也不该觉得冷，可是进了卢家这片地后，宵野就有种四周都阴冷阴冷的感觉。
季南星嗯了一声：“这里阴气很重。”
站在外面的时候看不出这内里的问题，但一踏进这个区域，季南星很明显能感觉到四周散漫的阴气，这里肯定被人摆过什么阵法，阻挡了阴气的外泄。
但偏偏又没有封了进来的路，似乎并不怕有人进来被阴气冲撞到，这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季南星一边走一边提醒：“遇到不对劲的情况，或者有让你觉得特别不舒服的地方，你就把符拿出来，把身上贴满天雷符都可以。”
一般的厉鬼都不敢轻易靠近天雷符，不管这里有什么东西，哪怕对付不了，但靠着一堆天雷符也能安然退出去。
宵野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小心点，我看到大门了，我们是从大门直接进去还是从哪里先翻窗进去？”
季南星：“不进，我先在外围转一圈看看地势。”
这房子实在是透着一丝古怪，如果是那种山村里的老宅，无人居住到荒弃的程度那很正常，但福山这样的地方，一套价值以亿为单位的房子，平白放着荒弃，怎么想怎么不合常理。
如果是整个福山区都荒弃就不会显得这里异常，但这里除了卢家这套房子，其他的房子全都在正常生活，不常居住在这里的，也会让人定期打理，这样越发显得卢家有问题了。
宵野也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就算这房子闹鬼，以卢家的财力不至于请不来一个厉害的大师摆平，总不至于是他家太有钱了，连福山这里的房子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出了问题直接荒弃掉吧。”
季南星抬头往上空看了看，茂密的树木将上空的天空遮挡住了，零星一点洒下来，却照不亮这下面的昏暗。
他注意到卢家这附近栽种的树木都比较高，树干笔直，高大参天，季南星知道这种树应该是杉树，有些古刹寺庙门口会种植这种树。
想到什么，季南星猛地停下脚步，他看向宵野：“你有注意到我们一路开车上来，道路两边种植的都是这种树吗？”
宵野想了想，点头：“好像是，怎么了，这树有什么问题吗？”
上来的时候他注意着周边的环境住宅，这些树还真没太注意到，但他当时心里感慨了一下，这福山真的是什么都大，地域大，房子建造得大，就连道路上种植的树都大。
因为这树又高又大，连成一片的栽种就显出一种遮天蔽日的静谧感，有一种远离俗世的清幽，再加上周围园林的布景，他还想着不愧是福山别墅群，就这片绿意盎然的景就价值不菲了。
季南星微微皱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过，但他一下子没能捕捉到。
宵野见状也不吵他，只戒备着四周，怕有什么东西或者人窜出来。
季南星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纸人符，指尖在纸人的眉心轻轻一点，纸人立刻像是活过来一样抖了抖。
季南星将纸人放到树干上，纸人手脚并用地一路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树顶，然后绕着树干转了一圈，找准了方向后就停了下来。
借用着纸人的视角，季南星看到了下方卢家整个规模布局，这一看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宵野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怕发出一点声音影响到了季南星的思路。
片刻后小纸人从树上唰地一下溜了下来，飞到了季南星的身上坐在了他的肩膀上，那纸剪出来的圆溜溜的手还折叠着挂在季南星的衣领上，似乎是怕自己掉下来。
季南星没管小纸人，他目光沉沉盯着面前还没踏进去，就阴森荒凉得像是能把所有进来人都吞噬进去的宅子：“卢家的人，胆子可真够大。”
宵野这才敢出声：“怎么了，看出什么了吗？”
季南星：“他们在这里建造了一口棺材，这里会荒凉成这样是他们故意弄的。”
宵野微微睁大了眼睛：“棺材，你是说你在屋里看到了棺材？”
季南星：“不是屋里有棺材，而是这个房子，它就是个棺材。”
之前他通过管理局知道是卢家的祖坟出了问题，所以想要用宵野的极阳血去炼化什么镇宅兽，他以为的祖坟是那种正常下葬的坟地，当收到夏君彦求救消息来到这里，他并未把这里跟祖坟联想到一起。
他还当是夏君彦中了他们的全套，被他们困住，让他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他逃不出来，这才跟他求救。
谁知道这里寸土寸金价值数亿的别墅住宅，竟然就是卢家的祖坟。
季南星：“我们一路上来两边种植的杉树，是朝拜路，以前的古道寺庙都会种植这种巨树，人类对于巨物都有一种敬畏仰望的心态，在这种巨物打造出的环境中，面对身处其中的道观佛寺，哪怕不信这些，心态上本能就会变得虔诚，卢家就是利用这一心理，直接将整个福山打造成朝拜路。”
宵野：“打造成朝拜路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季南星：“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每日都从这条路上走过，而路的尽头就是卢家的祖坟，你说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宵野：“自家祖坟每天被身有大气运大财气的人朝拜？卢家可真够奸诈，但这里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应该也有一些懂行的人脉，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看出什么来吗？”
季南星摇头：“不入卢家这户，外面看不出什么来，所以卢家才会选择山顶最深处这户，那些流失的气运也不是一下子就没，头发茂密的人是不会在意每天掉下的那几根头发的。”
宵野：“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是要破了这里的风水吗？”
季南星摇头：“不能乱动，这里已经存在几十年了，许多东西慢慢磨合到了一个平衡的程度，乱动被反噬的不只是卢家，还有下方那些不知不觉中日日朝拜的人。”
宵野：“不能乱动，那岂不是被卢家拿捏了，夏君彦我们还救吗？”
季南星：“来了肯定要救，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等下我先送你出去，里面是一个阴宅的格局，造来是给死人住的，你这种活人虽然阳气重，但没有修炼过，挡不住那种天地之势造成的死气。”
宵野再次确认道：“里面有活人吗，危不危险，你一个人会不会被埋伏？”
季南星摇头：“活人不会在里面久待，所以不可能有人埋伏我，如果有，也只会是鬼，我等下把天雷符拿着，再多的鬼一沓符丢下去也剩不了多少。”
听他这么说宵野才点头，出去后听了季南星的话，将卢家外围拍了好几张照片，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照片拍来是干什么的。
季南星一人往宅子里走去，这里整个是按照阴路布置的，一进去便是一道石门，这石门造的很隐晦，看起来像是很普通镇宅的石狮子，匾额也被刷了木漆做遮掩，但木器跟石器的气息是不一样的，这种程度骗不过他的灵眼。
石门寓意着鬼门，过了石门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两边种植着花，看着就像是普通的绿植小道，实际上代表着黄泉路。
走完了这条小路，与大门口相连接的是一道小拱桥，下方溪水潺潺，显然这就是奈何桥了。
卢家做的这些是隐晦又直接，结合着这里整个山水的布置，小路拱桥可以看出十分贴合整个园林的建筑风格，根本不会让人往阴路上想，但一旦看破这是一条阴路，又是完完全全的直白毫不遮掩。
季南星踏过拱桥往大门走，越靠近大门一股股往他身上吹的阴风就越强，当走到大门口时，季南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符纸缠绕后重新放到地上，那股一直想要将他推出去的阴风瞬间就消散了。
门缓缓被打开，季南星往前一步进到屋内，门唰地一下再次被关上。
关门的声响在整个落针可闻的环境中尤其明显，一团黑影从楼上几乎是飞扑下来。
季南星抬手就是一张符，但符纸对黑影并没有任何作用，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黑影扑到了他跟前，脑门上还贴着他甩出去的符，整个人哭唧唧地将他抱住。
“小南星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我发出去的消息你没收到，我阴鹤符都飞不出去呜呜呜！我差点就死掉了！”
季南星想要后退半步甩开他，但夏君彦抱的太紧，只好道：“你这么有精神有力气，看着也不像是差点死掉的。”
夏君彦顶着一双黑到像是中了毒的眼圈看着他：“三天，我整整三天没合眼，你有没有吃的，我要饿死了。”
季南星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一颗糖，这还是宵野放他身上的。
一看到吃的夏君彦饿极得差点连包装纸都啃掉了。
季南星打量着屋子：“你一直被困在这里？”
夏君彦嘴里含着糖，拼命吸着甜味，靠糖刺激着口腔想要分泌出更多的口水，他真的快要饿死又快要渴死了。
能够硬撑到现在，全靠毅力。
看他这惨样，季南星也没让他开口，只通过自己看到的分析道：“门关上后你就出不去了，尝试了各种办法都出不去？”
夏君彦点头，然后看向刚刚又关上的大门，表情瞬间变得惊恐，门又关上了，也就是说，从他一个人被困，现在变成两个人被困！
季南星：“出不去很正常，这里就是个棺材，躺进了棺材的，又怎么可能推得开棺材盖从里面出去。”
卢家整个房子就是按照棺材的模样建造的，这里会种那么多杉树，除了营造出朝拜路的氛围，更重要的是遮挡，从上空遮挡住下方的建筑，这样即便有低空飞机或者无人机，也拍不到里面的情况。
夏君彦饿到发虚，哭丧着脸道：“你也被关进来了，现在怎么办。”
季南星：“这种地方困得住活人但困不住阴魂，出去的办法多的是，我离魂就能出去，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我长时间没出去，有人把这里拆了掘地三尺也会来找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活世阴宅，这种宅子建出来其实就是给过世之人住的，也就是说这里一定供奉着卢家的先祖，不供奉自家的先祖，又怎么能借助这种阴宅的风水来改变自家的气运。
但他竟然一个阴魂都没看到，这就有点奇怪了。
就在他打算先四处看看的时候，夏君彦直接坐到了地上抱住了他的腿：“求求了先出去吧，我真的要饿死了呜……”
头发乱糟糟，眼下青黑一片，双唇干裂，的确一副再不吃饭下一秒就要去阎王殿报道的模样。
季南星无奈，只好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第333章
◎有钱一起赚◎
出去的办法有很多，离魂出去从门外破掉这里的气场，就像他进来的时候，暂时封住了这里的地气，这门会被打开片刻，就这片刻也足够他拎着夏君彦离开了。
但季南星并不打算离魂，夏君彦靠不住，离魂是肉身和魂魄分离，在这样一个不算多安全的地方，身魂分离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那才是麻烦。
不能从外面破坏，那就只能从内里破坏。
就在他观察四周想要看出这内里薄弱点的时候，夏君彦在一旁说了几个方位：“这些，你去看看。”
他说完就靠着大门喘气了，那一颗糖实在是恢复不了多少力气，但被困住的这几天他也没白白干等着，季南星能一眼看出内部的问题，他自然也能，虽然他不是一眼看出来的，而是被困了一两天后才摸索出来的，但好歹也是看出来了。
看出这屋子实际上就是个大棺材的时候，他就四处找能突破的地方。
棺材为什么打不开，是因为任何棺材都有装置棺材钉，取棺钉也是要技巧的，更甚至古时候再讲究一点，棺钉会根据死者的生辰八字以及死亡时间来装置，那样的就更麻烦了。
他找到的几个方位都是这屋子里气息有微弱变化的地方，但能找到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其他的就他那点玄术能力，实在是办不到太多。
有了夏君彦的发现，这给季南星节省了不少时间，这屋子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除开外面那些园林造景的占地面积，屋内至少也有两三百平。
整个屋子的外形是建造成棺材模样，但内里布局更多，有主室有耳室，甚至还有摆满了卢家历代牌位的祠堂，根据祠堂里遗留的香烛炉灰，卢家的人估计一年会来祭拜个两三次。
季南星将屋内屋外的格局简单用手机画了一下，又将夏君彦找到的那几个方位标注出来，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八方锁镇图，阳世阴棺是镇压，极阳血炼制镇宅兽也是镇压，杉木巨树是朝拜，但换一个角度看，遮天蔽日的也是一种镇压。
知道的这里供奉的是老祖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困着什么凶兽，要这么层层镇压。
跟夏君彦找到方位但依旧没办法出去不同，季南星将那些方位全都贴上了符纸后，回到入口处开始掐动手诀。
道家九字真言一字一字逐渐念出后，卢家老宅的气场开始产生变化，气与符相撞之下，整个屋内都开始震动起来，季南星自然也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对冲之下的阻力，当念到最后一字真言时，他不得不将手串解下握在掌心。
手串上刻制的符文在力量的加持下散发出灵光，一颗颗道珠的亮起，最后符文连成一线时，季南星双手一合，握住手中的法器喊道：“破！”
轰地一下，那些被他贴了符纸的地方引动雷响，砖墙嘣的一声爆开，季南星一脚踹开大门，一手拎起夏君彦快步跑了出去。
终于再次见到天光，夏君彦差点就热泪盈眶了：“还得是你！我真的差点就要见不到太阳了。”
季南星看着他：“你省点力气吧，我先送你去医院，等你休息好了再好好说说你怎么会跟卢家牵扯上，还被困在里面的。”
夏君彦摆手：“用不着去医院，给我一顿饱饭再让我睡一觉就行了。”
干他们这行的，这也不是第一次差点被困到死了，身体也没那么脆弱这点程度就要上医院，不过被季南星拖着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道：“卢家不好惹，我们去酒店说不定会被他们的人给扣住，这里也没管理局，得小心一点。”
季南星看了他那张惨兮兮的脸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卢家真有胆子扣住他，那他们家只会比祖坟出问题死得更快。
还没走两步，等在门口的宵野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生怕夏君彦把他小同桌给压坏了，连忙伸手把人接了过去。
夏君彦再次感动：“你也来了啊，之前还觉得你好像总看我不顺眼，原来是我小心眼错怪你了。”
宵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用都没有，还要他家季闹闹来救。
从卢家的屋子出来后，他们直接去了宵野朋友的那个房子，知道宵野借用他家的房子，他朋友提前就让人来收拾了一下，食物和酒水全都备好了，还让宵野放肆尽兴的玩。
夏君彦精疲力尽连澡都没洗，扒拉了几口吃的直接就地躺倒睡觉。
季南星丢了个小毛毯在他身上，任由他在沙发上睡着也没管他，让宵野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他之后，就抱着电脑在一旁不知道在忙什么。
宵野给夏君彦吃的是速食快餐，几桶泡面就搞定了，但对闹闹肯定不能这么随便，好在冰箱里蔬果都很新鲜，很快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就出锅了。
将饭菜端到季南星手边，饭碗和筷子都送到他手上才道：“边吃边忙，看夏君彦这情况估计要睡到明天了，我们是待会儿就带着他走，还是就留在这里？”
季南星：“联系司机等下就走，我哥在这边有套房子，去我哥那里，很快这里就没这么安宁了。”
宵野：“想到了解决卢家的办法了？”
季南星摇头：“用不着我想。”
他将电脑屏幕对着宵野：“这是我刚找人要到的，这些都是居住在这里的富商，小到明星，大到上市企业的老总，在国内能排得上名号的企业在这边随手一抓就好几个，如果被他们知道卢家干的事，根本用不着我想办法解决。”
卢家的事不好解决，一个是他们在这里扎根太久了，气息相融，要解决卢家，只能是将他们整个连根拔起，这事不是办不到，只是后续会有点麻烦。
这也是卢家聪明的地方，如果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害人性命的事，只是单纯依靠风水来助运，哪怕这个风水局是个旁门左道，就算是管理局，也不能对他们家怎么样，最多就是破了他们家的风水，查封上面那栋卢家的房子，仅此而已。
但这事如果他出面，那无疑就是让季家整个跟卢家对立，卢家的风水破了，他们家立刻遭到反噬暴毙那也算是没了后患，如果反噬之力被他们家现在还存在的气运给挡掉了，那卢家肯定会开始他们的报复。
他要是孤身一人自然是不怕卢家的报复，可他不想给家里找麻烦。
更何况卢家能干出这种事，那就别怕被报复。
宵野：“你是想把卢家做的事公开？”
季南星嗯了一声：“我不会出面直接公开，那些豪门圈子有他们自己相信的天师，通过那些天师公开既不惹事上身，又能解决卢家的问题，一举两得。”
宵野往沙发上睡死过去的人看了一眼：“那他们把他困在那个房子里干什么？”
季南星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没有阴魂，却又建造那样一个本该给死人住的屋子，他们到底想要镇压什么，把夏君彦困在里面又是想要干什么。”
季南星也回头朝着夏君彦看了眼：“总不至于是活祭吧。”
如果是活祭，那卢家的人真的是疯了，动到管理局天师的头上，这跟直接在警察局当着警察的面杀人有什么区别。
季南星觉得卢家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蠢，但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注定是要落空了。
季南星的动作很快，他将拍下的照片还有阵法的分析汇集成资料，最先发给的就是混娱乐圈的白义隆，他在圈子里人脉广，接触到的富商也多，由他开始最方便。
白义隆收到他的资料后第一时间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卢家要得罪多少人，而且得罪的还都不是一般的人。
季南星：“我刚从里面把夏君彦捞出来，卢家利用福山的地势布下风水局，以他人气运财运蕴养整个福山运势，而他们家将坟宅建造在灵穴阵眼上，这就相当于窃运，所有住在福山的人都会因此受到影响，这是卢家欠他们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找卢家算账。”
白义隆仔细查看着照片，除了从下山路开始沿路的巨树，还有上方俯拍下来的户型图，以及那鬼门阴路奈何桥，越看越震惊，这卢家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
白义隆相信季南星的判断，更不用说这些拍摄下来的证据，他想了想，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住在福山的视后，她今年有两部电影入围，两部都是她降低片酬也愿意拍的，为的就是能拿一个影后。
这两部电影无论是质量还是外界的口碑都相当好，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这影后的奖杯胜券在握了，结果最后空欢喜一场。
电话一打通，白义隆直接道：“夏小姐，你在福山的房子还在住吗？”
夏灵看了眼来电显示，确定这是白大师的号码，有些不解：“白大师您问我福山的房子是什么意思？我还在住啊。”
白义隆：“你与影后错失，只怕是气运流失，我这边有个东西，你先看看吧。”
白义隆说完将那份资料传给了夏灵，夏灵在圈子里这么久，哪怕以前不信这些，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信了，她仔细看着白大师传来的资料，越看脸色越白，她从不使用一些旁门手段为自己助运，但这不表示她就愿意被人夺运！
很快卢家的事情就在豪门的圈子里传开了，许多住在福山的老板在各自的人脉和朋友的提醒下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这会儿正巧在家里，想要眼见为实，直接让保镖开车上去卢家看看，那些阵法布局他们看不懂，但上面荒草丛生整个房子建的跟个棺材外形一模一样做不了假！
做生意的人谁不讲究个气运，买房子看风水，建公司看风水，就连办公室的桌椅摆放有些大老板都会请大师来现场查看，现在被人偷气运偷到身上来了，这谁能忍。
老板尚且如此，混娱乐圈的只会比他们更重视，红不红的就看命，能红多久得看运，这运势被人偷了，那就相当于事业要到头了，这谁能忍，那是动用一切手段力量也要把自己的运势讨要回来的。
在卢家收到消息之前，豪门圈震动后紧接着就是玄门圈的震动，玄门圈倒不是震惊卢家的手段，而是好多天师都还不知什么情况，就被各自认识的老板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说请他们去看看自家房子的风水。
认识厉害大师的第一时间请了大师，有榕城本地的，有别省的大佬，有的一时间联系不上大师就赶紧发动人脉去找别人，被人偷运这种事就算知道了他们自己也解决不了，只能赶紧找能解决的人来看看情况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季南星将依旧昏睡不醒的夏君彦转移到他哥的房子里之后，再看手机，天师群里已经被刷屏了。
【什么情况，我师父被人用重金请走了，走的匆忙，还是坐的私人飞机！】
【我正送阴魂去超度呢，就看到玉春观的几位道长在几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
【今天管理局忙爆了，听说是榕城那边出了事，看了一下，飞机动车所有班次的票全部没了。】
【从我一个大佬好友那儿听说，有人动用窃运的旁门左道，好像得罪了不少人。】
【今天本来有一节老师的课，突然被通知改时间了。】
【巧了，我认识的符师线上上课上到一半，助理过来说了会儿话，就下课了。】
榕城的事还没彻底传开，但那些富豪们动用自己的关系到处找天师的动静不小，季南星扫了眼聊天记录，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宵野没进天师群，但他有关注人间网的论坛，这会儿论坛上也在讨论好多天师同时被请的事：“动静闹得不小，这些人怕是不会放过卢家。”
季南星：“有些事做了，那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宵野笑了笑，看向季南星：“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自己解决。”
季南星：“就算是我解决，我也要去管理局上报，让他们增派人员来帮忙，还不如这样，直接给捅开，这么多天师，随便几个联合出手不管卢家在镇压什么，都能给他们翻出来。”
再说了，他一个人把事情给揽了能赚的功德也就那么多，把事情丢出去虽然赚到的功德可能会少，但能让大家都赚到钱和功德，又能给自己免去麻烦，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334章
◎齐聚福山◎
事关自身气运的事没人会轻忽，在榕城的第一时间找到熟悉的大师回家看风水，不在榕城的也都推掉了手边的事往家里赶。
卢家也是因为这番动静才收到消息，平时访客很少的福山突然一波接一波的来人，这动静瞒不住人，福山当初就是卢家承建的，物业公司都是卢家旗下的产业，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很难不知道。
尤其是听到说还去了道士，卢言其这才有些慌神地朝助理问道：“谁家请了道士？”
助理：“刘家的，请的是玉春观的道长，还有冯家，好像也请了一位天师，具体哪位还不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还有夏灵，请的是白大师，夏灵亲自去机场接的白大师，被狗仔拍到了。”
前不久夏灵才跟影后奖杯失之交臂，许多人都对这个结果不满，夏灵当然是没有当众说什么，但也连着几天减少了工作量，显然也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这会儿请大师被拍到，那些营销号都揣测得上天了，说什么请大师助运，什么养小鬼，还有人说夏灵走偏门遭反噬这会儿请大师来救命。
如果只是夏灵请了大师，卢言其并不慌张，但除了那个女明星，好几家同时找了天师来，这问题怕是麻烦了。
卢言其看向助理：“那个天师还在老宅吗？”
助理摇头：“不知道。”
卢言其怒了：“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助理道：“门口的监控早上突然黑了，事情还没过去，我们也不敢乱动。”
他跟着卢家好多年了，对于卢家的一些事他知道的很清楚，把那个姓夏的天师送去老宅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想要献祭。
虽然他也不知道卢家到底在老宅藏了什么，但要拿活人献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怕这时候冒然进去检查监控，自己也会变成献祭的一部分，所以监控黑屏他们也没有采取行动，只等着老宅那边完事了再说。
卢言其一下子站了起来：“回福山。”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停了脚步：“不，不去福山，去找爷爷。”
这件事如果真出了问题，就已经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卢言其的爷爷卢世楷不住福山，那屋子本就不是建造给活人居住的，他们另有住处，卢言其到的时候，卢世楷正站在一尊威严的神像面前，盯着三根插进香炉就熄灭的香。
不等卢言其开口，卢世楷道：“出事了？”
卢言其抿唇点头，来的路上他仔细询问过福山的事，除了刘家冯家还有那个小明星，微芯电子的赵家，中民科技的金家都找了天师，他们家的事只怕是暴露了。
卢世楷不再试图将熄灭的香点燃，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卢言其旁边后，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成事不足的东西！让你找个阳气足够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卢言其脸被打出一个巴掌印，但他不敢吭声，只低头听着爷爷的训斥。
卢世楷坐回椅子上，过了片刻开口道：“你找的那个天师是什么人。”
卢言其：“是个独行天师，说是正一道出身，但在这边举目无亲，也没多少相熟的朋友。”
他们并不是一定要活人献祭，真正嗜血的就是那只镇宅兽，只要极阳血将它喂饱了就行了，但这极阳血也有讲究，并不是谁的都可以，最好的是符师的，长期与符纸朱砂打交道，这类人最为合适。
那个宵野他们动不了，这才将目标放到其他的符师身上，这些符师当中夏君彦是最合适的，年轻，出身正统，画符能力也很强，唯一可惜的是这人没有宵野好哄骗，他是真正的天师，对于自身的东西格外看重。
他不过是试探了一句想要用天师血来炼化镇宅兽，那天师的眼神都变了，转身就准备走。
还好人被他哄住了，装作什么都不懂的说宅子里闹鬼，这才听了别人的话想弄个什么镇宅兽镇压一下，然后请他上门看看，无论能不能解决，都会给辛苦费一百万，如果能顺利解决，再给两百万感谢费，这才把人带去了老宅。
结果谁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举目无亲的天师，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卢言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天师导致的事情暴露，但前后时间凑在一起过于巧合，让他不得不这么联想。
他本来以为天师这一行经常跟阴魂打交道，遇到厉害一些的折进去那也是他们自己能力不足的问题。
他甚至都把后续的事情计划好了，等那个夏君彦被镇宅兽吸了血，他要是死了，他们会去管理局主动上报这事，会负责那个天师所有的丧葬事宜。
这人抓鬼死了，总不能怪他们吧，赔偿一点钱完事，他们就又能安稳十年了。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谁知道并未朝着他们计划的走向发展，现在变成这样，卢言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他想着福山那边的事情要怎么解决的时候，他爸爸和二叔推门进来，看他们脸色焦急的样子，卢言其预感到了不好：“爸，二叔，怎么了？”
卢父：“上面下了通知，三天内会有人来清查集团账务。”
他话刚说完，管家敲门进来，还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人：“我们接到报警，卢言其卢先生，有人告你非法禁锢他人人身自由，利用邪术害人性命，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卢言其看向自家老爸和爷爷，卢父也慌神了，毕竟这事他们家是真做过，卢世楷倒还稳得住，开口道：“你去配合警方好好调查，你没做过的事没人能冤枉你。”
爷爷发了话，卢言其稍稍安心了一些，只要他不乱开口，家里肯定会想办法捞他的。
卢家内部因为突然来的调查乱成一团，福山里面也乱成一团。
天师这一圈里不说彼此都相熟，但圈子就这么大，稍微有点名气的相互都认识，大家很快就在卢家的宅子门口相遇了。
圈子里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但这次的事情他们受聘于不同的人，却只为处理同一件事，倒是难得的合作。
宅子里的情况那份资料里有，资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目前除了白义隆之外没人知道，做天师这一行的，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经验，所以打算亲自进去一探究竟。
穿过杂草丛生的外围，进到里面，看到鬼门阴路果然跟资料上显示的一样，众人心头都沉重了两分，如果那份资料全然属实，那这里的风水阵怕是不好破了。
有些个好奇心重胆子大的跟着天师一起上来查看情况，见大门敞开随意进出，顿时不解道：“有人在这里搞了风水阵，怎么没让人守着，这样大门随意进出，万一被人看到岂不是暴露了。”
一旁的一位天师道：“你们住在这里这么多年，就从未上来看过？”
几个好奇跟上来的富豪想了想，竟然都摇了摇头：“还真没上来过。”
他这一说其他人回想一下，也觉得奇怪，卢家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虽然不到全国首富，但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如果能交好自然是百利无害，他们都住在福山上，竟然没人想过上来走动接触一下。
这些人甚至都想不起来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是这种荒弃的样子，他们早该察觉到异常了。
玉春观的道长在四周走了一圈道：“以前这里恐怕不是这样，应当是有门锁的，这些草木都是被阴气催生出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阴气外溢散出，草木飞长才变成现在你们见到的这样荒芜。”
有位天师拿着罗盘测算了一番，然后让人将土地挖开三寸，有保镖找来工具根据指示往下挖，从土里挖出一尊巴掌大的泥塑娃娃，那天师一脚将泥娃踩碎，里面露出已经陈旧的黄符纸来。
“这是厌阵，这种泥娃应该还有七个，这里估计布了一个八方厌阵，会让人不自觉忽视这里，即便是想到要上来，也会被一些事情打乱，然后忘了要上来的事。”
只是当要上来的意愿强烈一点，人数再一多，这阵法也就对他们失效了。
有人不那么关心什么厌阵不厌阵的，更关心这卢家的事对自己的影响：“在门口摆这种阵，那窃运的事他们肯定也干了，我们要怎么办，可有解法？”
玉春观的崇民道长抬手示意了一下：“大家别着急，刚刚我看过整个福山的风水地气，卢家只怕是在以气养气，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利用大家自身极好的运势来养福山的地气，再以福山的地气蕴养着居住在这里的人，自然也是包括你们的。”
有人问道：“难不成他们在这里建造这么一口大棺材式的房子，是牺牲自我为大家好？”
崇明道长摇头：“那自然也不是，他们家这房子坐落在气眼上，也就是最受益之处，这屋内只怕还藏着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用这样的养气之法，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今日来了，自然会想一个最稳妥的办法为大家解决此事，诸位先回去吧，待我等先进去查探一番再说。”
大老板们被劝走了，但留了一些保镖守在这里，一方面是保护那些大师的安全，另一方面是可以使唤做点苦力，万一要挖什么东西，好歹有个可以吩咐的人。
一辆辆豪车从山顶开了下去，几位大师相互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那份资料上虽然有，但为了保险一些，还是要留几人在外面，以防万一。”
白义隆道：“我和崇明道长进去，还有哪位愿意一起去？”
去自然是都想去，干他们这一行的，尤其是有真本事的，不怕遇难题，他们也想要见识一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商量无法统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里的季南星从屋子后面走了过来：“想进去的都进去吧，我在外面替大家守着。”
崇明道长见到他便笑：“南星也来了，竟然比我们还提前到。”
季南星也笑着道：“我和朋友在榕城玩，白叔通知我之后，我就先一步过来了。”
白义隆嗯嗯点头：“是的，我让他过来，见识见识。”
在他们进去之前，季南星道：“说起来前不久这卢家还跟我发生了一点摩擦，我有个极阳命格的朋友，差点被他们哄骗取血说要喂什么镇宅兽，也不知那镇宅兽跟这件事关系大不大，诸位进去后千万小心。”
崇明道长拍了拍季南星的肩膀：“放心吧，那我们就把大后方交给你了。”
季南星朝他们点头：“大家尽管放心。”
天师道长们陆陆续续往里走，大家各自手里拿着法器符纸，再加上天师的气场，可以说将卢家这老宅的气场全都打乱了。
季南星看向上空，乌云正一点点聚拢过来，天色将变。

第335章
◎抢人坟墓◎
季南星守在外面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这宅子里有古怪，还不知道到底是镇压了什么东西，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外面布下了一层防护阵，甚至将自己的法器珠串解下来一颗颗埋在阵眼中。
福山这里的气场很特殊，又被这么多气运强盛的人蕴养了这么多年，季南星是宁可麻烦一些，也不想真出了事无法收场。
三十六颗罡珠对应三十六天罡位，每埋下一颗对季南星的消耗都不小，甚至最后要调动体内的那股巫力才将大阵布完。
屋内还没有什么动静，山下却有几辆车开了上来，车辆一停，几名保镖从车内下来，一个满头白发杵着手杖的老头从车内下来，久居上位者的气息充满了压迫感，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季南星和守在门口的那些黑衣保镖。
卢世楷往里面的屋子看了一眼，冷冷道：“擅长民宅，诸位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朝着其中一个保镖道：“联系你们的老板，就说有人要告他们擅闯民宅。”
他才懒得耗费力气跟人对峙，布阵就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了。
那保镖连忙联系了老板，卢世楷见状朝着自家保镖看了一眼，那群人立刻会意上前驱赶。
留在山顶上的保镖不多，也就七八个，而卢世楷带了三车人，人数上的不对等让他们很吃亏，差不多一个人要阻拦两个才能拦住卢世楷的人不让他们进屋。
保镖被限制住了，卢世楷抬脚往屋内走，季南星这才开口：“棺钉已除，这里的风水也被天师的气场打乱，你现在进去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走着进去抬着出来。”
卢世楷眯眼看向季南星：“你是哪位大师的徒弟？”
季南星：“与其关心我是哪位大师的徒弟，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怎么跟他们交代吧。”
季南星示意他往后看，卢世楷一回头，就看到远处有几辆车正往这边开过来。
他们从山下开上来的动静早就被察觉到了，窃运这事还没解决，住在这里的人对卢家都很关注，几乎一发现有车上来还是直奔山顶的，第一时间就想着上来看看，看是同样的受害者，还是卢家的人来了。
所以季南星刚让保镖通知他们老板，那些富商们就过来了，因为本来就在来的路上了。
上来的几辆车车速都快到漂移的程度了，一上来就将大门口堵住了，一个个老板下车面色不善地看着卢世楷：“卢董，好久不见啊。”
卢世楷也不慌，笑着道：“这件事里面有点误会，我承认这事的确有借着大家的气运在以气养气，但对你们是没有妨碍的，如今气场已经养成，这里也成了一处风水宝地，风水养人，大家这些年的生意应当是顺风顺水，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谈，没什么事情是无法解决的。”
卢世楷说完又继续道：“我卢家再如何走旁门左道，也不可能坑害整个福山的人，与众人为敌，我卢家又能落个什么好。”
这也是众人不理解的一点，卢家这事太奇怪了，算计一两个敌家对手还说得过去，将他们所有住在福山的人都算计进来，他卢家是有多大胆不怕招惹众怒。
顺着卢世楷的话，有些人回想起这些年，的确不止一次走运地避过了好些风险，而且他们当时买这里的房子改建装修的时候，也是有请大师的，不止一位大师说过福山是个旺风水的地方。
福山房产的高价除了地段，重要的是这里的风水，就因为旺地出名，才会变成现在的豪门贵圈，光有钱都未必能住得进来。
季南星在一旁开口：“福山的确是个旺地，这里的风水极好，重要的是这里是活风活水，在风水一道，对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生机，活风活水旺生机，生机旺盛了，人的气运自然也就起来了。”
信这些的人或许对这一道不精通，但多少也懂一点粗浅的理论知识，这个小年轻说的还真不是随口胡诌的，但也有人质疑地看着季南星：“你是卢家请来的？这里的风水怎么样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里面进去了不少大师，这里真要没问题，那些大师难道都眼瞎看不出来？”
季南星：“我只是单纯的说这里的风水没问题，可没说卢家没问题，把房子建造成阴宅，怎么可能没问题。”
季南星看着卢世楷：“你说这里风水养人，那你卢家怎么不住在这里，建造个棺材房子在这里，你们卢家在这里养了什么？风水好是风水好，气场养成，助运的可未必是他们，现在里面有至少十多位天师道长，卢先生，你们家做的事真的能瞒得住吗？说回最开始的话题。”
“根据灵异事件管理局的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不法手段危害他人，传播封建迷信，你在普通人居住的住宅区建造这样一处阴宅，管理局有权并且合法将其没收，现在这栋房子就是你卢家自己都没有处置权限，我代表管理局正式通知你，这房子已经被查封了。”
“现在请你们所有人退出十米远距离，不合作的一律按不配合执法处理。”
卢世楷面色一沉，刚要问季南星到底是谁的时候，又有几辆车开了上来，带队的是叶君行，他一下车就朝着众人出示了一下证件：“这里正式由管理局接管，阴宅没有解决之前，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他带的队员非常熟练的开始拉横幅划范围，叶君行没多看其他人，只是打量了一下卢世楷，然后朝季南星走去：“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季南星摇头：“崇明道长他们进去了，差不多有三小时了，我在外围布置了天罡阵。”
叶君行微微蹙眉：“需要布置到天罡阵？”
这阵法不是普通的阵法，需要有法器的加持，对符箓还有布阵人的力量消耗极大，不是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一般不会动用这种阵法。
季南星抬头往上空看了看，乌云越来越厚重了：“小心一点比较好。”
福山这地方出了问题，危害到的不只是居住在这里的老板，他们出了事，气运影响到了公司，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大动荡，只能小心再小心。
叶君行带的人各自散开，大家都训练有素，有的绘制场地，有的测量阴气，有的查阅福山资料收集情报，还有人直接将卢世楷扣下，押着他到一旁审问。
来之前已经想好各种对策的卢世楷整个计划被打乱，他们知道管理局的存在，但因为从未打过交道，都不知道如今管理局的权限这般大了，他还以为管理局是民间组织的草台班子，还叫嚷着他们没有执法权无权查封他的房子。
其他人见状有心想要跟管理局拉一拉关系，懂这种玄异手段的部门，如果能交好自然是百利无害。
可惜今天来的是叶君行，他从不跟人寒暄交际，公事公办让所有人都退后，别聚集在这里，稍后要是有什么阴气爆发冲撞到了，他们不负责。
就在刚查到点资料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叶君行汇报，上面厚重的云层几乎是眨眼间黑沉了下来，轰隆响了几声，似有雷电在蓄积。
叶君行见状立刻喊道：“所有人退后！”
季南星第一时间从雷云的范围内跑开，技术部的电脑都没来得及合上，刚慌忙避开，一道粗雷直直劈打了下来。
靠得近的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酥麻从身体里窜过，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距离雷电这么近。
卢世楷也震惊的看着上空，这些年为了卢家，他铤而走险做了许多事，在他自以为能摆弄阴阳时才发现，大自然的力量是这样不可抗力，人类远比他所认知的还要渺小。
第一道雷电劈下没多久，第二道雷电再次轰隆击打下来，笼罩在房子上方的杉树有的被击穿，有的被点燃，那些树枝焚烧起来的火星从上空落下，又点燃了草地。
奇异的是火并没有顺着植被烧出来，而是刚刚好只在管理局人员圈画的范围内烧着。
有人担心里面的大师，想要联系消防，季南星：“放心，烧不进去的，这雷估计就是大师们联手召唤的。”
这么强大的雷阵，就目前天师的能力来说，没几个能办到，但如果大家联手，那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竟然要众人联手以雷霆之力来消灭。
众人关注着眼前火势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卢世楷，惊呼了一声，其他人听到声音转头，顿时被卢世楷的模样吓到了。
之前还一切正常的人，这会儿七窍开始流血，眼睛耳朵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张嘴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遭反噬了，你们卢家到底干了什么？”
卢世楷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从第一道雷劈下后，他的身体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他控制不住，所有的精气神都好像随着那道缺口在消散，身体变得疲惫又沉重，眼耳口鼻更是不停渗出血来。
再看天上翻腾的雷弧，卢世楷像破了的风箱，呵呵嘶哑笑了两声：“做了什么，我们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他话一说完，人身体一歪栽倒了下去。
叶君行查探了一下：“没死，送医院去。”
事情还没查清楚，能救自然是要救。
卢世楷被送走了，围绕着房子的火也越来越大，这时一声兽吼从里面传了出来，那吼声巨大，带着一股可怕的威慑力，一道虚影更是从房子里挣扎出来，想要远远飞走。
一般人看不到，但季南星的灵眼，还有贴了天眼符打开了阴阳眼的人将那道兽型虚影看得一清二楚，只见那虚影冲天而起，似乎想要挣扎摆脱掉一直束缚着它的力量，一鼓作气地爆发出所有的力气来挣脱。
可惜它刚飞到半空就触发了季南星布下的天罡阵，大阵将整个房子笼罩了起来，自然也挡住了那兽影的去路。
叶君行高声喊道：“布阵加持！”
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队长一句话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连忙站到各自的位置，唰地一下取出符纸激发，一张张符纸飞到各处阵眼上，帮着将阵法的力量加持，以防里面的东西挣脱。
屋里的天师也都追了出来，一看到屋外的大阵，瞬间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取出各自的法器与天上那股虚影斗起法来。
那凶猛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炼制的，即便被大阵压制着，也在半空疯狂翻涌冲撞，季南星眼见着天罡阵就要被撞出缺口来了，直接一掏包，将宵野给他装的天雷符全都撒了出去。
叶君行几乎是同时念动咒术，随着一道道手诀掐出，那些散落的符纸在他力量的操控下结出一道巨大的八卦阵。
下方的天师们见状也立刻变换咒法，法器的力量一股股涌入上空的八卦阵中，轰的一声，随着一道天雷落下，那道集结着众人之力的八卦阵也随之压了下来，将虚影一鼓作气打回了原型。
普通人看不到虚影，但能看到飞在半空中的符纸，甚至在最后一刻因集结起了众人的力量，力量化作了实质，让他们看到了灵光。
一个个看得大气不敢出，知道玄门天师的手段了得，但这样亲眼见到宛如特效一般的斗法，还是惊得回不了神。
凶兽虚影被镇压了下去，房子周围的火势也慢慢减小，最后一丝火苗扑灭化作烟气散开后，天师们才陆续走了出来。
白义隆看向季南星，庆幸道：“还好留你在外面，否则被那东西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季南星疑惑：“那是什么，看着有点像麒麟。”
麒麟对他们来说是神话中的东西，不管以前是否真的存在过，至少在现在是不存在的，所以那样一只兽型虚影，就让人有些无法理解了，因为不存在，连兽魂都未必有，虚影又是怎么来的。
白义隆：“就是麒麟，卢家一直供养的镇兽，是守墓麒麟，这里以前有一座皇陵，埋葬着以身祭龙脉的皇嗣，当时建陵的术士可能怕那身祭的皇嗣心有怨气，就葬下镇兽，那只麒麟就是为了镇怨的，结果被卢家人以血喂养，成了带着凶性的邪兽。”
季南星：“卢家将曾经的皇陵占为己有来抢夺气运？”
白义隆点头：“其实也算不上皇陵，没那么大规格，具体的情况只怕要问过卢家才能知道，但原本应该葬着那皇嗣的风水阵眼，现在供奉着卢家的先祖，他们家抢了这得天地之势的阴位，又怕没了镇兽镇不住这里的怨气，不知道从哪个邪门术士那儿听来的办法，用血喂养，再借着气运强大的人来辅佐，以气养气，这样身处阵眼的卢家就能被阴宅庇护，还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为了风水抢人死后埋葬之地，卢家的下场已经注定了，季南星更关心原本葬着的人：“那个被身祭的皇嗣呢？”
一旁的崇明道长叹了一口气：“人家埋葬在这里多年，早已与这里的山气融合，想要抢走那宝地的气运，自然就要断了所有关联，只怕尸骨已被扬了灰，魂魄也都被打散了。”
否则别人的陵，别人的运，又岂是随便能抢到自家祖宗头上的。

第336章
◎一夜倾覆◎
卢言其被以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理由控告，这会儿正在接受调查，公司的账务也在接受上面审查，除了需要配合上面调查的人不得不留下，卢世楷在回到福山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家里的小辈，让他们尽快出国。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但爷爷通知的这么急，众人也不敢多问，有哪里的签证能买到最快一趟航班的，先飞出去再说。
结果这些人直接在机场被扣住了。
棺材房子里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卢家一直镇压的就是那只镇陵兽，他们的气运已经与之相连，镇陵兽就是那处福地的气眼，所以为了自身气运不受影响，他们没办法解决那只镇陵兽，只能喂养着它。
镇陵兽本就是为了镇压陵墓而生，这也是卢家冒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也要建造这样一处阴宅的原因，后来又被人指点，以阳血浇灌，能镇压镇陵兽身上的怨气，减弱了怨气镇陵兽就会进入沉睡状态，至少能安稳十年。
卢家差不多每隔十年就会找人抽血，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随着一个又一个十年的喂养，镇陵兽自身开始有了变化，一般的阳气充盈的血镇压不住了，只能去找更厉害的极阳血，当然最好能是天师血。
事情到了这一步，抵死不认已经没用了，当知道管理局的执法权有多大后，随着老爷子被反噬进了医院，其他人也受不住审问，把知道的都说了。
卢言其的父亲知道的比儿子要多一些：“我的爷爷是守陵人，不知道是从哪一辈开始的，每年都会去山上祭拜，一代代传下来，说是香火不能断，那时候我爷爷还以为上面葬着的是自家先祖，后来世道乱了，大家都吃不上饭，就有人组织在一起，上去想要挖点陪葬品。”
结果这一挖，所有拿了陪葬品的人，死的死，疯的疯。
那时候他爷爷年纪小，才七八岁大，自然没参与，这才活了下来，可是家里参与的人也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丢了性命。
因为他们家每年祭拜，其他村民也以为山上的墓是他们家的先祖，现在拿了人东西惹了他们家老祖宗，就想着让他爷爷上去磕头认错平息怒气，毕竟是自家后代，老祖宗总归不会伤害的。
可惜没用，还是挡不住那些人的死亡，直到一个游方术士看破了陵墓的真相，他爷爷才知道那不是他们家先祖，他们家很可能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守陵人。
“那时候正是新旧思想的碰撞时期，都说要站起来做自己的主人，我爷爷自然不愿意再像个奴仆一样给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守陵，加上当时家里的人病的病，穷的穷，饭都要吃不起了，更不愿意守陵了。”
香火蜡烛都是要钱买的，他们都穷到要挖树根吃了，哪里还有钱供奉什么香火蜡烛。
“这香火一断，我家就不断出事，起初是受伤，一个接一个的伤，后来是死亡，不是病死就是遇到意外死。”
那个年代很穷，但孩子也生的多，他们家包括他爷爷在内，孩子就有七个，好不容易都拉扯大能当个劳力了，结果一个个接连出事。
后来他爷爷又去找到那个术士询问，术士告诉他爷爷说，因为他们家是守陵人，这陵墓气运未断，当守陵人不再守陵，就会遭到反噬报应，所以才会死了一个又一个。
卢言其的父亲道：“当时我爷爷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重新祭拜，家里果然没再出事，可我爷爷不甘心啊，凭什么呢，不祭拜就会出事，那我们家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山脚下，后来随着我爷爷长大，也就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反正都是要祭拜，既然这陵墓的气运未断，那不如保佑到自家子孙头上，祭拜自己的先祖，总比祭拜一个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好。”
当初就是怕会有人开发首灵山破坏了陵墓害死自己，乘着黄金年代的东风，卢家买下了山地，想着即便是开发，至少也能保留最上面原本陵墓的位子，以防陵墓没了，自己也没命了。
有了钱，见过了世面，明白了气运一事的重要，这才把首灵山变成现在的福山。
那时候国家正在大力打击封建迷信，对于术士这一块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自身定力足能有三观准则，定力不足为求名求财，哪怕是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不影响到自身，给钱就有人做。
后来他爷爷死了，死之前告诉他父亲，也就是卢世楷，让他把自己葬在阴宅里，说等卢世楷也寿终正寝的时候，再另外找个气运强盛的人来顶替卢家，卢家的气运到时候定然会有所变化，但他们的子孙后代将不再受这事牵制。
叶君行看着他：“顶替卢家是怎么个顶替法？”
卢言其的父亲道：“就是让阴宅再换一个主人，我父亲这两年身体不太行了，所以有很多事都提前交代我了，说福山的事很可能瞒不住，但以气养气，也的确是庇佑住了住在福山上的人，虽然一旦镇兽出事，所有得到庇护的也会遭到反噬，但只要能稳住镇兽不出事即可。”
卢世楷原本打算这次将镇兽镇压下去之后，他就挑选合适的对象告知他们福山的真相，哪个生意人能不为气运心动，反正自己是得利者，到时候再找个替代的顶住阵眼的位子，如果哪天镇兽镇不住了，那就在出事之前找个替死鬼就是了。
风水会随地势山川的变化而变化，人的气运自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富不过三代并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气运的自然流转，卢世楷的父亲知道自家如果一直占据着这陵墓，早晚卢家会被反噬死绝，所以才会这样叮嘱卢世楷，为了自家后代，一定要跟福山摆脱关系。
到了卢家这一代，除了卢言其知道一点这些事，卢家其他人甚至不知道福山的事，还当那上面是被哪位大师指点过，一定要把祖坟建造成那个样子，有些小辈还觉得是自家长辈过于封建迷信。
原本以为这些事能够慢慢过渡出去，至少将福山这烂摊子丢出去，结果竟然在最后关头暴露了。
医院里的卢世楷回光返照般醒了一会儿，好消息是他们没有害过人性命，不会恶到断子绝孙，坏消息是，他们承受了太多年命里根本没有的富贵，他们家的子孙后代要将这些富贵一一偿还。
卢世楷在满心后悔中闭了眼，他不该贪婪最后这十年，他该在父亲交代的时候，就着手卢家的后路，他觉得自己身体还算硬朗，至少还能为卢家再撑十年，舍不得这人上人的生活，舍不得这些富贵，结果一时贪婪，最终将整个卢家都赔了进去。
甚至在卢家败露之后，他还想着能说服住在福山的那些人，将他们拉上船，可他没想到，没想到管理局的权限这么大，如果没有管理局，没有这样一个玄异组织，事情肯定不会是今天这样。
卢世楷死了，当那栋房子里的阴气被天师门驱散干净后，卢家的败势也就显露出来了，不只是卢家，那边住着的人几乎都受到了影响。
但他们跟卢家不一样，他们自身是有富贵命格的，就算以气养气被牵扯其中，也不是不能化解，只要能狠心舍些财，至少性命无虞。
卢言其被判刑，判了十年，他将夏君彦关进去，其目的甚至可以追究到谋杀未遂，再加上之前差点强制抽取宵野的血，虽然没能构成伤害，但这些动机足够让管理局重判。
在税务账目的审查上卢家也没能过关，卢言其的父亲和叔叔要为这些账目负责，最后进去了好几个，三年到十年不等，没被牵扯进去的其他人也要面临资产查封破产等问题。
榕城卢家，一夕之间落败。
季南星之前在山上那一甩耗空了所有库存，宵野当时没有跟上去，不知道上面具体情况，但上百张天雷符竟然消耗一空，他光是想一想都有些后怕，这得多凶险才消耗这么大，所以回来之后连作业都没写，赶紧给闹闹补库存。
从管理局那儿得知卢家的下场，还有些唏嘘：“这么说来，卢家的事有点不太好评断，说他们坏吧，他们也没害人性命，说他们不坏吧，把人家陵墓抢了不说，还给挫骨扬灰。”
豪门里哪家没有一些脏手段，更肮脏一点的，谁手上没沾人命，卢家查下来竟然只是账目有问题，没牵扯人命，对比下来这都算干净的了。
季南星正在串他的珠串，一边道：“那是因为用不着牵扯到人命，只有利益才会让人铤而走险，卢家清楚知道自己的气运在哪里，只要守住那里就够了，当不够的时候，那就是害人命的时候了，就像卢言其，为了镇住镇陵兽，从一开始只是抽人血，当找不到合适的血后，就算计天师进去丢性命，只能说还好事情发现的早，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卢家害死。”
贪婪这两个字，是永远没有下限的。
宵野放下朱砂笔，揉了揉手腕坐到季南星旁边：“为什么他们家必须守陵，不祭拜就会死？”
季南星：“那恐怕是他们家先祖与人达成的协议，以前有很多咒术其实都没有流传下来，例如能够通过血脉传承的血咒，一般需要用到世世代代来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下这种血咒，估计卢家就是这种。”
宵野闻言越发好奇：“现在陵墓没了，那个什么镇兽也没了，卢家其他人会怎么样？也会因为不祭拜而死吗？”
季南星：“原葬主被卢家替代，镇兽也被超度，血咒自然也就没了，他们不会因为不能祭拜就死，但是富贵福运的反噬，恐怕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尽管有些路不是他们自己选的，但家族家族，兴亡一体，无辜也好，委屈也好，这就是命。
宵野叹气：“守陵人，这也算是一种封建迷信吧，世世代代守陵，真没几个人能办到，付出了祖祖辈辈，最后一无所有，如果生来就是这种命运，的确会让人很不甘。”
季南星看向宵野：“你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得看当初的协议是什么了。”
宵野：“协议会是什么？”
季南星：“左右不过是三样，财权命，但既然来守陵了，财和权都落不到自己手上，那就只剩命了，卢家能够一辈辈传承到现在，至少证明这个命他们是要到了，如果这个十年又被卢家镇压蒙混了过去，等卢言其上位，他定然不甘现状，只会索求更多，人的贪婪是不断增长的，到时候卢家的反噬只怕是断子绝孙，如果这么看，现在事情的暴露，也未尝不是对卢家曾经世代守陵的一种回报。”
宵野笑着道：“你看事情的角度总是不一样，不过这么一想，倒还真是，也不知道福山居住的其他人会怎么样，牵扯了那么多人，只怕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平息的。”
季南星继续专心串自己的珠串，宵野在旁边盯了一会儿又道：“那个原墓主真的没了吗？”
没有谁会愿意以自身去祭天，想来那个原墓主也是死的身不由己，结果死后又被守陵人给毁了尸骨散了神魂，他才是最可怜的吧。
季南星摇了摇头：“几十年前的事了，那阴宅里连他的一点气息都找不到了。”
宵野叹了口气：“那个阴宅后面会怎么样？”
季南星：“拆掉，下面可能还有以前陵墓的残留，到时候会挖开看看，如果能找到原墓主相关的，估计会为他留下一点曾经存在过的记载吧，具体的管理局会有相关部门负责的。”
说拆也不是那么容易拆的，先要把住在福山那些人身上的问题给解决了，如果直接拆掉，有些运势低的恐怕会立刻遭到反噬。
还好这事被他捅开了，那些人都各自请了天师，也算是给管理局减轻工作压力了。
对那些老板富商来说，这几天过得实在是过于魔幻，那样一个地头蛇般的卢家说没就没了，一想到自己也被牵扯其中，生怕落个跟卢家一样的下场，于是在各自聘请的大师指点下，有人大笔大笔的钱款捐赠出去，希望能以这种散财的方式来规避掉一些不好的东西。
有人则气不过，有没有被这福地影响得利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就因为居住在这里，被卢家坑害惨了，于是一边散财一边将卢氏集团往死里打压，能从他们身上回多少血就回多少血，这也越发加速了卢家的败落。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国家财政部，哐哐进账的声音就是好听。
至于最惨的，大概就是白忙一场还差点丢了命的夏君彦了，说好的报酬没了，因为答应给他报酬的人被抓进去了，卢家都破产了，也没钱给他了。
修养过来的夏君彦咬牙切齿地朝着季南星道：“以后请我出手的，一定要先打钱！”
季南星看了眼他身上的气，想说命里无财运就别勉强，但想想他已经够惨了，还是别雪上加霜了：“你……高兴就好。”
夏君彦：“嘤！”

第337章
◎这个不能生◎
班主任仔细打量着宵野的脸，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什么来：“这是动手没上脸？”
宵野瞬间戏精上身：“我哥那人动手怎么可能上脸，全都揍在看不见的地方，阴坏阴坏，打人可疼了！”
班主任板着脸，一拍桌子：“知道你哥打人疼，你还敢在学校瞎胡闹，广播站那是能胡闹的地方吗！还广播检讨，你怎么不上天呢！”
宵野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跟人玩大冒险了。”
差不多把宵野数落了半节课班主任才放人，好在没让他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一从办公室出来宵野就换了个嘴脸，一把勾住张沅的脖子：“搞定！”
张沅扒拉开肩膀上的爪子：“从现在开始，请你离我远一点。”
宵野看着他：“干什么，我没做什么得罪你的事吧。”
张沅凉凉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丢人。”
一路从办公室回教室宵野发现总有人在偷偷看他然后小声蛐蛐，大概知道他们在蛐蛐什么，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些人真是生活中的娱乐太少了，这么点事有什么八卦的。”
一转头看到张沅飞速走远了，宵野诶诶着追了上去。
进了班级，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啪啪啪地响起巴掌声，还有好事的男生喊道：“掌管校园广播站的神，牛啊野哥！”
宵野哈哈笑着朝着他们挥手：“低调，低调。”
张沅深深叹了口气，就连季南星都忍不住抬手挡住眉眼，将头朝着窗户外偏过去，社牛的世界，他不懂。
回来上课的第一天就是在各种八卦中度过的，好多人还特意从他们教室门口走过去，就想看看宵野，季南星就不太明白，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宵野长什么样，折腾了一次广播站难道就重新生出三头六臂了？
再不然就是拉着宵野问，那检讨到底是对着谁念的，一边问一边还忍不住往他这边看，都高三了，分秒必争的时间怎么还能这么八卦。
临近中午，季南星看了眼在草稿纸上画符文的宵野，道：“我中午想吃火锅面。”
小同桌难得主动说要吃什么，宵野哪有不答应的，哪怕前方有刀山火海那也是要满足的：“面里面想要加什么？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季南星摇头：“随便你看着加吧。”
宵野朝他比了个OK：“没问题，交给我。”
然后他符也不画了，盯着表，差不多快要下课的前十分钟，宵野举了个手：“老师我要上厕所。”
不等老师允许，宵野一下子就从后门窜了出去。
看着宵野飞跑出去，张沅给季南星竖了个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一旁的董琦不懂了：“什么意思？”
张沅笑而不语。
下课铃响起，最后一节课老师一般不拖堂，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饿的快，一打铃就直接下课了。
不少人成群结队往食堂冲，蒋棠棠肖筱她们则等在门口，看到季南星和张沅出来了才道：“野哥今天怎么这么好，竟然提前去买火锅面。”
学校门口有一家做火锅面的，先下小火锅，等将小火锅菜料都煮熟了之后，再下一碗面进去，相当于简易碳水版小火锅了，生意特别火爆，除了学生，附近不少居民，甚至还有人特地跑过来吃。
如果等到中午放学再去，只怕要上课了都未必排得上，如果提前在放学之前去，那速度就会快很多。
以前宵野有一群体育生跑腿的，想吃的时候会提前找人去买，但现在高三了，体育生高三课业也增多了，他就不怎么让他们跑腿了，想吃就自己提前去买。
张沅笑着道：“学神想吃，宵野哪有不照办的。”
陈十一乐呵呵道：“我说呢，突然在群里问我们要不要，果然是顺带的，你们喝什么？我来买。”
除了季南星，其他人中午不能出校门，只能等宵野买回来吃，一群人往小破楼走，张沅边走边笑。
蒋棠棠奇怪看他：“你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张沅：“要是这会儿宵野走在我们旁边，你就知道我在笑什么了。”
还是季南星有办法，提前把人安排出去，免得因为一个宵野，让他们一群人被人围观。
大家都不傻，张沅一说他们就懂了，陈十一更是好奇道：“南星，宵野到底干了什么要那样跟你道歉？”
季南星：“也没什么，就是看中了一个东西，明知道对方不对劲还差点相信上当。”
蒋棠棠哇了一声：“野哥也不傻啊，他都能差点上当啊。”
季南星：“当你特别想要一个东西，即便明知道对方有诈，依旧会选择冒险信一信的。”
肖筱：“所以很多骗子就是利用人的这一心理进行诈骗，反正只要记住，天上没有馅饼，只有陷阱。”
林艺和蒋棠棠嗯嗯点头：“好事哪能落到我们头上，这年头骗子花招百出的，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宵野人还没到，食物的香味就传了上来，蒋棠棠和陈十一连忙跑下楼去帮忙拿，其他人将桌子给整理了出来。
这小破楼被俞思行稍微布置了之后，整个环境提升了不少，窗户被修好了，地面也被刷了一层东西，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走两步就能带起一堆灰，还放了一些舒适的桌椅板凳。
如果不是宵野在这里标了地盘，下面竖了个写了他名字闲人勿扰的牌子，这小根据地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抢。
现在天气冷了，门窗一关，再把锅和小炉子拿出来，将打包好的火锅面全都倒进去，一边热着一边吃，别提多舒服了。
一群人吃面，屋里唯一的小鬼闻香，宵野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杯热奶茶递给季南星：“超级热乎，暖暖手。”
季南星将奶茶握在手里，有些冰凉的指尖很快就暖了起来，宵野将面和一堆火锅料搅拌开，先给季南星盛了一碗，一边往他手边送一边小声讨好：“我保证以后不干蠢事了，你别嫌弃我了。”
季南星笑：“你还知道我嫌弃你啊。”
宵野：“我又不傻。”都把他提前使唤出去了，不就是嫌弃得不想跟他一起被人围观吗。
季南星：“我怎么觉得你挺傻的。”
宵野伸手往他腰上掐：“季闹闹！”
季南星压住他的手：“好好吃饭！”
宵野：“那你别再嫌弃我了，你说翻篇的。”
张沅在一旁提醒：“再不吃就没你份了。”
宵野一回头，看到自己打包了十人份的火锅面就剩锅底了，怒道：“你们这群牲口！”
蒋棠棠笑眯眯道：“有情饮水饱，你不用吃了。”
宵野拿起碗赶紧将最后一点面给捞了起来：“你们是无底洞吗？这可是十人份的！”
众人哈哈大笑，从还没动筷子的碗里将面给倒了回去，郭寻捧着脸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干着无聊的事，也跟着笑了。
下午宵野黏黏糊糊，好不容易缠到季南星不嫌弃他，愿意跟他一起走在校园里了，班主任进来对季南星说，他家里给请了假，说有事让他赶紧回去。
季南星应了一声好，紧接着季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等挂了电话，看向面露担忧的宵野，满脸无奈：“我小妈喊我吃晚餐，吃完饭可能会直接回家，你晚上自己解决吧。”
宵野：“只是吃饭没其他事？”
季南星摇头：“没事，只是吃饭，没事别担心。”
请了假，晚自习自然也不用上了，季南星拎着书包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季妈妈坐在车里朝他挥手：“小宝这里！妈妈在这里！”
季南星朝着季妈妈走了过去：“我上课呢。”
季妈妈打开车门让他上来：“我问过了，你们下课了，只剩晚自习了，这晚自习有什么好上的，又不讲知识点，一坐就坐到十点钟，多累啊，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南星扣上安全带，对于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他都习惯了，自从上了高中，小爸小妈出去环游世界了之后情况还好一点，小时候他们家上到爸妈下到哥姐，隔三岔五就会给他请假，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带他去吃饭或者逛街买衣服。
等车辆开动，季妈妈拉着他的手摸了又摸，一脸心疼：“果然国内的高中就是熬人，都瘦了。”
季南星：“哪有，上周体检医生都说正常。”
季妈妈不听，她觉得瘦了就是瘦了：“待会儿要多吃点，今天刚空运过来的海鲜，我预定了好多，等我们吃完再给你爸打包带回去。”
季南星：“怎么不喊小爸一起来。”
季妈妈嫌弃：“喊他干什么，我又不是没人陪，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妈妈以前有个好朋友，姓田，田阿姨。”
季南星：“做酒店的那个田阿姨？”
季妈妈：“就是她！”
季南星：“那我不去了，我回家陪小爸去。”说着就作势要下车。
季妈妈一把拦住了他：“不是跟她一起吃饭，我们吃我们的，她有她儿子媳妇陪呢，就是她想找人看看她媳妇的面相，你待会儿帮着看看，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季南星这才哦了一声，那个田阿姨人其实挺好的，每次来家里都会给他们送一堆礼物，整天笑眯眯的，就是嫁得不算好，一直被婆家拿捏，又因为只生了一个儿子，听说是生产伤着了不能再要了，所以一直先很羡慕他们家四个孩子。
餐厅很快到了，因为提前都预定好了，刚一坐下就开始上前菜，季南星也饿了，捡着味道不错的垫了垫肚子，一边发消息给宵野，问他今天回不回他爷爷家，如果不回去，他就给他打包几只龙虾，这边的龙虾各种口味都做的不错。
季妈妈笑眯眯看着儿子吃，又看他手机消息发不停，笑着问：“跟谁聊天呢，是不是有小女朋友了？”
季南星：“小女朋友没有，小男朋友可以有。”
季妈妈一脸我就知道：“是小野吧，哎呀，我该把小野一起喊过来的。”
她只记着自家儿子了，完全没想到别人。
季南星放下手机：“田阿姨呢，怎么还没来。”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季妈妈也不多问，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是害羞的，反正小孩的感情他们做大人的不插手，是从校园到婚姻还是什么爱恨纠缠的，这来了人间一趟，让他们自行体会就是了。
正说着，从另一边电梯也上来了一行人，季妈妈朝儿子道：“那边呢，那个女生看到了吗，就是你田阿姨儿子的女朋友，长得可真漂亮，小宝，你看看那女孩生养条件怎么样，你田阿姨最关心这个。”
田阿姨的丈夫姓高，高家算是几代单传，就很奇怪，有的为人正派，只爱老婆不在外面乱来，就只生了一个，有的花天酒地外面女人一大堆，但除了妻子生的那一个，外面的小情人一个都怀不上。
田佩，也就是田阿姨，她的公公在外面花天酒地到处播种，也有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结果一做dna，根本就不是高家的，除了田阿姨她婆婆生了一个儿子，家里再也要不上第二个。
就连田阿姨也是，生了一个儿子就要不上第二个了，还好她丈夫不像他爸在外面乱来，可也因为孩子少，家里人丁单薄的，她婆婆就给她很大压力，导致田阿姨被影响得也开始重视血脉传承了。
季南星挺不喜欢这样的，但豪门重视子嗣问题也很正常，因为他们是真有东西要继承。
这都来了，面相也就是看一眼的事，季南星回了个头，田阿姨一家在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坐下。
那个男生叫高宥霖，跟他师兄差不多大，小时候接触过几次，后来高宥霖出国了就没再联系了，这么多年没见，模样跟小时候差不多，只是长开了一些。
坐在高宥霖旁边的女生长得很漂亮，个子高挑纤细，鼻梁高挺，一头长发微卷，脸上的妆清淡，能看出五官底子很不错，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季南星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朝他妈道：“这个不能生。”
季妈妈惊了：“啊？不能生养？是注定命里没孩子吗？你宥霖哥可喜欢她了，家里的联姻闹着拒绝，说非她不娶。”
季南星吃着焗烤的龙虾肉道：“命里有没有孩子我没看那么仔细，就算有那也肯定不是他生，人类现在还没进化到让男人自主怀孕生孩子的。”
季妈妈更惊了，她不可置信转头又看了眼，那样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竟然是男生！

第338章
◎他知道◎
大概是过于震惊，季妈妈好半天都回不过神，甚至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往那边确认，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个男生呢。
看了好几眼后，回过头看到正在剥虾壳的儿子，季妈妈突然就不震惊了，如果是她家小儿子穿上女装再化个妆，怕是比他姐姐都还要漂亮。
正在剥虾壳的季南星突然觉得身上一冷，一抬头就看到小妈那一脸我理解，我认同的表情：“？？？”理解认同了什么？
大概因为刚刚偏头往那边看了太多次，让高宥霖有所察觉，回头寻找视线来源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有些意外，还朝他妈道：“我好像看到云姨了，云姨也好像看到我们了，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田佩知道云宝珠在，本就是跟她约好的，这都被儿子看见了，那当然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于是朝着儿子的女友道：“那是济民药业董事长的夫人，我们两家关系一向不错，过去跟人问声好。”
谷语看了眼男友，温柔笑了笑，应了声好。
田佩带着儿子和儿子的女友朝着季南星他们这桌走来，季妈妈也笑着回看过去，只是目光实在是忍不住往那个男生身上多看了两眼。
个子高挑，身材纤细，之前以为是女生觉得还好，现在知道是男生了，就察觉到这骨架好像的确比一般女生稍稍要大一点，也有喉结，就是喉结不怎么明显，但不管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高宥霖笑着介绍道：“云姨，这是我女友谷语，您叫她小语就好，这是南星吧，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季南星也朝来人笑了笑：“田姨，宥霖哥。”
至于他旁边的那个，季南星就没喊人，因为不知道该喊哥还是该喊姐。
田佩看到季家的小孩就高兴，一个个长得又好又听话，关键是都很出息，这在他们这种门户家庭中可以说是相当难得。
以前她就羡慕季家能有四个，家里一堆孩子多热闹啊，长大了也能有个相互照应的，就算四个孩子都忙，也总能逮着一个陪自己吃个饭说说话的，哪像她，就一个，吃个饭都恨不得要预约。
这次要不是说见见他女朋友，怕是都挤不出时间来吃个饭。
季妈妈笑着看向他们：“坐下一起吃啊。”
田佩：“不了，我们那边菜都上上来了，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慢慢吃，南星有时间跟你妈妈一起来阿姨家里玩啊。”
季南星笑着应好。
稍微寒暄了一会儿，等他们回去坐下后，季妈妈一脸为难地看着儿子：“怎么办，这事怎么跟你田阿姨说啊，她知道了怕不是要疯。”
虽然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但还是有许多人无法接受，他们无法接受的不是两个同性在一起，而是断绝后代，尤其是高家本就人丁单薄，几乎是代代单传，要是高宥霖找了个同性爱人，他们家真的会一棒打死鸳鸯。
可如果不说，季妈妈又怕高宥霖也是被人骗了，那人穿女装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可万一高宥霖不是被人骗，她这一说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季南星看着老妈着急上火的，只好道：“先问问宥霖哥吧，如果他知道，那这事就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多管比较好，如果不知道，告诉他直接让他处理就是了。”
季妈妈想着也只能这样了：“那要怎么跟他说？”
她没有高宥霖的联系方式，想要联系高宥霖，只能通过田佩，但只要通过田佩找她儿子，这跟直接暴露也没差了。
总不能等下直接把高宥霖拉着，说跟他单聊两句，这也太明显有问题了。
季南星叹气，只好自己去做那个坏人了。
过了一会儿，季妈妈走向高家那桌，然后朝着高宥霖道：“宥霖啊，星星去了洗手间好半天了，你帮阿姨看看他怎么还没出来。”
高宥霖知道季家最小的这个好像身体不太好，小时候就很少让他在外面玩，闻言也没多想，连忙站了起来：“阿姨别急，我去看看。”
等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明明可以叫侍应生去，却要找他，只怕是特意支开他想要跟谷语说什么。
高宥霖本想折返回去，但想到云姨并不是苛刻的人，甚至比他妈都还要开明，应该不会为难谷语，就快步往洗手间去，看看季家那小孩在干什么，然后快点回来。
一进到洗手间，就看到季南星在洗手，高宥霖松了口气道：“你妈妈看你半天没出去，特意让我进来找你，没事吧？”
季南星：“是我让我妈喊你进来的。”
高宥霖疑惑了一下：“为什么，找我有事？”
他虽然回国也有几年了，但因为家里的企业跟季家完全没有交集，他们又都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能被老妈带着出门了，都有了各自的朋友圈，所以他跟季家的几个小孩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他想不出季南星找他会有什么事。
季南星直接开门见山道：“他是男生这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高宥霖惊了一下，但他惊的不是谷语是男生的事，而是季南星怎么知道，要知道谷语的女装装扮几乎没被人看出来过。
看他这样子，季南星道：“你这反应应该是知道的，我妈是担心你被骗想着先问问你，既然你知道那我们也就不多事了。”
季南星说完就往外走，高宥霖忙喊住他：“等等，你是说你妈妈也知道谷语是男生？”
季南星点头：“刚知道。”
高宥霖往外看了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妈妈特意支开我……”
季南星：“别多想，特意支开你只是担心你不知道，又怕直接戳穿让你家爆雷，如果你知道这事，我妈就不会多说什么，至于怎么知道的，自然是看出来的，虽然他的外观模样比较偏女性化，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季南星说完又道：“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家里，但男扮女装并不是长久之计，早点说开比较好。”
高宥霖笑了一声，只觉得现在的小孩把很多事想得太简单了，能说开他会不说吗，但对着季南星他也没说太多，只道：“谢谢你们帮我隐瞒，我妈那边让云姨别跟她说。”
季南星嗯了一声，两人一起朝外面走去。
季妈妈已经在那一桌跟谷语聊起来了，近距离看谷语，越看越漂亮，脑子里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家儿子们穿女装的样子了。
老大不行，老大那一身霸总气跟女装不搭，光是想一想都让人想甩脑袋将画面甩出去。
老三也不行，老三虽然俊美还是长发，但他穿女装也明显有些过于大只，也不合适。
只有小儿子还没彻底长开，五官不像哥哥们有着成熟的棱角，穿女装肯定也很漂亮。
谷语被看得不自在，东西也不怎么吃，话也不多，就安安静静的笑着，谁跟他说话他都会认真听，然后笑着给一点回应，看着还挺内向。
田阿姨还是挺满意这个女生的，就是有点太瘦了，吃的也少，她知道现在好多女孩子为了减肥吃很少，漂亮是漂亮了，但身体营养不够，以后怀孕生孩子会很难很辛苦的。
在她劝着多吃一点的时候，高宥霖和季南星过来了。
季妈妈一把握住儿子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南星：“也没有很久，回去吧。”
季妈妈拍着高宥霖的肩膀：“谢谢啊，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高宥霖看向谷语，牵住他在桌下悄悄伸过来的手，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两人回到餐桌，季妈妈小声问：“怎么样，他知道吗？还是他也被骗了？”
季南星招来服务生又点了一些，让人打包两份，一份他妈带回去给小爸，一份他带回去给宵野，一边道：“他知道，不是被骗。”
季妈妈哦了一声：“那就是你田阿姨被骗了，估计是他们家太想要传宗接代无法接受男儿媳，宥霖才想出这么一招，但这又能满多久。”
结婚也是要身份证的，真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高家肯定会找人查一查谷语，不说别的，家世学历，感情史，或者在外面是否有欠债等问题，这些不查清楚是不可能让自家孩子跟人结婚的。
这一查，他的性别根本瞒不住。
季南星将剥好的蟹肉放到了小妈的餐碟里：“那也是他们家的事，就算你跟田阿姨关系好，有些事插手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有些事能劝，但有些事根本劝不动，尤其是对于传宗接代有执念的人。
季妈妈叹气，只能在田佩来问她的时候她再委婉表示对方不太好生养，至于性别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看着嘟嘟囔囔吃虾肉的儿子，季妈妈道：“小宝，以后你恋爱了妈妈绝对是支持的，不管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甚至是不是活人都行，妈妈都能接受，你可不能骗妈妈呀。”
季南星好笑道：“小妈，想什么呢，什么是不是活人都行，等高考结束了，我会带个活人回家的。”
季妈妈瞬间一脸我果然懂的表情：“还是小宝有本事，比你哥哥姐姐强多了，那三个没用的。”
季家一二三，齐齐在办公室，研究室，服装秀后台打了个喷嚏。
虽然可以预见高家那样的家庭对于独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暴，但这不是他家的事，也不是涉及阴阳的事，季南星当天回去就把这事给放开了。
只是没想到，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后，他再次见到了谷语，还是穿回了男装跟一群小混混打架的谷语。
那天笑得温温柔柔，话少又文静的人，抓着小混混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凶狠得一点都不留余力。
直到把那群人都揍趴下了，谷语才揉着打疼的手喘着气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往你们脑袋上招呼的就不是我的拳头了，滚！”
几个小混混赶忙相互搀扶着跑了，谁能想到这瘦兮兮的人，动起手来这么凶狠。
谷语虽然揍了人，但也挨了两下，摸了摸脸上被打到的地方，轻嘶了一声，一转身就看到巷子口站着的季南星。
谷语瞬间慌了一下，虽然就见过那一次，但对这个男生他还是很有记忆的，就算是穿着校服也能看出那一身不同于寻常家庭养出的气质，更别说那张让人见过就不会轻易忘记的脸。
谷语惊慌了一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今天穿着男装，也没化妆，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路过他的时候，谷语腰板挺直，头都不敢回一下，还努力偏过脸不跟他视线对上。
他以为对方应该认不出来，却没想到季南星直接开口：“今天的声音怎么跟那天不太一样。”
那天他是听谷语开口说过话的，不是那种假模假式的夹子音，是很自然的女声，但今天一听就是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变换得也太丝滑了吧。
谷语回头：“你在说什么，什么声音，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
季南星笑了一下：“那天没跟你问好，因为不知道该喊你谷语姐，还是谷语哥，你说我该喊什么。”
谷语：“……艹！”

第339章
◎分手◎
手里拿着两份刚出炉冒着鲜甜香气鸡蛋仔的宵野一转头没看到本该在他身后的人，连忙四下寻找，挤出排队的人群这才看到站在路口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的季南星。
一跑过来就听到那个男生骂了一声艹，宵野顿时眉头一皱。
他在季闹闹面前就很注意很少说这些字眼，虽然可能只是一句习惯性的口头禅，但怕说习惯了哪天跟季闹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冒了出来，他自己不说，自然也不乐意听别人对着季闹闹说，尤其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宵野神色略带不满地走了过去，将鸡蛋仔递到季南星手里：“快趁热吃，冷了就软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看向谷语：“宥霖哥没跟你说吗，吃饭那天我们就看出来了，不过你女装很以假乱真，一般人看不出来。”
宵野分析着季南星的话，宥霖哥，吃饭，女装，这听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被戳穿的谷语有些尴尬，努力转移话题：“你今天没课啊。”
季南星看他不自在的模样，也只是笑了笑：“今天周末没课。”
谷语哦了一声，看了看他旁边的宵野，道：“那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再见。”
季南星：“等等。”
谷语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道：“如果你要说男扮女装哄骗家长的事，那就不用说了，我跟宥霖……”
不等他说完，季南星打断道：“我不是想说这个，你们的事是你们的私事，跟我无关，我不会多管闲事，我只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去一些比较特别平时不太会去的地方？”
谷语有些疑惑：“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南星：“上次见你你身上还挺正常，但这次你身上沾染了一些阴气，看上去倒是不像被什么缠上了，很可能是路过沾染，所以问问你有没有去过特别的地方，我去看看有没有滞留阳间的阴魂处理一下。”
谷语一脸懵逼的看着他，无比诧异地啊了一声：“现在的高中生是这么玩角色扮演的吗，还是有什么我不懂的二次元密语？”
宵野开口道：“他是天师，专门处理阴魂的，以防出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我建议你可以稍微信一信。”
谷语很难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他从未见过，也没见身边有谁见过，更何况对方只是个高中生，他只觉得这就是小孩子玩角色扮演玩入戏了，大概是中二少年吧。
但那天吃完饭高宥霖跟他说过一些关于季家的事，说季家他不知道是谁，说济民药业他还是知道的，药店里好多他家公司产的药品，这种程度的大富豪如果不是高宥霖，那是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存在。
怕得罪了这位季家小少爷，谷语也不好直接表示这种中二的鬼话他才不信，只能好脾气道：“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家里公司两点一线，既然是沾染的那应该没多大影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这次季南星没再喊住他，对方明显不信，他看他身上只有感情上混乱的桃花气，没有血光之灾，就算沾染了阴气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人走后宵野才道：“什么吃饭，什么女装，还有那个什么哥，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哥哥？”
季闹闹到现在都没喊过他一声哥！
季南星：“给你打包龙虾那天，我小妈带我去给一个阿姨的儿媳妇看相，看的就是他，男扮装女。”
宵野瞪大了眼睛：“男扮女装？还去见家长？这么抓马的事是现实生活中能发生的吗？”
季南星吃了一口鸡蛋仔：“有什么不能发生的，现实只有更抓马，没有最抓马。”
宵野好奇后续：“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季南星摇头道：“也没什么，宥霖哥家里代代单传，对子嗣极为看重，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让男朋友男扮女装，别人的家事也没什么好八卦的，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就是那两人的感情只怕很有些波折，反正他在他们身上没看到婚姻线，只怕最后还是没能硬抗过家里。
就是不知道这个谷语身上的阴气是哪里沾染的，但看气息也没怎么带煞，应该只是单纯执念不散吧。
季南星说完一转头，就看到宵野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顿时微微眯眼：“你在想什么？”
宵野努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眨眼：“没啊，没想什么。”
他才不敢说刚刚下意识联想到闹闹穿女装的样子，一定超级可爱。
季南星又审视了他两秒：“最好是。”
宵野将奶茶递到他嘴边，讨好道：“喝奶茶，我加了双倍芋泥的。”
这次意外遇见之后，季南星一直到过年前都没再见过谷语和高宥霖了，关于他们两人的消息还是从他小妈那儿听说的。
那天餐厅见完后，田佩就约了个时间跟季妈妈一起美容，顺便问问面相的结果。
这结果当然是不太好，季妈妈也没直接告诉她那就是个男生，只说可能不太好生养。
田佩一听这话自然是急了，她知道季家两个孩子拜了大师，是学了真本事的，哪怕季南星年纪不大她也是相信的，而且这种事其实都用不着说，她自己看那个谷语也不是个好生养的，漂亮是漂亮，但面相寡淡，感觉不太带福气。
自己看的跟别人看的差不多结果，田佩也就毫不怀疑地信了。
可是儿子的喜欢就很让人头疼了，为了不联姻为了能跟谷语在一起，一向听话的儿子这次反抗得厉害，一想到这田佩就头疼。
然后看向好友，满脸羡慕：“还是你好，你家孩子个个省心，就算一个不听话，至少还有另外三个，哪怕四个里面只有一个听话那也比我家强多了。”
季妈妈无奈道：“孩子听不听话不是这样看的，你勉强他不喜欢的，他当然不听话，每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喜欢的偏向，你不能用你的要求去要求你的孩子，那样是不对的。”
田佩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以前很少勉强儿子，一向是顺着儿子来的，以后家里的产业都是要交给他的，但儿子不喜欢学管理，非要去学什么建筑，最后还不是让他学了。
能顺着他的家里都顺着了，就这一个独苗，哪里还真能拗得过他，可问题是娶一个没福气不好生养的，万一两人要不出孩子，那高家不就相当于绝后了，这已经不是她顺不顺着儿子了，是整个家里都不会答应。
现在公司的大权还在公公手里，他公公当年在外面遍地开花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情人给他多生一个孩子，结果那样都没能让高家在多一个，哪怕是个女儿都是好的。
面对这样的公公婆婆，她能怎么办，长期在公公的压制下，她老公根本立不起来，指望他站在儿子这边是不可能的，听了他爸一辈子话的男人，是不可能有反抗的勇气和想法的。
田佩深深叹气，原本以为这就已经是够让人头疼的事了，没想到她婆婆看不惯孙子被外面的女人勾了去，不愿意跟她看中的孙媳妇在一起，于是找人查了谷语。
结果这一查，家里整个世界大战，田佩看到男装女装的谷语照片，也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人是她亲眼见过的，她是真一点都没看出谷语是个男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高家几乎是天天都在闹，高老爷子高老太直接将高宥霖关在家里，哪怕高宥霖绝食反抗都没用，还专门让人去找了谷语。
给钱当然是不可能给钱的，现实可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美好，他们直接威胁，说高家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性恋，死都不可能，让谷语识相点自己跟高宥霖分手，否则的话别怪他们高家不客气。
谷语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照相馆，生意不说有多好，至少每天都能有单子开张，结果被高家弄得快要开不下去了。
开店的钱是他跟朋友合资的，他自己血本无归他自认倒霉，但因为他的原因害得朋友赔钱，这谷语就有些无法接受了。
可是他那样一个小市民，怎么能跟高家硬抗，高家随便花点钱买点水军抹黑他们店，就能让店开不下去了，再过分点，找几个人去店里以顾客的身份鸡蛋里挑骨头地闹一闹，这还哪能有生意上门。
这中间自然是经过一段撕心裂肺的拉扯纠缠，最后谷语还是跟高宥霖说了分手。
季妈妈在家里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宥霖那孩子也是倔脾气，闹死闹活要去找谷语，他说不相信谷语会跟他分手，他知道肯定是他家做了什么逼迫谷语不得不跟他分手，他还求他妈，让他妈放他离开，他们可以走远一点，不碍家里的眼。”
季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在平板上刷新闻，一边不走心地回应：“那这不是火上浇油，高家怎么可能放人。”
季家老大也坐在一旁，手上不停地在笔记本上敲着，头都不抬：“妈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在我们家发生。”
他们家全都是事业脑，是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跟家里闹死闹活的，弟弟妹妹们要是哪个为了外面的男人女人跟家里闹成这样，他直接把他们脑浆子都给抽出来。
季妈妈白了大儿子一眼，一转头看到小儿子端着盘子一勺勺吃着芝士焗小南瓜，更气了，没忍住伸手在小儿子的脑门轻轻戳了一下：“光吃不长肉！”
季南星一脸懵地被戳了一下，嘴里的一口都还没咽下去，满眼无辜。
季老大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没事，吃你的，妈这是气没人跟他讨论八卦。”
这时候家里就很需要嘴甜会哄人的老三，因为每次只有老三会跟老妈兴致勃勃地八卦，还会跟老妈分享娱乐圈的那些事，可以说是把情绪价值拉满，可惜老三不在家，就他们三个都不爱说话的在家，也不怪老妈说得不尽兴。
季老大合上笔记本看向小弟：“下周是不是就期末考了？”
季南星点头：“下周星期四星期五，考完就放假了。”
季老大看着长大的弟弟忍不住有些感慨：“明年你就十八岁了，大学想好上哪所吗？”
怕小儿子吃的口渴，特地去厨房倒了一壶果汁出来的季妈妈竖着耳朵听，她不会干预孩子们的选择，他们想上哪个大学就上哪个，想学什么专业就学哪个，但不干预也不妨碍在心里希望他们能离家近一点，这样有事家里人都在。
季南星：“上兰大吧。”
玉兰大学在本地，全国前五的大学也不算差，离家近，处理事情来也方便，以宵野的分数，也能轻轻松松考上。
宵野的爷爷年纪也大了，别看身体硬朗每年冬夏还能到处跑，时不时跟人爬山钓鱼，但人年纪到了，真遇到什么事，孙子在一个城市里更好一点。
季老大也没什么意见：“你想好了就行，正好还有半年，把兰大附近的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等你年龄到了就去考个驾照，有没有喜欢的车，没有的话哥哥帮你选。”
季南星：“都行。”
季妈妈满脸笑地走了过来：“兰大好，离家近，以后小宝能自己开车了，想去哪儿都方便，喝点果汁，这南瓜吃着干巴巴的。”
说完又捧着季南星的脸往他额头看了看：“刚刚妈妈戳疼你没有，你哥也真是的，不知道拦着点。”
季老大：“？？？”这也能怪他。
季爸爸拿下眼睛，看着妻儿们乐呵呵道：“兰大那边的房子是不是小了点，要不再换一套大的吧，小野应该会跟你考一所大学吧，他驾照学了吗？等毕了业，爸爸送辆车给他，以后你不想开车，就让他开车送你上学。”
季南星：“不用了，他想要车自己就能买。”
宵野画符卖钱，这两年捐的多，攒得也不少，买辆车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爸爸笑着道：“小伙子有本事啊，比你老爸会赚钱。”
季老大面无表情，显得不怎么高兴，对于一个虎视眈眈随时都想把他弟弟叼走的家伙，他怎么可能高兴喜欢。
但没办法，谁让小宝喜欢呢。
季南星本以为高家不管闹成什么样，那都是别人的感情别人的家事，跟他没多大关系，结果期末考试刚考完，他还在学校对面房子里收拾要拿回家的东西时，季妈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小宝啊，这次真得你亲自来看看了，你田阿姨家好像闹鬼了。”

第340章
◎诡梦◎
高宥霖的腿断了，不是鬼弄断的，是被他爷爷让人打断的。
对于这个从小就捧在掌心的独苗苗亲孙子，高老爷子是疼爱宝贝得不得了，比高宥霖他奶奶都还要溺爱，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当高宥霖达不到他的期许，他也能比任何人都狠。
知道高宥霖为了外面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闹得要跟家里决裂，甚至还想跑出去跟人远走高飞，高老爷子直接让家里的保镖将高宥霖的腿给打断了，孙子都要跑了他还客气什么。
他宁愿一辈子养着一个断了腿的孙子，也不想要一个跟人跑没影的孙子。
知道谷语的性别在家里暴露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高宥霖从未想过，爷爷会狠到这种程度，从小就疼爱他的爷爷，他以为最舍不得他为难，最能说通，会第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结果竟然是对他最不留情的人。
就因为性向，就因为爱了一个在他们眼里不对的人，所有亲人的嘴脸都变了，变得陌生的可怕。
断了腿的高宥霖被强制关在家里，他绝食抗议都没用，高老爷子早就准备好了医疗团队随时给他上能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针。
最让高宥霖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完全不顾他个人意愿，竟然企图直接采精，然后找人借腹生子。
高老爷子那个年代虽然已经有这种人力医疗技术，但那时他已经有了自然生育的孩子，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也不是找不到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他完全没考虑过靠着医疗手段开枝散叶。
结果除了妻子生的，外面的女人一个都没能怀上，怀上了不是流产了，就是最后鉴定孩子不是他的，但那时候他儿子都十多岁了，他也不算后继无人，也只能作罢。
等他儿子长大结婚生子，婚后第一年就成功怀孕生产，结果生产出意外，差点人都没了，虽然伤了身，但还好人和孩子都没事，高父觉得有一个孩子就够了，不愿意再折腾，也不想搞什么借腹生子，这才只有一个高宥霖。
如果高宥霖正常恋爱结婚，哪怕依旧逃不过高家单传只能生一个的命运，就算是女儿都行，高老爷子都不会动其他的念头，可他偏偏爱上一个男人，这让高老爷子说什么都接受不了。
既然孙子不愿意走他给他规划好的路，那就别怪他动用手段。
现在科技医疗这么发达，国内不行那就去国外，只要愿意花钱，一次要十个八个孩子都没问题，性别都还能随便挑，他甚至对高宥霖说，只要他配合，等孩子成功出生，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爱男人还是爱女人家里都不干预，直接放他自由。
可高宥霖不愿意，他不是种猪，不是繁衍的工具，他觉得这种事恶心又屈辱，他抵抗挣扎说什么都不配合，甚至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在自己确定自己性向的时候直接去结扎。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多年的亲孙子，老爷子也不愿意逼迫得太狠，目前除了将高宥霖关在家里，也没做其他事，他想着这会儿正是高宥霖情绪最抵抗的时候，等过段时间这一阵情绪过去了，如果他还不配合，他再上强硬手段。
这跟孙子之间的拉锯战都还不算正式开始，家里就被一桩桩灵异事件给打乱了。
起先是家里物件摆放不对，当初房子的装修布置，高家是请了风水大师亲自上门的，一些大件，例如花瓶绿植，山水挂画，甚至还有镇宅摆件，那都是规定好的，角度方向都不允许有偏差。
在高家工作的佣人短的五六年，长的都是十多年的人了，他们知道规矩，那些重要摆件的卫生都是高宥霖的妈妈田佩亲自来的，都不会让佣人碰，现在好几样东西角度方向都乱了。
本来以为是哪个佣人动乱的，高老爷子大发脾气，结果一查监控，那些东西在没有任何人的触碰下，竟然是自己一点点移动的。
这一下可把家里的人吓得不轻，高老爷子立刻联系大师上门查看。
大师上门四处查看了一下，说屋内有阴气残留，证明的确是有阴魂出现过，但阴气不重，说有可能是路过的阴魂无聊调皮了，捉弄一下屋主后就走了，让他们不用太担心。
还给家里一些角落埋了符纸，说这样能避免再有阴魂路过。
众人以为这事应该解决了，结果安生了两天后，那些埋了符纸的几处地方炸了。
大师是挑选屋外墙角下埋的，说这样能避免过路的阴魂进屋，那天佣人开始工作的时候，发现好几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土里炸开了一样，土里还露着黄符。
选址做法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崭新的黄符埋下去，结果现在露出来的黄符破破烂烂像是用了很多年一样陈旧，当时大家就被吓得不轻。
高老爷子没办法，又把大师请回来查看，为了家里这事，他连孙子的事都暂时放下了。
不过家里闹鬼高老爷子也没放松对孙子的看管，他只是断了高宥霖的一条腿，跑还是能跑的，怕高宥霖不顾一切想跑，每天房门口和窗户下都安排了保镖，保证他插翅难飞。
高宥霖躺在房间里，虽然没人跟他说，但这几天家里上上下下比他男友性别曝光他出柜时都还要紧绷，他妈和奶奶每天都会来看看他，然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劝，他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她们也不说，慢慢的他也懒得问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他冲击很大，面目全非的亲人，为了所谓的子嗣后代不折手段甚至不惜违法，还有被迫跟他分手的小语，也不知道小语看自己没去找他，会不会心灰意冷伤心难过。
每次妈妈和奶奶来看他，他都求着她们让他跟小语联系一次，哪怕就一次，哪怕是当着她们的面跟小语说分手都行，他只想听一听小语的声音，知道他还好就好。
可这样的要求她们都不答应，断了腿跑不掉，所有的通讯设备被没收，他每天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
开门声响起，高宥霖没有任何动作，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样活着真的还不如死了。
他以为来的是妈妈或者奶奶，爸爸也偶尔会来，但来的不多，爷爷不知道被家里什么事绊住了，这段时间都没来过，不来也好，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心里生出对亲人的恨意。
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仇恨最亲近的家人，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在把他逼得往这条路走。
就在他沉默放空的时候，一道不属于他家人的惊呼声响起：“宥霖怎么这样了？”
说着十分不能理解地看向田佩：“你们有什么不能说要这样动手？”
高宥霖偏头，看到是云姨和季南星，这才挣扎着坐了起来，喊了一声云姨。
田佩快步过去将儿子扶了扶，红着眼睛满脸无奈。
季妈妈走到床边，看着这才多久就瘦脱相的人满眼心疼，小声道：“你这孩子，你是不是傻啊，干什么要跟家里硬抗到底，不知道先妥协听话，再想办法。”
高宥霖扯了扯嘴角，又苦又疲惫地笑了笑：“云姨是来当说客的吗？”
季妈妈：“不是，你家闹鬼，我让星星过来看看。”
高宥霖一时间不知道该诧异他家闹鬼，还是该诧异他家闹鬼竟然请季家的小四少来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高老爷子还有他请的大师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孙子的模样，高老爷子不满地撇过脸，然后看向季南星：“南星，家中里里外外你也差不多都看了一遍，看出什么来了吗？”
儿媳妇说季家的孩子拜了大师也懂一些玄术方面的东西，想要请他来看看，高老爷子在这一块没什么人脉，知道的不多，所以刚开始挺怀疑的，季家最小的那个才多大，就算懂又能懂多少。
但想着如果对方真拜了很厉害的大师，他家中的事情季南星无法解决，好歹也能通过他再找更厉害的人来，这才答应了儿媳请他来家里。
结果季南星一来，他请的大师听闻了他师父是谁之后，就满脸古怪地看着他：“高老爷子，您认识这么厉害的天师，又何必舍近求远找我。”
他也就稍微懂那么一点，最多就是会经营，显得好像在圈内有点名气，但实际上在玄门圈子里，都排不上号。
高老爷子是见识过他的本事的，当初给他家安置风水，一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事业也一帆风顺，他都说季南星厉害，高老爷子这才多重视了几分。
这季家小四一来，听他们说完物件自己移动还有符纸炸毁的事，又看了一遍物件自主移动的视频后，就问他孙子在哪儿。
高老爷子甚至有点怀疑，家里闹鬼是不是他孙子搞出来的事，为的就是想要离开家里，跟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在一起。
季南星往高宥霖的身上仔细看了看后，转头看向高老爷子：“高爷爷，您应该还有事隐瞒没说吧，您家中阴气很重，其中您应该是被影响最重的，其次是高奶奶，再就是高叔叔和田阿姨，除了物件自主移动，您还隐瞒了什么事？”
高老爷子脸色更不好了几分，皱着眉道：“家中阴气重被阴魂纠缠，不能直接解决掉那个阴魂吗？”
季南星摇头：“凡事都要讲究因果，我是天师，但天师并不是见到鬼就抓，如果阴魂是债主，那天师的职责就是帮阴魂讨债，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怎么抓鬼，而是怎么解决高家与那个鬼之间的问题，不把根源问题解决了，对高家来说也是造孽，要知道高家数代单传，就是早期先祖造的孽。”
高老爷子神色一变：“你说什么？我高家人丁稀薄是先祖的原因？”
季南星点头：“是，人的子嗣运是生来就注定的，高家子嗣不丰是高家本就注定的命数，哪怕你们动用一些医疗手段，孩子出生了，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活不过成年，因为高家的子嗣运容不下他们，更甚至不是你们高家的血脉，只是单纯收养关系，也一样如此，这是你们高家不可违的天命。”
不等高老爷子消化这番话里的意思，季南星继续道：“您这边还隐瞒了什么，只有把事情说出来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如果隐瞒，就算是我师父来了，恐怕都帮不了你们家了。”
高宥霖皱着眉看着屋子里的人，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饿太久了，好像有点丧失思考能力了，为什么他们说的话，他有点理解困难。
季妈妈轻轻推了推田佩：“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都这时候还不说，被鬼缠身这事可不是闹着好玩的，真的会要人命的！”
田佩道：“就是自从墙角的符被损坏后，我和宥霖他爸做了同样的梦，那个梦很诡异，它是连续性的。”
季南星：“什么样的梦？”
田佩看了看其他人，有些不太好说。
她这磨磨唧唧的样子把急性子的季妈妈给急死了：“你倒是说啊！”
田佩：“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宗毅也是，梦里我还是女人，宗毅他，他也梦到自己成了个女人。”
季妈妈刚想说梦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好像也没多诡异，梦嘛，不就是天马行空毫无逻辑。
她刚这么想，就听田佩继续道：“还是个怀孕的女人！”
季妈妈啊了一声，季南星看向高老爷子：“您也是做了这种梦？”
高老爷子偏过头，算是沉默地应了。
季南星看着一屋子的高家人，梦到自己成了怀孕的女人，还是连贯性的梦，这怀孕的下一步是什么，怀胎十月，生个娃？

第341章
◎生个够◎
高家人是从家里物件莫名其妙移动后开始做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还是穿着古装的女人，梦一开始是女人出嫁，好像是高嫁，嫁进了高门大户里。
冷淡应付差事的丈夫，进门第一天就立规矩的婆母，高大的院墙森严的规矩，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被圈在框框里，所有人都盯着你，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很快在丈夫几次应付差事一般的行房后，女人怀孕了，可是生活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好，每天依旧请安奉茶，听祖规抄女戒，同时还要帮丈夫找暖床，因为自己无法伺候丈夫，但妻孕不纳妾，所以得给丈夫找可心的暖床伺候。
梦里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苦，一眼看不到头的苦，还有怀孕的反应极其严重，严重的孕吐都要吐出血了，还被责怪身体不好，母弱护不住胎儿。
做梦的那些天，田佩神色恹恹，梦里太苦了，但对她来说苦的不是怀孕的反应，而是被一只大手扼住的命运，挣扎不出逃不开，只能认命的苦涩。
后来她发现老公也一直精神不济，恍惚的时候还会伸手摸一摸肚子，她以为老公是哪里不舒服，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也跟她做了同一个梦，这一说开众人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
跟田佩和她婆婆不一样，高家的两个男人完全无法带入自己变成梦里的那个女人，他们一面觉得割裂分离，一面又夜夜承受着痛苦，更是在梦里亲自体会了一番大着肚子的滋味。
听着他们面如菜色一般的叙述，季南星问道：“你们的梦现在到了哪一步了？”
田佩看了看季南星，虽然知道季南星有本事，但到底是好友的儿子，年纪也还小，这话着实不太好对着一个高中生说，但不说又不行：“梦到怀孕九个月了，梦里那家人已经开始安排稳婆了。”
梦境的时间流速肯定跟外面不一样，也就是说今晚他们梦里应该就要生了。
季南星道：“今晚那个鬼应该还会来，我留下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现在至少确定一件事，你们的生命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他不是奔着要你们命来的。”
高老爷子：“不是奔着要命来的那是干什么，专门捉弄人？为什么要找我们，我高家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季南星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他没对高家说，他家里的阴气跟之前在谷语身上见过的一样，所以这次闹鬼的根源，恐怕还在谷语身上。
就是不知道谷语是知情人，操作者，还是谷语也不知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鬼今晚一定会来，都把他们磋磨到即将生产了，这最后的苦果只怕说什么都会让高家人尝一尝。
季南星：“他想干什么，过了今晚或许就能知道了。”
一旁的季妈妈道：“那我今天留这儿陪你。”
平时儿子在外面办事，她从来不干预，但这次是好友家，他还要留在这里过夜，季妈妈怕儿子一个人不自在，就想留下陪陪。
季南星摇头：“不用了，你身上带了法器，阴魂察觉到气息反而不敢来了，我自己留在这里就行了。”
高老爷子往季家媳妇的身上看了眼，又看向季南星：“南星啊，你说的那什么法器，哪里能买到？钱不是问题。”
季南星：“高爷爷，法器本来也不是钱的问题，我师父几十年的积攒才能有那么几个，给我家里人的这几个已经融合他们的气息，好的东西不跟二主，您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些古玩拍卖，说不定能遇到跟您有缘的。”
高老爷子听了也只好作罢，一转头看到自己之前请来的大师，有些好奇道：“您也有法器？”
那天师脸色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就只有师父传承下来的五帝铜钱剑，还算不上法器。”
高老爷子叹了口气，看样子法器这东西真的挺难得。
这里的事情季南星接手了，那位天师虽然有些好奇高家事件的发展，但他也知道规矩，天黑之前就走了，并没有留在这里看热闹。
季妈妈留在高家陪着儿子吃了饭才离开，看她那依依不舍的，田佩好笑道：“有我在呢，谁还能欺负了星星，放心吧。”
季妈妈知道高家老头子是个什么性子，要不是田佩，她都懒得管高家这些事，叮嘱了儿子有事直接回家别在这里受委屈后，季妈妈又把田佩拉到一边：“你们家这次闹鬼的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根源，从你们做的梦就知道了，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只问你，宥霖现在这样是你愿意看到的吗，被强迫结婚生子一辈子不快乐，和让他选择一个快乐舒心的人生，哪个更重要？”
田佩当然也希望儿子幸福快乐，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好选择的，选择了之后儿子将要面临的，她将要面临的，这些都不是能冲动的事。
看着好有一脸怒其不争，田佩只好笑笑：“我知道的，我会好好想清楚。”
送走了季妈妈，田佩揽着季南星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星星，你说阿姨是不是做错了？”
季南星道：“我只知道，我妈妈不会做任何让我受伤的事。”
打断腿也要把人关在家里这种事，在季家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田佩叹气，这也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公公平日极其疼爱宥霖，她以为宥霖这事反应最激烈的会是婆婆，谁也没想到公公会这么狠。
当时那情况一片混乱，拦都拦不住，后来家中里里外外都被安排了保镖，别说她了，就是她婆婆心软想要做点什么都难。
进屋之前，季南星给了田阿姨一张符纸：“这个你贴身带着，最好跟叔叔分房睡。”
田佩接过符纸，小心地握在手里。
高宥霖房间门口保镖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但他们只是不让高宥霖跑掉，倒也没不让人进去。
季南星推门进去的时候，高宥霖正在吃东西，他之前一直闹绝食，营养针都给他挂上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开始吃东西了。
见到季南星，高宥霖往外面保镖看了看，等他关上门才一脸急切道：“你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季南星将手机解锁递给他，高宥霖直接拨通那份烂熟于心的号码，每一声等待的嘟声都好像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紧张又忐忑。
不知道嘟的第几声，那边的人终于接了，谷语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高宥霖听到的那一秒瞬间红了眼睛，声音都哽咽了：“小语……”
谷语安静了一会儿，道：“我已经跟你说分手了，就这样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宥霖，你我都抗争不了你的家里，别再让你家人为难，也别再让我为难。”
谷语说完不等高宥霖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高宥霖听着挂断电话的声音，半天舍不得放下，他知道这一放下，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季南星看着他的脸色从面带希望到绝望，一个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忍不住道：“哭有用吗？”
高宥霖将手机还给了他：“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让他等我。”
季南星闻言更不理解了：“等你？他拿什么等你，他为什么要等你，倒是你，你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家里最重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知道，你甚至让他男扮女装企图拖延时间，你根本没做好任何抗风险的准备就跟他在一起了，面对这样一开始就注定的结果，你又哭什么呢。”
高宥霖看向季南星：“感情这种事很难控制。”
季南星：“借口，感情难以控制，但责任却可以，你在你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把他拖下水，还想让他等你，他拿什么等，你的无能为力，你的身不由己，你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可奈何？”
高宥霖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高中生教训感情，偏偏都被说中了，所以他不知该怎么反驳。
看着这样的季南星，高宥霖半天憋了一句：“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可能就会懂了。”
季南星笑了一声，那他大概永远不会懂了，宵野年纪不大，但责任担当一点都不少，他只需要点头，前方有任何的阻碍宵野都会给他排除掉。
但他这会儿来不是跟高宥霖讨论感情问题的，所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谷语平时会有什么祭拜吗，拜神拜佛。”
高宥霖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季南星：“你们事情曝光之前我意外遇到过谷语一次，那时候他身上沾染了阴气，跟你家现在的阴气气息一模一样。”
高宥霖皱眉：“你怀疑我家的事是谷语？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
季南星：“我没说是他，但来你家闹动静的鬼一定跟谷语有关系。”
高宥霖摇头：“谷语不信这些，连大年初五都不拜财神的。”
季南星：“那谷语有没有特别重要但已经过世的人？”
高宥霖这才点头：“有，他妹妹，三年前白血病走了，为了给他妹妹治病，谷语还欠了不少债，可惜还是没能治好他妹妹。”
季南星道：“没事了，你休息吧。”
他说完准备出去，高宥霖喊住他：“南星！如果这件事真的跟谷语有关，你可不可以别下手太狠。”
季南星：“只要对方不过分，我自然不会下手太狠。”
这些天高家众人被每夜都逃不掉的噩梦折磨得不轻，尤其是知道今晚只怕要生产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怕，恨不得把咖啡茶叶当水喝，只希望今晚别睡。
可时间一到，硬扛着不上床的人，在同一时间直接陷入了睡眠，除了将季南星给的符纸贴身带着的田佩之外。
高家几人意识被抽离，然后在梦境中醒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腹中的剧痛给拉扯，一群人围着床上的产妇，有人给压肚子，有人在安抚产妇，梦境里，高家的人被困在女人的身体里，亲身感受着生产的痛苦。
没有任何现代医疗的辅助，没有止痛药没有麻药，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下半身被撕裂的感觉，有人甚至将手伸进去拉扯着什么，还有人直接拿过一把剪刀，生生将下面的肉给剪开，只为让胎儿更好的出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人能疼成这样，疼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是有好多人压着自己，为了保持清醒不让痛晕过去，还往嘴里塞参片，有人在耳边说着再努努力，孩子看到头了。
那一瞬间什么孩子，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都被无可替代的剧痛给覆盖了，他们不要生，他们不要承受这番痛苦。
孩子出不来，有人不断扒着他们的腿，还有人死命按压肚子，试图将孩子给生生挤压出来，痛到恍惚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道：“保小，子嗣最重要，媳妇没了再娶一个就是。”
有了主家的发话，那些接生的人不再手软，不管血流了多少，撕裂的有多厉害，也不管产妇能不能受得住，只要把孩子安稳弄出来，哪怕生生剖开肚子，孩子都不能有一点闪失。
痛苦折磨了一天一夜，那个在身体里孕育了十个月的孩子终于被拉扯了出来，可随着孩子的出生，身体上的痛苦一点都没有减轻，浑身的骨头像被反复打碎过一样，身体也越来越冷，他们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断在往外涌。
最后意识弥留的时候，一句产妇大出血直接判了死刑。
梦里，高家人寄生在生产的女人身上亲身感受了一番为生育而死的痛苦，梦外，一个女鬼在走廊飘荡着，身上的鬼气一缕一缕往外翻腾，顺着门缝散进屋里，缠绕在一个个高家人身上。
当原本该缠绕在田佩身上的鬼气被什么东西打散后，女鬼有些疑惑地来到门前，刚要飘进去，就感觉身上被一根线缠住了。
女鬼回头，季南星拉着手中的红绳：“你为了你哥哥特地来报复高家的？”
女鬼盯着季南星：“你不要多管闲事。”
季南星：“你问过你哥哥他愿意你这么做吗？”
女鬼周身鬼气越发翻涌得厉害：“我哥那么好的人，他们高家凭什么！他们高家不是想要孩子吗，不是喜欢传宗接代吗，我让他们生个够！”
季南星没跟她谈高家的事，转而问道：“想见你哥哥吗，我可以让你们见面。”
女鬼：“……”这天师怎么不安常理出牌，有点被拿捏了。

第342章
◎下一个故事编好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天师太年轻，感觉跟自己差不多大，也可能是他长得太好看不太像她认知里的那种道士，又或者是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朝她丢符纸，让关芊芊觉得事情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她只是为了报复高家那样欺负她哥，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们。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如果你说让我跟我哥见面的代价是放过高家，那就不用谈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季南星：“你想杀了他们？”
关芊芊：“那也不至于，他们不是重视子嗣想要孩子吗，我让他们生个够，生到以后看到孩子就恶心就行了。”
季南星：“可你在梦境中折磨他们也是在损耗他们的阳气，对于寿命是有影响的，你虽然没打算杀了他们，但有损阳寿的罪孽依旧会算到你的头上。”
关芊芊：“那他们呢！他们欺负我哥就什么代价都不用付了吗？我哥好不容易有一家自己的店，就因为他们不满我哥和姓高的感情，就可以随意毁了他的心血？你知道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帮扶没有家庭做依仗，在这个城市立足有多难吗？如果不是为了高宥霖，我哥他根本不用这么辛苦留在这里！”
提到谷语，关芊芊心里的恨意越发滋长了鬼气：“我哥从小就因为长得漂亮被人欺负，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像个女生，可是为了给我赚钱治病，他愿意穿女装拍视频，为了让高宥霖不那么为难，他甚至为了他穿女装见家长，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高家一句男不男女不女的辱骂！他们不止毁了我哥的店，还把他穿女装的事到处说，甚至买水军在直播间骂他扮女人骗婚！”
这个社会说包容也包容，说刻薄那是真刻薄，他们喜欢就是女装菩萨，喊着漂亮嗷嗷嚷着要嫁，他们不喜欢就是变态恶心，说他为了赚钱不折手段没下线。
关芊芊看着季南星：“他们可以反对我哥跟高宥霖的感情，可以看不起我哥的出身，我哥已经跟他说分手了，他们高家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还要毁了他！”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知道，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毁到无路可走！
不，他们知道，他们享受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滋味，他们只是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可是凭什么啊，明明是高宥霖先招惹他哥的，反对就反对吧，他们都分手了，他哥也没继续纠缠高宥霖，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就因为他高家有钱，就因为他高家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毁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吗！
眼见着阴风四起，季南星掐动手诀，一抹灵光弹在了关芊芊的身上，将她那股刚刚蓄积起来的阴气打散了些许。
等她神智重新冷静下来，季南星才开口：“如果高家的人对你哥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去找你哥的麻烦，你愿意收手吗？”
关芊芊：“不愿意！他们那种人我太了解了，他们可以为了暂时的安稳道歉，以后确定我哥再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一定会再次报复，我已经死了，也不知道魂魄能留在阳间多久，我不可能永远守在我哥身边，到时候我哥要怎么办，只有把他们报复怕了，真真切切再也不敢招惹那才算够！”
季南星：“那不谈高家，说说你，你是怎么让他们入梦的。”
关芊芊不明所以：“就那样入梦了啊，算是鬼迷眼吧，阴气一吹很容易就让他们睡了，等他们睡着之后很轻松就把他们拉扯进了梦里。”
季南星：“你让他们入的是谁的梦？梦里的女人是谁？”
关芊芊：“我编的！”
将生魂勾入梦境里并不容易，尤其是让他们在梦境里体验另一个人的人生，这种能力堪比凝结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鬼域，但如果那不是谁的人生，只是阴魂编造的，就容易多了。
季南星看这个女鬼也不是很强大，死了也没几年，身上虽然有鬼气，但无煞气，证明死后只有不散的执念但没有恨怨之气，也没害过人。
他还以为这女鬼有什么其他的特殊能力，原来只是多了编造故事的能力。
季南星顺着她的话道：“这次是怀胎十月艰难产子，下次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故事？”
关芊芊一脸兴奋：“下一个为了传宗接代连打七胎，最后确定是儿子才准许他们生，为了省钱不去医院只能在家生，最后惨死！”
季南星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鬼，有些奇怪问道：“你这都是哪里看来的故事？”
关芊芊：“以前住院的时候很无聊，不知道是大数据推送还是信息茧房，总是看到一些女人凄惨的命运，我就给融合一下，反正只是让他们在梦里感受一下，至少他们知道这是梦，醒来就是正常人生，如果这样都受不了，那凭什么让女人给他们家生孩子。”
季南星也没强行劝说，再次问了一遍：“你要不要见你哥。”
交谈了这一会儿，关芊芊态度也软了些许，不再如一开始那么强硬了：“真能见吗，不是说阴阳相隔吗，我哥也没阴阳眼，我其实跟在他身边挺久了，我死了之后一直放心不下他，我虽然生了病，是他的拖累，但也算是他的精神支柱吧，我死了之后他就彻底是个孤家寡人了，他其实不是我亲哥，我叫关芊芊，是我外婆收养他，也不算收养吧，就是给口饭吃，他就把我当妹妹了，后来我外婆不在了，我家亲戚没人要我，他就带着我一起生活了。”
那些年虽然很苦，但他们相依为命相互也能有个伴，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后来她急性白血病，得病的时候她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她死了，她哥要怎么办呢，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承受生离死别痛苦的那个。
她因为放心不下，死了之后竟然还留在阳间，虽然她哥看不到她，但她能看到谷语在高宥霖的陪伴下慢慢从她的死亡里走出来，也是因为这样，她哥对高宥霖其实挺依赖的。
所以才会为了不让他在家里为难，愿意穿女装走出来，要知道她哥当年给她赚医药费，那也只是在镜头前，除了拍摄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穿着女装走在外面的。
由此可见他对高宥霖是真的很爱。
高宥霖对她哥也很好，记住他所有的喜好，看着他的目光都是满满的爱，他们偷偷在一起挺久了，在一处不大的房子里，两人一起计划着未来，将冰冷的屋子布置成温馨的家。
高家反对他们在一起，如果只是反对，关芊芊不会这么生气，可是高家毁了她哥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店，将他从那间温馨的，为他遮挡了几年风雨，他和高宥霖一起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屋子赶了出去。
赶出去还不算，还要折辱人的搜查他的行李箱，那些看起来很贵不像是谷语能买得起的衣服，都被丢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眼睁睁看着她哥的自尊心被他们踩在脚下，看着他在他们一句又一句折辱中破碎，看着他只拿了证件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拿的被赶出房子，三更半夜无处可去，最后坐在深夜无人的车站等天亮。
那一晚她哥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就是怎么熬过来的，这让她怎么不恨呢，分手就分手，为什么要这样侮辱人。
她没恨到杀人都得感谢国家义务教育，即便做了鬼也没能突破身为人的底线，所以她把他们拉入梦，想要子嗣，想要传承，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生，慢慢生，多生一点！
季南星：“高家的事我会跟他们沟通，你哥哥在哪里，我带你去见见他，最后给你们一个告别的机会，不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关芊芊有些狐疑：“这么好？”
季南星笑了一下：“就当是奖励你，没有被鬼气冲昏头失去理智杀人。”
关芊芊哦了一声，再次强调：“我第二个故事已经编好了，我不可能见了我哥之后放弃报仇的。”
季南星点头：“只要不害人性命，其他的随你。”
关芊芊怀疑这人是在骗她，但对方的模样又很真诚，最后一狠心咬牙，决定信一次，要是这人骗她，她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他还有高家所有人！
将关芊芊收进了铃铛里，天色也差不多快亮了，季南星点燃了符纸驱散了屋内的阴气后，惨烈的叫声从各个房间里响起，那些莫名其妙昏睡在门口的保镖也清醒了过来。
第一个跑出房间的是高宗毅，也就是高宥霖的父亲，他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喊救命，把住在楼下的佣人都吵醒了，赶忙跑出来开灯。
很快高老爷子跟高老太也脸色惨白地从房间里出来了，只有昨天收了季南星符纸的田佩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但她看他们一家这样的脸色，也猜到他们是又入了梦境，于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站在一旁。
高老爷子看到季南星也在，一把拉着他道：“我们又做梦了！这次梦里我都死了一次了！你抓到那个鬼了吗？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们家？！”
田佩怕公公激动之下抓伤季南星，连忙走了过去：“爸您先冷静一点，您有高血压不能激动，先平复一下，南星在这里呢，有事咱们慢慢问。”
一向存在感很低的高宗毅这次也不沉默了，他满眼血丝，一脸深受折磨的疲惫看向季南星：“昨晚你有发现什么吗？是什么东西在我家搞鬼？”
季南星：“只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见过拉你们入梦境的鬼了，她会这么做只因为你们做了欺负人的事。”
高老爷子激动道：“欺负人？我高家欺负谁了？”
他们家做酒店的，最近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更不存在什么欺负人害死人了。
季南星：“来你们家报复的是谷语的家人，他已经跟高宥霖分手了，但你们家为什么不放过他？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他没有继续纠缠，你们却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生活，还将他从房子里赶了出去让人一无所有，他只是谈了一场让你们不满意的恋爱，你们高家做了什么？”
高老爷子怒道：“是他勾引我孙子，他还毁了我孙子呢！”
他那么优秀的孙子，一定是被谷语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勾引的，那些照片他也看了，穿着女装的谷语的确漂亮，漂亮的让人忽视了性别，他一定是穿着女装勾引他孙子，让他孙子爱上他，引诱他出柜！
他孙子会喜欢上女装的谷语，证明他孙子的性向本就是正常的，都是谷语的错！
季南星本以为得了梦境里那样的教训，就算只是一时安抚假意道歉，高家明面上也会暂时低头，没想到他们竟然偏执到这种程度。
季南星看向田佩：“田阿姨，事情的根源我已经帮你们查清了，你们欺负了人家阳间的亲人，那人家做鬼都不放过你们也很正常，如果你们还认为一切都是谷语的错，那这件事我没办法处理，你们再找别人吧。”
田佩连忙拉住季南星：“南星！”
高老爷子：“那本来就是他的错！”
季南星看向田佩，田佩闭了闭眼，放开了拉着季南星的手：“算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季南星点头，高宗毅想要说什么，被高老爷子一个眼神就瞪闭了嘴。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有本事就会在鬼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解决它！既然他解决不了，那就再找能解决的人来，他就不行高价请不来一个能抓鬼的天师！
田佩将季南星送出大门，还递给他了一个红包：“我知道这是规矩，昨晚辛苦你了。”
季南星也没推辞，如果不是因为田阿姨跟他小妈是多年好友，他昨晚都不会给她那张符让她避一避，收了红包后，季南星道：“现在人家不想要你们的命，所以只是入梦警告，如果这件事不早点解决，怨气积重，真出了人命再后悔都晚了。”
田佩点头：“我知道，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回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也别担心，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再约她逛街。”
季南星应了声好，转身上了车。
田佩在门口站了许久，等天色彻底亮了起来才进了屋。
家里的动静高宥霖也是听到了，只是他不能动，只能在床上躺着，等家里重新安静下来后，他妈妈端着早餐推门进来。
高宥霖急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田佩将早餐递给儿子：“闹鬼的事情查清楚了，是谷语过世的亲人，看不得谷语被高家欺负，这才找上门来。”
高宥霖惊了，竟然真的有鬼：“南星呢？他在哪儿？”
田佩：“南星想让你爷爷跟谷语道歉来平息对方的怨气，你爷爷不愿意，南星早上就走了，宥霖，妈妈问你，你想要什么。”
高宥霖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田佩搅动着打得极细腻的玉米糊糊：“高家的产业，你留下听话就能得到，如果要自由，你以后再也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财将会是你人生最大的难题，住不起大房子，过不起优渥的生活，所有家世给你带来的底气将不复存在，今后你要为了能养家糊口的微薄薪资做着看人脸色的事，当你有钱的时候，真爱是你的追求，当你没钱的时候，真爱或许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掉，宥霖，你想清楚，你要什么。”
高宥霖：“我想清楚我要什么你们就能给我吗？”
田佩：“不是我们，是我，你要自由，妈妈带你走，你要富贵生活，那就留下来。”
高宥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我要自由，妈，哪怕不是为了谷语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留下来，留下来当个只能播种的牲口！”
田佩叹了口气，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妈带你走，你好好吃东西，其他的事，有妈妈在。”
如果不是家庭影响，她自身对于传宗接代这事根本没那么大执念，儿子不跟她姓，以后的孙子也不姓田，她执着这又能落个什么。
以前公公疼爱孙子，虽然有些执着于子嗣后代，但也没看出原来是这样偏执的一个人，偏执到不惜打断孙子的腿来限制住他的自由。
这是他孙子，但也是她儿子，就像季南星说的，他妈妈不会做让他受伤的事，她也不会做让她儿子受伤的事。
那一顿打本就有些动摇她了，再加上家中闹鬼，她公公还那么偏执将所有过错都推到谷语的身上，田佩不愿意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她不想真把自己儿子的一辈子都毁了。
谷语被从他和高宥霖的房子里赶出来后就住在工作室，但又因为生意被人搅乱，又散播一些他穿女装骗婚的谣言，工作室完全没有生意，早就关门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想着是不是又是来催债或者来闹事的，一把拎起一根棒球棒走了过去打开门。
季南星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你这开门的方式好特别。”
谷语皱眉：“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跟高宥霖已经分手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男扮女装骗婚了。”
季南星：“我说了，那是你们的私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管。”
谷语放下球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那你来是想干什么？我跟你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季南星：“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还记得上次我说你身上沾染着阴气的事吗？高家闹鬼，请我上门查看，我抓到了在高家闹事的鬼，特地给你送了过来。”
谷语一脸我是不是做梦没醒的表情：“高家闹鬼？你抓了鬼送来给我？是你傻了还是我疯了？”
季南星一挥手，一阵凉意落在了谷语的眼皮上，他闭了闭眼，再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季南星旁边的关芊芊。

第343章
◎只是不够爱◎
关芊芊没发现谷语正震惊地看着她，还在朝着季南星埋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好带我来看我哥，你怎么能告状呢！”
季南星偏头看向一旁控诉的女鬼：“你自己做过的事还不敢说？”
关芊芊有点忍不住炸毛了：“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哥当说客！我说了不会收手就不会收手，谁劝都没用！”
不让姓高的那一家子好好体会传宗接代的滋味，她是不可能停止报复的！
谷语怔怔开口：“芊芊？”
关芊芊猛地闭嘴，唰地一下扭过头看着谷语，表情震惊又惊喜：“哥！你能看到我了？”
比起害怕一个三年前死去又出现的人，谷语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激动，他往前两步，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摸看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可当他刚伸出手，就被季南星给压了下去：“她是鬼，你触碰不到她。”
谷语的手顿在了半空，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关芊芊的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寸：“芊芊，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关芊芊也神色激动，这些年她一直守着谷语舍不得离开，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又怕谷语遇人不淑被高宥霖欺骗。
她这个哥哥记恩不记仇，哪怕现在他被高家害得一无所有，他估计在心里对高家也不怎么恨，只会觉得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落得这样的结果是他活该，大不了就是结束这里的一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看起来很洒脱，但关芊芊就是心疼，因为她知道在谷语的心里，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亲人不属于他，爱人不属于他，他什么都留不住，甚至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这不是洒脱，这是悲观，悲观的接受着生活给出的所有磨难。
所以她心疼，她舍不得，放心不下才会执念不散。
看着相互不错眼盯着对方的一人一鬼，季南星道：“你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聊，给你们半小时做个最后的告别吧，见这一次，我就要送她去轮回了。”
轮回当然不是马上就要轮回，高家的事情还没解决，但只有这样说才能断了活人的想法，活着的人舍不得不愿放手，只会加重阴魂的执念。
季南星说完进到办公室内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谷语一听只有半小时，连忙收敛了情绪，带着关芊芊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想知道关芊芊死后的情况，他烧的符纸蜡烛对方有没有收到，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被别的鬼欺负。
季南星刚一坐下就收到了宵野的微信，一张大餐桌上只有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条，后面还跟了个哭哭的表情包，又问他起床了没有，早餐吃了什么。
季南星：【怎么吃这么素的面条？】
宵野：【爷爷过冬去了，哥和嫂嫂又忙，嫂嫂医院经常倒班不会固定吃早餐，哥直接去部队吃了，所以王妈现在每天只是来做做清洁不干别的，食材有限，只剩面条了。】
这是跟季闹闹一起生活养成了习惯，按照他的习惯，放假会玩很晚，然后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吃饭。
现在虽然也是一个人在家，但他想着早点起来说不定还能去找季闹闹，一想到去找季闹闹，就什么瞌睡都没了，床都不带赖一下的。
季南星笑了笑：【你可以去超市买点吃的备在家里。】
宵野：【你在家吗？在家干什么？忙不忙啊？你哥哥姐姐都回来了吗？】
看着宵野一连串的问题，季南星又笑了一下，他太清楚宵野这一连串问题下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了，直接给他发了个定位：【在这里处理闹鬼的事。】
正在吃面的宵野眼睛一亮：【我来陪你？】
季南星：【好。】
宵野看到那个好字后三两口就将面给解决了，筷子碗往厨房一丢，飞奔上楼换衣服，他嫂嫂给他买了不少新衣服，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挂在衣柜里，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把要跟季闹闹见面时穿的衣服挑选好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季闹闹回家之后有没有时间跟他见，但有备无患嘛，这不就用上了。
从家里到谷语的工作室半小时都没用，宵野在外面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一人一鬼还没谈完。
季南星开门让宵野进来，宵野四下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这里闹鬼？严重吗？”
季南星：“鬼已经抓到了，正在里面跟阳间的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宵野哦了一声，拉开包给他展示自己带的东西：“这是我嫂嫂同事，去国外做交流的时候买的，听说这家是手工自制巧克力，味道特别香醇，你待会儿尝尝看好不好吃，还有这个，是别人送我爷爷的茶，只有好茶我爷爷才会放到他茶架子最上层，你带回去喝喝看，看好不好喝。”
季南星看他不过是回去一晚，就恨不得搬空家里的样子，好笑道：“你爷爷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宵野拿了一颗巧克力，剥开外衣递到季南星的嘴边：“那他可太知道了，知道我昨天回家了，特地告诉我他的好茶放在哪儿，你快尝尝看这个巧克力好不好吃。”
实际上，宵老爷子知道宵野昨天考完试放假回家，特地打电话叮嘱他，别乱动他的茶架子，上次打破了他一个茶杯害得不成套差点没把他气死，这会儿还不知道趁他不在家怎么折腾他的宝贝，于是先电话警告一番。
本来这电话不打宵野还不会往茶架子上注意，这电话一打，想不注意都难，这一注意自然看到了架子上最高层摆放的茶叶。
他家季闹闹也爱喝茶，爷爷都能收藏的好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带去给他家闹闹也尝尝。
谷语红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宵野一个劲往季南星嘴里喂东西的画面。
两人坐在窗边，外面的太阳照耀进来晒在两人的身上，晕染出一层带着冬日暖意的光晕，季南星正偏过头避开喂到嘴边的食物，一旁的宵野眉眼带着笑，眸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低声耐心哄着。
那眼里的爱意在旁人看来是毫不掩饰，那样专注直白，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样子，让谷语不自觉垂下眼。
飘在谷语旁边的关芊芊一见到哥哥的表情，连忙朝着季南星飘了过去：“我哥失恋了，这么惨了你们能不能别在他面前秀恩爱了！”
她想过去打断两人的黏黏糊糊，但刚一靠近就惨叫了一声，那个男生身上的阳气太强了，她靠近一点身上就被烧得疼。
季南星看向关芊芊：“你们谈完了？”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鬼？”
说着他再一转头，就看到之前见过一面的人：“是你啊，上次说你身上有阴气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谷语朝着两人挤出一丝笑来：“上次不好意思，我本身是不信鬼神的，如果上次冒犯到了，我跟你们道歉，对不起。”
季南星：“不信鬼神你还求神拜佛。”
关芊芊疑惑：“求神拜佛？我哥从来不信这些，他没有求神拜佛过啊。”
已经看不见关芊芊也听不见她的谷语沉默了一会儿：“想着万一呢，可惜这个万一并没有发生。”
他这一说关芊芊就怔住了，所以不信神佛的哥哥，曾经为了她求神拜佛过吗。
谷语不想多说过去的事，道：“芊芊的事麻烦你了，关于超度有什么流程，费用这些你放心，多少钱我都出，还有我想知道超度阴魂会难受吗，会不会很痛苦？”
季南星：“超度不难受，她心里的执念放下了，自己就会去该去的地方。”
谷语松了口气：“这就好，我之前给芊芊烧了一些东西，纸扎的那些，芊芊说她没收到，是活人烧的东西阴魂都收不到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纸扎烧下去就会变成鬼能穿能用的了。
季南星：“你买的东西不是纸扎师扎出来的，工厂量产的自然收不到，待会儿我发你一个微信，你想给她送什么就去找那个师傅定制就行了。”
谷语：“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季南星：“我带她来是承诺了她跟你见上一面，现在见完了，我们该走了。”
谷语：“等等！我想问一下，高家的事你们这边打算怎么解决？芊芊她去高家闹事只是因为我，我已经说过她了，她本性不坏，她只是见不得我被欺负。”
关芊芊在一旁很明显还有些心气不平，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听哥哥的话，能忍就忍，毕竟他们这种小屁民哪里能跟有钱有势的人家硬抗，但现在她都死了，死了还要憋屈，那不是白死了吗。
所以知道哥哥听不到她说话，等她哥一说完她就连忙朝季南星道：“我不会放弃报仇的，他们要是不认错，这事没完！”
从一开始她不接受高家的道歉，到现在只要高家道歉她就算了，这已经是看在她哥的面子上后退妥协了。
季南星：“只要不出人命都不是大事，高家的事我会看着办，你知道高宥霖的腿被他爷爷打断人也被关住了吗？”
谷语点头：“刚刚从芊芊那儿知道了。”
芊芊还说，如果不是看高宥霖太惨了，断了腿被限制了自由，还像个种猪一样被关着等配种，她恨不得连高宥霖一起报复一下。
宵野不知道高家的事，他还没听季南星说，所以这会儿老实安静不插嘴。
季南星：“你怎么想，你妹妹的执念是希望你幸福，我们做天师的主要工作就是帮逝去的人完成最后的执念。”
谷语看着季南星，有些不解：“我怎么想？”
季南星：“他很爱你，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能力与家里抗衡，你如果爱他，觉得跟他在一起就是幸福，我们可以帮你们在一起。”
谷语：“怎么帮？”
季南星：“从高家把人偷偷弄出来并不难，还有你妹妹在，鬼迷眼听过吗，有她从旁协助就更加轻易而举了，到时候你们可以离开这里，甚至出国定居再也不回来都行。”
这一瞬间谷语是有些心动的，过去的一切都太美好了，那种和另外一个人有了属于自己家庭的日子，一直是他想要的。
可心动也只是那一瞬间的心动，谷语很清楚，很多事情不是只有爱就够了的。
“谢谢你们，但不用了，幸福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给的，芊芊还在这里吗？”
季南星指了指一个方向：“还在。”
谷语朝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看过去：“芊芊，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别惦记我了，不管是和谁在一起，还是一个人生活，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是我当下想要的生活，我以前就是太把幸福依托给别人了，怕失去你，怕他离开，怕这怕那，当有一天我什么都不怕了，我想要什么样的幸福都会有，但自身的强大别人帮不了我，只能我自己来，所以你放心离开吧，你哥我没那么脆弱，不管离了谁，都能好好生活。”
关芊芊想要伸手抱抱他，可是她已经触碰不到他了，看着最爱的哥哥被现实逼迫着成长，关芊芊难过得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季南星一抬手将她的鬼眼泪都收了起来，阴阳相隔生死别离，总能让人的情绪放到极致。
季南星跟谷语交换了微信，后续关于关芊芊的事有需要会再联系他。
宵野跟着季南星一起从工作室出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应该还有感情吧，为什么不直接私奔呢？”
季南星：“私奔了以后呢，一时的情绪上头觉得彼此最重要，当这种感情冷静下来，你能确保对方不会心生埋怨吗，埋怨为了和你在一起放弃了自己的家人，埋怨因为你，从富贵少爷变成劳苦社畜，埋怨私奔后的生活不如想象中那么风花雪月有情饮水饱，谷语是悲观主义者，他不敢赌这种可能，一旦这种可能发生了，他会承受不了。”
宵野：“那就这样放弃了这份感情？”
季南星摇头：“放不放弃就看高宥霖怎么做了，谷语已经为他努力过了，剩下的就看高宥霖了。”
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还背债的人，能够踏出那一步接受跟一个大少爷在一起，身份的不对等，阶级的差异，高宥霖大概永远不会懂答应跟他在一起的谷语曾经付出了多少努力。
要是他一直不能懂，那他们注定有缘无分，如果经此一事懂了，他们或许还能有可能。
宵野撇撇嘴，他是不懂那两人之间的爱恨拉扯，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后悔了，那就只能证明是后悔的那个人不够爱，闹闹要是愿意跟他私奔，他搬一辈子砖养活他都不会后悔！

第344章
◎二梦◎
季南星带着关芊芊去了学校对面的房子里，给她布了一道养魂阵，又在她身上印下金铃印：“这道印记是对你的保护，同时也是限制，你可以用你想要的方式去报复，但不能害人性命，一旦你控制不住自己，金铃印会让你清醒。”
关芊芊哦了一声，倒也没反抗，这人都带她见她哥了，让她死后还能跟阳间的亲人相见，哪怕只看这一点，她也会乖乖听话的。
安置好她，季南星就打算走，这一下关芊芊更诧异了：“你这就走了？”
季南星：“不走干什么，你想被我超度？”
关芊芊指了指自己：“我是鬼诶，你是天师，你不该时刻盯着我，以防着我去害人吗？”
季南星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去害人试试。”
见他们真的走了，关芊芊眼睛都瞪大了，这年头的天师这么有个性的吗。
从楼上下来，宵野舍不得放季南星回家，看了眼时间道：“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季南星：“现在才十点半，吃什么午饭。”
宵野拉了拉他的衣袖：“路上转一转，过去就正好十二点了，去吧去吧，特别好吃，保证不亏。”
季南星本来想带宵野回家去的，虽然他爸已经不太管事了，但年底了，各种年终会怎么都要参加一下，还要跟一堆人联络一下感情，每天都有应酬，他妈也忙着定制全家人的礼服，白天家里没人。
但见宵野这么兴致勃勃，也就随了他的意。
没有保镖跟着，也没开车出来，宵野带着季南星难得尝试公交。
他们去的路线公交上人不多，宵野拉着季南星找了个窗边坐下，然后小声道：“我挺少坐公交的，偶尔坐一坐感觉还不错。”
季南星：“那你是没挤过早高峰的公交，挤过就不会觉得不错了。”
宵野一脸惊奇：“你挤过？”
季南星：“曾经看到了一个被上身的人在车上，为了抓他挤过一次。”
宵野有些好奇：“我看好多鬼故事里都有鬼公交之类的，你遇到过吗，那些真的有吗？”
季南星：“有啊，你想见识？”
宵野：“这还能想不想啊，这种事也不是想就能遇到的吧。”
季南星道：“每天晚上都有鬼车游走在城市里，载着阴魂去他们想去的地方，只是一般情况阴车和活人不在一个空间次元里，所以遇不上，但如果有人阴气重，或者快要死了，也会倒霉遇上，想要寻求刺激主动遇上也不是没办法，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找个十字路口，最好是出过人命车祸没几天的十字路口，供上一碗白米饭，再点上香烛坐路边等着，运气好的话你就能看到载满了阴魂的鬼车。”
宵野闻言连连摇头：“这种运气我才不要，我还是安安生生活着吧。”
季南星笑了笑，将车窗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太阳晒着，风吹在身上就不冷，难得这么悠闲一下，季南星原本是靠在宵野身上闭目养神的，但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宵野小心调整坐姿，尽量让季南星的脑袋靠着舒服一点，看到季南星搁在他腿上的手，试探着靠近，轻轻碰了碰，大概是睡着了，被碰到了也没什么反应，宵野这才屏息，大着胆子一点一点将手慢慢握在了掌心里。
一站站的停靠，到点的播报，还有随着车辆行驶明明灭灭打在身上的阳光，都好像沦为了背景，宵野满心满眼只有掌心里握着的手，和靠在他肩上的人，他希望时光能够慢下来，慢一点，再慢一点。
此时的高家，哪怕缓了一早上，梦里因为生孩子死亡的阴影依旧没能散去，明明是一场梦，但醒来之后却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疼。
季南星走了，但闹鬼的事不能不处理，高老爷子一面发动人脉继续找能处理这事的大师，一边找人想要把谷语给抓过来。
他这一辈子最恨受人威胁，谷语死去亲人的亡魂，觉得谷语被欺负了来为他报仇是吗，那他就把高家承受的这一切双倍奉还到谷语的身上，看谁狠得过谁！
结果去抓谷语的人回来说找不到谷语了，高老爷子皱眉：“怎么可能找不到，不是让你们盯着他的吗！”
他怕那个谷语对他孙子纠缠不休，所以特意派人盯着他，这会儿却说找不到人，他花钱请的那些都是吃干饭的吗！
那人也很委屈：“我们的人都在门口盯着呢，一直没离开过，也不知道谷语什么时候走的。”
高老爷子怒道：“那还不快去找！”
高家的人到处找谷语的时候，谷语已经听了季南星的话换了个地方暂住，他高中时期的班长开了个农家乐，乡下地方房子大房间多，正好他也避开一下那些环境换一换心情。
谷语还没找到，高宥霖也不见了，高老爷子气疯了，早上高宥霖一直喊腿疼，家里虽然能请到医疗团队，但没那么多医疗设备，腿疼肯定是要拍片子查看的，他就让保镖带人去医院检查。
结果好端端的人，说不见就不见。
田佩也没让保镖为难，直接朝老爷子道：“宥霖是我送走的，家里这些事我怕牵扯到宥霖身上，就把他送别的地方养伤了。”
高老爷子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相当生气：“你把他弄哪里去了？你把他放外面，好给那个姓谷的可乘之机？真是慈母多败儿，有你这样的妈，宥霖早晚被你毁掉！”
田佩听他这么说也没多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被我毁掉？是谁害他断了一条腿的，爸，我现在还喊你一声爸是看在宗毅的面子上，以后我儿子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高宥霖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你放肆！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田佩：“我从来没想过做你高家的主，但宥霖是我儿子，是我生的，我儿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隔辈的爷爷做主！你要做主，做你自己儿子的主去！”
田佩说完拿起包就走了，高宗毅一边看了看老婆，一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只是窝囊地叹气，两边都管不住，他能怎么办。
高老爷子被田佩气的高血压都要犯了，指着高宗毅道：“这就是你找的媳妇！还反了天了！”
高宗毅好半天才开口：“爸，宥霖是您孙子，但他也是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只想让他过得开心就行了。”
他是窝囊，从小就在父亲的高压政策下长大，后来娶的媳妇虽然不算多强势，但也比他有主见有本事，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这也越发让他没多少说话的机会。
这种生活过惯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能舒舒服服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没那个野心去掌权。
后来随着宥霖长大，越来越出色，他知道高家早晚又一天会交到宥霖手上，他也挺高兴的，交给他儿子，万事不用他操心，当个富贵闲人怎么不好。
可是当这平衡被打破，需要做选择的时候，哪怕为难纠结没有主见，他的天平依旧是忍不住朝儿子倾斜的，他是一个没本事的父亲，但也希望儿子能自由选择他想要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家里，只能当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老爷子先被儿媳妇怼，现在又被儿子怼，整个气红温了，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儿子的手哆嗦半天。
高宗毅怕被骂，说完就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反抗父亲，还是有点怂的。
客厅里只剩高老爷子和高老太，高老太虽然不满孙子出柜，但她更担心眼前：“孩子的事情以后再处理，你找的大师找到了吗。”
要是没找大，今晚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怕的梦。
高老爷子也焦急：“找了，国内找不到就去找个国外的，我就不信这事情解决不了了！”
这会儿他虽然着急，但还算稳得住，因为季南星说那个鬼并不是奔着要他们命去的，按照之前的经历，就算今晚依旧被拉入梦中，想来也会有一个前期过程，之前都是做了好几天的梦才把那个女人的一生梦完。
结果没想到，他们这一晚好像被困在了梦里，就像关芊芊设计的那样，这次他们梦到自己成了一个被家里以结婚的名义卖出去的女孩，那家人想要生男孩，据说还找了算命的，说他们家子嗣位固定，想要男孩就得一举得男，不然很难要得上。
因为这样，每次怀孕他们拉着孕妇去算命，算算看怀的是不是男娃，如果不是就流掉。
能够花钱买媳妇的地方能是个什么好地方，流掉也是在家里药流，想着反正以前没西医的时候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肯定出不了什么大事。
高家的人被困在梦里，每天白天有做不完的事情，晚上得被人压着造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只要是个女孩就流掉，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到后来他们都开始恍惚这到底是梦还是就是他们的人生，一直到终于怀上了男孩，那无休止的折磨才算是暂停，等怀孕十月生产，为了省钱不去医院，非要压着在屋子里生。
脏乱的环境，没有一点安全保障的措施，在听到孩子响亮哭声的瞬间，高家的几人也随着在梦里死亡终于脱离了出来。
这一次被拉进梦里的后劲极大，别说高老太了，就连高老爷子醒来后都恍惚许久，他都有些认不清自己是谁，是高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还是那个被困在贫穷山区里为了生一个儿子丢了性命的女人。
季南星一直注意着高家的动静，他们这次被拉扯进梦里的后续反应他当然也知道，宵野已经听他说了之前高家的事，这次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梦境是一次性的，上次连续了好几天才做完。”
季南星：“因为造梦的鬼吃饱了。”
饿了三年的鬼造梦能力有限，吃饱了才好干活。
宵野：“真由着那个关芊芊继续吗？这都恍惚了，再来一次，只怕是要精神失常了。”
季南星站起身道：“去高家走一趟吧，看他们要不要认错道歉，道歉给补偿，这事就算完了，不道歉，那就继续做梦吧。”

第345章
◎入境没申报，带走◎
季南星和宵野到高家的时候，高家正在做法，请的是个外国驱魔师，他们原本听闻有一名魔纹入骨的驱魔师很厉害，想要重金聘请他，可惜那位驱魔师前两年处理厉鬼的时候被厉鬼伤了，现在只专心教徒弟，再不插手阴阳之事。
高老爷子没办法，只好另请他人，听说也是个很厉害的大师，好的是他不问因果只收钱办事，就是要价比较高。
季南星进来高家的管家也不敢拦，一路小跑跟在后面，高老爷子一看到进来的人就皱眉。
季南星笑着道：“高爷爷您放心，我只是放心不下田姨所以来看看。”
田佩朝着季南星走了过去，拉住他的手带到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
季南星往那个驱魔师看了眼，道：“好奇，这大师叫什么？”
田佩：“好像叫什么麻坤，我听他们喊他麻坤大师。”
因为季南星给的那张符，她并没有被再次拉入梦境，把儿子带走之后她晚上也没再回高家。
现在会过来是因为她丈夫，高宗毅哭着喊着找她救命，说他活不下去了。
她怕真出什么事就回来了，正好公公请的大师也到了，她就想着看看他们最后能不能把这事处理完，这才留了下来。
田佩说完往季南星身后看了看，那个男生看着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保镖，于是有些好奇。
季南星道：“这是我朋友宵野，他不放心我，就跟着我一起来了。”
宵野笑着喊人：“阿姨好。”
田佩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来这边坐，要喝点什么？”
宵野道：“不用了阿姨。”
田佩让佣人倒了两杯果汁过来，那边那位麻坤大师似乎也准备好了，看到屋内多了两个没见过的人，皱眉朝着高老爷子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道：“不会再有来人吧？法事不能打断，打断就有危险。”
高老爷子道：“大师放心，不会再有人来，我已经让保镖去外面守着了。”
大师点了点头，又问道：“高家的人都来完了吗？”
高老爷子：“我还有个孙子，但他伤了腿不太方便，就没回来。”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高宥霖在哪里，家里的事情一团乱，他自己身上的问题都没解决，自然也没急着让人去找孙子。
麻坤没再多问，让跟着他的两个徒弟摆阵，大阵摆好之后，他直接坐在了大阵中间，然后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子，那瓶子里装着大概一指宽的小木牌。
麻坤摇晃了一下玻璃瓶子里的小木牌后，将瓶子打开，高家众人只觉得整个环境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整个屋子都变得阴冷阴冷的。
田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声问季南星：“怎么突然这么冷？”
季南星也在她耳边小声道：“因为屋子里多了个小鬼。”
驱魔师竟然养了个阴童，这还是季南星第一次见。
宵野：“小鬼，是古曼童吗？”
季南星：“不一样，古曼童又称为佛童子，是让那些早亡的婴灵在轮回之前留在阳间修行功德，本性是善的，阴童则是邪童，能力更强大，但也被喂养的更贪婪。”
驱魔师可以供养很多古曼童，这是看顾着他们行善修行，对驱魔师自身也是一种功德，但养阴童，就是一件相当折损功德的事了。
看样子这个驱魔师，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其他人看不到小鬼，小鬼一被放出来之后就满屋子乱嗅，寻找着阴气来源，但找着找着，目光就贪婪地落在了宵野的身上。
他们喜欢吃阴魂，同样的也喜欢吃阳气重的人，那都是能增强自身力量的东西。
要不是季南星收敛得好，他但凡泄出一丝天师的气息，这小鬼只怕会更疯狂，修行过的人神魂，如果还能带着功德，对他们来说才是这世间最美味。
季南星看着小鬼围在宵野身边嗅来嗅去，有些惧怕被他身上的阳气灼伤又舍不得离开。
刚刚还没多少感觉的宵野也觉得温度好像的确降低了好几度，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询问季南星：“冷不冷？我握着你暖一暖？”
季南星嗯了一声，朝他坐近了一些，宵野一把握住他的手，试图将自身阳气给渡过去，怕屋内这些阴气冷到他家小同桌。
小鬼盯着宵野，龇了龇牙后跑回那个麻坤面前，麻坤闭着眼并未朝宵野的方向看去，但从宵野一进来他就注意到这个男生身上与众不同的阳气。
见小鬼馋的厉害，麻坤用他们自己国家的语言朝着小鬼道：“办完事就给你吃。”
小鬼闻言立刻高兴的跑开。
季南星听不懂那人刚刚说了什么，但看小鬼的反应也知道他刚才只怕是许诺了什么，而这屋里目前能被那小鬼觊觎的也只有一个宵野了。
真不愧是养阴童的驱魔师，在别人国家地盘也敢这么放肆。
天色完全黑沉下来的时候，关芊芊溜溜达达晃悠过来了，一边飘还一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她哥哥虽然每年会祭拜她，但烧的那些香烛纸钱她收到了也用不了，都是一堆带下去也只能丢破钱山的东西。
供的贡品都是一些水果之类的，她想吃的是饭，是香喷喷的大白米饭！
好在这个天师很懂，给她供菜供饭，还给她烧鬼能吃的香烛，饿了太久了，她一时贪多就有些吃撑了。
饱着肚子带着新编好的剧本踏进高家的时候，关芊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屋里的情况不对，一进门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她本能地想要离开这个屋子，但她再想出去才发现，门窗上不知道贴了什么，她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关芊芊往屋里一看，第一个就看到了季南星，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季南星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天师给算计了。
但又一想觉得不对，这小天师又能算计她什么，最多不过是想要抓住她把她超度了，可要抓她又何必等到现在，在他家那个布置了养魂阵的房子里，想抓她也只是动动手的事。
反应过来之后关芊芊开始观察屋内其他人，看到几个明显外国长相还摆了阵法的人，再次怒了，这个高家不止不悔改，这是又找了大师来抓她呢。
本来还有些慌的关芊芊突然就不慌了，季南星在这里，虽然他也是个抓鬼的天师，但有他在，关芊芊不知道为什么就安心了许多。
这时一直在屋内乱窜的小鬼突然一下从楼上跳了下来，朝着关芊芊凶狠龇牙。
麻坤睁开眼，看向关芊芊的方向，目光直直对向她：“就是你在高家闹事？”
关芊芊：“他们欺负人在先，我报复也只是他们活该！”
麻坤朝着高老爷子道：“女鬼，二十来岁，说你们欺负人在先。”
高老爷子怒得瞪大了眼睛：“是那个谷语不要脸勾引我孙子在先！我高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那个谷语是金子镶的不成，被他看上还只能接受不能拒绝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麻坤笑着看向关芊芊：“那这事就是你没道理了。”
不等关芊芊再说什么，麻坤一挥手，一旁馋到流口水的小鬼像一只野兽一样，双脚用力一蹬朝着关芊芊扑了上去。
麻坤才不管其中的缘由，阴魂扰乱阳间那就是阴魂的错，就算他们有什么冤情，那也要等他们仇恨的对象去了阴间再说，人死了就不该留在活人的世界，所以这种扰乱阴阳的阴魂，活该被他的小鬼吃掉。
关芊芊的结局在他这里几乎是有了结果，那样一个新魂根本就不是小鬼的对手，麻坤重新闭上眼，一颗颗转动手上的珠串，显得无比闲适自得。
这一单钱多事情简单，他赚得很愉快，还看到了一个阳气这么强的人，等那人的魂魄喂了小鬼，小鬼的实力一定会再次增长，也不枉他出国一趟了。
关芊芊死了这些年都没遇到过别的鬼，就连对付人的经验都是她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对付别的鬼越发没经验了。
看到小鬼扑来的瞬间，关芊芊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就在小鬼快要咬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紧接着小鬼惨叫了一声，吃痛得下意识翻滚着躲避开。
关芊芊睁眼一看，那小鬼身上像是被火点着了一样，浑身冒着被烫伤的气，还有灭不掉的火星子在他身上一闪一闪持续灼烧着。
关芊芊再看了看自己，好生生的，什么事都没有。
小鬼被金光打在身上躲开时，不小心撞到了屋子里一些摆件，高家人看不到鬼，但看到一些花瓶桌椅被凭空撞倒，吓得躲在了一起。
端坐在阵法当中根本没把关芊芊放在眼里的麻坤猛地一睁眼，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身上慢慢散去的光芒：“法器印记？”
关芊芊原本没把季南星之前往她身上戳那一下当回事，这会儿真遇到事才发现小天师的厉害。
麻坤看着关芊芊的眼神火热了几分，也不管那边还被法器印记烧着的小鬼，一抬手就想把关芊芊抓过来。
季南星拨动了一颗手腕上的珠串，关芊芊身上的灵光再次浮现，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镇字，猛地朝着麻坤压了过去。
麻坤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但他后面的案桌整个被灵力的气场给掀翻。
高宗毅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往老婆身边躲，高老爷子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但他还算稳得住，因为那个叫麻坤的大师看起来还有余力的样子，管家佣人都围在高老太旁边，看着眼前这超出认知常识的一幕幕惊得回不了神。
这一看就是斗法的样子，宵野将背包放在身前，拉开拉链，以防着季南星随时要符能供应上。
察觉到这个女鬼不简单，麻坤不再留手，一把拉起衣袖，刻画在他皮肤上的咒文在他法力的加持下被激发，虚空中凝结出一整章驱魔咒，这咒术一打下去，即便是厉鬼也得灭他个一魂一魄。
虽然看不懂眼前情况，但关芊芊察觉到了危险，想都没想转身朝着季南星所在跑去。
嗡地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金铃跟对方的驱魔咒撞击出了巨大的声响。
两道灵光的碰撞，让屋内众人短暂受到影响开了天眼。
还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灵火的小鬼，那个躲在季南星身后的女鬼，还有悬在半空中和看不懂文字咒术对冲的金铃，这画面冲击的场面让高家众人开了眼。
麻坤先是注意到突然冒出来的法器，然后才注意到操控法器的人，那个长得漂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对方甚至坐在沙发上都没挪动一下。
季南星对上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抬起手轻轻吐出一个字：“破。”
轰的一声，金铃爆发出极大的灵力，直接将对方的驱魔咒打散。
麻坤被力量冲击得倒飞了出去，高家的客厅也在眨眼睛被震毁了一般，别说那些字画装饰了，就是墙砖地板都被震碎了。
季南星站起身，两指一并虚空中一划，放在宵野包里的符纸被他连串带出，一张张唰唰地飞向小鬼。
本就被法器烧得浑身发疼的小鬼哪里受得了被黄符力量的打压，疼的剧烈翻滚起来，嘴里更是喊着听不懂的话。
季南星也没看他是个小鬼就心软，黄符在他力量的加持下闪过一阵又一阵灵光。
别人只看到小鬼被困住翻滚着很痛苦的样子，但关芊芊看到的是小鬼身上的鬼气被一层又一层灭掉了，阴魂是靠鬼气支撑，当鬼气散尽，阴魂也差不多魂飞魄散了。
虽然这黄符不是打在她身上，但她看得都觉得好疼，心里忍不住庆幸，当初没看季南星年轻就直接跟他动手，这要是动起手来，小鬼只怕就是她的下场了。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小鬼被这个少年要打得魂飞魄散了，麻坤大喊道：“住手！你不可以！”
季南星偏头看他：“不可以什么？所有入我国土的厉鬼，管理局的天师都有权利和职责处理，倒是你，身为驱魔师，你入境上报我国管理局了吗？如果没有上报，那你只是普通游客，身为普通游客，在我国领土上动用玄术，试图灭杀我国公民阴魂，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犯了我国法律了。”
季南星话音一落，五指一收，一声惨叫中小鬼整个粉碎开，化作一缕轻烟被季南星收进金铃了，这小鬼身上的罪孽重的很，不知道吃了多少阴魂，他也没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好歹给他留了一魂一魄，这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收了小鬼，又收了金铃，季南星这才道：“当初你们的大驱魔师康澎都不敢轻易踏足我们国家，你胆子可真大。”
麻坤哪里被人这样压着打过，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孩，见他竟然敢收了自己的小鬼，一把掏出自己的除魔杵，他这法器轻易不出，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次次控制住。
可惜还不等他给这人一个教训，高家的大门直接被人推开，一行人脚步生风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扎了个小揪揪的男人朝他出示了一下证件：“我是灵异事物管理局的队长何泷，我们接到报案，有驱魔师入境未与管理局上报，麻坤先生，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
麻坤：“我是正常入境，你们没权带我走。”
何泷笑了笑：“正常入境是指普通人，任何带着身份的人入境都有各自上报的渠道，天师驱魔师归我们管理局负责，我们这里没有收到你的入境申报，你要只是安分旅游我们当然不会管，但你用了驱魔咒，还带着阴童小鬼，请你跟我们回去好好解释。”
季南星把打的只剩一魂一魄的小鬼交给了何泷，这种涉及境外势力的事，还是官方出面比较好。
当事情上升到国际层面麻坤也不敢太放肆，只得老老实实带着徒弟跟着走。
季南星看向高家的人：“我的事情处理完了，你们继续。”
说完看了眼宵野，两人一起往大门外走去。
高老爷子喊道：“季南星！”
季南星回头：“高爷爷，明明只需要认个错就行的事，您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这件事您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吗，还是您的面子不允许您认错，如果您始终不肯低头，那谁都帮不了高家，对了，之前对方只是想给高家一个教训，现在你们找来驱魔师想要把她打得魂飞魄散，这已经算是结下死仇，现在她杀了你们高家都有正当理由，是面子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您好好想想吧。”
季南星没再理会他们，带着宵野快步离开了高家。
谁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请来一个可以解决阴魂的大师，竟然被这样带走了，高家还在为这不受控的发展发懵的时候，突然觉得屋内好像再次变得阴冷起来。
众人顺着冷气来源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女鬼飘散着长发站在半空中，浑身鬼气森森，只露出半张阴狠的脸看着他们道：“我不会放过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高家所有人！”
关芊芊说完化作一团黑烟原地消失，等她刷完狠溜到屋外躲在窗户下，看到高家一个个惊慌失措被吓得不轻的样子，顿时得意一笑，活人还想斗死人，做梦！
已经从高家出来的季南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还不走。”
关芊芊屁颠地跑了过去：“幸好今天你在，不然我只怕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虽然她报复高家的时候也想过，以高家的财力物力找个能收了她的天师应该不难，但能好好当个鬼以后去投胎，谁又愿意再死一次呢。
季南星：“只要你没做过恶，生死都将受保护。”
宵野往高家的方向看了眼：“那个老头这么固执，只怕不肯轻易低头。”
关芊芊：“无所谓！我报复高兴了就行了，现在他唯一的孙子出柜，又逃脱了他的控制，他们那么重视子嗣却注定要断子绝孙，这对姓高的老头来说大概就是最大的报应了。”

第346章
◎第三梦◎
时间挺晚了，刚刚还斗了法，宵野怕季南星累了，就道：“这里离我家很近，过去就不到二十分钟，今晚在我家睡吧，你的睡衣我一直有给你更新的。”
季南星：“更新？”
宵野：“对啊更新，高一的时候你才多高，现在多高了，每年都会长高，那衣服当然每年都会换新，我怕哪天你来我家过夜了，就一直准备着，之前那些没穿过的也没浪费，我都捐赠出去了，没丢。”
季南星：“我回家也只要半个多小时。”
宵野还想争取争取：“那条路上一向车多，现在这个时间又是夜生活正活跃的时候，肯定会堵车，说不定到家要一小时之后了，去我家吧，我集齐了一整套封神手办你还没看过呢。”
这勾引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季南星觉得宵野这一点很神奇，他见过太多，哪怕感情最好蜜里调油时期的人，也会想要留一点自己的隐私空间，宵野就好像完全不需要。
在一起的时候时刻黏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每干一件事就要跟他发个消息汇报一下，有时候张沅骂他恋爱脑是真一点都没骂错。
就在季南星准备答应的时候，手机想了，接通后听到是田佩的声音。
季南星跟她约了个地方见面，转头看到眼巴巴的宵野，笑着道：“先把田阿姨家的事处理了就跟你回去。”
反正宵野的爷爷不在家，他哥哥越是年底越忙，嫂嫂医院的事情更多了，时间上不太会碰到，应该就还好。
宵野欢呼了一声，反手拉着季南星：“走走我们快去把他们家事情处理了回家睡觉，从早上忙到现在肯定累死了，回去后我给你放水泡个澡，我家有舒缓的精油浴球，我嫂嫂医院忙起来累得要死的时候就会用，效果特别好，晚上给你试试。”
季南星和宵野本就没走远，所以田佩的电话过来后，就约她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间。
来的不只是田佩，还有她的丈夫高宗毅。
一见到季南星，田佩直接问道：“谷语的事情我们去道歉有用吗？”
季南星：“是为你们自己道歉，还是为高爷爷道歉？”
田佩看了眼丈夫，道：“为我们自己。”
就算他们愿意替老爷子道歉，估计那个女鬼也不会答应。
她身上有季南星给的符，田佩是不怎么担心女鬼会对付自己的，所以今晚事情结束后，她也没管乱成一团的高家人，就准备离开去看看儿子。
结果老公哭着拉着她，说他愿意道歉，让她找季南星想想办法。
听他这么说，她还没说话，公公就大发脾气，又砸又骂，还说只要他们敢去，以后就当没他这个儿子的。
田佩看着听了他父亲一辈子话的高宗毅没吭声，她也想看看丈夫怎么选。
高宗毅虽然窝囊地在哭，但还是牵起了她的手，然后朝着高老爷子道：“爸，您永远都是我爸爸，可我也是宥霖的爸爸，我还是佩佩的丈夫，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
高老爷子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朝他砸了下去：“滚！你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高宗毅看向他妈妈：“妈，道个歉就能平息的事情，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高老太怕今晚再次被拉进那恐怖的梦里，那么真实的感受，梦里他们死过两次，她也确确实实体会过两次死亡，一想起很有可能再次做这种梦，她就很想跟儿子一起走。
但她还没动，高老爷子带着警告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平时她在家里看起来强势，但实际上这个家做主的只有高老爷子，他真正发起火来家里没人敢不听，儿子有他老婆，孙子一颗心已经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她呢，离开了高家离开了丈夫，她还能有什么。
这么一犹豫，高宗毅就猜到了母亲的选择，只好拉着自己的老婆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面前的夫妻两人，季南星道：“道歉不是对着谷语说一句对不起就行的，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高家对他造成的伤害，你们需要当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再把高家对他做的事说清楚，然后在个人社交平台置顶道歉，否则他被污蔑女装骗婚这种事永远都会成为他身上的标签，另外对他工作室造成的损失也要有补偿，人家靠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事业，被高家一句话就毁了，不可能一句道歉就够了的。”
田佩点头：“应该的。”
季南星给了高宗毅一张符：“今天贴身带着，明天我再跟谷语约个时间让你们见个面，把事情好好解决了。”
这事有人帮忙兜底，不需要时刻担心被阴魂索命，高宗毅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谷语在乡下还没住几天，一个电话又被季南星给叫了回来。
看着他拎着的一箩筐柑橘，季南星好笑道：“你不是去找朋友散心，怎么变成果农了？”
谷语一路拎过来累得直喘，把面前的水喝了半杯才道：“朋友家的果园，我吃过特别甜，就带给你们尝一尝。”
季南星：“那谢谢了，事情电话里面已经跟你说了，待会儿高宥霖他爸妈就过来了，道歉的条件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你要是担心他们是高宥霖的父母不好太过分，你们可以自己重新谈。”
谷语摇头：“不用了，就按照你说的来，这些都是芊芊为我争取来的，如果不是芊芊，我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们家的道歉，再怎么样我至少不能拖了芊芊的后腿。”
所以该他得到的道歉和补偿，他不会因为对方是高宥霖的家人而心软，他要是心软了，就背刺了拼命为他打算的芊芊了。
宵野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他父母的道歉是他父母的，他爷爷还继续固执呢，不过没事，你妹妹会教他重新做人的。”
谷语笑了笑，他觉得他这一生是幸运又不幸，磨难多的不幸，却又幸运的有过那样在意他的亲人，去世了这么多年还不放心的守着他，看他被欺负了拼命为他出头。
高宗毅和田佩都有自己的个人社交账户，那个账户虽然不太会发关于公司的事，但因为高家的身份，也被不少人关注了，五星连锁酒店老总的独子和儿媳，总会有一些人好奇豪门阔太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们两人账户同时置顶了一份道歉声明，这事一下子就窜上热搜了，通过一系列连锁反应后，谷语火了。
看到置顶道歉的人好奇点进去，看到高家因为不满唯一的孙子想要跟同性结婚竟然使用手段那么欺负人，不少人都怒了，本就厌恶一些有钱人的特权，这一下算是点火星子上了。
高家酒店的官方微博都被骂刷屏了，但骂着骂着网友们就开始玩梗了。
——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你们高家还歧视同性恋，不折手段也要传宗接代，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是的，他们家确实有东西要继承。
——污蔑人家女装骗婚，你们眼瞎男装女装都看不出要不要去治治眼睛？
——翻了网友友情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回来了，的确看不出，看来我也要治眼睛了。
——高家老头繁殖癌！
——可他们家是真有百亿家产要继承啊。
有人顺着两人置顶道歉声明去翻谷语，别的来不及看，倒是看到他当初为了给妹妹治病拍摄的女装视频和照片。
原本只是小众不太出圈的东西，被热搜一扩散，好多人表示惊现沧海遗珠，男装帅气女装美艳，这是什么人间大宝贝。
至于之前高家污蔑谷语什么女装骗婚贪图豪门富贵勾引高宥霖这事，网友表示人家父母都给谷语道歉了，那肯定都是假的，也不知道谷语和他男友做了什么让有繁殖癌的家庭打破封建思想接受了他们。
一个个嚷嚷着他们又相信爱情了，还是绝美爱情。
好多商务找上谷语，还有娱乐公司问他要不要出道，想要签他。
如果是妹妹还在，为了赚钱给妹妹治病，哪怕是黑红，只要能赚钱谷语就能点头，但现在妹妹不在了，他也不需要赚那么多钱了，自然不想把生活弄得乱七八糟，所以干脆闭网，不听不看就不会被打扰。
在田佩安排的屋子里养伤的高宥霖不再被限制使用通讯设备，但他依旧联系不上谷语，因为谷语说想冷静一段时间，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以后，这段时间就不要联系了。
高宥霖看到网上那么多人说喜欢谷语的话，一面高兴又一边伤心，高兴谷语终于不再因为他而被不明真相的人骂了，伤心自己没能在谷语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他遮风挡雨。
以前他觉得只要他想，这世上就没有难事，可等难事真的发生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看着网友说着羡慕他们绝美爱情这种话，高宥霖满心苦涩，这份爱情他还能不能再次拥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件事一挂上热搜就热闹了网友，好多人吃了一天瓜，觉得这瓜大概也就这样了，没想到第二天高家的老太太也发了道歉的视频，她没有个人账户，借助了儿子的账户平台发了道歉视频。
视频里一向穿衣讲究面容精致得体的老太太，虽然也能看出是有细心打扮过，但面色上难掩疲态，尤其是以前那双带着锐利眼神的眼神，这会儿看着好像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对别人来说时间只是过去了一夜，但被拉入梦境的人来说，时间是过了好些年，第三场梦里一开始都还算正常，正常的结婚，正常的生孩子，因为婆婆的要求，有了个女儿之后还追了二胎，然后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
这一场梦里生产并未遭受到多少折磨，折磨的是儿子被婆婆宠坏，成了个小魔王，从小就折腾人不说，性格被养的极其刁钻霸道，对于父母更是动辄打骂。
从小就不学好，在学校里欺负人，让她这个做妈的一次次去赔礼道歉，甚至初中就不止一次被劝退，梦里她成为的那个女人次次都给人下跪，只求让她儿子能够继续念书。
好不容易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中，就开始跟着人混社会，本来就一身毛病，这社会一混就变得越发自大猖狂，没钱就找家里要，家里没有就偷东西拿去卖，再不然就殴打父母逼着他们想办法赚钱。
打人是会令人上瘾的，尤其是被打的那一方因为年纪老迈无力还手，打人的那一方就格外享受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权利。
第三场梦里，他们还没到年老就经常被儿子索要钱财家暴，可那怎么办呢，唯一的儿子不养着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至于大女儿，因为重男轻女的偏心，当有能力养活自己以后就走了，后来有往家里寄点钱，当得知寄回的前都被他们拿去给儿子了，女儿就彻底消失再也没回来过了。
一开始高老太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她左右不了梦里女人的行为，慢慢的她好像真的变成了梦里那个任由儿子磋磨的母亲，满心满眼都是如何供养儿子，哪怕被打了也舍不得放弃儿子。
最后高老太在梦里被她供养了一辈子的儿子打死了，临死前倒在地上，看着儿子翻箱倒柜找钱，根本不关心倒在地上快要死的她。
从梦里醒来后，高老太感觉自己神智上开始恍惚了，第一场梦有时间拉锯，每天醒来都能回归片刻现实，但后面两场梦都是一次性做完，醒来后她甚至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打掉七个女儿只为生一个儿子的可怜女人，还是供养了一个把自己家暴打死的可怜母亲。
高老太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她是真的会疯掉，她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何必为了儿孙遭受这样的折磨。
所以第二天她就找到儿子媳妇，说愿意道歉，只要放过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接受一个男孙媳妇她也愿意，什么重孙子，什么高家的未来，跟她一个大半个身子都踏进了棺材的人能有多大关系。
高老太也服软了，只剩高家老爷子一个人硬撑着，他只是固执的不肯低头，但被这一场场梦折磨得想到怀孕生孩子他都应激得浑身不适，就连看到一些新闻电视里一闪而过的小孩，他都心生恐惧起来。
可他更多的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到那天晚上出现过的管理局，高老爷子找人打听到了管理局的地址，决定上门去好好问问，既然有管理局存在，难道就这样任由一个女鬼祸害活人吗。
他还没对谷语怎么样呢，又没打他又没杀他，那个阴魂把他家折腾成这样，高价请来的大师都被遣返了，难道人死了之后就能这样为所欲为吗，如果是这样，那人活着干什么，大家都一起死了算了！
管理局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一层层上诉，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王法了！
结果人还没出门，就看到自己的老伴儿竟然妥协道歉了，一向听话的儿子忤逆了他，向来乖顺的儿媳妇也开始当他的家做他的主了，还有孙子，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现在对他从来听从的老婆也背叛了他。
年近七十的高老爷子没有被三场梦击垮，却被这现实刺激的一个血压飙升，脑梗入院了。
高老爷子进了医院后，关芊芊一脸心虚地找到季南星：“我没想要他死的。”
季南星：“那你还继续吗？”
关芊芊连忙摇了摇头：“我哥的事已经平息了，高家制造的那些流言也都说清楚了，毁了工作室的补偿也给了，我觉得够了，高家那个老头就随便他吧，我不会再折腾他了。”
季南星：“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好被超度吧。”
关芊芊道：“小天师，高家的事，是不是我做的过分了？”
季南星笑了笑：“看到人被气得躺进了医院，就害怕了？”
关芊芊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害怕，毕竟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对方不道歉我就跟他们不死不休的打算。”
但现在高宥霖的父母还有奶奶都道歉了，她哥哥也从一堆污蔑的网暴中脱离出来了，她就觉得也许昨天就该停手的。
季南星：“关芊芊。”
关芊芊抬头，看着他嗯了一声。
季南星：“这个世界上的谷语不多，遭遇到了不公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为他讨回公道，但这个世界上的高家很多，利用权势压人，给别人原本平静的生活带去苦难，你看到的只是你哥哥的事，但高家做过的，并不只是你哥哥，所以这样的结局你不用感到负担或者愧疚，也许这一切是早就注定好的。”
关芊芊笑着道：“这样啊，不过也是，这么熟练也不像第一次欺负人的，那就当是他家的报应吧，我去看看我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走了，看一眼少一眼。”
关芊芊飘了出去，宵野关上了摄影机，摇了摇头：“还是太善良了。”
当自己哥哥被逼的无路可走差点背债的时候，都没想过杀了他们全家，人家道了歉给了赔偿，就为自己下手过重感到愧疚，可惜好人命不长。
宵野感叹完，忍不住有些好奇：“闹闹，你能看出高家之前做过什么才这么代代单传吗？”
季南星：“做了一些落草为寇赶尽杀绝的事吧。”
他通过八字算到高家的人的命格里带了一些匪煞之气，那个年代落草为寇可不是劫富济贫，成了匪寇但也义薄云天的那种完全是影视剧美化，那年代的匪徒武器工具有限，只能抢劫一些普通人，遇到有钱人多的，他们根本不敢去硬拼。
谁都缺口粮的时代，抢劫穷人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那个时期手里有点人，到处抢劫，多多少少也能积攒一点东西，高家当时的气运正盛，能够盘下如今的家业也算正常，但毕竟做过断粮绝后的事，想要家族人丁兴旺自然不可能。
到了高宥霖这一代，他们家也算是走到了气运的尾巴上了。

第347章
◎再试一次◎
高家请来的驱魔师被遣返送走了，他养的小鬼被管理局超度了，还因为他没有走正规流程的入境申报就使用了玄术，甚至操控小鬼想要吞吃阴魂，情节严重，被罚了一大笔钱，高家给的那笔定金赔出去了不说，还倒贴了不少。
高老爷子没死，脑梗抢救过来了，但因为前期精神饱受折磨，一直高度紧绷，这一倒下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人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高宗毅和田佩没能在医院守着，高老爷子倒下了，公司的事情还要人处理，这些年高老爷子一直把持着公司，从未将权利下放，高宗毅又是个万事不管的，田佩倒是还能撑一撑，可她毕竟不姓高，很多事情她没有权限做主。
最后还是高宥霖坐着轮椅出面稳住了局面，在感情上他或许不成熟，只能看得到眼前，但在他性向曝光之前，高老爷子一直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很多连他爸高宗毅都接触不到的东西都悉数交给了他。
等彻底上手公司的事情之后，高宥霖慢慢知道他跟谷语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了，是责任。
他看似拥有很多，去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见识，一句话就能将谷语人生百分之九十的难题都给解决了，但他依旧不如谷语成熟，因为他从未真切的感受过责任这两个字的重量。
直到他担起了高家的担子，接管了爷爷的位子，再回看从前的自己，这才惊觉曾经的自己有多天真幼稚，一个从未真正走出象牙塔的人，又怎么可能担得起人生的责任。
再看躺在床上连生活自理都需要别人帮助的人，高宥霖是满心说不出的复杂，曾经那道让他觉得翻不过去的天，原来也只是这样一个老人。
他看着曾经最敬重的爷爷，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被限制自由只能躺在床上，甚至有可能被迫当种猪的时候，他心里是恨的，恨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子嗣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现在看到爷爷变成这样，高宥霖心里又有些不忍，毕竟是疼爱了他这么多年的爷爷。
怨恨的话不忍心再说，原谅又做不到，那就这样吧，至少以后他的人生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看着孙子离开，高老爷子挣扎着想要拉住他，可他用尽了力气也只是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神智是正常的，只是因为脑梗导致身体的瘫痪，连说话都艰难，口齿不清的让人听不懂他在表达什么，所以没人管他说什么，只每天护理好他后就这样让他在床上躺着。
高老爷子以为女鬼制造的梦境够折磨人了，没想到真正折磨人的是现实，梦里再如何折磨，他都知道自己能醒过来，可现在，他多希望这也是一场梦。
躺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开始不自觉回顾自己的一生，有许多以前他从未在乎的过的事情，突然就被记忆翻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当爸爸，那时候他年轻，对第一个孩子并不在意，因为妻子是家里给选的，并不是他自己喜欢的，所以她生的孩子对他来说只是完成家里给的任务。
后来发现他外面的女人再多，竟然一个私生子私生女都造不出来，这才对儿子重视了几分。
可高宗毅的优柔寡断，遇事温吞，胆怯懦弱几乎是天生的，他怎么培养磨炼都没用，于是在有了孙子之后，他对这个儿子果断放弃。
儿子小时候他没管过，他一直觉得儿子会那样是被家里教坏的，于是有了孙子之后他就带在身边亲自教。
怕孙子被养歪，他细细甄选过他身边所有的朋友，那些脾性不好的家境不好的，他都暗中用手段让他们远离了。
怕孙子被儿子的性格影响，小时候更是没让他们父子多亲近，所以这个孙子从小就跟他最亲，连他父母奶奶都要往后排。
他以为自己终于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结果他竟然被人引诱得喜欢上了男人。
在他打断了高宥霖的腿，甚至试图靠医疗手段强制传宗接代的时候，在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放弃了高宥霖。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虽然年纪大，但再撑个二三十年都还是可以的，到时候甚至可以立个遗嘱，如有同行伴侣的则视为自动放弃高家继承权，所以将目标再次放到了下一代。
可谁知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鬼，让事情走到了不可控的方向。
这会儿他无法动弹地躺在床上，妻儿不管他，孙子也只是偶尔来看看他就走了，护工照顾的不仔细，最可怕的是他清醒的感知着一切，却只能被迫接受自己被放弃的现实。
原来这就是被放弃的感觉啊，原来他也有被人做选择的一天。
在谷语给关芊芊定制的纸扎到的那一天，关芊芊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离开了，她依旧舍不得，可她知道，如果她不离开，哥哥就没办法开始他真正的新生活。
谷语没敢表现得太不舍，一边给她烧东西一边让她放心好好走，等季南星说她走了之后他才敢问：“芊芊穿着新裙子的样子漂亮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很漂亮。”
谷语笑了：“我们都是没父没母的，连生活都困难，好多衣服甚至是别人给的，等我好不容易可以赚钱负担起两人生活后，她却病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竟然只能在她去世后才能让她穿上漂亮的裙子。”
季南星：“可她很高兴。”
谷语：“她对高家做的事会影响到她投胎吗？我能为她做什么吗？”
季南星道：“不会影响到她投胎的，她虽然去了阴间，但要投胎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了，你不需要为她做什么，只要好好生活，让她在下面看着放心就够了。”
谷语看着季南星，认真诚恳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次事情无论是高家还是我妹妹，恐怕结局都不会好。”
如果没有季南星在中间插手了，高家一定会请大师直接解决了他妹妹，如果请来的大师只收钱办事，要么他妹妹被打的魂飞魄散，要么她妹妹拼死反扑跟高家同归于尽。
但凡这中间任何一种可能发生，那只有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看向后面无聊到揪狗尾巴草的男生，谷语笑着朝季南星道：“我准备把工作室关了，目前太多人关注容易惹是非，把我朋友合资的钱还给他之后还剩了一些，我打算去国外进修一下。”
不只是想要暂时逃离这里的是非，还想出去看看，见一见更大的世界，看看更多的人，也许等再回来，他能更坚定更明确自己的内心。
季南星点头：“出去看看也好，世界很大，用不着局限在眼前。”
谷语笑着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听到他说再见，宵野这才三两步走了过来：“完事了？”
谷语也朝他笑了笑：“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再见。”
看着谷语离开，宵野给季南星把围巾紧了紧：“在家里不是也能超度吗，怎么非要跑到这外面来，今天降温又刮大风，多冷啊。”
季南星：“这不是想着超度完就能直接去吃饭，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带我去？”
宵野：“那可太有了！想不想吃鱼？我知道有一家打边炉能把人鲜掉舌头！”
上了车的谷语回了个头，正好看到那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
一直跟在季南星身边个高的男生侧着头，满脸笑意地对着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看得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漂亮的眉眼都好像明媚了几分。
真好啊，希望多年以后，他们还能这么好。
等坐上了去吃饭的车，宵野才好奇问道：“我听到他说什么出国，高家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他跟高宥霖真分手了？”
他们之间也不是感情出了问题，现在也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了，好吧，就算没有祝福至少不会反对了，就这样分手太可惜了。
季南星：“谁知道呢，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的。”
宵野忍不住撇嘴：“成年人却一点都不做成熟的事。”
季南星：“这也没办法，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这就是社会权利没下放导致的大环境。”
宵野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社会权利没下放？”
季南星道：“你看现在的年轻人，三十多岁多的是没长大的，无关男女，很多都是这样，像我们父母那个年代，二十多岁就已经能顶事了，不是他们入社会早，是被社会接纳的早，那时候二十多岁就是个成年人了，在外面做事自己拿主意，当成年那一刻就不再依赖家里了，现在呢，大学毕业了都还是个孩子，是整个社会把他们看成一个孩子，父母还在顶事，家庭的责任，社会的权利都没给到他们手里，你让他们怎么成熟。”
所以谷语家世条件不如高宥霖，眼界能力不如高宥霖，但在责任心性这一块，高宥霖远不如他，谷语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离开，他清楚自己要的是能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而不是一个遇事没有能力解决的孩子。
宵野小声问道：“那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很不成熟啊？”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粘人，占有欲，爱悄摸吃醋，偷偷摸摸喜欢又不敢表白，真是怎么看都一点不大男人，跟个幼稚的小鬼也没差了。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比我想的还要成熟。”
宵野家世很好，但他并不是被家里过度保护的那种，反而从小各种事自己拿主意，养得他有担当，有遇事能解决的底气，这一点上很多成年人反而不如他。
听他这么说，宵野立刻挺起胸膛：“是吧，我也觉得我挺能抗事的。”
看他恨不得摇尾巴的得意样儿，季南星更好笑了，果然男人这种生物，幼稚和成熟是能在一瞬之间转换的。
谷语离开了玉兰市，高宥霖知道，还特地去了机场，但没敢挽留，只让他一路平安。
有些感情会在时间里慢慢遗忘，但有些感情会在时间里一点一点沉淀。
高老爷子一直瘫着，高氏企业的大权慢慢被高宥霖握在了手里，这些年他一直关注着谷语，却也从未打扰，偶尔给他发发消息，说一说自己的近况，再问问他好不好。
谷语不经常回他，偶尔回一次也只是一些漂亮的风景照，高宥霖会很珍惜把照片保存起来，这是他跟谷语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又过了几年，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条航班信息，高宥霖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开车去了机场，焦急又忐忑地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飞机落地，看到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谷语。
几年不见，谷语好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漂亮又凶狠的小年轻了，他看起来沉淀了许多，也内敛了许多，眉眼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又多了一股以前没有的从容和自由。
两人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高宥霖也变了，变得成熟稳重了，只是看着他的眼前一如从前那样热切。
谷语笑了笑，推着行李箱朝他走了过去：“我回来了。”
高宥霖接过行李箱，有些踌躇：“我……”
谷语比他更直接：“我还没安排好住的地方，你帮我安排一下？”
一晃眼，高宥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在路边找到因为交不出房租被赶出来的谷语，那时候他对谷语玩笑又认真地说：“要不委屈你去我那儿住？”
这一次，他带着小心和试探地说：“要不……先去我那儿落脚吧。”
多年未见，再见依然会心动，这次谷语还想再试一次，十年前，他带着自卑和不安的跟人回了家，十年后，他大大方方地对高宥霖笑着说了好。

第348章
◎吃醋◎
随着新年将近，玉兰市的年味越来越重，路灯街景上都挂上了红彤彤的中国结做装饰，但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了一些，大家都趁着难得的小长假回家与亲人团聚去了。
身处南方的玉兰市很少下雪，但寒湿的温度透着彻骨的冷。
一般快到年关的时候，宵野已经去海城陪他爷爷了，今年他哥和嫂嫂都能在过年期间休个假，所以他就先留在这边，等大哥和嫂嫂放假了再一起去海城，正好他还能抓紧时间带着季南星到处去玩一玩。
只不过外面太冷了，室外活动不太合适，只能找一些室内玩，桌游，剧本杀，桑蒸极乐汤，室内海洋馆游乐场等地全都玩了个遍，季南星都不知道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竟然有这么多可玩的地方。
宵野也不只是想要跟季南星单独相处，他更希望季南星能玩得开心，所以每次都会连带着将张沅蒋棠棠她们一起喊上，人多热闹。
这一天天的往外面跑，哪怕季南星体力还算不错也觉得累了，在宵野又计划着去什么攀爬射击馆的时候，季南星直接拒绝：“累了，今天想待在家里做做功课，好多天都没给祖师爷念经了。”
听他说累宵野当然不再勉强：“好吧，我过两天就去海城了，陪我爷爷过完年我就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上次给你带的生肖巧克力还想不想吃，我再给你买一套，对了，v家联名款的运动鞋马上就要上了，我们这边肯定是抢不到了，预约票号都拿不到，但海城这边应该容易很多，我们买一样的吧，你想要蓝色还是黑色？你穿蓝色好看，给你买双蓝色的好不好？”
季南星靠在沙发上：“好，你上次买的那家手工果脯味道也可以，这次回来再买点。”
季闹闹有要求，宵野就觉得自己被需要，一扫今天不能见到季闹闹的丧气，宵野瞬间满血复活：“没问题我给你买！还想吃什么想到了随时跟我说。”
季南星嗯嗯了两声，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稍微活动了一下松了松筋骨，就去到供奉祖师爷的案桌那儿上了香，就开始打坐念经。
一轮经书念完，季南星放下经本，回头看到从门缝那儿冒出来的半个脑袋。
一看儿子已经做完功课了，季妈妈这才推开门：“小宝你忙完了吗？”
季南星点头：“怎么了？”
季妈妈走了进来：“忙完了就跟妈妈一起去商场。”
季南星被拉着走了几步，一听到去商场，直接转身往房间里走：“不要，好困啊我睡个午觉。”
季妈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捏了捏他的脸：“不可以，醒醒瞌睡，逛完街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南星发现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投喂他，他对食物真的没有太多要求，不难吃就行，所以他一点都不馋，但身边的人总觉得好吃的这三个字就能引诱他。
季南星还是拒绝，逛街真的又无聊又累，有那时间还不如接个管理局的案子去抓抓鬼。
可惜反对无效，因为家里就剩他了，季妈妈不找他，就找不到陪着一起逛街的人了。
季妈妈把他生拉硬拽拖了出去，还美其名曰：“你都这么大了，要有自己的审美，不能妈妈哥哥给你买什么你就穿什么，也不能衣柜里有什么你就穿什么，你要自己去挑选搭配，服装这么私人的东西当然是要有个人喜好的，所以我们自己去挑挑，花钱的快乐能消除许多烦恼。”
季南星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我没有烦恼啊。”
学业稳定，事业平衡，感情顺遂，衣食无忧，就连功德都在不断增长着延续着他的生命，他还能有什么烦恼。
季妈妈：“那就当帮你老爸大哥解决一下烦恼。”
季南星不解地看向小妈：“他们有什么烦恼？”
最近事业不顺了？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他也没看出他们身上有不好的东西啊。
季妈妈：“钱赚太多花不完的烦恼，你说咱们家人口也不少吧，除了我，没一个会花钱的，你爸当年工作狂，只知道工作，这退休了也没发展一下个人爱好，你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事业狂，只会赚钱不会花，还有你，你也是个事业脑，只会赚钱不会花钱，这可不行，人要懂得花钱才懂得享受。”
季南星有些无奈，他一个学生，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衣食住行全都不用他操心，钱又能花到哪里去。
季妈妈还在教儿子怎么花钱：“进到店里，你把最不喜欢的几个颜色衣服都挑出来，然后手随意一指，说，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就这么简单。”
季南星听得直笑：“这是哪年暴发户的买法。”
他们家正式场合穿的衣服都有高定设计师定制，日常穿的也是一些偏好喜欢的品牌送来最新款式图和样衣到家里来挑选，然后按照个人尺寸再送来合适的尺码，谁没事去商场随手一指，也不嫌累得慌，出去旅游的时候这么买倒还行。
吐槽归吐槽，但逛街还是陪着来了。
从包店逛到鞋店，又逛到服装店，一路刷卡，买到季南星都怀疑小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买什么，拦住了她连狗窝都准备包起来的举动，季南星道：“我们家没有养狗。”
季妈妈哦了一声：“那狗窝不要了，其他的刚刚我点的那些都包起来吧。”
买的那些东西不需要他们自己拎着，商场的经理会安排好，最后会让人直接给他们送家里去，季南星严重怀疑爸妈是吵架了，所以小妈正在报复性刷小爸的卡。
证据就是他小妈路过一个摆在中间的展示柜，看到里面的车很漂亮，指着车朝他问：“这个好好看，喜不喜欢，妈妈给你买，你可以骑车去上课，早上又能多睡三分钟了。”
季南星看了眼那辆崔克幻彩蓝，道：“我那一路条马路的距离，用不着十多万公路车代步。”
季妈妈越看越喜欢：“怎么用不着，又不贵，还没妈妈一个小手包贵，就这个吧，反正刷的也是你爸偷偷藏私房钱的卡，今天不花光不回家。”
季南星就知道，突然跑出来逛街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偷藏私房钱被发现了。
正默默祈祷这张私房卡里不要有太多钱，让小妈赶紧随便买买就结束的时候，一个身材圆润的富太太挽着一个英俊青年的手臂朝着季妈妈走了过来：“季太太，好巧啊。”
季妈妈一秒恢复端庄仪态：“丁太太，好久不见，这位是？”
丁太太笑着介绍道：“他是我侄子，苏喆，阿喆，还不快跟季太太问好。”
一旁的青年笑着朝季妈妈道：“季阿姨好。”
季妈妈只是笑了笑，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把季南星抓了过来，季南星只好道：“丁太太好。”
丁太太笑着看向季南星：“这是你家最小的那个吧，真是会遗传，尽赶着你们夫妻俩的优点遗传了。”
季南星面色不变，季妈妈更是笑着道：“那可不，长得像我，身高像他爸，这两年再长长个子往上拔一拔，说不定比他爸都高了。”
丁太太：“男孩子是要高一点，高高帅帅的，身姿笔挺的往那儿一站，以后小姑娘们哭着喊着求嫁。”
丁太太说着又道：“过几天阿喆有一场演奏会，我刚给他定制完礼服，就想着自己也备上一套，要不是时间太匆忙来不及，我就提前定制了，这匆匆忙忙的买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合适的，季太太有空可以帮我参考参考吗。”
季妈妈也没拒绝，季家和丁家关系不说多融洽，至少没什么矛盾，人家都开口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看着电池快要耗尽的儿子，季妈妈道：“你不是喊累吗，去外面坐着等妈妈吧。”
季南星立刻应了一声好，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季妈妈无奈摇头：“这孩子，越大越不喜欢跟我一起逛街了。”
丁太太道：“男孩子都是这样，阿喆，你也去找个地方休息吧，不拖着你陪我一起逛了。”
苏喆礼貌笑道：“那我出去等，姑姑您慢慢逛，不急。”
季南星刚坐下拿出手机，那个苏喆就走了过来：“季少，想喝什么我去买。”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苏喆：“楼下有家咖啡厅，那我看着买了。”
说完不等季南星再次拒绝，转身就去买咖啡了。
季南星没管那个苏喆，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还有些奇怪，大半天了，宵野竟然没跟他发信息。
宵野这会儿正好也在商场，季南星说累不想出来，他就干脆躺家里打游戏了，也许是放假期间，也不知道是队友太菜还是都一群小学生，越打越上火，干脆游戏也不玩了，准备蒙头睡觉。
这时张沅一个电话过来，把他拉出来陪着买礼物了。
张沅：“我想买一小套衣食无忧的小摆件，问了不少店，只有手链或者项链的挂坠没有摆件，只有这边的店里有那种小摆件。”
宵野：“你攒了一学期的钱就为了买这个？”
张沅：“对啊，家里新生的小侄子，奔个好祝福嘛。”
提前看好的东西，买起来自然是快，从进店到出来二十分钟都不到，张沅拎着小礼品袋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宵野眯眼看向楼上：“你看那是不是季闹闹？”
张沅视力也还行，但商场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他看半天都没看到季南星在哪儿。
在他还在眯眼找人的时候，宵野已经顺着楼梯上去了。
到了楼上，宵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玻璃护栏边的季南星，张沅啧了一声：“还真是，你眼睛上装雷达了吧，这么老远都能看得见。”
宵野脸上已经控制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人呢，他们没约都能在外面遇到，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结果路走到一半，宵野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有个男生买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到季南星面前后，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张沅第一时间去看宵野的脸色，下意识安抚道：“可能就是朋友，人家总有一些私生活，也是挺正常的事。”
宵野：“我早上约他，他说累了不想出来。”
结果呢，现在跟别人在外面喝咖啡。
是觉得自己天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想找他玩太粘人了，还是觉得自己总黏着他让人没隐私了，还是觉得他占有欲太强了厌烦了？
如果不喜欢他黏人，可以跟他说啊，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人，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得好，就本能的时刻想要看到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一下子不见就想念，所以很多行为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一点都不懂克制。
但是他又不是不听话，闹闹说不能打扰他的时候，他从来不打扰，抓鬼的时候他再担心也没胡乱插手过，他在小房间做祖师爷功课的时候，有时候一进去就是大半天，他也没敲门进去缠人。
季闹闹没拒绝，他才越来越放任自己的。
张沅刚想说那会不会是他的客户，一转头就看到宵野一脸我要被抛弃了的绝望，整个人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沅：“……”要不要这么情绪化，这又不是拍电视剧。
就在他以为宵野会转身黯然神伤离开的时候，就见他大跨步走了过去。
宵野上来的时候季南星第一时间就看到他了，就算没见到人，也老远就察觉到那股熟悉的阳气了，但看他站在那边半天没动，正疑惑打算过去，见他朝自己走了过来，季南星就干脆坐着没动了。
苏喆正想找个话题跟这位季家少爷聊聊天的时候，听到背后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还没回头一个男生就走到了他们旁边。
宵野看了眼他桌上的东西，伸手将那杯咖啡拿开了一点：“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这个就别喝了，又苦又冰，你喝了胃会不舒服。”
季闹闹虽然也喝咖啡，但喝的很少，不会喝纯浓缩冰美式这种，最多喝喝拿铁。
说完又怕季南星觉得自己总管着他太霸道，又忍不住补救了一句：“我不是要管着你，我是怕你不舒服。”
这大冬天的喝冰美式，铁胃吗。
季南星笑了一下：“我没打算喝，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沅走了过来，一手挂在了宵野的肩膀上，拎着礼品袋在季南星面前示意了一下：“我拉他出来陪我买礼物，你也出来逛街啊，这位是？”
张沅看向那个青年，干脆帮宵野问出口了。
季南星：“本来准备睡觉的，被我妈拉了出来，她在里面逛衣服，我累了，出来坐会儿，他是另外一个阿姨的侄子。”
苏喆主动自我介绍了一下：“你们好，我叫苏喆。”
张沅：“你好。”
宵野眼睛蹭地一下亮了，所以季闹闹不是骗他不想出门又出门，是本来就没打算出门结果被硬拉出门，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怀疑季闹闹骗他，宵野就懊恼得不行，赶紧认错道歉：“对不起。”
张沅一脸诧异：“？？？”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他跳过了什么剧情，怎么突然就道歉了？
看他这样，季南星好笑道：“道歉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说不想出来是骗你吧？”
宵野一脸被说中的心虚：“我不该这么想的，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季南星：“所以你刚刚站那儿不动，是在生气？”
宵野恨不得当场给他跪榴莲认错了：“闹闹，消消气，是我不对是我想太多了，想不想吃小蛋糕，我去给你买。”
一旁的张沅突然就丧失了表情能力，从控诉方瞬间转变成道歉方，宵野真有你的。

第349章
◎小狗emo◎
季妈妈在店里隐约看到外面有人拉扯着她儿子的衣袖在说着什么，生怕她家漂亮宝贝被狂徒缠上，也顾不得帮丁太太参选了，连忙跑了出去。
一出来看到是宵野，顿时松了口气：“小野，你也来逛商场啊。”
宵野一听到季妈妈的声音就站了起来：“云姨，我陪同学来买东西，正巧碰到南星了。”
季妈妈往旁边看，稍微回忆了一下：“张沅是不是？爸爸是警察的那个？”
张沅笑着道：“是，我是张沅，阿姨您记性真好。”
季妈妈乐呵笑了，这还真不是她记性多好，是张沅好像一直坐在她家宝贝和小野的后面，有几次家长会都是他爸爸来的，有一次还穿着一身没来得及换下的制服，自然就让人记住了。
见到这么两个板亮条顺的男孩子，季妈妈一手拉一个往店里走：“阿姨送你们新年礼物，进去随便挑，全场阿姨买单。”
宵野有些哭笑不得：“不用了云姨，我们要买的东西都买完了，该回去了。”
季妈妈不放人：“回去什么回去，来都来了。”
说着拿起一件长款大衣往宵野身上比：“刚刚给小宝买了一件，给你也买一件跟他一样的好不好？到时候这身上可以别一枚不一样的胸针，你们俩体型不一样，穿起来的效果也肯定不一样。”
一听到是跟季南星一样的，宵野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那犹犹豫豫又忍不住朝自家宝贝儿子看去的小眼神，季妈妈哪能看不到，直接上手就把宵野的外套脱了，让他上身试试大小，然后又给一旁的张沅挑选了一件适合他的短款呢大衣。
张沅一边拒绝一边朝季南星使眼色，让他管管自己妈妈，突然送人衣服，这也太令人措手不及了，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家长，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季妈妈哪能给人拒绝的机会，扒拉着张沅也让他上身试一试，确定外套的大小，其他的衣服也就不用试了，拿个差不多的尺码就行了。
见张沅实在是扛不住他小妈的热情了，季南星这才上前将人解救出来：“再多了他们就拿不下了，这些就差不多了。”
张沅努力朝着季南星眼神暗示，别说这些了，他一件都不要，刚刚他看到吊牌了，就最简单的一件白色T恤就八千，那样一件白色不带一点花纹图案的衣服就八千！这抢钱吧。
那些厚一些的衣服他都不敢看吊牌，这衣服他可不敢收。
季南星笑着朝张沅道：“其他的就收着吧，就当是我妈给的新年礼物。”
张沅疯狂摇头：“太贵了，不行不行。”
季妈妈把已经装好的东西都递到了张沅的手里：“以后经常跟南星来家里玩啊，阿姨家有好多厉害的大厨，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两人实在是拒绝不了热情的季妈妈，光着手被拉进店里，手上被塞满东西的放出来。
季南星：“待会儿我陪我妈逛完了就回家了，你们先回去吧。”
张沅将满手的袋子往季南星那边递了递：“你还是退了吧，太贵了。”
季南星：“你要是不收我妈会多想的，她总怕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没有朋友，几件衣服而已，收下吧，等下我再给陈十一蒋棠棠她们挑选点礼物，这样你们都有新年礼物了。”
宵野朝张沅道：“收下吧，阿姨的一片心意。”
说完又看向季南星，小声道：“那你不生我气吧，我刚刚就是一时想岔了。”
季南星：“那我要是故意骗你呢？”
宵野有些委屈垂下眼：“那肯定是我哪里不好，我要是哪里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改的。”
季南星替他将歪了的衣领拉了拉，笑着道：“傻子，回去吧。”
宵野忍不住想要再次确定：“那你不生气了？”
季南星：“不气了。”
宵野顿时笑容灿烂起来，不远处的季妈妈偷偷看，原来她儿子跟小野相处是这样的，她儿子竟然喜欢的是这种阳光大狗狗类型的，她还以为小宝慕强，会更喜欢比自己强的。
不过小野这样的也好，百依百顺的迁就，至少不会让小宝受委屈。
丁太太围观了全程，见季妈妈笑眯眼了，有些好奇：“这是南星的同学？”
怎么这季太太一脸看儿媳的笑，奇奇怪怪的。
季妈妈：“是啊，我儿子的高中同学，关系可好了，这高中时期处得好，那可以是一辈子的交情，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两个真兄弟可不容易。”
跟在丁太太旁边的苏喆没吭声，只是往那两个男生手里拿着的东西看了眼，这种靠物质金钱拿下的感情，又能真到哪里去。
心里这么想着，眼神下意识落到了自己的姑姑身上，想到自己和姑姑的关系，苏喆扯了一抹微带嘲讽的笑，靠金钱堆积起来的感情，又能真到哪里去。
送走了宵野，季南星又给陈十一他们挑选了一些东西，陈十一可以送衣服，但送女孩子衣服就不太合适了。
好在季妈妈懂女生，又问了儿子那几个女孩子平时喜欢什么，就给她们挑选了一些饰品钢笔，还一人给买了一张价值一万块的吧唧盲盒卡，让她们自己去开吧唧盲盒玩。
季南星看着手里的卡，又看了看小妈：“与时俱进啊小妈，连吧唧都知道。”
他知道这玩意儿还是上了高中认识了蒋棠棠，不止一次听她念叨才知道的。
季妈妈得意：“前段时间妈妈还追星来着，有个小演员，叫何晚，比你大两岁，但跟你有三分像，一眼就让妈妈爱上了。”
季南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问道：“小爸知道吗。”
季妈妈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这种事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免得他一把年纪了，看着那些青春活泼的小年轻心理不平衡。”
被嫌弃一把年纪的人看着一条条刷卡的消息，转头乐乐呵呵找大儿子要钱去了。
季家老大不是很懂：“妈又没限制过用钱，干什么还要藏私房钱。”
季爸爸一脸你年轻人不懂：“私房钱你妈妈才花得香。”
不是私房钱刷卡恐怕还没这么快乐。
事业脑的季家老大不懂，爸爸这钱就是藏着给妈妈的花的，妈妈也知道爸爸这钱就是藏着给她花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算了，他们自己玩得高兴就好。
越接近过年事情越多，季家本就人口多，再加上季妈妈娘家的亲人，家里的小孩要准备红包，要安排拜访的时间，去年年三十团年宴是在季家这边吃的，今年那就要跟云家。
一阵忙碌下来，季南星突然发现宵野的消息发少了，一天虽然不到轰炸的程度，但宵野干了什么都会跟他说，这两天明显安静了许多，上一条消息还是早餐的照片，到现在过去三小时了，不太正常。
季南星给张沅打了个电话：“那天你们后来直接各自回家了吗？”
张沅：“差不多吧，怎么了？”
季南星：“就是觉得他这两天有点奇怪。”
张沅笑了笑，道：“大概在反思吧。”
季南星不解：“反思什么？”
张沅：“那天他以为你骗他就开始反思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太黏人了，才会让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亲近才骗他，南星，你会觉得他越界吗？”
季南星眉眼弯了弯：“不会。”
张沅松了口气：“那就好，他其实挺没安全感的，从小到大他看起来好像拥有很多，但其实有的都不是他想要的，你知道的，人嘛，总想要一些得不到的，有钱的想要爱，有爱的想要有钱，他爸妈很爱他，但常年不在家，这爱又能给多少，小时候他很亲近他哥，又崇拜又黏，后来他哥恋爱结婚，结了婚，他哥就不只是他哥了。”
从矫情一点的角度去看，宵野其实一直在失去。
当他慢慢长大，他父母觉得他能独立了，就彻底放开手投入到了一年都见不上一面的工作上，他得让自己去接受自己排在父母热爱的事业后面。
奶奶的去世，让他意识到爷爷不只是爷爷，还是奶奶的丈夫，以后早晚有一天会跟奶奶一样离开他。
随着长大，哥哥也成了家，不再只是他的哥哥，还是另一个人的爱人，以后还会是爸爸，他和他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也是两家人。
真要说起来，宵野家庭算是挺美满的，虽然父母忙于工作，但小时候有爷爷奶奶疼，还有个哥哥在上面顶着，缺爱肯定是不缺的，所以他才那么阳光又自信。
可人生哪会永远阳光灿烂，回到家里空荡无人时，因为忙碌没办法陪他过生日时，又或者抽不出空来只能让家里阿姨去开家长会时，总会滋生出一点点负面的情绪。
张沅：“要不是跟他这么多年兄弟，我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他的这点敏感。”
这点小敏感只占了宵野性格很小的一部分，小到跟他当朋友做兄弟半点不会被影响到，因为他知道关系再好的朋友，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一开始就掌握好了那个交往的度。
但季南星是不一样的，季南星是宵野想要抓在手心里，想要留在身边的那个，是他不想失去，想要完全绑定未来的那个，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掌握这个度。
在季南星的默许下，越来越靠近，又因为身份的不明确，害怕失去，于是不断地试探确定，确定他还在不在，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个。
季南星挂了电话，看着家里家外管家和佣人正在忙着贴和挂的过年元素，拍了一张发给了宵野。
宵野几乎是秒回了一张海岸线的照片，能看出照片是在房间里拍的，又紧接着给他发了一张食物的照片。
宵野：【这边一家超级地道的椰子鸡，做的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椰子鸡都好吃，我连吃两天了，等我再吃几天偷学到了手艺，就回去做给你吃！】
季南星笑着回：【那你偷学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板打。】
宵野：【放心，我跑得快，保证老板头发丝都挨不着我一下。】
季南星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翻出软件订了一张机票，敏感小狗emo了，该哄还是要哄的。

第350章
◎初吻◎
季家向来有守岁的传统，大家会一起等到新年转钟然后发新年红包再各自回房睡觉。
季南星算着时间买了一张凌晨三点的机票，飞到海城正好是早上，宵野每年去海城后都会给他发很多照片，他随便翻找一张就能确定宵野住在哪儿，倒是可以突然出现给宵野一个惊喜。
他甚至都能想到当他突然出现时，宵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来。
一碟散发着果香的车厘子凭空落下，挡住了手机屏幕被放到了他的手里，季南星抬头，就看到二哥嘴里叼着一颗荔枝站在旁边：“早恋症状之一，对着手机傻笑。”
季南星将果碟放到了一旁：“不早恋，等到快三十都找不到一个对象，小妈该着急了。”
今年二十八已经在奔三路上的季元霆一把掐住了季南星的脸蛋：“好啊你，翅膀硬了敢奚落你哥了，有本事去把这话对你大哥再说一遍。”
季南星拍掉掐着他脸蛋的手：“大哥又没管我早不早恋。”
而且他哪里早了，真要早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季元霆没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恋爱嘛，谈就谈呗，谈一个还是谈几个，只要他弟弟高兴就行，又不是没那个资本。
季元霆挤在季南星旁边坐下：“赚不赚零花钱？”
季南星：“有案子？”
季元霆嫌弃地啧了一声：“小小年纪怎么整天想着案子案子，世界这么美好，就不能多关注一些其他事。”
季南星：“比如？”
季元霆：“比如我有一个秀……”
不等他说完，季南星直接道：“钱够用没时间我马上高考了。”
季南星说完端起果盘拿着手机起身离开，把沙发让给了二哥。
季元霆伸手，试图用亲情把人呼喊回来：“小弟！老四！小宝！”
季妍婷嫌弃地往他的手背上打了一巴掌：“你自己领秀模特跑了你就来折腾家里人，整个模特圈就找不出一个让你满意的压轴主秀？再说了，小宝虽然不矮，但跟模特比身高还是不够吧。”
季元霆叹气：“你不懂，能有压轴气场的没几个，气场比身高更重要，其实最合适的是大哥。”
季妍婷：“那你找大哥去啊。”
季元霆：“我不敢。”
季妍婷白眼：“怂。”
随着电视里热闹的倒计时，季家人团圆坐在一起，就连大哥都放下了工作陪着季爸爸聊天，季妈妈和季妍婷亲热挽着手跟着一起倒计时，季南星坐在大哥和姐姐的中间，不时被投喂一颗水果或者一把瓜子，季元霆坐在季妈妈另一边跟她们分享着娱乐圈里的八卦，把人逗的笑不拢嘴。
最后三二一结束电视里礼炮炸响的时候，季妈妈和季爸爸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三儿一女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站好，一人两个厚到封口都合不上的红包。
红包包得再厚也肯定没有一张支票多，但在这样的年节氛围里，厚实的红包比支票更有温度。
就在众人接过红包说着喜庆话的时候，巨大的落地窗外亮起了漂亮的烟花。
季南星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一堆人给他发新年吉祥话，但一看就是群发的那种，他的私人小群里也在玩红包接龙，蒋棠棠她们抢红包抢得飞起。
稍微翻看了一下微信消息，竟然没有宵野卡点的祝福，季南星正奇怪的时候，宵野那边就发了条消息过来：【看窗外。】
季南星扭头看向窗外，只看到漂亮的烟花：【你放的烟花？】
宵野：【嗯！你在家里看就行了。】
他知道季家的习惯，这个时间季家一家子会在一起守岁，所以就没打算让季南星出来，他只是想来放一放烟花给他看，当然要是能跟季南星见见当然就更好了。
季南星回到房间放下红包，拿了一件外套从侧门跑了出去，顺着烟花的方向找到了正在一个个点燃烟花筒的宵野。
宵野一边点燃烟花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想看看季南星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见没有消息就锁了手机屏盯着烟花，再不时往季家的方向看一眼，确定烟花升空炸开的模样，能从季家看得到。
当点燃最后一个烟花筒的时候，季南星都没回消息，宵野坐在花坛边叹气，季闹闹真的不理他了，是不是嫌他大过年的也要找他太缠人了。
就在他各种心思想七想八的时候，脖颈边多了一只冰凉的手，冷得他一激灵，但他第一反应就是将手夹住，等适应了突然的冰凉后，习惯性拉着手往衣服里塞了塞。
季南星把手抽了回来，宵野连忙站了起来，一把将他手拉过来，又拉开外套拉链给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是说让你就待在家里看吗，怎么跑出来了。”
季南星笑了一下：“我要是不出来，今晚某个人会不会哭着鼻子回去？”
宵野一扫刚刚那垂尾丧气的模样，光是见到季闹闹就够让他开心了，刚刚那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早就散光了：“谁哭鼻子了，你就这样出来，你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你们家不是每年都要守岁吗？”
季南星：“红包已经拿了，年也拜了，就没什么重要事了。”
宵野哦了一声，从一旁的包里翻了一下，拿出了一把仙女棒：“大烟花都给点完了，就剩仙女棒了。”
虽然是过年，但怕大半夜的打扰人休息，宵野没买那种放的很响的烟花，可又想让季南星玩一玩，就干脆买了仙女棒。
被火舌一舔，季南星拿在手里的那根仙女棒滋的一声炸开漂亮的火花，跟多彩的烟花不同，仙女棒燃起的是冷白的光，在夜色里将季南星的模样照得明亮无比。
极白的肤色，浓墨一般的眉眼，在仙女棒的光照下，恨不得烙印进宵野的心里。
季南星晃动着手里的仙女棒，嘴角还噙着笑，一抬头就跟宵野专注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被撞个正着的宵野有些慌神，眼睛瞬间就忙碌了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季南星见状又是一笑：“你买的仙女棒你自己不玩，都给我玩？”
宵野低低嗯了一声：“本来就是买给你玩的。”
季南星：“那你还说让我在家里看烟花就好，不用出来。”
宵野：“想着要是万一你出来了呢。”
季南星：“那你是想我出来还是不想我出来？”
宵野想都没想道：“当然是想！”
季南星看着他：“想我出来可以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我出来，要是我猜不到你的心思，那你今晚不是白来一趟。”
宵野忙道：“怎么会白来，我放烟花给你看了啊，我只是不想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季南星：“这就是你这两天反思的答案？”
宵野：“反思？”
季南星：“你这两天不是在反思吗，反思出结果了吗？”
宵野摇了摇头：“还没有，闹闹，你会烦我吗？像今天这样不说一声就跑来，我问了很多人，都说这样挺烦的，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宵野说着小心翼翼去观察季南星的脸色。
季南星偏头看他：“很多人是谁？”
宵野有些不好意思道：“网友。”说完又忙补充：“我匿名问的。”
他把自己的种种行为一一列了出来，然后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才发现自己的占有欲真的好强，强到如果换一个人对他这样，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烦。
季南星笑了笑：“可网友不是你也不是我，他们的答案又怎么能给我们来定论呢。”
宵野：“不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
季南星：“那他们知道你有多在意我吗？”
咚咚两声，宵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跳漏了两拍，季闹闹这话的意思……
季南星：“你觉得你很黏人，但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不是黏人，而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有任何需要，你都是第一个给我回应的，你时刻关注着我的需求，在意着我的情绪感受，哪怕跟很多人一起玩闹时，你也没有忽视过我，你觉得这算黏人吗？”
宵野的脑子已经一片浆糊了，丧失了思考能力，闹闹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所有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了。
季南星看着傻掉的宵野，有些好笑：“你只是太在意我了，在意到满心不安，没了安全感，是我想错了，我以为我让你进入我的生活，我们时刻在一起，我身边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过于亲近的人，会让你安心点，却忘了感情这种事，当得不到一个笃定答案时，永远都在惶恐不确定。”
季南星握住宵野的手，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我本来想等着高考完了再跟你谈感情的事，既然你这么没有安全感，那提前给你答案也不是不行。”
宵野懵了，心跳快到耳鸣，浑身的血液也不知道是凝固还是奔腾，浑身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季南星捏住宵野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低下头，自己倾身向前，吻到了他的唇上。
嘭地一声，一簇烟花再次在天空中炸开，金灿灿的烟火像是雨幕一般落下。
宵野的瞳孔里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人，他在做梦吧，他竟然梦到闹闹吻了他，这梦简直美好到不真实！

第351章
◎野子又幸福了◎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在家里守岁等转钟后就跑出来放烟花了，烟花筒一簇又一簇地在天上炸开。
密集的砰砰声响在耳边，也没能掩盖掉宵野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唇上的触感温热轻软，鼻间萦绕的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气息，他想确定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他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一样整个动弹不得。
花火落下时，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身上。
季南星缓缓睁眼，一抬眸就对上了宵野震惊的眼神，轻笑着退开后微微歪头看他：“再不呼吸你就要憋死了。”
宵野被提醒才发现自己整个忘了呼吸，偏过头后猛地咳了两声，大口呼吸了好几下才又扭头看向季南星，看一眼不确定，又反复多看了好几眼。
在季南星准备拿开手的时候，宵野反手一把将他握住，生怕人跑了，或者像一场梦一样突然消失掉了，握得紧紧的。
季南星任由他握着，转头看着别人家放的烟花，给宵野一点时间让他好好反应消化。
等一轮烟花放完，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后，宵野才一脸梦醒一般道：“我刚刚是睡着了做梦了吗？”
季南星好笑，点头道：“对，大晚上飞过来辛苦了，所以睡着了，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看着季南星脸上调侃的笑，宵野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是，闹闹，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季南星收了笑，一脸认真摇头：“没有啊，你做梦呢。”
宵野从未觉得自己脑子这么清醒过，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看了看面前的人，一脸像是被骗又突然清醒的小狗，再次缠着人确定：“你亲我了！这是我的初吻！”
这真是他实打实的初吻！
小时候他妈就对他说，人所有的第一次都十分重要，尤其是身体的接触，让他不能在幼儿园随便亲别人小朋友，还说从他出生家里人亲过他脸蛋，但没亲过他嘴巴，让他把第一次亲吻送过自己最喜欢的人。
所以这真是他初吻，连婴儿时期爸爸妈妈都没亲过的初吻！
看着要是再逗估计就要怀疑人生的宵野，季南星道：“初吻怎么了，不能亲？”
宵野脸色一红，羞意后知后觉地冒出来，一手拉着季南星，一边像是被人夺了初夜的纯情小处男，含羞带怯道：“要负责的。”
季南星看他那样，忍着笑：“负什么责？”
宵野生怕季南星不认账，将他的手抓的更紧了：“当然是对我负责！你不能亲了不认账。”
季南星：“就这么碰了一下就要负责，那你之前跟我睡一张床怎么没说要我负责？”
宵野：“那不一样。”
季南星：“怎么不一样？”
宵野：“因为可以跟兄弟睡一张床，但只能跟爱人接吻。”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倒是分的仔细。”
宵野心道那是肯定的，他又不傻，这点界限哪能不分，所以就算跟季闹闹睡在一起，他从来都不敢偷偷摸摸做些占人便宜的事，最多就是悄摸盯人看一看，解解眼馋。
看他笑了，宵野身体反应快过脑子思维地贴了过去：“闹闹，你刚刚不是在逗我玩的吧。”
如果他说是，自己真的会哭！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季南星直接点头：“是啊。”
人生的大起大落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只不过还没等宵野心里咯噔一凉再一哭，又听季南星道：“刚刚逗你玩，这次是认真的。”
说着一把抓住宵野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来，再勾住他的脖子，重新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即止的轻贴，而是微微用力撬开宵野的双唇，这小小一个动作，宵野像是被突然激活了一样，直接反客为主，双手捧住季南星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都是第一次，都没有经验，但这种事不需要经验，只要本能。
亲吻是体现爱意最直接的方式。
宵野的吻就像他的感情一样，凶猛又克制。
就算情感堆叠到一经释放如泄闸的洪水，他依旧忍耐着一点点试探，接收到季南星对他放任纵容的信号，他才敢继续去索取，去探索。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哪怕季南星是坐着的，也有些坐不住的一手支撑在身后，这才没整个人往后仰。
即便吻到忘了情，宵野也时刻注意着季南星的反应，在察觉到季南星有些坐不稳的时候，便喘着气地放开了他，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开，于是将人抱在了怀里，一边轻抚着后背替他平复呼吸，一边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
等季南星调整好呼吸，泄力一般直接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后，宵野才有些哑着嗓子开口：“闹闹，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季南星笑了笑：“不记得了，也许在你刚动心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
想到这些年他自以为藏的很好，躲在好兄弟的身份下做着那些人尽皆知的事，宵野就觉得又丢脸又好笑：“你真坏。”
季南星：“是你笨。”
宵野的嘴已经恨不得咧到耳后根了，就是控制不住想笑，就连季南星骂他笨都听得他浑身幸福得冒泡：“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我是你男朋友了吧？”
这一晚简直可以用玄幻来形容了，坐飞机来的路上还是伤心小狗，结果谁能想到人生巨大的转折点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一秒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在他期待着答案的时候，季南星放开了他：“只能算预备役吧。”
宵野一个晴天霹雳，他们都接吻了，竟然只能算预备役？！
“不行！我不答应！我就是你男朋友，你亲我了，我也亲你了，这算是盖章认定了！”
季南星：“我准备考兰大，你要是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学校，那才能算正式的男朋友。”
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但却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他的成绩不用担心，他自身的自控力也远超常人，但宵野就不一定了，沉迷情爱中的男生，只怕满心满脑子都是他，这要成绩不下滑才怪。
他甚至能想象到考试的时候宵野想着他傻笑，然后在试卷上写他的名字，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之前他是打算等高考结束后挑破这层纸，但计划不如变化。
宵野保证道：“你放心吧闹闹，我保证跟你一起考兰大！别预备役了，直接男朋友吧。”
季南星看着他不说话，宵野只好退一步道：“那不然先男朋友，要是我成绩下滑了，你再把我降成预备役好不好？”
季南星笑出了声：“这还能讨价还价？”
宵野：“这怎么不能讨价还价，这后宫妃位还有升升降降呢，闹闹，你看我们这个确定关系的时间多好，新年伊始，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既是新年，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多有意义！”
不给季南星说不的机会，宵野再次点头肯定：“就这么说定了！”
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小心去瞄季南星的反应，看他没有坚持反对，整个人又幸福了。
一想到他们以后会一起上大学，到时候在大学附近租个房子再一起住，宵野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闹闹，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大平层还是小别墅？我看看兰大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住处。”
现在开始准备，把房子装修成季南星喜欢的样子，他们居住的房间，还有供奉祖师爷的房间，最好再准备一个能安置阴魂的客房，还有放置符箓的房间，提前装修再通个风，刚好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能住进去了。
到时候如果住的没那么近，他就买辆车，每天开车送闹闹去上课，这小日子过得想想就开心。
季南星：“房子我小爸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搬过去住就行了。”
宵野哦了一声，有些遗憾不能自己装修，但很快又高兴道：“咱爸真好！”
季南星看他：“敢不敢当着我小爸的面把你刚刚那话再说一遍？”
宵野瞬间认怂：“现在还不敢，但以后肯定敢！”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只是现在他们还是高中生，他怕闹闹家里觉得他年轻没定性不靠谱，所以得再等等。
季南星看了眼时间，这么折腾一会儿都快凌晨两点了，想起自己定的票，于是打开软件看怎么退票。
宵野看到了他的订票，惊了一下：“你准备去找我？”
季南星：“是啊，想去看看你到底多没安全感。”
宵野一想到这两天的扭扭捏捏，一把将季南星搂腰抱住，歪着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暗恋的人总会想得比较多。”
季南星好奇：“想得有多多？”
宵野：“你晚回我消息一分钟，我脑子里已经把你不高兴不满意是不是生我气的可能想了一百遍了。”
季南星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这脑子每天得多累啊，想这么多事。”
宵野伸着脑袋给他摸：“可是很幸福，因为满脑袋都是你。”
季南星：“既然这么想，那为什么不表白？要是我今天放完烟花就回去了，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表白？”
宵野：“等你满十八岁那天，那时候我们都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铁板钉钉上同一所大学了，如果你拒绝我了，你也跑不远，我就从暗恋到明追。”
他不自信季南星会不会喜欢他，但他很自信自己比别人强，只要他厚着脸皮缠在季南星身边，比他其他的追求者更优秀，早晚有天季闹闹能看到他的。
宵野握着他的手，与他指尖相扣，看着他认真道：“闹闹，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想要粘着你，亲近你，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对你好，我只想把我有的全都给你，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会改的。”
年少时的感情总是那么直接又纯粹，季南星迎着他专注的目光，同样回以认真：“做你自己就好。”
什么都不用改，因为喜欢本来就是最初的模样。

第352章
◎丧子之相◎
凌晨四点候机厅，宵野看着手机里季南星的照片傻笑，为了大年初一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餐，宵野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季家过年也很忙，走亲访友的行程恨不得都排到正月十五了，他留在玉兰闹闹也没时间陪他，还不如回海城。
以前手机里这些照片他都不敢大大方方的看，偷看的时候都有种偷窥的负罪感，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季闹闹的男朋友了，看自家男朋友的照片多正常啊。
他还要把手机的屏保换成季闹闹的照片，只是好看的太多了，这张想放，那张也舍不得，最后干脆制作了一个幻灯片式屏保，每次解锁屏幕都是不一样的季闹闹。
以前宵野买手机都是256g内存，他不怎么打游戏，也不爱拍照片，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打两场球，新旧手机更换的时候，能把内存用满一百g都算不错了，现在换手机就奔最大内存去，还担心不够，直接开了2t的云存，里面全都是季南星的照片。
有他们一起在外面旅游的，有他生活中悄悄拍的，季闹闹睡觉的时候想拍，吃饭的时候想拍，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干，他都想拍。
人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是相机呢，一睁一闭就是一张照片存下来，那他能把季闹闹的每个瞬间都拍下来。
只是这些照片看着看着他就有些不满意了，感觉整个构建不对，拍的这些光线不对，角度也不对，整个照片的质感都是靠季闹闹的颜值撑着。
宵野觉得这样不行，万一以后闹闹嫌弃自己把他拍丑了怎么办，他得去学一学摄影，等高考完他就报个班去学！
翻完了照片，满腔喜悦无处宣泄，宵野在小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看看谁还没睡，结果这群夜猫子竟然都没睡。
张沅：【已阅，退下。】
蒋棠棠：【谢谢老板红包！】
陈十一：【嚯，好大一个，凌晨四点发红包，这是抽了什么风？】
肖筱：【晚睡的鸟儿有虫吃，明天的早餐钱有了，谢谢野哥。】
只有季南星和林艺没领红包，估计是睡了。
宵野一个电话给张沅打了过去：“这么晚了还不睡，再不睡就天亮了。”
张沅无语道：“你自己不也没睡，发红包就发红包，打什么电话，有话快说。”
宵野笑眯了眼，然后又强压下笑容，十分随意但又臭屁得意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作为我最好的兄弟，人生大事肯定得第一个让你知道。”
张沅不解：“你最好的兄弟不是季南星吗，人生大事第一个该分享的也是他吧，我还能排在他前头？还是他睡了你才来骚扰我？”
宵野：“瞎说什么，谁说闹闹是我兄弟了，他才不是！”
张沅闻言更奇怪了，这两人又闹什么，他以为这恋爱脑这次是真吵架的时候，又听宵野道：“他是我男朋友。”
张沅：“？？？”
张沅：“你说什么？这话你敢当着季南星的面说吗？”
宵野实在是压不住嘴上的笑了，乐得恨不得原地跳舞：“有什么不敢，我不止敢说，我还敢亲！”
张沅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情况？”
宵野：“也没什么，就是你兄弟我，今晚脱单了！哈哈哈哈哈！”
张沅：“是我没睡醒还是你在做梦？”
宵野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疑心病这么重呢，我脱单怎么了，这不是早晚的事吗，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够兄弟吧。”
张沅震惊了一会儿后又重新躺了回去：“季南星怎么突然想不开了，收了你这妖孽。”
宵野：“把你刚刚收的红包给我吐出来！”
张沅笑了一声：“到了我口袋的还想要回去，怎么可能，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就戳破窗户纸了，谁戳破的？”
第一次被亲到以为是做梦的丢脸事宵野可没打算往外说：“反正脱单了就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登机了。”
宵野扔下一个信息炸弹就跑了，张沅躺在床上摇头，他还以为那两人怎么都会在高中毕业之后再谈感情的事呢。
他旁观看着，看着宵野喜欢得无法掩饰，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看着季南星明知道宵野喜欢他，但也只是纵着宵野不说破，一段感情，总有一个多一个少，他俩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宵野多，季南星少。
现在再看，张沅的感受又有点不一样了。
就因为宵野露出了一点敏感的情绪，季南星就给了他足够安全感的身份，他俩这到底是谁在宠着谁呢。
一大早，张沅将早上跟宵野通话的时间截图发给了季南星，还跟了一句：【恭喜？】
季南星看懂了他在问什么，回了一句：【谢谢。】
张沅：【我还以为是那小子大晚上抽风发癔症呢，竟然真的是真的，脱单请客吃饭，只接受大餐。】
季南星笑了笑：【没问题，时间地点你们定。】
季妍婷走过来，照着季南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一早上就这么多消息，谁找你，小野？”
季南星道：“不是，别的朋友，约吃饭。”
季妍婷：“待会儿是陪我和妈妈一起做妆造，还是跟你二哥一起拿衣服？”
过年的年会很多，季南星虽然不是每一场都要参加，但一些重要的，需要全家一起出席的场合他还是要去一下的，所以妆造服装这些都要按照晚宴的规制来。
跟小妈和姐姐一起，就意味着他也要做美容，什么修眉妆造，说不定还要化妆，跟二哥一起就意味着他可能会被当衣架子，让他尝试各种类型风格的衣服展示给他二哥看。
于是季南星果断选择：“我跟大哥还有小爸一起。”
季妍婷往他脸上掐了一把：“就知道你哪里都不想去，不过大哥跟爸要去马场谈生意，你确定跟着？”
季南星：“正好我也去骑骑马，不过大过年的还有什么生意谈？”
季妍婷：“只要有钱赚，任何时候都有生意谈。”
其实季南星更想在家里待着，但他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允许，会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家里太冷清了，等再过两年，他大概就能有过年独处的自主权了。
马场很大，有内场和外场，这个天气和温度实在是不适合在外场跑，马场冬天也没多少人来，之所以会约在这里，是跟他小爸谈生意的那个叔叔难得回国，所以趁着有空就来看看以前养的马。
季南星随便穿戴了一下护具，挑选了一匹温顺的马绕着内场跑了几圈，季家老大将小弟跑马的样子拍摄了下来，发到了家庭群里。
正在做美容的季妈妈敷着面膜都忍不住夸奖：“小宝真帅，这大长腿，笔直笔直的，穿什么都好看。”
季妍婷躺着，闭着眼睛任由美容师按摩舒筋，一边道：“小宝是不是谈恋爱了？昨天守岁后说困了回房，结果凌晨三点才从外面悄悄回来。”
季妈妈：“昨天晚上应该是小野来了吧，小野每年年三十都会来给小宝放烟花。”
季妍婷：“来了怎么不进来，大大方方的多好，偷偷摸摸肯定有情况。”
季妈妈笑着道：“恋爱嘛，偷偷摸摸谈才有意思，你别说你弟弟了，他谈不谈的，至少身边有个喜欢的人，你呢？我真怕你哪天回家跟我说，妈，我要跟试验机结婚，我爱它！”
季妍婷咯咯直笑：“我疯了吗，每天被数据折磨得生不如死，我还爱它？想什么呢，急什么，缘分到了感情自然就来了，要催去催大哥去，他还没对象呢。”
季妈妈哼了一声：“都是你大哥不带好头！”
马场里陪着老爸跟老友叙旧的季家老大觉得鼻尖一痒，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失礼地打出一个喷嚏来，总感觉谁又在念叨他了。
远处季南星跑了几圈觉得差不多了，就从马上下来，牵着马慢慢往回走，跟季爸爸闲聊的誉胶集团老总杜总看着马场感慨道：“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第一次见小南星的时候，还抱在手上呢，这会儿都已经成大小伙子了。”
看着身边的孩子，季爸爸也颇有些感慨时光流逝：“文岘比我小儿子就大三岁吧，今年应该快二十了？”
杜文岘是杜总的独生子，只是他们家一直在国外定居，早年他们关系不错，但孩子们却没什么交集。
提到自己儿子，杜总满脸骄傲：“差不多，还有两个月就满二十了，前几天回国参加了青音大赛，拿了第一名。”
季爸爸：“真厉害！”
杜总叹气：“要不是看他确实有点天赋又是真喜欢音乐，我早把他抓回来培养了，以后我这么大个公司总得要人来继承，还是老哥你有福气，三儿一女，公司也早早交到了大儿子手里，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季爸爸客气道：“哪里哦，一个个还不是各种不省心。”
坐在季爸爸旁边的老大季云霆早就是能独撑一方的霸总了，但依旧逃不过要被家长拿来做比较，他能怎么办呢，也只能继续赔笑了。
季南星让人把马牵走，季爸爸朝他招手：“小宝快过来，跑累了吧，过来喝点东西。”
季南星礼貌喊了一声杜叔叔，然后坐到了季爸爸的旁边。
杜总看着季家两个出色的孩子忍不住羡慕，虽然他儿子也很优秀，但就一个儿子，难免羡慕他们这种多孩家庭，关键是孩子多还都没长歪，相处也和谐，多好啊。
季云霆让人送了热毛巾过来，给季南星擦了擦手：“这家马场栗子蛋糕很有名，我刚点了几份，你吃吃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带回去给你姐也尝尝。”
季南星点头，看了眼正在跟小爸热聊的人，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个杜叔叔有丧子之相，但没看到他儿子，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好判断。”

第353章
◎当众行凶◎
季云霆轻拍了一下季南星的手，将刚端上来的栗子蛋糕放到他的手边，趁着老爸和杜叔喝茶的空档道：“文岘现在在哪儿？怎么今天没一起来，如果文岘以后打算认真发展音乐，我二弟倒是认识不少这方面的大师，文岘有需要的话，可以帮忙牵个线。”
杜总笑着道：“你们要是愿意帮我照看着那个臭小子那我可太放心了，今天他去参加一个什么音乐交流会去了，我也不懂，这刚比完赛又拿了第一，就一堆人邀约，还问他愿不愿意签约上节目，这年头想要混出个名堂，干什么都得跟名利圈子沾点边，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我家那小子什么都不懂，傻乎乎被人算计。”
季云霆：“杜叔刚说过两月文岘就满二十了，他是四月几号生的？”
杜总也没多想，道：“四月十七号，当时可把他老妈折腾得不轻，半夜突然发动，但因为孩子太大顺不下来，大晚上的临时又找能剖腹产的医生，硬是天快亮才把孩子生下来，一生下来就八斤多，我还以为会养成个大胖小子呢，结果越大越瘦条。”
说起自己的儿子，杜总那话就多了：“当时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天正好亮了，我就想着这不正好吗，取名叫晨曦多有寓意，结果这名字重复性太高，我翻遍了字典才找到这个岘字，找大师也看过，寓意小山，稳重又能压命格，想着他当时在他妈肚子里的调皮劲儿，希望他能沉稳一点，就带了个文字，这名字还真没取错，怀着他的时候一个劲调皮，出生后反而安静了，六七岁的年纪，他能坐在钢琴前弹一天。”
要不是看儿子小时候就喜欢音乐，为了学琴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汗水去练习，他肯定更希望儿子能走上商路，他们家那么大一个制胶公司，以后总得有人继承。
但又实在是不忍心见儿子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他也只好作罢，打算以后给公司找个专业打理人，总能让儿子衣食无忧快活一辈子。
根据杜总说的时间，季南星算了一下杜文岘的命盘，微微皱了皱眉，朝他哥小声道：“是横祸。”
横祸是可以避免的，并不是命中过不去的死劫。
季云霆朝他点了点头，季南星这才看向杜总：“杜叔，我刚看您面带丧子之相，又通过您刚刚说的文岘哥出生的时间算了一下，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最好让文岘哥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杜总惊了一下，谁听到自己有丧子之相能冷静，更不用说他这把儿子看成眼珠子一般重要的人了。
季爸爸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朝着杜总道：“老杜你赶紧看看你儿子在哪里，如果在外面，立刻找人把他带回家！我家小宝师承天师大佬，从来不会看错，你赶紧的！”
如果只听季南星的话，杜总还会犹豫一番，十来岁小孩的话，他哪能一听就深信不疑，虽然最后肯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照办，现在连几十年的老兄弟都这么说，杜总下意识就照他说的去做了。
杜文岘接了老爸的电话，听到老爸让自己回家，还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满脸不解地皱眉：“我都跟人约好了，你这突然来这一出是干什么。”
杜总急道：“你听话，就今天，今天乖乖待在家里，爸爸有事找你，我马上回家，你在家里等着我！”
说着不等杜文岘拒绝直接挂了电话，然后起身就准备回家。
杜文岘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次皱眉，但他没回家，而是继续开车朝着酒宴举办的地方开去。
杜总着急忙慌热一脑门汗，站起身后又朝季南星确认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季南星摇头：“没有，就在刚刚您挂了电话后，您脸上的丧子之相又加重了几分，看样子文岘哥并没有听话回家。”
杜总闻言更急了，急得脸色都白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季爸爸道：“你家保镖呢，让保镖先把人强行带回去。”
杜总想起来还有保镖，可很快又想起来他们现在在国内：“我就是陪儿子来参加个比赛顺便见见老朋友，就没带几个人，只带了一个，今天还跟着我来了。”
季云霆道：“文岘今天要去哪儿杜叔您知道吗，我让我家保镖去抓人。”
杜文岘跟着导航一路开车到了会所，这些年他也回国过几次，但从小就生活在国外，对国内的一些事情并不是很熟，但也知道他想要做音乐，那就不能只做音乐。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矩，他自问还没天赋出众到能靠才华打破一个圈子的规矩，那么一切就得按照规矩来，人脉都是一点点积攒的，他已经在一个很好的平台起步了，自然要抓住这紧跟而来的机会。
今天这场酒宴是青音赛的庆功宴，除了部分参赛选手，评委导师会来，据说还请了几位很著名的音乐家来，无论是交流还是学习，杜文岘都不愿意放过这种机会，更何况他作为大赛的冠军，他要是不来，对举办方来说跟打脸有什么区别。
作为这次青音赛的冠军，杜文岘一到场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年轻，帅气，有点才华，关键是听说家里挺有钱，不管他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有着冠军头衔，众人对他都处在一个追捧阶段。
杜文岘从小也是跟着家里人出入各种酒局，一些酒桌文化还算比较懂，交杯换盏间面上是一派热闹。
好几位圈内可以称一声大师的人都对杜文岘挺温和友好，谈音乐，交流心得，指点一些不足。
有些放得下脸面的主动过去套近乎求教，难得的机会，不说上两句话混个脸熟还矜持的等什么，等人家大佬主动过来认识你吗，怎么可能。
一些脸皮薄，平日只专注练习弹琴没经历过多少这种场合的人不好意思主动上前，也并不想往那些名利场钻营，就干脆站在一旁吃吃喝喝混个时间到点就走。
人群中，一青年看到杜文岘那边人群簇拥的模样，端着酒杯找了个避着人的角落，莫名的心烦意燥让他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通常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生一些说人坏话被听墙角的事，苏喆自己安静坐了一会儿就有脚步声靠近。
他也没出声提醒这里有人，反正他坐在角落里也碍不着谁。
过来的是两个人，先是感叹了一下今天来的人，都是音乐圈里叫得出名字的，又谈起了几个还算挺有名的制作人。
“听说是打算做一档音综，这会儿正在物色合适对象，那个冠军肯定是要接洽的，人家多好，什么都不用做，机会就送上门了，我刚刚跟那个制作人打招呼，你是没看到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假的很。”
另一个人喝了口香槟，啧了一声：“人家的爸爸好像是誉胶集团的老总，听说是全球知名轮胎公司指定供应商，现在似乎准备开拓国内市场，跟好几家医用器械公司在接触，这一行可是暴利。”
那人笑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人拿了冠军我总得知道是谁赢了吧，当晚他的家世就被扒拉了出来，少爷下凡尘，谁知道这冠军含不含水分。”
说到这个，挑起话头的人小声道：“你知道吗，这青音赛冠军之前最大呼声的是苏喆，结果天降一个杜大少，上个月苏喆还开了一场演奏会，什么青年音乐家，大钢琴师尹悦继承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买的营销号，吹捧的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结果呢，一场比赛打回原形。”
说到苏喆，另一个人也是有听说过的：“听说那个苏喆是丁家的养子，一直被丁家重点培养？”
“什么养子，是旁亲，好像是丁家太太的侄子吧，我之前遇到过，听他喊人姑姑，这丁家也是一言难尽，自己亲生儿子不培养，不管不顾，把侄子弄来培养，之前走哪儿把那个苏喆带着，我都遇到不止一次了，青音赛一输，好家伙，瞬间翻脸。”
“翻脸了？不就是一场比赛，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之前把人吹得天花乱坠，就像是往天才音乐家上捧，这输一场比赛还跟天才音乐家有什么关系，以后就算捧红出名了，随便一扒拉，连青音赛的冠军都没拿过一个，还有脸说自己是天才音乐家？”
别人在谈论他的时候，坐在角落的苏喆也顺着他们的谈论想到姑姑惊变的嘴脸。
之前是好侄儿，给他找名师，为他造势，连丁家亲生儿子都没有的待遇全都给他了，就因为他对音乐这一块有点天赋，而姑姑的亲儿子丁冉五音不全天生没有乐感，所以直接被放弃。
别人都说他享受着真正丁家少爷的待遇，他们只看得到被带在人前的他，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明码标价，他为他们争得荣誉脸面，他就是好侄儿，当他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就会被指责，被埋怨。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有什么用。
别人能办到的你肯定也能。
我们花这么大代价培养你，你要懂得感恩。
你爷爷以前是维也纳乐团首席，你也一定可以。
当输了青音赛，那个人前对他各种培养爱护的姑姑直接变了脸。
小小一个青音赛都拿不下你还想进维也纳？
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花点钱消耗的精力还不如养条狗！
因为你，丁苏两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以后在外面别说我是你姑姑，我丢不起这个人！
现实，这就是现实。
苏喆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外面那两人还在说着这些年他占了丁家大少的位子，结果一朝没用就被厌弃，说人家丁大少到底是姓丁，没天赋没本事那也是丁家的大少。
而他苏喆，一个曾经有过荣光的音乐世家，可惜一代不如一代，早些年那些积攒也被家里败光，丁家放弃他，他恐怕连饭都要吃不起。
一朝被打回原形。
苏喆看着场内一片繁华，随处可见的高定，女人的珠宝，男人的腕表，随随便便百万起步，这样一个不该他来的地方，就因为他生在苏家，就因为儿时展露出对音乐的热爱和天赋，就毫无选择的被拉进了这样一个名利场。
明明是他们把他拉进来的，却又放弃了他，他的人生就不能有输那个字，输一次就否定了他二十多年的努力。
凭什么呢，那些人为什么能随便掌控他的命运呢。
真少爷，假少爷，从姑姑把他带在身边后，有多少人来他面前指责他，说他霸占了本该属于丁冉的位子，说他别白日做梦想要鸠占鹊巢，还骂他抢了丁冉的妈妈。
苏喆只觉得好笑，这是他想的吗，他自己有妈妈，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妈妈，可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他选择。
越不让自己往牛角尖里想，苏喆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曾经的夸奖就像是插了利刃的回旋镖，一刀又一刀扎在他身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苏喆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也看不到其他的人，他只看到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杜文岘，一阵恍惚后，杜文岘变成了他的姑姑，那个满脸横肉对他横眉竖眼的人，就因为输了一场比赛对他各种苛责嘲讽的人。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再没人能逼你了。
苏喆的脑海里回荡着仿佛催眠一样的声音，他下意识想要抵抗，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了就万劫不复了，但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浑噩又清醒间，他无法自控，却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拿了一把切完蛋糕没有及时回收走的刀，越过人群走到姑姑面前，他感觉自己拉住了姑姑的衣服，一手举起了刀，毫不收力地朝着对方捅了下去。
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他无法自控的禁锢，四周响起尖锐的叫声，他被人反扭着双手按在地上。
苏喆懵了，他刚刚干了什么？他是杀人了吗？
拼命赶来的杜总一推门就看到有人拿着刀朝他儿子捅，就在他脑子空白双腿发软的扑过去时，季家的保镖快人一步冲了过去，一脚将苏喆的手踢开，另外两人一个上前夺过刀子，一个将苏喆按倒在地。
杜总哭着扑向儿子，一把将杜文岘紧紧抱住：“吓死爸爸了，你真是吓死爸爸了！让你回家别出门你不听！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爸爸妈妈也不活了！”
杜文岘也懵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跟在季云霆还有季爸爸身后进来的季南星偏头往地上的人看去，有些意外，这人竟然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喆，但上次见面他明明没有看出苏喆身上有红煞之气啊。
觉得奇怪的季南星再次定眼一看，竟然看到苏喆手脚上一丝丝黑线正在缓缓退去。

第354章
◎怨丝◎
好好的庆功宴，被苏喆突然的发疯伤人搅乱，有人离得远，没有被刚刚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这会儿还有兴致拿出手机拍摄混乱的现场。
会所的安保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冲了进来，简单搞清楚事情的经过后直接报了警。
从刚刚的惊吓中回神的杜文岘看着被制服的人，满脸不解：“我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杀我？”
苏喆自己都处在一片混乱中，所有人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就好像隔了一层水膜一般，浑浊又模糊，听不真切，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但他再混乱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差点就杀人了，如果不是正好被人拦住，那一刀子捅下去，杜文岘铁定没命。
可是苏喆自己都不懂了，他怎么会杀人呢，杀的还是杜文岘，他跟这人除了一起经历过一场比赛，杜文岘拿了冠军自己只拿了第二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对杜文岘，苏喆没有什么想法，输了就是输了，就算杜文岘琴技不如他，如果不是比赛时他发生了一点小失误，这第一名绝对是他的，但失误就是失误，是自己的失误，怪不得任何人。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不开要杀杜文岘，还有刚刚他竟然把杜文岘看成了姑姑，难道他心里真正想要杀的人是姑姑？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喆就有些无法接受，他的确有些怨恨被姑姑摆布了人生，但他能得到好的教育，被名师的指导，也确实是因为姑姑，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恨到想要杀人。
浑浑噩噩的苏喆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地上掉落的那把刀被取证带走，还有当事人杜文岘也要跟着去做笔录。
太多人跟着也不好，季云霆准备让老爸带着小弟先回家，他自己陪着杜叔去警局处理这件事。
季南星道：“我得跟着一起去，这个苏喆身上好像有点问题。”
季云霆：“行，那你跟我一起，让爸先回去。”
杜文岘要去警局做笔录，杜总自然是跟着，只是杜文岘坐的是警察那辆车，他只能上季云霆的车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缓过了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激，杜总总算是想起自己儿子能避过这一劫最大的恩人。
他紧紧握着季南星的手，差点就老泪纵横了：“我就这么一个独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真的是别活了，南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救了我全家的命啊！”
季南星笑了笑，暗暗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是文岘哥有后福命不该绝，这次的事情虽然避过去了，也算是大难不死了，为了文岘哥的以后，杜叔记得找个福利机构多捐赠点钱出去，破财才能消灾。”
杜总连声道：“好好好，我记住了，我一定捐！要不我以文岘之名建几所学校吧，以后还能长期资助，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季南星：“只要能真正帮到人就行。”
杜总怕自己把这事忘了，连忙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助理马上跟进这件事，事关自家儿子的未来，可耽误不得。
到了警局，杜文岘进去做笔录了，杜总只能等在外面，季南星去打了个电话后朝着他哥道：“我去问问情况，待会儿说不定会直接去管理局，哥就不用等我了。”
季云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我让人再开一辆车过来等着你。”
看到季南星往警局里面走去，杜总有些不解：“南星这是去哪里？”
季云霆：“今天伤人的那个苏喆身上有点问题，南星是玄门的天师，专门处理这种灵异事件，所以遇到了就要仔细查证清楚才行。”
杜总又惊了：“小南星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天师了，难怪能一眼看出我儿子即将遭灾，这本事可不得了。”
对于自家弟弟，季云霆向来是夸奖的：“别的不说，南星这本事尽得他师父真传，虽然年轻，却也是业内翘楚了。”
杜总闻言又夸了夸，能有这种真本事的人可不多，遇到了如果能交好，那当然是好处多多。
本来他这次回国主要也是因为儿子想要回来发展，他的橡胶园在国外搬不回来，但为了儿子能在国内有好的发展，他大可跟国内几家大医药器械公司合作来拓展人脉。
季家当然也在合作的选择内，虽然他和季宪鸿是好兄弟，哪怕出国这么多年联系也没断过，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可现在有了这救命之恩，这合作当然得重新谈了。
两家合作的事情一直是季云霆在接洽，季家主攻药物研发，对于器械这一块虽然涉及，但远不如业内龙头做的那么大，除开技术壁垒这一块，规模量产最大的阻碍就是原料供应。
原料商早被那几家大器械公司把控，季家本也是小打小闹，只要不亏损，那几家器械公司的盈利就当是给弟弟妹妹们赚点零花钱的。
如果杜家能让利更多，他们倒是可以试着扩大一下生产线，有技术有产线，市场自然能抢占下来，钱嘛，谁又嫌多呢，多赚点零花钱，弟弟妹妹们钱包厚实了，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多好。
杜总和季云霆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默契。
苏喆暂时被关押，还没人来提审他，因为警察还在会所那边询问当时见到事发经过的目击者，以及调监控。
等收集完那些证据再来审问苏喆，问清了动机，估计案件要往杀人未遂这方面判了，就看苏喆到时候请的律师要怎么打了。
被关着的苏喆意识越来越清醒，虽然他依旧不明白当时怎么就一下上头冲出去想要杀人，但他清楚记得自己的行为，也清楚知道自己以后都完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差点杀了青音赛冠军，作为青音赛第二名的他，在别人眼里，他的杀人动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怕他说他对杜文岘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估计也没人会信，因为他真的差点就杀了杜文岘了。
就算最后没有伤到人，哪怕他能轻判，今天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也足以毁了他一辈子。
季南星过来的时候，苏喆一脸木然的发呆，神情空洞，一副放弃了人生的模样。
季南星推门进去：“你倒是挺冷静的。”
苏喆抬头，看到来人竟然是季南星，十分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他跟季南星不过是见过一次，真正的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这里是警局，警察还没来审问，季南星倒先来了。
季南星随手在一旁插了一根香，香烟飘散，那些还残留在苏喆身上的黑线退散得更快了。
季南星指尖一勾，抽了两缕存放在了金铃里，然后看向苏喆：“你恨杜文岘？”
苏喆虽然不知道季南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想要辩解：“我如果说我不恨他，我跟他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矛盾交集，我也从没有想过要杀他，你信吗？”
季南星点头：“我信。”
听他这么说，苏喆觉得心口的那股郁气好像都散了几分，但又认命自嘲：“你信有什么用，铁一般的事实已经发生了，我差点杀了他，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季南星道：“你拿着刀冲向他的时候在想什么，或者你看到了什么？”
苏喆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警察？不对，你还在上高中怎么会是警察。”
季南星：“我是天师，当遇到涉及灵异的情况，管理局的调查权优先于警局。”
苏喆茫然道：“天师？是那种抓鬼的天师？”
这不是讲究科学的世界吗，难不成还真有鬼怪？还管理局的调查权优先于警方，这话的意思是警察也知道天师的存在？
季南星：“你不用纠结我的身份，你现在被怨气缠身，如果想要还自己一个公道，配合我就行了，如果你清楚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才招惹了今天这场祸事，不愿意配合，我也不勉强，剩下的就按照正常的法律流程走。”
苏喆：“我被怨气缠身？你是说今天我会做那种事，是鬼上身？”
季南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得调查过才知道，你拿着刀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喆本以为自己这事已经辩无可辩，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转机，连忙配合道：“当时我觉得身上很不对劲，就是思维和身体不受控，我一直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杀了她就解脱了，我看到的人也不是杜文岘。”
季南星：“你看到的是谁？”
苏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看到的是我姑姑。”
季南星：“你恨你姑姑？”
苏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感激她，但也恨她，我家的情况挺复杂的，我姑姑一直想要我能成为音乐家，因为我爷爷曾经是维也纳乐团的首席，也是因这个身份，我姑姑当初跟姑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惜我们家没人继承爷爷的音乐天赋，爷爷去世之后家里是一天不如一天，小叔只会吃喝玩乐，我爸做生意亏本，把爷爷不少的收藏都拿去卖了，小叔就跟我爸闹，说爷爷的东西也有他的一份，家里一团乱，姑姑也因为爷爷去世，家里一落千丈，在丁家没了底气，于是她想要再培养一个音乐家。”
可惜姑姑的亲儿子丁冉没有音乐天赋，小叔只知道吃喝玩乐到现在都没结婚，苏家这一代只有他了，而他偏偏在几岁的时候就展现出对音乐的喜欢和天赋，顿时让姑姑看到了希望。
他恨姑姑，是恨她剥夺了自己对未来的选择权，感激姑姑，是感激她这些年确实倾心倾力的培养。
可是其中的艰辛不是亲自体会尝试，谁又能懂。
姓苏，却生活在丁家，姑姑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自然将专注力都给了他，姑姑的亲儿子有妈妈，却过着没妈妈的生活，光是这一点，他跟丁冉就没办法和平相处。
苏喆：“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都说我姑姑偏爱我，我抢了原本该属于丁冉的东西，丁冉的朋友，丁家的亲戚横眉冷对言语嘲讽，我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他们却觉得我是既得利益者嘴脸丑陋，姑姑说要培养我，把我带到了丁家，我爸妈隔年就又生了个孩子，跟亲生父母不亲，跟姑姑又不可能像真母子亲近，里外不是人，哪里都没有家。”
他以前还天真的想着能跟表弟好好相处，到底是亲人，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感情能处的跟亲兄弟一样。
但姑姑的偏心注定了他们不能和睦，没有哪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亲妈偏疼别人，就算是亲兄弟都会无法接受偏心，更何况那个分走他母爱的人还不是他亲兄弟。
丁冉生病的时候，姑姑在陪他练琴，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姑姑在给他费心找名师指导，所有需要妈妈的场合，姑姑都缺席了丁冉，将时间精力花在了他的身上，这换了谁都不能接受。
这种夹缝中的生活环境，让他怎么能不心生怨气。
苏喆：“但是我没有想过要杀人，这次青音赛我只拿了第二，姑姑很生气，砸了我的琴让我滚，说我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有外界那些传言奚落，我没办法心平气和的接受，我心里也有怨，但再怎么样，我都不可能怨恨到杀人。”
季南星：“所以你跟杜文岘之间其实没有任何仇怨，你输给他也没有不甘心？”
苏喆摇头：“是我自己比赛的时候出了意外输的，这点输赢我还是承受得起的。”
季南星：“意外？什么意外？”
苏喆：“比赛的时候身体出了点状况，不太舒服，就有些没发挥好。”
季南星又往苏喆的身上仔细看了看，比赛的时候不舒服，这就有点太巧了。
记下这个疑点，季南星问道：“如果有人想要对付你，你最怀疑谁？”
苏喆很明显没有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问题一问出来他就有了答案，但却有些不想说出口。
季南星道：“是丁冉吗？”
苏喆点了点头，如果有人想要看他身败名裂，那么这人只会是丁冉，丁冉恨他，恨到曾经找人想要打断他的手，后来被他姑姑打了一巴掌，还让丁冉滚。
那次事情之后，丁冉住在外面再也没回过丁家。
季南星：“我会去找那个丁冉看一看，这期间你就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被关着就行了。”
苏喆抬头看向季南星：“如果这事真跟他有关，会怎么样？”
季南星：“这算是利用玄术杀人未遂，当然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苏喆：“如果我不追究呢，如果我不追究这件事能算了吗？”
季南星道：“你自己的嫌疑都还没查清就别关心别人了，如果丁冉真做了什么，那也不是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你真以为今天你能被及时拦住是运气吗？”
苏喆不解：“什么意思？”
季南星：“我今天在杜文岘的父亲身上看到了丧子之相，推算出他将要遭遇横祸，这才有了及时冲出来的保镖。”
季南星说完就离开了，他得看一看那个丁冉是什么情况，这怨丝又是从哪里来的。
苏喆坐在审讯室只觉得浑身发冷，如果没有季南星，那他现在彻底成杀人凶手了，就算事后查清杀人不是他的意愿是被鬼上身控制，可他终究杀过人，这将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即便法律上他无罪，他这一辈子也差不多毁了。

第355章
◎都不是好东西◎
季南星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的杜文岘，他哥和杜文岘的父亲倒是不在，应该是走了。
杜文岘看到他出来，连忙朝他走了过去：“南星是吗，刚刚一片混乱都没跟你打个招呼，事情我爸已经跟我说了，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小命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季南星：“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杜文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种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那种良言难劝该死鬼？”
爸爸都打电话给他了，让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他却觉得爸爸是没事找事，今天不是那几个保镖及时冲过来，那一刀扎身上，结果真是不敢想，要是他听话待在家里，说不定就没这些事了。
季南星对这种事也不好评价，别人一句话就能听劝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会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之前有一个天师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男的脸上带有横死之相，给他稍稍盘了一下面相，就在路上拦住那人，告诉他让他推掉所有聚会邀约，当晚不要出门。
那人把天师当神经病，骂骂咧咧走开了。
晚上正好朋友喊他喝酒，那人就去了，喝到半夜各自散场，但他没有回家，而是莫名其妙的朝着家的反方向走，第二天被早起的环卫工发现，死在一处废弃的工地里，因失足摔倒一根钢筋插进了背部。
当时这事上了当地的新闻，因为家属和那几个邀约喝酒的朋友闹赔偿纠纷，那天师看到了新闻后，发到了群里，还感叹说都拦住他让他别出门了。
所以有时候有些命，旁人想救，但注定救不了。
季南星看着杜文岘：“你留下等我就是想说这些？”
杜文岘忙摇头道：“不是，是想要谢谢你，还有一点好奇，我没遇过这种事，我知道世上有天师的存在，在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国家，就有一些巫师，他们虽然神神叨叨，却没有一点真本事，只会念经祭祀撒福水，所以我有点好奇，我们国家的天师是什么样的。”
季南星：“跟寻常人也没什么两样，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杜文岘：“我送你吧。”
季南星道：“不用了，我家有车。”
说着走到马路对面，上了他哥给他安排好的车。
杜文岘也没坚持送，看着季南星上了车后，这才自己开车回家，不知道多接触几次两人能不能成为朋友，要是能有个天师朋友，以后买助运福转运珠之类的东西，肯定能买到真东西！
季南星将情况上报给了管理局，让管理局查一查那个丁冉，苏喆身上的问题，丁冉的动机最大。
季南星还在调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被那天拍摄到的人发到了网上。
青音赛在音乐圈是很有含金量的比赛，但也只是在音乐圈有名，对于不关注这个圈子的人来说，并不知晓这个赛事，但伤人事件一发生，青音赛就出名了，更出名的则是苏喆。
有人细扒了苏喆，他从小参加的各种赛事，从十四岁开始就举办演奏会，他的荣誉他的过往，还有那些他明明左右不了，却依然在感到愧疚的现实。
【输一次就发疯到要杀人，幸好在没对人造成伤害之前暴露了，不然这么情绪不稳定的人，等他成长起来，岂不是会变成拿杀人泄愤的杀人狂。】
【他不是输不起，而是输不得，输这一场就差不多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感觉他那个姑姑也挺过分的，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就直接把人赶出去了，她才是导致那人心理问题最大的凶手吧。】
【任谁在一个长期高压并且不安的环境里，都会被逼到发狂吧，可杀人的是苏喆，哪怕导致他心理疾病的是他姑姑，好像也没办法让他姑姑承担什么责任。】
【站在苏喆的角度，他寄人篱下活得没有安全感，站在他姑姑儿子的角度，自己亲妈被人霸占，对方还满身荣誉从小被喊天才，现在苏喆被逼疯了，儿子跟亲妈估计也不亲了，也算是报应了。】
【报应什么啊，她又没付出什么代价，坐牢的不是她，精神受到创伤的也不是她，她还是阔太，什么都没损失。】
苏喆被没收了通讯设备，他也没有找律师来保释，他知道庆功宴上的事情一旦传开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全网嘲只怕都算是好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网友如何谩骂他，会怎样说他活该，说这些是他抢了别人的东西抢了别人的妈妈的报应。
还有他的未来，不管他坐不坐牢，音乐这一条路算是走到头了，他不可能见到一个人就跟他解释，人不是他想杀的，他是被控制的，不说别人不相信，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把所有的一切下意识往最坏的结果想，然后发现最坏的后果好像也就这样，当他被迫与外界断了联系，听不到看不到那些非议和谩骂，竟然难得平静。
他回不到从前了，在姑姑用厌恶废物的眼神看他，让他滚出去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无法回转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苏喆想，如果最后他需要承担杀人未遂的法律责任，那他就坐牢好了，如果他能出去，那就变卖一些这些年的积攒，出国找个慢节奏的城市定居下来，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最坏也就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关于他的事，并没有他以为的人人喊打那么糟糕，被网友批判最多的反而是他的姑姑。
就连丁太太都没想到，苏喆闹出这么严重的事情，被骂的竟然是自己。
她不解又愤怒，这些年她没少在苏喆的身上花心思，谁不知道学艺术有多烧钱，那些大师课还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她为了苏喆，更是消耗着她爸最后的人情面子，亲自上门求大师授课培养。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但为了苏喆，端茶倒水替人办事甚至利用丈夫的人脉资源交换这种事都做过不少。
可苏喆呢，小小一个青音赛都能输，他根本就不是天才，如果是天才，被她这样培养早就少年成名一飞冲天了，她不过生气骂了几句，苏喆竟然扛不住压力做出这种事。
那些网友还怪她？怪她什么啊，怪她给苏喆请名师，怪她消耗财力精力把苏喆培养的像个贵族少爷？连她亲儿子她都没这么尽心尽力，那些人凭什么责怪她！
丁家因为苏喆的事情也一团乱，网友甚至说他们家是偏执的妈，消失的爸，不受宠的娃，还有被逼疯的他。
这会儿消失的爸正在家里发火，说是发火也没到脸红脖子粗大发雷霆的程度，他天性冷漠心里只有工作，结婚是因为年纪到了需要结婚，生孩子是因为以后手里的事业需要人继承。
当家里的妻子不能给他安稳后方反而给他招惹麻烦，丁先生的选择就是离婚。
当年他们结婚是有过婚前协议的，所以他不怕她跟他闹，一个男人铁了心要离婚，多的是手段。
丁太太看着神色漠然的丈夫，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怨愤，将手边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你指责我，你凭什么指责我！怪我让你丁家上头条，怪我逼疯了苏喆，怪我不管冉冉，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面对发狂的丁太太，丁先生只觉得不可理喻，他做了什么，他要是什么都不做，能让他们在家里衣食无忧吗，能让她拿着钱去把侄子培养成音乐家吗，能住别墅开豪车，让丁冉在外面逍遥快活吗。
儿子儿子没养好，侄子侄子也没培养出来，还闹得所有人看他们家笑话，更不用说曾经苗条娴静的女人，如今壮硕如猪还狂躁，这些年他没在外面找女人，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丁太太看着丈夫眼神里的厌恶，瞬间如坠入冰窖一般，冷得人发抖。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只是想要挽回婚姻挽回感情，她想着如果能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像她爸那样在世界上争得荣誉，丈夫一定会回心转意再将注意力放回家里。
她只是挑选了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培养，她又没有不管亲生儿子，那是她亲生儿子，她怎么会不在意，可是儿子除了上学也没什么需要她管的，出入有司机，学习有私教，偶尔关心一下学习进度其他的根本用不着她费心伤神。
怎么一下子家里家外变成都是她的错了。
丁先生不想浪费时间跟她争辩，只道：“我已经让人做好了预约，过了冷静期就能正式把婚给离了，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走起诉程序，这些年你花在苏家人身上的财物，就别怪我一笔笔跟你清算了。”
丁先生说完就离开了，丁太太抓起一个已经砸到就剩一半的花瓶往他离开的方向丢过去，怒吼到：“你不是人！你简直不是个人！”
可惜她吼得再撕心裂肺，离开的人头都没回一下。
走出大门，丁先生看到门口坐在秋千上的青年，原本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把话都咽了回去，只道：“进去劝劝你妈，就算我跟你妈离婚了，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你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以后丁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丁冉嗤笑了一声：“哦，那我还要谢谢你？”
丁先生不满他这吊儿郎当的样，但他马上有一个线上跨国会议，也没时间在这里说教，所以不满瞥了他一眼后就上车了。
丁冉晃动着秋千，眼中慢慢凝聚出黑气，从嗤笑变成了冷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356章
◎带着尸味的蛊虫◎
季南星在苏喆身上发现的黑丝是一种寄生物，像是某种活虫，但又能像烟气一样眨眼间就消散。
他之前从苏喆身上抽了两缕黑丝放进了金铃里，本以为能通过这种带着怨气的东西找到幕后凶手，或者当气息指认的证据。
结果当他去管理局将黑丝从金铃里抽取出来的时候，那两缕原本像是气息的东西竟然变成了几颗黑点，像是某种虫尸。
但虫子种类繁多，除常规虫子的种类，还有各种蛊虫，蛊虫中光是有记载的就有三万多种，更不用说还有蛊虫师喜欢杂交，培养出新的蛊虫，想要从这么多虫子中弄清楚那几颗黑点是什么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南星将虫尸交给了管理局，让他们找蛊虫师辨别，自己则想办法见一见那个丁冉。
目前丁冉的可疑性最大，但季南星又不能直接去，蛊虫跟怨气不一样，蛊虫能隐藏气息，除非丁冉不懂行，用了蛊虫但不会隐藏，那就可以作为直接证据将人拿下。
要是丁冉是个懂行的，他以天师的身份出现，丁冉直接毁尸灭迹，再想抓到他的尾巴就不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在没有见到人之前，他无法确定丁冉是不是在苏喆身上动手脚的人，如果不是，那凶手只怕隐藏得更深，他要是动静大了，只会打草惊蛇。
放在桌上的平板正连接着视讯，宵野趴在镜头的那边不错眼的盯着屏幕，这边的季南星则盯着平板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查找资料，一边跟宵野聊着最近发生的事。
青音赛庆功宴伤人的事情宵野也看到新闻了，原本没怎么在意，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不是一般的伤人事件。
现在听到季南星说想要找接近丁冉的机会，宵野道：“我来试试。”
季南星看了眼屏幕上的脸：“你怎么试？我准备找我小妈，她跟丁太太认识，现在苏喆出了这种事，丁家好像也不平静，她带着我上门慰问一下很正常，只是听说丁冉跟他妈妈关系很僵，就是不知道去丁家见不见得到他了。”
宵野：“那就双管齐下，那个丁冉听说也是个玩咖，你知道的，我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玩的不知道多花，我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跟丁冉有交集的，都试试。”
季南星看到宵野拿起手机，道：“你是打算飞回来吗？”
被说中的宵野朝着镜头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干什么你都知道。”
明明拿手机有可能是联系朋友打听情况，但季南星偏就知道他是在看机票想要飞回来，这默契谁能比得过，一想到季南星这么了解他，宵野心里就乐得冒泡。
季南星：“距离开学也没多久了，你还是留在那边好好陪陪你爷爷吧，难得你哥哥和嫂嫂也休假。”
宵野摆手：“他们不在，就我一个人，本来也是打算要回去的。”
季南星：“就你一个人？”
宵野：“我哥和嫂嫂难得能一起休个假，所以二人世界度假去了，爷爷今天早上被人拉着出海去了，他们海钓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季南星有些意外：“你爷爷身体可真不错，还能跟人去海钓。”
这海上再大的船也会有些浮动感，敏感一点的就容易晕船，一般年轻人都受不住在船上海钓个三五天，宵野爷爷都一把年纪了，这体格只怕比不少年轻人都强。
自家爷爷身体健康到处玩了，宵野嘴里念叨着一把年纪也不安生整天到处跑，但心里是高兴的，巴不得爷爷九十一百的时候还能这样吃喝玩乐：“所以我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刚好有今天的机票，你等着我，我回来陪你办案。”
机票他早就看好了但没买，他怕季南星这边忙着走亲访友陪家人过年，所以一开始没打算回来的，免得打扰了男朋友陪家人的时间。
现在男朋友要办案处理灵异事件，那宵野肯定得回来陪着。
他不止回来，他还带了一堆东西回来：“这是枸杞酒，岛上有个很厉害的中医自己酿的，我爷爷每年都会提前预约几坛，这个酒度数不高，阿姨也可以喝，对身体好。”
除了酒还有许多干货，精挑细选出来的各种贝肉，海参鲍鱼干等，以季家的财力当然是不缺这些，但这都是宵野的心意，他亲自挑选，都是信得过的海户，别的不说，绝对真材实料没有科技狠活。
看着宵野扛着巨大的两袋子从机场出来，季南星没忍住笑了：“你要是再晒黑一点，这样扛着东西来，跟刚进城的乡下小子也没差了。”
宵野将东西放到了后备箱，那些干货没关系随便放，几坛子酒可得放好了，从爷爷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宝贝，要是碎了他都得心疼死。
放好东西坐上车，宵野摸了摸季南星的手：“都让你别来了，这边湿冷湿冷的，吹风容易冻着。”
季南星：“已经出门了，顺道就过来了。”
宵野：“去过丁家了？”
季南星道：“没去成，我妈跟丁太太联系了一下，说家里正乱着，就婉拒了，我妈也不好不打声招呼就直接上门，不过我已经让人查到丁冉的动向了，今晚在明星，他可能会去。”
明星是他们这边一家高级会所的名字，会员制，就算会员持有者要带人进去，被带的人都要验身份验资，管理很严格，这么严格的管理，可想而知里面玩的都是些什么花花绕绕。
好在他们国家法律政策摆在这儿，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会所不至于在里面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但肯定不干净就是了，季南星没去过，但他有会员卡。
宵野没有会员卡，不是办不起，而是不敢收，他要是有这里的卡，别说他爷爷了，就是他哥都能把他削一顿。
但想要进去其实容易得很。
宵野拿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然后朝季南星道：“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直接进去，没约没局的，这样进去一看就知道不是找人就是搞事，估计从我们进去就会有人盯着防着闹事。”
季南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订个包厢吧，把张沅他们都喊过来，反正我只是远远看一看那个丁冉就行了，不管他身上有没有问题，暂时都不会跟他起冲突。”
宵野亮出手机屏幕在季南星面前晃了晃：“不用，搞定了。”
季南星往他手机上看去，只见宵野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一张秀场图，文字是：听说今晚有秀？
这一条朋友圈就炸出不少人，还有人直接邀请宵野去玩，宵野在下面挑了一个私信了两句，那人就热情邀约给了包厢号，还问宵野要不要派人去接他。
季南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宵野，宵野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从来不跟他们玩的，你知道的，最多就是哪家生日宴婚宴我参加的时候，碰见了会聊两句，我绝对没有在外面乱玩过！”
季南星笑了笑，这才偏过头：“我又没说什么。”
宵野握住他的手：“等你说了事情可就大了，我得在你说之前解释清楚，我这一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外界一切负面传言都是虚构，你信我。”
季南星：“外界有什么负面传言？”
宵野：“不知道，暂时没有，但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比如有谁看上我了，爱而不得说些假绯闻，又比如谁想抱我大腿了，故意搞些虚假暧昧这些，这种事我可见太多了，我们的感情可不能因为这种不必要的误会生出瑕疵！”
季南星好笑道：“想这么多？”
宵野：“这叫未雨绸缪。”
为了追闹闹，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种没有情调的蠢直男，宵野这些年可没少看一些言情纯爱小说，每次看到里面因为一些不长嘴的误会情节他就着急，然后引以为鉴。
好不容易追求到的心上人，当然要各种宝贝，可不能让人伤心委屈了。
看季闹闹笑完就不理他了，宵野将人手拽在掌心捂着，小声道：“闹闹，我好想你啊。”
那天确认关系后，他们都没能待在一起多久就分开了，这些天可把他想死了，心里像是长了个钩子，怎么都不得劲，现在见到人了，总算是得劲了。
季南星：“我们不是每天都有在视频。”
每天念叨着想他，晚上都是开着视频睡的，而且这才几天，又不是分开很久。
宵野：“见不到就会想，见到了也会想，我能怎么办，我也控制不住啊。”
季南星：“那你努力控制控制。”
前面开车的保镖听到后面的小声说话都没忍住笑了，宵野听到笑声抬头：“莫哥！”
莫哥再次没忍住笑：“好好好我不笑，你们继续。”
宵野请哼了一声，再次在季南星耳边小声道：“下次我们换一辆有挡板的车。”
两人在车上也没黏糊太久就到地方了，宵野给朋友发了个消息，很快就有个青年从里面出来，看到刚下车的宵野，便快步迎了上去：“宵少可是难得，我差点还以为你被人盗号了，怎么突然想看秀了？”
宵野直接牵住季南星的手：“我男朋友好奇，就来看看。”
说着朝季南星道：“这是罗信，兴邦科技就是他家的。”
罗信秒懂，带着男朋友来，那肯定就不是来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还想着难得宵野愿意出来玩，怎么都得招待好了，现在那些招待估计都用不上，只需要给他清场干净别让人打扰了就行。
但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人能不能带得进去。
他提前跟人打过招呼，告知了对方宵野的身份，那自然就不会把人挡在门口询问身份验资，难得有能跟宵家拉近关系的机会，这面子自然得给足。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好脸面，排场给够，让人面上有光，不说能有多讨好到人，至少不会得罪人。
结果没想到宵野竟然还带了男友来，这个男生是谁他也不认识，也没跟人提前打好招呼，要是被拦在门口进不去，罗信简直不敢想这得让宵野多没脸，还是在自家男友面前，只怕讨好不成要结仇了。
就在他想对策的时候，宵野跟那个男生已经走到门口了，罗信连忙跑过去朝人道：“这是我包厢的贵客，刚跟你们经理打过招呼了。”
站在门口的人是有收到消息，但经理说就一位姓宵的客人，但现在可不止一位。
罗信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季南星抽出一张卡递给了他：“后面的是我的保镖，得跟我一起进去。”
一旁的宵野自报家门：“我是他男朋友，我姓宵。”
那人核实了一下会员卡，见到是季家的卡，便将卡还了回去：“诸位里面请。”
宵野回头看了眼罗信：“在门口磨蹭什么呢？”
罗信连忙跟了上去：“来了来了。”眼神忍不住往季南星那边看：“这位怎么称呼？”
宵野：“我男朋友姓季。”
莫哥耗尽了职业的力气才没把白眼翻出来，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他们家少爷是你男朋友了，一再强调生怕人不知道一样。
罗信一脸恍然道：“原来是季少，季少很少在人前露脸，刚刚一时没认出，是我眼拙，稍后我自罚三杯！”
季南星看他一副这里常客的样子，问道：“你认识丁冉吗？”
罗信：“丁家的那个啊，认识也不算认识，经常一个场子玩，但跟他不熟，你们是想找他？”
季南星点头，宵野将罗信拉到一旁，小声道：“今天他在哪个场子？”
罗信：“这我得去打听一下，这样，你们先在包厢里玩着，我问到了再跟你们说。”
宵野拍了他两下肩膀：“谢了兄弟，悄悄问，别跟别人说。”
罗信点头：“包我身上。”
说着把季南星和宵野还有他们家保镖送到了包厢里，又找了两个聪明的陪着招待，然后出去打听人了。
包厢里人不少，但没有那种咋咋呼呼的喧闹，有的三五人坐在一起，西装衬衣，身条板正，一派精英模样，像是商业会谈，有的坐在灯光暧昧处，身边围绕着漂亮的男男女女闲聊调情。
整个包间极大，甚至还有小型的山水造景，在包厢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落地推拉门，两扇门一打开就能看到会所正中间的大舞台，大秀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人在上面表演歌舞了。
宵野小声朝着季南星道：“待会儿我们见一面就走，秀就别看了。”
季南星点头：“嗯。”
他对秀也没兴趣，人的身体构造也就那样，把个衣服再怎么脱，也脱不出一朵花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对这种东西格外沉迷。
有人认出宵野了，端着酒杯就过来寒暄，有人认出了季南星，有些意外季家小四少怎么会来这里，听说季家这个最小的乖得很，能来这里，看起来也没多乖嘛。
难得能在这种场合遇上，不管家里有没有生意往来，多点人脉总归没坏处，很快两人身边围拢了不少人。
季南星不是不会寒暄，只是不喜欢寒暄，以后他也不会继承季家的商业，用不着拓展这种人脉，只要哥哥师父还在，他就不缺人脉，所以冷冷清清偏过头看着下方的歌舞表演，并不与人搭话。
宵野本就是e人，只要不硬跟他灌酒，谁他都能聊一句，跟别人热聊还不忘注意着身边的男朋友，饮料水果无比殷勤的往他手上送。
没过一会儿罗信就回来了，宵野一看到他就站起来：“我找老罗有点事，下次聊下次聊。”说完拉着季南星走了过去。
宵野：“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季南星看着罗信微微皱眉，刚刚这人身上还算干净，这一会儿时间竟然就缠上了一股尸味，这丁冉身上一定有古怪。

第357章
◎尸斑◎
旁人闻不到罗信身上的味道，自然不会知道他身上的变化，季南星皱眉看着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罗信啊了一声，有些不懂他这么问的意思：“去找丁冉了啊，他在何家的包厢里，我刚去打了一圈招呼，但因为跟丁冉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突然邀请他过来有些奇怪，我就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他就在楼下的六初包厢。”
这边包厢是以花卉命名的，六初花的话语是喜悦，期待相逢，一种盛开后很美很大气的花，包厢门上会雕刻出花卉的模样，用来做区分。
罗信这间包厢是铃兰，所以门上雕刻了一株栩栩如生的洁白铃兰。
花名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但楼层就不一样了，一层楼是一层楼的消费圈，越往上那就不是轻易能上去的。
罗信说的何家是做服装的何家，早些年乘着黄金东风，何家靠服装业发家，但随着家族式经营模式的拖累，往上没有原创高定，往下做不到薄利多销，高端和平民市场都抢占不到，只能想办法走出口。
可出口也不是想出就能出的，以何家服装业的规模，可不是随便几单外贸能救活的。
总之何家已经肉眼可见的不行了，于是就开始想办法自救，这会儿正努力拓展人脉，看看能搭上哪条线，迎来一些转机。
罗信：“我看何仲好像在求着丁冉做什么事，可能是想拉丁冉投资，宵少，我是直接带你们去找丁冉，还是找个理由去带你们去何仲的场子认识一下？”
何家这些年衰败了，尤其是一开始没能抓住信息时代崛起靠互联网腾飞的班车，后来开始直播卖货的时候又嫌这种直播模式太low不符合他们家品牌定位，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被时代淘汰。
所以以何家的人脉，能宴请到宵家或者季家的场合，他们是搭不上边的，哪怕宵野和季南星现在只是个学生，那也是何家够不到的圈层。
宵野看向季南星，季南星点头：“那就下去看看吧。”
罗信也不知道他们找丁冉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好好把两人照顾好了，满足一切需求不得罪人，这人脉不就搭上了，万一以后哪天用上了，那可就走大运了。
何仲的包厢就比楼上的吵闹多了，人也杂乱得多，有的人直接搂着抱着亲，有的人躺在沙发上抽着水烟，夜场还没开始，有的人已经玩上头了，靠近能观望楼下大舞台的推拉门那边，几个还算清醒的人正坐那儿谈话。
罗信走过去揽住何仲：“兄弟，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宵少，这位是季家的四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最近不是想拉投资吗，季少手里有点零花钱，想看看投资点什么。”
何仲眼睛一亮，连忙过去弯腰握手，宵野将他伸向季南星的手直接握住：“何总是吧，久仰啊。”
何仲赶紧道：“哪里能是总，宵少喊我小何就是了。”
季南星一眼就看到坐在最边角的青年，一身黑衬衣黑西裤，显得皮肤异于常人的白，那种白不像是天生肌底透出来的白，更像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
在一群人忙着过来跟宵野套近乎的时候，那人头都不抬坐那儿玩着手机，身边也不像其他人黏着一两个漂亮年轻的男男女女，安静的有些格格不入。
但让季南星注意到他的不是因为安静，而是这人周身笼罩着一股黑气，跟苏喆身上一模一样的黑气。
但苏喆身上只缠了几丝，那几丝是蛊虫不是某种气息，也就是说，这个丁冉围绕的这层不是什么烟气，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因虫子太小，又在不停活动，看过去就像烟气在飘散一样。
季南星后退了半步，鸡皮疙瘩都生出来了，他不怕虫，但不怕不代表喜欢，尤其是这么细密，能将人像烟雾一样围起来的虫子。
他这半步一退，宵野就立刻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烟味太重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坐在角落里那个是丁冉，宵野一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今天季南星只是想要看一看丁冉，确认他身上有没有问题，现在既然看到了，估计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宵野试探着问是想留下就地解决，还是先离开再说。
季南星当然选择先离开：“回去吧。”
宵野看了眼罗信，然后朝着其他人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这还没说几句话呢，何仲还想把人留下好好亲近亲近，不管是送钱还是送人，总得让他有个招待能拉近关系的机会吧，于是想要挽留。
罗信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有机会的，这里太乱了，下次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再帮你牵牵线。”
何仲感激地看向罗信：“谢了罗哥。”
就在众人簇拥着宵野他们离开的时候，走到半道的季南星一把拉过宵野将他往旁边一推，然后猛地一脚往地上一踩。
就在他踩下去的瞬间，一团火瞬间窜起，像是有生命的火蛇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头。
突然的变故吓得所有人惊慌失措尖叫出声，还以为是着了火，下意识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或者垫着桌子的餐布往地上扑打，想要将火给扑灭。
季南星双指并拢往虚空中一划，一张符飞出，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嘭地一下那团火爆发开。
宵野忙冲了过去：“闹闹！”
季南星：“让所有人都出去！”
莫哥也不是第一次陪着小少爷处理这种事，反应极为迅速将一堆人一把抓了过来往门外推，宵野也跟着一起清场，罗信和何仲懵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包厢外。
宵野没有出去，而是堵着门，一边给管理局打电话让他们离开派人过来，一边盯着季南星和那个丁冉斗法，挂了电话后把所有的符都拿在手上，好方便随时提供给季南星用。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丁冉看到符火窜了过来，一抬手，一团黑气冲了过去，将符火扑灭了。
符火没有往他身上沾染分毫，但他依旧有些不悦，冷冷抬眼看向季南星：“真没看出来，会用符，你是道士？世上竟然真有这种道士？”
他还以为那些道士都是念念经敲敲钟，稍微有点本事的会点气功耍耍剑，没想到还真有能克制阴邪之物的符啊。
季南星：“你想干什么？”
丁冉看了眼宵野：“只是觉得他阳气重，想要吸一吸，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你们走吧。”
季南星笑了一声：“你说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丁冉身上的黑气再次聚集了起来：“让你们走是放你们一马，别以为会耍耍符就有多本事。”
季南星：“苏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丁冉眼睛一眯，再次看向季南星的眼神就更冷了几分：“原来不是巧合啊，你是专程来的。”
季南星：“这么说苏喆的事就是你做的，这些虫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宵野默默往门边挪了挪，甚至往自己脚上身上都贴了符，他没有阴阳眼看不见，虫子也看不见，希望符纸能挡一挡虫子。
丁冉：“竟然不是个花架子，能看出这些是虫子，但就算这样，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季南星懒得跟他废话，抓起一旁的酒瓶子，一脚踩到了茶几上，一个跨步冲了过去扬起酒瓶就朝着丁冉的脑袋砸下去。
对阴魂他都能物理攻击，对着活着更没什么限制了。
丁冉以为他会跟自己斗法，但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打人，看他冲过来，下意识抬手抵挡。
砰的一声，酒瓶直接砸在他的手臂上，碎得四分五裂。
季南星微愣了一下，因为砸下去的感觉不对，但他并未浪费时间细想，酒瓶被丁冉挡住后，季南星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实实在在踹在了丁冉的肚子上，将丁冉踹得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宵野立刻冲过来想要帮忙，季南星喊道：“别过来，他身上都是虫子你对付不了。”
宵野哦了一声，又跑回门口继续守着。
丁冉摔在地上后一个翻滚躲开了季南星第二次攻击，一手撑地猛地一跳，他看出来了，这个人有点本事，那个身上阳气重的是个普通人，一个难搞一个不难搞，要对付当然是先搞定不难搞的。
察觉到他的意图，季南星一脚勾起一把椅子砸到了半空，将扑向宵野的丁冉从半空中打了下来，两手迅速掐动手诀，一张张符箓迅速飞出，密密麻麻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丁冉回头看向季南星：“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季南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
丁冉双眸聚满黑气，季南星一见再次惊了一下，他知道丁冉身上的黑气就是虫子，他眼睛这样那就证明他身体里也都是这种虫子，就算有些蛊师将虫子养在自己身体里，也没这样的。
连旁门左道他都没见过这样。
丁冉眼球变黑后，身体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季南星打在他身上只觉得像是打在铜墙铁壁上一样。
他自己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用自己的拳头跟铁墙对打就太蠢了，于是当丁冉追击上来的时候，季南星则开始躲避。
符阵外的宵野有些急，他看季南星一直在躲，以为他打不过对方，可是单纯打架他可以，但他对付不了虫子，冲进去只怕会给季南星拖后腿。
着急之下忍不住给管理局的连环扣，这些人真的是，需要的时候出场这么慢，可别等解决完了才来。
看到季南星一直在躲，丁冉眼中露出得意，刚才让他们走他们不走，那就都留下好了。
就在丁冉觉得自己占上风追在季南星身后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束缚住了一样，困得他竟然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季南星停下，在一阵阵铃铛的轻响中，地上的大阵渐渐显形，丁冉被困在大阵的中央，从符纸上一股股灵力延伸下来，织成一道巨大的往，死死将丁冉压制在地。
丁冉疯狂挣脱，身上的黑气一股股往外冒，可那些冒出来的黑气还没扑腾多远，就像是火虫见了水，噗呲噗呲着成片往下落，死的多了，就连宵野都能看清地上一些极为细小的小黑点了。
季南星一抬手，那些环绕形成圆阵的符纸一张张飞落在他掌心，而丁冉被束缚在地上整个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季南星：“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季南星没理会他的叫喊，点燃一张符纸就往地上丢去，然后噗呲灭掉一大片这种像雾气一样的黑虫。
既然这虫怕符火，那他就一点点烧，虫再多，繁殖的速度也定然跟不上他符火燃烧的速度。
虫尸还在，丁冉又是被他现场按下，证据确凿，季南星原本打算将这种虫给烧干净再把人带走，免得路上被丁冉动手脚再生祸事。
没想到随着黑虫死得越来越多，丁冉的脸色就越来越奇怪，最后只剩浅浅些许黑虫缠绕在丁冉身上的时候，丁冉的脸上身上竟然浮现出大块大块的尸斑，整个人像是死了很久一样。

第358章
◎三个月前就死了◎
丁冉身上的变化让季南星立刻停了手，没再继续用符火烧虫子，他发现丁冉还能维持活人的生命体征在活动，很有可能是这些虫子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如果他现在把虫子烧干净了，只怕丁冉会马上变成一具尸体。
外面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宵野看季南星已经将丁冉控制住了，这才开门出去：“里面正在处理事情，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会所的经理皱眉上前：“这位先生请您让开，有人说你们在里面纵火，我们需要进去检查一下。”
宵野一手挡住门：“没人纵火，现在里面正在处理私事不方便被人打扰，如果有任何造成你们会所损失的地方，我宵家一力承担。”
罗信挤过围在门口的人，到经理旁边小声道：“宵家的那位，他哥哥是宵颂。”
宵野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的经理自然不认识他，但罗信一说他就知道是谁了，有钱的不跟有权的斗，攀上有钱的容易，但攀上有权的难。
明星会所背后的老板权势不比宵家小，不至于怕宵家，但现在的情况也没到需要多强硬的程度，这人都说了有什么损失他一力承担，哪怕今天把这会所给烧了，放了这话那这责任自然也就担过去了。
有人担责，经理也就退让了一步。
其他人相互看了看，有些好奇他们在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干脆也就不走了，就等在门口看热闹，其他包间正在玩闹的人听到动静也忍不住过来围观，能来这里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经理也不好强行疏散，只好让更多的安保过来守着怕有个什么万一。
这里发生的事情等会所层层上报给他们老板的时候，管理局的人总算是到了，何泷带着队员进来，一边还啧啧道：“第一次来明星，原来里面是长这样啊，见识了。”
宵野老远就看到他了，喊了一声：“还不快点！真被我说中了，事情解决了你们才来。”
何泷相信季南星的实力，如果真是他都对付不了的东西，那就不是宵野来报案了，所以依旧走得不紧不慢：“这不是来了吗，人呢？”
宵野朝里面示意了一下：“在里面。”
何泷跟着宵野进去，门一开，不少人好奇往里面看，但这边每一个包间都相当大，开着门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看清里面的情况，他们什么都还没看到门就被关上了。
何泷朝着地上被阵法压制着的丁冉走过去，半顿下后，先是看了看地上满地虫尸，又看向丁冉那布满了尸斑的脸：“尸斑都长出来了，这是活人还是死人？”
丁冉死死盯着何泷，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放弃反抗，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反抗，他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可惜就他靠着虫子力量才能支撑到现在的人，虫子的力量一旦被压制，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季南星：“大概已经是死人了，就是不知道死了多久，在哪里死的，这虫子又是怎么来的。”
他询问过，但丁冉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何泷朝着队员招了招手：“抓起来带回局里，记得把脑袋套住，这一脸尸斑的要是被人看到，公关部又要投诉我们了。”
队员上前，一个清理地上的虫尸，一个将丁冉套住头，手上缠了一根绳子，有在衣服里贴了一张符，丁冉瞬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们作为了。
门再次被打开，外面围着的人刚往里看，就看到有人套着脑袋像是抓犯人一样，一左一右被钳制着带出来了。
宵野将管理局的电话写了一个给了经理：“里面所有损坏的物件你们估个价，直接打这个电话联系赔偿。”
经理看着有人被抓走，整个都惊了：“你们这是？”
宵野：“正常执法，合法合规的，有任何问题，联系这个电话就行了。”
走在后面的季南星拉了拉宵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宵野点了点头，走过去的时候朝着罗信看了眼。
罗信立刻会意跟了上去，宵野压低了声音道：“今天的事谢了，但你记得别乱说。”
罗信比了个封口的姿势：“放心，绝不乱说。”
宵野：“行，给你一个内部消息，这一个月，不要做任何投资合作。”
宵野说完就朝着季南星追了过去。
罗信站在原地皱眉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不要做任何投资合作？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是上面有新的政策，还是宵野知道他们家什么内部情况？
不管宵野什么意思，罗信决定相信一次，他跟宵野无冤无仇，今天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怎么也算帮了点忙，宵野总不至于不感谢他还坑他，于是打了个电话回家，询问家里公司最近有没有正在谈的合作项目。
这一问还真有，他们家是做智能电子产品的，其中一个主攻方向就是无人机的研发和生产，因为新机型的智能模块有所提升，对于内部的电子元器件有所换代，他们正在商谈新的供应商。
罗信的父亲还道：“谈的还挺顺利，新一批机器做最后的测试有了结果后，差不多就能签约了。”
罗信：“别签！至少这个月别签，拖一拖，拖到下个月再说。”
罗信父亲不解：“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月不能签。”
罗信将宵野的话转告：“反正他是这么说的，听不听你看着办吧。”
最后罗信父亲权衡后决定听劝，不就是拖延一个月，这种长期的合作要方方面面考量到，谈久一点也是正常的事。
没想到一个月时间还没过去，那家一直在谈的公司爆雷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新品研发，他们的芯片是旧款换新装。
如果只是旧款还好，为了提升性能，说是做了升级优化，实际上是用了还不成熟的材料，一旦机器启动很容易高热过载，运气好烧坏主板，运气不好会直接内部起火。
关键是那家公司知道自家的东西有问题，但他们因为内部问题开始分割产业，芯片这条线是准备割掉的产业线，本着能坑一笔是一笔到处拉投资合作，一旦上了这条船，罗信的损失恐怕要数以亿计。
罗信是心惊又后怕，拿着父亲给的高额感谢费想要找到宵野亲自上门感谢，宵野哪里有什么内部信息，不过是季南星看出了点问题，指点了一句，能避开也是他们家听劝。
见罗信想要感谢，宵野已经熟门熟路道：“能避过这一劫也算是你们家气运未尽，感谢费就不用了，不过这灾消了，财还是要破一破的，捐点钱出去吧，就当是回馈社会了。”
罗信觉得这位宵少怎么好像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听话总没错，于是就将那笔准备好的感谢费都捐赠了出去，既消了灾，还能帮家里公司免点税，简直一举双得。
那天丁冉在明星会所前脚被带走，后脚事情就传开了，虽然带走丁冉的人没有穿制服，但那抓人的气势看着就很官方。
丁冉的父亲很快收到了消息，电话联系不上人，便直接找到会所。
会所经理将那天宵野留下的电话给了丁先生：“您电话联系这边吧，好像是被这里的人带走的。”
那天之后经理也没打这个电话，因为会所的老板说算了，就是砸坏了茶几和几个装饰物，也没多少钱，砸坏东西的又是宵家的，为这么点钱找上门不值当。
丁先生有些生气，丁冉这些年实在是有些不着调，只会吃喝玩乐，他说把他带在身边学习如何管理一家公司，丁冉又没那个定性慢慢学，一进公司就想要做管理层。
连公司的情况都没摸清就想去管理，他能管谁，又有什么本事管人。
有时候看到进退有度的苏喆，丁先生也会忍不住想，难怪丁冉他妈都看不上自己亲儿子，真的是不堪造就。
可心里再怎么失望，这都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他可以养着他任他玩闹，却不能由着他触犯法律把整个丁家拖下水。
会所这边没能问到原因始末只拿到了一个电话，丁先生把电话丢给了助理：“去问问丁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伤人了还是肇事逃逸还是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抓了，先问清楚情况再看找哪个律师处理一下。”
助理接过电话应了一声，丁先生又道：“离婚的事情你记得提前一天跟我说。”
家里那个肯定不会安分，提前一天，足够他回去处理了。
助理顺着电话打了过去，但并没有问到丁冉到底犯了什么事，那边还让丁冉的家属亲自去一次。
开完会出来的丁先生听到助理的话只皱了皱眉：“怎么，警局还是个幼儿园，犯了事还要请家长？去找个律师跟进。”
又不是未成年要找家长，都二十四五岁了，还事事找家长，他哪有时间给他收拾烂摊子。
管理局里，丁冉父亲这边很明显没打算来，他们只能先看看联系一下丁冉母亲这边，这总得有个人来收尸。
没错，丁冉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现在还能呼吸还能活动自如像活人一样，只是因为那雾线蛊。
雾线蛊，又称木偶蛊，以怨气和尸气为食，只要有食物，这东西就能不断繁殖，寄身在人的身体里，凭借着人死前的怨念和执念，让死去的人依旧保留活着时的神智思想继续存活。
但这人也不能这样一直活下去，被寄生的时间越久，身体里被蛊虫占据的空间也会越来越多，当尸体被蛊虫占据到只剩一层皮的时候，那层皮就会像被暴晒过的纸张，脆得一戳就破，人皮装不下蛊虫后，蛊虫就会破皮而出，寻找新的宿主。
看丁冉现在皮肤的程度，距离最后脆化死亡估计还有点时间，管理局要提前把蛊虫处理了，自然得联系丁家的人来收尸。
丁冉也是被关到管理局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死而复生，还拥有了特殊的能力，从此他将不再是普通人，他的未来定然也不会再甘于平凡。
谁知道这不知怎么寄身在他身上的虫子只是能短暂维持他的生命，他还会再死，并且死得神魂不存。
这对他来说，跟梦刚开始就破碎有什么区别，他还没看到曾经那些对不起他的人跪地后悔，就将要再次失去生命，所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笑话。
何泷把他抓回来，审问当然也是何泷审问，季南星有些好奇那虫子是哪里来的，他看过丁冉的资料，丁冉以前就是个普通人，道观寺庙都没去过，根本不信这些东西。
他应该不会有机会认识蛊虫师，还能得到这种蛊虫，甚至随身携带在他死了之后刚好就用上了，所以这蛊虫很有可能是他死了之后恰好寄身的。
何泷看着丁冉：“你现在说不说都不重要了，做笔录只是我们办案的流程而已，我们会清扫你这段时间所有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这些蛊虫不会遗漏在外，等处理完这些，就会清理你身体里的那些，到时候会联系你的家里人来给你收尸。”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丁冉冷笑了一声：“家里人？我早就没有什么家里人了，从来不管我的妈，一个看我只会满脸失望的爸，事事都比我优秀压我头上的表哥，他们一家三口过就好了，还管我死活。”
丁冉说着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我说错了，他们就没管过我死活，我死在外面，失联了那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回来了，他们还是对我无视，对我失望，哈，我真想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三个月前就死外面了，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应急电话留的是妈妈的手机号，那天摔下山，他连拨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手机上自带的功能第一时间报警还发了定位，同时也拨打了预存的应急电话。
他躺在地上，身上感觉不到疼，却能感觉到体温的流失，他动不了，听着手机智能系统联系警察，紧接着又打电话给他妈，但他妈的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挂断了。
这是他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丁冉看着何泷：“你知道我妈当时在干什么吗？”
“她在忙着操办苏喆的个人演奏会，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笑，亲儿子要死了，她还在忙别人的演奏会，哈哈哈哈哈哈。”
丁冉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嗓音嘶哑，双眼发红。
另一个房间里，隔着单面玻璃，季南星垂眸沉默，宵野忍不住靠在他旁边，还叹了一口气：“他当时得有多绝望啊。”
生前无人在乎，死后无人在意，代入丁冉，他又怎么可能不恨。

第359章
◎死都不原谅◎
“我家里从来不管我，我在那个家就是查无此人，我妈不管我，她眼里只有苏喆，培养苏喆就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事，有时候我经常想不明白，明明我才是亲儿子，以后给她养老的是我，她培养苏喆我不反对，苏喆的音乐天赋能给她带来想要的荣誉，可生了我就像是没生过一样，为什么呢，分一点点爱给我都不行吗。”
就连家里的保姆，有时候他妈会把一些吃不完的临期的补品燕窝让保姆门拿去分了，她们都会省着那一口带回去给自家孩子。
丁家给的工资不算少，真买不起那一盏两盏燕窝吗？
买得起，可有好东西的时候，她们还是第一时间会想到留给自己的孩子，因为她们爱她们生出的孩子。
有时候丁冉挺羡慕的，他甚至想着，她们是他妈该多好，他宁愿不要当丁家的少爷，也想要感受一下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是个什么滋味。
小时候苏喆曾不止一次想要靠近他，他不是没想过，没有父母，但有个关系不错的哥哥似乎也行，至少能有个人陪他吃饭，陪他说话。
可是苏喆还没陪他玩多久，他妈妈就找了过来，把他推开把苏喆拉走，说他不上进不要带着苏喆玩物丧志。
那是他妈妈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有时候爸爸难得回家，他想着妈妈爱苏喆，但他还有爸爸，可是爸爸不是说没几句话就让他自己去玩，再就是问他为什么成绩这么差，说苏喆每天练那么久的琴，成绩都还能全a，他只需要学习都不用学琴，为什么成绩提升不上去。
为什么呢，因为经常有同学问他是不是姓丁，他姓丁，为什么他爸爸妈妈总把别人家的孩子带在身边，还有人问他是不是私生子，他妈妈是不是他亲生妈妈，甚至有人说，他是不是被抱错的，苏喆才是丁家的亲儿子。
他厌恶上学的环境，厌恶走到哪里都被人拿来比较，最痛苦的就是家长会，他妈妈连他上几年级哪个班都不知道，去他家长会的从来只有保姆。
想到过去那些事，丁冉到死都无法释怀。
何泷：“所以你死而复生回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苏喆？”
丁冉笑了，笑出了声：“谁说我第一个对付的是他，我给过他们所有人机会的。”
他家里不管他，从小到大都不管，他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都没人在意，留在那个家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所以他喜欢在外面玩，有时候一个人旅游，有时候呼朋引伴到处玩。
三个月前，他去罗布旅游，一个人登山看星，结果天气突变，他不得不中途返程，然后一个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去。
罗布那种登山环境可以算是极限运动了，摔下去哪怕第一时间报警，等警察找到都不知道过去多久，又遇到突变的天气，不摔都有可能死于失温。
他死了，死在无人发现的山里，哪怕手机智能报警，等救援队找到他都过去两三天了。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丁冉自己都不知道，就是突然就睁眼醒了，摔坏的身体也瞬间愈合，他还拥有了异于常人的力量。
救援队找到了他，他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死过，他有体温有心跳，甚至医院检查一切正常。
从他摔下去到被救援队找到，过去了整整三天，没有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临死前手机自动拨打的应急预留号码被挂断后，整整三天都没打回来一个问问有什么事。
丁冉：“后来我就回了家，家里一切如常，忙着给苏喆操持个人演奏会的妈，为了工作一个月回不了两三次家的爸，我跟我妈说，我登山的时候摔了，差点死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丁冉看着何泷，何泷没吭声。
丁冉笑了：“我妈说，少搞点小动作，你表哥马上个人演奏会了，我没时间管你。”
“哈哈哈哈哈，小动作，我死了，她说我搞小动作，她以为我像小时候那样，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故意把自己弄生病，可笑吗，那是我亲妈。”
丁冉：“我打电话给我爸，我还没开口，他就说有什么事找他助理，别乱花钱别闯祸。”
他被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妈正领着苏喆从楼上下来，一边走还一边说：“到时候你姑父也会去看，还请了一些媒体，这是你第一次的个人演奏会，可不能出纰漏。”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从头到尾都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苏喆在内，享受着丁家的物质，从战战兢兢变成理所当然，比他还像那个家的主人。
所以他报复了，报复了所有人。
何泷经手案件无数，比丁冉惨的更不知道多少，他怜悯同情，但并不会因此心软，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还记得你出事的地方在哪里吗，大概的范围也行。”
丁冉找他要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将几张照片发给了他：“差不多就这里，你们自己去找吧。”
何泷：“感谢你的配合。”
丁冉：“你们把我身上的虫子处理干净，我是不是立刻就会死？”
何泷点头：“是。”
丁冉：“那你让他们来收尸吧，我要他们一起来。”
就这么点事，以何泷的职权完全能办到，丁冉的父母如果不配合，他完全可以让人直接把他们带来，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会让他们一起来，见你最后一面。”
何泷从审讯室出来，看到季南星和宵野正好从旁边的房间出来：“我会安排人去现场看看，木偶蛊这东西已经失传很久了，也不知道罗布那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季南星：“我之前看过一些杂记，当初有一支蛊师被分离了出去，离开了生养的土地，翻过了离道河，在更远的北方落地扎根，苗蛊一代越过了离道河，再往远一点，刚好是罗布那一块。”
罗布现在是境外，不属于他们国家的土地，但在几千年前，那边还是汉人的地盘，也许就是那一支蛊师传承了下来。
何泷：“出境的手续有点麻烦，还得去找丁冉的父母，啧，不会当父母的人，真是害人不浅。”
季南星：“他父母身上恐怕也要检查一下，看他的意思，他只怕对他爸妈也下手了。”
何泷点头：“我会让人检查仔细的。”
丁家父亲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死了，丁太太因为外界的舆论压力很大，焦虑得整夜失眠，不敢出门，又因为丁先生要跟她离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每天在家里咒骂，咒骂养了个苏喆白眼狼，又骂丁冉，说白生了他这个儿子。
丁先生不管事，只是让丁太太知道他正在让人整理离婚的材料，就像他之前说的，如果和平离婚，那就分她一点钱，富裕生活别想了，但省着用也不是过不下去。
如果想跟他闹，那就起诉离婚，他会算清这些年她帮扶苏家的那些开销。
每当有律师上门，丁太太都会打砸一通，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现在她里子面子都被无聊的网友扒光了，她被网暴得恨不得人人喊打，苏喆毁了，她所有希望都没了，她还在乎什么，她死也要扒着姓丁的，休想甩开她。
直到现在丁太太心里还是有底气的，她还有儿子，以后整个丁家都是儿子的，她就不信她儿子会不管她，以前她怕惹丈夫生气，现在都撕破脸了她还怕什么，姓丁的要是不怕丢人，她也大可豁出去。
管理局的人上门时，丁太太以为这又是丈夫新找的什么人，面色不善道：“我说了，我不可能答应离婚，你们让他死了这条心！”
管理局的人出示了一下证件：“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为你儿子收尸这件事，还需要你亲自去处理一下。”
丁太太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尸？”
管理局的人：“你儿子，丁冉的尸体，需要家属去处理。”
丁太太：“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得不知道多潇洒快活，你们这群诈骗的还骗上门了！”
管理局的人直接上前将人带走：“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有权告你妨碍公务。”
丁太太吓蒙了，被人强行带到管理局后，正好跟被同样强行请来的丁先生遇到。
她连忙跑向丁先生抓着他道：“他们说什么，什么丁冉的尸体，什么意思？！”
丁先生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被带上楼，退开一处古怪的房间后，两人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转圈圈的丁冉，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丁冉！我就知道是你！你想干什么，还收尸？你觉得这样胡闹很好玩吗？”
丁冉回头，看着他们咧嘴一笑，模样还有几分阴冷瘆人：“连来给我收尸都不愿意，还要被人强行带过来，真是可笑，你们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我？”
丁先生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我没时间陪你瞎胡闹，你已经过了缺爱的年纪了，你该知道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
丁冉：“说得好像我需要爱的时候你们给过一样！”
丁太太冲上去，抬起手照着丁冉的脸就是一巴掌：“家里已经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她吼完后，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丁冉的脸：“你……冉冉，不，你又搞了什么想要吓唬人？”
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发虚，因为她一巴掌，直接将丁冉的脸皮给抽破了，一大块看起来有些腐烂的肉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
原本蛊虫还能支撑丁冉一段时间，但蛊虫被季南星用符火烧掉了大半，仅剩的那些撑不住丁冉的生机，所以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脆化现象，这要是再用力一些，甚至能直接把他脑袋打下来。
丁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父母如同见鬼一样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我不是说了，让你们来给我收尸的，我死了，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何泷站了出来挡在了丁冉和他父母中间，朝着丁家夫妻道：“我是灵异事务管理局二队队长何泷，这里是国家特别管理部门，主要处理一些不能被大众知晓的灵异事件，你们的儿子丁冉三个月前在罗布登山时发生意外死亡，死亡后被蛊虫寄生，这几个月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实际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亡了，他的死亡比较特殊，所以需要家属亲自来处理，并且今后对外要对此事保密，到时候我们会让你们签署保密协议。”
丁先生脸色发白的看着儿子，甚至带着警告地看了眼何泷后，再次看向丁冉：“你不要闹了，这种玩笑不好笑，你脸上是什么特效，赶紧给我撕了，你之前不是想要那辆跑车，我给你买就是了，跟我回去，今天这场胡闹我就当没发生过。”
丁冉不再转动椅子，也收了脸上阴森的笑容，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你们生我，却对我不管不顾，明明是我的亲妈，却把别人当亲儿子一样疼，爸妈，你们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我怕你们不知道，所以我特地要求在死之前见你们一面，因为我要告诉你们，我恨你们，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们！如果有下辈子，我做猪做狗都不要再做你们的儿子！”
丁太太还是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事情：“冉冉……”
丁冉：“别叫的这么恶心！你的儿子叫苏喆，他以后当不了音乐家，你失望了，你放弃他了？活该！一无所有，想要的都得不到，就是你们的报应！”
丁冉说完自己爬到了台子上，台子上布设了阵法，这也是他要求的，他要求他的父母亲眼看着他死亡，他要让这场景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当他一躺上去，身上的怨气和尸气瞬间激发了阵法，一条条阵法的灵光开始运行，带着绿色的火焰瞬间被点燃。
丁太太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她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想要把儿子拉下来，但被管理局的人给拦住了。
丁太太去拉她丈夫：“你把儿子弄下来啊！你站着不动干什么！”
丁先生看着丁冉被火焰烧着，但身上的皮肤衣服却并没有被灼烧，可是刚刚还看着正常的人，脸色在这绿色的火中从苍白到发黑，身上原本还带着弹性的皮肤肌肉也垮塌了下来，甚至布满了淤痕伤口。
何泷在一旁道：“他是登山死的，现在我们清理了他身体里的蛊虫，他的尸体就会变回死前的样子，另外苏喆没有伤人，苏喆那天发生的事情是被动丁冉借蛊虫之力操控的，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会让警方那边放人，尸体你们也不能带走，被蛊虫寄身过的尸体我们会经过特殊的火化，过两日你们再来领他的骨灰。”
丁太太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不要！我儿子没死，他活得好好的，我不信，你们是骗我的，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丁先生同样不愿意相信，他更希望这一切都是那混小子找人搞得恶作剧，可是他知道，这些恐怕都是真的，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就死了。
他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的确失望丁冉不像别人家孩子那么优秀出色，但他从未放弃过，他想着让丁冉再玩两年，男生总是成熟的比较晚，等过两年丁冉沉稳一些后，就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管理公司。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丁冉身上的蛊虫被烧干净了，这种蛊虫在没有被怨气执念操控的时候，好对付得很。
丁冉的尸体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胸口破了个洞，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就被刺穿了，手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当蛊虫被除干净，尸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
管理局的人立刻将台子上绘制了符文的黄帛将尸体卷起来，送去了火化间。
丁太太哭着抓着推床不让走，何泷看她这样直接道：“三个月前，在你忙着给苏喆办演奏会的时候，有天晚上挂断了一通他的电话，那是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
丁太太瞬间被巨大的绝望和后悔淹没，她记得，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正在跟人商量演奏会的嘉宾安排，丁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想都没想就挂掉了。
原来那竟然是儿子生前最后一通电话吗。
丁冉的尸体被火化，魂魄被超度，他的父母也被带去检查，果然在丁家夫妻两人的身体里发现了蛊虫，那些蛊虫虽然不靠气血为食，但寄身在身体里依旧对他们的脏腑造成了不可逆伤害。
当蛊虫被从身体里清除的瞬间，疲惫和沉重的感觉立刻就显露了，丁先生第一时间预约了医院做检查，丁太太则大受刺激变得有些浑噩，她不敢相信儿子竟然这么恨她，恨到想要杀了她。
苏喆被放了出来，他这才知道丁冉竟然早就发生了意外，本就心有愧疚对丁冉并无多少恨意的苏喆，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丁冉的死亡。
在丁冉的葬礼上，姑姑对他破口大骂，说丁家如今的灾祸都是因为他，苏喆没有为自己辩驳，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想在丁冉的葬礼上闹得太难看，等葬礼结束，他就会离开这里，从今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丁冉的葬礼季妈妈去了，毕竟她跟丁太太也认识很多年了，两家虽然没有什么合作关系，但有时候一些商业聚会遇见了也能说上两句。
季南星陪着季妈妈一起去的，看到丁家夫妻两，季妈妈小声问儿子：“果然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他们苍老了好多，这是真伤心了吧。”
季南星：“伤不伤心不知道，他们苍老是因为蛊虫在身体里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他们提前进入了衰老期，后续不管花多少钱调理保养，也养不回来了。”
季妈妈再次好奇道：“他们还会有孩子吗？”
丁太太这个年纪不能生了，估计都已经绝经了，但男人只要想，找个年轻女人，或者试管应该都还可以。
季南星直接摇头：“都生不了，绝后了。”
这就是丁冉对他爸的报复，他爸总说他就丁冉一个儿子，以后丁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他现在工作也是为了丁冉的未来。
丁冉就直接让他爸绝了后，让他爸说的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的话应验了。
季南星觉得这样也不错，不会当父母的人，再生个孩子说不定将会是另一个悲剧。

第360章
◎又一个绝后的◎
丁冉被从会所带走的原因众人还在各种猜测，热度都还没过去，有人结合之前苏喆在庆功宴突然发疯这件事，猜想这件事是不是跟丁冉有关，例如用了某些药物导致人失智发狂，所以才把丁冉带走调查。
结果八卦还没两天，竟然传来了丁冉的死讯，不少人听说丁冉死了都懵了，一些关系好的都参加完葬礼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前几天还在一起玩的人，说没就没了。
有人询问丁冉的死因，丁家只说突发疾病，别的闭口不谈，但这件事总感觉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苏喆伤人，丁冉被抓，丁冉死了，苏喆被放出来，丁家对丁冉的死因含糊其辞，从来没管过丁冉的夫妻两更是在丁冉死后苍老疲惫，像是受了多大打击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再不对劲，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人不长眼直接问丁冉父亲，你儿子到底怎么死的。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提起来的时候也不过是跟着唏嘘两句，但对有人来说，那是差点吓破胆。
丁冉葬礼后差不多过了一周，罗信再次联系了宵野，询问他知不知道丁冉的死因。
那天的事情他后来反复复盘，怎么想怎么奇怪，最重要的是，后来宵野和季家那位跟丁冉打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就在旁边，亲眼看到地上突然窜出火来，这火是怎么来的，季家那个当时的反应也很耐人琢磨。
尤其是最后宵野对他的提醒，太巧合了，宵野发那个朋友圈说想看秀，他也是临时起意想说能不能攀附上点关系，他要是没主动说话，宵野未必会找他，所以宵野是怎么知道他家跟那个芯片公司之间问题的。
与其说宵野知道点内幕，这好像更像是被人看出或者测算时出什么，提醒他避灾，还有最后让他捐款破财消灾，更像了。
他自己心里琢磨这事，但谁也没说，连他爸他都没说，只想着以后一定要努力交好，绝对不能得罪。
罗信想着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管里面有没有不为人知的那些事，他都当没发生过的，结果何仲突然找到他，问他丁冉的死，是不是跟宵野有关。
何仲就是服装发家，这些年不断走下坡都快要被挤出服装行业的何家独子，他一直在想办法把家里的事业重新捞起来，所以经常出入各种酒局，结交各路朋友。
丁冉就是他扒上关系的一个。
罗信在给宵野的电话中说了何仲的事：“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一点丁冉什么事，所以丁冉死了之后他看起来挺慌的，那天他很着急的找到我，想让我带他认识认识你，宵少，丁冉的死是正常死亡吗？这何仲会不会跟他一起干了什么，所以丁冉一死，他就怕了。”
何家的生意不是突然下降的，所以何仲不至于因为丁冉的死就慌得像是家里明天要破产一样，而且罗信觉得他的慌乱更像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因为觉得奇怪，罗信就想着问一问，如果这事跟宵野没关系，问一句话的事也影响不了什么。
宵野的手机是开着外放的，季南星在一旁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宵野就懂了季南星的意思，问道：“你是说他很慌，带着恐惧的那种慌？”
罗信：“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就多事帮他问一问。”
宵野道：“这样，你跟何仲约个时间，我跟他见见。”
罗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后，越发觉得自己恐怕猜得没错，丁冉的死肯定另有内幕。
这边宵野挂了电话后，有些奇怪道：“难道那个丁冉对何仲也用了虫子？你那天见到何仲，有在他身上看到虫子吗？”
季南星：“虫子不是阴魂，如果不发作出来藏在身体里，是看不出什么的。”
宵野：“他对付他爸妈，对付苏喆都是因为恨，但对付何仲又是干什么？算了不想了，见见再说。”
何仲来的很快，接到罗信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生怕慢一步中间出什么意外。
那天在会所见到何仲，何仲虽然不说多精神饱满，但也是精气神正常的人，这才一个多星期，何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双颊凹陷，眼下青黑，双眼浮肿，看着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季南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身上只怕也有虫子，又因为丁冉死了，那些寄身在丁冉身体里的虫子失去了怨气和尸气当食物，只能开始蚕食寄主来存活，这个何仲才在短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丁冉的父母包括苏喆，都是在丁冉死后没多久就把身体里的虫子给清干净了，所以即便身体有损伤，但也不像何仲这么严重，难怪他慌了，就他这看着一副快死的样子，换谁不慌。
不等季南星开口，宵野给季南星倒了一杯茶，一边问：“说吧，老实交代就能救你命，如果你隐瞒，那不好意思，帮不了。”
罗信坐在一旁不吭声，安静当他的背景板。
何仲看向宵野：“丁少的死，真的跟你有关系？”
宵野：“有没有关系都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你只要老实交代你跟丁冉一起干了什么。”
何仲猛地摇头，急切道：“没有！我没有跟他一起做什么，就是他说有办法帮我改运，我就信了，你们也知道，我家的事业日渐下滑，我想着如果能改运，或许能有转机，他就让我喝了一杯水，说能改运，我就喝了，起初都还好，但丁冉死了之后我就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宵少，您帮帮我吧，求求了，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要改运让家里的生意好点而已，我真没有跟他一起做什么坏事。”
季南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宵野看着何仲笑了一声：“第一次机会，被你浪费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不说真话，大门在那边。”
罗信看了看何仲，发现他脸上瞬间变得惨白，心道还真是假话啊，宵少厉害，一眼将人看穿。
宵野不厉害，他只是懂季闹闹而已。
宵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像催命一样，一声一声敲打在了何仲的心头上。
他不知道宵野知道了什么，但他知道宵野肯定是知道了什么，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像是能把他看透了一样。
最后还是怕死占了上风，何仲将事情交代了出来：“我说丁冉帮我转运这事没有骗你，是真的，那天我们喝酒，喝多了，就说了些诉苦的话，丁冉他家什么环境你们也知道，他心里的苦只怕一点都不比我少，我就觉得他应该能懂我。”
他整天为了家里那点破生意，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跟这个攀关系，跟那个套交情，不管见找谁他都像个孙子一样姿态放得低低的，可真能拉扯他们家一把的也没几个。
碰上丁冉，自然就觉得他不会像那些被家里纵得眼高于顶的那些人，他是能懂自己的，再加上丁冉话也不多，就安静喝酒，喝大了，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多说了一些。
看他还支支吾吾，罗信忍不住道：“所以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何仲：“那天之前，我刚参加完柴家老太八十大寿，在宴会上见到了柴家千金，我就说，如果能娶了柴家千金，我家什么难题都解决了。”
他当时的话不是这么含蓄，说的比较露骨一些，他说要是能把姓柴的搞到手，再搞大肚子把人拿捏住，柴家就那一个独生女，把上头那些个老家伙熬死了，以后柴姓改何姓。
罗信：“然后呢？”
何仲：“然后丁冉说可以帮我，说他有一种符咒，喝了就会让人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罗信不解：“他说了你就信了？”
何仲：“半信半疑吧，但丁冉展现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像是隔空取物，还有隔老远把东西打碎，甚至他伸个手就能让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我就信了。”
宵野：“你就喝了他给的水，那柴家的千金爱上你了吗？”
何仲摇头：“没有，我几次找机会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开始还挺礼貌客气，到后面大概觉得我在纠缠她，还让保镖把我赶走。”
丁冉说符生效是需要时间的，否则突然爱上谁看了都觉得有古怪，柴家那样的家庭，难免会多想，要是觉得不对劲找了个厉害的大师给解了那就白费了，让他耐心等等。
结果他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柴家千金爱上他，反而等到丁冉死亡的消息。
丁冉死了之后他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总感觉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经常会突然有种被虫子爬过的痒，一开始他还没当回事，后来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睡不着吃不下。
突然有一天他照镜子，看到镜子里自己变成这鬼样子，他觉得不对劲，可丁冉死了，他也不可能找到丁冉询问，又想到丁冉死前被带走的时候，曾经跟宵野有过交集，这才托罗信看能不能问到点什么。
看得出来他这次说的是真话，等他交代完，季南星才开口：“世上哪有能让人死心塌地爱上人的东西，这你也信，你喝的不是什么符水，是虫蛊，现在你身体里有虫子，正在啃食你的内脏，五十万，帮你解了。”
何仲忍不住看了看宵野，宵野道：“听不懂话吗？五十万救你一命，没钱，大门在后面。”
何仲连忙道：“有有！我马上给钱。”
宵野直接打开自己的收款码，让何仲先付钱。
何仲家虽然越来越不行了，但这几十万还是能拿出来的，秒付款后，季南星拉开宵野随身的包，从里面抽了一根香点燃。
“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又是直接喝进去的，对你身体造成的伤害只会更大，我们只能帮你把虫子清理干净，让你身体不会继续恶化，这已经造成的伤害那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想办法找医生调理吧。”
随着线香被点燃，何仲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痒，就在他忍不住想要上手挠的时候，季南星道：“把他的手拉过来。”
宵野伸手一把拽住何仲的手，季南星则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一划，何仲感觉掌心一阵刺痛后，黑乎乎的血就这样冒了出来。
罗信往角落里挤了挤，一边龇牙咧嘴皱眉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看。
季南星拿着点燃的香熏在他被划开的掌心处，之间他整条手臂的筋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往外蛄蛹，一团一团的挤出来，化成黑色的血落在桌子上。
季南星丢了一张符在桌子上，符纸接触到黑血后直接烧了起来，整个血迹直接被烧干净了，丝毫痕迹不剩。
整整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掌心流出的是红色的血后，季南星抽了纸巾放到他手上：“自己去买点药擦，回去吧，解决完了。”
何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上，那股一直痒痒的感觉消失了，但身体的疲惫和沉重却并未减轻，他甚至拿手机照了照，脸色也没多大变化。
宵野：“都跟你说了，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帮你清理了蛊虫，你身体不会再继续恶化，但也肯定恢复不到从前。”
季南星想到刚刚感觉到的蛊虫所在，提醒了一句：“记得去挂一个生殖科检查一下。”
何仲不可置信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就是字面意思，生殖科。”
何仲一刻都坐不住，恍恍惚惚朝大门跑出去，罗信这才松了口气，又好奇道：“季少，你让他去生殖科检查，他是不能生了？”
季南星：“很有可能。”
罗信嘶了一声：“何家可就这一个独子啊。”
宵野心想，柴家也就一个女儿呢，那何仲不一样算计的算计。
宵野没跟他继续讨论何仲的事，只提醒他别乱说话就跟人告别了，他们快要开学了，近一个月没住的房子，好多事情要弄，换季的衣服要拿过来，冰箱里零食柜都要填满，等再开学估计就进入地狱模式，再没多少时间搞学习之外的事了。
等罗信走了宵野才问季南星：“我们要去看看那个柴家千金吗，这个丁冉不会也在她身上弄了虫子吧。”
季南星摇头：“不用，她身上应该没有。”
宵野：“你怎么知道，你跟人见过？”
季南星看他有些吃醋又不敢太吃醋的样子，好笑道：“你知道丁冉他父母是怎么结婚的吗？”
宵野摇头，他虽然看过丁冉的资料，但也没看得那么齐全。
季南星：“奉子成婚，两人虽然是家里介绍认识，但交往的时间很短丁冉妈妈就怀孕了，对丁冉妈妈来说，他们之前是有感情的，结果生了孩子后丈夫就不回家了，对丁冉爸爸来说，他本来不想这么早结婚，只是碍于家里的压力去社交多接触了几次，却不想一次喝醉后就跟人睡了，他觉得是丁冉妈妈算计他，但想着都有孩子了，正好也能跟家里交差了，于是结了婚。”
对男人来说，他们从来就没有感情，不过是走了一遍人生的过场，对女人来说，男人变了心，加上生产后自己的身材变形，花多少钱都瘦不下来，自卑又不甘心，就想着从别的地方将男人拉回来，这才越来越偏激。
甚至在两人的心里，丁冉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美好的结晶，一个是把自己套进婚姻的牢笼，一个是害自己身材变样的罪魁祸首，潜意识里，他们就不爱他。
季南星：“当何仲说想要用孩子套住女人，丁冉就联想到了自己，这才会对何仲下手，不然他跟何仲无缘无故，去折腾他干什么。”
刚刚清理蛊虫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蛊虫在何仲下三寸的地方聚集得最多，前后稍一联想，就能看出丁冉的动机和目的了。
宵野啧了一声：“这个丁冉竟然这么恩怨分明，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季南星：“这世上纯坏的人并不多，要是可以，他们又哪里不想做个好人。”

第361章
◎最后冲刺◎
春节刚过完，倒春寒都还没开始，高三就开学了。
高三比高一高二提前几天就开始上课，第一节 课班主任就给大家鼓劲：“最后没几个月了，大家咬咬牙，一鼓作气拼到底，风雨过后就能见到彩虹，等考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了！”
班主任在台上讲的慷慨激昂，同学们在座位上面无表情。
班主任看着他们一个个丧失青春活力的样子，调动到：“你们是朝露，是晨光，是祖国的栋梁和希望，这么懒懒散散的怎么行，提起精神来，第一节 数学课，老规矩，先随堂测验摸个底，看看你这一个月在家吃吃喝喝有没有光长肉不长脑子。”
鼓舞士气的时候一个个提不起劲，一说到考试，一个个哀嚎的别提多大声了。
宵野往季南星那边靠了靠，小声道：“我要是考得好，有什么奖励？”
季南星：“早上你偷亲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宵野抿唇，耳朵发红，早上偷亲的画面重新浮现，顿时从明目张胆索要奖励变成扭扭捏捏的害羞小狗：“这不是没忍住。”
清晨，阳光，在他身边熟睡的心上人，还是他确认了关系的男朋友，那一束光从没拢紧的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季南星半张侧脸上，白皙无暇又带了丝丝绒毛感，睡了一个晚上脸颊还带着从里透出来的嫩红。
就问这场景谁顶得住！
他不过是自制力差，悄悄亲了那么一口，亲的特别轻，生怕把人给亲醒了，怎么还带事后算账的。
一想到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偷偷摸摸的自己了，宵野又理直气壮道：“我亲我男朋友怎么了，不可以啊，又不犯法。”
季南星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安静。”
宵野听话的闭嘴安静，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在课桌下想要牵一牵男朋友的手。
季南星直接出声恐吓：“你数学成绩要是掉出全班前三，我就给你降级，到时候你再没经过我同意就亲我，就是违法。”
宵野再也不敢分心，一秒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盯着黑板，好不容易上位，可不能降级！
看着宵野一句话就被季南星拿捏住了，张沅怒其不争的摇头：“没用的东西。”
董琦塞了满嘴的巧克力嗯了一声：“你在说什么？”
张沅：“吃你的巧克力去。”
董琦：“哦。”
高三是提前开课，学校还没正式上学，所以中午不限制学生只能待在学校里，又因为只有高三在上课，周围的餐厅不像以前一放学就挤满了人，一些平时需要大排场龙的店，难得可以在中午午休的时间吃上。
羊肉铜锅店里，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各种羊肉卷小肥羊，一碟子倒下去三两筷子就给捞干净了。
陈十一满满一筷子沾了芝麻酱味碟的刷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呼出热气一边感慨：“还是这样大口吃肉爽，这提前上课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平时哪有时间来吃这个。”
蒋棠棠：“那我宁愿在家里放假，你们不知道，我妈给我请了个一对一补习老师，想让我最后冲一把。”
陈十一：“一对一？你妈妈这是下血本了啊。”
好几门功课呢，一对一，就现在这私教行情，几个月下来怕是得小十万了。
蒋棠棠：“血本不至于，我妈找了个大一的学生，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陪我写作业，周末全天教，说是人家刚高考完，知识还没丢，大学生更便宜。”
说到补课，林艺想到肖筱，小声问她：“你家里还要你出国吗？”
肖筱摇头：“我说服他们了，我还可以选择我喜欢的专业。”
蒋棠棠也伸了个脑袋过来：“代价呢？你爸妈应该不会这么好说话吧。”
真能好好沟通，之前也不会为这事闹了。
肖筱：“代价就是，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张沅看她：“什么意思？以后不管你生活费？”
肖筱无所谓笑了笑：“第一年学费算他们借我的，生活费我自己赚，大学毕业之前要把借的钱还给他们，他们说我不想顺着他们给我规划的路走，那就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我答应了。”
宵野将涮好的羊肉放到了季南星的味碟里，闻言道：“缺钱说一声，别的不多，钱还挺多。”
蒋棠棠白眼翻上天：“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算是明白那些仇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了。”
陈十一也道：“我也有点私房钱，你要是生活费不够了尽管开口，都是我自己赚的。”
肖筱朝着大家点头：“放心吧，有困难我肯定会开口说的。”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当初因为被偷拍才认识这群朋友，也是因为认识了这群朋友，才让她整个高中收获了珍贵的友谊。
她想今后哪怕大家不在一处，各自发展，她们的这份感情肯定也是不会变的。
蒋棠棠端起饮料杯：“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张沅瞥了她一眼：“吃你的吧。”
林艺端起饮料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意思意思得了。
陈十一给季南星推荐肉：“这个羊羔肉超嫩，你试试。”
宵野早就不跟陈十一争宠了，身份不一样，争这个宠没意义，他正宫的位子无人能撼动。
蒋棠棠看着他们，气呼呼道：“你们怎么这样啊！”
肖筱看着他们故意逗着蒋棠棠，也跟着笑了，青春正当下，未来可期，多美好。
高三最后冲刺阶段，虽然没有新的知识点，但要将从前学过的知识全都复盘加固，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卷，还有人将写完的笔芯收集起来，装了一大箱子，试卷更是论斤算。
就连宵野不知道是被整个环境氛围影响，还是被季南星的降级两个字恐吓到，也开始认真起来，本来就聪明的脑子，多放几分注意力在学习上，成绩提升起来并不算太难。
连着几次考试他的年级排名都稳定在前十以内，四月联考结束后分数出来，确定上兰大绰绰有余，宵野紧绷的心总算是稍稍松了两分。
有人欢喜有人愁，分数不理想的感觉天都塌了，都说高考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他们简直不敢想，高考要是落了榜，他们的未来要怎么办。
联考结束后，老师们不再给学生压力，能教的都教了，该学的也都学了，愿意最后冲刺的不需要再跟在身后抽鞭子了，不愿意学的整天耳提面命都没用，于是开始舒缓学生的心态。
从头昏脑涨的学习氛围中退出来，宵野伸着懒腰跟在季南星的身后：“要不我们把一楼装个电竞房吧，咱祖师爷喜欢晒太阳吗？喜欢的话一楼阳光房用来供奉祖师爷怎么样？还是你想做成书房？做成书房的话现在就要看书架了。”
他们决定大学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别墅里，开车去学校只要十五分钟，宵野自己拿到驾照了，现在差不多每周他都会开车带着季南星出去兜兜风，让季南星从学习的环境脱离一下，他也顺便练练车技。
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决定到时候住过去后，就提前布置了一些新家具，整个房子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来安置的，楼上主卧加衣帽间，还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放符箓法器之类的收藏品，虽然现在法器不多，但以后收集多了，总要有地方放。
二楼宵野还专门弄了个小水吧，平时喝喝水，半夜饿了煮点东西吃也不用下楼。
屋外有个小花园，这个宵野也开始计划了，反正什么都不需要季南星弄，他会把家布置得美美的，让季南星每天看着那些漂漂亮亮的花花草草就心情好。
正在畅享未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季南星突然停住了脚步，幸好宵野反应快，立刻就跟着停了下来，不然他铁定撞上去了。
看着前面突然停下来的人，宵野歪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嫌我吵吗？那我闭嘴不吵你了。”
季南星侧头往走廊外看去，这边的教学楼是回字形，走廊外不是操场，而是四方天井，出于安全考虑，在二楼的走廊外捆绑了一张巨大的网，他们现在在四楼，从上往下能看到整个安全网。
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下面有什么吗？”
季南星摇头：“那边勾网的钩子好像松了，你看联系一下保卫科重新加固一下。”
宵野仔细看了看，应了一声：“放心，我马上去找人弄一下。”
一般这种事季南星不会特别注意，能被他特别注意到的，都是有可能出事的，所以宵野不敢轻忽，真要发生什么意外，都是可能会要命的。
下午学生上课的时候，学校这边就找了人来加固安全网，这些安全网整日被日晒雨淋的，也的确该修缮了。
就在安全网被整修好还没两天，高三就有个学生闹着要跳楼。
听到消息的宵野心一紧又一松，就知道季闹闹不会突然注意到无关紧要的事，还好他行动够快第一时间就听话的把事情给处理了。

第362章
◎为你好◎
联考出来的分数虽然不是定论，但对于最后高考的分数也有一定参考价值，所以他们学校的惯例，联考结束后，班主任就会找学生家长逐个面谈。
还有机会最后抓紧冲刺的，会让家长好好配合，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狠狠抓一抓。
觉得考不上大学的，也会让家长有个心理准备，提前做个规划，是上大专还是学个一技之长，总得给孩子找个出路。
这次的事情就出在家长私谈上。
各个班正在上课的时候，老师办公室那边就发生了争吵，安静的环境中争吵声自然格外醒目，一些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瞬间被八卦驱散了睡眠buff，纷纷睁大了眼睛往教室外寻找争执的来源。
在办公室里，理科五班班主任劝着面前的母女：“有事好好说，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李想同学的成绩还是很稳定的，但是距离理想的大学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保险，最后这段时间可以努力冲一冲，家长也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班主任对李想的妈妈说完后，就朝李想道：“你先回班上去，我跟你妈妈再谈一谈。”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皱着眉，满脸对她怒其不争的妈妈，忍不住问道：“我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我自己做主，那是我的未来，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喜欢的？”
李想妈妈怒道：“你喜欢的？你喜欢的能喜欢多久？妈妈这些年为了你有多辛苦你是看不到吗？让你学医怎么了，你爸爸是医生，你叔叔伯伯是医生，你爷爷奶奶也是医生，全家都是医生，以后你毕业了，根本不用担心工作和实习，学医是很辛苦，但现在做什么不辛苦，送外卖还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呢，大环境本来就不好，你不走家里为你铺好的路，你还想怎么样？”
李想哭着道：“我只想要选择我喜欢的啊，我不喜欢学医，我不想当医生，我做不到拿着手术刀决定别人的生死不行吗？”
李想妈妈懒得再多看女儿一眼，在她眼里孩子小，哪里能看得见未来长远的规划，现在苦一苦，以后等熬出头了，就什么辛苦都值得了。
班主任走上前站在母女俩中间：“关于未来就业问题，这个可以再好好沟通一下，学习的最大动力就是兴趣，李想如果有特别喜欢的，家长或许可以参考一下孩子的意见。”
李想妈妈：“她才多大她懂什么，路都给她铺好了，以后安安稳稳的过不好吗，女孩子当医生多稳定啊，也不需要她多有本事能做什么大手术，舒舒服服待在医院里不出错就行了。”
李想：“医院是个不出错就行的地方吗，你把医院当什么了，你把医生当什么了，铁饭碗吗？你根本就不懂这个职业，你自己都不懂的东西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李想妈妈气急道：“全家都是医生怎么就你不行了，你不当医生你想干什么，我不懂？我是你妈我不懂！还是你以为你就什么都懂了？你知道现在就业有多难吗，你知道什么叫毕业即失业吗？家里也养不了你一辈子，给你找个稳定的未来还是我们的错了！”
眼看着两人再次吵了起来，班主任再次抬手劝架。
李想已经不想吵了，为了所谓的未来，她跟家里吵了无数次，全家都想让她当医生，觉得家里都是医生，人脉多，她选择这一行以后的路会走的更顺。
她喜欢文科，她不想长期扎根在一个地方，她想要当记者，想要出去看看世界，喜欢镜头语言，想要记录真实，可是家里觉得她三分钟热度，说她不懂记者的辛苦，说当记者危险，说家里没这方面的人脉以后帮不了她。
文理科分班的时候就闹过一次，她想学文，全家都要她学理，最后差点把爷爷气出心脏病，她不得不妥协。
这次谈到高考分数，家里想要让她选医科大，分数线至少要在六百八十分以上才算稳定，但她只有六百五，三十分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拉近的。
偏偏老师还说她很聪明，就是心思有些浮，踏实不下来。
浮躁，她当然浮躁，被迫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只能接受他们给的，衣服不能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吃饭不能挑食，炸鸡可乐都是垃圾食品从来不让她吃，只能吃家里的健康餐。
过生日没吃过蛋糕，因为身体代谢奶油是负担，偷偷喝奶茶不能让家里知道，看的小说要藏同学家里，手机不能有密码，写作业的时候要上交手机，家里人能随便翻阅她的浏览记录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她唯一有的课外阅读只有英文原文书，家里满柜子各种医疗相关的专业书籍，枯燥乏味她多看一眼都想吐。
她没有玩具，从小玩的东西是人体模块拼接，再就是骨骼骷髅，吃饭的时候不允许看电视，看的电视也只能是各种医学记录。
李想满脸疲惫的看着妈妈：“我的未来，我真的一点选择权都没有吗？”
李想妈妈不想再跟她争了，直接道：“等你大学毕业了再来跟我谈选择权。”
十八都还没满，能知道什么，搞得好像他们做家长的会害她一样。
李想笑了一声，大学毕业，人生就这么几十年，学医的大学毕业都多少岁了，到时候说不定一毕业就催婚催生，她现在都可以预见自己这次妥协后的未来了。
李想：“你们所谓的为我好真的很恶心，我是自由的独立的，不是因为你们生了我就能掌控我，既然我选择不了我的未来，那我不要未来了，可以了吧。”
一听到这话班主任意识到不好，但他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本就站在门口的李想。
李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出去，然后翻跃围墙，直接跳了下去。
李想的妈妈看到女儿跳了楼，吓得尖叫腿软在地，班主任也吓得心脏都停了。
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见状慌忙扑过去，有距离办公室比较近的教室里的学生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尖叫出声，整个乱了套。
季南星他们在一班，距离回字楼的教室还有一段长廊的距离，但哪怕隔这么远也能听到那边突然爆发开的动静，正在上课的老师皱了皱眉，让班长管一管课堂纪律，自己过去看看那边在闹什么，叫这么大声。
老师一出去，教室里的学生伸懒腰的伸懒腰，吃东西的吃东西，有人拿出手机想要玩两把，然后就看到了几乎是实时播报的消息：“卧槽，那边有人跳楼了！”
其他同学闻言惊了，还有人忍不住好奇心跑出了教室，想要去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正在伸懒腰的宵野猛地顿住，然后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神色淡定，拿出水壶喝了两口水才道：“出不了什么大事。”
那天他注意到下方的网勾上带了些煞气，那种地方会有煞气能有什么原因，除了跳楼他想不出别的可能。
后来宵野联系学校进行了大更换之后他又特地看了看，煞气没有了，安全隐患排除，就算出事也不到人命的程度，也就用不着多管了。
宵野松了口气：“那就好。”
季南星嗯了一声：“固定好了就行。”
坐在后面的张沅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道：“什么情况？南星你早就预见会有这种事发生？”
季南星：“也不算预见，就是一些有可能出事的地方提前会有一些征兆。”
但并不是所有有征兆的危机都能避过去，像这次，更换了安全网就能很大程度避开一些祸事，这些就是能避免的。
还有一些十字路口这种，这就很难避免，什么时候会出事根本不知道，不可能因为这个路段会出事，就直接封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也就不知道这路要封多久。
除非是那种煞气弥漫，将会有大事故发生的情况，那他就会上报管理局，让管理局酌情处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但一些出去看热闹的同学被老师赶了回来，人是回来了，八卦的灵魂还飘飞在外面。
班级的小私群里消息瞬间999+。
高中生技能，不看屏幕也能准确无误戳键盘跟人聊天。
季南星跟他们那些偷偷摸摸的不一样，他直接正大光明的打开手表微信，查看消息。
原来是五班的一个女生跳了，人被安全网兜住了，没什么大事，但还是送医院去了，群里还有人发的照片，两个老师搀扶着一个女人往外走，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妈妈吧，看到女儿跳楼，哪怕没出什么大事，还是吓到腿软。
好不容易挨过了下课，老师一走，全班就跟花果山放飞的马喽一样，八卦的八卦，往外冲的往外冲，很快情报组组长董琦带着最新情报回来了。
“跳楼的是五班的，是个女生，今天她妈来学校跟老师谈高考的事情，那女生家里想让她选的学校和专业还差点分，她自己不喜欢家里选的学校和专业，就跟她妈吵起来了，一时情绪上头就跳了。”
张沅：“那可不一定是一时情绪上头，也许是多年积攒，总有些大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选择他们觉得对的事。”
虽然不能说所有的这种大人都错了，但有些是完全不顾自家小孩的意愿一意孤行，这种肯定就是不对的。
大家还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季南星找到了李想的照片，登记照没有那么多滤镜，虽然时间有点久，但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
宵野也跟着看了眼：“是这个女生啊，那这事算过去了吗？”
季南星：“算吧，她不是短命相。”
就算他不加固安全网，估计这次也不会闹出人命，但这么一跳，也能给女孩家里敲响一记警钟，所以之前季南星只解决了安全隐患，并没有在学校里找会出事的人。
不跳这一下，这女生只怕早晚被家里逼死，那时候才是真正没了生路。

第363章
◎高考◎
有学生跳楼，哪怕最后并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这件事也相当严重，校长听到消息的时候，魂都要吓飞了。
办公室里有监控，从头到尾拍摄的清清楚楚，可以证明学生跳楼并不是老师主因，主要是学生跟家长之间的分歧，但五班的班主任还是被暂时停课。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学生忍不住感慨：“五班班主任好倒霉，明明是家长的原因，他却被调查，也不知道这事会不会写进他的人生档案里，以后影响评先进。”
另一学生跟着感慨：“是啊，没想到这年头教师都是高危职业了，太惨了。”
从他们旁边路过的宵野注意到季闹闹往闲聊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忙道：“我问过了，五班的班主任不会有什么事，只是暂时停课两天，毕竟他也要做一些心理疏导。”
有学生当着自己的面跳楼，虽然学生没事，这要是不疏导一下，恐怕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既然提起这事了，宵野也就把特意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那个女生叫李想，家里人很多都是当医生的，所以也希望她能走上这条路，家里人能够帮衬一下，李想不愿意，她想要当记者，说是这些年不管软的硬的，怎么沟通都无效，这次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开了。”
季南星：“她妥协了？”
宵野：“不是啊，她直接跟家里说，如果自己选择不了想要的未来，她不考了，就算把她送上考场她也直接交白卷，但她不会再傻到去寻死。”
李想的妈妈已经不吭声了，她是爱女儿的，所以想要她以后的道路能够走的更好，怕她今后过苦日子，这才想让女儿听家里的话，但亲眼看到女儿跳了一次，她虽然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但也不敢再劝了。
只要女儿好好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但李想家里其他人却不一样，他们并没有亲眼看到跳楼，虽然听说这事的时候的确有些腿软，但还是觉得孩子不懂事，只是情绪上头，想要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
于是李想就直接放了狠话，要么让她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要么她就躺平了。
季南星：“最后结果呢？”
宵野：“结果就是谈不拢，然后李想她妈妈在病房里发了一场疯，直接把她丈夫的脸给挠花了，还指着他们一家子的鼻子骂，问他们是不是非要逼死她女儿他们才满意，最后她妈妈做主，让李想去追求她的梦想，不用管家里，这件事才算完。”
季南星笑了一声：“过程虽然有点折腾，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又一个女孩能得到自由，虽然改变不了偏执的父亲，但她至少还有妈妈，总比一无所有强。
宵野揽住季南星：“可惜她不知道，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为了让她活着而努力过。”
虽然就是打个电话换个网的事，但那也是争分夺秒完成的，也算是努力挽救了。
季南星：“不知道没关系，跳过这一次，她应该懂得珍惜生命了。”
宵野看四下无人，于是忍不住牵了牵季南星的手：“我真幸运。”
季南星偏头看他：“幸运什么？”
宵野：“幸运这么好的季闹闹别人不知道，就我知道。”
“我艹！野哥！你们！”
蒋棠棠的大嗓门在楼梯下响起，怀里还抱着一堆零食，吧嗒一声，随着她的震惊，一包薯片掉到了地上。
林艺淡定地将薯片捡起来，对面前两人交握的手并没有太震惊，那天中午一起吃饭她就看出来了，虽然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处，但又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时候不太确定，现在看他们牵手，就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蒋棠棠快步跑上楼，盯着他们的手看了一秒，又抬头看了看学神，看完学神又看校霸：“你们！！！”
宵野嫌弃地啧了一声：“嚷嚷什么嚷嚷，就你嗓门大啊，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蒋棠棠下意识回嘴：“你管我。”
说完又再次回档震惊表情：“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啊，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
虽然之前宵野就很黏学神，也经常会有一些肢体接触，天气冷的时候还会强行把学神的手揣自己兜里暖着，但这样冒着粉红泡泡的牵手，瞎子也能看出那股恋爱的酸臭味了。
季南星：“没有瞒着你们，打算等高考完再请你们吃饭的。”
蒋棠棠一秒换哭脸：“学神你再想想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不要被皮肉的表象欺骗，他就是个&@#￥%……”
最后言语不清的叽里咕噜被宵野一巴掌摁住了：“吃你的零食去。”
蒋棠棠回到教室，对着陈十一这个学神头号粉一顿输出，结果陈十一神色淡定的继续编他的针勾小帽。
蒋棠棠盯着他：“你怎么回事？不是都说唯粉只会对真嫂子破防吗，你怎么不破防？”
陈十一冷笑了一声：“已经破完了，那天吃饭宵野不跟我争抢着给南星投喂的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
蒋棠棠：“那你现在这么淡定。”
陈十一：“不淡定又能怎么样，早晚的事，有那个时间破防还不如多做几单生意，再过几个月就是南星十八岁生日了，这么重要的生日，我得攒点钱给他买个礼物。”
蒋棠棠对着林艺指了指自己：“所以就我最后一个知道的呗。”
林艺好笑道：“谁叫你眼里除了吧唧盲盒和吃就没别的了。”
蒋棠棠嘤地一声趴到了桌子上。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学习氛围，随着这场意外变得舒缓了不少，每个班都开始给学生进行心理疏导，请家长来面聊的时候也将更多的重点放在了学生的情绪上。
还真有些家长对李想的事引以为鉴，跟孩子好好沟通了一场后，将未来专业的选择权交到了孩子的手上，也算是避免了一些家庭重复悲剧。
季家虽然不担心自家小宝的成绩，之前学校有保送，对于季南星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保送名额给他是妥妥的，但季南星没要，他说高考是许多人人生的必经之路，他想走一走大部分人会走的路。
对于儿子想要参加高考，季家当然没意见，人生嘛，不就是各种尝试，感受一下高考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对高考的重视好像天生就刻在了国人的骨子里，即便不担心季南星的成绩，但后面还是让保姆过来照顾了一个多月，给他们整理家务做饭送饭。
宵野的工作被抢了，但他也不在意，最后冲刺了，为了跟季闹闹上一个大学，他连见缝插针的亲亲抱抱都顾不上了，梦里都在背单词，辛苦熬过这一个月，后面的快乐是一辈子的！
好在最后一个月没再出什么岔子，看着倒计时进入了个位数，老师们也跟着越来越紧绷，但在学生面前还要装轻松，直到把这一届的高考生送入考场，老师们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一届总算是熬到头了。
季南星和宵野在一个考场，虽然不在一个教室里，但能同进同出也不错了。
六月第一场雨下下来的时候，高考开始了，季家全家都来送考，连在边城当灵异顾问的师父都请了几天假回来，摸着越来越成熟稳重的徒弟脑袋，师父安慰道：“好好考，考不上也没关系，让你师兄去学校捐一栋楼。”
季元霆也顺着师父的话玩笑道：“捐一栋楼不够就捐两栋，保证小宝能有学上。”
争说着话，宵野欢快的声音就从一旁传了过来：“南星！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好！”
宵野的父母没能来，来的是哥嫂还有爷爷，一见到宵老爷子，季爸爸和季妈妈就迎了过去：“老爷子好啊，这么多年没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宵老爷子乐呵呵笑道：“一把老骨头了，南星啊，来，爷爷也给你求了个符，你贴身带着。”
季南星走过去喊了一声爷爷，然后脖子上就被挂了一个金榜题名的小金牌。
宵老爷子还道：“这个我送去玉春观供奉了一段时间，开过光的，你和臭小子一人一个，争取考个好成绩！”
季南星笑着道：“谢谢爷爷。”
宵颂走到季家老大旁边：“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也来了。”
季云霆：“论日理万机，谁忙的过你。”
宵颂等老婆跟季家夫妇打过招呼后才把人喊了过来：“见见你嫂子。”
季云霆横了他一眼，但看到方黎过来，还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嫂子好，一直说找时间聚一聚，却总碰不上，现在为了家里这两个小的，总算是见上了。”
方黎笑了笑：“小野这些年多亏了你们家照顾，要不是星星，他成绩哪有现在这么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季云霆：“说这话就客气了，小野照顾我家这个只怕更多些，家里最小的一个，难免骄纵了些，以后要是上了一个大学，还要小野帮忙多看顾着点。”
看着大人站在一起寒暄起来，宵野戳了戳季南星的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快要高考这两天，他们都回了各自的家，他怕季闹闹不习惯一个人睡，睡不好。
季南星：“挺好的，等下好好考，细心一点，答题卡别填错了，拿到试卷第一时间写上名字。”
宵野好笑道：“知道了，老师天天说，再粗心的也都记住了。”
季南星：“我不是怕你粗心，我是怕你兴奋过头。”
宵野被季南星逗笑，哈哈傻乐一阵后道：“还是你懂我！”
对于高考他的确是兴奋多过紧张，高考结束就意味着他和季南星将要踏上人生新的征程，他们不再是被套在未成年这个框框的小孩，他们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了。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进考场，季爸爸朝着宵老爷子：“我定了个茶室包间，老爷子一起去喝一杯？”
季妍婷挽上方黎的手：“我是喊黎姐还是喊嫂嫂？算了喊嫂嫂吧，我跟你说我知道不少霄哥小时候的糗事，还有照片。”
宵颂跟季家兄弟俩走在后面，闻言道：“你这丫头皮痒痒了是不是。”
两家对于两个孩子的事也算是心知肚明，但那两个小子藏得好，在一起的事家里还不知道，于是双方本就是老熟人，又把对方当未来亲家一样处，相处的那叫个和谐。
高考三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拉响，考生们或垂头丧气或兴奋不已地冲了出来。
知道家长们等在门口了，并且已经约好了等下两家一起吃个饭庆祝高考结束，所以季南星并没有在学校里等另一个教室里考试的宵野，反正会在门口集合。
就在他走到大门口，看到跟他招手的两家家长时，一声闹闹从身后传来，季南星回头一看，宵野挤着人群朝他跑来，笔袋一丢，直接将他整个抱起来转了一圈：“毕业了，我们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被人围观虽然有些尴尬，但宵野的高兴和兴奋控制不住地洋溢了出来，季南星也就笑着随他去了，也不是第一次陪他犯傻，忍忍也就过去了。
等在外面的宵老爷子看了一眼都不想看第二眼，真是个傻小子。
季妈妈拿出相机，将自家小宝被宵野抱着转圈的样子咔嚓了一声，定格了下来。

第364章
◎车站消失的人◎
从小学开始算起，整整十二年的拼搏奋斗为的就是高考这一天，当高考终于结束，那些觉得自己解放的人回到学校兴奋得想要丢书，有人跟着起哄发疯，将那一叠叠的试卷丢得满地都是。
最后还是各班班主任出马才把这群兴奋的马喽控制住。
宵野考完的兴奋劲已经在出考场的时候抱着季南星撒完了，这会儿淡定的整理书和各种习题集试卷。
季南星看他一摞摞打包好，道：“这些你是准备带走还是直接卖掉？”
好多人会把书留着，然后把那些写完的习题集和试卷打包卖掉，因为那些实在是太多了，全带回家根本没地方放。
宵野：“先都留着吧，又不是没地方放，对面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是卖掉还是留着？”
学校对面的房子是季家为了让季南星早上多睡会儿特地买的，现在毕业了，以后肯定也不会过来住了，因为一百多平的房子在季家看来太小了，要不是这已经是在这个学区能买到最大的，他们才舍不得这么委屈季南星。
季南星：“会处理掉，这里是学区，房源少，就出给更需要的人好了。”
住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住了，虽然在这里住了三年，处处都有他和宵野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但不管是上大学还是以后工作，估计都不会回来这里，留着也是资源浪费。
宵野哦了一声，有一点点舍不得，毕竟他和季南星一起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但这一点点舍不得在想到他们即将大学住四年的新家，就又都消散了，反正只要季闹闹在哪儿，他就跟着住哪儿。
最后一次班会，最后一次大扫除，对着这一届的孩子们最后一次临别祝福，好多学生和老师都红了眼睛，有些感性一点的更是哭个不停。
别人在哭的时候，季南星扭头去看宵野，他一动宵野就朝他看了过去，两人视线对上，宵野笑着道：“怎么了，看我干什么，看我有没有感动到哭？”
季南星：“看你有没有一点不舍的情绪。”
宵野什么都没说，只拉过季南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你在身边，朋友也还没走远，学校依旧在这里，有什么好不舍的，离了这会儿分别的氛围，你看过两年谁会对学校舍不得，毕竟都是每天睁眼就想炸学校的人。”
张沅踢了踢宵野的凳子：“等下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宵野看季南星，季南星点头：“可以。”
看着他们这一连串的反应，张沅啧啧了两声扭过头，妻管严。
开完了最后的班会，临走时季南星去了一趟小破楼，给小破楼里的胆小鬼烧了几张符纸：“下次来应该就是拿成绩单填志愿了，以后没什么事我也不会过来，以后这小楼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你决定留在阳间守着他，那就没事的时候多做做功德，也许下辈子，你们还能再续前缘。”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俞思行道：“你们这一毕业，以后就没人陪他聊天说话了。”
他虽然会经常过来，但他没有阴阳眼，看不到鬼，他知道郭寻的存在，却没办法跟他交流沟通，这个能见鬼的毕业了，郭寻以后想要聊天都找不到人了。
季南星回头：“你说话他能听见就行了，或者你先放手，找个人谈恋爱，让他死心，这样他就能去轮回了。”
郭寻蹲在符纸旁，一边吸食烟气一边看向俞思行。
俞思行笑了一声，他要是放得开，就不会时隔这么多年也要回来报复了。
他知道放手才是对郭寻最好的选择，但知道归知道，办不办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郭寻活着的时候因为从未被坚定选择过所以没有安全感，现在成了执念不散的阴魂，俞思行不想再为了所谓为他好做一些伤害他的事，既然他们双方都有执念，那就人鬼一起执念下去吧。
“你们毕业了，暑假这边估计就会开始动工了。”
俞思行捐了一栋教学楼给学校，选址就是这里，之前一直没动工就是因为季南星他们还没毕业，还有时间留在学校里陪一陪郭寻。
现在他们毕业了，俞思行不舍得让郭寻一个人呆在这里，就干脆将小破楼推倒重建，到时候这边会是老师的办公室，他已经规划好了，这间屋子以后会是他办公的地方，这样他能时刻陪着郭寻，郭寻也不会再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这里了。
奔跑的脚步声传来，俞思行一回头就看到宵野跑了上来。
一见到他，宵野哟了一声：“老俞也在呢，来看你男朋友啊。”
俞思行冷着脸没搭理他，宵野继续贱兮兮道：“我来接我男朋友的，闹闹，你符纸烧完了吗？老张他们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烧完了。”
宵野走了过去，拍了拍季南星手上的符灰，然后一把将人牵住：“走吧。”
路过俞思行的时候，又欠欠道：“我们不打扰你跟你男朋友了，拜拜。”
俞思行看不惯他那嘚瑟样：“滚。”
宵野嘻嘻哈哈哈滚了，俞思行站在楼上看着他们牵着手离开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和几个朋友简单吃了个饭，季南星跟宵野就回了学校对面的房子，住了三年也不算短了，屋子里还有一堆东西要整理。
衣服鞋子都打包好了，季南星将祖师爷的神像请了下来，大学那边的房子内部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可以把神像先安置过去。
那边的房子外面的花园还在整理，宵野请了花圃的人来弄的，打算扎一个花拱门，再做一面花墙，然后布置一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小花园。
季南星抱着神像过来的时候看到正在布置的小花园，道：“弄这些很消耗精力，稍微不注意就成荒园了。”
宵野：“我都安排好了，每个星期他们都会派人来整理一次，放心吧，你只需要看着漂亮的小花园赏心悦目就行了。”
这处房子宵野来的比季南星都多，因为里面的布置都是宵野弄的，他拉着季南星进门：“你上次说祖师爷不需要阳光房，我就在旁边布置了一间小暗房，朝向带了点西晒，但又不会太晒，你看看合不合适。”
“一楼这边靠近小花园的书房，之前是一整面落地窗，我把落地窗换了，变成推拉落地门，这样你看书的时候要是天气好，就能把门打开吹吹风，或者看累了就能直接从这边出来赏赏花。”
季南星打量着这间阳光书房：“你不是说想要做个电竞房？”
宵野：“在旁边。”
宵野说着就过去把装饰性的假墙给推开了：“看！电竞房！”
他把两间屋子给打通了，中间做了假墙，把墙一推开，两间房就畅通无阻了，以后他可以在这边打游戏，季闹闹就能在那边看书写字或者调香画画，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多好。
看完楼下，宵野又拉着季南星上楼：“楼上的房间我也做了规划，一间是我们的卧室，一间做了衣帽间，还有一间做成了榻榻米小客房。”
虽然不一定会有人来住，但那个小房间的格局比较独立，不能跟他们的卧室或者衣帽间打通，宵野就干脆留下来了，做成了榻榻米不带床的小房间，以后要是有朋友来玩，随便铺一铺也能睡。
其他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卧室。
宵野拉着季南星进屋：“这间卧室本来有衣帽间，连着浴室的，我就干脆扩大了一点房间，又扩大了一点卫生间，给你装了个浴缸，还带按摩的，累了可以泡泡澡，床是新的，床垫是学校那边房子搬过来的，我怕换了新床垫软硬有变化，你睡着不适应。”
季南星：“布置的挺好，一边备战高考一边折腾这边，你也不怕分散了心思考不上。”
宵野：“怎么可能，除了你，我做事向来有十足的把握。”
季南星：“除了我？”
宵野压着季南星躺到了床上，双膝跪在他两侧，将人控制住后低头看他：“对啊，除了你，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我就会忍不住多想，怕这怕那，怕你不喜欢，你怕不高兴，怕你勉强，怕不能投你所好，怕自己做错事惹你生气。”
宵野说着低下头在季南星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怕给的不够多，怕给的不够好。”
看着乖乖任他亲吻的人，宵野忍不住道：“闹闹，我想亲你。”
季南星笑：“你想亲我的时候什么时候提前打过招呼。”
宵野再次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蹭：“闹闹，我好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季南星闻言又是一声笑：“如果是呢？”
宵野：“那你别给我解了，一辈子都不解。”
宵野说完蹭过季南星的脸颊，吻在了他的双唇上。
季南星微微仰头，抬起双手勾在宵野的脖子上，迎合着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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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花了几天时间将新家给整理出来了，放在旧房子那边的东西也没找人帮忙，也没找搬家公司，宵野自己开车跑几趟就把东西搬的差不多了，正好他也在练车中，也不嫌麻烦。
因为在这边整理东西，时间晚了就干脆留这边了，季南星安置书房的时候发现他那套调香工具都还没拿过来，正在折腾电竞房的宵野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是不是放在柜子里的那套？我记得我都整理放到纸箱里打包好了，正好还剩那几箱东西没拿，我去拿吧。”
季南星也不是马上就要：“算了，太晚了，等下次拿过来我再收拾就行了。”
宵野拿起车钥匙就去门口穿鞋：“不晚，想不想吃之前楼下那家的卤煮？我买回来刚好当夜宵吃。”
见他都穿鞋了，季南星也就不拦了：“那你开车小心一点。”
宵野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想吃什么我顺道都买回来，你先想，想到了给我发微信。”
拿完了东西买好了卤煮，看到季南星没给他发消息，宵野就干脆又买了个小蛋糕，顺便买了两杯葡萄冰茶。
以前季南星身上总是发冷，大夏天的他都不敢让他吃冰的喝冰的，但这一年多他身上的情况好转了许多，夏天都会喊热了，所以可以喝点冰饮吃点卤味，等会儿回去了再找个电影。
他特地在客厅装了大幕布，晚上刷电影特别有氛围感。
大学这附近有好几个路段，靠近商圈的大半夜都有很多人，但另外一边住宅比较多的路段晚上就没多少人了。
十一点多的时间，宵野开车在路上，宽阔的车道都没几辆车，清清冷冷的街道一排排路灯和站台的广告光就格外明显。
一个转弯驶入笔直的车道，宵野一眼就看到远处车站里等车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车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还想着这么晚了难道这边还有公交吗。
心里正想着，车站的那个女生往车站边走了两步，然后一个抬腿上车的动作后，人消失不见了。
宵野努力眨了眨眼，他的车子正好开过那处车站，车站已经空无一人，前面空荡的街道也没有别的车。
宵野：“？？？”
他这是突然有阴阳眼了吗？

第365章
◎犀照通灵◎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见鬼，但刚刚那个人消失了是肯定的，宵野没有停车，一边继续往前开一边从车上的手套箱里抓了几张符出来，两边的玻璃上贴了贴，方向盘上贴了贴，甚至还往自己的身上贴了贴。
一路平安回到家，车刚一挺稳，宵野连东西都没拿就赶紧跑下车：“闹闹闹闹！你快看我是不是开阴阳眼了，我刚刚看到有个人突然消失了，在车站那儿，一个女生，突然就消失了。”
季南星朝他看了看：“你没有开天眼。”
宵野：“我没有开天眼，那我看到的就是个活人，一个活人突然消失，她消失之前好像有个上车的动作，那我看不到的就是鬼，鬼车？！”
季南星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在哪里看到的？”
宵野：“就在华盛路的车站，十分钟之前，走，我们现在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季南星上了车，宵野一脚油门就将车开了出去，夜间路上没什么人，宵野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之前的车站。
季南星下车检查了一下：“有阴气残留，你刚刚应该是看到了鬼车。”
宵野：“活人上了鬼车会怎么样？会不会明天早上出个事故新闻，有人惨死在多少公里之外被荒废的公交里？”
季南星摇头：“说不准，也不知道那个女生上的是一辆什么样的鬼车。”
有的鬼车只是路过，会载一些游荡在外的阴魂，有些阴魂神智清醒，甚至会付钱给鬼车，或者鬼车司机，去他们阳间亲人居住的地方，这种一般就是无害的，即便是上错了，最多等天亮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醒来，不会伤人性命。
有的鬼车则会游荡在城市里，专门找那种阳气低的人，一旦有活人误入，不是被吞吃了生魂，就是被抓去当了替死鬼，这种鬼车一旦上了，不能及时下来的话，那就是要命的。
季南星四下看了看，见这边有个摄像头，便将地址发给了管理局，让管理局调一下监控。
管理局有专业的设备仪器，只要有目标，甚至可以通过城市监控查看阴物或者鬼车活动的痕迹。
确定管理局那边有同事在调监控跟进，季南星上了车：“笔直往前开，我看能不能根据这些阴气残留追踪一下。”
两边都一起动作，追到人的可能性估计会更大一点。
沿着阴气的轨迹一路追下去，车都要开到三环外了，最后在一处湖泊没了踪迹。
宵野打开车灯照向湖泊：“阴气到这里就没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
宵野：“不会车把人带着开下去了吧？”
季南星拿出小纸人，又从手机壳后面抽出一张极薄的塑封袋，将小纸人装进了塑封袋里丢到了水里。
小纸人咻地一下钻入水中，在水里扑腾了一个来回，过了许久才慢慢漂浮上来。
宵野：“怎么样，里面有人吗？”
季南星：“没有人，鬼车应该是消失了，没见到活人。”
阴气断了，也没找到活人，再等下去也没用，两人重新上车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管理局那边发了个消息过来，季南星点开一看：“那个女生在中途下车了，鬼车应该是不害人的，察觉到她是活人，就把人放下来了。”
宵野也跟着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回家回家，幸好考完试放假了，不然这三更半夜的折腾一场，明天起都起不来，闹闹，这种鬼车管理局不处理吗？就这么随便游荡，要是一不小心带走一个气运低的，那不是害人性命。”
这年头活人的怨气只怕比死人还重，加班到深夜更是常事，年轻人的身体甚至都不如那些退了休的老头老太，任由这种鬼车在城市里游荡，只怕要带走不少人。
季南星：“这种鬼车是没有规律的，并不会经常出现，有可能几年甚至十多年才出现一次，看管理局那边能不能查到女生的资料吧，看她阴气重是意外导致的还是她自身问题。”
意外导致的那就是撞鬼或被鬼缠身，自身的问题，那就是身体出了状况，不是即将发生一些意外，例如猝死之类的情况，就有可能是得了重病绝症。
这种事既然遇到了，无论是季南星还是管理局都不可能不管不顾，至少确定一下女生会意外上鬼车的原因，如果是自身疾病，那他们也没办法，但别的原因，能解决就解决一下。
城市的监控相当高清，只要清晰拍到脸，很快就能查到身份，甚至能查到一些行动轨迹。
第二天宵野在外面监工花园布置，季南星在祖师爷房间做功课的时候，管理局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季南星看完后出来朝宵野道：“今天晚上去车站蹲一蹲那个女生。”
宵野：“昨天那个？查到是谁了？去车站能蹲到吗，她应该是个上班族，查不到公司吗？”
直接去公司找人会更方便一点吧，就是得想个理由，或者等中午吃饭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应该也行吧。
季南星：“那个女生叫盛思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加班到十一点多，然后十一点半准时出现在那个车站，所以比起去公司找人，只要那个时间点我们等在车站就行了。”
宵野听后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公司啊，每天加班那么晚，回到家至少也十二点了，洗漱一下就凌晨一两点了，睡没几个小时又要起来上班，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这样消耗精神气，她不出问题谁出问题。”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模式太可怕了，想想都觉得窒息。
季南星：“今晚看看吧。”
晚上六点，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公司，见到盛思源还坐在工位上，都笑着朝她打招呼：“思思我们走了啊，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电关门。”
盛思源朝着她们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同事：“你也早点回去哦，拜拜。”
没什么事需要加班的时候，大家下班都很积极，到点就打卡走人，像他们这个公司加班次数不多，大多数时间都能准时六点下班，周末还双休，实在是很难得。
一群人上了电梯，话题就说到了盛思源的身上。
有个关系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叹了口气：“我上次想要带她多认识两个朋友她也不愿意，又不是非要马上谈一个，认识认识扩大人际关系圈也是好的啊。”
“感觉单身久了就不太想要谈恋爱了，觉得多一个人挺麻烦的。”
“她这样还是找个人谈一谈比较好吧，至少身边有个伴啊。”
“算了算了，人家的事我们也别多管闲事了，她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等人都走了，盛思源缓缓收了脸上的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后，将带的饭盒拿到茶水间加热，然后回到工位上，翻找了一部下饭剧刷了起来。
她的工位靠窗，公司办公楼楼层也高，每天晚上从她工位看出去，就能看到窗外的万家灯火。
电脑里是热闹的电视剧声，演绎着家长里短的故事，保温盒里放了一天的饭菜经过加热后变得软塌塌的，盛思源干脆将饭菜全都拌在一起用勺子吃，吃完饭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果茶。
关掉了电视剧，找了一部综艺小窗放到旁边，打开没做完的PPT继续做，PPT并不是急需，周五开会用，但今天才周二，各种资料都很齐全，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搞定。
除了这份PPT盛思源也没别的工作了，想着早点做完早点安心。
一边工作一边分心看一会儿综艺，磨磨蹭蹭到十一点，将做好的PPT保存，关了电脑，检查了一下办公室的各路电源，能关掉的都关了，锁好了办公室的门，盛思源这才背着包下楼。
这栋写字楼好多家公司，还有专门搞直播的，所以大半夜都有人，像她这个点才离开也没什么稀奇。
绕过公司大楼，路上走了十分钟才到车站，盛思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手机数着时间。
车站后面的车里，宵野觉得有点奇怪：“昨天上了鬼车，她一点都不害怕吗，还是她根本就没发现那是一辆不正常的鬼车？”
季南星打开车窗，微微皱眉：“有点问题。”
宵野：“什么问题？这个女生到底是人还是鬼？”
季南星：“是人，活人，但她身上有一种香味，”
宵野将脑袋探出车外，努力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但他只闻到旁边烤红薯的香味。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我好像没闻到什么味，我闻到的是烤红薯香。”
季南星仔细感受了一下：“犀牛香。”
宵野立刻想到之前看过的灵异异志：“犀照通灵？水深不可测，传言下多怪，乃燃犀角而照之？”
古时候传说犀牛角能通灵，点燃后通过犀牛角的光亮和烟气，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相当于借用犀牛角开天眼。
季南星点头：“如果我没闻错的话，就是这个犀照通灵。”
宵野看向车站坐着等车的女生：“那么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有人故意往她身上染了这种香，想让她被鬼车带走或者见鬼，另一种，她自己点的这种香，鬼车也是她主动上的，她故意见鬼。”
看那个女生的模样，宵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一阵冷风吹来，季南星眼中所见到的世界开始弥漫出雾气，一辆残破带着血迹锈斑的公交车从雾气中缓缓开了过来。
坐在车站里等车的女生见到公交车后立刻站了起来，走到站台边，等着公交车停靠。
季南星朝宵野道：“你在车里等着，我跟上去看看。”
宵野应了一声好：“你自己小心一点。”
季南星点头，下一秒就从自己的身体里离魂出来。
这时鬼公交已经靠边停下，像是很久没上过油的门干涩地响起嘎吱声，车门一开，盛思源抬脚上车，下一秒季南星的生魂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车。

第366章
◎还没学会一个人生活◎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盛思源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这才见到身后跟着上来的年轻人。
车上的阴魂她见过很多次，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脸色惨白眼神呆滞木讷，活人跟死人的区别非常明显，所以见到季南星的第一眼，她以为这是个上错车的活人。
盛思源想都没想出声提醒：“这车不是随便能上的，快下去。”
季南星挑眉：“你既然知道这车不是随便能上的，那你一个活人为什么要上死人的车。”
盛思源愣住了，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公交车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车辆也缓缓开动起来。
开车的司机慢慢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幽幽看来，盛思源回过神，连忙从包里抽出一沓金箔纸往投币箱里塞，没管季南星，直接走到后排坐下。
季南星跟着往前走，目光阴阴的司机朝他看了过来，季南星指尖打出一缕阴气，司机眼睛一亮，立刻闭眼吸了两口。
付了车费，季南星也走到后面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上的阴魂不多，就五六个，各自互不打扰地坐在座位上，比起刚刚盛思源走过去他们的目不斜视，季南星从中间过道走过去时，那些阴魂缓慢将头扭了过来，眼神充满了审视的打量。
在满是斑驳铁锈的昏暗车厢里，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人，目光更是阴冷森森，被他们这样看着，怕是没几个人有那胆量安稳坐着。
季南星不止坐下了，还无视了他们。
那些阴魂见季南星不怕他们，相互看了看，然后慢慢收回了目光，从头到尾整个车厢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被阴冷浓雾裹缠的鬼车重新开动，缓慢行驶在道路上，车窗外倒退着跟活人世界不一样的风景，虽然也并不是那么恐怖阴暗，但却透着一股没有生气的死寂。
看着还是那个城市，却寂静如死城。
坐在季南星前面的盛思源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今天经理跟我说我的方案通过了，季度奖金至少能发两万，房子这个月底也能交付，但夏天了，装修很热，我想过完夏天再开始装修，正好还能攒一攒钱。”
盛思源说着扭头看向身边的阴魂。
“房子我已经去看过了，虽然居住面积只有四十多平，但内里的承重墙不多，很多地方能敲掉，我想把客厅和卧室做个雕花的透明隔挡，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这样空间看起来会更开阔一些。”
想到即将交付的房子，盛思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到时候我想养一只猫，以前你不让我养，说我养不活这些东西，我知道你不是怕我养不活，是怕我养活了，养大了，却要亲自送走它们，会更伤心，可是没关系啊，它们至少能陪我十几年呢，我想养一只小狸花，好不好？”
盛思源的目光带着祈求不舍，看着她旁边的阴魂目光中渴求能得到一丝半点回应，可是阴魂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扭头看着窗外不言不语，也不动弹。
盛思源看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道：“我学会做虎皮椒了，之前总是掌握不好火候，不是里面的肉夹生，就是外面的青椒煎糊了，我今天做的可好了，你以前总说我不会做饭以后要怎么办，你看我现在不是学会了吗。”
“我还买了一个烤箱，我想等周末了做个烤鱼吃，你总说我不学正餐，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挺来劲，我现在还是不喜欢做正餐，就想做些乱七八糟的，等烤箱到了，我可以做烤羊排，做蛋挞，做小面包，做得多了还能带公司跟同事分享一下。”
盛思源努力想要笑，想要把自己的生活说的很轻松，可是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一个人的生活，一点都不轻松。
等她再开口，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妈，炒菜好难啊，你都还没教会我呢，菜下锅的时候油飞溅出来我还是怕，排骨永远都煮不烂，还有你最拿手的那道黄豆闷蹄花味道总是不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独家秘方没告诉我啊？”
“你还有好多事没教我呢，你没告诉我白鞋要缠纸巾晒，不然会黄，我黄了好几双才知道，你没告诉我衣服上的油渍要怎么才能洗干净，我有几件衣服怎么都洗不干净。”
“你还没教会我怎么一个人生活呢，妈，我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啊。”
“做的饭菜总是吃不完，回到家里没人陪我说话，以前有一点声音我都睡不着，现在我得把电视开着才能睡着。”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呢，等我再长大一点，等我学会一个人生活，我还没学会一个人生活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妈，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再看看我，再喊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盛思源看着身边盯着车窗外不回头的人，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妈妈就在身边，她还能看得到她，可她们已经是阴阳相隔，再也没办法一起回家了。
一滴冰冷的眼泪落下，飞到了季南星的掌心，这是鬼的眼泪。
正在低声哭泣的盛思源不知道，她的妈妈也在哭。
叮咚一声响，鬼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四周死寂一般场景随着散开的浓雾退去，独属于城市的噪音重新响在耳边，嘎吱一声，停靠在路边的鬼车打开了门。
盛思源知道她该下去了，再次留恋不舍地看了眼妈妈，盛思源拿着包乖乖下了车。
活人一下去，众鬼齐刷刷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从后座起身，走到盛思源妈妈旁边：“你执念她不舍，她困住了你，你也困住了她。”
一直不敢看女儿的盛妈妈这才转过头，先是看向下了车的女儿，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车子开远看不到了，这才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为她好为你好这种话我就不说了，你该知道，让她这样混乱阴阳，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能不能承受得起。”
季南星说完走到车门：“开门。”
鬼司机阴笑了两声，没有丝毫停车的意思。
季南星摇响金铃，法器的震慑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震荡开：“你自己开，还是我动手开？”
鬼司机不敢阴笑了，立刻停车开门。
等季南星下了车，原本慢悠悠的鬼车恨不得驶出漂移的速度快速离开。
车里只剩鬼后，原本坐在各自位子上鬼里鬼气的那些阴魂都朝着盛思源的妈妈聚拢了过去：“刚刚那个小年轻该不会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吧？”
“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你这么舍不得女儿，你女儿也舍不得你，可你早晚都要去投胎的，到时候她又要怎么办。”
“别的不说，思源身上的犀角香越来越淡了，她那东西应该没剩多少了，估计也看不了你几次了。”
“哎，你女儿已经够懂事了，我家那个在国外，清明节都不回来，直接远程遥控别人给我烧纸钱，这么个东西真不知道养来干什么。”
盛思源妈妈垂了垂眼：“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女儿一个人，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一个女孩子，被欺负了怎么办，在外面租房子被赶走了怎么办，被上司刁难了怎么办，钱不够用生活要怎么办。
见了一次就贪心想要见第二次，可见到了又不敢多看她一眼，怕看了就舍不得走了。
听着女儿说着她的近况，她多想跟她说说话，多想再喊一喊她的名字，多想在她叫妈妈的时候再回应一次。
可是不行。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她不能回应女儿，得让女儿知道她已经死了，魂魄跟活人是不一样的，让女儿区分开，或许慢慢的女儿就能放下了。
可她一次次不舍，女儿一次又一次来，她们都放不开。
盛思源下车后在原地站了许久，每天这十分钟是她如今能够继续熬下去的动力，可是犀角香越来越少了，等把仅剩的那些犀角香用完，她又要怎么办。
满身疲惫准备回家时，远处一道黑影逆着路灯的光走来，盛思源看到那人就是刚刚跟着自己上车的人，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加快了脚步。
但刚刚还在距离她有点远的黑影，眨眼间像是瞬移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盛思源退后了一步，也顾不得方向转身就跑。
季南星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再次追了上去。
盛思源吓得大叫，一边叫一边去掏包，然后把所有金箔纸拿了出来：“你别跟着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些，全都给你！”
季南星看了眼她手上供鬼的金箔纸，道：“你怕我，却不怕鬼车？上面那么多鬼你都不怕，我就一个，你就吓成这样。”
盛思源抖着声道：“那怎么一样，那是我妈妈，就算我妈妈成了鬼，她也是我妈妈，我怎么可能害怕我妈妈。”
季南星：“车上其他鬼总不都是你的亲人吧。”
盛思源：“可是我妈妈在啊，如果他们想要伤害我，哪怕我妈妈成了鬼也会保护我的。”
所以有妈妈在，她就不怕，现在妈妈不在了，这个鬼这样跟着她，哪怕这个鬼长得挺好看，脸色也正常的不像个死人，但她还是怕。
季南星笑了一声：“我不是鬼，我是天师，抓鬼的，你用犀角香引来鬼公交，为了已逝亲人打破阴阳界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手里的犀角香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但应该剩不多了，这种东西即便是玄门天师想要买都要靠机缘，你再想买这东西去见已逝亲人估计是不可能了，所以你的事我不插手，反正香用完了你也买不着了，你可以趁还剩几次的多看看你妈妈，但是你这样燃香见鬼对你自身的阳气寿命都有影响，不过你应该不在乎或者觉得就算有影响也值了，我就不多劝你了。”
“第二个选择，把你剩下的犀角香给我，我让你跟你妈妈见上一面，不是在车上你说话她不给你回应的见面，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最后说说话，好好道别。”
季南星：“稍后我会给你发个消息，明天天黑以前答复我就行了。”
季南星再次消失，盛思源手里抓着一把金箔纸在原地站了许久。

第367章
◎最后一面◎
宵野拿着平板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新闻：“闹闹你看，应该是这场事故，四年前在华盛路那一带，一辆公交车为了避让前方连环追尾的车辆，结果自己撞上了防护栏侧翻坠湖，造成七死十九伤。”
“其中一个死者就是盛思源的妈妈洪巧珍。”
季南星把管理局这边查到的资料点开：“盛思源五岁的时候爸爸病逝，是她妈妈洪巧珍一手将她拉扯大，母女俩感情很好，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不怪盛思源放不下了。”
宵野有些好奇：“这个犀角香她是怎么得到的，查到了吗？”
季南星摇头：“这个得问问盛思源，现在这种东西基本上没有新制的了，会制犀角香的估计也没几个，但有时候运气好，会在一些藏品里面淘到。”
宵野：“那个犀角香真的是犀牛角？”
季南星摇头：“不是，但里面的确有带犀牛角成分，然后混合特制的草药香料，磨成粉再塑形。”
所以这种东西以前还能做，现在不能了，因为根本没有野生犀牛角入香料，想做也做不出来。
宵野踢掉拖鞋躺上了床，一边滑动着平板将那则新闻来回看，一边叹了口气：“你说她会怎么选呢？”
感觉怎么选都难取舍。
季南星：“随她吧，想怎么选都尊重她的选择。”
盛思源也在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取舍呢。
租的一室一厅里，盛思源盯着茶几上的小盒子发呆。
盒子里只剩一截食指长度的香条，当初她随手买的一个小香盒，因为闻着味道舒服又找不到同款，所以没点燃，直接外放着当熏香。
这段时间天气热了，衣服越穿越少，她公司有个同事有点狐臭，加上天气热一出汗，那个味道更是绝了，喷香水都没有用，香水一喷味道一混合，更是熏得人头晕。
那天她有一个方案没做完，正好出租屋那边电路整修，说是要到晚上十点多才来电，她就干脆待在公司做方案，公司有空调可以吹，免得回去太热。
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她就把窗户打开了一些，让室内的空气透一透，又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同事身上的味道，就干脆点了一根一直舍不得用的香。
香味很舒服，让人觉得很安宁，一直到这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完成工作，正常关灯锁门下班，看着时间还差一点点就十一点了，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赶上末班车。
结果自然是没有末班车，这么晚了也只能叫一辆滴滴。
等车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一辆公交车，盛思源刚高兴一秒，以为自己幸运的等到了最后一辆末班车，但下一秒看到那辆公交车上斑驳的痕迹，瞬间吓得整个人魂都飞了。
她确信自己见鬼了，深夜公交鬼班车这种恐怖故事她也看了不少，就在她不知道是不是要赶紧跑的时候，她看到了车里的人，她的妈妈，四年前交通事故中，死在那辆公交车上的妈妈。
她在车下，妈妈在车里，还穿着那天出门穿的衣服，好像那辆迟来的公交过了四年终于开到站了一样。
那一瞬间盛思源什么都顾不上了，哪怕车上都是鬼，哪怕她看到的都是假象，哪怕那些鬼想要索要她的命，她也认了。
一个人活着真的好累，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等上了那辆鬼公交，盛思源发现那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有什么阴魂想要抓替死鬼，那真的是她妈妈，她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但无论她怎么喊，怎么跟她说话，妈妈都不理她，甚至没让她在车上多待，缓缓开动一会儿，她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推下了车。
可是还能再见到妈妈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她可以假装妈妈是出门有事，白天忙完了，晚上还能见面，光是这么想想，她就忍不住期待每天晚上的来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能上去那辆鬼车，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晚下班，很快她就联想到了那支香。
于是有了第二次的尝试，再次成功等来了鬼公交，她就舍不得放手了。
可是这香再怎么烧，用一次就少一次，剩下的这些估计也用不了几次了。
是像之前每一次看一看妈妈，跟妈妈说说话，还是好好跟妈妈相处一夜然后再也不见，不管怎么选，对她来说都是再承受一次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
第二天盛思源请了假，她很少请假，公司一些老同事也知道她几年前失去了母亲，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过，所以对她都比较照顾，她请假公司只关心是不是生病了，确定她没事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就给批了。
盛思源在阳台坐了一整天，看着早出晚归的人，看着天边泛起夕阳，看着小区从一个人没有到一群小孩嬉笑疯闹，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她给季南星回了消息。
季南星和宵野很快就来了盛思源的出租屋，女孩子居住的地方他们也没多看，只看着她拿出来的小木盒。
盛思源抱着小木盒：“就剩这些了，我以前旅游的时候买的熏香条，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够见鬼，后来我查了一下，也不确定是不是传说中的犀角香，反正能让我见到妈妈，我就点了。”
季南星合上盖子将木盒递给宵野，然后给了盛思源一张符：“这个你先找个地方放着，过了今晚你再随身带着就行了，活人见鬼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每天晚上都去见，要不是你妈妈护着你，就你这样走路上都有可能走掉魂。”
这魂魄一掉出来，没能及时回去的话那就死路一条了。
盛思源：“你说我妈妈护着我，她一直都跟着我吗？”
季南星摇头：“你的妈妈是意外走的，一般病逝的人心里会有个准备，意外走的人大多比较突然，更容易惦记成一些执念，比如没有回去的家，没有办成的事，没有见到的人，你妈妈估计心里也有执念，才会时不时跟着那辆鬼公交再来阳间，见到你了，就记挂在你身上了，但没有一直跟着你。”
盛思源喃喃道：“我妈妈的执念。”
宵野：“你妈妈那天是要去哪里或者办什么事？”
盛思源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我妈妈是来给我送饭的。”
事故发生的距离她公司楼下的车站就不到三百米，过个桥就到了，可是这桥她妈妈却走了一辈子，再也到不了了。
那年她刚毕业，就在这个公司实习，刚入职场的新人，还带着刚踏入社会的热情，加上公司的薪资结构是做多少事拿多少钱，刚毕业的大学生，月薪过万，并且可以预见的再多努努力就能拿两万三万。
面对这样的诱惑她自然无法抵抗，于是拼命加班做方案做项目拼业绩。
每天中午会跟同事一起吃工作餐，下午有的同事不加班，没人一起拼饭，她就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吃的对付一口。
她妈妈知道后偶尔会给她送送饭。
那天她妈妈带着一保温壶饺子来给她送饭，她站在公司甚至能看到那座桥。
事故发生时同事们都围着窗户前看那边的情况，她当时就觉得心里慌慌的，想着妈妈说要给她送饭，路线又刚好要过桥，时间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见到那边出了车祸，她赶紧给妈妈打电话，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安全的。
可是电话已经永远无人接听了。
有阴魂就意味着有死亡，有死亡就有悲剧，就算陪着季南星办了许多案件，宵野还是有些不太能直面别人这种失去亲人的悲痛，闻言侧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安慰的话。
季南星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安慰并不能减轻伤痛，不如直接做点什么。
“你妈妈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盛思源点头，还特地去房里翻出了一张符：“我每年都有给我妈妈祈福，这是我妈妈的八字，我特地找大师写的，说连同这个供奉在长明灯下，我妈妈来世会过得圆满。”
季南星看了眼符纸，没说这就是普通的纸，并没有祈福效用，人活着总要有个寄托安慰，盛思源觉得有用有安慰就行，没必要戳破。
重新抽出一张空符，季南星提笔写上了她妈妈的八字和名字，又拿出香炉点燃了一根线香：“香一点燃，你妈妈就会来，我给你们一晚的时间，你们好好说说话，等天亮我就会送她离开，这一离开她就不会再回来阳间，也就是说这是你们这辈子，最后见的一面，有什么话想要说的，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
招魂符，招魂香，生辰八字，亲生女儿的发丝，几乎在季南星做法点燃线香的瞬间，盛思源的妈妈洪巧珍就出现在了出租屋的门口。
季南星察觉到门口散溢进来的阴气，走过去打开了门，提醒道：“好好道别吧，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再不舍，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盛思源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忍不住哭着道：“妈，你回来了，妈，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宵野看不到阴魂，但也知道门口肯定站了一个，于是贴着墙走了出去，跟季南星一起离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看着红肿着眼睛的女儿，洪巧珍也跟着红了眼睛：“你呀，多大了还哭鼻子。”
盛思源擦了擦眼泪：“妈，你能看到我了吗？”
洪巧珍叹了口气：“能看到，你每天跟我说的话我也能听到。”
盛思源再次大哭道：“那你怎么不理我，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洪巧珍心里也难受：“我怕理了你，你就不肯走了。”
她想要女儿活着，好好的活着，她怕理了，女儿会做傻事想要跟她走。
盛思源呜呜地哭，她心里有好多好多委屈，还有一个人的心酸，在见到妈妈的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恨不得将这些年独自一人的苦都给哭出来。
洪巧珍看着跟她离开之前没有多大变化的屋子，道：“沙发也不收拾，沙发垫多久没换了，最近天气好，你床单被子这些记得拿出去晒晒，晒完不要马上盖，摊开放一放，免得有热气，你本来就容易上火。”
说着又进到厨房：“思思你过来，把冰箱打开我看看，里面肯定有不少过期的东西，还有那些酱料，你都检查过日期没有。”
盛思源跟着进了厨房，听话的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只有柜门上有几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酱料。
洪巧珍：“这些都过期了，把垃圾桶拿过来扔掉，还有冷冻那边，是不是还有冻很久的肉，也都扔掉，冷冻的东西也不要放超过三个月。”
盛思源听话照办，一边忍不住道：“东西我会整理，妈，我们说说话吧。”
洪巧珍：“现在应该还有外送，你买点面粉和肉，我教你包饺子，你不是想吃黄豆焖蹄花，哪有什么独家秘方，不就是那些酱料，妈妈教你做。”
洪巧珍说着看着女儿满眼心疼：“以前妈妈总想着还有时间，至少还能多照顾你几年，谁能想到意外说来就来，妈妈还能见一见你，已经算很幸运了，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以后恋不恋爱结不结婚妈妈都随你，但你记得，不管你选择哪种生活，都要开开心心，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盛思源一边点头一边擦眼泪，然后跟在妈妈身后在屋里进进出出，小到衣领净怎么用，大到厚被子要怎么存放，菜下锅要怎么防热油飞溅，熬的汤怎么隔夜不会坏。
这些网上都能搜到的生活常识，被妈妈手把手教就又不一样。
在妈妈指挥下，盛思源擀面皮调馅料，包饺子的时候锅炉上还炖着蹄髈。
温馨的灯，冒着热气的灶台，炎热夏夜里驱散燥热的冷气，听着妈妈的念叨，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却又那么难。

第368章
◎拿状元啦◎
晨光打破黑暗的寂静，早起的鸽子成群结队地按照熟悉的轨迹在楼栋间绕行而飞，除了已经考完放假的高三生不用早起，小初生们依旧为了最后的期末考试而奋斗，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学校走。
太阳东升而出，盛思源家的光照很好，早起的晨光刚好能洒满整个客厅。
桌上的饺子还剩几个没吃完，黄豆闷肘子还带着残留的热气，门口摆放着丢了一堆过期品的垃圾袋，冰箱冷冻层的冻肉清理干净后，重新堆满了昨夜刚包的饺子。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盛思源再也没吃过饺子，甚至一看到饺子还会有些应激，当年要不是为了给她送饺子，妈妈就不会坐上那辆公交车。
可昨夜在妈妈手把手的教导下，她好像又能接受了。
可惜这一夜太短暂了，她们没办法将一辈子的话在这一夜说完，可盛思源知道，能够在妈妈去世四年后再次见上一面，已经是做梦一般的奇迹了。
客厅是重新整理后的整洁干净，厨房的碗筷也摆放的整齐有序，冰箱上贴了许多便利贴，都是妈妈教给她的菜谱。
妈妈离开了，这次她们好好道了永别，不再是突然的，令人措不及防直到现在都走不出来的分离，以后她也要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小区楼下，季南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车里走，一旁的宵野赶紧给他拉开车门：“事情是不是处理完了？盛思源的妈妈走了吗？”
季南星点头：“已经超度了。”
宵野：“累了吧，守了一晚上，我都把摄像机带来了，我说我守着保证不会让阴魂跑掉，你竟然信不过我。”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确实信不过。”
本来只是想要撒撒娇的宵野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控诉：“你竟然真的信不过我？我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闹闹！你太让我伤心了！”
季南星哼笑一声：“你能保证我睡着之后你不会一直盯着我看吗？”
原本理直气壮的宵野瞬间缩了耳朵，表情有些羞赧：“不……不太能保证。”
季南星又是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是撩在宵野的心尖尖上，痒痒的，偏偏又挠不着，于是他故作镇定系上安全带，一本正经道：“既然完事了那我们回家吧，早餐想吃什么？我简单给你做点，吃完再去补个觉，虽然我们还年轻，但熬夜还是很伤的，得把觉补回来。”
季南星哦了一声：“那回去后是你先睡还是我先睡？”
宵野有些没听懂：“不一起睡吗？”
季南星：“我怕我先睡着了你偷看我。”
宵野再也绷不住一本正经了，嗷的一声朝着季闹闹扑过去：“季闹闹！我看看我男朋友怎么了？我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还不准人看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给他挠痒痒，可惜季南星就不怕痒，在宵野扑过来的时候，先一步伸手掐上他的腰。
宵野嗷嗷叫着翻扭，一边讨饶一边哈哈笑着，两人闹腾得车子都晃动了起来。
一旁的环卫工看着车上两个打闹的年轻人，啧啧啧满脸嫌弃地走过。
犀角香是好东西，可惜盛思源之前不会保存，没有密封，这香有些潮了，季南星虽然会一点调香，但这种市面上几乎绝迹的犀角香却不懂制，干脆找了个懂行的，重新将香处理一下，后续也能保存得更久。
后来盛思源还给季南星打了个电话，询问她妈妈是不是真的走了，得到肯定答案后，她又问了一下长明灯还有做法祈福这种事。
马上又到鬼月了，以前她以为烧纸钱这些只是活人的心理安慰，毕竟有句话叫人死如灯灭，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见到了妈妈的魂魄后，盛思源总担心她在另外一个世界过不好，没钱用会被欺负，市面上那些纸钱冥币都是印刷出来的东西，连鬼车司机都只收金箔呢。
她就想问问专业的人，怎么做才能把东西送到她妈妈手上，以及能不能做点什么，让妈妈下辈子投个好胎。
季南星直接把纸扎店老板的微信推给她了，然后告诉她外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信，真想要做祈福做长明灯，直接去玉春观就行了。
没过多久纸扎店老板给季南星发了个红包，笑着说他总是给介绍大客户，刚刚来的那个女生给制定了好多东西，大别墅，全套家具，各种纸扎，还论斤算的金箔纸钱，相当豪横。
季南星笑着把红包收了。
以前盛思源那么努力想要赚钱也是想早点买个房子，以后和妈妈就不用再租房搬来搬去，现在妈妈不在了，她房子也买了，钱以后还能赚，所以现在丝毫不心疼的给妈妈花钱，只希望妈妈在下面能过的好点。
至于那辆鬼公交，没有了犀角香的勾引就没有再出现，管理局关注了一段时间都没找到鬼公交的踪迹就没再关注了，只要不混乱阴阳害活人性命，他们并不是要将所有阴物阴魂都处理掉的。
只希望那辆鬼公交上的阴魂都能像盛思源的妈妈一样，早日消除执念去轮回。
经过几天的收拾，未来的新家总算是安置好了，正好高考成绩也出了，宵野查到了自己的分，他们这边满分是七百五，宵野六百九十一，上兰大相当稳，专业随便选。
而季南星的分数查不到，显然就是被屏蔽了，看到显示界面，宵野欢喜的直接跳了起来：“状元没跑了！闹闹你说会不会有很多人来抢你？”
他之前看新闻，为了抢学生，即便是名校也用尽了各种手段。
季南星：“抢不到，我已经决定上兰大了，而且留的电话都是家里的，找不到我人怎么抢。”
他又不是就一个固定住址，想蹲人也得知道他在哪里才行。
成绩一出来，各方开始上演追逐战，为了争抢学生一个个连哄带骗的，季家有专门处理季南星私务的助理，学校这边还有各种登记上留的都是助理小哥的电话，成绩一出来，助理小哥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尤其是得知季南星竟然想选择兰大，其他学校更是苦口婆心各种劝说还用福利引诱，可惜怎么哄劝都没用。
兰大得知状元要花落自家，更是高兴得恨不得立刻亲自送上录取通知书，送慢了都怕学生后悔，这种状元苗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有这成绩的目标都是盯top1的。
外界的喧嚣影响不到季南星，倒是宵野这边受了点影响，成绩出来后，爷爷一个电话，哥哥一个电话，嫂嫂一个电话，就连他爸妈都来了电话。
电话里先是恭喜他高考取得好成绩，然后嘲讽，最后发了个红包奖励，红包金额不等。
小到哥哥就给了两万，还说爸妈肯定也要给的，他就不多给了，大到爷爷直接给了十万，说上大学了，成大人了，手里没点钱出门都没底气，给了他一点小私库，又叮嘱他别乱花。
至于爸妈大概是商量好的，一人给了五万，说是暑假旅游基金，等开学了学分和生活费另外给，大学不像高中，社交也会多，到时候生会费会给他涨一涨。
至于嘲讽。
他哥：“能考个六百多分对你来说也算是不容易了，毕竟你是个榆木脑袋，就是你这点分数就敢去追高考状元的星星，勇气可嘉，给你发点恋爱基金，追不到人也够你买醉消愁了。”
他爷：“季家那一家子都聪明，家里几个孩子就没有成绩不好的，你跟星星的事爷爷也不多说了，要是他们家嫌弃你，你就回家，爷爷不嫌弃你。”
还有他爸妈：“我们听你哥说了，你喜欢人家星星的事我们不反对，就是人家孩子那么优秀，你……算了，你自己努力吧，爸爸妈妈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也怪我们，没给你生聪明点。”
嫂嫂是唯一的好人，嫂嫂没嘲讽他。
宵野挂完他们每一个人的电话后表情都有些无语，他是高考没上七百分，但也就差九分而已，他是没季南星脑子好，但也不是智障好吗，他智商已经选超许多人了。
每次接电话宵野都会直接开外放，因为手里总在忙着其他的事，所以每次电话都被季南星听到了，然后就看到宵野一脸无奈的表情。
“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们大概会觉得我这是走了什么大运，我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季南星坐在沙发上轻笑，宵野将包好的虾饺放到了冰箱里，然后扑到沙发上将人抱在怀中：“闹闹，你是不是为了我才选择兰大，我这分数上清北的话问题也不大，我看了一下我想选的院系，能上的。”
他是有点脑子的，但玩性更大，聪明家世好，上面还有个顶梁柱哥哥，很多事根本不需要他努力，所以以前都是随随便便过，成绩不拉跨就行，根本没多努力。
基础打得不算牢固，最后一年又的确有些分心，喜欢的人在身边，他要是还能心无旁骛的学习，那他跟圣人有什么区别，能考成这样，也算是最后冲刺狠下了些功夫的。
但是季南星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却为了他选择兰大，宵野有点后悔，有点责怪自己，觉得是他让闹闹受委屈了。
季南星不否认选择兰大的确是有点宵野的因素，但那也是综合考虑后的决定：“上大学只是走完人生该有的程序，上不上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会选择兰大更多是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大本营，有事一个电话管理局随时能给我善后收尾，如果去了别的地方，我跟首都管理局的人又不熟，那边讲的权，权能通天，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师父都不爱跟那边打交道，我更懒得去了。”
宵野再次将季南星往怀里抱了抱：“闹闹，你怎么这么好啊。”
季南星摸了摸他的狗头：“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任何选择，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对我有益的我才会决定。”
普通人肯定是能选最好的就选最好的，大学是踏入社会的最后一道阶梯，是最后能够平等交往各个阶层的地方，大学人脉经营的好，可以说未来人生就差不多成功一半了。
但这些无论是他还是宵野，都不需要，因为他们才是别人需要经营的人脉。
所以他们做选择，只需要选喜欢的，选当下最想要的，其他的根本用不着考虑。
被宵野抱着不撒手，季南星忍不住推了推他：“张沅他们快来了吧，还不去厨房准备？”
之前他们说要请朋友吃大餐，大餐肯定是要吃的，但现在成绩出来了，房子也折腾好了，干脆请朋友过来暖暖房，在家里吃也更热闹。
男朋友发话了，宵野哪敢不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遵命，我马上就去。”
亲一口觉得不够，又往另一边脸颊亲了一下，这才从沙发上跳起来迈着欢快的步伐进到厨房系上了他的专属围裙。

第369章
◎乔迁喜◎
“我们来啦！”
还没见到人，就听到蒋棠棠拿咋咋呼呼的声音。
大门还没进，刚到院子，就此起彼伏的哇呜开了。
“好多花啊，这花园真漂亮，拍照肯定超出片的，学神学神，我下次能不能带汉服来拍照？”
季南星站在门口笑着看向他们：“可以啊。”
陈十一打量着整个房子，点头：“还不错。”
听说这里都是宵野一手折腾的，布置的漂亮又温馨，算是没委屈了他最好的朋友，陈十一表示略满意。
张沅将拎来的东西递给了宵野：“乔迁喜，你们俩真是速度，刚确认关系才考完试，就直接成立一个小家了，恭喜恭喜。”
宵野接过礼物：“快进来吧，外面这么热也不嫌晒。”
蒋棠棠已经拉着林艺和肖筱在拍照了，换下了校服，穿上了裙装的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纪，随便一拍就是最美的模样。
张沅看了她们一眼，道：“随她们去吧，一生要出片的要强女人，你们是请了厨师还是自己做？我来帮忙。”
陈十一也跟着往里走：“我也来帮忙。”
宵野：“做了个小火锅，还架了烤炉，想吃火锅是火锅，想吃烤肉或者烧烤就自己烤，肉都是早上才让人新鲜送来的。”
羊肉鱼肉，早上还让人送了一块新鲜的鹿肉，以及刚空运过来的虾蟹，这会儿还在装着水的泡沫箱子里挥舞着大钳子。
张沅直接跟着宵野进到厨房帮忙，陈十一打开放在果篮最上面的礼盒：“这个是我们大家一起买的，本来准备买个小神像，像是土地神之类的，但怕跟你家祖师爷有冲突，就干脆买了个招财猫。”
陈十一打开盒子，里面是纯金的招财猫，差不多桌面摆件那么大，做工很精致，克重也不算轻，有二十多克，对于陈十一他们几个学生来说，凑这么一个礼物只怕也是掏空小金库了。
季南星道：“请你们来吃饭是来玩的，你们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陈十一：“那不一样，这是你和宵野确认关系之后正式同居的家，意义都不同，其实也没多少，我们几个人凑一凑用不了多少钱。”
厨房里，张沅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啧啧啧：“你现在是不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宵野白了调侃他的张沅一眼，只是翻着白眼，但嘴角的笑恨不得翘上天，不想他再继续调侃自己，转移话题道：“分数出来了，你准备上哪个学校？”
张沅：“当然也是兰大，临床法医学兰大能排到全国前三，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分数线够，又能在本地，以后实习还能找关系，关键是你们都在这里，以后南星要是遇到什么比较血腥的案子，记得找我。”
宵野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巴望着点什么不好，一边去，别妨碍我。”
三个女生拍完了照片总算是进屋了，然后又一路哇哇地叫着：“这些都是你们亲手布置的吗，还是找了设计师？”
季南星给她们倒了冰饮料：“都是宵野弄的。”
蒋棠棠点评道：“野哥还是有点审美的，这错落的摆放增加空间的层次感，主调温馨摆设又简洁，看着就温暖又干净，只是还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这边的大画框可以拿下来，直接堆叠一些小照片，就生活照就行了，这里可以摆放一棵树，增加屋内的温馨感，还有这里，楼梯这里的墙其实可以敲掉一点，做个楼梯灯再摆放一些喜欢的手办就更好了。”
林艺：“这么会点评，怎么，以后想要学室内设计？”
蒋棠棠连连摇头：“不要，我只是喜欢看一些家居博主布置家里，但喜欢变成专业还是算了。”
季南星：“那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蒋棠棠一把挽住肖筱：“我跟肖筱都想去传媒，肖筱当记者，我以后想当经纪人！”
众人朝她看了过去：“经纪人？你这个职业目标定的挺有挑战，经纪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蒋棠棠大手一挥：“人生，就要无惧挑战！”
季南星看向林艺：“你呢，你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
林艺点头：“我想学文学方面的，以后想做一些不用太接触人的事。”
很多工作都少不了要跟人打交道，林艺不太喜欢那种应酬寒暄，明明内里还是小孩，却要装成一个大人的模样去生活，还好她家里对她要求不高，能养活自己就行，所以她想选一个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
张沅：“挺好的，大家都有目标，我看不少人选专业选的迷茫又纠结。”
陈十一丧着脸：“你们就好了，对未来有明确的目标。”
张沅：“你不是也有，你分数好歹也够上了一个三本，混个毕业证吧，反正你以后的事业肯定是往手工博主发展的。”
说到这个陈十一就忍不住庆幸，庆幸季南星给他押题了，英语和数学都压中了，最后险险擦边过了分数线，差点他连大学都上不了，不是复读就是上大专。
众人说完后知后觉地看向季南星：“南星你呢？你打算选什么专业？”
他们只记得季南星成绩很好，这次更是拿了状元，现在学校都挂着横幅在，也知道南星以后肯定是要做天师的，未来职业早就选定了，就是这大学的专业，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季南星道：“学计算机啊。”
众人：“？？？”
张沅：“你说你学什么？”
季南星一脸你们干什么这么吃惊的不解：“热门专业第一，计算机系，怎么了？”
陈十一：“我以为你会学什么宗教学，哲学，还有殡葬学之类的。”
计算机和天师，这已经算是两个次元了吧。
季南星：“怎么会呢，现在抓鬼手段越来越科学了，以前只能凭借天师的能力去感应阴气，现在都有阴气探测仪了，以后说不定会研发更多高科技的产品，制造抓鬼机器人，或者磁场屏蔽器等。”
蒋棠棠有些没太听懂：“磁场屏蔽器是什么？”
季南星：“人和阴魂都是有能量的，也就是磁场，磁场重叠了就见鬼了，如果能屏蔽掉阴魂的磁场，说不定能驱鬼，当然这个东西还在研发中，所以科技和灵异是可以结合的，更甚至还能反向研究一些东西。”
众人都没听懂，蒋棠棠再次迷茫询问：“反向研究一些东西？”
季南星点头：“也可以研究磁场显现化，比如很多人外面住酒店都会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有磁场显现化的设备，进去扫一下，看看各处角落里有没有不一样的能量场，如果有，那就证明有鬼。”
众人：“……”
这种东西研究出来到底是想要吓死谁啊！
陈十一有些嫌弃的看了宵野一眼：“也就是说你们又要同专业当同学了？”
不过这样也好，南星长得这么好看，家世也这么好，上了大学肯定会被人盯上，这年头谋财害命的人太多了，男生女生都不安全，宵野好歹是知根知底的，有他这护食的守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休想靠近季南星半寸。
没了高中生这个标签的禁锢，他们终于可以在热腾腾的饭桌上举起酒杯，散发着麦芽香的啤酒还挂着冰冷的水汽，清脆的碰撞了一声，众人带着对未来的祝福喊道：“干杯！希望我们今后一年比一年更好！”
宵野给季南星夹了几片汤好的肉：“不能空肚子喝酒，赶紧吃点肉。”
季南星：“啤酒算什么酒。”
每年过年饭桌上都会有酒，红酒洋酒，他偶尔也会陪着家长喝一杯，啤酒这点度数根本醉不了人。
蒋棠棠喝了一口啤酒吐着舌头道：“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可乐。”
肖筱给她将啤酒换成可乐：“那你喝可乐。”
蒋棠棠顿时又不依了：“那不行，这是我们跨过高三这个人生里程碑后第一次正式聚餐，必须做些符合成年人身份的事。”
说着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给干了，然后举着空杯朝着张沅道：“给我满上！”
陈十一不能喝酒，陪着他们浅浅碰了个杯就继续喝他的饮料了，不喝酒，坐在一旁看他们笑闹都是有意思的。
张沅跟一旁的肖筱碰了个杯：“就你和蒋棠棠去了别的城市，又是一个学校，以后在外面要相互照顾，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联系，一张机票的事简单的很，保证随叫随到。”
肖筱看了眼正在跟陈十一闹腾的蒋棠棠，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看好她的。”
炉子上烤着串，火锅里翻腾着鲜辣的热气，刚步入人生下一个阶段的少年少女们欢乐笑闹着，一群没怎么喝过酒的，三两杯啤酒下肚就嗨起来了，闹腾的越发大动静。
季南星看他们都围在餐桌这边，烤架上的东西没人吃，就过去将烤架上的炭火灭掉了，将烤串收拾了一下准备端到餐桌那边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宵野一把从后面将人抱住，还拿脸颊往季南星的颈侧蹭了蹭：“闹闹。”
季南星微微侧了侧头：“你可没喝几杯，别说你也喝多了？”
宵野很有分寸，朋友到家里来玩，他要招待他们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喝醉，而且几杯啤酒，对他来说跟喝水也没差了，所以这会儿清醒的很。
只是听着屋里的闹腾，闻着充满了烟火气的香味，让宵野有种他跟季南星真的有了属于自己家的感觉，光是这么想一想，他都觉得心口火热，所以忍不住过来缠人了。
季南星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过身看着宵野：“怎么了？”
宵野双手搂着季南星的腰，将额头与他轻轻相抵：“想抱抱你。”
季南星笑了笑，回抱了回去：“粘人精。”
怀里满了，心里也满了，即便朋友们即将面临分别，但宵野并没有太多伤感的情绪，爱人在身边，友情不会散，有温暖的家，有充满了期待的未来，此时此刻宵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人间值得，一切美好的让人觉得值得。

第370章
◎生日宴◎
之前说好的毕业旅行，随着分数下来志愿填报完，众人收拾收拾东西上了飞机，这是他们第一次远距离旅行。
一行人去看了雪山，去看了四季湖，宵野开着车，载着他们穿行了雅布公路，看过崎岖的山石，也看了漫天飘飞的枫叶，走过了十里桃林。
看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以前的生活有多狭窄，让刚出新手保护区的几人更加迫不及待想要去闯荡世界。
看着兴奋着想要以后去环游世界的几人，张沅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首先你们需要经济作为基底，其次你们的英文至少得有宵野或者南星一半流利，再然后你们得有计划和执行，这次你们全程跟着玩才会这么舒服，酒店路线司机这些可都是宵野安排的。”
蒋棠棠嘻嘻道：“那以后我们去环游世界，把学神带上就是了。”
陈十一：“啊？这关南星什么事。”
蒋棠棠：“带上学神，野哥就跑不了啦哈哈哈哈哈。”
季南星好笑的跟在后面，宵野一手推着行李一手大大方方牵着他看着朋友们闹腾。
走出机场，早就安排好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宵野：“一个方向的坐一辆，你们自己安排，司机会把你们送到家的，到家群里说一声。”
蒋棠棠跟陈十一还有肖筱一个方向，闻言朝他比了个OK：“知道啦，我暑假要去打工赚生活费，就不能跟你们一起玩了，开学之前我们再聚一次吧，到时候吃个散伙饭。”
张沅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什么散伙饭，那叫扬帆起航饭，会不会说话。”
蒋棠棠嫌弃地啧了一声：“行行行，就你会说话，走了，拜拜。”
那三个一起走，就算张沅跟林艺不在一个方向，他也不能让女生一个人走，干脆跟林艺上了一辆车：“你们也回去吧，我会把人送到家的。”
宵野和季南星朝他挥了挥手，看着车子都开走了，宵野这才拉着季南星上了自家的车，然后舒服地长叹一声：“总算是回家了，在外面玩真的是累。”
季南星笑了笑：“你这么精力旺盛都嫌累？”
宵野：“如果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玩那就还好，下次不带这么多人了，下次就我们，那肯定不累。”
季南星朝他勾了勾手。
宵野立刻将头伸了过去：“怎么了？”
季南星往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这次旅行玩的很开心。”
什么都不用操心，吃什么，玩什么，怎么玩，宵野全都一手包办了。
他一直都知道宵野的内核是沉稳又强大的，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闹腾起来没个正型，但办事从来都是让人放心的。
被亲了一侧脸颊，宵野立刻将另外一边送过去：“不能厚此薄彼。”
季南星：“厚此薄彼是这样用的？”
宵野满眼期待：“当然可以，快点快点。”
季南星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经不住宵野的闹腾，微微倾身，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
宵野心满意足，一扫满身旅游的疲惫。
季南星生日在八月，阴历正好是鬼月，所以他才会是这种极阴体，以前的生日从来没有大办过，因为那时候他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知道，命里无法承受的东西太多，所以除了以他名义做慈善，季家几乎没怎么把他带到人前。
但这次成年礼，季家说什么都要大办一下，小儿子体内的阴阳二气平衡了，不断做功德生命线也得到了延长，他们当然也不再顾忌什么。
季家小儿子的成年礼，邀请函早早发了出去，举办宴会这天并不是季南星真正的生日，所以季南星特意问了几个好朋友要不要一起来玩，或者等他真正生日的那天再一起吃个饭。
几人想了想，决定干脆给他把生日提前过了，毕竟这种大场面他们从未见过，就当是来见见世面的。
蒋棠棠还悄悄问季南星：“会不会有人看到我们几个穿着九块九包邮的衣服笑我们寒酸然后奚落骂我们土包子，然后你再闪亮出场为我们撑场子亮相？”
季南星：“一般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就算你们穿吉利服来，他们最多也只是好奇多看看，没谁会那么不长眼在别人的宴会上做些得罪人的事。”
那些生意人能把事业做大，都不是没有情商的，真正的二代不管私下玩的多脏，表面上的涵养也是有的。
而且能被季家邀请，基本上都有一些合作伙伴或者私交好友，季家的气运强盛，结交的人多多少少也会被正向影响，能量场向上的人心态都会更平和不带戾气，所以蒋棠棠说的那种情况不太会发生在这种场合。
不过为了小伙伴能有个美好的体验，季南星提前带他们去做了妆造，女生好打扮，漂亮的裙子随她们选，再做个头发化化妆，把她们往小公主了打扮就很漂亮。
男生不好处理，正是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年龄，穿整套的西装有点像装大人，所以造型师稍微动了点巧思，在西装上做了点造型，让整体显得偏青春活泼不那么正式，却又足够得体。
季南星是造型师重点关注的对象，造型师是他师兄的专业团队，都是高薪喂养出的专业人才，三两下就把季南星本就满分的颜值往Promax里打造，白色西装一穿，还带着少年人体态的细腰长腿，那叫个勾人。
季元霆抱着双手在一旁看着自己水灵灵的弟弟，一想到这么水灵灵的弟弟要被一个臭小子叼走了，他就恨。
在胸口别上一枚胸针后，季南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咬牙切齿的师兄，笑着道：“这衣服是你选的，难道还不满意吗？”
季元霆哼了一声：“我不满意的是衣服吗？听妈说你已经住过去了？”
季南星：“房子布置好了，就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季元霆白了他一眼：“以后四年都要在那边，还要提前熟悉环境，唬谁呢，那个臭小子今天来不来？”
季南星点头：“肯定要来的，大哥给宵家也发了请帖。”
见到小弟的同学过来了，季元霆收敛了表情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蒋棠棠原本跑着来的，见到季南星的哥哥也在，立刻收了步子，一手挽着林艺一手拎着裙摆慢步小跑过来。
张沅噗嗤了一声，蒋棠棠听到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季南星介绍道：“这是我二哥。”
几人连忙喊人：“二哥好。”
季元霆朝他们点点头：“今天好好玩啊，随便玩别拘束。”
说着不再杵这儿了，小朋友多半都不喜欢被家长盯着的。
季元霆走了，陈十一歪着头看了看蒋棠棠：“走老远了还看。”
蒋棠棠双眼发亮道：“学神你哥哥好帅啊，刚刚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大哥了，感觉是小说里走出的霸总，你二哥也长得这么俊美，还有你姐姐，漂亮的像个仙女，你们一家也太被女娲偏爱了吧。”
季南星笑了笑：“走吧，带你们去吃东西。”
陈十一有些好奇：“真的可以吃吗？那些不是摆设吗？我看电视剧里演的，大家就拿一杯酒在那儿聊天。”
季南星：“当然可以吃，随便吃，这家餐厅有好几道很出名的招牌美食，等下你们手慢了还不一定能吃到。”
今天季家是主家，他又是寿星，所以生日宴也没什么规矩，带着他们满场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就放他们去吃吃喝喝了。
安顿好朋友，季南星就被季爸爸和季妈妈拉到身边招待宾客了，一路叔叔伯伯阿姨伯母的喊，礼物都不知道收了多少了，直接一点的给一个支票红包，再就是车钥匙，还有个喜欢收藏的阿姨，直接送了他一盒彩宝，里面粉钻蓝钻红钻，一眼过去都数不清有多少颗。
连各种手表都收了十来个，管家跟在后面一趟又一趟的收礼物。
正在吃小甜品的几人看着忍不住小声道：“这就是豪门啊，我看到外面有人送车了，红色的跑车，装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用车子运来的。”
陈十一也小声道：“第一次对好朋友的家世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蒋棠棠有些担心：“这一比起来，我们送的算什么啊。”
张沅笑着道：“是心意，季南星要什么没有，那些车啊表啊估计都收腻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门口又有人来了，几人朝门口看去，一个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又气场强大的青年，身边挽着明艳大气看着就很正派的漂亮的姐姐，身后跟着一身西装的宵野。
小伙伴们惊呼：“野哥穿西装还真挺有范儿。”
至少比他们刚穿西装是看着像小孩装大人有范儿多了。
宵颂带着老婆方黎来的，一见到季南星就将带的礼物递了过去：“小野说你喜欢调香，就给你找了一块沉香木，放在房间里也能当熏香，看看喜不喜欢。”
季南星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截油亮发黑的沉香木，一开盒就能闻到浓郁的木香味，就这品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一看就是用心找过的。
季南星笑着道：“我很喜欢，谢谢宵大哥。”
季爸爸也是见惯好东西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块木头耗费不小，摸着儿子的头，笑眯眯地看着宵颂：“这么破费干什么。”
方黎眉眼温柔笑道：“十八岁意义不同，自然值得最好的。”
宵野跟在哥嫂身后，只喊了一声伯父伯母就没他说话的份了。
见他眼神巴巴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季妈妈笑眯眯推了推小宝：“同学来了，还不去招待，正好让小野带着你那几个同学一起玩，免得他们不自在。”
季南星带着宵野去跟张沅他们汇合，两家人笑眯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怎么看怎么好。
见到宵野过来，张沅往他肩上锤了一下：“帅哦。”
宵野理了理衣服：“那必须的。”
张沅：“嘚瑟。”
宴会上很多人，宵野没做太亲密的举动，只是轻轻碰了碰季南星的手指，小声道：“我老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我哥磨磨唧唧半天才出门。”
他是跟着他哥嫂代表宵家来的，也不好提前过来，可把他急死了。
季南星：“宴会还没开始，又没迟到。”
宵野：“那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蒋棠棠忍不住抖了抖：“服了服了。”
林艺和肖筱抿嘴笑。
宵野：“吃你的蛋糕去，胖死你。”
蒋棠棠：“学神！你看他！”
季南星拍了宵野一下：“哪里胖了，别乱说话。”
宵野闭嘴，蒋棠棠得意做鬼脸。
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季妈妈在那边喊季南星过去，作为今天的小寿星，他也是要一起上台致词的。
过去的时候看到正在跟姐姐说话的向凌姐，季南星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凌凌姐。”
向凌笑着看向他：“南星，十八岁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我给你做了一条结福绳，日常可以佩戴，你姐姐给你送房间去了。”
季南星：“谢谢凌凌姐，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向凌顿时有些抱歉：“知宴本来跟我一起来的，来的路上接了个人命关天的电话走的，过两天我再让他给你送个道歉礼。”
季妍婷诧异：“人命关天，有多人命关天？”
向凌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他公司的一个员工吧，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季南星笑笑，季妈妈又喊了他一声，他这才朝着讲台走去。
等晚点他得跟姐姐说一声，向凌姐的男朋友只怕是招惹上桃花劫了，因为向凌姐的面相上，有感情破裂之相。

第371章
◎打结的姻缘线◎
生日宴不是商业酒会，切完了蛋糕接受了祝福，不到十点就结束散场了，季南星跟着父母哥姐站在门口送客，不少跟季家父母关系好的朋友对季南星是夸了又夸，都走到门口了，还一个劲夸赞季宪鸿家的孩子们有出息。
豪门镀金的不少，但实打实的高考状元可没几个，这含金量跟那些毕业于国外名校的二代们可完全不一样，一个个的别提多羡慕季家了，临走了还拉着季宪鸿的手感叹：“我家那孽子有你家一半聪明听话，我真是闭眼都安心了。”
季宪鸿心里骄傲得很，孩子出息可比他谈成上百亿大单都还要高兴，面上却低调道：“你这话说的，每个孩子都有各自的优点，我家这个小的就是学习上聪明点，你让他做生意看看，说不定还没你儿子厉害呢。”
季妍婷不高兴听这话，躲在大哥身后小声哼哼：“谁要跟他家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比啊，小宝才十八岁，赚的钱都快上千万了，爸真是什么商业互吹的话都说得出口。”
季家老大往妹妹脑袋上一拍：“别乱说话。”
季南星笑着拉了拉姐姐的手，不互夸一下，太得意骄傲会招人恨的。
好不容易将宾客都送走了，季南星又进到宴会厅，让人将切了没吃多少的蛋糕打包了好几份，又问了陈十一他们爱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就打包什么。
陈十一双眼亮晶晶：“龙虾也可以吗？”
季南星叫来服务员，让他们把没动过的龙虾海鲜给打包了几份，还有一些味道不错的点心：“估计你们也没吃好，带回去当宵夜吧。”
蒋棠棠嗯嗯点头，她有好多想吃的，但穿着公主裙，又是这样的场合，哪怕她这样的社牛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放开的大吃大喝，的确有些没吃饱。
只是看到季南星招呼人给他们打包食物，有些好笑：“认识你，我都不知道真正的富二代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季南星不解，肖筱也笑着点头：“跟电视剧里看到的不一样。”
她不知道别的富二代怎么样，但认知里的大概没有在酒宴后打包食物的吧，今天光是季南星收的那些礼物，豪车名表，整箱的珠宝，加起来都不知道多少亿了。
这样一个豪门少爷却还惦记着怕他们没吃饱，给他们打包吃的。
季南星好笑道：“都是没动过的东西，不吃也是浪费。”
别人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们家都是不浪费的人，节约食物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可是见过不少饿死鬼的人。
宵野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跑了进来：“闹闹，你今晚回哪边？”
季南星：“回家，你刚刚不是跟你哥哥走了吗？”
宵野：“把他们送走了，我看你一直忙着应酬也没吃什么，有没有想吃的，我陪你去吃，再送你回家。”
季南星摇头：“不了，喝水都喝饱了。”
低度数的香槟都不知道敬酒敬了多少，他肚子里真没多少空间装食物了。
宵野：“好吧，那我等下把他们送走，保证都安全送到家。”
张沅调侃道：“这家属位子算是被你拿捏了。”
宵野踹了他一脚。
直到把人都送走了季南星才松了口气，还好一个人就一个十八岁，要是每年来这一次，他宁愿不过生日。
那些别人送的礼物季南星没管，管家会给他处理好，但好朋友送的礼物都被季南星拿上了车。
季妍婷跟季南星一辆车，有些好奇他朋友送的礼物是什么，别人的礼物季妍婷没兴趣知道，都是随便用钱就能买到的，没什么稀奇的，好朋友的礼物就不一样，那肯定是用了心的。
季南星从最小的礼盒开始拆，第一个拆的是张沅的，里面是一把朱砂做的剑，巴掌大小，是一个装饰的摆件，看着很漂亮，塑封的也很严密，可以挂在木架子上，也可以挂在包上当饰品。
陈十一送的是两个针勾的小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宵野，两个手牵手，看着很可爱。
季妍婷将娃娃拿了过来：“好可爱，这是定制的吧？”
季南星笑了笑：“不是，是他亲手做的。”
季妍婷：“哇，用心了，还有一个呢，那个大箱子里是什么？”
季南星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徽章牌，用这个圈子的专业称呼，这个应该是吧唧，但里面全都是他，有他穿校服的，有穿便服的，有在外面旅游的，有全身的，有大头照的，每一个都做的十分精细。
季妍婷再次哇哇出声：“小宝，你朋友也太会了吧，这上面还有银链诶，好好看，完全可以别在胸口当胸针，等回去让管家找个东西把这些全都挂起来。”
季南星：“都挂起来会不会太自恋了。”
这印的也不是什么二次元动漫人物，全都是他，从青涩稚嫩到成熟，从高一到这次一起旅游的都有，几乎是他整个高中阶段的成长线。
季妍婷戳了戳他的脸颊：“这可是朋友的心意，挂起来挂起来，全都挂起来。”
季南星将朋友的心意暂时先收了起来，然后看着自家老姐道：“今天我看到凌凌姐有感情破裂之相，她跟那个邓知宴之间只怕要出问题。”
季妍婷皱眉，问道：“能看出是谁出问题吗？是凌凌变心还是姓邓的劈腿？”
他们之前订了婚，她都从看他不顺眼到慢慢接受这就是要跟凌凌过一辈子的人了，结果现在又闹出幺蛾子？真当她季妍婷是吃素的吗，敢欺负她朋友。
季南星：“没看到邓知宴不好说，但凌凌姐这边看着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季妍婷：“凌凌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那个姓邓的！”
季南星：“你别冲动，先查查看是什么情况吧。”
季妍婷直接一个电话打了出去，她要查查那个姓邓的，他要是敢劈腿，就算当个恶人，她也要让向凌跟他断了关系，脏男人，她决不允许闺蜜要！
向凌前脚刚到家，她未婚夫邓知宴也跟着回来了，一进门邓知宴就将向凌搂进怀里抱了抱：“对不起，今天让你一个人去了，以你好姐妹的脾气，只怕没少骂我。”
向凌笑了笑，没反驳他这话：“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邓知宴眼神不自然地定了定，随后又轻轻嗯了一声：“没事了，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
向凌也没多问他公司到底什么事，她很少问他的公事，他要是想说她就听，他要是不想说，她也不多问：“我自己去吧，你也刚回来，换件衣服休息一下，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邓知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去泡澡，我去随便煮点，等你洗完了我们一起吃点。”
向凌应了一声好，刚准备上楼，又被邓知宴拉着交换了一个吻，等向凌上了楼，邓知宴才重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让助理整理的一些关于旅游的推荐，可看着看着他眼神又闪过挣扎。
他知道他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放下所有事情带着向凌出去玩，去找回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可是偏偏他心里又抗拒的不想去。
邓知宴抓了抓头发，神色难掩烦躁，难道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么生性犯贱，好不容易追求到喜欢的人，这才多久就又变心了？
他有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是所有的感受都在告诉他，他好像变心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时，季妍婷一身裙装穿着高跟鞋直接去了他公司。
季南星自然也被拉着去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管邓知宴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半个字，这男人有没有劈腿，她弟弟一看就知道了。
听到季妍婷来了，邓知宴几乎本能的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向凌的事，也没有跟其他女人走太近，所有的变化不过是心中起的念头，而他的想法更是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以邓知宴的能力，现在还没那个条件拿下一整栋办公楼，所以只在写字楼里占据了几层，季妍婷也没打量巡视他的公司，直接去了邓知宴的办公室。
邓知宴让人去泡壶茶送来，笑着看向季妍婷和季南星：“昨天突然有点事没能赶上你的生日宴和升学宴，抱歉啊南星。”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眼中灵光流转，看到邓知宴身上的姻缘线缠绕得乱七八糟，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季妍婷没吭声，看向弟弟，想看看他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邓知宴看他们姐弟俩不开口，有些奇怪：“季小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不会因为昨天我没陪凌凌去，特地来兴师问罪的吧。”
季妍婷：“是又怎么样，那种场合，你让向凌一个人去，谁不知道她已经订了婚有未婚夫，你让她一个人出席，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向家的人也在，你让她一个人面对向家的人，你倒是舍得。”
邓知宴垂眸，他自己也知道昨天不应该，可是当时他真的控制不住，就有种抓心挠肝般的迫切。
季南星：“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邓知宴：“是我一朋友出了车祸。”
季妍婷：“你昨天跟向凌说的是你公司里的人出了事。”
邓知宴：“是我公司的，走我妈关系进来的，也算是朋友，所以当时我没办法不管。”
季妍婷：“没办法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医生啊，人家出了车祸，他是没朋友还是没家里人啊，轮得到你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女的吧？邓知宴啊邓知宴，你追求凌凌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你当初怎么说的，说要一辈子对她好，把她捧在掌心当小公主一样宝贝，这才多久啊，你就让她一个人参加酒宴面对向家人，邓知宴，你是觉得向凌好欺负还是我好欺负，我看你这公司也别要了，员工多了花心思就多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伺候向凌吧。”
季妍婷说完朝着季南星道：“回去告诉大哥，这家公司我要了，让大哥给我收购过来。”
邓知宴猛地站起身：“季小姐！”
季南星安抚了一下姐姐：“这件事似乎有点问题。”
邓知宴和季妍婷同时看向季南星，季妍婷更是皱眉：“有什么问题？”
男人劈腿就是管不住自己，自己没那想法难不成还能被人按头劈腿，能有什么问题。
季南星：“他身上的姻缘线很乱，看起来像是被人故意打结。”
邓知宴不解又诧异：“什么姻缘线？什么打结？”
邓知宴知道季南星懂玄术，上次就是季南星出手才没让向凌被人算计陷害，这些天他被折磨的不只是感情，还有责任，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成了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可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另一个女人。
现在季南星的话让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是不是有人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就知道，我对凌凌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他明明就还爱向凌，见到向凌依然会欢喜会心动，与她亲吻接触依旧忍不住想索要更多，对她的欲望丝毫不减。
可这中间却又夹杂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这背后是人为的算计，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第372章
◎她的也不对◎
只看邓知宴，季南星也没办法完全看清他身上的问题，既然他现在的姻缘线出了问题，那么再去看看问题的另一方就是了。
季南星：“那个让你心思开始摇摆不定的女生是谁？”
季妍婷眯着眼盯着他。
邓知宴也不敢隐瞒：“她叫金天，是我妈老朋友的女儿，前不久刚从国外回来，当时说是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再出国，想要找个工作过度一下。”
季妍婷嗤笑了一声：“你这公司还真是随便，难怪发展不起来，随便来个人都能往里面塞人，这辈子也就是这么个小作坊了。”
邓知宴被奚落的没吭声，按照他的脾气，他的公司他是不会让家里人插手了，以前他小姨的儿子想要来工作，他都直接让人去走招聘流程，开后门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那天他就是那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答应了不说，见过那一次后，晚上做梦竟然梦见了她，不管干什么，都会时不时想起她。
他也没接触过什么神神鬼鬼的事，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多想，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那个金天一见钟情才会这么念念不忘。
他很抗拒，却又抵抗不住心里的想法忍不住靠近，为这些事，弄得他最近根本无心工作，满心满脑子就是感情感情感情。
金天出了车祸人在医院，伤的不重，就是有些擦伤加脑震荡。
季妍婷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病房里只有金天一个人，很漂亮的一个女生，长卷发，眉眼温柔，身上有种一种艺术的文雅气。
看到邓知宴来了，金天的眼睛一亮，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季妍婷微微眯了眯眼，拉了拉弟弟：“是不是她搞的鬼？”
明明长得也不差，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就想不开去抢别人的未婚夫呢。
季南星往那个金天的身上仔细看了看，发现她身上的姻缘线也是一团乱，混乱的跟邓知宴纠缠在一起。
如果是为了两人在一起故意绑定的姻缘，不应该这么乱，姻缘线就一根，不至于打结缠成团。
除非这个女生也像邓知宴一样，有另外的命定姻缘，心有所属，却偏偏被跟邓知宴绑定在一起，生出了不正常的爱意，在心里抵抗着，才会缠成团。
金天看到跟着邓知宴一起来的两人，眼露疑惑：“他们是？”
邓知宴：“是我朋友。”
金天看着他们笑了笑，露出一侧漂亮的酒窝：“你们好。”
季南星：“你好，我们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金天有些不解，她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被素不相识的人询问的，但还是好脾气道：“什么事？”
季南星：“你是不是有过一个爱人？”
金天下意识看了眼邓知宴，垂下眼点了点头：“有过，但我们分手了。”
季南星：“为什么分手？”
金天眼神茫然了一下，似乎闪过挣扎，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家里反对，感情慢慢变淡了，就算了，怎么了，你们问我这个干什么？”
季南星抬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一抹灵光由他指尖亮起，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分手？”
浓烈的感情像是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释放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原本眉眼带笑的金天，突然就泪流满面，哭着喃喃：“不对，没有分手，我明明没有……”
季南星松开了她，金天却开始惊慌茫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怎么……”
邓知宴：“突然爱上我？”
金天看向邓知宴，依旧控制不住涌现爱意，可是她明明很爱男朋友。
季南星：“你们两人被绑定了姻缘线，这事八成跟你们家里人脱不了关系，你被影响的比较深，甚至正在逐渐淡忘你对你男友的爱意，邓知宴因为爱人在身边，每当感情被影响，又会被自己的内心给拉扯回来，所以影响的没你深。”
明明说的是中文，但金天却觉得对方说的每个字都令人有些听不懂，可是她又确实如对方说的那样，她似乎正在淡忘上一段感情。
不对，还不能说是上一段感情，因为她从未想过跟对方结束关系。
季妍婷拉过椅子坐到了旁边，看着金天：“你家里反对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
金天点头：“因为我家里看不上他。”
她男朋友放在大多数人的条件里不算差了，当初攒了几万块出国，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现在每个月赚一些外快至少能有四五千欧，除开生活开销，每个月都能攒个一千有余。
能在国外自力更生安稳下来，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她家里来说这样远远不够，因为他对她家起不到任何帮扶作用。
金天：“我家条件也一般，有一家小公司糊口，我爸妈对我……”
金天说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形容比较合适，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对我比较投资吧，从小就把我往艺术方面培养，跳舞弹琴画画，这些方面的投资从来不吝啬，从小就告诉我，家里倾尽资源培养我，把我养的这么优秀出色，一般人配不上我，以后要找就要找最好的。”
听到这话，季妍婷忍不住看了眼邓知宴，毫不掩饰的嫌弃。
邓知宴读懂了她那一眼的含义，顿时有些无奈，只能安慰自己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人不被女友闺蜜嫌弃的。
金天：“他们总想通过我跨越阶层，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别的名媛虽然大多数也是从小学习各类艺术，但她们生活的那个圈子那个环境，无不在提升她们的眼界认知还有为人处世，人际关系的处理，一些资源的运用，这些没有环境的耳濡目染，没有人手把手的教导，你在别人眼里只会是个漂亮的花瓶。
更何况她还没漂亮到能当花瓶的程度。
不说她家里是不是异想天开，单单是自己像一个被待价而沽的货物般养大，就让她一直想要逃离。
所以她毕业后也一直没有回国，她也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教教人弹琴，教教人画画，每个月赚一点生活费，就能跟她男朋友一起生活的很好。
但她的很好是她家里无法接受的，培养了她这么多年，不收回本又怎么可能。
季妍婷：“那你怎么回来了，你不回国他们应该也没办法去抓你。”
金天：“他们说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爸爸累病住院了，我虽然不满家里对我各种掌控摆布，但这些年的培养是实打实的，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父母，不可能他们在国内出事我也不回来。”
结果这一回来就乱了套，她不过是见了邓知宴一眼，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甚至听从了父母的话，进他的公司，努力找机会跟他相处。
金天只能在心里庆幸，庆幸她因为多少还有点舍不得，所以还没跟男朋友分手，她要是跟他说了分手，那事情才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想到男朋友，金天连忙打开手机，她回国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聊天都少了，她的回复变得越来越冷淡，男朋友明显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劲追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定了回国的机票，等考完试马上就回来找她。
季妍婷：“你是独生女？”
金天摇了摇头：“我还有个弟弟，就小我两岁。”
季妍婷瞬间就懂了，轻叹着摇头。
金天看着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绑定姻缘线？”
姻缘线她懂，可那东西不是看不见摸不着信者有不信则无的吗，她对什么星座手相算命的从来不信，可现在自己好像中邪一样喜欢上别人。
季南星：“那就要问你们父母了，看看他们在背后拿你们的生辰八字还有贴身物品做了什么，正神不可能乱捆绑红线，你们像是中邪一样爱上对方，不是拜祭了邪神，就是跟恶鬼做了交易。”
季南星话音刚落，窗帘就被窗外的风吹得飘了起来，把金天和邓知宴吓了一跳。
邓知宴忍不住朝季南星那边靠近了几步：“南星，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是不是买什么符贴身带着就行了？”
季南星摇头：“贴符没用，你身上本就有护身符，一样中招了，你们可以想一想，你们父母之前有没有去过哪里，或者在家做过什么拜祭的事，鬼鬼祟祟不正常的举动有吗？”
邓知宴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跟凌凌住在一起，基本不怎么回家住了。”
金天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才刚回国，这段时间莫名浑浑噩噩的，你刚刚点我那一下才让我清醒一些，我根本没留意他们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她似乎一直在想方设法勾搭邓知宴。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心里念着想着别人的未婚夫，金天就恶心得厉害，她怎么能做这种事，知三当三，真是太恶心了。
季妍婷看向弟弟：“没办法直接把他们身上那什么姻缘线剪掉吗？”
季南星：“本就是无实无形的东西，这会儿估计还用他们自己贴身的东西供奉着，就算剪，也要找到他们交易或者祭拜的东西剪。”
金天有些着急：“那要怎么办，问他们他们肯定不会说的，邓先生的父母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早就想要让我跟男友分手了，已经闹了许久，这次更是装病哄骗我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怎么接近邓先生，我妈好像很满意高兴，还特地给我买了很多衣服让我好好打扮。”
他们做梦都想跨越阶层，邓家虽然不是什么大豪门，但家里也挺有钱，除了邓家的公司，邓知宴自己也有公司，盈利好像很不错，长得也不差，能够抓住这样的女婿，她家是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季南星：“没关系，你来的也挺巧，在这家医院，你只要配合，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露出马脚。”
……
邓知宴打了个电话，金天妈妈带着儿子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小宴啊，你电话里说天天怎么了？”
邓知宴表情冷漠的看着金天妈妈：“不知道，医生说突然昏睡，医院为什么留我的电话，我上班很忙，没时间处理这种事，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又不是我的谁，简直莫名其妙。”
邓知宴说完转身就走。
金天妈妈惊了，金天的弟弟也皱眉：“什么情况，之前他可不是这种态度的。”
之前邓知宴对他家人可好了，有说有笑的，看他姐姐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爱，哪像现在这么冷漠。
金天的妈妈也很意外，但还是赶紧去询问女儿的情况。
早上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医生还建议他们转一个科室再检查检查。
金天在床上昏睡着，怎么喊都没反应，医生在一旁看着之前的检查报告，皱眉不解：“之前的检查明明没什么问题，奇怪，怎么突然就昏迷了，你们也别着急，我们再仔细做几个检查查看一下情况。”
金天妈妈点着头：“医生你一定要帮我女儿好好检查检查。”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不省人事就不省人事了。
医生安抚好家属就先离开了病房，病房里没人后，金天弟弟拉了拉他妈妈：“会不会是那个东西出了问题？不然邓知宴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姐姐又直接昏迷。”
金天妈妈顿时有些慌：“不会吧，不是好好在供奉吗？”
金天弟弟：“要不回去检查一下，总感觉有些凑巧。”
猜想昏迷的原因有可能不是病理性的，金天妈妈让儿子留在医院守着女儿，自己回家查看情况。
她着急往外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一张小纸人悄悄贴在了她包包上。

第373章
◎欢喜佛◎
金天妈妈着急忙慌赶回家，一进门直奔地下室。
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因为早年的时候发家早，那时候稍稍攒了些家底，在房价还不是天价的时候就买了现在这套带地下室的小别墅，说起来这房子都有三四十年了，比金天的年纪都还要大。
地下室做了好几个隔间，有连接着天井花园的茶室，有影音室，有娱乐室，后来因为使用率太低，就把影音室和娱乐室打通了，变成了儿子的杂物间，专门放他房间堆不下的东西，慢慢的地下室成了儿子的地盘，金天几乎不怎么下来。
除了这几个房间之外，地下室还有一处暗房，金天妈妈一回来放下包就直奔暗房。
那间只有四五平左右大小的暗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正中间摆放了一个案桌，桌子上供奉着一尊男女互抱的佛像，佛像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线。
佛像的两边立着两个泥娃娃，泥娃娃正面刻着名字，背面刻着生辰八字，脚下还压着一块布料，那些缠绕在佛像身上的红线从两边延伸出去，穿过泥娃娃的胸口，将两个泥娃和佛像缠绕在了一起。
小纸人直接贴在金天妈妈的背后跟着进了暗房，察觉到这里有异，于是从金天妈妈的背后一点点挪动，轻飘飘攀附到肩膀上后，桌上供奉的佛像猛地一睁眼。
唰地一下小纸人直接烧了起来。
金天妈妈不知道小纸人的存在，只是肩膀上突然燃烧起来，吓得她尖叫出声，夏天本就衣服穿的少，她又是长头发，这一烧直接把她燎着了，疯狂扑腾着想要把烧到她头发和衣服上的火扑灭。
好在小纸人本就体量不大，巴掌大一点的火，还没蔓延到不可控就被她用手拍熄了，但是头发还是烧了不少，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红得发疼，估计是烧伤了。
金天妈妈不敢去碰身上发疼的地方，眼神惊恐地看向供奉的佛像。
佛像前供的香正在烧着，从她的视线角度看过去就像是那尊佛像闪烁的红色双眼。
在这间空空荡荡被香火供奉得烟气缭绕的房间里，那尊被红线缠身的佛像一下子就显得邪性了，看得金天妈妈心头发毛，惊慌的转身就跑。
金家小区外的车里，季南星轻啧了一声。
季妍婷忙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小纸人被烧了，那东西邪得很，不太好对付。”
季妍婷一惊：“连你都觉得难对付？要不这件事上报管理局，让他们派人来吧。”
闺蜜重要，弟弟也重要，她可舍不得让弟弟去涉险。
季南星：“不是这种不好对付，是那玩意儿的本体不在这里，我的小纸人上有符箓的气息，所以一出现就被察觉了，如果我直接动手，那东西随时都能跑，不知道本体在哪儿，再想抓到它就不容易了。”
生出了邪性的东西，如果不一击即中被它跑了，只怕要惹出事了。
季妍婷有些担心：“那要怎么办？不然直接把金家的人叫来问吧，威胁他们如果不说实话，就天凉金破。”
季南星安抚地拍了拍季妍婷：“放心吧，问题不大，对付这种邪物管理局自有章程，你先回家吧，这件事解决了我再跟你说。”
季妍婷也没反对，弟弟做事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打扰，毕竟他们也不懂这些，就怕帮了倒忙，再次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季妍婷这才回了家。
季妍婷回家后季南星转道去了管理局，正好暮春在局里，似乎是手下的队员犯了错，正在训斥。
季南星走了过去：“暮队，有个邪物需要处理。”
暮春闻言也顾不上训人了：“什么邪物？什么危险等级？在哪里？受害人有多少？”
季南星：“一尊邪性的欢喜佛，八成是被什么东西寄身了，我只找到一处分身，本尊在哪儿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两个年轻人被胡乱绑定了姻缘线，还有没有其他受害人目前不知。”
暮春：“行，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受害人现在在哪儿？”
季南星将大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邓知宴暂时被他封闭了气息，可以短暂不受那邪物影响，金天则在安魂香的加持下睡着，白天睡一天，晚上会醒过来，医院是管理局的医院，医生都是打过招呼的，自然不怕被戳穿。
管理局出面，金家和邓家人直接被传唤进了警局，两家在警局里碰了个面，相互都懵了一下：“你们也是被喊来协助调查的？”
邓家人也整个云里雾里：“是啊，也不知道是调查什么事。”
带着他们的警员道：“什么事，当然是搞封建迷信的事，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进去吧，国家一直在重点打击各种邪教组织，你们还敢迷信这些，要知道严重参与者五到七年都是有可能的。”
两家人瞬间就慌了：“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怎么可能搞什么封建迷信。”
管理局的人走过来，看向金天妈妈：“周珊女士，要不要我们把你带回你家地下室的暗房，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金天的妈妈脸色瞬间就白了，邓知宴的妈妈也跟着慌了神色，但邓知宴的父亲依旧满脸迷茫不解，有些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小老百姓，虽然稍微有点钱，但人脉力量也没大到能无视法律，地下室暗房里的东西就是铁证，要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管理局的人早就去处理了，这会儿把人喊到警局来审问，都没审两下，这些人就差不多都招了。
金家是看不上女儿在国外谈的那个穷鬼男友，但女儿执拗得不行，更是闹到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他们没办法，就听了一个神婆的话，说拜欢喜佛，供奉欢喜佛牵的姻缘就能心想事成。
而邓知宴的妈妈会愿意配合是因为金天的八字她找大师算过，说会旺夫，说金天非常旺她儿子。
本来向凌这一门亲事都算是他们邓家高攀，向家再怎么样也算是豪门，可是向凌跟她家里几乎断绝了关系，手里都没什么钱，就留了几件她妈妈留下的珠宝。
那些珠宝虽然昂贵，但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也不可能卖，也就等于说向凌是一无所有跟了她儿子。
邓知宴的妈妈就对向凌瞧不上了，再加上合过八字，也就是普普通通无功无过，这一对比还不如金家呢，于是两家一合计，就拜了那尊欢喜佛想要牵一牵他们的姻缘线。
站在外面的邓知宴听着母亲的话，满眼失望，等母亲从审讯室里出来，更是忍不住道：“你不满意凌凌为什么不跟我说，面上还要假装那么喜欢她？”
邓知宴妈妈：“我都是为你好啊，她给不了你任何帮扶，你一个人那么辛苦，每天为了公司早出晚归喝酒应酬，身体都熬坏了，我就想你能有个帮到忙的贤内助，哪怕是旺一旺你也行啊。”
邓知宴：“那你能给爸爸什么帮扶吗？”
邓知宴妈妈愣住了，她就是普通家庭出身，跟丈夫是自由恋爱结婚，丈夫如今的家底也是在他们婚后拼搏出来的，所以要论帮扶，她好像也没能给到丈夫什么。
邓知宴：“我只是想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不需要对我有什么帮扶，只要我每天回到家能看到她，多累多辛苦我都觉得值得，妈，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想要插手孩子的人生想要摆布掌控才觉得舒服？”
邓知宴妈妈眼中含着眼泪的摇着头：“不是的，妈妈只是想你好。”
邓知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小就不是任由父母摆布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是自己做主，所以毕业后他没有进家里的公司，直接自己创业，也没有接受家里的安排相亲，直到遇到向凌。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妈竟然会跟他来这一出，但凡他没忍住，没能克制住自己顺从心意出了轨，邓知宴简直不敢想他的生活会被毁成什么样。
邓知宴满心失望：“算了，我也不想再跟你们多说，只一件事，以后我的事，请你不要插手，我是成年人了，生活和事业过得怎么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邓知宴妈妈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丈夫给拉住了。
邓知宴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向凌，向凌红着眼睛看着他，邓知宴连忙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向凌：“婷婷跟我说的。”
邓知宴急忙道：“对不起，凌凌你信我，我没有变心没有出轨，这些事都是我妈搞出来的，现在已经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邓知宴说着有些不安的看着向凌：“就像我们订婚那天，有些玄异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凌凌你能理解吗，我没有变心，我发誓，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
他真的很害怕这件事在向凌心里扎根生刺，明明很美满的生活被人横插一杠，邓知宴都不知道这无奈的怨气该往哪里撒。
向凌垂了垂眼：“我还以为是我们的感情淡了。”
这段时间她也很惶恐不安，有些事她又没办法跟闺蜜说，以季妍婷的脾气，她要是抱怨一点点邓知宴的不好，季妍婷就会直接杀到邓知宴的跟前去，而且很多事都是她的感觉。
虽然邓知宴每天都会回家，回家依旧会跟以前抱着她撒娇亲热，但一个人的心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她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邓知宴分了心，她不安着，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想等等看，人一辈子哪能专注永远不分心的，只要最后能收心，她不是不能等一等。
没想到事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季妍婷也不想闺蜜有心结，虽然有些嫌弃邓知宴，但这件事上还真不是邓知宴的错，倒是难得开口道：“南星说这种强行牵红线会让人像失智一样疯狂爱上对方，做出一些平时不可能做的事，他被影响了，但又在心里抵抗，所以姻缘线才会乱成一团。”
邓知宴有些感激的看了看季妍婷，有些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
季妍婷回了他一个白眼。
向凌：“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邓知宴握住向凌的手：“放心，这些事会有大师解决的。”
向凌：“那个女生呢？”
邓知宴：“她有男朋友，也是被家里强行捆绑的，等事情解决了人也就清醒了，跟我们不会有什么牵扯。”
向凌松了口气，邓知宴揽着她：“走吧，我们回家。”
向凌看了看邓知宴的父母，邓知宴却没有回头，直接搂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季妍婷看向邓知宴的父母：“向凌是我闺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也不要求你们对向凌多好，但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季妍婷放完狠话扭头就走，邓知宴的父亲看着妻子，叹了一声气：“你糊涂啊。”
同一时间，暮春带着队员和季南星一起到了从金家嘴里问出的神婆地址，一处看起来很寻常的居民楼。
跟在暮春身边的严寿拿着探测的仪器道：“这附近并没有超标的阴气，不会是跑了吧？”
季南星：“也有可能是隐藏了气息。”
严寿还是有些不解：“姻缘线为什么要拜欢喜佛，欢喜佛又不管姻缘，那个邪祟折腾别人的姻缘线又是想要干什么，它能从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暮春：“抓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天台上准备好了吗？”
严寿点头：“需要疏散吗？”
暮春：“动静这么大你生怕那邪祟跑不了？”
严寿哦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季南星看了看暮春，没吭声。
暮春：“怎么了？”
季南星：“你对你的队员好像有些失去耐心了。”
放以前暮春的脾气可不会这样反问。
暮春：“上班久了，谁还没个脾气了，都怪那群小崽子，你是不知道，人怎么能闯那么大祸呢？”
季南星：“闯了什么祸？”
暮春：“他们把玉春观的恶鬼坛给炸了，放出去了十多个还没来得及超度的恶鬼，现在也只抓回来八个。”
季南星：“……”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呢。

第374章
◎造神◎
小区很老旧，没有电梯，一共高六层，一栋一栋被绿化带隔开，楼栋之间密布着乱七八糟的电线，明明还不到深夜，小区里却静得出奇。
管理局的人在四周埋下附阵，一个是防止邪祟有可能逃脱，再一个是消音，怕动静大了惹人出来看热闹，到时候公关部又要找他们谈话了。
就在众人熟练摆阵的时候，楼上下来一个穿着睡衣手里拎着垃圾袋的女生，很寻常的装扮，很寻常的模样，暮春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收回了目光。
女生踩着拖鞋下到一楼，手里拎着垃圾袋往前面摆放了大垃圾桶的方向走去，很正常的场景，很普通的人，只是在女生从他们跟前走过去后，季南星猛地一下冲了出去。
那个丢垃圾的女生瞬间神色一变，直接蹬飞了拖鞋，赤着脚以诡异又超出正常人类的速度逃窜开。
季南星一把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快速掐动手诀，喊道：“缚！”
刷刷刷几道飞符声，像一个个护盾一样竖立在八个方位，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暮春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抽出自己的法器，一根银色的打鬼棒。
打鬼棒通体银白，手柄处是镂空龙纹，棒身雕刻着符咒，原本巴掌长度的打鬼棒轻轻一甩，瞬间延长出三截棒身，挥甩间似有灵光亮起。
暮春追上那个女生，扬起打鬼棒就往对方身上猛力一抽。
女生估计已经被邪祟附身，在暮春攻击落下的瞬间，直接扭转出超越人类极限的肢体动作，险险避开了这一棒。
甚至在躲过去的时候，还张嘴朝暮春咬了过去。
暮春诧异的后退避开。
季南星喊道：“她已经不是活人了，你别留手！”
他能看出刚刚那一下暮春是收了力的，大概只是想要将寄身的邪祟从这个身体里面打出来，怕把活人给打坏了，这才没有下死手。
但季南星能看到这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证明这人已经死了，人没救了，自然要开始下死手对付邪祟了。
在一旁布阵的队员看到队长跟邪祟打起来了，连忙跑来帮忙，对付邪祟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他们的身手本事还没修炼到那程度，但用法力加持阵法一个个都做的很熟练。
季南星看了暮春一眼，暮春秒懂他的意思：“交给我！”
季南星立刻从大阵中退了出来，将固阵的位子让了人：“你们守好了，我去楼上看看。”
季南星飞快往楼上跑，少了邪祟的遮掩，刚刚还看不出什么不同的楼栋这会儿已经阴得发黑了，尤其是六楼一侧的窗户，在季南星眼中更是黑气漫溢。
他快步跑到楼上，先在门的两侧贴了符纸，随后一脚将紧闭的大门踹开，阴冷的气息瞬间朝他扑涌过来，却又被门口的符纸抵挡住没能散出分毫。
季南星直接在大门口缠了两道红绳做加持挡住了阴气，否者他们这种门对门的楼栋户型，这大门一开，阴气一冲撞，对门这户人家只怕非死即伤了。
进到屋内后，季南星也没冒然动作，再次取出几张符纸，咒术一念，符纸自动飞到了各处的门窗墙壁上，直到整个屋子的阴气都被封锁住了，他才开始打量屋内。
两室一厅的房子，狭小的客厅，连通着阳台的大房，还有一间小次卧，能看出这屋子以前居住的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哪怕这会儿屋子已经被供香的烟气熏入味了，季南星还是闻到了一丝老人味。
整个屋子的摆设用具，看起来都带着年代感，客厅唯一的立柜里，放的也都是一些药品，角落还堆放着捆绑好的纸盒，似乎是打算攒着卖钱。
很普通的居住环境，但一推开卧室大门，里面的场景就变得诡异了。
一尊巴掌大小的欢喜佛像摆在屋内正中间，烟气缭绕，屋内贴满了各种符咒，更有无数根丝线交叉缠绕，红线数量不多，大多都是黄线，夹杂着几根黑线白线，几乎每一根线上都沾染着愿力。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丝线，季南星轻叹了一声，取出一张符，指尖在符纸上轻轻划过，激发了符文的符纸直接烧了起来。
火星子落在了房间里密集的丝线上，每烧完一根，丝线便化作一缕黑气散去。
屋外跟邪祟交手打斗的暮春硬是将邪祟逼到了附阵的正中央，打鬼棒猛地一击，打在邪祟的正眉心处，邪祟吃痛地发出尖锐的叫喊声。
一缕缕黑气从邪祟的身上抽离而出，少女的皮囊开始迅速老化。
当那只邪祟终于承受不住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被它寄身的皮囊已经变成苍老的老太婆了。
好在一切发生在符阵里，符阵外依旧安宁，没有一丝异响。
暮春将邪祟收进阴木牌里，贴上封印的符纸装进了木盒子里，又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老人。
老人的身体少了邪祟的支撑开始变化，身上浮现出大片的尸斑，只怕是死了很久了。
撤了阵法，让外面的人赶紧将尸体带走，再将下方邪祟沾染过的地方清理干净，这里是居民楼，人来人往的，要是哪个气运低，再沾染上邪祟的阴气，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吩咐好队员在下面收尾，暮春赶紧上楼查看情况。
一进门就被里面浓重的黑气吓了一跳，看到门口被季南星打了封，这才小心挑开封印的红绳进到屋内。
季南星正在施法，随着他不断念咒，屋内一根根丝线正在慢慢减少。
暮春没有阴阳眼，为了不错过邪祟特意贴了天眼符，这会儿季南星在他眼里整个被灵光环绕，灵力和阴气碰撞出的气场在他脚下打着旋儿，吹动着他的衣摆和发丝。
念咒的人笼罩在光晕里，微阖着眼，眉眼间好似带上了一层怜悯慈悲，暮春见到这场景，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比起入道，他好像更适合修佛。
一缕缕的灵力随着季南星的催动飞入房中，借着符火的威力将那一根根黑气缠绕的丝线打散。
这么多缠绕在佛像身上的线光靠季南星怕是清理到明天早上都未必能清理完，暮春也没在一旁干看着，从季南星那儿抽了几张符纸，也一起开始清理那些丝线。
这些丝线都是他人的愿力，但愿力这东西并不是所有都有好的，人们想要祈求的，只会是自己没有的，像是金家和邓家，祈愿儿女能够按照他们的意愿爱上彼此，所以邪祟强行绑定了他们的姻缘来满足向它祈愿的人。
更多人来求的是财富，屋内那些黄色的线都是求财的，当第一次所求应验，就会忍不住第二次第三次。
求到了一就会想要二，得到了二就会想要三，欲望是无止尽的，那只邪祟要的就是这些无止境的贪婪欲望。
随着一根根丝线被消灭，季南星也看到了一些人祈愿的片段，那些片段里的人无一不是贪婪的，狰狞的嘴脸，入魔一般虔诚的祭拜，逐渐被养大的欲望，最终都会成为那只邪祟死忠的信徒。
最后一根丝线被烧干净，暮春已经脱力的坐到了地上，季南星也有些消耗不轻，脸色有些苍白。
外面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看了眼地上的暮春，又看了看干净的房间，季南星笑了笑：“暮队辛苦了。”
暮春笑了一声：“你更辛苦，大多半都是你清理的，还用了你不少符纸，等我回去打个报告，用掉的那些到时候补给你。”
季南星也没拒绝，伸手想要将暮春从地上拉起来。
暮春摆了摆手：“没事，坐着缓一缓，幸好这事发现得早，真让邪祟成了气候，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季南星嗯了一声，看向屋内的欢喜佛。
许多人提到欢喜佛都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实际上欢喜佛也是正神，修行的是法与智慧，只是后来被一些影视剧，以及欢喜佛男女对抱这种形象带偏，慢慢的形成了一些淫秽的印象。
这尊欢喜佛曾经被人有组织的祭拜，那些人将欢喜佛视为爱欲的显现，提倡释放人类的天性，祭拜的多了就有了灵性，但这个灵性里掺杂了祭拜者许多的私欲，因此佛身没成，反倒成了邪祟。
季南星将那尊欢喜佛拿了起来：“这应该是海外的东西，我刚刚看到一些祭拜的画面，不是我们国家的，估计是被当成工艺品带回来的。”
暮春：“难怪，我们国家可没这种有组织性的祭拜。”
除了清明拜祖先，谁敢有组织性的私下搞什么祭拜，一经发现一律按邪教处理。
季南星：“这东西被祭拜多了生了灵智，可惜道走偏了，它想要得到信众得到信仰力，便什么诉求都答应，祭拜的越虔诚，它就越满足对方，根本不在乎所求者能不能承受，生命线会不会因此而乱套。”
想到刚刚一屋子的各种线，暮春轻嘶了一声：“拜过这东西的只怕不少，这一清理拨乱反正，估计一堆人要出事。”
季南星嗯了一声，可是不清理也不行，不可能任由别人这么乱下去，错乱了姻缘的还好，没出大问题之前拨正了回来，那些求财的，甚至求命的，求到了自己生命承受不起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了。
房子还需要时间清理，死者的身份还要调查，最好是能查到这个欢喜佛到底是怎么从海外流过来的，不过这些事都是管理局需要忙活的事，用不着季南星费心。
跟暮春一前一后下楼，天色也越来越亮，有些早起晨练的老人已经在小操场的健身器材上开始锻炼了。
暮春将欢喜佛贴了符纸封好后放进了车里，看了眼时间，朝季南星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局里，还能蹭一顿局里的早饭，今天好像有庞达家的五色烧麦，我让你程鸢姐多留两份。”
季南星刚想说好，就看到不远处站在车边的人。
季南星笑了笑，看向准备上车的暮春：“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了。”
暮春回了个头，看到是宵野，这才挥了挥手：“行，那我先走了。”
暮春把车开走了，宵野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季南星旁边停下，等他上了车，又将保温桶放到了季南星的手里：“第一层是虾饺，第二层蒸糕，最下面是清热的老鸭汤，你赶紧趁热吃了。”
季南星一边打开保温桶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宵野：“你说你有事忙，我也不知道你忙完没有，发了消息但你没回我，我就问了问管理局的人脉，他们说暮队跟你一起走了，然后问到你们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
说着还拍了拍一旁的包：“我把符纸库存都带上了，怕你有需要，怕你还没忙完，就带了点吃的让你垫垫肚子，我找过来的时候管理局的人说你和暮队在上面收尾，我就干脆在楼下等着了，事情解决了吗？”
季南星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解决了，是个外来邪祟，想要培养信众吸收信仰力来修行。”
宵野：“这也能修行？”
季南星：“能啊，任何能量都能用来修行，就看修的是正能量的还是旁门左道的，那只邪祟本就是被人祭拜生出的灵智，换了个地方没人信仰祭拜了，它的力量越来越微弱，这才挑了个人寄身操控，想要培养信众继续信奉自己。”
宵野：“这算不算是一种人为的造神？”
季南星：“算吧，可惜人性的底色是贪婪，很难造出真神。”

第375章
◎代价◎
在邪祟被封印的瞬间，金家地下室供奉的那尊佛像直接碎裂成两半，连带着穿着红线的泥娃娃一起掉到了地上，被砸得四分五裂。
不只是金家，那些请过欢喜佛回去供奉的人，早上起来像往常一样去虔诚供香的时候，发现供奉的欢喜佛已经碎裂在神龛里了。
好多通过供奉欢喜佛得到了甜头的人，看着破碎的佛像慌了神，刚要开始走大运，结果供奉的佛像坏了，一个个吓得赶紧去找神婆。
没想到神婆居住的楼下围满了居民，还有不少警察进进出出，再一听他们说话的内容，神婆早上死在了家里，尸体被送走，现在就是走流程确定死因。
神婆死了，佛像裂了，他们的天也塌了。
就在他们慌神离开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是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邪祟抓到了，医院里的金天没再用香，自然就醒了过来，这一醒她只觉得耳清目明神清气爽，好像有什么束缚在身上的东西消失了，想到邓知宴，再也没有那种怦然心动恨不得马上见到对方的迫切。
反而想到男朋友，她是又后怕又委屈，赶忙拿出手机给男友发了消息，让他别过来，她马上回去找他。
掀开被子下床，换下了病号服，金天跑回家砸开妈妈房间里的抽屉，她的证件和护照都被妈妈锁起来了。
拿了东西后金天直奔机场，她要逃离这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家竟然会变成一处可怕的牢笼，一想到她家里人竟然用玄异手段控制她的思想改变她的感情，金天就一阵后怕。
刚买好机票，金天的手机就响了，低头一看来电话的是妈妈。
犹豫再三金天还是接了，她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质问起来：“你在哪里？我房间的抽屉是不是你弄的？你把护照拿了准备去哪里？又去找那个穷鬼去过给别人洗盘子碗的穷酸日子？”
金天：“是，我宁愿去过穷酸日子！你们太可怕了，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我是你的女儿，但不是你的傀儡，你怎么能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让我爱上别人？”
金天妈妈刚被罚了一笔钱，因为搞封建迷信被教育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看到神像碎了，又看到自己房间被砸了锁，女儿也跑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一团混乱，已经焦头烂额了，自然也没了耐心。
被女儿一忤逆，更是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吼道：“我都是为了谁？！你以为生活靠爱情就够了吗？我还不是想你以后能够过得好，邓知宴怎么就不好了？模样条件差哪里了？能够嫁进邓家都是你烧高香了，你还这么不知道好歹！”
金天觉得接这个电话纯是浪费时间消耗精力，她已经失望到连争吵都懒得争吵了：“这不是你把我当傀儡的理由，被枉顾意愿的不是你，被摆布了人生的不是你，被限制了自由的也不是你，你一句为我好我就该被你掌控一辈子吗？这是我的一辈子，过什么日子那也是我说了算，更何况你是真的为我好吗？你为的是你们的儿子不是我！你是嫌弃我男朋友穷没本事给不了我富贵生活，还是嫌弃他没本事以后帮扶小舅子？”
但凡她能在父母口中那句为你好三个字里面找出一点母爱父爱，她都不会这么寒心。
父爱母爱当然有，但不是为了她，全都是为了他们的儿子，为了给他们儿子未来的平坦大道添砖加瓦。
以前她想着父母再怎么偏心，至少物质上没有亏待过她，哪怕她知道这些物质今后是要偿还的，可再怎么样，父母对她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吧。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被人像个物件一样摆布。
不想再听到那些影响心情的话，金天直接挂了电话打开了飞行模式，等到了国外她再重新去办个卡，这个家她已经不打算回了，怕再回一次会被他们关起来彻底失去人身自由。
金天爸爸知道女儿跑了，一边数落妻子不会教孩子，早知道当初就不送出国了，出了国翅膀就硬了，翅膀硬了就不好掌控了。
一边将金天所有的卡都给停了，没过过穷日子的不知道穷日子的可怕，他就不信从小没为钱操心过的人，能忍受没钱的日子。
结果女儿的妥协没等到，却等到了儿子出车祸的消息，同一时间公司阴阳合同的事情被举报，税务被查，一个处理不好，他都要因为经济犯罪进去。
儿子车祸，丈夫公司被查，金天妈妈慌了神，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警局，审问她的人在她交代完神婆的所有事后问她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就不怕报应吗。
她想着难道这就是报应吗，可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她身上呢，为什么出事的是儿子和丈夫。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麻烦事了，没想到还有更麻烦的，她儿子赌输了钱，还欠了债，就那一晚上，欠债近千万。
金天妈妈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一千多万，你怎么敢啊？啊？一千多万你让家里怎么给你填这个窟窿？！”
金天弟弟缩在病床上不敢看妈妈，他怎么知道会这样，明明之前拜神像很灵验的，拜了神像，一直跟家里闹的姐姐爱上了家里想要让她联姻的对象，不吵不闹整个人都乖了。
后来他自己偷偷拜了神像，然后跑去赌马，竟然走大运赢了上百万，上百万啊，他长这么大就没一次性手里有过这么多钱。
家里虽然没短过他的花销，但顶了天也就只能要个几万十来万，花的多了还要被追问花哪里去了，这一次是他自己赢的钱，是他的小私库，家里都不知道。
第一次赢了钱，他知道一定是神像的功劳，于是又悄悄拜了几次，前前后后也差不多赢了大几百万，都快千万了。
钱来的太容易了，容易到那几百万他都不放在眼里了，想着拜了神像运气这么好，那就干脆来点大的，于是揣着所有的小私库去了赌城。
第一天他稍稍试了试水，赢了不少，百来万，第二天火气依旧不错，同样赢不少，第三天他就想一次赚到位，结果钱进进出出输输赢赢越来越上头，等他欠下千万债款的时候，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到这时候金天弟弟都没害怕，只想着回去再拜一拜神像，等运气来了他再赌几场就能赢回来了。
可没想到回到家，姐姐跑了，神像破了，老爸的公司被查了，这上千万的债，自然就成了填补不上的窟窿。
最后金天妈妈变卖了首饰珠宝，名下几套房产给儿子填窟窿，金天爸爸因为税务和合同问题进去了，被判了三年。
这还没完，沾了这个赌字，金天弟弟就回不了头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总想着说不定下一把运气就来了呢，而且越来越迷信，拜这个神拜那个佛，买了各种转运珠助运水晶。
为了弄到赌钱的本金，几乎将家里掏空，还疯魔一般求着妈妈将他们现在住的最后一套小房子卖掉，说等他赢了钱他们就能搬回以前的大房子里了。
女儿虽然没跟他们彻底断了联系，但一年也就联系那么一两次，她想着儿子英文不行，去了国外肯定就能断了这边乱七八糟的社交，于是求着女儿把弟弟带出国让他戒赌。
金天听到这话直接冷笑了一声：“我老公没本事，照顾我们这个小家都很不容易了，没那个能耐再多养一个小舅子，我看你们也不是很想知道我在国外过得怎么样，那以后就别联系了。”
金天断了通话，然后把家里所有人都拉黑了。
直到这一刻金天妈妈才知道，什么是报应。
邓家的情况就比金家好一些，邓知宴的妈妈虽然也拜了那尊欢喜佛，给了儿子的八字想要绑定姻缘线，但她没有把欢喜佛请回家，也就拜过那一次。
但因为这次的事情，本就很独立的儿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哪怕后来跟向凌结了婚有了孩子，也很少带着孩子回家跟他们亲近。
邓知宴的妈妈每每想到这事就后悔不已，邓知宴的爸爸倒是挺习惯：“知宴从小就独立，上大学自己创业后，更是一年都难得回来一两次，现在至少两三个月会来看看我们，算是有进步了。”
邓知宴的妈妈这才想起自家儿子的性格，才想起儿子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们插手他的事，才想起自从上了大学儿子那屈指可数的回家次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了她以为自己能摆布安排儿子生活的错觉？
邓知宴妈妈回忆着从前，想起来是儿子谈了恋爱之后，是向凌说她跟家里人相处的不怎么和睦，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多少亲情，说他们家和谐的氛围很温暖，所以儿子就经常带女朋友一起回来。
回来的多了，交谈就多了，关系就越发亲近了，亲近到让她一时忘了儿子是最烦被人安排摆布的。
这是发生在季南星身边的，他不用去打听就能知道结果，还有许多季南星不知道的，那些拜祭过，甚至将欢喜佛请回了家里的，无一例外都出了事。
求过财的，数目小自己命数能承受的，发生一些小意外磕碰一下或者小病一场，得到的钱成倍丢进了医院，超过自己命数能够承受的，多半都会发生一些横祸或者重病，若是赚的都是一些黑心钱，那就是丢命。
看着季南星在那儿敲案件报告，宵野有些好奇：“黄色代表财运，红色代表姻缘，那黑色代表什么？”
季南星：“怨气，被导师抢了论文一作，被小领导小经理抢了项目功劳，又或者被一些关系户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机会愤愤不平，心生仇恨，现实中没办法得到想要的公平，就想要求神拜佛祈愿狠狠诅咒报复回去，还有一种是见不得别人好，生出了一些嫉妒心，于是想要诅咒对方。”
宵野：“白色的线呢？”
季南星：“代表生命，生了重病想要活命的，求神拜佛祈愿。”
宵野沉默了一会儿：“邪祟被超度后，这种求命的会怎么样？”
季南星：“求来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是要还回去。”
不是还命就是还别的，总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宵野叹了口气，那些生了重病的拜了欢喜佛后，好不容易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却不想是空欢喜一场，比起那些求财求运的，这种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只怕是更绝望了。
想到这件事里面还有一个死者，宵野问道：“那个老婆婆是被邪祟害死的吗？”
季南星摇头：“这个邪祟没有害人的邪念，它只是为了得到信众和信仰力，不讲规则不讲平衡的满足所有人朝它祈求的愿望，至于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它不管，所以它不会主动杀人，老婆婆是在被邪祟寄身之前就已经死了。”
老人有一个儿子，但儿子已经去世了，当初高考失利，复读一年后再次落榜，受不了这个打击，她儿子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了，一天晚上从家里跑了出去被车撞死了。
老人就这一个儿子，中年失独，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突然有一天她好像清醒过来又好像没清醒过来，她说她儿子上了名校，出国留学去了，整天到处捡一些纸盒废品去卖，说要攒钱给儿子交学费。
除了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出国留学之外，老人的精神看着很正常，还能跟人聊天交谈，也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生病了还晓得去医院，就是有时候会跟人抱怨，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结果一出国就不管她了。
知道一些情况的街坊邻里也不会故意说什么，一般也就顺着她的话跟着一起抱怨两句。
老人的尸检结果是心梗，估计是在家里发作没能及时得到救治，又或者是死前强烈的求生欲，让寄身在佛像里因为没人拜祭没了信仰力变得虚弱的邪祟苏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邪祟：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你就说我是不是祥瑞吧。

第376章
◎愿你今后福寿绵长，永远安康无忧◎
佛像的来源查清了，的确是从国外来的，被人当工艺品买回来，结果因为造型问题家里的家长觉得这佛不是正紧佛，怕乱供奉出什么事，于是转手就丢掉了。
然后被老婆婆捡到，纸盒当垃圾卖掉，佛像随手摆在了家里，直到她心梗死亡被寄身。
邪祟寄身上去后第一次有了实体，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但又因为力量微弱坚持不了太久，就想到了自己发展信徒。
后来信徒有了，供奉的人越来越多，它的力量越来越强。
邪祟一边消耗力量满足那些信众们的愿望，以此来发展更多的信徒，一边不断修缮自己寄身的身体。
它是被人供养着生了灵智，天生就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从未想过再换一个更好的身体寄身，修着修着，就把老婆婆的身体修得越来越年轻了。
季南星看着最后的结案报告忍不住叹了口气，灵智难生，可惜这小东西是在人的贪婪和欲念中生长出来的，它虽然没有害人的心思，却也不懂克制，如今力量还算弱小就能搅乱了不少人的人生，以后强大起来只会更不可控。
所以这邪祟只能超度掉，不能像灵娃培养约束一下在阳间与活人共存。
事后邓知宴为表感谢，给季南星送了一辆车，一方面补偿他成人宴和升学礼自己没去的亏欠，一方面感谢他又救了自己和凌凌一次，要不是季南星发现得早，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行为真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他算是完了。
季南星看着家里的车库头疼，过个生日收到的车，一个星期每天换一辆开都还有多的，他家的车库都要停不下了。
也不知道十八岁生日送车的习俗是哪里来的，他连个驾照都还没有呢。
除了感谢季南星的，邓知宴还给管理局捐了一笔感谢费，不算多也不算少，二十万，除开给那天抓邪祟处理后事的天师们辛苦费，剩下的还能填充一下管理局的小金库，虽然前脚进后脚就划给了科研组，好消息是，科研组这个吞金兽也不算只进不出。
他们研发了新的芯片和程序，能够植入在电子产品中通过磁场运动的微小粒子来查探环境变化，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手表手机等随身物品，察觉到身处环境的阴气值，阴气超标就会发出提醒。
这个研发成果在某种程度上能代替罗盘，几乎没什么使用门槛，所以一出成品就将管理局所有成员的设备都更新换代投入使用了，连宵野这个管理局编外成员都有份。
季南星将新的芯片和程序植入到了手机中，正好这段时间整个管理局动员起来给闯祸捅娄子的人善后抓恶鬼，有了这个新程序，能省不少力气。
本就到鬼月了，又遇到恶鬼出逃，简直可以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
软件的阴气探测很有用，季南星根据软件上阴气显示的方向找过去，看到了一个行动诡异，蹲在路边吃符纸灰的人。
狭长阴暗的巷道里，路边还有用粉笔画出的烧纸半圈，里面烧过的符纸灰时不时被打着旋儿的风卷起一点，飘飘散散后落在了地上。
一个身材偏瘦的青年蹲在地上，两手抓着地上的符纸灰就往嘴里塞，这模样看得季南星忍不住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恶鬼还是饿鬼。
但再疑惑也没妨碍他第一时间封锁巷道。
察觉到符箓的气息，青年猛地一扭头，刚刚还胡吃海塞的模样瞬间变得狰狞，眼中露出凶光。
季南星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没找错，是恶鬼。
不等他动作，恶鬼先攻击着朝他扑了过去。
季南星打量着被恶鬼寄身的人，很瘦，像是一种营养不良的瘦，根本经不住他一拳，季南星只好收势，避开了恶鬼的攻击。
恶鬼还以为季南星怕他，表情越发得意狰狞起来，一副要吃了季南星的模样。
季南星也不跟他浪费时间缠斗，直接祭出一张天雷符，符箓上红光闪烁，慑鬼的气息还未激发就已经显露出来。
恶鬼没想到这个年轻天师竟然出手就是一张天雷符，他能成为恶鬼，当初也是因为杀了不少人，被追捕中也跟天师交过几次手的，自然知道天师的一些手段，不到必要是不会用天雷符的。
眼前这天师要么是菜鸟，一出手就是高级符箓保命，要么就是很有钱，符箓很多所以不在乎。
再看季南星那淡定的神色，恶鬼判断他估计是后者，于是也不再纠缠转身就想要跑，才刚得到自由，他可不想那么快被抓。
季南星自然不会让他逃脱，手诀一变换，刚刚打出去封路的符立刻亮起红光，恶鬼被符光照到，吃痛的惨叫一声，下一秒清脆的铃声响起，他整个意识一沉，魂魄就从人的身上被抽了出来。
季南星一张天雷符打了下去，将恶鬼身上的阴气打散大半，不等他再反抗，金铃一翻，直接将恶鬼收了进去。
恶鬼被收，季南星一抬手将封路的符也给收了回来，看了眼地上的人，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被恶鬼附身又吃了这么多符灰，得送去管理局的医院去去阴气洗胃才行。
希望这人不会有被附身的记忆，否则不知道得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等到医院来人把人抬走，季南星这才继续巡查。
将自己划定的范围巡查完，季南星打开管理局新发的小程序后台，点亮了自己所在的区域，表示这一带已经清理干净，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他刚进门，宵野就拎着打包回来的吃的跟着进了门：“我在路上就看到你车了，回来的正好，刚买回来的孜然脆骨炒河粉，还是热的，你先吃着，我再给你榨个果汁，想喝橙汁还是西瓜汁？”
季南星：“西瓜吧。”
宵野放下吃的，先抱着季南星亲了一口，问道：“今天有遇到恶鬼吗？”
季南星：“抓了一个，还剩三个没抓到，最近又是鬼月本来就不太平，估计要点力气抓了。”
宵野轻抚着他的后背：“别太累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巡查。”
季南星：“你明天没课？”
趁着暑假，宵野报了一个摄影班，专门学习怎么拍照，课还没上相机镜头就已经买了一大堆，一楼之前准备存放手办的展示柜一个手办都还没放进去，各种相机和镜头就已经占据一大半了。
宵野：“没课，就是兴趣班，要是天天上课那就不是兴趣，是坐牢了。”
季南星拍了拍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松开，我去冲个澡再来吃东西。”
宵野没将人松开，反而往怀里更用力的抱了抱，好像季南星身上能充电一样，硬是抱着用力吸了一口才把人放开：“慢慢洗不急，要是吃的冷了我就重新给你热一热。”
季南星上楼洗澡，宵野也在楼下随便冲了个澡，免得自己从外面回来一身汗味难闻。
冲完了澡季南星还没下来，宵野擦着吹两下风就已经半干的头发进到厨房，打了一点沙冰，又将半个西瓜榨成汁，听到脚步声，赶紧将已经微微有些冷掉的脆骨河粉放锅里重新炒了一遍加个热。
好吃好喝的给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找出昨天没看完的电影继续放，一边吃一边聊着季南星今天抓恶鬼的事，又聊着自己那个兴趣班上遇到的傻逼同学。
说到这个，这就让宵野不得不感叹一下物种的多样性了：“我都不认识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站我旁边唧唧歪歪。”
季南星：“唧歪什么？”
宵野：“唧歪一个圈有一个圈的鄙视链，他手里拿着富士，鄙视我手里的佳能。”
季南星只觉得好笑，然后道：“那下次你带个比他更厉害的去。”
说着指了指柜子里那个像大炮一样的长筒镜头，那东西看着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宵野压着他的手揣到怀里：“懒得搭理他，我学这个又不是为了玩器材。”
他只是想要学习怎么拍照好看，别说相机了，只要学会了技巧能把人拍的好看，拿手机拍也行啊。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也没动弹，屏幕里放着热闹的动画电影，季南星原本靠着沙发，但慢慢的就被宵野挪到自己怀里了，环着腰抱着，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一手搂着他，一手还玩着他的手指。
季南星微微侧头看了眼时间：“睡不睡，快十二点了。”
宵野用脸颊在他耳侧蹭了蹭：“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吃饭啊？”
季南星点头，明天才是他真正的生日，之前生日宴是提前选了个吉日顺便跟升学宴一起办的。
宵野直接伸手将人打横一抱，整个抱在了怀里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不跟叔叔阿姨抢了，他们肯定是比谁都要高兴看着你迈过十八岁，但是你要补偿我。”
季南星笑：“怎么补偿？”
宵野一手扶着他的后脖颈，一低头，吻上了他的双唇。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虽然更进一步的接触没有，但亲吻学的很熟练了，熟练的撬开贝齿，熟练的攻城略地。
直到指针咔哒一声，轻轻的转过十二点，季南星感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手指上，这才推开宵野看向自己被宵野抓在掌心的手。
原本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戴在中指上，是个银白色的素圈，简单干净，戴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还挺好看。
宵野握着他的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指圈：“刚刚好，我亲手做的，马上上大学了，狂蜂浪蝶肯定会更多，我得标记上。”
季南星：“你的呢？”
宵野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戒指。
季南星拿过来给宵野戴上，银白的素圈慢慢套在手指上。
当戒指稳稳戴到中指上后，宵野指尖轻轻划过季南星的五指，将季南星的手紧紧抓住，握进掌心里，然后低下头，亲在了他的额头上：“我的闹闹十八岁了，生日快乐，愿你今后福寿绵长，永远安康无忧。”

第377章
◎破天命◎
十八岁是个大生日，虽然生日宴已经办过了，但等到季南星真正生日这一天，全家人包括师父一起都回来给他庆生。
家里被布置了一翻，到处飘荡着生日气球，自家甜品师做的大蛋糕，还有一碗看着清汤寡水，实际上用了不少顶级食材熬制汤底的长寿面。
没有多热闹，也没有多盛大豪华，只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为小寿星祝福。
长寿面季南星早上已经吃了一碗了，宵野做的，完整的一整根面，吃的他腮帮子都有些发酸。
这晚上又来一碗，看着殷切期待的目光，季南星只好拿起筷子，好在虽然也是一整根，但面不算多，就是嗦的有点累。
季妍婷在一旁拿手机拍，没把季南星全都拍进去，重点拍鼓起嗦面的脸颊，还不客气的发了个朋友圈。
吃完了长寿面，开席之前是送礼物环节。
季爸爸给的是一分合同，季家的孩子每个成年后都能得到一部分公司的股份，季南星自然也不例外，以后他的零花钱生活费，就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多加一份股份分红了。
季妈妈给的是一套房产，一套市区中心八百多平的大平层，就看孩子以后想要住哪儿了，想要清净一点就住三环外的别墅，想要生活方便一点就住市区，那房子离管理局还有各商圈都很近，生活很便利。
大哥给了一家公司：“长大了就不能没有属于自己的资产，这家店是我前两年投资的，如今盈利还算不错，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会给你找专业的人来打理，你不用费心去管，每个季度抽个时间看看盈利情况就行了。”
季妍婷好奇伸头，想看看是什么店，见到文件上的名字，呀了一声：“东悦府是你开的啊，那以后能不能给我打包送去研究院，每次想要吃这家的蟹黄羹都不外送。”
季家老大：“跟小宝说，现在这家店是小宝的了。”
季南星笑着道：“送送送，姐姐想吃什么都送。”
季妍婷捏了捏季南星的脸蛋：“没白疼你。”
说完又道：“姐姐就一搞科研的，没你两个哥哥有钱，妈妈送的房子我给你包装修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保证给你装的漂漂亮亮！”
然后又拿出一个金料为底镶满了宝石的长命锁：“这是你向凌姐手把手教我做的，怎么样还不错吧，就是有点大了，就放在你房间里当个摆设吧。”
季老三嫌弃：“你这什么土暴发户审美，七彩斑斓花花绿绿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镶嵌上，贪多的一点协调性都不讲。”
季妍婷将这个臭弟弟推开：“你懂什么，长命锁，长命百岁，这是美好的寓意，然后这个红宝石，象征爱情的坚贞和永恒，蓝宝石代表着权势，祖母绿代表着富贵幸福，粉宝代表着好运，海蓝宝代表着长寿，这最中间的一颗大珍珠，代表着圆满，每一颗都是有讲究的！”
她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送给弟弟，所以这个长命锁上才会挂载这么多，锁身越做越大，上面镶嵌的东西越来越多。
季南星能感受到姐姐的用心和爱意，将长命锁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我喜欢，谢谢姐姐。”
季元霆一屁股将老姐挤开，然后将一份文件放到了季南星的手里：“这是个新媒体公司，你让大哥给你找的职业人顺便一起打理了，也不算多费事，就当赚个零花钱的。”
季南星收了文件，笑着道：“谢谢二哥。”
说完转头去看师父，家里人都送了，师父肯定也有礼物。
命硬但穷的燕大天师将一个木盒推了过去，季南星打开一看，都惊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四方宝鼎？师父？”
这可是师父的本命法器，重要程度堪比他的小金玲和珠串，师父竟然舍得送给他？
燕大天师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得意道：“喜欢吗？”
季南星连连点头，比起那些身外物，这个才最让他心动。
结果他点完头后，燕大天师直接将盖子盖了起来：“我就是给你看看，等我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了，这个就是你的，先提前跟你说一声。”
季南星：“……”
燕大师笑眯眯道：“呐，这个才是给你的礼物，伸手。”
季南星伸出手，然后手心放了一颗糖。
燕大天师：“先给你点甜头，你再耐心等等。”
季南星：“……”不愧是他师父，就是会画饼。
季南星把糖揣进口袋里，好歹也是一份礼物。
等吃完饭回了房间，季南星拆开糖纸，结果里面不是糖，而是一根细银链，银链没了糖纸的封印，法器上独有的杀气和震慑力瞬间爆发开。
季南星忙调动力量将银链上的气息封印住。
师父这才慢慢悠悠晃荡过来：“你之前想要重新炼制的无伤链，本来想要给你做个方便随身带着的，像是戒指之类的，用起来跟你的小铃铛也不冲突，但想着你都恋爱了，以后戒指有人送，就重新融了给你做了个链子，戴手上还是挂脖子上都行。”
师父说完看了眼他手上，哼了一声：“这么快就戴上了。”
季南星笑着上前：“谢谢师父，师父辛苦了。”
燕大师哼哼：“我辛苦什么，链子又不是我做的，整个无伤链和滅牌都锻造进去了，链子也重新炼制，你好好磨合一下，让它熟悉你的气息，还剩了一些材料，我让人给做几个护身小牌，到时候你爸妈哥姐一人一个，遇到危险的情况能反守为攻，你在外面也能更安心。”
见师父事事都替他安排打算好了，季南星省事不少，正细细打量小银链的时候，燕大师道：“手伸出来。”
季南星一边伸手一边道：“又要给我点甜头啊。”
燕大师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掌心一寸寸慢慢划过，季南星能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什么阻力在阻挡着师父的动作，但最后都被师父的灵力给化解掉了。
当师父的之间划过他的掌心，一条原本只能隐约瞧见的生命线渐渐凝实了起来。
燕大师：“曾经我将你的命格遮掩住，让你用功德换寿命，如今你命数已稳，不再需要遮掩，但今后行事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季南星点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能活着并不容易，师父为了他不惜逆天改命，家里为了他更是不敢行差踏错生怕坏了季家的气运护不住他，现在身边又多了一个牵绊，所以他得比以前更惜命。
燕大师往他脑袋上撸了一把，又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养大两个这么优秀的徒弟，可比他成为人们口中的燕大师还要骄傲。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前两天跟许翊他家老头下了几盘棋，看中了他家一枚黄玉符，你有空去给我结个账。”
季&#183;小钱包&#183;星笑着点头：“知道啦。”
大学前最后的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有完整的两个月，学点东西也好，打工赚点零花钱也好，都是一点积攒。
陈十一家里知道陈十一在做手工，也知道他赚了一点钱，尽管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他们不再担心成绩不行体力不行的大儿子以后不能养活自己。
于是他爸妈给他买了一部最新型号的新手机，又给买了个笔记本电脑，以后上学也好，拍摄视频剪辑，又或者搞直播也好，总归比以前的手机流畅多了。
蒋棠棠她们三个也找了个地方做兼职，不定期给人做模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模特，而是一些新店的摄影写真，cosplay展秀，再就是靠蒋棠棠追爱豆的人脉资源，接了几单接机追行程举灯牌的工具人活动。
一天包路费包吃喝，还能额外赚个四五百呢，可比去餐厅当茶水小妹赚得多，还有趣。
张沅又去了刑事技术部无偿打工，这算是他第二次去了，哪怕只在里面做个茶水小弟，听一听前辈们聊天讨论案情，他都能学到不少理论知识，以后开学再系统的学习，比单纯的纸上谈兵要更容易且更有针对性。
宵野抽空学了个摄影，其余的时间就陪着季南星大街小巷找恶鬼，临到快开学，大部分的恶鬼都抓回来了，只剩一个潜逃在外，也许是鬼月天师行动的太密集，那只恶鬼一直躲藏没有露出任何踪迹，让管理局的人很是头疼了一阵。
除了抓恶鬼，季南星还去考了个驾照，他不怎么喜欢自己开车，但驾照得有，以后遇到个什么事，有个驾照也更方便。
他拿到驾照的时候刚好开学。
好消息，他跟宵野一个系一个班，以后大课小课还有选修课，甚至小组活动都可以在一起，坏消息是两人被分在了不同的寝室。
不过这也不算坏消息，反正他们也不住寝室，只是保留寝室以后有个地方可以午休，或者恶劣天气不方便出行在寝室住一住也方便。
蒋棠棠和肖筱去了传媒，不在玉兰，所以大家提前吃了个饭，又一起送她们俩去了机场。
肖筱的家里本就反对她不听话非要留在国内，说好不会管她，自然不会跟着一起去学校送学，蒋棠棠家里倒是准备送，但蒋棠棠打算跟肖筱一起走，就说好了不要家里送，家里送学的路费不如直接给她买机票当零花钱。
于是来送她们的也只有小伙伴了。
两人拉着林艺满脸不舍：“你在这边好好的，等放假了看我们的经济情况，经济不错我们就喊你过来玩，经济不行，我们就回来找你玩，你有事别自己掖着藏着，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找野哥找学神。”
林艺笑着看着她们：“行了，我再怎么样也是在本地，你们去了外面才要小心，有事就说，再远也有我们给你们撑腰。”
蒋棠棠呜呜着将林艺抱进怀里，三年的朝夕相处，暑假又在一起浪了两个月，这会儿想到分离，眼睛都红了。
肖筱拍了拍她们两：“好了，来回也就是一张机票两小时飞行的事，又不是不回来了。”
黏黏糊糊说了许久的话，最后不得不安检了，两人才跟小伙伴挥手道别：“我们走啦，你们都要好好的，想我们了随时去找我们玩啊。”
张沅看她们磨磨唧唧的，没忍住催道：“快走吧，别误了时间。”
蒋棠棠朝他扬了扬拳头，这才一手拉着行李一手牵着肖筱往里走。
直到看不到她两了，季南星他们才往机场外走去。
陈十一叹了口气：“快乐的时间真短暂，说结束就结束，大学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林艺笑了笑没说话，虽然对于未来还是有些迷茫，但又总觉得慢慢走吧，总会走到不迷茫的时候。
宵野看了看时间：“走吧，现在回去时间差不多刚好，一起吃个午饭再散场，我请客。”
张沅：“那我只吃贵的。”
宵野：“给你一碗泡面差不多了。”
说着扭头去看季南星：“去极味私厨？前两天不是还说想吃他们家的腌笃鲜吗？”
季南星转头，看到张沅在宵野的背后给他口型说着海鲜，还用手比着大龙虾，一旁的陈十一跟着点头附和，便笑着道：“去云庭荟吧，想吃他家的芙蓉虾了。”
张沅和陈十一心满意足的点头，一脸干得漂亮的赞许。
宵野回头白了两人一眼，当他不知道背后的小动作吗，最后自然是顺了他们的意。
林艺跟在旁边笑着，分离的情绪好像都散了不少。
飞机从机场的高空划过，与几个少年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但早晚有一天，分离的朋友会在美好的未来再次相聚。

第378章
◎阴气缠身◎
大学不像高中，从睁眼到闭眼都被学习占据着，请个假难如登天，还要请家长说明请假原因，大学的时间上稍微比较自由一点，季南星也就没有提前准备假病历为以后有事请假找借口，所以入学军训自然无法避免。
兰大今年是九月二号开学，为期二十天的军训，季南星和宵野卡着时间，只提前了一天去报道然后整理寝室。
宵野向来独立惯了，高中都是他自己去报道缴费的，这上了大学，还是在本地，更不需要家长陪同了。
他哥嫂想着他肯定会跟季南星一起，于是也没跟着，只额外给宵野转了一笔零花钱，让他弄好了学校那边就带南星去吃点好吃的。
宵野的小金库是日渐丰满，都开始考虑找点项目投资赚点钱了，以后的开销越来也大，钱包丰盈一点总不是坏事。
季南星这边的人就多了，从小到大他开学都是家里人亲自送的，这上了大学自然也不例外，又因为他和宵野都保留了寝室，虽然平时不住，但寝室里的东西总不能缺了，又带了两个保姆跟着整理东西。
他和宵野虽然不在一间寝室，但距离很近，都在三楼。
寝室楼这边基本都住进来了，还有不少刚回校的学生正在楼上楼下搬运行李，来来去去的那叫个热闹。
季妈妈往一间开着门的寝室看了看，然后满眼心疼的看向自家小宝：“四个人一间寝室啊，还是上床下桌，这要是掉下来怎么办，这么高。”
说着看向跟在后面的专门负责季南星生活琐事的助理小哥：“不能另外申请寝室吗？那种公寓式的双人间这边没有吗？”
助理小哥摇头：“研究生宿舍是这种，我询问过，已经住满了，博士生宿舍倒是有空缺。”
季妈妈：“那就去申请一下，实在不行我们捐一栋宿舍楼。”
季南星一把拦住小妈：“我又不住校。”
季妈妈：“晚上不住学校，中午不得过来休息一下睡个午觉？一间小屋子住四个人，跟个鸽子笼似的。”
宵野跟在后面道：“从学校开车回家不到十分钟，如果中午午休时间多，我们也可以直接回家休息的，比从教学楼走过来说不定都还要节约点时间。”
季妈妈听了这才作罢，一手拉过宵野：“还好有你在小宝身边，每次小宝去一个新地方，我总担心他不适应新环境，会被人欺负。”
小时候因为能见鬼的事被好朋友背刺，带着人排挤他这事，已经成了季妈妈的心理阴影，总担心自家宝贝性格内向，换一个新环境又形单影只了，还好有小野在一起。
宵野笑着应了，前天晚上季南星一脚差点将阴魂踹得吐黑血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面上笑着保证：“放心吧阿姨，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他。”
看着那边手挽手，一个哄人，一个被哄的心花怒放的两人，季南星笑了一下，快走两步推开了他寝室的门。
未来室友都在忙着整理东西，为了进进出出方便大门并没有关，季南星看了眼寝室号确定是这间才进去。
正在整理东西的三人看向来人，都惊艳了一下，有一个是明显的i，看到进来了一堆人，下意识退到了自己座位的空间里，然后摸出手机，上滑解锁，低头戳着各种软件不吭声。
有一个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但也没主动开口，只是触及到季南星的视线，露出了一点礼貌的笑。
三人中身材最高壮的那个是个很明显的e，一见到有人进来第一时间就笑着打招呼：“嚯，大帅哥啊，你是我们室友吗？”
季南星嗯了一声：“你们好。”
那人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叫方北。”然后指了指那个不吭声的i人：“他是韩秋。”
说完又指向另一个：“这个是杨木林，你来得晚，就剩最后这个靠卫生间门边的床了。”
季南星点头：“没关系，我叫季南星。”
方北眼睛一亮：“你就是季南星啊，玉兰理科状元，你怎么会选兰大，听说清北为了争取你，都去你家堵门了。”
季南星：“没有堵门，都是谣传，选兰大因为离家近比较方便。”
宵野挽着季妈妈的手跟在后面进来，季妈妈虽然嫌弃寝室有点小，但那也只是跟自家孩子悄悄吐槽，当着外人的面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还热情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啊，我家星星第一次住校，你们今后一个寝室的，有事相互帮助照顾一下。”
助理走过来，将手里拎着的零食每人分发了一大袋：“别客气，就是一些小零嘴，马上你们就军训了，体能消耗大，放点零食在寝室晚上饿了可以吃，这有牛肉干有猪肉干，要是有什么民族信仰的可以相互交换一下。”
季家不吃牛肉，但他们并不会让身边所有人都不吃，也不会觉得别人当着他们的面吃有什么不好，所以这种送别人的礼物，不会讲究那么多。
助理小哥太热情了，不容拒绝的将零食塞到了三位室友的手里，连最i的那个都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谢。
杨木林也笑着接过，只不过转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又是一个高分低能的妈宝，跟这种人住一个寝室，以后肯定事多。
认识完了室友，两个保姆上前手脚麻利的将床板清洁了一遍，季妈妈看着有些破烂的床板，在儿子旁边小声道：“不换寝室，这床要不要换一个？”
季南星摇头：“不用，摔不下来的。”
季妈妈只好不再多说。
铺床整理被子，衣柜书桌全都清洗了一遍消了个毒，助理小哥很有经验的拿出几把锁，三两下将锁都给换上了。
宵野也从楼下的车里推了个箱子上来，里面都是衣服，从薄到厚，如果有需要，寝室这边随时都能有东西换。
这阵仗将另外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有钱的大少爷，第一次见。
宵野把衣服都挂好，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嗨，以后都是同学了，大家多多关照啊。”
方北：“你也是我们系的？”
宵野：“同系同班，我叫宵野，住305，就在你们寝室对面，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过去找我。”
就几句话的时间，季南星都没跟自己寝室的室友加上微信，宵野倒是跟他们加上了，甚至还跟方北约好有空一起打球，这体格一看就很会打球。
季妈妈感慨：“还好有小野，有他在你身边，妈妈就放心了。”
安置好季南星这边，两个保姆又去到宵野的寝室替他将床和书桌都整理了一遍，宵野的三个室友，一个看起来很书呆子，保姆清洗床架书桌进进出出的时候，那人都低着头看书丝毫不受影响。
还有一个沉迷峡谷杀人，百忙之中抬头跟宵野打了个招呼自报了一下姓名又专注偷龙去了。
至于最后一个，季南星看着虽然瘦弱，但个子不矮，五官不算多出色，却也靠的上眉清目秀四个字的新同学，眼神沉了沉。
宵野也没甩手什么都让季家的保姆帮着干，自己上下跑了两趟把带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助理小哥也给宵野这边的同学送了零食，季妈妈也像个长辈一样叮嘱了一下宵野寝室的室友大家今后好好相处。
但那两个都在忙，只有游舒昂礼貌笑着温和应着，陪着说话才没让整个寝室冷场。
宵野跟新室友交换了微信，让他们有事麻烦通知自己一声后，就准备回去了。
游舒昂愣了一下：“你们今天不住过来？”
宵野：“我们住家里，离得近，来去也方便，就是如果有什么通知不在寝室没收到，就麻烦你转告一下。”
游舒昂点了点头：“好的，有事我会转告的。”
为了明天上学方便，他们今天就直接回了学校这边的房子，季妈妈在两人脑袋上撸了一把：“都好好的，有事跟妈妈打电话，军训很辛苦，这几天就让你辛姨住你们那儿给你们做做饭，学校的食堂也少吃，都是大油重盐的，好了，妈妈走了，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又叮嘱了一遍让他们周末回家吃饭，季妈妈这才上了车，一前一后两辆保镖车将她中间的车护着离开了。
宵野拿着钥匙伸了个懒腰：“又要开始寒窗苦读了。”
季南星钻进车里：“哪扇窗户寒着你了？”
宵野等他系好安全带后凑了过去：“你刚刚看了个游舒昂好几眼，看什么呢？他身上有问题？”
季南星：“哪有好几眼。”
宵野：“就有，至少多看了三眼！”
看着恨不得要贴到自己身上审问的人，季南星好笑的将他推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一个恶鬼附身了活人，然后蹲在路边吃符纸灰。”
宵野忍不住往寝室楼上看了看：“就他？”
季南星点头：“嗯，是他。”
宵野哦了一声：“那他挺倒霉的，看他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估计阴气重才会中招，你看他是在看他什么情况，有没有恢复？”
季南星摇头：“是看他阴气缠身，一副快死的相。”

第379章
◎似曾相识的阴气◎
新开学，季南星没有像以前那样低调，来报道安顿寝室那天开的车就低调不起来，更不用说还有同学拍了车，还拍了上车的人。
季妈妈也经常出现在一些慈善晚宴上，还有偶尔一些媒体报道的照片里，身份稍微一扒就扒出来了，更不用说本就在时尚圈的季元霆经常会发一些全家福照片，只是照片里季南星从没有露出过正脸。
于是季南星的身份很快就传开了，季氏集团小少爷，还是理科状元，有钱有颜还有脑，这是什么躺赢人生。
【今天悄悄从他们训练的那边走过，远远看了一眼，阳光下白的发光的那个就是，别的不说，人是真帅！】
【看了照片，我更吃他身后那个男生的颜，笑起来好阳光啊。】
【别吃了姐妹，人家是一对，那盯人的模样感觉都要把人盯穿了。】
【什么！小少爷这么早就被人定下了？】
【关注大魔王好久了，经常看他发的照片，照片里他们家最小的那个一直被保护着没露脸，没想到追星没追上过（大魔王都是高定秀场根本追不起），结果竟然离他弟弟这么近，蠢蠢欲动想去要签名。】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颜控局，今年新生帅哥好多啊。】
【想体会一下有个豪门少爷当朋友是个什么滋味。】
【想体会+1！】
后面一排加一的跟楼，帖子评论很快就破千了。
学校的小炒餐厅里，张沅将手机里的帖子递到季南星跟前：“这就是豪门少爷的流量啊，开学三天，你已经成校园名人了。”
宵野将剥了壳的虾放到了季南星面前的蘸料盘里，然后看向张沅：“你每天这么闲，还有时间关注这种八卦。”
张沅：“哪里是我关注的，是我室友，都在寝室里聊你们呢。”
宵野警惕：“男生聊我们干什么。”
张沅：“好奇跟小少爷做朋友是个什么感觉，我都不敢吭声，不过就算吭了估计他们也不信。”
在他们的幻想里，能够跟这样的富少做朋友肯定能见识一些不一样的生活，说不定像一些小视频里拍的，不要的名包名表随手送，打赏一点小费就是几千上万。
但季南星太正常，他们会吃路边摊，会a钱一起旅游，知道晚上超市有打折，知道提前蹲票会便宜，没有被家里骄纵得任性霸道，也没有因为优越的出身和家世就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以至于他们常常忘了季南星是个富二代，还是那种千亿集团的富二代。
有限的认知里，像季南星这样的，应该坐着私人飞机，开着私人游艇，在国际名牌大学里，跟别国王子公主，或者名媛千金当同学。
而不是穿着粗糙刺皮肤的迷彩服，吃着三个菜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块的小炒。
季南星吃掉被宵野剥好壳的虾，笑着道：“交朋友能是什么感觉，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宵野点评：“都是一群人闲的，等开始上课就没时间八卦别人了。”
张沅有点好奇地看向季南星：“你这开学怎么高调起来了？”
整个高中除了成绩这一块令人仰望，对于季南星的家世，大家只知道他家挺有钱的，具体到什么程度，连他们自己班上的同学都还有的不知道，现在大学一开学就被扒出身份，不太像季南星的作风。
季南星：“因为环境不一样了，高中争的是成绩，是大学，是保送，最大的恶是霸凌。”
这些恶意和心思都是直白的，毫不掩饰，之所以可怕是因为被霸凌者同样处在这种弱小的时期，只能被动而无望的接受，就像陷入沼泽里的人，很难自救。
当过个十年二十年再回看，就算受到的伤害无法磨灭，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再回到过去，陷入沼泽就变成站在沼泽边，已经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和勇气转身离开。
他的人生阅历和经历可以让他成熟去处理这些事，所以他从不担心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即便发生了，他也有强硬的手段去解决，因此根本不需要多余去做什么。
季南星：“但是大学不一样，大学的人际关系更复杂，争的东西更多更现实，恶意也更懂得隐藏，谁都不想在阴暗的地方有一条冰冷吐着信子的蛇，所以一开始就隔绝开好了。”
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些无用的人际关系和争斗上，当差距太大，一些阴暗的人哪怕心中藏着恶，却也不敢做什么，清净点不好吗，每天到处抓鬼已经够累了。
张沅忍不住朝季南星竖了个拇指：“牛。”
他都没想到这一层，还想着季南星家世曝光，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有多少不想再奋斗的只怕闻着味儿都贴上来了。
却不想人家看待事情的角度跟他完全不一样。
午休时间有限，下午还要继续军训，三人吃完饭就回了寝室楼，只是张沅院区的寝室楼跟他们不在一处，所以半道上就分开了。
张沅走了后，宵野才问道：“那个游舒昂的问题是不是很麻烦？我看到你早上见到他之后皱眉了。”
季南星：“不是很麻烦，是有点奇怪，以他身上的阴气情况，他这会儿早就虚弱的起都起不来了，但他现在连军训都撑过来了，就有些不合常理。”
那个游舒昂阴气缠身一脸死相，但却不是横死之相，反而是阳气缺失，身上三火只剩头顶还微弱的亮着。
他试着给游舒昂驱散过身上的阴气，但驱散不掉。
季南星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游舒昂的情况，想着想着他停下了脚步。
宵野：“想到什么了？”
季南星看着宵野：“想到我为什么对他的情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宵野：“似曾相识？”
季南星：“你不觉得他跟我很像吗，我之前就是这样满身阴气，如果有开天眼的天师看到我，都会把我误认成阴魂，只是我有师父帮我收敛着阴气，又教我修炼，我这才能控制着跟寻常人一样，他就像以前的我，一个控制不住自身阴气的我。”
宵野：“哪里像了，我不觉得像。”
季南星：“我又不是说长相。”
宵野：“不是长相也不像。”
季南星戳了戳他：“你帮我试试他？”
宵野：“我？怎么试？”
季南星道：“去接触一下，看你身上的阳气能不能驱散一下。”
宵野大跨步往前走：“不要，我的阳气只给你用。”
季南星追了上去：“就一下下，试一下，试过了我给你奖励。”
宵野没跑太快，刚吃饱可不能太剧烈的运动，没跑两下就被季南星抓住了，他也不挣扎，顺着季南星的拉扯就贴到了他身上：“季闹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越来越亲近的？”
季南星：“因为你脸皮厚？”就那个缠人的劲儿，最开始如果不是为了取暖，他才不会让人随随便便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
宵野控诉道：“季闹闹！”
季南星笑着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不是想要看看他身上什么情况吗，我给他用符驱散没用，身边也就你阳气最强，要不然我再去找一个阳气强的？学校里学生这么多，找一两个阳气强的应该能找到，我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宵野一把勾住：“你找人？你上哪儿找人，不准找！”
季南星：“不让我找，你又不帮我试。”
宵野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一下下，你得给我补偿。”
季南星：“给给给。”
以前多听话啊，转正之后竟然还要人哄了，典型的恃宠而骄。
两人回到宿舍楼，季南星没回自己寝室，而是跟着宵野一起进了他的宿舍。
虽然才军训了两天，他们晚上也不在宿舍住，但因为白天一起军训，午休也会过来休息一会儿，不是他来宵野这儿，就是宵野去他宿舍，反正两人总是在一起，对于他们的关系，两个寝室都心里有数了。
宵野将买的冰奶茶放到了桌上：“给你们带了点喝的，看要喝什么自己拿。”
在峡谷偷龙的立刻就凑了过来：“哇大好人，谢谢啦，下次我请你喝。”
宵野随手拿起一杯，用手背碰了碰游舒昂：“给，别客气。”
游舒昂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啊，破费了。”
宵野也笑了笑，将最后一杯递给那个沉迷学习的。
正在看书的甘朗头都不抬道：“过多的糖分摄入不止危害身体健康，还会让大脑反应迟钝注意力不集中，所以我不喝，谢谢。”
说他有礼貌吧，把人家的好意直接贬低拒绝，说他没礼貌吧，他还说了谢谢。
宵野也不跟他计较，直接戳开封口自己喝了，然后看着季南星，用眼神无声询问他有没有看出什么。
季南星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没有，你的阳气没有驱散掉他身上的阴气。】
宵野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我就说没用，我只是你的命定，奖励奖励！】
季南星：【奖励你今晚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季南星发完就从他寝室跑出去了，宵野看完内容，奶茶一放就追了出去：“季南星！”
看着一前一后跑走的人，游舒昂没忍住笑了笑，小情侣真有意思。

第380章
◎换命◎
还没正式上课，大家的作息也还算一致，每天一起上训一起下训，这也方便了季南星。
观察了游舒昂好些天，季南星发现游舒昂对自身的情况可能有点了解，他很注意跟人避开接触。
训练一天，男生之间累到勾肩搭背很常有，因为季南星和宵野的关系，他们两个寝室的室友也更熟悉一点。
方北那个大e人分分钟混熟了两个寝室，很快跟沉迷游戏的林岫混到一起了，对于性格虽然安静但也很好相处的游舒昂也没什么避忌，下意识就会想要勾肩搭背，但每次都被游舒昂有意避开了。
他们两个寝室的人都还算正常，甘朗虽然比较书呆子，嘴也有点毒，但他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去打扰人，只要不刻意去招惹他就行了。
季南星他们寝室的杨木林，性格有些傲，有一点点愤世嫉俗，但也不到低情商白目的瞎得罪人，至少面上能和和气气的。
游舒昂则性格安静温柔，好脾气，谁跟他说话他都会笑着回应，只有不乐意跟人接触这一点，其他的都还好。
还有一个存在感很低的韩秋，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很i也很宅，但不难相处。
至于另外两个，那就外放的多，为了少走一步路，中午求人带饭能直接叫人爸爸的那种，整体来说还算和谐，宵野有时候吃的买的多，两个寝室会在一起吃，关系就走的更近了。
方北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一百八九十斤的体格，汉堡鸡翅跟玩似的一口一个，还不忘小声朝宵野道：“你以后少请我们吃东西，斗米恩升米仇，这一开始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时间久了就变成理所当然了，说不定背后还会传些难听的话。”
宵野：“难听的话？”
方北看了看季南星，声音更压低了些：“季家小少爷的身份都被扒出来了，我看了一下论坛科普，好家伙，千亿少爷啊，时间久了总会有些难听的话，什么吃软饭啊，被包养啊，我能看出你们不是那样，就是感情这事有时候挺经不住流言蜚语的，你自己注意点。”
宵野笑着道：“听你这么说，你听懂啊，以前经历过？”
方北一块鸡翅进嘴，嗦两下就骨肉分离了，骨头一丢，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没经历过还没见过吗，我们那儿，一个班情侣至少有五六对，感觉不谈谈恋爱就跟亏了似的，分分合合的见太多了。”
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季南星五感异于常人，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他笑了笑也没当真，他跟宵野之间算不上身份不对等，所以阶级差异造成的流言蜚语影响不到他们。
季南星看了眼旁边的游舒昂，抬手朝他伸了过去。
游舒昂反应略有些大的避开，见到季南星诧异的目光，游舒昂抱歉的笑了笑：“你要纸巾吗？我拿给你。”
南星笑着接过，没说什么，只是在游舒昂去还书的路上将人拦在了半道。
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游舒昂有些不解：“怎么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南星朝他伸手，游舒昂连忙后退了一步。
季南星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游舒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啊，我不太习惯跟人接触。”
季南星收回手，也跟着笑了笑：“是吗，是不习惯跟人接触，还是不能跟人接触？”
游舒昂神色一怔，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癖好，我不太喜欢接触别人，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癖好吧。”
季南星：“游舒昂，你的名字和八字，都是属于一个死人的，你阴气缠身所以才不敢跟人接触，因为会影响到别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在没有危害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我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季南星看着已经有些笑不出来的人继续道：“起初我发现你阴气缠身，以为你有什么死劫，像你这样的，只怕活不过三天，但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已经平安活过了大半月了，我有点好奇你这是什么情况，但既然你好好活着，看着也不像马上要死的，我就没打算多管，结果我算了一下你的名字和八字，你猜我算到了什么？”
游舒昂抿紧唇没吭声。
宵野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注意着四周，以免有人路过。
季南星：“你的名字和八字，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在用一个死人的名字和八字活着，这八字和命格还真被你套上去了，所以才会这样阴气缠身，一副要死，却又没死的样子。”
游舒昂垂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南星：“游舒昂，或者我该叫你游舒磊？”
游舒昂瞳孔紧缩，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宵野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后，阻了他的去路。
游舒昂紧张的抓紧了手上的书：“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季南星：“你知道你哥哥已经成了恶鬼吗？他杀了很多人，前段时间因为管理局天师的失误，导致一些恶鬼逃走，其他的都抓回来了，只剩你哥哥还没抓到，你没有害过人，你哥哥做的事我们也不会算在你的头上，你用谁的名字谁的八字活着，那都是你的事，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找到你哥哥，免得他又再害人。”
游舒昂，不对，应该是游舒磊闻言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只是看着季南星反问：“你觉得有可能吗？就算他是恶鬼那也是我哥哥，你也别跟我谈什么大义，让我帮着别人去抓我哥哥，我办不到。”
季南星微微眯眼：“你一点都不诧异你哥哥变成了鬼，他死后你应该见过他吧，双胞胎，一人死一人生，生者套用死者的命格活着，换命术，看样子你家也有玄门的人。”
游舒磊看了眼宵野，又看向季南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很抱歉，我没办法配合你，请你别打扰我的生活。”
游舒磊说完就想要走，宵野抬脚就去拦，但季南星对宵野摇了摇头。
然后朝着离开的游舒磊道：“你哥哥杀了人，杀了不少人才会变成恶鬼，他无法被超度是因为他不敢被超度，去了阴间，你们互换身份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拨乱反正，你该是什么样的命格都会修正回来，他为了你硬扛着抵死不从，宁可拼着魂飞魄散，只是现在管理局正在追查你哥哥，他们调了他生前的档案，估计很快就会找到你，你们互换命格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你自己当心些吧。”
季南星说完没再继续挡着他，退开了两步让出了路。
游舒磊看向季南星：“为什么要提醒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南星：“我只是同学一场提醒一下而已，不管你哥哥躲在哪里，管理局都不会放任一个危险的恶鬼在外游荡，与其等被管理局抓到强行超度，或者你哥哥拼着不愿意被超度而被打得魂飞魄散，不如自己乖乖回来，你要是知道他在哪里，最好是劝一劝他，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两人走远后，宵野回头看了看，没看到游舒磊，这才问道：“你说他哥哥会自首吗？”
季南星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不会。”
宵野：“那你还劝？”
季南星：“总要给人一条路，走不走那就是别人的事了，只是看他哥哥游舒昂以前的作风，只怕会拼死抵抗。”
被抓到那就是超度，去了地府，任何对八字命格的掩盖都会被清洗掉，他是谁阴官一目了然，到时候命格归位，说不定游舒磊也会死，为了保护弟弟，游舒昂大概宁愿被打的魂飞魄散，这样不用接受审判，至少游舒磊还能活着。
宵野：“你这段时间每天跑管理局，就是为了查这事啊。”
季南星点头：“也是凑巧，所有恶鬼都抓到了，就剩一个潜逃在外，关于他的身份管理局内部有公告。”
他当时还没往换命的方向去想，看到潜逃恶鬼游舒磊这三个字，很自然就想到了游舒昂，这名字一看就是有关系的。
再结合之前游舒昂身上的情况，季南星心念一动，掐算了一下两人的八字，这才发现不对劲。
宵野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顶着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呢，他哥哥是为什么死的？”
季南星：“可能是因为他们注定早夭根本活不到成年，所以死了一个，想要保下另一个，就让活着的用死去的八字和名字，这样就能骗过命数和鬼差，至于他哥哥怎么死的，只能说很惨。”
宵野没再多问，而是自己去到人间网搜了一下，潜逃恶鬼的信息已经公布出来了，为了让天师知己知彼，他的死因和作恶都写的很清楚。
十五岁的游舒昂死于被人侵犯肢解，长达七天的折磨，直到现在碎尸因为分的太散，还有些被下水道冲走而没有拼全，侵犯他的是他的同学，作案有五人，全都是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
那五家人合出了一笔钱，一边动用人脉压下了这件事，一边连哄带威胁的让游家闭了嘴，想要把游舒昂的死对外宣称成离家出走失踪。
游家收了钱，因为他们还有个小儿子要顾，这件事如那五家人所愿被压下了。
可游舒昂死的不甘心，死后阴魂不散，又见他死后无人为他伸冤，那五个残忍杀害他的人还在正常的上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怨气更重了，便开始了他的杀人报复。
他先将那五个同学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杀死，又将所有涉及到这件事的人，例如知情的老师，没有走流程，将他残破尸骸火葬掉的人，就连那些看着他当时被他们带离开，但后来只字不提不吭声的同学全都杀了。
最后害死他的五个人也被他残忍肢解掉了，尸体散落在地上，五颗脑袋被挂在树上。
整整二十一条人命，全都终结在了游舒昂的手里，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都被他生吞了魂魄，这让他尝到了掌握他人生命的甜头，也越发渴望力量。
那之后游舒昂憎恨所有的权势和压迫，他随机挑选着目标，受贿欺压，学校霸凌，甚至对待孩子不公的父母，只要是他看不过眼的，他就直接将人杀害再将魂魄吞吃来强大自己，生生把自己喂成了恶鬼。
又死了八个人，在游舒昂正在杀第三十个人的时候，才被天师抓到。
所以季南星不觉得他会自首，他的心里只有恨，恨自身的遭遇，恨命运的不公。
他会这么护着游舒磊，拼着魂飞魄散也想要让他活着是因为，当年只有游舒磊不知真相，也不接受哥哥离家出走这种谎言，一再去找曾经欺负过哥哥的那几人，最后差点被他们打死在巷道里。

第381章
◎他来过◎
游舒磊的床靠窗，天气晴朗的时候，晚上的月光会顺着窗户爬进来。
他靠坐在床上，以月光为界限，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四人寝只有三个人，宵野晚上从未在寝室里睡过，另外两张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微微有些不算大的鼾声，但在这样的寂静里格外吵人。
月色酝酿着睡意，游舒磊却丝毫睡不着，有多久没有听到人喊他这个名字了，今天又被人喊出这个久违的名字，给游舒磊的感觉就好像是，他从另一个人变回了自己。
三年前那个夏天是他至今不敢回忆的过去，炙热的太阳，永远流不完的汗水，吵得人烦躁的蝉鸣，父母的苍老无奈，以及失去了哥哥后面目全非的家。
他跟哥哥是双胞胎，虽然长得一样，但他们性格完全不同，他温吞内向，胆小又优柔寡断，做事磨磨唧唧，还耳根子软。
他哥哥则性格外向有主见，从小就自己拿主意，机灵又鬼点子多，待人接物都大大方方的，从小就比他招人喜欢。
他们父母虽然没有特别偏心，但面对这样两个性格不一样的孩子，略微有些偏向也很正常，不过他从来不嫉妒，因为父母稍稍偏爱哥哥多一点，但哥哥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他就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的跟屁虫，好吃的好玩的哥哥永远会第一个给他，有谁欺负他了，哥哥也会第一个为他出头，哥哥总事事让着他，迁就他，因为哥哥说：“我们在娘胎里，我抢了你的营养，所以生的比你壮，还比你先出来，既然上天让我做你哥哥，那保护你就是我一辈子的责任。”
他以为他们一家可以这样平静又幸福的过完一辈子，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毁在那个夏天。
哥哥是外放耀眼的，他向来注意多，想到什么就会去做，初中升高中的暑假为了赚点零花钱，就去给人做游戏代练，就这样招惹上了那五个恶魔。
那五人跟他们是一个班的，但因为家庭条件不一样，他们从来没有什么交集，那几人自己就是一个圈子，他本就内向胆小，下了课也只会坐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他哥哥会出去玩，但也只是跟人打打球聊聊天，整个初中跟他们就没接触过几次。
初中三年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过完了，本以为可以开始新的学习生活，没想到不是开始，而是终结。
游舒磊不知道那几个恶魔是怎么对他哥哥生出那种念头的，他们以私下交易转账为借口把哥哥骗出去见面，然后哥哥再也没能回来。
整整七天，哥哥遭受到了怎样的非人折磨游舒磊不知道，他连哥哥的尸体都没见到，但他知道哥哥会被他们打死是因为他们想要让哥哥把他也喊出去，说是想要感受一下双胞胎兄弟的滋味。
这话是他们自己亲口说的。
哥哥失踪，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哥哥已经死了，他知道哥哥在做游戏代练赚钱，也知道最近接的单子是那五人其中的一个，所以他找了过去，想要问一问他们有没有见到哥哥。
一开始找不到人，他们家里说他们旅游去了，后来哥哥失踪的时间越来越久，家里从一开始报警到处找人，突然就不找了，妈妈整天哭，爸爸头发都白了，他预感到了不好，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最后他又找到最后跟哥哥有接触的那几个人。
当时他家已经知道哥哥死了，那几个人家里已经联合起来将事情压了下来，都开始跟他家谈赔偿问题了，只是他不知道。
所以杀了人的五个人忐忑了几天后，知道事情已经被家里摆平了，就越发没了顾忌，在他找过去还得意猖狂，甚至对他也动手动脚。
【想找你哥哥啊？你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这事还真不怪我们，要怪就怪他为什么不听话，好好陪我们玩一玩又不会死，还能有钱拿多好，他不是想要钱吗，我们又不是不给。】
【真是可惜了，还想试试双胞胎的滋味，你那个哥哥啊，真的是犟啊，掐得他眼睛都暴血了，他都不松口。】
【警察？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去报警啊，你看警察来不来抓，你爸爸都销案了，你们家收了我们的钱就只能闭嘴，反正一个儿子几百万，再来一个儿子你们家估计也无所谓，又不是不能生。】
后来的记忆有些混乱，游舒磊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在奋力挣扎，那几张狰狞的嘴脸变得越来越扭曲可怕，他想逃走，但他们摁着他的手，压着他的腿，还有人骑坐在他身上。
当年的记忆到这里就没了，等他再醒来，他已经在医院了，躺在重症病房里，刚开始甚至都不让探视，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每天都浑浑噩噩睡睡醒醒。
后来能让探视了，就十分钟，爸妈轮流进来跟他说说话，说这事过去了让他别再去找他们了，说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他住了快两个月的医院，真正让他放弃继续的不是父母劝说，而是从他住院开始，那几个恶魔家里接连出事，死了一个又一个，听说还请了很厉害的大师，但都没用。
那些富二代所仰仗的东西随着他们父母的死亡也都没了，他们的家产也被贪婪的亲戚们吞噬，一群都还没成年的人，杀人的事被权势所压，法律没能制裁他们，但现实的代价只会比法律的审判更狠。
等到他出院，他就从游舒磊变成了游舒昂，他爸爸没有告诉他原因，只说他哥哥成绩好，上的高中比他好，为了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就让他顶了哥哥的身份。
他不愿意，他要是变成游舒昂，那他哥哥呢，岂不是消失的像是不曾存在过。
他反抗他挣扎，但没用，他妈妈哭着求他，说这样他才能活着。
他不懂为什么他必须顶着哥哥的身份才能活着，但他最终反抗不了家里，等到高中开学，他成了游舒昂，游舒磊则被死亡销户。
说来也奇怪，从那之后他的身体慢慢变好了，还发生过好几次跟死神擦肩，但都幸运避开的事，可这些也不是没有代价，代价就是他不太能跟人过多接触，因为跟他接触多了，那些人不是倒霉就是生病。
游舒磊想，这样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他宁愿一个人，也不想今后顶着哥哥的名字跟别人组成家庭，他过得越幸福，这个名字就越时刻提醒他，他的哥哥当初死的有多惨。
只是他时常恍惚，恍惚他到底是谁，消失的是游舒昂，还是游舒磊。
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游舒磊轻叹了一声，如果哥哥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哥哥放下，他不怕死，如果他注定要死，那就接受命运的注定，但是他们总想要他活。
九月的天气有点多变，能热的人在室外待不了五分钟，也能说刮风就刮风，说下雨就下雨。
早上醒来，季南星看了眼时间，才刚七点，他们还有时间在家里吃个早餐再去学校，军训已经结束开始正式上课了，所以早上的时间反而比军训的时候还要充裕一些。
随手按开窗帘，白色的纱帘缓缓往两边拉开，但外面并没有阳光洒进来，反而能看到门口的大树被风吹动得左摇右晃，今天是个不太好的天气，起风了。
宵野翻了个身，一把将季南星抱在了怀里，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抱住了他，一条腿还不老实的抬起来往他身上缠，一边在他脖颈边蹭了蹭，一边伸手从下方环住他。
轻轻揉了揉他的胃，声音沙哑着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季南星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没事，只是吃多了，吃了消食片就没事了。”
宵野将人又抱紧了几分，有些懊恼：“昨晚不该让你吃那几块猪血糕的，以后晚上不能再吃那么不好消化的东西了。”
季闹闹看着瘦，但身体还算不错的，他们一起住了这么久，感冒发烧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结果昨天吃完饭没多久，闹闹就说胃不舒服，吓得他差点没连夜带人去医院。
想到冰箱里还剩几块那玩意儿，宵野道：“等下辛姨会过来，我让她把那玩意儿都带走，再也不吃了。”
季南星笑了笑，也不跟他争，只推了推他：“起来了，今天还有课。”
宵野给他盖了盖被子：“你再躺一会儿，今天吃点面吧，好消化一点。”
季南星也没躺太久，宵野洗漱完下楼后他也就跟着起来了，随手整理了一下被子，打开窗户让房间通通风，结果看到楼下的东西后眼神微凝。
宵野煮好面就开始找人，结果看到人还穿着睡衣站在屋外的小花园里。
宵野从沙发上拿了小毛毯推门出去：“今天变天起风了，不换衣服就出来，也不怕感冒了。”
季南星：“变天也是九月份，起风也很热，又不冷。”
因为起风，小花园已经满地飘零，鲜花被无情的风摧残得不像样。
宵野看他盯着小花园外面看，也跟着看过去：“怎么了，在看什么？一大早想要葬花？”
季南星：“在看一团黑气，昨天晚上那个恶鬼应该来过。”
但只是在屋外，没有进来的举动，所以他在家里埋的符阵没有被激发，只是阴魂路过有些许阴气残留。
宵野皱眉：“他找上门来了？”
恶鬼真不愧是恶鬼，别人躲天师都来不及，那家伙竟然找上门来。
季南星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宵野道：“我们要做什么？那家伙肯定是知道我们找过他弟弟，说不定他一直跟在他弟弟身边。”
季南星摇头：“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他想做什么就行了。”

第382章
◎难搞◎
季南星和宵野到教室的时候，游舒磊已经和几个室友坐在教室里了，看到他们进来，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有些人偷偷的看，有些人光明正大的看，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吸引一些别人的目光。
方北大咧咧的抬手招呼：“这边这边，位子给你们占好了。”
季南星和宵野往后排走去，宵野目光扫了一圈，在游舒磊的身上多顿了一秒才笑着打招呼：“早啊。”
方北：“早啊，你们从家里过来要多久啊？”
宵野：“五分钟开到小停车场，然后三分钟小电动车骑过来。”
方北哇了一声：“还是有个电动车方便，我们从寝室走过来都要十多分钟。”
他们学校算很不错了，没有太多的形式主义，课程也比较自主自由，不像一些学校，明明是早八的课，偏偏七点多就要到教室，都大学了还上什么自习，管理的比高中还高中。
他们就是自己安排上课的时间，反正课程选够学分修足就行了，这一点兰大的制度远超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大学了。
上了一早上课，众人饿的饥肠辘辘往食堂走的时候，游舒磊特意走到季南星的旁边，问：“你们抓到他之后，他会怎么样？”
季南星：“会被强行超度。”
超度是功德，但也消耗极大，不可能抓到一个鬼就直接给人强行超度，就算是玉春观的天师，也没几个能办到，甚至很多天师只有抓鬼的能力，但却没那个本事直接给阴魂超度。
许多天师抓到鬼之后，要么送管理局，要么送玉春观，等阴魂积攒到了一定的数量，就会联合一起做个超度。
像是一些很凶的厉鬼恶鬼，就会单独安置，在大阵中不断消耗他们的阴气怨气，这样超度起来会更容易一点，毕竟越是凶恶越是不甘心下地府，反抗的也会越激烈。
这次是人为闯祸让那些恶鬼逃走，其他已经抓到的那些怕再有个什么意外，已经超度了，现在就只剩游舒昂在逃，如果抓到他，避免节外生枝，无论是管理局还是玉春观，哪怕消耗一次都会直接给他送走。
游舒磊：“被强行超度痛苦吗？”
季南星：“当然，自愿离开的阴魂是执念散了，心甘情愿的走，没有任何感觉，抬一步脚就走上了他们该走的路，不是自愿离开的心有不甘，执念不散，被强行送走，他们会反抗，会抵挡，会消耗自身的力量想要挣脱，力量的对抗自然是越不甘越痛苦。”
游舒磊抿唇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的问：“如果我哥不再伤人……”
季南星看着他：“不可能的，天师是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恶鬼在外，他是你哥，你愿意相信他，但是天师不会信，因为信了赌的就是人命，他曾经杀了二十个九个人，有他的仇人，也有跟他无关的人，道德和法律对他不再有约束，阳间也不是他能继续留下的地方。”
游舒磊垂下头，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人心总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游舒磊：“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是这个世界先对他不公的。”
季南星：“他报复了伤害他的人，但也杀了不少跟他无关的人，他可以恨这个世界，但他无权去审判滥杀，哪怕他杀的人并不无辜，因为一旦放任，事情就会变得失控。”
游舒磊看着季南星：“如果他被超度下去了，他将会面临什么，世上真的有十八层地狱吗？”
季南星静静与他回视，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下去过，但别人欠他的，会还给他，他欠别人的，自然也要还给别人。”
游舒磊不再问了，道谢后转身走开了。
宵野叹气：“这种事作为受害人的家属，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明明他哥哥是受害者，没做过坏事，却招惹上恶魔，惨死后阴魂不散为自己报仇，最后却成为被整个玄门追捕的恶鬼。
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想想都觉得是这世界不公。
季南星：“跟我在一起，以后这种事会见很多，你得学会平衡。”
宵野握住季南星的手往食堂走：“我只是感叹一下，放心好了，我能分清事态情况的。”
下午的课还没上完，管理局的人就找了过来，把游舒磊喊去谈话了，这一喊去就直接把人带走了，因为他身上的阴气很重。
季南星知道游舒磊身上的问题，但他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上报给管理局，例如游舒磊能活着，是因为用了游舒昂的命格来逃避死劫，虽然他不报，这事管理局早晚也会知道。
管理局看不出游舒磊身上阴气的情况，还以为是游舒昂来找过他，所以干脆将人带回局里调查一下，还顺便给人请了几天假。
寝室的室友不知道什么情况，只以为是游舒磊他家里有事把人带回去了，四人寝一下子变成了两人，那个爱打游戏的越发不乐意跟那个爱看书的待一起了，所以整天都窝在季南星他们寝室跟方北他们一起玩。
季南星和宵野的课大部分都是重叠的，但有些选修课不一样，报的社团也不一样，宵野报的社团是智能机器人，活动时间跟季南星的选修课撞一起了，两人只好各去各的。
不过宵野一再叮嘱让季南星下课了来社团找他，他们晚上直接在外面吃就不回家吃了，黏糊了好一会儿，见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这才分开。
看着季南星进了教室，宵野这才朝着社团室跑去，结果跑到半道突然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四周的环境变得说不上来的安静，安静到诡异，他包里的符纸也在发热。
大学课程跟高中定时定点的课程安排不一样，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学校里总有不上课的人在活动，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三更半夜，学校不会有特别特别安静的时候。
现在这种安静显然不正常。
宵野打量着四周，是他去往社团的路，周边没有什么特殊的场景，但手机没了信号，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更不用说联系上闹闹了。
昨天早上季闹闹还说恶鬼去了他们家，现在这情况想也知道是游舒磊他哥哥搞出来的，虽然他有些想不明白，游舒磊的哥哥来找他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要抓他威胁季闹闹？
不管找他是为什么，宵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鬼攻击过来，喊了两声，那个游舒昂也没出来。
于是他也不走了，干脆一屁股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符纸，往自己身上各种贴，前胸后背的贴，手上脚上都贴满了，贴完还嫌不够，又在手机上贴了一个，想要看看符纸能不能隔绝阴气，让手机能有信号。
可惜没有，鬼不出来，没有主动攻击他，他又不是天师没办法激活符纸上的力量破开这个鬼迷眼还是鬼打墙的，只能被动等待。
宵野不知道的是，原本正在慢慢朝他靠近的游舒昂，在他拿出那一沓天雷符后，脸色几经变换，再次远远躲开。
他是恶鬼，自身的力量远比一般阴魂要强大，但天雷符天生就是克制阴魂的，当年他会被天师抓到，也是因为被天雷符打中，差点就被打的魂飞魄散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多少力量的普通人，手里竟然有一沓天雷符。
宵野坐着没动，时不时拿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信号，但他心里一点都不慌，他不止有一堆符，他还有闹闹给的护身法器，还有鱼惊石手串，靠这些东西完全够撑到闹闹来救他。
就在他稳坐不动的时候，有一道人影慢慢靠近，宵野扭头一看，走过来的是季南星，顿时眼睛一亮：“闹闹！”
季南星看着宵野，奇怪的笑了笑：“你干嘛贴成这样坐这里，地上不脏吗，快起来。”
宵野刚准备起来，但下一秒他又不动了，还朝着来人伸手：“你拉我起来。”
季南星：“别闹，自己起来。”
宵野：“我不，你不拉我，我就不起。”
季南星似乎被他闹的没办法，只好走过来，结果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拌，整个人摔了下去，然后捂着腿喊疼：“好疼啊，宵野我膝盖摔破了，好多血啊。”
宵野依旧稳坐不动：“是吗，你过来我看看。”
季南星坐在地上看着他：“好疼，动不了了，宵野我好疼啊，你送我去医院吧。”
宵野呵了一声：“下次想要假装别人，先搞清楚别人是个什么脾气，装的一点都不像。”
他的季闹闹只会给他画个圈让他待在圈里别拖他后腿然后去手撕厉鬼，而不会走路平地摔坐在地上喊疼让他过去，简直假的一点挑战都没有。
宵野干脆不听不看，直接把眼睛和耳朵都贴上符纸，他坐等就行了，闹闹去社团没见到他，肯定会到处找的，他只要在季南星找到他之前好好的就行了。
四周的温度开始降低，还刮起了阴冷的风，贴在他身上的符纸微微发着热，无论风力有多强，都贴在身上纹丝不动。
宵野敏锐察觉到有一团冰冷的气息在靠近，他抓着手上被他缠了符纸的珠串，在那团冷气靠近的时候，抓着珠串就朝着冷气的来源砸了过去。
响了两声像是被火烧着的滋滋声后，冷气变弱了不少，下一秒金铃声响起，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瞬间如流水一般退去，炎夏的热意重新复苏，宵野怕这又是升级过的幻觉，依旧不动不睁眼，直到眼皮上贴的符纸被撕开。
他睁开一看，立即笑开了：“闹闹！”
季南星给他把身上的符纸都撕了下来：“还算机灵，知道遇事不对就地坐下，没事吧？”
宵野摇头：“没事，他还给我制造了幻觉，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没上当。”
季南星笑了笑：“算你聪明。”
宵野盯着他：“你是真的吧，不会还是幻觉吧？”
季南星直接朝他脑门弹了一下：“真的假的都分不清，当心给你降位份。”
好了，这是季闹闹了。
宵野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土，然后看到湖边距离他坐着的地方竟然只有一步的距离，也就是说如果刚刚他继续往前，下一步他就掉进湖里了。
季南星看他惊到的样子，道：“不用担心，就算你真掉进去了，你身上的符还有我给你的护身之物都会让你从幻境里挣脱出来。”
不会直到淹死都还在幻境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身上佩戴的东西没有发出威力，是因为宵野没有生命安危，一旦被鬼遮眼到危及生命，这些护身的东西都会让他在关键的时候清醒过来。
宵野倒是不怕，就是有些闹不明白：“他找我干什么？还想杀了我，他是不是对付不了你，所以先拿我下刀？对了，你看到他了吗？他搞这么一出迷惑我，肯定在这附近。”
季南星：“看到了，但让他跑了。”
游舒昂根本没想跟他正面对上，所以见他一出现就跑了，这里又是学校，来来往往都是人，如果追上去，他肯定能把他追到，但就怕把游舒昂逼急了，他会拿学生做人质。
季南星没有继续追，游舒昂既然盯上他们了，那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至于盯上他们的原因，只怕是为了游舒磊，清理掉所有换命的知情人，游舒磊才能好好活着，可惜如今管理局已经介入，这事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第383章
◎这是他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城市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入夜后才是一个城市烟火气最浓重的时候。
大排长龙的餐饮店，围满了年轻男女的奶茶店，游舒昂在人群中穿梭着，这种盛世太平的场景是他从未见过的。
有限的十五年他被无止境的学习充斥着，他和弟弟是老来子，父母年纪很大了，一直要不上孩子，后来据说是去找了个神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有了他们。
游舒昂以前不知道，等他死后他才知道，他跟弟弟是父母强求来的，是原本就不该有的，所以他们注定活不到成年。
那时他还不知晓自己的未来，他和弟弟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四十多岁了，他们十五岁那年，父母已经六十岁了，他知道以后那个家，还有弟弟，都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一直都是紧绷的。
死后的三年不是仇恨着在杀人，就是被天师抓去关了起来，这样自由走在繁华又热闹的街道上，还是他第一次。
他好像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去看这个世界，明明这个世界从未善待过他，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好，不好的只是那些该死的人。
可是他的力量很弱了，被关押的两年多，因为他一直不愿意被超度，所以一直在抵抗，越抵抗越消耗，哪怕现在逃出来，他也恢复不到最强盛的时候。
游舒昂知道那些天师在抓他，他该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最好能找个人寄身，让活人的阳气遮掩掉他身上的阴气。
只是寄身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寄身，被阴魂寄身久了，人会死。
正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一处激烈的争吵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商铺后面的居民楼，有些商区难以整个推倒重建，所以会保留一些低矮楼层的居民楼跟商铺共存，这种存在在城市里属于贫穷的富贵，处在最昂贵的商区，住着最破旧的房子。
屋里传来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在打骂他的孩子，打在身上的巴掌声，还有不耐烦的埋怨和责怪：“老子起早贪黑给你赚钱交学费，你就给老子考了个六十分回来！一百五十分的试卷你连一半分数都没考到，老子养你做什么，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狗还听话会跟我摇尾巴！”
被打的孩子穿着高中校服，看个子已经比他父亲要高一些了，但依旧缩着头不敢吭声，被厚实的巴掌一下又一下抽在身上也不敢反抗，只可怜又无助的拿着需要家长签字的试卷站在角落里。
游舒昂飘在窗外看着，屋子很小也很旧，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男生明显是睡阳台，阳台和屋内的间隔就只有一道帘子，浴室里传来洗衣服的声音，应该是男孩的妈妈在里面。
男人还在教训着儿子，将工作和生活的苦闷全都发泄在考试不及格的儿子身上。
游舒昂听着那一声声咒骂，眼中的黑气慢慢聚集，正愁找不到目标呢，这不就送上门了。
这种男人怎么就有资格娶妻生子呢，明明是为了自己活着而赚钱，却要将赚钱的辛苦转移到儿子身上，一句老子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你了，就好像不结婚不生孩子就不用辛苦工作了一样。
阴气在他脚下翻腾，男人也算正值壮年，身上的阳气不算少，寄身上去恐怕需要耗费一番力气，但也能让自己隐藏更久，等到这身体快死了，他再制造一场意外，让男人的死为这个贫穷的家留点钱财，也算这人死得其所了。
就在他准备飘进屋内等待寄身时机时，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
游舒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魂直接化作一团烟气想要跑掉，可惜这次没能让他跑掉，在他四周不知何时被布下了阵法，一张张符纸在半空中随风飘动，他无论选择哪个方向，都被黄符阻拦了去路。
季南星站在一处空置的私房天台上：“这次你跑不掉了。”
游舒昂微微眯眼：“你怎么找到我的。”
季南星：“只要有你的鬼气，天师想要找鬼并不难。”
游舒昂嗤笑了一声：“那你们还找了我几个月。”
季南星：“鬼有强弱之分，天师当然也有，你几次三番来招惹我，我不下点功夫找到你，怎么对得起你的自投罗网。”
游舒昂虽然力量耗散不少，但能成恶鬼，又在玉春观挣扎了这么久，自身能力还是有些的，面对季南星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之意，反而翻腾起满身的阴气，打算跟这个年轻的天师好好过过招。
只是在动手前，还想要确定一下弟弟的消息：“我知道舒磊被你们带走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他带走也没用。”
季南星：“人已经在管理局了，他身上的情况瞒不住的。”
游舒昂盯着他：“你们又凭什么呢？”
季南星垂了垂眼没吭声。
游舒昂怨气逐渐加重：“我报复了害死我的人，他们沆瀣一气，钱权勾结，连人命都能暗箱操作的摆平，这种人死了有什么不对吗？还有那些在学校欺负人的，受贿不公的，我清理掉他们有什么不对？你知道那些贪污的人贪了多少钱吗，他们贪的是什么钱吗？几百万就能换一个审批合格，那些不合格的房屋建筑出了问题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还是说你们永远要等到出了人命再来解决问题，那些死了的人呢，他们就活该吗？”
游舒昂指着还在教训儿子的那家：“这种人配活着吗？他一个人活着造成了多少人的痛苦？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却被人残害致死，我解决那些人间的恶魔，你们却将我视作恶鬼。”
游舒昂看着季南星，冷笑了一声，质问：“你们又凭什么呢，你们说我不能掌控他人生死，那你们呢？你们又凭什么定夺我的人生？就凭你们是道士，是天师，是正义的化身，打着一个正义的旗号，站在道德制高点，明明做着跟我一样审判他人的事，就理直气壮就是对的了？”
季南星：“这不是你肆意杀人的理由，你不满，你不公，你看不得那些欺压钱权交易，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改变规则，制定规定，地府阴官多，你要是有能耐就去做判官，去执笔审判阴阳的不公，而不是单凭你看到的，以你自身的心意和视角去定夺他人的死亡。”
季南星说完，那户人家家里传来哭声，喝醉了酒的父亲抱着考试不及格的儿子在哭：“你老子我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本事把日子过好，我和你妈倾尽所有供养你，不是为了让你以后给我们养老，只是希望你能走出去，别跟你没用的老子一样，窝在这破屋烂瓦里，你他妈的也给老子争点气！好好读书才能有更好的未来，别一天天瞎混着玩！”
一边说着还一边抹眼泪，嘟囔着都怪自己没用，他要是有本事赚钱，有本事住大房子开豪车，他儿子也就不用努力了，做老子的没本事，那就只能靠儿子自己努力了。
说着说着还悲上心头：“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本事，没能耐让我儿子过好日子，是爸爸没用呜呜呜……”
少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放下试卷，叹了口气进到狭小的卫生间里帮妈妈拧衣服。
季南星没看那户人家，游舒昂却久久都难收回目光。
季南星看着他：“你的审判带着你的主观意愿，这一开始就有失偏颇，哪怕那些人罪大恶极，哪怕他们该死，你可以伸张正义，可以揭露他们的恶行，但却不能由你亲手取走他们的性命。”
游舒昂再次冷笑了一声：“我杀了，那又怎么样。”
刷刷几道灵光从远处飞射过来，暮春带着人直接将游舒昂包围住了：“去地府才是你该走的路，我劝你别挣扎了，你弟弟逆天改命多活了三年，阴阳不可乱，该掰正过来了。”
游舒昂：“我该走的路？什么路是我该走的，我想走什么样的路，那只能我自己说了算！”
游舒昂话音一落直接化作一团黑气朝着暮春等人攻击了过去，他虽然没有跟季南星正式动过手，但季南星身上有他十分忌惮的东西，不是那个能摄魂的金铃，是他压根还没亮出来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只要季南星一靠近，他就有种惊恐的颤栗感。
趋利避害之下，他自然选择更好对付的一些。
暮春他们抓鬼都有自己的阵势和配合默契的队员，季南星见状后退，守好后方不让游舒昂寻机逃走，只不过……
季南星看着跟暮春他们缠斗起来的游舒昂，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怕他也没打算逃走。
天上雷云滚滚，阴云笼罩，阴风四起中，游舒昂与他们缠斗得激烈，甚至时刻都在找机会想要往管理局队员的身上附身上去，他们的符箓对阴魂是克制，但如果能成功附身，符箓的威力会大大的降低，他也相当于有了个人质，让那群天师有所忌惮。
可惜这些人比之前追捕他的要专业得多，处处都是防护，一攻一守配合得极好，让他寻不到半点机会。
天台上的季南星看着他道：“你如果不愿意被超度，那就留在阳间赎罪如何？这样你还能偶尔去看看你弟弟。”
游舒昂满脸不屑：“赎罪？我有什么罪？你们有道德大义，到我就是有罪了？”
见他如此死不悔改，暮春再不留手，直接喊道：“结阵！”
今天这恶鬼他们必须拿下，他们已经将他打伤，如果再让他逃走，他只怕会找活人吸魂来修养神魂。
街道外，游舒磊拼命奔跑，他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可以，他宁愿跟哥哥一起走。
远处的季南星见到他来了，将巷道的防护开了一道口，等游舒磊跑进来后再次将巷道封锁起来，不封锁的话，抓鬼的动静只怕明天要上头条了。
大阵集众人之力成功结下，游舒昂抬头看着上空死死将他网住的法阵，浓重的怨气翻腾着，过往的画面在他眼中回转，他突然觉得人生这样走一场，好像也不算坏事。
他恨过怨过，大仇得报过，被爱过，也爱过，虽然痛苦比幸福多，可在这最后一刻，他想到的反而不是那些痛苦，而是小时候，和弟弟一人牵着爸爸，一人牵着妈妈蹦跳着走路。
为弟弟扶车后座教他骑自行车。
给已经有了点老花眼的妈妈穿针线。
学校组织郊游时，他能和弟弟买不一样的零食两人一起吃。
他们躺在夏天的竹床上，一边扇风一边说着未来。
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注定是没有未来的。
看着朝他跑来的人，游舒昂笑了，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屁虫长大了，成了一个大学生。
那个差点跟他一样死在几个恶魔手里的弟弟，还活着。
游舒磊看着浑身冒着鬼气的哥哥，拼命叫喊着：“哥！你回来！你不要走！”
游舒昂看着他笑：“我说过，我的路只能我自己选，以后爸爸妈妈交给你了，你要连同我的那一份，好好活着。”
游舒磊一边跑一边摇头：“不要！我不要！如果我注定是要死的，那我跟你一起走！哥，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牺牲，哥你回来！”
游舒昂抬头看着上空的大阵，又回头看了眼弟弟，什么话都没说，就直直朝着大阵撞了上去。
阴气与灵力的结合爆发出强大力量，直接将守着大阵的人都撞翻了，有个队员反应很迅速，第一时间拉着游舒磊将他扑倒在地。
阴魂爆发出的能量连他们这种天师有时候都承受不住，更不用说普通人了，这要是被冲撞一下，少说也要半条命。
季南星很少会将阴魂打得魂飞魄散，再恶的魂他也是直接超度送走，他从来不做那个审判者，但他见过阴魂魂飞魄散，只是那些阴魂最后都是充满了不甘，带着恶意的诅咒。
游舒昂算是他第一个见到的，笑着魂飞魄散的阴魂。
大阵在头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符光大亮，游舒昂身上的鬼气一点点消散，露出一张跟游舒磊一模一样的脸。
他最后看了游舒磊一眼，整个魂魄彻底消散在大阵中。
季南星抬手，一缕残存的阴气落在他掌心，再顷刻间消散干净，他知道这是游舒昂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制定好的结局，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去轮回。
三年前，抢救室外。
——你们本不该出生，双胎而生，同命相连，想要他活着，代价极大。
——我愿意，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那天医院外，游舒磊在里面抢救，爸爸找来当年的神婆，神婆一来就看到了他，对他说了这番话。
他已经死了，他不能让他弟弟也死，既然他们同命相连，弟弟活着，就当他也活着吧。

第384章
◎结不了婚◎
阴魂消散，半空中的大阵也渐渐散去，暮春收回自己的法器，神情有些沉默。
他们是天师，主责是维护阴阳，并不是将阴魂逼上绝路，将恶鬼留在阳间清算还债并不是没有先例，可这个游舒昂竟然宁死都不愿意。
魂魄消散后半空落下一片片黑色的灰烟，还没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了。
一片沉默中，只有游舒磊跪坐在地上痛哭，对别人来说，解决了一个有隐患的恶鬼，对他来说，他失去了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几个年轻的队员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惨烈的场面，阴魂的魂飞魄散，跟活人当着他们的面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阴魂家属痛哭的声音更是一下又一下重击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有种自己是刽子手的感觉。
暮春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别看了，善后去吧。”
众人闻声散开。
季南星从天台上下来，走到游舒磊旁边：“对他来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游舒磊抬头看他。
季南星：“他身上的人命太多，去了阴间偿还清算的罪孽自然也不会少，他心里还是有很大的不甘，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最后的罪孽却要他来偿还，我虽然不了解你哥哥，但就这么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应该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人，所以为了他自己，为了你，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游舒磊脸上挂着泪痕，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如果没有我……”
季南星：“没有这种如果，存在就是存在了，你哥为你续了命，你就当为他活着吧。”
游舒磊：“你们不处理我吗？我顶着不属于我的名字和命格，我的存在不是乱了阴阳，正好在你们天师的职责范围内。”
暮春走了过来：“你还活着，也没有苦主来申诉被偷了命格，那就不归我们管，不过你还是要跟我们回局里签一份保密协议，今天发生的事，以及你自身的情况，不能对外说。”
游舒磊闭了闭眼，对外说，他又能对谁说呢，从今以后他会顶着哥哥的名字，活成哥哥的模样，让游舒磊三个字，成为真正消失的那一个吧。
从巷子里一出来，就看到坐在路边墩子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的宵野。
一看到季南星，宵野就直接朝他跑了过去：“完事了吗？累不累？赶紧喝点甜的恢复一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定好了餐厅，我们一到就能马上吃上。”
他怕季南星跟那个恶鬼动手消耗过大，所以早早准备好各种吃的给他补充体力。
季南星摇头：“我没跟他动手，是暮队他们处理的。”
正说着，暮春他们也从巷子里走出来了，季南星追着恶鬼先来的，暮春他们是收到消息后到的，宵野看着他们进去，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也提前准备好了喝的。
见他们出来，就将给他们买的喝的也都递了过去：“大家辛苦了。”
众人笑着道谢，走出了阴暗的巷道，来到了热闹的人群里，看着阴魂魂飞魄散的沉重也好像被这份喧嚣的人气给驱散了。
看到走在最后面的游舒磊，宵野将最后一杯奶茶递到他手上，他还不知道他哥哥是个什么情况，怕说错了话，干脆也就不说了：“学校那边有给你请假，你可以再多休息几天再说。”
游舒磊笑了笑：“谢谢。”然后跟着暮春他们上了回管理局的车。
等他们都离开后，宵野才问道：“他哥被超度了？”
季南星摇头：“魂飞魄散了。”
宵野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魂飞魄散啊，跟闹闹认识以来也算是见他处理过不少事情了，但魂飞魄散还是第一次。
季南星看向宵野：“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宵野：“自己的选择？他如果一开始就决定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轮回，那为什么还要对付我？”
季南星：“不是对付你，是借着对付你来对付我。”
虽然恶鬼的出逃，无论是管理局还是玉春观，怎么都会将他抓回去，但他们兄弟俩换命的事是他先撞破的，这也算是触到了游舒昂的命脉了。
如果不是只剩绝路，谁又甘心去死，在无路可走之前，总要搏一搏其他可能，例如拿着宵野的性命威胁他，让他想办法替他们掩盖换命的事，或者更极端一点，他自知没有退路，想要找个发泄。
杀了宵野，让他感受一下失去最在乎的人是个什么滋味，看他还能不能站在所谓的公平公正去做审判者。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既报复了他对天师的从心底里就看不上的公正，又彻底惹怒了他，借着他的手来达到最后魂飞魄散的目的。
游舒昂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无论是什么样的过程，结局只有这一个，他如何都不会愿意去地府服刑，他从来不觉得他杀的那些人有错，他也不能去地府，因为一去换命的事就藏不住了。
只要他魂飞魄散了，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弟弟能继续活着，他也不必被审判，不用不甘的低下头。
宵野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游舒磊呢，他换命的事情就不追究了？”
季南星：“没人伸冤自然就没人追究，游舒昂心甘情愿，他们之间换了命格也没影响到别人，天师也只是一份工作，没谁会去没事找事。”
宵野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游舒磊没死是因为他变成了游舒昂，游舒昂又已经死了，于是蒙蔽了勾魂阴差，那游舒磊岂不是能一直活着？”
季南星：“怎么可能一直活着，传言说阴间命薄六十年清算一次，清理的就是这种换命掩盖天机的人，就算不清算，游舒昂的身体机能会随着时间老去，当身体衰老到承载不起魂魄，人也是会死的。”
他们能这样换成功，也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且命格同源，换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虽然游舒磊的事管理局这边不打算插手，但对他的情况还是要记录在案的，同时也要查一下当年谁给他们换的命。
结果查到一个同样在三年前就去世的扶乩婆，那扶乩婆世代都是吃阴间饭的，扶乩下阴，懂的比一些天师都还要多，但却没加入管理局，只在一些小地方给人卜卦测算吉日为生。
扶乩婆的母亲当年受过游家人一饭之恩，所以游家人有求上门后，扶乩婆硬是给他们破了无后的命盘，这才有了游家兄弟俩。
前因后果理清，恶鬼的隐患也消除，那几个捅了娄子的被通报批评又罚了工资，但总算没有酿出祸事，也算是大松一口气。
第二天游舒磊就回到学校上课了，同寝的关心询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请了好几天假。
游舒磊笑了笑：“没事，已经没事了。”
依旧沉迷游戏的林岫看了他一眼后，感叹道：“那天来跟你请假的是你的家长吧，那个李秃就是个见人下菜的，那个王川前两天请假不批，听说还被叨了一顿，看你请假这么顺利，我们还以为李秃挺好说话呢。”
游舒磊和宵野心里想着，管理局的去请假要是不批，这辅导员也太有种了。
宵野：“王川什么理由请假没过？”
林岫先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说他妈妈要他去相亲，争取拿个大学结婚的学分。”
游舒磊：“结婚加学分不是谣言吗？”
宵野：“结婚能加学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但说的内容完全不一样，游舒磊刚说完就听到宵野略带激动的话，然后就看他的目光转向了隔壁寝室。
林岫：“听说我们学校结婚是加绩点？具体我也不知道，也没人真为了那一两分去结个婚吧。”
林岫的话还没说完，寝室就少了一个人，看着如一阵风窜出去的宵野，林岫看了看游舒磊。
游舒磊笑了笑：“大概求婚去了吧。”
季南星在寝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早上穿的衣服刚刚在食堂不小心滴了几滴汤，不喜欢身上脏脏的，就干脆洗个澡换一身。
他刚洗完澡宵野就过来了，然后拿着他换下来的衣服熟门熟路进到洗浴室。
他们在这边的生活用品都准备了一份，倒是不用借别人的洗衣盆和洗衣液。
看到宵野二话不说就将那位季少爷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了，低头玩手机的杨木林撇撇嘴，真够舔的。
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季南星走到宵野旁边：“带回去丢洗衣机就行了。”
宵野：“又没穿脏，就是几滴汤水，我搓一下就行了。”
季南星也没拦他，他们在家里也不怎么做这些事，衣服都是丢洗衣机，不好洗的也会放着等家里的保姆阿姨过来清理，但不做不代表不会做。
看着宵野认真给他洗衣服的样子，季南星看了一会儿才问道：“风风火火跑过来就是抢着给我洗衣服？”
宵野耳朵一红，凑到季南星旁边小声道：“我刚听说，结婚可以加学分诶。”
说完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季南星见状又是一笑，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宵野瞬间瞳孔一缩，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结婚？！”
季南星戳着他的脸蛋道：“清醒一点，等我满二十二岁，我们都已经大四毕业了。”
宵野震惊，恋爱有年龄限制，结婚也有！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作者有话说：
宵野：苦，这个世道太苦了。

第385章
◎仗势欺人◎
通过各种平台搜索甚至还问了律师朋友，宵野总算是接受了结婚的法定年龄是二十二岁的现实。
他看着这个结果表情充满了不解：“我明明记得不是调整了结婚年龄，男生满二十岁就行了吗？我的记忆错乱了？”
季南星看着一脸不愿接受现实的人，慢悠悠翻了一页书：“一直都是二十二岁，还早着呢，别想了。”
宵野扑到沙发上抱住季南星，一个大高个儿，非要小鸟依人一般黏在季南星怀里：“那你答应我，你的结婚对象只能考虑我。”
季南星笑了一声：“看你表现吧。”
宵野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我们社团要参加一个比赛，一个比较小众的机器人赛事，纯娱乐性质的，所以拉不到投资，我想要投点钱然后组队参加，就当是积攒经验了，钱也不多，顶天也就一二十万差不多了。”
实际上一二十万都不要，只是宵野决定参加就想要把机器人的零件性能都调整到最好，按照他们小组原计划，只讲性能不讲外观，用淘汰下来的东西组装一个机器人，大概也就一两万，最多不超过三万块。
但宵野不乐意，他想要做智能研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那几个都是他比较看好的，这才刚开学，还讲不到什么感情，那就干脆砸钱，先把人圈过来，以后再谈其他。
季南星点头：“想做就去做吧，我转一百万你，你自己看着花。”
宵野笑着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有钱，只是生活之外的花销得跟你报备吧，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比赛。”
季南星想说这么点钱用不着报备，但想想又没说，两个人相处最大的粘合剂就是分享，报备也是一种分享，宵野乐于跟他分享，他接受就是。
季南星原本的生活就够有波澜了，也不太喜欢一些吵闹的人际关系，所以没有报社团，宵野有社团活动但他没课的时候，他就去图书馆看看书，等宵野完事了再来找他。
撇开那些无用的社交，大学生活可以用自由安静来形容了，寝室因为不长住，没什么室友矛盾，身边也总有宵野陪着，也算不上形单影只，有人陪伴，也有足够的个人空间，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一些总想往他这边蹭的人，有点烦。
大学的同学大部分都很正常，比起关注别人的八卦，更关注早起上课，食堂的饭菜，室友的相处，但除此之外，还是有一些善于钻营的。
季南星的模样本就出色，再加上家世加成，哪怕身边明晃晃有个男朋友，还是有不少人前赴后继。
更炸裂的还有人直白暗示他不需要名分，就想玩个一夜情。
这事季南星都没让宵野知道，他要是知道怕是得原地爆炸，什么社团都不去了，二十四小时守着他。
又一个守在图书馆，特地坐在对面，然后给他丢纸条的，季南星看都没看就把小纸条扔开了，收起书本打算回寝室。
结果那人还挡住了他的去路：“宵野是长得不错，但长得比他好的大有人在，季少为什么不多看看别人？”
季南星看着拦住他的人：“谁？看你？”
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吭声，但意思很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就别来碰瓷了。
拦住季南星的叫高祥，长得也是有点小帅的，家里条件不差，大学就开上了四五十万的车，房子好几套，生活费更是每个月一二十万，这家庭条件远超不少人了，所以一直很自信。
只是过于自信就油腻了。
他知道以他的家庭条件想要攀上季家还远远不够格，但比起那个宵野应该远胜不少，哪怕同性婚姻合法，跟异性相比，同性还是在少数，这少数就意味着能选择的不多。
季南星这模样家世已经不只是天菜能形容的了，宵野都可以，他自觉自己更有优势。
高祥：“找对象有时候内在比外在更重要。”
季南星不想跟他废话，准备绕开他走掉。
高祥却跟在身后：“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处事能力，这种人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花架子，你觉得呢？”
季南星：“我觉得你很吵。”
说完再不看他，直接推开他走掉。
高祥也没再追，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离开了图书馆，季南星觉得刚刚那个家伙的话应该是意有所指，于是转了个道打算去宵野的社团找他，结果在半道上跟来找他的宵野碰上了。
见到他宵野向来是用跑的，三两步就跑了过来，眼眸晶亮还带着欢喜：“你是准备去社团找我吗？下次要找我可以先跟我打个电话，万一跑空了多累啊。”
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往树荫下拉：“热不热？怎么没在图书馆等我？”
季南星：“你今天这么早就完事了？”
宵野：“没什么事，就是有个不长眼的想要仗势欺人，我懒得跟他掰扯，就提前走了。”
季南星：“仗势欺人？”
宵野知道他下午没课，这会儿自己也没什么事了，干脆回家，路上就把社团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本来只是兴趣爱好的小比赛，算是圈内一种交流赛，结果因为一家科技公司的赞助，让交流赛变成了竞技赛，三甲还有不同程度的奖金，奖金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还能加综测分。
除此之外，冠军组还能有去那家公司实习的机会。
宵野：“赞助的公司是P.T，在智能科技这一块算是龙头行业，主要研发各种机器人，他们一般不会随便赞助什么比赛，如果赞助了，赢了比赛写进个人履历里，以后拿到他们公司offer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季南星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兴趣赛，因为那家公司的赞助就变了性质，你说你们社团有人仗势欺人，是为了这个比赛？他们是什么意思，因为之前不重视来不及准备，想要拿你们做好的机器人去参赛？”
之前这个虽然是个小比赛，但宵野这是第一次全程参与，还挺重视，许多零件都是他找人脉关系买到的，把原本计划参赛的机器人升级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也是他说预算大概一二十万的原因。
如果比赛性质变了，不止能拿综测分，还能有机会进大公司，那的确会成为很多人竞争的香饽饽。
宵野：“有个姓李的，想要花钱买下我们小组的成果，以他的名义去参赛，还说我就一个大一新生，又是个刚进社团的，本来就没资格带小组参赛，也不让我吃亏，我投资了多少钱他都还给我，其他的就没我事了。”
说到这个宵野都笑了：“因为之前没人重视这个小比赛，所以根本没兴趣报名，等报名截止了才传出赞助的事，于是你争我抢的。”
季南星：“那个人怎么仗势欺人？”
宵野：“想要拿学校压我，让社长来跟我交涉，拿赞助整个社团来威胁。”
一开始那个李荣知道他是这个小组的出资人，直接找到他，态度很是高高在上，直接问他出了多少钱，他把钱给他，让他把小组名额让出来，结果一听他出了快二十万，根本不信，还觉得他是在狮子大开口。
他也没打算让出成果，拒绝之后，李荣倒是退了一步，没让他直接出组，而是让他把组长的位子让出来，让他做个组员。
他再次拒绝后，李荣似乎没耐心跟他掰扯了，也不找他了，第二天就变成社长找他了。
“你才大一，以后多的是机会，李荣大四了，这个实习机会对他很难得，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你为了小组赛的确付出了很多，他也答应好好补偿你，这样，我答应你，下个月青智赛让你带队去参加，这可从来没有大一新生就参加过的。”
“除了补偿你，他还承诺会给社团捐赠一批器材，你知道的，我们这个社是消耗比赚得多，每年申请一点经费都很不容易，很多人家庭条件一般，都是因为特别喜欢才会入这个社，你就当为大家委屈一下。”
除了这些劝说，还话里话外表示李荣在学校里有点关系，反正他大四读完也就走了，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宵野当时就直接回绝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天生就不爱被威胁，他要有能耐就把我这个小组抢了去，你也不用觉得为难，你不插手这件事就行了，哪怕是退社，我也要等这个比赛比完了再退。”
把这些糟心事巴啦啦的一说，宵野往季南星身上贴了贴：“你今天想去社团找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季南星看着他笑了笑：“是啊，有人在我面前编排你，说一个男人不止要长得好看，还得要出色的能力。”
宵野立刻拉响警戒：“谁！谁编排我？他干什么编排我？他是不是对你有所图谋！”
季南星将他的脑袋扒拉开：“你还是想想你这事怎么解决吧。”
宵野哼了哼：“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欺人，看他学校里有什么关系，抢东西抢我头上了，只要他关系冒头，我就给他一锅端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灵异事件，没错频，大家放心看。

第386章
◎死了◎
比赛是以各个大学之名参报的，所以直到进入赛场之前，内部参赛人员都还能进行调整。
李荣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于这次的事情非常有把握。
他已经大四了，在学校里大多都是混日子，综测成绩根本不怎么样，当然这也不影响他毕业。
等毕业后他也没打算进什么大厂给人打工，所以这次的比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他会盯上完全是因为宵野。
他看不惯宵野，第一次见到他就很讨厌。
刚进社团的宵野很大方，请客吃喝，很快就跟大部分人都混熟了。
李荣挂着社团，但并不经常去，只偶尔去一去，大四课程不多，很多人不是在拼保研就是在找实习，他既不考研也不需要操心实习，闲散时间就更多了，于是溜达到社团看看他们搞得那些丑机器人，这一来就看到了跟人打成一片的宵野。
宵野长得帅，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李荣看到宵野的第一眼就不喜了，因为社团里之前有个拒绝过他示好的女生，眼睛都恨不得黏宵野身上了。
那女生也不是顶顶漂亮的类型，只是在他还是大一新生刚进社团的时候，跟他同期，两人一开始走的比较近，女生性格又活泼大方，长得也可爱漂亮，李荣很难不心动。
他释放了一些对对方有意思的信号，女生很快就委婉拒绝了，还怕界限模糊不清给人误会，特意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那年的李荣还很单纯，虽然有点伤心，但人家不喜欢自己，那也不好勉强，于是就这么算了。
现在的李荣可不是当年的李荣，看到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这样黏着别的男生，哪怕他现在对那个女生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但也不妨碍他看宵野不顺眼。
于是随手拉了一个社团里没拢在宵野旁边的人问：“这人谁啊，今年新招的？”
那人看了眼宵野，在李荣旁边小声道：“大一新生，那个季少的男朋友，季少你知道吧，济民药业的小少爷。”
李荣哦了一声：“听过，那这人什么来头？”
同学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一来就请大家吃了一顿鱼惑，可大方了。”
鱼惑是一家海鲜自助餐，人均699，对于他们一个月生活费就两千左右的学生来说，这种店想要吃一次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更不用说直接请全社团的，他们社团人不算多，但也有二十来人呢。
李荣嗤笑了一声：“男朋友是季少，还请你们吃这么便宜的自助，那他可真够大方的。”
就这一眼，就让李荣认定宵野是个靠脸上位，又喜欢穷大方软饭男，季家什么条件，几百上千万都跟洒水玩一样简单，他男朋友却只请个万把块钱的饭，这不是穷大方是什么。
这么寒酸的做派别说豪门了，就连他这种有点小钱的都做不出来。
本就看宵野不顺眼，又见他一个刚大一的就不安分，要自己组队搞什么比赛，就更不顺眼了，于是借着由头就想要杀杀他的势头，也让他之前喜欢的那个女生看看，有的人就是个门面功夫，内里根本就是个草包。
有时候嫉妒和矛盾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也能结上仇。
宵野压根不知道自己让李荣看不顺眼的点是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关于参赛的事他一直没松口，社长也来做了几次工作，毕竟参赛的机器人设备，除了组员技术方面的投入，整个制作完成的机器人就他投入最多。
更甚至他们一早就说好了，等比赛完成，宵野会把机器人带走，这是他第一次全程参与的项目，无论最后拿到什么名次，他都要把机器人留着做纪念。
机器人的设备零件全都是他花钱买的，可以说除了社团的名头，这机器人就是他的私人所属物，这也是社长一直来跟他做工作，却不能强硬要求换人的原因。
眼见着比赛的时间快要到了，宵野这边还没松口，来谈话的从社长变成辅导员了。
辅导员的话术跟社长的就又不一样了，直接把话挑明：“我知道你男朋友是谁，我也就把话给你明说了吧，要么你让你男朋友出面，跟主任去打个招呼，该是你的就还是你的，你男朋友要是不愿意为你出这个面，你就老老实实拿钱走人，一个小比赛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学这种比赛多了去了，我不建议你这么较真认死理，以后等你进了社会，这种事多的是，你得学会圆滑一点，面子人情这些，该给就该，对你没坏处。”
宵野直接笑了：“主任，不知道是哪个主任？”
大学除了各科老师，四年下来什么主任校长，怕是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未必知道，他这才刚开学，就在主任那儿挂了名，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辅导员：“就我们系的段主任，宵野……”
宵野直接打断他：“段主任是吧，好的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辅导员就是一打工的，对普通同学他还能有点威慑力，对这种明显不普通，或者背后有不普通人撑腰的，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也懒得跟这个刺头硬碰硬，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然后就走掉了。
等辅导员走了，宵野哼了哼，朝着耳朵上挂着的耳机道：“看，果然钓出来了，段主任，我查查这家伙是谁，跟那个姓李的有什么关系。”
季南星在寝室里，他们下午有课，中午吃完饭就回寝室午休了，这下午快上课了，宵野点了喝的正好到了，就一边保持着跟季南星的通话一边去拿外卖。
回来的半道上碰到了来找他的辅导员，估计以为他挂着耳机是在听歌，宵野也没摘，季南星就听了全程。
他寝室里只有韩秋还刷剧，说话也不会影响到他，季南星就直接问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宵野拎着奶茶溜溜达达上楼：“先去找那个主任问问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宵野行动很快，下午季南星上课，宵野直接找去了那个段主任，段主任明显不认识宵野，估计让辅导员传话这事也没怎么太上心，见到他还问他有什么事。
宵野朝他确认道：“段主任？”
段文腾合上钢笔盖，态度还算不错：“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宵野进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到了他的对面：“应该是我问段主任有什么事？您不是让我们辅导员找我谈话吗，关于机器人比赛，我不打算让，机器人是我花钱做的，比赛也是我带人去报名的，当初谁都看不上这一场小比赛，现在跟P.T公司挂上钩了，又是综测分又是offer，就成香饽饽要我让出来，没这个道理吧，学校不该是最公平公正的地方吗，段主任您说呢？”
段文腾笑了一下，道：“关于这件事，我希望同学也能理解一下，你们社团有好几个大四的学生，现在就业方面整个大环境都不是很理想，这次的比赛对他们来说机会更珍贵。”
宵野：“我不理解，比赛起初可没有门槛，谁都能报名，他们之前不报，现在优势多了，就来抢别人的资格，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大四找工作难，我大一就该让步？不好意思，我不让。”
段文腾往椅子后背靠了靠：“以后你的机会会有很多，没必要因为意气用事错失更多，我看过你们小组的视频，你才刚接触智能这一块就能跟大三大四的合作这么好，可以看出你很有天赋，庄教授在智能领域可是业内大牛，他的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庄教授项目的含金量可比一个跟企业挂钩的小比赛要大多了，如果不是他欠了李家的，他还真不乐意给李荣收拾这烂摊子。
李荣只是为了争个面子，他有多少斤两段文腾是知道的，想要塞进含金量高一点的项目都塞不进去，而这个宵野的男朋友是季南星，每年医药系能进季氏集团实习，占的就是个本土优势，也是个不能得罪的。
所以双方都安抚好，谁都不亏是最好的。
宵野直接挑破：“想要资源置换啊？我还是不答应。”
这是他，男朋友是季南星，所以学校上面才会有所顾虑，如果他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哪里会这么好声好气找他一谈再谈，直接一个通知就能压得翻不起浪，学生有意见也没用，除非不想毕业了。
不公平的事见太多，他也做不到司空见惯。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官派没有半点学术气质的主任，宵野不客气道：“段主任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侵占他人利益，是不是没落到自己身上所以不知道疼？”
段文腾冷下脸：“宵同学，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宵野：“我不乱说你们就能乱做，机器人比赛，我不管它赛事是大还是小，从我决定参加起我就不会放弃，所以主任的提议，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段文腾：“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但是小同学……”
宵野笑了一声：“段主任，您是不是没看过我的资料啊？我建议您好好看一看再说，另外，作为我们系的主任，大学四年我会好好盯着您，学校不是社会，凡事还是公平一点好。”
这都可以算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了，宵野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说完就走。
段文腾也不是个傻的，很快找来宵野的资料，但上面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父母的资料也只有公务员，具体从事什么并没有写，但资料上还有个哥哥，任职在……武警部队。
段文腾合上资料闭了闭眼，这个李荣，真会给他找事！
尚不知道自己的靠山要靠不住的李荣，看到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宵野，挂着得意的笑上前：“好好说你不听，非要跟我争，没听过一句话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说着往他后面看了看，一脸可惜：“就你一个人啊，看样子你男朋友也没有打算替你出头嘛。”
宵野看着矮他一个头，还仰着头鼻孔朝天的人，笑了一声：“那这句话我送给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自己没本事，就别往别人碗里盯。”
李荣从来就没有把宵野放在眼里，只当他是在嘴硬，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嘴硬。”
宵野直接挥开他的手：“希望你也是。”
李荣被他手上的珠串打到，正好打在他手上那枚红绳铜钱上，撞得一响，还敲在了他的腕骨上，但撞击的也不是特别重，林荣稍稍被撞疼了一下，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虚张声势离开的宵野身上。
看着他的背影，李荣冷哼了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个宵野能怎么跟他硬掰到底，他要是让季南星替他出面那更好，他一定会给他送上软饭男大礼包，让全校皆知。
可惜李荣不止没见到对宵野预期中的下场，他更是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能见到。

第387章
◎又死一个◎
李荣死了，被早起工作的环卫工发现的。
环卫工打扫车库卫生的时候发现车里有人，敲了两下里面的人没反应，怕出什么事就赶紧报警了，警察来了后联系了消防破了车窗，这才发现李荣的身体都冰冷僵硬了。
这僵硬的程度，至少死亡四到五个小时左右了。
警察第一时间调了监控，发现晚上一点多的时候，李荣很慌忙从电梯里跑出来，像是被谁在追一样跑上车，可上车后车辆并未发动，一直到被环卫工发现。
……
宵野骑着小绵羊载着季南星停在了教学楼下，将他脑袋上的安全帽取下来放到了车座里，一边道：“等天气再冷一点，就不能骑小绵羊了。”
季南星：“冷也冷不到哪里去，玉兰市能在十二月之前入冬都算是早冬了，二月份放寒假，今年我跟你一起去海城吧。”
宵野唰地一下眼睛一亮，幻肢尾巴都拼命摇起来了：“真的吗！我早就想带你去捡贝壳了，我们还能早起去赶海，我们可以先坐个小船试一试，如果不晕船，再坐渔船去捕捞，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鲜清水涮两下就能放锅里煮了，那种鲜美是店里吃不到的！”
季南星看他已经开始计划了，笑了笑，也没打击他积极性：“行，到时候你安排就是了，不过年三十我得回来。”
宵野嗯嗯点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来。”
十月都还没过完，宵野就已经开始巴望着过年了，一想到今年可以带闹闹去赶海捡贝壳，宵野就劲头十足。
不过这份好心情并没有延续太久，他们进教室后，方北朝他们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宵野看了眼讲台：“选这么后面干什么，屏幕都要看不清了。”
方北：“选后面当然是为了方便讲话，你们社团之前不是有个跟你过不去的吗，他死了！”
季南星拿书的手一顿，宵野皱眉：“谁死了？”
方北：“就是李荣啊，他死了！”
李荣跟宵野争比赛这事只有社团的人知道，这也不算什么保密的事，社团的人也会跟朋友八卦，本来这种事也八卦不了多远，但因为另外一个人是季南星的男朋友，就传播的开了一点，但也没到人尽皆知。
方北他们知道是因为宵野和季南星有时候在寝室里说话也没避着他们，提到过，他们好奇问了两句就知道了，现在知道其中一个人死了，自然要马上跟室友分享信息了。
宵野坐了下来：“哪里的消息？怎么死的？”
方北翻出几张照片：“听说是死在车里，被环卫工发现的，具体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坐在方北旁边的同学听了一耳朵，好奇探头过来：“死车里？怎么会死在车里？”
宵野翻看着照片，照片是警察围着一辆车，还有穿着环卫工衣服的人站在旁边，然后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从车里抬下来，只是看不到死者的脸。
方北：“这是有个跟李荣住同小区的，早上准备开车来上课，发现警察围在那边，就好奇过去看了看，这一看发现竟然是李荣。”
方北说完压低了声音朝宵野道：“警察会不会来找你问话啊？”
宵野：“找我问什么话？”
方北：“你们之前争比赛名额，也算是有矛盾，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有时间证人吗？”
季南星：“警察不会随便找人问话的，首先要确定李荣的死因，是自杀还是他杀又或者突发疾病导致的意外死亡，如果判定是他杀，警方才会开始调查李荣的社会关系。”
方北哦哦道：“这样啊，你怎么这么懂啊，电视剧里有演这种流程吗？”
季南星笑了一下：“经常杀人的都知道。”
方北没忍住嘎嘎乐，看着季南星清清冷冷高不可攀的，原来也是会说笑话的。
李荣的死虽然让人挺意外的，但宵野并没用多放心上，这年头，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季南星也没太在意这事，反正他知道李荣的死跟宵野无关，不管他是他杀还是意外，都牵扯不到宵野身上，那就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结果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之前还追在他身边，无比自信早晚能拿下他的高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见到他甚至绕道走，这就让季南星多看了两眼。
宵野端着买好的午餐过来，见季南星盯着一个方向看，也顺着看了一眼：“怎么了？看到什么了？不会看到冥界的朋友了吧？学校这种阳气充足的地方，又是大中午的，应该不至于吧。”
季南星：“不是冥界的好朋友，是有个人感觉有点奇怪。”
宵野将季南星爱吃的菜一一摆开，一边问：“谁啊？”
季南星：“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追求者。”
宵野：“什么！！”
音量分贝大到让嘈杂的食堂都安静了一瞬。
季南星看了他一眼，宵野立刻降低音量，神色急切：“谁啊？你怎么没跟我说啊？不对啊，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如果有人追求你，我不可能不知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我之前把心思专注在比赛上的时候对不对，我就知道！一会儿没看住就有人动心思！谁，到底是谁！”
季南星：“知道是谁想干什么，找他打一架？”
宵野：“我又不是那么容易冲动上头的热血中二，知道是谁我就能重点防范啊，到底是谁？闹闹！”
高祥已经走了，原本打算吃饭的人，看到他来了之后就跑了，这让季南星觉得有点奇怪，他在怕什么，总不至于是怕宵野吧。
宵野要是知道这事，他怕宵野，所以看到他绕道走，他还能往宵野对他动过手这方面猜。
但宵野不知道这事，那高祥怕什么，难不成是在怕他？可他又没做什么，现在怕他，之前干什么去了，油腻又自信的靠过来。
季南星微微眯眼，回想了一下之前高祥的神色，他接近他，神态自信到笃定，还带点势在必得的高高在上。
一个连三流豪门都算不上的人，在他面前表现得傲气。
什么情况会让一个家世模样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他的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面对他？
自信的拿捏。
高祥似乎很有自信能够拿捏住他，似乎笃定自己会喜欢上他一样。
季南星看向还眼巴巴盯着他的宵野，当初李荣的事也是高祥说了一嘴，他才知道社团那边李荣在跟宵野争比赛。
那么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种，高祥盯上他，所以也关注着宵野，知道宵野在社团那边的情况。
另一种，高祥跟李荣有关系。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现在李荣死了，高祥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这就意味着支撑着高祥那么自信的东西没了，所以他不敢再凑过来。
那支撑着高祥自信的是什么，是李荣吗？李荣又凭什么能够给高祥能够拿捏住他的自信。
见季南星不理自己，宵野委委屈屈，像个小媳妇一样给他夹菜：“闹闹，快吃饭，再不吃饭菜就冷了。”
季南星：“我下午要去看看李荣的尸体。”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宵野啊了一声：“看他尸体干什么？”
季南星将刚刚猜想的说了一遍：“他那一副能自信拿捏我的样子，按照一般逻辑来说，他手上一定有什么能够掌控我的东西，例如利诱，或者威胁，但他跟我之间的差距太大，我不觉得他能有这种东西，那就只能往非一般的情况上去猜想。”
宵野：“非一般的情况就是李荣有什么手段能够帮到他，所以他很自信，觉得一定可以达成所愿，如果是这种可能，也就意味着李荣在搞一些偏门的手段，那他的死就有可能不是正常死亡。”
季南星点头：“所以我要去看一看确定一下。”
宵野：“好，我跟你一起去。”
李荣的死亡报告出来了，死于心梗，但他上车之前的那段视频，像是被什么人在身后追着一样的画面为他的死因增加了一些疑点，有疑点就不能直接定案，还需要再调查。
这种还没有判定成他杀的案件一般是不会到鹏程手里的，但季南星联系了他，就证明案件有异常，鹏程就按照流程上交了申请，带着季南星去查看了一下尸体。
鹏程：“李荣的家属正在要求拿回遗体，他们已经接受了李荣心梗的死因，不愿意再调查，但根据相关规定，死亡有疑点遗体就暂时不能被带走，不过我们也留不了太久，如果迟迟查不到证明他非自然死亡的证据，最迟明天就要结案。”
鹏程说着有点好奇：“这人身上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怀疑他的死亡？”
季南星：“他身上没发生什么，跟他有关的人有点可疑，我就来看看。”
季南星换了一身衣服，口罩手套都戴好了，进到了停尸间。
李荣已经死白死白的了，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但也只是看起来。
季南星已经在他身上看到了残留的黑气，是鬼气，除此之外，他的魂魄应该已经被吞吃，人死后七天内，身体和魂魄还有一点牵引，两者间会有一根线还没彻底断开。
但在季南星的眼里，李荣原本跟魂魄之前的牵引线已经断开了，这种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或者阴魂给吞吃了。
鹏程也在一旁查看着：“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季南星：“这案子可以转交管理局了。”
鹏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李荣死的不寻常，是鬼杀人。
季南星取出一张符，两指夹着符纸在李荣的尸身上扫了一圈。
原本没有任何外伤的李荣，他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最后他的胸口，脖子上，肩膀上，都冒出了黑色的指印抓痕，很明显在他死亡之前，被阴魂折磨过。
鹏程：“这抓痕，那个视频就说得通了，他在被鬼追，想要开车离开屋子，上了车，就被鬼给弄死了，这案子估计要警方跟管理局联手查了，不过这个李荣非正常死亡的话，那宵野估计也要被查一下。”
宵野跟玄门的人有关系，又跟死者有过矛盾，不管怎么样，都会对他调查一番。
季南星：“查吧，没做过不怕查。”
李荣的案子还在走流程转交的时候，李家又死了一个人，李荣的父亲死在了他的办公司，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第388章
◎第三个死者◎
李荣的家庭条件还行，他家是开百货商场的，不过不是那种大商场，就是一些平价百货，只是随着网络购物环境越来越好，很多实体店受到影响，他家的商场自然也被影响到。
之前连锁至少有十多家，前些年生意不好做，几乎每年都在亏损，李家没办法，只好关闭几家，后来倒是时来运转了，将整个商场重新整顿，拉高了格调，还签了几家奢侈品专柜，又经常搞什么联名活动。
虽然版图没有继续往外扩张，但每年的盈利是肉眼可见的增长，相当于起死回生了。
李家一共有五口人，除开那些旁亲，他们家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在国外读艺术类大学，家里的事业是李家的长子在接手。
对于李荣这个次子，李家似乎很明确告知过，公司不会分权，兄弟俩只有一个能够继承家业，另外一个不允许沾染，只每年等分钱，免得为了股份这些伤了兄弟感情。
季南星翻看着李荣的资料：“这些转折都是发生在四年前，四年前李家整顿公司，突然就多了许多合作对象，那几家商场开始重新盈利，而李荣则开始放纵了。”
兰大也是国内比较有名的大学，录取分数线算高的，能够进兰大的就没有不学无术的学渣，李荣之前的成绩一直很好，整个高中各个时期的大小考分数就没低于六百分的。
看其他人对他的一些评价，可以用温良恭谦来形容，但这四个字跟宵野争比赛的那个李荣可半点挂不上勾，是什么导致他的转变？
宵野分析道：“你看这个时间都卡在一起了，他们家的事业回温，他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兰大，但上了兰大之后就放纵了，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时间他家里明确告诉他，以后公司是他大哥的，没他的份，所以他变了，然后走了旁门左道？”
季南星：“那他走偏门的诉求会是什么？他大哥活得好好的，依旧在掌管着公司，他得到了什么？这么看下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宵野：“的确有些奇怪，他爸现在也死了，我觉得这个鬼，很可能跟他们家的事业突然起死回生有关，只是他家的公司是他大哥继承了，跟李荣没多大关系，怎么第一个死的是他？”
这才是他和季南星想不通的点。
季南星合上李荣的资料：“先去他家看看吧，这个案子是何泷负责，现在李家死了两个人，那么剩下的很可能也有危险，正好上门看看，如果能看到杀人的鬼，那就省事了。”
至于宵野，如果只是死了个李荣，作为跟他有过矛盾争执的人，肯定是要询问询问的，但现在李荣的父亲也死了，证明事情的根源恐怕是出自李家，那就跟他没什么干系了。
何泷带着队员上门，李恒的反应却很平淡：“我父亲和我弟弟都是死于心梗，我们家本来就有点这方面的遗传，得知我弟弟的死讯，我父亲受了刺激心梗发作也跟着走了，我不觉得他们的死亡需要到立案调查，你们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就是这样滥用警力？该查的不查，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泷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是特殊部门管理局，别称，灵异事件特办处，你的弟弟和父亲都是非正常死亡，第一个是你弟弟，第二个是你父亲，这第三个很有可能就是你了。”
李恒扫了他手里的证件，略有些阴沉的眸子闪了闪：“不好意思，我家不信这些，你们说我家里人是非正常死亡，请问有证据吗？”
站在何泷身后的季南星往他衣服里透着灵光的东西看了一眼，不信这些，却戴着蕴藏着灵力泛着灵光的护身符，这个李家果然有问题。
何泷虽然有阴阳眼，但他看不到阴阳之外的气场，李恒要证据，他就将证据甩到他的面前。
何泷将李荣和他父亲的遗体照片放到了李恒的桌子上：“他们死前都被鬼袭击过。”
李恒撇了眼照片，再次看向何泷：“谁知道这痕迹是怎么来的，我弟弟和父亲的尸检报告我都看过，那时候可没这些，好了，我不觉得他们的死亡有什么异常，我的事也不需要什么特办处调查，请你们离开吧。”
何泷可不是老好人暮春，闻言直接笑了一声：“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算了。”
说完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们怀疑李家的公司利用非正常手段牟利敛财，你们直接下文件查封商场，他们名下七家商场，我们一家一家排查，未免造成人员伤亡，不排查干净不准重开。”
何泷看向脸色瞬间就变了的李恒，笑着道：“李先生什么时候愿意配合了再来找我们，我们随时恭候。”
李恒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权利，但他不敢赌，七家商场停业一天，这损失可以说是惨重，听他意思什么时候能重开得他们说了算，如果一直跟他耗着，他们家怕是得被耗破产。
看何泷带着人就要走，李恒连忙喊道：“等等！”
何泷回头看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怎么，愿意配合了？”
李恒沉了沉气道：“我爸已经是半退状态，公司很多事都是我在处理，他的生活活动最多就是喝喝茶钓钓鱼，我弟弟在学校也没跟什么人结过怨，所以你说他们是非正常死亡，我才觉得有些离谱不可信，不是我不愿意配合，而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配合你们的。”
季南星开口道：“是吗，那你脖子上戴的东西是哪来的？”
李恒穿着西装衬衣系着领带，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他佩戴了什么，但何泷知道季南星天生灵眼，看到的东西远比他们要多，闻言更是顺着他的话将目光落在了李恒胸口的位子。
“把你身上戴的东西取下来。”
李恒皱眉：“抱歉，这是我的私人物品，而且跟我父亲和弟弟的死亡并无关系，你们没有权利拿走我的东西。”
季南星：“是怕取下来没了保护，会被鬼报复吧？”
李恒看向季南星。
季南星道：“李荣，李弘坚，都有一枚铜钱手串，平时都是随身戴着不离身的，而他们死的时候，手串不见了，你身上的这个也不是一般护身符，力量还挺强大，你不敢拿下来，因为你知道一旦你拿下来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李恒冷脸道：“胡说八道！”
季南星：“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父亲和弟弟的魂魄已经被阴魂吞吃，吃了生魂的鬼会变成厉鬼，你身上的东西挡不了它多久了，你想活就老实把事情都交代了，你想死，我们也不拦你，不过你家商场的确要关门整顿，因为我们怀疑你家气运异常转变跟杀人的阴魂有关。”
宵野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而是坐在外面的车里等着，看到季南星他们出来了，连忙推门下车。
李恒还追在后面想要说什么，却被何泷的队员挡住了：“案子我们会走流程办理调查，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们相关部门。”
众人直接上车走人，车刚开走，李恒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是上面通知停业整顿。
这一下别说每天的营业流水，就是各个奢品柜的损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离开了李家宵野才问：“他们家什么情况？”
坐在副驾驶的何泷冷笑了一声：“李家就这个李恒问题最大，他们家事业运逆风翻盘只怕是真用了什么手段，父亲弟弟死了他一点都不伤心，一直想要赶我们走，让我们不要插手这件事。”
季南星：“他身上的护身符不简单，不到法器，但已经生出灵光，阴魂暂时无法靠近他，这大概是他不怕厉鬼报复的底气，他不想管理局插手，应该是知道一旦管理局插手，他们家做的一些事就瞒不住了，所以他肯定会另外找人解决厉鬼。”
何泷：“放心，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宵野：“这个李恒身上带着很厉害的东西厉鬼无法靠近，那厉鬼如果有下一个目标，会是……”
季南星：“李太太。”
何泷：“我们已经查到李弘坚的太太刘琦前段时间跟朋友出国购物去了，她接到儿子的死讯已经定了最快一班航班飞回来，下午三点落地。”
何泷看了眼时间，现在一点了，他们去机场正好能等到刘琦。
何泷看向季南星：“我们准备直接去机场把人带回管理局，如果厉鬼盯上李家，那么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因为她跟她丈夫儿子一样，手上都戴着一枚铜钱红绳。”
他今天注意观察过，李恒的手上没有铜钱红绳，但不知道他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除了他之外，他们家几乎都有一枚铜钱红绳，包括那个已经出国的小女儿。
季南星：“那我去局里面等你们吧，等下路边把我们放下来就行了。”
只是去机场接个人，没必要这么多人跟一起，只要何泷能顺利找到刘琦，她的生命安全暂时应该没问题，当然如果刘琦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季南星和宵野在路边下了车，去管理局的路上宵野想起之前一个小接触：“那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碰到李荣了，跟他发生了点口角，当时他想要挨我，我打开他的手的时候，我手串撞到了他的手上，磕碰了一下。”
这可是季闹闹亲手送他的礼物，还经常耗时耗力的给他保养，一直养到现在，珠色莹润透亮漂亮得不行，他可宝贝了。
那天碰撞到了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一边下楼一边仔细查看珠串，好在珠串完好无损没有碰坏撞裂。
季南星：“我看过他之前的照片，他手上没有其他配饰，只有那一枚铜钱，如果你们这样碰撞过，很有可能当时这一撞，破除了那枚铜钱上的阵法，让鬼能近身了。”
宵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鬼岂不是一直盯着李家，所以一有机会就动手杀人？”
季南星：“或许不是一直盯着李家，也有可能是一直在李家，看何泷能不能从刘琦嘴里问出点什么吧。”
两人还没到管理局，半路上就接到何泷的电话，让他赶紧带人去李家先把李恒抓去管理局。
“刘琦死了，就死在飞机上，死得很惨，我要留在机场这边处理这件事，你先把李恒带回管理局关起来再说，这鬼很凶，看能不能想办法引它现身，李家的小女儿也在回来的路上，如果不把这个鬼先控制住，恐怕还要死人。”
哪怕他第一时间就赶到机场，但还是没能快过厉鬼杀人，因为刘琦不是下了飞机死的，而是死在飞机上的卫生间里，整个人被扭曲过的水龙头穿破了喉咙，死死钉在墙上，同样惊恐睁着眼，死不瞑目。

第389章
◎带走◎
季南星挂了电话后让管理局的人派几个队员过来，他先去李家，这鬼杀了三个人，看它这狠厉又有计划的样子，只怕李家所有人都是它的目标，目前李家的小女儿还没回国，那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李恒。
他不知道厉鬼和李家究竟有什么仇怨，但出于天师的职责，他得在厉鬼再次杀人之前，先救活人，再处理人鬼恩怨。
可惜哪怕一路上让司机油门飞起，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李恒已经不在李家了，留在李家盯梢的两个队员也联系不上了。
宵野看着人去楼空的屋子皱眉：“这家伙搞什么啊，真不怕死吗？闹闹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于他的线索，我联系管理局，让他们调路段监控，看能不能查到李恒的去向。”
何泷一层层交涉，一边压住消息，机场人来人往的，虽然机组人员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机组内部知情的不少，好不容易一通折腾将刘琦的遗体运上了车，听到季南星说李恒跑了，何泷更是头大。
差点就在队员面前爆粗口了：“真是人要死，拦都拦不住。”
李恒知道自家什么情况，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妈妈也死了，但死了爸爸和弟弟，他知道很快就轮到他了，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她，他想要彻底将她解决掉。
于是处理了两个门口盯梢的，李恒开车去找了他们家这些年一直供奉的大师，金龙王。
可是还没到金龙王的地盘，李恒就察觉到周遭的环境变得不太对，这一条最多只有三个红绿灯的路，他开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了。
李恒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胸口佩戴的东西，想要寻求一点安全感，可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李恒猛地刹车，拉开衣服到处找，脖子上没有，衣服里也没有，车座下更没有，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就白了，慌乱到发抖。
“不可能，我一直佩戴得好好的，不会丢的。”
那是他保命的东西，他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看红绳有没有破损，看玉坠有没有损坏，那是绳子编织的，拉扯都拉不断，不可能掉了他还无知无觉。
焦急找护身符的李恒没注意到车内慢慢变冷的温度，和脚下蔓延上来的黑气。
发现玉坠不见了，李恒更加不敢随便下车了，他想要打电话给金龙王，让他赶紧过来救命，可是手机在手里，却怎么都打不出那通电话，不是找不到电话，就是按不对拨号键。
李恒直觉情况不对，他再害怕惊慌，也不至于连三个数的报警电话都按不对，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梦境的幻觉。
他心里刚这么想，脖子上就轻抚上来一只冰冷的手。
李恒惊恐到僵硬，一抬头，从车里的后视镜看到他的椅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长头发的女人，女人正趴在他的背后朝他一点点靠近，双手在他脖间越缠越紧。
冰冷的气息吐在他耳边：“老公，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我不好，很不好，因为很想你，你都跟我结冥婚了，那就干脆下来陪我吧，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来陪我了，就差你了。”
李恒想要挣脱开她，可是他的手脚都僵硬无法动弹，只能死死盯着后视镜，看着后视镜里的鬼越贴越近，手上的力道越掐越重。
李恒拼命挣扎，可惜人鬼实力悬殊，当身上失去了护身之物，他根本就不是女鬼的对手。
空无一辆车的道路很寂静，寂静到李恒只听得到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他想要说什么，可他的脖子被死死掐住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女鬼咯咯笑着，看着李恒的脸色越来越发青发白，她就笑得越开心：“你们一家子把我哄骗得好惨，我死不瞑目，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恒挣扎着想要说不，想要说些什么哄骗的话，可女鬼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男人会说什么，她只有一个目的，带他走！
清脆的铃声响起，女鬼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日积月累下的恨意和怨气让她拼尽力气保持住了最后一瞬间的清醒，一手用力，将本就覆盖在他胸口的手用力掏了进去，穿破胸膛，生生捏碎了他的心脏。
心脏爆裂的剧痛让李恒下意识挺直了身体，他还没来得及呼救，魂魄就被女鬼生生从身体里拉扯了出来。
生命的消散就在这一瞬之间。
季南星追着气息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长发的女鬼站在路边，一手拖拽着李恒的魂魄。
而李恒的身体还坐在车里，整个人僵直着靠在椅背上，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同样是死不瞑目的表情。
女鬼也不怕季南星，她知道他们是天师，她的仇已经报了，这就够了。
宵野看不到女鬼，一下车就跑到李恒的车边，看到了车里的情形后转头朝季南星道：“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死了。”
季南星：“我知道，我看到李恒的魂魄了。”
宵野左右看了看：“那杀人的那个鬼呢？”
季南星：“也在。”
季南星说着看着女鬼：“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李家的人都是你杀的吧？”
女鬼笑了，笑容阴冷阴冷的：“是啊，因为他们杀了我。”
李恒的魂魄浑噩了片刻后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女鬼，又看到那个来过家里的天师，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呼救：“救我！大师救我！我家里人就是被她杀的，她就是那个杀人的恶鬼！”
季南星：“别喊了，你看看车里。”
李恒转过头，一眼就看到车里自己的身体。
李恒懵了，他在这里，但车里也有个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脚后跟不着地了。
这一瞬间的恐惧比知道女鬼来报仇还要可怕，他死了，他竟然死了，可他怎么能死呢，他的事业刚起步，他的人生还有大好的未来，他才三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他怎么就死了呢。
李恒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扑着想要跑到季南星的身边去：“大师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我身体还在，只要我回去了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大师求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给！”
季南星：“回不去了，她已经断了你的生机，有一句话算是被你应验了。”
李恒惊恐又祈求地看着季南星，但又有些没明白他话的意思，还带了几分茫然。
季南星：“你说你家有心梗遗传，虽然你们家没有，但你的死因会跟你爸爸和弟弟一样，以心梗结案。”
李恒疯狂摇头：“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但不管他怎么挣扎，他跟女鬼之间都有一根红线牵引着，根本挣扎不开。
有些魂魄离体，在有效时间内打回去的确可以还阳，但前提是身体无损，李恒的身体已经被女鬼捏爆了心脏，彻底断了生机，根本回不去了。
对于他这种情况季南星也没办法，他又不是神仙真能起死回生，如果之前李恒配合，还能有个跟女鬼谈条件的一线生机，现在女鬼已经取了他的性命，一切都晚了。
李恒无法相信这一切，他还在往季南星那边跑，想要求他救救自己，可是还没等跑到季南星旁边，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拉扯住，他整个魂魄都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又重新退回到了女鬼的身边。
女鬼看着李恒又轻轻笑了：“跑什么，我说了要带你走，那你就哪里都别想去。”
女鬼的话音一落，不远处泛起阵阵白雾，女鬼看了眼季南星，又看向宵野：“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机会报仇。”
宵野看不到女鬼，但见季南星看着自己，连忙问道：“怎么了？”
季南星给他贴上了天眼符，宵野这才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模样，顿时吓得往季南星身后躲，女鬼模样有点可怕，浑身泛着黑气，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漆黑的符文，符文还会随着那满身的黑气闪动，远看就像爬满了黑色的虫子一样。
他不怕鬼，但他怕这种可怕的密集感。
季南星朝宵野道：“她刚刚在跟你道谢，如果不是你破了李荣身上的护身符，她近不了李家人的身，她能报仇，多亏了你。”
宵野干笑了一下，朝着女鬼道：“不用谢？”
女鬼看着季南星歪了歪头：“你不抓我？”
季南星看向不远处的雾气：“你要去的路已经出现了，既然不会再留阳间，我抓你干什么。”
女鬼：“我杀了人，我以为你会把我抓起来。”
季南星：“抓你也是为了超度你，你自己放下了执念愿意离开，那就没必要费事了，至于杀人，到了地府自会跟你清算。”
女鬼一点都不怕所谓的清算，她这些年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杀了姓李的一家，只要杀了他们，她就能解脱了。
可是他们压制着她，又因为那些护身之物让她靠近不了一点，直到李荣的护身符被破，让她有了报仇的机会。
她最想杀的是李恒，但李恒对她压制的最深，她也知道她时间很紧，因为李家认识很厉害的大师，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一定会让大师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所以她一点都不敢耽误，也不玩慢慢折磨的那一套，抓到机会就直接下杀手。
好在报仇比她想象中顺利，这些压制着她的恶魔，少了那些护身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她还没动手，只看到她就吓得要死了。
胆子这么小，那么怕死，却偏偏敢杀人。
女鬼有些意外季南星会放她走，但能这样自然是最好，她转身朝着雾里走去，李恒拼死挣扎，但他胸口有一根被女鬼抓在手里的红线，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开女鬼的束缚。
眼看着离他的身体越来越远了，李恒再次呼救：“不要，我不能死！我还能回去，你放过我吧小凡，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真的忍心看我死吗？”
女鬼回头，朝他勾起一抹笑：“就是因为我们那么相爱，我才不忍心丢下你啊。”
女鬼说着拽紧那根线，彻底走进了雾气里，李恒被她拉着，只能后脚跟不着地，一边想要挣脱，一边又挣脱不掉的被她拉进了雾气里。
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女鬼的声音像是从另一空间传来：“闽清路李家老宅梨树下，请帮我收尸，谢谢你们。”
雾气散去，鬼遮眼也消解，阳间车来车往的喧闹声打破了刚刚的寂静。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季南星和宵野顺着目光看去，一枚白玉色的坠子系着一根断了的红绳掉落在女鬼带走李恒的地上。
宵野跑过去将东西捡起来了：“这是什么，是他们留下的？收尸感谢费？”
季南星拿起玉坠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能很清晰地看到一截细小的骨头。

第390章
◎妹妹◎
好消息，除了李家的人，这次事件没有造成任何的人员伤亡，连符纸都没怎么消耗，被李恒解决的两个盯梢队员只是被迷晕了，醒来后也没什么大碍。
坏消息，李家五口人，只剩还在回国飞机上的小女儿李清，上飞机前只没了一个哥哥，等她下飞机，就要给全家处理后事了。
女鬼为什么没有杀李清，女鬼跟李家有什么恩怨，她是谁，这些都还需要调查，虽然女鬼已经走了，但这些事不查清楚，他们结案报告都不能写。
管理局的人顺着季南星说的地址，挖开了那棵梨树，在下面数米深的地方找到了一具尸骨。
尸体还没彻底白骨化，还有少量的组织，但根据腐烂程度来看，死了至少也有四五年。
查了一遍李恒的人际关系网，根据李恒喊过的那声小凡，基本可以确定这具尸骨是一个名叫闫一凡的成年女性，跟李恒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除此之外，闫一凡的尸骨旁还有一具小骸骨，连脐带都还在。
很快季南星上交管理局的那枚玉坠里的骨头也有了结果，就是闫一凡的孩子，通过技术比对，也确定了就是李恒的孩子。
但最后能让他们断案的是一圈又一圈缠绕在闫一凡身上将她尸骨包裹住的黄帛符咒，那是合卺咒，一种冥婚的仪式，只是合卺咒跟普通的冥婚不同，合卺咒以男为贵，上敬苍天下报地府结双方两姓之好。
但合卺文中将女子视作男子附庸，虽是结冥婚，却处处都要死去的女子以夫为天，以咒术压制，借以冥婚的名义将女子视作牲畜奴仆来奴役。
这种咒术的由来是用来惩罚不忠的女子，有句话叫进了这道门，生是某某家的人，死是某某家的鬼，用的就是这种合卺咒拘魂，死后也被死死压制不得超生。
只是这种冥婚的仪式和咒术早就随着时代的开放慢慢失传了，结了婚都能离，早就不是从前那种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时代了，也不知道李恒是怎么知道这个，甚至把心思动到冥婚上去的。
宵野看了一遍这个合卺咒的挤在，忍不住道：“结冥婚有这么多好处？我听说有人靠着结冥婚发财，那这放以前，还没破封建的时候，岂不是很多人结冥婚？”
季南星：“怎么可能，冥婚怎么会是好事，结冥婚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男女双方都是过世之人，在世的亲人怕他们在下面孤单无人照看，于是选了合适的对象对上了八字，就做主冥婚，这种冥婚只是一种形式，给活着的人留个念想，以前的人怕死后变成孤坟野鬼，孤坟就是女子若没有夫家，是进不了自家祖坟的，进不了祖坟就没人祭拜，就会变成野鬼，冥婚一个男人有了坟头就有了祭拜，就不会变成孤坟野鬼。”
“再一种情况，想要借阴魂的势，借冥婚改变自身气运，或者一些命气不足，命中有死劫易早亡的，会找大师算八字，借个强运的冥婚气运来改变早死的命，这种就相当于一种交易，你借我命，我以正妻或者主夫的尊位一生供奉你，但如果一个不慎遭到反噬，那就是要命的。”
宵野：“那李恒这种？”
季南星：“李恒这种就是不想供奉，又眼馋闫一凡命格，甚至还想要压榨她，只要压制着闫一凡的东西不破，闫一凡被符咒禁锢着，根本无法对李恒做什么，却不想你那一下打破了李荣身上的东西，让闫一凡有了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增长了力量后一个接一个的杀，自身强大了，李恒身上对她的约束也就没用了。”
宵野：“这么说来李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她为什么不杀李清？”
总不至于知道自己时间不够杀不了李清就放弃吧，阴魂的执念可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季南星：“等李清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李家四口整齐躺停尸间的时候，李清也下了飞机，她着急忙慌往家里赶的时候，被何泷直接从机场带走。
一直到坐在了管理局的会客厅里，她都没回过神，她的父母哥哥都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她上飞机的时候只没了一个小哥，怎么爸妈和大哥也都没了。
何泷放了一杯水在李清面前：“杀害你家人的是闫一凡，你应该认识，曾经跟你哥哥交往过，你们家做的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闫一凡被害死后一直等机会报仇，你别说你不知情，上一个说不知情的已经躺停尸间了。”
出乎何泷意料的是，李清盯着面前的水杯出神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何泷打开记录本：“从头开始说，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李清拢了拢头发，慢慢开口：“我第一次见一凡姐的时候，是我大哥带她回来的，以女朋友的身份来的我家，一凡姐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特别甜，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一凡姐，但是我家里不太满意她，因为她家庭普通，给不了我们家任何帮助。”
那时候她家的生意就在下滑了，有几家商场连续亏本，爸都开始考虑卖商场的事了，这种时候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大哥还找个普通女孩，家里自然是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太强硬，只让哥哥自己考虑好。
李清：“哥哥很坚定的要跟一凡姐在一起，他们直接在外面同居了，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家里的生意不好，爸妈很忙，二哥也在上学，一直想要考个好大学，以后能进到公司帮大哥的忙，家里对我没多大期待，学业上我也没什么压力，所以经常会去大哥家里找一凡姐玩。”
闫一凡也还是学生，学的设计类，通过李恒的人脉关系接了几个单子赚外快后，慢慢就打开了自己的市场，所以她经常会在家里画设计图。
那时候她才高中，不喜欢家里愁云惨雾，就有事没事去大哥家，反正大哥也要忙公司的事，经常不在家，一凡姐画图，她就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画画，她们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有时候哥哥不回来，她就留在那边跟一凡姐一起睡觉。
她们会用同一种沐浴乳，带着同样的香味洗完澡躺在床上聊天，会在早上给彼此做早餐，她会抱着还穿着睡衣的一凡姐黏糊糊撒娇，然后看着一凡姐回头朝她宠溺的笑。
每一个一起醒来的清晨，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喜欢这种只有她们两个的日子。
李清：“我很喜欢一凡姐，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只是那时候我不懂，我还觉得一凡姐能做我的嫂子真好，有个我喜欢的嫂子，也喜欢我的嫂子，以后她跟哥哥结婚了，家庭矛盾都会少很多，直到后来一凡姐怀孕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天，她好不容易赶着买到了最后一块蓝莓蛋糕，身上书包都淋湿了，她拿着蛋糕推门进屋，看到难得在家的大哥搂着一凡姐笑着朝她道：“清清来了啊，快来，你马上就要有小侄子了。”
那一瞬间李清脑子里是空白的，好像在那一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一凡姐是她哥哥的女朋友，他们以后不止会结婚，还会有个孩子，以后一凡姐所有的专注都会在哥哥和孩子身上，他们才是一家人，跟她无关。
迟来的意识觉醒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口，她有些接受不了，可一凡姐常常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温柔慈爱，她很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正好面临高考，李清根本无心考试，考了个很烂的成绩，最后干脆出国了。
李清：“出国后我刻意回避家里的消息，甚至想着如果他们结婚，我找个理由不回来参加，我不想看她大着肚子穿着婚纱嫁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哥。”
何泷的表情已经木了，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频道，妹妹爱上嫂子，然后全家一起杀了那个女孩，这是什么恐怖剧情。
李清：“但我没有等到他们结婚的消息，等到的是一凡姐失踪的消息，就像那个消失的她，他们只是回了一趟老家，一凡姐就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关键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那时候孩子都七个多月了，肚子很大，走路都喘不上气，她不懂，都已经这么大肚子了，回什么老家，结果出了事。
他哥说是家里的规矩，孩子要出生之前得回老家祭祖，这样能保佑母子平安，结果母子都没了。
李清：“我接受不了这件事，老家就那么点大小的地方，一凡姐也不是没分寸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我找了很久，自己找，花钱雇人找，去山上找，都没找到一凡姐的踪影，我哥也接受不了这件事，整个人很颓废，他还找大师算命，结果算到的都是一凡姐已经遭遇不测了，再然后我哥就跟一凡姐冥婚了。”
何泷：“你刚刚说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闫一凡是被你哥害死的？”
李清点头：“一开始我不知道，一凡姐失踪后我经常做梦，梦里一凡姐满身血看着我，说她很疼，我很着急，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帮她，每次我一着急就醒了，后来我妈看我神思不宁，又看我哥那样，就给全家求了个平安符，说让我们随身戴着。”
李清说着将她的那枚铜钱红绳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我在国内待了一年多，一直待在一凡姐失踪的地方，也曾经往旁边一些荒村去查看，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将一凡姐拐走了，但一无所获，我妈看不得我这样，强行把我又送出国了。”
看着桌上那枚铜钱，李清吐出一口气：“去年我参加了一场交流会，认识了一个学姐，那个学姐问我这个铜钱是哪里来了，她说这铜钱上有血腥气，不能护身，反而更像是压制着什么，那个学姐能通灵，我把铜钱给她，她感应了一下，就说出有个大肚子的孕妇浑身是血的在哭。”
那一下李清是毛骨悚然的，因为家里的事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学姐不可能知道，她不知道，那就证明她真的通灵感应到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察觉到一些异常的地方，她家的生意就是从一凡姐失踪后开始好起来的，她哥哥之前那样颓废，但是结了冥婚后就整个意气风发了，她二哥也不对劲，他二哥向来品学兼优人很好，但慢慢变得越来越放纵。
他们全家看起来都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就好像有一种家里会越来越好的底气，做任何事情都变得游刃有余不说，还特别的……笃定。
笃定自己一定能成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要是他们想要谈的合作，最后都成功了，他们竞争的敌对关系，最后都出事了，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后来她又回来了一次，她注意观察着家里所有人，越观察越觉得恐怖，因为他们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试探着问过妈妈，铜钱哪里来的，妈妈直接沉下脸让她别问那么多，好好戴着就是了。
还有哥哥的那个玉坠，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她不过是问了一句，哥哥就直接变了脸，变得又狠又陌生。
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又回到国外找到那个学姐：“我把我家里的情况跟学姐说了，学姐没见过我家里人，她不好判断，但她告诉我，肯定是我家里对她感应到的孕妇做了什么，我家里人佩戴的东西都是用来压制的，除非我能找到一凡姐的尸体，否则破除不了这份压制。”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一边是她的亲人，一边是她曾经……
但再难取舍，她也想要知道真相。
“我查看了很多这方面的记载，通过学姐的关系，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关于冥婚的事，当初我哥跟一凡姐冥婚我是知道的，只是那时候还以为我哥很爱一凡姐，现在我知道根本不是，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
她查了很多很多的资料，也查到一凡姐的命格很特殊，一凡姐也跟她说过，说她从小就很幸运，好事总会发生在她身上，这份幸运似乎是从她出生就开始了。
她出生的那一天，她爸爸突然升职了，原本定下的是另一个人，但那个人跳槽了，于是职位落到了她爸爸的头上。
他们没有本地户口，那时候没有户口上幼儿园都要交借读费，结果等她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这一政策就给取消了，她上了一所普通的小学，但刚上完一年级，小学没了，她被就地划分，进了一所找关系都难进去的市重点。
这种幸运一直伴随着闫一凡，直到遇到了李恒。
李清：“我哥早就盯上一凡姐了，从知道一凡姐命格好天生幸运后，追求一凡姐的人不少，毕竟一凡姐漂亮，家庭条件在普通人当中算很不错了，独生女，家里几套房，没有负担，但我哥能从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会装。”
李清看着何泷：“我哥这人有野心，心性却不够大方，爱记仇，有些自负，他从来不会对人伏小做低，特别大男子主义，但他跟一凡姐在一起，他永远的温柔小意，哄着捧着宠着，他再忙也会抽空跟一凡姐发消息，关心她下课没有，变天了冷不冷饿不饿，他自己没时间，也会叫助理去排几个小时的队给一凡姐买她喜欢吃的糖炒栗子，还会讨好她身边所有人，一凡姐的闺蜜没有一个不说我哥好的，我以为这是爱情的力量，现在才发现，什么爱情的力量，都是算计，这世上本就没有一个完美契合的圆，所有的完美都是伪装出来的。”
何泷：“后来呢，你们家做了什么？”
李清拿出一沓文件：“这些都是我查到的资料，这个金龙王是我哥找的大师，是他帮我哥出的注意，一凡姐失踪的那天，是我家里人一起联手的，这个金龙王利用鬼遮眼，悄无声息的将一凡姐埋进了土里给闷死的，孩子七个月快八个月了，孕妇活活被闷死，不用想也知道那场景有多血腥，后来他们用咒术镇压，我查到是五行咒。”
她大概能猜到一凡姐被埋在哪里，但她不敢乱动，因为她没能力去破那个咒。
李清：“我查到的资料说被施咒者，五脏都会钉上钉子，我们家人手一枚的铜钱就是用五脏血浸泡出来的，想要破除咒术让死者入土为安，就要拔除钉子，但要拔除钉子就要破掉铜钱上的阵法，我的这个通过学姐的关系已经破了，我正打算回来看能不能把我家里人佩戴的那些偷走破掉的时候，我小哥的死讯就传来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但她并不知道一凡姐的魂魄还在，她只想破掉镇压着一凡姐尸身的东西，好让她早点投胎，没想到一凡姐竟然还在阳间，还找到了机会报仇。
何泷合上笔：“在你发现这事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报警。”
李清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一滴滴落着泪道：“证据呢，我不确定警方能不能找到证据，毕竟这种事太离奇了，而且，他们是我的家人啊，不是谁都有勇气和决心大义灭亲的。”
他们一家的确做了很不是人的事，可是这么多年作为亲人对她的疼爱不假，让她站出来，她真的做不到，这就是人性的自私吧，哪怕曾经爱过，最后她也跟她家里人一样，自私的选择了自己。
……
四年前，月亮被乌云遮盖出毛边的夜里，在老宅硬板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的闫一凡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这种山村老宅的夜里多少带了些恐怖的氛围，听到声音后她想要叫醒旁边的李恒，可是一伸手摸了个空。
闫一凡心脏突突跳着，她一直没有睡着，床板很硬，老房子的气味也不好闻，她连眼睛都没合一下的，但李恒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却不知道。
她下床想要开灯找人，耳朵里突然出现嗡的一声，整个身体一下子变得动弹不得，一股窒息感压迫过来。
意识一阵恍惚后，眼前的场景就变了，他看到李家一家子站在土堆边，而她躺在深坑一般的土堆里，身体里剧痛，身体却无法动弹，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的热涌和血腥味。
闫一凡最后一眼见到的画面是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李恒铲起土，掩盖在了她的身上。

第391章
◎化解死劫◎
闫一凡身上确实有五行钉，如果是普通人发现了尸体，别说拔钉了，靠近一些都非死即伤，还好当初李清谨慎没有冒然过来。
最后经过查证，闫一凡的死亡的确是李家四人所为，李清并不知情也没参与，她这也构不成知情不报罪，最后对她教育了一番就把人给放了。
李清处理完父母哥哥们的后事，又将家里的资产做了整顿，她从来就不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让她管理公司她知道自己没这个能力，干脆将那几家商场转手卖掉了，公司的股份也出掉了。
所得的钱她一分为二，一半以闫一凡的名义做了捐赠，她问过管理局的天师，这样捐赠对死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有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她就捐了。
剩下的一半她打算留作自己未来的生活保障，将这里的资产处理干净，房子都卖掉后，李清就出国了，这次一走她不打算再回来了。
看着季南星打结案报告，宵野叹气：“这个李恒真不懂他图什么，闫一凡爱他，他们结婚后，闫一凡的好运说不定也能影响到他，竟然下这种死手，那个什么金龙王银龙王的也够恶毒的，教人做这种事，还要对方怀孕，以子嗣压制，虎毒还不食子呢。”
季南星：“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哪里有变成自己的更顺心，对了，我们的段主任也被查了。”
宵野：“啊？哦对，他跟李家似乎有点关系，被查出什么来了？”
季南星将其中一份报告拿给他让他自己看。
宵野一目三行的看完了：“这人也太恶毒了，竞争评职，竟然花钱借阴魂上对手身骚扰女学生，那个跟他竞争的人呢？”
季南星示意他往后翻，宵野顺着后面一看，越发沉默了，当众骚扰女学生，影响严重被辞退，还被人发到了网上，最后受不了舆论和周遭人的谩骂，以及妻儿离开，最后自杀了。
合上资料，宵野道：“这个段主任会怎么样？”
季南星：“虽然他的目的不是杀人，但因为他的行为导致他人的自杀，最后会判刑是肯定的，就是看要判多久了。”
宵野：“我还说大学四年我会一直盯着他，看他会不会搞什么不公的事，看样子用不着我盯了，那个金龙王呢？”
这个金龙王才是最可恶的，为了赚钱真是没有下限。
季南星：“李家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跑了，不过跑不了多久，上面想要花力气抓一个人，哪怕他躲到深山老林里都能给抓出来。”
金龙王的确没跑多久，他能躲得过警察，却躲不过天师，管理局下了通缉令，还有悬赏，这种不需要做社会回馈的奖金，穷鬼天师门就跟鲨鱼见了血一样，哪里能让金龙王逃掉。
金龙王被捕还上了新闻，虽然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重点打击封建迷信，但也不能让普通老百姓真的去信这些，遇到真大师那还好，但真大师能有多少，遍地都是骗子。
这抓到一个以此牟利的，甚至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人命的，死刑没跑，也要树立一个典型，让一些人警觉一些，别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
后来季南星再遇到高祥，那就不是避着他走，而是看到他掉头就跑，这个高祥不用查也知道，之前跟李荣一起混，李荣是知道金龙王本事的，他肯定推荐给高祥过，这种异于常人的本事给了高祥极大的自信，觉得也能给他下降头，让他死心塌地爱上自己。
结果李荣死了，现在金龙王也被抓了，还判了死刑，这个高祥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了。
宵野跟在季南星旁边的时候遇到过高祥一次，看他缩头缩脑躲开的样子，嫌弃的撇嘴，就这种人还敢肖想季闹闹，说他癞蛤蟆都是贬低了癞蛤蟆。
知道李荣全家都没了这事的人不多，学校里一些同学只知道他发生了意外，都还在感叹，这么年轻就心梗猝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也只是感叹感叹，感叹一下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反正又事不关己。
社团这边倒是唏嘘了一阵，之前还跟宵野争比赛来着，这人说没就没了，结果比赛还没开始，段主任也被抓了，别人只觉得事赶事的，他们系的辅导员倒是没忍住多想，毕竟事情太凑巧了。
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他把宵野跟季南星列为同等级要敬而远之的存在了。
事情彻底落幕，机器人比赛也开始了，季南星想象中是那种高端科技的比赛，毕竟宵野做这个机器人都花了近二十万，怎么都要有点科技感。
结果去了赛场一看，感觉是一群手脚不灵活的老头老太在跳舞在打球，球都踢到机器人脚边了，机器人还在跺着脚，半天才慢悠悠踢出一脚球，然后一旁观看的人类在那边欢呼喝彩。
季南星看着宵野：“这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宵野笑着道：“一群大学生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的那些高端机器人，哪个不是上百万上千万研发出来的产品，就我这个无论是交感还是智能响应，已经是上乘的了。”
季南星看了一圈，的确就宵野他们这一组的机器人最灵活，还知道避让，不止避让球，还避让其他机器人，有些组的机器人直接撞一起，连零件都撞出来了。
也是这赛事之前纯属娱乐，连比赛的奖金都没有，完全的交流赛，后来有了注资，规格都不一样了，但报名截止了，人员可以变动，参赛的机器人都有档案记录，不能随意变动了，要不是宵野重视他第一个正式参与的项目，估计他们学校来参赛的机器人也会被撞出零件来。
最后不出意外的宵野这一组拿了冠军，宵野作为组长上去领了奖牌还有奖金，奖金不多，冠军也就五万块，正好连他一起组员五人，一人一万。
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参加这个比赛是宵野提议拉起来的队伍，制作机器人的费用也是宵野出的，他们已经大四了，这履历对他们以后进大厂能更有帮助，这会儿还分钱，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好意思。
宵野大手一挥：“这有什么，我出钱你们出力，劳力均分了，还好奖金就五万，刚好能分配均等，大家辛苦这么久了，晚上我请客吃饭！”
比赛结束晚上聚餐，季南星特地来看他比赛，晚上当然也就跟他们一起吃，好多人知道宵野的男朋友是季南星，但对季南星的认知只在论坛，知道他家很有钱，是个大少爷，但接触过才发现，季南星跟他们想象中的有钱人不一样。
也会跟他们一锅吃东西，并不介意一大群人一起吃一个火锅，虽然宵野在一旁伺候周到，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明显是相互的，并不是社交阶层的不同就一个上一个下。
更不用说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了，明明没有多过分的亲热举动，但就是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就黏糊糊的冒粉红泡泡。
是爱情了，众人心里下意识感慨。
赢了比赛有综测分，但是这个综测分要怎么给宵野不清楚，所以第二天就拿着奖牌去找了辅导员，想要询问综测分这个是学校记录了直接给还是怎么来，第一次上大学，高中也没综测分这东西，难免要问问流程。
两人下午没课，准备问完了事情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季南星就跟着一起了，结果到了辅导员办公室，就看到他正严词拒绝一个女生的请假。
“老人本就年纪大，今天这里病明天那里痛的，每一次不舒服你都要请假回家，那还上什么学，你干脆留家里一直照顾到老人过世好了，还读什么书！”
宵野皱眉，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
女生也白了脸，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乖的女生，根本不敢反抗辅导员的话，但又想要回去，于是急得直掉眼泪。
辅导员将假条打回：“不批，马上就考试了，就等不得这几天了？”
季南星看了一眼女生的面相，走了过去朝她道：“回去吧，最好今天就买机票走。”
女生看向季南星，脸上挂着眼泪表情有些诧异。
季南星看了看辅导员：“学校这边有事我替你担着，你的假我准了，谁有问题让他来找我。”
辅导员知道季南星惹不得，但这话也着实过分了吧，他就一个学生，凭什么说这种话，就凭家里有钱？
好吧，他的确能凭家里有钱，但当着别的学生面这样挑战自己的权威，辅导员理智的知道不能跟季南星硬碰，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只是个学生，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拿什么担着？”
季南星：“我不止能说这种话，我还能换了你，季家每年给学校的扩招实习名额都是白给的吗？还是你想试试？”
宵野在一旁星星眼，闹闹耍起二代威风来真帅。
季南星再次看向女生：“快走吧，现在买机票，你还能见上你爷爷最后一面。”
女生脸色一白，她不知道季南星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爸给她打电话的确说爷爷很不好，让她赶紧回去说不定能最后赶上。
原本辅导员不批假她是不敢走的，但有了季南星的话，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勇气，朝着季南星鞠躬道谢，也不管辅导员让没让，跑出办公室就翻手机买回家的机票了。
学生走了，季南星看着辅导员：“你只是个打工的，学生有正当理由请假，你扣着不放又不是能拿奖金，何必呢，谁家里都有个急事，那女生要是因为你不给假没办法偷跑回家，路上出个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辅导员：“我……”
季南星：“退一万步说这路上没出什么事，人家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这次要是没熬过去，没能在走之前见孙女最后一眼，学生把辅导员不批假导致爷爷没能见孙女最后一眼这事发到了网上造成了舆论，你说你会怎么样，学校是解决学生还是解决你？”
辅导员：“……”
季南星：“不管是哪种可能，你都落不到好，扣着假条不放你又能图到什么，图一个辅导员的权利？”
季南星说完让宵野赶紧问综测分的事，问完走人。
辅导员被怼的坑不了声，因为他知道这事真要论起来他不占理，学生有正当理由，给不给假全看辅导员，他不给是他的权利，但如果出了事，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憋着气的回答了宵野的问题，看着他们离开后，心气不顺的灌了一大口水，惹不得真是惹不得，家里有钱了不起啊！
离开了办公室，宵野一手牵住季南星，有点好奇：“是辅导员会出事还是那个女生会出事？”
季南星：“两人都会出事。”
宵野疑惑了一下，季南星道：“两人都是死劫，但如果女生今天走了，这劫也就化解了。”
宵野猜想道：“那八成是辅导员不给假，女生不敢走，结果接到了家里人去世的消息，着急忙慌赶回去，说不定半路出了意外，然后女生的家里人找来学校，要么逼死了辅导员，要么泄恨杀死了他。”
宵野：“又或者女生没能见到亲人最后一面，心有不甘含恨在心，结果走了极端自己回来动手杀了辅导员泄愤。”
季南星：“也许吧，但刚刚女生决定回去后，他们两人脸上的死相已经变了。”
宵野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季南星：“心软的神，又救了两个人。”
季南星：“那也是他们有这运气。”
只要不是必死的劫，一线生机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第392章
◎鱼目岂可混珠◎
女生的爷爷去世了，好在她最后赶到了医院，在老人闭眼之前见上了最后一面，因为要在家里守头七，这是他们那边的习俗，所以家长直接电话打到学校请假。
辅导员接完电话冷汗都下来了，他的确没想到人家老人真的走了，这些个学生请假太频繁了，今天这事明天那事，还有女生生理期都要请两天假，多大点事就娇弱得连课都上不了了？
就是因为烦这些事，他才把请假这事扣死了，只要不是爹妈死了，一律不给假。
但现在真出了事，一想到要是没季南星，他当时没给假，遇到性子软的这事也就过去了，要是对方家长强势点的，怕是得找到学校来闹。
这年头互联网太发达了，屁大一点事就能闹到网上人尽皆知，他只是个没什么人脉的小辅导员，真爆出这事，工作倒是其次，只怕自己的生活都要完了。
这次之后他再不敢乱作了，主要是季南星在他班上，看上去像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他再作说不定真把工作给作没了。
季南星没再管他，没什么事他们跟辅导员接触的也不多，又不像高中班主任，没课都要时不时过来来个后窗凝视整顿班级纪律，他们不住寝室，下课就回家，几乎没什么机会碰到。
倒是那个女生回来上课后特地过来感谢，还送了一个漂亮的同心结。
女生比那天见到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走到他们跟前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老家那边很灵验的姻缘庙求来的，我不知道能送什么感谢比较好，就祝你们幸福美满，永结同心。”
像季南星这样的存在，如果不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天他帮了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一下人家，如果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这将会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只是人家家里太有钱了，送什么都好像不太合适，就干脆送个祝福吧。
这礼物挺用心，但又不算太破费，季南星就笑着收下了，见他收了，女生明显松了一口气，再次郑重道谢后跑开了。
跑动的背影，一甩一甩的马尾，阳光下的模样看得季南星忍不住笑了一下，比起孤身死在昏暗的巷道里，悲剧了几个家庭，还是这样鲜活的青春更美好一些，转头朝宵野道：“走吧，回家了。”
宵野也挺满意这个谢礼的，多美好的寓意啊，于是拿在手里左翻右看的：“回去找个地方挂起来，做工还挺精致。”
等周末休息，好不容易跟小伙伴们聚会上了，陈十一没忍住跟季南星八卦那个金龙王的事。
自从知道季南星是天师，陈十一就比较关注玄学这方面的事，还加了论坛群，群里经常会聊一些算命八卦之类的，金龙王这事群里就有人说了，说他是因为搞迷信害死不少人才被判死刑。
新闻上说的不详细，群里网友说的又太玄乎令人不敢信，这面前就有一个玄门的人，陈十一当然没忍住八卦。
不用季南星开口，宵野就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陈十一这个先八卦的还没开口，张沅就忍不住道：“那个李荣竟然不是猝死？埋了四年的尸体是什么样的啊？会因为符箓的力量影响尸化吗？”
陈十一：“你跟他们一个学校，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少。”
张沅：“忙啊，刚开学的时候还有时间约着一起吃个饭，后来越来越忙，课多作业多，有时候周末都忙得没空回家。”
陈十一听得后怕：“还好我是个学渣。”
不然大学比高中还忙，想想都觉得窒息。
季南星：“符箓要看是什么符箓，古时候有一种镇尸符，贴在印堂穴能阻气防尸化，贴着符纸葬下去，千百年都能保持尸身不变，不过很多符都失传了。”
陈十一：“这也太不科学了，越接触这一行越觉得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张沅：“那个金龙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季南星：“就是走了旁门左道的，受他儿时影响，他很偏激的讲究男尊女卑，据说小时候他父亲常常不在家，他妈妈就耐不住寂寞出轨了，一开始遮遮掩掩，后来直接将情夫带回了家，还对他做了一些虐待的事。”
陈十一：“然后他就恨女人？”
季南星道：“算是吧，后来他父亲回家撞破了，双方打了起来，他妈妈和情夫联手将他父亲打死了，还是当着他的面，那两人最后也进去坐了牢，他跟着一个算命的瞎子长大，就学了一些旁门左道，心里对女人十分憎恨，觉得男女就该像古时候，老老实实待在后院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最好连门都不出，所以他做的一些偏激的事都是教男人怎么对付女人的。”
不只是李家那事，金龙王被抓到后又查出不少事，例如帮着人害死女方全家，让女方无依无靠只能任由夫家欺负，又或者对付一些出轨不安分的女人，对她们百般折磨。
但实际上能够来找金龙王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多女生都很无辜，有些是看不上男方根本没有谈男女朋友的意思，男的就觉得是女人不安分，于是找金龙王求符纸，或者下咒术。
还有的就是软饭男，吃着女方的饭，又不想低人一等，于是求金龙王帮他们想办法压制着女方。
在金龙王眼里，女人就该是附庸，那些不安分的不听话的，死了都算活该，更甚至他不觉得他这么做是损阴德的，他的意识他的认知里觉得男子就该是天，女子就该依附顺从，他做的就是顺应天道是对的事，千百年的传统就是这样，现在改变了就是不对。
张沅听得直摇头：“所以有的犯罪人做一些事才会那么理直气壮，他们有他们自己一套想法和认知。”
陈十一啧啧道：“难怪被判死刑，这种人死得好。”
小伙伴约着吃饭，自然也约了林艺，虽然就她一个女生，但大家都是老同学也没什么不自在的，在学校里她被迫开朗社交，回到老朋友身边就又跟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吃自己的东西，听他们聊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张沅倒是问了一下蒋棠棠她们那边怎么样，林艺一直跟她们保持联系，道：“都挺好的，棠棠那个哪里都能混得开的性格，带着肖筱去做了广告兼职，帮人写文案那种，说是再攒点钱就能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陈十一：“寝室住的不舒服？”
要知道大学四年，可能是许多人一生中住房最便宜的四年，四年住寝室，能省下不少钱了。
林艺：“说是到点就要熄灯，洗澡热水的供应还有时间限制，各种不方便，寝室不让自己煮东西吃，半夜饿了只能啃面包。”
张沅皱眉：“到点熄灯，那天气冷了不开空调暖气吗？”
林艺：“应该开吧，她们那边靠北，不开不是要冻死人，反正说寝室住着各种不方便，就想一起在外面合租住。”
陈十一：“反正她俩一起，住外面也不怕不安全，今年寒假我们要不要去找她们玩？要的话我从现在开始攒钱。”
张沅：“到时候再说吧，我看到时候能不能跟学长一起蹭一份实习，蹭不上就去玩。”
陈十一：“实习还要蹭啊？你才大一，没必要现在实习吧。”
张沅：“大一才要开始积攒人脉啊，而且蹭到的就是自己的经验，我们下学期会开始接触大体老师，能提前多接触多了解一些，学起来更有针对性。”
陈十一看着季南星摇头，直感叹：“卷，真的是太卷了。”
他一个月接几个百来块的单子都忍不住想躺平了，反正有饭吃饿不死就行，跟这群卷王真的是拼不过。
吃饱喝足，宵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去买了个单，结账的时候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生也过来结账，身上的香水味有点重，宵野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脚下退开了远离了一点。
注意到他的动作，男生还以为对方是在让出买单的位子，抬头对上宵野的视线后便朝他笑了笑，略微狭长的凤眼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有点甜，又有点魅。
宵野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了，等服务员扫码收款后转身就走。
回到包厢，宵野人还没坐下就一把拉住季南星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
正在聊天的几人看着他沉默了。
张沅一脸嫌弃：“你够了啊，你是狗吗？三分钟不见就跟分开了三百年似的。”
宵野不客气地往他椅子上踹了一脚：“会不会说话，我是被别人身上的香水味熏着了，怕是得喷了有一瓶在身上了，又不好闻，呛人得很。”
他一回来季南星就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味道，的确有些重，但不好闻不至于，也是一瓶要大几千的高端货，肯定难闻不到哪里去。
其他人都懒得说他了，林艺抿唇笑着，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有意思。
几人走到门口，宵野：“怎么走，都坐我车把你们送回去？”
林艺直接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我自己走。”
张沅一点都不讲客气：“反正你们也是要回家，顺路把我送回学校。”
宵野：“你不回家啊？”
张沅：“不回，明天学校还有事。”
陈十一：“那把我送地铁站吧，我地铁站一键直达到家更方便。”
商量好怎么走，一行人正准备往停车场走，后面又出来一群人，其中一个一脚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前一摔。
那股浓郁的香水味袭来，宵野连头都没回一下，拉着季南星就避开了。
前面的道路没了遮挡，踩空的人直挺挺地扑到了地上，摔得那叫个瓷实，听得张沅和陈十一都觉得疼。
宵野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撞到了。”
后面的人慌忙跑过去将摔下去的人扶起来，摔跤的男生回头，疼的红了眼，略带控诉地看着宵野，似乎责怪他为什么不帮忙挡一下。
宵野看都没看他，专注力都在季南星的身上，一边庆幸他反应快，要是慢一点自己被撞一下没什么，撞到季闹闹身上可不得把他心疼死。
季南星倒是注意到地上那人，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看向宵野。
宵野注意到他看过来，连忙问：“怎么了？想不想逛超市？家里零食是不是吃差不多了，待会儿把那个碍事的丢回学校，我们去超市转一转？”
季南星：“零食都是你吃的。”
宵野笑着道：“没办法，长身体饿的快。”
张沅再次白眼翻上天。
没管那一群走路都能摔跤的人，去到停车场拿了车，等把张沅也送回学校了，季南星才道：“你没觉得刚刚那个人眉眼跟我有点像？”
宵野笑了一声：“鱼目岂可混珠。”
当他看不出来吗，就那几分像都是化妆画出来的，虽然妆感很淡，还戴了口罩，但那一双眼睛上的眼线粉感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
之前买单还能说是凑巧，后来踩空往下摔，那铁定不是凑巧，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宵野也不在意，只要不是想要跟他抢季闹闹的，其他都是空气。
白白摔了一跤的何晚沉着脸上了车，助理跟在一旁不敢吭声。
何晚摘了口罩，原本有七分像季南星的眉眼，露出所有的五官后就降低成了三分像。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刚刚在餐厅门口见到的本尊，何晚神色越发阴沉了几分。

第393章
◎想要此消彼长◎
何晚一脸阴沉地回到家，他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他才刚出道几年，虽然现在流量正盛，但也没那个条件买下这里以亿为单位的房子，房子是他租的，租金还不便宜。
之所以这么舍得下血本，一个是因为自己红了，也想要享受生活，另一个原因则是季南星住在这里。
他查过，季南星在这边有房子，季家的几个兄弟占据了其中一栋的顶楼几层，他想着住过来，总有机会碰到面。
结果季南星根本就不住这边，但这样豪华的大平层才是人上人该过的生活，他又舍不得离开，就干脆继续住了。
经纪人已经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了，见他回来了，扫见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顺利：“还是没接触上？”
何晚：“接触上了，但那群人就跟瞎子一样。”
经纪人笑了一声：“都跟你说了，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接触季南星，你这样接触他身边的人说不定会引起反弹抵触。”
何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最该怎么做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不甘心啊，他就是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
他是爱豆出身，唱跳选秀出道的，因为长得好看所以粉丝不少，虽然业务能力这一块不算多强，但就靠着这张脸他也前三出道了。
出道后一边组团营业一边趁热打铁演了几个剧的配角，虽然是配角戏份不多，但人设比较出彩，再加上长得好看，剧火了，他也跟着小火了一把，名气反倒比一起出道的冠亚军更大。
经纪公司给他计划着稳步发展，唱歌演戏参加综艺，只要有露脸的机会他就上，年轻又有综艺感，演技这一块也不算拉胯，因为演的那几个角色都比较贴他自己，演起来十分自然，还曾经被吹了一波演技。
本来他这样循序渐进往娱乐圈发展，就算不爆火，也能有一席之地，心态上因为过于顺利有些飘，但也没飘到目中无人，不至于让他滋生出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野心。
直到他多了一个有钱的妈妈粉。
他粉丝不算少，除了一些总是追在身边的大粉和比较活跃的富婆粉，其他粉丝他没那个时间一一去认识，自然不知道自己粉丝里面竟然还有个那么有钱的，那些所谓的富婆粉都比不上。
那还是他去面试一个小角色，以他现在的名气，他要的也不是男二男三，而是一个稍微有点台词小配角，本来已经定下了，都签合约了，结果被人给顶了。
尽管给了违约金，但这种小配角的违约金本就没多少，他还特地将拍戏的时间都给空出来了，现在戏没得拍，还为此推了好几个工作。
这种事他也不可能发到社交平台抱怨，圈子里本来就是这样，你如果无法成为不可替代的那个，那就要随时做好被替代掉的准备，可是之前他一直很顺利，突然遇到这种事，心里不难受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他的粉丝一直有在追他的行程，这种事不用他说粉丝也能知道，一个个都替自家哥哥委屈。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经纪人接到通知，让他参加一个时尚活动。
那活动等级哪里是他这种小明星有资格参加的，再三确认真的有邀请函，何晚都觉得走大运一般不真实。
参加活动的当天他还被人买通稿，说他厚脸皮蹭红毯，等后来他在活动现场的照片发出来，来了一波爽文反转，可把他得意的。
这还不算完，在活动现场有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富太太笑眯眯看着他，还让他佩戴了很昂贵的珠宝去展示。
他有几个富婆粉，那些富婆粉出手很大方，给他挂展牌，做广告，论秒算的显示屏广告一投放就是半小时循环，可是那些富婆再有钱，也没这个能力让他参加这种等级的时尚活动，还佩戴那么昂贵的珠宝展示。
活动结束后，那个富太太还带他参加了一场饭局，于是没了那个男n的戏，他直接签了一个男三的戏，这剧也是有运气，爆火，全员上桌吃饭，他一下子名气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顺利出道本就让他的心思有些飘了，还没经历过娱乐圈多大的捶打就上桌了，这一下越发心思浮躁，站在不一样的高度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以前参加活动，他们这些唱跳出道的就是个小透明，这里推过来那里推过去，你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还要被工作人员嫌弃没眼力，自从那部剧爆火后，去剧宣去上综艺，就是老师前老师后，化妆有化妆师，干什么都有专人带着。
谁都客客气气的，谁都笑脸相迎。
那感受那滋味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富太太会喜欢他，带他参加时尚晚宴，又给了他一部剧的资源，都是因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她儿子，所以见到他原本的工作计划被人抢了，就联想到她的儿子会不会在外面也受这种委屈，一心疼就给他喂资源了。
嫉妒的心思就是从羡慕里慢慢滋生出来的，尤其是当他知道她是谁，她的儿子是谁后，因着三分相似的长相，心里越是不甘。
有的人出生就注定了什么都有，他掏空钱包才能租下的房子，别人可以一直空着，住都不稀罕住。
他赔笑讨好都未必能得到的资源，只因跟他有三分像，就被爱屋及乌砸头上。
那个富太太对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他身上有别人的影子。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怎么不嫉妒，为什么有人的命能那么好，这种人离他远也就算了，但偏偏离他这么近，又被人投射以影，心态就扭曲了。
他想要将人取而代之，想要将那些嫉妒对方拥有的都抢过来，大师说了，人的气运和能量场是能相互影响的。
跟磁场积极的人接触，时间久了自身的磁场也会产生变化，既然能影响，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掠夺。
他很信任那个大师，他之所以能顺利出道就是因为大师给他算卦，教他趋吉避凶，还帮他打过一些职场小人，否则根本轮不到他第三位出道，他的位子早就被资本内定给抢了。
他想要成功，想要拥有长红的气运，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很难达成。
大师告诉他，想要取而代之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换魂，但这种办法他只在半本古籍上见过，古籍不完整，他也没这么大的能力，再一个就是气运替换。
“你想要将人完全取而代之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引走对方的气运并不是没机会，能量气运这东西，除了相辅相成也能此消彼长，当他身边的人都对你认可，原本属于他的气运也会向你偏移，能投身在大富之家都是有福之人，哪怕只是被影响一点点，对你自身来说都算是极大的好事，但切记人不能贪心，人的命数是有限的，超过了自身能承受的会遭反噬。”
大师的意思他听懂了，让他想办法跟季南星交好，他跟季南星有相似之处，这就是天然的优势，当得到季南星身边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他就能蹭到一些属于季南星的气运。
经纪人帮他分析过，季南星的妈妈喜欢他，而他又跟季南星的眉眼有些像，这本就是优势，最好他能跟季南星交上朋友，两人多一些同进同出的机会，再借着这种机会慢慢融入对方的生活，交集多了，对他只有益无害。
可是他不甘心，他嫉妒，他做不到像一个赝品一样去讨好正品，所以他想要抢走季南星身边的那些人，如果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能喜欢他，哪怕只是从爱屋及乌开始，早晚有一天，他也能将人彻底取代。
完全不知道何晚这些想法的季南星正常的上学放学，他没有加入社团，课程也尽量选了一些比较宽松的，时间充裕之下闲来无事就接一接管理局的案子，太凶的鬼没怎么遇到，都是一些家庭琐事。
有老人不满儿孙给办的后事，死后缝七就闹事的，有夜路走多了招惹了一些过路阴魂的，还处理了一件动物灵的。
一个女孩养了一只猫，从小奶猫开始养，养到猫猫十八岁了，那只猫是小狸花，长大后一直是半放养，每天晚上回家睡觉白天出去玩，这么养了十八年也没丢过，还是寿终正寝老死的。
只是猫咪死后家里晚上总会闹出一些动静，打翻的水杯，已经改了出粮时间，但还是按照老猫在的习惯自从出粮的投食机，还有监控里拍到的跑动的猫咪虚影。
女孩怕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猫咪的魂魄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于是上网搜索，被管理局大数据抓取给抓到了，生成了案件。
季南星上门一看就看到了不愿意离开的猫魂，经过一番人猫跨物种沟通才知道，是老猫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死前给家里捕了不少猎物，偷偷藏在了外面还没拿回来。
等季南星从那个猫洞里掏出一堆死老鼠死鸟，看到女孩总算是找到了它藏起来的猎物，老猫的魂魄终于安心的离开了。
听到季南星说这个案子，宵野笑着道：“下次让我去，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你来干。”
一想到他白白嫩嫩香喷喷的闹闹面无表情掏洞掏出一堆死老鼠的样子，宵野就忍不住想笑：“让我闻闻，有没有老鼠味。”
季南星一巴掌捂到他脸上将人推开：“一边去。”
笑闹完，想到今天看到的新闻，宵野打开手机：“你今天看热搜了吗？早上有人爆料咱妈包养小明星，中午就辟谣说因为那个小明星跟你有几分像，咱妈爱屋及乌，还有好事者放了你跟那个小明星的对比照片，不过很快就被撤下来了。”
季南星往他手机上看了眼：“没看到，闹很大？”
宵野：“也没有，谣言出得快，辟谣也快，还有那个小明星发的视频说明，说很幸运因为眉眼跟你有点像，所以多了个妈妈粉，就是没机会跟你认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你认识，说不定能成为好兄弟。”
宵野说着白眼一翻：“这人就是那天吃饭我们遇到的那个，你说他想干什么？这个谣言真的是他对家抹黑，还是他自导自演？”
季南星：“管他呢，不管他想干什么，早晚会露出尾巴。”
季南星从不怕别人的算计，阳谋的算计他那一家子可不是吃素的，阴谋的算计那正好撞他手上了。

第394章
◎活得不耐烦了◎
季家可没有一个是傻白甜，就何晚这手段，看一眼就能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给看穿了，但他们也并没有将事情往玄异手段上想，只觉得这人是想要趁机扒上季家。
野心这两个字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但如果能力及不上那份野心，就会变成妄想。
那个何晚但凡聪明点，就该从季妈妈身上下手，把季妈妈讨好了，哄开心了，还怕以后没有资源吗。
可惜他又不想做讨好人的那个，于是想要用舆论将他和季家捆绑在一起，把自己拉到和季南星同一位子上，这样他就不是为了资源讨好人的小明星，而是得了长辈青睐和喜欢的晚辈。
想把自己往高处架，但别人也不是傻子。
季妍婷笑话自己老妈：“第一次追星就闹出这事，还把小宝曝光出来了，他那是什么意思，想要跟小宝比？他拿什么跟小宝比，老妈你眼光不行啊，这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妈妈叹气：“当初看那孩子跟小宝有点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看他被人抢了工作，觉得挺可怜的，没想到这才多久心思就多了，哎，算了算了，我还是换个明星喜欢吧，这个丫头你看怎么样，这大眼睛真漂亮。”
季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样一个小明星还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只不过在何晚一个采访后，季家老大不耐烦这种人往季家贴，派人去敲打了一下。
采访的记者是何晚安排的，问的一些问题自然是何晚想要说的，例如怎么看待之前被包养的传闻，例如他跟季家小少爷长相相似的缘分，以后会不会成为好朋友之类的。
何晚笑着看向镜头：“也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至于以后是否能成为好朋友，这也要看缘分，我得感谢我妈给我生了这张脸，不然还得不到这种缘分呢。”
此时的何晚还不知道他的种种行为已经惹烦了季家，他想要把季南星拉到大众面前来，想要形成对比，对比的多了，两人的能量场才会相互影响。
最开始有这个想法时他还没见过季南星本人，想着能跟自己有三分像，季南星估计长得也不差，但再不差那也只是个普通人，跟被包装过的明星是不一样的，把他拉到镜头前来，只要有对比，喜欢自己的人肯定会更多。
可是那天晚上他见到了季南星的本人，他才知道三分相似意思，同时也动摇了他的计划，因为他知道，不谈家世，光凭那张脸，他原地出道哪怕当个花瓶就能爆火，更不用说他还是兰大高材生，还有那样的家世，buff几乎叠满。
如果把他拉到公众前，自己只怕会被对比的更惨。
可是犹豫后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只有更多的人对比他们，十个人里面哪怕只有一个喜欢他多过季南星，他能从季南星身上得到的就不会少，以后他的粉丝会越来越多，一时被比下去没什么，他想要的是长久的气运，看谁能站到最后。
可惜所有的计划被一个警告打乱。
经纪人沉着脸朝他道：“刚刚老板来了个电话，让你以后不要再提季家半个字，否则老板也保不住你。”
何晚脸色一白：“为什么？”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因为你不够聪明做的太直接，我让你慢慢来你不听，季家是什么样的豪门，会愿意被你这样一个小明星沾上？原本能得季太太的喜欢就是很好的开始，你偏要急躁，等不及的就想要看到成果，但那怎么可能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手里不止何晚一个艺人，何晚长相不差，出道也顺利，但他不说阅人无数，在这个圈子里也看过不少人，看脾气秉性大概率就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长久红火下去的命。
何晚这人连他都能一眼看穿，更不用说豪门那些人精了，性子浮躁人也不够聪明，出道顺利，估计从小就因为长得好看被人追捧，心气高傲了一些，这样的人就算红火也只会是一时。
经纪人只想将他目前的价值榨干，实际上并没有多用心为他谋划，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时尚晚宴。
原本能够靠上季家慢慢积攒实力，不说多成功，以后肯定不会太差，结果这小子心思躁动了，他劝说慢慢来也不听，还找大师搞什么手段。
他也不劝了，反正该说都说了，他就看何晚能折腾出个什么东西来，真被他折腾出点明堂，自己也不亏，只要他不去沾染那些旁门左道，就算出了事也影响不到他。
结果这才刚开始呢，就直接被压下了，经纪人转告了一番警告后也不再管了。
圈子里拜大师想办法转运的多了去了，有几个又真的办到的，所以他打算冷眼旁观，看何晚还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来。
何晚有些急了，这跟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他也是这时候才深刻感受到阶级的差异，有的人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将一个人的存在完全否定。
原定的杂志拍摄被取消了，说好能借他走红毯的衣服不借了，还有原本已经答应的角色也变了卦，一夜之间天都好像变了，昨天还鲜花聚光灯，今天就被人避之不及。
公司里甚至还有人嘲讽到他面前来，奚落他厚脸皮，想要跟人当兄弟，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以为被富太带着参加了一次时尚晚宴就混上了不一样的圈层，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压下来。
何晚本身没什么背景，粉丝也不怎么死忠，手上更没多少作品，哪怕上一部剧让他有了点名气，但这种名气不用风吹，一段时间露不了面就会散了，粉丝都是喜新厌旧的墙头草。
所以那些昨天还哥前哥后的，今天在背后奚落讽刺他也很正常。
何晚摸了摸胸口的珠子，狠了狠心扎破了手指，将血抹了上去。
他才二十岁，在娱乐圈这个吃青春饭的地方，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不是谁都有那运气能够中年翻红的，想要红就得趁早，哪怕是那些中年翻红的人，年轻的时候也是红火过一阵的。
之前他不想付出代价就想要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但现在算计的路子被季家打压，他没办法将季南星拉到大众面前让他成为自己的垫脚石，那就只能付出代价来达成所愿了。
算着宵野社团那边结束的时间，季南星从图书馆出来，走到半道被何晚拦住了。
这次何晚没有戴口罩，只戴了一顶帽子，脸色有些惨白，模样看着还有点憔悴，他没有浪费时间拉扯一大堆惹人烦，反而很诚恳道：“我是来道歉的，我知道我想要火想要出名的有点急躁，但我真的没有恶意，之前通过你母亲的关系我得到了一部男三的资源，这让我尝到了甜头，就有些贪心想要更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攀扯季家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放过我这次。”
季南星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皱眉，他并不在乎这些想要出道的明星干了什么，就算攀扯季家也影响不到多少，更甚至上次热搜过后，他都没关注过这件事，现在见他找过来，估计是家里做了什么吧。
但让他皱眉的不是莫名其妙被挡住去路，而是这人身上的香水味，还是跟上次闻到的差不多，但这股香味下竟然有一丝丝血腥味。
除此之外，他发现自己跟他站近后，他身上的气在往何晚的身上飘，正在一点点往他胸口汇聚。
季南星挑眉，这家伙上次还不是这样的。
他后退了两步想要阻隔掉被何晚吸走的气，何晚以为他想要拒绝，连忙上前一步：“季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我的事业才刚起步，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保证不会再攀扯季家了。”
何晚说着突然一下伸出手抓着季南星恳求。
宵野飞跑过来一把将人推开：“你谁啊，干什么呢。”
季南星安抚了一下宵野，然后看向何晚：“你想干什么？”
何晚连连摇头：“我只是想要道歉，想让季家别雪藏我。”
季南星：“就这样？那你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给我，我就重新给你一个机会。”
何晚下意识捂着胸口的衣服后退了一步，神色略有些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抱歉季少，这个是我妈妈给我求的护身符，我贴身戴了很多年，这个我没办法给你，你要是喜欢，我再让我妈妈去求一个新的吧。”
季南星：“你知道人最隐藏不住情绪的地方是哪里吗？”
何晚茫然了一下。
季南星：“是眼睛，从你挡我路开始，你眼底就带着算计，我知道你在算计什么，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给我，你做过什么我既往不咎，季家也不会封杀雪藏你。”
何晚：“我只是想要跟季家攀扯上一点关系，想要让以后的路能够走的更顺一些，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过，护身符是我妈妈送我的，我真的不能给，季少……”
季南星懒得再听，拉着宵野转身就走：“那你可佩戴好了，别后悔。”
何晚想要追上去，宵野一个眼神将他凶狠的定在了原地。
等那两人走远了，何晚可怜兮兮的表情才变得阴冷起来。
宵野回头看了一眼，距离远，看不清何晚的模样，但他有些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他来找你干什么？”
季南星：“估计是这两天嫌他过于蹦跶，我哥做了什么吧。”
宵野：“那他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你想要我给你买啊。”
季南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宵野顿时不满了：“季闹闹，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季南星：“你看出来了？”
宵野：“昨天你看那只撞了墙的二哈就是这种表情！”
宵野还在追着问那家伙脖子上到底戴的是什么，那东西藏在衣服里，他又没透视眼，所以好奇得很。
等到了晚上他就不好奇了，因为何晚出车祸的新闻上了热搜。
季南星点完香洗了洗手：“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娱乐圈里能接触到那么多有钱人，或者有气运的人，竟然盯上我了。”
宵野：“他盯上了你了？他想干什么？”
他一直以为那个何晚盯上的是自己，毕竟那天何晚的行为就是在趁机接近他嘛，没想到竟然最终目标是季闹闹，真的是失算了！
季南星：“盯上我的气运了。”
盯上谁的不好盯上他的，他能有什么气运，阴气缠身天生缺命，从他身上偷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395章
◎崩溃◎
明明前方是红灯，何晚理智的知道要刹车停下，可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在红灯亮起的时候还更快速的往前冲，结果一下子翻了车，冲到了一辆大货车的车身下。
大货车来不及停车，直接将他那辆车给卷进了车底。
最后何晚是被鲜血淋漓拖出来的，具体伤的怎么样不太清楚，新闻上热搜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面抢救。
等到了第二天季南星收到消息，何晚多处骨折，脏器受损严重，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那满身伤怕是要躺许久。
何晚最近有些流量，因为攀扯季家，之前上了几次热搜了，尽管后来被警告，但网友的记忆不是那么快能覆盖的，车祸消息一出，又连续霸了几个热搜词条。
但都不是什么好词条，因为当时车祸发生的视频被人发了出来，视频显示的很清楚，货车是正当行驶，会出这么惨烈的意外都是因为何晚闯红灯。
知道车祸的原因，就算是何晚的粉丝都想骂他，稍微有点名气就飘了，还闯红灯，简直害人害己，还好大货车司机没受伤，但出了这种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更甚至影响工作。
何晚这类型的艺人正在上升期的都有几个，这把柄都送对家手里了，不管他以后怎么样，会不会就此消失在娱乐圈，现在把人按下去正是好机会，一个个黑稿买的飞起，网上都是各种对何晚的谴责。
外面的热闹医院的何晚感受不到，他浑身都上夹板，被绑得像个木乃伊一样无法动弹，因为脏器受损，人虽然清醒了，可是不能吃东西，也不能被移动，大小便都要在床上解决。
他父母轮流照顾他，看到儿子这样，心疼的哭得眼睛都肿了，除了大笔医药费，他们家还要赔偿货车的损失，因为闯红灯的全责。
何晚家里不算多富贵，但条件也还不错，可是再不错进了医院也是个难填的无底洞，后续还有好几场手术，要在腿骨关节处埋钉子，这都是一笔笔的费用。
看过他身上的伤，经纪人知道他以后混不了娱乐圈了，虽然脸没毁容，可是想要在娱乐圈混出名堂不能只靠脸，这也是个很吃身体的职业，身体不好根本扛不住拍戏录综艺的体能消耗。
明星可不只是漂漂亮亮站在那里等人拍照的，忙起来那就是个连轴转的空中飞人。
就何晚目前这情况，想要恢复好重新出道也不知道要多久以后，这个补货速度巨快的圈子，到时候哪里还有他的位子。
但经纪公司也没落井下石，没解约也没要赔偿，就这么挂着合约将何晚弃养了。
躺在床上的何晚虽然不知道这些事，但他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他甚至怀疑车子是不是被季家动了手脚，再怎么样他也不会看到货车开过来了还闯红灯撞上去。
可是意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发生了。
但他只能躺在床上想想，他整个人都没办法动弹，家里给他找了好几个护工轮班的照顾他，他就像个废人一样等人端尿擦屁股，这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屈辱。
又过了几天，何晚稍稍恢复了一些，能够开口说话了，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已经可以把床微微竖起来靠一靠了。
季南星就是这时候去的医院。
看到来人，何晚直接皱起了眉头，他可不觉得季家的人会好心来看他，但他也想不明白季南星为什么来，他跟他之间明面上可没有任何瓜葛，除了他找过季南星那一次，他们都没什么交集的。
疑惑了一下后，何晚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可是季南星自己来的，那就别怪他了。
季南星拉开椅子坐下，看到他都这样了还把那颗沾了血的结运珠握在手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何晚握紧了手里的珠子看着季南星，因为身上疼，说话也有些慢：“你来干什么？”
季南星：“来让你做个明白鬼。”
何晚再次皱眉：“什么意思，我的车果然是你们家动了手脚？！”
站在季南星身边的宵野嗤笑了一声：“你自己心术不正动手脚还有脸怀疑别人，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手里那个珠子是什么玩意儿吗？”
他之前也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还特意去管理局查过资料，那珠子叫结运珠，原本是正向能量的珠子，能够慢慢改变人的磁场，同时也能吸收一些正能量的磁场来给自己带来好运。
这种结运珠也算是一种转运珠，跟市面上那些所谓的转运珠不一样，这转运珠是一种舍利子，被炼化过，上面还雕刻了极为细小的咒文，不算法器，却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前提是这玩意儿没沾过血，沾过血就邪性了。
何晚听到宵野的话，心口突突跳动起来，他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但这种事肯定是不能承认的：“你在说什么，谁心术不正了，这就是个普通的护身符，什么什么玩意儿。”
季南星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们也接触了几次了，餐厅一次，学校一次，今天是第三次，你算计我，应该查了不少关于我的消息，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是谁，以至于后来见都没有一个彼此认识的流程。”
何晚抿唇，还能稍微动一动的手指忍不住抓了抓被子：“你想说什么。”
季南星：“自我介绍一下，季家这边就不用多说了，你应该查过了，我除了是季家的小儿子，我还是个天师。”
何晚瞳孔一缩，天师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所以那天季南星会找他要珠子……
不，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季家，季家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做什么天师。
他神色的疑惑和不解太明显，季南星继续道：“因为我命格有缺，我天生缺命，所以注定要做天师以功德换命，你长得跟我有几分像，又因为这一点得了我妈的资源尝到甜头，就动了心思，看上了我的命格，想要借着这个结运珠转换你我之间的气运，那天你来学校找我，特意跟我有肢体接触，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吧，我找你要结运珠是因为那东西已经沾染上了我的气运，可我天生缺命，你沾染一个缺命之人的气运，那就只能拿你自己的命去填了。”
何晚猛地一下丢开了手里的珠子：“不可能，怎么可能！你骗我！”
季南星：“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你这个珠子沾了你的血，又吸了我的运，只有我能化解，我今天来只是让你知道你这车祸的根源是什么，如果你还舍不得这珠子还想用一些旁门左道的算计，下一次就不是车祸这么简单了。”
不等他开口，季南星拿出手机，将一家门店被查封的照片递给他看：“教你如何助运的闵一行，因使用非正常手段窃取他人气运被抓捕，闵一行正在被调查，如果最后调查结果他的犯罪情节不算严重，可能也就判个三五年，如果情节严重，严重到危害了他人性命，死刑都有可能。”
季南星收了手机：“你原本的命格不算差，你家里做建材生意，你也算衣食无忧不缺钱的长大，按照你之前的面相，你这一生虽然没有大红大紫的命，但事业运也算尚佳，如今你事业运已毁，及时收手还能保住一条命。”
这话让何晚怎么能接受，他幻想的那些场景永远不可能实现了，他做梦都想要抢占的人生不会有了，极大的落差之下，他整个心态都崩了。
更是忍不住怒恨地看向季南星：“是你！是你搞的鬼！你是天师，你手段多得很，肯定是你想要报复我，想要毁了我！肯定是因为你！”
宵野皱眉上前：“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是谁先犯贱的？那天让你把珠子交出来你不交，现在倒是怨恨上我们了，是我们逼着你算计耍手段的？这还幸好是我们，要如果被你算计的是个普通人，别人就活该被你窃运，被你抢运？自己得了报应还好意思责怪受害人，我们才是受害者好吗！”
何晚听不得这些，他满心都是一辈子都毁了的恨，季南星是天师，他算计天师，天师多的是手段报复他，所以车祸肯定是季南星的报复！
他现在来这里就是炫耀，就是耀武扬威，就是得意的看他如何凄惨！
越想越极端的何晚挣扎着想要抓起床边柜上的水杯朝他砸，可他浑身没有力气，只有手指能动，抓住了水杯却抓不起来，反而将水洒了自己一床。
他越恨越狼狈，越狼狈就越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看他这样季南星就知道今天谈不通了，直接站了起来：“我会给你父母留个电话，你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跟我联系，珠子我能帮你化解，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还能有救，要是晚了，阎王爷也救不了你。”
不管何晚再怎么无能狂怒，季南星直接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里出来，宵野拉着他的手一边晃一边走：“我以为你会强硬把珠子拿过来。”
季南星：“怎么可能，那珠子是他花五十万跟人买的，我强硬拿过来不成抢劫了。”
宵野没忍住笑了：“我还怕你心软呢。”
季南星：“他算计我倒了霉，我能出手给他化解都不错了，他自己不愿意认错，我又何必上赶着。”
他愿意救人，但他不是圣母的什么人都要上赶着救。

第396章
◎自食恶果◎
何晚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季南星一走，他顾不得床上一滩水，努力从一旁柜子上拿过手机想要给大师打电话，可电话过去一直是关机，他给大师的助理打电话，助理的电话倒是有人接，但说的话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大师真的被抓进去了，他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人性命的事，但对他来说，大师只是卖他转运珠，教他如何转运而已，这种事怎么可能被抓呢，被抓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现在各种算命解运的大师那么多，微博上有些大师的关注都破百万了，要是抓搞封建迷信的，那些人怎么没被抓，如果是因为害人，那证据呢，这种事哪里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想不通的何晚只觉得心慌，再看被他丢到床边的那颗珠子，更是只剩恐惧。
他不知道季南星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岂不是等于亲手毁了自己。
比起被季南星报复，亲手毁了自己这一点更让何晚无法接受，因为他不止没了未来，更让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人家什么都还没做，他就把自己的一生给断送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他去求季南星救命，这对他来说更是羞辱折磨。
他就不信这破珠子只有季南星能解，大不了他把珠子砸了，扔了，只要离远一些让珠子影响不到自己，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可惜他想的很好，当天晚上管理局就来人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结运珠已经沾染过你的血，又吸过季南星的运，无论是扔掉还是毁掉，你都会被他的命格影响。”
看着一脸严肃公事公办，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何晚这才开始怕了：“被影响，我会怎么样？”
叶君行看着他冷冷道：“会死。”
跟在叶君行身边做着记录的张夕道：“你搞这种旁门左道为的不就是别人的气运，很简单的道理，对方福气财气运道比你强，被你沾上了就转移到你身上了，如果对方财气运道不如你，那就是你反向输出，且不说你这已经违法了，就是你找的季南星，他是个天师，还是个命犯五弊三缺的，你沾染上他，他缺什么，你自然就得往里面补什么。”
何晚已经满身冷汗了，也不知道是身上疼的还是吓得，他看着眼前的人，抱着一丝侥幸：“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你们帮帮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张夕合上记录本：“我们今天来只是走个流程，你犯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你这属于盗窃，气运的盗窃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如果受害人要起诉你，你很有可能会坐牢，往小了说，受害人原谅你了，这件事也没造成太大的伤害，罚个款也就完事了，但这珠子，只有季南星能化解，因为这其中一部分是天师的气运，旁人解不了。”
看着一脸惨白的何晚，张夕：“现在情况你已经了解，今天很晚了，明天我们会去找受害人，他要是起诉你，那么下一次我们就在法庭见了。”
做坏事的时候何晚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果，那种将自己远远够不到的人踩在脚下，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满心得意。
可是当他做的事被发现，被曝光，那种被扒光了任人观看的赤裸感让他恐慌，更不用说这还涉及到法律层面，还有可能面临判刑。
那种隐秘的得意感瞬间破碎，只剩下各种惶恐不安。
何晚的父母在管理局的人走了之后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要如果不是看他伤的重，差点没忍住给他一巴掌：“当初就不该让你进什么娱乐圈，就该让你好好上学，家里也不求你赚多大的钱，小康小安钱够用就行，你怎么就想不开做这种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何晚的母亲这段时间本就哭的厉害，一想到儿子伤这么重，后续还有好几场手术她就心疼，现在知道儿子竟然做了这种害人的事，更是担心害怕哭得止不住。
当初儿子说要进娱乐圈，家里尽管不是很赞成，但也没太反对，想着让他出去闯一闯，说不定真能闯出点本事来，结果这才多久，就变成这样。
早知道当初哪怕他学习成绩不好，也该压着他学，不求学个多好的文凭，至少懂礼知法，不走这种歪门邪道！
后悔，当真是后悔！
何晚也很难受，他最想要的就是让父母以他为骄傲，可是现在他却把家里，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在母亲哭着求他去跟受害人道歉，求受害人原谅的时候，何晚就已经动摇了，虽然这无异于将他的自尊彻底打碎，可怕也是真的怕，要是他再不低头，说不定真的会去坐牢。
他都不知道他们国家竟然还有管理局这种部门，权限还这么大，现在知道了，心里也不敢再抱有什么侥幸。
但让他真正低头的是医院的一张报告单，说他肺部有阴影，怀疑是肿瘤，肺部一旦有肿瘤，恶性的可能性极大，他半年前才体检过，那时候他身体很好，根本没有什么阴影。
这才多久就摊上了可能要命的病，何晚是真的怕了，他怕那珠子上的问题再不解决，等他再想解决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连夜联系了季南星，季南星也没为难他，说好明天再来医院。
何晚的妈妈知道儿子做错了事，想要用一些旁门手段害人，被害的人就是季南星，早上见到季南星后，直接给他跪下认错。
还好宵野动作快一把将人拦住了：“该道歉的不是您。”
何晚妈妈：“是我没教好孩子，他做错事都是我没管教好，小晚他也知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原谅他吧，所有的损失过错我们家都会努力弥补的。”
季南星：“阿姨您出去吧，我们跟他单独谈谈。”
何晚的妈妈看了眼儿子，抹着眼泪离开了病房。
何晚低着头，不敢看季南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宵野拉开椅子坐下：“你是真知错了还是被逼的没了办法才认错？”
何晚想说他真的知道错了，可是他心里清楚，他也是被逼的没了办法，倘若一切能够顺着他的意思顺利发生，他只会满心得意，如今事情败露，他自食了恶果，又哪里会真心认错。
就在他想要嘴上说些好听的，一抬头对上季南星看过来的视线，何晚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的多好听，都骗不过季南星。
宵野嗤笑了一声。
季南星神色淡淡道：“一百万，是你对我的补偿，否则你做的这些事，我完全可以起诉你，再一百万，是我出手的价格，你那不真心的道歉你自己收着吧，什么时候钱到位了，我就给你解了那珠子。”
两百万，对他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建材的生意这些年越来越不好做，他们家的门店也是越做越小，但曾经富裕过，怎么都有点积攒，这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季南星没让自己给他下跪认错，对何晚来说就已经算很不错了，就是家里一下子损失两百万，他又因为闯红灯的事影响不好，未来的事业做不下去，刚签的一些合约代言也要赔偿，这叠加起来就是损失惨重。
但钱哪有儿子重要，何晚的父母知道儿子要赔偿一些代言违约金，再加上后面还有手术要做，所以儿子出事后就变卖了家里的两套房，手里也拿了一些现金，第一时间就将两百万转给了季南星。
季南星收到钱，拿了珠子就走了。
何晚还以为对方怎么都会说一些狠话，例如以后你再招惹我试试看之类的。
可季南星什么都没说，也是什么都没说，让何晚心里更忌惮了，不说招惹季南星，以后这种旁门左道他是不敢碰了，这种东西碰了真的是会要命的。
因为肺部发现了阴影，何晚很快就进行了第二次检查，检查结果让人松了一口气，是良性的。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算是感受了一场人生的起起落落，家里早年攒下的一些基业也因为这一场祸事损失了不少，明堂没闯出来，还差点进了牢房。
何晚就算心有不甘，毕竟享受过鲜花掌声，让他就此沉寂，他心态上也很难接受，可是无法接受也得接受，他光是车祸的伤都要修养许久，家里也因为他损失惨重，已经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结运珠很好解决，也不像管理局说的因为涉及天师他们不好处理，只需要符水化解一番再做个净化就行了，管理局不插手，因为知道季南星想要自己解决。
何家的两百万，季南星一分钱都没留全都捐了出去，他又不缺钱，何晚要是真心知道错了，他也不会要这么多，既然不真心，那就出点血吧，肉疼了才会长记性。
他跟何晚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何晚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哪怕破解了结运珠，何晚自身还是受到了影响，折损了阳寿和福气，以后要是安安分分的，还能过点安稳日子。
后来季妈妈知道因为自己闲来无事追了个星，竟然给宝贝儿子招惹了一个红眼病，是又生气又心疼，于是从老公和大儿子那儿狠狠薅了一笔，转了几千万给小儿子，让宝贝小儿子买点喜欢的东西开心开心，当是补偿了。
季南星看着大笔资金到账很是有些无奈，他一没收集爱好，二不想自己搞什么创业，这些钱在他账户里躺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第397章
◎人祸◎
光给钱还不够，季妈妈努力想要将儿子培养出一些兴趣爱好来，家里四个孩子，老大喜欢工作，喜欢给弟弟妹妹们赚零花钱，算是一种兴趣爱好。
老二喜欢搞研究，给她弄点最新款的研究设备比买到多稀罕的珠宝首饰都要开心。
老三爱漂亮，不是打扮自己就是打扮别人，花起钱来是四个里面最不手软的，云锦缂丝，点翠的珠宝，前不久举办的一场国秀，上到朱钗下到鞋面，全手工打造，前后一百多位绣娘耗时近三年才完成的作品，几个亿的投入可把他办高兴了。
轮到老四，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了，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就穿什么，这也不讲究，那也没什么稀罕的，他喜欢的法器又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可把季妈妈愁死了，都不知道要给宝贝儿子买什么好。
既然不知道，那就把儿子带身边，看他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拍卖会场里，季南星坐在老妈身边翻看着今天的拍品，忍不住道：“应该带二哥来，这些东西都是二哥喜欢的。”
今天的拍卖主题都是一些老物件，二哥最喜欢这种传承了历史的东西，花丝镶嵌玉宝瓶，金漆镂金梳妆盒，透雕凤头白玉簪等，每一样都美轮美奂，但也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都算是艺术品，还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艺术品，拍了肯定都是收藏的，季南星也没这个收藏爱好，也不知道小妈为什么非要拉他来。
季妈妈：“这些都是老物件，你们这一行的不是讲究什么灵性，时间越久远越有灵性，你看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生出灵性的，要是有咱们就买下来，买下来超度掉就是功德。”
花个几百上千万给儿子增加点功德，实在是太划算了！
搞清楚了老母亲拉他来拍卖会的目的，季南星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满心感动，家里四个孩子，父母为他操心最多。
为了不扫兴，季南星也买了几样，但要说灵性的东西，还真有那么一两件，物件上的气场和灵光就跟别的不一样，不过能来这种拍卖会的，一个个眼睛尖得很，真正的好东西抢的人多，季南星就没凑这个热闹。
他只买了一根玉竹笔，几方徽墨，这些都是现代工艺制造的，不算老物件，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正好买来给宵野练练字。
他自己则买了一点香料，几款比较稀缺的叫价还不低，很是轮了几场才被季南星拍到。
季妈妈自己看中了一面丝光游鱼双面秀扇，巨大的鱼尾在扇面上仿佛活了一般，游弋间闪动的波光感更是如仙似幻美得不可方物，经过一番竞争，最后成功拍下。
母子俩算是满载而归，高高兴兴去吃了个饭，到了晚上宵野才来接他回家。
听他说今天买了些什么，宵野道：“咱妈喜欢绣品啊，我家里有不少呢，还有一面大屏风，秀的是山河图，下次我搬过来送给妈。”
季南星：“你乱喊什么妈。”
宵野嘿嘿一笑：“这不是早晚的事！”
回到家后，宵野将季南星买的香料都小心的保存放好，这些东西最怕潮，都得密封好，还有他给自己买的笔和墨也都挂放了起来。
以前只有在家的时候被爷爷压着练字磨炼一下心性，后来住出来了他都没怎么写过字，拿笔也是画符，现在闹闹给买了这么好的笔和墨，宵野觉得他该把字拿出来练一练了。
等放好了东西回到房间，季南星已经洗完澡靠床上玩手机了，宵野快速洗了个澡，扑到床上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嗯？你这香味不是沐浴乳的味道啊，你用什么了？”
说着往他脖颈处蹭了蹭，想要闻得更清楚点。
季南星将狗头推开：“擦了点面霜，在桌子上，你喜欢这味道就自己去擦一点。”
宵野：“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怎么突然擦面霜了，你之前都不搞这些的。”
季南星：“感觉有点秋燥了，干干的不舒服。”
他从小就被养得精细，是后来自己出来住了才过的糙了些，所以也不觉得男生用这些护肤的东西有什么，倒是宵野，从小就是清水洗脸，现在也就多了一瓶刮胡泡，哪里接触过这么香香嫩嫩的，立刻就把持不住了，扑到季南星身上跟吸猫似的。
季南星被他闹得忍不住笑，捏了捏他的耳朵：“你真的是属狗吗？多了一点味道就死命闻。”
看着乖乖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宵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蛋，声音低沉了两分，明显带着一丝渴求：“闹闹。”
季南星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脖，双手揽住宵野，笑着揪了揪他的小卷毛。
宵野像是得到了批准信号，一把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强行拉灯睡觉。
周末没课，季南星难得睡了个懒觉，宵野一早上起来晨跑锻炼了一下，把园子里的花草浇了水，又做了早餐才上楼喊人。
季南星趴在床上，屋内开了暖气，温度适宜，哪怕从被子里微微露出肩头也不会冷。
那侧睡乖巧的模样，看得宵野稀罕得不行，将人从背后保住，忍不住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季南星在他进门的时候就醒了，等到被咬了一口才睁开眼：“干什么呢，一大早的。”
宵野将他整个用被子裹住抱了起来：“吃早餐了，要是还想睡，等吃完早餐再睡个回笼觉。”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被子里，但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只是帮人揉了揉腰放松一下。
季南星推开他的手，随手拿了一件床边挂着的睡衣套上，没有穿裤子，深色的睡衣衬着他露出的小腿白的过分，鞋子也不穿，就这样赤脚踩在地上，看得宵野又燥热了起来，脑子里联想到的是昨天就是这脚踹在他的身上。
宵野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不敢再看，季闹闹真的是，跟个妖精似的，哪哪儿都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等季南星洗漱完换完衣服下来，宵野已经将早餐端到桌子上了：“香煎拇指包，我再给你弄个甜蛋酒，快坐下吃。”
他刚把自己的那份端上桌，就看到季南星拿着手机笑了一声：“怎么了？笑什么？”
季南星：“夏君彦，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赚零花钱。”
宵野听后也笑了：“他不是又被困在哪里需要你去救命吧？”
一个自己都赚不到钱，靠卖符交房租的人，问别人要不要赚零花钱，这很明显是有搞不定的事求助上门了。
季南星给他回了一句有事就说，夏君彦啪啪几条语音发了过来。
夏君彦除了接案子，平时最多的就是卖符，像是天师能用得上的符基本都卖给管理局了，但总画那几种符很容易腻味，他看别的符师都有私营店，就干脆也开了家网店，卖一些平安符，助考符，桃花符，事业符之类的。
有个女生一年多前在他这里买过符，估计是灵验了，就成了他店里的忠实客户，几乎隔段时间就会买张符替换掉之前的，还会请教一些助运的小妙招之类的。
前段时间那个女生买了房子，就问了一些关于风水摆放方面的事，还特意找他买了个镇宅的东西。
镇宅的物件是夏君彦专门去淘的，结合了女生给的她家的房屋布局，选了个合适的葫芦摆件，葫芦谐音福禄，寓意好，经过开光又加了符纸，也能有镇宅的效果，那个女生很满意。
夏君彦：“本来一切都挺好的，谁知道从上个月开始，她家里就闹动静了，就是屋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她的一些贴身的东西，像是手镯项链，经常不见，但过一段时间就又出现了，还有她家里一些娃娃，本来挺可爱的表情，突然就变了，表情变凶了，吓得她把家里所有的娃娃都丢了。”
宵野在一旁听着语音，小声朝季南星道：“不会又是娃灵吧？”
季南星摇了摇头，又点开后面的语音。
夏君彦：“那个女生觉得房子有点恐怖，后来回家去住了，但她回家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就一直做噩梦，有时候还会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但等她惊醒后，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她的情况越来越差，头发大把的掉，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来找我了，我去她家看过，她家里没有阴气，她身上也没有阴气，我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过，我给她屋里镇压了符纸，符纸都没有任何变化。”
夏君彦叹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个女生真的被折磨的很憔悴了，但我又看不出什么来，我想着反正也是在本地，要不你帮忙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一些我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还是夏君彦第一次遇到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情况，就算有鬼，对方很厉害，但怎么都能看出一些阴气缠身，再不济符纸也会有反应，可这一次就很奇怪，他里里外外检查过，符纸罗盘，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季南星就答应了，他也有点好奇，什么情况会看不出阴气，连符纸都没任何反应。
女生叫汤华盈，二十六岁，长得很漂亮，家里条件不差，做汽车零部件的，家里全款给她买了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最开始闹鬼的也是这个房子。
季南星和宵野到的时候夏君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他们跟见了亲人似的：“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跟我上去，我还就奇了怪了，怎么就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我怀疑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生灵了，我本来想把灵娃带来的，灵娃也是灵，对一些灵物天生有感应，可惜灵娃外派了还没回来。”
宵野：“灵娃都外派，你们管理局能用的人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夏君彦：“外派很正常啊，咱们国家这么大，天师这么少，人少事多，当然得相互借调帮个忙。”
季南星：“那个女生呢？”
夏君彦：“在楼上。”
季南星有些奇怪：“她还敢一个人待在楼上？”
一般遇到一些灵异情况，没人敢一个人留在现场。
夏君彦：“白天几乎没出过什么事，所以就还好。”
几人上了楼，虽然提前知道来的天师年纪不大，但看着这么年轻又好看，还是让汤华盈意外了一下：“大师快请进，我家的情况夏天师应该都说过了吧。”
季南星点了点头：“说过了，我先看看你屋子的情况吧。”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身上的法器没有任何反应，屋内也的确没有看到异常的东西，他又看了看女生的面相，道：“你一个人住？”
汤华盈点头：“我一个人住，母单至今没有什么感情纠葛，我没有上班，没事的时候喜欢旅游，有跟朋友合开了一家店，做猫咖的，但我很少管，我出钱，朋友出力经营，目前合作很和谐。”
她把自己的人际关系简单说了一下，总结来说就是她的人际关系不复杂，也没跟人有过什么交恶，也没去过奇怪的地方，没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家里闹出这事，她怀疑是房子的问题。
季南星打量了一下四周：“你没有装监控吗？”
汤华盈摇头：“没有，不是说监控都有什么后台端，通过一些后台能够直接看到别人家的情况，我就没装，只是大门门锁有监控，外面的电梯厅也有监控，屋里没有。”
季南星：“你最近掉发很严重？”
汤华盈嗯了一声：“发生的这些事有些吓人，又找不到原因，我离开了这里搬回家也不行，住外面酒店也不行，就有点焦虑。”
季南星：“你家房子没有问题，朝向很好，格局也不错，家里的物品摆件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最好做个药检。”
汤华盈诧异道：“你是说房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自己？”
季南星：“只是怀疑，所以让你去检查一下。”
汤华盈从没想过问题会出在自己身上，她都往灵异那边靠了，身为天师竟然把她往科学这边推，这年头连天师这一行都这么讲究中西结合的吗。

第398章
◎正常流程是报警◎
从汤家出来，夏君彦还一脸恍然：“我怎么没想到呢，房子没问题，也没见着阴气，符纸罗盘都没反应，那就有可能是人的问题呀！”
宵野：“你就是思维局限性了，听她描述的一些情况就先入为主的觉得是灵异事件，结果找不出问题就麻爪了。”
夏君彦笑嘻嘻道：“还是小南星有办法，得亏你出马，像她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那种精神分裂症？还是幻想症？”
宵野：“应该是吧，之前看过一个案例，有个独居的，每天早上家里炉子上都炖着东西，他还以为遇到了田螺姑娘，没想到是自己每天凌晨三四点起来做饭，然后又躺回床上，将自己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才以为每天有人给他做东西吃，最后确诊精神分裂。”
夏君彦有些唏嘘：“那小丫头看着挺正常的，这种病应该不好治吧？”
好好一个小美女，家庭条件也不差，要是真确诊了这种病，对她来说得多打击啊。
季南星摇头：“不一定是得病。”
夏君彦和宵野齐齐诧异：“嗯？什么意思？”
季南星：“我看了一下她的面相和气息，她身上的气息有些杂乱，面带是非，还有经济纠纷，而且死劫临近，有横祸之相。”
再联想汤华盈明显有些不正常的脸色，还有大把掉落的头发，他怀疑这事恐怕是人为，又或者有人借着她的病想要做点什么。
但他只去了汤华盈的家，只见过汤华盈，判断不出更多的东西来，只能让她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确定她到底是病了，还是有人故意闹出这种撞鬼的动静吓唬她。
夏君彦想了想：“经济纠纷？该不会是跟她合开猫咖的那个人吧，不行，我得关注一下这事，等她有了检查结果我再去看看她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情况。”
季南星点头：“行吧，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汤华盈的行动很迅速，天师前脚走，她后脚就直奔医院，将所有的检查项目都来了一遍，还重点检查了一下精神方面的，还做了一个血液的药物检查，项目很多，检查的很详细，所以检查报告要等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她没敢一个人住，也没回家，干脆去她闺蜜家了，她闺蜜就是跟她合开猫咖的好友，两人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玩了，关系好到比亲姐妹还亲，所以出了这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投奔她。
一周后，检查结果出来了，闺蜜陪着汤华盈一起去拿报告，没想到真被天师说中了，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药物含量，这种药会让人产生幻觉，失眠多梦，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错乱，要么疯掉，要么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压力自杀死掉。
汤华盈和闺蜜虞迎秋脸色苍白的走出医院，一直走到阳光下，汤华盈抓着虞迎秋的手都还在发抖：“我简直不敢想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长期服用才会产生幻觉，我已经产生幻觉了，医生都说我至少服用这药半年以上了，可是我自己吃了什么我难道不知道吗，这怎么可能呢。”
虞迎秋：“医生说长期服用后突然中断反应才会变得强烈，你是搬家到新房后出现了幻觉，证明就是这个时间突然中断的，你想一想，你在家里有什么事是每天都会做或者会吃的？”
汤华盈摇了摇头，她就是想不出来，她之前住在家里，但并不是每天都会在家里吃东西，她会经常跟朋友聚餐，有时候不想吃家里的东西也会点外卖。
她妈妈不会做饭，做饭的是家里的阿姨，但那个阿姨在她家做了二十多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她想不通，到底是谁，又是怎样能够持续给她下药。
她这边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夏君彦，对于这个意外认识来的天师汤华盈还挺信任，要如果不是他们提醒，她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夏君彦又约了个时间，说要在她跟好友合作的猫咖见面，实际上就是想要看看汤华盈的这个朋友有没有问题。
猫咖开在一处比较文艺又安静的小巷子，红色的砖墙绿色的爬藤，带了点欧式风格的建筑，沿路都有一些小商铺，卖饰品衣服还有小吃。
整个小商圈虽然不到客流如织，但人也不算少，有时候有些客人坐在店里抱着猫，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点上一杯茶吃点小零食，安宁又惬意。
一进店里夏君彦就夸赞：“这里不错啊，温馨舒服，闹中取静。”
宵野随手拿了一根逗猫棒，轻轻挥了两下，一堆猫咪就围拢了上来。
汤华盈朝着闺蜜介绍道：“这几位就是天师，幸亏他们提醒我才去医院检查，不然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虞迎秋笑着朝众人问好，又给店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这才进到水吧泡了一壶茶端出来。
夏君彦给季南星使眼色，让他好好看看这个虞迎秋，汤华盈这情况，身边人下手的可能性最大，又有经济纠纷，目前虞迎秋是最可疑的。
虞迎秋并不知道他们在怀疑她，她泡好茶水又端了一些自己做的点心出来，看着面前的三人无比感激：“之前我还说盈盈让她别信这些，她不听，说就当信星座卡罗牌的，也不影响什么，现在我真的庆幸，庆幸盈盈相信这些，不然……”
虞迎秋说着看了眼汤华盈，眼眶忍不住红了，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她就要失去最好的朋友了。
季南星看向虞迎秋：“你跟她这么多年好友，应该很了解对方，关于她被人下药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能够在日常生活中下药，那肯定是亲近的人。
虞迎秋：“我也在疑惑这事，盈盈一直跟她妈妈一起住，阿姨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每天就是美容逛街打牌，比盈盈还要经常不在家，他们家有个阿姨，阿姨做了很多年了，阿姨的孩子也大了，几年前供出国了，现在也没回来，除了这些，我们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了。”
夏君彦：“汤小姐是单亲？”
汤华盈摇头：“不是，我爸做生意的，家里有个小公司，做汽车配件，只不过跟我妈分开过了，他在外面有个家，因为公司股份问题一直没离婚，我妈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就互不打扰的过。”
夏君彦：“你爸爸在外面还有个家，那他还有别的孩子吗？”
汤华盈：“有，有一个小我五岁的儿子，不过他跟外面女人的孩子跟我也没关系，我是不可能认情妇儿子当弟弟的。”
他们家里现在能以这种不健康的方式和平相处，是因为早就有过协议，她妈妈的股份以后都是她的，她爸爸的股份以后会平分，不可能全给外面那个女人和她儿子，这才保留了婚姻关系又能平和互不打扰。
季南星却摇了摇头：“你的面相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这种东西可以通过面相气场看出来，一个是血缘上的，一个是感情上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有感情的牵引，也是能看出来的。
汤华盈身上既无血缘，也没有感情，怎么看都不存在手足运，所以她不可能有兄弟姐妹。
汤华盈一怔：“不会吧，那小子小我五岁，我还见过。”
虞迎秋野懵了：“什么情况？”
汤华盈头皮都有些发麻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闺蜜：“我肯定是我妈生的，那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还是他不是我爸亲生的？”
虞迎秋张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君彦看了看季南星，又看了虞迎秋一眼，宵野撸着猫安静旁听。
季南星看懂了他的意思，直接道：“汤小姐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虞迎秋不是一眼惊艳的大美人，但长得令人很舒服，清淡的五官带着一种温婉的温柔，眉眼清澈干净，也许是因为长期跟动物接触，周身的气息也很单纯干净，身上没有煞气，至少说明她跟汤华盈被下药这件事没有关系。
夏君彦哦了一声。
汤华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握住闺蜜的手：“不可能是迎秋，是我妈都不可能是迎秋！”
她们之间的感情，根本不需要怀疑，她真的怀疑过她妈，都没怀疑过闺蜜，她们认识都二十多年了，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了，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她们都在一起上学，现在创业也是在一起，还说好如果以后找不到喜欢的人，就干脆一起养老。
她们一起经历过很多，陪伴着彼此走过人生最低谷，她们是靠着相互鼓励才能到今天的，谁害她迎秋都不会害她。
虞迎秋笑着安抚了一下汤华盈：“他们怀疑也很正常，就是要排查掉你身边所有可疑的人才能找出下药的，不然不知道是谁躲在背后做这种事，只会让人寝食难安。”
季南星：“现在知道你的幻觉是因为药物导致的，那么下药的人只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且跟你有利益牵扯，我们只能通过一些气场面相帮你做些排除，但更多的还是要看警方那边的调查。”
这种算是违禁类药物，药物的来源要调查，只能靠警方去找线索了，而且他们天师只管阴魂，活人这一块还是要按照正常流程来。
汤华盈和虞迎秋相互看了一眼：“警方？”
季南星：“你们没报警吗？”
两人摇了摇头。
季南星都没忍住笑了：“被人下药算是谋财害命了，你们不该第一时间报警吗？”
两个女生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她们好像的确应该第一时间就报警的，只是这事先是灵异又是天师，她们都忘了正常流程是报警找警察了。

第399章
◎这次真闹鬼了◎
汤华盈这件事根据医生的诊断，那药物持续投放的时间完全是奔着要她命去的，这已经算是刑事案件了，录笔录上门取证来了不少人，警方很专业，拿走了不少汤华盈之前都没想到的东西去化验。
小到每天用的香水化妆品，大到连他们家的饮水过滤器都给拆下来了。
汤华盈和虞迎秋贴在一起相互挽着，看着他们在家里各种取证，只觉得心里安心了不少，还有女警询问一些情况补充一些细节。
汤华盈都照实说了：“还是会有一些幻觉，只是我跟迎秋住在一起，晚上我有动静的时候迎秋都及时把我叫醒了，白天我也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喝水吃东西都是随机，也没有外卖。”
女警点头：“很小心了，很不错，关于可疑的人，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想到天师说的看出她身上的经济纠纷，以及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这一点，汤华盈道：“有，我怀疑我爸爸的情妇和他外面生的儿子，如果说我的存在威胁到谁了，那就只有他们了。”
她父母的股份早就协议分好了，这个已经没有争议，如果她死了，那她爸爸说好一儿一女一人一半股份的协议就作废，到时候他爸爸那份给谁就全看她爸的，她已经没了，爸爸跟妈妈又早就没了感情，那属于爸爸的股份肯定会给那个女人或者她儿子。
所以想来想去，她爸外面那女人的可疑性更大，汤华盈甚至忍不住往最坏的可能想，猜想她爸是不是也有份参与。
外面的女人和她儿子不可能来家里，但她爸还是会偶尔回来的，只是一年回来不了两三次，但他有动手的可能。
等警察忙完离开，汤华盈和虞迎秋才累瘫在沙发上，家里的阿姨已经被她放了假，她现在除了闺蜜是谁也不信任，这也不能怪她，从小到大她就没感受过什么亲情，就连跟她妈妈的关系，也是这两年才慢慢平和下来的。
小时候她爸妈各种争吵，不是砸东西都是相互指责，后来长大一点，爸妈不吵了，但却在外面各玩各的，她爸找女人，她妈找小白脸，家里空荡荡就剩她和阿姨，还好迎秋会经常住过来陪她。
汤华盈靠在闺蜜的身上：“还好有你，幸好还有你。”
虞迎秋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我们说好以后要一起养老，一起环游世界的，谁也不许先走。”
两人相互加油打气的时候，汤华盈快大半个月没回家的老妈大包小包推着行李箱进门了，一进门看到有些乱糟糟的屋内就哎呦了一声：“这是搞了什么呀，黄阿姨呢？怎么也不整理整理。”
看到女儿和她好友，沈愉也没管有些乱的屋内，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去：“你们俩都在正好，妈妈给你们买了不少漂亮首饰，这次去斯里兰卡专门挑了一些红宝蓝宝，给你们都做了项链手链，小年轻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快过来试试。”
看着汤华盈一脸无语的样子，虞迎秋只好道：“阿姨，家里出事了。”
沈愉一惊：“遭贼了？我房间里的保险箱呢？被撬开了？！”
虞迎秋将汤华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也着重道：“凶手还没抓到，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就等警察的处理结果。”
沈愉怒道：“不用想了，肯定是她爸外面那个女人，不为钱那女人能跟她爸？估计是知道协议的事了，不甘心那一半股份还要一分为二再给盈盈一半，真是够心思歹毒的，看我不生撕活剥了她！”
沈愉说完就打算上门去找人算账，汤华盈和虞迎秋这才一人一边将沈愉拉住：“妈，我已经报警了，后续的事情有警察调查的，你别做打草惊蛇的事，只要事情是他们做的，那就绝对跳脱不掉。”
沈愉还是气不过，但女儿说的对，不能打草惊蛇，震惊完这件事又想起女儿被下了药，赶紧查看女儿：“你身体怎么样啊？不用去住院吗？身体里那个毒怎么排出来？”
汤华盈：“医生给开了药，不用住院。”
至于一些不可逆的伤害汤华盈没说，医生说了，这种药给身体造成的伤害不是靠治疗就能恢复到从前的，神经伤害不可逆，但还活着没疯掉，已经算是万幸了。
沈愉气的不行，一想到女儿差点被人害死她都后怕，旅游买的那些东西看都没看，随手就丢到了床上，一个木盒从袋子里掉出来，盖子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一截玉白色。
再次知道关于汤华盈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季南星他们期末考结束，放寒假准备回家过年。
虽然只住了一个学期，但要带回去的东西不算少，一个个打包得头大，看到在寝室里舒服午休的季南星，方北满眼羡慕：“本地的就是好，都没什么东西需要拿。”
季南星翻了一页书，今天宵野社团也要闭团，要做最后的整理锁门，他也要过来还书，就一起来学校了，闻言道：“也是有不少东西要拿走的，但本地的确方便多了。”
杨木林将行李箱收拾好，累得直喘气：“我都弄好了，先走了明年见。”
寝室的几人朝他挥了挥手，杨木林推着行李箱就走了。
等他走了后，方北才笑嘻嘻朝季南星道：“幸好你在我们寝室，不然我们寝室可不会这么安生。”
季南星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发生过什么事？”
方北朝着门口努努嘴：“老杨呗，刚来的时候眼高于顶看不起人，高傲得哟，结果你在寝室一镇，他就不敢闹幺蛾子了，要不然哪能这么安生相处，前几天他被几个女生围堵了你知道吗？”
季南星摇头：“不知道啊，谁这么大胆奔放。”
方北：“不是追求的围堵，是要打人的围堵，咱们这个系本来就阴阳不平衡，男多女少，所以有些事，比如搬器材，还有放假之前集体大扫除，几个男生孔雀开屏，将女生负责的区域也给做了，杨木林就说了一句竞争奖学金积极，知道男女平等了，别的事就不平等了，知道男强女弱了。”
方北说着啧啧道：“还说男人承担社会责任，女人承担繁育重担，本来分工明确很好，现在男女界限模糊不清，才会有什么男权女权的争议。”
这话在季南星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懂了他的潜在意思：“他没拿到奖学金？”
虽然奖学金不是贫困补助，是靠成绩竞争的，不存在占了谁的需求，是靠自身本事竞争的，但季南星也没申请，少他一个竞争，需要的人就多一分机会，所以季南星没关注过这件事。
北方笑着道：“可不嘛，咱们班两个，被两个女生拿了，他骂骂咧咧那话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被女生围堵着骂了一顿，活该。”
就杨木林这性子肯定会跟室友发生摩擦的，但因为他们寝室有季南星，杨木林安分不少，平时跟别的寝室同学走得近，反倒跟自己寝室的室友关系不亲近，明明他们也没闹过什么矛盾。
方北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里明白得很，寝室里有个季南星，哪怕季南星很安静，平时也不住寝室，偶尔过来午休一下，存在感低得很，但杨木林心里还是怕他，知道惹了他没好果子，就干脆避着点。
没想到忍了一个学期，临到快放假了还是闹了点事，事情虽然也不算多大，但提起他大家都没个好印象，连带着别的寝室都不爱来他们寝室玩了。
季南星笑笑没说话，杨木林这人以后会因为他的脾气吃大亏，但脾气这东西很难改，不是他今天提醒了，杨木林就能收敛改正了，所以季南星就没多事。
方北也只是跟季南星八卦了一下，他把自己东西清理的差不多了，这才道：“那我也走了，还得去赶飞机，多亏了韩秋帮我蹲机票，不然连票都买不着。”
一直没吭声的韩秋笑了笑，虽然还是很内向，但相处了大半年，只要不面对陌生人，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蚊子嗡了。
等方北也走了后，季南星看向韩秋：“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韩秋道：“下个星期才闭寝，我下个星期走。”
季南星闻言没再多问，只道：“我有几套空置不住的房子，你有需要就跟我说，寒暑假都可以住过去。”
韩秋抿抿唇，有些意外季南星会这么说，他也不知道季南星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只是笑着道：“谢谢你，我有需要会说的。”
等宵野完事了过来，夏君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次真的闹鬼了！”
季南星：“你又接案子了？你总接一些你搞不定的案子干什么，我不需要你帮我创收。”
夏君彦：“不是，是汤华盈那事，之前是人为，这次是真的闹鬼了，我察觉到阴气，符纸也有反应了，但却找不到鬼的踪影，汤华盈她爸爸外面那个儿子死了！”

第400章
◎随机目标◎
知道季南星在学校，夏君彦直接杀过来了，来了还嘟嘟囔囔：“你们学校管理也太松散了吧，随随便便的社会人士都能进来，多不安全啊。”
季南星：“这里是大学不是幼儿园，而且已经放假了，说吧，怎么回事。”
夏君彦来的是季南星他们宿舍，韩秋见他们有话要谈，很是乖觉地穿上衣服准备出去。
季南星：“你不用出去，我们去宵野寝室说话。”
韩秋笑了笑：“没事，我本来打算去食堂吃饭，宵野那边人都走了，暖气也没开，你们就在这边说话吧。”
宵野笑着道：“谢啦，我们聊两句就完事了。”
韩秋出去后，夏君彦搓了搓手往暖气片那边一蹲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汤华盈她爸爸的情妇干的，那女人叫赵眉，药是她下的，这事巨狗血我跟你们说，她儿子根本不是汤华盈她爸亲生的，汤华盈她爸不知道这事，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培养。”
宵野：“也就是说药是那个赵眉下的，但死的是她儿子？”
夏君彦点头：“你们绝对想不到那女人把药下哪里了，她下在香氛加湿器里了，夏天空调冬天暖气都离不开加湿器，几乎每天都会开着，汤华盈就是这样中招了，那个赵眉一直知道儿子不是汤华盈她爸的，但因为孩子跟她长得比较像，又因为长期生活在一起，不是都说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不像也会慢慢变得像，就像许多家庭共用一张脸那种，外形气质跟汤华盈她爸也的确有些相似，她爸就一直没怀疑过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但赵眉心里有鬼啊，她怕有一天败露，后来又知道原来汤华盈他们一家早就签好了股份协议，她原本以为以后汤家的东西都是她儿子的，结果只有一半的一半，她哪里甘心，就想把汤华盈弄疯掉，一个疯了的女儿肯定没办法继承了，到时候不都还是她儿子的。”
宵野：“你说这次真的闹鬼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夏君彦：“案子查清了，知道是谁下的药，这已经造成了他人人身伤害了，汤华盈和她妈肯定是要起诉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那个女人也被抓进去了，就等开庭审判了，结果她儿子突然就疯了，说有鬼，说有个女鬼每天站在他床边想要掐死他，后来没过两天，他在家里上吊了。”
“赵眉不相信自己儿子会上吊，而且儿子死之前一直说有鬼，她自己对汤华盈做过下药的事，她就觉得汤华盈肯定对她儿子进行了报复，觉得汤华盈对她儿子也下药了，让她儿子产生了幻觉最后自杀死了，赵眉一直说汤华盈是杀害她儿子的凶手，死因存疑警方自然要调查，但尸检结果就是没有任何异常，身体里也没有检测到半点药物含量，汤华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来问我能不能看出什么，结果我一去，之前跟死了一样的罗盘疯狂转动起来。”
这个死因就感觉有点问题，现代人谁会想着上吊的死法，大多房子里连个横梁都没有，跳楼都比上吊干脆，偏偏汤棋是上吊死的。
罗盘转动符纸发热，这更有问题了，夏君彦连忙向上申请查看尸体，然后在尸体上发现残留的阴气，也就是说那个汤棋有可能真的是遇到鬼了，还被鬼给杀了。
可问题来了，鬼不见了。
他查看了汤家，汤华盈自己外面的房子，也去了死者家里，没有见到鬼，也没发现什么阴气残留，他还查看过所有有关的人员，包括汤华盈的爸爸，每个人身上都还算干净，没有被阴婚缠身的痕迹。
这一下夏君彦再次麻爪了，闹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闹完鬼后那个鬼不见了！
季南星听到这里才问道：“有查过死者吗，他死亡的原因不一定是汤家这事，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做了什么招惹到的。”
夏君彦：“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到，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个汤棋今年二十一岁，大四学生，也是放假了，已经进了他爸的公司开始实习，汤棋的人际关系这方面并不复杂，赵眉为了儿子能心狠害人，但她对儿子的培养一直很用心。
她在汤棋面前永远是一个温柔好脾气的妈妈，会教汤棋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将汤棋培养得不说多优秀，但也算三观正常，所以汤棋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没谈过恋爱。
出事之前汤棋很用心在公司里实习，后来警察抓了赵眉，汤棋才知道他妈妈做的那些事，他有些无法接受，不愿意相信他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妈妈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但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相信。
二十多年对母亲的认知一朝被打破，汤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这段时间他没去公司，一直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帮妈妈减刑。
汤家爸爸还没从这件事里缓过来，他和赵眉在一起了二十多年，跟她除了没结婚证，他们就是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妻，他跟汤华盈的母亲没多少感情，但公司能发展到今天，除了他的付出，早期完全是汤华盈母亲的资金支持，所以股份一人一半很公平。
他有一儿一女，属于他的那半份再一分为二以后分给儿女也很公平，这些年他一直亏欠汤华盈，但他从未亏欠过赵眉母子。
结果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想要下药害他女儿，汤爸爸有些无法承受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赵眉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国外谈项目，等到他回国了，爱人被抓了，儿子死了，儿子还不是自己亲生的，一夜之间简直跟天塌了一样。
人杀人不归管理局管，但阴魂杀人，那天师就得出手了。
季南星和夏君彦再次去查看了一下尸体，宵野给他们买吃的去了，等他买完吃的回来，两人已经查看完尸体了。
宵野将打包好的海鲜粥还有几份小炒在桌子上摆开：“先吃吧，吃完再说。”
夏君彦喝了一口热粥，舒服的长叹一声：“你这后勤工作倒是做的不错。”
宵野：“吃你的吧。”
这说将一杯热奶茶递到季南星手里：“暖暖手，有没有什么发现？”
季南星：“人是阴魂杀的，但汤棋身上没多少阴气残留。”
宵野不太明白：“没有多少阴气残留的意思是？”
季南星：“意思是非怨魂缠身，简单举个例子，有预谋的杀人，通过调查总能发现一些恩怨纠葛，作案痕迹，没有预谋的随机杀人就很难查到凶手和死者之间的恩怨过往以及杀人动机，对阴魂来说也是这样，有恩怨揪扯才会阴魂缠身，只要缠身了，哪怕死了，身上残留的阴气都不会少。”
宵野：“反之则意味着死者和阴魂之间没有太多的恩怨，阴魂在随机杀人，所以杀了就消失不见。”
季南星点头，这种案子处理起来最麻烦，因为没有一个逻辑线，想要找杀人的阴魂都不知道怎么找，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随机再选择一个目标继续杀人。
好在阴气虽然没有多少残留，但夏君彦之前来查看的时候还是收集到了一缕阴气，现在只能根据这缕阴气来搜魂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杀汤棋，等找到阴魂了再说吧。
繁华的街道上，一个披散着头发，身穿藕色马面裙的女子漫无目的游荡着，这个世界变得太多，变化大到一切都是新奇没见过的模样。
不少人与她擦肩而过，有些甚至直接从她身上穿透过去，女人半点不见慌张，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一抹残魂游荡在经过了数百年变迁的人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后没有轮回，也不知道自己有何执念不散，她只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所以四处游荡着，看看这个数百年后的新世界。
正当她四处飘飘荡荡的时候，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他掩着唇，刻意压低着声音道：“你乖点，买买买，给你买，她回她娘家了，嗯，今晚我过来，你等我。”
薛素琴歪了歪头，盯着那人说完话，将那个巴掌大的东西重新放回口袋，理了理衣服，随手拦了一辆车就上去了。
薛素琴眼眸黑沉了几分，直接贴在那人的身后跟了上去。
乘坐电梯上楼，开门，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刚从房间里出来，男人就丢开外套一边解扣子一边将女人抱着亲热：“想死我了宝贝！”
女人用尖尖的指甲戳在他的身上：“你就是嘴上好听，你要真想我，这么久都不来陪我。”
男人哄着道：“你知道的，那女人在家里，我哪敢随便出来，宝贝，快让我亲亲。”
还是外面的女人好，花钱就能买到快乐，哪像家里那个，生了孩子之后生活的重心全都围绕在孩子身上，起初的两三年她陪孩子睡，后来孩子自己一个人睡了，他想要的时候不是没兴致就是嫌麻烦，还说老夫老妻没那个必要了。
就算好不容易跟他睡一次，也是躺着，不是催他快点就是问他好了没有，没有激情，没有回应，他是个男人，还是个有需求的男人，本来因为生了孩子身材变形，好多地方松得让人没感觉，还一推三推的。
这不怪他在外面找女人，上班已经很累了，他就想要松快松快，外面的女人嘴甜又漂亮，身材又好，养一个也不贵，他赚那些钱不就是为了享受。
男人猴急得将女人往房里推。
跟在他身后的薛素琴听懂了，又一个结了婚却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明明新时代是一夫一妻制，这些男人真的是不管在什么时代，永远都管不住自己，好色的本性似乎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犯贱的很。
听着屋里传出的黏腻又恶心的声音，薛素琴飘进了房间，一抬手，五指穿透了男人的后背。

第401章
◎透雕凤头白玉簪◎
夏君彦坐在车后座，拿着罗盘从中间冒出头，他也不看前面的路，只看着罗盘的指针：“左边左边，再往左一点。”
宵野：“左边是墙。”
夏君彦抬头一看：“阴气在墙那边，我们下车翻墙？”
季南星：“墙那边是小区，进小区就是了。”
宵野加快速度绕了半圈开进了小区，夏君彦还拿着罗盘确定阴魂所在方位的时候，季南星皱了皱眉：“我们应该来晚了。”
宵野：“怎么了？”
季南星：“我闻到血腥味了。”
这边的小区不是那种特别高楼层的，看楼高应该也只有十二三层，楼栋间隔比较开，下面的绿化做的很不错，这样空旷的地带都能让他闻到血腥味，足以证明出血量恐怕不小，这么大的出血量应该是致命的。
宵野和夏君彦下意识抬着鼻子在空气里闻了闻，但只闻了一鼻子冷空气。
季南星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那边，夏君彦，联系管理局。”
夏君彦哦哦着赶紧打电话，联系管理局，让那边安排救援的人来，人要是没死那就救一下，人要是死了那就拖走，发生了命案，还要联系执法队。
一连串电话打出去，季南星和宵野都快走没影了，夏君彦赶紧抱着罗盘追了上去，走那么快，腿长了不起啊。
顺着血腥味的浓郁程度，季南星很快锁定其中一栋楼，将小纸人用灵力激发，顺着风力往每一层的阳台飘上去，很快在四楼的一户停了下来。
借着小纸人的视角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后，季南星再次皱眉：“死了两个人，场面很血腥，不用叫救援的，直接让人来拖尸吧。”
血流了这么多，已经不可能生还了，而且屋内并没有生气，就算就地抢救都没用了，也不知道这是租的房子还是买的房子，血糊成这样，这得成凶宅了。
发生了命案，刑警和管理局执法队的人来的很快，暮春带队，在警方的配合下共同取证，警方调查死者的身份，管理局的查看阴气残留来追凶。
季南星将夏君彦之前提取的那缕阴气抽出来，与屋内的一对比，道：“可以确定，杀了汤棋的阴魂跟这次作案的是同一个。”
暮春看着屋内的情况，道：“汤棋应该跟今天这两个死者没有什么关系吧，就现场情况来看，这个阴魂的杀人动机会不会是出轨？”
死者身上有身份证，很快就查到了他的资料，已婚，但他的妻子并不是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所以很明显男人出轨了。
很快暮春又摇了摇头：“不对，汤棋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他应该不是出轨。”
夏君彦：“他不是出轨，但他是小三的儿子。”
暮春看向夏君彦：“那为什么不杀赵眉和汤政海？”
夏君彦被问住了。
季南星猜测道：“也许是因为杀不到。”
夏君彦暮春：“杀不到？”
宵野秒懂季南星的意思，跟着分析道：“这种情况可能有两种可能，一种，赵眉和汤政海身上有什么护身的，阴魂无法近身，那就只能杀了小三的儿子，当然这一种可能性不大，我们接触过他们，他们身上并没有特别的，那最大可能就是第二种，阴魂杀不到他们，这个就可以推测出阴魂出现的时间线。”
跟在暮春旁边的严寿打开记事本：“什么样的时间线？”
宵野：“一个它来不及杀那两人的时间线，它杀不了赵眉，很有可能当时赵眉被抓进去了，警察局看守所这种有国徽的地方，阴魂一般进不去吧，杀不了汤政海，很有可能当时汤政海还没有回国，不在国内。”
严寿：“赵眉是一月十七号被带走，汤棋是二十一号死亡，汤政海是二十二号回国，也就是说阴魂是十七号之后出现的，确定了阴魂出现的时间也没用啊，也不能确定阴魂的身份。”
季南星：“有用，至少我们可以查一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前有没有因为出轨而意外死亡的。”
意外死亡每天都在发生，但出轨惨死的并不会每天发生，阴魂在玉兰市杀人，地区可以暂时锁定，如果前期没有发生过出轨的惨烈死亡，那就证明阴魂是被汤家的事情刺激出怨气或者意识，才会杀人。
这中间可以查的东西就多了。
首先汤华盈和她妈妈的身上没有阴气，证明阴魂没有跟在她们身边，这就排除了过路阴魂的可能。
假设阴魂之前没有意识，但它又知道汤家发生的事，最大可能是它一直寄身在某个物件上，被汤家的事情激起了怨恨，于是动手杀人，杀人后怨煞之气加重，意识越发清醒，于是四处飘荡再次选择杀人目标。
新死者这边有暮春调查，季南星决定去一趟汤家，如果起因在汤家，想要找到那个行踪不定的阴魂，说不定根源也在汤家。
再次见到汤华盈，小姑娘越发憔悴了，家里的事情一团乱，她妈妈为了她，已经开始跟她爸闹离婚了。
之前不离婚是觉得离不离的无所谓，反正他们默契的互不打扰，各自过各自的，但现在，汤政海外面那女人为了钱财谋害她的女儿，沈愉瞬间就不能忍了，还闹着汤政海将属于他那部分的股份以后全都给女儿，就当是女儿的补偿了。
汤政海这段时间也不好过，他不过是出了一趟差，再回来家里就变了天，虽然汤棋不是他亲生儿子，但之前二十多年一直当亲生的培养，那感情比对汤华盈都还要深。
如果汤棋还活着，他可能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犯错的是赵眉，孩子又不知情，但现在汤棋死了，那感情就又不一样了，于是被复杂的感情折磨，短短几天就恨不得老了一二十岁。
看到再次上门的天师，汤华盈努力想要扯出个笑来，但最近的事情闹得她精疲力尽，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虞迎秋给他们倒了茶水，说了一下近况：“阿姨，就是盈盈的妈妈正在跟她爸爸闹离婚，股权的分割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理清的，所以不在家，你们今天来是？”
夏君彦：“杀害汤棋的鬼又杀了两个人，目前我们猜测鬼杀人的动机是出轨，但也只是猜测，因为事情是从你们家这边开始的，我们就想着再来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汤华盈点了点头：“可以，你们随便看。”
鬼跟活人不一样，活人犯了罪抓起来了就好了，鬼行踪不定，不尽早解决她也不安心，谁也不知道鬼会不会再回来。
而且一想到闹鬼，汤华盈是真的怕，本来因为被下药让她精神不太好，又总是失眠，睡不好越发让神经方面变得敏感，家里又闹出各种事，要不是还有迎秋陪着她，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好多次她都想要狠狠宣泄一顿，恨不得打砸掉所有的东西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感觉再怎么下去，她都要狂躁了。
季南星看了看她的面色：“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抽出一张符，在汤华盈的面前晃动了两圈，轻轻一抖，符纸就烧了起来，汤华盈惊了一下，但随着符火的烟气飘散过来，她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稍微放松了一秒，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
看到汤华盈秒睡，虞迎秋惊讶的看着季南星：“这就睡了？”
季南星：“让她好好睡一下，沉沉的睡上几个小时，精神能恢复一大半。”
虞迎秋：“这个符能卖吗？我们可以买吗？”
季南星：“符纸你们买了也没用，需要用天师的力量激发才能发挥出效果，不过想要助眠，可以试试安神香，虽然贵，但好用。”
虞迎秋忍不住问：“有多贵？”
季南星：“一克一千多吧。”
虞迎秋倒吸一口气，这比黄金都贵啊，不过汤家有钱，如果真的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那也是值得的，等盈盈醒了她再跟她说说这事，看要不要买。
闲话说完了，季南星开始查看汤家的屋子，灵光在他眼瞳里转动，屋内所有的气息在他眼中显露，最后查看到一丝黑线从墙上的壁画里穿透了出来。
季南星翻看了一下壁画，道：“这后面是不是保险柜？”
虞迎秋点头：“是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南星：“你知道密码吗？”
如果虞迎秋不知道，那就只能等汤华盈睡醒了问她了。
虞迎秋：“知道，要打开？”
夏君彦哇了一声：“你们感情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连对方家里的密码都知道。”
虞迎秋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们知道彼此的所有事，包括密码，因为之前就说好了，怕万一哪天对方出了意外，那活着的那个就要帮死去的那个处理一些后事，所以大门的，银行卡的，保险柜的，包括手机密码她们彼此都知道。
这个保险柜里虽然装了一些贵重东西，但也没特别贵重，这几人是有真本事的大师，虞迎秋也不怕他们会做什么，上前就将壁画拿开，打开了后面的保险柜。
其中一个木盒子上缠了一层淡淡的阴气，极淡，旁边还有几样散发着灵光的东西，气场影响之下，这点极淡的阴气也就没能引发符纸和罗盘的反应。
季南星将木盒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有点意外：“凤头白玉簪。”
宵野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这东西什么来头？”
季南星：“之前在拍卖会上见过，被人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了。”
当时他注意过这簪子，质地水头都极好，簪子有些年代了，能看出一种气场的荧光，但这股光里夹杂了一丝暗红，证明簪子是见过血的，可是簪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能去那种拍卖会的都是非富即贵，命格气运压制那一点血气完全绰绰有余，季南星就没管，毕竟老物件没见过血的太少了，要管还真管不过来。
没想到这东西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夏君彦：“也就是说那个鬼曾经寄身在这个簪子里面？”
季南星：“或许不是鬼，而是一抹怨气，一抹承载着亡者不甘和执念的怨气。”
虞迎秋：“这要怎么办，这个东西是不是不能要了？”
三百多万买的，如果不要，可能也要等盈盈醒来再决定。
季南星：“把上面的怨气处理干净就行了，不过现在需要借着这个承载之物将那股怨气给召唤回来。”
虞迎秋：“怎么召唤？”
夏君彦：“当然是开坛做法召唤，这就是我们天师的老本行了。”
说着看向季南星：“你召我召？”
季南星将木盒和簪子往他怀里一丢：“你自己接的案子当然你自己处理。”
夏君彦叹气，原本想要偷偷懒，只得撸起袖子自己上了。

第402章
◎怨散◎
只要不抓鬼，那些照本宣科的东西夏君彦都处理的极好。
等他将东西准备好，等到合适的招魂时间到了，汤华盈也醒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踏实，她感觉自从毕业后就再也没有睡过这么实沉的觉了，眼睛一闭就无知无觉，深度睡眠没有做梦，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身体都好像轻了两斤。
听到虞迎秋说天师那儿有安神香，汤华盈决定要买，一千一克算什么，失眠多梦的人才会懂好的睡眠质量有多珍贵。
饱饱睡了一觉，人轻松心情就好，之前一直觉得烦躁的事情，明明还没有解决，汤华盈却觉得好像也没多大点事，于是轻轻松松跟闺蜜靠坐在一起，看着夏天师跳大神，哦不，召魂。
香烛纸钱招魂幡，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当夏君彦开始低声念着她们听不懂的经文时，屋内好像变得有些冷了，汤华盈下意识拿手机看了看屋内智能暖气设备的使用情况，正常使用中，没有出现故障。
虞迎秋往汤华盈那边靠了靠，还把一旁的抱枕拿过来抱在了怀里，汤华盈也靠过去跟她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原本焚香往上飘直的烟突然变了道，两根香燃烧的烟气慢慢结成一个圈，一阵冷风过后，屋内多了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
汤华盈揉了揉眼睛，小声道：“你看到那边是不是好像有个人，还是我看花眼了？”
虞迎秋：“是有个人，我看到了。”
屋内布满了招魂的烟气，所以无需借助开天眼她们也能看到被召唤过来的阴魂。
慢慢的魂魄越来越凝实，不再是虚影，一个穿着马面裙的古典美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宵野小声朝季南星问：“我怎么也能看到？”
季南星：“烟气显形，不用符也能看到。”
只是这能助阴魂显形的招魂香比天眼符还贵，夏君彦虽然穷，但他只是穷没钱，身上好东西还是挺多的。
成功将阴魂召唤过来了，夏君彦大大松了口气，还好好好，抓鬼不行，招魂的本事还在。
季南星取出一根香点燃，烟气飘到了阴魂的身上后，阴魂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突然换了个地方，薛素琴也没慌张，神色依旧沉静，她先是看了一下屋内的几人，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略有些眼熟，稍微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她最开始离开的地方。
季南星看着她开口：“汤棋，刘光还有王馥都是你杀的吗？”
薛素琴眨了眨眼：“我是杀了三个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三个。”
汤华盈和虞迎秋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这么漂亮的女鬼，如此平静的说着自己杀了三个人，这感觉实在是有些瘆人。
夏君彦：“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薛素琴笑了笑：“因为他们该死啊。”
不怕鬼哭，就怕鬼笑，除了无比淡定雷打不动的宵野，屋内剩下的两个普通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心里想着待会儿打起来了不会殃及自己吧。
夏君彦：“刘光还有王馥因偷情被你杀了，那汤棋呢，你杀他又是为什么？”
薛素琴抬手想要托一托发髻，但才发现自己有些披头散发，便又将手放了下来：“外室之子，与他娘一样，只会是个不安分的，都是一些养不熟的白眼狼，该死。”
要不是关押外室情妇的地方她进不去，宠妾灭妻的男人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了。
薛素琴声音温温柔柔的，神色也不算狰狞，但她的恨意却浓重到谁也无法忽视。
看她打扮气质，很明显就不是他们这个年代的人，还有说的话，外室之子，这更不是他们会用的词了，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竟然是个古代小姐姐，不过真漂亮啊，不是皮相的那种漂亮，是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特别漂亮。
人都是视觉动物，加上薛素琴从被召唤出现到现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话即便是含恨，也依旧端庄优雅，她们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季南星：“你是怎么死的？”
刚刚放松下来的小姐妹突然又瞬间紧绷起来了，这是能问的吗，不是说不能问鬼是怎么死的，不然再温柔的鬼都会发狂的。
薛素琴没有发狂，她只是微微垂眸，柳叶般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似有忧愁，似有不甘，一副恨中带憾的模样。
看她不说话，季南星也没勉强，道：“阴阳各有路，你已经死了，就不该留在阳间，我们要送你上路，去你该去的地方。”
薛素琴：“该去的地方，哪里是该去的地方？”
夏君彦：“总归不是这里，你已经杀了三个人，我们身为天师，没办法放任你自由行走在外，只能把你送走。”
薛素琴笑了一下，无奈又苦涩，她看着面前的几人：“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容女子栖身之处，我不过是杀了几个该死之人，这里也容不下我了。”
季南星：“阴阳本就不同路。”
看着桌子上的白玉簪子，薛素琴走了过去将其拿了起来，细致轻抚了一遍，眼里带着追忆的怀念：“人生数十载，最快乐竟是孩童时，当年我母亲寻了一块好料子，便着匠人给我打造了一套头面为我添妆，最后也只余这一枚玉簪了。”
细细抚摸着玉簪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纹路，薛素琴：“男子的天地是那般广阔，世间好似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们，他们能畅游天地间，能舒展心中的抱负，唯有女子，一生困于四方院墙之中，为他人依附，任人摆布。”
薛素琴说着抬起眼眸：“如今我已死去数百年，却依旧不得自由，还要被你们审来判去。”
季南星也朝她笑了一下：“你应该是读过书的，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女子，你该知道社会自有法则规条，你们那个年代的确对女人不公平，哪怕放到现在我也不能说两性已达成绝对的公平，但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无法任由你继续。”
薛素琴自然是知道的，无论她杀的人是不是该死，那都不是能由她断生定死的，若人人都如此，世道只怕会大乱，她只是可惜，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或是多杀一个负心薄情之人就要离开了。
少一个薄情郎，这世间就少一个痴情女子错付。
薛素琴看向季南星，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小女姓薛，生于河州薛氏，父亲是户部侍郎，后嫁于父亲的学生台州柳家柳翰堂为妻，柳翰堂不过一进士，借我父之势入朝，年方不过三十便已进阶五品，外人无不称赞一声年少有为，我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他于外尽忠，我于内侍孝，我这一生，恭顺夫君，侍奉高堂，打点中馈，为他生儿育女，我自问无愧于任何人。”
想起前尘种种，薛素琴苦涩一笑：“本以为能与之白头，未曾想最后竟被烧死在我日夜为他焚香祈求仕途顺遂，求父母安康，求子女恭孝的佛堂之中，关门将我困锁住的是我夫君，点火的是我悉心培养寄以厚望的儿子。”
薛素琴：“他搂着别的女人在笑，我的儿子在唤别人作娘亲，我才知道他们早有所图，图我的家世，图我的嫁妆，在我生产之时，将外室所生替换了我的孩子，十多年来我被蒙在鼓里，父亲一病故，家中无可接替之人，他们就露出了丑陋的嘴脸！”
最让她恨的不是夫君的狼豺之心，而是那个她寄以厚望的孩子，那么小小一个婴孩，她从小带在身边，从不敢假手他人，为他请来最好的夫子，替他找最好的礼仪先生，常常带他回娘家，借着父亲的人脉让他开阔眼界，培养心性。
她以为她教出了一个君子，却不想从血脉上就歪了的人，如何能教养过来。
她含恨而死，死前发誓，来生再不做他人妇，再不愿困于围墙之中，更不愿在自己的姓氏前冠以夫姓！
这世间对女子何其不公，她们的才情不输任何男子，却只能被一方围困，幼从父母，嫁后从夫，夫死从子，却从未有一天从过自己！
世界之大，身在后院看似安稳，实则如漂泊浮萍，一生不由人。
薛素琴轻轻一福身：“我不后悔我所为，但我也知这非理智之举，实乃心中恨意难消，可惜也不知当年我死后，他们又落得一个怎样的结局。”
宵野：“问斩了，全家被贬，男子流放，女为官妓，柳翰堂独子柳唯轩买官入职，任县丞一职，后因贪腐修桥之资，一场泄洪造成一城百姓伤亡惨重良田被毁，柳唯轩问斩，柳翰堂被贬流放。”
宵野照着查到的资料念完，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当时因天灾人祸损失惨重才会被记了一笔。
薛素琴听后没忍住笑了，报应，这就是外室女养大的孩子，祸及全家的报应。
负心的人终不会有好下场！
薛素琴本就是一缕怨气，死前恨意滔天，一缕怨气才会寄身在死者生前最钟爱之物上，现在在外游荡这么久，又得知了最恨之人的结局，即便心头怨气难散，但也不再执念阳间。
季南星给她摆了香塔，夏君彦给念了超度咒，足足烧了一夜才将薛素琴的怨气给送走。
汤华盈有些好奇：“这是怨气不是魂魄，送走了之后她会消散掉吗？”
季南星摇头：“不会，既是怨气，也是分离出的一丝神魂，以后会轮回修身，再修出三魂七魄后，可以重新投胎成人。”
虞迎秋：“那我们能为她做什么？”
虽然怨魂杀了人，那个出轨的男女她们不认识不评价，汤棋倒是有点无辜，但自私点讲，女鬼姐姐做这些也是为了她好友讨公道。
而且她生前那么可怜，被爱人背叛，被一手养大的孩子背叛，都这样了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性，没疯魔得仇恨所有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如果有什么她们能帮忙做的，她们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季南星：“你们想的话，那就去玉春观给她点上一盏长明灯吧，我等下写一张符纸给你们，贴在长明灯上就行了。”
他不知道薛素琴的生辰八字，就算查历史资料只怕都查不出一个后宅女人，但知晓姓名，再将残留的气息刻入符纸上，长明灯的祝福哪怕她投胎轮回了，也能收到。
两个女生点了点头，看着外面亮起来的天色，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夜的筋骨，超度了，天亮了，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从汤家出来，夏君彦打着哈欠跟在季南星身后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一边嘟囔：“亏大了，太亏了。”
季南星笑道：“人家要给你辛苦费，不是你自己说就收一些用品消耗的钱，没钱还充大方。”
夏君彦：“这不是买我家符的老主顾吗，就当是维系售后了，我也不好狮子大开口啊，那个什么，你要符纸不？我下个月的房租有点悬。”
宵野将随身小包的拉链拉开，抽出了一沓各种各样的符纸，指尖一捻，扇形摊开扇了扇风。
夏君彦哭唧唧，又得想办法去捞活了，不然房租都要付不起了！

第403章
◎可惜不能生◎
季南星他们居住的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每一栋房子之间都被浓密的绿植阻隔，就算是冬天，也会有一些长青植物茂密生长着，既美观又隐私。
正式放假后也不用早起赶早课，季南星醒来难得赖了会儿懒床，他们这儿很少下雪，但并不妨碍湿冷的低温蔓延。
季南星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外面有些阴蒙蒙的，隔着窗户都能看到外面的冷。
正式进入冬天后屋里的地暖就打开了，屋里暖烘烘的，这也是季南星早上喜欢赖一会儿床的原因，之前冷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能感受到舒适的暖了，整个人也跟着散漫了许多。
算着季南星醒来的时间，已经晨跑完的宵野在楼下冲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上楼，看他醒在床上不起来，宵野笑了笑，走过去将窗户开了个缝隙，然后扑到床上钻进被窝里。
“闻到了吗？”宵野蹭了蹭他的耳朵问。
虽然味道很淡，但以季南星异于常人的五感还是闻到了一丝丝的香味：“玉兰花香？”
宵野笑着将人抱紧了几分：“嗯，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虽然不多，就几朵，但香味很浓郁，早上晨跑的时候看到的，本来想摘一朵放屋里，但看着树上花开不多就算了，等过两天开多了就可以摘了。”
他们院子里种了一棵玉兰树，每年二到五月份正是盛开的时节，等玉兰花凋谢了，又到了栀子茉莉开花的季节，等栀子茉莉没了，小区里绿化的桂花树就接上了。
一年四季他们都能闻到花香，季闹闹喜欢调香，也喜欢这种自然的花香，自家花园怎么种，种哪些，宵野都是有设计过的。
季南星有些惊喜的坐了起来，可惜他们卧室的窗户看不到外面的玉兰树：“之前花农不是说移栽的今年有可能不开？”
宵野：“我每天都去威胁一遍，我说你今年要是不开花，我明年就把你砍了当柴烧，它怕被当柴烧，就老老实实开花了。”
季南星好笑：“你出息，威胁到树上了。”
宵野：“后面还有几棵金橘树，也快要结果了，我威胁玉兰树的时候估计金桔也听到了，我看果子结的还不少，估计也怕了。”
季南星：“幼稚。”
宵野：“这怎么就幼稚了，这可是有实验依据的，夸赞能让植物长得更好，证明它们是能听懂话的，植物都喜欢听夸赞，人也一样。”
季南星穿上拖鞋下床：“一大早就讨夸。”
宵野黏了上去：“我不止想要夸夸，我还想要亲亲。”
季南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人推开：“别闹，我还没刷牙洗脸。”
宵野知道他的习惯，也不闹了，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给他倒水挤牙膏，等他洗漱好又给放热水递毛巾，看他擦干脸上的水珠，赶紧将面霜扭开盖子递到手边。
等季南星整理完后，噘着嘴想要讨一个亲亲。
季南星被他闹得好笑，只好往他嘴上亲了一下。
他本想亲一下就退开的，但宵野这人大概属502的，沾上就推不开了。
宵野一手揽住季南星腰，将人扣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季南星的后脖颈，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屋内的暖气适宜，赤脚踩在地上都不冷，打开的一丝窗户缝隙穿透进冷风，驱散了屋内过热的沉闷，清爽的风中还带着玉兰花的清香，吹拂在两人身上，好像连吻都带上了香气。
深深一吻后，宵野满足地将下巴搁在季南星的肩膀上喘气，怀里是满的，心里也是满的，他觉得这样的每一天都过得有滋味极了，每一天都是奔头。
季南星捏了捏他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丝缱绻后的温柔：“好了，再闹就要饿死我了。”
宵野自然是舍不得饿着他，黏糊了一会儿后将人放开了：“早餐楼下做着呢，今天吃海参粥，还有葱香酱肉煎饼，我再快速弄个培根荷包蛋。”
吃早餐的时候，宵野把通过管理局人脉那边听到的一些后续跟季南星分享了一下：“后来死的那个男的，他妻子去认领尸体的时候特别冷静，当时管理局的小张在旁边走程序，还诧异了一下，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姓刘的在他妻子怀孕的时候就出轨了，当时他妻子就知道了。”
季南星吃了一口煎饼：“他们的孩子都好几岁了吧？”
宵野点头：“六岁了已经，他出轨后他妻子就没跟他同房过，一开始以怀孕不舒服为借口，后来是孩子一起睡，再后来就推各种太累干脆分房睡了，也不离婚，也不戳破，然后小张就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忍，你知道那个女生怎么说的吗。”
季南星：“怎么说的？”
宵野：“她说，这怎么算忍呢，男人赚钱还不回家，家里请保姆也不需要她带孩子，公婆宝贝大孙子也出手阔绰，只要心不在男人身上，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有钱有孩子还有自由，他在外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偶尔查查岗吓唬吓唬他，让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好，跟看跳梁小丑似的多有意思。”
季南星：“这么一看这女生还挺清醒，很懂自己要什么。”
宵野：“那个男的家庭条件不错，还有一份意外险，被鬼杀死的不知道能不能保，能的话她更舒服了，不老实的男人以后老实的挂在墙上，有钱有孩子，以后公婆的家业都留给她儿子，挺好的。”
季南星：“意外险能保，管理局会出一份意外死亡的证明，只要保单没有额外不保条例，就能保，那个女的呢，她是什么情况？”
宵野：“那个女的是未婚，被姓刘的养了有两三年了，之前还跟姓刘的闹过想要上位转正，后来大概觉得没希望了，就开始捞钱，她偷偷转卖了不少姓刘的给她买的包包饰品，警方那边还查到她近期跟另外一个已婚男性走的有点近，估计又盯上了别人。”
就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勾搭，就被怨魂索命了。
宵野：“还有那个簪子，汤华盈的妈妈从拍卖会上买到的，原本想要给女儿当压箱底的嫁妆，后来知道是簪子闹鬼，觉得留着有点吓人，就想要转手卖掉，但被汤华盈拦住了，汤华盈把簪子捐给了博物馆，这是三百多年前的老东西，又有过那样一段过往，蒙尘太可惜了，她说她爸已经立了遗嘱，以后所有东西都是她的，所以这簪子就贡献出来让更多人观赏到，听说博物馆会根据薛素琴的事情专门做一个展台，会写上薛素琴的名字和故事。”
这事是有管理局认证背书过的，要不然博物馆也不可能胡乱编造，或者道听途说一些没有认证的东西瞎写，管理局的认证虽然也没有史书之类的记载，但人家有阴魂证实，史书哪有当事人亲口诉述来的真实。
季南星笑：“你这后续跟进的，知道的比我还多。”
宵野：“都说我管理局人脉广，早就跟一二三队队员打成一片了，我去送符纸的时候经常听故事，哦不对，是听案件，各种稀奇古怪的案件，只有想不到的，没有遇不到的。”
两人吃完早餐宵野就开始收拾东西，之前季闹闹就跟他说好了，放假之后会去海城，今年寒假在海城过，年三十之前再回来。
机票都已经买好了，这会儿收拾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就能走了。
看季闹闹里面穿一套单衣，外面就打算套一件及小腿长的羽绒服就打算走，宵野将人拉了回来：“今天起风了，待会儿上车下车都还有点温差，再穿一件羊毛背心吧，等到了海城再脱。”
“机场里也有暖气，用不着穿那么多，还是清爽点比较舒服。”
宵野只好道：“我先把行李放车上，我上车把暖气打开，等热了你再上来。”
季南星拗不过他，只好慢悠悠在屋里喝了一杯茶，等宵野说可以了，这才出门上车。
邻居在花园里做新年布置，看他们搬行李要出门的样子，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是去旅游啊？”
季南星笑着应了一句：“嗯，放假了出去玩一玩。”
宵野隔着车窗朝邻居挥了挥手，他们邻居是一对退了休的老师，大叔没事喜欢搞一些木工活，经常会在院子里折腾，进进出出的经常遇到，偶尔说说话，算是比较熟。
那家的阿姨喜欢做吃的，网上学着做，跟人交换着配方做，经常来他们这边整理一些家务做做饭的辛阿姨做酱特别好吃，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碰头聊上了，一来二去接触多了，两家就更熟络了。
跟邻居道了别，等季南星系好安全带，宵野笑着道：“你看我们这像不像回老家过年的小夫夫？”
季南星：“那你还差三样东西。”
宵野：“哪三样？”
季南星：“一只鸡，一只鸭，还有胸口得挂一个胖娃娃。”
宵野叹气：“可惜了，我不能生，不然生一个像你的，要是有个像你的女儿，那得多漂亮。”
季南星：“梦里什么都有，开车吧。”
宵野直接催动油门，欢快道：“走喽，载着媳妇回家过年了！”
季南星笑着白了他一眼，偏头看向窗外，傻子。

第404章
◎有福女不进无福门◎
玉兰飞海城也就两三小时的行程，时间不长，宵野要是自己一个人，那就随便买个坐，眼罩一戴，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带着季闹闹可就不能这么随便了，特地买的商务舱，眼罩颈枕小毛毯都自带了。
他随身的背包里装的不是自己用的东西，全都是给季南星带的，好不容易把人给拐出来，可得伺候舒服了，不然以后不跟他出来了怎么办。
人还没上飞机，宵野就忙前忙后的，整个人一大写的兴奋，嘴巴更是不停：“每次我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等天亮，就那一排，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登机了。”
季南星：“没有睡着错过班机？”
宵野：“错不过的，过年的那种早班机人也不是特别多，就算睡着了，到登机的时候工作人员也会来叫醒我的。”
他特意选距离登机检查的工作人员比较近的地方，就是怕自己睡过了班机，好在每次陪完闹闹守新年他都无比精神，从来没有犯困过。
宵野握着季南星的手，笑得一脸不值钱：“今年就好了，今年不是我一个人了。”
季南星笑了笑，歪过头，靠在了宵野的身上。
宵野立刻安静了，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点，距离登机差不多还有大半个小时，还能闭眼休息一会儿。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彩色的玩具球慢慢滚了过来，季南星看了眼滚到脚边的球，又看了看对面眼巴巴想要来捡球但又不太敢的小孩。
刚准备帮她把球捡起来，那个小孩就被猛地拉扯了一下：“你乱跑什么！能不能老实安静地待一会儿！”
小女孩扣了扣手指，不敢吭声，被大人拉扯着几乎是摔椅子上的，机场的座椅也不算柔软，边沿都是金属，撞一下还是有点疼的，但小孩依旧安静，被拉扯着摔到椅子上也不哭，自己默默坐好，低着头也不找球了。
宵野皱眉：“这人怎么这样，这么用力拉这么小的孩子。”
季南星捡起玩具球，抬头看向那个一脸不耐烦将小孩拉回椅子上就又走到一边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眼里带了几分审视。
宵野看他这样，连忙问道：“有情况？这人是这孩子的亲爸吗，不会是人贩子吧？”
季南星摇头：“应该不是人贩子，这人身上没有煞气，只是他一脸丧子无后之相，但这小孩又不是早夭的相。”
那孩子的面相早年有些凄苦流离，居无定所不安稳，但寿数不算短，磕磕绊绊着长大，余下半生可以说是无比顺遂，只要不走岔路，是个文昌入命读书的料，将会一辈子与书本打交道，少说也会是个教授级别。
丧子的父亲，成就斐然的女儿，这很难不让季南星多注意了几分。
他特意去听了一下男人说话，候机厅不算安静，男人站在落地玻璃边距离他们也不近，但季南星刻意去听，还是稍微听到了一些东西，片刻后收回目光，拿着球朝着小女孩走了过去。
低头的小女孩看到一双陌生的鞋走过来，下意识抬了个头，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很漂亮的小哥哥在对她笑。
季南星将球放到了小女孩的手上，笑着道：“苦难只是一时的，以后好好读书，等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又往小女还的手里放了一颗糖，这亏得宵野准备齐全，身上吃的喝的都有，刚好能有糖哄孩子。
把球还回去后，季南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宵野忍不住道：“喜欢小孩？”
季南星：“不喜欢，只是遇到了，给颗糖哄哄，这小孩以后的苦日子不少，能甜一会儿是一会儿。”
宵野：“什么情况？”
季南星：“她是被那个男的领养的，那男的跟他妻子年近四十都没能要上孩子，就领养了一个，结果领养没半年，他妻子有了，现在这人就是想要解除领养关系，把小孩送回去。”
宵野皱眉：“小猫小狗都不带这么养了又随便丢弃的，更何况小孩，这家人也太过分了。”
季南星：“是啊，福气上门不知道珍惜，那就不能怪他们这辈子都没福气了。”
男人打完电话回来，小女孩一手抱紧自己的玩具球，一手紧紧握着小哥哥给的糖。
男人没管女孩，看了眼时间，拉着她的衣服就将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登机了，跟上。”
他们是另一个登机口，跟季南星并不是同一飞机和目的地，小女孩被拉着从季南星他们面前离开时，季南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再见。
小女孩微微抿唇，也想朝这个漂亮小哥哥笑一笑，但那个马上要将她退回孤儿院的男人并不给她这个时间，一路不耐烦地拽着她走，还嫌弃她走得慢耽误时间。
宵野有些看不惯，但最终还是忍了，他们跟那个小女孩不是一趟班机，也不是同一个目的地，这会儿出声制止了，等后面看不到的时候，还不知道男人会怎么欺负回来，反正在外面大庭广众的，男人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不过他记下了那人登机口的航班号，打算查一查女孩是哪个孤儿院的，之前他一直将捐赠直接打款，这以后倒是可以多捐赠给一些孤儿院。
一路沉默安静乖巧，依旧逃脱不掉被退回去的命运。
珊珊坐在院长办公室外的椅子上，看着熟悉还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她满心茫然惶恐，被退回来的孩子以后更不会有人要了，她不知道她今后要怎么办。
想起那个漂亮大哥哥的话，等长大了就会变好，可是长大好慢啊，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男人办好解除领养关系的手续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个在身边养了小半年的女孩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院长也走了出来，叹了口气，摸了摸珊珊的头发：“没关系的，你跟他们没有缘分，这不是你的错。”
一直没有哭的孩子听到这句不是她的错后，瞬间哭了出来，不是她的错，那是谁的错，新爸爸妈妈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不想要她，她以为自己以后有家了，却又被退回，她不想再找新家了，不想像个货品一样被人退回来。
好好念书，就能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命运吗。
男人回到家，已经隐隐有了孕肚的女人看他一个人回来，顿时笑容都灿烂了：“解决了？”
男人也笑了一下：“解决了，解除关系的手续很好办。”
女人摸了摸肚子：“那就好，这年头养孩子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又不是从前给口饭就能活的年代，旁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人，送回去趁她小，还能找新的家庭。”
女人不断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被人说闲话，但她真的不想养两个孩子，肚子里的这个是她和丈夫求了十多年才求来的，她想要将完完整整的母爱全都给他。
如果留下那个领养的，以后欺负她亲生的怎么办，孤儿院那些孩子会被遗弃，不是父母犯罪就是父母不成熟，这种基因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为了以防后患，还是直接退回去吧。
否则将来真要厚此薄彼，旁人只会说她虐待领养的，她不想她亲生孩子承受这种非议指责，可让她一视同仁她又办不到。
还好就养了小半年，感情也不深，送走了就省事了。
她和丈夫结婚十六年了，两人今年都四十多，他们没有孩子的原因是丈夫弱精，那是婚后几年也没避孕，但一直没怀上后查出来的，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努力试管，毕竟弱精并非无精，可惜试管各种失败，好不容易存活了，后来也生化掉了。
虽然共精可以，但那用的是别人的精子，哪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丈夫心里只怕依旧膈应，于是两人直到四十多岁都没能要上孩子后，就申请领养了。
单单是申请领养，各种程序审核都用了两年多，好不容易领养到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刚领回来两个月她就怀孕了。
最后经过全家商议，将孩子退了回去，有亲生的，谁又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送走领养的丫头省了不少事，女人安心养胎，男人也无比仔细的照顾，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会将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他。
小心翼翼养胎到快32周的时候，女人发现肚子里的宝宝没有胎动了，前两天孕检还一切正常，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没有摔到没有磕碰到，晚上丈夫一如既往给肚子里的宝宝念书的时候，以往重要撑一撑肚皮的宝宝一动不动。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他们几乎是神经敏感一般小心，仔细观察着肚子，跟他说话给放音乐，甚至忍不住轻拍，可是依旧毫无动静。
当天晚上夫妻两还有公婆就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检测不到胎心了。
三十二周了，八个月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当时女人就受不了打击昏死了过去。
最后引产，是个已经成了型的男孩，女人因为年纪大了，这么大月份引产很伤身体，以后再想要孩子很难了。
而男人本就是弱精，意外得来这一个已经是奇迹了，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第二次奇迹了。
男人的母亲受了不小的打击，看着提前给孙孙准备好的小衣服小鞋子，悔不当初的痛哭：“就不该把孩子送走的，我亲孙子是那丫头带来的，我们就该好好善待她，把她送走了，我孙子也没了，我孙子也没了啊！！”
可惜他们一家再怎么后悔都没用，因为退回过一次领养，就再也没有资格领养第二次了。
许多年后那个叫珊珊的小女孩长大了，无论日子过得有多苦，她从未放弃过自己，她努力记住那句话：苦难只是一时的，好好读书，等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做到了，熬过了苦难，靠着读书成就了自己，一切都好了起来，以后只会更好。

第405章
◎欠愿得还◎
季南星对宵野他们在家海城的房子熟悉得很，虽然从来没有来过，但宵野每年冬天过来后都会给他拍视频，恨不得连杂物间在哪儿都指给他看过。
知道他俩今天要过来，宵老爷子早早就在门口的小凉亭里等着了，看到开进来的车子，没忍住哼了一声，还真被那小子拐到手了，真是便宜臭小子了。
宵野一下车一眼就看到自家老爷子，连忙抬手挥了挥：“爷爷！我们回来啦！”
宵老爷子面上笑着，心里骂着，真是个傻小子。
季南星拎着东西走了过去：“爷爷好，这是我爸让我带给您的茶叶。”
宵老爷子刚笑着应了，宵野就在一旁大嗓门道：“爷爷，正式介绍一下，季南星，我男朋友！”
老爷子都懒得看他，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只一脸心疼地看着季南星：“辛苦了你孩子，虽然爷爷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但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以后就好好的，以后这小子要是犯浑了你就揍他，他要是敢还手你跟爷爷说，爷爷帮你打他。”
宵野：“爷爷！家暴不可取，不能家暴的。”
真要打架，不说他舍不舍得碰季闹闹一根头发丝，就是实力他也打不过啊，季闹闹一张符纸就能把他贴住不动了，反手的机会都不带给的。
宵老爷子白了孙子一眼：“那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的，有什么事就跟星星商量，两人在一起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为你好然后隐瞒不商量，我跟你奶奶这么多年感情能一直这么好，就是因为凡事都有商有量，不隐瞒对方。”
宵野：“知道啦，我会的，爷爷放心，我以后都听他的。”
季南星笑了笑：“爷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宵老爷子这才挥挥手：“一路飞机也累了，你们自己去玩去吧。”
宵野拉着季南星跑上楼，他的房间是最大的，还有个面海的大阳台，宵野推开门将季南星拉到阳台上：“我每次给你打视频就是在这里打的，这边早上还能看到日出，坐在阳台上就能看到，你看远处的海天一色，是不是特别美？”
季南星手机里有不少宵野拍的照片，比起那些照片，这里的景色肉眼看更美：“是很漂亮。”
宵野看着他，眸光专注带着满足：“这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每次看到日出日落，看到漫天彩霞，我就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季南星笑着回视：“我在。”
宵野伸手将人抱住：“现在在还不够，我想要你一直都在。”
季南星：“那就一直在。”
宵野笑着往他身上蹭蹭，这一蹭就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他没跟季南星说过，他悄悄暗恋那些年，不止一次做梦，就梦在这个阳台，在这样海天一色的美景里，两人相拥相吻，亲密无间。
直到现在他每天醒来眼睛都没睁，第一时间就要摸一摸旁边，摸到季南星安稳睡在他身边他就安心了，还是玉兰市的冬天好，闹闹让他抱着睡，夏天连贴一贴都不让，嫌他体温高，唉。
海城的冬天是最舒服的，温度最高也就三十一二摄氏度，最低不会低于二十五摄氏度，怕冷的穿一件单衣，像宵野这种阳气重体温高的，直接短袖短裤。
海城玩的东西还不少，各种海上项目，尾波冲浪，海上快艇，还有浮潜，赶海，甚至还有海钓，宵野将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力求让闹闹在海城玩个过瘾但又不会太累。
海钓的船不大，除非有大浪打过来摇晃两下，不然停在海面上还是很稳当的。
季南星穿着防晒衣，躺在躺椅上悠哉吹着海风，宵野还在跟海里的东西奋力搏斗，听说今天有人抓到海鳗了，野生海鳗跟笼养的那滋味完全不一样，宵野想给闹闹做鳗鱼饭，便在这儿死磕上了。
可惜奋斗两小时，只抓到了两条小鱿鱼。
宵野抬手擦了一把汗，回头看向舒服躺平的小天师：“闹闹，鳗鱼饭换鱿鱼饭好不好？”
季南星睁眼笑，偏过头看他：“可我有预感，今天能吃上鳗鱼饭。”
宵野一听这话撸起袖子，为了闹闹的鳗鱼饭，他今天跟这片海域杠上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不远处的那条船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宵野抬头看了看，有点好奇问向一旁的海钓向导：“他们钓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向导拿着小望远镜看了看：“他们捞上来了一只龙虾，有成年人小臂粗，这一只至少有个三斤左右。”
这么鲜活又野生的虾，品相好根须未断的话，一只能卖个一两万不成问题，要是超过三斤重，价格还能翻倍，这一只都够这一趟的燃油钱了，其余的收获都是利润，回本赚钱了，那一船人当然高兴得欢呼。
宵野有些羡慕，好大一只虾啊，要是他钓上来的就好了，这么大一只，给闹闹做龙虾饭闹闹得吃的多开心啊。
这么想着，宵野问向导：“你认识那船的人吗？问问他们那只虾卖不卖。”
他钓不到，能买到也行啊。
向导说帮他问问，话音刚落，海里一抹身影一闪而过，宵野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海鳗！是海鳗！快快网子捞子钩子！”
一只巨大的海鳗，手上没点力气还捞不上来，向导本就是熟练的渔民，一鱼钩下去就将海鳗戳了个对穿，但还没死的海鳗疯狂挣扎下力气也不小，两人折腾一身水才把海鳗给拖上了船。
看到季南星站在一旁看，宵野眼眸晶亮，龇着一口大白牙：“鳗鱼饭搞定！”
季南星看他浑身都湿了，早上出门还稍微扒拉了一下造型的头发这会儿湿哒哒打着卷儿，好笑道：“你都快混成当地土著了。”
再晒黑一点，真成渔民了。
船上的装备很齐全，制氧机之类的都有，完全够他们将捕捞的海鲜鲜活地带下船，光一条鳗鱼肯定是不够吃的，下船后要走过一条小集市，许多渔民捞完海货趁着还活着会就地售卖，一些餐饮店的或者做海鲜干货的会来这边收。
宵野用一袋子顺手捞起来的小黄鱼和鱿鱼跟人换了十来个海胆，海胆要下海，他们今天海钓的地方不适合下海，干脆拿小黄鱼和鱿鱼跟人换，反正他家闹闹不是很爱吃鱿鱼。
沿路又顺手买了一些蟹和海参，盘算着晚点再给做一盆香辣蟹，这样晚上宵夜的东西都有了。
牵着季南星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看他往一些摊子上看，便问道：“还想吃什么？我每年过来都有跟厨师学做海鲜，保证什么都能做好吃。”
季南星摇头：“够了回去吧，反正离得近，想吃什么随时都能过来买新鲜的。”
正说着话，向导朝宵野跑了过来：“刚刚那一船钓的大龙虾你还要吗？他们称重了一下，足有四斤三两。”
宵野：“他们开价多少？”
向导比了个五，这个五肯定不可能是五千，那么大的龙虾，池养的都不止五千，这种海货野生的更不可能，不过五万也不算贵，他看着他们钓上来的，这新鲜度就很难遇到。
就在宵野点头应下的时候，季南星看了眼那边抬着海货下船的人，道：“不用了，那只虾我们不要，另外麻烦你提醒一下钓起虾的那位先生，欠了的东西该还了，再不还就晚了。”
向导没懂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小宋？你们跟他有矛盾？他欠你们钱了？”
季南星：“我们不认识他，你原话跟他说，他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季南星说完让宵野结了向导费，然后拖着一大箱子海货回家去了。
向导也姓宋，跟钓到大龙虾的宋闻算是旁亲，他们祖上同宗，到他们这代虽然也没那么亲了，但真要论起来，宋闻得喊他一声叔。
向导老宋是老渔民，一辈子跟海打交道，这些年年纪大了，家里人不放心他出海，而且捞鱼获也是个体力活，他不年轻了，力气远不如从前，于是干起了向导，带着一些来游玩的人体验一下海钓的乐趣，也能赚不少。
有些来玩的年轻人钓不到东西，或者离开的时候想要买些海货，老宋肯定是推荐自家亲戚的渔船，这次看两个年轻人出手大方，人也不磨叽，他们想要那只龙虾，老宋也就跟宋闻打了个招呼，要价不算高，但对方干脆的话也能省不少事。
结果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太不对。
老宋把宋闻喊到一边，原话转述了一遍才看向宋闻：“你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你欠钱了？还是借了那什么高利贷？我跟你说，这种东西碰不得，你欠了多少，我看能不能帮你想想法子。”
宋闻自己都莫名其妙：“我没欠钱啊，我都不认识他们，我这两年的生意可赚了不少，我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欠钱。”
老宋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两年这小子运气好，总能捞到一些稀罕货，上个月才刚全款买了套新房，应该不至于欠人钱，但那个年轻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宵野也在疑惑，走出了那条小集市就好奇问了：“那虾有什么问题？钓虾的人怎么了，被水鬼缠身了？”
季南星：“不是水鬼，只是他曾经与人有过交易，他达成所愿了，却忘了去还愿。”

第406章
◎找上门求救◎
走了老远宵野还在可惜那只虾，那么大一只野生虾可遇不可求，他还想让闹闹好好吃一顿呢。
季南星：“抓了一大条海鳗不就够了，今天先吃海鳗，你要想吃虾，过两天再来看，说不定运气好也能买到。”
宵野：“为什么那只虾不能要，人闹鬼，虾应该不闹鬼吧？”
季南星：“因为你跟他交易会影响他气运，虽然是短暂的影响，但一时间财运这些都会有所增长，他的气运增长了，别人想要靠近他就不容易了。”
一般人可能影响不会那么大，但宵野阳气足，气运强势，与他接触沾染上一点点，对鬼物造成的影响就不会小。
宵野这才哦了一声，彻底放弃那只虾。
鳗鱼让厨师处理干净了，内脏鱼骨那些需要点经验才能处理好，等都处理妥当了，宵野这才架起炉子开始烤，鳗鱼要炭烤才好吃。
另一边宋闻经过半天的讨价还价，最终四万六将那只野生龙虾卖给了一家酒楼，跟酒楼做生意就是这点很麻烦，价格上死活都要拉扯一番，那些人恨不得直接从半价开始还，所以宋闻很不喜欢跟他们掰扯，但能吃下这种贵海鲜的，也只有酒楼。
将余下的一些海鲜收拾了一下打包卖掉后，宋闻回了自己家，先洗了个澡，洗掉一些身上的海腥味，等洗完澡出来随便点了些外卖就是晚餐了。
他家鱼货还有一些，打鱼的最不缺这些，因为不缺就有些吃腻了，懒得自己做，还是点外卖最方便。
吃饱喝足玩了会儿手机，脑子里又忍不住想到宋叔带的话，欠人东西要还，他欠了谁，欠了什么东西？
宋闻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自己欠了什么东西，干脆不想了，也许他们认错人了，也许他们神经病随口一说的，反正自己没欠人什么东西。
宋闻睡着后，一道朦朦胧胧的黑影出现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忍无可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宋闻早上起来，觉得一边脸有些肿痛，他照了照镜子，好像是有些肿，但牙龈并不疼，看起来不像是上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过敏了，感觉不严重，宋闻也就没多管。
脸上莫名其妙的肿痛似乎只是一个倒霉的开始，一整天宋闻都各种不顺，打窝引不来鱼，钓竿断了，船也坏了，他这船买的是二手的，但也算新船，用了快两年了一直很好，也没出过什么故障，这突然就不能动了。
试了各种办法最后还是无法启动，只好花钱找人来拖船，一整天一无所获还花了不少钱，这一个多月赚的都搭进去了。
船维修需要时间，宋闻只要下海去捞点海胆卖卖，他们这一行就是手停口停，每天不进账就是亏，船不能用，也只能去一些浅湾区捕捞点东西了。
结果捞海胆也不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一条腿卡进了礁石里怎么都拔不出来，氧气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时候他还能冷静处理，可是卡死住了怎么都出不来，氧气也快要见底了，这时他就慌了。
他知道他不能慌，一旦慌了气息就乱了，气息乱了更费氧，可是四周无人，他的腿被死死卡着，都寻不到人帮忙，如果氧气没了他还不能脱身，他真的会窒息死在这里。
当氧气瓶里的氧气彻底没了，宋闻的恐惧升至顶点，濒死的窒息感让他疯狂挣扎起来，四周的水都被他搅得浑浊不堪，鱼儿被他的动静吓得四散逃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脚下的束缚好像被他挣扎得松了一些。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去扒礁石，哪怕腿被卡得血肉模糊他也没有半点减缓速度，最后终于在肺快要爆炸的时候挣脱了礁石冲出了水面。
劫后余生的宋闻躺在岸滩上拼命呼吸，呼吸得肺都疼了，眼前更是一片花白，终于从这种临死的窒息感里缓过来后，他才脸色苍白后怕起来。
宵野正在核对清单收拾东西，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礼物要提前准备好，季南星看他每准备好一样就在单子上打个勾，问道：“你以前过年送我家的东西都是这样准备的？”
宵野点头：“是啊，都要提前准备，不然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
看着还在一一核对的人，季南星道：“今年陪爷爷吃了年夜饭再回去吧，只要回去守岁就行了。”
宵野停了手上的事转头看向季南星：“不用，你家也要吃年夜饭，你不回去怎么行，到时候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过来，等年三十我跟家里吃了年夜饭，再去陪你守夜。”
季南星揉了一把他微卷的头发：“这么奔波不累吗？”
宵野微微抬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精神小伙，一点不累！”
最后还是爷爷发话，将家里的年饭放到中午吃，然后宵野陪季南星回家，这样两人就不用来来去去了。
反正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孙子是留不住的，早晚都要去别人家，不如早点赶走得好。
老宋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距离那天海钓好几天之后了，季南星和宵野刚从海边散步回来，老远就看到那个向导老宋，还有那个宋闻。
宋闻身上还裹着纱布，一只腿还瘸着，宵野忍不住朝季南星道：“看来他欠的并没有还，这都带伤了。”
季南星：“不止带伤，还带上了煞气。”
宵野皱眉：“麻烦吗？”
季南星：“应该还好，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走了过去，老宋和宋闻马上就走了过来：“宵先生。”
宵野看向宋闻：“这是出事了？”
宋闻连忙道：“那天两位说我欠了人东西，要还，可是我从未欠过人什么东西，之后我就接连出事，实在是诡异得很，不知道两位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能不能帮我指明一下？”
老宋在一旁道：“这段时间小闻的确是接连出事，最严重的两次，一次去捞海胆，差点卡在礁石里出不来，一次走在路边被人推了一下，差点压死在车轮下，但那条路几乎没什么人，至少当时小闻旁边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渔民是靠天靠海吃饭，是拿命赚钱，平时也诸多忌讳，对于一些玄异之事本来就比较相信，两次差点丧命，宋闻也没头铁嘴硬，找了宋叔想要找到那两个年轻人问问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好他们还没走。
季南星看向宋闻：“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宋闻满脸迷茫：“我真的没有欠人东西的记忆。”
季南星：“你七岁丧父，两年后母亲改嫁，养你到十六岁，继父家条件不好，继父的孩子，加上你母亲和继父后来生的孩子，再多供一个你并不容易，你成绩不好，十六岁初中毕业就跟人跑船，给人当了三年学徒下手，后来自己租船单干因为跟人发生摩擦与人斗殴被判了三年，再出来后就在外面打零工，可以说一直穷困潦倒。”
宋闻看向宋叔，向导宋叔惊讶摇头：“我没说过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只有老家的人知道一些，但是在外面打零工穷困潦倒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来的事老家的人都不知道。
外面并不好混，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初中毕业，没有文凭，论力气不算多出众，一开始是去工地找活，但工地找活也不容易，现在的工地都是外包的，他们都有自己的工程队，不是你上门找活人家就要招你的。
还好遇到一个老乡，给他介绍了活干，干了三年，只能说是填饱肚子，根本攒不下多少钱。
后来他自己有了点门路，考了个驾照给拉货，也是吃辛苦饭，可是出来干后就要自己租房，每个月只能说勉强持平。
再后来他白天给人拉货，晚上出去跑外卖，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攒点钱了，经济宽松之后自然就想要恋爱结婚，他这时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说年轻也年轻，说不年轻也不算年轻，经人介绍处了一个，谈了快三年，女方家嫌弃他，死活不同意。
三十出头的年纪，感情告吹，要房没房，要钱也没钱，日子过得憋屈的很，想到老家怎么都还有个破屋烂瓦，他就又回来了打算重新出海跑船，没想到回来之后时来运转，这两年打鱼赚了不少钱，房子都新买了一套。
虽然他们这里的房子不算贵，四五十平的房子也就三十万出头，但好歹有个家。
回顾这些年，他真的没有欠人什么，就是那次跟人打架也是因为别人想要仗着人多，想要黑吃黑他的鱼货。
季南星：“你是两年前开始转运的，你欠人东西也是两年前开始欠的，欠了人两年人家才生气，算是脾气很好了，不过现在对方很生气，你身上已经有了煞气，事情不解决，人家就要来找你讨命了。”
牵扯上命，两人更加不敢疏忽，尤其是这几天诸事不顺也就算了，还两次差点就没命了，真的是怕了，哪怕对这事依旧有些在心里存疑，但无论是向导还是宋闻都不敢轻易得这两人罪人，万一是个真有本事的人怎么办，毕竟命是自己的。
宋闻朝着他们鞠了一躬：“既然两位看出我身上有问题，还请帮帮我，至少让我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事，总不能让我死的糊里糊涂。”
季南星：“十万，事情帮你谈成，谈不成就不收你钱了。”
毕竟谈不成，这人也给不了钱了。

第407章
◎阴缘◎
十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放以前别说十万了，一万宋闻掏空了口袋都拿不出来，虽然这两年挣了钱，但他省吃省喝的刚买了房，别看出海打鱼看起来像是无本买卖，但既然是买卖，那也是要老实纳税的。
缴税，买船，打鱼的设备，请帮工，哪样不要钱，现在他的渔船坏了刚送去修，掏了他不少钱，攒的那些钱没剩多少了，十万真的拿不出来。
知道这小子这两年情况才好一点，宋叔道：“命重要，你钱不够我借你。”
季南星：“用不着借，我可以允你三年还清。”
听到这宋闻才松了一口：“那就拜托大师了。”
季南星：“今晚十一点，沙滩礁石边见。”
回到家后宵野开始搜最近哪里有卖香烛之类的，他只有随身带着的符纸没有香烛，怕季闹闹需要的东西不好买。
看了眼他手机界面，季南星：“不用这些，拿点符纸，再准备一点饭菜就够了。”
宵野：“饭菜？”
季南星嗯了一声：“是个多年无人供奉的老鬼，饿挺久了，符纸米饭就能把魂魄召来了。”
把魂魄招来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谈，毕竟是宋闻答应了老鬼的事，如果宋闻后悔了，老鬼要他命那也是应该，但这都两年了老鬼一直没有动作，想要等着宋闻良心发现，应该也不是什么凶恶的鬼，估计能好好谈的。
还不到时间宋闻和宋叔就早早等在说好的礁石边了，两人对这件事依旧有所怀疑，毕竟时间太卡点了，前脚那人刚说完那种话，后脚他就倒霉甚至要命了，他们甚至想着是不是那人搞的鬼，就为了要钱。
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打消了，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差钱的人，之前包船，明明就两个人，还包了一搜大船，也没下网捞海货，就是单纯的海钓，要知道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如果捞海货，可以用向导的渔民证去卖的，虽然政策上不允许，但这种私下交易谁也不会多管，卖货的有打鱼证就行了，谁还管那么多，好多人包船一方面想要玩，另一方面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但这两人就单纯的玩，钓到什么吃什么，也不搞旁的那些，给钱也痛快，所以怀疑的念头刚升起就又忍不住消了一点。
焦急等了片刻，就看到那两人提着一个篮子过来了，宋闻和宋叔连忙迎了上去：“大师。”
宵野打着手电照路，海边的晚上比较黑，好在这边近几年旅游开发得好，岸上一片都是临海的餐厅，一般会经营到凌晨两三点，这会儿沿岸的餐厅大射灯往海边照着，倒也不算不见五指黑。
季南星朝他们点了点头：“稍后我会将你所欠的人召唤过来，你当年许了他什么承诺你们自己谈，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人鬼交易你许了他应了那就是达成了，一旦双方自愿达成你再反悔，他哪怕要向你索命，闹到阎王那儿也是你无礼，生契讲公平，不公平的承诺法律也不会允许，但死契讲自愿，一碗饭换一条命，只要是自愿达成那就契成。”
宋闻愣了一下：“人鬼交易，你是说跟我欠的是……是……”
季南星点头：“自然，不然谁能助你两年内转了财运，钱真这么好赚，你之前三十年又怎么可能会那么穷。”
宋闻脸色都白了白，欠人钱还是什么东西，大不了就是打官司，这要是欠了鬼，那可就不好搞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要命。
可是到现在他都想不起来，他到底什么时候欠了鬼，又怎么会欠一个鬼的东西呢。
季南星让他们站到一旁，将带来的饭菜摆放在了礁石上，又往宋闻的身上虚空一抓，将那缕残留的鬼气抓了过来，往线香上缠了三圈。
旁人看不到气，只看到他虚空抓了抓，又往香上绕了绕，看起来挺神神叨叨的。
季南星不知道阴魂的姓名和八字，好在能有鬼气召唤，供好了饭菜，又点燃线香，然后就在一旁等着了。
看没了动作，宋叔和宋闻相互看了看，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就感觉四周好像有点变冷了。
他们这边昼夜温差算是有点大的，白天穿短袖，晚上得穿长袖才行，但温差再大，也不会从温凉的风直接变成阴冷的风。
阴冷的风是从脚下开始的，灌入脚脖子，然后一点点缠到人的身上来，冷得他俩打了个寒颤。
宵野没有什么感觉，他阳气重，这种跟他没有什么牵扯纠葛的鬼根本不敢靠近他，更不用说他一包的符纸，想不开才会用阴气缠他。
现场四人，只有季南星看到鬼来了，一个干巴黑瘦的老鬼，看起来死了很有些年头了，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是衣服了，完全就是破布条子，看到食物眼睛都冒出绿光了。
因为食物是直接供奉给他的，所以他可以吃得到，吃得像是一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狼吞虎咽。
一碗饭三盘菜，他是整个往嘴里倒灌，鼓着腮帮子拼命嚼，嚼完了饭菜又去吸烟，吸得整个魂魄飘飘欲仙一副要升天的样儿。
他吃东西的模样实在是太饿死鬼了，季南星就没给两位姓宋的开天眼，免得看得他们心里没了敬畏，反倒想要拿捏这个老鬼了。
不知内情的两人眼睁睁看着食物消失，又看着三根香以非常不正常的速度在一点点减少，再联想到刚刚那股阴冷的气，两人越发不敢动弹，求救一般看向季南星和宵野。
季南星：“别担心，没正式开谈之前，我不会让他做伤害你们的事，等供奉好了，我再给你们开天眼，让你们自己去谈。”
宋闻：“……”他不想自己谈啊，这大师就不能当个中间人帮忙谈吗，谁没事愿意跟鬼打交道啊，那可是鬼啊。
可惜这事由不得他想不想。
又过了片刻，老鬼摸了摸肚子感叹道：“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就是这饭菜差点味道，这花胶鸡的花胶用的不是城头老川家自己酿的料酒，否则这味道还要更鲜。”
季南星笑了一下：“老先生倒是懂吃。”
老鬼笑着道：“不敢不敢，就是贪这一点口腹之欲罢了，这位天师大人，我与这人早已达成交易，是他一直不履行誓言，我才出手，可不是我主动想要害人，这事我也无辜。”
季南星：“正是看你没有故意害人的心思我才饭菜招待，等我给他开了天眼，你们自行商谈这事要怎么解决。”
老鬼笑着道：“好说好说。”
季南星将天眼符贴到了老宋和宋闻的身上，两人只觉得周身一凉，眼前就多了个衣不蔽体的老头。
两人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们反应，刚刚对着季南星还好声好气的老鬼猛地一凶，指着宋闻怒道：“好你个竖子！敢欺骗我！哄得我耗费力气给你转了运，你却翻脸不认账！你敢爽约，我就敢拎了你的魂魄去阎王爷那儿讨个公道去！”
宋闻吓得连连往后躲：“这位大爷，我不认识你啊！”
老鬼闻言更怒了，周身鬼气都翻腾起来了：“好啊你，早知你要反悔，我当初又怎能信了你的鬼话！既然你不认账，那就随我下去找阎王爷评个公断！”
宋闻吓白了脸，季南星这才出声道：“或许他真的不记得了，不如你说说，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老鬼道：“我这一生做过富家少爷，也当过跑腿小二，还做过几年的账房先生，可惜生不逢时，每当日子稍稍好过点，便天灾人祸不断，哪怕是这种小渔村，也挡不住那些恶鬼子们一再搜刮，偏又遇到百年难遇的天然灾害，粮食减产，海域冰封，最后死时肚里甚至掏不出三根野草，至死都是孤家寡人，连个供奉的后人都没有。”
老鬼说着看向宋闻：“两年前这小子醉倒在我坟头，哭这世道孤苦无依，亲母犹在世，却是他人娘亲，无法又无力为他考虑半分，这世间女子想要找一个安稳的人才敢交托终身，他一穷二白只怕要孤独终老，我生于大家族，最后也成了孤家寡人，一生未成亲，无亲无后，心有所感便怜惜了几分，于是让他过继于我名下，今后随我姓，做我儿子，我至少能保他一世安稳。”
说到这里，老鬼又怒了：“谁知这竖子一遭得了富贵，却将应我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不但没改过姓来，也没供我香烛伙食，岂有此理！”
季南星：“所以你跟他的交易是他随你姓，做你儿子，再每年去你坟头供奉？”
老鬼：“那是之前，你少我两年供奉，今后他若想要安稳，需得每月按时供奉！少一顿都不行！我也不是那般蛮不讲理之人，一斤金箔一斤银箔，再一饭五菜鸡鸭鱼肉都不可少！”
季南星看向宋闻：“你怎么想，你跟他之间的确有因果交易，双方自愿达成的契约，你如果想要反悔，恐怕要付一点代价。”
宋闻听到这里才想起来一件事，两年前他刚回来，但手里没多少钱，别说买船了，想要租几次船出个海都难，捕捞海货的各种证也在办理中，一直没有下来。
多耽误一天就是多一天入不敷出的开销，他身边又每个能商量的人，再加上结束的上一段感情，每次想起来就觉得日子过得太苦了，苦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于是有一天喝多了点，他有点印象醉倒在了路边，但他醒来的时候是在警察局，有人见他醉在路上就给送警局里，这中间的过程他完全是断片的。
但是说来也奇怪，那天之后他似乎运气就慢慢变好了，证件没过多久就下来了，他出海后几乎次次都是满载而归，出海第一天就给他捞上来了几条大野生黄花鱼，那一船鱼最后除开缴纳的税，最后净赚十多万。
出了几次海终于攒够了钱买了自己的渔船，后来虽然不至于次次都能有大收获，但每次都能赚一点，他那套新房子的钱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如果这老鬼说的是真的，那他还真是欠了人不少。
而且这事已经由不得他怎么想了，被鬼缠上了，别说这鬼愿意给他庇护给他好处，就是不愿意，不讲道理的缠着他要供奉，那他也只能给，每个月供奉一次也不算多贪心，一顿饭加一点金箔银箔又能要多少钱。
宋闻道：“这事是我的不是，我酒量差，喝一点就容易断片，我诚恳认错，大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会每月按时供奉，绝不少您香火，我明天天一亮就去询问过继改姓的事。”
改个姓而已，也不是多大点事，他亲爹都还不知道是投胎了还是怎样，亲爹没带他发财，认个鬼爹每月供奉就能小富小康，说实话这事是他赚了。
季南星看向老鬼：“对此你可有异议？”
老鬼：“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如果是没吃饱饭之前，他气得的确想要了这小子的命，但吃过饭感受过饱肚子的感觉，他又不想要他命了，留着他以后每个月都能吃饱饭有供奉，他也不亏。
要知道饿死的滋味极为难受，死了大几十年快百年了，也没得过供奉，每年一些道观寺庙倒是会做祈福超度，可他本就是饿死鬼，也抢不过别人力气大的鬼，别提多惨了。
也就是这小子跟他八字合，否则他还真吃不上这口饭。
双方谈妥，季南星问了老鬼姓名八字，又教了宋闻如何正确供奉，还给他了香烛店的网址，一般香烛店不一定有真金箔银箔，他至少能给人家保真，否则供奉不到位，老鬼估计又要闹了。
看着宋闻真心诚意对着老鬼喊了一声爹，季南星这才抽了他们的天眼符：“既然认了爹，那就拿出诚心来，阴缘极为难得，你既然遇到了那就要好好珍惜。”
宋闻对季南星再三感谢，收好他给的转账账号，这事才算完。
干他们这一行的本就信这些，更不用说还亲眼见过鬼，宋闻是半点不敢耽误，因为现在也没个宗祠，老鬼没后人也没户口，走不了正式过继那一套，宋闻只能改了姓，又根据老鬼给的地址，请人来捡骨移坟，以后好方便供奉。
每月雷打不动的供奉，有时候运气好收获不小，还会特点买点酒菜来感谢这位阴爹，再坐在坟头跟人说说话，虽然没能得到回应，但还真把人当亲爹一样絮叨一些生活琐碎。
孤冷了这么多年无人供奉的野鬼，有了供奉香火，也有了后人，可把老鬼给高兴的。
不到两年，宋闻欠的十万块直接结清了，对季南星再三感谢，后来等他们过来过年度假的时候，专门送了不少新鲜稀罕的野货。
又过了数年，宋闻攒了一些家底，经人介绍恋爱结婚生了个女儿，带着刚出月子的漂亮媳妇和胖闺女来拜祭的第二天，老鬼就给宋闻托了个梦，告诉他哪哪个地方埋了几个大金条，说是给孙女的见面礼，让宋闻小发了一笔财。
后来等他闺女都大了，结婚生子了，有一天宋闻又做梦梦到老鬼，老鬼告诉他吃了这么多年的饱饭，他终于等到投胎的机会了，让宋闻以后不用再祭拜供奉他了。
那天醒来宋闻哭湿了枕头，他对亲爹的印象并不多，亲爹走得太早了，原本以为这辈子亲缘浅，没想到这个半路认的阴爹竟然给了他这么多年的父爱和庇佑，这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第408章 正文完
◎新年快乐◎
这是季南星第一次过年在宵家吃饭，虽然不算两家公开关系的正式登门，但宵家也是很重视的，临到吃年饭的前一天，宵颂和妻子方黎特意飞过来打算陪着吃个年饭，宵野的妈妈申请了两天假，刚好也能飞过来吃个饭再回单位。
只有宵野的父亲假期没能申请下来，孤孤单单待在单位里，看着妻子发的没有他在的全家福照片默默羡慕。
哥嫂爷爷还有宵野的妈妈都给季南星包了个超大的红包，季南星是男孩子，宵野妈妈就没给买金饰这些，而是买了一块手表。
他们家不是豪门大户，还都是体制内的，不管权这一块有多大人脉，明面上一些东西都是不能太超过的，几百上千万的东西那是送不起，但发了也没地方花的工资买个几十万的表还是没问题的。
还一个劲拉着季南星说话，对儿子找的这个小男友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最早知道宵野这点苗头的方黎笑眯眯看着他在全家包围中笑得像朵花似的，然后跟一旁的老公小声道：“可算被这小子如愿以偿了。”
看着弟弟不值钱的笑，笑得像是明天就能去领证一样，宵颂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傻小子有傻福。”
论模样论家世，论自身内在的本事，季南星这样的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偏偏被这小子遇到了，还给叼走了，怎么不能算是傻小子有傻福呢。
难得能够聚在一起，宵野妈妈拉着众人想要拍全家福，宵野：“老爸不在。”
宵野妈妈：“管他呢，大不了后期给他p一下。”
在单位吃工作餐的宵野爸爸：“┭┮﹏┭┮”
老爷子坐在正中间，宵野妈妈站在老爷子身后，左边是大儿子跟儿媳妇，右边是小儿子跟小儿媳妇，在春暖花开的海边，留下了季南星第一次在宵家过年的大合影。
中午一家人和和乐乐吃了顿年饭，宵颂和方黎陪着老妈回了一趟娘家，宵野则陪季南星回玉兰市季家吃年饭。
一直到上了返程的飞机，宵野这才歪着头在季南星身上蹭了蹭：“没想到过年这么累，赶这里赶那里的。”
季南星微微偏头看他：“精神小伙？”
宵野笑：“一点不累！”
知道季南星要带宵野回来吃饭，今年季家的团年饭就没有一大家子一起吃，等以后两孩子的感情再稳定一些，再带着去见见亲戚也不迟。
季家四个孩子，上面三个都还是光棍，最小的这个还先找了男朋友，可算是被季妈妈得着机会一顿数落。
宵野拎着东西跟在季南星身后进门的时候，察觉到哥哥姐姐们的表情不对，忍不住小声道：“他们会不会偷偷套我麻袋？”
季南星好笑：“说什么呢，怕了？”
宵野挺了挺胸：“那必须不能怕啊。”
关系过明路，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哪里能怕。
季家对宵野还是挺满意的，知根知底，家世人品都信得过，关键是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小宝，他们求的不就是希望家里的孩子们都能好。
知道小年轻不爱跟长辈腻在一块，吃完饭就让季南星带宵野去玩了，季家很大，各种音影室游戏室，为了培养兴趣爱好，还专门建了一间观星室，可惜孩子们都大了，每天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根本没人玩。
季南星说起那些娱乐室就笑：“现在那些娱乐的房间也只有朋友聚会或者逢年过节亲戚家的小孩来玩一玩了，我小妈就说，让我哥哥姐姐赶紧生个孩子，这样家里做的那些多功能间就派上用场了。”
宵野小声笑着道：“原来霸总也要被催婚。”
想象不到季家大哥被催婚是个什么样。
季南星：“也就被催婚那样，不管在外面怎么样，回家了也是要听父母念叨的。”
宵野：“我很喜欢你的家庭氛围，跟我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一些面合心不合的豪门他见太多了，同父异母的那些就不说了，就是一母同胞的相互算计起来那也是丝毫不手软，小时候或许还能有点兄弟感情，长大了那就是竞争对手。
季家的和谐虽然也有每个人选择的领域不一样的因素，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确定宵野对那些游戏室没兴趣，季南星就带他回了自己房间，宵野将哥哥姐姐们给的红包拿了出来：“我要把这些都留着，这可是我第一次上门收到的红包，得纪念。”
还有季爸爸送的钢笔，很漂亮的一支蓝钻钢笔，应该是定制，上面还写了他的名字。
看他端详着钢笔，季南星道：“当初大哥刚接手家里的事业时，我小爸也送了他一支。”
宵野眼睛一亮：“这个寓意好，证明我以后能跟大哥一样成为一个出色的霸总！”
季南星笑着道：“卷毛霸总。”
宵野立刻朝着季南星扑了过去：“头发是天生的，你不能因为我天生卷就觉得我不霸总啊。”
宵野往季南星旁边挪了挪，拉着他的手道：“以后公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季南星：“叫什么？”
宵野：“叫星野，星火燎原，野草吹又生，寓意生生不息，又强大坚韧！”
季南星戳了戳他的脸：“谁允许你用我名字取名的。”
宵野一个翻身将季南星抱着在沙发上一滚：“怎么不能用，必须得用，以后我的就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更何况一家小公司。”
屋内开着暖气，本就穿的不多，被宵野这么一折腾，季南星的衬衣领口也扯乱了，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笑意，看得宵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在你家呢，太过分了不好。”
季南星拉下他的手，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好笑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宵野脱口而出：“想你啊。”
季南星被他逗得直笑。
两人笑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去，季元霆端着果盘看着并未关上的房门，啧啧了两声，满脸嫌弃就想要进去，但还没等他进去，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季元霆回头看到是自家老姐，顿时怒了：“干什么呢！”
季妍婷：“你干什么呢？万年单身狗见不得别人恩爱啊，小弟正跟小野玩闹呢，你进去干什么，当电灯泡破坏气氛？”
季元霆：“我就想不通，这小子哪里好了，傻乎乎的，小宝看上他什么了？！”
季妍婷：“别的不说，脸还是很可以的，好了，你也别杵这儿了，人家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去陪妈聊天去。”
季元霆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不去，聊不了两句就问有没有情况，我每天那么忙，能有什么情况。”
季妍婷可不给他逃走的机会，现在小弟脱单了，家里就剩他们三个光棍，大哥借口跟老爸谈公事遁走了，现在就只剩她和老三了，要是再被老三躲了，那就只剩自己了。
为了不被老妈集火攻击，老三这个挡箭牌必须不能走。
季元霆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
季家一直有守岁的规矩，今年宵野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了，红包也跟着收了两份，一份上门拜年红包，一份守岁红包，乐得他直在季南星耳边小声道：“赚了赚了，还是过年好啊。”
季南星：“傻样。”
背后的屏幕在倒计时，落地窗外正放着烟花，宵野牵着季南星的手：“三，二，一！新年快乐季闹闹！新的一年我要你健康无忧，我要我们长长久久！”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圆木制摆件，里面是手工粘贴的花海，以宇宙为背景，漫天花海中只有中间一朵火红玫瑰最大最热烈。
宵野将摆件放到季南星的手上：“我自己做的，近看有点粗糙，但远看还行，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这礼物也是有寓意的。”
季南星看着里面明艳的干花，问：“什么寓意？”
宵野指了指最中间那朵：“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玫瑰。”
宵野很认真专注地盯了季南星三秒，然后就被自己肉麻的抖了抖，哈哈大笑道：“不行不行，还是说不来肉麻的情话，那什么，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这里面每一朵花都是我自己做成干花的，都是我精挑细选最完美的。”
季南星：“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都还能偷偷背着我做这些，看样子你还挺有时间管理大师潜质啊。”
宵野瞪大了眼睛：“季闹闹！你在质疑我，你怎么能质疑我，嗯？我这不是想要偷偷给你准备个惊喜，你还质疑我，嗯？”
宵野一边控诉一边戳他痒痒肉，虽然季南星不怕痒，但两人依旧悄悄闹作一团。
季爸爸揽着季妈妈，看着满屋的儿女笑得一脸满足：“孩子们慢慢大了，以后家里人就越来越多了，今年多一个小野，明年不知道会不会再多一个。”
季妈妈：“多一个哪够，最好能多到满屋跑，那就热闹了。”
烟花不停绽放着，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歇下了脚步，在这个热闹的夜色里，亮起的每一盏灯火都是团圆。
作者有话说：
过年团圆大结局是不是很美好！终于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就随缘番外吧，抓鬼恋爱小日常，下一本开一门两界那个，感兴趣的可以收藏看看哟~

第409章 番外
◎赔偿金◎
过个年可把宵野给憋死了，明明是可以时刻腻在一起的假期，偏偏变成聚少离多，聚完了亲朋，还要聚好友，从大年初一忙到十五，好不容易忙完了，休息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
总算是结束掉了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两人回到小别墅，一个没忍住就过了火，尝过了甜头的人，哪里还能熬得住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就是季南星都比往日要热情了一些，一下子就把宵野点着了，两人折腾到很晚。
早上想要多睡一会儿，假期还没结束还没开学，外面的天气也不算很好，这种时候睡个懒觉最舒服了，结果宵野也不知道怎么就精力那么旺盛，早早就醒了。
醒了就醒了吧，自己做自己的事不打扰他也行，还非要抓着他的手给他剪指甲。
季南星略带起床气地睁开了眼，看着宵野光着上身坐在床边，抱着床头小垃圾桶抓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给剪指甲的样子，没忍住踹了他一脚：“你很吵。”
宵野给他拉了拉被子：“你睡你的，很快就好了。”
季南星想要收回自己手：“我自己会剪。”
宵野一把将他抓住：“很快就好，别动，我剪的很小心，不会剪到你，你睡你的。”
季南星打了个哈欠：“你这么吵我怎么睡，大早上的没事找事。”
宵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你看看你给我挠的。”
季南星往他背上看了一眼，好几条抓痕，没忍住笑了：“怪我？谁让你非要折腾得那么大劲。”
不弄疼他，他会没忍住力气上手挠吗。
宵野：“好好我的错，我给你剪一点，指甲太长了也不好，万一挠到自己了怎么办。”
季南星：“我饿了。”
宵野：“等下给你煮鸡汤面，辛姨还拿了一些腌制的小菜过来，配面吃刚好，吃不吃鸡蛋，再煎个太阳蛋，早上随便吃一点，中午再好好吃个饭，这段时间整天这里酒会那里聚餐的，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吧，大过年的，别人长肉你掉肉，换个手。”
季南星将另一只手递给了他：“肖筱她们几号走？”
宵野：“昨天还在群里说下周三走，想在走之前吃个饭。”
季南星：“之前她们不是说想吃东悦府，到时候问问她们想要吃什么菜，我提前让人准备。”
东悦府是大哥送给他的一家私房餐厅，有专业人士帮他打理，也不需要他费心经营，主要做一些高档料理，餐单都是随食材而定，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因为食材的新鲜加上厨师的手艺，让东悦府在高端餐饮界也经营出了一些名气。
蒋棠棠她们没吃过，之前在这边的时候她们都不知道这家餐厅，去了都城上学反而听说了，可惜东悦府预约制，都预约到一个月之后了，她们想吃也没这么多时间预约排队。
她们还不知道这家餐厅是季南星的，之前聚一聚的时候感叹了一下听说这家餐厅很好吃，可惜吃不上，正好走之前带他们去吃一次。
将季南星的十个指头修剪整齐，又打磨圆润后，宵野这才穿衣服起床：“我去煮面，今天要出门吗？”
季南星也伸手去拿睡衣往身上套：“要去一趟管理局。”
宵野：“我跟你一起去，刚好他们预约的符纸给他们送过去。”
管理局一如既往冷冷清清，虽然开着暖气，但一踏进大门依旧有种温度猛地降低到冰窖的错觉。
前台小姐姐刷着视频，看到季南星他们只是笑着招手打了个招呼，刚过完年，身上的假期综合征还没过去，干什么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他们前脚进电梯，何泷就带着人后脚跟了上来：“哟，小南星，新年好啊，开年第一案就看到你了，那我今年肯定财源广进。”
季南星朝他笑了笑：“新年好。”然后拉了宵野一下，让他站过来一些将地方空出来。
宵野看向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朝着季南星微微挑眉。
季南星点了点头，不等他说什么，何泷像是拎着什么人摇晃了一下：“有个老色鬼，大过年的也不安分，躲澡堂子里看女人洗澡。”
宵野忍不住嫌弃的后退了两步：“现在还有澡堂子？”
何泷旁边的队员道：“什么澡堂子，是汗蒸房，说是闹鬼，我们守了一晚上才把这个色鬼抓到。”
何泷：“你们有案子？”
季南星：“没有，帮我师父交报告。”
何泷哦了一声：“燕大师的确不是个会自己写报告的人，燕大师该回来了吧，我记得下一个去镇守的好像是玉春观的。”
季南星点头：“嗯，今年交接后就能回来了。”
在边城的古墓群，他师父也差不多守了三年多了，虽然在那边也是吃喝玩乐，但总归不自由，现在换了值守的人，他师父总算是可以回来了。
季南星去交报告，宵野去交符纸，为了讨生活，很多懂点画符的会自己画符转卖给管理局，毕竟不是所有天师都会画符，有些天师抓鬼的符纸还需要找管理局买。
需求大于供给，符纸还是供不应求，对待像宵野阳气这么强，又这么擅长画符的，后勤部那是相当喜欢，收了符纸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钱，又告诉他最近比较缺哪些符。
宵野却摇了摇头：“暂时不接了，马上要开学了，事情有点多。”
他不打算卖符了，之前卖符是季南星对符纸有需求，他也想赚点零花钱，毕竟不能干什么都伸手找家里要钱。
现在他只需要给季南星一个人提供符纸就够了，零花钱也用不着赚了，大学了，可以开始发展事业了。
听他这么说，后勤部也只能遗憾叹气。
从后勤部离开，宵野又去打包了一盒糕点，别的不说，管理局每日特供的糕点还是很好吃的。
将糕点放到车后座，宵野替季南星打开车门：“去超市逛逛，买点菜，中午想吃什么给你做。”
季南星没上车，而是看着一辆渐渐开远的公交皱眉。
那辆公交上人没多少人，上面的人都分散坐着的，但在过道靠窗的地方，站着一个面色青白的男鬼，男鬼正低着头，死死盯着坐在窗边的女生。
宵野看着站着不动的人：“闹闹，怎么了？”
季南星上车：“追上那辆公交，上面有个鬼。”
宵野连忙上车，但他停的车道跟公交并不是同一个方向，宵野看了眼那辆公交车号，知道它下一站是哪里，于是绕着路想要先一步去车站等着，可惜路上被红绿灯挡了几次，等他开到车站，那辆公交车刚好开走了。
宵野还想跟在后面追，季南星道：“不用追了，鬼不在车上了。”
宵野：“看得到鬼在哪里吗？是不是跟着谁下车了？”
季南星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人群，这边正是一处商圈的十字路口，往来的人流量比较大，一错眼就能把人跟丢，那点阴气也能分分钟被散干净。
丢失目标，季南星也没在路边傻站着，他记下了车牌和时间，准备用管理局的系统调取一下监控，刚刚车上的男鬼死死盯着那个女生，只要找到下车的女生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个鬼。
许艳拎着买的菜慢慢往公婆家里走，因为肚子有点大，走没一会儿就有些喘，这让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安抚地摸一摸快五个月的孕肚，神色尽管充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休息够了又拎着菜继续往前走，公婆家住在后面一处老旧小区里，不是多好的房子，但好歹有个栖身之所。
她自己没房子，在外面租房子住，但因为怀孕，房东不愿意再租房给她，许艳没办法，一时半会找不到房子，只能去求助公婆，自己肚子里好歹是王家最后的独苗，想来公婆再怎么不愿意，应该也不会把她赶出去。
她已经尽量不把人性想得太恶了，可是现实只会更惨。
听了她的来意，婆婆直接将她买的菜和水果都给丢了出去，连带她也给赶了出去：“你当我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住进来了以后还会走吗，拿捏着我们唯一的孙子想要欺负我们孤寡老人，你的心可真够毒的，我们老两口就这一套小房子你都不放过，你是不是就想要仗着肚子逼死我们？！”
许艳哭着摇头：“房东让我一个月内搬出去，我真的没办法了，这是阿伟的孩子，是你们的孙子，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这话让王伟他妈更怒了：“我们管你，我们怎么管你，谁来管我们啊？当初可是说好的，孩子你生下来，每个月我们给你抚养费，这还没生你就直接赖上我们了，我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要伺候你？你做什么梦呢！”
许艳：“阿伟的赔偿金本来就有我的一份，你把我的那份给我！”
王伟他妈一脸你果然是为钱来的表情：“那是我儿子的赔偿金，就算有，也是给他孩子的，你把孩子生出来，赔偿金我们按照抚养费每个月给，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没了，就留下你肚子里这个，我们要是把钱给你了，你转头把孩子打了，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今后还能指望谁？”
许艳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没工作，没有生活来源，手里也没多少钱了，大着肚子也没办法去找个事做，公婆不管她，真的就是在逼死她。
她想再求一求，但王伟他妈一看到她想要进门，直接伸手想要将人推开。
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死白的手伸了出来，顺着推搡的力道，一把将许艳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