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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和杀猪刀
作者：雾矢翊
内容简介
 郁离穿成被亲人卖掉的农家女，给同村的一个病书生冲喜。 原本以为冲喜只是个名头，她是去书生家里当丫鬟的，没想到真的是去当媳妇的，马上就能当家作主，不再吃上顿就没下顿。 很快她就发现，书生家里同样穷得快揭不开锅。 看着床上病得起不来的书生，清隽如仙的脸蛋浮现病态的嫣红，透着一股妖异的美，郁离暗暗吸气。 不就是重来一次嘛，怎么活还不是她说了算。 * 家有病秧子夫君、柔弱的婆婆和两个娃儿，一家老小都要吃饭，郁离只能扛起养家重任，准备去找份活来干。 她的女工不行，浆洗衣物来钱太少，去码头扛货会被盘剥，运气不好别想进山捡漏，只有一把子的力气还算不错 男人问：你找了什么活儿？ 郁离：杀猪。 男人：你以前杀过？ 郁离一脸自信，没有，不过我看过! 男人： 郁离干得如火如荼之际，书生的身体好了，并且一路考科举，最后干成国公爷，郁离也成为国公夫人。 对此，郁离表示： PS：1、架空朝代，架得很空的那种。 2、家长里短的种田文。 3、女主武力值超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极品都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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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冲喜◎
郁离从黑暗中醒来，瞬间捕捉到屋内还有一道呼吸声。
有人！
手迅速伸过去，掐住那人的脖子，就要将之拧断时，突然指尖的触感让她反应过来。
郁离的手僵住。
这时，纷沓的记忆涌入脑海，胀得脑海阵阵抽疼，不过须臾，她便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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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是出生在末世后的新人类。
所谓的新人类，便是作为武器培养出来的基因战士，统一在研究院出生，没有父母亲人，满三岁后便被送到训练营。
她在训练营里待了十几年，满十五岁时加入清剿队，出城清剿污染物和异种。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郁离都在与各种污染物和异种战斗，直到她在一次清剿任务中不幸牺牲。
对此郁离并不意外，这十年间她做了数不清的清剿任务，受的伤不计其数，身体早已经被污染，就算不死在任务中，哪天身体也会因为体内的污染值过高而崩溃死亡，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又活了。
她现在是一个叫“郁离”的农家女，是青石村郁家二房的长女。
郁姓在青石村是大姓，郁家的人口并不少。
郁老太爷和郁老太太共育有五个孩子，三儿两女，两个女儿一个嫁到县城，一个嫁去隔壁村，三个儿子又各自娶妻生子，郁家的人口也越来越多。
郁老大是第一个孩子，极得郁老太爷夫妻俩喜爱，就连给郁老大娶的妻子也是隔壁村秀才的女儿。
郁老大与妻子共育有四个孩子，三儿一女，除了女儿和小儿子外，两个年长的儿子都送去县城的书塾读书。
大概是父母将所有的喜爱和希望都放在长子身上，作为郁家第二个出生的孩子，郁老二的处境和兄长完全相反。
郁老二是个性子木讷的，嘴拙不会说话，只会埋头干活。
郁老太爷夫妻对这木讷的二儿子并不喜欢，不过也没过分苛刻，等郁老二到了年纪，给他挑了从北边逃荒而来的柳氏为妻。
郁老二夫妻俩也有四个孩子，和有儿有女的郁老大不同，郁老二的四个孩子都是女儿。
柳氏的性子和丈夫差不多，是个老实本份的，许是因为嫁入郁家后生的都是女儿，没个儿子傍身，十分没底气，同样只会卖力干活，生怕被婆母妯娌嫌弃。
特别是郁老三夫妻在他们后头成亲，一连生了三儿子，更让柳氏气弱不已。
作为二房的长女，郁离不仅要帮家里干活，还要照顾下面的妹妹，可谓是吃得少、干得多，天生就是劳碌命。
等她到了十五岁时，本应该开始说亲，然而因为郁家要供着大房的两个读书人，每年的花费不少，郁老太太便将主意打到孙女身上，因为要的聘金太高，让原来想来说亲的人都打了退堂鼓。
郁离因此拖到十七岁还未说亲。
对此郁家人并不在意，郁家还没有分家，留着她在家里干活大家都轻省。
直到数日前，郁老三的妻子带回一个消息，据说同村的傅家打算花二十两银子去瓦市买个小丫头回来给生病的儿子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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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是三年前搬到青石村的。
傅家的老太太周氏原是青石村人，小时候因灾年实在过不下去，只能卖身为奴，听说被卖去了北地那边。
时隔多年，周氏再次回到青石村，不仅守了寡，还带回一个生病的儿子和两个孙子。
周氏也是个苦命人。
她卖身的主家是北边的大户人家，后来到了年纪，自赎身契，嫁给当地一个傅姓行商，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得极有盼头。
哪想突然间，傅家出了事，丈夫和长子意外身亡。
家里一下子没了两个顶梁柱，周氏性子柔弱，小儿子又是个体弱的，长子留下的两个孩子更是年幼，偌大的家业可不就被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看中了。
周氏没办法，只好变卖家产，带着小儿子和两个孙子回乡。
许是没了丈夫和长子，周氏对小儿子十分看重。
傅家的小儿子傅闻宵是个病秧子，据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药，都没能好全。也多亏傅家有钱，能好药好食地养着，让他顺顺利利地活到成年。
对于小儿子，周氏是宁可花钱也要好好地养着的。
可惜傅闻宵的身体实在不争气，一年到头都在生病、养病，很少能下床，村里人见他的次数不多，很多都说只怕活不长。
确实也是如此。
前不久又传出傅闻宵病重的消息，而且这次病得尤其严重。
眼看人就要好不了，连县城里的大夫都说让准备后事，周氏悲痛之下，也不知道听谁说了冲喜有用，居然想要给傅闻宵冲喜。
郁老三的媳妇王氏偶然得知周氏居然想花二十两银子去瓦市买个小丫头回来给傅闻宵冲喜时，这心就活络起来。
回到家，她对丈夫说：“咱们这乡下娶媳妇，都要不了二十两，这周大娘居然愿意花这笔银子去瓦市买小丫头，有这个钱，不如在乡下寻摸一个呢。”
那可是二十两啊，都可以买一亩上好的水田。
郁老三心中一动，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
这时，又听王氏说：“二房的离娘不是一直没说亲吗？当初娘就是开口要二十两聘金，那些说亲的人都退了……”
这乡下人娶妻，好些的聘金只要十两银子，甚至有些穷的，三五两银子都能娶到一个不错的媳妇，二十两对乡下人家而言，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郁老三是个心思活泛的。
没办法，他的上头有两个兄长，大哥占了长子的优势，最得父母重视，他再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大哥。至于二哥，那就是个蠢笨的，只会埋头干活，活得像头老牛，他可不想像二哥那样在家里当牛作马，活得那么累，却没得到什么好，那只能自己给自己寻摸好处。
如果能促成这桩亲事，这二十两，他应该能从父母那里抠出几两银子吧？
就算抠不出来，也能和老太太谈条件，省了以后他出去干活时，再往公中交银子。
郁家还没分家，家里的银钱都捏在老太太手里，兄弟几个平时去县城打零工赚到的钱，都只能上交公中，自己手里没留下多少。
这么一想，郁老三便来了劲儿。
促成这桩亲事对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至于二房和郁离的意见？那并不重要。
于是郁老三便去郁老太太那边说了一通，成功地说动郁老太太。
在郁老太太心里，家里所有的女孩儿都是赔钱货，当初两个女儿嫁出去，她要了不少聘金，轮到孙女，这聘金也不能少。
郁离是她的第一个孙女，郁老太太早就打定主意，等她说亲时，聘金绝对不能少于二十两，有了这二十两，家里能宽裕一些，毕竟他们家可是供着两个读书人，再多的钱都不够使。
郁老太太马上就去找周氏。
周氏听闻她的来意，十分吃惊，却不是高兴，反倒面露为难之色，如实地对郁老太太说：“我们家宵哥儿病重，大夫说，可能熬不了多久，我也不能耽搁人家清白的姑娘，不如去瓦市买一个……”
这年头，又不是活不下去，哪个姑娘会愿意嫁一个将死之人？
会在瓦市卖身为奴的，一般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穷苦人家，不会计较是不是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这也是周氏想去瓦氏买个小丫头回来给儿子冲喜的原因。
郁老太太马上表示，他们家离娘不介意这些。
她热情地说：“老妹儿，我家离娘是个能干的，屋前屋后一把抓，若是她嫁过来，你也能轻省一些，而且她的力气大，就连下地种田都会……大家都是同村人，知根知底，与其去瓦市买个不知底细的，不如你们聘了我家离娘……”
周氏性子软，是个没主意的，被郁老太太这么一通说，哪里撑得住，加上傅闻宵这次病得确实重，已经昏迷好些天，她心里正煎熬着，不然也不会想到冲喜的主意。
正犹豫着，就见郁老太太一脸神秘地说：“哎哟，你不知道吧，其实在离娘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曾说，她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命格，不管将来哪个男人娶了她，都能沾光，因此逢凶化吉……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那么多聘金才肯嫁孙女？还不是因为哪个男人娶了离娘，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我也是舍不得……”
逢凶化吉？
遇难成祥？
周氏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个，她为傅闻宵的病急昏了头，当即直接同意这桩亲事。
原本她买个小丫头回来也是为冲喜，既然如此，那不如给小儿子娶个命格好的冲喜，说不定真的能将人救活。
她现在也不指望什么，只要宵哥儿能活下来，她什么都愿意干。
就这样，周氏给了郁家二十两银子作聘礼，为昏迷不醒的小儿子傅闻宵聘娶了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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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郁老太太亲自决定的婚事，就连郁老二夫妻俩都没办法反对。
至于郁离，更没有人会去问她的意见。
大概是因为傅闻宵那边实在等不得，从婚事定下到郁离出嫁，不过三天时间，郁离就这么提着一个小包裹，嫁入傅家冲喜。
原来的郁离的性子和父母一样沉闷，在郁家没人会问她意见，她只会埋头干活，像父母一样，将自己当成郁家的老黄牛。
就连出嫁这天，也是从早忙到晚。
婚礼办得简单，是在傍晚时才办的，郁家自然不会因为她即将要嫁人，就让她什么都不干，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夏天的太阳炎热无比，午后郁离还要去打猪草，太阳晒得她头昏眼花，等到下午时，人便开始不舒服，头晕脑胀，恶心想吐，脸色十分难看。
傍晚被送去傅家时，因为天色晚，没人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
等到了夜里，郁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再也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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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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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喝水◎
郁离慢慢地收回手。
夜深人静，屋子里一片漆黑，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更加灵敏，稍有一点动静都能放到最大。
能重活一回，对于郁离而言，是上天的恩赐。
特别是当她从原主的回忆里看到，这个世界虽然很落后，却没有无处不在的污染物，也没有横行肆虐的异种，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是所有生活在末世中的人都不敢想像的。
天空居然没有被阴霾覆盖，土地居然还能种出粮食、长出草木，水居然没有被污染，是清澈的，空气居然没有难闻的气味，动物居然都是小小只的，最大只的猛兽都如此娇小可爱，无法飞到天空袭击人类……
郁离很高兴，这种高兴让她暂时忍耐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呼吸。
作为在研究院里被培养出来的新人类，以清剿污染物和异种为生，习惯随时战斗，随时警惕身边的同伴和队友可能会被污染异变暴起袭击自己……所以他们很难在休息时与人共处一个相对密封的空间，会忍不住想要攻击对方，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身体非常不舒服，头昏脑胀，口干舌躁，恶心欲吐。
原主在炎炎夏日顶着大太阳干活，加上一直以来吃不好，休息不好，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会生病也是正常的。
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中暑。
郁离缓了好一会儿，摸索着下床。
双脚着地时，身体一软，差点就直接摔下去。
郁离双手撑住床柱，第一次如此虚弱，连她都惊呆了，就算是她快要死那会儿，还能拿着武器多杀几个异种，何时体会过这种虚弱感。
再次缓了一会儿，她继续摸索。
屋里实在太黑，加上这具身体应该有夜盲症，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摸索着前进。
幸好这屋子不算大，很快她就摸到门边，轻轻地将门打开。
刚走出门，抬头就看到漫天星河。
郁离怔住了。
她呆呆地抬着头，凝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这是在末世永远看不到的景色，是那般的浩瀚、苍茫，那般的震撼人心。
末世后，天空被阴霾遮蔽，人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日月星辰之景。
为了活下去，人类的科技高速发展，人类建立了钢铁之城作为生活栖息的安全堡垒，在城市里摸拟人工太阳和月亮、星空，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无法取代它们，很多老一辈的人提起他们曾经在末世前所见过的日月星辰，都会生出某种说不出的悲凉和遗憾。
郁离以前不懂。
直到现在，她终于懂得那些老一辈人的悲伤痛苦。
好半晌，郁离轻轻地吁口气，继续摸索着去了灶房，寻摸到灶房的一个水缸，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起水往嘴里猛灌。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喝生水不好，觉得再不喝水，她的喉咙干渴得要烧起来，连身体、意识都要烧没。
清水滑过喉咙，进入腹腔，总算暂时缓解了那股可怕的干渴焦灼感。
郁离舔了舔唇角的水渍，突然觉得这水太好喝了，居然没有漂白剂和解毒剂的难闻、怪异味道。
她低头，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清水。
肚子饿得咕咕叫，傍晚被送到傅家时，郁家人就直接将原主丢进所谓的新房——傅闻宵所在的房间。周氏倒是好心，给她送来一碗糙米煮的稀粥，只是当时原主的身体实在不舒服，随便吃了几口就撑不住躺下了。
现在变成郁离，只觉得饿得厉害。
郁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喝水混个肚饱。
虽然生在末世，但她其实很少饿肚子，就是吃的食物并不怎么样，不是味道怪异的营养液，就是口感粗糙的压缩干粮，都是以饱腹为主，并不讲究口感和味道。
她回味了下原主傍晚喝的那几口糙米粥，觉得十分美味。
这时，郁离听到右边的厢房开门的声音。
她并没有动，仍是对着葫芦瓢，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水。
不久后，脚步声走到灶房门口，一道声音响起：“离、离娘，你在做什么？”
周氏端着油灯出来，原本是担忧屋子里昏迷不醒的小儿子，不知道这冲喜有没有用，哪知道出门时就听到灶房这边有什么动静，便过来查看，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她开口道：“离娘，你渴了吗？桌上有烧开的水。”
周氏的声音柔柔细细的，一听就知道是个性子软绵的人。
她端着油灯进来，将之放到桌上，然后拿来一个粗糙的陶碗，端起桌上装水的陶罐子，给她倒了一碗已经放凉的白开水。
郁离虽然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但并没有拒绝她倒的水。
这可是没有被污染的水呢，喝着居然是没味道的，真好喝。
周氏见她双手捧着粗陶碗、认认真真地喝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光线不好，她居然在离娘脸上看到一种虔诚的表情，仿佛那碗水是什么琼浆玉液，格外美味。
等郁离喝完水，周氏又问：“还要吗？”
郁离将碗伸过去。
周氏又给她倒了一碗，看她再次认认真真地喝下去，等她还想要第三碗、第四碗时，不禁劝道：“离娘，别喝太多水，肚子会撑着的。”
这粗陶碗可不小，这一碗水下肚都已经能半饱，何况是三四碗的水，非得撑破肚子不可。
周氏瞅着郁离的模样，实在瘦得厉害，这么瘦的身体装这么多水，真的不会撑吗？
她心里嘀咕，郁家都没给这孩子吃饭的吗？傍晚郁家人将她送过来时，她就觉得这孩子瘦得厉害，现在看，仿佛更瘦了。
郁离是个听劝的，虽然还想喝，但现在的身体不是前世那副新人类战士的身体，灌了这么多水，确实撑得厉害，打个嗝嘴里都是水的味道。
嗯，没有漂白剂和解毒剂的水的味道，挺好的。
周氏见她打嗝，越发想笑，说道：“离娘，天还没亮，你回去继续睡吧。”
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她还希望郁离能和傅闻宵待在屋子里，两人多处处，说不定明儿傅闻宵就能醒过来。
郁离其实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想到周氏的身份，按这个世界的习俗，算是她的婆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便乖乖地应一声。
走出厨房，周氏突然问：“离娘，宵哥儿怎么样？”
郁离脚步一顿，说道：“没醒。”
周氏也不意外，虽说是冲喜，但她并不觉得将人娶回来后，小儿子马上就能醒来。
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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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也摸索着回房。
屋里一片漆黑，屋子里有油灯，只是郁离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加上郁家为了省银钱，她们姐妹几个住的屋里头是没有油灯火烛的，完全没点油灯的概念。
郁离摸索到床边，然后慢吞吞地上了床。
喝了那么多水，她的身体仍是不舒服，头重脚轻的，只想躺下，赶紧将身体休复好，免得虚弱得只怕连一个大水缸都抬不起，让她十分不习惯。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虽然这个人已经昏迷好些天，不会醒来，不会像那些污染物和异种暴起攻击她，但她仍是难以适应，总想将那道轻浅的呼吸声弄没。
不行，不能动手。
她告戒自己，这不是会随时变成污染物的人，不用时刻警惕，不用第一时间除去！
好半晌，郁离熬不过身体的不适，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外头的些许动静将她惊醒。
郁离睁开眼睛，侧耳倾听，能听到外头窃窃的私语声，似乎是周氏和两个孩子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只是她比较敏锐，老远的都能听到。
好半晌，郁离慢慢地坐起身。
睡了一觉醒来，身体总算不那么虚弱，只是……她握了下手，发现仍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这让她有些失望，看来这里的人生病后不能很快就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屋里的光线昏暗，她侧头看向躺在床内侧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和眉眼。
昨晚举办完简单的婚礼，算是洞房花烛夜，是以就算新郎官一直昏迷不醒，她仍是被送到这里。
感觉对方的呼吸声还是有条不紊，虚弱轻浅，应该不会突然间断气，于是郁离没再理会。
她慢吞吞地下床，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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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坑第二更~~

第 3 章
◎洗漱◎
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针线，在一条帕子上绣花。
她的针线活不错，平时做些帕子荷包等小物件，托同村的人送到县城里的布庄卖掉，也能赚几个钱。
两个年幼的孩子挨在她身边，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哥哥，小叔醒了吗？”
“应该没醒。”
“那小婶婶醒了吗？”
“……也没醒。”
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人齐齐地看过去。
见郁离从房里出来，周氏忙站起身，说道：“离娘，你醒啦，快去洗漱，灶上有豆粥。”
郁离嗯了一声，回想昨晚婚礼的场景，说了一句：“谢谢娘。”
周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中的活儿，去灶屋将早膳端出来，放到堂屋的桌上。
乡下没那么多的讲究，平时接待客人、吃饭、休息等都是在堂屋。
郁离先去了趟茅厕。
昨晚喝水太多，一觉醒来，肚子憋得实在难受，再次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前世的基因战士，不管吃多少都能消化。
洗漱时，郁离盯着水盆，看到一张面黄饥瘦的脸。
五官和自己上辈子很相似，只是因为瘦得厉害，说不上好看，要不是仗着年轻，只怕瘦成这般都会让人觉得丑。
相同的名字，相似的容貌……郁离甚至有种原主就是自己的错觉。
早餐是豆粥配咸菜，这是乡下很寻常的吃食。
青石村位于大庆朝的南方，离南边的百夷族居住地很近，这里的主食以米饭为主，还有不少豆类粮食。
咸菜是自家腌的，切成细丝，用来佐粥十分合适。
郁离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豆粥，然后神色一顿，开始大口地喝粥，她的表情很虔诚，虔诚又认真，就连那咸菜疙瘩都能让她吃出满汉全席般的美味享受。
阳光一下子就晒到屋檐下，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坐到堂屋。
堂屋通风，有风从屋外吹进来，夏天坐在这里十分凉爽。
自从郁离出现后，两个孩子就不再说话。
他们偷偷盯着郁离，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好奇的打量，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两个孩子都有些迷茫，忍不住探头，想看看她吃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
两颗小脑袋越伸越过去，像两只伸长脖子的小鸭子，看得周氏一阵好笑。
“燕回，燕笙，你们在看什么？”她问两个孩子。
郁离也转头看过来，看向两个快凑过来的孩子。
他们约莫四五岁，是一对龙凤胎，周氏将他们照顾得很好，白白净净的，乖巧地坐在那里，如同两颗圆乎乎的汤圆。
汤圆们显然被她吓到，瞬间就缩回脖子。
周氏顺便为郁离介绍道：“这是哥哥，叫燕回，这是妹妹，叫燕笙。”然后又对两个孩子说，“好孩子，快叫婶婶。”
两个孩子乖巧地道：“婶婶。”
郁离瞅了瞅他们，想到什么，回房取出一个包裹，从里面翻出两个小荷包。
她将两个小荷包递给他们，“这是见面礼。”
听说新婚第二天要拜见公婆，给夫家小辈见面礼，不过这桩婚事比较特殊，新郎官还在屋子里昏迷不醒，有些规矩便不用守，唯有这见面礼是要给的。
周氏很惊讶，笑道：“离娘怎么还准备了这个？”
婚事办得匆促，一切从简，她也没想过让郁离给她端茶奉礼什么的，只要傅闻宵一天没醒，她也没那心思。
“不是我准备的，是我三妹妹。”郁离诚实地说。
得知傅闻宵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作为新妇，进门后肯定要给见面礼，所以郁离的三妹便塞了两个小荷包给她带过来。
周氏对郁家二房的几个女孩子没什么印象，因为这些女孩子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很少会出来走动，就连村里的人对她们都不怎么熟悉。
这两个荷包是用一些碎布头做的，上面没什么花纹，胜在颜色搭配得和谐、样式可爱，很契合小孩子的喜好，可见做的人极有慧心。
她笑着说：“很好看。”
两个孩子也很喜欢荷包，脆生生地朝郁离道：“谢谢小婶婶。”
然后便拿着两个荷包去旁边玩了。
等郁离吃过早餐，周氏打了一盆水，端进傅闻宵居住的东厢房。
郁离没什么事，想了想便跟过去。
周氏打水进来给傅闻宵洗漱，虽然小儿子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她仍是用心地照顾他，为他清洁身体，以免夏日的天气太过炎热，让他因为躺太久背部长毒疮。
见郁离跟进来，她心里有些满意，看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不少。
她说道：“离娘，宵哥儿是个爱干净的，每日都要为他擦试身体，大夫说这样能避免他躺太久生出毒疮。你现在是宵哥儿的媳妇，以后这活儿还要你来做……”
现在小儿子有了媳妇，以后这种为他洗漱清洁的活儿，便不必她亲自来。
郁离呆呆地看她，然后点头。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郁老太太曾经对郁家人说过这么一句话：“那傅闻宵迟早都是要死的，什么冲喜，莫不是买个丫鬟回去伺候吧？”
也不怪郁老太太会这么想，傅家以前是行商，对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乡下人而言，确实有钱，要不然也没办法回乡后在青石村买地建房，建的还是砖瓦房，虽然并不大，但在村人眼里，也足够惹眼。
更不用说，傅闻宵就是个吞金兽，光是药钱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
傅家现在是一屋子的老弱病残，要是真想买个丫鬟回来帮忙干活，倒也说得过去。
郁家人完全没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都觉得明面上说是冲喜，实则是将人买回去当丫鬟的。
在他们看来，郁离就是傅家买回去的丫鬟。
郁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
是以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到郁家人都这么认为后，她也觉得自己是来傅家当丫鬟的。
当丫鬟的话，好像是要干活的。
反正她现在也没去处，暂时当个丫鬟没什么，毕竟傅家比郁家好多了，至少周氏会给她吃东西，刚才还吃了一大碗浓稠的豆粥呢。
这样的豆粥，在郁家是绝对没她的份。
郁家重男轻女，只给她们这些女孩子喝拌了野菜的糙米粥，而且里面的糙米没几粒，味道苦涩，很容易拉嗓子。
周氏叮嘱后，就绞了毛巾给床上的人净脸。
因为屋里有病人，门窗是关着的，这也是这年代很多人的想法，病人不能见风，会被风邪入侵，导致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气味也有些沉闷。
郁离站在床头边，顺便给周氏搭把手。
周氏擦完脸后，准备将人扶起，给他擦身体，见她十分困难地将床上昏迷的男人扶起，郁离伸手过去，轻松地将躺着的男人扶了起来。
周氏有些呆地看着她。
郁离也呆呆地看着周氏，歪了歪脑袋，仿佛在问有什么事吗？
“离娘，你的力气真大。”周氏说，不禁想起郁老太太曾经说过，她的力气大，原来是真的。
看她轻松的模样，仿佛没费什么劲儿。
要知道，傅闻宵虽然一直卧病在床，但也是个身量并不矮的八尺男儿，每次将他扶起来换衣裳时，周氏都很吃力。
郁离暗忖，这不算什么，虽然她现在弱得没办法扛起大水缸，但扛起一个大男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在心里叹气，自己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弱，得赶紧养好身体才行。
周氏只是感慨了下，便继续干活。
很快就将人打理好，给傅闻宵换上干净的衣物，让他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
就着昏暗的光线，郁离特地看了看，觉得床上的男人脸色白惨惨的，像是一具尸体，就连皮肤都冰冰凉凉的，呼吸若有似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上辈子她看多了死亡，只不过那些人都是在被污染后异化成怪物而死，很少会留下完整的尸体，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等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禁有些稀奇，多瞅了几眼。
周氏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儿子，脸上露出悲伤之色，低头拭了拭泪。
郁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头拭泪，表情有些迷茫。
身处于末世，游走在危险的野外，于他们这些基因战士而言，死亡是寻常，她无法感同身受，不过也体贴地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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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郁离又吃到糙米粥配咸菜，还有一盆青菜汤。
这是乡下人家很寻常的吃食，没滋没味的，然而当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连周氏都怀疑桌上的食物是不是什么珍馐美馔，更不用说两个孩子，都被她带动得多吃了小半碗青菜和糙米粥，小肚子难得撑圆了。
周氏最后只能将之归于郁家不做人，不给她吃饭，导致她连吃糙米粥和青菜汤都觉得是美味。
也是可怜见的。
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郁离对这一天的生活很满意，最满意的还是傅家的大方，不会像原主记忆里那样总被克扣食物，吃得比猫还少，不能和男人一起上桌吃饭，要蹲在闷热的灶房里吃。
她还在生病，需要养身体，只能多吃一些，将身体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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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乀(ˉεˉ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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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苏醒◎
屋子里多了一个呼吸声，让郁离十分不习惯，本能地想要将之扼杀。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再三告戒自己不能随便动手。
幸好昨晚醒来时，因为这具身体中暑没什么力气，方才没有酿成大错，要不然……估计她今天没办法安然地坐在傅家喝豆粥。
目前郁离还是挺想待在傅家的，虽然是来当丫鬟的，但有豆粥咸菜和青菜汤啊。
这里的食物都是纯天然，没有任何污染，也不是人工合成，就算是粗粮，口感也比不知道用什么黑暗材料合成的营养剂和压缩干粮好，连随便喝口清水都觉得是享受。
幸好现在她的身体依然不舒服，郁离就算不习惯，也扛不住身体想要休息的讯息，伴随着那道若有似无的轻浅呼吸声，渐渐地进入沉眠之中。
一觉到天亮。
天亮后，郁离醒过来，发现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那种无处不在的难受感仍在，并没有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身体里，努力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好半晌方才起床。
洗漱时，郁离发现水缸里的水快要见底。
她想了想，记得乡下人如果家里没有打井的话，要到河里挑水。
傅家没有打井，都是去河里挑水回来做饭洗漱等。
吃过早饭，郁离问道：“娘，缸里的水没了，桶在哪里，我去挑水。”
这一家老小，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个老弱，两个幼弱，都是干不了活的，挑水这种活儿自然只能由她来。
郁离对自己在傅家的身份定位是“丫鬟”，知道自己要识趣点干活才能有饭吃。
周氏看了眼郁离竹竿般纤瘦的身条儿，忍不住问：“你能行吗？”
虽然知道她的力气可能不小，只是人总会习惯性被表象所迷惑，周氏看她瘦巴巴的模样，不免有几分怜惜。
“算了，我等会儿去叫隔壁的大壮帮忙挑几担水。”
虽然是为了冲喜将人迎进门，周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正是这份愧疚，让她总忍不住想要对儿媳妇好几分，除了让她照顾小儿子外，也不勉强她做什么，更不会让她像在郁家那样，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样忙个没完。
“可以的。”郁离说，“我现在的力气虽然不大，提两桶水不算什么。”
如果是她上辈子的身体，直接扛起水缸到河里装满水回来都没问题，现在太弱了，也只能提着桶去挑水回来。
周氏还是很犹豫，见她坚持，只好将挑水的木桶找出来，还有一根扁担，想着如果她挑不了水，还是叫大壮帮忙罢，届时给大壮家一些豆子之类的粗粮当报酬。
他们家需要的水都是这样请邻居帮忙挑的。
郁离接过木桶和扁担出了门。
青石村有一条河经过，村民们要用水时，都是去河的上游挑水，那里是专门给村民们挑水的地方，一般村民都不会去那边浆洗衣物。
循着记忆，郁离来到傅家不远处的一条河。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河边有不少正在浆洗衣物的村人，大多都是已婚妇人，只有几个未婚的姑娘。
看到郁离提着两个木桶经过，河边的人不由看过来，很快就认出她。
有人朝她叫了一声：“离娘！”
郁离转头看过去，是一个身形微胖的大娘，一张脸很是和气，认出她是郁家隔壁的冯婶子。
郁离乖巧地叫了一声“冯婶子”。
冯婶子笑道：“离娘这是来挑水呢？”
郁离嗯了一声，来到上游处，装满两个木桶的水，然后将它们提了起来，用扁担挑着离开。
河边的人目送她挑水离去，继续手中的活儿，一边聊起来。
“离娘这孩子也是可怜，郁家这事做得不地道，要是那傅闻宵真的有个什么……”
“不奇怪，那可是二十两的聘金，搁谁不心动？”
“这才新婚第二天，离娘就要出来挑水，谁家舍得让新妇干这种粗活？果然这冲喜的和正常聘娶的不一样。”
“我看周大娘是个和气的，应该不会苛待离娘吧？”
“难说，再和气的人，面对亲儿子的事时，也会改变的。”
…………
郁家收了傅家二十两银子，将二房的长女郁离送去冲喜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很多疼爱女儿的人家觉得郁家做得过分，居然将自家姑娘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只是郁家有两个读书人，那郁老大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们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没少鄙夷。
正说着，又见郁离提着两个空桶过来继续挑水。
这次她没拿扁担挑水，而是将桶装满水后，直接提着两桶水走了。
大多数人挑水都是用扁担挑，比较省力气，很少像她这样两手提着走的，而且看着走得还很快。
看到这一幕，那些原本还在说话的人顿时闭上嘴。
有人诧异道：“怎么瞧着，离娘的力气挺大的？”
冯婶子看了一眼，习以为常：“离娘的力气确实比较大，每到农忙时，经常和她爹娘一起下地干活，甚至帮着挑谷子回家，在郁家她可是最能干的姑娘。”
冯婶子家和郁家离得近，对郁家的一些情况也清楚，知道郁家二房那几个姑娘的情况。
她在心里暗暗摇头，觉得这郁家的某些做法实在令人不齿。
虽说世人大多重男轻女，但很少像郁家这样不将自家姑娘当人看的，郁家二房的几个姑娘也实在倒霉，摊上这样的亲人。
**
郁离来回走了几趟，很快就将水缸的水装满。
周氏原本还有些担心，等看到她提着两桶水如履平地，中途不见喘一下，不禁默然。
看来这儿媳妇的力气确实挺大的。
青石村的夏天闷热，大清早的，温度就升上来，在外头走了一圈，生生热出一身大汗。
周氏端了碗水过来，笑道：“离娘辛苦了，来喝口水。”
郁离接过一口灌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望着周氏。
周氏一阵好笑，她脸上的表情很容易懂，这是还想喝的意思。
于是又给她倒了一碗，等见她居然有继续喝下去的架势，不禁头皮发麻。
周氏赶紧道：“离娘，是不是肚子饿了？饿了就说，不用一直喝水的。”
她知道肚子饿的滋味，饿到只能灌水饱腹。
在她看来，郁离这喝水的架势，就和肚子饿得不行，只能喝水饱腹的人差不多，忍不住想，难道她早饭时没吃饱？
郁离确实没吃饱，但也不饿，只是看到这些干净没异味的水，就忍不住想喝，怎么都不腻味。
不仅是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都挺有兴趣的。
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好了，没有任何污染，平静祥和，美好得像梦一样。
周氏以为郁离肚子饿了，熬药时顺便往灶膛埋了几颗地瓜，用灶膛里的火灰将它们焖熟，吃着又香又糯，还流着蜜。
郁离知道烤地瓜，原主以前跟着母亲在灶屋里忙碌时，有时候会偷偷往灶膛埋一颗地瓜，晚上拿回房里和妹妹们分享。
烤地瓜对乡下的孩子而言，算是一种难得解馋的零嘴。
很快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这汤药是给傅闻宵熬的，一幅药的价格不少，虽然大夫说可以准备后事，但周氏哪里愿意，仍是抱着希望，让大夫开了几天的药，每天都熬一碗汤药，里面还放了人参须，用来吊着傅闻宵的命。
傅家的人口简单，加上田地都租出去，基本没什么活儿要干。
挑完水后，郁离没什么事，便坐在一旁看火熬药，等地瓜熟了时，她用烧火棍将它们从灶膛里挑出来。
扒开一颗热腾腾的地瓜，闻到烤地瓜特有的香甜味道，郁离暗暗吞咽了口口水，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双眼圆瞪。
经过灶房的两个孩子看到她在吃烤地瓜，猛地吞咽口水。
平时他们也没少吃烤地瓜，不觉得有什么，但看到她吃时，突然间就很想吃，吃不到就抓心挠肺的。
两个小孩的目光太过热烈，实在无法忽视，郁离看他们一眼，又看看手里的烤地瓜，最后忍痛分给他们一个。
“谢谢小婶婶。”
两个孩子嘴甜地说，朝她笑得格外乖巧讨喜。
因地瓜刚烤出来，还热乎着，郁离帮他们扒开外面那层焦黑的皮，露出里面趟着蜜的绵软红肉，等凉了一些方才递给他们。
一大两小就这么蹲在灶房里吃烤地瓜，也不嫌这里热。
周氏看到这一幕，露出淡淡的笑容。
只是想到屋子里依然昏迷不醒的小儿子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又是一脸愁苦的模样。
汤药熬好后，周氏将药汁子倒出来，放到一旁放凉，等会儿再端过去喂傅闻宵服下。
郁离则去打了一盆清水，端进屋子里。
将水盆放好，趁着周氏不在，她将窗打开，让屋子里通通风。
窗户一开，屋里的光线霎时大亮。
郁离来到床前，终于看清楚床上男人的模样。
虽然皮肤白惨惨的，躺在那里的男人看着像一具尸体，但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雅，模样清隽，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墨发披散于枕上，衬得眉目如画，整个人如雪雕玉铸般，有种干净清透的美，脱离凡俗，不似这人间之人。
这乡下简陋的屋宇，因为床上之人，如若篷筚生辉。
郁离呆了下，又多瞅了床上男人几眼，然后淡定地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子。
虽然只看了一次，不过她的学习能力不错，按照周氏的步骤为他清洁身体。
净完脸，便是擦身体。
郁离将昏迷中的男人扶起，正要将对方身上的衣襟拉开，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她的神色一顿，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而幽暗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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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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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喂药◎
郁离呆了下，然后说道：“你醒啦？”
男人不语，那双幽暗冰冷的眼睛仍在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是谁？”
直到发现她手里的巾帕时，男人冷锐的目光渐渐地平缓下来。
郁离没回答他，小心地拨开他的手。
在她眼里，这个叫傅闻宵的男人躺着时就像一具尸体，随时可能断气的那种，就算苏醒了，看着也是个柔弱不堪的，很怕自己的动作大一点，就能将他弄死。
她得小心一些。
看着她轻松地挣开自己的手，男人目光微动，似乎有些呆滞。
他迷茫地想，难道自己这次昏迷太久，让他虚弱到居然连一个瘦弱的姑娘都能轻易地脱离自己的钳制？
郁离见他醒了，没有继续给他清理身体，而是将人放到床上，然后走了出去。
一会儿后，周氏疾步进来。
跟在周氏身后的还有两个手牵着手的孩子。
“宵哥儿，你醒了！”
“小叔叔！”
三人欢喜地扑到床边，看到睁开眼睛的傅闻宵，惊喜不已。
周氏喜极而泣，两个孩子咧开嘴直笑，满脸欢喜之色。
他们的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死亡代表什么，小叔叔一直没有醒，这些日子看着愁眉苦脸的奶奶，他们心里十分害怕。
傅闻宵无力地靠坐在床上，目光看向门口处。
刚才那个姑娘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幕，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又像是隔着什么，好奇地远观人间烟云。
直白得让人一目了然，怪异得让人心生诧异。
周氏拭着泪说：“宵哥儿，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离娘果然是你的福星，能让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傅闻宵虽然刚醒，脑子并不懵，听到周氏的话，直觉不对。
他看向周氏，问道：“娘，您说什么？”
周氏坐在床前，欢喜地说：“你这次昏迷大半个月，一直不醒，我实在担心，听说冲喜有用，我就给你聘了离娘，算命先生说，离娘是个有福气的……”
越说越小声，最后她觑着傅闻宵的神色，渐渐地噤声。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站在周氏身边，懵懂地看他。
傅闻宵总算明白为什么醒来时，有个陌生的姑娘坐在床边扶着他，要扯开他的衣服，给他清洁身体。
原来这姑娘是……
他又看向门口的方向，发现那里已经没人。
傅闻宵有些头疼。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醒来是因为冲喜，就算没有冲喜，他也会醒，只是没想到周氏会因为他的昏迷太久，选择给他冲喜……
“娘，抱歉。”他低声说了一句。
周氏赶紧说：“宵哥儿，只要你没事……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担心……”
想到他昏迷了将近半个月，周氏又忍不住低头拭泪。
两个孩子见周氏哭了，眼眶跟着变红，眼里有泪珠滚动，强忍着不掉下。
傅闻宵不欲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对周氏道：“娘，让您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周氏拭去脸上的泪，面露欢喜之色，忍不住说：“宵哥儿，离娘确实是个有福的，是你的福星，这次多亏有她，你才能醒来……”
此时在周氏心里，郁离的命数就像郁老太太说的那样，是个有福气的，坚定不移地相信她能让傅闻宵逢凶化吉。
傅闻宵不禁沉默。
他想说什么，看到周氏脸上的喜悦之色，到底将到嘴的话咽下。
**
傅闻宵醒了，傅家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消散，周氏和两个孩子面上都是笑吟吟的。
周氏在灶房里做饭，对坐在灶前烧火的郁离说：“离娘，真是多亏你……”
她越看郁离越喜爱，只觉得这世间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郁离眨了下眼睛，心里有些迷茫。
原来冲喜真的有用的吗？居然不是骗人的！看来这个世界应该还有自己未知的神秘力量，她得努力地养好身体才行。
当然，傅闻宵能醒来，她也是高兴的，不用担心冲喜失败被赶出去。
灶上的汤药已经凉得差不多，周氏要做饭，便让郁离将药端过去。
郁离应一声，洗净手上沾到的黑灰，端着药进房。
屋里的窗仍开着，想来应该是周氏刚才太过高兴，忘记窗被打开了。
郁离有些心虚，但她觉得开窗能让空气流通，对病人的身体好，于是选择当作没看到，让窗继续开着。
现在天气闷热，白天时没什么风，开着窗应该不会让病人得风邪吧。
在郁离进来时，床上的男人敏锐地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到端着药进来的少女，第一印象是瘦得厉害，面黄饥瘦的，像个难民，唯一出彩的，或许是皮肤还算白，但那并不是一种健康的白。
郁离见他是醒着的，朝他说道：“喝药。”
等见他挣扎着要起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个刚醒来的病人，将药碗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伸手将他扶起来。
这么一折腾，傅闻宵出了一身的汗，有些虚软地靠在床头的迎枕上，脸色越发惨白，像一尊剔透的琉璃盏，精致又脆弱。
见她端着药碗怼过来要喂自己，他说道：“我自己喝。”
郁离瞅了瞅他，直白地问：“你有力气吗？”
傅闻宵：“……”
郁离将药碗放到他唇边，按着他的头让他喝。
这让傅闻宵呆了下，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姑娘很认真，认真地要喂他喝药，只是她的喂法很生疏，看着要直接灌他。
饶是他心志坚定，素来能平静地应对任何事，也要被她弄得有些懵。
“你不喝吗？”郁离纳闷地问。
傅闻宵：“……不用你按着我。”脑袋上那只手太过有存在感，像按头牛似的。
郁离反应慢了半拍，哦了一声，默默地将按着他脑袋的手收回来，说道：“我以为你没力气。”
傅闻宵：“……”
他低头喝个药的力气还是有的，真不用像按着牛吃草一样按他。
傅闻宵一边喝药，心里泛起一股怪异之感。
这种怪异感从他醒来时，看到这个叫郁离的姑娘起就有了。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丈夫”突然醒来，可能会意外、会惊讶、会惊喜、会……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是“躺着的尸体居然醒了，好怪，再看一眼”。
傅闻宵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看错。
给他喂完药后，郁离便端着药碗出去，也不管床上的男人是什么反应。
灶房那边飘出食物的香味，香得厉害，将她的魂都勾走，对醒来的“丈夫”更加不会多关注。
现在她最期待的，便是傅家每天吃什么、每餐吃什么。
今天的午饭果然不一样，周氏居然做了一碗蒸蛋。
吃饭时，郁离、两个孩子碗里都有一大块嫩嫩的蒸蛋。
这蛋蒸得很嫩，浅黄的色泽，轻轻一晃就颤颤的动着，吃进嘴里，又嫩又滑又香……
郁离几乎舍不得吞下。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吃蒸蛋，原来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美味。
就着郁离的表情，周氏和两个孩子差点又吃撑了。
傅家最近的伙食其实不好，桌上不见丁点肉腥，每天都是豆粥、青菜汤和咸菜疙瘩等，两个孩子以前被周氏养得精细，最近因为傅闻宵昏迷不醒，家里没什么进项，存粮也不多，只能一直吃这些，难免会有些厌食。
这会儿，什么厌食都没了，两个孩子吃得很快，也很饱。
周氏心里又生出些怜惜，觉得离娘在郁家一定都没吃过好的，居然连这蒸蛋都能吃出珍馐美味，可怜见的。
-
生平第一次吃到好吃的水蒸蛋，让郁离的心情很好，就连晚上睡觉时，屋子里多了一个呼吸都没有那么在意了。
察觉到有人进来，屋内的傅闻宵睁开眼。
屋里很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傅闻宵意识到进来的人是谁时，有些不自在，见她摸索着进来，开口道：“油灯在桌上。”
郁离以为他怕黑，听话地去找油灯，用火石将灯点起。
油灯的光很弱，到底比眼前一抹黑要好。
郁离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有夜盲症，要是在她的前世，很容易就能治好，至于现在这世界，想要治好还得让饮食跟上。
郁离来到床前，见床上的人看着自己，想了想问道：“你要擦身吗？”
青石村所在的南方一带天候闷热，这里的人在夏天时，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也不需要烧水，直接到河里泡一泡，讲究些的，在院子里晒上一桶水，水晒了一天，到傍晚时是暖和的，直接就可以用来洗澡。
在傅家，周氏和两个孩子要洗澡时，都是直接晒水。
郁离这两天也是每天洗澡，洗个澡再上床睡觉，十分舒坦。
不过傅闻宵是病人，肯定不能洗澡的，擦身倒是可以。
傅闻宵轻轻地嗯一声，想到什么又道：“你打盆水进来，我自己擦。”
他是个爱干净的，虽然一天都躺在床上，只出了些汗，没什么异味，然而不擦身体仍是难以入眠。
等郁离打好水进来，看他困难地坐起，犹豫了下，说道：“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傅闻宵苍白的脸蛋浮现些许晕红，沉默了下，“不用。”
郁离是个从来不喜欢勉强人的，既然他这么说，她便不再坚持，站在那里看着。
傅闻宵又看着她。
郁离一脸平静地回视，只有那双眼睛看着好像有些呆懵。
好半晌，傅闻宵终于选择开口：“麻烦你出去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妻子”，但他现在仍没什么真实感，被一个姑娘家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实在没办法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郁离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乖乖地走出去。
离开时，她觉得他的脸好像挺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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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同床共枕◎
郁离站在门外，望着院子外的夜空。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将夜幕晕染开，月色下的青石村宁静安逸，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家亮起的火光，隐隐有狗吠声响起。
庭院里虫鸣声声，谱成一曲夏夜特有的悠扬曲调。
没有污染的世界，连月光都是如此皎洁明亮，当光辉洒落大地，世界漫上一种如水般的安宁。
院子里的一景一物在月色中清晰可见。
在这样的月夜里，人变得格外渺小，虽然孤寂，却也令人安心。
郁离凝望着这片宁静的夜月之景，舍不得眨眼。
她实在太喜欢这个没有污染、没有异种、没有无止尽的杀戮和死亡的世界，不用随时战斗，随时作好死亡的准备。
突然，屋子里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郁离转过头，看向身后关着的门，想了想，直接推门进去。
进门时，便看到床边的男人，身体微微躬着，露出清瘦的脊背，双手握紧成拳，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模样有些狼狈，却不掩那身清华矜贵的气质。
郁离觉得自己选择进来是正确的，马上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傅闻宵：“……”
傅闻宵好像惊呆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难得失去了一惯的平静淡然，脸上的神色有几分空茫。
郁离将人放好，看到歪倒在地的水盆。
盆里的水都洒出来，洒得地上到处都是，她弯身将之捡起，至于地上的那滩水渍，现在天气热，很快就会干，倒不用怎么清理。
将屋子里的狼藉收拾好，郁离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仍是很不舒服的样子，脸色白惨惨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紧，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郁离迟疑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傅闻宵没有说话。
郁离瞅着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仿佛就等他给个答案，看着像木头似的，不管是作妻子还是丫鬟，都很不合格。
半晌，傅闻宵开口：“我没事。”
他的声音暗哑，蕴着几分虚弱感，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神色恢复淡然内敛，明明虚弱地靠在那里，又给人一种云淡风清之感。
仿佛不管遇到怎样的伤痛摧折，都无法击垮他。
房门开着，月光从门口倾泄而入，灯光下的男人苍白而清贵、妖美而冷然。
十分矛盾。
可惜郁离不是个懂得欣赏皮相之美的，看到这样姝色无双的男人，只会想着他是不是要死了。
见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郁离重新去打了盆水进来。
这次她没有离开，而是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帕，为他净脸，擦去他脸上的冷汗。
擦拭完脸，在她伸手要扯开他身上的湿衣服时，傅闻宵的手指动了动，却无力阻止。
刚才病发，让他体内的力量消耗尽殆，暂时无法缓过来。
“你……”
郁离已经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一半，露出男人的半片胸膛，听到他开口，便朝他的脸看过去。
傅闻宵苍白的脸浮现红晕，使他多了些血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耐心地等了会儿，见他仍是没下文，郁离主动问：“你要说什么？”
她不太明白这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只是疑惑他的脸怎么突然有些红，难道哪里不舒？
他的呼吸比昏迷时还要沉重几分，看着确实挺不舒服的。
傅闻宵脸上的晕红又深了些，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
见她直白地盯着自己，让他心里又生出某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面前的少女行事直白冒失，有一种率性的天真纯稚，以他的观察力，自然能看出她的所有行为皆是出自本意，并非故意为之。
她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没有什么目的，更不是故意折腾人。
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很安静。
傅闻宵不说话，郁离也没有继续动，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如果不是他的衣服被扒了一半，这场景应该得正常的吧？
最后傅闻宵选择主动开口，他说：“等会儿，我……自己来。”
郁离问得非常直接：“你能行吗？”
他刚才要自己来，然后摔了水盆，人差点也摔在地上，现在看着仍没缓过来。
郁离不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看起来很虚弱，好像随时都能断气，虽然人已经醒来了，但也没好到哪里。
她还想赖在傅家吃吃喝喝，那肯定要勤快一些，照顾病人是应该的。
第一次被个姑娘质疑自己能不能行，傅闻宵觉得荒唐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笑，种种汇集成一种复杂的心情，让他最后只能无奈一笑。
他勉强地动了下手指，发现身体虚软无力，没办法打理自己，衣服都湿了，黏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他微微阖上眼，掩住眼里的情绪。
郁离倒是没多想，不仅给他擦干净身体，还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让他可以清清爽爽地躺下睡觉。
这其间，她也没有乱瞄，看着很守本分。
傅闻宵暗暗松口气，只觉得这次昏迷后醒来的经历，种种都超出他的预期，不仅突然间多了个妻子，而且这妻子还是个很奇怪的姑娘……
打理好傅闻宵，郁离又收拾屋子，终于可以上床休息。
屋里只有一张床，她并不想睡在地上，那只能到床上睡，与新婚的“丈夫”同床共枕。
傅闻宵虽然醒过来，但周氏并没想过让两人分开睡。
在周氏心里，已经认定郁离就是傅闻宵的福星，能助他遇难成祥，巴不得两人更亲近一些，好让傅闻宵多沾沾她的福气。
所以什么分房睡、分床睡，是完全不可能的。
周氏不提，郁离根本没那概念，她将自己当成暂住在傅家当丫鬟的，睡哪里不是睡，睡在这里也方便照顾病人。
于是两人继续同床共枕。
-
傅闻宵大病未愈，精神不继，虽然隐约感觉到有人躺在身边，然而没有精力理会，很快就模模糊糊地昏睡过去。
半夜，某种危险让他瞬间惊醒。
醒来时，感觉到脖子上有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和他冰冷的体温形成对比，格外的暖和，让人本能地贪恋。
还未等他警惕，那双手便收了回去。
黑暗中，傅闻宵慢慢地睁开眼。
虽然身体仍是很虚弱，然而这么多年的经历，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他很确定刚才感知到的危险并非自己的错觉。
屋里只有自己和冲喜的新婚妻子，那危险的来源应该是……
不等他继续思考，一道含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醒了？要……要喝水吗？”
傅闻宵偏头，隐约看到旁边一个轮廓，知道她应该是起来了，于是轻轻地应一声。
郁离下了床，摸索着点起油灯，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她将床上的傅闻宵扶起，亲自给他喂水。
有白天时喂药的经验，这次喂他喝水时，她没有像按牛吃草一样地按着他，看着似模似样的。
醒来后，傅闻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幽暗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郁离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
她的目光飘忽，问道：“还有事？”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会是他发现自己先前的举动了吧？
她也不是故意的，人在睡梦之时，总会有点本能的举动，前两晚他都在昏迷之中，所以她就算在睡梦中没克制住伸手掐他的脖子，他也不会知道。
哪知道他今晚会醒来……
不过她一直谨记着他是个柔弱的男人，绝对不会真的对他下死手，每次都很快就松开。
最多就是摸了下脖子，应该——不算什么的吧？
想到这里，郁离越发心虚。
她的表情实在太容易懂，让傅闻宵想当作没看到都没办法。
他沉默了下，说道：“没什么，睡吧。”
郁离双眼亮了亮，见他没追究，松了口气，然后快乐地将油灯熄灭，再次爬上床睡觉。
她觉得这个叫傅闻宵的男人真是个好人，他肯定发现自己在睡梦中的举动，甚至因此惊醒，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将她赶出去让她睡院子——怎么不是好人呢？
好人就应该长命，她会努力照顾他，让他别轻易断气的。
怀着愉悦的心情，郁离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后半夜相安无事，醒来时天色微微亮。
郁离坐起身，脑袋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虽然过了几天，然而身体仍是不怎么舒服。
郁离以前没生过病，基因战士是不会生病的，只会受伤，所以她也不懂自己现在这身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对此没什么应对的经验。
因为并不影响什么，所以郁离选择忍住。
新的一天到来，想到等会儿可以吃早饭，她就开始期待起来，心情变得很好，连身体的难受都可以忽略几分。
穿好衣服，郁离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见他还在睡，便开门出去。
在她出门后，傅闻宵睁开眼，苍白的脸微红，眼里有些许尴尬羞恼之色。
他没想到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在换衣服。
并非故意的，就算及时闭上眼，然而他的视力太好，难免还是看到一些……虽然她的身板瘦得厉害，看着没什么肉，但到底是姑娘家，自己此举极为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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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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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回门◎
青石村是位于庆安府山平县外的一个村子，午时有大夫特地从县城赶过来，进了傅家。
不久后，就传出傅闻宵苏醒的消息。
村里的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冲喜居然有用，让傅闻宵真的醒过来了。
当大夫从傅家出来，有村人遇到他，便问了句傅闻宵的情况。
大夫只说了一句傅家郎君仍需要好生静养，多的便不说。
众人心里了然，看来这傅闻宵虽然醒过来，却不代表他的情况有所好转，依然是个病秧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
当然，众人对冲喜这事倒是有不一样的见解。
“原来冲喜这么有用，前阵子大夫不是让周大娘准备后事吗？这会儿又改口让傅家郎君好生静养，瞧着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哎，我听说周大娘会同意给傅家郎君聘娶郁家二房的离娘，是因为曾有算命先生给她批过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是福星呢，不管谁娶了她，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知根知底，谁家有个什么都瞒不过人，他们可从来没听说郁家二房的长女是福星。
要她真是福星，那郁家人早就将她供起来，哪里会让她像个丫鬟似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做不完的事？
众人都不相信这话，怀疑地看向说话的人。
“你们别不信。”那人说道，“我这也是听周大娘说的，她说这是郁婶娘告诉她的，不然她干嘛要花二十两银子聘娶郁家二房的离娘？”
这人嘴里的“郁婶娘”是郁老老太太。
在场的人一听，心里就嘀咕起来。
他们可没听说郁离小时候被什么算命先生批过命，这话听着就像是诓人的。
郁家老太太是什么德行，大伙都清楚，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郁家贪图傅家那二十两银子，为了让傅家聘娶郁离胡乱编造的。
不过傅闻宵也确实因为冲喜醒过来。
难不成那郁离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只是他们不清楚？
这么一想，不少人都扼腕不已，后悔没早点给自家孩子聘娶了郁离，虽然郁家一口咬定要二十两银子的聘金，也不是不能出，可以先找人借一些，等将来再还嘛，娶了个福星回来，还怕还不了这钱吗？
等村人们见到出门洗衣服的周氏，不少人都特地问她这事。
周氏红光满面，一边浆洗衣物，一边说：“离娘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你们瞧她这刚嫁过来第二天，我家宵哥儿就醒了，她绝对是我家宵哥儿的福星，宵哥儿能娶到她，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只盼着她和宵哥儿以后能和和美美的……”
接着她又开始夸起郁离，夸她勤劳能干，夸她会照顾人，夸她还是个贴心的……
在周氏嘴里，郁离这儿媳妇就是天下第一好，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
她对郁离非常满意，恨不得将人供起来。
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村民们见她信誓旦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难道……郁离真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或许以前真有算命先生给郁离批过命，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事，谁让郁家一直都不透露，怪不得郁老太太要的聘金这么高。
等周氏洗完衣服离开，有人嘀咕道：“如果离娘真是福星，郁家怎么舍得这么亏待她？”
“是啊，我瞧着离娘瘦得厉害，平时肯定没怎么吃饱饭。”
“又不是什么灾年，咋能让个姑娘饿瘦成这样？”
村里也不是没有瘦的人，这年头除了地主家，谁家的粮食也不能敞开肚皮吃，大多数平民百姓都是瘦的，可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这一看就知道平时吃不好。
这些年风调雨顺，赋税也不重，只要肯干活的，一般都不会饿死，更不用说郁家的田地不少，还有好些个能干活的男丁，家中粮食足够养活一家子人，能让大伙儿都吃个半饱，少有会饿肚子。
“不说她，我看郁家二房的人都挺瘦的。”
“是啊，那郁老二夫妻，还有他们家的那几个女娃娃，都是瘦瘦小小的。”
“福星又有什么用？都是女娃娃，谁会高兴嘞？郁婶子不待见二房那些女娃娃也是常理，要我也不待见，就算是福星也没用！”
说话的是一个矮小的男人，一脸嫌弃的模样，嫌弃郁家二房生的都是女娃娃，没个带把的。
像他这样的观念很多人都有，有不少人附和。
这些附和的都是男人，他们对传宗接代的观念很看重，要是自己媳妇生的都是闺女，气都要气死。
这时，河边一个拿着捣衣棍的妇人骂道：“女娃娃怎么了？你们不是女人生啊？你们的老娘和姐妹不是女人？生闺女你们就要气死，那你们怎么不去死？”
“就是！你们敢将这话说给你们的老娘和婆娘听吗？”
“你们这些鳖玩意儿，多了二两肉就抖起来了，小心哪天那二两肉被狗叼了去，让你们男人都做不成！”
在场的一些妇人也很不爽这群男人嫌弃的嘴脸，特别是那些生了闺女的，觉得这些男人是不是也嫌弃自己的闺女，顿时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当即这些妇人都跟着骂起来，骂得男人们招架不住，灰溜溜地离开。
要是吵架，村里的妇人从来不怂，嗓门嘹亮，没哪个男人能吵得过的。
**
周氏进门就见郁离坐在庭院的阴凉处，和两个孩子一起啃削了皮的生地瓜。
地瓜也可以生吃，脆生生的，蕴着些许的甜，别有一番风味。
郁离喜欢吃烤地瓜，也喜欢吃生地瓜，只要是正常的食物她都喜欢。
每次见她吃东西，两个孩子总是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吃，明明看起来很寻常的食物，他们都吃腻了，可每当这时候他们就觉得好像真的挺好吃。
见周氏进来，郁离叼着半截地瓜过去，接过她手里装衣服的木盆，帮她一起晾晒衣服。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偶尔有风吹来，树影晃动，带来些许清凉。
晾好衣服后，郁离站在晾晒的衣物旁，迎着阳光，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那半截地瓜继续啃。
天气很热，太阳光也很刺眼，但她一点也不讨厌，觉得晒太阳也是一种享受。
末世可没有这样的太阳。
周氏看得好笑。
她的心情好，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更不用说郁离这个在她心里被打上福星烙印的儿媳妇，不管她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宽容的心态去看待。
突然她想到什么，说道：“离娘，今儿是你嫁过来的第三天，是你回门的日子。”
郁离有些懵地看她，仔细搜索记忆，总算明白什么叫回门。
这几天她在傅家有吃有喝有住，周氏是个绵软的性子，而且很大方，察觉到她的胃口大，做饭时都会往多了煮，甚至也不在意她在饭后扒拉家里一些吃食，由着她想吃就吃，绝对不会多说一句，更不会将粮食锁起来。
和在郁家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住得太舒心，都让她忘记了郁家，更不用说什么三朝回门。
周氏是个讲规矩的，虽说这桩婚事是为了冲喜，但也是将郁离当成正经的傅家媳妇看待，这是宵哥儿的媳妇，她自然要重视。
“离娘，等会儿我收拾些东西，你带回去。”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愧疚，“宵哥儿现在无法下床，不能陪你回去……”
在周氏看来，儿子不能陪儿媳妇回门，实在是愧对儿媳妇。
郁离倒是不在意这些，傅闻宵的身体那么差，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就别为难他了，让他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免得哪天就断气。
虽然不想回郁家，但因为周氏说这是规矩，郁离只能应下。
周氏收拾好一篮子的东西让她带回去，一边说道：“你不用急着回来，难得回去，多陪陪父母和姐妹们……”
屋里的傅闻宵正醒着，听到外头的声音，转头朝窗口看过去。
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只见周氏拉着少女叮嘱个不停，少女一脸乖巧，很认真地将周氏的话记下，仿佛周氏说的是什么人生大道理，要认真地记住。
他的目光落到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的少女身上。
那衣裙是乡下人常穿的粗布麻衣，灰扑扑的，衬得人也像只灰扑扑的小动物，加上人瘦巴巴的，实在不好看。
然而奇异的是，她坦然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显窘迫，身上有一种自内而散的从容、疏朗，不为外物所动，会让人渐渐忽略她的模样。
傅闻宵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探究皮囊下的灵魂。
察觉到他的目光，郁离转头看过来。
她歪了歪脑袋，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不过自从他醒来后，他好像一直都这样，她又不在意了。
郁离接过周氏递来的篮子，准备离开时，想到什么，又转过身，哒哒哒地走到东厢房的窗前。
她隔着窗，朝坐在床上男人说：“我回郁家了。”
傅闻宵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
不是“回娘家”，而是“回郁家”。
郁离继续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叫娘帮你，如果娘的力气不够，让她去叫我回来。”
傅闻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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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怂恿分家◎
郁家与傅家隔了大半个村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郁离出门后就朝郁家而去。
太阳已经升起，气温渐渐地变得炎热，仍有不少人在田间忙活，有光着身体的孩子在河里游来游去消暑，河边的大榕树下，只有三两个闲汉蹲在那里闲聊。
一路走来，郁离没有遇到多少人。
庄户人家少有清闲的时候，就算不是农忙，村人也会趁机去县城找些活儿干，多赚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哟，这不是离娘吗？”
经过一户人家时，一个面容瘦削的妇人站在门口，叫住了郁离。
郁离转头看她，搜索记忆，发现原主对这妇人的印象并不深，应该是平时不怎么打交道的，好像大伙儿都叫她桂花婶。
桂花婶也不等郁离开口，就径自问：“离娘，你这是要去哪，篮子里的是什么？”
说着，她伸长脖子，直往篮子里瞅。
郁离很少与人打交道，作为基因战士，战斗和杀戮是他们的日常，就算是与同伴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身处于那样危险的世界，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身边的同伴都是来来去去地换着。
是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沉默的，如非必要，不会有什么交流。
郁离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多时候如果别人不问她，她不会主动开口，不过如果别人主动问她，还是要回答的，这是基本的礼貌。
于是郁离道：“回门。”
桂花婶愣了下，指着她手里提的篮子说：“这是你婆母给你带回去的回门礼？”
郁离点头。
桂花婶好奇周氏给她准备了什么，伸手就要掀开那盖着篮子的粗布，被郁离伸手挡住。
她有些讪讪的，说道：“你这孩子，干啥呢？我就是随便看看……”
见郁离没有让她看的意思，桂花婶转移话题，说道：“离娘啊，听说那傅家的哥儿醒过来了，是不是？是你冲喜冲醒的？以前真有算命先生说你是福星？你奶怎么一直没说过这事……”
桂花婶噼哩叭啦问了一通，问的都是最近村里传的那些事。
郁离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听得一脸茫然。
桂花婶见状，不知道想到什么，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阿奶乱说的，要真有这事，她早就传得人尽皆知，怎么可能只收二十两聘金？一百两她都敢收……”
然后又对郁离说：“离娘，你这样可不行，你们郁家收了傅家二十两的聘金，算是将你卖出去，这是扒着你吸血呢！不过你以后在傅家也是享福的，你那婆母看着就是个软绵的性子，应该不会像郁家那样天天压榨你干活，还不给你饭吃，就是你爹娘和几个妹妹可怜喽，还留在郁家受苦，要是郁家能分家，你爹娘和你几个妹妹估计也能过得好一些……”
“喂，你这老虔婆和离娘说什么呢！”
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打断桂花婶的滔滔不绝。
门前的两人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背着一筐猪草的冯婶子，显然听到桂花婶刚才的话，满脸不悦之色。
郁离对冯婶子倒是熟悉，主动喊了一声“婶子”。
冯婶子朝她笑了笑，继续朝桂花婶说道：“你在离娘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小心她奶知道要骂你。”
桂花婶没想到会被她听到，有些不自在，很快又恢复过来。
她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说错了？离娘都被她奶卖给个病秧子冲喜，再看郁家二房的几个女娃娃，只怕将来也是被二十两卖掉的命，还不如趁机分家，对她们也好……”
“呸！”冯婶子生气道，“你怂恿离娘闹分家还有理？她一个出嫁女，这些事不归她管，你少在她面前胡咧咧。”
说着，冯婶子过来拉着郁离，将她带走。
郁离乖乖地跟着冯婶子离开，比起不熟悉的桂花婶，冯婶子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好人，帮过她很多，在她干活饿得头晕眼花时，还曾给她一些吃食，让她能撑下去。
原主都是记在心里的。
远离桂花婶家，冯婶子余怒未消地对郁离说：“桂花那婆娘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你已经出嫁了，娘家的事不归你管，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年头是父母在不分家，郁家老爷子夫妻俩都还健在，郁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如果谁闹分家，那就是不孝。
桂花婶和郁离说这些，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郁离看她，问道：“婶子，如果分家了，我三个妹妹是不是就不用整天干活，挣的钱也可以自己收着买些吃的，不用交给阿奶？”
冯婶子脸上的怒气微滞，不知怎么说，最后道：“是这个理，不过……”
郁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郁家要供着长房的两个读书人，还指望着他们改换门庭，将来读出个秀才，还能减免赋税，一家子的力气一起使才供得起，怎么可能分家？
担心她存了这个心思，冯婶子赶紧说：“离娘，分不分家还得看长辈的意思，作晚辈的是万万不能主动提的，要被人说不孝，对你和你爹娘、几个妹妹也不好。”
虽然郁离已经出嫁，但要是名声坏了，就怕夫家会有意见，以后她在傅家不好过。
冯婶子是怜惜郁离的，这孩子踏实能干，十分省心，要是她有这么能干的孩子，喜欢都来不及。
也就郁家人口多，眼里只有那些带把的，不将女儿、孙女当人看。
直到抵达郁家，冯婶子仍是再三叮嘱她，让她别受桂花婶的话影响。
桂花婶和郁老太太不合，听说当年她嫁到青石村时，被郁老太太嫌弃又懒又馋，在村里当众说她的小话，桂花婶一直怀恨在心，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先前桂花婶叫住郁离，自然是不安好心，想怂恿郁离闹分家呢。
郁离没有应，就这么沉默地听着，不过以往她也是这样，冯婶子没有多想，以为这孩子听进去了。
“行了，你进去吧。”
冯婶子知道她今儿回门，肯定是急着回家见父母和姐妹们，也没拉着她多聊，和她摆了摆手，也朝自己家走去。
**
郁家的院门开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女孩子正在扫地。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物，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上面还打了不少补丁，缝了又缝，一看就是捡姐姐们的衣服穿。
不过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就算穿不合身也不要紧，冬天就不行了。
郁离进来时，女孩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朝她冲过去：“大姐！”
被女孩子扑到怀里时，郁离有些不自在，不过仍是抱住她。
这时，又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从西屋的一个泥土房里出来，也是满脸惊喜，“大姐，你回来了。”接着她往后院那边喊，“二姐，大姐回来了。”
在后院喂猪的郁金听到这话，赶紧跑出来。
郁离看着从后院跑过来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同样是瘦巴巴的。
或者说，这三个女孩子都和郁离一样瘦骨伶仃，身上没丁点肉，比村里很多穷苦人家的女孩子都要瘦。
这是郁家二房的三个姑娘，郁离的妹妹们。
十四岁的是郁金，十二岁的是郁银，八岁的是郁珠，取的是金银珠宝的意思。
至于郁离的名字为什么和姐妹们不同，也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虽是女孩子，郁老二夫妻当时是欢喜的，正好回家时，郁老二听到有人在路边念了一句“离离原上草”的诗，觉得这离字听着不错，便给刚出生的女儿取名郁离。
除了郁离，郁金、郁银和郁珠的名字，就是郁老太太随便取的了。
按郁老太太的话，希望她们将来出嫁时，能给娘家带来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便按着这四个字来给二房的女孩子们取名。
三姐妹原本都在干活，这会儿看到出嫁的大姐回来，太过惊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这几天，她们都很担心大姐，生怕那傅家的小儿子真的死了，冲喜失败，大姐被送回来，说不定会被扣上个克夫的名声。
直到听说傅闻宵醒过来，她们总算松口气。
郁金是个急性子，忙不迭地问：“大姐，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姐夫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你能吃饱饭吗？没有饿肚子吧？”
说到最后，她忧心忡忡。
郁金最怕饿肚子，也怕大姐嫁过去仍在饿肚子。
二房的人都很瘦，但最瘦的还是柳氏和郁离。
柳氏便不必说了，因为没有儿子，腰板不直，在郁家过得小心翼翼的，有什么吃的从来轮不到她；郁离则是因为是长姐，要照顾下面的妹妹们，每次妹妹们饿得嗷嗷大哭，都要从自己的口粮省些出来给妹妹们，导致她吃得更少。
郁离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放心，我很好，没有饿肚子。”
“真的？”
郁离用力点头，其他的她不敢说，但真没饿肚子。
她提着手里的篮子，带着三个妹妹们回到二房所住的西屋，只两间泥土房，一间是郁老二夫妻的房间，一间是四个姐妹住的地方。
郁离将篮子放到桌上，郁金三姐妹这才注意到篮子，问道：“这是什么？”
“婆婆让我带回来的回门礼。”
郁金好奇地打开，当看到篮子里有一个小布袋的细粮、十几个鸡蛋，甚至还有巴掌大的一小块腊肉时，双眼都瞪圆了。
在乡下人眼里，粮食就是命根子，出嫁女新婚回门时，带粮食当回门礼是正常的事，周氏特地收拾的这篮子的东西，可谓是十分丰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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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家粮食持续消耗中，很快就要揭不开锅，女主杀猪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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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都煮了◎
细粮、鸡蛋，还有腊肉？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郁金姐妹三个看直了眼，一双眼睛黏在那里，无法收回来。特别是那块巴掌大的、油汪汪的腊肉，上面还沁着油质，仿佛能感觉到油脂特有的细腻醇香。
她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不过当时她们只被分到一块小小的鸡骨头，骨头上的肉都被剃没了，只能嚼着骨头，感受骨头里的肉香味儿，甚至舍不得丢，直到将之嚼碎，全部都吞进肚子里。
郁离见三个妹妹死死地盯着篮子、猛吞口水的模样，问道：“你们饿了？”
终于，郁金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篮子里收回来，郁银也强迫自己移开眼，只有年纪最小的郁珠的自制力还不太行，在信任的大姐面前比较实诚。
“大姐，我饿。”她摸着肚子说，“今天的早饭只吃了点稀粥……”
说是稀粥，其实米粒都没见几个。
一锅的稀粥，三分之二都是水，大半的米粒都盛到郁家的几个要下地干活的男人碗里，轮到二房的几个姑娘时，只剩下一些稀得不行的粥水。
按郁老太太的说法，二房的女孩子不用下地干活，不需要什么力气，早饭不用吃太多，省得浪费粮食。
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但家里的活儿还是要她们来干的，像是打扫鸡舍猪圈、洗衣服、喂鸡喂猪和做一家子的饭食等，哪里不需要力气？
郁离自然知道这些，如今亲眼看到三个妹妹瘦弱的模样，远比从记忆里看到的冲击更大。
虽然末世的食物恶心难吃，但至少不会将人饿成这样。
她拎着那篮子，对她们说：“走，咱们去煮鸡蛋吃。”
郁金姐妹几个愣了下，见她朝门口走去，下意识也跟上。
到了灶房，她们终于反应过来。
“大姐，这、这不行吧？”郁银害怕地说，“阿奶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她是个胆小的，旁人说话大声点都会吓到她，她很怕阿奶生气，因为阿奶生气时不仅会骂人，还会打人，打得她可疼了。
郁珠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篮子里的鸡蛋，口水都要流出来，“大姐，我想吃鸡蛋……”
郁金原本也是害怕的，见郁离直接将篮子里所有的鸡蛋放到锅里，并往锅中添了水，然后开始升火煮鸡蛋时，咬了咬牙。
“怕什么！”她朝三妹斥了一声，“咱们不告诉阿奶就是了。”
正好家里除了她们姐妹几个，其他人都出去干活，就连郁老太太也是个闲不住的，不会一整天待在家里，她们就算煮了鸡蛋吃也没人知道，反正阿奶又不知道大姐带了多少鸡蛋回门。
郁离升好火后，问道：“阿奶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咱们煮了鸡蛋……”
“可是鸡蛋是我带回来的！”郁离对妹妹们说，“这是我带回来的东西，关阿奶什么事？”
闻言，姐妹三个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在她们心里，就算是大姐带回来的回门礼，那也是要上交公中的，和二房没什么关系，更和姐妹几个没关系。
就算馋得厉害，姐妹几个也不敢偷吃。
“可是，阿奶要是知道……”郁银犹豫地说。
郁离一脸淡定，“知道就知道，反正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爱骂人。”
记忆里的郁老太太就是个喜欢骂人的，有时候急起来连郁老爷子都骂，唯一很少挨她骂的，也只有郁老大和他那两个在县城的陈秀才那里读书的儿子——郁敬德、郁敬礼。
三姐妹俱是愣住，呆呆地看着郁离，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的郁离是个沉默寡言的，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只会默默地干活，就算是对着姐妹们，也不会有多少话。
她和柳氏一样沉默，生活的压力太大，早就耗去她们所有的语言和活力。
好半晌，郁金迟疑地说：“大姐，你……”
郁离平静地看着她。
郁金咬了咬嘴唇，突然坚定地说：“大姐说得对，大不了被阿奶骂一顿，咱们都吃到肚子里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见两个姐姐都这么说，郁银虽然还是害怕，仍是选择听姐姐们的。
至于郁珠，此时心里只有鸡蛋，压根儿不会去想太多。
她的年纪还小，上头有三个姐姐顶着，三个姐姐平素对她颇为爱护，使得她的性子比较单纯，并不会去多想。
十几个鸡蛋很快就煮好了。
郁离将煮好的鸡蛋捞起放到一个碗里，然后拎着篮子，带着妹妹们回房吃鸡蛋。
等鸡蛋放凉一些，郁离往妹妹们一人手里塞一个鸡蛋。
刚煮出来的鸡蛋热乎乎的，磕开蛋壳，露出里面白嫩光滑的蛋白，咬上一口，属于鸡蛋特有的味道在嘴里泛开，那种幸福感，难以言喻。
煮鸡蛋这种东西，姐妹几个也是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次，在她们的记忆里，只有生病时，柳氏去哀求郁老太太，才给她们煮一个鸡蛋让她们补身体。
也因为如此，郁离姐妹几个曾经还巴望着生病，因为生病了就有鸡蛋吃。
只是生病实在难受，郁老太太是绝对不会给孙女请大夫的，只会按照乡下人治病的土方子，到外面的田边摘些草药随便煮成水灌进去、再发一身汗就行。
也是乡下孩子的养得糙，每次生病熬个几日也能恢复过来。
郁离也吃着鸡蛋。
这同样是她第一次吃水煮蛋，如想像中那般美味，鸡蛋一点也不腥，只有浓浓的鸡蛋香，她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将这十个鸡蛋吃完。
这时代养鸡没什么技术，鸡蛋也很小，一个鸡蛋也就是一口的事。
吃完一个鸡蛋后，她就克制着不再伸手。
郁金姐妹几个吃得很小心，很仔细，小小口地咬开，生怕吃了就没了。
等她们吃完，看到碗里的蛋，不禁咽了咽口水。
鸡蛋真香啊，她们真的还想再吃……
郁离又往她们手里各塞了一个鸡蛋，让她们继续吃，接着她拿出两个鸡蛋表示留给郁老二夫妻，剩下的她都收起来。
吃完鸡蛋，姐妹几个心情都很好，郁金询问郁离出嫁这几天的情况。
郁离说：“挺好的，婆婆对我很好，燕回、燕笙和你们一样都是好孩子，很乖呢。”
“姐夫呢？”郁金追问。
郁银和郁珠都瞅着大姐。
郁离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妹妹嘴里的“姐夫”是傅闻宵。
也不怪她没什么真实感，她将自己当成一个暂时借住在傅家的人，自然没将傅闻宵当成丈夫，只当作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病人。
“他……是个好人。”郁离心里暗忖，她在睡梦中不小心掐了他的脖子，他并没有骂她，也没有将她赶走，确实是个好人。
“好人”这个词听着怪怪的，不过郁金姐妹几个年纪还小，见识不多，没往深处想，都以为大姐嫁去傅家后过得很好。
看今天的回门礼，就知道傅家对大姐的重视。
这应该和村里传的什么福星有关吧？姐妹三个并不相信那福星的传闻，她们只在乎大姐能不能过得好。
姐妹几个叙了会儿契阔，眼看时间差不多，郁金带着小妹郁珠去做饭。
郁离要去帮忙，被郁金阻止了。
“大姐，你现在是娇客，哪有让娇客动手的道理？”
姑娘出嫁后，再回娘家便是娇客，是客人。
没有让客人动手做饭的道理，郁金心疼自己姐姐，也不想让她难得回来，还要进灶房忙活一家子的饭食。
郁离只好坐在屋子里陪开始做针线活的郁银。
郁银正在做荷包。
她做的荷包和郁离给傅燕回兄妹俩当见面礼的荷包样式很像，荷包用碎布头做的，颜色拼接得很好，让人眼前一亮。
郁银的年纪虽然不大，她的针线活却是家里最好的，做出来的荷包、帕子很受绣坊的喜欢，绣坊给的银钱不少。
郁老太太发现这孙女的针线活不错后，就让她专心绣些荷包、帕子的小物件，每次攒得差不多，托人送去绣坊，得到的钱郁老太太自己收起来。
可以说，郁银这手针线活，每个月赚的银子不少，可惜都没到她手里。
郁离翻了翻针线篓里的荷包、帕子，对比了下周氏做的，觉得妹妹年纪虽小，却十分灵秀，做出来的荷包帕子样式都很好看。
周氏做的荷包帕子胜在上面有精致的刺绣，郁银没怎么学过刺绣，不会绣花，但她会搭配颜色，会做新样式，给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郁离说：“三妹，你做的荷包我送给燕回、燕笙了，他们都很喜欢。”
“真的？”郁银瘦弱的小脸露出笑容，手中的动作更快了。
她是个胆小的性子，在郁家同样是个透明人，不受人关注，只有在拿起针线时，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自信又明亮。
姐妹俩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接着是郁老太太的声音。
“离娘呢？听说她回来了，怎么不见她人？”
郁银吓得手一抖，差点就被针扎到，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虽然刚才的水煮蛋很好吃，可那是大姐带回来的回门礼，阿奶肯定会向大姐讨要回门礼的，如果让阿奶知道她们将所有的鸡蛋都煮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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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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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腊肉饭◎
郁老太太听说孙女回来了，进门就高声叫起来。
她当然不是因为郁离今天回门特地赶回来，而是在路上听说她提着一个篮子回来，想着傅家以前是行商，底子不薄，想必这回门礼应该不少。
屋子里，听到郁老太太声音的郁银满脸惊惶之色，害怕得不行，身体都在发抖。
郁离伸手按住她，说道：“别怕。”
郁银紧张地说：“大姐，阿奶一定会问你要回门礼的……”
“嗯，我知道。”郁离平静地说，让她在屋子里坐着，自己走出去。
刚出门，就见站在院子里的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身材矮小干扁，是典型的乡下老太太，脸膛黑瘦，皱纹很深，头发花白稀疏，随便绾在脑后，穿着灰黑色的粗布麻衣，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
看到郁离，她就道：“离娘，你回来啦，听说你带了东西回来？”
郁离没作声，而是看向灶房，见郁金、郁珠都出来，脸上难掩害怕和担忧。
虽然煮鸡蛋确实很香，但她们还是害怕阿奶知道她们吃了鸡蛋，继而被阿奶打骂，那可是真的打，拿着藤条抽的那种。
见她闷不吭声的，郁老太太有些不悦，“我和你说话呢，耳聋了？”
郁离转头看她，叫了一声阿奶。
“东西呢？”郁老太太直接问。
郁离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
见状，郁老太太一脸满意，这孙女虽然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却很听话，和她那娘一样逆来顺受。
虽然将孙女嫁去傅家冲喜，郁老太太却觉得孙女是逃不过自己手掌心的，不管如何，自己都是她的阿奶，只要自己开口，孙女便不能忤逆。
看到这一幕，郁金眼里露出些许无奈之色，郁珠一脸不舍，知道篮子里剩下的腊肉和细粮都要上交，肯定落不到二房的嘴里。
很快她们又开心起来。
幸好先前大姐将所有的鸡蛋都煮了，剩下的还藏在屋子里，反正阿奶没看到，不知道今天还有鸡蛋。
郁离很快就拎着一个篮子出来。
郁老太太立即窜过来，她虽然瘦巴巴的，但人十分灵活，伸手就要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粗布，哪知道郁离倏地退后，让她差点摔个跟头。
“你这死妮子，做甚？”郁老太太骂道。
郁离盯着她，说道：“阿奶，你收了傅家二十两的聘金，将我卖给傅家了。”
郁老太太生气道：“什么卖不卖的？胡说八道！你这是嫁去傅家！”
郁离：“大家都这么说。”
郁老太太顿时有些不自在，她平时是个不要脸的，啥都敢说，没脸没皮的事做得不少。
自打长房的两个孙子在县城跟着陈秀才读书，据说极有天赋，说不定将来真的能考上秀才、做官，郁老太太便开始注意起名声，生怕不小心连累了两个读书的孙子。
为了二十两聘金将孙女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这事，说出去确实有些不好听。
不过那傅闻宵不是醒过来了吗？
“谁说的？你告诉我，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郁老太太嚷嚷起来。
郁离没说是谁说的，举了举手中的篮子说：“这是我婆婆让我带回来的回门礼，我晚点再给你。”
郁老太太不解，为什么现在不能给？
然而郁离已经转身回了西屋，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让她一阵气闷。
不过想到这孙女的性子，谅她也没胆子忽悠自己，她要自己收着就收着，等她离开时，这东西还不是要交到自己手里的？
郁老太太这么一想，便没追过去讨要，在她心里，郁离还是那个听话的孙女。
等郁老太太回房休息，郁离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郁金正在剁剁剁地切一盆洗好的青菜，郁珠坐在灶前烧火，灶房里十分闷热。
见她进来，郁金问：“大姐，怎么了？”
郁离将篮子打开，提出那袋子细粮和腊肉，对她说道：“二妹，将这袋子白米煮了，还有这块腊肉也一起煮了。”
郁金都听傻了，“煮、煮了？”
“对。”郁离说道，“今天让你们吃好吃的。”
灶前的郁珠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郁离，欣喜地说：“大姐，我想吃腊肉饭。”
这布袋里的细粮是白米，舂得很细，没有什么杂质，煮出来的白米饭又香又软，一般庄户人家都舍不得吃这么好的白米，平时吃的都是粗粮。
郁离双眼微亮，一锤定音：“那就吃腊肉饭！”
郁金看看大姐，又看看小妹，回想刚才的事，小声地说：“大姐，你不是说，晚点给阿奶吗？”
“是啊！”郁离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也算是给阿奶了。”
郁金：“……”还能这样？
郁金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接过去，然后整治起来。
郁离等着吃腊肉饭，没有离开厨房，一直守在锅前。
更不用说郁珠了，一双眼睛都黏在灶上。
等到腊肉饭煮好，郁离先盛了六碗腊肉饭，将它们堆得满满的，将之放到篮子里，然后提回房。
最后锅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米饭和焦香的锅巴。
其实她是想吃锅巴的，但想到大家要一起分享，只好忍痛留下。
-
到了午时，地里干活的人纷纷回来。
很快郁家便热闹起来。
郁老二夫妻听说郁离今天回门，十分高兴，顾不得满身大汗，直接往西屋而去。
“离娘，你回来了。”
屋里的郁离看向这对夫妻。
乍然一看，他们又黑又瘦，是典型的乡下贫苦农民的模样，明明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就像快五十岁的老农。
特别是柳氏，那黝黑的脸庞透着腊黄，一看身体就非常虚。
夫妻俩都是老实人，看到出嫁的女儿回来，虽然激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女儿埋怨他们。
其实他们并不同意将女儿嫁去傅家冲喜，只是这是郁老太太决定的事，全家都同意，就算他们作父母的也没办法反对，郁老太太一句孝道压下来，夫妻俩只能妥协。
是他们没用，心里对长女十分愧疚，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就算听说傅家的哥儿醒过来，也没让他们有多开心，一个命不长的病秧子，但凡是疼爱女儿的父母，都不会愿意让女儿嫁过去。
郁离的目光扫过他们，开口叫道：“爹、娘。”
郁老二夫妻俩赶紧哎了一声，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柳氏问道：“离娘，你、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郁离淡淡地说。
许是察觉到她的冷淡，夫妻俩纵有再多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都是嘴笨口拙的，平时不怎么和女儿们交流，这会儿心里有愧，更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这时郁珠跑过来，叫他们过去吃饭。
郁老二夫妻俩赶紧应下，去院子里打水洗手，又洗了把脸，方才去堂屋吃饭。
堂屋里摆了张大桌子，众人挤着坐在一起。
郁离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这些人，将他们的脸和记忆一一对上，发现郁家大房的人不在。
郁老大也是读过书的，可惜他的资质不行，连童生都没考上，又不想回村种田，便在县城给一家米铺当账房，吃住都在米铺的后院里。
后来郁敬德、郁敬礼去县城和陈秀才读书后，郁老大索性在县城租了一个房子，和两个儿子一起住。
郁老大的妻子陈氏则带着女儿郁琴、小儿子郁敬宗留在村子里侍奉公婆，偶尔会带着儿女一起去县城探望丈夫和孩子，顺便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正好这段日子，陈氏带着儿女在县城，并不在家。
虽然大房的人不在，然而屋里的人仍是不少。
每到吃饭之时，便是郁家最热闹的时候。
郁金端着一大盆的青菜汤过来，因汤盆太大，她端得小心翼翼的，鼻尖沁出汗珠，生怕不小心就摔了。
郁离伸手接过，将它端进堂屋。
屋子里的人正在聊天准备吃饭，注意到郁离也在时，都没说什么，倒是三婶王氏朝她招呼了一声。
“哎哟，离娘回来啦。”然后又朝郁金道，“金娘，你姐今儿回门，怎么不多做点好吃的招待她？”
她看桌上的菜，和平时差不多，咸菜、青菜汤，连道便宜的豆腐都没添。
话虽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知道，每天做什么饭都是郁老太太安排好的。
早上出门前，郁老太太会将每天一家子要吃的粮食拿到厨房，其他的都锁起来，这也是防着旁人偷吃。
在郁老太太心里，孙女不值钱，不会为了一个嫁去冲喜的孙女就让家里杀鸡宰鸭招待她，那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郁离将那盆青菜汤放到桌上后，朝王氏道：“三婶说得对，二妹今儿确实做了好吃的。”
王氏听后不禁愣住了。
难道老太太真让郁金做好吃的招待回门的孙女？不可能的吧？
这时，王氏的小儿子郁敬义嚷嚷起来，“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他今年只有六岁，是郁家孙辈中最小的孩子，平时很得郁老太太宠爱，但凡有些好吃的，都能落到他嘴里。
没等郁离说话，众人已经看到端上来的一大碗公的米饭锅巴，上面是油润的米饭，下面是一层焦黄的锅巴，就算在这大热天，都极为诱人，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众人都有些糊涂，这米饭锅巴哪里来的？
正想着，就见郁离提来一个篮子，将上面的布打开，然后端出六碗堆得满满的腊肉饭，一一摆在二房的人面前。
二房共有六人，正好是六碗腊肉饭。
郁离朝二房的人说：“爹、娘，二妹、三妹、小妹，吃饭吧。”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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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打起来◎
郁离招呼完父母姐妹，便坐下来吃饭。
大概是今天已经和她一起吃过煮鸡蛋，郁金姐妹三个下意识地跟着她做，也捧起碗埋头苦吃。
主要是那碗腊肉饭属于腊肉特有的油润细腻的醇香直往鼻子扑，让从来没吃过这样好东西的人根本无法抗拒。
此时姐妹几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等吃完后，让阿奶打一顿。
还是挺值的。
见姐妹四人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吃饭，郁老二夫妻俩瞪大了眼睛。
他们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长女放到他们面前的两碗腊肉饭是哪里来的，根本不敢随意动它。
夫妻俩下意识看向坐在上首位置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果然看到两人的脸色很不好，更不用说其他人。
郁敬义第一个闹起来：“为什么她们能吃米饭？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快给我吃！”
他的声音尖锐，终于让众人反应过来。
“你们反了天了！”郁老太太猛地跳起，一把拍向桌子，怒气冲冲地质问，“这是哪里来的？郁金，是不是你偷了我房里的米和腊肉煮的？好啊，你这死妮子居然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米饭上夹杂着切成丁的腊肉非常明显，这样的腊肉饭在乡下人眼里，简直就是绝顶美味，那米饭里的腊肉丁看着不少，平时他们做菜时连油都舍不得多放几滴，每次都是用油布往锅里抹了抺，哪里舍得做成这样的腊肉饭？
就算郁家的家底算是殷实，也舍不得这么吃。
郁老三目光闪烁地看着二房的人，暗暗制止要说话的长子和次子。
三房的长子郁敬忠今年十五岁，次子郁敬信十三岁，都是半大的小子，除了五岁的郁敬义还能憨吃憨玩，兄弟俩平时也要跟着长辈们一起下地干活。
他们和郁老三一样，都是心思多的，只是到底年轻气盛，很容易会被挑起情绪。
这种时候，有郁老爷子夫妻在上面顶着，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没那个必要。
郁老三心里明白这点，不让两个儿子去出这个头。
至于小儿子，五岁的小孩看到姐姐们吃好的，闹着要吃不是正常的吗？
郁金涨红了脸，正要反驳，郁离开口道：“这是我婆婆让我带回来的回门礼。”
闻言，众人都有些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门礼？
接着他们听到郁离说：“阿奶你不是让我将回门礼给你吗？我就让二妹将它们都煮了，这样大家都能尝尝味道，也算是给阿奶你了。”她又扒了一口腊肉饭，继续说，“都是食物，迟早要煮来吃的，不如今天就煮了。”
众人：“……”
这是什么歪理？
郁老太太差点就气歪了嘴，特别是看到姐妹几个居然不受影响，吃得香喷喷的，气得心梗的同时，也痛心疾首。
这可是细粮啊，还有一块腊肉。
这样的好东西他们都舍不得吃，正好可以送去县城给老大和敬德、敬礼他们补补身体。
可就被这几个天杀的妮子给祸祸了。
郁老太太越想越气，气极之下冲了出去，捞起墙角的藤条，就朝郁离姐妹几个抽过来。
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道：“让你们吃、让你们吃！你们是饿死鬼投胎的吗？你们几个破烂玩意儿、赔钱货、天杀的……居然馋成这样……”
见郁老太太爆发，郁老爷子和三房的人都冷眼看着，没一个上前劝阻。
特别是三房的人，心里暗暗冷笑，二房这几个妮子确实不像话，居然将傅家给的回门礼煮了，而且不仅煮了，居然还提前装了六碗满满的腊肉饭，只剩下一层锅巴给他们，这是寒瘆人呢？
他们巴不得老太太好好教训这几个妮子一顿，让她们长长记性，明明是赔钱货，还敢贪嘴……
郁敬义在旁拍着手叫起来：“阿奶，打死赔钱货，让她们吃，都不给我吃！”
他一边拍手一边嘎嘎嘎地笑着，满脸兴奋。
就在郁老太太手里的藤条抽过来时，郁离突然伸手夺去了藤条。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只见下一刻，那根晒干的藤条就落到她手里。
接着，郁离将藤条掰成几截，直接丢在地上。
郁老太太的骂声戛然而止。
就连原本沉默地任由老妻教训孙女的郁老爷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老爷子此时有些生气了，生气的对象当然是胆敢忤逆长辈的郁离。
三房的人则十分惊讶，没想到郁离居然有胆子夺了老太太的藤条，这下子惨了……
果然，郁老太太瞬间暴怒，一巴掌朝郁离甩过来。
看她那恶狠狠的架势，一旦人被打中，以郁离姐妹几个单薄的身板，人都能打飞出去。
郁离迅速抓住她的手，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她转头看向呆呆地坐在那里没反应的郁老二夫妻，说道：“你们还不吃？”
比起郁老太太突然发疯，干饭才是最重要的，看父母像木头一样坐在那里，她实在费解。
明明腊肉饭这么好吃，他们居然不吃？
再看郁金三姐妹，岿然不动，根本不理会旁人发疯，吃得香喷喷的，没有停下来，这才是干饭人该有的反应嘛。
当然，也有可能是姐妹三个已经作好被打一顿的心理准备，反正都要被打，先吃了再说，自然要抓紧时间往嘴里塞饭，免得等会儿吃不到。
郁老二夫妻已经被弄懵，听到郁离的话，夫妻俩下意识端起碗。
等他们端起碗，郁离方才放开郁老太太，将她往旁推过去，省得她影响自己干饭。
郁老太太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太太，被她这么一推，看着就像纸片人一般，轻飘飘地往后倒，直接砸到郁老爷子身上。
见状，在场的人吃惊不已。
众人瞪大眼睛，他们没想到素来逆来顺受的郁离居然会反抗长辈，这、这怎么可能？
郁离继续美滋滋地吃饭，压根儿不受影响。
所有看到她吃饭的人都忍不住吞咽着唾沫，馋得不行，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那腊肉饭有多好吃——不，腊肉饭本来就好吃，他们也好想吃啊。
郁敬义被馋得不行，撒泼打滚：“阿奶，我要吃腊肉饭！我要吃！”
郁老太太摔在郁老爷子身上，摔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没什么反应。
见她没用，郁敬义自己受不了，跳下凳子朝年纪比较小的郁珠扑过去，要抢她手里的那碗腊肉饭。
因为郁老太太的宠爱，加上郁老三夫妻有意放纵，郁敬义养成一副霸道的性子，没少欺负比他年长三岁的郁珠。
在他心里，二房的女孩子都是赔钱货，她们天生就应该伺候一家子的丫头，多吃一粒米都不应该，更不能吃这么好吃的腊肉饭。
郁敬义平时吃得好，养得肉墩墩的，看着比八岁的郁珠还要壮硕一倍，要是他真的动手抢，郁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长辈们都冷眼看着，并不制止。
眼看郁敬义就要撞向郁珠，郁离伸手扯住他，将之提起丢到郁老三怀里。
郁老三下意识地接住，只是被这么一个肉墩砸在身上，胸口都被砸得闷疼，发出一道闷哼声，人也跟着惯性往后仰。
呯的一声，郁老三整个人摔在地上，背部着地，不禁嚎叫出声。
“你干什么？”王氏尖叫着跳起，赶紧去扶郁老三。
郁敬忠兄弟俩也忍不住，站起就是一巴掌朝郁离抽过去。
他们虽然在长身体的时候，但平时吃得好，力气并不小，这一巴掌过来时，都带着风。
郁离终于有些生气，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她起身一脚朝扑过来的兄弟俩踹过去，将他们踹开后，捞起桌上那碗米饭锅巴，一把将桌子给掀了。
噼哩叭啦的一声响，附带着粗陶碗摔碎的声音，将所有的声音都镇住。
就连正在吃饭的郁金三姐妹都呆了，她们手里捧着那碗腊肉饭，腮帮子鼓起，呆呆地看着被掀倒在地的桌子。
郁老二夫妻俩也同样捧着饭，一脸呆滞。
桌上那一大盆的青菜汤洒了一地，有很多汤水都洒在郁老爷子身上。
郁离站在那里，冷着脸说：“既然你们都不想吃饭，那就别吃了！”
她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可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听着实在刺耳，让她难得动怒。
“还有，我很不喜欢别人骂我和我的妹妹。”她认真地说，“你们再骂，我会很生气的。”
屋子里的人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忘记了反应。
“郁离！你做什么？！”
被洒了一身青菜汤的郁老爷子终于无法再沉默，厉声开口喝斥，脸黑得不行。
见老爷子动了怒，郁家的人都下意识地颤了下。
郁老爷子平时是个不管事的，家里有什么事都由老妻作主，并不怎么出声，但这不代表他在郁家没话语权，甚至郁老太太所有的决定，其实都是郁老爷子默许，或者说示意的。
别看郁老太太平时嗓门大，生气起来连老爷子都骂，一旦老爷子动怒，老太太也只有怂着的份，并不敢惹他。
郁家所有人都知道，最不能惹老爷子生气，不然他是真的将人往死里打。
可以说，郁老爷子在郁家是最有权威的人。
郁金姐妹几个最怕的就是这个爷爷，不生气时的郁老爷子她们都怕，更何况是动怒时的郁老爷子。
姐妹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郁离一手捧着一个碗，看向郁老爷子，很诚实地回答：“打扰人吃饭是不对的，你们应该安静点，让我们能好好吃顿饭。”
郁老爷子被噎了下，生气道：“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他微微眯起眼，怀疑这孙女是不是觉得自己嫁去傅家，就有底气了，敢回来和他们叫板，不尊长辈？
真是愚蠢之极！
郁离疑惑地看他，“不这么说话，要怎么说？”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记忆都是隔着一层，就像隔着屏幕看黑白电影，能让她对很多事了解个大概，更多的就没了。
例如这个世界的一些规矩，一些人情世故，她还是没太懂。
郁离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对，为什么不能和长辈这么说话？毕竟是他们做得不对，还不准她说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规矩向来是强者定的，她觉得自己比这些人强，那她肯定不用像原主那样逆来顺受。
郁老爷子脸皮一抽，觉得这孙女在挑衅自己。
他倏地站起，在郁老太太和三房的人兴奋的目光中，抓起身后一个竖在墙角的扁担就朝她打过来。
虽然老爷子的年纪不小，但他到底是下地干活的庄稼汉，力气可不小，这一棍子打过来，人都要被打废。
此时在郁老爷子心里，忤逆不孝的郁离被打死都是应该的。
郁老爷子的动作太快，郁老二夫妻俩吓得失声尖叫。
“大姐！”郁金姐妹三个尖叫。
郁离目光一凛，只觉得一股戾气从心底往上窜，她将手里的碗放到板凳上，迅速夺去郁老爷子手里的扁担，反手将它朝堂屋的窗口掷过去。
接着只听得轰的一声，外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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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郁离：▼-▼打扰别人吃饭是不对的，是该武力震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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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暴力发疯◎
那轰隆作响的坍塌声吓得屋里的人一阵心惊肉跳。
此时他们也不知道是为郁离居然连老爷子也敢忤逆而惊恐，还是外面的动静让他们害怕。
仿佛只是眨个眼，郁离就夺走老爷子手里的扁担，反手将它往堂屋的窗口外一掷，姿势自然又利索，然后就响起可怕的崩塌声……
一时间，堂屋都变得极为安静，就连尖叫的王氏和摔地嚎叫的郁老三都默默闭上嘴，郁敬义也不敢再哭闹。
他们惊恐地看着郁离，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郁老爷子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郁离，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孙女竟然能从自己手里夺走扁担。
他是庄稼汉，就算年事已高，力气也不是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能比的。
就算平时听说这孙女的力气大，能帮着挑水、扛谷子，但也没大到这地步吧？
-
与他们相反，郁离现在很生气，心口有一股戾气徘徊。
她觉得这戾气不是自己的，更像是这具身体留下的一抹残存的意识，因为郁老爷的狠心而起，他根本就是奔着要将自己打废而来的，浑然不将她当成孙女看待。
这让“她”心里戾气横生，悲恨之极，还有一缕说不出的悲哀。
其实郁家最重男轻女的不是郁老太太，而是郁老爷子。
他是典型的大家长，觉得儿子和孙子才能传宗接代，女儿和孙女都是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都是外人。
老太太受他影响，自然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做，渐渐地不将女儿、孙女当人看，当成可以随便买卖的货物。
戾气横生，愤恨难言。
郁离看着郁老爷子，突然抄起一张长板凳。
这是乡下很常见的长凳，约莫一米长，四条腿，做工很简单，一张凳子能坐四五个人。
见她扛起长板凳，众人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后退，生怕她一凳子砸过来。
她连饭桌都敢掀，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就连抱着小儿子瘫坐在地上的郁老三都忍不住屁股往后挪移，王氏也紧张地掐着他的胳膊，吓得嘴巴直哆嗦，郁敬忠兄弟俩如临大敌。
此时的郁离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以往那个懦弱的、逆来顺受的二房长女，而是一个胆敢掀桌、连老爷子都敢忤逆的疯婆娘。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疯的。
在他们看来，郁离就是那个疯的，暴力地发疯。
只见郁离提着那张长板凳，猛地朝旁边一根房柱砸过去。
长板凳直接四分五裂，同时还有一道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根房柱在众人的注目下裂开，然后直接断了。
所有人：“……”断、断了？
房柱居然被砸断了？
众人受到极大的惊吓。
他们尚来不及想刚才屋外响起的崩塌声是什么，就看到郁离当着他们的面一凳子砸断堂屋的一根房柱。
在郁离做完这些，堂屋比刚才更安静，所有人噤若寒蝉。
特别是被郁离盯着的郁老爷子，那张黝黑苍老的脸庞沁出冷汗，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孙女好像想杀他。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姑娘的眼神这么可怕。
做完这些，郁离心里的戾气总算平复一些，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冷戾的。
她面无表情地说：“这次就算了，你们下次再惹我生气，我将你们的房子砸了！”
众人：“……”
发疯完后，郁离又像没事人一样，将被她掀翻的桌子扶起，招呼父母和妹妹们，“过来，吃饭！”
“……”
这种时候谁还吃得下啊？
郁老二夫妻俩战战兢兢地坐下，虽然这是他们女儿，但刚才她那一番举动，不仅震慑了郁老爷子他们，也震慑住这对夫妻。
夫妻俩嘴巴嚅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憋得十分难受。
还是郁金反应快，迅速拉着两个妹妹就上桌吃饭。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郁离不管那些人干什么，努力地干饭。
只是当她看到洒了一地的青菜汤，还是挺可惜的，虽然这青菜汤连点盐巴都没加，只是用水煮熟，但她还是觉得挺好吃的，因为它们是地里长出来的食物，纯天然的，没有任何的污染，多纯天然的绿色植物啊。
吃完碗里的饭，郁离将那碗米饭锅巴端过来。
她给自己碗里扒拉了大半，然后将剩下的锅巴分给三个妹妹，至于郁老二夫妻她没分，因为夫妻俩依然傻傻的捧着碗，碗里的腊肉饭都没吃一口。
看着像是吓傻了。
郁离没管他们，朝郁老爷子说：“以前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你们先吃，二房连汤都喝不了一口，只能舔点味道。今天的饭和腊肉都是我带回来的，所以我们二房多吃点，是应该的吧？”
她问得很有礼貌。
被她问的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憋得满脸通红。
他们根本不敢动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郁离又发疯，扛起凳子朝他们砸过来，他们可不是房柱，是血肉之躯，被这么一砸，只怕命都要没了。
就连素来注重一家之主威信的郁老爷子也憋着。
郁离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腊肉饭、吃完米饭锅巴，然后端着碗去盛豆粥。
粥就在锅里，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刚才掀桌时，只有一盆青菜汤和一碗切成丝的咸菜疙瘩喂了土地。
郁离很心疼浪费的粮食，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不然他们都以为她好欺负。
锅里的豆粥一半是水，一半是糙米和豆子混煮的。
郁离这一勺子下去，就盛了浓稠的一碗，粥多水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胃口非常大，和前世的胃口挺像的。在傅家时，虽然周氏每天做饭时都往多了做，也不禁止她饭后拿地瓜等当零嘴，可不管吃多少，她还是觉得饿。
在傅家时，她不好意思吃太多，只能克制着。
不过现在在郁家，那就不必克制了。
郁家一直苛待二房，其他人好歹能吃个半饱，只有二房的人总是在饿肚子，最多只有下地干活的郁老二能吃得好一些，柳氏和四个女孩从来都是饿肚子的。
纵使这样，仍是时不时被嫌弃她们吃得多，说她们又懒又馋，浪费粮食。
郁离看到这些记忆，饶是她从来不轻易动怒，也要生气。
女孩子就不是人了吗？
女孩子就应该被这么苛待吗？
明明这些女孩子那么好，她们从来不偷懒，干的活不少，还会做绣活赚钱，赚的银子并不比男人打零工少，甚至还要多，可是在那些人眼里，她们是不干活的，是要靠着他们养的。
郁离当着郁家人的面，又连续吃了几碗浓稠的豆粥。
锅里大半的豆粥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自己吃还不算，还问三个已经吃完腊肉饭的妹妹，“你们要吗？”
郁金、郁银和郁珠都摇头，她们被饿惯了，食量不大，这么一碗腊肉饭下肚，其实已经撑得不行。
要不是怕吃了这顿没下顿，她们其实并不想这么塞的。
眼看郁离盛了一碗又一碗稠粥，那可是他们的午饭，郁家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当着他们的面吃腊肉饭就算了，居然还要将锅里的粥都吃完——她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这谁能忍？
缩在父亲怀里的郁敬义忍不住哽咽了下，他好饿，也想吃，然后就见郁离看过来，吓得哽咽噎在喉咙里，打了个响亮的嗝。
刚才郁离一凳子砸断房柱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里，让他看到这个姐姐就害怕。
郁老爷子阴沉地说：“你别太过分！”
听到他开口，郁金姐妹三个吓得哆嗦，郁老二夫妻也是心头发紧。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郁老爷子在郁家多年积威，不是一时半会能让他们不怕的。
郁离抬头看过去，见他不知何时坐下了，郁老太太紧挨着他，一脸紧绷又防备。
至于三房的人，也是这么警惕地盯着她。
“我过分？”郁离很不解，“你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吗？你们喝干的，我们喝稀的，不对，我们连稀的都没得喝，直接喝水……”
“男人要下地干活，要吃好点才有力气！”郁老爷子黑着脸说。
“我们也要干活！”郁离反驳，“砍柴、挑水，做饭、喂鸡鸭、喂猪，打扫鸡舍猪圈，洗一家子的衣服，打猪草……哪样不是干活？哪样不需要力气？”
郁老爷子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女人该干的，不用费什么力气。
在他心里，女人就是用来生孩子、干活的，她们干的活比男人轻省多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干？
郁离又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以后你们怎么吃，二房的人就怎么吃。”
王氏脱口而出：“凭什么？！”
只是当郁离看过来，她吓得往郁老三身后躲。
郁离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将碗放下来，平静地看着他们：“就凭我现在比你们厉害！”
她觉得自己确实比他们厉害，如果真要打架，这些人绝对打不过自己。
这就是她的处事之法。
“你这是忤逆长辈！”郁老太太同样忍不住，厉声说，“我要告到族长那里，让族长治你的罪！”
闻言，郁老三等人双眼一亮。
对啊，郁离今天的行为实在不孝，只要告到族长那里，再请里正和乡老们主持公道，届时她还不是乖乖就范？
郁离压根儿没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说道：“你们可以去，我也可以砸了你们的房子。”
她不轻易打人，要是打伤了人，就算有理也变成自己没理。
但她可以打他们的七寸，有什么比砸了他们的房子更有力的威胁？正好她有这个能力。
郁老爷子一口气憋在胸口，生平第一次如此憋屈。
郁老太太更是捂着心口，一副要气背过去的模样，就连郁老三几人也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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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杀鸡了◎
吃饱喝足，郁离并没有急着离开郁家。
她当然不会这么快离开，毕竟婆婆可是交待过她，让她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和妹妹们，她决定要在这里待到晚上，吃过晚饭再走。
还有一个原因，她怕自己走后，郁家人会拿二房的人出气。
她还得再做点什么，确保几个妹妹以后在郁家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郁离回西屋那边休息了。
现在是三伏天，刚吃过午饭，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般村民们都会待在家里休息，等到下午阳光没那么炽热再到地里干活，免得中暑。
二房住的是郁家最破最小的屋子，两间屋子的空间都差不多，屋里非常黑，就算大白天的，光线也不怎么好。
不过乡下的泥土房都是这样，采光并不好。
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其实说床也不对，直接用床板拼搭而成，约莫一米八左右，再摊上两张破席子拼接着，姐妹四人可以直接横躺着睡在上面。
这也是她们姐妹四人的床，从小到大，她们都是这么睡的。
屋里的空间不大，放下一张床后，就没有多少空间，连过道都十分狭窄。床头边上堆着两个用竹子编织的箱笼，用来收纳东西。
郁离躺下来，不到一会儿就睡着。
虽然已经过去几天，但她的身体仍是不舒服，起初她以为是因为中暑，可都过去几天，身体里的难受感一点也没减缓，那就奇怪了。
这种难受感太陌生，她第一次经历，只能暂时忍耐。
在她躺下后不久，郁金姐妹三个也回到房里。
和那些被吓得够呛的郁家人不同，姐妹三个不仅没有害怕，甚至隐隐兴奋。
从大姐动手夺去阿奶的藤条开始，她们虽然惊愕，却并不觉得大姐做得不对，甚至因为大姐挡在她们面前，让她们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被亲人保护的安全感。
看到郁离躺在床上，姐妹三个下意识放轻脚步。
一般午后，如果没什么事她们也会休息一会儿，当然大多数时候，姐妹几个都是没空休息的，在那些人休息时，她们还要继续忙碌，洗碗、打扫卫生或去后山捡些柴火，郁银还要做绣帕和荷包，以免一天做的数量不够要被骂。
在姐妹三个靠近时，郁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郁金问：“大姐，我们吵醒你了？”
郁离呃一声，没有说是或不是，问道：“你们要睡觉吗？”她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呼吸声，担心自己睡熟了，又动手掐她们。
姐妹三个摇头，她们刚才吃得太撑，加上精神兴奋，根本睡不着。
郁离原本想翻身继续睡的，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爹娘呢？”
“他们回房了。”郁金说，“他们没吃饭，不过将饭端回房，其他人刚才也喝了一些粥水，现在都回房休息……”
郁金没有说的是，其实在郁离离开堂屋后，他们就小心翼翼地出门，然后看到倒塌的院墙。
堂屋对着的是院子，那根扁担甩出去后，直接将院墙砸塌了一部分，塌的地方约莫有一丈左右。
塌了！
居然塌了！
看到这一幕，郁家人的表情就和看到郁离砸断房柱是一样的。
虽然先前已经听到有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但他们当时被郁离吓得不行，哪有心思去想，这会儿亲眼所见，方才意识到郁离那力气有多可怕。
她只是随手甩根扁担啊，就砸塌了院墙，要是她想拆房子，估计也不在话下。
此时郁家人终于相信郁离的威胁，他们敢去找族长，她就敢砸了郁家的房子。
房子和土地对庄户人家来说，都是命根子。
有地没房，那他们住哪里？起一栋房子要的银子可不少，要是房子被砸，他们还得花一笔银子重新起房子。
大概郁离的震慑太过有效，就连郁金姐妹三个吃完饭就离开，郁家人也没说什么。
郁老二夫妻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办，还是郁金过来将他们叫走。
夫妻俩已经没了主意，只能听从女儿的，就这么捧着两碗腊肉饭回房。
**
郁离很快又睡过去。
郁金姐妹三个盯着她发呆一会儿，然后郁金让郁银留下守着，带着小妹去了父母那儿。
进门就见父母正坐在那里发呆，满脸愁苦的模样。
在这对老实的夫妻心里，今天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们都没了主意。
见两个女儿进来，他们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
郁金看到摆在一旁的两碗腊肉饭，说道：“你们怎么不吃？不饿吗？”不等他们开口，她继续说，“这是大姐从傅家带回来的，是她一片心意，你们该吃就吃，别让大姐担心。”
“金娘。”柳氏叫了一声，“离娘她……怎么能这样？”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女儿，她今天所做的事，让夫妻俩觉得就像在做梦一样不可思议，还有些惊恐，说不出的担心。
郁老二唉了一声，他素来不擅言语，作为父亲，和女儿们更没什么话可说。
郁金道：“我姐这样有什么不好？不是挺好的吗，今天我们都能吃饱饭了。”
郁珠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说：“腊肉饭好吃。”
看着两个女儿，夫妻俩嘴巴动了动。
“爹、娘，你们还是吃了吧。”郁金说着，取出两颗水煮蛋，“这是大姐早上煮的，特地留给你们的，你们别辜负了大姐的心意。”
将水煮蛋放下，她就拉着小妹离开。
**
郁离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当她醒来时，见三个妹妹守在床边。
郁金看了看她的脸色，有些担忧地说：“大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然，她不会睡这么久。
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大姐在傅家其实过得不好，睡得比在郁家还少。
在郁家时，她们这些姑娘干的活不少，从早忙到晚，睡觉的时间不多，多睡会儿就要被骂是懒婆娘，睡懒觉这事从来和她们没什么关系。
刚醒来，郁离喉咙干渴得厉害，郁银贴心地给她端来一碗水。
一杯水入喉，喉咙总算没那么难受，她坐起身来，说道：“没事。”
她没和妹妹们说自己的身体一直不舒服的事，直接下床。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郁离问：“二妹，是不是该做晚饭了？”
“是啊，不过阿奶没来叫我。”郁金说道，“阿爷和爹娘、三叔都下地去了，阿奶和三婶都在家里。”
地里的庄稼是一天都离不开人，虽然中午发生那样的事，到了时间，该去地里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郁离走出房间。
经过郁老太太和三房的屋子时，他们的房门都紧锁着，不过郁离明显感觉到窗后有人，她也没理，直接往灶房而去。
她先是从水缸里打水洗了把脸，然后让郁金去烧水。
“烧水做什么？”郁金一边很听话地烧水，一边问。
郁离说：“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一般娘家不是应该杀鸡宰猪招待吗？”
郁金：“……”
郁金不知道说什么，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一般都是招待有身份的女婿。
像乡下这种地方，如果看重女婿的话，会杀只鸡，或者去买斤猪肉、打点酒，好好整治一桌菜来招待女婿。
可今天只有郁离回来，女婿傅闻宵还在床上躺着，郁家是不可能杀鸡宰猪招待的。
郁离往后院的鸡舍而去。
后院有鸡舍和猪圈，郁家养了十几只鸡、七八只鸭子和两只猪，这年头没什么养殖技术，鸡鸭都很小只，肉也很柴，猪也是养不大，很少能养到上百斤的。
一般这猪都是养到过年时，一只卖出去，一只自家杀了当年猪。
郁离盯着猪圈里的两只还小的猪，有些可惜。
还是得养养，现在肉太少了，不划算，还是等过年时，再来拉一头去宰了吃肉。
于是她转身去了鸡舍，手一伸就逮住两只鸡，然后一手拎着一只去了灶房。
郁金看到她拎着两只鸡过来人都傻了。
“二妹，今晚吃鸡。”郁离回想记忆中鸡肉的美味，说道，“一只熬汤，一只红烧。”
郁珠欢快地叫起来，“好耶，吃鸡啦~~”
小姑娘的声音欢快，没控制住声量，正好被时刻注意这边的郁老太太和王氏听到。
她们居然要吃鸡？
这怎么行？
郁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倏地拉开房门跑出去。
来到灶房，正要大骂出声，就看到一手拎鸡，一手拿着刀的郁离，她平静地转头看过来，仿佛下一刻，那刀就要朝自己飞过来。
郁老太太顿时萎了。
“有事？”郁离问道。
郁老太太嘴巴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你们要杀鸡？”
“是啊。”郁离理所当然地说，“我今天回门，你们不是应该好好招待我吗？猪圈里的猪还小，现在宰了可惜，那就先杀两只鸡，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尝过鸡肉的味道，今天正好可以尝尝。”
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想要反对，想要破口大骂，然而这些都在郁离看过来时憋住。
特别是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塌了一处的院墙时，她打了个哆嗦。
院墙是用泥土砌的，经过反复锤打，将之锤得瓷实了，再经过曝晒，就算一个成年人蹲在上头，也不一定能将之踩塌。
就算他们拿扁担去砸，也不一定能将它砸塌。
最后郁老太太默默地缩回屋子。
王氏见到这一幕，更不会去出这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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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不能分◎
暮色四合，地里干活的人都拖着疲惫的步伐归家。
郁老爷子等人在河边将手脚的泥巴洗净，踩着湿漉漉的草鞋朝家走去。
郁老爷子和郁老三走在前头，郁老二夫妻俩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一个距离，不敢离他们太近。
下午去地里干活时，夫妻俩就被郁老三骂了许久，骂他们养出一个不孝女，骂他们招了个恶客回来祸害全家，骂他们活该生不出儿子，老了没个儿子送终，死了也是当孤魂野鬼的命，享不了儿孙的祭祀……
总之，郁老三骂得很脏，将心里的憋屈、害怕都发泄在郁老二夫妻身上。
郁老二夫妻俩都是嘴拙口笨的老实人，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默默地受着。
偏偏看到他们那窝囊劲儿，让郁老三更加的愤恨，觉得要不是他们没用，连个女儿都管不住，何至于让她在郁家作威作福，祸害他们。
郁老三真是气疯了，要不是顾忌郁离，他真想动手将这对没用的夫妻打一顿。
中午那一摔，他觉得自己的尾椎骨都摔麻了，虽然午时休息，王氏帮他按摩过腰背，缓解了不少，然而下午干活时仍是觉得腰背隐隐酸痛。
腰椎的酸痛感让郁老三想起郁离的恶行，对没用的郁老二夫妻更是痛恨不已。
说来说去，他们都不愿意相信郁离这次爆发是因为他们平时压榨二房太过，而是认为郁老二夫妻俩没用，不会教女儿，甚至在女儿面前毫无威严，才会让她胆敢忤逆长辈。
他们不敢怨恨郁离，甚至不敢和她对上，只能迁怒郁老二夫妻。
就连郁老爷子看到三儿子指着二儿子夫妻的鼻子破口大骂时，也没有作声，只是阴沉着脸。
如此也让人明白老爷子的态度，对郁老二夫妻俩，他是非常厌恶的。
生出那般忤逆不孝的女儿，都是他们的错！
眼看家门在即，郁老三突然有些担心。
他压低声音，紧张地问：“爹，她不会还没走吧……”
下午他们出去干活时，听说郁离还在西屋。
庄户人家的活儿多，就算女儿回门，娘家人只招待一顿，女儿女婿都会在午后离开，只有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会多留一些时间。
郁家可不是会疼女儿的人家，巴不得郁离赶紧离开，永远不要回郁家。
郁老爷子眉头皱起，他也不知道这孙女还在不在家。
当然，他是希望她赶紧滚回傅家，以后就当没这孙女，反正他们郁家也不指望出嫁女能给娘家带来什么好东西。
正想着，就见家门口附近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定睛看过去，发现是隔壁邻居冯家人。
他们正对着那倒塌的院墙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见他们回来，冯家的老大就道：“郁叔，你们家这院墙咋塌啦？中午吃饭时我们好像听到声音，不会正是你家的院墙塌了吧？发生啥事啦？”
乡下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很少会建在一起，郁家和冯家虽然是邻居，其实还隔着一段距离，是以午时郁家闹出来的动静，冯家那边并没有听到，只在院墙被砸塌时听到些声音。
当时他们正在吃午饭，加上大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发晕，哪里有什么心思出来察看。
直到傍晚回来，听小儿子说郁家的院墙坍塌了，那不得赶紧出来看看嘛。
这又不是暴雨天，好端端的院墙怎么就塌了呢？他们对这其中的原因十分好奇。
郁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平时在家要维持自己大家长的威风，对家里出了两个有望能成为秀才的孙子而骄傲，他想要改换门庭，赢得所有人的敬重，更喜欢看那些人尊重自己的样子。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郁老爷子哪里愿意让自家的丑事传出去，更不可能让人知道刚出嫁的孙女回娘家干的好事。
“这院墙开裂了，自个塌的。”郁老爷子僵着脸说。
“开裂？”冯老大不太相信，“看这痕迹，不像是自己开裂的啊！我记得你们家这院墙当初砌时，可是经过反复锤打的，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吧？”
郁老爷子脸色不好，沉着脸道：“怎么不会？或许当初这边锤打得不够瓷实。”
话落，也不想和冯家人拉扯什么家常，直接进了家门。
郁老三也不想和外人说他们被家里的一个晚辈给威胁了，说出去确实丢脸，也沉着脸跟着进门。
刚进门便闻到从厨房那边飘来的浓郁的鸡汤香鲜味道。
这味道实在勾人，勾得郁老三先是陶醉了下，然后脸色就青了。
这不年不节的，家里怎么会杀鸡？
不会是……
郁老三不祥的预感在看到坐在堂屋里的郁离时得到证实。
在她抬头看过来时，郁老三只觉得中午摔着的腰背好像更加酸痛难耐。
**
郁离看到郁老爷子等人回来，表现得很平淡，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招呼：“阿爷、爹、娘、三叔，你们回来了，可以吃晚饭了。”
她转头看向郁金三姐妹，对她们说：“你们也坐下来吃吧。”
众人：“……”
郁金将刚炖好的鸡汤端过来。
炖鸡汤和红烧不一样，因为鸡肉比较柴，炖煮的时间要久一些鸡汤才会更美味，是以炖到现在。
将刚出锅的鸡汤放到桌上，郁金很孝顺地先给大姐呈了一碗鸡汤，同时将一只大鸡腿放到她碗里，还多捞了一些鸡肉。
接着她又给自己和两个妹妹盛汤，每个人碗里都有一个鸡腿或者鸡翅。
可以说，姐妹四人将一只鸡的鸡腿、鸡翅都包罗了。
被郁离招呼的几人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动静。
事实上，是郁老爷子和郁老三都沉默了，郁老二夫妻俩不知所措，小心地偷看老爷子难看的脸色。
如果是平时，老爷子现在估计已经暴怒到要动棍子了。
堂屋里的饭桌前，只有姐妹四人，其他人都不在。
郁老爷子神色晦暗地看着这四姐妹，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果然在房里看到郁老太太。
见着他，郁老太太眼泪都要掉出来，一边气愤地小声说：“她居然杀了两只鸡！两只啊！有一只可是正在下蛋的鸡婆，每天都能下一只蛋呢，居然被她杀来吃了！我还等着老大和敬德他们回来，杀只鸡炖汤给他们补身体的……”
郁老太太心疼得直抽抽。
真是败家娘们，哪有这么浪费的，居然一次就杀了两只鸡！真是吃不死她！
郁老太爷也很心疼，但他无可奈何。
那孙女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了，光是她那可怕的力气，就没人打得过。
他以为郁离以前的力气就这么大，只是因为逆来受顺，所以有什么委屈也一直憋着。可能是这次，因为将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才会让她的怨气这么大，不管不顾动手。
这时，他听到老妻说：“不行，她就是个祸害！有她在的一天，咱们家迟早要被她祸害了，说不定还会连累老大和敬德、敬礼他们……要不，老头子，咱们将二房分出去算了。”
这是郁老太太在屋子里思考了大半天想出来的法子。
父母在不分家，郁老太太从来没想过要分家，谁敢提分家，她会气得一棍子抽过去，让他们连念头都不敢生。
家里供着两个读书人，就算老大在县城的米铺当账房，每个月有约莫三两银子的收入，但读书实在太费钱，不说笔墨纸砚，就是三节两寿，还有平时的交际宴饮和衣食住行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唯有全家一起使劲儿，省吃俭用，方才能供得起两个读书人。
可是经历了郁离的暴力后，郁老太太觉得分家其实挺好的，郁离今天闹的这一出，都是因为二房被苛待。
既然如此，他们将二房分出去，不去管二房，她也没理由再来祸害他们。
总不能都分家了，她还厚着脸皮去祸害年迈的祖父母和隔房的叔伯吧？
届时就算她有理也变没理，告到族长那边，她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他们吗？
郁老爷子沉着脸没说话。
见他不作声，郁老太太催道：“老头子，你倒是说个准话啊！”
“不行！”郁老爷子沉声说，“二房不能分出去！”
分家可不是口头说说就行，二房肯定会分走家里的银钱、田地和粮食，届时郁家能支使的银钱大大收缩，地里的收益也会变少，只怕两个孙子那边要用钱时，根本就拿不出来。
郁家的银钱和田地都不能分出去。
除非二房愿意净身出户。
这可能吗？
以郁离今天闹的这出，郁老爷子觉得不可能，如果他们分家分得不公平，她肯定还会再闹一通，说不定会直接砸了他们的房子。
听他这么一分析，郁老太太顿时急了，马上道：“不行，家里的东西都是敬德他们的！”
她跌坐在椅子上，明白分家是不行的。
可是如果不分家，那煞星是不是还要回娘家继续闹？
**
另一边，郁老三回到房里，看到躲在房里的妻子王氏和三个孩子，几人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见他回来，王氏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是咋啦？”他纳闷地问，“你们怎么不去吃晚饭？今天不是杀了鸡吗？”
王氏恨恨地说：“吃什么吃？有那煞星在那里，谁敢去吃啊？”
然后又将三个儿子傍晚回家碰到郁离，郁离居然教训他们的事和他说了说。
郁老三疑惑地看着三个儿子，“她教训你们？”
长子郁敬忠委屈得不行，气道：“她让我和二弟去砍柴，不砍柴就没饭吃！”
下午他们兄弟都没下地，虽说他们的年纪不小，可以下地干活，然而并不是真的爱干农活，一般下午都会跑出去玩，或者寻摸点别的东西。
像郁敬忠，有时候还会跟着村里的木匠学些木匠活。
哪知道回来时，就被郁离逮住，让他们去砍柴。
“就连义哥儿都被她安排跟着哥哥一起去，让他捡些引火的笋壳回来。”王氏抹着泪，“义哥儿才多大了，他才五岁！”
郁老三也生气了，“她怎么能这样？”
然后就听到妻子说：“她说以前珠娘三岁时就跟着姐姐们去捡柴火，义哥儿都五岁了，也应该帮家里干活，如果以后只让二房干活，她就打他们，不给他们饭吃！”
郁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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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还是发红包吧，发100个红包=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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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讨要嫁妆◎
除了二房的人，其他人都没出来吃晚饭。
准确地说，他们不敢和郁离同桌吃饭，就算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忍耐着没有出来，躲在房间里。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富，鸡汤鲜美，红烧鸡肉味道更是一绝，里面加了香菇木耳和鲜笋一起红烧，香味扑鼻，二房的人吃得非常香。
这是二房以往都不敢想像的事，他们居然能大口吃肉？
不用看人脸色，想吃就吃，吃多少都不会有人骂他们又懒又馋，浪费粮食。
郁离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
和中午吃饭时总是被打扰不同，这会儿只有二房的人在，不用面对某些人的叽叽歪歪，她只需要努力地专心干饭就行。
郁离吃得开心，这一开心就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光光，连汤汁都不剩。
二房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郁银担心地问：“大姐，你吃这么多，肚子不会撑吗？”
他们其实吃得很饱，但以往饿惯了，食量摆在那里，就算努力吃也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饭菜还是很多的。
毕竟郁银做饭时，是做全家的量。
可这会儿剩下的饭菜居然让郁离全包了，她甚至还用剩下的红烧鸡肉的汤汁拌了碗饭，继续美滋滋地干饭。
“不会啊！”郁离理直气壮地说，“我以前都没吃饱过。”
她也没撒谎，原主以前确实从来没吃饱过。
至于她自己，虽然吃了这么多，但她觉得只有八分饱，尚达不到十分饱的地步。
闻言，郁老二夫妻羞愧难当，都是他们当父母的没用，让四个女儿都饿肚子。
他们不是不知道四个女儿在郁家的处境，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儿子，腰板挺不直，习惯被家人压榨，觉得这是应该的。
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夫妻俩长期生活在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一直被PUA，被洗脑，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对，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仅委屈自己，更是委屈女儿。
**
吃过晚饭，天色都已经暗下来。
郁离也该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她先去敲门，将躲在屋子里的人一一敲出来。
屋里的人自然不肯出来，为了躲她，他们都宁愿饿着肚子，只想等她离开后再去老太太那里拿粮食重新做晚饭。
这也是他们不出来吃晚饭的原因。
总归家里还有粮食，只要重新做就行，饿不着。
面对紧锁的房门，郁离平静地说：“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哪里还敢躲，赶紧开门出来。
以她的暴力，只怕真的会将门板踹烂，届时没了门板，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天色昏暗，郁金在旁端着一盏油灯。
这年头的百姓大多都有夜盲症，只要天色一暗，就像睁眼瞎。
这油灯是堂屋里的，平时二房是没那胆子点油灯的，会被骂浪费灯油，做什么都是摸黑来。
不过今日她自然不怕，因为这灯是郁离叫点的。
看到郁金手里捧着的油灯，郁老太太果然很不满，只是当看到站在那里的郁离，明明瘦巴巴的，弱不禁风的样子，丝毫没什么威慑力，可他们就是怕得不行。
她的半边的脸陷在阴影之中，纤薄的身体岿然不动，如一座厚重的山岳，令人莫名生出一股惧意。
这是中午她的暴力发疯给郁家人留下的心理阴影，不管她做什么，他们都会本能地惧上几分。
“你、你想干什么？”郁老太太色厉内荏地说，“你都吃了两只鸡，还不够吗？”
哪个出嫁的姑娘回娘家时这么吃的？
真是天杀的死丫头，祸害了她的两只鸡。
郁离看着他们，先是很有礼貌地说：“我要回去了，过来和你们说一声。”
闻言，郁老太太等人满脸喜色，巴不得她赶紧走。
接着他们心里又由衷地升起一种庆幸，幸好她已经出嫁了，不住在家里，不然天天面对她，只怕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正高兴着，就听到她说：“幸好阿奶将我嫁在村子里，傅家离郁家很近，以后我会每天回来看你们的。”
众人：“……”
郁老太太等人脸色有瞬间的空白，然后反应过来，徒然色变。
天天回来？！！
天杀的，她居然要天天回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个出嫁的姑娘会天天回娘家的？
“你……”郁老太太气急败坏，“你都出嫁了，哪能天天回娘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就不怕傅家不满？”
郁离淡定道：“不会啊，婆婆和傅——夫君人很好的，他们不会介意的。”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周氏和傅闻宵都是好人，一个给她吃饭，一个连她掐了他都没有将她赶出去，都是大好人，怎么会计较这点小事？
郁家人都无语了。
他们心里突然生起惶恐，生怕她以后真的天天回娘家，郁家哪里经得住她这么祸害？
郁老三夫妻甚至开始埋怨起老太太，居然将她嫁在同村，要是远远地嫁到外村……不不不，嫁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还怕她天天回娘家吗？
郁离向郁家人宣布自己的决定后，又对郁老太太说：“阿奶，我要回婆家了，你不给我带点东西回去吗？”
“什么？带什么？”
“我回娘家时，婆婆给我带了回门礼，这礼尚往来，我总不能空手而回吧？这多没礼貌？”
郁离这话也说得没错，一般讲究些的人家，女儿回娘家带了回门礼，等离开时娘家时，娘家也会尽量回些礼，以免女儿被夫家瞧不起。
当然，郁离是不怕夫家瞧不起她，只是白天时听桂花婶说了很多东西——虽然桂花婶的话在冯婶子看来不安好心，但她确实将之听进耳里，觉得桂花婶其实有些话说得也是没错的。
郁老太太一口气梗在心口，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这时，郁老爷子说：“给她。”
“啥？”
“给她。”郁老爷子道，“给她带回去。”
他现在已经有些了解这孙女的性子，就算他们不给她，她也会自己去拿，那不如主动给，省得她又动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郁老太太憋屈得不行，只好回房去拿东西，先是翻开装鸡蛋的篮子，拿了十几个鸡蛋，然后狠了狠心，又装了一小袋细粮。
将这些递给郁离时，她心疼得拉长了脸。
这鸡蛋他们是准备攒到一定数量时，拿去县城卖换银钱的，细粮也是留着给老大和敬德、敬礼补身体的，他们读书辛苦了，哪能一直吃粗粮。
明明这死妮子带回来的回门礼他们一点也没沾到，都被二房吃进肚子，现在她居然还要带礼回夫家……
哪有这样的事？
郁离对回门礼有什么不太懂，看到有鸡蛋和细粮后，勉强觉得还行吧。
反正要是不够，她随时可以回来拿。
“那我回去了。”她朝郁老太太他们说，“还有，以后你们怎么吃，我爹娘和妹妹们也怎么吃，如果我知道她们还要饿肚子，那我只好回来拆了你们的房子，让你们也饿肚子。”
郁家人：“……”
郁离平静地威胁完，便和他们道别。
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身对郁老太太说：“对了，这次我出嫁，你们都没给我准备嫁妆。”
原主是穿着自己的旧衣裳，拎着一个包袱就嫁去傅家，那包袱里只有一身换洗的旧衣服，便没什么东西。
什么嫁妆，那是没有的。
再穷苦的乡下人，嫁女儿时都会努力地凑点嫁妆，郁家也没有穷到这地步，可做出来的事却着实难看。
他们还收了傅家的二十两聘金呢。
听桂花婶的意思，傅家收了这么多聘金，就算聘金他们要留着不给她带过去，那好歹也能给她整副嫁妆带去傅家，这才像样。
郁离虽不懂人情世故，却觉得桂花婶这话是有道理的。
嗯，桂花婶其实也没冯婶子说得那么可恶，毕竟很多事她都说得挺有道理的，以后有空还可以再听她说一些。
-
郁老太太大惊，她居然还想要嫁妆？
你一个被卖过去冲喜的，凭什么要嫁妆？
虽然郁老太太很想这么说，但她不敢，一张老脸憋得青青紫紫，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其他人的脸色也很不好，却不敢当着郁离的面反对。
幸好郁离也没现在就强行要嫁妆，说道：“你们先准备着，过些天再补给我，到时候我会回来拿。”
说完这个，觉得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郁离终于离开郁家。
至于离开郁家后，郁家人会不会欺负二房的人，她倒是不担心。
还是那句话，嫁在同村，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走路不过十来二十分钟的路程，随时可以回来看看，谅他们应该不敢对二房做什么。
**
夜暮暗沉，天边有一轮浅浅的弯月悬挂。
今晚的月色暗淡，郁离又有夜盲症，这路并不好走。
幸好前世走的夜路多，就算两眼抹黑也不怕什么，顺着记忆朝傅家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前方的灯火，虽然很微弱，但在黑暗中仍是十分醒目，像是指引她朝那边走。
郁离的眼睛倒映着那缕灯火，心情蓦然大好。
回到傅家，郁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周氏。
“离娘，你回来啦！”看到郁离，她脸上露出笑容，“快进来，吃晚饭了吗？”
郁离说：“吃了。”
然后又问他们吃了没有，接着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周氏，说这是郁家回的礼。
周氏有些吃惊，那吝啬的郁老太太居然还给了回礼？这听起来怎么觉得不太真实呢？
同一个村子住着，周氏也听说过郁老太太的一些风评，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是自己误会郁老太太？
“小婶婶回来啦！”
傅燕回、傅燕笙兄妹俩手牵着手，站在廊下朝郁离欢喜地说。
他们很喜欢郁离这个小婶婶，这几天和她一起吃饭，都吃出感情，每次看她吃饭，觉得香喷喷的，让他们很有食欲。
郁离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从兜里取出两颗水煮蛋递给他们，“吃吧。”
“是鸡蛋！”
兄妹俩高兴极了，看郁离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婶婶人真好，居然给他们鸡蛋。
周氏也得到一颗水煮蛋，很纳闷，“哪来的？”
“我在郁家煮的。”郁离淡定地说，“大家都有，娘您也吃。”
周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儿媳妇居然还惦记着给他们带水煮蛋？这也太……好了吧。
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郁离回房去看傅闻宵。
一天不见，总担心他突然断气，她就没理由赖在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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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文暂时一更，等入V后再双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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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回娘家蹭饭◎
郁离进来时，发现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傅闻宵靠坐在床上，穿着絮白的寝衣，墨发披散，一张脸苍白如雪，眉目如画，宛若幽暗的夜色里的妖魅，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令人绮念丛生。
偏偏他的神态淡漠，如那高山的雪般清冷，瞬间浇熄所有的妄念。
听到脚步声，傅闻宵抬眸看过来。
他的双眸幽静深邃，静静地凝望而来时，似是能看透人心。
明明身体如此孱弱不堪，这双眼睛又太过冷静透彻，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羸弱，继而不敢掉以轻心。
郁离来到床边，掏出一颗水煮蛋递给他。
“给你吃。”
看到她手里的水煮蛋，傅闻宵哑然片刻，说道：“你吃吧，我不喜欢吃。”
他的声线略微有些沙哑，却格外好听，有种风清云淡的闲适，一如他此时的姿态。
郁离疑惑地看他，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有人不喜欢吃？
她觉得这人可能是个傻的，或者他的味蕾有问题。
“很好吃的，你真不吃？”她再三询问。
这是她特地带回来的，想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与这些人分享，以此来感谢他们给她一个暂时安身之地、给她饭吃。
傅闻宵摇头，他现在身体不好，没什么食欲，就算是龙肝凤髓摆在面前也吃不下。
再三确定他真的不吃后，郁离顿时高兴了，喜滋滋地剥开鸡蛋壳，一边说：“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带的，娘和燕回、燕笙都有，水煮蛋可好吃了。”
说着，她又看傅闻宵一眼，觉得他不喜欢吃也挺好的。
她能多吃一个水煮蛋。
傅闻宵心中微动，难得开口询问：“今天回去顺利吧？”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自己身体虚弱，无法陪她回门。
她从早上回去，在郁家整整待了一天，直到天黑才回来。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她在娘家待这么久，可见娘家人对她极为宽容、爱护，不然不会留她这么久。
傅闻宵已经从周氏那里听说自己这个妻子的身份，以及郁家的情况，约莫知道她在郁家的处境，再看她瘦到快脱形的模样，便知她在郁家过得肯定不好。
要不然，郁家也不会将她嫁过来冲喜。
没哪个爱护女儿的人家会愿意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的。
郁离对他不能陪自己回门这事并不在意，说了句没事，扒完鸡蛋壳，小心地咬了一口，随意地说：“顺利的！”
特别的顺利，顺利到让她都想每天回郁家吃饭，一定能吃得饱饱的。
回忆晚饭时的红烧鸡肉和鸡汤，郁离由衷地觉得活着真好啊。
活着才能吃到这么美昧的食物。
郁家养的鸡可真多，有十几只呢，够吃挺久的，不像傅家只养几只鸡婆专门生蛋。
傅闻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捧着水煮蛋，小口小口地咬着，生怕咬得太大口，一下子就吃没了。
除此之外，能感觉到她对粮食的珍惜，平时应该很少能吃到鸡蛋这类食物。
很符合一个被家人苛待的农家女的形象。
郁离吃完鸡蛋，小心翼翼地舔着掉落在手心里的蛋黄碎屑，抬头就见他盯着自己。
“你今天怎么样？”她问了一声，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举动被他看到。
浪费食物可耻，而且鸡蛋这么好吃，连掉了点蛋黄屑她都觉得可惜，一定要吃到肚子里。
傅闻宵唇角微勾，“还好。”
确认他没事，郁离没再问，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去浴房沐浴净身。
洗完澡，她端了一盆清水进来，要给傅闻宵擦身体。
“不用。”傅闻宵拒绝了，“我现在有力气，可以自己来。”
郁离闻言也不勉强，将绞好的巾帕递给他，然后走到门外等着，同时竖起一只耳朵，以免里面的人摔倒。
里面安安静静的，直到屋里传来傅闻宵的声音，郁离推门进去。
她先是看了眼傅闻宵，见他已经打理好自己，便将水盆端出去，并收拾好残局，接着吹熄油灯，爬上床睡觉。
傅闻宵的身体不好，躺在床上后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连身边躺了个陌生人也无法让他分心。
两人再次和谐地度过一晚。
如果傅闻宵没有在大半夜时又被惊醒，或许确实很和谐。
-
翌日，郁离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去河边挑水。
将水缸的水挑满，她和周氏说一声，离开了傅家。
傅闻宵醒来得有些晚，在周氏端水过来给他洗漱时，听周氏说郁离出去了。
“去哪？”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离娘没说。”
周氏不是那种恨不得将儿媳妇拢在身边立规矩的恶婆婆，家里也没那么多的活要干，对郁离出门没什么意见。这乡下又不是城里的深宅大院，没那么多规矩，她见多了穷苦人家的姑娘为生活奔波，从来不认为嫁了人的女人就要困在家里。
傅闻宵望向窗外，绚烂的朝霞洒落在院子里，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蕴着勃勃生机。
这样的生机，就像那个叫郁离的姑娘。
她如同这简陋的乡下院子里的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野性的生机。
明亮，又灼人。
**
郁离没去哪里，而是回了郁家。
昨晚离开时她就说过，以后会天天回娘家。
回来干嘛？当然是回娘家蹭饭啦，不然以她这种可怕的食量，傅家根本供不起。
可能是昨天第一次不用顾忌，能吃到八分饱，今儿一早醒来，郁离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难受感消除不少。
她有些恍然。
原来身体一直不舒服，是因为没吃饱吗？
认为自己是因为没吃饱所以身体才会一直不舒服，郁离觉得怎么着也得让自己多吃一些。
她不好意思在傅家吃太多，怕吓到周氏他们，那就回娘家蹭饭吧。
反正他们已经见识过她的食量，应该不会吓到他们的。
郁离朝郁家走去，这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人。
这时候的阳光并不热烈，大多数人都在地里忙活。
来到郁家前，便见昨天塌了一处的院墙用几捆柴火堵住，避免有人在那里窥探。
郁离看了一眼，拐到大门前，发现院门是往里锁着的。
乡下的房子只要有主人在，一般都不会锁院门，方便左右邻舍串门。这会儿突然锁门，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郁离伸手过去，暴力推开，里面的门闩直接断了。
听到动静，正在忙碌的郁金姐妹刚探头，就看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郁离。
“大姐！”
姐妹三人都很兴奋地朝她叫道。
郁离看了看，发现只有三个妹妹在家，问道：“其他人呢？”
她打量三个妹妹，发现她们今天的精神不错，看来昨晚她走后，郁家人没有发作刁难她们。
也对，刚被威胁，只要不是真的昏了头，暂时都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都去干活啦。”郁金高兴地说，看了一眼被打开的门，“阿奶离开时，让我们将门闩插上……”
郁离平淡地哦一声，压根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门闩，连小偷都防不住，何况是她。
郁金姐妹几个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郁金疑惑地问：“大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饿了。”郁离如实说。
闻言，姐妹三个想到昨晚她恐怖的食量，倒是有些明悟。
郁金毫不犹豫地说：“大姐，你坐着，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早上郁老太太离开时，将今天一家子要吃的粮食都放到厨房，正好将它们煮了。
昨晚郁离回去后，他们折腾很晚才睡，一个个都没睡好，早上醒来时精神很糟糕，都不想去干活。
只是他们想到郁离昨天的话，很怕她今天回来，哪里敢在家里待着。
他们其实并不放心离开的，生怕要是郁离来了，家里缺了点什么。
可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他们更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在心里祈祷，希望这煞星不要回来。
有郁金几个贴心的妹妹在，郁离很快吃到香甜的地瓜粥。
这地瓜粥不是那种水多粥少的，而是煮得十分浓稠的那种，整整一锅，都进了郁离的肚子。
这一锅也是郁家人的午饭。
郁离吃饱喝足，关心完三个妹妹便离开了，没等郁家人回来。
是以当郁老太太等人干完活回来，发现郁离不在时，都很高兴。
郁老太太特地去灶房问正在做饭的郁金姐妹几个，“那个天杀的……”在姐妹三个看过来时，她硬生生改口，“离娘今天有回来吗？”
郁金说：“回啦。”
“什么？！！！”
郁老太太拔高了声音，其他人也下意识地紧绷身体，纷纷往西屋那边看过去，满眼害怕，就怕下一刻郁离就从那里出来。
看到这些人畏惧的模样，郁金只觉得浑身舒爽。
等看够他们的忐忑、惊惧，她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她吃完早饭就离开了。”
郁老太太等人先是松口气，很快就反应过来。
什么叫吃完早饭离开？
他们家每天做多少饭食都是固定的，早饭他们都吃完了才出去干活，哪里还有什么早饭给她吃？
众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很快就听郁金说，她将午饭提前煮了给郁离吃，现在中午煮的是晚上的粮食，晚上没有粮食了，只能让老太太从屋子里拿晚上要吃的粮食出来，不然大家晚上就没得吃。
没等他们生气，郁金又说：“我姐说啦，以后没事她都会回来吃早饭，让我们留一些早饭给她，要是没留她的份，她只好一日三餐都和我们一起吃啦。”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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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上山救人◎
离开郁家后，郁离并没有回傅家，而是朝青石村后的那座山而去。
青石村位于山脚下，一条河绕村而过，据说山的对面是夷人居住的地方。
这山虽然看着不算高，然而大山却深而广，山中栖息着不少毒蛇猛兽，很少有人能平安地穿过大山，一般人都不敢深入，只在外围转。
每到一个地方，郁离会习惯巡视环境，探查是否有什么危险存在，并尽量提前将之扼杀。
这些天，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加上重活一遍，忙着适应新环境，只好将巡视的念头压下，乖乖地待着。
昨晚和今早她都吃得很饱，身体终于没那么难受，加上力气好像也恢复一些，便决定出来走走，探查周围的环境。
在郁离往山上走时，倒是遇到好些村民。
这些村民有的是在地里干活，有的进山砍柴，或去竹林那边挖竹笋、捡笋壳等。
见到郁离，他们都打了一声招呼，不住地往她身上瞅。
这样的眼神更多的是善意的好奇，没有其他意思。
昨天郁离回门时所做的事，因为郁老爷子的好面子并未宣扬出去，是以村里的人还不知道郁离在郁家的“丰功伟绩”，他们现在更多的是好奇她这个“福星”是不是真的。
“这不是离娘吗？你要去哪？”一名方脸大婶问道。
青石村有百户，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郁家二房的姐妹们很少在外活动，在路上遇到时大伙儿还是能叫得出名字的。
也没别的，只因郁家二房的姐妹四个实在太瘦了，村里像她们这么瘦的年轻女孩不多，非常好认。
郁离认出这是傅家隔壁邻居——大壮的娘，夫家姓周，听说和周氏是本家，大伙儿都叫她周婶子，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媳妇，正是年初时大壮刚娶的媳妇。
郁离如实道：“婶子，我要上山。”
周婶子见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不禁有些奇怪。
“离娘进山做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听说宵哥儿醒了，他的身体没事吧？”
因傅闻宵身体实在不好，他们平时并不轻易过去打扰，是以虽知傅闻宵醒了，却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郁离回想昨晚回去时见到的傅闻宵，说道：“还好，能睁眼说话。”
就是睡觉时，那呼吸还是十分微弱，随时可能断气的那种，总让她担心第二天他就再也睁不开眼睛。
这是什么话？
周婶有些懵，什么叫能睁眼说话？
郁离见她没什么要问的，礼貌地和她说了一声，继续往山上走。
望着她的身影，周婶子实在纳闷得紧，还不知道她进山做什么。
哪有人上山什么都不带的，没有背篓，也没有砍柴刀，连点水都不带，等会儿在山里渴了，想找水喝可不容易。
周婶子的儿媳妇看了看，小声地问道：“娘，这就是村里人说的福星吗？她怎么瘦成这样？”
哪有福星瘦成样的？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福星的话，肯定不会过得这么惨的吧？
“什么福星？”周婶子哭笑不得，“那些话都是蒙人的，离娘要真是福星，郁家会苛待她吗？不过是郁家为了傅家的二十两聘金胡诌的。”
虽然因为周氏的信誓旦旦，相信郁离是福星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心里门儿清，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想到郁离从小就是个可怜的，他们纵使清楚这其中的内情，知道郁离不是什么福星，也不会特地去反驳，或者跑到周氏那里告诉她都是假的。
毕竟傅闻宵确实醒过来了。
大壮媳妇有些失望，原来真不是福星啊。
想来也对，要真是福星，郁家哪里会舍得将福星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她有些怜悯地说：“那她也是个可怜的……”
“可不是。”周婶子附和道，“郁家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不，应该只是轻视二房的四个女娃，那大房的郁琴倒是没被苛待过。”
“这不奇怪，谁让琴娘的爹娘和兄弟都是有本事的，她娘陈氏是秀才之女，在郁家的地位不低，连郁家那老太太都不敢轻易招惹她。有她护着，琴娘的日子过得自是比二房的女娃们要好得多。”
**
山上的草木丰茂，气温比山下要低。
进山不久，郁离就觉得燥热的暑气都消了不少，阳光从头顶的树梢筛落，当风从山间吹来时，树影晃动，簌簌作响。
郁离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不过爬个山，就疲累得不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得皮贴骨的手，然后握成拳头。
力气虽然又大了一些，但因身体仍处于虚弱的状态，这样的力气最多只能用来砸房子，想要杀异种是不可能的，要是上辈子的异种出现在面前，她只有被杀的份。
郁离对此很不满意，希望赶紧恢复上辈子的力气。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污染物和异种的存在，但还有别的足以威胁人类生命安全的存在，像山里的猛兽之类的。
她总得有打得过猛兽的力气吧？万一哪天猛兽下山呢？
今日她上山，也是想侦查一下山里的情况。
先看看山里有什么猛兽，打得过还好，要是打不过……那得赶紧将身体锻炼起来，先练几套上辈子熟悉的体术，以体术来弥补身体力量的不足。
做好规划后，休息得也差不多，郁离站起身继续前进。
这里还是山的外围，平时进山砍柴的人不少，特地开出一条路，郁离沿着这条路走。
只是越往里走，路也越少，如此又走一个时辰，已经不太能看得到路，这里应该是村民止步的地方，平时村民轻易不会过来。
郁离边走边看，耳观八方、眼看四方。
可惜，这一路走来，不说野兽的踪迹，连只小动物她都没遇到，不禁有些纳闷，难道是因为平时村人会进山砍柴，所以小动物们都不靠近这边吗？
不过郁离倒是看到不少野果。
她也不知道这些野果能不能吃，观察一阵，只摘一些有鸟儿啃食过的，放进嘴里尝了尝，不禁眯起眼睛。
好甜，好好吃！
还有一种原主记忆里常见的野果子，炎炎夏季正是它成熟的季节，熟到黑红，个头也不大，一口一个，甜滋滋的。
郁离不觉心情大好。
原来山里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大山真是宝。
郁离有了动力，一路走一路吃，吃了不少野果，居然也混了个肚饱。
有些野果长在高高的树上，这难不倒她，几下就窜到树上，窝在那里吃，甚至还和鸟儿抢食。
果然，从别“人”嘴里抢到的果子更甜了。
“叽叽叽！”
被抢走果子的鸟儿朝她愤怒地叫着。
突然，郁离朝鸟儿嘘了一声，鸟儿哪里懂这两脚兽的意思，又朝她叽叽一阵，然后飞走了。
没了吵闹的鸟叫声，郁离能更清晰地听到某种声音，好像是人的呼救声。
她眨了下眼睛，从树上跳下来，循着声音找过去。
周围的路并不好走，这边的草木生长得实在茂盛，没有人行走的痕迹，郁离用一根在路边捡到的棍子开路。
那呼救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近，声音嘶哑，不知道叫了多久。
郁离用棍子分开杂乱生长的草木，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个约莫一丈深的坑，坑里躺着一个人。
这人应该受伤了，能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周围的草木茂盛，遮挡住头顶的光线，郁离并不怎么看得清坑里人的模样，只知道应该是个男人。
她探头问道：“你没事吧？”
坑里的男人听到声音，虚弱地抬头，看到居然真的有人来了，不由大喜，振作起来，嘶声道：“我的腿受伤了，能不能麻烦你将我拉出去？”
郁离预估了下高度，说道：“你等着。”
眼看郁离消失，坑里的男人担心起来，生怕她不回来。
他靠坐在湿冷的坑里，面露苦笑，觉得自己实在倒霉，居然会落到这地步。
而且刚才听那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的姑娘……
虽不知道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一个姑娘家只怕力气不够，根本没法将一个大男人从坑里拉出来。
正当他担心得胡思乱想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男人被砸懵了，正好头顶响起刚才那姑娘的声音：“你用藤条捆住自己的腰，我拉你上来。”
“我很重的……”男人下意识地说。
郁离以为他害怕，好心地安慰：“放心，我绝对不会摔着你。”
男人：“……”他是担心这个吗？
最后男人还是选择用那藤条捆住自己的腰，由郁离拉上来。
被她拉上去前，他用没有受伤的腿蹬了蹬地面，想着如果她没办法将自己拉上来，就让她将藤条捆在旁边的树上，他自己抓着藤条慢慢爬上去也行的。
哪知道下一刻，身体就突然往上飞，直接飞出困住他一天一夜的坑，摔到旁边的草丛中。
男人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就着阳光，郁离发现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应该还不到二十，虽然十分狼狈，却不掩那英挺的眉目，是一个很英俊的少年郎。
将人救出来后，郁离便准备离开。
倒是那少年见她转身就走，赶紧叫道：“等等啊，你就这么走了吗？恩人，我还没感谢你呢。”
郁离摆摆手，表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他的感谢。
就算看到路过的狗遇难她都会救，更不用说活生生的人，只要不是怪物，她都会救。
少年见她要走，顿时急了，“可是我的腿断了，走不了。”
郁离恍然，问道：“你是想让我送你下山？”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了。”突然想到对方是个姑娘家，忙补充道，“你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吧？要不你先去找村里的人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郁离说着，朝他走过来。
在少年的疑惑中，她伸出纤瘦的手，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人高马大的少年郎：“……”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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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可怕的力气！◎
“姑、姑娘……”
听到少年虚弱的声音，郁离速度未减，边走边问：“有事？”
少年有气无力地说：“要不……你还是将我放下来吧。”
“怎么？”
“我、我想吐……”
郁离赶紧将人放下，就见少年瘫在地上，脸色白中透青，一副要断气的模样。
刚才将人从坑里拉出来时，虽然看着脸色苍白了点，狼狈了点，精神还算好，怎么一会儿脸色就青白交错，看着好像很虚弱的样子？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郁离好心地问了一句。
少年缓了一会儿，脸色终于好一些，说道：“你刚才顶到我的胃了……”
被人当成麻袋扛着，对方肩膀的骨头直接顶着自己的胃，不管是谁都会想吐的。少年觉得她扛着自己的样子，就像码头那些力夫扛货的模样，自己就是一个人型货件，随她摆布。
郁离眨了下眼睛，然后慢吞吞地哦一声。
你就只是哦一声？
少年不禁抬眼看她，突然发现，她真的很瘦，这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看着和灾年时逃难的难民差不多，要不是她身上的衣服浆洗得干净，头发、脖颈和皮肤都很干净，没有难民的脏乱臭，实在很容易让人当成难民。
少年心里嘀咕，怪不得他的胃被顶得难受，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这骨头硌着胃，能不难受吗？
而且人瘦成这样，还真不怎么好看。
也亏得她的年纪不大，还是个妙龄少女，不至于丑到吓人。
扛不行，那就背吧。
郁离蹲下身，将人背了起来。
对方手长脚长的，看着就像娇小的姑娘背负着一头熊，那头熊的两条腿都要拖在地上。
少年第一次为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生出一种羞愧感，总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压坏了这姑娘。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敝姓宣，双名怀卿，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说的还是雅言，并不是这边的方言。
雅言便是大庆朝的官话。
也幸亏郁家有两个读书人，加上郁老大曾经跟着陈秀才读过书，只要他在家里，大多时候都会和家中的晚辈们说雅言，郁家的孩子们都听得懂，也能略说一些。
“郁离。”
郁离礼貌地回了一句。
宣怀卿觉得“郁离”这名字不像是乡下人会取的，一般乡下的姑娘很少会正经取名字，不是按着家中的排行叫“元娘”、“二娘”、“三娘”等，就是大妞、二妞、三妞或者大丫、二丫、三丫之类的。
“郁姑娘，这次多谢相救。”宣怀卿感激地说，“我这次进山寻人，不慎失足摔落坑中，一条腿也摔断了，要不是你经过，只怕我……”
他这话也没说错，这一带已经深入大山之中，很少会有村民来这边，如果今天不是郁离，只怕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这么想时，宣怀卿有些奇怪，不知她一个年轻姑娘家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头。
郁离没有说话，沉默地背着他前行。
除了不知道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外，也有想保存体力的原因。
她的力气虽然大，奈何这具身体仍是十分虚弱，先前上山时就累得不行，要不是一路吃了不少野果子，吃了个饱腹，只怕她都没体力离开。
走了会儿，郁离突然停下来。
宣怀卿见她不说话，也不好意思拉着一个姑娘家说话，再加上他被困了一天一夜，又渴又饿，状态也不好，只好保持沉默。
这会儿见她停下来，他勉强打起精神，问道：“郁姑娘，怎么了？”
郁离没作声，脚步一转，朝另一个地方转去。
发现她调转了方向，宣怀卿有些疑惑，其实他对这片山林并不熟悉，要不然也不会迷路摔到坑里，这会儿见她调头也不知道她往哪里走，还以为她认得路。
直到他听到水声，双眼一亮。
郁离背着人，来到一条山溪前。
山溪的尽头是一丈见宽的水潭，水潭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在水中悠闲摆尾游来游去的鱼。
看到水潭里的鱼，郁离双眼一亮。
她将背上的人放下，先掬起水喝一口，发现这水甘甜又清凉，比河水要好喝多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渴得受不了，摸到傅家的灶房喝水，当时觉得那水好喝极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好喝的水。
那边宣怀卿也将脸狠狠地埋在水里疯狂地喝水。
他实在太渴了，嘴唇干裂起皮，嗓子眼干渴得像是冒烟，先前要不是瞧见郁离什么都没带，都想向她讨口水喝。
等宣怀卿终于解了喉咙的渴意，开始用水清理自己。
这水应该是从地里涌出来的泉水，不仅甘甜，而且温度也比较低，清清凉凉的，在这大热天让人非常舒服。要不是脚上还有伤，他都想要跳进水里，将自己泡在水里解解暑。
在宣怀卿好不容易将自己打理得能见人时，就听到扑通的水声。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郁离已经跳进水里。
宣怀卿：“……”
没等他张嘴说什么，就见郁离从水里抓出两条鱼，一手一条。
她的衣服都被打湿了，黏在身上，不过因为是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倒不至于透明走光，只是……
宣怀卿面红耳赤地移开目光，非礼勿视。
郁离将抓到的两条鱼抛到岸上，然后又捉了两条。
这水潭位于深山之中，可能没什么人来，潭里的鱼不少，大的约莫一斤重，危机意识非常低，不需要怎么费劲儿就能捉上来。
虽然很想多捉几条，但她没带装鱼的工具，这鱼这么带回去肯定会死，死了的鱼可没有新鲜的好吃。
被丢上岸的鱼活蹦乱跳了好一会儿，最后因为缺水，蹦跳的力量越来越弱。
郁离则上岸寻找绑鱼的工具。
眼看她扯了一大捆藤条要将这些鱼捆起来，宣怀卿眼皮一抽，说道：“郁姑娘，你是想要将这几条鱼带走吗？”
郁离看他一眼，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可以用草绳穿过它们的腮，这样拎着也方便。”宣怀卿说，真不用这么粗的藤条捆，看到这些藤条，他又想起自己被她从坑里拉出来的那一幕。
这姑娘瘦归瘦，这力气还真是挺大的。
末世是没有正常的动植物的，所有的动植物不是被污染就是异化了，早已面目全非。
这还是郁离第一次接触鱼这种动物。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鱼，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用草绳串鱼。
按照宣怀卿说的方式，郁离终于成功地用草绳将鱼串起来。
只是因为第一次干这种事，并不熟练，过程没有收好力，其中有一条鱼被撕裂鱼唇，血流一地，死不瞑目……
宣怀卿：“……”好、好可怕的力气！
今晚有鱼吃了！
郁离心里高兴，面上不觉露出几分笑意，连看宣怀卿的眼神也和善许多。
天气热，衣服干得快，不过一会儿，郁离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决定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她对宣怀卿说。
宣怀卿赶紧点头。
因为她要背着自己，不好拎鱼，宣怀卿主动接过那几条被草绳串起来的鱼。
看着其中一条血淋淋的裂嘴鱼，他暗暗吞咽了口唾沫。
虽然是在深山之中，郁离的方向感却很好。
她有一种野性般的方向感，这也是在末世锻炼出来的，不管将她丢到哪里，她都能寻摸到正确的方向，平安地回归。
可惜她的体力不行，走了会儿，又累得停下来休息。
看她汗如雨下，宣怀卿有些愧疚，“郁姑娘，要不你还是叫人带我下山吧，你去帮我叫……”
这姑娘的力气确实大，但好像体力不行啊。
看她这么瘦，体力不行也是正常的吧？一般姑娘家的体力确实要比男儿要弱一些，她能背自己走这么长的路已经很了不起。
郁离抹去额头的汗，说道：“不用麻烦。”
这一来一去的，只怕天都要黑了，将一个断腿的人丢在深山里，万一有什么猛兽出现，这人也是白救了。
歇息得差不多，她继续背着人前行。
宣怀卿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她再次停下来，他发现郁离的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病态，问道：“郁姑娘，你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郁离淡淡地说，“最近正好生病，以后就好了。”
原来是生病了！
宣怀卿恍然，突然有些愧疚，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要一个生病的姑娘背回去，实在不应该。
就在宣怀卿感激又愧疚时，他们终于遇到人。
对方看到郁离背着比她身形还大一倍的少年，看着像负着头大熊似的，不禁愣住。
倒是宣怀卿看到来人很高兴，叫道：“屠叔！”
来人正是青石村的猎户，姓屠，大伙儿都叫他屠老大。
“宣少……卿哥儿！”屠老大先是叫了一声，然后看向郁离，“你是……郁家二房的离娘？”
‎

第 19 章
◎鱼汤◎
郁离对屠老大并不熟悉。
屠老大虽是青石村人，不过在十年前，他去服兵役离开了青石村，直到去年回到村里。
屠家原是山里的猎户，屠老大的父亲在他年幼时，在一次打猎中死在山林里，留下屠老大和他娘。
后来在屠老大被征兵不久，他娘也跟着去了。
屠老大回到青石村后，变成孤家寡人一个，他也选择成为一名猎户。
因屠老大一直住在山上，村里人对他并不熟悉，更不用说像郁离这样的年轻姑娘，与屠老大很少打照面。
倒是屠老大回来后，在村长的带领下特地认了一遍村人，他的记性好，见过的人大多都能认出来。
郁离见他们是认识的，便将断腿的宣怀卿交给屠老大。
屠老大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扶住宣怀卿，问道：“离娘，你怎会在此？”
“我进山看看。”郁离如实说，她今天是进山来巡视地盘的。
屠老大又瞅了瞅她，哪有人两手空空进山的？也不怕遇到什么毒蛇猛兽。
这一带已经偏离大山的外围，平时村人很少会靠近，更不用说她一个年轻姑娘，居然跑到这边。
更没想到，她还背着受伤的宣怀卿。
屠老大虽然有很多话想问，然而郁离已经接过她的鱼，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径自离去了。
她走得并不算快，但也不慢，比很多姑娘家走得都要快，更不用说在这路不平坦的山林。
不过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前方。
屠老大收回目光，先给宣怀卿查看身体，发现除了腿摔断外，倒是没有其他的伤，不由松口气。
“宣少爷，你怎么自个进山？”他叹道，“要不是你的小厮来找我，我还不知你居然进山。”
这片大山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要是不熟悉的，很容易在山里迷路。
宣怀卿的脸色有些冷，“我是追着南诏的探子来的，昨晚光线太黑，没想到将人追丢了……”
反而自己倒霉地栽在夜晚的山中。
屠老大了然。
他当年是宣老将军麾下的一名将士，去年因伤退役回乡。
宣怀卿作为宣老将军的独子，他们应该称他一声小将军的，但宣家只得这么一个独苗苗，并不想让他走上这条路，于是大伙儿平时都叫他宣少爷。
青石村位于大庆朝的东南，与百夷、南诏等地相邻。
最近几年，南诏国那边生出不少小心思，蠢蠢欲动，时常有南诏的探子进入大庆，令人不得不防。
只是他没想到，宣怀卿居然亲自过来探查这事，还追着南诏的探子进入山林，差点出事。
这么想着，屠老大又问：“宣少爷，你是在哪里遇到离娘？”
对于郁离的身份，他倒是没有怀疑，屠老大看着人虽粗莽，却是个心细的，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疑惑。
宣怀卿便将郁离救自己的事和他说了说。
屠老大闻言，面露愕然之色。
“屠叔，你们村的姑娘力气都这么大的吗？”宣怀卿忍不住问。
“这……这倒没有。”屠老大迟疑地道，“可能只有离娘是力气比较大的，农忙时，她还能帮着一起扛谷子、舂米，力气确实大着。”
他是在去年秋收时回乡的，当时正好看到郁离独自一人扛着晒好的谷子去舂米，这一幕令他印象深刻，是以先前一眼就认出郁离。
宣怀卿想到自己被人背着走了一路，有些不自在，说道：“这次多亏她，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那坑里躺多久，我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屠老大道：“这事交给我，我……”
“不用！”宣怀卿摆手，“等我的脚伤养好再说，我亲自去谢她，你别去，以免给她添麻烦。”
想到这次的事，他就有些担心，怕给郁离招来麻烦。
南诏国的探子在这一带出没，要是郁离因为自己被盯上，这就是他的过失了。
**
郁离拎着四条鱼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不早，天边只剩下浅浅的余辉。
此时她又累又饿，先前在山里吃的那些野果早就消化完，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村民们大多数都已经回家吃饭，这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人，自然也没人看到她手里拎着的鱼。
回到傅家，郁离刚敲门，这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傅燕回兄妹俩，他们就在院子里玩耍，听到敲门声便跑过来开门。
看到郁离，他们欢喜地叫道：“小婶婶，你回来啦。”
兄妹俩眼尖地看到她手里的鱼，欢呼起来，“有鱼！奶奶，小婶婶带鱼回来啦！”
周氏见到郁离手里的鱼，有些惊讶：“离娘，这鱼哪来的？”
“我在山里的水潭捉的。”郁离将鱼递给周氏，“娘，我想吃鱼。”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带了鱼回来，当然就想马上吃，留是不可能留的。
周氏道：“行，我这将它们都做了。”
虽然已经很晚，不过这鱼都是死的，没办法养着，天气热是留不住的，不如直接做了吃掉。
将鱼递给周氏后，郁离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决定先去洗个澡。
回房拿衣服时，发现傅闻宵并未睡。
和昨天一样，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身絮白寝衣，披散的墨发，精致的眉眼，苍白如雪的肌肤……整个人如山巅的雪，高不可攀。
见他睁眼望过来，郁离说道：“我带了鱼回来，娘说要做鱼汤，等会儿你也喝一些，听说鱼汤很补身体。”
身体不好，那就努力食补。
郁离现在就是这种感受，她身体不舒服，肯定是吃得不够多，等她吃饱了，身体就没那么难受。
所以她觉得傅闻宵应该也要像自己一样多吃点，身体才会好得快。
望着她真诚的眉眼，傅闻宵再次哑然。
她好像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我知道。”他轻声开口。
郁离忙着去洗澡，拿了衣服就出门。
天气闷热，今儿在山林里转了将近一天，衣服还是不透气的粗布麻衣，要说舒服是不可能的。
水已经晒好，温度合适，往身上冲十分舒服。
洗完澡，郁离披着一头湿嗒嗒的头发，急急忙忙地往灶房跑。
因为她闻到香味了。
灶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周氏正在煮鱼，傅燕回兄妹俩帮着烧火。
乡下的孩子都早熟，虽然两个孩子只有四岁，烧火这种事却做得像模像样，显然平时应该没少帮着干活。
相比之下，六岁的郁敬义居然还不会烧火，果然是平时干得少了。
周氏将这四条鱼都处理了，两条做鱼汤，两条红烧。
鱼汤奶白，上面洒了小葱，汤鲜味美，红烧鱼酱鲜扑鼻，汤汁拌饭更是一绝。
郁离吃得头也不抬，甚至都不怕烫，端着鱼汤一边吹一边喝。
“离娘，慢慢吃，别烫着。”周氏叮嘱，见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显然饿坏了，不由问道，“你中午没吃吗？”
“没有。”郁离如实说，“我今天上山去了。”
周氏闻言，马上道：“那你多吃点，你的午饭我留着，你一起吃了吧。”知道她的食量大，都给她留着。
乡下人家农忙时都是一日三餐，只有农闲是一日两餐。
最近这段时间村民们都忙着拔花生，要有力气干活，村里人都选择吃三餐。
傅家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不过周氏早已经习惯一日三餐，加上两个孩子还小，饿不得，所以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是吃三餐的。
周氏和两个孩子都已经吃过晚饭，因为有鱼，也陪着吃了些，剩下的大部分还是进了郁离的肚子。
郁离吃饱喝足，端着特地留出来的鱼汤回房。
鱼汤的温度正好合适，不冷不热，不会烫口。
傅闻宵见她端着鱼汤进来，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
“要我喂你吗？”郁离问道，担心他没力气拿调羹。
“不用。”傅闻宵无奈地说，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可能真的是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郁离在床上支了个小桌子，将鱼汤放到桌上，让他自己喝。
周氏的手艺很不错，将鱼汤做得一点也不腥。
傅闻宵慢慢地喝着，优雅而斯文，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昏暗简陋的居室，似乎都变得高雅、辉煌。
郁离定定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晓是傅闻宵早已习惯旁人的注目，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时，还是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想到这人是他的妻子……
“看什么？”他问了一声。
郁离如实道：“看你喝鱼汤。”不等他开口，她又说，“鱼汤很好喝吧？”
傅闻宵：“……确实不错。”
“这是我在山里水潭捉的鱼，娘说这鱼嚼的是泉水，没有土腥味儿，肉质细腻，比河里的鱼要好吃。”郁离高兴地说，双眼微微眯起，像月牙一般。
傅闻宵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特别是当她笑起来时，这双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变得生动起来，让人忽略了她过分干瘦的脸蛋，看着也不是那么丑。
她的五官轮廓很秀致，如果她的脸多长点肉，应该是个容貌不错的姑娘。
“……山里好吃的东西真多呢。”郁离双眼发亮，像碎落了星辰，“可惜今天没带什么工具，后来又要背人，都没办法带些回来给你们尝尝……”
傅闻宵愣了下，敏锐地问：“为何要背人？”
郁离如实道：“我在山里遇到一个摔断腿的人，将他从坑里拉出来，他走不了，就背他下山。”
傅闻宵用调羹轻搅碗里的鱼汤，故作不经意地问：“是村里的人吗？”
“不是。”郁离歪首，“他说他叫宣怀卿，村里没有姓宣的，看着倒像是县城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
她虽然对这个世界不怎么了解，但也能分辩得出衣物的好坏。
宣怀卿身上的衣服看着挺脏的，那布料摸起来非常好，光滑柔顺，经纬细密，看着就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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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吃穷娘家◎
听到“宣怀卿”这名字，傅闻宵微微一怔。
郁离正专注地盯着他面前的那碗鱼汤，并未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想着明天还要继续上山，要多弄点鱼回来，也给三个妹妹送点鱼过去，让她们尝尝味道。
正想着，便听到傅闻宵问：“你明天还上山吗？”
“当然！”郁离想也不想地说，“山里好吃的东西很多，我今天还看到一片野葡萄，上面有不少熟得发紫的葡萄，很甜呢，还有树莓、捻子、野沙梨……”
她掰着手，一一数过去，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明明刚吃完饭，她又想吃了。
这个世界真好啊，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它们都是纯天然，没有污染，没有变异。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掩饰，实在很好懂。
虽然只有短短数天，傅闻宵约莫已经了解她的性格，实在很容易懂，或者，这也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要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
傅闻宵虽不知她有什么倚仗，想到每晚被惊醒时的那种恐怖的危机感，便知她有自己的底气。
晚上，两人休息时，傅闻宵突然说：“你以后上山，小心些。”
郁离先是哦一声，然后问：“小心什么？是山里的猛兽吗？我今天没遇到。”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可惜。
今天上山的目的就是去探查山里有什么猛兽，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哪知道一只都没碰上。
傅闻宵哑然片刻，耐心地道：“小心一些陌生人。”顿了下，他继续说，“听说山的那边是外族人聚居之地，偶尔会有一些外族人翻越大山过来，他们不敢贸然进入村子，会躲在山里……”
“你日后若是遇到行踪古怪的人，不要轻易与他们接触。”
郁离正要吹熄灯，听到这话，不禁转头看他。
傅闻宵说完，便闭目歇息，感觉到那道没有掩饰的目光，心里有些无奈。
这姑娘的性子太过直白胆大，似乎并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有些时候实在不够委婉含蓄……
当然，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清澈明亮，并不让人讨厌。
“我知道啦。”郁离说道。
她终于将灯吹熄，然后躺在床的外侧。
今天累了一天，加上身体没好，很快她就在另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的陪伴下入睡。
**
天色微微亮，郁离就醒了。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庄户人家的生活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郁离的生物钟也差不多如此。
好好地睡了一晚，身体的难受感好像又减轻一些。
郁离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看来真的是要吃饱饭，身体才会好。
这让她更加坚定今天要上山的事，最好在山里吃饱，不拘是什么，只要能饱腹就行，光是逮着傅家和郁家吃，只怕两家都供不起。
傅闻宵还未醒，郁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吃过早饭，郁离去问周氏，家里有什么活需要她干的。
她打算赶紧将活干完，然后进山里寻摸吃的。
在傅家的这几天，每天都闲着，让她非常不习惯。
不管是前世，还是作为今世的“郁离”，都有做不完的任务，干不完的活，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仿佛只是等着吃饭就行。
就算照顾病人，病人都是躺在床上，安分守己，也不用怎么照顾，压根儿就不是事。
“咱们家的地都租给人种，菜地里种的菜也不多，够一家人吃，不用怎么打理，家里人少，也没什么活儿要干。”周氏温声细语道，“离娘你不用忙活，和宵哥儿一起好生歇息，养好身子。”
看她这么瘦，周氏就十分揪心，生怕儿子的身体还没好，儿媳妇就要没了。
人若是太瘦的话，会容易生病的。
郁家二房的姐妹几个，瘦得实在不健康，还是得多养养。
虽然是为了冲喜，但人也是正经娶回来的，是当成正经的儿媳妇来看待的，周氏没想过要让郁离像在郁家一样，继续做牛做马，一天到晚没得个歇息的时候，这不是磋磨人吗？
目前她只想将人好好养着，先将人养得有肉一些。
郁离虽不知周氏的心思，不过能感觉到周氏对她没有恶意，而且她人还挺好的，会做饭给她吃。
得了周氏的话，郁离便轻松了。
“娘，我等会儿上山。”她说道，“山里的很多果子都熟了，我去摘些回来给你们尝尝。”
“你要上山？会不会太累？”周氏有些担心，“听说山里有毒蛇猛兽，你千万别走太远。”
她不知道郁离在郁家做的事，也不知她的本事，光是看她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就忍不住担忧。
“不会，我可以的。”郁离自信满满地说，“我昨天就在山里转了一天呢。”
周氏知道她从小在青石村长大，村里的女孩子时常上山砍柴，对山里很熟悉，应该也没问题吧。
于是她没说什么，给郁离找了个竹子编织的背篓，往里放了把砍柴刀以防万一。
周氏还想给郁离准备一些吃的，以免她像昨天那样中午赶不回来吃饭，在外面饿到。
被郁离拒绝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饿的话，会在山里吃一些的。”
-
和昨天一样，郁离先拐去郁家。
今天郁家的院门没有锁，大概是知道就算关门也挡不住她，索性就不关了。
倒是倒塌的院墙糊上了新的泥巴，还没有完全干，一看就知道是新糊上去的。
“这是昨天下午，阿爷和爹、三叔去地里挑泥回来糊上的。”郁金解释道。
院墙塌了那么一片，要是放着不管，谁知道会不会有小偷晚上翻墙进来偷鸡？
这十里八村，偷鸡摸狗的闲汉和二流子可不少。
许是有昨天她留的话，今天郁家给她留了一份早饭。
郁离吃着属于她的早饭，三个妹妹坐在一旁，看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她们的脸色看着好了许多，终于有些血色，郁离暗暗点头。
“我们现在都能吃饱啦。”郁珠开心地说，“阿奶现在给我们分饭时，不会只让我们喝米汤，三叔、三婶他们吃什么，爹娘和我们也吃什么，娘也不用晚上饿得只能起来偷偷喝水啦……”
郁银也抿着嘴笑，“就是阿奶他们的脸色不太好。”
郁金哼了一声，“他们脸色不好又怎么样？反正有大姐在，他们只能忍着。”
姐妹三个说着，不禁看向正在吃早饭的郁离。
其实郁离的变化，作妹妹的怎么没看出来，从小到大，姐妹四人相依为命，她们对彼此实在太熟悉了。
纵使如此，她们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变化很大的大姐。
虽然她同样不擅言辞，但她比以往更强大、可靠，会保护她们，会为了她们和长辈对上，让她们第一次体会到有人保护的滋味。
就是晚上时，郁金会忍不住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觉得莫名的难受。
-
吃过早饭，郁离离开郁家。
得知她今天要上山，郁金装了一兜的水煮花生放到她的背篓里，说道：“这是昨天拔回来的花生，我今天煮了一些，大姐你带上山吃吧，饿了就垫垫肚子。”
郁离点头，朝三个妹妹说：“山里有个水潭，那里有很多鱼，我抓鱼给你们吃。”
“好啊好啊！”郁珠开心地说，“大姐，我想吃酸菜鱼。”
郁金郁银姐妹俩想到酸菜鱼的滋味，也忍不住暗暗吞咽口水。
自家积的酸菜，和鱼一起煮，酸香开胃，要是放些茱萸添加点辣度，那就更美味了。
郁离看她们确实很想吃，想了想说道：“那我带个桶吧，我带活鱼回来给你们做酸菜鱼。”
要是做酸菜鱼，还是新鲜的鱼更好。
最后郁离的背篓里还放了一个木桶，带着一起上山。
进山后，郁离就像游鱼入水，鸟儿入林，将山林当作自家后花园，一路欢快地寻摸吃的。
她一边吃，一边摘了不少熟透的野果，用叶子包着放到背篓。
可惜的是，直到她吃得肚饱，也没见到有什么小动物。
昨儿遇到屠老大后，她才想起这个世界的人是可以打猎的。原本她还想着，要是能遇到野鸡什么的就好了，捉只鸡回去加餐，哪知不说野鸡，连根鸡毛都没瞧见。
也不知道是她的运气差，还是动物们都不在这一带活动。
直到天色差不多时，郁离转去昨天的水潭，一口气捉了七八条鱼。
要不是桶不够大，其实她还想多捉一些，带回家里养着，想吃就捞起来煮了，多方便啊。
看着水里的游鱼，郁离忍痛放弃，决定以后想吃鱼就过来。
这水潭位置偏僻，而且远离山的外围，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倒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将潭里的鱼捞走。
郁离已经将这水潭里的鱼当成自己的储备粮。
猎物打不到，还有一水潭鱼也是不错的。
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下来，只余天边浅浅的暮光。
郁离先去了一趟郁家。
她今天弄到的东西不少，心里惦记着三个妹妹，自然想给她们带些吃的。
因天色不早，郁家的院门已经关上，郁离不客气地暴力推开。
当门被推开时，引起郁家人的注意。
“谁啊？天都黑了，还有啥事嘞？”
郁老太太的大嗓门响起，等她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进来的郁离，嘴里的唠叨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脖子。
“离、离娘，你怎么来了？”郁老太太惊恐地问，想到什么，表情大变，“你不会是来吃晚饭的吧？”
她急得汗都出来了。
按这死妮子的吃法，就算是大风刮来的粮食都不够她吃，她这是要吃穷娘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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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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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你真好◎
郁离背着一个背篓，怀里抱着一个木桶，分明就是一副满载而归的模样。
然而郁老太太却看不到这些，只担心她是不是回娘家蹭饭。
听到她的话，郁离道：“原本不想在这里吃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在这里吃顿晚饭吧。”
郁老太太顿时一噎，后悔得差点想自打嘴巴。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听到动静的郁金姐妹三人从屋里出来。
如果是以往，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她们都不会主动凑过去，以免招来老太太一顿骂。
不过这不是郁离回来了吗。
“大姐，你回来啦。”郁金关心地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饿不饿？”
她们都以为她只是在山的外围转转的，转完就回傅家，一般大半天就能回来。
这会儿见到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应该是刚从山里出来，忍不住担心。
郁老太太背对郁离，狠狠地瞪了郁金一眼，嚷嚷道：“这天都黑了，我要去歇着，你们随便吧。”
这话透着几分虚张声势，只要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
说完，郁老太太就窜回房，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去。
要是刚才她知道进来的人是郁离，打死她也不出来，没看到三房的人原本是想出来瞧瞧是谁过来的，听到郁老太太的话，瞬间就缩回去。
郁金姐妹几个看得直乐，捂着嘴笑。
郁离并不在意郁老太太跑开，朝郁金她们说：“我给你们带了鱼和果子。”
姐妹几个进了堂屋，屋里的光线比较暗，郁金将油灯点起。
看到桶里的鱼，郁金姐妹几个都高兴地叫起来。
青石村有一条河经过，平时大伙儿若是想吃鱼，可以去找船上人买，但到底是要花钱的，加上鱼刺多，一般人家都不怎么舍得花这钱，郁家也是一样。
郁银是个喜欢吃鱼的，只要是鱼她都喜欢。
可惜以往家里要是难得买鱼，根本轮不到她们姐妹吃。
郁金拿了一个空桶过来，郁离捞起一半的鱼放过去，剩下的她带回傅家。
装鱼的桶是郁家的，她说：“明天我再将桶拿过来。”
郁金开心地说：“大姐，明儿你过来，我做酸菜鱼给你吃。”
“好啊！”
郁离双眼湛亮有神，接着将背篓里的果子拿出来，将之分给三个妹妹。
看到用叶子包着的果子，分类装着，姐妹三个越发开心，她们也不嫌弃还没有洗，拿起就吃，一边吃一边道：“大姐，这树莓你是在哪里摘的？我去山里砍柴时，很少能见到。”
“对的，山里的捻子也没多少，刚熟就被其他人摘了。”
“这山葡萄又酸又甜，好吃。”
郁离带回来的各种野果很多，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进了山里头，不是在山的外围。
外围那边经常有村民砍柴，或者特地去摘果子，不管长出什么很快就没了。
也只有深入到山里，才能摘到这么多。
郁金姐妹不免担心，见郁离没当回事，心知应该没什么事。
姐妹几个正开心地吃着，就见郁老二夫妻过来。
郁金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郁银安静地吃着果子，只有郁珠笑得很开心地道：“爹，娘，你们快来吃果子，这是大姐带回来的。”
郁老大夫妻有些局促，看到桌上的果子，也有些惊讶。
“离娘，你这是进山里头了吗？”柳氏担忧地问，“没事吧？”
郁离道：“没事。”
多的便不说了。
她不说话，郁老大夫妻俩也不知道说什么。
平时夫妻俩都忙，有干不完的活儿，一天忙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分给四个女儿，更不用说和她们聊天什么的。
日积月累下来，夫妻俩和女儿们没什么话可说，和女儿们并不亲近。只有年纪小的郁珠对父母还有孺慕之情，比较亲近父母。
郁离将一半的果子分给郁金姐妹，其他东西收起来，准备离开。
郁金问：“大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我去给你做……”
听到她的话，郁老二夫妻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地闭上。
厨房里已经没什么吃的，想要再做的话，还得去老太太那里拿粮食，以老太太那吝啬的性子，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不过，现在大女儿变得很有主意，老太太就算骂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不用。”郁离摇头，“太晚了，费时间，我回傅家吃，那边给我留了饭。”
郁金一脸愧疚，“大姐，下次你再进山的话，我给你留饭。”
今天她们不知道大姐下山时会不会过来，是以没想到给她留饭，哪知她这么晚回来，肯定饿了一天。
郁离嗯了一声，将背篓背上，抱起桶离开。
在她离开后不久，正房那边的房门打开，郁老太太出来，看到抱着东西回西屋的郁金姐妹几个，问道：“离娘咋来了？”
“大姐给我们送东西。”郁银小小声地说。
郁老太太闻言，马上来了劲儿，伸着脖子凑过来看，看到郁老二手里提着的桶，叫了起来：“哪里来的鱼？”
“是大姐捉的。”郁珠说，她的眼睛转了转，也不说是在哪里捉的。
她可不想大家都知道山里的水潭有很多鱼，万一大家都进山捉鱼怎么办？
郁老太太看得眼热，这鱼一看就挺精神的，最近忙着拔花生、晒花生，大家都累得够呛，明天正好可以吃顿鱼补补。
等见着姐妹几个怀里抱着的果子，马上道：“给我！你们一群妮子，吃什么果子？吃再多也是赔钱货，没得浪费！”
“不行，这是大姐给我们的！”郁金大声说，“你要是拿走，我明天就和大姐说！”
她这话也是说给三房那边的几个堂兄弟听的，哪个敢抢她们的东西，她们会和大姐告状。
这话一出，郁老太太哪里还敢要。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生气地回了房。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是没有笑出声，不过仍是能从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出她们心里的高兴。
郁老二夫妻有些无措，柳氏小声地说：“你们别和长辈顶嘴。”
她愁苦的面容似乎更愁了，怕女儿传出不孝的名声，将来不好说亲。
大女儿他们是管不住的，幸好她已经嫁了，虽然那傅家郎君身体不好，到底有个归宿，这三个女儿可是还没说亲的。
郁金脸上的笑容僵住，看了父母一眼，什么都没说闷头回房。
郁银的脸色也变得黯淡了些，同样没作声。
只有郁珠扁了扁嘴，嘟嚷道：“我们明明没有顶嘴……”
**
郁离回到傅家，果然傅家给她留了饭。
看到她带回来的鱼和果子，傅燕回兄妹俩都很高兴，像小尾巴似的跟着郁离，她去哪里就去哪，她坐在那里吃饭，他们就撑着下巴看她，小脸都是崇拜。
小婶婶真厉害，居然能捉到鱼，还摘这么多果子回来。
周氏将郁离带回来的果子挑出压坏的，其他清洗干净，放到盘子里，一盘放到桌上，给郁离和两个孩子吃，一盘端到房间里，让傅闻宵尝尝味道。
傅闻宵看到那熟透的野果子，都是他不认识的。
“这是树莓，这是捻子，这是山葡萄……都是这边山里常见的野果，每到夏天时，就会长很多，是乡下孩子惯常吃的，宵哥儿也尝尝。”周氏笑着说。
她曾在青石村长大，乡下孩子没什么零嘴，嘴馋时没少往山里寻摸吃的。
虽然时隔多年，周氏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些。
傅闻宵伸手拿了个树莓，放到嘴里，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泛开，十分刺激。
他脸上的神色微变，很快就压制下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氏看得好笑，说道：“宵哥儿，你还是吃不得一点酸，其实这树莓挺甜的。”然后又道，“离娘眼神真好，摘的都是一些熟透的，只有一点酸味，已经够甜了。”
傅闻宵喝了口水，冲去嘴里的酸味，并不言语。
-
等郁离回房，看到桌上那盘果子，堆得满满的，似乎并没动过，问道：“你不吃吗？”
傅闻宵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她。
“很好吃的。”郁离说，拿了一个果子放进嘴里，享受那酸甜多汁的味道，浓浓的果味在嘴里泛开，真是太好吃了。
见她满脸真诚地邀请自己吃，傅闻宵道：“谢谢，我不喜食酸。”
“酸吗？怎么会？明明很甜的。”郁离觉得那一点酸不算什么，完全被甜中和了。
她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挑了一个纯甜的果子递过去，“这个甜。”
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傅闻宵接过，手指捻着放进嘴里。
这个确实很甜，她没有骗人。
“甜吧？”郁离笑眯眯地问。
吃到好吃的东西，她就觉得开心，觉得他应该也是开心的。
他微微颔首，“很甜。”
郁离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明儿我给你找点纯甜的果子，保证没有一点酸味儿。”
这一盘果子，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只剩下几颗纯甜的留给傅闻宵。
傅闻宵见她嘴巴不停，这一盘果子的分量不少，忍不住说：“睡前别吃太多，不好克化。”
“多吗？”郁离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说，“可是我还没饱……”
傅闻宵沉默了下，说道：“……以后我让娘多煮点饭，若是吃不饱和她说。”
郁离顿时开心起来，“好啊好啊。”她瞅了瞅他，真诚地说道，“傅……宵哥儿，你真好。”
她听周氏这么叫他，便也跟着这么叫。
傅闻宵眼皮微跳，不禁哑然。
这样就好了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居然说他好，不是骂他黑心肝、冷血无情……

第 22 章
◎生病◎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没事就往山里跑。
每天早上，在傅家吃完早饭，然后挑水、浇菜、劈柴等，做完家里的活儿，她会转去郁家再吃一顿早饭，接着往山上去。
郁离完全将这座大山当成自己的储备粮基地，饿了就往山里找吃的。
山里正是各种野果成熟的季节，她吃得最多的还是山里的野果，这边吃完就换那边，那边吃完又换这边，等过几天，这边的野果又熟一茬，她就转回来。
让郁离遗憾的是，她没在山里遇到过什么动物。
不说村民们口中让人畏惧的老虎、野猪等危险的猛兽，就是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子她居然都没遇到，这也着实奇怪。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还没有真正深入到大山之中的原因。
每天早上进山，要在天黑前下山，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这样的时间并不充裕，不足以让她深入到大山之中。
不选择在山里过夜的原因也是因为暂时没必要，加上夜盲症，万一在山里遇到什么事，也是个麻烦。
如此大半个月过去，郁离发现自己终于长一些肉了。
她终于不再瘦得像排骨精。
不仅是她，郁家二房的人也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不再面黄饥瘦，像个难民。特别是郁金、郁银和郁珠姐妹几个，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饮食一充足，精神头看着比以往要好几分。
村里的人见到去河边洗衣服的郁金姐妹几个时，都觉得她们的变化极大。
“金娘姐妹几个看着好像胖了点。”
“那不叫胖，叫终于有点肉，不再瘦得硌手。”
“可不是，以往她们真的是瘦得厉害，真怕风一吹就能将她们吹跑，扯都扯不回来。”
“小孩子就是好，瘦得快也胖得快。”
也有人纳闷：“这三伏天热得紧，地里的活儿可不少，加上苦夏，一个夏天下来，人都要瘦上一圈，咋就她们不仅不瘦，反倒胖起来？”
“她们以前就够瘦了，这要是再瘦，还能看吗？”
“我瞧着，莫不是郁家的伙食变好了？”
“咋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郁家要供着两个读书郎，除了住在县城的郁老大他们，其他人连吃几粒米都要算一算的，咋可能让女娃们敞开肚皮吃？”
“咋不能？我有次去郁家借东西，进门时看他们在吃饭，吃得可好了，几个女娃吃的可都是稠的粥，不是什么米汤。”
“真的？郁婶娘咋可能让女娃这么吃？她不是最节俭的吗？”
这“节俭”的话一出，大伙儿都忍不住想笑。
说是节俭，其实是吝啬才对。
郁家重男轻女得厉害，那是不将女娃当人看的，特别是二房生了四个女娃，郁家更是不稀罕了，哪里会怜惜她们，给点米汤吃都算不错。
郁金姐妹几个长点肉这事，在他们看来挺奇怪的，也不知道郁家怎么突然间舍得给女娃吃饭？
正说着，就见郁老太太打从旁边经过，有人叫住她。
“郁婶娘，你们家金娘她们最近精神头看着不错，人也胖了点，你家最近咋吃得这么好？”
郁老太太脸皮一僵，啐了一声：“去去去，我家咋吃和你们有啥关系？”
正好桂花婶也在，她素来和老太太不合，见郁老太太脸皮一拉，她就来劲，怪声怪气地道：“哎哟，婶娘，你这火气也太大了。”她的眼珠子一转，“难不成你们家最近吃得太好，这火气都吃出来了？”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大伙儿都憋住笑。
郁老太太这么吝啬的人，家里的女娃多吃粒米都要呼天抢地的，郁金姐妹几个最近吃胖了，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心疼呢。
郁老太太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出来，当即指着桂花婶大骂，要不是周围的人拉着，估计还要动手打人。
桂花婶自然不敢和郁老太太动手。
她知道这老太太打架是不惧的，听说她年轻时，没少和妯娌打架，虽然老了，同样还能和其他老太太打。
桂花婶刺了老太太几句，赶紧离开。
离开前，她心情舒畅地说了一句：“这做父母的，可不能太偏心啊！别总是拘着儿孙们当牛作马地养着吸血的大房，谁不是爹娘生的，谁不是有儿有女，一直被这么压榨着，谁愿意哟？要是我，我早就闹分家了……”
郁老太太破口大骂：“你这老懒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眼看桂花婶跑了，她只能积着一肚子气回家。
回到家时，看到郁金姐妹几个正在厨房煮什么东西，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她跑去看了一眼，发现她们居然在炒鸡蛋。
“天杀的，你们几个死妮子居然霍霍我的鸡蛋，我这蛋可是要送去县城给……”
正骂着，就见郁离从堂屋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她。
郁老太太的声音一噎，嘴唇哆嗦着，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郁离面无表情地说：“阿奶，这是我让二妹炒的，你也想吃？”
郁老太太一口气梗在心口，最终害怕占据上风，扭头就钻回正房，将房门紧锁上，然后整个人趴在房门板上，一边努力地嗅闻着空气中的炒鸡蛋香，一边听外面的动静。
天杀的，刚攒了没几天的鸡蛋，正想月底送去县城给大孙子和二孙子补身体的，也不知道被霍霍多少。
不好，她的油也被霍霍了！
不久后，郁老太太听到郁离将三房的郁敬忠兄弟三个赶去砍柴，顿时一阵心疼，却又不敢出去。
更让她生气的是，郁金居然过来敲门。
“阿奶，今天的晚饭没粮煮饭了，你拿点出来。”
为什么没粮煮饭？
当然是因为被郁离吃了！
郁离今儿从山里回来得早，过来给三个妹妹送东西，见她饿得厉害，郁金就将郁家的晚饭先煮给她吃了，郁家今天的晚饭只能来老太太这里拿粮食再去做。
郁老太太嘴唇哆嗦得厉害，将晚上要做的粮食拿出去时，一颗心都在滴血。
自从他们家每天要给郁离准备一份早饭开始，每天消耗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更可怕的是，她实在太能吃，霍霍不少粮食。
郁老太太觉得这样不行，再这么吃下去，郁家真的会被她吃穷。
晚上，郁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对老伴说：“老头子，你快想个法子，别让她再回娘家吃了，再这么吃下去，咱们家的粮食只怕撑不到秋粮。”
郁老爷子沉默地坐在那里抽旱烟。
以前他也喜欢抽烟，没有最近抽得这么凶，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烟雾蒸腾中，眼底一片晦涩。
好半晌，郁老太爷道：“明儿就让老三进城，给老大他们送些粮食过去，顺便向老大讨个主意。”
他们家每月都会往城里送粮食，生怕住在城里的郁老大和郁敬德、郁敬礼没粮食吃，在城里买粮吃也贵，不如吃家里的，如此也能省下一笔银子。
郁老太太有些犹豫，“这……会不会打扰到老大他们？敬德、敬礼在那边读书，可别为这些事让他们分心。”
天大地大，都没有两个孙子读书更大的事。
郁老爷子叹了一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冷眼旁观这半个多月，他也算是看清楚了，那孙女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做出来的事没脸没皮，也是傅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根本管不住她，才会让她这么嚣张。
她这是吃定周氏这婆婆性子软，管不住她这新媳妇，才敢每天都往娘家跑。
要是在郁家，哪个当儿媳妇的敢像她这么嚣张，老太婆早就一巴掌呼过去，让她们夹着尾巴做人。
郁老太太还是犹豫，想到今天被祸害掉的鸡蛋和油，咬了咬牙，说道：“我也去吧，我亲自和老大说。”
郁老爷子点头：“行，你将这事好好和老大说，让老大拿个主意。”
**
郁离觉得最近的生活很有盼头。
自从傅闻宵说了那句“以后我会让娘多煮点饭”，周氏每顿饭做的份量更大了，再加上回郁家蹭的那顿早饭，以及在山里吃到的东西，很好地补充她身体需要的能量。
经过半个多月，她终于适应现在的身体，也约莫明白为什么身体一直处于不舒服的状态。
并不是因为中暑，而是她的身体正在觉醒。
这种状态，就和前世作为基因战士觉醒时的情况差不多，需要大量的能量来觉醒，而能量的获取方式，除了药剂外，也可以从食物中补充。
新人类降生后，并不是马上就能成为基因战士，还需要觉醒。
郁离前世是在十岁左右觉醒的。
她记得当时自己也很不舒服，在医院躺了三天，处于浑浑噩噩的昏迷状态，直到三天后终于苏醒，然后正式成为一名基因战士。
郁离没想到，换了个身体，她还能再觉醒。
或者说，是她的灵魂改变现在这具身体，让它得以觉醒。
不过她能感觉到，虽然能觉醒，但力量被无限削弱，从她这些日子并未虚弱到昏迷便能知道，因为在觉醒时越是虚弱，觉醒后的力量就越大。
正是因为如此，起初她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在觉醒。
是以就算得以觉醒，她的力量只怕也达不到前世的十分之一。
虽然有些失望，能重新活一回，而且还生活在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已经很好了。
这是上天的恩赐。
她也不贪心，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郁离努力地适应身体即将觉醒的状态时，傅闻宵又病倒了。
半夜时，郁离正睡得香，习惯性地想要扼杀身边的呼吸，哪知道手一摸过去，就碰到滚烫的皮肤，让她瞬间惊醒。
哪有人的皮肤这么烫的？
郁离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正在生病。
‎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在虐文世界发癫》，欢迎大家去收藏：）
沈雾非交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男朋友。
因为男朋友时不时会发癫，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沈雾非只好反手打暴怪物的脑袋。
-
沈雾非穿到修仙世界，成为一个被家族抛弃、灵根尽毁的少女，人人皆可欺。
既然如此，那就发疯吧，主打一个发疯创死所有人。
只是沈雾非没想到，她的魔尊男朋友疯得比她更厉害，直接发癫，快将修仙界都屠了，直接逆天改命。
所有人崩溃恳求：“求求你赶紧将他拴起来啊！！！！！”
沈雾非：“……”
-
全球诡异降临的时候，沈雾非的男朋友很不幸死了。
还来不及伤心，就发现男朋友又复活了，以一个怪物的身份复活，并带着她一起攻陷诡异世界。
变成怪物的男朋友一直发癫一直爽，一跃成为所有诡异的噩梦。
作为正常人的沈雾非只能努力地拽着他，让他别太癫，不然诡异世界都要被他整没了。
所有诡异：“QAQ救命！救命！！！”
沈雾非：“……”

第 23 章
◎不能饿着她◎
三更半夜，郁离拍响周氏的房门。
周氏听说傅闻宵生病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随便套了件外衣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手往傅闻宵的额头一摸，也被那温度烫到。
她看起来有些慌张，不过还算镇定，吩咐道：“离娘，你去打盆清水过来。”
郁离忙去打了盆清水，按周氏说的，绞了一条巾帕，放到傅闻宵额头上给他降温。
“离娘，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煎药。”
周氏匆匆忙忙地交待一声，又赶紧去将以往备着的药找出来，给傅闻宵煎药。
这三更半夜的，没法子进城请大夫，有病也只能自己熬着，大多时候用土方子先降温。
郁离坐在床边，换了几次帕子，就着油灯的光，看向床上脸蛋烧得通红的男人，苍白的面容难得添了些色泽，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就算她不在意美丑，也能看出这人的容貌不俗，清隽俊雅，五官精致，身上有一种矜贵卓绝的气度，不似这乡野之地能养出来的。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不怎么舒服。
她以前没有生过病，受伤不算，不过这半个多月来的觉醒，让她知道身体难受的滋味，时时刻刻困扰着，没有药物能缓解，要不是她习惯忍耐，根本没办法撑下来。
想来他现在很难受吧？
在郁离再次换巾帕时，傅闻宵突然睁开眼睛。
她愣了下，给他换了巾帕，说道：“你怎么样？”
他没有作声，一双黝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无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道：“难受……”
这声音很低，要不是郁离耳力好，都听不到。
她瞅着他，难得安慰道：“娘已经去煎药了，你很快就会好的。”
傅闻宵的唇角微微动了下，像是要扯出一个笑，笑容说不出的嘲讽，低声道：“不会好的……”
“什么？”郁离没懂他的意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他应该是烧糊涂了。
“你别乱想。”她安慰道，“你会好的。”
傅闻宵意识朦胧，其实不太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很快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只隐约感觉到床边一直守着个人。
等周氏煎好药端进来，傅闻宵身上的温度不仅没降下去，反而越来越高。
郁离将他扶起来喂药时，他似乎有些意识，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前方，明明脸蛋呈现一种病态的晕红，眼神却是清明的。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神智都是清醒的。
“宵哥儿！”周氏见他醒来，赶紧道，“醒来就好，赶紧吃药。”
傅闻宵微微眯着眼，反应有几分迟钝，好半晌终于理解她的话，张嘴将药喝下。
喝完药，他看了床前的两人一眼，再次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半个时辰后，傅闻宵出了一身汗，温度总算降下去。
周氏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见郁离将傅闻宵换下来的湿衣服丢到水盆里，忍不住说：“离娘，辛苦你了，多亏你发现宵哥儿生病，不然拖到明天……”
周氏以前听人说过，如果不及时降温，人会生生烧傻，或者直接没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就难以接受，庆幸给傅闻宵娶了个媳妇回来，这媳妇是个警醒又细心的。
郁离有些心虚，含糊地应一声。
虽然同床共枕半个多月，但她好像还没习惯身边多一个人，每天晚上在睡梦中，都会忍不住想掐他脖子，将那侵占她领地的呼吸扼杀。
幸好她谨记他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病人，对自己没威胁，每每都会及时收手，没真掐下去。
周氏不知缘由，十分欣慰。
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她对郁离道：“离娘，你去我房里歇一歇，我来守着。”她怕这儿媳妇休息不好，也跟着病倒。
虽然最近郁离看着长了一些肉，但与正常人相比，还是瘦得厉害，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跑，怎么看都不像个健康的人。
还是得多养养。
郁离摇头，周氏带着两个孩子睡，平时她和傅闻宵一张床时，一个呼吸声都让她难以忍耐，再多两个呼吸声，她觉得自己会睡不着。
反正都是睡不着的，不如她来守着。
郁离道：“娘你去歇息罢，我来守着，我睡不着。”
周氏以为她是为傅闻宵担心，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宵哥儿身子不好，一直在吃药，经常生病，家里也常备着药，我都习惯了……”
说到最后，她不禁叹气。
俗话说久病成医，周氏也是如此，家里有个病人，硬生生地让她懂了不少医理，甚至她自个都能认不少药材，还能配一些简单的治风寒之类的药。
是以傅闻宵今晚突然发热，她马上就能给他配副退热的药，家里也备着些药材。
见郁离坚持，最后周氏只好回房休息。
离开前她和郁离说，有什么事叫她。
郁离自是应下。
周氏离开后，郁离坐在床边，伸手去摸了摸床上男人的额头，发现温度还是比平时略高一些，应该是低烧。
她又瞅了瞅他的脸色，脸上的晕红退下去，脸色越发惨白。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声若有似无，她又开始担心他撑不过明天，十分苦恼。
她在傅家住得挺舒心的，目前没有想要换地方的打算，如果他没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寡妇，这冲喜也就失败了，傅家不会将她赶出去吧？
虽然周氏看着也不像会赶人的样子……
想来想去，郁离觉得，他活下来比较好，毕竟这人还是挺好的，还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饱，不介意她吃得多……
郁离双手抱臂，很严肃地想着，就这么守到天亮。
天刚擦亮，周氏就过来，先是探了下傅闻宵额头的温度，发现只是低烧，总算松口气。
她对郁离道：“离娘，你先歇会儿，我待会去找大壮，让他去县城请大夫过来给宵哥儿看看，顺便给他抓几副药。”
每次有什么事，周氏都是去找隔壁的大壮帮忙跑腿，再给他一些报酬。
虽说她和大壮的父亲是本家，可到底是隔了几房，总不能有什么都找他们帮忙，就算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郁离应下。
她的身体处于觉醒的状态，一直不舒服，需要大量的食物和睡眠来补足，守了傅闻宵大半夜，确实累得厉害。
只是刚躺下不久，便感觉到有人在碰她，她猛地睁开眼。
拿着被子的傅闻宵有些愣，对上她幽冷纯粹的双眸，问道：“你冷不冷？”
“我不冷。”郁离说，然后坐起身，“你醒啦？饿不饿？要吃东西吗？”反正她是饿了。
等郁离出门，傅闻宵躺在床上，无奈地笑了下。
真是病糊涂了，他自己因为生病之故，觉得浑身发冷，醒来看她躺在旁边，什么都没盖，觉得她会冷，想给她盖被子。
她比他想像中要警觉，可见她以前的生活环境并不安逸，甚至很危险。
很快郁离又进来，端来一碗熬出米油的白粥。
这是周氏特地熬的，这边有一种说法，说白粥养人，要是家里的人生病，就用精细的白米熬粥给病人吃，如此病人身体也能好得快。
平时庄户人家都舍不得吃细粮，也唯有这时候，会熬些白粥。
傅闻宵没什么胃口，见她忙上忙下，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勉强地吃了几口。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粥，便知她是想吃的，问道：“你吃了吗？”
“没吃。”郁离说道，“不过娘给我留了一碗。”
平时吃的都是用糙米煮的杂粮粥，像这样熬得稠稠的白米粥还没吃过呢，郁离觉得光是闻着就香，让她非常有食欲。
虽然身体不舒服，并不妨碍她的好胃口。
只有吃得多、吃得好，她才能顺利地熬过觉醒时的虚弱期。
虽然她看起来很想去厨房吃那碗白米粥，但她并没有催他赶紧吃，好让她能离开。
这点显示出她的好教养和克制力。
傅闻宵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加快了速度。
勉强地吃了小半碗，傅闻宵又沉沉睡过去。
郁离去厨房将她的早饭吃了，喝到浓稠香滑的白粥，配咸鸭蛋，只觉得格外的美味。
果然比想像中要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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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大壮终于将大夫带过来。
大夫姓许，五旬左右的年纪，须发花白，是县城回春堂的大夫，也是傅家的常客了，每次傅闻宵生病，请的都是他，上次傅闻宵苏醒时，也是许大夫过来为他查看身体。
许大夫给傅闻宵看过后，很快就开好药。
他吩咐道：“这几天要多注意，我先给傅郎君开三天药，要是还继续发热，再让人叫我过来。”
周氏赶紧应下，然后取了银钱交给大壮，麻烦大壮再走一趟，和许大夫去县城拿药。
**
另一边，一大早郁老太太和郁老三母子俩就挑着粮食出门。
郁金站在灶房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心知阿奶和三叔应该是给住在县城的大伯一家送粮。
只是平时都是月初送，这距离下月初还有好些天呢，怎么提前送了？
郁金拧眉细思，很快就明白，他们这次去县城，肯定是为了大姐的事。
这是去找大伯他们讨主意呢。
明白这点，郁金不禁冷笑。
现在的大姐比以前更好懂，她的行事讲究一个“公平”，既然是一家人，那么就应该公平，你有的，我也要有。
其他房有的，二房也要有，郁家人重男轻女那一套，在她这里行不通。
当然，在郁离的行事准则里，要和人讲公平，便要有足够的实力。
强者制定规则，她比郁家所有人都强，所以她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过分。
如果他们觉得不行，只要他们能打得过她，那她也会听取他们的意见，按他们的规矩行事。
既然他们打不过她，那他们就得听她的。
就这么简单。
郁金脑子灵活，想事情也快，自从摸清楚郁离的行事准则后，坚定地跟在她身后，执行她定下的规矩。
就算大伯回来，她也不担心什么。
大伯是读书人，这些读书人最讲究的是脸面，最多背地里用些手段，但那些手段只怕在现在的大姐身上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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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石村到县城，可以坐船，也可以坐牛车、骡车或走路。
坐船的速度是最快的，青石村前的那条河连着县城，撑船的人不少，只是坐一次船的花费不小，平时如果没什么急事，村民一般不会坐船去县城，宁愿坐牛车或者走路。
郁老太太自然是舍不得这钱，甚至连坐牛车的两文钱都舍不得。
两个人，那就四文钱，更不用说他们还带粮食，粮食也是占了半个人的价格，加起来就要五文。
是以两人是走路去的，由郁老三挑着粮食走。
两人抵达县城时，都快要到午时。
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两人口干舌燥，又渴又累，只想马上找个地方歇一歇。
他们来到郁老大在县城租的房子，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这一带的房子并不大，格局差不多，进门便是一个小院子，进去是上下两层的木制楼房，隔了好几个房间，空间狭窄逼仄。
纵使是这样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也不便宜。
郁老太太过去敲门，将门敲得梆梆响，哪知并没人应门。
郁老三将挑着的粮食放下，擦了把脸上的汗，说道：“咋啦？大嫂不在？”
每隔段时间，大嫂陈氏都会带着小儿子、小女儿来县城，待个十天或者半个月的。
理由也很正当，担心县城里的丈夫、儿子没个女人操持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是以郁家人对此也没说什么，读书是头等大事，一切都以郁敬德两人的读书为首要。要不是城里的花销太大，加上租的房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说不定陈氏都想跟着住在城里。
这次不知怎么的，陈氏他们住得也久了一些，大半个月过去也不见回来。
郁老太太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只是碍于陈氏有一个秀才爹，不好说什么。
隔壁邻居听到声音，探头出来查看，得知他们是来找人的，告诉他们：“陈嫂子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带孩子回娘家。”
闻言，郁老太太越发不高兴。
陈氏的父亲陈秀才是青石村隔壁的。
自从考上秀才后，便在县城租赁房子居住，方便读书。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考不中，止步于秀才，直到年纪大了终于死心，便在县城买房，开了家私塾。郁老大当年就是跟着陈秀才读书，因而与陈氏相识，方才能娶到陈氏。
郁老大和陈氏的两个儿子便是在陈秀才这里读书。
正因为陈秀才是郁敬德、郁敬礼的外祖父，两人跟着陈秀才读书免了束脩，郁家才能供得起他们，不然郁家不过是庄户人家，哪里供得起两个读书人？
得知陈氏带着小儿子、小女儿回娘家，郁老太太和郁老三只好转去米铺找郁老大。
郁老大是一家米铺的账房，白天时都待在米铺，米铺会管一顿中饭。
两人来到米铺，米铺的店伙计得知他们是郁老大的母亲和兄弟，进城给郁老大送粮，不禁多看他们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郁账房平时自诩读书人，妻子是秀才之女，颇有几分目下无尘。
大伙都以为他是县城人，平时吃穿用度颇为讲究，没想到他的母亲和兄弟居然是乡下的泥腿子，还要乡下的兄弟给他送粮。
怪不得郁账房从来没在米铺买过粮食，他们还以为他去其他米铺买粮呢。
郁老太太和郁老三没察觉到店伙计微妙的目光，他们在米铺后院看到正在忙碌的郁老大。
乍然见到他们，郁老大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些不悦。
他压下这份不悦，问道：“娘，老三，你们怎来了？”
郁老太太见着最有出息的大儿子，心里的牢骚就忍不住，拉着他开始大吐苦水。
“老大，你不知道哇，家里出事了，离娘那死丫头，她居然……”
带路的店伙计正要走，听到郁老太太的话，脚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
郁老大见状，制止郁老太太，将两人带到后院的一间房，给他们倒了杯茶水。
他是米铺的账房，后院有给他歇息的房间，就是空间比较小。
郁老太太渴得厉害，连灌了几杯水，拉着大儿子继续控诉郁离的恶行。
郁老三则在旁边帮忙补充，母子俩同仇敌忾。
如果说以前他对二房的几个侄女印象不好不坏，那么经过这段日子，他对她们简直是憎恶万分。
特别是郁离这罪魁祸首，真是恨不得老爷子哪天将她打死了事。
更可恨的是，郁老二夫妻这两个没用的窝囊废，管不住女儿，根本指望不上。
随着他们的叙说，郁老大的眉头蹙起来，面露不愉之色。
郁老太太便来了劲，问道：“老大，你也觉得她们十分可恶，是不是？”
郁老大没附和也没说不是，问道：“老二呢？他作父亲的，怎不管管？如何能纵得女儿不敬长辈？”
这是他最不悦的。
他不与晚辈一般计较，觉得郁离能如此放肆，是老二夫妻教女不严。
“别提了！”郁老太太满脸厌恶，“他就是个没用的，哪里管得住？”
事实上，他们不是没想过让郁老二夫妻俩管管那几个死妮子，只是没用啊。
郁老二夫妻不仅在父母面前懦弱没用，在儿女面前同样无能。
不管老太太怎么说，他们面上诚惶诚恐地应着，保证回去后会好好教训她们，可回去后，面对几个女儿，他们屁都没放一个。
也不对，他们是教训了，就是说了几句，可几个妮子嘴上应着好好的，转头该如何就如何。
根本就不改，显然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郁老太太那个气啊！
她算是明白了，老二夫妻就是两个窝囊废，窝囊到连在儿女面前都逞不了为人父母的威风，毫无为人父母的威严。
以前郁老太太心里还很高兴，二儿子和二儿媳妇都是好拿捏的，现在却恨他们太好拿捏，连他们的女儿都可以随意拿捏他们。
郁老大的眉头又皱了下，他也知道老二夫妻是什么德行，倒也没太意外。
比起心眼多的郁老三夫妻俩，其实他更喜欢老二夫妻，老实木讷，让他们做什么就是什么，在家里当牛作马，毫无怨言，不必费心思对付。
以前大房作为既得利益者，郁老大不会说郁老二夫妻这样的性格有什么不好，也没想让他们改。
郁老太太抱怨完，对长子道：“老大，我今儿过来，是想向你讨个主意，你爹也说了，不能再这么下去，得给那死妮子一个教训。”
也尽快让郁家恢复以往的秩序。
哪能让一个出嫁女回家作威作福，损害郁家的利益？现在的郁离已经是郁家除了二房外所有人的心头大患。
郁老三也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在他心里，这个大哥读的书多，脑子比自己灵活，主意也多，对付个小丫头片子不算什么。
他也是希望赶紧将郁离摁下去，否则让二房继续嚣张下去，受损的还不是他们三房？二房吃得好，干得少，亏的是他们三房，因为都要他们三房去干，三房少吃，老爷子和老太太是绝对不会亏大房的。
最让郁老三难受的是，他的三个儿子最近被郁离逼着上山砍柴不说，回来还要帮着清理鸡舍和猪圈，还要喂鸡、喂猪，连衣服都要他们自己洗，说他们也是半大小子，哪能总让隔房的姐妹帮洗衣服？
没办法，王氏只好给儿子们洗衣服，每天都是一脸怨气。
养鸡喂猪、洗衣服不是女娃该干的事吗？
郁老大想了想，说道：“娘，她既然是出嫁女，便不应该让她总是回娘家，管娘家的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回去和族老他们说一说……”
“不行啊！”郁老太太大惊失色，“要是咱们去找族老，她就要砸了咱们家的房子，建房子也是要银子的。”
郁老大：“……”
郁老大很快就想到其中的关窍，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她回娘家做的事，村里人都不知晓？”
要是知道的话，光是流言就能逼得她不敢放肆。
就算她不惧流言，里正和乡老们也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损害青石村声誉的事，毕竟乡下也是重视名声的，要是村里的名声坏了，以后外村的姑娘哪里敢嫁过来？本村的姑娘又如何嫁得出去？
在他看来，郁离真的很好解决，甚至不需要他们动手，也不知道为何家人任由她这般嚣张。
郁老太太抱怨道：“你爹不让咱们往外说，他说家丑什么的不外扬。”
要郁老太太自己说，她肯定想将那不孝孙女在娘家做的恶事宣扬出去，让大伙儿一口一个唾沫星子唾死她。
可老头子爱面子，不肯让他们这么干，再加上郁离的威胁，于是没哪个敢往外说，导致如今村里人都不知道郁离在郁家做的事。
就算郁离每天回娘家吃早饭，都是在村人在地里忙碌时，没多少人瞧见。
郁家隔壁邻居冯家人倒是看到了，但冯家人不是多事的，加上觉得郁离是个可怜的，他们更不会做什么。
而且郁离是嫁在本村，离娘家近，就几步路，出嫁的姑娘偶尔回娘家看望爹娘妹妹们，也没人说什么。
郁老大再次拧眉。
他是读书人，多少还带点读书人的清高，行事也是以读书人的规矩来。
这会儿，总算是觉得有些棘手。
最后郁老大道：“娘，这事我知道了，过段日子等我休假，我回去一趟罢。”
有了他这话，郁老太太和郁老三便安心了。
在他们看来，郁老大是读书人，懂的道理多，对付一个小丫头片子十分容易。
其实郁老大并未将郁离放在心上，也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有多恐怖。
他对郁离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往，是个沉默寡言的，和她娘柳氏一样，只会埋头干活，在家里当牛作马，就算出嫁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不过是仗着有点力气，就在娘家耍横，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尚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得知两人刚进城，还没吃午饭，郁老大便请了假，带他们去街上的面馆吃了碗素面，然后带他们回家放粮食。
郁老太太抱怨道：“老大，你媳妇咋不在？我们刚才过来都没人开门，连口水都没得喝。”
“他们回岳父家了。”郁老大解释道，“下个月，岳父家的谦哥儿要娶媳妇，她带琴娘和敬宗回去看看。”
闻言，郁老太太赶紧道：“这是应该的。”
她的两个孙子跟着陈秀才读书，还指望他们将来能考上秀才，自然是希望两家能够更亲热，走动得更频繁，这也是他们默许陈氏每个月都带孩子来县城住的原因。
陈氏作为出嫁女，娘家侄子要娶媳妇，她回去看看是应该的。
郁老大又说：“等岳父家那边忙完，我再让陈氏带琴娘他们回去。”
郁老太太自是点头，浑然忘记前些天，她还在抱怨陈氏带着小儿子、小女儿一直待在县城不回去。
既然是陈秀才家有事，那不回也没什么。
**
傅闻宵这一病就是好些天。
反反复复地发热，有时候温度极高，好不容易压下来，也是持续低烧。
郁离和周氏自然都没休息好。
两人轮流守着，当然大多时候还是郁离守着的多，为此她连着好几天没有出门，更没有进山里寻摸吃的，只好在家里吃多一些。
周氏也觉得她辛苦了，做饭时都往多了做，让她多吃些，才有体力照顾病人。
这日，大壮又送药过来。
周氏接过药，感激地说：“大壮辛苦了，我们家刚煮好饭，要不要进来吃顿饭？”
大壮赶紧道：“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就好，家里也做好饭。”
周氏每次托他办事，都会给报酬，并不是让他白干，哪里好去人家家里蹭饭。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傅家就算小有积蓄，可养着这么一个吞金兽，药不停地吃，只怕钱也不剩多少了。
其他人不知，大壮家里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也有些为傅家担心。
送走大壮，周氏拿着药去灶房。
很快，灶房就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儿。
郁离端着药进房，就着从窗口倾泄而入的夕阳余辉，看到床上苍白脆弱的男人，白衣墨发，眉目清隽雅致，气质琉璃清越，像一件易碎品。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神色有片刻的惺忪，很快就清醒过来。
“宵哥儿，喝药了。”郁离说道。
看到那碗黑漆漆的药，她脸上露出几分同情之色。
在郁离看来，这世界的药汁，就和末世里那些变异的食物一样，味道非常古怪，反正她是不爱吃的。
傅闻宵居然将药当饭一样吃，每天还要喝三碗，怪可怜的。
傅闻宵面不改色地接过药碗，一口饮尽，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清水漱口，抬眸就见她一脸敬佩。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很好懂。
郁离忍不住问：“那个，不难喝吗？”
光是闻那味道就受不了，她曾经好奇地尝过药渣的味道，也证实那味道有多难吃，和末世的营养剂、压缩粮有得一比。
也不知道里面添了啥东西。
“还好。”傅闻宵道。
他的云淡风清让郁离越发敬佩，暗忖他虽然是个病秧子，但这心性确实不俗，纵使在病中，仍是能泰然处之，没有那些久病之人古怪的脾气。
郁金曾经向她问过他的病情，担心大姐夫哪天没了，她姐要当寡妇。
郁金还和她说，以前村里有一个老头长年卧病在床，脾气变得十分古怪，还爱打人骂人，他的子女们都不爱去伺候，却因为孝道不能搁开，只能忍着，直到老头去世，子女们不仅没有伤心，反而松口气。
相比之下，傅闻宵的脾气真的很好，人也挺好的。
他也是久病在床，却从来没有迁怒于人，喝药也爽快，还会体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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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傅闻宵的身体终于好了许多，白天时甚至还能坐在窗前看会儿书。
屋子的箱笼里有不少书，都是傅闻宵的书，基于礼貌，郁离一直没去翻过。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翻书，还有些稀奇，尔后想起，听说他是个读书人，只是身体不好，没有去参加科举。
大庆朝的科举制度非常完善，允许商户之子参加科举。
这年头的读书人也多，就像郁家，明明是庄户人家，就有三个读书人，只是这三个读书人目前都没有功名在身。
郁离好奇这个世界的字是什么样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字居然是繁体字，她还是能看懂一些的。
因她认真地辩认上面的字，停顿得久了一些，引来傅闻宵的侧目。
他问道：“你识字？”
郁离：“……不识。”
原主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女，虽然家里有三个读书人，但郁家没想过让女娃认字，郁老大也不会去教女娃们认字。
毕竟连三房的几个男丁他都没想过去教，只有大房的所有男孩都识字，由此可见郁老大的私心。
傅闻宵又问：“你想识字吗？”
“可以吗？”
郁离当然想识字，就算是在末世后出生的人，也都是识字的，不识字连任务消息都看不懂，这怎么行？在她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武力值重要，识字也是必要的。
“自是可以，你若是想识字，我可以教你。”
傅闻宵对此很淡定，似乎她想识字是很正常的事，不会像郁家人那样，觉得女娃识字没用，连教都不想教她们。
就算是大房的郁琴，有个秀才之女的娘，三个读书人的父兄，也只是略识几个字，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多的就没了。
郁离对识字很积极，也不必去找书，指着他手里的那本书上的几个她不太确认的字，问这是什么字。
傅闻宵看她一眼，将它们一一读出来。
一个读，一个认，很快郁离就将那些自己不确定的字都认了一遍，记在心里。
正常人认字，都是从最简单的开始，不会像她这样，专挑一些难的，让人一边读她一边认。
哪有人这样跳着字问的。
连假装都不会。
傅闻宵神色淡然，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要她问，他就读给她听。
在确认她记下不懂的字后，他慢悠悠地翻页，继续让她认，他来读。
他的声音清雅，有着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醇厚，不疾不徐地读来，让人渐渐地沉迷，耳膜都酥了几分。
郁离觉得这声音真好听，佐着这样的声音，她认起字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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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经过时，听到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不禁抿嘴笑起来。
郁离嫁过来快一个月，只是因为宵哥儿的身体不好，两人虽躺在一张床上，却无夫妻之实。
周氏知道这是正常的，多少还是有些遗憾，觉得两人根本不像是夫妻，也担心郁离的福气没办法让傅闻宵逢凶化吉。
如今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傅闻宵在教郁离识字，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很清楚傅闻宵的性子，看着斯文雅正，实则防备心极重，让他接受一个人很难，更不用说这个半途被塞过来的冲喜的妻子。他的责任心让他不至于否定这桩婚事，但要让他打从心里将人当妻子看待，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会儿他愿意教郁离认字，证明他正在尝试着接受这个妻子。
假以时日，待他们的感情好一些，届时圆了房，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有离娘在，他不会太过孤单，生病时有个人陪着，让他不至于活得太苦，或许以后都会好的。
周氏心里高兴，同时拘着两个孩子，让他们不要去打扰叔叔和婶婶。
“是小叔叔身体又不好了吗？”傅燕回拧着小眉头问。
傅燕笙扁着嘴，担心得不行。
小叔叔若是生病，阿奶就会拘着他们，不让他们去看小叔叔，除了担心打扰到小叔叔歇息外，也因为他们年纪小，怕将病气过给他们。
周氏笑道：“不是，是你叔叔正在教小婶婶识字。”
“我也想识字。”傅燕回说，“小叔叔上次教我的字我都会了，我还没写给小叔叔看呢。”
傅燕笙抿着小嘴笑，声音乖巧软糯，“我也想写给小叔叔看。”
周氏将两个孩子拢到怀里，一手一个摸了摸，笑道：“嗯，等晚些你们再过去。”然后牵着他们去做饭，“等会儿给你们烤地瓜吃。”
傅燕笙笑着露出一口小米牙，“也给小婶婶烤三个，她爱吃。”
“好好好，给离娘烤三个。”
地瓜烤好后，兄妹俩手牵着手过来，在门口探头，问道：“小婶婶，吃烤地瓜吗？”
郁离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和傅闻宵识字。
“吃！”
在食物面前，所有的事都要退一射之地。
郁离没忘记教自己认字的好心人，扭头问道：“宵哥儿，你要吃吗？”
傅闻宵摇头，“你们吃罢。”
见他不吃，她也没勉强，只是心里颇为同情，觉得他是因为生病没胃口，错失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怪可怜的。
傅闻宵看她和两个孩子快乐地坐在门前的小凳子吃烤地瓜，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表情都差不多，低头看到手边的书，哂然一笑。
大胆、单纯又容易满足，偶尔像个小孩子，夜里的杀机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能养成这般奇怪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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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周氏看着罐子里剩下的铜板，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吃饭时，看到她脸上的愁容，郁离有些奇怪。
她虽不通人情世故，看人脸色还是会的，以为她遇到什么麻烦，问道：“娘，怎么了？”
周氏欲言又止，想到郁离嫁过来，是傅家的媳妇，有些事情也不必瞒着她。
“最近家里的开销大，银钱都花得差不多，还有粮食也快没了……”
原本家里的粮食是可以吃到秋粮收割的，届时租他们家田地的人家会送一批粮食过来抵租子，他们家便不用买粮吃。
然而郁离嫁过来后，傅家的粮食消耗的速度太快了，支撑不到秋粮。
周氏当然不会因为郁离吃得多而责怪她，在她心里，郁离已经是傅家妇，让她吃饱是应该的，总不能因为她吃得多，就嫌弃她吧？
郁离呆呆地看她，好半晌终于消化完她的话。
她尝试着理解，“娘，咱们家的粮食没了？”
这是个大问题！
她很严肃地想着，其他的可以不计较，但饿肚子这事是绝对不行的。
“对。”周氏点头，“原本家里还有些积蓄，只是你和宵哥儿成亲花了一些，再加上宵哥儿要吃药，他的药不能断……”
傅闻宵一直在吃药，一副药的银钱不少。
傅家有多少钱外人并不知晓，只有周氏清楚，他们家的钱其实也没多少，傅闻宵要吃药，这钱根本不经花。
见郁离呆呆的，周氏不欲她太过操心，安慰道：“离娘放心，我最近绣了一些帕子和荷包，等将它们卖出去，就能买粮了。”
她是不担心他们家没粮食吃的，就是怕没钱给傅闻宵买药。
傅闻宵的药不能断，要是这药一断，他的身体又要出事。
郁离却记挂着这事，回房时也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傅闻宵的身体不好，平时并不和他们一起吃饭，都是在屋子里吃。
难得见郁离这副神色，他有些奇怪，问道：“离娘，怎么了？”平时看她挺乐观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有时候还有些呆，很少会有这么严肃的样子。
郁离看他一眼，说道：“娘说家里的银钱没了，粮食也快没了。”
傅闻宵：“……”就这？
“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她很严肃地问。
傅闻宵：“……”
郁离知道自己确实吃得多，对于这个粮食产量并不高的落后的封建世界而言，吃得多是一种负担。
她会去郁家蹭饭，就是不想傅家负担太大。
哪知道傅家的粮食居然还是被她吃得差不多，支撑不到秋粮下来。
傅闻宵有些想笑，难得见她这样子，觉得……挺可爱的，说道：“你别担心，不会饿着你的。”
他知道她吃得多，她身上的古怪之处太多了，但他并不在意。
她再古怪，也没有做出什么害他之事，甚至在他生病时，整晚整晚地守着他，吃得多点也没什么。
郁离转头看他。
傅闻宵道：“过些日子，等我身子好一些，我去书斋接点活儿干。”
他的身体不好，其他的干不了，抄书这活儿还是能做的。
和周氏的想法一样，总归她嫁过来了，是他的妻子，知道她对吃的尤其在意，自是不能饿到她。
‎
作者有话说：
入V大长章来啦，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乀(ˉεˉ乀)

第 24 章
◎找活干◎
听到傅闻宵这话，郁离的反应并不是高兴，或者安心，反而神色有些微妙。
她偏首看他，慢吞吞地说：“这不好吧？”
傅闻宵问：“哪里不好？”
仿佛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一派悠然，浑然没将家里没钱没粮这事放在眼里，淡然得似乎这世间没什么能让他在意的。
“你的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你去干活呢？”郁离很严肃地说，“就算要干活，也是我去。”
她没办法让一个生病的人去干活。
傅闻宵神色一顿，突然道：“离娘，你过来。”
郁离不明所以，仍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坐在床上，她站在床前，她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纵使如此，他的姿势并不显弱势，闲适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病弱，正视他这个人。
傅闻宵也不在意，他望着她的眼睛，仿佛深深地看入她心里，凝视着这具皮囊下的灵魂，温和地道：“离娘，你也很难受吧？”
闻言，郁离面上露出迷茫之色，歪了歪脑袋，并没有作声。
好半晌，她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难受？”
当她这么问时，也代表她变相地承认自己的身体确实有问题。
傅闻宵笑了笑，说道：“大概我病得太久了，所以感同身受吧。”
其实一个人的身体是好是坏，总会在一些肢体言语中表现出来，不管那人意志力如何坚强，如何强撑不在意，人的身体某些反应是无法骗人的。
傅闻宵观察入微，加上他久病在床，知道身体难受时，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确实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正常得没有人发现她的难受，然而两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对，仍是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例如她如果睡着，会睡得很沉，像是用睡眠来调整身体，修复身体的不适。
然而只要他稍有些许动静，她会立刻清醒，虽然她清醒后表现得很平静，动作也迅速，似是没有进入深眠之中。
只是仍是能从她些微迟钝的神态中能看出来，身体的不适还是影响到她。
郁离只是惊讶了下，说道：“其实还好，并不影响什么。”
除了身体极度不舒服外，并不影响什么，就算让她去打架，她觉得自己不会输。
除非面对的是那些嗜血的异种，她才会有可能输，输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傅闻宵又笑了下，他的笑容文雅柔和，如雪落清辉，明净美好。
“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如何，显然你的身体也不舒服，别勉强自己。”他含笑道，“离娘，不必担心，不会饿着你的。”
发现她的身体可能并不舒服，他想过要不要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后来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
他不是多事之人，既然她未提，应该是不需要罢，或者有所顾忌。
将心比心，他也不喜旁人过多地探究自己，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郁离摇头，坚持道：“没事，我能干的。”
傅闻宵有些诧异，问道：“你为何一定要坚持？”
若是寻常姑娘，得知夫家愿意赚钱养她，并不需要她出去抛头露面，辛苦做活，应该是高兴的罢？
当然，她也不是寻常的姑娘……
郁离决定实话实说：“你们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这个家除了靠我，也没法子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决定担负起养家的重任。
前世她忙碌于各种危险的任务，与人打交道极少，甚至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
然而这些日子，她的身体不舒服，傅家不仅给她提供一个容身之地，还给她充足的吃食让她度过最初的虚弱期，周氏性子柔善，两个孩子天真可爱，傅闻宵病恹恹的，性子也极好，没嫌弃她吃得多……
初来乍到，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能遇到好人，还是挺好的。
如今她暂时借住在傅家，傅家的粮食被自己提前吃了，这是她的责任，她自然要做点什么还回去，以此报答他们的善意。
傅闻宵不禁沉默。
她还真是老实得过分，让人无话可说。
作为一个她眼里的将死之人，估计他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
虽说要找活儿干，赚钱养家，然而一时间，郁离却不知道找什么活。
原主的记忆里，庄户人家赚钱的活儿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针线好的女子可以做些绣活，成品送去县城的绣庄，像周氏和郁银便是如此。
或者给人浆洗衣物，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银钱并不多。
还可以去县城的码头当力夫扛货，赚的是辛苦钱，一般都是男人居多，女人很少会干这个；还有给某些大户当长工或短工，不过一天到晚都要待在地里，与田地为伍……
除了针线活外，郁离觉得其他的活儿她还是可以干一干的。
她有力气，不管是浆洗衣物、去码头扛货，给人打长工、短工都能做。
应该吧？
眼看傅闻宵好了一些，不用再守着他，郁离又去郁家蹭饭。
最近因傅闻宵生病，郁离已有好些天没来郁家吃早饭，不过郁金还是给她留了早饭，如果她没来，姐妹几个便分着吃了，再给爹娘留一部分。
这段日子，二房的人每天都能吃得很饱。
“大姐，你来啦！”
看到郁离，郁金姐妹几个都很高兴，赶紧将灶上的早饭给她端过来。
倒是郁家人因怕与郁离遇上，白天时很少在家，并不知道郁离这些天都没过来吃早饭，不然准得高兴。
郁金关心地问：“大姐，姐夫的身体怎么样？”
郁银和郁珠也紧张地看着郁离。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夫，她们自是关心的。虽然郁离嫁到傅家快一个月，因傅闻宵身体不好，她们也不好去打扰，是以直到现在，居然没见过这位姐夫。
其实不止是她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傅闻宵，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三年前傅闻宵来到青石村，因身体不好，一直闭门不出，这边有习俗，哪家若是有病人，是不能轻易上门打扰的，怕沾上晦气。
当然，郁金姐妹几个觉得她们是不怕的，其他郁家人肯定会介意，不会让她们过来，她们也不好贸然上门。
她们听说傅闻宵的身体不好，怎么个不好法，也不清楚，大姐已经嫁过去，傅家对大姐好像也不错，自是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千万别死了，让她们大姐当寡妇。
这年头虽不禁寡妇再嫁，寡妇这名头到底不好听，还会传出克夫、命硬之类的闲话，她们不愿意大姐受这个委屈。
郁离道：“暂时还能呼吸。”
姐妹三个：“……”
大姐，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暂时还能呼吸？是不是哪天就不能呼吸了？
郁离说的是实话，在她眼里，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区别就是能不能呼吸。
傅闻宵是个病弱之人，他的呼吸比寻常人更微弱，每天晚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入睡，让她总觉得他随时要断气。
见郁离神色平静，郁金估摸着，姐夫暂时应该是没事的。
她心里略松了几分，说道：“大姐，前些天，阿奶和三叔给县城的大伯他们送粮，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想去找大伯讨个主意对付你……”
郁离正在吃饭，闻言抬头看她。
郁银脸色微变，紧张地拽住袖子，只有年纪小的郁珠不明所以。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几个姐姐，嘟嚷道：“大伯他们真好啊，可以住在县城，吃的还是精细粮，我还没去过县城呢……”
不说她，就连郁金、郁银也没去过，每次见大伯娘带郁琴、郁敬宗去县城时，她们都只能羡慕地看着。
郁离听后，只是淡淡地应一声，继续吃饭。
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郁金原本对她就极有信心，见状一颗心更是安定，同样也没放在心上，连带着还有些担心的郁银也跟着放心。
只要郁离不在意，她们其实也是不担心的，她们现在非常相信郁离，对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就连对她们的爹娘，也没有这样的信任。
郁金抿嘴笑了笑，继续道：“大伯每个月的休假有限，想要回来，还得等下个月的假期。对了，这次大伯娘和琴姐、宗哥儿在县城待的时间挺久的，也没见回来，估摸是陈秀才家那边有事……”
除了陈秀才家有事外，她想不出大伯娘他们能在县城待这么久不回来，阿奶却不生气的原因，只要和陈秀才家有关的事，他们阿奶很少会生气。
大房一家子不回来，郁家的其他人面对郁离没底气，只能继续保持原样，不敢轻易打破现在的格局。
郁金对这点非常清楚，是以现在也不担心什么。
一切还要等大伯一家回来再说。
郁离默默地听着，将早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过早饭后，她没有急着走，见郁银坐在旁边绣帕子，说道：“明儿我准备去城里找个活儿干，三妹做的荷包、帕子这些，我顺便帮你拿去绣庄卖吧。”
郁银做的绣活都是交给老太太，等郁家月初进城送粮食时，顺便拿去城里的绣庄卖掉，卖掉的银钱，自然是由老太太收着，进了公中，一分都没到郁银手里。
郁离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事，觉得还不如自己拿去卖掉，钱直接交给郁银。
这是郁银自个做的，凭什么卖掉的钱她一个铜板都得不到？
就算要上交公中，也没道理全部上交，要知道郁老三农闲时去城里打零工赚的钱，都是只交一部分，暗中留下不少的，更不用说大房了。也只有二房好欺负，加上郁老二夫妻老实，农闲时打零工赚的钱，被老太太全部搜刮走，一个铜板儿都不剩。
郁金、郁银都愣住。
姐妹俩疑惑地看她，“大姐，你要进城找活干？”
郁离点头，如实说：“傅家的银钱没了，粮食也快吃完了，得赚钱买粮食。”
郁金姐妹这下子真的傻住，村人眼里最富裕的傅家居然没钱了？也快没粮了？怎么可能？
大姐被阿奶卖去傅家冲喜时，她们还安慰自己，至少傅家不愁吃穿，大姐能嫁过去也是好的。
哪想到，傅家居然穷成这样？
郁离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其实是我吃太多，将傅家的粮食吃没了。要等秋粮收割才有粮食……”
姐妹们顿时想到她的食量，相顾无言。
如果是这样，还真能理解了，就算是郁家，最近消耗的粮食也比以往要多，她们每天都能听到老太太拿粮食出来时，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
她不敢明着骂郁离，怕郁金姐妹几个告状，只能如此发泄心中的怨气。
郁金很快就接受这事，并不觉得大姐吃光傅家的粮食有什么不对，关心地问：“大姐，你准备找什么活儿？”
“还不清楚。”郁离说，“我力气大，浆洗衣物、扛货什么的都可以，明儿进城看过再决定。”
郁金道：“大姐，浆洗衣物这活儿不好干，城里干这活的妇人不少，她们有自己的门路，知道在哪里接活，你若是贸然加入，先不说拿不拿得到要浆洗的衣物，也是抢了别人的活计，只怕你会被排挤，接不到活儿……而且他们见你是乡下来的，会故意压价，你得到的银钱会比别人少。”
闻言，姐妹几个纷纷看向她。
郁银惊讶道：“二姐，你知道得好多啊。”
要不是她很清楚二姐没去过县城，还真以为她在县城待过呢。
姐妹几个，听说只有她们大姐小时候去过县城。
那时候郁老二夫妻俩只有郁离、郁金两个女儿，多少还是稀罕的，带过年纪大一些的郁离进城买东西。
后来二房的女娃接连出生，其他人都看轻二房，郁老二夫妻也没心思再带女儿进城。
对上两个妹妹崇拜的目光，郁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
郁家二房的四个姑娘，性格各异。
长女郁离沉默寡言，与其母一样，只会默默地埋头干活。
次女郁金性烈冲动，同时也是个机灵的，懂得审时度势。
三女郁银内向安静，胆子非常小，很容易被吓到。
四女郁珠倒是活泼，但只是在姐妹面前活泼一些，在外人面前，也是有些怯懦。
郁金算是二房脑子最清醒的，她知道父母靠不住，他们二房都是女娃，也不受重视，将来等她们姐妹几个大了，阿奶会随便找个愿意出高额聘金的人家将她们嫁出去，根本不管她们嫁的是好是坏。
是以郁金很有危机感，总想着怎么挣个出路，很注意收集外面的信息，时常听一些去城里回来的村民们唠嗑。
可惜她的年纪还小，再加上家里的活儿实在多，阿奶盯得紧，就算她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实施。
“很好。”郁离摸摸郁金的脑袋，赞许道，“二妹继续保持。”
郁金脸蛋微红，抿嘴笑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呢，再能干的姑娘，其实也是想得到别人夸奖的，只是这乡下的女娃不受重视，从来没人夸她，倒是郁银的绣活曾被人夸过。
郁金来了劲儿，为大姐分析城里的活儿，怕和爹娘一样老实的大姐被人骗。
“……码头扛货的活儿，听说那边有专门负责的管事，码头上那些干苦力活的力夫，大多都是县城人，如果要去码头找活干，先要找到负责的管事，管事会抽取一些费用。”
就算是苦力活，城里干这个的也不少，城里人没有田地，大多数人只能干苦力，除非是读书人。
那些负责这事的管事手底下大多都有固定的力夫，乡下人想要去码头找活干，得先去找那些管事介绍，因是临时来的，得到的银钱不会太多，还会被管事抽去不少。
接着郁金又说了不少，就连村里的大户要招长工、短工都知道一些，长工一个月有多少钱，短工日结，一天又多少钱。
“咱们村里的大户目前不缺长工，短工的话，一般都是农忙时才会请。”
所以别想在村里找什么活干，村里是没赚钱的活儿的。
难得能从郁金这里了解这个世界的工作有什么，郁离便在郁家待了大半天，专门和几个妹妹聊了聊，了解信息。
原主以前只会闷头干活，知道的还真没郁金多。
-
午时，郁家人从地里回来，看到郁离也在，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特别是三房的郁敬忠兄弟三个，像老鼠遇到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她逮到，又要被逼着去砍柴、洗猪圈。
砍柴就算了，洗猪圈这活儿他们以前哪里干过，被薰得都能吐出来。
郁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下，问道：“你咋在这？”
“我回来看看你们。”郁离淡定地说，尔后想到什么，说道，“阿奶，我的嫁妆你准备得怎么样？几时给我？”
嫁妆这东西，既然别人有的，她自然也要有。
郁老太太的脸皮一僵。
不仅是她，郁老爷子等人的脸色也不好。
傅家给的那二十两聘金，在他们看来，早已是郁家的东西，没有让她带走的道理，更不可能给她置办什么嫁妆。
郁离一看这些人的脸色，哪里不知他们压根儿没想过给她嫁妆。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堂屋，朝郁家人说道：“行了，先吃完饭再说。”
郁家人：“……”
所以，这算是你们不给我嫁妆，我就赖在娘家蹭饭，吃穷娘家？
这好像也没毛病。
郁老太太差点气了个仰倒，转头狠狠地瞪向郁老二夫妻。
他们拿郁离没辙，只能迁怒教女无方的郁老二夫妻俩。
郁老二和柳氏努力地挤出笑容赔笑，像木头似的站在那里，连一句宽慰都没有，更不要说教训不孝女给老娘出气什么的，看得郁老太太心口一堵，梗得更厉害。
这一顿饭，除了二房的人，其他人吃得如鲠在喉，纵是饿得厉害，也觉得没啥胃口，就连平时吃个饭都不安生的郁敬义，也乖乖巧巧地坐在父母身边扒着豆粥，不敢生事。
今天郁家的饭菜和以往没什么区别，要说不同的是，多了几个咸鸭蛋。
咸鸭蛋是自家腌的，切成两半，蛋黄流油，看着就诱人。
郁离往三个妹妹和郁老二夫妻一人手里塞了半个咸鸭蛋，最后只剩下两块咸鸭蛋。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想要生气嘛，眼角余光瞥见堂屋少了一根的房柱，又萎了。
少一根房柱堂屋倒是不会塌，可这少掉的房柱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它是怎么断的，当时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他们心里。
吃过午饭，大伙儿都去歇息，干了大半天的活儿，都累得够呛，中午得歇一歇，不然下午去干活没劲儿。
郁离则跟着郁老太太、郁老爷子一起去了正房。
看到这一幕，郁老三夫妻俩对视一眼，虽然很想知道郁离怎么讨要嫁妆，老太太他们会不会给，但他们不敢，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
见她进门，郁老太太头皮都要炸了。
郁老爷子也警惕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孙女现在行事张狂，没脸没皮的，又有一把子的力气，啥事都可能干得出，哪里敢和她硬碰硬。
“你、你要做什么？”郁老太太色厉内荏地问。
郁离神色平静，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阿奶，我的嫁妆你准备好了吗？”
郁老太太嘴唇嚅动，很想说哪有出嫁女回娘家讨要嫁妆的？真是不知羞耻。
但她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这孙女可能又要发疯，不知道干出啥事。
郁离看着沉默的老两口，她也不急，在屋里的一张老旧掉漆的太师椅坐下，靠着椅背，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们。
大有他们今儿不给她妆嫁，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虽然她没有动手，但她赖着不走，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让老两口精神高度紧张。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轰出去，哪需要担心什么。
可这个轰不出去啊。
“郁离。”郁老爷子开口道，“你虽是出嫁女，但仍是咱们郁家的姑娘，我们是你的爷奶，你如此逼我们……若是这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郁老太太附和，“是啊，离娘，你难道不怕自己的名声坏掉吗？”
人活在世，哪能不在意名声？像郁老太太自己，年轻时对名声也是在意的，就算再泼辣，也干不出忤逆长辈的事。
郁离似是有些不解，“我只是要自己的嫁妆，就是逼你们了？这事传出去，大家也是能谅解的吧？”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行事规则。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管她在郁家如何闹腾，都只是郁家的家务事，外人又不是吃饱了来管闲事。
更不用说，郁家卖她在前，她回来要份嫁妆，就算这事传出去，最多只会让人当谈资议论上几句，不会觉得她罪大恶极。
只要她不做触犯这个世界法律的事，一切都不算什么。
郁老爷子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她并不蠢，也不准备要名声了，名声在实际的利益面前，有时候真的不算什么。他刚才说的话也只能唬住一些无知村妇小儿，其实是不痛不痒，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被吓到。
好半晌，郁老爷子似乎已经妥协，沉声问：“你要多少？”
这话倒是难住郁离。
两辈子，她第一次婚嫁，哪知道嫁妆有什么？
虽是如此，她却没有表现出来，一副镇定的模样，说道：“那要看你们的诚意了，我好歹是郁家第一个出嫁的孙女，怎么着嫁妆也不能太寒酸吧？”
郁老太太一口气憋不住，骂道：“你休想……”
话还没说完，就见郁离若无其事地掰掉太师椅的一条扶手，并将它捏成一断一断的。
看她轻松的样子，仿佛那是豆腐做的。
郁老太太受到极大的惊吓。
这太师椅是老物件了，放在他们正屋里，也是象征着正房的身份地位，当年用的是好木材打造的，纵使已经老旧，木头的质量仍是很好，哪能这么轻易就掰断。
她这是威胁。
郁老爷子瞳孔也微微一颤，握着烟杆的手收紧。
他开口道：“傅家的那二十两聘金，我们可以给你，当作你的嫁妆，你觉得如何？”
“什么？”郁老太太当即跳起来，“老头子，这可是要给敬德、敬礼读书的，明年他们要参加县试，还要用来打点……”
郁老爷子脸色难看，暴喝一声：“闭嘴！”
郁老太太噤声，见到他的脸色，心知这事没有转寰余地，直接就捂着脸哭出来，也不知道是哭那二十两银子，还是其他。
郁老爷子没管她，阴鸷地盯着郁离，说道：“你满意了吗？”
郁离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之色，点头道：“可以。”
没想到她居然大言不惭地应下，郁老爷子脸皮抽了抽，说道：“老婆子，拿银子给她。”
郁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去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手指哆嗦得厉害，好半天都没能将匣子的锁打开。
打开锁后，她背对着郁离，仿佛生怕她看到匣子里有什么东西。
郁离也不在意，仍是坐在那里，姿态说不出的随意，视线在屋子里打转。
这是郁家的正房，是郁老爷子夫妻的卧室，是郁家最宽敞的屋子，屋里的物什摆设虽然老旧，却也代表他们的身份。
屋里的光线昏暗，老人家觉少，睡觉时不喜光线太亮，不管白天黑夜，都会将门窗关着，屋里透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郁离平静地打量一圈，目光转到两个老人身上。
郁老爷子沉闷地坐在那里，眉头拧起了个疙瘩，郁老太太哆嗦着从匣子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有银锭，有碎银子，凑够了二十两。
将这二十两给郁离时，她的心都在滴血，甚至拽着包着银子的布不肯松手。
郁离淡定地扯过来，将银子随便塞到袖子的袖袋里，将那布还给她。
袖子有些重，不过没什么。
她很有礼貌地朝他们道：“那就不打扰阿爷阿奶休息了，有空我会再回来看你们。”
两人都没说话，在她转身时，郁老爷子的眼神阴沉冷酷之极，甚至带了些恨毒之色。
郁离看到了，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老人家，就算他恨自己，他能做什么？无能狂怒罢了。
郁离走后，郁老太太哽咽一声，开始哭天抢地。
她呜呜地哭着，一边哭一边恨道：“老头子，你咋答应给她？明年敬德、敬礼的县试咋办啊？”
正是因为明年两个孙子要参加县试，需要银钱打点，她才会想要傅家的那二十两聘金，一下子没了这二十两，她心疼得厉害。
当然，没了这二十两，郁家远不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只是读书人花钱多，特别是以后还有院试、乡试，说不定将来还要进京赶考之类的，这些都要钱的。
郁老太太就想多攒点钱给两个孙子读书，不愿意委屈了他们。
郁老爷子沉默地吸了口旱烟，说道：“这钱如何给她，以后就让她如何还回来。”
“什么？”郁老太太抬头看他。
郁老爷子冷戾地道：“先由着她猖狂，等老大回来再收拾她。”
郁老太太的哭声一顿，想到能干的大儿子，终于没那么难受。
那二十两在她眼里，已经是他们家的，郁离拿走一分一厘都能让她难受到滴血。得了老头子这话，她开始盼着大儿子赶紧回来。
可惜这次大儿子说要等到陈家办完喜事再回村，估模要等一段时间，只能忍着。
郁老太太虽然暂时被安抚住，然而心头还是难受得厉害。
她当即跑出去，来到西屋梆梆地敲门，将屋里头的郁老二夫妻叫出来，然后朝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连女儿都管不住，哪个当父母的有你们这么窝囊？瞧瞧你们俩，只配吃屎的废物，粪里的蛆都比你们有用，你们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将来死了也没个儿子送终，只能当个孤魂野鬼，饿不死你们……”
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整个郁家的人都能听到。
屋里的郁金姐妹几个没出去，由着老太太骂。
三房那边，郁老三和王氏听到这动静后，便知郁离一定拿走了嫁妆。
要不然老太太怎么可能气成这样，将气都撒在郁老二夫妻身上？
王氏很想知道郁离拿走了多少东西，又不敢去问，只能恨恨地道：“这天底下，没见过这般没用的，不管是做儿子儿媳妇还是做父母，窝囊成这样，也没别的了。”
她打从心里瞧不起郁老二夫妻。
郁老三也很郁闷，虽然老太太他们偏心大房，可家里的东西，等将来分家后，他们也是有份的，被郁离拿走了，仿佛也拿走了自己的东西一样。
‎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下一章更新时间是29日凌晨0：05。
最近的更新时间先定在凌晨，等下个月开始就恢复早上9：00更新。

第 25 章
◎进城◎
郁离袖子里兜着二十两银子，走在田野边。
晴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晃得眼睛疼，人走在太阳下，不过一会儿，就被热辣辣的阳光晒得头昏脑胀。
郁离慢慢地走着，只觉得胸口胀胀的，又酸涩又悲凉。
这并不是她的情绪，是原主的情绪。
事实上，在接过郁老太太手里的银子后，心口的情绪突然如同沸水般，激荡不休。
郁家正是为了这二十两，将她嫁去傅家冲喜。
纵使她努力地干活，默默地付出，然而不管她如何听话，家人仍是没将她放在眼里，不会在意她的想法，不会在意她过得如何，更不会在意她本人——只因为她是一个女娃。
女娃命贱，不值钱，是赔钱货。
这是她自懂事以来听得最多的话，所有人都这么告诉她的，渐渐地连自己都觉得迷茫，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女娃，所以她命贱，她不值钱。
可她真那么命贱吗？
既然女人如此命贱，为何要将她生下来？这世间为什么要有女人呢？
不对，没有女人，哪里来的男人？
那女人真的是命贱吗？
可惜她无法理清楚这其中的逻辑，也没人告诉她要怎么理清。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所以家人为了二十两聘金将她嫁去傅家冲喜，也是应该的吧？
这就是她的命吗？
不止是她，以后她的妹妹们，也会像她这样吗？随随便便就被嫁出去，只为了那高昂的聘金，这和货物有什么区别？
可她是人啊！
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怎么能是货物呢？
其实她不敢说，她真的从来不得女人是货物，将女人比作货物，甚至连女人都觉得自己是货物——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
对此，她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郁离”是沉默的，却不代表她真的是个木头人，没有自己的思想。
她偶尔也会迷茫，觉得这个世界像蒙着一层浓重的阴翳，她看不到前方的路，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她对这样的生活厌倦了，也麻木了。
可是到头来，她原来还是怨的，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
不是这二十两，可好像也是为了这二十两。
郁离沉默地走着，品味着胸口的情绪，悲凉的、茫然的、酸涩的、绝望的……
随着距离傅家越来越近，胸口激荡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当她踏入傅家，心中各种的情绪终于消弥，再无痕迹。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知道原主的意识终于彻底地消失，她不会再回来了。
当郁家将那二十两给她时，“她”似乎终于释然了。
或许不是释然，而是选择放过自己。
郁离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们有相似的容貌，有着相同的名字，如果人有前世今生，她觉得这里的“郁离”应该是自己的前世，她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才会这般巧合地让她死后来到这个世界，在“郁离”的身体复活，甚至再次觉醒。
-
“离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氏从屋里出来，见她站在那里，捂着心口，不禁有些担忧。
郁离回过神，将手放下，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说道：“娘，我没事。”
她跟着周氏一起进入堂屋。
见她满头大汗，周氏给她倒了碗凉茶。
这凉茶是用野外拔回来的草药煮的，像这样的草药外面到处都是，田边、山脚下、树林里都有，宛若杂草般生长。每到炎炎夏日，家家户户都会煮一大锅的凉茶，干活累了就喝上一大口，解渴的同时也能解暑。
凉茶的味道淡淡的，有着草药特有的味道，并不难喝，喝久了，给人一种踏实感。
郁离给自己灌了两大碗凉茶，然后将袖子里的二十两取出来，递给周氏。
周氏吓了一跳，“离娘，这是哪来的？”
郁离道：“郁家给我的嫁妆。”
“嫁妆？”周氏一脸糊涂，暗忖郁家会给出嫁的姑娘准备嫁妆吗？要是真这么大方，怎会为了二十两将孙女嫁过来冲喜？
周氏性子虽软，却不是什么糊涂蛋。
虽然当时为了傅闻宵的昏迷不醒急昏了头，可她也知道郁家是了为那二十两的聘金将孙女嫁过来，为此她对郁离是愧疚的，所以在郁离嫁过来后，她努力地对这儿媳妇好。
成亲那日，郁离只带了个破旧的包裹过来，郁家什么嫁妆都没给她，总不能突然良心发现，给她补嫁妆吧？
郁离将银子推过去给她，说道：“娘，用来买粮食。”
她没解释这嫁妆是怎么来的，反正就是郁家给的，来路正常，不用担心什么。
周氏虽然纳闷，见她不欲多说，便也不再问。
不过她没有收这银子。
她将银子推回去，温声道：“离娘，这是郁家给你的嫁妆，应该由你收着，该怎么花由你自己决定，不用给我。”
郁离看她半晌，将银子收回，微微颔首道：“行，那我明天去城里买些粮食，顺便去找个活儿干。”
“找活干？”周氏愕然，“你要干什么活？”
“不知道，明天去县城看过再说。”
周氏：“……”
**
郁离将二十两银子抱回房。
傅闻宵坐在窗边看书，虽然是炎炎夏日，然而他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面容苍白，一身青衣，衣襟、衣摆处可见秀致的青竹，清雅闲适。
郁离满头大汗进来，看到他时，有种连闷热的空气都多了些凉意的错觉。
当她将银子放到桌上，傅闻宵抬头看过来，面露惊讶之色。
昨儿才听说家里没银钱了，怎地今儿她就抱回一笔银子，目测应该有二十两左右。
如果不是知晓她的性子单纯，不像奸恶之人，他都以为她去劫了谁家的银子。
“这是郁家给我的嫁妆。”郁离解释道，“明天拿去买粮。”
傅闻宵目光微闪，没问郁家怎么会突然给她嫁妆，他从周氏那里所知道的关于郁家的信息，推测出郁家对银钱看得很重，她能拿到这笔嫁妆，想必过程应该比较曲折罢。
郁离想找个地方放银子，然而看来看去，这个房间好像没有自己能放银子的地方。
在她心里，傅家是暂时借住之地，并未将之当成自己的家。
更不是她的地盘。
这个房间，是傅闻宵的房间，她的东西只有一个放衣服的包裹，包裹是一块灰扑扑的布，里面也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格外的寒酸。
傅闻宵心思细腻，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
目光在那只破旧的包裹上转了转，他的神色微顿，指着旁边靠墙的柜子上的一个匣子，说道：“你可以将银子放在那里，以后有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放柜子里。”
郁离听话地走过去，打开柜子，发现柜子里没多少东西，确实是个放东西的地方。
她将银子放到匣子里。
这时，她听到傅闻宵说：“明儿你要进城？”
“是啊。”郁离点头，“我要去买粮，不用叫隔壁的大壮哥去了，总是麻烦人不好。”
傅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在她没嫁过来之前，挑水、砍柴、跑腿等事儿都是找隔壁周家的大壮帮忙，每次都是给报酬的。
虽然报酬不算多，但郁离觉得这些事自己能做，这报酬还是免了吧。
傅闻宵嗯一声，说道：“你身上的衣服旧了，明儿扯点布回来，让娘给你做几身衣服罢。”
闻言，郁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这不仅是旧，都缝了好几个补丁，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破了又补、补了又破。反正郁家是没银钱给二房的女娃添置什么衣物的，都是捡大人旧的穿，将之修修改改一下就好。
按他们的想法，有得穿都不错了，还挑？
与之相反，郁家男丁每年都要添置新衣物，特别是大房的读书人，穿衣服还挺讲究的……
这么一想，郁离突然觉得自己对郁家还是太仁慈，郁家的行事还没达到她想要的公平。
郁离应一声，“嗯，我知道了。”
虽然她只对吃的在意，不过若是能穿好点、住好点，她也是愿意的。
人不是生来受苦的，若是有条件的话，谁不愿意对自己好点呢。
放好银子，郁离和傅闻宵说，明天她顺便去城里找个活儿来干。
“……我问过二妹，城里有很不少活计可以干的，等我找到活儿，赚到钱，就给你们买好吃的，听说城里有很多好吃的呢，有饴糖、糕点、卤肉、烧鸡……”
傅闻宵看她向往的样子，知道最后才是重点。
不由失笑，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呢，也只有小孩子说到好吃的，眼里都是光。
她说，傅闻宵默默地听，手里的书许久都没翻页。
等她说完，他问道：“你去过县城？”
“小时候去过。”郁离说。
傅闻宵看了看她，难得有些担心，“你若是不懂路，可以坐船过去，在村头那边的一个河埠头可以等到船，船的速度快，半个多时辰就能到县城。”
郁离偏首看他，说道：“我知道呀。”
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在哪里坐船，觉得他十分奇怪，干嘛和她说这个。
傅闻宵和她对视一眼，然后镇定地移开目光。
他随意地将书翻到下一页，暗忖她除了不懂人情世故，对某些常识、村里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
晚上吃饭时，郁离告诉傅燕回、傅燕笙他们，她明儿要去县城。
她说：“明儿回来，给你们买糖吃。”
小孩子都喜欢吃糖，看到傅家的这两个孩子，想到难得进城，给他们买点零嘴什么的，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刚得了二十两银子，自觉不差钱的郁离现在很大方。
当然，因为她自己也想吃糖。
傅燕回、傅燕笙双眼亮晶晶的，脆生生地道：“谢谢小婶婶。”
两个孩子的性子比较腼腆，许是因为家里有病人，周氏时常拘着他们，不怎么让他们出去玩，和村里那些到处跑、晒得黑黢黢又活泼好动的小孩截然不同。
不过他们确实乖巧听话，就算对小孩子没什么特殊感觉的郁离，觉得养这两个孩子挺好的，去山里寻摸吃的，想到他们时，也会记得给他们带一些。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个孩子已经完全接受郁离这个小婶婶。
在孩子心里，小婶婶非常厉害，经常给他们带吃的，还会和他们一起玩，有她在，连小叔叔的身体都好了许多。
再加上周氏时不时和他们絮叨，郁离是傅闻宵的福星之类的，在小孩子心里可不就成为厉害的人。
郁离伸手一个摸了下脑袋，对明天进城非常期待。
-
翌日，天微微亮郁离就醒了。
屋里的光线比较暗，她摸索着下了床，摸黑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开门出去。
周氏已经起了，正在灶房那边做早饭，顺便给傅闻宵煎药。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儿，从灶房飘出去。
平时傅闻宵就算没有生病，也是要喝药的，一天喝一碗，周氏说是补药。郁离也不清楚这世界的药，对傅闻宵格外同情，不生病也要喝药，这和在末世里只能吃那些难吃的食物有什么区别。
周氏今天特地做了杂粮馒头，馒头比粥顶饱，让她吃多点，免得在路上饿着。
对于郁离的食量，最初吃惊过后，很快就淡然了。
离娘的力气大，吃得多点，不是正常的嘛？
周氏将刚蒸好的杂粮馒头放到盘子里，一边叮嘱道：“离娘，今儿你坐船去县城，不用省那钱，中午若是赶不回来，就在县城里吃，不必省着，可以去吃碗面，县城的肉丝面也不贵，听说五文一碗……”
郁离默默地听着，嘴里吃着东西，含糊地应下。
周氏将一碗比较稀的杂粮粥递过去，让她配着馒头吃，免得噎嗓子，见她的身板仍是瘦得过分，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怜惜。
养了快一个月，看着也没长多少肉，还是那么瘦。
神奇的是，就算傅闻宵久病在床，看着居然没她瘦，由此可见郁离瘦得有多过分。
知道郁离这是第一次去县城——小时候去过不算，没个人陪着，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怕她一个人迷路，或者在县城出什么事。
只能说，郁离现在的外表太有欺骗性，让人忍不住为她操心。
周氏再三询问：“离娘，真不用叫个人陪你去吗？”
“不用，大家都忙，不用浪费他们的时间。”郁离说道，“对了，我要帮三妹送绣品去绣庄，娘你最近做的那些绣品给我，我顺便拿去县城帮你卖掉。”
周氏应一声，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便回了房。
很快她就拿着一个包裹出来，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些绣帕、荷包之类的绣品，上面都有精美的刺绣，栩栩如生，可见周氏的绣活之好。
郁离好奇地拿起一个荷包瞧了瞧，上面绣的图案是青竹，竹子仿佛活过来一般，闲逸而清雅。
和傅闻宵衣服上的青竹图纹一模一样。
“娘，好看。”她如实说，“你的绣活和村里的人不一样。”
村里的女人都懂得拿针线缝缝补补，但若说绣东西，还真没几个会。
周氏抿嘴笑起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绣活也是在这乡野之地能看，到了府城那边，比不上那些布庄绣坊和大家族特地培养出来的绣娘，她们呀，是靠着这手艺活吃饭，我以前也跟着一个绣娘学过几年，可惜没学到她的精髓……”
不知道想起什么，周氏脸上难得露出怀念的神色，还有些复杂。
吃过早饭，郁离准备出门。
周氏将一个空间比较大的背篓递给她，进城买粮食，可以用它将粮食背回来，这背篓能装五十斤左右的粮食。
郁离将郁银和周氏做的绣品一起放到背篓里。
周氏道：“离娘，你这次进城，顺便去回春堂给宵哥儿带几副药回来，你去找回春堂的许大夫，他知道的。”想到什么，她又说，“对了，你去卖绣品时，顺便扯点布，回来我给你做两身衣裳。”
她看着郁离身上的衣服，不免有些愧疚。
离娘的衣服又旧又破，只是这些日子手头不宽裕，加上傅闻宵的身体不好，她也没心思折腾什么。
这次郁离进城，便让她扯些布回来，给她做两身衣裳。
绣坊布庄都有成衣卖，不过那些成衣比较贵，不如自己扯布做的实惠。
郁离一一应下。
昨儿傅闻宵就和她提过扯布做衣裳的事，她决定还是用自己的银子去扯块布回来，就不用周氏卖绣品的银钱了。
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村民们都趁着日头不晒，在地里忙活，看到郁离经过，他们疑惑地看了一眼，并未打招呼。
主要是郁家二房的几个姑娘都是埋头干活的，大伙儿对她们并不熟悉。
来到村头的河埠头，郁离等了会儿，便见一条船过来。
这船是从隔壁村那边过来的，沿途若是有人坐船，便会停下来。
此时船上已经有两个人，还堆着一些东西，应该是去城里走亲戚的人，一般人可不舍得坐船去县城，坐一次船要四文钱，四文钱都可以在城县吃一碗素面，还能剩一文呢。
郁离不认识进城的路，决定坐船进城。
撑船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是隔壁村的人，姓王，大家叫他王艄公，据说还是郁老三的妻子王氏的本家。
王艄公摇着船，将船停在河埠头旁，见到郁离时，迟疑地问：“你是郁家二房的离娘？”
郁离嗯一声，上了船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船上的两个客人好奇地看她，第一印象是这姑娘实在瘦得厉害。
王艄公一边摇船，一边笑道：“我经常送你的两个兄长去县城读书，听说他们明年要参加县试，县试若是过了，就是童生……”
说话间，脸上止不住的羡慕。
别看郁家二房、三房做牛做马地供着大房读书，像冤大头似的，其实在外人眼里，他们对郁家是非常羡慕的，羡慕郁家出了三个读书人，而且据说郁敬德、郁敬礼的学识比当年的郁老大要好，有望能考上秀才。
一旦兄弟俩考上秀才，那可不得了，郁家可是有两个秀才公，不仅能免赋税，也跟着改换门庭，一家子都光荣，届时二房和三房也跟着沾光。
王艄公作为王氏的本家，对郁家自然也是有几分了解的，是以才会见到郁离时，便认了出来，只是一时间不太确定。
他心里很清楚，郁家并不怎么重视二房的女娃们，很少见她们在外面走动。
这会儿乍然看到她，自是不太确定。
郁离不擅言辞，也不知道怎么与陌生人相处，安静地听着，并不搭话。
王艄公也不在意，说完郁敬德兄弟俩，又问道：“离娘今儿进城有啥事啊？”
难得见她居然会坐船进城，不禁好奇地问一句。
郁离道：“去买粮食。”
“啥子？”王艄公有些懵，乡下人还要进城里买粮食吃？
难道郁家没粮吃了？
不对，好像听说前阵子，郁家二房的长女嫁人了，嫁给同村的一个傅姓书生，这还是王氏回娘家时随口提了一句，王家人才知道的。
对于郁家将姑娘嫁给同村的书生冲喜的事，外村人并不怎么清楚，主要是傅家搬到青石村后，行事低调，加上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走动，更没啥可说的。
是以对这桩亲事，也只有青石村的人闲暇时聊上几句，倒是没往外说。
主要的原因，也是不想得罪郁家。
谁不知道郁离是被卖去傅家冲喜的？
郁家这事做得不地道，可是郁家有两个读书郎啊，听说县城的陈秀才都十分看好他们，万一哪天他们就读出头，成为秀才公，那更不能得罪了。
王艄公是个能说会道的，干他们这行，嘴巴也要能说，方才能揽客。
他一脸理解，“听说傅家以前是行脚商，虽买了田地，不过这地租给别人种了，买粮吃也是正常的，离娘你嫁去傅家也算是享福了……”
郁离奇怪地看他一眼，仍是没作声。
船上的两个乘客也看着她，知道她是郁家的姑娘，多少有些客气。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只要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并且有可能考上秀才，旁人便客气几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近乎神圣，仿佛只要是读书人，便是不可亵渎。
郁离若有所思，好像有些明白为何郁家人对她那位大伯如此有信心。
郁老大是读书人，在他们心里就是顶厉害的，他们拿她没辙，便觉得郁老大能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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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啦=-=

第 26 章
◎买肉◎
半个多时辰后，船抵达县城。
远远的，便看到县城的城墙，城墙并不高，以郁离的推测，觉得自己应该能翻墙过去。
当然，现在不需要她翻墙，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城门进去。
县城叫山平县，位于大庆朝的东南，在世人眼里，这里已经是靠近南蛮之地的边境地带。
山平县所处的位置特殊，与南诏那边就隔着一座大山。
因朝廷对南蛮一带极为重视，有军队在附近驻守，比较安定，是以来这边做生意的人很多，平山县比一般的边境之城要繁华热闹。
抵达县城后，郁离付了四文的船费。
王艄公想要免了她的船费，不过郁离没接受他的好意。他和三婶王氏是亲戚，和她又不是亲戚，她不占别人的便宜。
而且王艄公如此，不过是为了讨好郁家。
-
入城后，郁离忍不住四处张望。
她见过末世后的城市，那是由钢铁铸成的，充满冰冷的高科技感，高耸入云的钢铁城墙将人类圈养在安全的城市基地内，保护人类不受外界的污染物和异种的侵害，同时也困住了人类。
这个世界的城市，城墙很矮，城里的房子也很矮，木制的房子为主，街道并不宽敞，铺着的是石板，两边是热闹的商铺。
县城临河而建，城里有好几条河道，河道中有不少小船来来往往，做生意的、载客的、运输货物的，各种声音汇集在一起，格外热闹。
热闹、喧嚣、安定、平和、忙碌……
这是一座城市的基调，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人们在这里汇集，在这里聚居，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过完一生。
郁离面上不觉露出微笑。
这个世界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好，衣食住行都很落后，人们大多数都无法达到衣食无忧，或许有饥饿、有天灾、有人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诸多不好。
但人们不必面对面目全非的世界，不必面对全盘崩溃的自然环境，不用担心城外吃人的恐怖怪物，不用害怕哪天怪物破城而入，不必被困在冰冷的城市里，时刻被恐惧和绝望包围……
郁离一边走一边看，浑然忘记其他。
直到她看到河边石阶上浆洗衣物的一群妇人，终于想起自己今天进城是要来找活儿干的。
她走到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妇人身边。
那妇人身边还有好几盆衣物，堆得满满的，这衣物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一个家庭要洗的衣物量。
“大娘，打扰一下。”她礼貌地开口。
正在洗衣服的大娘抬头，她的面容苍老，头发夹杂着银丝，脸上有穷苦人家特有的愁苦气息。
大娘疑惑地问：“妹子，有啥事。”
这边的长辈遇到不认识的年轻姑娘，一般都会叫一声妹子或者阿妹、妹儿等。
郁离垂眸，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大娘，我想来县城找活干，不知这浆洗衣物……”
闻言，那大娘明白了，面露了然之色。
其实根本不用问，有眼睛的都能看出郁离身上贫穷的气息，长得瘦巴巴的，衣服更是破旧得不行，胜在浆洗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日子过得不好的穷苦百姓。
许是郁离的贫穷让大娘感同身受，她好心地道：“你若是想浆洗衣物，可以去城东那边接活，那里有个姓崔的婆子，和她说一声她会安排活儿给你。不过……妹子你是住县城的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崔婆子不会乐意介绍给你的，而且浆洗衣物按盆算，洗上一天也没几个钱……”
她倒不是因为郁离要抢自己的活而故意这么说。
这洗衣服的活也不是什么好活，一天到晚蹲在河边，双手泡着水，泡得皮肤皱巴巴的。夏天还好，到了冬天，那可是受罪，要不是真的穷，谁愿意接这种活。
干这活的都是一些穷人家的妇人，这姑娘还年轻，要是干得太多，只怕将腰都累坏，实在不值当。
从好心的大娘这里了解到浆洗衣物的钱确实少得可怜后，郁离就断了接这活的念头。
这一天得到的工钱，只怕都不够她吃一顿米粮的钱，更不用说养家什么的。
告别好心的大娘，郁离继续朝前走。
第一次来县城，对她来说哪都是陌生的，也是新奇的，选择边走边看，顺便熟悉一下路。
拐过一条街，正好看到路边有一家绣庄。
郁离看了看，确认牌匾的字是“锦华绣庄”后，便走进去。
锦华绣庄并不是县城最大的绣庄，来头却不小，据说东家是府城那边的人，而且这里收绣品给的价格比较公道，很多人都喜欢将自己做的绣品送到这边。
绣庄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客人正在看衣裳，店伙计正在招待她们。
郁离进来时，一名店伙计迎过来，笑脸很热情，并未因郁离的衣着寒酸而有所怠慢。
得知郁离是来卖绣品的，店伙计将她带到柜台那边。
掌柜正在清点一些绣品，让她将要卖的绣品拿出来。
郁离从背篓里拿出两个包裹，将它们打开。
掌柜只是看一眼，便知道这两个包裹里的绣品都是他们店里经常收的，一般都是一个月收一次，是乡下那边的人进城时顺便送过来的。
像他们这样的绣庄，也不是什么绣品都收，有严格的要求。
周氏的绣品就不必说了，功底非常好，做出来的绣品很受欢迎，不管什么绣庄都会收；郁银的绣品没什么图案，胜在色泽搭配得好，心思灵巧，达到绣庄收绣品的标准，只是价格没有周氏的绣品给的高。
掌柜心里有数，一边清点绣品，一边问：“我记得送这些绣品过来的是其他人，这次怎么是姑娘送过来？”
郁银的绣品是郁家人送过来的，周氏的绣品则是由大壮送过来。
掌柜对送绣品的人也算是认识的了。
郁离道：“这是我婆婆和妹妹做的，以后都由我送过来。”
闻言掌柜便没说什么，只是多看她几眼，算是认了认人，免得以后她再送绣品过来不认识。
掌柜很快就算好绣品的件数，然后开始算钱。
他将算盘打得噼叭响，一边说道：“你婆婆的绣品素来好，很受县令夫人的喜欢，可惜数量不多。如果她有空的话，可以让她绣点其他的，像是桌屏这种，绣得好的话，一件能给三到五两。”
郁离眨了下眼睛，算是开眼界，原来刺绣好的这么赚钱的吗？婆婆的绣品居然走的还是贵夫人的高端路线。
她又瞅了一眼周氏的绣品，确认是自己绝对不会的，只能遗憾放弃。
绣花针那么细的一根，捏着杀怪物可以，用来绣花什么的，那就不会了。
郁银的绣品因为只是胜在样式新奇、色泽搭配好，上面没有绣什么图案，所以价格不算高，走的是平民路线。
不是郁银不想在上面绣些图案，而是她不会，没有人教她。
郁离心里琢磨着，郁银的针线活好，性子温柔安静，极为细心，看样子她也很喜欢针线活，要不要找周氏教一教她呢？
当然不是无偿的，可以给点报酬。
掌柜算好钱后，很快就将钱给郁离。
周氏的绣品卖了一两三百文，这是她攒了两个月的绣品，上个月傅闻宵昏迷不醒，她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做这些。
至于郁银的绣品，加起来则是五百五十文。
卖完绣品后，郁离又按周氏和郁银的吩咐，买了些布料和绣线。
郁离在心里算了算，给郁银买布料和绣线等花去一百五十文，所以郁银一个月辛苦干活，能赚四百文左右。
这四百文对很多乡下人来说，已经不算少，非常能干了。
接着郁离又扯一些布做衣裳。
掌柜看在她是熟客的份上，给她便宜了十文钱。
十文钱能吃两碗肉丝面、三碗素面了。
郁离严肃地想，然后心情愉悦，双眼弯了起来，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见掌柜的态度好，郁离趁机向他询问：“掌柜，你知道县城哪里招人吗？我想在县城找个活儿干。”
闻言，掌柜忍不住看她，表情略有些那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卖绣品时，找他询问县城有什么活计的，差点就以为她想在绣庄里找活干，趁机向他打探呢。
不过他们绣庄干活的人是够的，不会再招人。
就算要招人，也只招熟人，这是很多店铺的规矩，不会随便招陌生人，熟人用着才放心。
掌柜倒没有因为她的贸然询问而生气，和气地问：“不知姑娘想找个什么活？”
他很淡定，乡下姑娘进城找活干也没什么，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道是穷苦人家，想要在县城里找个活计养家很正常。
山平县是东南的边境之城，这边的风气开放，为生活奔波的女子不少，女人出门找活干的事十分常见。
“都可以。”郁离说道，顺便提出自己的诉求，“我有力气，想干点力气活，不过钱不能太少。”
像刺绣这种技术活，她是绝对干不了的。
所以她的目标很明确，往力气活上找，只要是力气活，她都能干。
掌柜：“……”
一时间，掌柜也不知道说啥好。
倒是一旁的店伙计噗的一声笑出来，很快又扭过头去，假装正在忙碌，心里却觉得这姑娘实在好笑。
姑娘家找活干，一般都是找不用使太多力气的，反倒是她居然想找力气活。
掌柜不太相信她说的力气大，盖因郁离这外表太有欺骗性，很难让人相信她的力气大，甚至以为她只是迫切地想找个活儿赚钱养家，有些逞强的意味。
掌柜倒也体谅，只是一时间还真没什么主意。
还是那句话，县城的很多活计都喜欢找熟人，掌柜是个体面人，所能想到的一些适合的工作，都是比较体面的，并不收外人，掌柜和郁离只是初识，没有好心到会帮她找一份适合的体面工作。
郁离也不失望，见有客人进来了，不再打扰，将买好的东西放到背篓，离开了绣庄，在城里继续逛。
县城卖的东西很多，大多都是郁离不认识的——应该是原主不认识，她没有记忆，自然也不认识，看得眼花缭乱。
经过一家糕点店，闻到里面香甜的味道，她的脚步顿了顿，暗暗吞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走。
虽然很想吃，但现在没工作，钱要先省着用。
走了一个时辰，郁离对县城的印象是——好多好吃的，住在这里的人真是幸福啊。
当然，前提是要有钱买到吃的才幸福。
沿途走来，她发现县城里的穷人也不少，不是人人都能随心所欲地买吃的。
郁离今儿带了银子出来，不过这银子是要用来买粮食的，不能随心所欲地花。
这一刻，她心里徒然生起一股强烈想要赚钱的念头，赚很多很多的钱，希望能过上随心所欲买买买的日子。
快到午时，郁离来县城的码头。
县城的码头并不小，码头上停了很多货船，一群力夫正在忙碌地搬运货物，码头边上传来小摊贩的吆喝声，一片热闹喧嚣。
太阳火辣辣的，码头上的人忙忙碌碌，汗流浃背，干的是辛苦的体力活。
郁离往码头看了看，见码头附近有不少卖吃的，正好她也饿了，去了路边一家卖面食的小摊。
店面不大，现在吃面的人还不算多。
郁离坐到店里，要了两碗素面。
一碗素面三文，肉丝面五文，贵了两文钱。
倒不是她不想吃肉，还是那句话，没工作没收入，钱得省着点花。
店里忙碌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见她点两碗素面，那身形有些胖的大娘笑着问：“妹子还有同伴要过来？”
“不是。”郁离镇定地说，“是我自己要吃的。”
大娘：“……”
等素面端上来后，郁离吹了吹汤面，然后飞快地吃面。
这面并不是精细白面，而是掺杂了豆面，呈黑褐色，吃进嘴里比较粗硬，还有些颗粒感。不过汤倒是不错，是骨头汤，应该还加了其他的东西一起熬煮，有一股格外鲜香的味道。
好吃！
郁离眉眼弯起，又吃到好吃的东西，让她的心情非常愉快。
要说这个世界有什么让她喜欢的，就是有很多好吃的，都是纯天然的，没有怪味，怎么吃都不腻味。
看她真的将两碗面给吃了，大娘还真是挺吃惊的，明明看着这么瘦，居然能吃这么多。
他们家一碗面的份量不算少，一般人绝对能吃个饱腹，很少会要第二碗。
郁离吃完面后，觉得两碗面只是垫个底，不过她没有再点。
结账时，她趁机向大娘询问码头扛货的工作。
大娘是个爽快的，以为她家里有男人想要来码头扛货赚钱，当即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和她说了说，反正这些消息大伙儿都清楚。
大娘说的和郁金说的没什么差别，想要在码头扛货，就去找管事。
“你看坐在那边树荫下喝茶的，就是管事，他负责管理码头力夫的扛货生意，可以去找他，不过他抽取的佣金很高，听说有时候他若是心情不好，还会拿走大半的工钱，只给一小半……”
郁离皱眉，“没人管吗？”
这盘剥得也太厉害了吧？
大娘撇了撇嘴，小声地说：“能来这里当管事的，一般都是有后台的，就算他们拿走大部分的钱，也没人敢去闹……”
除非不想在县城干了。
来这里干苦力活的，都是没背景的普通百姓，赚些辛苦钱，有多少就拿多少，当然除非管事真的做得太过分。
这些管事也精明，都是踩着人的底线行事，不会真的让人过不下去，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正说着，见有客人进店，大娘赶紧去招呼。
郁离拿起背篓起身离开。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她去码头那边逛了逛，看着那些扛货的力夫，忙中有序，再看坐在树荫下乘凉喝茶的管事们，心里有些不得劲。
郁离没有急着在码头找工作，决定再看看。
接着她继续在城里逛，看到有卖饴糖的店，进去买了五块饴糖，共十文钱。
这饴糖块不算大，居然按块来卖，由此可见这年头的糖有多昂贵，怪不得百姓都吃不起糖。原主的记忆里，也只有小时候吃过一次糖，那种甜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郁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是基于原主的记忆，是以也不清楚这时代的制糖工艺很落后，糖是奢侈品，百姓大多吃不起。
买完糖，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拐过一条街，突然见路边有一家肉铺。
肉！
肉肉！
郁离双眼发亮，想也不想地走过去。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初吃的腊肉饭和那两只鸡，她没怎么吃肉。
傅家平时吃的也节俭，和很多乡下人一样，不怎么买肉，馋了就蒸鸡蛋或炒鸡蛋，最丰盛的是用猪油渣焖豆腐，加上自家做的大酱一起焖，喷香入味，郁离连饭都能多吃大半锅。
猪油渣都这么好吃，肉肯定也好吃！
郁离手头有二十两银子，就算买了粮，还是有钱的，买点肉吃不过分吧？
过了中午，肉铺里已经没有多少肉，加上天气闷热，肉放久了容易坏，都是早早就卖出去，只有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意丢在那里。
郁离很失望，早知道来早点的。
就在她盯着几根骨头发呆时，一道声音响起。
“离娘？”
郁离抬头，看到从肉铺里走出来的屠老大，朝他颔首，继续盯着桌上的骨头。
好想吃肉，要不骨头也买了吧？
买回去可以熬汤什么的，放点海带、花生一起炖，也能沾点肉味儿……
‎
作者有话说：
星期五上夹子，下章更新时间是星期五的晚上22：00以后。
所以这章还是送红包吧，送100个红包。

第 27 章
◎杀猪这活◎
守着肉铺的店伙计原本看郁离站在肉铺前盯着那些骨头，一副落魄的模样，懒洋洋的不怎么搭理，哪知道屠老大居然认识她。
他马上坐正，热情地问：“屠老大，你认识这位姑娘？”
屠老大嗯一声，朝郁离笑问道：“离娘是来买肉的吗？”
他长着一脸的大胡子，模样看着很凶，有点像山里的土匪，要不是村里人知道他的为人，乍然在路上遇到，只怕都要被他吓得够呛。
郁离还在琢磨着买骨头炖汤的事，闻言随意地点头。
她终于做好决定，正要开口将这几根骨头买了，就听到屠老大热情地说：“正好，里面还有肉，你跟我来。”
郁离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跟着屠老大进了肉铺。
肉铺前头是一个临街的铺子，进去后便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不少东西，北面搭了个草棚，棚子里有两个灶头，上面架着大铁锅，旁边还有案板、杀猪凳，几个木桶、盆子和绳索等东西，地面还有几张大芭蕉叶，旁边随意地摆着几把通体漆黑的杀猪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儿，还有些许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
看到院里的东西，郁离便知这里应该是杀猪的地方。
这肉铺前头的店铺卖肉，后院杀猪，倒也不奇怪。
院里只有一个正在清洗器具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的肌肤，一身横肉，一看就是很适合干杀猪这活儿的屠夫。
院子里有一口井，他从井里打水上来，往几个盆倒过去，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见屠老大带着一个瘦巴巴的少女进来，他愣了下，狐疑地看着他们。
屠老大朝他招呼一声，“老张，屋里头的那块肉今儿就给我吧。”
“做啥子？”老张问道。
“给我这妹子。”屠老大说道，让郁离在这里等着，他穿过院子，到里头的屋子里提了一大块肉出来。
这肉看着约莫有十斤，肥瘦相间，肉质猩红，看着很是新鲜。
这是他们特地留着自己吃的，天气热，放到屋里头的阴凉处，倒也能放一放。
像他们这些杀猪卖肉的，最是不缺肉吃，有时候还会留一些自个吃。
这肉老张是准备晚上带回去吃的，将它切大块，用大酱和香料一起炖一大锅，叫上一些兄弟过来喝酒吃肉。
不过既然屠老大说要，便点头让他拿去了，只是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郁离，这还是屠老大回乡后，第一次给人送肉吃呢，挺稀奇的。
郁离看到这块肉，眼睛就黏在上面，已经想到肉的各种吃法。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没工作的，只能忍痛移开视线，问道：“这肉多少钱一斤？我要一斤。”
就割一斤肉吧，一斤应该不花多少钱。
屠老大顿时失笑，从旁边扯了几片晒得蔫巴的大芭蕉叶将这块肉包起来，将之放到她的背篓里。
他说：“不用钱，这是送你的。”
郁离有些疑惑，“送我？”
“是啊。”屠老大解释道，“宣……怀哥儿那事，我还没谢你呢，你救了怀哥儿，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些日子他实在忙，前天刚从府城回来，还没回村里找郁离，给她送点谢礼。
虽然宣怀卿说他要亲自去谢，不过屠老大也不能啥都不做，不然他这算是什么人了？
只是没想到今儿居然在城里遇到她来买肉，倒也是缘份。
郁离恍然，“这是谢礼？”
救宣怀卿不过是举手之劳，将人交给屠老大后，她就抛在脑后，压根儿没想过对方会不会感激她。
作为以剿杀异种和污染物为生的基因战士，只要不是那些吃人的怪物，他们都会救，路边遇到一只落难的狗都会救，何况是人。
救人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对于生活在末世后的人来说，人类的天敌是那些破坏力巨大的污染物和异种，它们威胁所有生物的生存，肆意地毁灭世界，污染环境，曾经称霸星球的人类在怪物的威胁中几欲亡族灭种，直到人类建立了安全基地，培养出能与异种怪物对抗的基因战士，方才扭转局面。
经历过这样的末世，人命变得非常珍贵，有人才能将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
是以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人，郁离都会救。
屠老大忙道：“这不是谢礼，怀哥儿的腿摔断了，行动不利索，等他的腿养好后，他会亲自过来谢你。”
将军府的独子的一条命可不是一块猪肉能抵的，不然这也太廉价了吧？
也太没诚意。
郁离哦一声，“那这肉我还给你吧。”
既然不是谢礼，那就不能收了。
无功不受碌，非亲非故的，她哪好意思要人家这么多的肉？郁离虽然馋肉，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义之财绝对不会要。
眼看她将背篓放下，将肉提出来，屠老大有些无奈。
他真没想到这姑娘如此有原则。
“离娘，你就收下吧。”屠老大解释道，“你救了怀哥儿，我怎么感谢你都不过分。”见她疑惑地看过来，他选择透露一些，“怀哥儿是我的……朋友，你救了我的朋友，我谢你是应该的。”
郁离的动作一顿。
她从来没有朋友，也不知道朋友是怎么的，不过她知道人是要有朋友的，甚至好的友谊是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像他们这样的新人类，在进入训练营后，训练营也不是只有训练课，还有文化课。
总不能真的将这些基因战士教导成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还要让他们明事理，虽说文化课灌输只有一些理论，也足以让他们懂得很多道理。
郁离不通人情世故，不代表她啥都不懂。
她没有再拒绝，说道：“那我就收下了。”
她救了屠老大的朋友，屠老大感激她，要给她的谢礼，收下也是应有之义，合情合理。
屠老大脸上露出笑容，见她满头大汗，说道：“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碗水喝。”
难得遇到人，总不能连碗茶水都不请她喝就让她走，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屠老大只是人看着粗莽，实则十分细心。
郁离没有拒绝，在屠老大搬来的凳子坐下。
这天气热，在外跑了大半天，虽说吃了两碗面，但面里的汤也没多少，正好渴得厉害。
屠老大端来了碗茶水。
碗是粗陶碗，一般平民百姓喝茶喝水大多都是直接用碗来喝，并不讲究。
郁离也没在意，端起就喝。
屠老大见她喝完一碗，又给她倒一碗，一边与她闲聊：“离娘，你今儿怎么来县城了？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买粮食。”郁离如实说，“顺便看看城里有什么赚钱的活计，我想找个活儿干。”
屠老大愣了下，先是问：“买粮食？郁家没粮了吗？”
他记得郁家的田地不少，还有郁老大在县城给人当账房，一个月的月钱不少，应该不至于折腾到家里没存粮吧？
也不对，哪有让一个小姑娘出来买粮的？要买粮也是郁老二、郁老三他们来买。
屠老大平时待在村里的时间不多，就算回村，也是住在山里头，与村里的人没什么往来，是以并不知道郁离上个月被嫁去傅家冲喜的事。
他还以为郁离并未出嫁。
去年回村时，还听村长提了一嘴，说郁家要的聘金太高，让人不敢来说亲之类的。
郁离并未多言，又喝了两碗茶。
屠老大顺势再给她倒，尔后才察觉她是不是喝太多了，担心喝太多茶水撑着，便没再给她倒。
他没再问粮食的事，转而问：“离娘，你想找什么活干？”
对郁离说要来县城找活干的事，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问得很自然，想着可能是她想攒点钱。
郁离见他不给自己倒茶，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再倒两碗，听到他问，便道：“我想找个力气活干，我的力气比较大，干这个应该能行。”
只要不让她去绣花什么的，肯定能行。
屠老大好像被噎住了，尔后想起，她救宣怀卿那天，可是将人直接背出来的。
宣怀卿人高马大，那份量可不是寻常姑娘能背得动的，然而她直接背了一路，这力气看着确实大，和她瘦巴巴的外形完全不搭。
郁离端着碗，想着屠老大在这肉铺里，自在得像是自己的地盘，这肉铺应该和他有关，或者他和肉铺的人交情匪浅，不如找他问问县城的工作情况，看他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个。
找人介绍工作不羞耻，这是正常的步骤。
郁离问道：“屠叔，你有什么活计能介绍给我吗？什么力气活都行，不过钱不能太少。”
要是干一天活赚到的钱都不够她吃饭，那干着也没劲。
她还是想找个钱多点的活。
屠老大被她问懵，觉得她这话听着挺怪的。
哪个姑娘找人介绍活儿时，会这么问的？只想干力气活，还要钱不能太少……
这样的活计一听就不是姑娘家能干的，当然也不对，她力气挺大的，不像个姑娘家该有的力气……
这时，那边正在磨杀猪刀的老张噗哧一声笑出来。
见郁离看过来，老张咧嘴笑道：“这位阿妹，你想干来钱多的力气活，也是有的，杀猪啊！杀一头猪有五十文呢，要是逢年过节杀猪，那钱就更多了，多的话还能有七八十文……”
郁离双眼一亮，问道：“哪里可以杀猪？”
“我这儿就行。”老张笑呵呵地说，手里拿着把寒光湛湛的杀猪刀，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很容易吓到胆小的人，很多年轻的小娘子也不怎么敢直视他，遇到赶紧躲开。
老张也习惯了，他自个长这样是天生的，是爹娘给的，姑娘家看了害怕，他只能躲着点，就是年纪一大把了，一直没姑娘看上。
这会儿，见她居然不闪不避地看过来，觉得这姑娘是个胆子大的。
郁离的心思却活络起来，将手里的碗放下，走过去问：“工作时间怎么安排？一天要杀多少头猪？钱是现结的吗？有什么福利？”
老张却愣了下，“你真想杀猪？”
“想啊。”郁离一脸认真，不觉得杀猪有什么，反正她有力气，能干。
老张确认她真想杀猪后，不禁瞠目结舌，然后问道：“你会杀猪吗？”
“应该会。”
“什么叫应该会？”
郁离道：“过年时，我看过村里的人杀年猪，挺简单的。”
老张差点笑喷，看过，觉得简单，所以觉得自己会？
他调侃道：“阿妹，看过不一定会，你要知道，杀猪时可是要见血的……”
杀猪的过程，是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中终结，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有些人甚至只是看到，晚上回去还会做噩梦。
郁离没和他辩解什么，只是问：“我可以来吗？”
杀一头猪可是有五十文呢，她很在意这个，要是一天多杀几头，那得多少钱啊？
“这……”老张骑虎难下，想到什么又道，“杀猪是力气活，要很大的力气，一头猪可是要好几个男人摁着……”
郁离挑了下眉，觉得他可能是在质疑自己的力气。
她往周围看了看，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墩，于是走过去，一把将之拎起来，还在手中掂了掂，并往上抛起，然后轻松地接住。
这下子，老张真的目瞪口呆了。
连屠老大都瞪大眼睛，虽然知道她的力气可能不小，这会儿亲眼所见，发现自己还是低估她的力气。
这力气，比一个强壮的男人都要大，至少那些大男人没办法将石墩往上抛还能轻松接住。
郁离认真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力气后，将石墩放回去，再次看向他们。
老张轻咳一声，转头看屠老大：“屠哥，你看……”
郁离也转头看向屠老大，难不成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杀猪，还得看屠老大？
看来这里确实是屠老大的地盘。
屠老大见她巴巴地看着自己，似乎真的很想来杀猪，不禁轻咳一声，问道：“离娘，你真的想来杀猪？”
“想啊！”郁离点头，这是她今天在县城寻摸到的最适合她的工作了。
正好她有力气，杀一头猪能拿到五十文以上，不会被盘剥，到时候钱都是自己的。
屠老大欲言又止，“要不，你再看看别的活计……”
不管如何，杀猪还是太过血腥，有些不忍心一个小姑娘干这活儿。
“不用看了。”郁离心意已决，如实说，“我觉得杀猪挺好的，比在码头扛货要好，码头扛货会被盘剥得厉害……”
闻言，老张和屠老大都皱起眉头。
两人都是在市井混的，哪里不知道码头那边的情况，那些管事都是有后台的，和县衙那边的衙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据说县令一个小妾的兄弟也被安排了个码头的管事身份，平时没少剥削那些百姓。
屠老大张了张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吧。”
她是宣怀卿的救命恩人，怎么谢她都不过分，不就给她安排个杀猪的活计嘛……
现在宣怀卿在府城养伤，一边还要负责盯梢南诏那边的探子，忙得不可开交，若是知道他的救命恩人沦落到去码头扛货，还要被盘剥，只怕要生气。
宣怀卿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对救命之恩极为重视，肯定不会不管。
郁离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可惜她现在还是瘦巴巴的，就算笑起来也没多好看，只有那双弯起的眼睛很漂亮，还算能看。
屠老大见她笑了，心里叹气。
算了算了，先让她干着，如果她干不了，再给她安排其他的活儿罢。
郁离心里高兴，问道：“那我几时来干活？”
“你想什么时候来？”
“明天可以吗？”郁离试探性地问，闲了将近一个月，她其实也挺想干点活，最重要的是有钱拿，有钱了才能买吃的。
老张点头，和她说每天杀猪的时间，什么时辰到这里，要准备什么。
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阿妹，你住哪？是县城人吗？”
“我姓郁，郁离。”郁离自我介绍，然后说，“我不住县城，我住青石村那边。”
老张也自我介绍，说他姓张，单名一个复字，大伙儿都叫他老张。
说是老张，其实他并不老，还没到三十岁，只是人长得高大魁梧，不说南方这边很少有这样的身板，北方那边也少见。
确实是当屠夫的料子。
张复说道：“青石村离县城有点远，坐船也要半个时辰，而且要是时间太早，也没船吧？”因屠老大是青石村人，是以他也知道这些。
他瞅了瞅郁离，杀猪要趁早，将猪杀好、处理好后才好送出去，肯定不能太晚的。
屠老大转头问郁离：“离娘，你要不要搬到县城来住？”
住在县城确实比较方便，屠老大知道她没钱，不然也不会来找活干了。
他的心思活络起来，他在县城有个房子，房子虽然不大，好歹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借给她住，他去老张家住就行，反正他和老张都是孤家寡人，凑和着也没事。
郁离摇头，“不用，我住村里。”
她觉得住在村里挺好的，县城的开销太大，她暂时住不起。
大概是因为山平县附近有军队驻守，这边一向安宁，山平县难得没有宵禁，晚上时城门也不会关，不管什么时候进城都可以，不必等。
见他们纠结，还以为他们担心自己赶不来，郁离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会准时过来的。”
闻言，张复和屠老大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家小姑娘看着对这杀猪的活计挺在意的，都愿意大半夜赶过来杀猪，他们就别再劝了，万一让她以为他们不愿意让她干，她又要去码头扛货，该有多难受啊。
郁离又喝了两碗凉茶，终于起身离开。
屠老大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郁离对他道：“屠叔，我明天会准时到的。”
屠老大应一声，然后有些纠结地说：“你能不能别叫我屠叔？叫我屠哥就好。”他还没到三十呢，感觉都被她叫老了。
郁离疑惑地看他，“宣怀卿不是这么叫你吗？”
屠老大顿时有种想要去找宣怀卿让他改口的冲动。
其实宣怀卿叫他“屠叔”也是有原因的，他曾经是宣老将军身边的亲卫，宣怀卿敬重老将军，对他身边的亲卫都叫一声叔，再加上屠老大当时不修边幅，留着一张大胡子脸，看着年纪老大，这声叔也当得。
屠老大想到郁离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都快三十的人，叫叔好像也可以。
“行吧行吧，就这么叫。”他摆了摆手，也不去计较了。
目送郁离离开后，屠老大重新回到院子。
张复凑过来问：“屠哥，刚才你说的怀哥儿，不会是小将军吧？”
屠老大点头，然后道：“别叫小将军，被人听到不好。”
张复不禁哎了一声，确认“怀哥儿”确实是宣怀卿后，他有些吃惊。
“她救了宣少爷？”
屠老大便将宣怀卿在山里遇难的事说了说。
张复叹道：“早知道她救了宣少爷，我就应该给她介绍个好活计了……”
他又哎了一声，有些后悔刚才太过随意。
和屠老大一样，他以前也是跟在宣老将军身边的人，得到过宣老将军的诸多照顾，对宣怀卿这个宣家的独子十分看重，当小主人一样敬重。
他是个感恩的，知道郁离救了宣怀卿，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地感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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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和屠老大道别后，便去附近的米铺买米。
县城的米铺不少，她也没特地挑哪个米铺，看到米铺就进去。
因工作终于有着落，她心里高兴，买米时没有太计较，买了十斤粗粮、十斤细粮，还有十斤豆子等杂粮。
背篓能装五十斤粮食，因为屠老大送她的那坨十斤的肉，加上一些布匹针线等杂物，怕放不下，所以这次粮食没买太多，吃完再买。
眼看时间差不多，郁离去药馆给傅闻宵买药。
回春堂很好找，它是县城最有名气的一家药馆，每天来买药看病的人不少。
郁离进入药馆时见到许大夫，不用她开口，许大夫便知道她的来意。
自郁离嫁入傅家后，许大夫去了傅家两次，一次是傅闻宵昏迷醒来，一次是前些天傅闻宵高热不退，两次都在傅家见到郁离，知道她是傅家刚进门的新妇。
听说是为了冲喜娶进来的。
他心里不禁摇头，觉得这冲喜什么的不靠谱。
生老病死是常态，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没办法，不是娶个媳妇冲喜就能好的。更何况，那傅郎君的病并不是简单的生病，冲喜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许大夫将三包药递给她。
一包药要三百文，三包药就九百文，一千文为一两……
郁离很吃惊，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药居然这么贵，怪不得郁家要是有人生病，老太太舍不得给他们请大夫治病，都在家里用土方子治，除非生病的是大房的读书人。
末世的科技高速发达，医疗技术更是达到一个巅峰，人类很多疾病都已经被攻克，像郁离这种基因战士，连生病都没体会过，除了身体强健到百病不侵外，也因为各种速效药的效果太好。
古代的医术不发达，技术落后，就连药材都是山里土生土长的，需要人进山去采摘，还要炮制……
效率太低了，怪不得一副药的价格那么贵。
郁离摸了摸钱袋子，刚找到工作的兴奋感瞬间去了大半。
杀一头猪五十文钱，原本她还觉得很多——和浆洗衣物、码头扛货相比确实多，但若是用来买药，就不算什么。
要不，每天多杀几头猪？
郁离严肃地想，发现自己居然忘记问了，张复那边一天要杀多少头猪？
当时只顾着杀一头猪能赚五十文钱，要是每天只杀一两头猪……那她还能赚多少？
郁离一边想一边朝城门那边走去。
时间不早，她决定先回去，反正已经在县城找到工作，以后天天都要过来，想逛有的是机会。
快到城门时，郁离看到路边有卖包子的店，想了想，买了几个素馅包子和十来个大馒头。
包子不是用精细白面做的，色泽发黄，里面有香菇、木耳和笋子等和在一起的素馅，并不算贵。杂粮馒头就更便宜了，量大管饱的那种。
中午吃两碗素面只是垫了个肚子，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郁离先啃了两个包子，再啃五个馒头。
包子虽不是精细粮，但它很喧软，里面的素馅很鲜美，是郁离第一次吃到的美味，双眼不禁弯起。
杂粮馒头和今早吃的差不多，没什么出奇的，胜在量大。
光吃包子和馒头喉咙干，她又买了一文钱的豆浆配着喝。
店里有豆浆卖，一文钱一大碗，里头什么都没添，只有浓浓的豆浆味儿，还是挺好喝的。
包子店的大娘愣愣地看着她，再看她瘦巴巴的模样，眼里露出同情之色。
这妹子估计是饿狠了，才会一口气吃这么多，希望别撑坏才好。
剩下的包子馒头，郁离让大娘帮她用油纸包起来，准备在路上吃。
这次回去，她不打算坐船，选择走回去，顺便认认路。
早上出门太早，没有船的话，只能自己走路来县城，正好趁回去时认认路怎么走，明天就可以自己来县城。
郁离重新背起背篓，终于出了城。
出城后，她看了看周围的路，怕自己走错路，正准备找个人问问路，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屠老大的声音。
“离娘，你这是要回去了？”
郁离循声转头，看到赶着几头猪过来的屠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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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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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你找了什么活？◎
屠老大拿着一根竹鞭，正赶着几头猪过来。
这些猪的个头应该有百来斤左右，已经算肥的了。
郁离站在那里，盯着那几头猪，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屠叔，你不是猎户吗？”
怎么改行当屠户了？
这是赶猪要去哪里杀吗？
屠老大赶着猪过来，闻言笑道：“山里打猎危险，而且收入也不稳定，我也不是时时进山打猎的，为了能赚点钱糊口，偶尔也干点别的活计。”
然后又告诉她，张复是他的朋友，当年和他一起被征兵入伍，比他提前半年退役回来。
张家世代都是屠户，张复回来后继续干起杀猪的活，在城里支起一个肉铺，请人帮忙看铺子卖肉。
张复见他打猎危险，便叫他一起干。
别看老张这里只有一个院子，每天杀的猪还真不少。
这话真真假假，郁离并不清楚，他怎么说，她就怎么信了。
眼看着那几头猪就要近前时，突然它们嗯嗯地叫了一声，距离郁离一丈之地时，怎么也不肯过来。
屠老大挥着鞭子，催促着它们继续走。
郁离就站在大路边，像个路霸似的，她在那里，猪就不肯过，一头头猪迟疑地在原地踏步，屁股扭着往后退。
在屠老大催促时，它们的腿突然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屠老大：“……”
屠老大狐疑地看着几头趴在地上死活不肯再走的猪，这是老张昨儿亲自去乡下收的猪，都是非常健康的猪，不可能有什么病的。
这时，就见郁离往旁站了站，像是给它们让路。
几头猪嗯嗯哼哼地叫着，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扭着大屁股，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拐着她走过。
屠老大：“……”
猪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表现得太明显，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它们怕郁离，畏惧郁离。
屠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郁离，问道：“离娘，它们这是怕你？”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离谱的场景，猪居然会怕人的？它们吃了睡、睡了吃，只要不是被屠宰那一刻，还真没见过它们怕什么。
郁离不太确定地说：“应该？”
前世她没见过猪，末世后除了人类，所有的物种都变异了，猪这种生物也跟着灭绝。
她对猪的认知还是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的。
回门那日，她在郁家后院的猪圈里见过猪，不过当时两头猪趴在地上睡觉，她没靠近，是以也不知道猪原来会怕自己。
屠老大很疑惑，忍不住往郁离身上看了看，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可怕的，这么瘦伶伶的一个小姑娘，看着十分无害。
难道它们知道她明天就要开始杀猪，所以怕了？
这听着就挺荒唐的。
郁离看着几头扭着大屁股，走得小心翼翼的猪，若有所思。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进山时，什么动物都没遇到，原来不是她的运气不好，而是它们早在她进山时就跑光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前世杀太多异种怪物，身上的杀戮之气太重，吓到它们？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素来比人类敏锐，如果它们发现好像也正常。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正处于觉醒状态，身上的气息不稳定，让动物感知到危险……
就在郁离思索时，屠老大调侃的声音响起。
“离娘，看来你很适合干这行啊，它们看到你，一个个吓得腿软，都不敢挣扎，想必也不用费什么力气摁了。”
杀猪时，猪会挣扎得厉害，那叫声听到的人都知道是咋回事，由此可见那时的猪有多难摁。
郁离也这么认为的，越发觉得杀猪这活儿很适合自己。
都不用费心捻住猎物，它们就乖乖地躺着给她抹脖子。
这么一想，郁离不觉心情大好，想到自己这活计还是托了屠老大的福，难得主动找他搭话，“屠叔，你要将这几头猪赶去哪？”
“赶回村里养个几天。”屠老大说，“老张这段时间收的猪多，城里那地方小放不下，让我拉几头回去放着，等城里的杀完再赶过去。”
郁离哦一声，又问道：“你是要回村？”
“是的。”
得知屠老大要回村，两人便一起结伴走。
屠老大认识回村的路，郁离不用再找人问路，跟着屠老大走就行。
屠老大原本看她是个小姑娘，还背着一个背篓的东西，肯定走不快，想要配合她的脚步，走慢一些，哪知道她居然走得飞快。
反倒是几头猪边走边吃，拖拖拉拉的，拖慢了速度。
这时，郁离朝那几只猪看过去。
也不知怎么的，原本还慢吞吞地走的猪顿时撒开四蹄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嗯嗯哼哼地叫着，格外利索，哪里还有那懒洋洋的劲儿。
屠老大赶紧跟过去，一边挥着竹鞭一边叫道：“别到处乱跑！”
屠老大赶猪很在行，没让猪乱跑到山沟里，很快就追上去。
郁离也背着东西，跟在后头走。
下午的阳光依然很烈，郁离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这是周氏特地让她带上的，担心太阳太大将她晒晕。
眼看这些猪自觉往前走，都没有脱队，不必担心，屠老大边走边和郁离聊起来。
他先是问郁离的力气，满脸赞叹：“离娘，你的力气一直都这么大吗？”
“是的！”郁离一脸坦然。
原主的力气确实大，不过也只是比普通人要大一些，加上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农忙时还要下地割稻谷、背谷子回去晒、帮着舂米去壳等，力气渐渐地变大，只是没有大到能扛起石墩的地步。
反正以前也没人去验证原主的力气有多大，现在大到能扛石墩，也没什么吧？
屠老大确实没多想，虽说姑娘家很少有力气大的，但也不是没有。
他笑着说：“姑娘家力气大好啊，不容易被人欺负。”
郁离很赞成这话，力气大确实好，看不顺眼的就打回去。
可惜原主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还一直被洗脑被PUA，和郁老二夫妻一样已经习惯逆来顺受，默默地承受所有不好的事，要不然以她的力气，想要回击欺负她的人轻而易举，不至于最后殒了性命。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都是屠老大在说，郁离默默地听着，很少开口。
屠老大做事细致，粗中有细，很快就摸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虽然寡言少语，心地却不坏。
要是心地不好，也不会在山里救宣怀卿了。
大概是两人的速度都快，一个时辰后，他们就快要抵达青石村。
郁离一直在心里算着时间，觉得一个时辰的路程并不算远，每天来回不费什么时间，住在村里也是可以的。
等她渡过觉醒期，她还能走得更快。
屠老大并不和郁离一起进村，他的住处在山里，走的是另一条路，不必从村口进去，便和郁离在村口前分别。
“离娘，我明天也要进城，不如一起走吧。”
他觉得天色未亮，郁离一个小姑娘进城，担心她会害怕，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不如和她一起走。这姑娘和宣怀卿一样都叫他一声叔，又是同村的，照顾点也没什么。
郁离对此没意见。
她不知道屠老大心中所想，以为两人都要进城，只是顺路。
和屠老大分别后，郁离便进了村。
正是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炊烟，不少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或者在河边清洗身上的泥渍汗水，还有一些皮肤晒得黝黑的小孩脱光光在河里扑腾着，一派乡野平和的画面。
见郁离背着背篓经过，一些坐在树下阴凉处一边干活一边纳凉闲聊的大娘们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离娘，你这是去哪呀？”
郁离回道：“我去县城买东西。”
背篓上盖着不少树叶防晒降温，众人也看不清楚她买了什么，识趣地没有多问。
郁离走得快，很快就穿过人群聚集之地，朝傅家而去。
众人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衬得那背篓看着更大了，像负着什么重物而行，却又走得极为利索。
他们突然有些嘘唏。
“离娘看着好像胖了点，看来嫁去傅家也是好的。”
“可不是，虽然当初是为了冲喜，不过傅书生不是醒过来了吗？这冲喜也是成功了，离娘算是傅家的大功臣，周大娘又是个心善的，肯定不会亏待她。”
“确实，这么一看，离娘也算是苦尽甘来。”
“傅家不愁吃穿，田地都租出去收租子，家里没有那么多的活儿要干，离娘不用像在娘家一样干个不停，嫁到傅家确实很不错。”
说这话的妇人还真是有些羡慕。
其实嫁入傅家挺好的，人口简单，婆婆性子软，好拿捏，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又不愁吃喝，等以后生个娃，将傅家捏在手里，这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潇洒。
她家里有一个正在说亲的姑娘，最近没少往村里村外寻摸适合的人家，此时看到郁离，不免感慨起来。
“可惜傅书生的身体不好。”另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太接道，“听说他每天都要吃药，家里有再多的积蓄也会有花光的一天。”
傅家人闭门过日子，连地都租给别人种，没有什么进项，花的都是以前的积蓄，只出不进，不知什么时候估计就要穷了。
这样的人家，哪里有人敢将自家姑娘嫁过去？
当初傅家举家搬到青石村，先是买田地，然后又建了几间砖瓦房，摆明着有钱，不知多少人看着眼馋。
只是等他们得知傅家的成年男丁是个从小就吃药的病秧子，顿时打消了念头。
人是生不起病的，一旦生病，能生生拖垮一个家庭。
傅家以前虽是行商，能养着一个病秧子，可现在不是落魄了吗？可没有那么多金山银山去养个病人。
以后啊，还有得是拖累呢。
现在看着好，不代表以后就好，人还是要有长远目光的，不能只拘于眼前的好。
老太太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人的同意，家里有要说亲的姑娘的人也从来就没想过考虑傅家。
就算傅家再有钱，嫁个随时可能会死的病秧子，迟早变成寡妇，女人也没什么幸福可言。
众人感慨几句，很快就丢开不提。
**
郁离回到傅家，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兴奋地扑过来。
“小婶婶，你回来啦！”
孩子们笑脸灿烂，一边一个牵着她的手，将她牵到堂屋，主动给她倒茶水。
他们的年纪虽然小，端茶倒水这活儿却是能干的，每次周氏干完活儿，看她满头大汗，他们都会体贴地给她倒茶水。
格外的乖巧贴心。
郁离将背篓放下，接过他们倒来的茶水，连续灌了好几碗，总算解了些渴意。
接着她又去洗了把脸和手，总算将一身的燥热去掉几分。
这一路走回来，实在热得厉害，汗水都将衣服打湿，头发也湿了大半，郁离将黏在颊边的头发往后捋去，露出一张仍然看着腊黄的脸。
周氏从灶房过来，给她端了一碗绿豆汤，让她解解暑。
“离娘，今儿还顺利罢？”
她去了几乎一天，周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怕她一个人去县城出什么事。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总爱担心这个、操心那个。
郁离看到绿豆汤，双眼一亮，她对这个世界的吃食非常感兴趣，不管什么都想吃，加上她现在是觉醒期，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营养，那更要吃了。
这绿豆汤是放水里冰镇着的，口感微凉，喝上一口，只觉得通体都舒泰。
郁离一边喝绿豆汤，一边说：“挺顺利的。”
说着她腾出一只手，将地上的背篓提起来，拿开上面的树叶，先将布匹、绣线、糖和包子馒头等取出来，接着是三十斤的粮食，最后是芭蕉叶包着的一坨肉，放在最下面。
怕天气热肉会变质，背篓里还铺了不少叶子。
周氏没想到她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等看到那坨肉时，她吃惊地说：“离娘，你怎会买这么多的肉？”
这不年不节的，一口气买这么多肉，先不说天气热不好放，这可是要花一大笔银子的。
郁离道：“这是别人送的，不花钱。”
“啊？”周氏有些愣，谁这么好心，居然送她这么一大块的肉，看着都有十斤了。
两个孩子却十分高兴，双眼盯着那块肉，明显就是想吃肉。
郁离拿出一块糖，将它们掰成两半，递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果然很高兴，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就将它们塞进嘴里吃掉，而是放到随身的荷包里，然后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郁离解释道：“这是屠叔送的，他是山里的猎户，兼职杀猪，在城里有一个肉铺……对了，他还给我介绍了个活计，明天我就要去干活了。”
周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郁离又和她说：“娘，我想吃肉，今晚咱们家吃肉吧。”
两个孩子也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
周氏是个疼孩子的，加上这肉是郁离带回来的，天气热不耐放，确实应该早点吃。
她问道：“你想怎么吃？”
“都行，娘你看着办。”郁离说道，“我相信娘的厨艺。”
灶房那里的粥还在煮着，周氏也没多少时间问，赶紧提着肉过去，省得锅里的粥烧糊了。
接着郁离回房，想去拿衣服洗个澡，洗去一身的汗水和灰尘。
进门时，见傅闻宵坐在窗边的位置，似乎正在发呆，听到声音抬眸看过来。
夕阳的辉光从窗口路过，他坐在那里，青衣墨发，气质卓然，独成一个世界，似是游离于世界之外。
郁离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宵哥儿，你醒着的啊，累了就去床上躺着，别累着自己。”
傅闻宵唇角微弯，应了一声好，见她衣服被汗水浸透，没急着问什么，让她去洗漱。
等郁离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擦着头发回房，就看到两个孩子也在房里，挨在傅闻宵身边，和他分享他们的糖。
旁边的桌上还有一碗刚熬好的黑漆漆的药，散发浓郁的怪味。
“小叔叔，给你吃糖。”傅燕笙捧着自己的糖，奶声奶气地说，“吃糖就不苦了。”
傅燕回也很大方地要将自己的糖给小叔叔吃。
他们每次生病都要喝苦苦的药，让他们记忆深刻，每次只要吃药，小脸就能皱成苦瓜。
见小叔叔每天都要喝这么一碗黑漆漆的药，他们心里十分同情。
是以这次郁离带糖回来，他们虽然很馋，但都强行忍着，决定给小叔叔甜甜嘴。
傅闻宵朝他们笑了笑，温声道：“不用了，你们吃罢。”
两个孩子瞅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糖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叔叔为什么不要？
傅燕笙的嘴巴撅了起来，有些委屈。
他们真的很想将自己的糖给小叔叔的，但小叔叔不要，怎么办？
傅闻宵看着两个孩子，伸手拿走傅燕笙手里的糖，含笑道：“那我要一块就好，剩下的你们吃吧。”
两个孩子瞅了瞅他，觉得也行。
傅燕回将自己手里的糖掰成两半，兄妹俩分着吃。
甜滋滋的糖让他们高兴地笑起来，一边含着糖，一边朝进门的郁离说：“小婶婶，糖好甜呢。”
“真的吗？”郁离说道，“我也想吃糖。”
听到这话，兄妹俩眨巴了下眼睛，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们将糖都吃了，怎么办？
想着，他们转头看向傅闻宵手里的那块糖，他还没有吃，傅燕回便道：“小叔叔，你的糖分小婶婶一半吧。”
傅闻宵：“……”你们可真大方。
傅闻宵将糖递给郁离。
郁离拿起那块糖，将它掰成两块，一块放到自己嘴里，一块给他，说道：“明天我去城里，多买点糖回来给你服药后吃。”
看他每天都喝那么可怕的药，她觉得家里有必要多备些糖之类的东西。
傅闻宵修长的手指虚拢着，捏着那块糖，闻言问道：“你明天还要进城？”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又问她，“你找到活了？”
郁离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她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是啊，找到了。”
傅闻宵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真的能在城里找到活计，不免有些好奇她找到什么样的活儿，问道：“你找了什么活儿？”
“杀猪。”
傅闻宵：“……”
傅闻宵忍不住看她，她看起来非常淡定，仿佛找个杀猪的活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再次问：“……你以前杀过？”
郁离一脸自信，“没有，不过我看过。”
傅闻宵：“……”
郁离确实很自信，她连怪物都杀过，还杀不了一头猪吗？
虽然她确实没杀过猪，不过原主以前见过杀年猪，在郁离眼里，确实很简单，并不是什么难事。
傅闻宵消化了会儿，终于接受她找了个杀猪的活儿的事。
他笑了下，说道：“挺好的，好好干。”然后又问她工作地点和时间，以及报酬之类的。
问得这般细，也是担心她被骗。
傅闻宵暗忖，如果有人敢骗她，被她发现的话，只怕骗她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罢？
从她能顺利地从郁家拿走二十两嫁妆来看，她虽然单纯，却也不是什么愚蠢之辈，有一套行事准则。
这样也挺好的，不容易被人欺负。
郁离便将肉铺的地址和他说了说，还有工作的时间。
“这么早出门？”傅闻宵微微蹙眉。
杀猪的时间太早，她住在村里，几乎是天还没亮就要赶去县城，届时天还是黑的，她在天黑时不能视物，走夜路会很麻烦吧？
郁离不在意，“我今天回来时，特地走路回来认了遍路。”只要有路她就能走，看不看得见不是问题。
想到什么，她又说：“屠叔说明天他也要去县城，正好和他结伴一起走。”
“屠叔？”傅闻宵的记忆很好，很快就记起这人是山里的猎户屠老大，上次她在山里救了宣怀卿时，将人交给屠老大，这屠老大和宣怀卿是认识的。
能和宣怀卿认识，并得他信任，曾经应该是宣老将军麾下的将士。
或者说，屠老大现在还是宣老将军的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回到村子里。
不过瞬息间，傅闻宵约莫已经明白郁离这杀猪的活儿是怎么来的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今天在城里遇到屠猎户？”
“是啊。”
郁离便将自己在城里买肉时遇到屠老大，屠老大不仅给她一块肉，还给她介绍工作的事和他说了说。
“……屠叔真是好人，给我介绍赚钱的活计呢。”郁离对给她工作的屠老大、张复很有好感，特别想到很快就会赚钱买自己想吃的东西，心里就止不住高兴。
傅闻宵说道：“你救了他的朋友，他谢你是应该的。”
郁离哦了一声，嘴里含着糖，压根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时，灶房那边飘来浓郁的肉香味。
郁离终于坐不住，飞快地说道：“我去看看娘的饭做得怎么样了，我去帮她打下手。”
两个孩子也被肉香味勾得不行，跟着她一起跑了。
傅闻宵坐在窗边，看着他们一起出门。
夕阳已经落到山的那边，天边是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仿佛要将山野烧起来。
绚丽的色泽渲染着这个宁静的村落，也在他眼底燃烧。
好半晌，傅闻宵端起凉了的药一口饮尽，将那块糖放进嘴里。
这是很粗糙的饴糖，若是以往的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敢将这样不够精致美味的糖送到他面前。
然而现在，坐在这个偏远落魄的乡下宅子里，糖的甜味在嘴里泛开，心里一片宁静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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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合一，晚上要去喝喜酒，就不更新了哈。
明天早上准时9：00更新。

第 29 章
◎吃肉啦◎
灶房里，周氏正在炖红烧肉。
郁离和两个孩子寻着肉香味过来，然后就驻扎在灶房不肯走了，就算热得满头大汗，还是坚持待着。
三双眼睛都盯着正在炖肉的锅。
“阿奶，我们帮你烧火。”
傅燕回、傅燕笙乖巧地说。
连两个孩子都懂得要劳动才有饭吃，郁离觉得自己也不能干看着，主动问道：“娘，我帮你打下手，要做什么？”
周氏哪里看不出他们这是馋肉了，有些好笑，也没赶他们走。
她笑道：“我做了红烧肉，你们再等等，还要再炖会儿才能入味。”
她用竹漏勺将锅里煮得半生不熟的米捞起，放到另一个锅上蒸。
今天除了煮了豆粥外，还做了一锅捞饭，主要是给郁离吃的，以她的饭量，自然不能只吃稀的，还得吃些干的才能顶饱。
因郁离今儿买了粮食回来，周氏做起饭来，也越发的大手脚。
郁离虽然馋得慌，但肉还没做好，只能等着。
见砧板上还放着一小块的肉，郁离问这是要做什么。
“给宵哥儿蒸点鸡蛋肉饼补身体。”周氏叹气，“宵哥儿的胃口不好，吃得清淡，今儿难得有新鲜的肉，给他蒸一些。”
郁离听后，点了点头，心里对傅闻宵更同情了。
这个世界的食物那么好吃，他居然因为生病没胃口，实在是可怜。
听说要将肉剁成肉糜，郁离觉得这活自己能干，便拿起刀将这小块的肉剁了。
剁好肉后，她将肉放到一个碗里递给周氏。
周氏往碗里打了个鸡蛋，然后简单地洒了点盐搅匀，便端到灶上去蒸。
接着周氏又煮了一盆青菜汤，等青菜汤煮好后，锅里的肉也已经炖好。
周氏将蒸好的鸡蛋肉饼取出来，往肉饼淋了一点酱油添加风味，再洒上葱丝，然后盛了一小盘青菜和一碗粥，端到屋子里给傅闻宵。
郁离则将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倒出来。
周氏炖的肉很多，满满的一大盆，香气四溢，诱得人口水都流出来。
郁离暗暗吞咽唾沫，急忙将肉端到桌上。
天气热肉放不住，周氏只能尽量将这块肉给做了，只留下两斤左右的肉用盐抹了腌着，做成咸肉，放到阴凉处阴着，这样能吃一段时间。
咸肉用来炒鸡蛋、炒蒜苗等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等周氏送完饭过来，他们也开始吃晚饭。
晚饭的主食有捞饭和稀粥，天气闷热，人都没什么胃口，加上干活回来渴得厉害，更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就着粥水一起喝十分解渴。
当然这样吃会不饱，如果是在农忙时，还会做一锅捞饭一起吃。
郁离没有胃口不好的时候，捞饭配着红烧肉，吃麻麻香。
不仅是她，傅燕回、傅燕笙吃得头也不抬，小脸都沾上红烧肉的酱汁。
兄妹俩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了，加上周氏的手艺确实好，这红烧肉做得十分地道美味，酱汁用来拌饭更香，连饭都能多吃半碗。
周氏见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担心呛着，叮嘱道：“你们别吃太快，喝点青菜汤。”
两个孩子胡乱地点头。
郁离听话地喝了口青菜汤，真心实意地夸道：“娘，你的厨艺真好。”
周氏的厨艺确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讲究。
她总能将简单的食材做得很美味，肯定是特地学过的。
郁离从原主的记忆里见过郁家人做肉，都是随便丢到锅里煮熟就行，或者切成片炒，再放点盐什么的，很少会弄什么花样。
纵使如此，郁家人都觉得这样的水煮肉很美味了，只有郁老大一家会露出几分嫌弃之色。
郁老大一家住在县城，估计没少在县城下馆子，自然是瞧不上这种农家的水煮肉。
周氏抿嘴笑道：“喜欢就多吃一些。”
郁离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会多吃的。”
郁离多吃的结果，就是将晚上煮的饭和粥都吃光光，还有一大盆的水煮青菜，以及大半的肉。
其实她能吃光所有的肉，不过想到肉这么难得，还是忍住了，留明天吃。
这一顿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里有了油水，难得有种饱腹感，不再心慌得厉害。
果然吃肉才是人类进化的最终目标。
郁离暗暗点头，希望以后每顿都能有肉吃。
吃过晚饭，周氏收拾好碗筷，终于有时间去翻郁离带回来的东西。
她先是看郁离带回来的布，已经琢磨着怎么给她做衣服，她买的布不少，可以给她四五套的衣服。
乡下人一年到头都没件新衣裳，主要是布不便宜，就算做衣裳，也是扯点布做个一套就行。
周氏自然不会觉得郁离买的布太多，郁离身上没一件能看的衣服，肯定要给她做几套换着穿的。
这时，郁离将钱袋子拿过来，取出郁银绣品的钱，剩下的都给周氏。
“娘，这钱给你。”
周氏看着这银子，共有一两。
她知道自己的绣品能卖多少钱，除了用来买针钱和布料，再给傅闻宵买药，已经去得差不多，能剩下两百文左右吧，不可能还剩一两的。
这银子不用问也知道，是郁离自己的。
周氏赶紧摆手，“离娘，不用……”
郁离道：“你收着，这是给你们的生活费，平时想买点什么也方便。”接着她又笑起来，“我现在有工作了，可以养家。”
她现在待在傅家，住傅家的、吃傅家的，给他们生活费是应该的。
那些村民们说的话，其实她也听进耳里，知道傅家只出不进，傅闻宵的药钱还那么贵，要是她不帮衬着点，光靠周氏做绣活的钱，只怕支撑不了这个家的开销。
想到这里，郁离又说：“锦华绣庄的掌柜说，娘你的绣品很好，连县令夫人都喜欢，让你可以做点其他的，例如桌屏这些，一个能卖到三到五两呢。”
周氏闻言双眼一亮，尔后又道：“桌屏比绣帕、荷包要讲究，要花的心思也比较多，我怕时间不够……”
家里虽然没什么活，只是傅闻宵一旦生病，她就没时间做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她其实也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想太引人注目，毕竟他们孤儿寡母回到青石村里，还是别太引人注目比较好。
郁离没多想，说道：“时间怎么会不够？娘你要是想绣，明天我就去绣庄和掌柜说，拿些绣桌屏的料子和彩线回来给你。”
周氏张了张嘴，最后想到家里已经没有多少积蓄，犹豫着应下。
宵哥儿的药不能断，总不能指望离娘一个人赚钱，她还是努力多绣点东西赚钱。
而且，这都过了三年，应该没有人再盯着他们了吧？
说完这个，郁离又道：“娘，这次我买的布不多，除了给我做两套衣裳外，剩下的也给大家做一套吧。”
她做事向来讲究公平，同住一个屋檐下，自己有的，别人也要有。
她的情况特殊，没有件像样的衣裳，可以先做两套，剩下的布正好一人做一套衣服。
周氏赶紧道：“不用，我们都有衣服穿，这布先给你做四套衣裳方便换洗，剩下的收起来。”
郁离瞅了瞅她，想到周氏还要做绣活赚钱，于是也没说什么。
接着郁离拿起给郁银买的绣钱和布料，将剩下的糖都包起来，说道：“娘，我将这些送去给二妹她们。”
周氏应了一声，叮嘱道：“天快要黑了，路上小心，别摔着了。”
“我知道。”
-
郁离拿着东西出了门，直奔郁家而去。
暮色渐沉，村里的人大多都已经回家吃饭，准备洗漱休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晚归的村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来到郁家附近，郁离遇到冯婶子。
冯婶子也是刚回来，手里拿着把野菜，脚上还沾着泥巴，见到郁离打了一声招呼，笑问道：“离娘怎么过来了？”
“我今天去县城，帮三妹买了些绣钱，给她送过来。”
郁离说着，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两块饴糖，用油纸包着递给冯婶子。
“婶子，我今天去县城买了糖，给你家元娘、大妞和二牛、小牛他们也尝尝味道。”
冯婶子帮了原主很多，还在原主饿得快晕倒时给原主吃过饭，这恩情原主一直记着，郁离自然也是记着的。
冯婶子赶紧推回去，“这可是金贵玩意，你自个留着吃就好，不用给他们。”
郁离将它塞到她手里，“我这边还有。”
接着也不和冯婶子再推来推去的，和她道别，直接进了郁家的院子。
冯婶子看着她进入郁家的院门，然后笑了笑，带着两块糖回家。
回到家里，十三岁的女儿元娘和两个儿媳妇已经将晚餐做好，大伙儿都在等着她回来吃饭，男人们没闲着，坐在院子里搓麻绳，一边说着明天要干的活，三个孙子孙女乖巧地帮大人们端着碗过来。
冯婶子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招呼三个孙子孙女过来，拿了一块糖掰开分给他们。
孙女大妞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高兴地问：“阿奶，糖好吃，哪里来的？”
这糖可是金贵玩意儿，乡下人很少会吃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一些甜甜嘴。
冯婶子道：“是离娘给的。”
听到这话，大伙儿都看过来。
冯婶子去洗干净手，然后坐下来吃饭，将刚才遇到郁离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冯家的大儿媳妇看了眼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糖的女儿，说道：“听说离娘今儿进城了。”
村里人凑到一起就喜欢说闲话，说八卦，最近村里没什么新鲜事，一点小事大伙也能说好久。
像郁离今天去县城的事，不过一会儿，就传得到处都是。
二儿媳妇也道：“看来离娘嫁去傅家后过得还算不错。”
要不然也不会舍得买糖。
这买糖的钱，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傅家给的。当初他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郁离嫁去傅家时，只拎了个破旧的包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可见郁家做得有多过分，郁离身上更不可能有什么银钱。
冯家自是不知郁离从郁家那里要了二十两嫁妆的事，郁老爷子要面子，不准旁人说出去，加上他还打着将那二十两银子要回来的主意，自然也不会大肆宣扬，不然以后真做出从出嫁女手中要回嫁妆这事，郁家这名声也不必要了。
郁家有两个读书郎，郁老爷子很在乎名声，不想让大房的两个孙子的名声受损。
冯婶子点头，赞成二儿媳妇的话。
虽说傅书生身体不好，不是什么良缘，当初郁离是以冲喜的名头嫁过去的，可这人都嫁过去了，除了好好过日子外，还能如何？
幸好傅家没郁家过分，郁离在傅家过得还算挺好的，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
郁离进门时，郁家人刚吃完晚饭。
见到她，郁老太太又想到昨天她拿走的那二十两，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刚要冷哼一声，就见她平静地看过来，那双眼睛幽冷幽冷的，沐浴着深沉的暮色，瘦削的身体仿佛在无限拉长，如若一只蛰伏在密林里的野兽。
郁老太太暗暗吞咽口唾沫，耷拉着脖子，赶紧躲回正房。
三房的人同样迅速地回了房。
连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拿她没辙，现在他们也不敢和她对上，能躲着就躲着，等郁老大回来收拾她。
回到房后，郁老太太对盘腿坐在窗边抽烟的郁老爷子说：“老头子，离娘这死丫头怎么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嫁去傅家，傅家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难道是觉得自己出嫁了，他们管不住她，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这么一想，郁老太太突然很后悔为了二十两将她嫁去傅家，甚至这二十两最后居然没了，感觉就像赔了夫人又折兵。
郁老爷子沉默地抽着旱烟，冷声道：“不过是个愚蠢的。”
傅家早已经落魄，家里唯一成年的男丁是个病秧子，扛不起事，经年生病花钱吃药看病，傅家迟早会被拖垮。
届时，她便知道傅家真不算什么。
在郁老爷子心里，郁离就是个愚蠢的妇人，她根本不知道家里供出两个秀才公是多大的荣耀，届时二房和三房也能跟着沾光，连她们这些出嫁女也会被人高看几眼。
大房能读书，能考秀才，能为郁家改换门庭，他偏心大房有什么不对？
等以后两个孙子考上秀才，她就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有多愚蠢，有得她后悔的时候。
**
郁金姐妹三个对郁离的到来自然十分高兴。
“大姐，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些？”郁金关心地问，很担心她饿肚子。
她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加上已经知道郁离的饭量，觉得她以前都在饿肚子，心里难受得厉害，就怕她没吃饱。
郁离说已经吃饱了，让她们不必忙活，她过来是给她们送东西的。
姐妹几个去了西屋的房间，屋里太暗，郁金将油灯点起。
这油灯当然不是她们屋子的，是堂屋里的，郁金理直气壮地拿过来用，郁老太太等人知道后，也不好说什么，就是少不了指桑骂槐一通。
郁离将帮郁金买的布料和绣线取出来给她，然后将卖绣品的钱从钱袋子里倒出来。
“这是三妹做的绣品卖的钱。”
看到倒在床上的铜板，郁金惊呼一声，“这么多？”
郁珠数了数，不过数到一百后，她就不知道怎么数了，于是将一百个铜板放到一旁，继续数下个一百。
当她数完后，高兴地说：“有四个一百。”
“那就是四百文。”郁金沉着脸说，“以往都是三叔进城给大伯送粮时，顺便拿三妹的绣品去卖，每次都说只卖三百文……”
郁银每个月做的绣品的数量都是一样的，因为这是郁老太太要求的，必须要做够这个量，不然就骂她是懒货，在家里白吃白喝。
郁老三负责帮忙拿绣品去城里卖，每次都只拿回三百文。
那这其中的一百文去哪里了？
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郁金脸色阴沉得厉害。
郁银也紧皱着眉，心情有些不好。
任谁得知自己辛苦做的绣品拿去卖，却被人昧掉一百文，心里都不会高兴的。
郁离当即就站起身，说道：“走，我们去找三叔要回来。”
姐妹三个呆了呆，然后郁金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坚定地跟在大姐身后。
现在这个家，她只听大姐的，只要大姐说的事，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做，不必去想什么后果。
这是郁离给她的一种绝对安全感。
郁银和郁珠见两个姐姐要去找三叔讨公道，下意识也跟着去了。
郁离也没拒绝。
倒是郁金犹豫了下，觉得这事有她和大姐就行，不怎么愿意让两个妹妹牵扯进去。尔后又想到郁家这样的环境，她们总要成长的，不能一直缩在后面，对她们并不好。
她们得经历事，才能成长起来，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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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始双更啦，更新时间是——早上9：00一更，晚上19：00前一更。

第 30 章
◎三房被打◎
郁离她们刚出门，就见到隔壁房的门打开，郁老二夫妻俩走出来。
柳氏小声地问：“离娘，你们要去做什么？”
夫妻俩每次得知长女回娘家时，一颗心就提起来，担心郁离又做出什么惹怒老太太的事。
他们是管不住这女儿的，也不知道怎么管，但心里还是希望她别惹事。
要不然，等郁老大回来，只怕吃亏的还是她。
郁老大素来被郁老爷子夫妻看重，从小被送去书塾读书，后来又娶了秀才之女，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还在县城找到一个体面的活计，吃住都在县城，俨然成为乡下人眼里体面的县城人。
在郁老二、郁老三心里，这个大哥高高在上，在郁家威望十足，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只要是他说的话，连里长、乡老、族长等都愿意听一听，给他面子，村里的人也对他极为敬重。
不是郁老二夫妻悲观，而是他们太明白郁老大在郁家、在村里所代表的威望，很少有人敢反抗他。
如果郁老大要收拾自己女儿，他们觉得，郁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他们也不希望她被惩治，落得不好。
其实他们是希望她在傅家好好过日子，别回娘家掺和。
傅家没有那么多的活，周氏又是个心善的婆婆，当傅家的媳妇比在郁家好多了，她怎么就不懂呢？
郁离看他们一眼，说道：“去找三叔。”
闻言，夫妻俩先是松口气，只要不是去找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好。
尔后又有些惊讶，郁老二问：“你们找老三做什么？”
郁离没有说话，平静的面容在暮色中透露出一股冷漠。
不像是面对父母，像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郁金道：“爹、娘，你们别管，这次的事是三叔做得不对，你们在屋里待着就好。”
她知道爹娘没用，靠不住，没指望他们帮忙出头，只要他们乖乖地缩在屋子里，不管旁人怎么说，他们维持原样就好。
不指望他们能保护女儿，也不希望他们帮着外人指责她们。
郁金现在对父母的要求很低，低到只要他们维持原样，继续这副没用的样子，不给她们添乱就好。
郁老二夫妻俩看着女儿们平静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朝三房那边去了。
-
许是因为郁离回来，郁家非常安静，大伙儿都窝在房间里，就算渴了，也不敢出门喝口水。
天边只剩下些许暮色，天色越发的暗了。
郁离带着妹妹们来到三房，敲响三房的门。
“谁啊？”屋里响起三婶王氏的声音。
郁离道：“是我。”
这声音响起时，里面有片刻的沉默，接着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传来，可以预见里面的情景有多兵荒马乱。
郁金等人听得一清二楚，姐妹三个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猫一样，几欲发光。
她们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带着激动，又有紧张，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气从心口窜出，让她们觉得什么都不用怕。
这世间没什么能让她们怕的，遇到不公平的事时，她们就应该这么勇敢地直面，而不是忍气吞声，觉得是自己的错。
好半晌，三房的门终于打开。
开门的是郁老三，他站在门口，看着四个侄女，明显很不自在，声音也有些发紧，“离、离娘，你们有什么事吗？”
屋里的王氏紧张地竖起耳朵，担心郁离这煞星来找他们三房的麻烦。
就连正屋那边，听到动静的郁老太太和郁老爷子也不由竖耳倾听。
可以说，不知不觉中，郁离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牵扯着郁家所有人的心，只要她动一下，他们就紧张得不行。
郁离没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地说：“三叔，你以往帮阿银拿绣品去县城的绣庄卖时，除去买布料和绣线的钱外，每个月应该能得四百文左右，你只将三百文给阿奶，剩下的一百文哪里去了？”
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愣。
郁老三和屋里的王氏脸色大变。
这时，正房那边梆的一声响起，就见郁老太太猛地将门打开，像炮仗一样冲出来。
“好你个老三，你居然昧下一百文钱！”
那可是一百文啊，每个月一百文，这几年下来，都不知道有多少钱！
在郁老太太心里，郁家所有人的钱都是她的，是她要攒着留给两个孙子读书的，以往虽然知道郁老三不老实，出去干活打零工时，肯定有昧下银子，但想着也不会太多，便睁只眼、闭只眼。
哪知道他的胆子这么大，光是郁银的绣品，他居然敢昧下一百文。
要是只有几文、十几文就算了，一百文实在太多了。
郁老太太的战斗力非凡，盛怒之下，抄起院子里的藤条就朝郁老三抽过去。
郁老三不敢还手，被她抽得上窜下跳。
“娘，别打别打……”
“我打死你这个贪财鬼、你这衰鬼！居然骗到你老娘头上来了！”郁老太太大怒，抽得更疯狂，“赶紧将钱给我吐出来，这是我的钱……”
郁离带着妹妹们往后退了退，以免郁老太太的藤条不长眼抽过来。
听到郁老太太的话，她提醒道：“阿奶，这是阿银的钱，不是你的。”
在她心里，郁银赚的钱就是她自己的，就算因为没有分家，要上交公中，那也可以，大房那边上交收入的几成，她也上交几成，总要留点给赚钱的人，不然这得多寒心啊。
吃得少，干得多，赚了钱还一文都没到自己手里。
就算是老黄牛，也没这么被压榨的道理。
没哪家是这样的，一文钱都不留给赚钱的人，他们这边一般掌管银钱的老人都会只收下收入的一半入公中，剩下的由小辈拿着。
郁老太太噎了下，想要反驳又怕她动手，最后只能将一股子的气出在郁老三身上，抽得更狠了。
郁老三不是郁离，他可不敢反抗母亲，更不敢夺去郁老太太手里的藤条，只能在院子里四下乱窜，让老太太别生气。
屋里的王氏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打，冲出去要阻止老太太。
郁老太太正气得厉害，当即连她一起打，打得王氏哎哟哎哟地惨叫，连冯家那边都听到动静，站在门口朝郁家这边张望。
最后还是郁敬忠兄弟三个不忍心看着父母被打，跑出来阻止老太太。
“阿奶，你不要打我爹娘……”
最小的郁敬义抱着郁老太太的腿大哭出声。
郁老太太舍不得打孙子，终于作罢，拿着藤条指着郁老三，厉声问：“钱呢？”
郁老三被打得头脸脖子等地方都是藤条印痕，有些地方都肿起来，老太太打人可不兴什么不打脸，专门往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打。
不仅是他，王氏也顶着满脸的鞭痕，又疼又委屈。
听到郁老太太质问，郁老三嗫嚅道：“娘，都、都被我花光了……”
“花光了？”郁老太太拉高声音，“每个月一百文，两年下来，都有二两多的银子……”
郁银的年纪小，两年前做的绣活不怎么样，也卖不出几个钱。
后来她下了苦功夫，绣品渐渐地出众，绣庄方才收下，就是这两年卖的绣品的数量和价格才固定下来的。
郁老太太气得够呛，只要想到郁老三昧了二两多的银子，就心疼得厉害，又想动鞭子抽他们。
这时，郁离开口了，“三叔，这二两银子你得还给阿银。”
“什么？这怎么行……”王氏刚开口，就意识到说这话的是郁离，赶紧闭上嘴。
但她心里是不愿意的，那可是二两银子啊，都被他们花光了，怎么还？
郁离却不管，她平静地说：“三叔你既然昧了阿银做绣活的银子，你必须要还，你若是不还……”
瞬间，所有人屏息地看着她。
要是不还，她要做什么？
“那我只好砸了三叔你们的房子抵债了。”郁离看向三房的住处，“给你们三天时间，还不上的话，我就回来砸掉你们的房子。”
郁老三夫妻脸色大变。
这威胁实在太凶残、太可恶了。
要是她说打他们一顿，他们还没那么急，如果她真的打了，这侄女打叔叔婶婶，怎么说都是她没理，届时他们还能拿这事去找族长、乡老说一说，他们可不是老爷子要面子。
可要是她只是砸房子……
他们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守在家里吧？就算他们守着，他们也没办法阻止她不砸房子。
郁离没管他们怎么想，告知他们还钱的时间后，便带着妹妹们回西屋。
郁老太太嘴巴动了动，想说这应该是要上交公中的钱，但想到她的威胁，又默默地闭上嘴巴。
只是她心里十分不快活，指着郁老三夫妻俩的鼻子破口大骂。
郁金姐妹几个忍不住回头看。
以往老太太骂的人都是她们父母，三房一家在旁看热闹，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三叔一家被骂了。
回到西屋，便见守在门口的郁老二夫妻俩。
夫妻俩也听到郁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大骂三房的声音，他们心里的感觉和三个女儿差不多，挺微妙的。
郁金好心地提醒一句，“爹娘，你们没事就回房休息罢，省得阿奶看到你们又要骂。”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说不定骂完三房后又来骂他们。
毕竟家里最好捏的软柿子就是郁老二夫妻了。
听到这话，郁老二夫妻赶紧回房歇息。
他们可不想挨老太太的骂。
郁金见状，自嘲地笑了下，也不知道笑什么。
她跟着郁离回房，情绪莫名有些低落，直到郁离拿出一块糖，掰成几块，往三个妹妹嘴里一人塞了一块糖。
甜滋滋的味道让三个姑娘瞬间就忘记其他。
“大姐，这就是糖吗？好好吃啊！”郁珠双手捧着脸，小心地含着糖，都舍不得吞咽，怕嘴里的糖一下子没了。
她以前见过大房的郁琴和郁敬宗他们吃糖。
当时她眼巴巴地看着，然后被那两人凶，郁敬宗将吃剩下的糖纸丢在地上，上面还黏着些糖渍，让她想吃就趴过去舔。
要不是郁金路过看到将她拉走，或许她真的趴着舔了。
郁银和郁金也是生平第一次吃糖，原来糖的味道是这样的，比山里最甜的果子还要甜。
姐妹三个瞬间被糖征服。
郁金问道：“大姐，这糖哪里来的？”
“我在县城买的。”郁离说道，“对了，我在县城找到活了，以后我会给你们买好吃的。”
三个妹妹双眼发亮地看着她，满脸惊喜之色。
在县城找到活了？那就代表她以后能赚到钱，而且这钱不必上交郁家的公中，都是捏在她手里的。
这比什么都强。
郁金迫不及待地问：“大姐，是什么活？我、我能做吗？”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很快就变得坚定。
凭什么姑娘家不能去县城找活干？
她现在已经十四岁，明年就十五岁，十五岁及笄，也算是大人了，凭什么不能去工作赚钱，而是要被拘在家里，干着永远干不完的活儿，却讨不了一点的好，还说她是在家里白吃白喝？
既然如此，她就去找活干，赚钱回来就不是白吃白喝了。
如果是以前，郁金断然不敢这么问，也觉得不现实。
老太太是不会允许她们出去找活干，家里的活都干不完，哪会让女娃出去干活赚钱？万一翅膀硬了怎么办？
虽说农闲时，也有乡下的妇人出去找些活儿干，可大多数都是已婚的妇人，未出嫁的年轻姑娘还是被拘在家里干活的。
她们若是不干，那不得老太太来干？怎么行？
在郁老太太心里，并不觉得女娃有多能干，赚钱也不是女娃的事，从来没想过要让孙女去县城找什么活干。
郁离见妹妹们欢喜地看着自己，很喜欢她们此时的眼神，说道：“杀猪。”
三个妹妹：“……”
三个妹妹眼里的惊喜和希望僵住，然后面面相觑。
“杀、杀猪？”郁金小心翼翼地问，“大姐，你会杀吗？”
她有些纠结，虽然觉得现在的大姐很厉害，但她实在没想过她要去杀猪，怎么说呢，这个活计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郁离道：“会的，我看过人家杀年猪，知道怎么杀。”
三个妹妹看她自信的模样，最终选择相信她。
等她们知道杀一头猪有多少文钱时，都惊呼起来，瞬间觉得杀猪真是个好活计，要是一天多杀几头，那岂不是有个几百文？都抵得过郁银一个月辛苦做的绣活的钱了。
郁金满脸兴奋，“大姐，我能去杀猪吗？我、我觉得我也能行！”
她也看过人家杀年猪，知道怎么杀，而且她觉得自己并不怕杀猪。
郁离捏了捏她瘦巴巴的手臂，然后摇头，“杀猪需要力气，你不行。”
郁金顿时失落起来。
这时郁离又道：“我会多留意的，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活，到时候你也去干吧。”
她并不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出门工作，就算这年头很少有年轻姑娘家在外奔波做生意，但她觉得没问题的。
反正她会看着，会保护好几个妹妹的。
郁金非常惊喜，扑过去抱住她，“大姐，谢谢你，我好开心。”
郁离有瞬间的僵硬，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不过想到这是妹妹，渐渐放松下来。
郁珠见状，也笑着扑到两个姐姐身上。
郁银原本恬静地笑着，看到搂在一起大笑的姐妹们，终于忍不住，凑过去靠在大姐身边，被她伸手环住时，抿着嘴轻轻地笑了。
真好啊！
她在心里想着，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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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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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力大能吃◎
天还黑着，郁离就醒来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县城工作的日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醒来了。
外面的天色是黑的，屋里更黑。
幸好郁离对傅家已经十分熟悉，就算看不见也不影响什么，利索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
“离娘？”
床上响起傅闻宵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像是刚刚醒过来。
郁离轻应一声，停下来问道：“我吵醒你了？”
她有些纳闷，以往自己起床时，他都还在昏睡，很少见他醒来这么早。
“没有。”傅闻宵摸索着坐起，朝门口望着，屋里实在太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知道她就站在那里。
他问道：“你这是要出门了。”
郁离又嗯一声，耐心地看着他，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间醒过来。
傅闻宵见她不作声，也不出门，就站在那里，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他微微勾起唇角，温声道：“离娘，路上小心。”
郁离看不见床上的情景，只能从声音辩别他在做什么，见他没有下床，于是道：“你还有什么事？”
若是不熟悉她的人，会以为她不耐烦，傅闻宵已经摸清楚她的性格，知道她只是单纯地问一句。
“没什么事。”他的声音仍是温温和和的，“离娘，你去罢。”
郁离见他没什么事，便开门出去。
床上的傅闻宵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然后闭上眼。
他的身体不好，每天昏睡的时间比清醒时多，特别是晚上，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很难醒过来，除非感知到什么危险，或者又在发病。
难得天还没亮就醒，心里多少也惦记着她今日第一次去县城干活……
也不知道她做得怎么样，能不能习惯？
她是个很认真的姑娘，应该能做好罢？
-
郁离在院子里打水洗漱时，发现周氏端着油灯从屋里出来。
她也是刚醒，头发都没梳，随便束在脑后，打着哈欠，见郁离在院子里洗漱，说道：“离娘，我给你摊几张饼子在路上吃。”
昨儿郁离从郁家回来，告诉她今天要出门的时间，周氏心里就惦记着，想着要早点起来给她做点吃的，省得空着肚子走路会饿。
“娘，不用麻烦。”郁离说道，“我昨天买的馒头还剩几个，我吃这个就行。”
昨天下午她买的包子馒头还剩几个，因晚饭时吃的是肉，这馒头包子大家都没碰，便放到阴凉处，留着今天当早饭吃。
这样也不必饿着肚子走路。
周氏嘴里说着不麻烦，端着油灯进灶房，很快就忙碌起来。
她做的是鸡蛋饼，往面里加了清水、鸡蛋和葱花、细盐，搅拌成面糊状，然后在锅里摊起来。
周氏摊饼的速度非常快，不过一会儿就摊出好几张喷香的鸡蛋饼。
郁离还没吃过鸡蛋饼，闻到香味儿，一时间就挪不动脚。
周氏笑着递给她一张饼，让她垫垫肚子。
鸡蛋饼用的是郁离昨天买回来的白面做的，刚出锅的鸡蛋饼香软可口，一口咬在嘴里，满嘴的鸡蛋香和葱香。
郁离吃得双眼眯起来，说道：“娘，真好吃。”
“我明儿起早点，给你多做一些。”周氏笑着说，怜惜她天还没亮就要赶去县城干活，可不得吃好点，免得身子熬坏了。
周氏一边摊饼，一边问：“对了，离娘，我还不知道你找了什么活计。”
郁离边吃边说：“杀猪。”
周氏：“……什么？”
以为她没听清楚，郁离咽下嘴里的鸡蛋饼，又重复一遍：“是杀猪。”接着高兴地说，“娘，以后咱们家有肉吃了。”
杀猪嘛，给自己留点肉吃也是可以的，或者便宜买一些。
周氏总算消化完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离娘，你怎么找到这样的活计？”她有些纠结，姑娘家去杀猪……这样不好吧？
郁离道：“我力气大，而且杀一头猪的银钱不少。”
周氏：“……”
怕屠老大等久了，郁离也没磨蹭，吃完几块鸡蛋饼后就不吃了，剩下的用油纸包起来，带上昨天剩下的馒头包子，便准备出门。
周氏端着油灯送她出门。
见外面一片漆黑，虽然有漫天星辰，但星光不如月光明亮，这路很难分辩清楚。
“离娘，你小心些啊。”她不放心地说。
郁离应了一声，和她道别，迎着璀璨的星光，朝村口走去。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周围的山脉也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草丛里的虫鸣一声声不绝，给这片寂静的夜晚带来勃勃生机。
走夜路的经验郁离有很多，她走得很稳，纵使看不到路，也并不影响她的速度。
很快她就来到村口，看到拿着火把的屠老大。
火把的光不算亮，却也是个目标，郁离赶紧走过去。
屠老大等得并不久，见到她过来，总算落下心，不必进村里去叫人。
他看了看她，问道：“离娘，你来啦，没摔着吧？”
这天黑着，今儿又没有月光，这路可不好走，不习惯走夜路的人很容易摔着。
“没有，我认得路的。”郁离说着，看向他手里的火把，一边问道，“屠叔，你吃早饭了吗？我这里有鸡蛋饼。”
她很大方地将自己的鸡蛋饼和他分享。
这么好吃的鸡蛋饼，其实她挺舍不得分给别人吃的，不过想到屠老大给她介绍了工作，昨天还送她一大坨的肉，决定还是大方些。
屠老大还真没吃早饭，准备去县城吃，见她将鸡蛋饼递过来，不好拂了小姑娘的好意，接过吃了。
这鸡蛋饼还有些热呼气，满嘴的面香和鸡蛋香，还有葱香，十分美味。
屠老大夸道：“这是你做的鸡蛋饼？可真好吃。”
“不是，是我婆婆做的。”郁离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我婆婆会做很多好吃的。”
周氏不仅会刺绣，还会做好吃的，在郁离心里，周氏真是太厉害了，厉害到她都有些不想离开傅家。
要不……以后她离开傅家时，将周氏也一起带走吧？
不对，周氏要走的话，傅闻宵、傅燕回、傅燕笙也要跟着一起走的，那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吧？
屠老大吃了一惊，问道：“你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好像只是几个月没在村里走动，和村里的人联系，居然都不知道她已经成亲了？
郁离道：“上个月。”
屠老大忍不住看了看她，火光落到她脸上，看着就是个瘦巴巴的姑娘，说实在的，称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当人瘦过头后，再好看的人也会变丑。
“你嫁的是哪家？”屠老大又问道。
既然她嫁人了，仍是住在青石村，看来她嫁的应该还是青石村的人。
郁离道：“是傅家。”
屠老大想了会儿，总算想起傅家是哪家了，听说是三年前搬过来的，其他的便没什么印象。
屠老大并未多作探究，虽然郁离已经成亲这事让他有些惊讶，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她既然能出来找活干赚钱，想必夫家是允许的。
而且以郁离的力气，估计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这倒是不用担心。
两人的脚程都很快，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县城。
进城后，两人直奔张复家的肉铺。
天色还没亮，城里静悄悄的，两侧的街道上一些店铺门前挂着灯笼，渗透出些许的光芒。
路上没多少人影，只有一个醉汉摇晃晃地归家。
郁离看向醉汉走来的方向，那里很热闹，灯火辉煌，远远的能听到某种喧嚣声。
“屠叔，那边是什么地方？”她有些好奇，“那里的灯笼好多、好亮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灯火还这么亮，现在是人们好梦正酣的时辰，居然还这么热闹，看来县城人的夜生活很丰富。
屠老大对县城十分熟悉，听到她问时，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他打着哈哈，含糊地说：“那个……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不要轻易去那地方。”
郁离觉得这话不太对，“不是好地方？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能去吗？什么时候能去？”
她也不是真想去，而是觉得那里挺热闹的，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
屠老大：“……”
屠老大有些头疼，生出一种自己明明没成亲生娃却好像已经在辛苦带娃的错觉。
明明他三十都没到，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呢？
见她实在好奇，他只好道：“那里是花钱的地方，没钱最好不要去……有钱也不要去。”
郁离听得满头雾水，到底是什么地方？
最后屠老大被她问得不行，只得如实道：“是花楼和赌坊，总之不是姑娘家该去的地方。”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也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想到她已经成亲，也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希望是个好的，千万别起什么花花肠子，不然以她的力气，那男人肯定讨不了好。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用担心什么。
郁离还是没弄懂花楼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卖花的地方？
要真是这样，屠老大不应该说它不是什么好地方。
赌坊倒是懂了，光从字面上来理解，就知道是用来赌博的地方，古往今来，赌博这种事都是禁不掉的。
郁离虽疑惑，因为快到肉铺那边，便也没再纠结。
肉铺的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推门进去时，发现铺子里点着一盏油灯。
两人穿过肉铺，来到里面的院子。
张复蹲在院子里，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打着哈欠，见他们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你们来啦，来得挺早的，再等会儿，罗叔他们一会儿就到了。”
接着招呼他们过来吃包子。
屠老大没客气，带着郁离过去吃包子。
这包子是刚蒸好的，都是肉包子，一个个皮薄馅大，格外的瓷实，就算是大男人，吃上两个也能顶饱。
郁离咬了一口，双眼一亮。
这肉包子比昨天买的素包子要好吃多了，一口咬下去，喧软的面皮浸着油脂，还有香喷喷的酱肉，真是超好吃，她没忍住吃了三个。
看她拿第四个包子时，张复惊叹道：“离娘，你胃口真好啊，可别撑着了。”
他吃两个就觉得有八分饱，吃三个绝对顶饱，姑娘家的话，一个就饱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姑娘家能吃三个大肉包子，而且她看着还那么瘦。
屠老大也很震惊，“你先前不是吃了馒头和鸡蛋饼吗？”
郁离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力气大，吃得多。”
反正以后他们也会知道她有多能吃，这是藏不住的，她正在觉醒期，不可能亏待自己的嘴……
要不到时候她交点伙食费？
这话得到两个大男人的赞成。
力气大的人确实也吃得多，不然哪来的力气？
这包子是张复特地让隔壁包子店的婶子做的，都是往大个来做，也是为了让大家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杀猪。
说话间，又见两个人进来。
一个是四旬左右的中年男人，瘦瘦高高的；一个是黑瘦的少年，正是昨天看守肉铺的店伙计。
屠老大为郁离介绍，中年男人叫罗叔，少年叫张耀平，是张复的本家，他得叫张复一声七叔。
见这里多了一个年轻姑娘，罗叔和张耀平都有些吃惊，特别是听说她以后要在这里工作，干的还是杀猪的活儿时，两人都挺懵的。
这姑娘看着瘦巴巴的，仿佛风一吹就能飘，真的能杀猪吗？
张复也不和他们说什么，反正能不能干这活，等会儿就知道了。
时间不早，罗叔和张耀平随便吃了个包子就开始干活。
猪就养在后院的猪栏里，罗叔两人将三头猪赶过来，张复和屠老大也在做准备的工作，灶头里正烧着热水。
只有郁离没事干，她是第一天工作，张复让她先看着。
当三头猪被赶到院子时，郁离看过去。
这时，三头猪的腿突然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嗯嗯哼哼地叫着。
赶猪的罗叔和张耀平神色莫名，“这是咋啦？难道生病了？”
两人脸上都露出担心的神色。
这杀猪卖肉的最怕遇到病猪，病猪的肉是绝对不能吃的，要是人吃了病猪的肉也会跟着得病，他们绝对不会卖病猪肉，宁愿直接将病猪拉到郊外火焚了。
张复也担心地过去查看，揪着猪耳朵，想将猪拎起来查看。
只有经历过昨天那幕的屠老大清楚，忍不住看郁离，朝她道：“离娘，你往后退一退。”
郁离听话地往后退。
等她退出一段距离，地上的三头猪慢悠悠地站起，绕过她来到院子里。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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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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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杀猪是专业的◎
张复等人很快就意识到什么，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猪是怕她吗？
都特地绕着她而走，明显不敢靠近她所在的方向，不是怕她是什么？
只是，她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怎么看都是一个瘦伶伶的小姑娘家，那腰看着好像都没张复的一条胳膊粗呢，更不必说这面黄饥瘦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连猪见了都要吓得腿软的厉害人物。
张复啧一声，稀奇地问：“离娘，你这是做了啥，让它们如此怕你？”
“我没做什么。”郁离说。
确实没做什么，她就站在那里，啥都没做，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可偏偏三头猪就是绕着她走，她靠近时，它们还吓得腿软趴在地上。
张耀平是个嘴快的，不可思议地说：“你这瘦巴巴的丫头，哪有什么可怕的？”
连人看到都不会怕她，这些猪咋能怕呢？
他宁愿相信这些猪是生病了。
张复一巴掌拍过去，“说什么呢，没礼貌！”
这可是宣少爷的救命恩人，神异一些又咋啦？自古以来，高人都是神异的，她能救下小将军，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异人。
至于长得瘦，还不许异人有点特殊的癖好吗？万一她本来就长这模样呢？
张耀平只好闭上嘴巴，不过眼睛仍是往郁离身上看来看去，怎么看都只是个瘦得厉害的小丫头，他觉得自己一拳就能将她揍倒，没啥厉害的。
这时，屠老大道：“行了，赶紧的，等会儿天都要亮了。”
虽不知道猪为什么面对郁离时会是这种反应，不过这世界上不寻常的事太多了，屠老大觉得不必去探究什么。
有些事情也不必探究得太深，只要确定她是青石村的郁离，不是什么坏人就行。
要真探究，郁离这力气也不寻常啊，就不能让人家是天生的吗？
或许猪怕她也是天生的，没啥好奇怪。
自古以来，能人异士不少，甚至有些传得神乎其神。
人们对这些神异之事虽然稀奇，但也不是见着就会往妖魔鬼怪方面去想，更愿意相信这人身上有其特殊的神异之处。
加上屠老大和张复明显护着她，罗叔和张耀平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猪怕郁离是一件好事。
杀猪前，都要先用粗绳将猪绑好放到杀猪凳上，这样才好下手。
每当这时候，猪大概是明白自己的命运，会挣扎得厉害，要好几个大男人一起摁着才行。
然而这次因为有郁离在，猪都软得趴在地上，毫不挣扎地由他们捆住，甚至在刀子插进猪脖子时，也只是嚎叫一声就断了气，不像以往那样，杀猪的惨叫声一阵阵的，传得老远，左邻右舍都被吵醒。
“嘿，这次杀得挺快的啊。”罗叔不禁乐了，觉得没哪次杀猪像这次轻松，都不用怎么费力去摁猪。
张耀平拿着桶接猪血，也是一脸高兴，“这次血都没飙到我身上哩，不用麻烦洗衣服。”
两人说着，同时看向郁离，突然觉得，猪怕她真是一件大好事。
杀完猪后，开始刮猪毛，给它开膛破肚，将肉分割开。
张复和罗叔、张耀平等人都忙碌起来。
屠老大转头问郁离，“离娘，你要不要试一试？”
剩下还有两头猪要杀呢。
“可以！”郁离说着，便走向一头猪，那猪在她靠近时，直接就腿软地倒在地上，然后被她毫不费力地扯着两条腿拎起来。
正在刮猪毛的三人：“……”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双手拎着那头猪，轻松地将之扛起，然后直接摁在杀猪凳上，甚至都不用拿绳子绑着，拿来一把杀猪刀，利索地朝猪脖子捅进去。
可谓是一刀毙命，猪甚至没有挣扎、没有嚎叫，全程安静无声。
像是在演什么默剧似的。
他们以往哪里见过这么杀猪的，看着就觉得简单极了，有种他们也会了的错觉。
屠老大则拿着桶去接猪血。
这猪杀得快，因她的动作利索，猪也感受不到什么痛苦就毙命，算是给它一个痛快。
听说这杀猪时，猪死得越安逸，这肉也越好吃。
有些技术不好的，杀猪杀到一半，这猪还没死，那血飙得到处都是，猪也嚎叫得凄惨，甚至血液逆流，那猪肉也腥臊不已。
所以杀猪时都讲究一刀毙命，这样才吉利，猪肉也才好吃。
看着郁离平静的神色，张复等男人默默地吞咽了口唾沫。
这姑娘越是平静的模样，感觉越狠啊，看她杀猪的动作，干净利索，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杀猪经验，都做不到她这么干脆。
可她才十几岁，今儿是第一次杀猪，哪有什么经验。
孰不知郁离前世杀多了异种，有时候狠起来，那是一刀一个脑袋地砍。
和异种相比，猪多可爱啊，既不会攻击她，肉还那么好吃。
郁离当然要给它们一个痛快，这是对猪肉最高的尊重。
等放好血后，郁离将猪扛到正在烧水的锅前，从锅里舀了热水烫猪毛，这样才好刮猪毛。
刀磨得锋利，加上她的力气大，刮起猪毛来又快又好，一下子那猪皮就光洁溜溜，猪毛被刮得干干净净。
三个男人都看呆了。
屠老大将猪血放好，转头看他们像傻住了一样，不免有些好笑。
他提醒道：“你们赶紧的，等会儿还要去送肉呢。”
闻言，三个男人总算回过神，赶紧继续手里的工作。
然后他们很快发现，他们三个人一起工作的效率，居然还比不上郁离一个姑娘家。
她一个人就能杀一头猪，处理起猪来也是又快又好。
等她将内脏掏出来丢桶里，将劈成两半的两扇猪放到案板上，按照屠老大的指点，将它们的每一部分分割下来。
屠老大今儿没干活，纯粹给她打下手，主要也是指点她，让她熟悉杀猪的流程。
“……来我们这里订猪肉的大户人家和酒楼饭馆不少，等猪杀好后，咱们还要送过去，像这块一大猪肉，是福来酒楼订的，酒楼每天都在咱们这里订五十斤的猪肉，要在辰时前送到酒楼的后厨给包大厨……”
郁离一边干活，一边听他说。
这时，她听到屠老大又说：“离娘你要不要帮忙送货，每送一家给五文跑腿费……”
没等他说完，郁离就道：“好！”
处理好一头猪后，郁离见他们还没处理完那头，于是继续杀下一头猪。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干净利索。
张复他们已经看得麻木了，看看人家姑娘干活时的利索劲儿，再看看他们，平时他们觉得自己干活挺利索的，这会儿，突然间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挺磨蹭的。
看郁离杀猪，就像是看一场暴力美学，她的手摁在猪身上，猪动也不动地给她杀，一刀毙命，猪血喷涌入桶里，没有飙得到处都是。
就连地面也只是溅出零星几滴血。
张复笑着说：“看来今天不用怎么打扫院子了。”
“真好。”张耀平一脸高兴，能减少工作量，谁不高兴？
倒是罗叔若有所思，转头对张复说：“要不要以后多杀几头猪？”
有了郁离加入，多杀几头猪也不费什么工夫。
县城这么大，每天消耗的可不仅三头猪，有些家里有肉铺的，又不想自己杀猪，便会来这里订猪肉拿过去买，或者将猪送过来让他们杀。
张复的肉铺这边虽然每天杀的猪不多，但来订猪肉的还真不少，甚至还有大户人家做席宴，会叫张复过去帮忙杀猪，或者将猪送过来让他们杀。
这里也算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了。
因张复不想招太多人，是以每日杀的猪数量不多。
张复道：“也行，晚点去通知那些想要订猪肉的，看看他们要多少，明天就多杀几头。”
等他们处理好三头猪时，天边方才露出浅浅的鱼肚白。
大伙儿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将切割好的猪肉分别放好，等会儿准备送往不同的地方。
装拣好猪肉后，大伙儿坐下来喝口水歇一歇。
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张耀平突然说：“哎哟，这时间还挺早的，天色都没大亮呢。”
天色大亮后，肉铺的摊子才开张，以往他们忙完时，天色都已经大亮，喝口水又继续去忙。
只有今天，他们居然还能坐在这里歇会儿。
张复笑道：“看来以后也不必来这么早，按这个速度，可以晚半个时辰再过来也行。”
因为只有当天杀的猪才新鲜，所以他们只能大清早的就过来准备杀猪。
以往他们按着今天的时间来肉铺杀猪，时间是分配好的。
这话得到大家的赞成，张耀平高兴地对郁离说：“郁家阿妹，听说你是住在村里的，以后也不用来太早，晚半个时辰也能多睡会儿。”
少年人嗜睡，以后能多睡半个时辰，多亏郁离，他现在对郁离是心服口服。
“叫什么阿妹，离娘比你还大一岁呢。”张复说道，“以后叫她阿姐。”
张耀平赶紧点头，乖乖地叫一声“郁家阿姐”。
他偷偷看了一眼郁离，她长得太瘦，面黄饥瘦的，看着年纪也小，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比自己还大一岁。
大伙儿歇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再次开始忙起来。
屠老大拿来几个竹筐，将用芭蕉叶包着的大块的肉分别放进竹筐里，他们准备去送肉了。
为了区分是送到哪家的肉，他们还特地在上面弄了些记号。
张复取出一个册子，上面写着要送猪肉的地址。
他有心照顾郁离，知道她愿意去送猪肉，便将送猪肉的地点告诉她。
县城这么大，大伙儿得分开去送肉，这样速度也快一些。
“记住了吗？”张复问她。
郁离点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上面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她还指出一个错字，“这个字是不是错了？”
张复惊讶道：“离娘你还识字？”
郁离道：“识的，和傅……我相公认过字。”
大伙儿都有些惊讶，“哎哟，你居然成亲了？你家相公还是读书人啊？”
这下子，他们看郁离的眼神都不一般。
这年头会识字的人，甭管男女都会令人高看一眼，而且识字的人能干的活更多，也更体面，很少会来干这种杀猪的体力活。
张耀平纳闷地问：“郁阿姐，你都识字，怎么还来干杀猪的活？你可以找个更轻松的体面活计。”
不过，识字的姑娘家能找什么体面的活计？
账房？管事？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郁离：“我力气大。”目前她对杀猪这活很满意，没想要换。
众人顿时无话可说。
确实，她力气大，看她杀猪毫不费劲儿，估计让她一天杀个几十头都不带累的，不像其他的杀猪匠，一天杀上两三头就累得够呛了。
郁离记下等会儿要送货的地方，然后背起地上那筐猪肉，开始去送货。
清晨的县城渐渐地热闹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依次开张，早起的人们匆匆忙忙地赶去工作，或者在街上买吃食。
郁离背着一筐的肉，第一站来到福来酒楼。
福来酒楼也算是县城里的大酒楼，一天消耗的肉量可不少。
她去的是后门，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大娘过来，得知她是张家肉铺那边送肉过来，将她引进去。
郁离将竹筐放下，从里面提出一大块肉，递给一个胖乎乎的大厨师傅。
那师傅正是福来酒楼的包大厨，见她一个瘦巴巴的姑娘家背着这么大一筐肉，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说道：“今儿怎么换人了？以往不是老罗或老张送过来的吗？”
郁离道：“他们忙，以后由我送过来。”
“行。”包大厨点头，多看她几眼算是认人，让她稍等。
他提着肉进了厨房，出来时将肉钱结给她，然后还给她塞了一个油纸包，说道：“这是我昨儿做的卤肉，已经加热过了，你拿回去给老张他们尝尝。”
郁离已经闻到油纸包的卤肉香，暗暗吞咽口唾沫，然后点头。
包大厨又说：“明儿麻烦你们多送两个猪头过来，猪头做成卤味挺好吃的，到时候让老张他们尝尝。”
“好的。”
郁离将他的话记下。
送完福来酒楼的肉，她又去送下一家。
下一家是一个夫妻档的小馆子，要的肉不多，只要了十斤，郁离将肉送到后，收了肉钱，继续送下一家。
她送了十三家，竹筐里的肉渐渐地送完。
此时已经天色大亮。
郁离背着空了的竹筐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算着今日一共赚了多少钱。
杀了两头猪，共有一百文，送了十三家的货，每家五文，共有六十五文，所以她今天一共赚了一百六十五文。
果然杀猪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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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第 33 章
◎打人就要打脸◎
郁离回到肉铺的时候，早市已经过半，不过来肉铺买肉的人依然不少。
肉铺所在的巷子人流量极大，周围还有不少小摊子，有卖自家种的蔬菜、新鲜的鱼和鸡蛋，或是时令水果等，形成一个小型的集市。
甚至还有人卖柴的，十分热闹。
肉铺里的其他人都去送货了，只有张耀平一个人守着，买肉的人一多，难免手忙脚乱的。
郁离将竹筐放下，然后过去帮忙搭把手，例如帮着算钱、收钱。
她的心算能力不错，张耀平刚称好肉，她就已经报出价格，给人找钱时连数都不用数，手往装铜板的筐里一抓，就抓出要找的数量。
有她帮忙，张耀平的压力顿时一减，只需要专心地给人割肉、称重就行。
来买肉的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对肉铺很熟悉，发现肉铺多了一个人时，都有些惊讶。
大家一边买肉，一边问道：“小张，你们肉铺招人啦？”
“怎么招个姑娘啊？”
“这小姑娘算数可真好，算得又快又准，抓铜板都不用看，数量居然没错，是不是以前也是做生意的？”
“哎，就是这小姑娘瘦了点，是不是没吃饱饭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张耀平也是热情地忙里抽空回答。
“是的，她是我们铺里新招的，她姓郁。”
“郁阿姐可是识字的，算数自然也难不倒她。”
虽然他也很吃惊郁离居然还会算数，不过有她在，他确实轻松许多，越发的觉得郁离好像啥都会，让他格外敬佩。
今天之前，他还没这么佩服过一个人。
听说郁离还识字，大伙儿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先前还觉得这么瘦的姑娘，只怕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来肉铺找活干，哪晓得这姑娘居然识字。
有这识字的滤镜，郁离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不再是个落魄的穷姑娘。
人是瘦了点、丑了点，但她识字啊。
买肉的顾客对郁离的态度变得客气几分，甚至不敢像对张耀平那般随意。
幸好郁离也不是个热情的人，没法子像张耀平那样对所有的顾客笑脸相迎，甚至与他们闲聊唠嗑。
他们不搭理她，她反而落得自在。
等买肉的人离去，铺子没那么忙时，张耀平趁机喝了口水歇一歇。
他擦了擦汗，问道：“郁阿姐，你送完货啦？”
郁离嗯一声。
“你可真快，七叔他们还没回来呢。”张耀平惊叹道，然后又道，“刚才真是多谢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算术，好厉害啊！”
“还好。”郁离反应平平，并不觉得会算数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时，张耀平又说：“改天我请郁阿姐你吃饭吧。”这么厉害的阿姐，肯定要笼络住。
郁离马上道：“好啊！”
两人说着，就见送完货的张复和屠老大回来了，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他们送货的地方比较近。
见郁离已经回来，张复同样很惊讶，“离娘，你几时回到的？”
郁离道：“有一会儿了。”
张复赞叹道：“看来你的速度挺快的，明天要不要多送几家？”
“可以！”郁离没有拒绝，多送几家就能多几十文，她很愿意去送。
要不是送肉得趁早，其实让她送全县城的肉她都乐意，不就跑个腿嘛，她并不觉得累。
见张复他们回来，郁离将竹筐里的那包卤肉拿出来交给张复。
她将包大厨的吩咐告诉他们，“这是福来酒楼的包大厨给你们的，说明天还要两个猪头做卤味。”
张复点头，“行，知道了。”
让张耀平继续看守肉铺，张复招呼郁离进去歇息，顺便吃点东西。
这天还没亮就起，干的还是体力活，送完货回来后，肚子早已经饿得不行，早上的大肉包子还剩一些，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三人也不讲究，在院子子坐着，就着卤肉啃已经冷掉的肉包子。
天气热，而且卤肉冷了也能吃，这味道十分不错。
张复一边吃一边点评，“包大厨做的卤肉又有进步了，这卤味很快就能成为福来客栈的招牌。”
屠老大道：“不错。”
郁离啃着肉包，就着卤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只能点头附和。
卤肉果然如它散发的味儿一样的香，肉卤得有些软趴，软糯喷香，这是她吃到的又一种美食。
郁离很感动，今天已经吃到好几种美食了。
张复看得乐了，“离娘，你这又饿啦？”
“对！”郁离咽下嘴里的包子，“我的饭量大，要不我交点伙食费吧。”
因为杀猪的时间太早，是以肉铺这边会给他们免费提供早饭，早饭一般都是让包子店那边帮忙做包子、面条等吃食，反正轮着来，吃腻了包子可以吃面条。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用精细白面做的，可不是粗粮能比的。
张复摆了摆手，“哪能要你的钱？我这肉铺没落魄到连给你们准备一顿早饭都做不到！你们天还没亮就过来，干的又是体力活，肯定要让你们吃饱才行。”
郁离迟疑，“可是我吃得多……”
“没啥，你尽管吃！”张复财大气粗地说，“明儿咱们多杀几头猪，届时还有得赚，你想吃多少都行。”
这可是宣少爷的救命恩人，她想咋吃他都觉得不过分。
吃，尽管吃！
不就是吃得多一点嘛，难道他还供不起？
郁离没想到他如此大方，居然不介意她多吃，心里十分感动，说道：“谢谢张叔。”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发现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
真的很幸运。
张复听到这声张叔，顿时噎住了。
他纠结了下，厚着脸皮说：“离娘，能不能别叫我张叔？都将老张我叫老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郁离眨了下眼睛，然后道：“那我叫你张哥。”
这是给她发工钱、给她吃饱饭的老板，改个称呼感谢老板的大方是应该的。
这下子，轮到屠老大噎住了。
他和张复只相差两岁，现在张复是张哥，他却成了屠叔，这算啥啊？
吃完包子和卤肉，张复便给郁离结算今天的工钱，先前就说好了，工钱是日结的，加上郁离实在太能干，这钱张复结得非常爽快。
她一个人背着一百多斤的肉，送了十三家，比他和屠老大送的都要多。
就算没有宣怀卿的那份关系在，他也觉得请郁离干活非常划算。
肉铺的工作时间早，但下班时间也早。
送完货后，已经没什么活可干，除了张耀平要看守肉铺外，其他人可以回去歇息，现在也不过是巳时。
都还没到午时。
郁离拿到属于她的一百六十五文钱，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屠老大对她道：“离娘，明儿我在村口等你一起进城，不用那么早，可以晚半个时辰。”然后嘴里又嘀咕着，“小姑娘家的，应该多睡会儿，可别熬坏身子。”
郁离自是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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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肉铺后，郁离想了想，拐去锦华绣庄。
昨晚她从郁家回来后，周氏终于下了决心，想试着绣个桌屏，让她今天进城时，来绣庄买点绣桌屏的料子和绣线带回去。
早上的绣庄没什么客人，郁离进去时，掌柜还记得她，见她过来，便笑道：“姑娘想买点什么？”
郁离将要买的东西说了说。
掌柜了然，高兴地说：“你婆婆终于要绣桌屏了吗？”这可是好事呢。
县令夫人喜欢周氏的刺绣，曾经还遗憾周氏只有绣帕、荷包这些绣品，没有大件的。若是周氏绣了桌屏送过来，就算县令夫人不买，也会有识货的贵夫人来买，绝对能卖得出去。
以掌柜的眼光，他觉得周氏的刺绣水平能和府城那些大家族的绣娘媲美，肯定是被大师指点过的。
就是不知道有这样刺绣手艺的人，为何一直待在乡下。
难道是曾经的大家婢赎身后回乡嫁人？
在掌柜将郁离要的料子和绣线包好时，正好有客人进门。
进来的客人是两女一男，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姑娘穿着打扮十分贵气，一看便知是出自殷实之家。
店伙计认出打扮贵气的少女，正是县城的富商杨家的姑娘。
杨家姑娘今年已经十八岁，她的容貌平凡，不过身上的气度却是极为不错，打扮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听说她已经定了亲，这个月就要出阁，因她时常来他们绣庄买衣服，像这样的大客户，他们对她自然是十分熟悉。
就是杨家姑娘身边的一对男女看着比较陌生，很少来他们的绣庄买东西。
等听到那年纪小些的姑娘朝杨家姑娘叫“表嫂”时，便知应该他们是杨家姑娘未来夫家那边的亲戚。
-
郁离拿到东西，正准备离去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离娘？”
郁离循声看过去，见到不远处的三个年轻人，目光扫过他们，认出其中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她是郁琴。
郁琴和她娘陈氏有几分相似，她是个容貌清秀的少女，穿着蜜合色的对襟比甲，头发上戴着璎珞，完全就是一副城里人的打扮。
和她一比，郁离就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穿着粗布麻衣，衣裳的色泽灰扑扑的，为了方便干活，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一副社会低层穷苦劳动人民的形象。
特别是她还面黄饥瘦的，一看就是平时吃不饱的那种穷人。
连掌柜都诧异地看过来，没想到郁离一个落魄的乡下姑娘居然还认识城里的人。
难道是城里的亲戚？
也对，连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呢，城里人自然也有乡下的亲戚。
郁离没什么感觉。
就算郁琴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她面前，将她衬得像个丑小鸭，她也没有为此而局促、羞愧，反而坦荡地看向她，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倒是郁琴似乎很惊讶在这里看到她，问道：“离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她看了看郁离，有些不敢置信，脱口而出，“你看着好像胖了点。”
她有一个多月没见郁离了，乍然见到她，发现她确实比以往要胖一些。
听到这话，掌柜和店伙计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他们看了看郁离，这姑娘已经够瘦了，居然还说她胖了点，那她以前得多瘦啊？简直不敢想像。
再看郁琴，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着的，肌肤白晳，面色红润，和郁离对比实在鲜明。
郁离没说话，她和郁琴虽是堂姐妹，但从小就不在一起玩，没什么话说。
正要离去，就听到一道刺耳的公鸭嗓响起：“琴表姐，这丑八怪是谁啊？你怎么认识这么丑的人？”
“别胡说！”郁琴不轻不重地责备一声，“她是我二叔的女儿。”
说话的少年十四五岁，模样周正，穿着也体面，但那嫌弃的嘴脸实在可恶，连掌柜等人都忍不住看了看他，小小年纪的，一口一个丑八怪地叫着一个姑娘家，实在是没礼貌。
郁琴朝郁离道：“离娘，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弟诚哥儿，陈季诚，他年纪还小，说话没分寸，你别怪罪啊。”
旁边站着的杨家姑娘则微微蹙眉。
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面前的一幕，不过仍是没有说什么。
陈季诚一脸恍然，嗤笑道：“琴表姐，原来她就是你二叔家的姐妹啊！听说你二叔家只生了四个闺女，而且都是丑闺女，一个个丑得狠。哎哟，怎么会有姑娘家长得这么丑呢，和你一点都不像，有这么丑的姐妹，你一定觉得很丢脸吧……”
正说着，就见郁离朝他走过来。
少年人不知世态险恶，正要再次开口嘲笑，突然一个巴掌朝他抽了过来，将他直接抽飞在地。
众人：“……”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就连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杨家姑娘都瞪大眼睛，骇然地看着突然就动手的郁离。
郁琴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你做什么？”她气愤地道，“离娘，你怎么能随便动手？二叔二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我要回去告诉阿奶！”
郁离平静地看她，“你也想挨打？”
郁琴瞪大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羞恼。
“你、你要打我？”她不可思议地说，“离娘，你怎么能打人？这是不对的！”
郁离道：“他嘴贱，羞辱我和我的妹妹，我为什么不能打他？如果我羞辱他和他的家人，他要打我，我绝无怨言。”
郁琴噎住了。
这是什么歪理？
郁离不理她，走到被打翻在地的陈季诚面前，一把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扯过来。
陈季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这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眼花，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郁离将他扯到面前，说道：“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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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34 章
◎哭了◎
陈季诚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他今年还未到束发之龄，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如同头顶两个角，郁离的手一抓，就抓着其中的一个角髻，那手非常稳，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甚至因为扯到头皮，疼得他差点就哭出来。
更可怕的是，郁离还冰冷冷地逼着他道歉。
看着郁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陈季诚心生恐惧，终于扛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对、对不起……”
郁离垂眸看她，终于放开他，任他直接跌坐在地上哭。
她没理会其他人，付了钱后，拿起掌柜包好的料子和绣线，礼貌地和他道别。
掌柜被她打人的举动惊住，反应有些迟钝，哦哦哦一声，迟疑地说：“姑娘下次有空再来。”
等郁离走出绣庄，郁琴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起地上的陈季诚，脸上的表情既羞恼又愤怒。
她没想到郁离居然会做这种事，丝毫不给她面子。
实在太过分了。
“诚哥儿，你别哭。”郁琴柔声安慰，“她竟然敢打你，我一定会告诉我阿奶，阿奶会教训她的。”
在郁琴心里，郁老太太是家里极为威风的人，说一不二，家里的叔叔婶婶和堂姐妹们都要看郁老太太的脸色过日子。
她以前还见过郁老太太拿藤条抽打郁金她们，骂她们是懒婆娘不干活。
郁金姐妹几个也只能一边哭一边挨打，都不敢反抗。
陈季诚哭了一阵，抬头看到掌柜等人都盯着自己，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丢脸，心里生出几分羞恼，脸颊的疼痛更让他气愤不已。
“她怎么能打人？”他生气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还会打人的？”
要不是前阵子听郁琴说，她在乡下的二叔家的女儿是个搅家精，害得她爹娘为此忧心，他也不会看到郁离时就出口讽刺，想为她出气。
郁琴噎了下，咬了咬唇，有些难堪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打人，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多月没回乡了，我听说她最近在家里闹得很凶，不孝顺长辈，还忤逆，阿奶和阿爷都被她气到，我爹为这事都难受好些天，想着过几天，等谦表哥和杨姐姐成亲后，就回乡一趟……”
她这话也是解释给周围的人听的。
郁离刚才打人那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若深究起来，还是陈季诚先开口羞辱她，她动手是有不对，但也是情有可缘。
郁琴可不想让人觉得陈季诚做这些是因为自己的挑唆。
果然，就见杨家姑娘的脸色稍缓。
原本她对这事不耐烦的，觉得陈季诚去刁难一个乡下姑娘挺没品的，就算人家长得不好看，也不能一口一个丑八怪地叫着，实在过分。
得知她是个不孝顺的，居然还会忤逆长辈……
若是如此，陈季诚刚才的举动只是想要教训她，好像也没什么。就是教训不成反倒被人家教训……这事看着有些可笑。
经历了这事，杨家姑娘也没心思买什么衣服了。
今儿她是带郁琴来买衣裳的，听说最近绣庄进了一批府城那边的新衣裳款式，想着顺便也给郁琴买一些。
郁琴是她未来相公的表妹，正好两人的关系不错，郁琴时常捧着她、讨好她，让她很舒心，花点银子给她买些衣裳首饰也没什么，反正杨家有钱。
杨姑娘看向陈季诚，见他的脸肿了大半，说道：“先去医馆看看吧，别打出什么问题。”
好歹是未来丈夫的兄弟，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说实在的，虽说陈季诚刚才做的事出有因，可那副讽刺的嘴脸还是杨姑娘心生不适。
你就算是要教训她，也没必要口口声声骂人家丑八怪，还攀扯人家家里的姐妹。
杨姑娘心知自己容貌平凡，最厌烦有人拿姑娘家的容貌说事。
郁琴察觉到她的不耐烦，心里暗暗喊糟，却不敢说什么，免得适得其反。
她扶起陈季诚，跟着杨家姑娘一起出了门。
三人直奔医馆，去的是县城最好的医馆回春堂，找的是医术最好的许大夫。
许大夫看到陈季诚肿起来的大半张脸，有些吃惊，这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不过等他察看过后，发现虽然看着挺可怕的，但这伤只是在表面，并不伤及其他，连脸都没被打烂呢，只要抹些膏药就好，可见打脸的人对力量的控制非常好。
“没啥事，抹几天膏药就行。”许大夫淡定地开药。
“真的？”郁琴不放心，“不用吃点什么药吗？”
陈季诚肿着半边脸，含糊地说：“大夫，我疼得厉害……”
肿起的地方像针扎一样，麻疼麻疼的，而且越来越疼，他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难受得都想哭了。
许大夫笑着说：“都肿了，自然疼的，涂点药就好，记得别碰水，晚上睡觉时也别压着脸，过几天就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三人只好拿药离去。
接着杨姑娘甩手回家，郁琴和陈季诚也各自回家。
陈季诚回到家，家人看到他肿起的半边脸各种惊怒不提，郁琴则是忧心忡忡地去找母亲陈氏。
陈氏正在灶房做饭，见女儿回来，有些惊讶道：“你今儿不是和阿惠去逛街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惠就是杨家姑娘的闺名。
每次女儿和杨惠出去，都是要玩个大半天，顺便在外头的酒楼吃饭。杨惠家里有钱，并不吝啬带她到处吃、到处耍，还时不时会给她买衣裳首饰。
陈氏对这个娘家未来的侄媳的金钱能力挺满意的。
唯一不满的，便是杨惠是商户女，谦哥儿读书厉害，是个有出息的，在她心里举人的女儿都娶得，只娶一个貌无盐的商户女，多少有些委屈。
郁琴道：“娘，刚才在绣庄，我们遇到二叔家的离娘了……”
她将在绣庄发生的事和母亲说了说。
陈氏听后，气得将烧火棍往地上一掷，生气道：“她凭什么打诚哥儿？真是反了天了！”
“是啊是啊！”郁琴附和，“她变了，居然会打人。”
上次郁老太太和郁老三进城，他们母子几个恰好不在，后来郁老大和他们随口提了一句，说等陈伯谦成亲后，他会抽个空和他们一起回青石村，说是老家那边有事。
有什么事？
自然是二房的离娘最近不听话，回娘家闹腾，闹得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头疼。
大房一家对郁离的印象还留在以前，并不觉得她能闹腾成什么样。
一个逆来顺受的乡下丫头，就算闹腾能闹到什么？
不过老太太都进城找郁老大抱怨了，还希望他拿个主意，他是孝子，肯定得回去看看的。
郁琴听后也不放在心上的。
她和陈季诚的年岁相仿，陈季诚比她小半岁，表姐弟俩从小就玩在一起，陈季诚对她素来很好，她听到这事，便和他抱怨了几句。
这次遇到郁离纯属偶然，陈季诚是个冲动少年，见到郁离本尊，就想给她出气。
陈氏生气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有些失望地看着女儿，“郁家的事，你咋能说出去，小心你爹知道了要骂你。”
郁琴小声说：“诚哥儿又不是外人……”
在她心里，外祖家就像是她另一个家，她和诚哥儿玩得好，说几句也没什么。
陈氏被噎住，想说什么又舍不得骂女儿。
女儿从小就被她娇养着，时常带到县城居住，就是不想让她像二房的那几个女娃般，在村子里磋磨。
她的女儿，怎么能活得像个村妇？
当即陈氏也不忙着做饭，说道：“诚哥儿这次被打，陈家肯定生气，咱们得过去看看。”
不说这次陈季诚会主动挑衅郁离是因为女儿，而且打人的还是郁家的姑娘，不管如何，陈家肯定会对郁家不满，连带着也会迁怒他们。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牵连到在陈家读书的两个儿子，她那娘家大嫂也会对琴娘失望，她还想将琴娘嫁给娘家的二侄子陈仲询。
陈秀才与其妻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成亲后与其妻诞下三子，便是陈伯谦、陈仲询、陈季诚。
二子则是一子一女。
陈伯谦和陈仲询是陈家比较会读书的后辈，陈秀才还指望着这两个孙子能考上举人，圆他中举的梦。
陈氏自然也盯上优秀的侄子，大侄子的婚事娘家那边早有打算，二侄子的婚事倒是比较宽泛，不用委屈他去选商户女。
她看上二侄子陈仲询，希望女儿以后能成为举人娘子。
**
离开绣庄后，郁离去买了些东西。
她先去买了半斤盐，昨天用盐来腌了两斤猪肉，家里的盐没有多少；然后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例如肥珠子这些。
干杀猪这活，身上多少会沾点味儿，得用肥珠子洗一洗才行。
等买完这些，郁离今天刚赚的银子花光了。
看着空荡荡的钱袋子，郁离再次感觉到钱不够花，决定明天还是多杀几头猪，多跑几家送货。
因没钱，所以其他的她也没买，直接回家。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郁离一路疾走。
午时她终于回到青石村。
这时候村民们都已经回家吃饭歇息，外面没什么人，是以也没人见到她从村口走来。
回到家，周氏正坐在堂屋做衣裳，两个孩子蹲在院子的阴凉处，拿着树枝在沙子上练字。
见她回来，两个孩子欢快地扑过来。
周氏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离娘，你回来啦，饿不饿？给你留了饭。”
虽不知道郁离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周氏仍是给她做了饭，反正如果她午时不回来，下午应该也会回来。
郁离将东西放下，去洗了把手和脸，去掉几分躁热，然后坐下来吃饭。
菜是昨天剩下的半盆肉，有一碗咸菜，一盘白灼青菜，青菜上面浇了红烧肉的肉汁。
虽然在肉铺又吃了肉包子和卤肉，然而这一路走回来，郁离又饿了，当即将桌上的饭菜都吃光光。
吃完后，她端着两个孩子给她倒的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周氏说道：“离娘，时间还早，你回房去歇一歇，多睡会儿。”
想到她大半夜就起床赶路去县城干活，实在心疼得紧，担心她熬坏身子。
郁离应一声，将今天买的绣桌屏的料子、绣线和盐给周氏，自己拿着肥珠子回房，找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她进门时，看了一眼床上，见傅闻宵安静地躺在那里沉睡，放轻了动作。
洗澡的时候，郁离用肥珠子搓身子，发现这泡沫挺多的，而且里面有一股药香味儿，去污效果非常好。
不愧是最贵的。
买的时候虽然肉疼，但她还是选择买肥珠子。
洗完澡后，郁离觉得自己浑身香喷喷的。
她低头嗅了嗅，闻不到臭汗味，也没有杀猪沾上的血腥气，挺好的，这样不必担心薰着别人。
毕竟她不是自己睡，床上还有个病人，不能打扰到病人歇息。
郁离一身清清爽爽的，轻手轻脚地回房，然后在床的外侧躺下，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到傍晚。
郁离拥着被坐起，天气热，她睡得满头大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昔。
“醒了？”
旁边响起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郁离迟钝地转头，看到靠着床而坐的男人。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存在感，并不打扰她休息。
郁离朝他嗯了一声，一边下床，整理身上的衣物，睡觉时可能太热了，她有些不老实，襟口有些开，幸好没露什么。
郁离去桌上倒水喝，顺手给他倒了一杯。
傅闻宵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问道：“今儿干活还顺利罢？”
“挺顺利的。”郁离唇角微勾，“猪都乖乖地让我杀，不会挣扎，而且帮忙送货还有跑腿费呢……”
傅闻宵安静地倾听，目光落在她身上。
虽然她的语气起伏不大，仍是能听出她的心情很好，对杀猪这活计很满意。
看来她干得很好。
这时，听到她说：“就是去买东西时，遇到一个不好的人，羞辱我和我妹妹，然后我打了他一巴掌。”
傅闻宵有些惊讶，蹙眉问：“可知对方是谁？”
“他是我大伯娘的娘家侄子，叫陈季诚，郁琴是这么说的。”她平静地说，“他居然说我的妹妹丑，我妹妹哪里丑？”
她们只不过是瘦了点，等她们将身体补回来，长开后，一定都是漂亮的姑娘。
傅闻宵总算明白她打人的原因，温声道：“你做得对。”
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很有责任心，对妹妹们也十分爱护，容不得旁人羞辱她们。
见他赞成，郁离就高兴了。
果然，傅闻宵确实是个好人，很明事理，不会觉得她打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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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第 35 章
◎新衣服◎
傍晚的时候，周氏终于给郁离赶制出一套衣裳。
因花的时间比较快，所以衣服上没绣什么花纹，不过针脚细密，样式也比村里那些年轻姑娘穿的衣服要精致，郁离穿在身上显得十分精神。
就是太瘦了。
周氏一边给她整理衣襟、袖摆，一边想着。
还是得继续好好地养一养才行。
郁离伸了伸胳膊，发现衣服有些宽，不过这样正好方便干活，在她看来非常合身。
“娘，很合适，不需要改了。”她朝周氏说道，“谢谢娘，辛苦了。”
一天时间就赶制出这么一套衣服，可见周氏今天除了做饭外，其他时间都在忙着做衣服。
周氏笑了笑，说道：“你如今要去县城干活，自然要穿得体面一些。”
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县城那样的地方，不像在村里，可不能穿得太寒酸，要不然有些不长眼的会小瞧你，甚至故意给你使绊子。
周氏是过来人，对这种事非常清楚。
在郁离试衣服时，傅燕回、傅燕笙兄妹俩坐在旁边看，手里拿着几颗晒干的花生当零嘴啃。
听到周氏的话，傅燕笙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小婶婶穿新衣服，好看！”
傅燕回点头，赞同妹妹的话。
连小孩子都知道穿新衣服好看。
周氏忍俊不禁，逗着他们，“小婶婶有多好看？”
“很好看！”傅燕笙认真地说，“小婶婶最好看了，和小叔叔一样好看。”
傅燕回继续附和妹妹，只要妹妹说的他都附和。
听到这话，连郁离都忍不住侧目，怀疑两个小朋友的眼神。
虽然她对人类的美丑并不怎么关注，但也知道像傅闻宵那样的长相，是极为难见的，眉目如画，清贵俊美，很少有男人能长得这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漂亮。
至于她自己，瘦成这样，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觉得好看。
见她们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话，傅燕笙撅起嘴巴，奶声奶气地说：“小婶婶最厉害了，最好看的。”
“对！”傅燕回继续当妹妹的复读机，“小婶婶最厉害！”
得了，周氏算是明白他们的逻辑。
大概是郁离嫁到傅家后，不仅能挑水、砍柴、劈柴，还让傅闻宵醒过来，并从县城里带回好吃的糖和肉……在小孩子心里，确实是挺厉害的。
厉害的人，自然是最好看的，和傅闻宵一样好看。
哎呀，没毛病。
周氏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也不纠正他们。
她对郁离道：“我先给你做两套衣服换洗，明儿再做一件，剩下的便做别的款式，上面再绣些图案，你喜欢什么图案？”
郁离觉得衣服能穿就行，有没有图案都可以，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傅闻宵衣服上的竹子图案，他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好看，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那就绣点竹子吧，竹子好看。”
周氏闻言笑了，“行，就绣竹子，我绣竹子在行，一定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等周氏去灶房做晚饭，郁离穿着新衣服回房。
傅闻宵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自然也看到她身上的新衣服。
以往她穿的都是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整个人好像也灰扑扑的，不怎么引人注目。
现在，她换上新衣服，这衣服以青色为主，虽然人还是那人，却又有些不一般。
郁离见他看过来，说道：“这是娘给我做的新衣裳，好看吗？”
虽说她对除了吃的外，其他东西都可以将就，但有新衣服穿，还是挺乐意的，这布料和粗糙的麻布不同，比较柔软透气，穿在身上舒适多了。
傅闻宵含笑道：“嗯，很好看。”
青色很适合她。
并不是衬她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某种气息，那是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勃勃的生机，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靠近。
郁离抿嘴，心里生出些许欢快。
嗯，果然穿新衣服会让人心情很好。
原主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捡大人的，大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后，便将衣服改小，缝缝补补，然后给她穿。
现在她有新衣服了！
**
第二天，郁离依然起得很早。
大概今天可以不用去得那么早，郁离迟了半个时辰才起，等她起床时，周氏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给她做鸡蛋饼。
因为郁离很喜欢鸡蛋饼，周氏今天继续给她做。
等郁离准备好出门，周氏将所有的鸡蛋饼都用油纸包起来，让她带在路上吃。
来到村口，屠老大已经在那里，手里拿着火把照明。
郁离和他分享了周氏做的鸡蛋饼，不过屠老大只是意思地吃了一块饼子就没吃，毕竟她看着好像挺不舍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和小姑娘抢食物，反正到了县城就有吃的。
路上，屠老大教郁离怎么做火把。
他们要摸黑走路，拿着火比较方便，比灯笼要省钱，当然也要注意安全，不能烧着了东西，天干物燥时，一个不小心会引起火灾。
“……你以后走夜路时，也可以点个火把，这样就能看到路了。”
想到什么，屠老大又问：“对了，你的眼睛晚上能看得清吗？”
郁离摇头：“看不清。”
屠老大恍然，“那你得多吃些鸡蛋、动物的肝脏之类的东西，以后杀完猪后，你拿些下水回去做着吃。”
这还是他跟在宣老将军身边后，从一个军医那里知道的。
屠老大以前也是如此，在昏暗一些的地方，眼睛就看不见，不仅是他，军营里很多兵卒都如此。
这些兵卒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患有这样的眼疾，后来都改善不少。
郁离自然知道这事，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嘛，她都开始杀猪了，想弄些猪的肝脏之类的挺容易的。
这年头猪内脏被称为下水，人们很少吃它们，主要是下水味儿重，难清洗，加上很少有人能将它们做得好吃，大家都不爱吃。
婆婆应该会做吧？
郁离很严肃地想，这世界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也希望猪内脏能做好吃，那她肯定会多吃。
-
来到县城的肉铺，张复等人已经来了，正坐在那里吃面。
今天的早饭是肉丝面，一大锅肉丝面放在那里，想吃就自己去捞。
张耀平抱怨道：“每次都是这样，做一大锅，咱们都吃不完，放到午时，都已经坨得不成样了，糟踏这么好的白面……”
他当然不嫌弃白面擀的面条，可也不能统统煮一大锅啊。
“七叔，要不然咱们请个人做饭吧，这样不用总找包子店的大娘，为了方便，她每次都做一大锅，吃不完还要放到第二顿，都不好吃了。”
要是以往，张复还会考虑一下他的提议，不过今天嘛……
他淡定地说：“没事，能吃得完。”
张耀平：“……”
很快张耀平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几个大男人吃饱后，郁离就将锅里剩下的肉丝面都包圆了。
罗叔和张耀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们昨天来得晚，没见到郁离一个人就吃掉几个大肉包子的一幕，并不清楚她的饭量有多可怕。
几个大男人凑到一起都比不过她一个。
“你咋吃这么多？肚子不撑吗？”张耀平不可思议地问，瞅了瞅她的身板，这么瘦，她到底吃到哪里去？
郁离：“不会，我力气大。”
张耀平顿时无话可说。
行吧，力气大确实是真的，力气大的人吃得也多，不奇怪。
他又纳闷地问：“你都吃这么多了，咋还这么瘦呢？”
“饿瘦的。”郁离面不改色地说，“以前在娘家，阿爷阿奶他们嫌弃我们是女孩子，说我们不干活，不用吃太多。”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眉，特别是张复和屠老大，都很生气。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长辈？居然觉得女孩子不干活不用吃太多，生生将人饿成这瘦骨嶙峋的样子。
而且看郁离干活的利落劲儿，并不觉得她不干活，肯定干得不少，看她那双手，就知道这是一双经常干活的手，手指粗糙，指腹还有厚茧。
张耀平愤怒道：“你家那爷奶也太过分了。”
她在娘家肯定不会不干活，指不定是长辈苛待她，想克扣她的口粮。
这些年风调雨顺，赋税也不重，百姓一年忙到头，大多手中都能有余粮，没必要这么亏待家里的姑娘吧？
郁离心里赞同地点头，确实过分。
不过她知道这年头讲究孝道，不能在外人面前说长辈的不是，于是她道：“也不怪他们，我们家要供大伯家的两个堂哥读书，大家都只能缩衣节食。”
闻言，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怪不得呢，居然还供着两个读书人，对于乡下人家来说，可不就是沉重的负担。
屠老大对郁家的印象变得十分恶劣。
他对郁家的情况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郁家有三房，郁老大在县城给人当账房，每个月应该有三两银子的月钱，就算是在县城，这三两银子月钱也很多了。
就算家里有两个读书人，也没必要这样亏待家里的女娃。
知道郁离这么瘦是饿出来的，大家都很同情。
张耀平说道：“那你以后多吃点。”
他自己也瘦，但这种瘦更多的是因为长身体抽条，没来肉铺干活前，他家里也不富裕，但并没有让他的姐妹们饿肚子，他有的姐妹们也有，只有那些不将家里女娃当人看的狠心长辈才会不给女娃们吃饱饭。
郁离爱听这话，自是点头。
等去干活时，张耀平又说：“我原本还以为你就长这模样，还说咋有姑娘家瘦成这样，都瘦到快脱形，看着就丑，没想到是饿瘦的，等你的身子养好了，你应该不会这么丑，还是要多吃点……”
郁离平静地看他一眼，看在他让自己多吃点的份上，就不打他了。
要不然，哪个敢跑到她面前说她和她的妹妹们丑，她还真忍不住一巴掌过去。
参照昨天的陈季诚。
**
今天肉铺多杀了两头猪，一共杀五头猪。
猪从后院的猪圈里赶出来，遇到郁离时，趴在地上，揪着猪尾巴都没办将它们赶起来，直到郁离让路，它们方才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郁离提着一头猪的四蹄，摁在杀猪凳上，拿刀捅入脖子，血落在桶里。
接着刮毛，开膛破肚，分割猪肉。
郁离很快就处理完一头猪，继续杀下一头。
在她开始杀第三头猪时，那边几个男人终于处理完一头猪。
他们看郁离干活，有一种杀猪非常简单的感觉，觉得自己也可以。当然，等他们上手后，才发现他们不可以。
郁离杀猪时，猪全程安鸡如鸡，不吭一声。
他们杀猪时，杀猪声一阵阵的嚎，挣扎得厉害，吵得左邻右舍都醒过来。
郁离杀了三头猪。
杀完猪后，天边露出鱼肚白。
众人歇息了会儿，开始去送货。
郁离拎着一个大竹筐，里面装了将近二百斤的猪肉，轻松地将它背起来。
她朝屋里的人说：“我先去送货了。”
张复他们和她道别，看她轻松地走出门，再看自己手里的竹筐，往上一提，还真是沉甸甸的，罗叔差点就被压弯了腰。
“哎哟，我这老腰！”罗叔锤了锤腰杆，“看离娘那么轻松，总有种自己也能行，上手才发现，原来真不行。”
张耀平闻言马上就说：“对的对的，我学郁阿姐刮猪毛，以为一刀刮过去就能干干净净，哪知道根本就刮不动，刀都差点飞出去。”
两人说着，对视一眼，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多少有些羞愧。
**
今天郁离送了二十家的货。
杀了三头猪，加上二十家的跑腿费，今天共赚了两百五十文。
领到她的工钱时，郁离很高兴，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家。
张复提了两副特地留的下水给她，用芭蕉叶包起来，放到她的背篓里。
他说：“屠哥和我说了，以后这下水你拿去吃罢，多补补身体，养好眼睛。”
杀猪的时间早，她要大半夜就起，这眼睛看不见可不行。
“我给你钱……”
“要啥钱啊！”张复摆手，“下水不值钱，都是当作添头送出去的，给谁不是给，你拿回去做着吃。”
郁离便作罢，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回去的时候，郁离在县城里买了一些日用品，酱油、醋和牙粉等，接着拐去买糖、果脯，并且大方地在点心铺里买了桂花糕和白米糕，还拐去卤肉店买了一些卤肉，还有一只烧鸡……
现在她赚钱了，便想买自己想买、想吃的东西。
买完后，郁离背着一个背篓的东西，迎着正午热辣辣的太阳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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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36 章
◎还钱◎
郁离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多得周氏都惊讶。
“离娘，咋买这么多东西？”
郁离一边吃饭，一边说：“不多啊，都是家里缺的，我看家里没有就买了……对了，今晚咱们吃卤肉和烧鸡。”
这话是对两个孩子说的。
果然，傅燕回、傅燕笙欢呼起来，小孩子嘴馋，听到有好吃的就控制不住。
吃完饭后，郁离将白米糕和桂花糕拿出来，给两个孩子一人递了一块。
白米糕是最便宜的，一文一块，她买了十块，晚点送些过去给几个妹妹尝尝。
桂花糕贵了一点，三文钱一块，能闻到甜甜的桂花香，只买了几块，等以后钱多了，可以多买点。
两个孩子捧着白米糕吃，白米糕口感比较粗糙，但它甜啊，虽然只是淡淡的甜味，在很少能吃到糕点的孩子眼里，都是好吃的。
看得郁离忍不住也吃了一块。
嗯，确实好吃。
郁离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将它归置好，最后提出两副下水。
“娘，这是肉铺给的下水，不用钱的，你会整治吗？”
周氏注意到这句“不用钱”，当即道：“会的，下水要是整治好，还是挺好吃的，就是麻烦了点。”
不过免费的东西嘛，再麻烦也不算什么。
郁离闻言自然高兴，又有好吃的了。
婆婆果然很能干，能干得郁离都觉得有些不太想离开傅家，以后要是离开了，没有婆婆给她煮东西吃，她一定很不习惯。
将东西都归整好后，郁离拿出两块桂花糕放盘子里，还有糖和果脯等，将它们拿回房。
回到房里，发现傅闻宵正好醒来，她道：“我买了桂花糕，要不要吃一块？”
傅闻宵刚醒，没什么胃口，轻声道：“先放着罢。”
郁离将东西放到桌上，指着糖和果脯，“这是给你买的糖和果脯，你以后吃完药，用它来甜甜嘴。”
傅闻宵：“……”
傅闻宵哑然，她这是将自己当成小孩子哄不成？
等郁离拿了衣服去洗漱，他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
在郁离眼里香甜无比的桂花糕，在他看来做工十分粗糙，口感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甜腻过分。不过乡下人就喜欢这种甜腻，越甜他们越觉得赚到了。
郁离洗完澡回来，擦干头发后，便上床歇息。
她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和他说：“我先睡会儿，酉时你再叫我。”
两人虽然同床共枕，但因床很大，各占一个位置，倒也是相安无事——除了晚上偶尔郁离睡得沉了，有点不自觉的本能动作外，还是很和谐的。
傅闻宵坐在窗边的位置，准备看会儿书，闻言先是应一声，然后说道：“你可以多睡会儿。”
她半夜就起了，肯定累得紧，加上她的身体状态似乎还没好，傅闻宵觉得她应该多休息。
“家里的柴快烧完了，我得进山里砍点柴……顺便挑水……”
郁离的声音渐渐地变小，最后消失。
傅闻宵坐在那里，目光转到床上，看到床上安静地躺在那里的人。
这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地方，沾了他的气息，是属于个人极为隐密的地方，外人很难入侵。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床上会多一个人，他会坐在屋子里，看着另一个人在他床上安睡。
等郁离睡熟，傅闻宵慢吞吞地起身，走出门。
出门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傅闻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阳光，然后朝堂屋走去。
他走得慢，步子却很稳。
午后的村子里很安静，这时候村民们大多都在歇息，很少会有什么声音。
周氏坐在堂屋里，飞快地缝制一件衣服，傅燕回兄妹俩已经被赶回房睡觉了。
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进来，她抬头看过去，见到傅闻宵时，吃了一惊。
“宵哥儿，你怎么出来了？”周氏赶紧过去扶他。
傅闻宵其实不用人扶，心里清楚她的紧张，倒也没拒绝。
周氏一脸担忧，“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傅闻宵坐下来，对一脸担心的周氏道：“今天天气好，出来坐一会儿。”
周氏听后，自然是高兴的，因为他确实很久没有出来了，人就应该多走走身体才好。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张了张嘴，问道：“离娘睡了吧？”
“睡了。”
周氏叹气，说道：“宵哥儿还是这般体贴人，有时候我宁愿你别这样……”
她给傅闻宵倒了一杯水，看着他，欲言又止。
傅闻宵唇角含着笑，接过水慢慢地喝着。
“宵哥儿……”周氏有些不安地说，“你的病……一定可以好的吧？”
傅闻宵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周氏的眼眶蓦地红了，“宵哥儿……”
其实她很清楚，冲喜或许并不能真的救他，但她心里还是希望有奇迹，所以才会自作主张，给他娶个媳妇冲喜。
若是傅闻宵没了，傅家真的要断了……
她也对不起托付自己重任的主家。
傅闻宵朝她安抚地笑了笑，说道：“你放心，若我……我会安排好你们的。”
周氏低头，用帕子拭泪，哽咽地道：“宵哥儿，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好好的，傅家只剩下你了，我不能对不起你娘亲，她将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好好照顾你……”
傅闻宵摇了摇头，“千年世家都有倒的时候，傅家若是没了……就没了罢。”
他的神色淡然，对一切似乎已经看开。
周氏却十分难受，明明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眼看着日子要好起来，可是他却……
“离娘很好，日后我若不在，她会照顾好你们的。”傅闻宵轻声说。
他观察她一个多月，确认她的品行，是个值得托付的。
虽然人是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孤魂，但只要是个好的，其他的便不必计较。
周氏低头不语，半晌小声地说：“宵哥儿，离娘确实很好，你、你就不能和她试一试吗？你娘若是见着离娘，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那么勤快又充满活力的姑娘，对生活满是期盼和热情，只要看着她，都觉得日子不是那么难过。
周氏看着就喜欢，总想着如果傅闻宵也能像她一样，哪天身体养好了，生机勃勃的，多好啊。
比起容貌家世那些身外之物，周氏更喜欢这样健康又有活力的姑娘。
傅闻宵沉默半晌，温声道：“娘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他是个将死之人，还是别拖累人家姑娘，死了还要搅乱她的心，让她难受，不如这般，两人平平淡淡地处着。
只要不做真正的夫妻，日后她还可以另觅良缘。
这么想时，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怅然。
似乎又有些不甘。
他不愿去想那不甘是什么。
**
下午郁离醒来，换上旧衣服，先去挑水，将家里的水缸挑满，然后拿砍柴刀进山砍柴。
她砍了两担子的柴回来，放到柴房里，然后在院子里劈柴。
周氏见她满头大汗的，给她冲了碗糖水，心疼地道：“离娘，要不这些活儿还是找大壮来吧？”
她每天大半夜起来去县城干活，已经很辛苦了，回来还要做这些，很怕她熬坏身子。
不如让大壮帮忙，如此她回来后便能松快一些。
郁离喝了糖水，说道：“娘，不必了，这些活我也能干。”
她真的不觉得挑水、砍柴是什么累活，这比围剿异种要简单得多，甚至都不必费什么力气。
晚上周氏做了爆炒猪肝和猪腰，很舍得下油，味道很好，里面还加了一些茱萸，添了点辣味。
猪肝和猪腰炒得很嫩，没有什么膻腥味。
周氏说道：“离娘，你明儿去城里时，买些香料回来，我调个卤汁，将下水卤起来，这样更好吃。”
听到这话，郁离自是点头，得知香料很贵，打算明天多带点银子。
这个世界的卤味很普遍，人们已经懂得用香料来做卤味，就是香料品种有限，做出来的卤味的味道各异。
吃过饭，天色已经不早。
郁离用篮子装了些糕点、卤肉和半只烧鸡，朝周氏说：“娘，我去郁家了。”
周氏没多想，以为她想给娘家人送些吃的，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她赚的钱，她买回来的东西，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她不是小气的，不会觉得郁离这是拿夫家的东西补贴娘家。
踏着暮色，郁离来到郁家。
当看到她进门，刚吃过晚饭的郁老三夫妻脸色大变，以为她是过来催债的。
至于郁老太太和郁老爷子，直接回了房，将门关上。
果然，郁离见到他们，就说道：“三叔，三婶，今天是第二天了，你们还钱给阿银了吗？”
她只给他们三天期限，可不会让他们拖上一两个月，最后拖没了。
不管他们是去借，还是去偷、去抢，反正他们一定要还钱。
郁老三夫妻沉默。
郁敬忠等人站在父母身边，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手，觉得她欺人太甚。
“我、我们家没钱……”郁敬义小声地说。
郁离神色未变，说道：“那是你们的事！明天就是第三天，三叔你们记得要还啊。”
三房所有人：“……”
郁离没理会他们，提着篮子和妹妹们一起去了西屋。
到了姐妹几个的房间，郁离将篮子盖着的布掀开，拿出里面的吃食，看得郁金她们惊呼出声。
糕点、卤肉和烧鸡，不管哪一样，都是她们以前从来没吃过的。
“吃吧。”郁离对她们说，“你们多吃点，将身子养好。”
她瞅了瞅三个妹妹，发现她们的五官轮廓其实都很好看，遗传了柳氏的眉眼。
柳氏年轻时长得极为标志，要是长得丑，郁老太太也不好为二儿子聘娶她，毕竟柳氏是北边逃荒而来的难民，没娘家没根基的，除了那些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很少有正经人家会给儿子娶个逃荒的姑娘。
可惜再好的容貌，这么多年的蹉磨下来，也去得七七八八。
“大姐，白米糕真好吃，卤肉好吃，烧鸡也好好吃啊！”
郁珠吃得满嘴都是油，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说。
郁金和郁银吃得斯文一些，不过她们也和妹妹一样，吃得停不下嘴，虽然先前已经吃过晚饭，觉得还是能继续吃。
现在郁家已经不敢再苛待二房的人，但也不能敞开肚皮吃，晚上约莫能吃个六七分饱那样。
郁离道：“你们喜欢，我下次再买。”
“还是别买了。”郁金比较理性，“这些东西不便宜吧？大姐你别乱花钱，自个多存点钱。”
钱就是人的胆，如果大姐手里有钱，在傅家也能更挺直脊背，不用担心她被欺负——呃，虽然可能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没事，我以后多赚点钱。”郁离不在意，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等她以后赚更多的钱，她将妹妹们从郁家接出来，让她们不再受郁家控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
二房的姐妹几个在屋子里吃肉，三房的人则因为郁离回来心慌不已。
王氏颤声道：“怎么办？她不会真的要砸了咱们家的房吧？”
按她的想法，这钱他们都花光了，是不愿意还的，可郁离这个煞星，不还钱就要砸房子。
“她肯定会的。”郁敬忠说，“娘，她连堂屋的房柱都打断，要是爹不还钱，她肯定会砸咱们家的房。”
没了房子，他们难道只能睡在院子不成？
郁敬忠兄弟三个都吓坏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人就是郁离，以往这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堂姐，现在变成郁家最可怕的人。他们真的怕郁离砸掉他们的房子，甚至因为还不上钱，还会来打他们。
她是不打长辈，但她打晚辈啊，他们都比她年纪小，她肯定会来打他们的。
郁老三看着害怕的儿子们，咬了咬牙，“我去找娘。”
“找娘？”王氏问，“娘会帮我们还这笔银子？”那可是二两银子，以老太太那吝啬的劲儿，不可能还的吧？
郁老三苦着脸，“可咱们一下子也拿不出二两银子。”
郁老三是个精明的，平时打零工赚到的钱，都只交一部分到公中，剩下的买好吃的一家子躲在屋子里偷偷吃。
他想着，反正家里的银钱都要给大房的两个侄子读书，根本落不到其他人手里，那不如将钱花了，省得老太太知道他们手里有余钱，肯定会来要。
是以每次拿到钱，他就会将之花光光，三房根本没什么积蓄。
郁老三也怕郁离会砸了他们的房子，今儿见她过来，自然又勾起她砸断堂屋房柱的记忆，只想着赶紧还了钱，让她别再盯着三房。
当即他去了正房那边。
不久后，正房响起老太太暴怒的声音，郁老三直接被打出来。
“没钱！”郁老太太暴躁地骂，“是你自个花光了钱，居然还有脸找我要钱，你们自己想法子还！”
郁老三抱着她的腿，不管她怎么打都不松开，哭嚎道：“娘啊，你就帮帮儿子吧，儿子没钱还……”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钱自己是还不上的，也不可能让王氏回娘家那边借，那可是二两银子，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王氏也不肯回去借，不愿意背负这么大的一笔债。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老太太帮还。
这些年，他们往公中上交那么多钱，老大还在县城当账房，也给家里交钱，他不信老太太手里没银子。
不就是二两银子，老太太都不愿意帮他们出，也亏得他们这些年一直无怨无悔地供着大房。
这一刻，郁老三心里终于生出些许怨恨。
‎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你们表急，就要整治郁家大房了，郁家很快要分家的。

第 37 章
◎闹起来◎
郁老三和郁老太太这次闹得很凶。
倒也不是郁老三要闹，而是郁老太太心硬，就是不肯帮郁老三出这个钱，让他找别人借，自己去还。
郁老三自是不愿，死活都不肯放开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人长得瘦瘦小小的，被人高马大的儿子抱着腿不放，根本就没法动，只能边打边骂。
但郁老三就是不放啊。
不管郁老太太怎么打、怎么骂他就是不松手，除非他娘愿意帮他还钱。
天色已经暗下来，郁家这边的动静闹得比较大，郁老太太那大嗓门传得老远，吸引了周围的邻居，一个个从屋子里走出来，兴奋地朝郁家那边张望。
他们竖耳倾听一会儿，总算明白几分缘由，不由有些奇怪。
郁老三这是欠了谁的钱不还？这是要找老太太要钱帮忙还吗？
他们突然想到这两天见到郁老三时，郁老三脸上的痕迹，一看就是藤条抽出来的，都抽肿了，没个几天是不会消下去，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
路上遇到时，还有人问郁老三是怎么回事，郁老三明显不想回答，只道是家里的老太太心情不好抽的。
大伙都没多想，还觉得郁老太太性子实在暴躁，一个不顺心就拿藤条打人，就算有什么不顺心的，也不能打人啊，郁老三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总要给他点面子。
这会儿，他们倒是明白郁老太太为什么要打人。
这得欠了多少钱啊，不然郁老太太怎么气成这样，骂儿子骂得那么脏？
不过郁老三到底欠了谁的钱？他怎么会突然欠钱？
不会是欠了什么赌债之类的吧？
众人都很疑惑，可惜除了郁老太太的高声大骂外，并没透露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虽是如此，还是挺让他们对这事感兴趣的，明天大伙儿凑到一起，又有新鲜的话题聊了。
许是郁老太太一直不肯答应，郁老三终于忍不住，他愤怒地说：“娘，你不肯帮我还钱，还不是想攒着钱给大哥他们？大哥是你的儿子，难道我不是你儿子？”
郁老太太生气地喷回去：“你也配和老大比？”
“我怎么不配？”郁老三怒吼道，“要不是当年你不肯送我去私塾，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读书？比起大哥连个童生都考不中，说不定我能考中呢？”
“我呸，你有脸说，你这蠢样，还想考童生？只怕连字都认不全。”
“你们不送我去私塾读书，我自然连字都认不全。”郁老三怨恨地说，“说到底，还是你偏心，你和爹都偏心，偏着大哥他们，让大哥去读书不算，还让大哥的两个儿子读书，反倒是我的敬忠、敬信，明明他们从小就机灵，是读书的好料子，可是你们就是不送他们去读书，让我们做牛做马供大房读书……”
听到这话，不说那些竖起耳朵的村民，就是屋子里的郁老爷子也能听出来，郁老三这是怨上大房了。
郁老太太气得扬手直打他，“你们凭什么和老大、敬德他们比？敬德、敬礼他们的外祖父是秀才，他们在陈秀才那里读书不收束脩，你们和陈秀才有什么关系？你们有那脸让陈秀才免费教你们吗？”
“那还不是你们先将大哥送去陈秀才那里，让大哥娶了大嫂，要是我……”
“我呸，你做什么美梦呢！就算将你送去陈秀才那，你以为就你这副德行，你能娶秀才家的姑娘吗？只有老大那样能干的，人家才能看得上。”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你就是偏心，不给我机会！”郁老三怨恨地说，“你和爹都偏心，从小就偏心大哥，苛待我们，为了让大哥读书，你们将大姐嫁给一个会打媳妇的男人，害得大姐天天被打，还想将小妹送给隔壁村的地主老爷当妾，要不是小妹自己机灵跑了，只怕她现在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有二哥，你们为了省钱，给二哥娶了逃荒过来的二嫂！”
“你们就是偏心！”
“这么多年，我们干了多少活，挣的钱都被你们拿走供大哥他们读书，我们就像地里的泥土一样，被你随意地踩、随意地丢……”
郁老三嘶吼着，发泄心里的怨恨不平。
不过是二两银子啊，他娘居然不肯帮他还，这么多年，他往公中交的银子，都不止二两。
为了这二两，老太太对他又打又骂的，仿佛他不是她的儿子。
郁老太太暴跳如雷，对他又抓又挠的，破口大骂，恨不得将他推到地上使劲地打骂。
屋子里的郁老爷子终于坐不住。
他走出来，沉着脸说：“行了，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郁老三被亲娘打得又疼又委屈，正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不像平时那般怕他，此时他只想发泄心头的怨恨不满和委屈：“爹，你们太偏心了，大哥他们什么都有，我和二哥就只能为他们做牛做马，甚至还得不到一个好……”
虽然郁离做得很过分，郁老三很不喜欢她，但他心里其实是羡慕她的。
羡慕她可以反抗家里的各种不公，让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拿她没辙。
要是他也能这样……
郁老爷子脸色很难看，厉声道：“你胡咧咧什么？不就是二两银子吗？我们给你就是！”
“老头子！”
郁老太太拔高声音，明显不愿意。
郁老三愣住，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将他激动的情绪瞬间就压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似乎没想到老爷子会妥协。
郁老爷子阴沉地看他，“不准再闹，省得给人看笑话。”
天色虽然已晚，但这里闹的一出，想必左邻右舍都在暗地里听着，他丢不起这脸，也不能让老大一家丢脸，甚至被人认为他们偏心。
王氏赶紧过去将跪在那里的郁老三扶了起来。
先前郁老三一直是跪着抱着郁老太太的腿，任她打骂，就算他心里悲愤怨恨，也没想过要对老太太做什么。
他仍是不敢。
王氏心里很高兴，老爷子居然愿意给他们二两银子，这样他们就不用去借银子了，也不用担心还不上银子郁离会砸他们的房子。
她并没有多想，还以为这是丈夫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老爷子他们帮忙还钱。
郁老太太很生气，她想说什么，就听到老头子说：“老婆子，去拿银子！”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气得想将那边的郁老三抽一顿。
郁老三刚才的那些话对她完全没影响，只觉得他胡说八道，并不乐意帮他还这钱，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郁老三，回房取钱。
等郁老太太取钱出来，郁老爷子对郁老三说：“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你们兄弟几个，我们当父母的都是一视同仁，只不过老大他们有读书的天赋，所以我们看重一些，将来若是敬德、敬礼他们有出息，他们肯定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叔叔婶婶的付出，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吗？”
郁老三讷讷的，没有说话。
只有王氏欢喜地附和：“爹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才不管郁老爷子说什么，反正只要钱到手就行。
郁老爷子脸色稍缓，又说了几句软话，直到郁老三面露愧色，便将这事揭过，带郁老太太离开。
回到房里，郁老太太生气地道：“老头子，你怎么能帮老三还钱？”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
郁老爷子有些疲惫，“不出这个钱，难道让老三他们怨恨老大和敬德不成？”
“他们敢！”郁老太太凶狠地说。
郁老爷子阴沉着脸，怎么不敢？
要是这次他们不帮他还钱，老三绝对会怨他们，也怨恨大房，届时只怕这个家就要散了，没办法拧成一股，一起供两个孙子读书。
这是他最不乐意看到的。
**
外面的动静闹得大，西屋的郁离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郁金原本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有些轻快的心情顿时没了，攥紧了手，嘴唇紧紧的抿着。
郁银也有些沉默。
郁珠眨巴着眼睛，小声地说：“我觉得三叔说得对耶，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年纪虽小，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爷奶确实偏心大伯他们，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郁银拍拍她，“别说了。”
郁珠鼓起腮帮子，还想说什么，见姐姐们沉默的样子，只好作罢，继续啃着白米糕。
不久后，郁老三来到西屋，当着郁离的面，将二两银子交给郁银。
他说道：“离娘，钱我还给你们了。”
郁离点头，没有说什么。
郁老三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离开了西屋。
回去时，王氏一脸高兴地说：“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咱们的房子被她砸了。”她压低声音，“幸好你闹了这一通，让老太太他们给钱。”
她也没想到，最后老爷子会出这钱，原来还能这样。
郁老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回房。
“你怎么啦？”王氏不解的看他，钱都还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郁老三坐在那里，说道：“没什么，只是发现……”
其实老爷子他们确实很偏心，如果不是怕他闹起来，怕有损大房的名声，根本不会给钱。
虽然后来老爷子说了不少软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可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老头子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怕他心生怨恨，想让他们继续像以前那样当牛作马地供着大房。
郁老三怨恨吗？
当然怨啊。
谁生来就是吃苦的，而且还是为了其他人吃苦。
眼看着大房吸着他们的血越过越好，在城里当体面人，他们在村子里干苦活、累活，为他们缩衣节食，连自己的孩子都吃不饱，谁会高兴呢？
先前和老太太说的那些，其实也是他的心里话。
以前因为有二房一家成为郁家最底层，相比他们，三房的日子确实过得还算过得去，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有比他们更惨的在，有对比，显得他们的日子过得都不那么坏。
然而当二房不愿意逆来顺受，开始奋起反抗，甚至要求被公正对待后，三房的处境就变得不是那么好，也衬得三房过得越来越差。
这谁乐意啊？
郁老三从来不傻，甚至是个精明的。
以往他只是不愿意往坏处想，加上老爷子总是告诉他们，等大房好了，他们也能沾光什么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供着大房。
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大房其实就是一直在吸着他们的血过好日子。
这一晚，郁老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每当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很多事，心里越发的难受。
最后他甚至怀疑起来，等大哥回来，他真的能制得住郁离吗？凭什么他们都拿她无可奈何，郁老大就能，就凭他多读了些书？
如果连郁老大也拿郁离没办法呢？
郁老三想到这里，倏地坐起。
王氏被他的动静弄醒，也跟着坐起，带着睡意的声音问：“天还没亮呢，你干啥啊？”
白天干活累得半死，她只想好好睡觉。
郁老三静静地坐在那里，然后对王氏说：“你说，如果连大哥都拿离娘没法子，咱们家会咋样？”
王氏：“……不、不会吧？”
她被吓醒了，连郁老大都拿离娘没法子，那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她实在不敢想象。
黑暗中，郁老三的双眼像猫一样，幽幽发亮。
“如果真是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只怕郁家就要散了……
不对，郁家或许会——分家，将二房分出去。
如果二房被分出去，那以后只剩下他们三房供大房的两个读书人，然后三房的处境就和以前的二房差不多，当牛作马，吃得比狗少……
这么一想，郁老三越发的睡不着，整夜辗转反侧。
**
郁离不知道郁老三心里萌发分家的想法，她已经适应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赶去县城杀猪的日子。
张复是个好人，知道她吃得多，每天都不吝啬让人多准备吃食。
甚至因为这段时间吃得太好，充足的食物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的轻松，那种沉甸甸的难受感减去大半。
一般觉醒期几天到几个月不止。
觉醒的时间多长，全看个人的体质，能觉醒什么能力，是强是弱，也看个人的机遇。
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未到两个月，加上缺衣少食，更没有辅助的药剂，只怕觉醒的时间会拉得更长。
郁离觉得自己有耐心等待渡过漫长的觉醒期。
就算需要几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努力多吃点，正好补补身体。
就在郁离适应觉醒期和县城的工作时，陈家那边终于举办婚礼。
郁老大带着一家人都去陈家喝喜酒。
喝完喜酒，郁老大将长子和次子留在陈家的私墪这边，叮嘱他们好好读书，不可松懈，为明年的县试做准备，然后带着妻子、女儿和小儿子离开陈家。
回到他们租的房子，郁老大对妻子陈氏道：“你们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回村。”
陈氏沉着脸点头。
她心里压抑着怒气，这怒气自然是冲着郁离去的。
只要想到她打了陈季诚，害得她不得不回娘家，伏低作小地向大哥大嫂赔罪，就怕连累到两个儿子在陈家读书，心里实在生气。
陈氏朝丈夫说道：“这次回去，你一定要好好地说说二弟和二弟妹，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样的女儿？离娘实在不像话，居然动手打人！就算有天大的误会，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瞧瞧诚哥儿被她打成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呢。”
郁老大皱眉，沉声道：“我知道，这事确实是离娘不对。”
当他得知陈季诚被打时，实在不敢置信，还以为是个误会。
不管如何，打人就是不对，幸好陈家没因为这事给两个儿子脸色看。
旁边正在玩的郁敬宗突然问：“爹、娘，大堂姐她咋来县城了？不会是自己偷偷来的吧？”
他今年十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
听说郁离打了陈季诚后，他还特地去陈家看陈季诚，看到他肿着大半边脸，说话都不利索，实在震惊。
他那懦弱的大堂姐居然会打人？这是真的吗？
不过他更好奇大堂姐怎么会突然来县城。
“谁知道。”陈氏没好声气地说，“指不定是傅家让她来县城买东西。”
他们都知道郁离上个月出嫁了，嫁的还是三年前在青石村落户的傅家的儿子，听说那是个病秧子，将药当饭吃，病恹恹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大伙儿都没见过傅家那儿子，只怕丑得没法见人。
历来久病之人，没哪个能好看的。
要不然，为什么这三年来，他都没露过脸？只怕是知道自己丑陋不堪，不敢出门见人吧。

第 38 章
◎跪下◎
郁琴忍不住问：“娘，那个傅家的儿子，真的长得很丑吗？”
“那肯定很丑！”郁敬宗一脸笃定，“听说他从小就生病，生病的人没哪个不丑的，你瞧邓婆子家的儿子，他只不过是病了两年，就丑成那样……”
他说的邓婆子家，正是郁老大在县城租住的房子所在的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邓婆子的儿子前年生了一场大病，这病生生拖垮一个家庭，那邓婆子的儿子后来在人前露面时，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简直吓坏人。
很多孩子晚上睡觉时还会做噩梦呢。
郁敬宗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神色，“反正大堂姐也丑，他们都一样丑，丑人配丑人，不是正好吗？”
有了参照物，郁琴已经能想像傅家那儿子有多丑。
她心里多少有些同情，没想到郁离居然嫁给一个那么丑的男人，也不知道她对着这么个丑男人，晚上睡觉时会不会吓得做噩梦。
陈氏听到儿子女儿的话，表情略有些怪异。
邓婆子的儿子是得了痨病，自古以来，得这病的就没哪个是好看的吧？
听说傅家那儿子是早产的，娘胎里带着病，需要天天吃药，这病和痨病不同，不过……反正都是病，应该差不多吧？
“听说傅家挺有钱的。”郁琴又说了一句。
傅家以前是行商，就算落魄了，家里的钱也是不少，郁离嫁过去，估计不会缺钱花吧？怪不得她能来县城，去锦华绣庄买东西。
这么一想，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在郁家，他们大房过的日子看起来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和陈家、杨家相比，郁家就是乡下的泥腿子，不说在县城租住的房子像个麻雀笼子，连他们一家子都住不下，害得她和娘亲、弟弟只能住在村里；还有衣服首饰这些，陈家每个季度都可以买衣服，吃的也不错，每顿都能有一个荤菜。
他们却只能每年过年时，才能买新衣服，几天才能吃一次肉。
当然，和村里的人比起来，其实他们过得确实不错了。
郁琴也知道自己比二叔家的堂姐妹们的日子过得都要好，可心里还是觉得他们家实在穷，没有陈家、杨家的富裕。
想到现在郁离也嫁了有钱人家，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陈氏漫不经心地道：“傅家有再多的钱，现在只怕也没多少了，家里养着个病人，又没什么进项，迟早会花光。”想到什么，她嗤笑一声，“要不然，傅家也不会只给二十两的聘金。”
在乡下人看来，二十两聘金确实很多，然而在县城，那真是不算什么。
看杨家这次送过来的嫁妆，那可是金银珠宝堆着抬过来，那才叫有钱。
一个乡下的破落户，不过是有几个银子罢了，压根儿和有钱扯不上，她也不觉得傅家有钱，要是真有钱，傅家完全可以搬到县城住，哪会窝在到处都是土疙瘩的村子里。
郁敬宗听后，怪叫道：“才二十两啊？傅家真是太小气了，好歹大堂姐也是嫁过去冲喜的，怎么就不能给多点？”接着他又笑嘻嘻地说，“幸好这冲喜将人冲醒了，看来这冲喜也是有用的，大堂姐也算是有福气，怪不得都敢打人了。”
“什么福气？”陈氏没好声气，“只怕是她见傅家富裕，所以这胆子也大了。”
不仅在娘家闹腾，还进城里打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陈氏觉得，郁离能做出这些，一定是仗着傅家，觉得自己嫁去傅家，有傅家撑腰，不怕什么了。
这样的心态，不少女子都会有，嫁到夫家后，因夫家的家境比娘家好，就抖起来，回娘家处处拉踩、处处逞威风。
母子三人闲话片刻，便开始收拾。
翌日，郁老大去向米铺请假，带着妻子儿女一起坐船回村。
他们搭乘的是王艄公的船，这也是郁老大他们每次回村时，都习惯搭乘的船，主要的原因是王艄公不收他们的船费，所以有时候就算王艄公的船还没到，也愿意等一等。
看到他们，王艄公非常热情，和他们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就说到他前阵子遇到进城买粮的郁离，笑着说：“那傅家吃粮都要进城买，可见家里着实有钱，你们家离娘嫁过去，以后就享福喽。”
郁敬宗嘴快道：“什么享福，她嫁的就是个又病又丑的男人。”
“啊？”王艄公愣了下，有些迟疑地道，“是、是吗？我听说那傅家郎君是个读书人，要不是他身子不好，或许也能去参加科举……”
傅家当初搬到青石村时，周氏和村里人打交道，确实是这么说的，大家有时候提起傅家儿子，也会称一声傅书郎。
青石村原本就只有郁老大和他儿子是读书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傅闻宵。
不少人心里都可惜他身体不好，要不然也是人人敬重的读书人。
郁敬宗道：“那肯定啊，要不是丑得不能见人，他能从来不露面吗？”
王艄公觉得也是有道理。
他虽然不是青石村人，在这一带摇船做生意，消息也灵通，对青石村的一些事也是略有耳闻的，确实没听谁说见过傅家的儿子。
同船的还有其他的客人。
这些客人都是青石村附近村落的人，都竖起耳朵倾听。
于是不过几天，便有不少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青石村的傅书郎是个丑得不能见人的。
半个时辰后，郁老大一行人抵达青石村。
他们到村里时，快到晌午，村民们忙了一个早上，眼见到了一天太阳最烈的时候，纷纷回家吃饭休息。
见到郁老大一行人，他们热情地打招呼，问郁老大怎么突然回来了。
郁老大和气地说：“我平时事务忙，许久没回来看望爹娘，心里实在愧疚，今儿便请假回来看看他们，顺便送孩子回来。”
陈氏也适时露出笑容，似是很高兴丈夫能陪同他们一起回来。
大伙儿听后，都夸郁老大是个孝顺的。
不过也有和郁家不对付的，就像桂花婶一家。
桂花婶暗暗卒了一声，和身边的人说：“要真孝顺，回来也不见给父母带些东西，每次都是两手空空回来，离开时鸡鸭粮食等没少往城里带……”
这叫孝顺？
这是回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吧？
和桂花婶走在一起的人神色有些古怪，觉得桂花婶这话挺有道理的。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样。
再看郁老大他们，除了陈氏、郁琴手里拿着两个装衣物的包袱，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啥东西，而郁老大更是两手空空的，哪有带什么？
好像每次他回来都是这样。
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虽是这么想，但郁老大是读书人，还有两个出息的儿子，他们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至于背后的议论，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地传到郁家人耳里。
郁老大和村民们一一打招呼，一副随和的模样，直到抵达郁家，那脸色也淡下来。
他们进门时，郁家人正好在吃饭。
看到他们，所有人都愣住。
很快郁老太太就站起，朝大儿子扑过去，“老大，你终于回来啦！”
她实在太激动了，拉着大儿子的手，嘴唇都在哆嗦。
郁老爷子也是一脸欣喜之色，朝郁金姐妹几个道：“你们大伯回来了，还不快去给他们拿碗筷？”
“对对对，老大你们应该还没吃吧，快过来吃饭。”郁老太太急忙将大儿子拉到桌前坐下，生怕饿到她的好大儿。
郁金没说什么，去给他们拿碗筷。
只有三房一家神色有些古怪，看老爷子如此自然地吩咐郁金，觉得他可能因为大房的人回来太过高兴，忘记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去吩咐二房的姐妹们做事了。
郁老大等人很自然地坐下来吃饭。
他们是特地赶在这时间回来的，正好回家里吃午饭，不用自己在县城开火，能省点粮食和柴火。
在县城居住，连喝口水、烧根柴都要花钱买。
郁敬宗、郁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都不太高兴。
豆粥、青菜汤、咸菜疙瘩，连点油腥都没有，青汤寡水的，让他们怎么吃？
还不如在县城吃完饭再回来呢。
陈氏不由看向王氏。
要是以往，王氏为了讨好大房，这会儿肯定会高声和老太太说，赶紧去炒个鸡蛋给他们添个菜。
可经过这段时间郁离在郁家的恐怖支配后，她压根儿就没这心思。
只要郁离在郁家的恐怖支配一天不解除，她就没心思讨好大房，万一像丈夫说的那样，连郁老大也制不住郁离，那她是讨好了个寂寞？
是以这次三房一家都安安静静的。
三房的反应有些古怪，因刚回来，陈氏还没摸清楚情况，见王氏不为所动，只好作罢。
不过她心里也是有几分恼的。
等郁金给他们装饭时，看到碗里稀拉的粥水，陈氏等人更是一脸愕然。
他们几时吃过这么稀的粥水？
郁老太太看到大儿子碗里没几粒米的粥水，张口就想骂，尔后想到什么，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动，说道：“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没做你们的饭，你们就将就一下啊。”
郁老大等人都惊住了。
居然叫他们将就？
郁敬宗嚷嚷道：“阿奶，让郁金去做饭……”他往郁金那里一看，叫了起来，“阿奶，为啥她们都能吃稠的？我们只能吃稀的？将她们的给我们！”
他指着郁金姐妹碗里浓稠的粥，和其他人都是一样。
郁老太太：“……”
听到这话，三房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真是胆大。
也不对，他还没被毒打过，所以胆子确实大，等被毒打后，也会和郁敬义一样，届时就乖了。
郁金没理他，赶紧吃饭。
不仅她自己吃，也用眼神催促妹妹们赶紧吃。
郁银、郁珠素来会看脸色，加上姐妹们都有默契，当即不再发呆，低头就吃饭。
她们吃得快，反正碗里也没多少东西了。
吃完后，郁金就说：“阿爷，阿奶，我们先去歇息了。”
说着就带着两个妹妹起身离开。
留下的郁老二夫妻俩见众人看着他们，坐立难安，也赶紧扒完碗里的饭，跟着女儿们离开。
大房的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郁老大皱眉，“这是咋回事？老二可真不像话！”
郁老太太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道：“老大，你们赶紧吃，等会儿我让阿金那死丫头将离娘叫回来，你到时候教训她。”
这么说着，她终于抖起来。
太好了，大儿子回来了，这下子看离娘那天杀的死丫头还敢不敢在娘家作威作福。
郁老大沉着脸，应了一声，心情不怎么好。
他总觉得这次回家，家里的气氛着实古怪，让他实在不舒服。
**
回到西屋的郁金姐妹们也是坐立难安。
郁银害怕地说：“二姐，怎么办，大伯回来了……”
她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哭腔，在她心里，阿奶和阿爷都很可怕，让阿奶和阿爷都听话的大伯更可怕，是家里最恐怖的人。
郁珠咬着指甲，小声地说：“大伯会不会打大姐？”
“不会！”郁金镇定地说，“大伯是读书人，哪里打得过大姐。”
“真的？”
从二姐这里确认大伯绝对打不过大姐后，郁珠顿时高兴起来，说道：“那就不怕啦，大姐很厉害的。”
在她心里，只要打不过大姐的人，都不用担心。
郁银看着妹妹，想着哪里是大姐打不打得过大伯，大伯回来，代表最坏的事要发生了。
大伯是读书人，在家里的威信比阿爷还大，大伙儿都要听他的。
就算是大姐，也不能随便动手吧？
郁金看着三妹担心害怕的模样，勉强安慰道：“你别担心，大姐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听到郁老太太的大嗓门在外头响起，极有穿透力。
“金娘，死丫头，你们躲在屋子里做啥呢？”
郁金走出去，郁银和郁珠跟在她身后，就连郁老二夫妻俩也乖乖地出门。
郁老太太扫了他们一眼，嘴巴一撇，朝郁金道：“金娘，你去傅家将离娘叫过来，你们大伯回来了，让她过来见见。”
什么过来见见？分明就是想要让大伯教训大姐。
郁金姐妹几个心里很清楚，对即将到来的事也十分担忧。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郁金说道。
等郁老太太离开，郁金朝两个害怕的妹妹说：“你们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我去找大姐。”
“真要叫大姐过来？”郁银害怕地说，“能不能不要让大姐回来？”
她不想大姐被大伯教训。
郁金道：“我先去通知大姐，来不来看大姐的意思。”
大伯回来了，不管怎么着，也得去和大姐说一声，让她知道这事。
这也是她答应去傅家的原因。
**
这是郁金第一次来傅家。
虽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同个村子，她知道傅家在哪里。
傅家的院门关着。
和村里其他门户敞开的不同，可能是傅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平时都是紧闭门户，很少与村里的人走动。
郁金敲门后，里头响起一道声音，“谁啊？”
听这声音，应该是周氏。
郁金道：“周婶子，我是郁家的阿金，我来找我大姐。”
周氏吃了一惊，赶紧打开门，发现还真是郁家二房的二女儿，郁离的妹妹。
她惊讶道：“是金娘啊，你咋来了？”
“我、我找大姐。”郁金有些焦急地说。
周氏不知她怎么突然来找郁离，开门让她进去，一边说道：“离娘刚回来，正在吃饭，你吃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郁金摇头，满腹思绪。
见到堂屋里正在吃饭的郁离，她小声地说：“大姐，大伯回来了，阿奶叫你回去一趟。”
郁离嘴里扒着饭，闻言只是一顿，朝她道：“知道了，二妹吃饭了吗？坐下来吃点。”
郁金正说不用，就被郁离拉着坐下。
当她往桌面上一看，顿时被傅家丰盛的饭菜给惊住了。
一大盆的卤下水，还有炒猪杂，以及一盆青菜、一碗蒸的咸肉，就连那咸菜丝都是用肉炒的。
傅家吃得这么丰富的？
原来傅家这么有钱啊。
周氏给她装了一碗饭，笑道：“金娘难得来，陪离娘吃点。”
郁金看着她和气的模样，有些讷讷的，最后端着碗默默地吃了一碗饭，让原本只有五分饱的肚子顿时吃了个撑。
吃过饭后，郁离没急着去郁家，而是回房找衣服先洗澡。
郁金也不催她，在傅家耐心地等着，一边魂不守舍地想着等会儿发生的事。
等郁离洗漱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她和周氏说了一声，便准备和妹妹一起离开。
“离娘。”
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郁金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西厢房那边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青衣，衣服上绣有清雅的竹子，简简单单、清清净净的，自有一股风雅高洁之姿，往那一站，似乎这乡下简陋的房子也变得辉光熠熠。
郁金看呆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像神仙似的。
郁离偏头看他，问道：“怎么？”
傅闻宵弯唇笑了笑，说道：“没什么，路上小心。”
郁离很奇怪，她只是回郁家罢了，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傅闻宵的目光转到郁金身上，朝她微微颔首，“你是二妹吗？”
郁金傻傻地看他，反应过来，红着脸，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姐、姐夫……”
傅家只有一个成年的男丁，他出现在这里，身份不言而喻。
只是她没想到，姐夫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傅闻宵温和地应一声，温声说：“我身体不好，二妹难得来，没能好好招待，望二妹莫见怪。”
“没、没有，我没……”
郁金局促地摆手，手脚都不知往哪摆。
傅闻宵知道小姑娘的不自在，没和她多说，对郁离道：“离娘，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别自己委屈着。”
听说郁老大回来，郁金还特地过来叫她，他约莫明白会发生什么。
心里对郁家不免生出些许的厌恶感。
郁离只是惊讶了下，然后说：“没人能欺负我。”
除非她乐意，不然这世界上没人能欺负她。
离开傅家后，郁金有些神思不属，忍不住瞅了瞅大姐，小声地说：“大姐，姐夫长得真好看……”
郁离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见她反应平静，郁金又多看她一眼，顿时有些佩服，面对姐夫这么好看的人，大姐居然如此平静，这样的平静也让她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姐妹俩回到郁家，进门就见郁家所有人都已经等在堂屋。
郁老太太、郁老爷子和郁老大等人坐着，二房和三房一家都是站着，不是他们不想坐，而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有些害怕。
他们也不知道怕什么，是怕郁老大教训了郁离，还是郁离继续不服管教。
郁老大看到郁离时，脸上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他最不喜这种忤逆不孝的小辈，原本隔房的侄女不应该由他这当大伯的来教训的，可弟弟和弟媳妇太不争气，不会教女儿，只能由他来了。
郁老大神色严肃，朝郁离厉喝一声：“跪下！”
众人：“……”
你居然叫她跪下？
连老爷子都惊得眉头一跳。
郁老太太原本觉得有长子撑腰，正神气着，听到这话，心脏都乱蹦起来。
只有陈氏和郁琴、郁敬宗等人一脸理所当然，甚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觉得郁离今儿只怕要被教训惨了。
郁离的反应是，走上前，一脚朝郁老大坐的凳子踹过去。
凳子被她踹倒在地，郁老大也跟着摔在地上。
然后郁离扯着他的后领子，将他按在地上，让他朝着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跪好。
她朝他们说：“阿爷，阿奶，他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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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第 39 章
◎分家◎
瞬间，整个堂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郁离像拎鸡崽一样，将摔倒在地的郁老大拎起，怼到郁老太太和郁老爷子面前，然后摁着他的脖子，让他对着他们跪。
这事发生在须臾之间，莫说其他人，就是郁老大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着跪下了。
再看她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有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仿佛这事是应该的，没什么问题。
“啊……”
陈氏张了张嘴，神色呆滞，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
郁琴和郁敬宗哪里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么发展，姐弟俩同样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反应最快的还是郁老太太。
大概是这一个多月，被郁离刺激得多了，无形中提高了她的抗打击能力。
郁老太太尖叫：“住手，你在做什么？！！”
因声音太过凄厉，甚至有些许的破音，由此可见郁离此举给她多大的刺激。
这事比那天郁离砸断堂屋的房柱更让她激动。
郁老太太的声音也打破周围的沉默，陈氏和郁琴、郁敬宗等人终于回过神。
“你做什么？”陈氏厉声喝道，“还不快放开，成何体统！”她是秀才之女，也是略识几个字，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郁琴愤怒地指责：“离娘，你太过分了！”
“放开我爹！”
郁敬宗大叫着，猛地跳起身，像头愤怒的小牛犊般朝郁离撞过去，想要将她撞倒。
看到这一幕，郁琴眼皮一跳，直觉不太好。
郁离的手仍按在郁老大的后颈上，不仅让他跪着，而且还迫得他低下头，那模样就像跪在郁老爷子夫妻面前忏悔似的。
见郁敬宗冲过来，她的身形未动，随手一巴掌抽过去，郁敬宗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被抽得转了几圈，并非常凑巧地撞到正要起身的陈氏身上，将她撞得往后仰倒。
母子俩摔作一团。
“娘，敬宗！”郁琴大叫，赶紧过去扶他们。
她刚才的直觉是对的，看到郁离一巴掌朝郁敬宗抽过来时，这一幕就和郁离抽陈季诚那一幕重叠了。
陈氏母子俩摔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根本站不起，郁琴的力气小，也没法子扶起他们，母子三人看着就像被凑作一堆，狼狈极了。
看到这一幕，三房的人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此时他们甚至还有心思去想，原来连郁老大也对付不了她，看来郁家真要变天了。
幸好他们爽快地还了那二两银子，不然此时被按着跪在那里的估计就是郁老三。
二房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仍是没什么反应。
或许说，不需要他们有什么反应。
郁金姐妹三个都是机灵的，知道在大姐动手时，她们只要默默地看着就好，不给大姐添乱。
至于郁老二夫妻，两人直接傻住了。
就像郁离回门那日发生的事，夫妻俩完全无法反应，也没人指望他俩能有什么反应。
郁老太太原本很愤怒郁离居然敢这么对大儿子，等看到陈氏母子俩的下场，愤怒的尖叫渐渐地变弱。
虽然不想承认，其实她也挺怕这性情大变的孙女。
这种怕是这一个多月日积月累下来的，特别是察觉到好像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拿她没辙时。
郁离没管陈氏母子三人，看向郁老爷子夫妻，说道：“阿爷，阿奶，大伯跪着呢，你们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她很单纯地询问两老，其实没啥意思。
但听在两老耳里，就是明摆着威胁，让他们表个态。
郁老爷子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既心疼被按着跪在那里的儿子，又怕郁离再次发疯，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你、你先放开老大……”郁老爷子哆嗦着说，“他是你大伯，你怎么能这么做？”
郁离道：“他不是说跪下吗？所以他自己跪下了，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啊！
在场所有人心里呐喊，明明他是叫你跪，不是你强迫他跪，这算什么？
哪有当晚辈的居然强迫长辈跪下的？纵使郁老大跪的是老两口，可这是别人摁着他跪的啊。
在他们说话间，郁老大已经开始挣扎。
只是那只摁在他后颈的手纹丝不动，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用，没办法撼动丝毫。
郁老大的脸膛渐渐地充血，属于读书人特有的清高让他没办法失态地大喊大叫，只能咬紧牙关，徒劳地挣扎着，想让那只摁着他的手放开。
郁离摁着郁老大，就是不放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的勉强之色，仿佛只是在按着一只大乌龟，不管大乌龟怎么挣扎都没用。
这到底是多大的力气啊？
郁老太太都快急哭了，一个劲儿地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老大？”
郁老爷子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看到引以为傲的长子被她这般对待，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郁离眨了下眼睛，目光在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之间转，慢吞吞地说：“他不是想跪吗？我这是让他跪啊，为什么要放开？”
这是打定主意让郁老大跪个够！
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郁老爷子心中一沉，心里突然冒出丝丝寒气，对她生出些许恐惧。
郁老三看着狼狈地被按着跪在那里的大哥，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股微妙的幸灾乐祸感。
他在心里说，老大，原来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平时你不是自诩读书人，很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在地里剜食的泥腿子吗？
可现在呢，你像条狗一样，被人摁在那里跪着。
而我最狼狈的时候，也不过是还二两银子。
郁老三觉得，他宁愿还那二两银子，也不想被人像摁条死狗一样地按在那里跪。
那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陈氏披头散发，尖叫着：“郁离，你到底做什么，还不放开你大伯！真是反了天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逆来顺受的离娘，居然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在她心里，眼前的这一幕太过可怕，简直闻所未闻，哪里有当侄女的，居然按着长辈跪的？
陈氏完全无法接受。
郁敬宗也接受不了，他大叫一声，抄起角落里的一根棍子，一棍子朝郁离打过去：“我打死你这贱人！”
郁敬宗虽然只有十岁，但他吃得好，身板结实有力，半大小子的力气也不小，那棍子破风而来，若是砸在身上，绝对会疼痛不已。
郁金姐妹几个下意识叫了一声。
棍子即将落下来时，郁离伸手，稳稳地将它接住。
郁敬宗愣了下，没等他反应，手里的棍子就被一道可怕的力道抽走，然后那棍子朝他扫过来。
“啊——”
郁敬宗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地朝着陈氏和郁琴母女砸过去。
母女俩被他砸翻在地，当了郁敬宗的肉垫，惨叫出声。
郁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尖叫着：“住手，住手，住手！”
郁离转头看她。
对上她的眼，郁老太太心中一寒，忍不住后退一步，只是当看到跪在那里的郁老大和摔成一团的陈氏母子三个，终于忍不住哭了。
“离娘，你快放开你大伯吧！”郁老太太哭道，“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她没有说。
郁离不语，手依然稳稳地按着郁老大的后颈，目光转到郁老爷子身上。
郁老爷子心惊肉跳地看着她，连声音都不稳，“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作为郁家的大家长，郁老爷子终于露出惧意，惧怕这个孙女。
郁老三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惧色，他们都呆住了。
原来老爷子也会害怕的吗？
他在郁家辈份最高，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妥协，他确实光明正大地偏心大房，也能将其他不满的人摁下去，让他们乖乖地当牛作马，为这个家付出，供着大房读书。
郁离道：“阿爷，我没想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她仍是摁着人，就是不松手。
郁老大被迫跪在那里，脑袋低垂，血液开始逆流，晕头转向，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自诩是读书人，身上穿的也是读书人的文士衫，布料柔软贴身，这一出汗，就极为明显，湿嗒嗒地黏在身上。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有多狼狈。
郁老爷子与她对视半晌，终于明白了什么，面上露出颓唐之色。
他说道：“离娘，你误会了，其实这次叫你回来，是想趁着你大伯也在，和你们说说分家的事。”
分家？！！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连那边摔得头昏脑胀的陈氏也瞬间就清醒过来，直觉不好。
郁老爷子没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你先放开你大伯，咱们好好聊聊分家的事。”
郁离看着他，“真的？”
“自是真的。”郁老爷子肯定地说。
“老头子！”郁老太太尖叫，“不能分！”
以往她动过分家的念头，可当老头子真说出分家两个字时，她又不愿意了。
郁老爷子没理她，仍是看着郁离。
与他对视片刻，郁离终于松开了手。
在她松手的瞬间，郁老大直接摔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浑身汗涔涔的。
郁老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快意。
郁老太太心疼地过去扶大儿子，焦急地问：“老大，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郁老大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双眼一闭，便这么晕过去。
“老大！”郁老太太吓坏了。
“相公！”
陈氏也吓坏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扑过去，抱着他哭起来：“相公，你千万别出什么事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去县衙告官！”
“告官”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人心中一跳。
特别是二房的人，脸色大变，郁金姐妹三个都吓得白了脸。
如果大伯娘真的去告官，那大姐她……
郁琴和郁敬宗仇恨地瞪着郁离，附和道：“娘，一定要告官，告她不敬长辈，让县老爷打她板子。”
“将她投入牢里！”
“不敬长辈是要坐牢的！”
“还要坐囚车示众，被砸烂菜叶子！”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吓唬着郁离。
他们哪里知道忤逆长辈是什么罪，在县城看过一些相关的话本，跟着杨家小姐听过唱戏，所以就随口编的。
郁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的神色平静，说道：“可以啊，在你们告官时，我会先打断郁敬德、郁敬礼的手脚。”在陈氏和郁老爷子脸色大变时，她又说道，“你们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里，她终于不耐烦，觉得这些人上窜下跳的，让她很心烦。
于是她烦躁地说：“算了，反正都撕破脸，不如现在我先将你们的腿都打断吧！”
说着，她提着那根从郁敬宗手里抢来的棍子，就要朝昏迷在地的郁老大的腿砸过去。
“住手！”
郁老爷子的声音都破了音。
他以一种非常敏捷的动作扑过来，挡在郁老大身上。
郁离手里的棍子一顿。
她平静地说：“阿爷，你让开，我不打你！我先打断大伯的腿，然后再去县城，打断郁敬德、郁敬礼的腿。”
“不可！”
昏迷的郁老大瞬间睁开眼睛，眼里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他朝郁老爷子说：“爹，咱们分家吧，快点分家！”
刚才老爷子便是用分家安抚住郁离，他自然听到了，怕郁离真的狠心打断他的腿，然后去县城打断两个儿子的腿。
就算事后郁离要被官府判刑，他和他的两个儿子也毁了。
他的两个儿子可是要参加科举，要考秀才，要考举人，将来还要做官的。
郁老大不敢拿两个儿子的前程开玩笑。
那是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他的科举梦都在两个儿子身上。
就算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不敢去尝试。
可以说，郁离狠狠地拿捏住郁老大的软肋。
对他来说，长子和次子的科举排在第一，可以为了这个而退让，任何事都要在这之后。
郁离现在做的事，已让他心生惧意，哪里敢去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
见郁老大突然醒来，众人有些反应不及，然后就听他说要分家。
一时间，他们也顾不得去猜郁老大刚才是真晕还是假晕，都盯着郁老爷子。
分家是大事，没人不重视。
郁老爷子忙点头：“对对对，咱们分家。”
和郁老大一样，他也将郁家改换门庭的希望放在两个孙子身上，容不得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郁离的威胁同样拿捏住他的软肋。
与他们相反，郁离根本没软肋。
拿二房的人威胁她？
二房的人有什么好威胁的？他们本来就过得凄惨了，没什么前程可言，可以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当郁老爷子和郁老大一起同意分家时，郁家的分家也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郁离随手丢开棍子，将它从窗口抛出去。
她说道：“那行吧，我暂时就不打断郁敬德、郁敬礼的腿。不过如果你们哪天去告官，或者去找族长、里长他们，我就先去打断他们的腿，届时我自愿接受惩罚，不管是族里的惩罚，还是官府的判决，都无怨言。”
说完，她好心地问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
郁老爷子和郁老大父子俩嘴唇直哆嗦，已然说不出话来。
这是威胁。
“虽然我会坐牢，或者还有其他的惩罚，但有两个堂哥的断腿陪着我，我这样也不算亏吧？”郁离继续好心地问他们。
众人：“……”你当然不亏，只有大房亏死了！
陈氏也同样说不出话，她捂着心口，快要呼吸不过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她居然宁愿接受惩罚，也要打断敬德、敬礼的腿，明明他们都没招惹到她。
正是因为郁离说的这些话，让在场的人明白，她是认真的。
只要他们去告官，或者找族长、里长，她就先打断郁敬德他们的腿，让他们一辈子都无缘科举。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她确实不亏。
郁老爷子哆嗦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你放心，不会有这种事，没人会去告官！”
作为一家之主，当他作出决定后，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郁老大低着头没说话。
郁老太太和陈氏的眼睛都红了，郁琴和郁敬宗敢怒不敢言。
郁离终于满意，问道：“什么时候分家？”
郁老爷子沉默片刻，说道：“明天，明天早上请里长和族长过来，让他们主持分家。”
“行！”郁离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明天早上我也会过来。”
听到这话，郁老爷子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她想来就来，他们也没法子阻止她，有她盯着，这分家他们是不可能偏心的，如果偏心，还不知道她又做出什么。
郁老爷子现在明白了，这孙女的本性就是个疯癫的。
她是光脚的，什么都不怕，就连告官都不怕，根本没什么能拿捏得住她，反倒是她狠狠地拿捏住了他们。
如果不顺着她，说不定哪天郁敬德、郁敬礼的腿就要被她打断。
除非他们能确定，可以狠狠地压制住她，确保她毫无反抗之力，方才能和她彻底撕破脸。
可现在他们根本没这本事压制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有那般可怕的力气，他们要怎么压制她？
这一刻，郁老爷子甚至想着，如果敬德、敬礼他们有功名在身，或者是朝廷命官就好了。
这样的话，哪里还需要怕她？
她的力气再大，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和官府作对？
所以目前他们只能先顺着她。
等哪天两个孙子有了功名，有能力压制住她时，再解决她也不迟。
郁老爷子想着，眼里布上浓浓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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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40 章
◎大房受伤害◎
既然分家已定，郁离没再留，离开了郁家。
郁金扯着木愣愣地站在那里的爹娘，带着三个妹妹去送她。
其实是他们二房的人不好在堂屋待下去，免得积了一肚子火的阿爷阿奶和大伯迁怒他们。
当然，就算他们迁怒，郁金觉得他们二房也不需要害怕的，不过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暂时还是别在他们面前晃。
眼看他们出去，郁老三也机灵地带着妻儿离开。
再不离开，留在那里被老太太他们骂吗？
老太太可能会顾忌郁离，不敢随意骂二房，但他们三房就没什么顾忌，说不定会拿他们出气。
三房的人都躲回房里。
此时他们神色十分亢奋，特别是王氏，一脸激动地问：“相公，是不是要分家了？咱们能分到多少？”
她只关心他们三房得到什么，可不能比大房、二房少。
郁敬忠、郁敬信也是满脸激动之色。
只要想到，分家后各过各的，郁离就再也没借口指使他们干活，就忍不住高兴。他们自己家的活，以后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隔房的堂姐压着干。
还有一点就是，等分家后，他们可以离郁离远远的，她就没理由再打他们了吧？
虽然郁离也没怎么对他们动手，因为在她动手之前，他们就怕得不行，听她的话去干活了。
可只要想到她砸断堂屋房柱的那一幕，就忍不住怕，怕被她打。
她的力气那么大，打人得多疼啊。
郁老三看着妻儿，发现他们都激动得过分，忍不住问：“你们想分家？”
“当然！”王氏毫不犹豫地说，“不分家干嘛？继续像以前那样，咱们做牛做马地供着大房吗？我又不傻。”
没有分家时，家里的银钱都捏在老太太手里，买根针线都得找她拿钱不说，他们农闲时去打零工的钱也要上交，想买点好吃的都不敢，只能偷偷摸摸地吃，像做贼似的。
这谁愿意啊？
王氏也是当人媳妇、当人娘亲的，她也想当家作主，想像老太太这样威风，也想给自己孩子买好吃的。
只要分家了，她就是家里的女主人，家里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郁老三诧异地说：“你以前不是一直说，要等敬德、敬礼他们考上秀才，你们好沾光享福吗？”
大房有两个读书人呢，以后要是他们考取功名，他们这些供两人读书的叔叔婶婶也会有好处。
王氏嗤笑一声，“得了吧，考取功名？还不知道啥时候的事呢。”
以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老太太、老爷子一直这么和他们说，久而久之，她便也这么认为，等着大房的郁敬德兄俩出息了去沾光。
不这么想能咋办？反正又不可能分家，自然只能往好的想。
然而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连素来让人敬重的郁老大都栽在郁离的手里，让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郁敬德他们真的能行吗”的想法。
“以前大哥多威风啊。”王氏撇着嘴说，“村里人都敬重他，觉得他有出息，可你看他再有出息，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只能去县城给人当账房拨算盘。”
“有这样的父亲，你们觉得敬德、敬礼他们能行吗？”
俗话说，儿子肖父，万一郁敬德两人肖父，连童生都考不上……
郁老大作为读书人，素来高高在上，无形间与村里的人拉开距离，给人一种他很厉害的敬畏感。
当然，这也和世人对读书人的过分崇敬有关。
读书人就真的那么厉害吗？
撇开这点不提，他哪里厉害了？
要他真那么厉害，刚才怎么会像条死狗一样，被郁离摁着跪在那里？
可以说，郁老大被人摁着跪的那一幕，生生地打断王氏对郁老大的敬畏，发现郁老大其实就是个没用的，连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虽然他们也对付不了，这不就证明了，郁老大和他们没啥两样，都是要吃饭拉屎的凡人。
郁老三惊讶地看她，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王氏反问。
郁老三道：“……也对。”确实，大哥考了一辈子，连童生都考不上，难道郁敬德、郁敬礼就能考？
就算他们考上童生，还有秀才，还有举人。
听说童生不算什么，秀才非常难考，有些人考了一辈子都考不中，只是个老童生，更不用说举人。
想要等他们出人头地……还真不知道要多久。
他们总不能一直供着大房，供到他们老吧？
这么一想，这样的日子不过也罢，还是分家吧。
三房所有人都对分家没意见，反而非常积极。
他们凑到一起，讨论着明天分家的事，老爷子他们手里有多少银钱，家里的田地和东西又怎么分。
反正他们三房是不能吃亏的。
**
另一边，堂屋里的气氛并不怎么好。
二房三房的人都走了，剩下郁老爷子夫妻和大房的人。
郁老太太心疼跌坐在地上的大儿子，赶紧将他扶起来，一边小声地骂：“杀千刀的，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她算了，省得她祸害咱们家……”
郁老大脸色阴沉，并不说话。
郁老爷子同样不说话，只要想到明天就要分家，他心里就憋得厉害。
他是最不想分家的那个人，一直紧紧地将三房捏在手里，哪个敢分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按下来，还要将人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可最后主动说出分家的，居然是他。
“娘，我疼！”
郁敬宗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哭腔，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时，郁老爷子等人终于注意到，陈氏、郁敬宗和郁琴都是披头散发的，看着居然比郁老大还要狼狈。
其实郁老大也只是被按着跪在那里，全程没受什么损害，倒是陈氏、郁琴和郁敬宗，母子三个可是摔作一团，那是扎扎实实地落地，摔得头昏眼花的。
郁老太太叫道：“哎哟，我的乖孙，你咋了？”
她疼爱大房所有的孙子，虽然更看重会读书的长孙次孙，可郁敬宗也是疼爱的，听说他也是个会读书的，陈秀才还夸过他呢，要不是家里已经有两个读书人，实在供不起，不然也会送他去读书。
郁敬宗扁着嘴，“她打我，我的脸疼，身子也疼。”
因摔了两次，他的头发也散落下来，系发的绳子都不知道掉哪儿了。
郁老太太捋开他的头发，看到他的脸蛋肿了，心疼得直抽气，忙拉开他的衣服查看，发现身上有不少瘀青，都是摔在地上弄出来的。
虽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大碍，因为陈氏和郁琴都给他当了肉垫，而且陈氏还当了两次肉垫。
可以说，摔得最惨的还是陈氏，郁琴倒也还好。
郁敬宗受了委屈，一个劲儿地说疼，老太太问他哪里疼，他说这疼那疼的，告状的声音倒是挺有力，便知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想要找长辈为他主持公道罢了。
可郁老太太哪里能给他主持公道？
莫说是她，就是郁老爷子也没法子，更不用说先前被按着跪了一场的郁老大。
“宗儿乖，阿奶拿药酒给你揉揉就不疼了。”郁老太太哄道。
郁敬宗发脾气，“阿奶，她太过分了，她居然这么对我爹，还动手打我，咱们打死她！”
他满脸戾气，恶狠狠的。
郁老太太神色一滞，终于不耐烦了：“打什么打？小心没打死她，她反而过来打死你！行了，也没啥大碍的，和你娘回房去擦药吧。”
郁敬宗：“……”
老太太的孙子多，最疼爱的还是长孙郁敬德和次孙郁敬礼，其他的孙子都是其次，有闲有钱时就疼一疼，没钱没闲时就一边去。
郁敬宗不明白这道理，发现以往疼爱他的阿奶居然说这种话，瞪大眼睛。
陈氏心里倒是明白，知道老太婆不耐烦了。
她忍着疼，问道：“爹、娘，相公，难不成真要分家？”
除了郁老爷子，这个家最不想分家的绝对是大房，她很清楚他们大房能有这样的日子，都是因为有二房、三房供着。
人都是利己的，自己过得好，便对那些辛苦供养他们的人的处境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他们的辛苦看不到。
如果分家，大房一定会失去现在的好日子。
甚至连她和女儿、小儿子以后也不能再经常去县城，要留在村里干农活种田。
想到这里，陈氏眼前便是一黑。
郁老太太没好声气，“不分等着那杀千刀的回来再按着老大跪吗？”
听到这句话，郁老大的脸色更黑了。
他的身体虽然没啥事，但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现在最听不得人说他跪了的事。
陈氏还想说什么，郁老太太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带敬宗回去擦擦身上的伤。”
陈氏无奈，只能忍着疼痛，拉着儿子和女儿回房。
他们又疼又累，倒也没有断胳膊断腿，身体还是完好。
虽是如此，陈氏还是不高兴，她倒宁愿他们哪个伤得重一些，这样才好去找人说道。
等陈氏母子三个离开，郁老太太心疼地对沉默地坐在那里的儿子说：“老大，你受委屈了。”
郁老大仍是不吭声。
郁老爷子叹气，放低了声音：“老大，咱们且忍一忍。”
郁老大的神色微动。
这时就听到老爷子说：“她拿敬德、敬礼威胁，咱们不能冒险，只能先顺着她。你且瞧着，等敬德他们考取功名，她还能猖狂到几时。”
郁老大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里还是憋屈得厉害。
他对两个儿子极有信心，觉得他们一定能圆他的科举梦，将来他就是秀才爹、举人爹，儿子当官老爷，他就是去享福的。
可这是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眼下他被郁离按着跪，这样的耻辱，他难以忘怀，差点就将他的自尊打击得七零八落。
只要想到不知道要忍多久这样的耻辱，他就难受。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都是白身，只是多读了点书，要说本事，还真没有。
就算是姻亲陈家，除了陈秀才外，只有谦哥儿是童生，其他的同样是白身。
这样的身份，根本奈何不了郁离。
**
郁离回到傅家，发现周氏坐在堂屋里做衣服，这次她在衣服上绣了竹子，所以一件衣服用的时间比较久。
见郁离回来，她说道：“离娘，还有点时间，你去歇一歇。”
“娘，我不歇了。”郁离说道，“等会儿我要进山，我去找屠叔和他说一声，明天我不去县城干活，请假一天。”
周氏呆了呆，不知她为何要请假，忙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是郁家要分家，我明天得回去瞧瞧。”
周氏有些傻眼，好端端的郁家干嘛要分家？
郁离没和她多聊，在堂屋里喝了几碗凉茶解渴，然后回房。
进门时，她先是往床上看，发现傅闻宵并没有睡，靠坐在那里，像是在闭目养神。
果然，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
“回来啦。”他温声询问，“没事罢？”
郁离道：“没事。”
她走到床前，伸手拿起床边桌子上果盘里的果脯往嘴里塞。
这果脯她是买给他吃药的，但她也爱吃，时不时会拿一块往嘴里塞，等吃完了再买。
郁离在床边坐下来，边吃果脯边说：“郁家明天分家。”
傅闻宵挑眉，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
他温声道：“没受委屈罢？”比起那个，他更关心这点。
“没啊。”郁离随意地说，“刚回去时，大伯叫我跪下，既然他这么想跪，我就踹倒他的凳子，让他对着阿爷阿奶跪。”
傅闻宵：“……”
这个发展太过出乎意料，饶是傅闻宵也有片刻的失语。
郁离一边吃一边瞅着他。
傅闻宵如何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他说道：“你做得对，跪天跪地跪父母，没有跪隔房大伯的道理。”
事情就这么被定性。
反正她做得对。
郁离双眼微亮，欣喜地说：“你说得对，所以我就让他跪阿爷阿奶，阿爷阿奶是他的父母，大伯跪他们是应该的。”
傅闻宵：“……”
接着郁离将先前的事和他说了说。
在她心里，傅闻宵是明理之人，如果他赞同自己做的事，证明她做得对。
虽说有原主的记忆，但原记的记忆是隔着一层的，像看黑白电影，很多事还需要她自己去理解要怎么做，再加上原主只是个乡下的姑娘，很多事也是半懂不懂的，没法子参考。
来到这个世界后，郁离接触那么多的人，发现只有傅闻宵是最明理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醒来的第一时间，接触的就是傅闻宵，甚至差点就掐断他的脖子，对他有一点点的愧疚感。
还有，傅闻宵很弱，弱得随时会死，不用在他面前隐瞒什么，他弱到连门都出不了，就算他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他能做什么？
只怕他还来不及做，她就能将他囚禁起来。
是以她对傅闻宵非常放心，不用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与众不同。
当然，傅闻宵弱归弱，但他确实是个好人，还是个很明理的人。
所以郁离有什么事都喜欢和他说，征询他的看法，看看自己做得对不对，符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
郁离对这个世界太过陌生，怕自己格格不入。
她需要找个人了解这个世界，但她不能找郁金她们，她们对原主太过熟悉，唯一能找的就是傅闻宵。
他很弱，是个将死之人，他和原主以前没见过面，对原主不了解。
不管她在他面前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他应该也不会知道她和原主的不同。
郁离很放心。
和傅闻宵说完后，郁离便看着他。
傅闻宵不负她所望，温声道：“俗话说，树大分杈、子大分家，分家是常事，郁家也确实该分家了，不然二房三房太过吃亏。”
“你也这么觉得的吗？”郁离说，“我也这么觉得诶。”
傅闻宵从容道：“是的。”
郁离笑眯眯的，越看傅闻宵越顺眼，可惜是个命不长的。
不过没事，在他死前，她会好好照顾他，让他能舒坦一些。
接着郁离去换了一身旧衣服，准备进山找屠老大。
她可不想被山里的荆棘勾破新衣服。
“不歇息会儿吗？”傅闻宵问道，“晚点进山也没事。”
郁离将袖子挽起，“不了，明天不用早起，今晚也可以休息，我顺便去砍点柴。”
傅闻宵神色微顿，说道：“其实柴火这些，可以找村里的人买，你别累着。”
和周氏一样，他认为柴火这些买就行，不费多少钱。
郁离诧异地看他，“哪能啊，买柴火要银子的，虽然不多，但都可以买几个肉包子了。”
傅闻宵：“……”
等郁离拎着砍柴刀和背篓出门，傅闻宵撑着下床，来到书桌前，将一张纸铺开。
他慢慢地磨着墨，望着窗外阳光灿烂的院子，微微失神。
等墨研好，他挽起袖子，执笔在纸上写起来。
**
郁离进了山，直奔屠老大的家。
屠老大家其实离村子并不远，但因为在山上，附近人迹寥寥，住在这样的地方，没点胆子还真不敢住。
郁离过去时，屠老大正在家里喂猪。
最近肉铺杀的猪多，张复每天下午都要去县城附近的村子买猪，想多备点生猪，多出来的就放屠老大家这边养着。
屠老大家里养了一条狼狗看家。
狼狗威风凛凛，看着就吓人，每当有陌生人靠近，它就会叫起来，能将人吓走。
当郁离走进去时，威风凛凛的狼狗夹着尾巴，呜咽着往屋子里躲。
什么看家，那是没有的。
‎
作者有话说：
开了段评，第一次弄这个，你们有兴趣可以试一试。

第 41 章
◎刺激大了◎
屠老大看到夹着尾巴瑟缩着躲进屋子里的狼狗，不禁无语了。
这狼狗是他去年回村后，抱回来养的，因为偶尔会将猪赶回来养段时间，便养条狼狗看家。
它也不负重望，帮他看好家，有时候它还能自个进山里咬只兔子、叼只野鸡什么的回来加餐，非常威猛厉害。
这会儿，看到它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屠老大实在好笑。
他笑骂道：“真是没出息，你可是狼狗啊！”
不过想到那些猪在郁离面前腿软得站不起的模样，这条狼狗好歹还能软着腿远远地躲起来，还算是厉害的吧。
屠老大手里拎着一桶煮好的猪食，送到猪圈那边，一边问道：“离娘咋来了？”
猪圈就在后院那边，搭了个棚子圈起来。
在郁离靠近时，原本正吃得香的几头猪突然腿一软，就趴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郁老大越发的觉得，能软着腿躲起来的狼狗还是厉害的，不愧是有狼的血脉。
他让郁离后退一些，别影响到猪吃饭，不然饿瘦可不好。
猪要是饿瘦，体重会变轻，卖出去的银钱也会少……
郁离果断后退，一边盯着那些猪慢悠悠地站起继续进食，一边说：“我明天有事，不去县城了，麻烦你和张哥说一声。”
“啥事？”屠老大问了一声，“要我帮忙吗？”
“不用，郁家明天要分家，我回去瞧瞧。”
屠老大愣了下，转头看她，疑惑地问：“郁家要分家？我记得郁老爷子他们的身体挺硬朗的吧？”
父母在不分家，郁家的老爷子、老太太都好好的呢，咋突然分家了？
郁离赞同，“确实挺硬朗的。”受了这么多的刺激，都没晕过一次。
屠老大其实对郁家分家的原因也不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后，又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和里正有些交情，以前我爹在山里救过里正。”
他虽是村里的猎户，但里正也颇为照顾他，他在里正那里能说得上话。
以郁家对大房的看重，只怕这次分家不会公平。
郁离是郁家二房的女儿，就算她已经出嫁，心里对娘家的分家肯定也是重视的。
他可以去找里正说一说，让里正届时帮忙看着点，让郁家的分家尽量公平一些。
郁离道：“谢谢，不用麻烦你。”
她觉得郁老爷子应该没那胆子分得不公平。
和屠老大说完这事，郁离便进山砍柴。
很快她就砍好几担子的柴，将它们捆好，然后背下山。
郁离下山时，遇到一些同样砍柴的村民，见她背负着一大捆柴下山，如履平地，着实羡慕。
“离娘这力气实在大。”
“可不是，以前她没出嫁时，每到农忙，有她帮忙，郁家都轻松许多。”
这时，路边有人朝郁离喊了一声，“离娘。”
郁离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几个大娘，其中有一个是桂花婶。
她停下来，礼貌地和她们打招呼。
桂花婶朝她招手，在郁离走过去时，她一脸兴奋地问：“离娘，听说今儿晌午过后，郁家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又叫又闹的，这是咋啦？你知道吧？”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她。
村里的地多，各家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建得比较远，隔着好一段距离。
郁家附近的邻居隐约听到郁家那边的动静，却也不知道是什么，等他们想去扒墙偷听时，郁家的动静已经结束。
他们都挺遗憾的，当时没有快点过去扒墙。
下午村民们去地里干活，顺嘴提了下郁家晌午后的动静，大伙儿都在猜测郁家又发生什么事。
这会儿见到郁离，忍不住和她打听。
桂花婶和郁老太太不对付，就想看郁家的热闹，这会儿兴奋得不行。
郁离道：“知道。”
“是什么？”桂花婶兴奋得双眼发亮，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郁离：“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郁家分家这事是瞒不住的，明儿郁家分家后，村里人都会知道，不用她去细说。
郁离不是个喜欢与人闲聊唠嗑的性子，说完后，便同她们礼貌性地道别，背着柴往傅家而去。
桂花婶等人自然十分遗憾。
“离娘这么说，看来明天郁家要有什么事。”桂花婶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她要去扒郁家的墙头。
一定要看郁家的热闹。
-
郁离往山里跑了两趟，一口气背回好几担的柴，将它们都堆在柴房里。
接着她在院子里劈柴，将柴劈得整整齐齐，大小粗细都差不多。
一根根柴叠在那里，看着就舒坦。
周氏看她连着跑两趟，就砍回这么多的柴火，都够烧大半个月，十分心疼。
她给郁离递水，为她擦汗，说道：“你这孩子，不用这么拼的，应该好好歇息，没柴烧就找人买便是，一担柴也不贵，就是十几二十文……”
郁离说：“十几二十文可以买好几个肉包子。”
县城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二十文可以买八个呢。
周氏噎住，最后道：“我明天给你蒸肉包子。”
“好的，谢谢娘！”
郁离高高兴兴地说，她相信周氏的手艺，发现不管做什么都好吃，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
事实上，郁离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开始吃正常的食物，以前吃的都是味道古怪的营养剂和压缩干粮。
可以说她的味蕾是被周氏做的食物打开的，记住了这个味，才会觉得周氏的手艺很合她的胃口。
周氏每次看她双眼亮晶晶的，满脸期盼，就忍不住就想给她塞吃的。
她觉得没有比郁离更好养的姑娘了。
不管自己做什么，就算是咸菜疙瘩，她都能吃得香喷喷的，每次和她吃饭，总能多吃两碗，差点就撑坏肚子。
晚饭时，周氏做了好几个菜。
有咸肉炒鸡蛋，咸肉炒青瓜，还有一碗卤猪下水，鸡蛋豆腐汤，以及一大盆青菜。
菜很多，也很丰盛，不过完全不用担心吃不完，等周氏和两个孩子吃饱后，郁离就将剩下的饭菜都包圆。
自从郁离在肉铺干活，傅家就再也不缺肉吃。
不说每天带回来的一副猪下水，就是她在肉铺买肉时，都会给她员工价，只需要半价就行，而且张复还会手一抖，给她割一大块的肉。
果然杀猪佬不缺肉吃，郁离对杀猪这工作非常满意。
吃过饭，周氏将两套做好的衣服递给郁离。
这两套衣服她做了好些天，是下了功夫的，光是上面的刺绣就格外精美雅治，很有档次。
等郁离穿上新衣服走出来，周氏突然愣了下。
见她盯着自己，郁离不解地看她，“娘，怎么了？”
周氏道：“离娘，你终于长些肉了，仔细看，你长得可真标致，是个极俊的姑娘。”
同一个屋檐下，天天都看着，所以没什么感觉。
这会儿，郁离穿上她精心缝制的衣裳，这衣裳她做的是正常尺寸，虽然穿在郁离身上还是空荡荡的，却也没有先前那般空得厉害。
就像骨架子终于覆上一层肉，连衣服都能撑出些弧度。
这人长点肉后，脸颊的肉自然也跟着充盈，特别是郁离还是十七岁的年轻姑娘，年轻就是资本，只要不瘦成骷髅，也丑不到哪里去。
这脸颊多了些肉，也让人终于注意到她五官的优点。
郁家二房的四个闺女，郁金、郁银和郁珠的长相遗传柳氏，只有郁离不同，她是综合柳氏与郁老二的长相，都是挑着他们的优点来长的。
她的眉毛像郁老二比较浓黑，英气修长，眉形极好，不用修眉的那种。
眼睛和鼻子像柳氏，杏眼琼鼻，秀气端丽。
周氏暗忖，如果她再多长些肉，恢复年轻姑娘家的体态，肯定是个极为英气俊俏的姑娘。
哎呀，宵哥儿真是赚到了。
周氏心里很高兴，越看郁离越是喜欢。
郁离没什么感觉，她低头摸了摸衣服上的刺绣，虽然亲眼看过周氏在上面动针线，还是觉得能绣出这么好看的竹子太厉害了。
这竹子就像是电脑打印上去的，栩栩如生，技艺非凡。
“娘，衣服真好看！”郁离不吝啬地夸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周氏脸上露出笑容，心情非常好。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的，不管是做出来的食物，还是自己做的衣裳，得到对方的感激和夸奖，让人身心愉悦。
离娘真是太乖了，好会夸啊，而且她夸得太真诚了。
-
郁离捧着新衣服回房，郑重地将它们放到柜子里。
现在这屋子里靠墙的柜子已经成为她的地盘，是她放东西的地方。
虽然柜子里也没多少东西，衣服只有几套，但郁离看着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变多，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就好像，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在这里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地烙下自己的痕迹，告诉这个世界，她来了，她将在这里安定地生活下去。
傅闻宵就着油灯的光，默默地看着她，目光微闪，然后微微一笑。
“离娘。”他唤了一声。
当她转头望过来，望着她明亮的眼眸，他温声道：“你午后没歇息，早点睡罢。”
郁离应一声，很自然地走过去，然后爬上床。
她打了个哈欠，确实困得厉害，一边说：“娘说明天早上给我做肉包子，我得早点起。”
傅闻宵：“不用起那么早，你可以多睡会儿，娘也不会起那么早做的。”
知道她明天不用早起，周氏便也不用半夜就起来给她做早饭。
这样她们都能多睡会儿。
郁离只好道：“好叭。”
这声音听着挺勉强的。
傅闻宵失笑，发现或许对于能多睡会儿这事，食物对她而言更重要。
**
第二天，郁离终于吃到她心心念念的肉包子。
肉包子果然很好吃，郁离觉得比县城卖的更好吃，主要是周氏很舍得放肉，调的肉馅也很鲜美。
郁离嘴里叼着一个肉包子，端着一碗稀粥、几个肉包子、一小碟咸菜回房。
这是傅闻宵的早餐。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啃着自己手里的包子，一边说：“娘做的肉包子真好吃，你赶紧尝尝。”
傅闻宵坐在对面，他的姿态闲适优雅，先喝口稀粥，然后用筷子夹起一个肉包子，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郁离不禁多看他一眼，啃包子的动作不觉慢下来。
不过一会儿，她又恢复正常，继续大口吃包子，确认自己做不到像傅闻宵这样慢吞吞的，慢得她都想按着他的脑袋，帮他塞包子。
等傅闻宵吃完早饭，郁离收拾碗筷，说道：“我去郁家了，晚点会进山里一趟，给你摘好吃的果子。”
自从去县城杀猪后，她就好久没进山里。
现在山里肯定又有很多野果熟了，等着她去摘。
傅闻宵温声道：“谢谢。”
等郁离走后，他端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就着明亮的光线，继续挥毫写昨天未写完的东西。
**
今天郁家的人都没有去地里干活。
对庄稼人来说，一天不干活，地里的庄稼就会耽搁一天，不敢轻易松懈。
然而今天因关系到分家，二房三房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去干什么活，一大早的就在家里守着，等着分家。
倒是大房的人一直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郁老太太见状，忍不住大骂，骂郁老二夫妻，又骂郁老三夫妻，骂他们偷懒不干活，一个个守在家里，是不是巴望着赶紧分家，好摆脱他们这两个老家伙？
一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这话要是传出去，二房和三房的名声也不必要了。
郁老二夫妻不敢反抗，连辩解一句都不会，像木头人似的站在那里。
和他们相反，郁老三和王氏当然不会站着挨骂。
“娘，你咋能这么说呢？”郁老三说道，“分家不是爹自己提出来的吗？咱们没提啊，咱们只是听你的。”
王氏附和，“就是啊，要是娘不想分的话，咱们就不分了。”
这话明显就是去刺郁老太太，她要是敢不分，小心郁老大今天又要跪他们，还要长跪不起。
郁老太太果然被噎住，气得差点想抄藤条抽他们。
不过郁老三这次并不怕她，也没傻得站在那里挨打，拉着王氏往后退，一边说：“娘，你千万别动怒，有话好好说，等会儿离娘就要过来啦。”
郁老太太：“……”
最后郁老太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回房，眼不见为净。
郁老三夫妻俩见她就这么走了，没再打也没骂，第一次发现郁离的名字原来这么好用。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有一种明悟。
他们好像知道以后怎么制住老太太了。
-
今儿郁家的人没去地里干活，村里很多人都注意到，不免想起昨儿傍晚在河边树下聊天时，桂花婶和他们说今天郁家绝对有事。
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往郁家那边张望，连干活都不专心。
快到辰时中，不少村民看到里正和村里几位年长者往郁家而去，不免有些疑惑。
这好端端的，里正咋突然去郁家？
再看那几位年长者，他们的辈份不小，其中一位头发眉毛已经全白的老人，郁老爷子还要叫他一声五叔公。
里正和五叔公等人来到郁家，被迎到堂屋。
看到一脸沉闷的郁老爷子，里正问道：“郁老哥，你们真要分家？确定了？”
昨儿吃过晚饭，郁老三突然过去找他，说他们家要分家，让他明天来帮忙主持分家之事。
里正很惊讶，还以为是小辈不孝顺要闹分家。
哪知道郁老三却说，是老爷子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并没有闹分家。
至于郁老爷子为何突然要分家，郁老三没傻得说出原因，只是含糊地说大哥从县城回来了，老爷子才起了心思。
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没错，要不是大哥惹到郁离，老爷子会为了他而分家吗？
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郁老大。
里正听的是自然表面，当即也觉得是不是郁老大做了什么事，惹得郁老爷子要分家。
是以今儿过来，他就往郁家找郁老大，哪知道居然没见着人。
这下子，他更加肯定是郁老大做了什么。
郁老爷子心里发苦，想说什么，就见郁离从外头走进来。
她来得悄无声息，因她是晚辈，还是出嫁女，里正和五叔公等人自不会多注意她，但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不行啊。
看到她出现，有再多的话也不敢说，怕惹怒了她，她随时可能对郁敬德兄弟动手。
郁老爷子只好道：“孩子都大了，孙子很快也要娶媳妇，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一家人凑到一起难免磕磕碰碰的，不如分家，让他们自己找吃的，省得以后闹起来。”
他这话说得无比违心。
但也是很多村里人的常态，三代同堂、四代同堂，且兄弟多的，不分家的话，一家子人凑到一起，总会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来，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有时候里正还要被叫过去主持公道。
想想就头疼。
里正有时候也觉得这话说得挺对的，不过这面上仍是表现出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毕竟郁老爷子夫妻都还健在，突然要分家，肯定要劝一劝的。
然而郁老爷子表现得很坚定，说这次一定要分家。
里正便不再劝了。
五叔公问道：“既然要分家，怎么不见你家老大？他是顶门户的长子，可不能撇开他。”
听到这话，郁老爷子夫妻有些尴尬。
还能如何？
自然是郁老大觉得昨天那一跪丢脸，现在还没缓过来，不愿意出来见人。
当时郁家所有人都看着，就连几个小辈都看得一清二楚，郁老大羞耻无比，这事简直就是他一生的耻辱，只怕后半辈子都无法释怀。
只是分家是大事，郁老大作为长子，怎么着也得出来。
郁老爷子只好道：“老三，你去将老大叫出来。”
这活儿郁老三爱干，高兴地应一声，便去叫人。
很快大房的人都出来了。
郁老大穿着一袭文士衫，看着人模人样的，只是形容憔悴，眼里都是血丝，一看就是整宿没睡。
倒是陈氏他们收拾得妥当，没有昨天的狼狈。
里正愕然道：“你咋啦？脸色咋这般难看？”
郁老大正要说话，转头就看到和二房的人坐在一起的郁离，血气瞬间往脸上涌，眼睛像青蛙一样鼓起，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这副模样十分吓人，像是受到什么可怕的刺激。
里正和五叔公等人都吓了一跳，“你、你咋啦？”
“老大！”郁老爷子厉喝一声。
郁老太太焦急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心里十分的难受，觉得大儿子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瞧瞧离娘这杀千刀的，将他吓成啥样了。
郁老大终于回过神，硬生生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郁离。
只要一看到她，他就想起昨天那耻辱的一幕，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有种想要掩面逃离这个世界的冲动。
真是太苦了！
‎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种田文，节奏会比较慢，心急的姑娘可以养一养。
这文的主角绝对是女主郁离，其他都是围绕她转，她的武力值始终惯穿整篇文，不会憋屈，她也不会是谁的附庸。
因涉及到某些后续剧情，不好说太多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乀(ˉεˉ乀)

第 42 章
◎公平分家◎
郁家除了在县城读书的郁敬德、郁敬礼兄弟俩，所有人都在这里。
虽然郁敬德兄弟不在，不过有他们的父亲郁老大在，也不需要他们回来才能分家。
里正问郁老大兄弟三个，是不是确定要分家。
他们父母要分家，也要兄弟几个都答应才行，不然若是大伙儿有歧意，还得继续调解。
这便是村里分家的流程，里正是个公正的，自然要问一问。
郁老大没吭声，阴沉着脸，郁老二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有郁老三肯定地表示要分家。
他说得大义凛然：“爹既然说要分，咱们不能让他失望，那就分吧。”
听到这话，郁老爷子夫妻和大房等人差点就吐血。
这分家的原因，郁家的人心里都清楚，明白老爷子其实是不想分的，你这么说，不是故意戳老爷子的心窝吗？
郁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不是里正和五叔公他们在这里看着，她都想扑过去挠他的脸。
这一刻，她觉得老三实在太可恶了，比二房的人还可恶。
郁老三可不管，今儿不管怎么说，这个家是分定了。
他不想再无条件地供着大房，将来沾不沾得到光再说，这些年为了供大房的两个侄子读书，他们缩衣节食，三房能得到什么好处？
读书的又不是他的儿子，他干嘛要继续委屈自己和儿子们，就为了那不确定的未来？
里正自是看出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的神色不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去探究。
确认郁家人对分家都没意见，那就分吧。
接下来便是商量怎么分。
这事还要看郁老爷子，他是郁家辈份最高的，怎么分还是要由他来，里正和五叔公等人只是来作个见证，若是分家分得不公平，还会给予指正和劝诫。
这也是村里分家的流程。
郁老爷子沉着脸，让郁老太太去拿家里的田契和银钱。
这才是一个家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老两口手里好好地收着。
郁老太太回房去取，等她捧着田契和银钱过来时，手都在打哆嗦。
在她心里，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大房的，供着大房的两个孙子读书，要是分家了，这些东西也要分给二房和三房一部分，以后大房能支使的银钱减少，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孙子的前程，如何不让她心痛难受。
众人都看向郁老太太手里的匣子，田契和银钱都在这里。
陈氏觉得心都在滴血，狠狠地掐着手心。
她真的不想分啊，想到今天就要分家，只觉得这天都要塌下来，她已经能预感未来的日子大房有多难挨。
只有郁琴和郁敬宗尚未意识到分家代表什么。
他们觉得，爷奶都偏心他们，就算是分家，应该也没什么变化，反正大房是不会吃亏的，最多就是大家不在一个锅里吃饭。
这样才好，不必每次回村后，要跟着二房三房吃咸菜疙瘩，都没点油腥味儿，真是难吃死了，不如在县城吃呢。
郁老爷子接过匣子，将之打开，朝众人说道：“家里共有十七亩水田，十亩旱田，三十亩山地，银钱有九十两，这些我决定分成四份，我和老婆子一分，大房二房三房各执一份，你们觉得如何？”
里正和五叔公都点头，这很合理。
郁老爷夫妻俩毕竟还健在，分家后他们也是要养老的，要有一份田产傍身。按照村里的习俗，届时他们想跟哪个儿子过，就将他们的田产给哪房耕种。
看这情况，老爷子夫妻肯定是想跟着大房过的。
郁老大等人自然没意见，里正他们都在看着呢，哪里能有什么意见。
不过郁老三夫妻俩都怀疑，家里的银钱肯定不止九十两，说不定两老还私藏了些，留给大房。让他们无奈的是，家里有多少银钱，他们还真不清楚，只有老两口知晓。
是以他们说有多少就多少，就算藏了钱，他们也没法子进去搜吧？
郁老爷子继续说：“十七亩水田，分成四份，大房二房三房各五亩，我和老婆子吃亏点，拿两亩；十亩旱田，你们各房拿两亩，剩下的四亩给我和老婆子；三十亩山地，一房十亩，我们老了，就不要了。”
山地是最不值钱的，是村里免费分给村民的，各家都有山地，也是给各家进山里砍柴、种树的地方。
听到这里，里正等人有些吃惊。
郁老爷子这分家分得实在公平，居然没有偏心大房，大房二房三房拿到的都是一样的。
水田自然比旱田要好，老爷子没有多要水田，也没多给大房，就算他们拿走四亩旱田，其实也不算什么，反而有种郁老爷子居然宁愿自己吃亏些，也要让儿子们公平分家的感觉。
郁老爷子原来是这么公平公正的父母的吗？
村里流传的那些偏心大房的说法，只是大伙儿对他的误会吗？
郁老爷子哪里没看到里正他们的神色，他沉着脸，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其实他真不想这么分，可是郁离就坐在堂屋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对上她那双幽冷的眼睛，他根本不敢分得不公平。
万一她觉得不公平，直接撕破脸，要去县城将郁敬德他们的腿打断怎么办？
郁老爷子只能忍着难受，继续分银子。
共有九十两银子，分成四份，一家二十两，郁老爷子夫妻则拿三十两，毕竟他们年纪大了，也需要些银子傍身，加上刚才分水田，他们只要两亩，确实吃了亏。
听着仍是很公平。
里正等人继续点头，发现今天郁家这分家，他们就是来作个见证的，郁老爷子太公平了，都不必他们说什么。
分完大头的田契和银钱，接着就是房子、粮食和家里的一些物什。
郁老爷子表示，房子就按现在大伙儿住的房子分，不用挪什么。
这么说，其实二房是最吃亏的，因为二房居住的西屋是郁家最破的地方，位置僻静，房子黑暗狭窄，屋顶上茅草覆盖，要是下雨时，还会漏水。
不像其他几房，都是瓦片糊着黄泥麦桔杆，雨天不漏水，冬天不漏风。
他们的房子比二房的要好太多。
大房、三房都没意见，但他们下意识看向二房。
应该说，看的是郁离。
里正他们不知道啊，还以为大房和三房居然还会看二房的脸色，这是想看看二房的人介不介意，还是愧对二房？
再看郁老二夫妻，夫妻俩像闷葫芦一样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看着就是吃亏也不会出声的老实人，让人不禁暗暗摇头。
也幸亏郁老爷子分家公平，不然按郁老二夫妻俩这性子，他们肯定要吃亏到死。
郁离没有说什么，平静地回视他们。
见状，众人安心一些，连郁老爷子微颤的手指都稳住几分。
只有郁老大看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心里再次被某种强烈的耻辱占据，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嘴里都尝到咸腥的锈味。
郁老爷子心里还是怕郁离发飙，在决定房子依然是各房住各房的外，分到家里现有的粮食、锅碗盆瓢和桌椅凳子及农具等时，多给二房一些，例如煮饭的大铁锅就分给了二房。
王氏想说什么，想到郁离又忍住。
其实她挺想要那煮饭炒菜的大铁锅的，这东西好用。
陈氏道：“爹，铁锅分给二弟他们，咱们用什么做饭？”
那铁锅可是好锅，很值钱的，有这铁锅，他们不用费银钱去买，多好啊。
郁老爷子硬梆梆地说：“当然是你们去买锅，银子都分给你们了，你们缺什么自个去买。”
陈氏被噎住，同时心里也很不舒服。
以往郁老爷子和她说话时，都是比较温和的，不仅是因为她娘家，还因为她生了两个优秀的儿子。因郁老爷子的态度，她在郁家的地位并不低，比起两个妯娌，她能轻松地待在屋子里，不怎么需要干活。
现在郁老爷子硬梆梆地顶她一句，让两个妯娌怎么看她？
郁老爷子没闲功夫照顾她的小情绪，继续分家。
显然昨晚他是仔细考量过的，是以家里的东西，大大小小的物件，他都能说上一说，怎么分。
因他做得公平，是以这分家很快就分完了。
众人都没意见。
当然大房的人可能有意见，但因郁老大一直不吭声，郁琴和郁敬宗压根儿不懂，只有陈氏心里有些计较，可惜没一个人帮她。
她心里很难受，要是长子和次子在，肯定会帮忙争取，说不定老爷子疼爱他们，也会偏心一下，里正他们看在敬德他们是读书人的份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由着老爷子他们偏心大房。
里正等人确认郁家几房的意思，见他们都没意见，便写下分家的文书凭证，以及在上面写明郁家三个儿子每年要给两老多少养老钱、多少粮食等。
这些村里都有例可寻，里正直接写上去就行，也杜绝一些老人为老不尊，狮子大开口，向儿子讨要天价的养老钱和粮食。
村里人的家底摆在那里，不可能为了供养老人，饿死自己和孩子吧？
里正写了好几份，郁家每房都持有一份，里正那边再收一份。
于是这分家就结束了。
里正和五叔公等人拿着一份凭证离开。
五叔公年纪大了，是最后走的，他看了一眼沉默地坐在那里的郁老大，对郁老爷子说：“你家今日这分家也算公正，日后莫要太过偏心，既然分家了，就要有分家的样子。”
五叔公的年纪是大了，但他并没有人老心瞎。
郁家这次分家的气氛十分古怪，突然要分家这事也很古怪，虽不知原因，但他能感觉到郁老爷子和郁老大其实不怎么想分的。
就怕以后郁老爷子又后悔，做出什么来。
郁老爷子僵着脸说：“五叔公放心，我省得。”
“那就行。”
五叔公也不再说什么，慢悠悠地离开。
郁家的院门敞开，门外有不少村民张望，扒着墙头偷听。
直到此时，他们总算知道郁家今天发生什么事，原来是分家啊。
什么？郁家居然分家了？！！
众人都很震惊，他们从来没想过，郁老爷子夫妻健在，郁家居然会分家。
郁家可从来没有分家的风声传出来。
等他们得知，郁家这次分家居然十分公平时，再次被震惊到。
没办法，以往郁老爷子夫妻偏心大房偏心得太明显，以至所有人都觉得，如果郁家哪天要分家，肯定也是偏着大房的。
桂花婶等想看郁家笑话的人满脸失望。
她嘟嚷道：“那郁家的老头子老婆子平时看着就不像是公正的人，咋分家就公平起来了？”
实在无趣。
**
看完郁家的分家，郁离也准备离开了。
她对郁家这次分家没什么意见，大体上是公平的，至于郁老爷子夫妻俩可能还藏有银子这事，她没想去管。
人都老了，想要藏些银子傍身也是正常，只要他们不舞到她面前，她也不是什么都要管的。
郁金姐妹都很高兴。
她们压抑着脸上的喜色，送郁离出门。
“大姐，等这几天咱们归置好，你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郁金开心地说。
分家了，以后各房自己做饭吃，不必再吃一个锅里的，她们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何做饭，不用再跑去找老太太拿粮食，看她的脸色，多吃一粒米还要被骂是馋鬼投胎。
郁家各房仍是各住各的屋子，灶房却不能再一起用，现在的灶房是留给郁老爷子他们的，各房想要做饭，只能另起灶房。
二房所在的西屋是郁家位置最偏僻的地方，但那里可利用的空间也多，可以在旁边搭个棚子建一个简易的灶房。
相比之下，大房和三房紧邻着正房那边，就比较憋屈了，能利用的空间不多，想要做饭，还得往东边那里搭灶台。
当然，也只有三房需要，刚才郁老爷子夫妻已经表明，他们要和大房一起过，由大房给他们养老。
是以大房可以用现成的灶房。
郁银和郁珠也是双眼发亮地看着她。
昨天晌午看到大伯回来，她们还害怕大姐会被罚，哪知道不过一天，居然就分家了。
分家以后，她们赚的钱可以自己拿在手里，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买，吃东西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
真是……太好啦！
“大姐，我真高兴！”郁珠扑过去搂住郁离的腰，将脸贴在她身上，“大姐，以后你想回来就回来，咱们给你做好吃的。”
她最喜欢大姐了，希望大姐以后都可以吃得饱饱的。
她们姐妹都不要再饿肚子。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说道：“我也会给你们带好吃的。”
现在她在县城有工作，不缺肉吃，自然也想给妹妹们带一些。
先前没分家，她不太想带，就算带也是等郁家吃过晚饭后，送去西屋给妹妹们尝尝。现在嘛，就没这顾虑了，就算二房天天吃肉，其他人也只能干看着，不能过来沾。
郁离将三个妹妹挨个摸了一遍脑袋，让她们回房归整，有什么事可以去傅家找她。
三个妹妹乖巧地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眼巴巴的样子，就像三只雏鸟。
等她离开，她们欢快地去找父母，让他们赶紧将二房应得的东西搬过来，并在西屋旁先弄一个简易的灶台。
“阿爹，快去呀。”郁珠催促道，“今晚咱们就做好吃的。”
郁老二有些木讷，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问：“金娘，这、这就分家了？”
他转头问二女儿，平时这女儿最有主意，和他、和妻子浑然不像。
“当然啦！”郁金催道，“行了，爹、娘，你们赶紧去搬东西，然后搭个简单的灶台，不然咱们到晚上都吃不到饭，要饿一天肚子。”
分完家后，其实已经快到午时。
大家是没心思做饭吃的，也没灶台做，只能饿一顿，晚上再吃。
柳氏说道：“那地里的庄稼……”
她以为分家完后，就要去忙地里的庄稼。
“地里的庄稼放在那里，一天不去伺弄也不会死。”郁金说道，“行了行了，咱们快点儿。”
郁老二夫妻俩被女儿催着，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去干活。
郁金姐妹三人也快活地忙起来，就算又累又饿，也不觉得难受，如果真饿得厉害，她们还可以偷偷吃大姐今早带过来的肉包子。
肉包子真香！
-
三房那边的气氛也和二房差不多，所有人都是面露喜气，干起活来都不觉得累。
只有大房是最沉闷的。
虽然郁老爷子在分家后，表示要和大房一起住，让大房给他们养老，他们分到的田地、银钱等都会带到大房……
可大房仍是不怎么高兴。
郁老大更是一刻都待不住。
等里正他们离开，他马上就站起身，表示要回县城。
“老大，不歇会儿吗？”郁老太太心疼他，“你不是请了两天的假吗？明儿再去县城也行。”
难得大儿子回来，她还想给他补补身子。
想到昨天他的那一跪，老太太觉得儿子很需要补一补，不然他跪得也太容易了，肯定是读书人没啥力气，才会被郁离按着跪下。
幸好郁老大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肯定羞耻到想跳河。
他板着脸，硬梆梆地说：“不用，我回县城歇息。”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这辈子都不想回来。
说着他就直接出了门。
陈氏都傻眼了。
这刚分家呢，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他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们母子几个在这里？
郁敬宗追着他爹，嚷嚷道：“爹，我要和你去县城，我不要在村里待着，我要和你一起去！”
郁老大自然没带郁敬宗走，将他留在村里。
郁敬宗很不高兴。
郁老爷子因为分家心情烦闷，直接回房歇着，只有郁老太太朝陈氏吆喝道：“老大媳妇，快到晌午了，你赶紧去做饭。”
陈氏：“……”
以往做饭这种事，陈氏从来不沾的。
在她进门时，郁老太太因她是秀才之女，对她十分客气，没让她干家务活，等到柳氏、王氏进门，便由她们来做。
后来二房的郁金姐妹大了，就由她来做。
她只在县城时给丈夫儿女做饭，在村里是从来不做的。
这也象征着她与那些村妇不同的身份。
可这会儿，居然要让她做饭？
陈氏觉得自己先前的预感是对的，果然分家了，对他们大房是最不不利的。
突然她想到大房分到的田地，没有二房和三房的人去耕种，以后不会要她下地干活吧？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就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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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乀(ˉεˉ乀)

第 43 章
◎病倒◎
离开郁家后，郁离没回傅家，直接拐进山里。
傍晚，她从山里出来，背篓里有大半篓的各种熟透的果子，手里提着几条用草绳系着的鱼，路过一处竹林时，还顺便掰了几根笋子，可谓是满载而归。
周氏正在灶房做晚饭，两个孩子在堂屋里玩。
见她回来，他们高兴地冲过来。
“小婶婶，你回来啦~~”
郁离将背篓放下，去洗了把手，将背篓里的野果拿出来递给他们，让他们甜甜嘴。
“谢谢小婶婶！”
两个孩子很乖地说，将果子放到一旁，去给她倒茶水。
周氏听到声音从灶房出来，发现她还带回来几条鱼，鱼都已经死了，不能留着，便说道：“今晚给你们做酸菜鱼吧，正好有新鲜的笋子，加点笋进去一起煮。”
天气热，吃酸菜鱼开胃解腻。
这笋是甜笋，和酸菜、鱼一起煮也好吃。
灶上的饭还在煮着，周氏匆忙问了一句郁家的分家情况，得到她一声很公平后，便又匆匆地回灶房忙碌。
接着郁离挑了一些完好的、熟透的果子去清洗，放到盘子里，端进屋里给傅闻宵。
傅闻宵喜甜不喜酸，吃果子尤其爱吃纯甜的，有一点酸味儿他都会皱眉。
她酸的甜的都爱，给他挑的都是纯甜的，这是她吃出来的经验。
进门时，郁离往屋里看，发现傅闻宵坐在窗边的案桌前。
她有些疑惑，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他手执狼毫，笔走龙蛇地写着什么。
傅闻宵察觉到她进来，动作未停，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终于停了笔。
他抬头看她，倏尔露出一个笑容，清雅隽秀，说不出的温柔和煦，如陌上君子。
他温声道：“离娘，你回来啦。”
郁离嗯了一声，将那盘果子放到桌上，目光落在纸上。
这字很好看。
虽然她也说不出怎么个好看法，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字铁画银钩，自成风骨，落在白纸上，有种说不出的神韵，让人难以移目。
总之就是好看。
“你的字真好看。”郁离夸道，“和娘绣的花一样好看。”
不管是这字，还是周氏的刺绣，总之是她不会的，要是让她写毛笔字，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写出一坨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傅闻宵：“……”
将自己写的字和绣花一起夸，听着哪里怪怪的，傅闻宵看她满脸真挚，不禁失笑。
将晾干的纸收起，他问道：“今儿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郁离说，“山里的好多野果都熟了，没人去摘，所以我就摘光光啦。”
可惜的是，她还是没遇到什么猎物，看来靠打猎赚点意外之财是不可能的了。
幸亏她已经找到杀猪的活儿，多少弥补了不能打猎赚钱的遗憾。
傅闻宵忍俊不禁，他问的自然不是这个。
不过听她说山里的事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似乎那片让村里人止步的广茂而深邃的大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也是她的地盘，她在那里来去自如，毫无困难。
“郁家的分家如何？”傅闻宵又问。
郁离将那盘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坐在一旁抓着一把果子慢慢地吃，“挺公平的。”
她将郁家分家的结果和他说了说。
傅闻宵微微颔首，确实公平，公平得不像郁家的行事。
他的目光落到正在啃果子的姑娘身上，她的嘴巴鼓鼓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率真自然，突然莞尔一笑。
郁老爷子会这般公平，估模也是怕了她罢。
如此甚好，他并不觉得她做得不对，人善被人欺，想要在这世道立足，人就不能毫无原则的善良。
善良是要给那些良善质朴之人。
说完郁家的事，郁离就将之抛在脑后，转而问他：“你怎么突然练字？你想参加科举？”她将他刚才写字当成是练字。
想到郁家供着两个读书人，她以为他也想参加科举。
心里不免有些同情，以他这样的身体，连出房门都是个麻烦事，更不用说出远门了，只怕路上就要一命呜呼。
傅闻宵的神色有些淡，“不是！最近觉得身子好一些，想抄些书送去书斋。”
发现自己误会了，郁离哦一声。
这时，他又说：“再过几日就抄好了，届时麻烦你帮忙送去县城的书斋，书斋的掌柜看到会明白的。”
“可以啊！”郁离没意见，她并不知道抄书能赚多少钱，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郁家有三个读书人，从来没说过他们抄书赚钱的事，要不然，郁老太太早就宣传得人尽皆知，还会心疼他们读书之余居然要抄书赚钱、体贴家里云云。
想必这抄书赚不了多少钱吧。
**
郁老大离开村子时，是特地躲着人走的。
他怕遇到人，然后被人问郁家突然分家的原因，勾起他心中的耻辱和不堪。
为此他甚至没有去河埠头那边坐船，而是选择走去县城。
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
很少有人会挑这种时候去县城，还没入秋呢，这样的高温能热死个人。
郁老大也知道现在天气热，晌午出门最是难熬的，但他一向是坐船去县城，不拘挑什么时候，舒舒服服地坐在船上，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
再加上现在他躲着人，无颜见人，根本没多想。
他没想过在这样的晌午时分走去县城会有多难熬，很满意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还没到半路，郁老大就被晒得头晕眼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路去县城了，自从他开蒙，郁老爷子夫妻心疼他，每次去县城都让他坐骡车或者乘船，很少会让他辛苦地走路过去。
是以郁老大已经忘记在这样的晌午走路去县城的结果，就这么两手空空而去，连顶遮阳的帽子都没备。
等郁老大走到半路，已经走不动。
这些年在县城当账房，养尊处优，早就没年轻时的体力。
幸好有一辆牛车经过，看到他时停下来，得知他要去县城，好心地驮了他一半的路。
纵使如此，等郁老大抵达县城，他已经是头重脚轻，好不容易撑着来到租赁的房子，进门后就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倒在地上。
傍晚，当暮色染上天际时，郁敬德、郁敬礼兄弟俩从陈家那边归来。
陈家虽然是兄弟俩的外祖家，然而只免他们的束脩，并未给他们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吃饭住宿这些，还是要自己解决的。
不是陈家小气，而是陈家的房子并不大，实在住不下，加上两个大伙子的饭量不小，消耗的粮食不少。
兄弟俩知道昨天父母和两个弟妹回村探望爷奶他们，父母离开前，还给他们留了银钱，让他们这两天在外头找个馆子吃饭。
他们从小就跟着父亲读书，家里人对他们寄予厚望，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家务活，洗衣做饭这些事自然是不会的。
君子远疱厨，他们觉得应该如此。
兄弟俩想着今天父亲会回来，像以往那样，会从村里的老家拿一些做好的食物过来，不需要他们到外头吃，散学后就直接回家。
只是他们没想到，刚进门就差点被绊倒。
定睛一看，发现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赫然是他们的父亲，而且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郁敬德兄弟俩都被吓到了，赶紧将郁老大背起，慌慌张张地送去附近的医馆。
大夫看过后，说郁老大这是中暑了。
这边的夏季长，天气闷热，每到夏季之时，会有大量中暑的人，大夫对此已经习惯，也有应对的经验。
先是喂了一颗药店自己搓的药丸，郁老大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接着大夫又开了药，便让兄弟俩将郁老大带回去。
这天色快暗了，医馆这边是不留病人过夜的。
郁敬礼有些不满，“可我爹还没醒呢。”
他担心有个什么，最好还是将他爹放在医馆这边，有大夫在也比较安心。
大夫很有经验地说：“他只是中暑，你们回去先煎一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他灌下去，约莫到半夜他就会醒了。”
兄弟俩没辙，只好给了银钱，拿着药，背郁老大回家。
回到家里，安置好郁老大，兄弟俩去找药罐煎药。
只是他们以往哪里做过这样的事，连生火都不会，折腾许久总算将火点起，然而煎药时又遇到困难，因为不会控制火，火势太猛，直接将药煎过头，就这么糟踏了一副药。
幸好大夫开的是三天的药，还有其他的药，要不然这会儿又得去医馆重新抓药。
兄弟俩折腾许久，总算煎好一碗药。
至于过程，实在一言难尽，兄弟俩经过这一折腾，看着灰头土脸的。
郁敬德道：“没想到煎药还是个大学问，以往看娘他们煎药，明明就挺容易的。”
郁敬礼点头赞同。
因药刚倒出来，热气腾腾的，也不能喂给郁老大。
兄弟俩便坐在床前守着郁老大。
“大哥，你说爹咋会突然中暑？”郁敬礼不解地问。
郁敬德摇头，他也不知道，说道：“这天气热，可能父亲赶路热着了。”
等药放凉，兄弟俩给昏迷中的郁老大喂药。
他们是头一回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同样没经验，幸好以往他们生病时，也见母亲是怎么喂他们喝药的，将郁老大扶起来，捏开他的嘴，将碗直接怼过去。
这没轻没重的动作，药汁没有喂进多少，更多的都洒在郁老大身上，连带他们身上也沾了不少的药，父子三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药味儿。
兄弟俩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要不是记得床上昏迷的人是他们的爹，可能都想甩手不干了。
终于喂完药，兄弟俩总算松口气。
这时，他们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兄弟俩都饿得不行。
现下已经快到半夜，他们中午吃了顿饭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年轻人消化力强，自然饿得不行。
只是家里冷锅冷灶的，就算有米他们也不会煮，可能会像刚才煎药那样，将锅都烧没。
最后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守着郁老大，等他醒过来。
如大夫说的那般，半夜时郁老大就醒了。
兄弟俩非常高兴，凑到床边，关切地问：“爹，你怎会中暑？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们挺纳闷的，这天气是热，但一路坐船来县城，一般很少会中暑。
郁老大没说话，目光呆滞，一副好像被什么打击到的模样，魂都快没了。
兄弟俩问了他好几句，他都不应。
他们对视一眼，不由有些担心，以为父亲中暑很厉害，想着要不要天亮后再背他去医馆给大夫瞧瞧。
最后还是郁老大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暴怒地大吼：“滚，别来烦我，你们都滚出去！”
虽然他在病中，当他拉下脸时，郁敬德兄弟俩也不敢说什么。
兄弟俩都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觉得现在的父亲很可怕，也不知他为何突然间就生气。
要知道，自从他们去陈家念书后，他很少会和他们生气。
郁敬德道：“爹你先歇息，我和二弟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叫我们。”
兄弟俩离开屋子，决定两人流轮守着，等天亮后再看看郁老大的情况，要是不行就送医馆。
至于郁老大刚才生气，他们都以为他是因为生病难受，所以脾气大了一些，倒也没多想。
**
翌日，郁离来到肉铺，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
“郁阿姐，你总算来了！”张耀平一脸激动地说。
罗叔给她盛了一碗咸菜肉丝面，和蔼地道：“离娘，多吃点，等会儿还要靠你杀猪呢。”
郁离捧着碗吃面，看看他们，觉得挺怪的。
张耀平一边嗦着面，一边叹道：“郁阿姐你不知道，昨天你没来，咱们杀猪时，那猪挣扎得厉害，差点就摁不动，而且它们叫得老惨了，街坊们来买肉时，都来问我，是不是杀猪之前咱们还虐待它们，就不能给它们个痛快吗……”
说到最后，他含着泪，第一次被人误会得这么深。
其实以往杀猪都是这样，猪叫得惨不是正常的吗？
要不然人们为啥总说杀猪声难听呢？
只是最近因为郁离的到来，让他们体会到轻松杀猪的过程，就连左邻右舍都觉得，张家肉铺这边杀猪的动静小了许多，让他们难得睡个安稳觉，不会每到凌晨时就会被一阵阵猪叫声吵醒。
历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前头轻松了那么多天，突然间又恢复以往的情况，可不就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的。
甚至因为郁离不在，他们只能少杀两头猪。
不然这杀猪的时间不够啊，而且送货时间也不够。
连素来稳重的罗叔都感慨，还是离娘在时好。
离娘在时，不仅那些猪听话，就连送货的活儿她都能包揽大半，不必他们到处送。虽说有跑腿费，可这也真是个力气活，不仅要靠双腿到处跑，还要有力气背猪肉，可不是件容易事。
张复以前是想要买辆骡车的，专门用来送肉，只是就算有骡车，也只能一个人使，因要在规定的时间送到，能送的人家也不多。
总不能为了送肉，多买几头骡子吧？这便不划算了。
自从有郁离帮忙送货后，他们觉得更轻松，不买骡子也不要紧。
郁离听后，说道：“那我今天多送些，你们歇着。”
罗叔顿时笑了，“也不必如此，你若是累的话，也是可以歇歇的。”
那边张复也端着碗面过来，一群人就坐在屋檐下吃面，这里摆了一张桌子，可以坐在这边吃，男女混坐在一起。
市井讨生活的，素来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讲究，大家只要心思正便没什么。
张记肉铺里的人都是心思正的，要是心思不正，张复也不会要。
张复问道：“离娘，昨儿你们娘家那边分家还顺利罢？”
闻言，其他人都关心地看过来。
虽然郁离来肉铺的时间短，他们已打从心里接纳了她，觉得这小姑娘不仅能干，心思也单纯，特别是在罗叔这样年纪的人眼里，郁离就和他女儿差不多。
郁离吞下嘴里的面条，抽空回道：“挺顺利的。”
“你娘家怎地突然要分家？”张耀平好奇地问，“你娘家爷奶不是身体还硬朗着吗？”
大家一起干活，偶尔也会说说家里的情况，特别是还有屠老大这青石村的人在，他们也知道郁家的一些情况。
总的来说，他们对郁家没什么好感。
主要是初见时，郁离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被饿出来的，郁家能狠心地对一个姑娘，可见这家里的人不咋样。
就算要供出个读书人，也不能不给孙女吃饱饭啊，将人饿成这样，会饿出问题来的。
在供家里的孩子读书之前，首先要确保家里人能吃饱饭。
饭都没吃饱，还妄想能供出个秀才？
郁离简略地说：“我大伯回家，出了些事，阿爷就说要分家。”
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就是她大伯回去做了什么，导致家里的老人突然要分家。
众人也不去探究其中的真假，纷纷道：“分家好，分家后你爹娘和你妹妹们便能当作家主，想吃啥就吃啥，不用看人脸色。”
“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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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完猪，时间已经差不多，郁离准备去送货，转头和张耀平说，让他给她留三斤肉。
“难得分家，我想给我妹妹她们带点肉回去，也让她们吃回肉，庆祝一下。”
这分家可不得吃肉庆祝嘛。
张耀平拍着胸脯说：“郁阿姐说得对，肯定给你留着的！”
等郁离送货回来，张耀平将留给她的肉从桶里提出来，用芭蕉叶包起来。
郁离正要给钱，看到这么一大块肉，有些吃惊：“这么多？”
“不多啊！”张耀平笑嘻嘻地说，“这是七叔特地割的，说要给你娘家的妹妹们尝尝咱们家的猪肉。”
郁离要给钱，张耀平说什么都不肯要。
“这是七叔送给你娘家妹妹的，说是庆祝你娘家分家，祝她们以后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是讨个吉利呢。”
闻言郁离不再坚持。
这世界的人好像很重视吉利这东西，像是给人冲喜，或者是成亲看日子、搬家看日子，连出门都要看个吉日什么的。
郁离不太明白这些，不过入乡随俗嘛，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跟着吉利一下。
等张复回来，她特地去感谢张复。
张复挥了挥手，“这没啥，毕竟离娘你可是救……可是咱们肉铺里最能干的，你一个人干的活，都顶咱们好几个了。”
听到这话，罗叔和张耀平等人都笑呵呵的，没什么芥蒂。
确实也是如此，郁离的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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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文开了防盗，48小时，60%

第 44 章
◎他还小，不能放过他！◎
干完所有的活，郁离领了钱便离开肉铺。
想着郁家刚分家，加上郁老太太素来吝啬的性子，二房分到的东西肯定不全，特别是生活用品这些东西，便决定去买一些给三个妹妹。
郁离买了盐、酱油和醋等，还买了一些饴糖、红糖。
听说吃红糖鸡蛋能补血，她决定多买些红糖，让妹妹们多吃点红糖鸡蛋补身体，当然，她自己也要补补。
家里的果脯被她吃完了，也要买一些。
果脯和糖原本是给傅闻宵吃药后甜甜嘴的，吃得更多的还是郁离。
不过没事，她现在赚钱了，吃完就买，不用心疼钱，钱赚来就是花的，不花在吃食上没意义。
郁离一路走，一边买，只要看到店铺，觉得有必要的，就去买。
同时还买了一些糕点之类的。
等她准备回村时，背篓都装满了，将今天赚的钱都花了个精光，不剩什么。
晌午过后回到青石村，周氏给她留了饭。
吃过饭，郁离便去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将它们整理一番。
周氏坐在一旁绣桌屏，傅燕回两个孩子在屋里睡晌午觉。
见她买这么多的东西，周氏愕然，“离娘，你咋买这么多？”
“给金娘她们买的。”郁离回答，“刚分家，她们屋子里有很多东西都是缺的，便给她们买了。”
周氏闻言便没说什么。
钱是郁离自个赚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知道乡下穷时，那是连件衣裳都可以穿到无法补，特别是乡下的姑娘，野草一般，没人心疼。
周氏每次看到郁家二房的那些姑娘，难免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也是这般，落魄低贱到尘埃里，不禁心有戚戚。
郁离给几个妹妹买东西，对她们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若是曾经她有个能干的姐姐，想必姐姐也会愿意对自己这么好罢？
将芭蕉叶包着的肉放到阴凉处，准备晚点去郁家时带上。
接着郁离带着果脯等回房。
回到房里，见傅闻宵伏案提笔抄书，忍不住又瞅一眼，不管看多少次，仍是觉得那字赏心悦目，跃然纸上，仿佛连那纸都变得珍贵起来。
她将果脯放到桌上，然后坐在那里，吃起果脯。
虽然刚才已经吃了很多，她的肚子还能腾点位置，专门用来吃零嘴点心的。
傅闻宵终于停笔，告一段落，转头朝正在吃果脯、双颊鼓鼓的姑娘说：“离娘，怎么还不睡？”
午后吃过饭，她都会睡会儿，等到傍晚时起来。
郁离说：“你的身子不好，别累坏了。”想到他抄书是为了赚钱，对他的行为表示赞许和鼓励，但也不能累坏身体，不然请大夫也要花钱的。
傅闻宵唇角含笑，说道：“我知道，离娘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也不是时时都要躺着的，偶尔也可以动一动。
郁离瞅了瞅他，不再说什么，去漱了漱口，终于躺在床上。
一会儿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
那呼吸很虚浮，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伴着这道微弱的呼吸声，她渐渐地陷入沉眠。
傍晚，郁离又是满头大汗地醒来。
已经是末伏，就要入秋，不过这边的天气就算是入秋，也是躁热无比，秋老虎尤其厉害，直到中秋过后才天气才会转凉一些。
郁离缓了会儿，总算清醒几分。
她醒来时，见傅闻宵坐在那里看书，浑然没有先前一天大半时间都要躺着昏睡的情况，看着好像身体好了许多。
当然，这肯定是错觉，他的呼吸频率并未变，仍是给她一种随时要断气的感觉。
郁离去洗了把脸，然后和周氏说了一声，将今天买的东西放到背篓里，往上面再盖一块粗布，便出了门。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众人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向她打听郁家分家的原因是不是郁老大。
“你阿爷阿奶以前可是说过，只要他们两老在，郁家就不分家，哪知道突然间就分了，听你三叔说，是因为你大伯回来，你阿爷就要分家，是不是有这事？”
郁家分家这事，从昨天开始就成为村民们的谈资，大伙儿凑到一起，没少说这事。
主要也是郁家的分家太突然，没点风声，加上郁家还有三个读书人，素来备受瞩目，这突然分家，可不就引来众人的关注。
更不用说，这分家的原因扑朔迷离的，大大地激起众人的探究欲。
昨天郁家人都在家里忙着归整东西，众人也不好去打扰询问。
直到今儿早上，郁老二夫妻和郁老三夫妻去地里干活，便有人特地去问他们。
郁老二夫妻就是一对木头人，问他们是问不出什么的，倒是郁老三夫妻回答了，他们的回答就和郁老三那晚对里正说的差不多。
这听在大伙儿耳里，可不就是郁老大做了什么不孝的事，导致郁老太爷决定分家。
至于郁老大做了啥，郁老三夫妻含糊其词，没有明说，更是勾得人心头痒痒的，都想弄清楚，可惜郁老三夫妻就是不肯说。
他们当然不能说，其一是怕郁离生气，其二是郁老大被按着跪下的一幕太过刺激，连郁老爷子都发了狠话，不许郁家的人说出去，不然就打断他们的腿。
连最小的郁敬义都不敢说。
说到底，郁老爷子还是很维护大儿子，不愿意大房丢脸。
这两天，郁家除了郁老二夫妻和郁老三夫妻出门干活外，其他人都没出门，众人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至于登门去问？
这时候郁家刚分家，最是忙乱的时候，没哪个人这般缺心眼上门的，这不是招人骂嘛？
这会儿见着郁离，可不就逮着她问。
郁离没有回答，说道：“大娘、婶子们，我有事，你们让一让。”
“离娘就说嘛。”
郁离道：“你们想知道就去问我阿爷阿奶，他们知道。”
“……”
虽然郁离被村里一群热情的大娘们围住，然而她那力气是人拦得住的吗？
大娘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原本是想拦着问一问的，想着姑娘家皮薄，说不定就说了？可突然间她们就不由自主地给她让了位置，看着她走开。
不禁有些扼腕。
“算了算了，离娘性子内向，估计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正是，还是找郁老三他们问一问。”
“我瞧着离娘说得对，还是问她阿爷阿奶吧，他们总会出门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郁老爷子向来是个勤快人，很少会像这样，躲在家里不去地里干活的。
这样的反常，也让人猜测他是不是不想分家。
这突然分家了，估计他心里难受得紧，才不出门干活，连郁老太太都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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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没理会身后的讨论，一路来到郁家。
在郁家门前，她遇到回家的冯婶子母女俩，冯元娘乖巧地向郁离问好，郁离不顾冯婶子的阻拦，请她吃白米糕。
冯婶子只能无奈地让女儿谢过郁离，先是关心郁离最近过得怎么样，然后说道：“郁家分家了，以后你爹娘和妹妹自己当家作主，金娘她们也可以多吃一些，将身子好好地养回来，日子便要好起来啦，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娘家。”
她也不去问郁家分家的原因，见到郁离，很是为她高兴。
将心比心，她若是郁离，肯定也会关心娘家的父母和妹妹们，担心他们过不好，时不时会回来看看他们，反正都在同一个村子，走几步路罢了。
现下郁家分家，郁家二房也算是苦尽甘来。
和冯婶子聊了几句，郁离便进了郁家。
郁家的院门紧闭，估计是不想应付那些好奇的村民们，不过这难不倒郁离，她直接伸手过去，栓着的门就开了。
郁琴正好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脸颊、衣服上都沾着烟灰，看着灰头土脸的。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进来的郁离。
“离娘！”她顿时就叫起来，“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郁敬宗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根棍子，挥舞着朝郁离冲过去，“我打死你这搅家精……”
郁琴脸色大变，大叫道：“宗哥儿，别——”
她还是叫迟了，只见郁敬宗手里的棍子被郁离夺去，并一巴掌抽飞，整个人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摔到院子里的草垛上，整个人埋在那里。
三房那边听到动静的郁敬信和弟弟一起跑出来，看到倒栽葱般扎进草垛堆的郁敬宗，顿时嘎嘎嘎地笑起来，丝毫不给他面子。
以前他们是不敢这么笑的，不过现在嘛，大房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已经分家了，各过各的，他们也不用再忍让大房的人。
很快屋子里的郁老太太、陈氏等人也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氏的脸色就沉下来，忙叫道：“宗哥儿，你怎么了？谁干的？”
她说着跑过去将扎进草垛里的儿子拉出来。
郁敬宗呸呸呸地吐出嘴里的草屑，委屈地说：“娘，是离娘这搅家精，她又打我。”
陈氏看到他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前天的巴掌印刚消下来，这会儿又添一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氏很恼火，忍住气对郁离说：“离娘，你是当姐姐的，怎么能随便打人？”
这死丫头是打人打上瘾不成？
诚哥儿被她打，现下她的儿子又被她打。
郁敬信和郁敬义听后，都很不服气。
打人怎么了？大堂姐连他们都打，郁敬宗算个屁，居然不能打他？
郁离道：“他说要打死我，还叫我搅家精，难不成我还得站在这里给他打？”
陈氏张了张嘴，辩解道：“可宗哥儿还小？”
“是的，他还小，所以不能放过他！”郁离一脸严肃，“不然他长大后，会变本加厉。”
陈氏：“……”
看到母亲被堵住，郁琴忍不住说：“离娘，你怎么能和长辈这样说话？一点礼数都没有……”
“你也想挨打？”郁离问她。
郁琴惊恐地后退，忙不迭地摇头。
看到郁离几次三番动手抽人，她便明白，她是真的会打人的，若是自己惹到她，说不定自己也会被她打。
见郁琴闭上不讨喜的嘴巴，郁离放过她，看向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说道：“我、我可没说什么。”她作甚看自己？
郁离道：“我知道，阿奶挺好的，已经很久没骂我赔钱货了。”
郁老太太嘴巴动了动，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骂了，因为她不敢骂，就连郁金那几个死丫头，她也没再骂。
“阿奶，女孩子不是赔钱货。”郁离说，“你要记住这点，知道吗？”
她不和郁老太太说什么大道理，说了她也不懂，决定直接做给她看，一脚将院子里的一张被踩得光滑圆润的石矶踩碎。
郁老太太：“……”
不说郁老太太，就连陈氏母子三个也受到极大的惊吓。
比起已经知道郁离怪力的郁老太太等人，陈氏母子俩对郁离的印象更多的还停留在以前，就算前天她按着郁老大跪下，他们也只是觉得她胆大妄为，并没有在心里留下深刻的恐惧阴影。
直到现在，看到她一脚踩碎石矶，终于意识到她的力气有多可怕。
怪不得家里的人都不敢惹她。
“大姐！”
听到动静的郁金姐妹三个从西屋那边过来，看到郁离时十分高兴。
至于现场有些僵硬的气氛，姐妹三人完全没放在眼里，只觉得他们估计又惹到大姐了。
郁离跟着三个妹妹一起去了西屋。
郁敬信见状，也机灵地带着小弟离开，可不想留下来被老太太当作出气筒。
他哥今儿一早跟着父母去地里干活，家里只剩下兄弟俩个继续归置三房的东西，没想到能看到一场好戏。
以前自己挨打时气愤又难受，现在看别人挨打，才发现乐趣无穷。
看到现在的郁敬宗，他们就觉得看到以前的自己，以为郁离好欺负，可着劲儿地欺负她，结果反而惨兮兮的。
要是郁敬宗再不汲取教训，在郁离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只怕他以后会更惨。
郁离一走，郁老太太就过去，心疼地将孙子扶起来。
“宗哥儿，你去惹她作甚？”郁老太太埋怨道，“阿奶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千万别去招惹她，她现在可不同以往。”然后又骂陈氏母女俩，“你们这两个当娘当姐的，也不拦着他，由着他去招惹那杀千刀的。”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好小声。
陈氏身子一晃，心中苦闷不已。
以往她回到村里，大伙儿都捧着她，就算老太太这暴脾气，也会压抑几分，很少会在她面前使。
如今她倒是两头不是人，明明是她的宗哥儿被打，却落得个埋怨。
郁琴委屈地扁嘴，小声地说：“阿奶，我在灶房做饭呢，我也没想到……”
她心里同样难受得厉害，以前做饭这种事哪里需要她，都是二房的姐妹做，就算是在县城，也是母亲来做，她连生火都不会。
可现下刚分家，家里的事多，母亲忙得脱不开身，阿爷阿奶跟着他们吃饭，啥都不做，就让她去做。
她说不会，阿奶就骂她是地主家的小姐，是个懒婆娘，啥都不干，让她去学着点，学不会就饿肚子之类的。
郁琴都要委屈死了，觉得阿奶变了，不疼他们了。
郁老太太才不管，嘴里骂骂咧咧的，心疼地扶孙子回房，一边说：“宗哥儿，以后见着她，你远着点，咱们不去她面前……”
郁敬宗哇的一声就哭了，“阿奶，是你说她是搅家精的，我才……”
“呸呸呸，不准乱说啊！”郁老太太紧张地捂着他的嘴，往西屋那边看，见郁离没出现才松口气。
**
西屋很乱，屋子里的东西好像更多了，有种无从下脚之感。
郁金过去整了整，整出一条通道，一边说：“现在东西比较乱，明天就归整好了，就是屋子太小，有些放不下。”
虽是这么说，姐妹几个面上并无太多的烦恼。
能分家已经是意外之喜，现下屋子里乱点也没什么，她们只觉得无比的轻快，做什么都很有干劲。
郁离将背篓放到一张歪脚凳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糕点、糖、果脯、头绳、牙粉、牙刷、盐、酱油、醋……
一时间，三个妹妹眼睛都看直了。
好多东西啊，都是她们平时不敢奢望拥有的，等看到她最后拎出来的那块肉，都呆住了。
“大、大姐，这么多东西，是给我们的？”郁金有些结巴地问。
郁离嗯一声，“刚分家，你们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先给你们买一些用着。”
三个妹妹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扑过去默默地抱住她。
亲姐妹之间不需要太客气，大姐对她们好，她们也会对大姐好，以后她们有能力了，肯定会加倍地回报大姐。
郁离挨个摸了一遍妹妹们的毛毛头，三个姑娘年纪不大，因长期营养不良，这头发的发质很差，摸着毛毛刺刺的，泛着黄。
嗯，和自己差不多。
郁离给她们分东西，让她们吃糕点和糖。
三个姑娘欢快地啃着糕点，顺手将她买的盐醋酱油等东西放到昨天搭的灶台，将那坨肉放在屋子的阴凉处，以免天气热它坏了。
“大姐，你咋买这么多肉？”郁金有些不赞成，想让她省点。
“不是买的，是肉铺送的。”郁离解释道，“张哥知道你们分家，送块肉给你们庆祝，说讨个吉利。”
听闻是人家送的，郁金先是高兴，然后又担忧起来。
“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欠太多的人情可不好，人情债难还。
郁离啃着一块糕点，说道：“没什么不好，你可以当作是我在肉铺的员工福利。”
郁金她们没听懂员工福利是什么，不过大抵能明白，是肉铺的老板比较照顾大姐，等她们听说，在肉铺干活，买肉时可以半价，例如一斤肉十六文，郁离买只需要七八文，还会送她下水等……
“大姐，肉铺还有其他适合我的工作吗？我也想去肉铺干活！”郁金双眼发亮。
郁珠、郁银也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郁离道：“现在人够了，不过如果有什么适合你的活计，我会和你说的。”
郁金用力地点头，满脸激动，现下分家了，就算她往外跑，不在家里干活，阿奶也管不住她，她终于可以和大姐一样，去县城找工作。
比起在地里刨食，她更愿意做点别的，想赚更多更多的银子。
这时，郁离看向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的郁银，想到什么，问道：“阿银，你想学刺绣吗？”
郁银呆了呆，虽然有些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仍是乖巧老实地说：“大姐，我想学，只是不知道跟谁学。”
村里人会绣花的没几个，就算会，也只会绣一些简单的东西，郁银特地去看过，觉得并不怎么好看。
当然，这绣花是手艺活，别人也不会轻易教你。
如果郁老太太舍得拿些拜师礼去的话，或许对方会指导一二，但郁老太太一毛不拔，不可能出的。
郁离道：“行，你想的话，我回去问问我婆婆愿不愿意教你。”
闻言，郁银双眼一亮，想起周氏是会绣花的。
她没见过周氏绣的东西，不过听说绣得很好看，如果她愿意教自己……
“大姐，还是算了。”郁银小声地说，“麻烦周婶子不太好，这是她吃饭的手艺……”
她怕周婶子不愿意传授这门手艺，让大姐夹在中间难做。
郁离道：“我先回去问问，要是她愿意，你就过来学。”
如果周氏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这个世界的人对手艺传承很看重，确实要郑重一些。
郁珠拿起牙刷和牙粉，举着手问：“大姐，这东西怎么用啊？”
这世界也有牙刷这东西，不过一般都是比较讲究些的人用，村里的人并不懂怎么用，他们清洁牙齿时，将柳条咬开外层的皮，用里面的纤维来刷牙。
牙粉更没有，若是觉得牙齿不干净，去拔些墙脚根或地里随便长的某些草药在嘴里嚼一嚼，嘴巴就清新了。
郁离便教她们怎么用，同时对她们说：“要保持牙齿的清洁，牙齿是人的门面，有一口洁白的牙齿很重要，这样和别人说话时，人家会注意到你的牙齿，发现你的牙齿很白很干净，对你的印象也会好几分……”
像傅家的人，他们的牙齿都很洁白整齐，平时很注重牙齿的清洁。
村里的人与他们相反，大多牙齿发黄，离得近了，甚至还有些异味飘出来，这也是难免的，毕竟没钱没闲哪会注意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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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45 章
◎拜师◎
稍晚一些，西屋这边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这肉香味飘得整个郁家到处都是，正在吃饭的大房和三房的人都魂不守舍的。
特别是大房这边，因今晚的饭是郁琴做的，她刚学会做饭，能煮熟已经不错，好吃更是谈不上。
当然，反正也只是煮一盆青菜汤，咸菜疙瘩切丝，技术含量很低，所以也没什么好不好吃之说。
青石村这边的人在夏天时都喜欢煮青菜汤，直接烧开一锅水，将洗净的青菜往锅里丢，等青菜熟了就出锅装盆，有青菜又有汤水，能解渴。
郁家这里是连盐巴都不放的。
因为盐也是要钱的，反正咸菜是咸的就行，不会缺盐。
陈氏母子三人吃得一脸菜色。
要是在县城，他们哪里会吃得这么寡，就算要煮青菜汤，汤里也要滴几滴香油、打个鸡蛋添点味儿，咸菜更是切得细细的，和猪肉渣一起炒了，那味儿油香油香的，能吃好几碗饭呢。
可是在村里，郁家人一向都是这么吃的。
现在郁老爷子夫妻俩跟着大房过，有老太太在那里盯着，肯定不允许他们像在县城那样吃，只有青菜和咸菜，最多就是蒸个鸡蛋什么的，多的没有。
此时闻着那肉香味儿，甭提有多让人馋。
“娘，我想吃肉。”郁敬宗抱怨道，“回来好些天，都没肉吃。”
光是吃青菜咸菜，都觉得自己变成一颗菜了，人也绿油油的。
这也是他不愿意待在村里，想和爹一起去县城的原因。
陈氏没作声，而是看了一眼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也是心不在焉的，没瞧见她的眼神，要不然准得生气。
她嗅着那浓郁的肉香，嘴里嘟嚷着：“老二他们真是不孝，家里煮了肉居然也不给我们端一碗，果然分家了，翅膀就变硬了，都不懂得孝顺长辈……”
真是越说越生气，郁老太太猛地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
只是刚起身时，就想起什么，她又坐下来。
见屋里的人都看着自己，郁老太太扭头朝郁琴说：“琴娘，你过去找你二叔，问问他们家今天吃的是什么肉。”
这话明显就是让郁琴去讨碗肉过来。
老娘向分家的儿子讨碗肉吃不是正常的吗？
郁老爷子听到这话，并不吭声，只是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郁敬宗更是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姐。
郁琴呆了下，犹豫地说：“可是，离娘好像还没走……”
她不敢去，怕被郁离打。
果然，听到这话，郁敬宗也瑟缩了下，陈氏双眼幽暗。
郁老太太就是知道郁离还没走，所以才不敢过去，嘴里说道：“让你去就去，她还能打你不成？”
郁琴暗忖，她还真会打。
阿奶的话不能不听，郁琴没办法，只好放下碗筷，去了西屋那边。
**
西屋只有两间狭窄昏暗的泥土房，因为分家，屋里还堆了不少东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吃饭什么的，自然是没办法在屋里吃的。
幸好昨天郁老二在几个女儿的催促下，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砌了个泥土灶，现下二房的人便是在棚子边上吃饭。
这露天席地的，沐浴着霞光，吹着晚风，别有一番滋味。
二房的人都在吃肉。
这肉炖得很香，用的是农家自制的大酱炖的，里面还加新鲜的笋子、木耳等，浸泡着肉汁，看着份量十足。
郁离带回来的肉很多，不过郁金舍不得一下子就吃完，只切了三分之一炖了，剩下的用盐腌着，等明儿将它们做成坛子肉，这样能放很久，不用担心天气热会坏掉。
郁琴过来时，看到二房的人大口吃肉，忍不住暗暗吞咽口水。
以往都是他们大房的人吃肉，特别是逢年过节时，肉菜都是放在大房的人面前的，二房的人离得远，只能吃咸菜，不敢伸筷子，要不然会被老太太骂。
当时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下风水轮流转，二房的人大口吃肉，轮到他们连口肉都没得吃。
甚至她还要过来向二房讨肉。
郁琴脸颊发烫，觉得十分难堪，要不是怕老太太骂，她都想扭头就走。
看到郁琴过来，二房的人吃饭的动作都是一顿，没人开口。
郁老二夫妻俩是沉闷的性子，平时都是埋头干活，很少会和人交流，现下分家了，他们的性子也没什么改变，看到大房的侄女过来，甚至都没出声招呼一下。
要是老太太在这里，只怕又要骂他们是木头疙瘩。
郁离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干饭。
郁银和郁珠瞅着两个姐姐，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郁金主动开口招呼，“琴姐，你咋来了？”
郁琴的目光不住地往桌上的那盆肉飘，那肉用大酱炖的，色泽赤红油亮，看着极为诱人，让她越发的馋了。
“阿奶让我来看看，你们这边做什么肉……”
听到这话，郁金等人都明白，这是想要吃他们的肉呢。
按规矩，虽然分家了，但对长辈的孝敬是不能少的，哪家做了肉，得给长辈端一些过去，以示孝心。
要不然，自己吃肉却不给爹娘端一些，会被人骂不孝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郁金心里实在不愿意。
于是她道：“这肉是我姐拿回来的，你确定阿奶真要吃？”
郁琴：“……”
郁琴看向埋头干饭的郁离，见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仿佛吃饭才是人生大事。
她鼓起勇气，“离娘……”
郁离抬头看她，“有事？”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不知为何，郁琴本能地生出一种恐惧感。
可能是郁离按着她爹跪下的那一幕太过印象深刻，也可能是先前她一脚踢碎石矶的恐怖暴力，还有陈季诚和郁敬宗都被她一巴掌抽飞……
郁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心生怯意，“没、没什么，你们慢慢吃，我不打扰了！”
看到郁琴走得飞快，二房的人沉默了下，纷纷看向郁离。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郁琴是被她吓走的。
郁离伸筷子夹肉，朝他们说：“看我做什么？吃饭啊！”
郁金姐妹三个很听她的话，继续快乐地吃饭吃肉，完全没在意郁琴来了又走，以及她来这里代表着什么，甚至还高兴不用将肉分出去。
倒也不是她们小气，而是只要想到以往逢年过节时，家里杀鸡杀猪，二房却连块肉都吃不上，只能啃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鸡骨头，心里就不太得劲。
明明都是郁家人，其他人都能吃，为啥就他们不能吃肉呢？
她们也想伸筷子夹肉的，但阿奶马上就骂她们都是馋死鬼，好吃懒做，天天只想吃肉，哪里有那么多肉给她们吃。
明明那肉也是不少的……
郁老二小声地说：“离娘，要不……送点肉去给你阿爷阿奶他们吧？”
他知道这肉是郁离带回来的，在他心里，郁离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就像是作客一般。是以她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好随随便便给人，先前才没有提出要往大房那边送肉。
但现在郁琴都过来了，是不是应该送点？
柳氏没作声。
她默默地吃着饭，虽然是杂粮饭，但这是干的，吃着就香。
当然，这肉更香，是她的女儿带回来的，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送出去的，只是她习惯了沉默，习惯逆来顺受，什么都不说。
郁离抬头看他，心平气和地说：“爹，你要是想送肉过去，下次你买了肉就送过去吧。”
郁老二：“……”
虽然这是自己女儿，但郁老二仍是莫名的心虚气短。
最后他默默地低头吃饭，也不再提送肉的事。
郁金紧抿了嘴，将到嘴的笑意咽下。
分家时，二房分到的田契和银钱是她亲自去拿的，毕竟她爹娘不敢面对暴怒的老太太，怕被她骂，所以便让她去接了。
反正要是老太太敢骂她，她就和她姐告状，于是老太太就再也不敢骂了。
拿到手后，郁金没将这些东西给他们，而是自己收着。
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也没向她要，默许了由她收着。
如此，郁老二夫妻就和没分家前一样，手里仍是一文钱都没有的，更不用说买肉什么。只怕这辈子，郁老太太都吃不到二儿子送过去的肉了。
郁离转头对郁金说：“既然已经分家，仍是住在一起不好，要不要另起房子？”
西屋实在太破了，不是久住之地。
郁金道：“房子是要起的，不过现在咱们手里没钱，二十两银子顶不了什么事，还是等以后我赚了钱再起吧。”想到刚才郁琴过来的事，她又说，“不过可以花点钱，在这边砌一道墙，和大房三房隔开，再在那边开个门，以后咱们就走这门，这样花的银钱也不多。”
她指着棚子对过去的院墙说。
郁离见她已经有主意，点了点头，“行，就先这样办吧。”
省得以后二房吃点肉什么的，那边又有人过来讨肉吃，实在烦。
郁老二夫妻俩听着长女和次女商量起房和砌墙的事，两人说得很自然，似乎她们就是当家作主的。
两人看着碗里的杂粮饭和肉，最后仍是没说什么。
-
另一边，郁琴没讨到肉，回去自然被郁老太太骂了，嫌弃她没用。
郁琴心里委屈，说道：“这肉是离娘拿回来的，阿奶要是想吃，您可以去找离娘要。”
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顿时生气，指着她一顿骂，说她不敬长辈，居然敢顶嘴了。
郁琴几时被人这么骂过，眼眶就红了，倏地起身就跑回房里，埋在被窝里哭起来。
郁老太太越发生气，骂道：“我这当阿奶的，还说不得她？她是地主家的小姐不成，这脾气也太大了，要是以后嫁人了，哪个当婆婆的能忍她这样的小性子？不成不成，这性子得掰过来……”
陈氏怕她真给女儿掰性子，女儿到时得遭罪，赶紧道：“娘，琴娘只是一时间看不开，我去劝劝就好，她是敬您的，您别多想。”
她心里也烦，明明老太太自己不敢得罪郁离，吃不到肉，只能将气撒在她女儿身上。
只是心里明白归明白，她也不能说出来，还得哄着。
不过几天，陈氏已经心力交猝，想要带孩子们去县城了。
郁老太太仍是不高兴，嘴里骂骂咧咧的。
特别是闻着空气中那渐渐消散的肉香味儿，越发的难受，然后骂得更起劲。
三房那边也在吃饭，原本闻着那肉香，吃得没滋没味的，正商量着明天要不要也去割点肉回来炖着吃，听到郁老太太的骂声，顿时明白了。
这估计是没讨着肉吃呢。
三房的人心里舒坦了，想着有郁离镇在二房，谁敢去讨肉吃？
还不如自己去割点肉回来做，解解馋呢。
**
在郁家吃过晚饭，郁离帮着收拾了下屋子，方才离开。
回到傅家时，天已经黑了。
周氏点着油灯，坐在那里绣桌屏，见她回来问道：“离娘回来啦，肚子饿吗？要不要我给你做些吃的？”
出门前郁离和她说过，今晚会在郁家那边吃饭，不过周氏还是担心她饿着。
毕竟她的饭量大，怕她在娘家没吃饱。
郁离道：“娘，不用了，我吃饱了。”
她的三个妹妹都是可爱的，自从知道她饭量大后，同样也担心她没吃饱。
如今分家了，她们可以当家作主，想怎么做饭都可以，郁金煮了一大锅的杂粮饭，由着郁离可着劲儿地吃，一点也不吝啬。
所以今晚她还真是吃了个八分饱，完全没饿着。
郁离进堂屋倒水喝，喝完水后，她坐到周氏对面。
周氏不由看她。
“娘，我三妹想学刺绣，你能不能教她？”郁离开门见山地问，“如果你愿意，我让她带拜师礼过来，如果你不愿意，我让她去镇上的绣坊学。”
镇上的绣坊也有教女子刺绣的，只是需要走关系，而且还要交一笔银子。
当然，教也只是教一些简单的，毕竟绣娘都是靠这手艺活吃饭，担心教出弟子饿死师父。
周氏只是一愣，然后有些好笑。
她知道郁离的性子直，说话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直来直往的，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但若是性子敏感些的，估计会觉得不好受。
周氏是个性子软和的，同时也是个和善的，总喜欢将人往好的方面想，反而喜欢郁离这样的性格，不用她猜来猜去，和她相处很愉快。
“让她过来吧，也不用什么拜师礼。”周氏温声道，“当年我学刺绣时，也没给拜师礼，绣娘看我可怜就教我了，她说这世道姑娘家生存不易，有门手艺，也能多条活路……”
不知想到什么，她面上露出伤感之色。
对于自己这门手艺活，周氏没想过藏着掖着，如果有人想学，她也愿意教。
其实她很愿意教村里的女孩子们绣花的，只是……
她心里叹气，青石村很偏僻，远离京城，这里的生活宁静而安逸，可她仍是不敢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事。
郁离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周氏很快就回神，朝她笑了笑，“你明天让你妹妹过来罢。”
郁离点头，“谢谢娘。”
“谢啥啊。”周氏不在意，“教你妹妹我还是很乐意的，我见过你三妹的绣活，心思很巧，色泽搭配得很好，光是这点就证明她有学刺绣的天赋。”
她其实很看好郁银，只是以前她和郁家没啥关系，加上郁家二房那样的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郁银想要和自己学刺绣，她肯定愿意教。
还有郁离这层关系，那更要教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郁离从县城回来，带郁银过来见周氏，同时让郁银给了拜师礼。虽然周氏说不用，但郁离和郁银都很坚持，觉得这礼是必须要给的。
为此郁银还将三房还给她的那二两银子给郁离，让她帮忙买拜师礼。
买礼物的银子自然不用这么多，只花了半贯的银子，剩下的郁离让郁银收着，以后若是周氏有什么事，让她多注意。
这时代的人对师徒关系看得很重，可以说是半个儿女的关系。
郁银跟着周氏学刺绣，名义上算是周氏的徒弟。
得知郁银要跟周氏学刺绣，二房的人自然是高兴的，就连郁老二、柳氏也难免喜形于色。
这可是手艺活，不说可以赚钱，甚至将来相看人家时，有这门手艺，选择余地宽一些，嫁人后，夫家也会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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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银跟着周氏学刺绣时，周氏的桌屏终于绣好了。
不仅是她的桌屏，傅闻宵的书也抄好了。
如今郁离在县城干活，每天都要来回，周氏便将自己做好的桌屏交给她，让她帮忙带去绣庄卖掉。
这桌屏她绣了半个月，用的心思极多。
主要也是因为这半个月来，傅闻宵的身体没出什么事，不用她操心，又有郁离帮着干家务，家里有什么事，她都能搭把手。
周氏越发的轻省，便多花一些时间来绣桌屏，同时也想多赚点钱，家里不能只靠郁离挣钱，担心她累着。
晚上，傅闻宵将自己抄好的书册递给她，让她明天带去县城的书斋。
郁离用布将书包起来，和周氏的桌屏一起放到背篓里。
她对傅闻宵抄书能赚多少钱并不抱希望，想着也是他拖着病体抄的，不管赚多少钱，都要鼓励他一番。
总比郁家那三个读书人、从来没想过抄书赚钱为家里分担要好。
以前郁老大读书那会儿，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没往家里拿回来过一文钱。
后来屡次童生不中，终于死心，去县城的米铺当账房，方才有银子拿回家。
翌日干完活后，郁离先去锦华绣庄。
郁离进门时，锦华绣庄的店伙计看到她，双眼就瞪得老大。
他还记得上次郁离在绣庄打人的一幕，记忆深刻，以至于再见到她时，不免有些畏惧。
这姑娘打人好生威风啊，看当时被打的小子，那脸都肿成馒头了，得多疼啊。
不过也是那小子先挑事的，被打也是活该，就算去报官，也是他没理。
当然被打一巴掌就告官这种事很少见，毕竟这年头的百姓很少敢与官府打交道，不到非不得已，很少会去告官。
店伙计将郁离迎进去，得知她是来卖绣活的，赶紧将她交给掌柜。
掌柜倒是心态平和，见她就道：“姑娘怎么来了？是你婆婆绣好桌屏了吗？”
比起郁离打人，他更记得郁离的婆婆周氏的刺绣手艺很好，等着周氏绣的桌屏。
郁离将桌屏从背篓里取出来，让掌柜查看。
掌柜看过后，十分满意，说道：“这桌屏我开六两银子，你婆婆以后若是有空，让她可以多绣一些。”
他也是有些眼力的，这样技艺精湛的刺绣技术，越看越觉得像京城那边的手法，不太像这边的，心里不禁琢磨着，不知这姑娘的婆婆以前是不是去过京城，和那里的绣娘们学的。
郁离没想到比预期中的五两还多一两，难免诧异地看他。
掌柜笑道：“这桌屏绣得很好，这个价格是应该的。”
这样的桌屏，放到府城那边卖，能卖出二三十两的价格，可是翻了好几倍。当然，这样的话就不必和她说，不然这姑娘要是知晓，不愿意来卖桌屏可就不好了。
郁离拿到六两银子，然后又买了些料子和绣线。
掌柜很大方地只收进货钱，甚至还免费送她不少布头，这布头对穷苦人家来说也是好东西，一般也是要花银子买的，现下掌柜是当添头送她了。
离开绣庄后，郁离转去县城的书斋。
县城有好几个书斋，她要去的一家书斋名叫“进贤书斋”，这名字光听就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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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46 章
◎手抄孤本◎
郁离进入书斋时，书斋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穿着文士衫的书生在书橱前找书。
店伙计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书。
书斋共有三间门面，面积非常大，算得上是县城最大的书斋，听说书斋的老板是府城那边的人。
进门就是卖笔墨纸砚的地方，再进去是摆满书的书橱。
这书橱做得很精致，上面的书一本本地摆放着，十分贵重的样子。
郁离看了看，书橱里的书有新有旧，有线装的也有蝴蝶装、包背装的，大多都很精致，不过更多的还是手抄本。
印刷的书太贵，很多人都买不起，手抄本就便宜许多，一般人大多都是买手抄本，如此也养活了不少专门抄书为生的人。
在郁离观察时，店伙计见到她，迎了过来，“姑娘要买什么？”
做生意的都有些眼力，虽然郁离这穿着打扮十分朴素，看就是买不起书的样子，也极少有女子进书斋。不过也有例外，有时候也有一些妇人来书斋为家里的读书人买些笔墨纸砚或者书之类的。
就算郁离看着买不起，店伙计也没有轻贱。
会来书斋的都是读书人居多，读书人的性子大多清高，且重视德行，若是店里的伙计是个轻贱他人的，难免对书斋的印象不好。
郁离问：“你们掌柜在吗？”
傅闻宵说了，要将他的手抄本给掌柜，应该是和掌柜熟悉，找掌柜准没错。
店小二闻言，又看了看她，说道：“掌柜在后院，您稍等，我去叫他。”
郁离便站在那里等着。
其间那两个正在找书的书生转头看了看，见是个穿着朴素的女子，也没多看，继续找他们的书。
一会儿后，掌柜就出来了，见到是个陌生面孔，穿着打扮朴素到在他看来有些落魄了——因为要干活，郁离没穿太好——有些疑惑。
郁离也没多言，从背篓里取出用布包着的书递给他。
掌柜先是擦了擦手，方才将布包着的书接过，从他这举动也能看出，他是个爱书之人。
掌柜翻开那布，看到书页上龙飞凤舞的字时，脸色微微一变，忙不迭地翻开书页，果然看到那极具风骨的字。
他先是欣赏了会儿那字，尔后才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这一看，他便被迷住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郁离站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掌柜？”
掌柜总算回过神，忙不迭地道：“姑娘，这是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吗？”
郁离还没回答，就见那边正在找书的两个书生叫了一声，迅速地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夺过掌柜手里的书。
他们急切又小心地翻着，一边翻一边惊喜地说着。
“快看这字，豪迈不失风骨，刚毅不失洒脱……果然是松鹤先生的字迹，这是什么孤本，怎么以往从来没听说过……”
“好像是前朝的某位大家的，松鹤先生居然有这样的孤本……”
“诶，松鹤先生又送手抄孤本过来了——掌柜，这书我要了，二十两银子！”
其中一个穿着打扮看着贵气的书生马上叫价。
另一个书生急了，当即咬咬牙，也开始出价：“我出三十两，给我吧！”
“不行，这是我看上的，我出五十两！”穿着贵气的书生不高兴，“方兄，你怎么能和我抢？”
“严兄，你又怎能横刀夺爱？你就让给为兄罢！”
“……”
眼看两人为这书争抢起来，掌柜不禁擦擦汗，小心地提醒：“两位相公，这书……”
掌柜也是认识两人的，他们都有秀才功名。
秀才称一声相公，举人称老爷。
两个秀才转头看向掌柜，穿着贵气的严秀才说：“掌柜，这手抄本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严兄……”姓方的秀才很不高兴。
严秀才说：“方兄莫急，这书我买下来，届时会借你一阅。”
借阅哪有自己收藏来得好？
莫说这是前朝的手抄孤本，就是松鹤先生那字，也值得收藏，他也是想要的。
只是他的家境不如严秀才家，若是和他抢，只怕两人将价格抬得越来越高，最后自己也是买不起。
权衡片刻，方秀才只好遗憾作罢。
掌柜见严秀才要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每次松鹤先生那边送书过来，都是难得的孤本，掌柜也借这些孤本挣到不少钱，每每都盼着松鹤先生送书过来。
可惜一年到头也没送多少本，盼得都望眼欲穿，今儿终于盼到松鹤先生又让人送书过来。
他开口道：“严相公，您也知道这是孤本，我们店里是要先誊抄才能卖的。”
其实他更想卖的是誊抄本，松鹤先生的手抄本可以当作店里的镇店之宝。
当然，这镇店之宝最后还是被那些读书人抢走了，放不了多久，久而久之，众人也认准松鹤先生的字迹，对他的手抄本趋之若鹜。
松鹤先生是在三年前第一次让人送手抄孤本来书斋的。
当时掌柜并未太在意，第一眼先是被那字吸引，尔后才注意到内容。
只是他才疏学浅，所学有限，并未知道这手抄本的内容是某个朝代的孤本，还是一名府城的举人来山平县访友，路过书斋时注意到，说出那孤本的名字，方才让掌柜知晓。
这举人在府城极有名望，是府城雁山书院的先生，他亲口验证的事，自然很快就传开。
最后那手抄孤本被举人花高价买走。
至此，松鹤先生也在县城这边出了名，甚至还有不少府城的人特地赶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寻到松鹤先生亲自抄写的孤本。
掌柜也是暗暗惊奇，不知这松鹤先生是何许人，居然知道这么多的孤本，甚至还能将其抄录下来。
要知道，历来孤本都是掌握在世族大家，旁人想借来一阅都难。
不少人暗暗猜测，或许这松鹤先生是出自某些大家族的弟子，观其字，便知应是自幼便得名家指点，自成风骨，没个十几二十年，无法有这般功底。
再说那手抄孤本的内容，有些就连那些自诩书香门弟的家族都难得一见。
松鹤先生的身份也更加神秘，实在令人猜测不出。
也不知松鹤先生为何让人将手抄孤本拿到一个边境的县城卖，要是送去府城那些地方，这价格肯定不低。
当时买走手抄孤本的举人，也是捡了个大便宜。
后来掌柜就精明了，懂得给它抬价，纵使如此，想要求松鹤先生手抄孤本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严秀才忙不迭地点头，“应该的，不过掌柜你们誊抄完后，松鹤先生的手抄本可要卖给我啊，我是要定了的！”
他已经决定，在书斋誊抄完之前，都要守在这里，以免被人抢走。
方秀才甚至还表示，如果掌柜不嫌弃他的字，他可以免费帮忙誊抄，如此也能先观看一遍孤本。
掌柜：“……”
几人径自地说着，完全忽略一旁的郁离。
郁离也没想到，一本手抄的书能引起两个秀才如此激动的争抢，突然意识到傅闻宵这抄书，不止是简单的抄书。
主要还是内容。
看那严秀才，都愿意花五十两来买了。
五十两啊！
来到这个世界，郁离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郁家那九十两不算，摊分开来，一家才二十两。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人对读书那么看重，原来读书人真的很会赚钱。
幸好，掌柜很快就想起郁离。
现在他看郁离的眼神，可不是什么落魄的妇人，而是一个财神爷，还是和松鹤先生有关系的人，要不然时隔一年，松鹤先生怎么会让她送手抄孤本过来？
“姑娘，不知你和松鹤先生是什么关系？”他一脸和气地问。
那边对着手抄孤本爱不释手的两秀才也看过来。
先前他们没怎么注意她，以为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妇人，她身上穿着打扮极为朴素，甚至没有一件首饰，而且看着很瘦——虽然比一个月前胖了一些，但在正常人眼里，还是瘦的，一看就是家境不好的平民百姓。
这样的女子，不知和松鹤先生是什么关系？
没人知道松鹤先生的身份，他住在何处，为何只将手抄孤本送到山平县这边卖。
有人倒是想探寻，可惜松鹤先生只出过两本手抄本，送过来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对方啥都不说，看着有些怯懦，沉默得过分，根本就问不出什么，甚至最后大伙儿因为当时没太在意，是以没能拦着人问。
郁离已经明白这“松鹤先生”就是傅闻宵，应该是他抄书时所用的另一个名字，相当于笔名之类的。
看这些人激动的样子，她自然也不会说，省得他们去打扰傅闻宵。
傅闻宵身体这么弱，可经不起打扰，人都要死了，就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安安稳稳地渡过。
她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说道：“掌柜，这书多少钱？”
掌柜正要说话，那边的严秀才就说：“我出一百两！”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一百两是不是太少了？”
这可是手抄孤本，光是孤本这两字，就不止值一百两。
历来每有什么孤本现世，都会引来文人雅客争相哄抢，甚至有时候能卖到千两银子都有。不过这是手抄本，自然不会这么贵，可松鹤先生这字实在太好了，总觉得光是这墨宝就值得收藏，更不用说它的内容。
郁离先是一惊，正要说话，就见掌柜马上道：“不行！”
他转头朝郁离笑了笑，温声道：“姑娘，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素来珍贵，您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将它送去府城那边拍卖。”
自从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名声大噪，求它的人极多，若是送去府城的文人聚集的拍卖会，甚至能抬价到三四百两都有可能。
这世界上，有钱有闲的读书人还真是不少，更不用说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都是一掷千金的主。
掌柜又和郁离说，到时候他们书斋抽取两成的辛苦费，剩下的都给她。
如果她相信书斋，可以马上立个字据，先付她三十两的押金，相当于先押在这里。
那两个秀才顿时急得不行，好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掌柜挡下。
甚至最后严秀才表示，他可以出两百两。
如果这手抄孤本真送到府城，府城有钱的大把人在，他肯定是抢不过那些人的。
郁离看了眼他们焦急的模样，最后决定接受掌柜的建议。
虽说她不太懂拍卖会是怎么样的，但也能从这些人的态度中看出这手抄孤本的价值，如此自然是选最优的方案。
想必傅闻宵知道后也会同意的，毕竟他也说过，找书斋的掌柜就行。
在两个秀才失望的注视下，郁离和掌柜立了字据，将一份字据收好。
掌柜说：“最多半个月就会有结果，届时姑娘再过来便可。”同时将三十两押金先给郁离。
郁离揣着三十两，再次意识到读书人的钱有多好赚。
这个世界穷人很多，但有钱有闲的人也不少。
等郁离走出书斋，便见那两个秀才跟了过来。
“姑娘！”严秀才朝她作揖，一脸诚恳地说，“在下实在喜欢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不知姑娘能否为在下引见一番？”
方秀才亦诚恳地表示他也是如此。
既然松鹤先生能誊抄一本孤本，肯定能誊抄第二本。
若是能见着人，直接找他抄岂不是更好？
而且松鹤先生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若是能与之结交一二，也是受用无穷。
郁离道：“抱歉，不能。”
这耿直的反应，让两个秀才噎住了，自从他们成为秀才后，已经很少有人对他们这么不客气。
不等他们说什么，就见郁离转身走了，两人下意识地追过去。
只是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虽说是青壮年，但哪里快得过郁离，不过一会儿，郁离就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两个秀才：“……”好快的速度。
**
午后，郁离回到傅家。
她第一次没有直接去堂屋吃饭，而是先回房。
傅闻宵坐在窗边看书，见她风尘仆仆地进来，微微有些惊讶，然后笑道：“离娘回来啦，吃饭了吗？”
郁离瞅了瞅他，此时在她眼里，面前的这个病弱男人不是什么没用的病书生，而是一个很会赚钱的金疙瘩。
原本她觉得自己每天能赚几百文已经够多了，哪知道人家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三十两，等后续拍卖过后，可能还会有百两以上……
“怎么了？”傅闻宵不解地看她，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怪。
那种看“金疙瘩”的眼神太过直白，让他有些赧然。
郁离慢吞吞地将今天在书斋发生的事，以及和掌柜立的字据告诉他。
傅闻宵平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等她说完后，他道：“离娘决定就好，听你的。”
郁离：“……”
郁离将那三十两的押金从背篓里取出来，要推给他，傅闻宵却说：“你收着吧。”
郁离疑惑看他。
“现在咱们家是你来当家，家里的银钱自然也由你来管。”说到这里，傅闻宵面露歉然，“也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无法为你分担，日后也要离娘多担待。”
郁离：“没问题！”
她也没强求要一个病弱之人管家理事，他只要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安静地看看书、写写书就好，其他的有她和周氏，完全没问题。
郁离将那三十两银子放到装钱的匣子里。
她转头对傅闻宵说：“你的药快喝完了，明天我去药店给你抓几副，你好好喝药。”争取活久一点。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接着郁离总算去堂屋吃饭。
周氏坐在堂屋等她，这是她的习惯，知道郁离午后会回来，她都会在这里等她，给她盛饭。
见她回来就直奔房间，她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的。
郁离从背篓里取出今儿卖桌屏的钱，一共六两给她。
“不是五两吗？”周氏疑惑地问，掌柜曾说，绣庄收的桌屏可以给三两到五两，因她做得用心，估摸能到五两。
郁离将掌柜的话和她说了说，周氏顿时恍然。
在青石村待久了，她总是忘记自己所学的刺绣针法是和京城那边的绣娘学的，而且还是世家大族的绣娘，技艺自然不是民间的绣娘能比的，那掌柜只要有眼光的，便知道它的价值。
她有些不安，生怕会引来什么麻烦，尔后看了看郁离，又将这股不安压下。
都过去三年了，应该……没什么了吧？
-
下午，郁离睡了一觉醒来，便见郁银坐在堂屋里绣花。
现在郁银跟着周氏学绣花，都是早上来，快到午时回家吃饭，下午再来，待到傍晚。
虽然周氏热情地要留饭，但她不好意思蹭饭，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难，她哪里能留在人家家里白吃。
见到郁离，郁银乖巧地叫一声大姐，起身给她倒茶水。
郁离将绣庄送的布头拿出来给她，让她用来练手。
这也是周氏提议的，周氏现在主打绣桌屏，看不上这些布头。
“这要多少钱啊？”看到这么多的布头，郁银很欣喜，这些布头虽然零碎，却有些面料比较大，可以拿来做荷包，能做很多荷包呢。
郁离说不要钱，绣庄免费送的。
郁银高兴地收下，软软地向她道谢。
接着郁银一边绣花，一边和郁离闲聊，主要是说一些郁家的事。
“……咱们家的墙已经砌好了，和阿爷、阿奶、大伯、三叔那边隔开。二姐当时叫人送砖瓦和黄泥过来砌墙时，阿爷阿奶他们很不高兴，直到二姐说是大姐您同意的，他们才没说什么。”
郁老太太他们确实不会高兴。
虽然分家了，但因为大家仍是住在一起，只不过不在一个锅里吃饭，看着还是和没分家差不多，如此也方便郁老爷子继续掌控儿子们。
哪知道二房居然砌起一堵墙，将他们隔开。
更让他生气的是，三房见到时，居然也想要砌墙，只是最后被郁老爷子生气地骂了，才没有砌。
不过看这情况，如果以后发生什么矛盾，三房肯定也会砌墙的。
到时候老爷子和大房他们算是是被孤立了。
“对了，大伯娘和琴姐、宗哥儿去县城了，听说大伯病得厉害，都病了好些天，好像是大伯从村里回县城那天就开始生病，大堂哥他们没办法，就托去县城的村里人回来说一声，让大伯娘去照顾。”
郁银说到这里，猜测大伯是不是因为分家的事生病的。
当然，也可能是那天被大姐按着跪那事刺激到，让他回去就生病了。
郁离哦一声，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大伯生病和她有啥关系？反正又不是她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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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病不会好那么快，但不影响明年的县试，他也会参加^—^

第 47 章
◎挑明◎
有从县城回来的村里人特地来到郁家，告诉他们郁老大病了好些天时，郁老爷子夫妻俩急得不行。
郁老太太也不强留陈氏在村里干活，催着她赶紧去县城照顾生病的大儿子。
陈氏早就巴不得去县城，主要是这村里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不仅要忙家里的活，甚至连地里的活也要她干。
要知道，自从她嫁到郁家后，就从来没有下地干过什么活，她自持是秀才之女，与那些乡下妇人不一样，怎么能干那种又苦又累的活儿？
每次陈氏看到被晒得又黑又老的柳氏和王氏这两个妯娌，就庆幸自己不用像她们一样下地干活。
她的丈夫是读书人，她生了两个聪明的儿子，娘家又给力，谁敢让她干活。
哪知道分家后，她居然会像那些乡下妇人一般，居然要去地里干活？
如今大房的成年男丁都在县城，只有郁敬宗一个十岁的男孩，就算让他下地干活，他也干不了什么，更不用说他从小就没干过这些农活，根本不会干。
虽然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也会帮着干，可只有两老干也不行啊。
于是陈氏也被叫去地里干活，让郁琴在家里洗衣做饭、喂鸡喂猪。
因为郁家的两头猪是要留到过年时杀的，分家时，这猪就决定先不分，等到过年时杀了再分。
如此后院的两头猪便由三房轮流喂养，一家养一旬。
每月的上旬由大房喂养，中旬是二房喂养，下旬是三房喂养，如此轮着来。
郁琴以往哪里干过这种活，不说煮猪食，连喂猪食她都不会。
每次看到猪栏里那两头臭烘烘的猪，她就嫌弃得不行，甚至害怕它们凑过来找她要吃的，总觉得它们好像会咬人。
因为不会干，饿得两头猪叫个不停，老太太自然又要大骂，最后还是陈氏去干了。
每天干完地里的活后，她还要打猪草、砍柴……
一天下来，陈氏忙得像陀螺一样，晕头转向，哪里还有什么秀才之女的讲究？
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明白，乡下人的日子是如此之苦。
以前郁家确实太过优待她，就算她待在村里，地里和家里的活都有人干，她只需要在屋子里专心地教养女儿、小儿子就行。
陈氏每天都觉得现在的日子生不如死，实在过不下去。
特别是当她偶然间揽镜自照时，发现镜子里那晒得发黑憔悴的妇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终于崩溃。
她向来觉得自己和两个妯娌不同，她的生活是闲适的、讲究的，是个文雅人，实在瞧不起两个又黑又土的妯娌，她们被生活磋磨得都没点女人的样子，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她们中的一员。
只要想到这个结果，陈氏就无法忍受。
陈氏这段日子都盼着去县城，这又脏又乱还有干不完活的村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待。
得知郁老大生病，陈氏第一反应不是焦急，而是开心，终于有理由去县城了。
不仅是她，郁琴、郁敬宗也很开心，一刻也等不及，马上收拾东西，要和母亲一起去县城。
郁老太太拦住郁琴和郁敬宗，“你们娘一个人去县城就行，你们两个去做什么？”
郁琴捏着包袱，小声地说：“阿奶，我担心爹，我想去照顾爹。”
郁敬宗跟着说：“我也要照顾爹。”
要是以前，郁老太太听到这话，甭提有多高兴，觉得这两个孩子孝顺呢。
可这会儿，她拉着张脸，不悦地道：“什么照顾？有你娘一个人就能照顾，你们哪里会照顾人？而且县城的房子那么小，住不开这么多人，你们去了是添乱！行了，都待在村里。”
姐弟俩：“……”
最后只有陈氏一个人去县城。
她回头看着两个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心头酸涩，可是老太太已经变了，不像以前那般对他们宽容慈爱，她没办法带他们一起去县城，只能先委屈他们。
陈氏狠心地收回目光，赶紧离开，速度非常快，生怕半路被叫回去。
直到她抵达县城，总算松口气。
当陈氏来到县城的房子时，开门的是她的两个儿子，两人的模样看起来很憔悴，似乎好些天都没休息了。
看得她十分心疼，也不知道这些天，自己这当娘的不在，他们是怎么过的。
果然，她应该早点来县城的。
见到陈氏，郁敬德两人极为欣喜。
自从郁老大生病，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为了照顾生病的郁老大，他们只能和私塾那边请假，留在家里侍疾。
也不知道是不是郁老大在病中，他的脾气变得十分古怪，有时候喝着药，突然间就暴怒生气，将药往他们身上泼，并且破口大骂。
“娘，爹变了，变得很爱生气。”郁敬礼皱着眉说，“我和大哥也没做什么，好端端的他突然间就生气，骂我们，还让我们滚出去。”
有时候骂得还很难听，仿佛他们是他的仇人似的。
郁敬德沉着脸，也对父亲变得喜怒无常的性子极为费解。
陈氏目光微黯，心知郁老大为何如此。
只是她也没办法，她知道自己这丈夫的自尊心有多强，他自诩是读书人，在郁家向来高人一等，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也养成他清高自傲的性子。
这突然间，被人按着跪下，甚至因为这事导致郁家分家，让他在全家人面前丢光了脸，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得知他突然生病，她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陈氏对两个儿子道：“我知道，你们辛苦了，好好歇息，别耽搁了功课。”
兄弟俩点头，母亲的到来总算让他们松口气。
他们还不知道郁家已经分家，迎着母亲进门时，还问道：“娘，琴娘和宗哥儿怎不和你一起来县城？”
每次陈氏来县城，一定会带上小儿子和女儿。
用她的话来说，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的。
虽然县城的房子是小了点，实在住不下一家子人，不过郁敬宗可以和两个兄长一起住，郁琴则去外祖家，和陈家二房的表妹住，如此倒也能住得开。
陈氏面色微僵，沉了沉心，决定还是将分家的事告诉他们。
郁敬德兄弟俩都傻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分家？”
陈氏便简单地说了下分家的原因，自然略过郁老大被郁离按着跪下的那一幕，免得刺激到两个儿子。
这事郁老爷子也叮嘱过，不能告诉他们，以免影响他们读书。
虽是如此，郁敬德兄弟俩还是十分生气，生气的对象自然是郁离。
“她怎么能这样？离娘实在太过分了，她都出嫁了，哪有出嫁女回娘家闹分家的？她安的是什么心？”郁敬礼气愤地说。
郁敬德眉头紧皱，目光暗沉，“不管如何，她实在不应该做这种事。”
说着，他们有些后悔他们前阵子没和父母一起回去，要是他们回去，肯定不会允许郁离在娘家闹腾，定会让她知道出嫁的姑娘就应该好好守好规矩，娘家不是她放肆的地方。
也不会让郁家闹到分家的程度。
陈氏看两个儿子天真的模样，不知道怎么说。
要是他们知道郁离那力气有多恐怖，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突然心里也有些庆幸，幸好这两个儿子当日没和他们一起回去，不然以他们的性子，肯定也要挨打，说不定真的会被郁离当场打断腿。
这么一想，她打了个哆嗦，赶紧说：“你们千万别去招惹她，一定不能招惹，知道吗？”
兄弟俩莫名其妙，但母亲太过郑重，甚至让他们发誓，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
接着陈氏去屋子里探望生病的丈夫。
当她看到憔悴得像个糟老头子似的郁老大，被吓了一跳。
以前的郁老大也是个讲究人，纵使是在米铺当账房，也要搞点读书人的派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满腹诗书的，哪像现在，这副颓废的模样就像个油腻的老男人。
陈氏嘴巴动了动，再次意识到分家的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她深吸口气，刚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床上躺着的郁老大暴怒地赶出去。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陈氏狼狈地从屋里出来，心里十分恼怒。
面对两个关切地看过来的儿子，她不好说什么，勉强地宽慰他们几句，便赶他们去歇息后，她则去了厨房。
不管如何，至少她回到县城了，那破村子，她是一刻都不想待的，以后也不要再回去。
-
郁老大这一病，就病了将近大半个月。
原本他还要继续病下去的，躲在屋子里，谁都不见。直到米铺的掌柜让人过来探病，顺便告诉他，如果他再病下去，他们就要另请账房。
郁老大哪里还敢继续病，终于从床上爬起，收拾好自己，乖乖地去米铺干活。
在米铺当账房，一个月有近三两的收入，这可是养家的银钱，要是没有这份活计，他连在县城租房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供两个儿子读书科举什么的。
郁老大振作起来去干活后，陈氏也没有回村里的意思，以两个儿子正是读书的关键，她要多留几天照顾他们为由留下。
至于留在村里的女儿和小儿子，她虽然担心，想到他们的年纪已经不小，家里还有老太太和老爷子在，总归不会让人欺负他们，也不会让他们饿着，便也没再管。
哪想过了几天，她就在县城里看到小儿子。
提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的陈氏看到小儿子时都震惊了，问道：“宗哥儿，你怎会在这里？”
郁敬宗委屈地说：“娘一直不回来，我就来找你了，是坐王艄公的船来的。”
这些年，他跟着母亲时常在县城和村里往返，早就认识路，他娘既然不带他来，那他就自己来，反正王艄公也认识他，不会收他的船费。
陈氏被噎了下，最后没办法，只好带他回家。
晚上，郁老大父子三人回来，看到郁敬宗时也是吃了一惊，得知他是一个人来县城的，郁敬德兄弟俩气急不已。
他一个孩子自己坐船来县城，就算这路熟悉，可到底危险，万一被拍花子的拐走怎么办？
当晚郁敬宗被两个兄长教育了一番。
郁敬宗一脸委屈，气愤地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老家有多难受，天天都是青菜咸菜，喝清汤寡水的豆粥，二叔三叔那边却时不时地吃肉，阿奶都不肯给我们买肉吃……”
说到最后，他都委屈地哭起来。
郁敬德问：“难道二叔三叔吃肉时，没给你们送点过来吗？”
虽说分家了，但家里还有老人，怎么着也得送些肉给爷奶那边吃的，不然实在不孝。
“送什么送？他们才不送哩！”郁敬宗抹着眼，“他们现在都瞧不起我们，都怪离娘这搅家精，要不是她按着爹跪下……”
“什么？！！”郁敬德兄弟俩都傻了。
什么叫按着他们爹跪下？！！
**
虽然书斋那边还不确定会有多少银子，郁离觉得一定不会少。
想到家里的存款，她的心里便踏实，买起东西来也更加大方。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周氏和傅闻宵都愿意花钱买柴火，以傅闻宵这种赚钱的速度，不开张则矣，开张吃三年。
怪不得他们花起钱来丝毫不吝啬。
当然，她还是没答应，觉得这些事自己能干，就不需要花钱去买。
每天晚上，郁离将自己赚的钱放到匣子里时，会将里面的钱数一数，看看存款有多少。
虽说她每天买的东西多，但也不是次次都花光的，大多时候还会有剩。
俗话说，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郁离现在很明白这道理，手里有了钱，以前吃不起的糕点，她也能买了又买，吃一块又吃一块，大方得紧。
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觉醒期很快就要过去了。
傅闻宵见她坐在那里数钱，眯着眼睛听着铜板和银锭相撞时发出的声响，有些忍俊不禁。
她似乎挺喜欢听这声音。
看着像个财迷，这种事情她做起来，怪可爱的。
“离娘，夜深了，还不睡吗？”傅闻宵提醒道。
郁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就来，仍在认认真真地数。
数完后，已经过了一会儿，她满意地将银子都扫进匣子里，将之收到柜子里。
傅闻宵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穿着白色的单衣，腰腹之下还盖着一条轻薄的被褥。
他望着爬上床的姑娘，说道：“离娘很喜欢钱吗？”
郁离看他一眼，“没人会不喜欢钱的吧？”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这世间有百分之九十的事情是能用钱来解决的，只要人活在这世道上，就撇不开钱这东西吧。
除非不需要吃喝拉撒，有没有钱也不那么重要。
傅闻宵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没人不喜欢钱。”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轻叹一声，“钱能做的事太多了……”
郁离不禁看他，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不是那么好看了。
平时他温温和和地笑着时，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现在这种笑，有些尖锐，虽然人还是挺好看的，但那身气息却不是那么友好，显得很冷冽。
傅闻宵回神，见她盯着自己，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又变成那种温和好看的笑了。
郁离想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有挺多心事的，人都要死了，心事这么多，心理肯定不健康，只怕这病情会加重吧？
想到这里，她难得安慰一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一说。”
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不会憋得难受，哪天就憋得变态。
这可是生理课上说的，人的情绪要适当地发泄，不能内耗。她发泄的方式，是一刀砍掉一只异种的脑袋，特别的解压。
傅闻宵是个聪明的，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拒绝，说道：“好的。”
当他即将离开这人世间时，或许可以和她说一说，允许自己与这世间作一个最后的告别。
傅闻宵想着，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黑暗之中。
半夜时，傅闻宵突然惊醒。
脖子上那只手的指腹略显粗糙，并不柔软，却很温暖。
虽然惊醒了，并没有以往的冷汗涔涔，反而有一种习以为常之感。
“离娘？”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傅闻宵轻轻地唤了一声。
他感觉到那只手慢吞吞地收回去，透着某种心虚，连带着原本因为掐他的脖子而挨近的人也在慢吞吞地退离。
“那个，天还没亮，你继续睡……”郁离含糊地说，往外又退了退，与他拉开距离。
傅闻宵先是应一声，尔后说道：“离娘，总是掐脖子，是不是不太好？”
他问得极为委婉，也算是挑明这事。
黑暗中，郁离没作声。
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的声音又响起：“我会努力克制住的。”她真的很克制了，每次伸手过去时，会克制住下狠手的冲动。
她又添了一句，“以后我尽量习惯。”
傅闻宵勾起唇角像是笑了下，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没关系，我没怪你。”他温和地说，“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的。”
郁离将脸偷偷地埋在枕头里，略有些心虚。
虽然发生了这个插曲，后半夜郁离还是睡得很踏实，到时间就起。
今天干了大半天的活，拿到工钱后，郁离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些由附近村人带到县城卖的一些野果，是进山里摘的，她挑的都是纯甜的，算是给傅闻宵甜甜嘴，安抚他昨晚半夜时受到的惊吓。
回去的路上，郁离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她没理会，如往常那般出城。
出城后不久，来到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郁离转过身，看向身后跟踪她而来的几个男人。
这些男人的打扮一看就是种不入流的二流子，他们没有正当的营生，专门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见她突然停下，一路尾随她出城的几个男人先是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不跑，好像特地在这里等他们。
他们走过去，一边打量郁离。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郁离不再如初时那般瘦骨嶙峋的，但相比于一般人，还是瘦得过分。不过她的底子好，五官轮廓也渐渐显露出几分年轻姑娘家该有的青春靓丽。
看在这几个男人眼里，郁离的姿色虽不是上佳，却也达到让他们生出邪念的程度。
对上他们的眼神，郁离原本并不想做什么的，现在突然觉得可以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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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48 章
◎最近在学劁猪◎
半刻钟后，五个尾随郁离出城的男人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郁离手里拿着一根藤条，站在他们面前。
这藤条是从路边的灌木丛中随手扯的，虽然没有晒得干枯，但抽在身上也是生疼生疼的，一抽就是一条红肿破皮的鞭痕。
郁离将力气控制在一定的范围，能抽得人疼入骨髓，却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
这样的疼痛让普通人很难忍受。
看在几个男人眼里，郁离此时就像地狱来的可怕魔鬼，让他们胆战心惊，生怕那藤条朝自己抽过来。
这女人抽得可真是疼啊！
疼得他们满地打滚，滚远了还会被她抽回来，根本逃不掉。
刚才有人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的，哪知道身后一颗石头飞过去，击在腿上，腿像断了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人都吓破了胆子。
郁离问：“你们跟踪我做什么？”
五个男人都不敢吭声。
郁离直接一藤条抽过去，朝着最左边一个高个子抽了一记，甚至空气中都响起一道静鞭声。
“说！”
高个子惨叫出声，身体歪倒在地，其他人吓得直哆嗦。
旁边的矮瘦男人赶紧说：“我、我们见你经常在城里买东西，一定赚了很多钱……”
“是的，我们就是想从你这儿弄点银子使使。”
经过一番严厉的考打，郁离确认这些人只是单纯地想抢她的银子。
他们是县城里不事生产的闲汉二流子，成天无所事事，在县城里乱逛，专门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抢劫，抢劫对象一般是那些从乡下进城里买东西的老百姓，或者是在外干活领了工钱回家的落单之人……
自从郁离在肉铺干活，每天领了钱，就会去买买买。
这买的次数多了，自然会引起那些在街上到处溜哒的闲汉的注意，再看她瘦巴巴的模样，就是个柔弱女子，自然而然成为他们的目标。
是以今天他们跟着她出城，想在城外抢她。
郁离再三确认他们确实只是想抢她的银子，而不是谁指派的后，并没有放过他们。
敢抢她辛苦干活赚的银子，更不可原谅！
这些人都是惯犯了，这种团伙作案，且抢的只是普通百姓，那些普通百姓不敢告官，只能自认倒霉，官府自然也不会多管，最多只会在县城里多派官差巡逻，至于城外发生什么，官府也管不着。
郁离又将他们抽了一顿，抽得他们惨叫连连，心生恐惧。
这女人太可怕了，那藤条在她手里，就像天罗地网，不管他们怎么跑、怎么滚都离不开它的攻击范围，抽在身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就算是大男人也受不住啊。
郁离抽了一顿后，又问：“刚才你们是不是想对我做什么？”
这五个抢匪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当然，最令她不喜的，还是他们刚才的眼神。
若是正常的姑娘遇到他们五个，根本就逃不掉，会发生什么事难以预料，万一他们恶向胆边生，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只怕会毁掉那些姑娘的一生。
“没、没有……”
几人瑟缩着，哭喊着说。
他们真的后悔了，不应该抢她的，也不应该看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心生邪念。现在知道他们遇到的不是什么弱女子，而是个会拿藤条抽人的女煞星，悔得不行。
郁离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哭，继续抽，再次将他们抽得哭爹喊娘的，问道：“你们以前有没有欺负过其他姑娘？对她们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几人：“……”
“说！”
“有、有的，不过我们只是占点便宜，并没有对她们……啊啊啊——”
惨叫声传得老远，正是晌午时分，虽说已经入秋，这秋老虎仍是威力无穷，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赶路，自然也无人听到这惨叫声。
郁离可不管，继续抽，抽到他们痛哭流涕，悔恨不已，咒赌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也不再抢劫，他们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绝对不欺负姑娘家，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郁离终于停下来，看着这几个痛哭的男人。
她点着脚尖，说道：“我不信你们，还是断了你们作案的第三条腿吧。”想到什么，她好心地解释，“正好最近我在学劁猪，我一定帮你们断得干干净净的。”
男人们：“……”劁什么？劁猪？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劁猪？
啊啊啊！不对，她要将他们当成猪一样劁啊！
不能劁啊！！！！！
他们瞬间夹紧双腿，惊恐地看着她。
“我们错了！”他们再次痛哭流涕，悔恨不已，“请您一定要原谅我们，别劁我们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听您的话，您让我们往东绝对不往西，您说什么我们都愿意干，请您别啊……”
男人若是被劁了，还是男人吗？
许久，郁离终于大发慈悲，“那就暂时不劁。”
男人们：“……”
暂时不劁，以后还要劁的吗？还是一样有被劁的危机啊！
“你们报上姓名、家里的地址，家里有什么人。”郁离说道，“明儿我要去家访。”
为防止他们乱报家里的地址，她将几个男人一一分开，让他们都将所有人的家庭地址报一遍，如果哪个说的对不上，那就劁了。
男人们原本还想乱报一个的，被她这么一整，担心其他人报的不对，只好老老实实地说。
说完后，他们如丧考妣，特别是想到她明天可能会去找他们，更加绝望。
郁离将他们的姓名、地址一一记下，这五个人，最高的叫高生，矮瘦的叫吴瘦子，还有王三郎、李四郎等，名字都很好记。
接着她又说：“你们的钱都拿出来。”
众人：“……”
打不过，又被虐了一遍，他们都不敢反抗，乖乖地将身上的钱取出来。
郁离看了看，面上露出嫌弃之色。
这加起来就只有五十三个铜板，连她一天的工钱都没有。
见她面露嫌弃，生怕她一鞭子抽过来，高生赶紧说：“都、都被我们花光了……”
像他们这样的闲汉，手里哪存得了钱，有钱就花，没钱就去偷去抢，或者帮人干些追债的活，来钱又快又多，比正经的营生容易多了。
郁离也不嫌弃，将五十三个铜板都拿走，对他们说：“明天开始，你们去给我找份正经的营生，一个月必须给我上供一两，不然就劁了你们。”
对上他们惊恐的表情，她冷笑一声，“你们别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是你们跑了，被我捉到，你们不会想经历那下场的。”
众人：“……”
做完这些，郁离道：“行了，滚吧！”
男人们呆滞一会儿，意识到可以离开了，哆嗦地爬起，互相搀扶着离开。
他们浑身火辣辣的疼，被打软了腿，走也走不快，只是想到身后有个恐怖的女煞星在那里看着，就不敢停下来。
**
郁离回到家，吃过饭后，将在县城买的甜果子洗好拿回房。
傅闻宵见她今天买了果子，略一想就明白原因，不觉有些好笑。
她这是将自己当孩子哄不成？
“都是纯甜的。”郁离对他说，“一点酸味都没有，我仔细挑过的，还挺贵的呢。”
要不是她现在没空进山，其实她宁愿自己去山里找甜果子，不用钱。
傅闻宵奇异地明白她脸上的表情，伸手拿起一个果子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看来她挑果子的眼光已经磨练出来了。
都在山里混了大半个月，吃了那么多野果，多少也能练出些经验。
郁离也抓了一把果子吃，她从来没有那种给你买的东西我不能吃、舍不得吃的概念，不管给谁买东西，都要自己跟着吃，而且吃得肯定比对方要多。
她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回来时，被人跟踪的事。
傅闻宵眉头先是一皱，等听到她怎么对付那些跟踪抢劫的二流子时，唇角不禁逸出一抹笑。
见她说完后看向自己，他微微颔首，“你做得对，面对这种事，就该如此，不能手软。”
郁离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要不是劁了他们的第三条腿，会让男人容易变态，不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影响社会治安，其实我都想劁掉算了。”
傅闻宵：“……”
傅闻宵的表情有些勉强。
偏偏她居然还问他，“是这样吧？”
傅闻宵：“……对。”
郁离叹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呢。
像这种会欺负姑娘家的人渣，劁掉作案工具是最好的，可他们要是因此变态，受害的还是那些姑娘，那就不好了。
其实最好的法子是一劳永逸，但杀人肯定是不行的。
**
第二天，干完活后，郁离就去“家访”。
许是她昨天的威胁太可怕，高生他们都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她过来。
郁离也不嫌浪费时间，一个个找过去，确认他们的情况，然后勒令他们三日之内，定要找到一份正经的营生。
经过一晚酝酿，男人们脸上的痕迹看起来越发可怕，一条条藤条抽出来的红肿痕迹布满头脸和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一看就是被打得老惨了。
事实上，他们也浑身都在疼，每一道伤都火辣辣的，铭心刻骨。
昨天他们回去，亲友邻居等看到他们的样子都大吃一惊，有人心疼，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都在猜测他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
毕竟这些二流子平时到处惹是生非，总会惹到不能惹的人，被打一点也不奇怪。
郁离道：“以后我只要有空，就会去看你们，看你们有没有正经干活，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我只好动手了。”
她的目光往他们身下扫了一眼。
男人们：“……”
这时，吴瘦子弱弱地问：“在赌场当打手，算不算正经营生？”
其他人也纷纷道：“还有帮人催债算不算？”
“还、还有……”
五个男人七嘴八舌地说，只是他们搅尽脑汁，也想不出适合自己的正经营生是什么。
郁离一脚朝说催债的高生踹过去，又踹了一脚说在赌场当打手的吴瘦子。
其他三个噤若寒蝉，默默地闭上嘴巴。
郁离的威胁太过可怕，这些二流子连伤都没养好，就赶紧去找活干。
要找正经的营生，赌坊、催债这些来钱快的是不可能做的，他们只好在市井里到处寻摸，倒也找到活计，就是钱不多。
像剃头匠、鞋匠、更夫等。
郁离看了觉得可以，没有再对他们动手，只不过会盯着他们，时不时去他们工作的地方转一转。
众人：“……”
这日子久了，他们也知道郁离的名字，知道她在张家的肉铺干活。
得知她居然是个杀猪匠，他们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敢一个人在县城里到处买东西，不怕被人盯上，还一个人走路回村，不担心遇到抢劫的匪人。
山平县一带的治安并不是那么好，县城就罢了，县城外可不一样。
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进城买东西时，都是大伙儿结伴一起走，如此没什么抢匪敢动手。
其实不仅是山平县，很多地方都是如此。
这世道的治安并不好，城里有巡逻差役还好，甚至有些差役还会带头去抢、吃东西不给钱，端看治下的官老爷是什么样的秉性。
抢劫对于县官来说，不过是一些小案子，他们一般不怎么上心，被抢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最多以后不再单独行动，找个伴一起走。
高生等人被郁离打怕了，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怕，只能乖乖地干活赚钱。
这日，他们干完活后，相约去酒馆喝酒。
没办法，这样的日子过得太难熬，要是不喝点酒解解闷，他们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撑过去。
只是他们没想到，喝酒的时候，会听到“郁离”的名字。
高生等人打了个哆嗦，小心地转头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三个读书人，他们坐在一起，叫了酒，桌上还摆着几碟子下酒菜。
“那郁离真如此过分？”十八九岁、头戴方巾的书生吃惊地问。
“是的。”年约二十的书生沉着脸，“我听宗哥儿亲口说的，她居然……”
郁敬德有些难以启齿，自己父亲被人按着跪地不起，这事到底不好说出去，丢的不仅是父亲的脸，也是他们的脸。
知道这事后，兄弟俩对郁老大喜怒不定的脾气终于有些理解，甚至颇为体谅他，对郁离越发生气。
陈仲询冷了脸，有些恼道：“她上回打了诚哥儿，虽说是诚哥儿不对，但她确实不该打得这么狠。”
纵使知道弟弟不对在先，可人都是护短的，看到诚哥儿那脸肿了好些天才消，一直在喊疼，哪能不心疼。
没想到这会儿又从郁敬德兄弟俩那里得知，那叫郁离的居然还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郁敬德兄弟俩自从得知父亲经历的事，就极为生气，他们倒是想回村里教训郁离一顿，可是母亲让他们不能去招惹她。
两人都答应过母亲，只能忍着。
只是他们忍着没回村里去找郁离算账，哪知道居然在县城看到她。
这也是个巧合。
早上他们一般都不在家里吃早饭，而是在外头找个摊子吃，昨天早上他们在街上吃早饭时，正好看到郁离给隔壁的包子店送猪肉。
找那家包子店的人问过后，得知她居然来了县城干活，最近在帮一家肉铺跑腿送肉。
郁家被她闹得分崩离析，她倒好，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还跑到县城找活干，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兄弟俩都很生气，要不是郁离跑得快，他们都要去找她理论，骂她一顿，让她羞愧认错。
今儿他们和外祖父家的询哥儿一起喝酒，便和他倾吐这事。
陈仲询和他们的年纪相仿，三人十分合得来，常在一起读书玩乐，感情比一般的表兄弟要好。
陈仲询想起询哥儿被打一事，觉得那郁离简直就是个泼妇，得理不饶人的那种。再看郁敬德兄弟俩苦闷的样子，他突然问：“你们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什么？”郁敬礼愣了下，忙问道，“你有法子？”
他们当然想给她点教训，只是这不是没机会，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吗？
陈仲询道：“你们知道，我姑祖母家的孙子是一个衙役，不如让他去吓唬一下她。”
陈家在陈秀才未起之前，也是典型的乡下人家，和那些地里刨食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后来陈秀才决定在县城开办私塾后，便在县城买房定居，举家搬过来。
陈家的亲戚也多，做什么的都有。
那姑祖母的孙子姓朱，这衙役是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到这位姑祖母家的表哥时，他也在做衙役。
乡下人没什么见识，见到官差会先怯上几分。
陈仲询觉得郁离虽然敢打人，但也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妇人，应该也是如此。
郁敬德兄弟俩闻言双眼一亮，“这主意好！”
“最好能让她知道错误，向家里的长辈认错。”
“能让她跪着认错最好了。”郁敬礼说道，这样父亲应该就不会再介怀那件事了。
表兄弟三人径自地说着，高生等人听在耳里，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同情。
他们当即不再喝酒，结了账离开酒馆。
走出酒馆后，吴瘦子就问：“这事要不要告诉离老大？”
“肯定要说的。”高生说，“就算咱们不说，那些人也拿她没辙，不如咱们卖她一个好。”
其他人点头，都觉得是这个理。
他们并不觉得衙役来了，郁离就会像寻常百姓那样，吓得不敢动手，说不定她连衙役都敢打。
当然，她不会在县城明着打，可以在县城外打啊，她还会威胁要劁了他……
这么一想，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和郁离说这事。
等郁离从高生他们这里知道这事后，果然很平静，只是多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这事我知道了。”
高生小心地窥她一眼，“离老大，你要咋办？”
这是他们这些市井之人惯常的称呼，可不会文绉绉地叫什么姑娘。
其实他们想叫她郁老大的，在他们心里，郁离太可怕，只好认作老大。但郁老大这称呼，就像在叫她大伯似的，她不让他们叫。
他们就改口叫离老大。
郁离看他们一眼，没说怎么办，让他们好好干活，这些事不用他们理会。
目送她离开，高生等人互视一眼。
“要不，咱们去盯着陈家那姻亲姓朱的衙役，有什么事，随时报告给离老大知道？”瘦子提议道，他虽然瘦，人向来机灵，很有主意。
众人纷纷同意，这是讨好郁离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要是讨好了她，她以后宽宏大量，不再计较当初他们做的事，应该就不会总想劁了他们了吧？
这个威胁一直悬在他们头顶，他们可没忘记。
-
郁离对高生他们说的事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普通的衙役罢了，不说对方只是想吓唬她，就是想找由头教训自己，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
想要毁掉一个人的法子千千万万，她根本不需要死磕。
她尊重人命，不轻易对人类出手，可如果对方执意和她过不去，她就只好将那人毁掉了。
反正只要对方活着就行，怎么活还不是一样。
郁离照常买完东西回村。
傍晚，傅家一家子正在吃晚饭，突然拍门声呯呯呯地响着。
周氏打开一看，发现是刚离开不久的郁银，她的脸色苍白，满脸惊惶害怕，她吓了一跳，问道：“阿银，你咋啦，有什么事？”
郁银看到郁离时，眼里蓄着的泪就落下了。
她哭着说：“大姐，小妹、小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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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第 49 章
◎觉醒结束◎
“她咋啦？没事吧？”周氏忙不迭地问。
郁银哭着说：“小妹磕伤了脑袋，流了好多血……”
听到这话，周氏吓得一个哆嗦，连好奇地探头的傅燕回兄弟俩也吓到，双眼瞪得大大的。
郁离二话不说，拉着郁银就出了傅家。
周氏站在门口张望，看着姐妹俩飞快地朝郁家那边跑，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郁离跑得很快，快得郁银根本追不上，不过一会儿，已经跑得快没影了。
郁银也没叫什么，努力地跟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姐妹俩在村里狂奔的一幕引来众多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抬头张望，不知发生什么事。
“这是咋啦？那是郁老二家的离娘吧？”
“确实是离娘……哎哟，她跑得可真快。”
“发生啥事？”
那些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十分疑惑，见姐妹俩跑的方向，便知应该是郁家那边发生什么事。
有知情者道：“听说郁老二家的小闺女摔伤脑袋，流了很多血哩。”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询问是咋回事。
“听说珠娘今儿去打猪草回来，在家门口遇到她阿奶，也不知道祖孙俩说了啥，珠娘的阿奶好像很生气，推了她一下，珠娘人小小的，身子又瘦，可不是轻飘飘的，这一推便摔着了，哪想着她摔倒的地方正好有块石头，脑袋直接磕在石头上，可不就磕破了头。”
“当时那血一下子就飙出来，磕得挺严重的，幸好冯婶子经过，赶紧将珠娘抱回屋子里，给她止血……”
众人倒抽口气。
有人马上说：“天啊，居然是磕到头，这可是要人命的。”
以前村里有个老人不小心磕破了脑袋，当场便没了呼吸。
还有隔壁村，听说也有人曾经磕到脑袋，一直昏迷不醒，连大夫都没办法，昏迷几个月后，也同样没了呼吸。
因此大伙都知道，要是磕到头，没见血还好，如果见血，可是要人命的事。
“珠娘现在咋样啊？”
“不清楚，听说当场就晕过去了。”
“那可怎么办哟？珠娘才八岁吧？还是个孩子呢。”
“谁说不是，冯婶子已经让她家的冯大郎去县城请大夫，希望大夫能救她。”
众人讨论了一阵郁珠的伤，话题便转到郁老太太身上。
“这郁家的老太太是咋回事啊？她这当阿奶的，咋能这么狠心呢？”
“就是啊，就算她再不喜欢孙女，也别害她啊？这才刚分家不久，就对孙女下手，她这是不想分家吧？”
“话不能这么说，她应该不是故意的，郁婶子就算再重男轻女，也没有狠心到要了孙女的命吧？”
“我也觉得不是故意的，那老太婆没这胆子。”
-
郁离来到郁家这边，拐过郁家原本的院门，来到西侧那边的一个门。
这是二房砌了墙后重新开的一个小门，现在二房的人进出，都是走这门。
她敏锐地在附近看到一块沾了血的石头。
这石头不算大，隐没在草丛里，随处可见，路边的草丛中有很多这种隐藏起来的石头。
村里的人不会特地收拾它们，由它们散落在那里。
郁离目光微黯，然后进了门。
来到西屋郁金姐妹几个的房间，郁离听到里面的哭声。
已是暮色四合，西屋这边的房间采光不好，天色一暗，屋里就昏暗得厉害。
她眯着眼睛，隐约看到屋子里有几道身影，辩认出是郁老二夫妻和郁金。
还有冯婶子。
柳氏坐在床头哭，郁金站在一旁抹泪，郁老二沉默地站在床尾处，身体佝偻着。
冯婶子时不时查看郁珠的情况，徒劳地说着一些安慰人的话。
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闷。
郁离走进去时，引来他们的注意。
看到是她，郁金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大姐，小妹流了好多血，她一直都不醒……”
她很害怕，万一小妹永远也醒不来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去探小妹的鼻子，就怕没了呼吸，她无法承受。
柳氏哭得眼睛都肿了，郁老二双眼通红，显然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他们平时像木头人似的，在郁家的人欺负几个女儿时，也没怎么保护过她们，甚至没办法保证让她们吃饱，将她们饿成这样……
但他们其实也是在意她们的。
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在意。
郁离走过去，隐约只看到床上躺着个人，却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她的夜盲症还没好。
“金娘，点灯。”
郁金抹了抹泪，将油灯点起。
就着油灯的光，郁离看到床上的郁珠，她的脸黑瘦黑瘦的，看着没什么肉，和村里的很多小孩差不多。经过这两个月好吃好喝，她已经恢复村里小孩该有的体重，就算偏瘦一些，也不会影响健康。
此时，那张黑瘦的脸蛋灰败，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仿佛死气在上面萦绕。
她的呼吸也极微弱，随时可能会断了。
郁离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温度很低，磕到的地方在后脑勺。
冯婶子道：“我先前给珠娘止住了血，只是她一直没醒，也不知道会咋样，我让已经大郎去县城请大夫过来，再等一个时辰大夫就来了。”
然后又对郁离道：“离娘，你别太担心，珠娘一定没事的！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老天爷不会收她的。”
话是这么说，她看向郁珠的表情很担忧。
冯婶子是亲眼看到郁珠磕到脑袋的。
当时那血一下子就溅出来，流的血太多，她都吓一跳，顾不得其他，赶紧撕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止血。
郁离注意到冯婶子的衣服上沾到的血渍，说道：“婶子，谢谢你。”
“谢啥啊。”冯婶子自责道，“要是我早点回来就好了。”
要是她回来得早点，说不定能阻止郁老太太推人，这样郁珠也不会磕到脑袋。
郁离没说话，转头问郁金，“阿奶呢？”
郁金咬了咬唇，眼里流露出怨恨之色，“阿奶刚才过来看了会儿，然后就走了。”
西屋太破，老太太素来是不稀罕来这边的，要不是这次郁珠出了事，只怕她也不会过来。
郁离又看了床上的郁珠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
“大姐，你去哪？”郁金问道。
其他人也看她，连柳氏的哭声都一顿，郁老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郁离道：“我去找阿奶，问问她为何要推小妹。”
冯婶子听后，在心里叹气，郁珠都这样了，郁离这当大姐的去问一下也没什么，只是问了又如何？她也做不了什么。
郁老二等人却知道，她这是要去找郁老太太算账。
大庆朝重孝道，很多人觉得子女就是父母的私产，父母打骂子女都是应该的，子女只能受着，不能反抗。甚至父母若是杀了孩子，只要事出有因——例如杀子奉养母亲，还会被夸赞至孝。
当然，这样的道理不是谁都能接受，只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世人认为不管父母长辈对子女做什么，子女应该孝顺，不能追究。
就像这次，郁老太太害得郁珠磕破脑袋，就算郁珠这孙女因此没了命，最多只会让人指责一番，却不会因此让她偿命。
然而郁离不同，她可是敢逼郁老爷子分家的人，去质问郁老太太只是小意思。
郁老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她不去的话，最后他仍是像以往那样，保持了沉默。
柳氏也别开脸，没有叫住她。
-
郁离走出二房的院门，从郁家的大门进去。
当她进门时，郁老三夫妻在三房那边探头，见她看过来，夫妻俩都有些僵硬。
王氏硬着头皮问：“离、离娘，珠娘没事吧？”
虽然很害怕郁离，不过郁珠发生这样的事，夫妻俩多少也是关心的，毕竟那可是一条命。
他们以前再讨厌二房，也不至于漠视一个小辈的生命。
郁离道：“一直没醒。”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这暮色渐深之时，平静的声音有一种别样的幽诡，让郁老三夫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他们和她的双眼对上时，瞬间头皮发麻，什么也问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着正房走去。
郁离来到正房，一脚就将关着的门踹开。
那轰的破门声，吓得三房的人心脏狂跳，连灶房里正在做饭的郁琴也吓得跑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郁离踹开正房的门。
郁离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两个老人。
郁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位置抽着旱烟，屋里一阵劣质的土烟味儿。
郁老太太原本在屋子里转圈圈的，这会儿僵硬地站在那里，双眼瞪得老大，显然被吓到了。
当她和郁离的目光对上，郁老太太嘴唇颤抖，“离、离娘……”
郁老爷子也不抽烟了。
老两口胆战心惊地看着门口的郁离。
郁离没进去，她站在门口处，问道：“阿奶，你为何要推珠儿？”
郁老太太差点就撅过去。
她被吓得不行，虽然郁离啥也没做，就只是踹开门，仍是让她生出一种好像要被地狱来的鬼差索命的错觉。
她怕啊，怕得厉害。
“我、我……”她哆嗦着说，“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她顶嘴，我就只是推她一下，哪知道她会摔了。”
说到这里，郁老太太也很后悔。
要是知道郁珠会磕破脑袋，她肯定不会动手。
以往打孙女打习惯了，虽然因为郁离，这两个月她已经很少动手，但面对郁金郁珠这两个孙女时，她并不怎么害怕，生气时动手推一下是常事。
郁离道：“小妹平时很乖，她从来不会和人顶嘴，除非那人说得太难听，让她不服气。”
随着她的话落，就见郁老太太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
郁离深深地看着她，也不问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说道：“阿奶，如果小妹有个三长两短，你便给她偿命。”
听到这话，郁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厉喝一声：“郁离！”
郁离并不怕他，幽幽地看着他。
郁老爷子刚攒起的怒气就这么消散了，他定了定神，说道：“这事确实是你阿奶的错，但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历来也没有让长辈给一个小辈偿命的道理，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官府那边要捉你去坐牢，甚至还会连累你爹娘、妹妹和傅家那边，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他知道郁离是个疯癫的，做起事来不管不顾，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惧。
但她再疯，也要顾忌一下她的父母妹妹和夫家吧？
郁老爷子只希望她能理智一点，不要真的做出让老婆子偿命的事。
郁离沉默了下，说道：“你说得对。”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人捉到把柄，这样就不会连累到他们。
这世间的意外多得是，她保证郁老太太届时也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郁老爷子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以为自己说动她，心里甚至还生出了些高兴的情绪，觉得这孙女也没有那么疯。
当然，他知道事情还没有解决。
郁老爷子为了打消她偿命的念头，继续说：“这次珠娘磕伤脑袋，确实是你阿奶的不是，我们会补偿珠娘的。”
至于怎么补偿，当然是给银子。
郁老爷子很舍不得银子，可是要是不出点血，只怕郁离不会善罢甘休，万一郁珠真的没了，她激愤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如此不如先稳住她。
郁离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后，一直僵硬地站在那里的郁老太太腿一软，瘫软在地。
明明这初秋的天气闷热无比，她却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
天黑后，冯大郎终于带着大夫来到村里。
树下纳凉说话的村人见大夫和冯大郎朝郁家而去，又议论起来，都在聊大夫能不能救郁珠之类的。
现下郁珠的受伤这事已成为村里人最关心的话题。
大夫来到郁家二房所在的西屋，先是给郁珠查看伤势。
看到她后脑勺的那血窟窿时，大夫倒抽了口气，吃惊道：“咋会磕得这么严重？”
众人都没说话，柳氏又忍不住呜咽地哭起来，郁金和郁银死死地咬着嘴，眼泪已经糊满了脸。
郁老二也痛苦地看着正在受苦的小女儿，双手握紧，青筋毕露。
冯婶子还没走，仍守在这边，听到大夫的话，心头发凉。
不会救不回来了吧？
只有郁离面色平静，一双眼睛幽幽冷冷的，她的脸庞在灯火中忽明忽暗。
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胆寒。
大夫查看过伤势后，给郁珠处理脑袋上的伤。
先前冯婶子只是粗糙地止血，不敢再做什么，主要是那血窟窿着实可怕，她怕自己弄不好让郁珠的伤势更重，还是等大夫过来处理。
大夫处理完郁珠的伤，给她上了药，然后取出几副药，让郁家人去煎药。
这药是他从冯大郎那里得知郁珠磕伤了脑袋后，在药铺抓的药，省得他们还要来回跑，耽搁了伤员的救治。
郁金马上拿药去灶房那边熬药。
很快西屋这边就飘起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接着大夫告诉他们一些注意事项。
床边的柳氏沙哑地问：“大夫，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不敢保证，只道看病人的情况，毕竟人的脑袋是很脆弱的，都磕出了个血窟窿，连他也不敢说她什么时候能醒，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大夫说得很委婉，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
柳氏伤心欲绝，握着郁珠的手，趴在床上呜咽地哭出声，郁银泪流满面。
郁老二也哽咽出声。
大夫暗暗摇头，这样的事他见多了，生老病死和意外是常见之事，有时候就算是医者也是无能为力。
交待完要注意的事后，大夫便准备离开。
他对病人家属说：“先给病人喝几副药，喝完后若是不醒，我再过来瞧瞧。”
大夫在心里叹气，以那小姑娘的伤势，除非有奇迹出现，不然或许就会这么一直昏睡着，然后在睡梦中死去。
还那么小呢，实在可怜。
门口处候着的冯大郎送大夫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夜路不好走，幸好冯大郎去县城时，遇到路过的王艄公，是坐王艄公的船去县城的，方才能这么快将大夫请回来。
先前他提前和王艄公说了一句，王艄公得知郁家出了事，很上心地表示要帮忙，说愿意送他们一程。
冯婶子对儿子道：“你送大夫回县城时，自己也要小心些，平安回来。”
想到有王艄公的船接送，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倒也放心几分。
郁银跟着出来，递了一两银子给冯大郎，轻声说：“大郎哥，麻烦您送大夫回去，顺便帮我们结了药钱，如果钱不够和我说，我补给你……”
冯大郎也不和她客气，见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想安慰又嘴拙，实在说不出什么，只好挠了挠脑袋，赶紧送大夫离开。
不久后，冯婶子也离开，只剩下二房的人。
屋子里的气氛实在沉闷，加上屋里太窄，挤不下这么多人，转个身都困难，郁银便劝说郁老二夫妻去歇息。
“爹、娘，太晚了，你们先去歇息，等小妹醒来，我们会告诉你们的。”
柳氏不愿意离开，看到小女儿现在这模样，她哪里有什么心思休息。
最后还是郁离开口让他们离开。
她道：“你们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用。”
这话说得太犀利，也太伤人，郁老二夫妻都有些受伤，想说什么，看她平静幽冷的脸庞，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黯然离开。
郁离坐在床前守着，一直盯着郁珠灰败的脸。
等郁金煎好药，她看着郁金姐妹俩一起细心地给昏迷中的郁珠喂药。
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看喂药的郁金、郁银，又看昏迷中困难地被迫吞咽着药汁的郁珠。
人一直都是很脆弱的生物。
末世突然降临，人类差点灭绝，直到末世三十年后，人类努力发展科技，培养出基因战士，方才扭转局面，让人类的火种得以延续。
和濒临毁灭的末世不同，这个世界很安全，没有污染物，也没有异种。
能威胁人类生命的，除了天灾就是人祸，而且杀伤力都有限，不会让人类有步入灭绝的危机。
可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实在太低了，连消炎药都没有，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要人命，一个瘟疫就能杀死一城之人。
像这样的磕伤，如果是在末世，不过一个修复仪就能治好。
然而在这里，它会直接要人命，让人永远可能都醒不来。
夜渐渐地深了。
郁离仍是坐在床边，身姿笔坐，一动不动。
和她一起坐着的还有郁金、郁银姐妹俩，她们同样无心睡眠，默默地坐在那里，盯着郁珠的脸发呆。
“大姐，小妹一定会没事的，是吧？”
突然，郁金沙哑地问。
在这安静的夜晚，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门外的郁老二夫妻也听到了，他们痛苦地捂住眼，默默地流泪。
虽然郁离将他们赶走，可他们哪里睡得着，便来门口守着，坐在女儿们的房门前，陪着她们。
郁离的声音响起：“会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如同每一次，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是如此平静。
听在郁金姐妹耳里，却又是如此的让她们安心。
郁家人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在所有人都睡着时，郁离慢吞吞地起身。
她伸手握住床上郁珠的手，只觉得心口在发烫，脑海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脑仁一阵阵地抽疼。
但她忍住了这股疼痛，任由它越来越剧烈，在脑仁中激荡不休。
她一直都是个极擅长忍耐痛苦的人，然而这一次，她疼痛到手指都克制不住地发颤。
此时她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意念。
人的生命太脆弱了，有什么办法能救她的妹妹呢？
原主离开了，最后将“她”的身体交给自己，“她”的妹妹，她自然也要帮“她”好好地照顾她们。
这是她的责任。
她得到原主自动赠予的身体，让她得以在这个世界活下来，重活一次，便要承担起这具身体的责任。
她也愿意如此。
郁离忍着那股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疼痛，忍到最后，抿紧的嘴唇已经溢出了血丝，血水滴落在衣襟上。
但她没有吭一声。
她握着郁珠的手很轻柔，神色平静。
终于，轰的一下，体内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那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被舒适的清凉所取代，身体轻飘飘的，所有的沉重和晕眩都一一消失。
那困扰了她两个多月的所有负面状态，也在这一刻消散。
郁离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智无比的清明。
体内有一股力量涌起，极为细微，如同一条快要干枯的溪流，却也昭示着它的存在。
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郁离双眼亮如辰星。
如果此时有人醒来，定会看到她眸心深处一闪而逝的绿芒。
郁离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的那股细流般的力量朝郁珠体内输送过去。
她知道，自己的觉醒期终于结束了。
-
天微微亮时，守在门口处的郁老二突然惊醒，他猛地站起，身下的凳子被他带得倒下。
这动静惊醒了所有的人。
屋子里，郁金和郁银醒来时，有片刻的迷茫，尔后想到什么，飞快地转头看向床上，发现郁珠没醒过来时，她们一脸失望，然后见到郁离正握着郁珠的手。
“大姐，你没睡？”郁金问了一句。
郁离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着。
郁银心细，很快就发现郁离的状态不对。
她发现大姐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不禁吓了一跳。还有，她胸口的衣服有一片暗色的痕迹，看着好像是……血？
这时，郁离放下郁珠的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起身时，她的动作有些迟钝，身体微微摇晃了下。
“大姐……”
姐妹俩担心地看着她，以为她整宿没睡，身体受不住。
她们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白天时干活实在太累了，虽然心里担忧，但仍是抗不住睡意，就这么坐着睡着。
郁离道：“我先回去，你们好好照顾小妹，有空我再过来。”
郁金郁银应下，因郁珠一直没醒，姐妹俩的情绪都很低沉，没心思去想其他，也没注意到郁离的异样。
-
郁离走出郁家，踏着晨曦的光，朝着傅家而去。
只是越走，她的脸色就越苍白，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好像更单薄了。
这时候有不少村民趁着清晨的温度不高，去地里干活。
路上遇到郁离时，他们都和她打一声招呼。
郁离没回应，不是她不想回，而是她眼前已经在模糊，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终于，在又一个村民和她打招呼时，她的身体一晃，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
“离娘！”
有人惊叫出声，郁离听不清那声音，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作者有话说：
女主终于觉醒了，不过觉醒后的能力不算太强，有限制的。
强的主要还是她的战斗力=。=

第 50 章
◎昏睡◎
大清早，傅家的门就被人拍响了。
周氏在灶房里做早饭，想着等会儿郁离可能会回来吃早饭。
听到有人拍门时，不免有些疑惑，她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灶房，叫道：“谁啊？”
门外的人道：“宵哥儿他娘，快开门，你家离娘昏倒了。”
周氏一听，顾不得其他，赶紧跑过去。
当她打开门，便见隔壁的大壮背着郁离，他媳妇和周婶子跟在后头，一脸紧张。
见着她，周婶子飞快地说：“我们刚要去地里干活，路上遇到离娘，她突然间就倒下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周氏慌得不行，赶紧道：“快，快送离娘进去……”
大壮应一声，背着郁离朝东厢房那边而去，他经常来傅家帮忙挑水砍柴之类的，对郁家很熟悉，知道傅闻宵的房间在哪里。
-
屋子里，傅闻宵早早地醒了。
昨晚郁离没有回来，他睡得有些不踏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月，两人同床共枕，虽然是各睡各的，但只要醒着，就能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
久而久之，他渐渐地习惯那人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三更半夜惊醒时，感觉到脖子上的那只手，也没什么意外，只觉得好笑。
不知什么样的环境，养成她这般警觉又独的性子，熟睡时不能忍受屋子里有另一个人，这样的警觉和排斥性，比他还严重。
傅闻宵昨晚也听说郁离的妹妹郁珠出事，后来周氏出去打听，明白发生什么事。
对此他也有些担心。
若郁珠的情况像那些村人说的那般严重，只怕大夫来了也没用，届时她会很难受罢？
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既然她已经成为郁家二房的“郁离”，她便会好好地照顾那些妹妹。
她是真的将那几个妹妹放在心里，当成自己的责任。
不管哪一个出事，都不是她所乐意的。
昨晚没等到郁离回来，傅闻宵心里明白，只怕郁珠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要严重。
这时，他听到外面的动静。
傅闻宵心头微紧，扶着床柱站起，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打开时，正好看到隔壁的大壮背着一个人过来。
看到站在门口处的傅闻宵，大壮愣了下，说道：“宵哥儿，离娘昏倒了。”
傅闻宵心口一沉，面上有片刻的空白，下意识伸手要去接他背上的人。
“宵哥儿，我送进去就好。”大壮时刻谨记得他的身体不好，可不敢将人给他，万一他没力气，抱不住，两人都会出事。
傅闻宵的动作一顿，说道：“有劳。”
他往旁边退了退，让大壮背着人进去。
在大壮进门后，跟在他身后的周婶子和大壮的媳妇都看到傅闻宵。
大壮媳妇是第一次见到傅闻宵，看到沐浴着在晨光中的男子，瞬间呆在那里。
最近一直有人说傅家的儿子是个丑陋无比的，只因他体弱多病，久病缠身，肯定被那病折磨得形销骨立，好看不到哪里，甚至因他一直没在村里出现过，更是印证了这猜测。
这个说法从周围的村子传到青石村这边。
外村那些嫁到青石村的妇人回娘家时，也会被人问是不是这样。
其实这事会反复被人提起，也是因为大伙儿都很好奇，这人生病时会有多丑。
再加上大伙儿眼里，傅家有钱，就算比不得村里的那些地主大户，却比村里的很多人都要好，难免会引来诸多瞩目和窥探。
是以见着青石村的人时，那些人总要顺便问一嘴。
这会儿，见着傅闻宵本人，大壮媳妇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样的男人都叫丑，这世间就没有好看的人了吧？
怪不得她曾经好奇地问婆婆和大壮这事，两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这会儿，她倒是明白了。
到底是谁传出傅闻宵很丑的事？这传闻真是离谱之极。
传的人一定是没见过傅闻宵本人，故意胡说八道。
大壮将人放到床上。
傅闻宵慢慢地走过来，问道：“大壮哥，离娘发生何事？”
“我也不知道。”大壮老实地道，“我们在路上遇到她，和她打招呼她也不应，突然间就晕过去了。”
傅闻宵看着郁离苍白孱弱的脸，唇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迹，当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看到那凝固的血凝，目光微凝。
他朝大壮道：“大壮哥，麻烦你去城里请许大夫过来一趟。”
“好的。”大壮点头应下。
他走出去，和老娘、媳妇说一声，接过周氏递来的银子，赶紧往县城而去。
等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傅闻宵伸手，小心地掀开床上之人的衣襟，见她的胸口没有什么伤，总算松口气。
看到她襟口的血渍时，他还以为是她被什么利器伤着，一时间想到很多。
既然没有受伤，那这血……
-
大壮离开后，周婶子和大壮媳妇确认没什么事，也跟着走了。
周氏见郁离浑身都是汗，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灰尘，忙去打来一盆水，给她清理身上的污渍。
“也不知道离娘这是怎么了，咋会突然间就昏迷了呢？”周氏红着眼睛说。
明明离娘刚进门时，瘦成那样，看着还是活力四射的，很让人喜欢。
养了两个月，身子养得有些肉，突然间就出事了，她心里十分难受。
傅闻宵坐在一旁，执着郁离的手腕给她把脉。
傅家没出事前，他曾经也学过一些医理，不为别的，而是防着旁人算计，更不用说后来……
他也算是略通几分医术。
周氏给郁离擦干净脸和脖子等地方，很快就看到她胸口的血渍，吓了一跳。
“离娘衣服身上咋会有血？不会是珠娘的吧？”
可是也不对，这血渍很新，还没有完全干呢。
周氏不明所以，只好看向傅闻宵，见他专心把脉，也不敢打扰他。
好半晌，傅闻宵终于收回手。
“宵哥儿，离娘这是怎么了？”她紧张地问，“她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那些人……追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满脸恐惧之色，怕当年的噩梦再现。
傅闻宵摇头，“没有受伤，她是体力耗尽，损了元气……”
这么说时，他有些迟疑。
他的医术不算精，只能算略通，怕自己判断错误。同时也想不明白，她做了什么会耗尽体力，甚至还损了元气。
原本这人看着就瘦巴巴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养了两个月也没养回来多少，她的身体早就在这些年的苦累中千穿百孔，估计只比现在的他好一些，若是不好好养着，将来会有损寿元，只怕活不长。
这会儿，居然又损耗了元气，实在是……
周氏脸色发白，又惊又气。
“怎么会？难不成是珠娘那边不好了？她伤心过度……”
她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继续给郁离清理身体，将她身上沾血的衣物换下。
在她给郁离换衣服时，傅闻宵礼貌地转过身。
周氏见状，忍不住叹息。
这两人虽是夫妻，但没有夫妻之实，再看宵哥儿这副避嫌的模样，只怕是打着如果他哪天没了，就放郁离离去、另寻良人的念头。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难受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为床上郁离昏迷不醒难受，还是为傅闻宵。
不久后，郁银匆匆忙忙地来到傅家，脸色煞白煞白的。
她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得知郁珠出事时还要惊恐害怕，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发冷，她看着周氏，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银。”周氏看到她这样子，好像快要晕过去一样，赶紧搂着她，“阿银别怕，别怕，离娘不会有事的！”
郁银喉咙梗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她的喉咙像是堵着棉花，梗得万分难受。
好半晌，她终于开口，“大姐怎么样了？我要见她……”然后又说，“都怪我，明明大姐离开时，就注意到她不对劲的，可我没陪她回来……”
说到最后，她泪如雨下，转身就朝着西厢房那边走去。
乡下没什么秘密，哪家出点事很快就会传开。
郁离在半路昏倒的事，自然也传得很快，有和郁家关系好的，特地跑了郁家二房一趟，将郁离半路昏倒的事告诉他们。
郁银得知这事，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
郁金也想过去的，但小妹还没醒，父母又出门去干活，她实在不放心留郁珠一个人在家，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家里等着消息。
郁银进门，看到坐在床前的傅闻宵。
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夫”，然后来到床前，看到床上郁离苍白如纸的脸，捂着嘴哭起来，一阵阵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傅闻宵抬头看她，微微拧眉，问道：“离娘在郁家发生了什么事？”
郁银泪眼朦胧，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拭去脸上的泪，沙哑地说：“大姐昨晚守了一晚，早上我们醒来后，她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十分愧疚，觉得昨晚他们不应该睡过去的，他们应该先让大姐回傅家休息。
她觉得肯定是大姐累着了。
明明大姐看着比她们还瘦，干的活比她们还多，她的身体怎么可能熬得住？
傅闻宵直觉应该不是这般，哪会熬一宿就昏迷的？
他让郁银仔细说，将她昨天所见到的一一说出来，不要略过任何细节。
郁银正被郁离昏迷的事弄得六神无主，听到他问，也没多想，仔仔细细地将昨天到今天早上的事都说一遍，偶尔还会补充几句。
她的条理很清晰，忽略的内容也能转过来补足，是个非常细心的姑娘。
等听到她说，早上他们醒来，看到郁离握着郁珠的手，脸色就有些不对时，傅闻宵隐约觉得问题应该出在这里。
应该是郁家的人都睡着后，她做了什么。
要不然，她的身体不会突然间元气大损，体力消耗成这般。
可她到底做了什么？和她襟口沾到的血有关吗？
傅闻宵实在想不出来，望着床上郁离苍白而安静的面容，微微出神。
这个叫“郁离”的姑娘，是他人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最难以预测在存在，仿佛冥冥之中，在他生命的最后，命运还是眷顾了他，送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让他不至于死得太过寂寞罢。
她的来历神秘，她的能力也神秘，教人无从揣测。
最初他怀疑，她并不是青石村郁家二房的郁离，而是其他人，或许是借“郁离”的身份隐藏自己。
她的警觉性、冰冷的杀机、不通人情世故……
都在表明她的与众不同。
可当看到她的模样，她手上的痕迹，那是一双乡下人时常干活的手，又指明她就是郁家二房的“郁离”。
傅闻宵突然想起小时候，还是他奶娘的周氏和他讲过一些乡野的志怪故事，山野狐仙化作人下山报恩，女鬼借尸还魂报仇雪恨什么的。
他推测她应该是借尸还魂。
她是个孤魂，不知来自何处，偶然间借助青石村的“郁离”的身体复生。
她应该也叫郁离，因为叫她的名字时，她的反应很自然。
若是如此，倒也能明白为何她能成为青石村的“郁离”，或许名字就是一个契机，是两者间的联系。
-
太阳高高升起时，大壮终于将回春堂的许大夫请回来。
许大夫没想到这次生病的是傅家的媳妇，他看过后，得出的结论和傅闻宵的差不多。
“这姑娘的体力消耗太大，元气大损，应该让她好生歇息，再给她补补身体……”
许大夫丝毫不奇怪，毕竟初见时郁离那副模样，就知道她以前的生活过得不好，吃不好、休息不好，干着又苦又累的活，元气大损是常事。
至于体力消耗太大，估摸是乡下的活儿太多累着的。
这人的身体有极限，累到极点，便会出事。
许大夫开了药，是一些补元气的药，让大壮继续和他去县城走一趟，去拿药回来。
周氏和郁银闻言都松口气。
“太好了，大姐没事！”她如释重负，高兴得差点又哭。
她无法想像大姐会出事，在她们心里，大姐非常重要，她们希望她好好地活着，能吃饱饭，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她好好活着就是让人最高兴的事……
眼看许大夫要离开，周氏想到什么，赶紧道：“许大夫，村里还有一个病人，麻烦你去看看。”她转头对郁银说，“阿银，你带许大夫过去。”
郁银点头应下。
昨晚冯大郎找来的大夫并不是回春堂的许大夫，因为许大夫昨天并不在县城，去了其他村子里出诊，他只好找其他药馆的大夫过去。
许大夫听闻有人磕伤了脑袋，神色一肃，没有说什么，和郁银走一趟郁家。
大壮则拿着许大夫开的方子去县城抓药。
午后，大壮带了药回来，周氏马上去煎药。
傅燕回兄妹俩挨在周氏身边，小脸蛋止不住的担忧。
“阿奶，小婶婶会没事的，是吗？”傅燕笙奶声奶气地问。
周氏耐心地道：“是的，大夫说她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歇息，补一补身体，等她的身体补好后，她就没事啦。”
兄妹俩眨了下眼睛，都松口气。
傅燕笙继续说：“那我的糖给小婶婶吃，让小婶婶补身体。”
“还有糕点。”傅燕回跟着说，“我以后都不吃糕点，给小婶婶吃多点。”
自从郁离去县城干活，每天回来都会买很多东西，家里的糖果点心等都没断过，加上郁离非常大方，大家都有份，兄妹俩也算是过上好日子。
这会儿，见郁离躺在床上，他们心头惶然，生怕她也像小叔叔那般生病，恨不得以后都不吃东西，给小婶婶吃，让她好起来。
周氏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有些心酸。
俗话说，孩子是最能分辩善意好坏的，要不是郁离真是个好的，他们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当初是为了冲喜将她娶进门，现下周氏却已经不在意什么冲不冲喜的，只觉得家里有郁离，这才像个家，连宵哥儿好像都振作了一些。
煎好药后，周氏端着药进房。
等药凉了一些，她细心地给郁离喂药。
傅闻宵坐在一旁看着，以往都是旁人伺候他，他从来没有伺候过人，更不用说照顾一个生病的人，周氏也不放心，怕他照顾不好，还是由自己来。
喂完药后，周氏又去做饭，打算先熬点白粥，只要郁离醒过来就能喝。
大夫说让她好好睡一觉，歇息好就能醒来。
只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怕她醒来肚子会饿，周氏打算随时备着，一定不能让她饿肚子。
午后郁金过来一趟。
现下郁珠由郁银守着，她终于能腾出空来，过来看看大姐。
看到躺在那里人事不醒的大姐，她捂着嘴哭起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闻宵坐在一旁，没有去宽慰她。
好半晌，郁金终于停止哭泣，擦去脸上的眼泪。
“姐夫，我姐就麻烦你和周婶子多照顾了。”她低声说，其实她想留下来的，但大姐已经成亲，她留在这里到底不合规矩。
傅闻宵淡淡地嗯一声。
郁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走出房间。
遇到周氏，她又托周氏好好照顾郁离，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让人去郁家那边找她。
周氏拍拍她，让她宽心，“离娘只是太累了，她会没事的。”
谁知听到这话，郁金嘴一撇，差点又要哭。
郁金哽咽道：“大姐确实太累了，以前……后来她也一直没有歇息，她总是很努力，很认真地干活。”
不管是从前的大姐，还是出嫁后的大姐，都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从来不会偷懒歇息，活得实在太苦太累，太让人难受。
周氏叹气，可不是。
其实这世界上，像郁离这般辛苦活着的人很多，世人都为生活奔波，为活着而活着，为努力过上好日子而忙碌，一生都不得闲。
直到晚上，郁离也没醒过来。
周氏很担忧，给郁离擦身子时，嘴里唠叨着：“也不知道离娘什么时候能醒，昨晚没吃啥东西，今天一天都没吃，她肯定会饿得厉害，我得多做点包子，等她醒来吃……”
不仅是包子，做点能存放的东西，等她醒来热一热就可以吃。
周氏打理好郁离，对傅闻宵说：“宵哥儿，你们歇息罢，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说着又有些不放心，一个病人照顾另一个病人……
这怎么能放心？
只是不放心也没办法，傅家住人的房子就两间，其他的是堂屋和灶房、柴房、仓库，根本没地方住，她总不能让傅闻宵去和两个孩子睡。
周氏忧心忡忡地离开。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到一条“已被AI模型删除”的评论，以前是管理员删评，现在连AI模型都会删评了，删的还是很正常的评价……
如果你们发现自己的评论没了，肯定是JJ删的。
以前被外面专门排雷的骂过，说我删评捂嘴什么的，其实真没删过，不管是好的坏的批评的都留着的。

第 51 章
◎苏醒◎
翌日，郁离仍是没醒，周氏不禁叹了口气。
让她比较放心的是，郁离的脸色好了许多，不像昨天被送回来时，没有一丝血色，单薄如纸，让人本能地害怕。
周氏细心地给郁离擦脸净身，换上干净的衣物，还给她按摩身体，免得躺太久身体僵硬难受。
她以往照顾傅闻宵时，也是这般细致，傅闻宵纵使一直躺着，看着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如此也算是照顾出经验，是以轮到照顾郁离时，也是得心应手。
傅闻宵坐在一边观看。
当周氏为郁离擦身、换衣服时，他会转过身避嫌，其他时候会仔细观看。
等周氏端来煎好的药，要喂郁离喝药时，傅闻宵主动接过这活。
“宵哥儿，你会吗？”周氏怀疑地看他，她从来没见过他照顾谁，就算当初他接手了……实在让她不放心。
傅闻宵道：“我试一试。”
周氏很忐忑，想到什么，最终还是将碗药递给他，自己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不行自己就接手。
出乎意料的是，傅闻宵做得很好。
他喂药时很细心仔细，没有让太多的药汁流出来，弄脏郁离的衣服。
就是可能药汁的味道实在古怪，就算在昏睡之中，郁离也会皱起眉头，本能地想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看得周氏有些无奈。
这孩子果然很抗拒喝药，每次看到宵哥儿喝药时的表情，都很震撼，仿佛宵哥儿喝的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可怕东西。
等他喂完药，周氏感慨道：“宵哥儿，你不管学什么，素来都是又快又好，这连照顾人也是一样。”
哪有什么男人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之说，端看那人愿不愿意学。
这么想着，周氏看向傅闻宵，欲言又止。
傅闻宵笑了笑，说道：“娘，离娘这儿有我照顾着，你不用担心，去忙你的事罢。”
周氏呆了下，然后一脸震惊地看他，张了张嘴。
“宵哥儿，你……”
傅闻宵没有说什么，见郁离额头沁出汗珠，拿帕子给她擦了擦。
他坐在那里，纵使一身病气，身姿仍是笔直，如青竹傲然，世家贵子的礼仪涵养已然刻入骨子里，不管落到什么样的处境，都不会让自己弯下挺直的脊背。
周氏心里又难受起来。
端着药碗出门时，她忍不住低头擦了擦眼睛。
她自作主张，给宵哥儿娶妻冲喜，郁离刚进门那会，她希望宵哥儿能将郁离这位妻子放在心里，想着有个人陪着他，让他生病时不至于太难熬，让他的人生能无憾。
可当发现他真的将人放在心里时，她又难受得不行。
若将来他注定活不成，两人注定有缘无份，他该有多遗憾？
纵使是死，他也要带着满心的遗憾而去……
**
今天来看郁离的人不少。
不仅有冯婶子，隔壁周家的人，还有郁家的人。
郁老二夫妻都来了，郁银和郁金姐妹俩是轮着过来的，要留一个人在家里守着还未苏醒的郁珠。
周家和周氏是本家亲戚，彼此又是邻居，自然也关心郁离。
得知她今天仍是没醒，周婶子少不得要宽慰几句，让周氏心里好受一些。
看到郁老二夫妻过来时，周氏是吃惊的。
自从郁离嫁到傅家，这夫妻俩一直没有登过门，当然村里的活儿多，又没什么重要的事，他们不轻易登女婿家的门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对夫妻怎么说呢，看他们以往在郁家的表现，让周氏总觉得他们对四个女儿是不在意的，要真在意，会让她们被欺负成那样？
这是一对非常不合格、也非常没用的父母。
作为他们的女儿，无疑是不幸的。
父母不能选择什么样的孩子，同样，当孩子的又如何能选择什么样的父母？
周氏客气地接待了他们。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郁离的父母，她还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
面对周氏这位亲家母，郁老二夫妻十分局促，等他们见到傅闻宵时，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婿。
他们没想到，女婿居然是长这模样的，和村里传闻的丑陋一点都不相干。
两人进房里看了昏睡中的郁离，心里十分难受。
家里的小女儿仍是昏迷不醒，却不想大女儿也出事，得知大女儿出事时，简直不敢相信。
明明昨天早上离开时，她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呢？
柳氏少忍不住捂脸哭起来。
离开傅家后，她仍在哭。
郁老二笨拙地安慰：“别哭啦，亲家母不是说了吗，离娘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许多，大夫说她只是太累了，等她休息好，她会醒过来的……”
柳氏拭着泪，“我不是为这个……”
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到连站在她身边的郁老二都听得不太清楚。
只见她终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前方，说道：“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因为生不出儿子，娘总骂我是不下蛋的鸡，村里的人也说我不能给你留个后，让你以后连摔盆的儿子都没有……我自觉有愧，做什么都是低人一等，也让我的女儿们跟着我低人一等，在郁家处处忍让，受尽委屈……”
“她们做错什么了？”
“她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幸地摊上咱们这种没用的父母，不能保护她们，还要将她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受罪……”
郁老二愣在那里。
他愣愣地看着柳氏黑瘦痛苦的脸，她已经不年轻，仍是能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秀致模样，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当老太太说要为他聘娶柳氏时，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是想娶她的。
这些年，虽然他们只有四个女儿，但他其实并没有怪她，只怪自己没本事，不敢反抗父母，不能让她们母女几个过好日子。
此时听到她这话，他心里突然生起一种恐慌。
郁老二慌忙说：“不、不，你没错，是我、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们母女……”
柳氏没有看他，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品味着心里的苦楚和后悔。
或许她不能再这样了。
**
郁银和郁金今儿来傅家看过郁离，发现她的脸色比昨天要好一些，姐妹俩十分高兴。
快到午时，周氏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她过去开门，当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大胡子、长得像土匪似的男人，周氏吓了一跳，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发现自己吓着人，门口的屠老大赶紧自报家门：“您是离娘的婆婆周婶子吧？我是山里的猎户，姓屠，听说离娘出事了，过来看看。”
得知他的身份，周氏脸上的害怕果然消除不少。
她自然知道屠老大的，郁离杀猪这活儿还是他介绍的，听说平时还很照顾她。
虽然长得像土匪，不过是个好人。
周氏忙招呼他进门，发现他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屠老大没进去，站在门口，问道：“周婶子，离娘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昨天早上郁离没有去县城，他便知道她应该出什么事，不然以她认真干活的性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旷工的。
回到村里时，已经太晚，他不好来傅家找她，担心吓到人，便去里正那儿问了问，得知郁离和郁珠姐妹俩的事。
屠老大顿时急得不行。
郁离可是宣少爷的救命恩人，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宣少爷肯定要怪罪自己没照顾好他的恩人。
周氏道：“还没醒，可能是她太累了，要多睡会儿。”
她打从心里不愿意相信郁离会一直昏睡不醒，坚定地认为她睡够就会醒。
纵使心里担忧，嘴里总要这么说。
屠老大松了口气，虽然郁离这么昏睡不醒也挺让人担心的，但大夫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虽然想进屋里看看郁离，只是他到底是个大男人，和傅家的关系也没好到这程度，不好进人家夫妻的房间。
屠老大了解过郁离的情况后，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周氏，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说道：“周婶子，离娘若有什么事，你尽管使人去山里告诉我一声，我会马上过来。对了，我给离娘带了补品，让她好好补身体，估摸以前亏了身子，得好生补一补。”
光看郁离那瘦巴巴的模样，就知道以前亏得不少。
周氏下意识地抱住他塞过来的一堆东西，手一沉，差点就抱不住。
这也太多了，她有些傻眼。
屠老大走得太快，周氏根本叫不住，只好抱着东西放到堂屋。
接着她去房里找傅闻宵，将屠老大过来的事和他说了说。
“他带来不少药材，都是用来补身子的，有些价格颇贵。他还送了好大一块肉和糕点、糖等，看着都是离娘爱吃的……”
这么说着，她觉得屠老大对离娘还真是挺好的。
不仅给她介绍活计，得知她出事，还特地带了那么多东西上门探望，光是那些药材就要花费不少银子，寻常人可舍不得。
傅闻宵并不奇怪。
屠老大和宣怀卿认识，郁离又是宣怀卿的救命恩人，她现在出了事，屠老大肯定会关心。
他对宣老将军的人品并不怀疑，宣怀卿是宣老将军教出来的，自然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娘，没事，收着吧。”傅闻宵对周氏道，“这是应该的。”
周氏有些糊涂，什么叫应该的？
-
傍晚时，周氏正在做晚饭，郁银匆匆来到傅家，告诉她郁珠醒过来了。
“刚醒来不久，吃了些东西，喝过药又睡过去了。”她激动地说，“大夫说，只要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周氏也很高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感谢佛祖保佑之类的。
郁珠能醒过来确实是一件喜事。
昨天许大夫去郁家看过后，也表示不能保证人一定会醒，只能看郁珠自己的造化，同样也有几分听天由命的意思。
这让郁家的气氛十分消沉。
哪知道，今天傍晚郁珠突然就醒来了。
满打满算，郁珠也只昏迷了三天，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因为郁珠刚醒，身体还虚弱着，郁离昏迷的事大伙儿都没告诉她，暂时先瞒着。
郁银进房里看郁离时，顺便将郁珠苏醒的事告诉傅闻宵。
同时也是告诉床上的郁离。
虽然她在昏睡之中，她仍是想和大姐说说话，希望她能听到，然后醒过来。
傅闻宵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确实没想到郁珠会醒来这么快，冥冥之中，他有种郁珠会醒来，可能和郁离有什么关系的预感。
他忍不住看向床上的人。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缓和，恬静的模样，似乎进入了梦乡。
郁银离开后，傅闻宵突然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床上的姑娘的脸蛋。
她的脸蛋仍是没什么肉，然而那皮肤摸着很温软，这样的温度很令人眷恋。
晚上，周氏给昏睡中的郁离收拾好，叮嘱傅闻宵好好歇息。
“你要好生歇着，别累着了，省得离娘醒来，你自己反而倒下，届时还要累得离娘照顾你……”
傅闻宵笑了笑，没有反驳：“娘，我知道。”
**
万籁寂静，青石村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天空中的星子闪烁。
远处隐隐有狗吠声响起，很快又恢复宁静。
郁离慢慢地恢复了意识。
在她恢复意识时，发现身边有一个呼吸声，对方离她很近，两人的肩膀几乎是挨在一起。
她闪电般地伸手，手落在对方的脖子上。
“离娘？”
夹杂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尔后那声音的主人惊喜地说：“离娘，你醒了？”
郁离恍惚了下，手指没有收紧，慢慢地松开，说了一声抱歉。
一只大手忽地握住她的手。
郁离怕不小心将人甩出去，没有动，由他抓着，加上刚醒来，她还有些困倦，也不太想动。
“没关系。”傅闻宵轻声说，“你能醒来，实在太好了。”
他握了会儿她的手，确认她手上的温度是真实的，然后摸索着起身。
傅闻宵将油灯点亮。
他记得她的眼睛在晚上看不见，只要天黑，便会在屋子里点起油灯。
油灯幽幽的光线亮起，傅闻宵看向床上的人，打量她的神色，关切地问：“离娘，你觉得怎么样？”
郁离躺在那里，人看着好像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说：“我好饿啊……”
傅闻宵：“……”
**
三更半夜，傅家的灶房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久后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
郁离坐在堂屋，大口地啃着刚蒸好的肉包子。
傅闻宵坐在一旁，给她倒水，让她吃慢点，不要呛着。
周氏从灶房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筒骨粥，这筒骨是晚上就用小火炖着的，一直炖到深夜，放米进去煮就是一锅美味的筒骨粥。
“粥还热着，放凉些再吃。”她叮嘱道，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疼坏了。
离娘这次昏睡两天，两天没吃东西，可不就饿坏了。
怕她不够吃，周氏继续去灶房继续煮面，做出一大盆的卤肉面。
白天时屠老大送来那一大块的肉，周氏直接将它卤了，想着等郁离醒来，给她做卤肉面。
煮好的面条，浇上大块的卤肉，就着卤汤一起吃，甭提多美味。
郁离吃完十几个肉包子，又吃了一锅筒骨粥，还吃了一大盆的卤肉面……
等她吃完，居然还没饱。
周氏又去厨房再端出一大盆的面，将剩下的卤肉和肉汁都浇上去。
傅闻宵看得眉头跳了跳，正常人吃这么多，肚子肯定要撑破。
他朝她的肚子看了看，那肚皮很平坦，也不知道这么多东西吃到哪里。
虽是如此，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周氏偶尔会觉得郁离吃得有些多，担心她的身体会出事，撑坏肚子就不好了。
但只要郁离想吃的，她也不会阻止。
喝完最后一口面汤，郁离终于放下碗。
“离娘，还要吃吗？”周氏问道，“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郁离摇了摇头，“娘，辛苦你啦，我不吃了。”
“有什么辛苦的？”周氏脸上露出笑容，很是高兴，“只要你没事就好。”想到什么，她又说，“对了，傍晚时珠娘也醒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郁离听后点头，说道：“应该也是这时候醒了。”
周氏一脸不解。
旁边坐着的傅闻宵眸色微深。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郁离让周氏回房歇息，别累坏身子。
周氏确实很困了，再三确认郁离没事后，方才回房，同时叮嘱他们好好歇息。
郁离先去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回房。
她进门时，便见傅闻宵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并未躺下休息。
傅闻宵睁开眼，望着她走过来。
“你怎么还不睡？”郁离随口问道，“不困吗？”
想到自己三更半夜将他吵醒，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傅闻宵默默地望着她，问道：“离娘，你的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郁离回答得飞快，“我现在挺好的。”
傅闻宵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确实很精神，一双眼睛神采熠熠，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一如初见之时，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
郁离现在确实很好，吃饱喝足后，只觉得身体十分的轻松，精神饱满，让她出去绕着山跑个三天三夜都不会累。
当然，她肯定会饿的。
傅闻宵确认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后，便躺下睡觉。
他没有再问其他的，选择不去探究。
很快，傅闻宵的呼吸渐轻，已然陷入沉睡之中。
他的身体很虚弱，每天昏睡的时间比寻常人要多一些，三更半夜被惊醒，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郁离则安静地躺在那里，感觉身体的变化。
她没想到，自己会觉醒生命异能。
生命异能是最具有生机的一种异能，人是生命、动物是生命、植物也是生命，这是一个由生命组成的世界，可见生命的可贵。
上辈子，她觉醒的异能是力量。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训练营长大的新人类，将要面对城市外危险的污染物和异种，为了活下去，他们无比地渴望力量。
所以基因战士在觉醒时，一般会觉醒他们所渴望的东西。
郁离渴望力量，所以她当时觉醒了力量异能。
然而这一次，她渴望拥有能让郁珠苏醒的力量。
所以她觉醒了生命异能。
生命异能具有治疗的效果，可以使枯木回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可以让失去生机的世界恢复生命力。
当然，这些郁离暂时是做不到的。
她觉醒的异能实在太弱小，就像快要枯竭的溪流，只有细细的一条。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救郁珠，就将自己折腾到昏迷，昏睡两天才醒。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52 章
◎噫，太弱了◎
郁离将这辈子的异能和上辈子作对比。
上辈子她觉醒的异能是力量异能，只要她不死不伤，体内的力量便是源源不断，让她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以不断地鏖战。
若不是后来身体被污染，体内的污染值越来越高，最终压不住崩溃，她或许也不会死。
基因战士从来都不是死于战斗，而是死于污染。
这是他们的宿命。
也是末世后所有人类的宿命，在末世百年后，人类仍在努力地寻找净化污染的方式，试图拯救已经变成废土的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郁离终于确定，这个世界的人是不能觉醒的。
因为这里很和平，它没有经历过足以毁灭一切的末世，世界的磁场很稳定，不会改变生物的气场，让人类和生物觉醒，或者变异。
只有郁离是例外。
她的身体是青石村郁家二房的女儿，她的灵魂却不是。
因她的灵魂的注入，当她成为这个世界的“郁离”时，这具身体也发生了改变，让她幸运地进入觉醒期，觉醒了生命异能。
当然，也因为这个世界磁场的稳定性，导致她的异能非常弱小。
能觉醒已是幸运，不代表异能可以和末世那些基因战士一样强大，那是特殊的环境造就的结果。
异能可以通过修炼增长、变强。
末世混乱的磁场里有一种能量，可以吸收它来修炼异能，强大异能。
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磁场，就算她花上一辈子，异能或许也不会增长多少。
对此郁离倒是心平气和。
来到这个世界后，当她的力量被无限削弱到不及前世的十分之一，她已经接受了这事。
幸好原主虽是个姑娘，但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弱，当她的灵魂的注入，多少增强这具身体的力量，虽然尚达不到和异种拼杀的程度，目前自保也足够了。
毕竟这个世界都是普通人，可没有异种这么可怕的东西。
她还可以继续锻炼体术，体术的锻炼也能增长力气。
黑暗中，郁离伸出手，抓住旁边傅闻宵的手。
他睡得很沉，被抓住手时也没什么反应。
郁离知道，只要她不去掐他的脖子，让他感觉到危机，他一般不会惊醒，他的身体太虚弱，虚弱到只要没有危险，就会沉沉地昏睡。
郁离给他输了点生命异能作测试。
不过一会儿，她就脸色发白，浑身无力地躺下去。
测试完，再次让她明白自己觉醒的生命异能有多孱弱，还真是一丝丝，就像头发丝那般，输入一次，也只能给傅闻宵暂时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再多的就没了。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简直弱鸡到让人震惊的程度，相当于无。
真是……太弱、太弱了。
郁离羞于启齿，如果上辈子她的异能是这样，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觉醒了异能。
幸好，她还有力气，有体术，不至于没法子自保，不然靠这生命异能……
噫，太弱了。
郁离深呼吸，异能的消耗让她身体极为疲惫，意识开始朦胧。
临睡前，她想着，如果每次输出异能，身体都这么虚弱，她得多吃点。
这个世界没有末世的磁场供她修炼异能，那只能从食物中摄取营养，将营养转化为异能，只是能转化的异能有限。
-
郁离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
她饥肠辘辘地坐起，肚子饿得让她想吞下一头牛，扭头就见傅闻宵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不知道起来有多久了。
听到动静，他抬首看过来，温声道：“离娘醒了，饿不饿？”
“好饿。”郁离说，她的肚子咕咕地叫着，大唱空城计，那声音大得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不然不会问她饿不饿。
傅闻宵道：“正好，快到午时，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郁离利索地起床。
下床时腿有些软，也不知道是饿软的，还是昨晚异能耗尽疲软的。
她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趿着鞋就朝灶房跑，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明明凌晨才吃过的。
傅闻宵：“……”饿成这样吗？
傅闻宵慢慢地转头，望向窗外，屋檐外秋日的阳光灿烂。
他的手按在摊开的书页上，整整一个早上，并未看进一个字，而是在想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醒来，他觉得身体轻快了一些，没有像以往那般，浑浑噩噩地醒来时，身体沉重中伴随着细密的疼痛，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浸入骨髓般的冰寒疼痛似乎都消弥一些。
明明昨晚还折腾了一通，今天他应该也会和郁离那般，要睡到午时方能醒。
可他很早就醒了。
醒来后也没觉得有多难受，精神状态甚至还挺好的，让他能坐在这里看书。
傅闻宵实在想不出原因，暂时作罢。
或许是她醒来了，他松口气，心情也跟着转好，连带着精神的状态也好，继而影响了身体罢。
人的情绪确实能影响身体的状态。
**
郁离来到灶房，得到两个孩子开心的贴贴。
他们正在帮周氏烧火做饭，见到她又惊又喜，扑过来搂住她。
郁离一边手搂一个，和他们贴贴脸，眼睛瞅着灶上的锅，问道：“娘，今天吃什么？我好饿啊！”
周氏道：“你再等会儿，就要做好了，我做了腊肉饭，前阵子我和隔壁大壮家换了一块腊肉，正好今天做了它。”
家里的腊肉早就吃完了，倒是周婶子家还有，知道她爱吃，她去换了一块回来。
想着她醒来又会饿，就打算给她做腊肉饭，这个顶饱。
郁离双眼发亮。
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次吃肉就是腊肉饭，那味道让她念念不忘。
秋老虎的威力无穷，天气还热着，吃腊肉饭有些油腻，像傅闻宵这样胃口不佳的人，绝对吃不下。
对郁离而言，完全没有吃不下的可能。
她可爱吃了。
周氏做了一大锅的腊肉饭，不仅量大，也很美味，比郁金做的腊肉饭的味道还要好。
郁离埋头苦吃。
周氏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青菜汤，还有一碗蒸蛋，叮嘱郁离慢些吃，别呛着。
她没有坐下来吃，继续去灶房忙碌，又做了葱花饼，一个个饼子叠在竹编的篮子里端过来，想吃就拿。
两个孩子哇的叫出声，双眼亮晶晶的，今天的饭菜好多啊。
等他们看到郁离一手拿饼，一手拿筷子，扒几口腊肉饭就啃一口饼子，将所有的腊肉饭和饼子都吃光光时，两个孩子已经惊呆。
以往郁离虽然吃得多，但还算是克制，今天她居然吃了比以往还多几倍的量。
吃饭的时候，周氏和郁离说，早上时郁银过来，得知她昨晚半夜醒来很高兴，因她还在睡觉，所以没有过来打扰，很快就离开。
因郁珠还在床上躺着，家里的活也多，郁银最近不过来学刺绣，在家里帮忙。
还有屠老大一大早也送东西过来。
屠老大得知郁离醒来，松了口气，让周氏告诉郁离，让她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好好养身体，不用急着去肉铺干活。
以前看她活力四射的，他们都没意识到，像她这般瘦削的人，身体肯定会有亏损，本就应该好好休息，调理身体，不能天天都半大夜就起床去干活的。
屠老大甚至有些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周氏觉得应该如此。
大夫说郁离的身体亏损严重，也怕她以后活不长，想着让她多休息，给她补身体。
是以就算发现她吃得多，周氏也没觉得有什么，想着食补也是不错的。
-
郁离喝下最后一碗青菜汤，总算吃饱喝足。
“离娘，饱了吗？”周氏问道，心里估算着她的饭量，看来两天没吃饭，让她饿坏了，她的食量也增长了，以后做饭要做多点。
郁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娘，我今天只是比较饿，其实也不用吃那么多的。”
要是她天天都吃这么多，肯定会吓到人。
应该是昨晚她给傅闻宵输入异能后，异能消耗掉，所以才会饿得厉害。
郁离回想两天前，异能觉醒之时的情景，隐约明白，当时因为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无限榨取异能，消耗了她的生命力。
所以大夫看过后会给了一个体力消耗太大、元气大损的结论。
这么说也没错，当人体内的生命力被消耗了，可不就元气大损。
幸好，她觉醒的是生命异能，这异能可以修复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健康，甚至会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要健康。
这样的话，元气大损也没什么，多吃点，攒点异能给自己治疗就行。
郁离这么想，心下大安，决定以后多赚点钱，努力地吃吃喝喝。
不到非不得已，她不需要再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去救人，是以平时就多吃点，食物的营养转化成异能，这样异能应该也够用了吧？
回到房里，郁离看到傅闻宵时，便这么想。
傅闻宵的身体确实很不好，不过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以后她每天给他输一点异能，让他的身体慢慢地恢复。
这样过个一年半载的，想必他也能恢复了。
傅闻宵刚吃过饭，闲适地坐在那里喝水，见她往自己身上瞅，问道：“离娘，怎么了？”
郁离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慢吞吞地说：“突然想起已经超过半个月，这两天原本是打算去书斋那边看看的，也不知道能拿到多少钱。”
她可没忘记书斋那边还有傅闻宵的手抄孤本在拍卖呢。
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吃得更多后，郁离对钱更看重。
有钱才能买粮食，买各种吃的，不会饿肚子。
傅闻宵笑了下，说道：“若是送到府城拍卖，扣去书斋的那两成，到手约莫会有两百到三百两左右罢。”
府城里的有钱人不少，加上孤本的噱头，能吸引的人更多。
郁离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听到两三百银子就激动上头的土妞。
主要是，她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吞金兽，非常耗钱，多少钱都是不够的。
两百两银子听着好像很多，但若是照自己以后那种吃法，也支撑不了多久吧？
这时，周氏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两碗药。
郁离看着还有些疑惑，傅闻宵现在每次喝药居然要喝两碗药了？
可怜见的。
她正同情地看着傅闻宵呢，哪知道周氏将其中一碗药放到她面前。
郁离：“……”
“离娘，大夫说你的身体元气大损，须得好好补补。”周氏柔声说，“这是给你补身体的药，以后你和宵哥儿一样，每天早晚都喝一碗，直到将身体补回来为止。”
郁离：“……”
郁离已经震惊到失语。
不是，她为什么也要喝这么可怕的东西？她在末世已经吃够了那些可怕的营养剂和压缩干粮，它们的味道就和这个世界的药一模一样。
她并不想吃这种东西啊。
白米饭包子面条红烧肉卤肉烧鸡芝麻饼等不香吗？
看到郁离脸上的表情，傅闻宵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掩住唇角的笑容。
她素来不会遮掩，表情很好懂，让人一目了然，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能看得出她有多震惊，看着怪可怜的。
周氏也觉得好笑，只是想到她的身体以前亏损得太厉害，要是不补回来，只怕于寿元有碍。
“离娘乖啊，喝了吧，也不用喝太久，喝个半年左右应该就行。”
郁离瞪大了眼睛，居然还要喝半年？
太可怕了！
最后郁离还是喝了。
没办法，周氏盯着她，大有她不喝就不走的架势。
郁离可以拒绝任何人，但没办法拒绝给她做饭的周氏，要是吃不到周氏做的饭，睡觉都不安稳。
喝药时，郁离痛苦到要爆炸。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味道古怪的营养剂和压缩干粮，却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药汁这东西，人生病了，就要喝这种味道古怪的药，黑漆漆的，散发一股怪味，喝起来也怪到爆炸。
这让她有种回到末世的错觉。
等她痛苦地喝完，傅闻宵拿来一块果脯递到她面前。
她想也不想，张口就吃，努力地嚼着，想要用它来覆盖嘴里可怕的味道。
傅闻宵的动作一顿，看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地收回手。
感觉到指腹残留的湿濡，他的耳朵红通通的，原本想说什么都忘记了，神色有些飘忽。
因为中药的威力太可怕，郁离萎靡不振，趴在床上都不想动。
不过这种萎靡，在发现体内的异能恢复的速度加快后，她猛地坐起身，双眼因为震惊而微瞠。
“离娘，怎么了？”
傅闻宵睡得迷迷糊糊的，察觉到她的动静，睁开眼睛看她。
现下是晌午过后，他准备睡会儿，养养精神。
郁离扭头看他，披散着一头丝绸般墨发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清雅俊美的面容苍白脆弱，有一种琉璃般的破碎感。
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他睡觉时很安静，不会随便乱动，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甚至没有什么磨牙、打呼噜的坏习惯。
要不是她不习惯与人同一个屋檐下，或许他真是个安静得毫无存在感、不会打扰到别人休息的理想同居人。
“没什么，你睡吧。”郁离说了一句。
傅闻宵轻应一声。
下午，等他醒来时，听到郁离问：“宵哥儿，这个世界的药材是不是很贵？”
傅闻宵虽然刚醒，脑子并不迷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世界”的字眼。
他在心里叹息，不知道她以前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明明十分警惕，偶尔又会不自觉地透露出某些信息。
虽然担心她会不小心在外面露出什么马脚，傅闻宵却不好提醒她。
“看是什么药材。”傅闻宵说，“有些药材很便宜，有些很贵，像人参、灵芝这些就很贵……”
他对药材种类很了解，信手拈来，给郁离详细地讲解了一下这个世界药材的种类、效果和价格，以及如何炮制等。
郁离恍然，又问自己今天喝的补药里有什么药材。
傅闻宵虽然没看过方子，大抵知道补元气的药有哪些，以及哪些药材能调理身体，一一和她说。
郁离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补药这么贵，比傅闻宵喝的药还贵。
因为里头有人参须吗？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感觉体内已经恢复过来的异能，若有所思。
看来药材的营养比食物还多，喝了那碗补药后，她体内的异能恢复的速度真的很快，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多喝两碗。
可是——它真的好难喝啊！
郁离严肃地拧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呢？偏偏它们居然还很贵。
傅闻宵虽不知她问这个作什么，见她苦着脸，有些好笑。
他温声道：“你别担心，只喝几个月，等你的身体调理好了，就不用再喝。”
郁离看他一眼，觉得自己不需要调理，她可以用异能来修复身体。
不过，异能的量不多，每次用完了，要等好几个时辰才能恢复，如果喝补药的话，恢复得倒是快。
但她实在不想喝。
郁离决定，还是先用异能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就不用喝补药了。
补药这种东西，还是关键时候再喝吧。
至于傅闻宵……他看着还能活几个月，也不急，等她调理好身体，再给他调理吧。
等他的身体好了，他应该能赚更多的钱。
郁离已经打上他的钱的主意，这个世界的人很重视救命之恩，如果她救了他，他肯定会报恩，到时候他的钱会给她花，也算是报恩的一种吧？
就这么决定了。

第 53 章
◎再次挑明◎
郁离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其实她觉得自己不用休息的，架不住周氏和傅闻宵都觉得，她应该好好休息，还想让她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
周氏甚至说：“离娘，如果实在累，不如不去县城干活了罢。”
虽然杀猪这活儿来钱快——工钱是日结的，钱也多——每天最多能拿到三四百文，一个月下来，能赚到十两，这可是府城那边的大酒楼金铺的大掌柜才能拿到的月钱，可见有多厉害。
但这活实在太累了，大半夜就要起，睡觉时间都不够。
人都休息不好，身体哪里能好？
郁离当然是拒绝的，杀猪这活多好啊，来钱快，钱又多，天天有肉吃。
不干这行的，不知道它有多赚钱，虽说肉铺少不了要往上孝敬，这些都有张复去打点，不用她操心，她只要每天去领工钱，拿肉回家就行。
这样来钱多的工作，她实在舍不得。
最主要的是，她真的不觉得累啊。
那些猪多听话啊，一动不动地任她宰杀，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要不是肉铺要杀的猪有限，她觉得自己一天杀几百头猪都不累。
除此之外，张复等人的性格不错，他们很好相处，肉铺里的人都很照顾她，偶尔还会送她肉吃，结钱还那么爽快。
这样的工作，不管是工资还是工作环境，简直就是底层小民梦想中的工作。
郁离没什么野心，目前只想吃饱喝足，天天有肉吃。
她觉得这份工作真的很好。
周氏见她拒绝，转而提议，“要不，换个营生？”
换个不用大半夜起的营生也行，只要让她别那么辛苦，连觉都睡不够。
郁离说：“其他的营生都没这个好。”
当初在县城，她可是转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个自己想要的工作，不是钱少就是被盘剥。
相比之下，杀猪这活儿真的很好。
周氏见劝不动她，只能叹气。
转头她和傅闻宵说这事，想让他去劝劝，别让她累坏了。
郁离还年轻，人生那么长，周氏希望她以后好好的，别仗着年轻就熬坏身子。
傅闻宵失笑，说道：“娘，离娘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吃饭，旁人看她吃得那么多时，总会担心她撑坏肚子，可她知道自己的饭量，该吃多少她心里有数，并不需要别人来劝。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无视自己身体状况的人，她想干，自是觉得自己能行。
周氏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这事不用再劝了。
她叹道：“算了，我平时多给她做些补身子的汤水，药也不能断，让她先将身子调理好。”
傅闻宵闻言，觉得郁离可能不会太开心，因为她实在不想吃什么补药。
果然，当郁离看到周氏端上来的药膳时，她的表情很奇怪。
“娘，这是什么？味道有些怪。”
明明看着是汤，里面还有肉呢，可这味道闻着好怪啊，没有其他菜那么香。
周氏温柔地说：“这是药膳，补身子的。正好屠老大送了一些药材过来，适合用来做药膳，很补的，你和宵哥儿都可以吃一些。”
她很久没做药膳了，主要是郁离进门那会儿，家里的银钱已经不多。
不过现在她卖的桌屏有六两银子，郁离平时还往家里拿银子，药材又是现成的，便开始重新做药膳，给家里两个需要补身体的人补补。
郁离似懂非懂地看她，总觉得这道“菜”加了个药字，有点可怕。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脸蛋皱起来。
怎么说呢，没有补药的味道那么怪，但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吃，甚至有点点的腥，可能是里面的某些食材的关系。
如果是以前，郁离是不挑的，末世的营养剂和压缩干粮，它们的味道就和这个世界的药差不多，都是古古怪怪的。
然而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办法再接受类似营养剂的古怪味道。
她的嘴巴已经被周氏养得挑剔，对这药膳的味道便有些爱不起。
因周氏盯着，郁离没法拒绝，只好将那碗药膳吃了。
吃完后她赶紧回房，发现傅闻宵居然也在吃药膳，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微妙。
郁离见他神色淡然，闲适得仿佛在喝一杯茶，忍不住问：“宵哥儿，味道怎么样？”
“还好。”傅闻宵说。
郁离：“你不觉得它的味道有点怪吗？”
傅闻宵失笑，“药膳这东西很少有能做得好吃的，娘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以前她就专门学过怎么做药膳。”想到什么，他又说，“我记得，以前有个厨子……他做的药膳就很不错，有些吃起来甚至很美味，吃不出药膳的味道。”
这样的药膳自然让人追俸不已。
可惜那人是个任性的，爱搭不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躲起来。
郁离双目灼灼地看他，好奇地问：“是谁啊？哪个厨子这么厉害？”
她从来不小瞧这个世界的人，觉得那些厨子真的很厉害，能将简单的食物做得那么好吃。
就像县城的一些大酒楼的厨师，福来客栈的包大厨，他做的卤味非常好吃，现在已经成为福来客栈的招牌，她还去买过几回呢。
包大厨卤的猪头肉也很好吃。
傅闻宵脸上的笑容有些轻淡，“听说是京城那边的。”
郁离闻言，有些失望。
京城那边的厨子，那也太远了，她暂时是吃不到的。
她这人没什么野心，唯一执着的就是口腹之欲。
毕竟在末世憋了二十多年，来到这个世界后，又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觉醒期需要的能量，每天都处于吃不饱的状态，渐渐地对吃的东西非常看重。
傅闻宵见到她脸上的失望，想说什么又顿住。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将死之人，无法给予旁人任何承诺，又何必多说什么，让她白开心一场。
郁离原本正失望，突然见他笑容变了，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于是她问：“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她朝他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给他输了点异能过去。
傅闻宵被她乍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只觉得被她的手碰触到的肌肤好像在发烫，下意识想避开。
只是他的力气哪里及得过她，不仅没避开，反而被她抓得更紧。
“别动。”郁离说。
傅闻宵便不动了，耳尖发红，甚至有些无措。
他飞快地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很认真，也很坦然，仿佛抓的不是他的手，而是……
一会儿后，郁离放开他，觉得肚子又饿了，还有些累。
每次使用完异能，会伴随着疲惫和饥饿，最好能吃点东西，不然会饿得厉害。
郁离伸手拿起桌上的果脯吃起来，啃了几个还是觉得饿得厉害，直接出门找周氏要吃的。
“娘，我饿啦。”
“离娘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先来碗鸡汤面……”
屋外隐隐传来郁离和周氏说话的声音，傅闻宵坐在那里，轻轻地碰了下刚才被她抓着的手腕。
不是他的错觉，在她放开时，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不管是那无时无刻侵扰着他的细密疼痛感，还是仿佛渗入骨缝里的寒意，都削弱了不少，身体难得有些轻松。
他怔怔地坐着，忘记了动作。
回想郁离昏睡醒来的那天早上，他醒得很早，难得比郁离醒来得还要早，那时候身体好像也是这样。
他的心脏有些控制不住地乱跳了下。
-
晚上，郁离洗漱过后，准备上床，见傅闻宵坐在窗边的位置。
窗口开着，入夜后的秋风吹入室内，吹起他的头发。
“宵哥儿，你不睡觉吗？”郁离说道，“还有，别坐在那里吹风，会生病的。”
傅闻宵慢吞吞地起身，和她一起上床歇息。
这期间，他忍不住一直看她。
郁离问：“你看我做甚？又不舒服了？”
他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身体的那种不适感，三年的时间，再怎么样也会让人习惯它，去适应它。
“离娘……”
傅闻宵轻轻唤了一声，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又闭上嘴。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
何必问呢？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异常，倒不是她信任自己，而是笃定若是他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她完全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傅闻宵很明白这点。
他从未想过要用以往的那些手段去对付她，纵使知道她来历古怪，身怀秘密，却不愿意去探究。
这个在他生命中突然出现的姑娘是个意外。
确认她的品行，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后，他曾经想过，将周氏和傅燕回两个孩子托付予她，并安排好他们的后半生，他便能安心地去。
傅闻宵朝她轻轻地笑，温声道：“离娘，夜深了，睡罢。”
郁离哦一声，又看他一眼，觉得他古古怪怪的。
难道他发现身体突然变得舒服，所以怀疑了？如果要他问的话，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回答，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两人同处一室，同床共枕，从一开始，她就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异常，只要不是傻子，他要是发现什么都是应该的。
以傅闻宵的为人，若是他知道自己救了他，他肯定会感激她的。
她还等着他报恩呢。
吹熄了油灯，两人躺下睡觉。
郁离躺在那里，用异能修复自己的身体。
晚饭后她又喝了一碗补药，体内的异能恢复得很快，正好可以用来修补她的身体。
正忙碌着，黑暗中响起傅闻宵的声音。
“离娘，以后在其他人面前，别做一些异常的事。”
郁离哦一声，也没问他什么是“异常的事”，说道：“包括娘吗？”
她说的“娘”是周氏，并不是郁家的柳氏。
傅闻宵奇异地明白，肯定地说：“也包括她，尽量瞒着。”
郁离：“可是我每天吃那么多，娘早就看出来了。”
正常人可没有她这么大的食量。
如果这个世界有专门的药剂就好了，药剂完全能补充异能消耗后需要的能量，就不用吃那么多，其实也挺浪费食物的。
“她以为你力气大，吃多点是正常的。”傅闻宵的声音多了几分笑意，“娘不会多想。”
周氏性子柔善，就算经历了许多事，仍是很少会将人往坏处想。
她喜欢郁离，在她眼里，郁离就是千好万好，就算她吃得多，食量大得不正常，也会给她找借口。
绝对不会将她当成异类看。
至于傅燕回兄妹俩，他们的年纪小，认知都是来自于大人。
家里的大人们对郁离的食量习以为常，兄妹俩便会将之当成一件正常的事，就算日后发现异常，届时他们对郁离的感情已经深到不愿意伤害她，自然也不会去探究，说出去。
郁离应了下，此时异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说：“宵哥儿，你真是好人……”
居然还会提醒她，就不怕他突然挑明这事，让她生出想要弄死他的念头吗？
傅闻宵轻笑一声。
曾经那些认识他的人，除了天真不知世的孩子，也只有她会说他是好人。
在她心里，他真的很好吧？好到她都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甚至想让他舒服一些……
傅闻宵在心里轻轻地叹息。
她是他生命中的变数，也是命运给他的惊喜，将来不管是生是死，他都难以忘记这般特别的人。
**
早上，吃过早饭，又含泪喝了一碗可怕的补药后，郁离便出了门。
周氏叮嘱道：“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来，或者让人送你回来啊。”
郁离朝她挥手，“娘放心吧，我没有不舒服。”
可惜周氏不相信她，一脸忧心地目送她出门。
郁离要去郁家看看郁珠。
其实大夫们说的没错，郁珠当时的情况太危急，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
在郁离的感知里，郁珠后脑勺的伤太严重，她的生命在渐渐地变弱，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昏睡几天后，她便会在昏睡中死亡。
虽然郁离给她输送了生命异能，让她得以醒来，但她的异能太弱了，只能让郁珠醒过来，却没办法一下子就治好她。
是以这些天，郁珠仍在床上躺着。
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慢慢地修养，直到身体痊愈。
郁离来到郁家二房时，正好郁珠在喝药。
姐妹三个都在家，见到她十分欢喜。
“大姐，你怎么来啦？身体好了吗？”郁金关切地问，一双眼睛在她身上看来看去。
郁银赶紧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水。
床上坐着的郁珠巴巴地望着她，伸手拉她的衣服，“大姐……”
郁离将三个妹妹挨个摸了一下毛脑袋，笑道：“别担心，我好着呢。”
三个妹妹仔细地打量她，发现她的脸色确实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好像大姐的皮肤变白了，瘦巴巴的脸颊也丰润起来，虽然看着还是瘦，却已经脱离以前难民似的形象。
“大姐，你好像又长些肉了。”郁银迟疑地说。
这样的大姐真好看。
谁说她们大姐丑的？明明大姐就长得很好看，像花儿一样，含苞待放。
郁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说道：“最近每天一日三餐都在吃，还有补药、药膳吃着，就补回来了。”
然后又和她们说，她在调理身体的事，每天早晚在喝药。
总之，那补药喝得她极为痛苦，补药让她的异能很快就恢复，她就用异能修复身体。
三个妹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都很开心。
“那大姐一定要好好调理身体。”郁金忙不迭地说，“以后就不会再晕倒了。”
剩下两个妹妹同样点头。
郁离脸皮抽动了下，补药实在难喝啊。
她看向郁金手里的药碗，碗里还有大半碗黑乎乎的药，问道：“小妹的身体怎么样？大夫过来看了吗？”
“昨天来看过啦。”郁金开心地说，“大夫说小妹能醒来就没危险了，不过这次她受了大罪，还得好好养着，多喝几副药补补。”
郁离越发同情。
看来这个世界的大夫都是有事没事让病人喝补药补身体。
这样好像也没错，有病治病，没病补身体。
剩下的半碗药，郁珠咕噜咕噜的就喝了，没有喊苦，吃完药就含着姐姐给的糖，整个人喜滋滋的。
郁离问道：“小妹，这药不难喝吗？”
“很难喝。”郁珠说，“但喝药能让我的身体快点好，这样就不用再花钱买药看病，这药很贵呢。”
她满脸心疼，姐姐们让大夫给她开药，让她多喝几副，一定要将身子养回来。
她不能辜负姐姐们的好意，也不能浪费钱。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好乖。”
姐妹几个坐着说了会儿话，说起前两天，隔壁大房的郁琴送来十两银子的事。
“是阿爷让她送过来的。”郁金说着，脸色有些不好。
郁老太太害得郁珠差点就丢了性命，却因为她是长辈，就算他们再生气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要不是郁离去那边一趟，只怕这十两银子都没有。
十两银子也是为了确保郁离不去那边寻他们麻烦的意思，也算是大出血。
郁离道：“收着吧。”
“可我还是生气。”郁金低声说。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那你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让别人再也不敢欺负你们。”
郁金若有所思。
郁银和郁珠看着两个姐姐，不太明白怎么让自己强大起来。
她们的力气没有大姐那么大，没办法反抗欺负她们的人，要怎么强大呢？
-
确认郁珠的恢复情况不错，郁离没有多留。
主要是妹妹们担心她的身体没好，不让她太劳累，都想让她回去歇息，别在外头乱逛。
“大姐，你回去吧，不用担心。”郁金对她说，“等小妹的身子养好了，我便去县城找个营生赚钱。”
这次郁珠磕到脑袋，花的银钱不少。
虽然有郁琴送来的那十两银子，可只出不进，迟早会花光。
郁离有些惊讶，“你准备找什么营生？”
“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不过我得先去县城看看再说。”郁金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去过县城呢。”
郁离点头，“行，你要去县城和我说一声，我带你去。”
郁金应下了。
离开郁家二房后，郁离路过郁家的正院大门。
院门是开着的，郁琴和王氏在院子里晒衣服，郁老太太站在灶房前，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骂谁。
当她路过时，三人同时看过来。
郁老太太吓了一跳，瞬间就窜进了灶房。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54 章
◎变漂亮了◎
郁老太太窜得太快了，郁琴和王氏转头时，只能看到消失在灶房的一道背影。
两人都有些无语。
这么多年来，郁老太太在郁家横行无忌，那大嗓门能将人骂到崩溃，只有旁人躲她的份，哪有她躲别人？
然而现在，每次见到郁离，就像老鼠见到猫。
她恨不得躲起来。
这一幕也让王氏十分感慨。
要是几个月前，她哪里敢想老太太居然也有怕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二房的孙女。老太太对着这些孙女，那是不将她们当人看的，多吃一口都要骂，就像拿捏着个小玩意。
见郁离转头看过来，王氏僵着脸，打了个招呼：“离、离娘，你身子好啦？”
郁琴没作声，往晾晒着的衣服那边避了避。
她还记得郁离以前差点打了她。
郁家人也知道郁离那天昏倒的事，老太太听说后，嘴里还嘀咕着让老天爷收了她之类的，但也只是小小声地说，不敢大声嚷嚷。
郁离只是昏倒，又不是要死了，还是不敢惹。
要是哪天她真的死了，估计老太太才敢抖起来。
郁老爷子和大房等人是巴不得郁离出事的，只要郁离在的一天，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甭提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哪想着，她睡了两天就醒过来了。
得知这事，他们好一阵失望。
接着又传出郁离身子亏损得厉害，要好好休息、否则命不长的消息。
为什么会亏损？还不是没嫁人前在郁家累出来的。
不少人听说这事，看到郁家的人，明里暗里都在指责郁家以前不将女娃当人看，颇有几分鄙夷。
这事也引起村里一些不重视女儿的人家的警醒。
他们也不是真的不疼自己女儿，只是家里穷，便要先顾着男娃，女儿只能排在后头，最后有什么东西才轮到他们。
生怕自己女儿也和郁离一样亏了身体，以后命不长，这些人家对女儿好了不少，有什么吃的也会多匀几口给她们，而不是都塞给男娃。
别人和她说话，郁离一般都会礼貌性地回答，不会故意无视他人。
她停下来，朝王氏道：“多谢三婶关心，我的身体挺好的，最近在调理。”
这话也是说给周围那些路过的人听的。
她现在有生命异能，可以用异能修复身体，很快她的身体就恢复健康，届时若是身体好得过分，肯定会引来侧目。
如今调理身体的话一出，以后她的身体好了，有个什么变化，大伙也不会太过惊异。
果然，便有一个背着一篓猪草的大娘问道：“离娘，你是咋调理身体的？”
调理身体这话听着挺新鲜的，村里人都不太懂。
“大夫给我开了药，是补药。”郁离回答道，“早晚喝一碗，说喝个半年应该就行了。”
那大娘咋舌，喝补药？还要喝个半年？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另一个大娘询问：“离娘，一副补药要多少钱？”
她想到家里的闺女看着也瘦，万一也像离娘这样身子亏损，也得给她寻摸点补药补补。
郁离道：“一副约莫两三百文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抽口气。
一副补药要两三百文？还要补个大半年？
这吃的是钱吧？
乡下人家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等到秋粮收了交了税，多的还可以卖出去，再加上农闲时去打零工什么的，到手里的也不过四五两银子。
一两银子是千文，这一副药就要两三百文，谁吃得起？
有人嘀咕道：“这药里头加了人参灵芝不成，贵成这样？”
他们知道人参是救命的好东西，光是一根人参须就贵得要死，要是谁在山里挖到人参，能瞬间暴富。
可惜人参这东西金贵着，不是那么容易见着的。
“是的。”郁离肯定地说，“补药里有人参须，这样才补。”
她听傅闻宵说了，她喝的补药里确实加了人参须，是周氏要求大夫加上去的，也不吝啬什么银钱。
闻言，众人一阵羡慕地看着她。
这补药里的人参须居然是周氏让加的？周氏这当婆婆的也太好了吧，这是把儿媳妇当闺女来养吧？
再仔细看郁离，他们惊愕地发现，她完全变了个样。
人还是那个人，但看着不再瘦巴巴的，脸蛋有了肉，而且皮肤也白了，原本枯黄得像杂草般的头发都黑了不少。
虽然看着还是瘦，却不是瘦骨嶙峋的瘦。
她穿着一身青色素裙，迤迤然地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格外的特别，很是引人注意。
有人吃惊地说：“离、离娘，你好像长高一些了？”
其实不仅是长高，还长得漂亮了。
这才像十七八岁的少女该有的美好，像花骨朵一般的美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装扮，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大娘们这才注意，郁离这脸咋长这么好看呢。
看这眉，修长而浓黑，像画出来的一样好看；眼睛明亮，黑白分明；鼻子很挺，嘴唇也恰到好处，皮肤虽然没有县城里的那些姑娘那般白得透明，却也没有被太阳晒出来的斑点，看着光洁清爽。
郁离点头，“我婆婆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最近吃得多，所以就长高了。”
十七岁本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原主以前吃不好、睡不好，还有繁重的劳动，肩膀都被压垮，所以身量并不高。
现在变成郁离，可能是灵魂的注入，也可能是她在傅家吃得多、也吃得好，再加上现在觉醒了异能，身高可不就开始往上窜。
郁离估摸着，原主以前只有一米五出头，以后她用异能修养好身体，能窜到一米七这样。
青石村这边属于大庆朝的南方，南方人的身高普遍不高，男子少有一米八以上，大多都是一米六到一米七出头。
不过郁老二和柳氏都不矮，作为他们的子女，自然也不矮的。
营养跟上，好好休息，郁金姐妹几个以后也矮不到哪里。
众人听得一脸羡慕。
他们知道傅家有钱，但傅家有多少钱还真不清楚。
当初郁离嫁过去冲喜时，还觉得她嫁给一个病秧子，怪可怜的。
撇开这些，其实傅家光是有钱这点，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归宿，瞧现在傅家居然给郁离买补药调理身子，两三百文一副的补药都愿意给她吃半年，吃食还那么好，将人养成这样。
他们都记得郁离嫁过去前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她被傅家养得这么好，可见傅家不仅有钱，还很厚道。
怎么不是个好归宿呢。
如果傅闻宵的身体没病，只怕村里的人都想将女儿嫁过去享福。
郁离和那些人说话时，院子里晒衣服的王氏也是满脸羡慕。
傅家可真有钱啊，有钱还大方，将媳妇当女儿一样地疼，怪不得离娘去傅家后，那么有底气，都敢回娘家闹腾。
要是她嫁的是傅家，她肯定比郁离做得更过分，不仅让郁家赶紧分家，还会从老两口那里多抠些银子带走，当作自己的嫁妆。
王氏想，当初是她听到周氏要去瓦市买小丫头回来冲喜，回头和丈夫说，才会促成这桩婚事。
郁离能嫁到傅家，也算是她的功劳吧？
不过她可不敢去郁离面前邀功，怕被郁离打。
大娘们稀罕地拉着郁离说话，郁离也耐心地回答，没有不耐烦。
这让她们都挺稀奇的，没想到她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以前她总是埋头干活，每天忙忙碌碌的，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时间和村里的人说话，导致大家都对她不熟悉。
最后还是见日头大了，大伙儿还要去干活，终于散了。
郁离也回了傅家。
郁家大门前很快便没了人影。
郁老太太从灶房探出头，见郁离不在后，嘴里嘀咕着骂了几句，因太过小声，王氏和郁琴都没听清楚她骂什么。
郁琴看起来有些失落，干活时也心不在焉的。
刚才看到郁离，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从容沉静，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她了，连带着记不起过去的郁离长什么模样的。
再看自己，穿着以往都不会穿的粗布衣服，灰扑扑的，就是为了方便干活，整个人看着也是灰头土脸的。
她有些莫名想哭。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每天干着又苦又累的活，还要被阿奶骂，说她又懒又馋的，一点活都做不好……
王氏神色复杂地说：“离娘嫁去傅家真是嫁对了，就是可惜傅书生的身子不好，要是他的身体能好……”
郁老太太心里不舒服，没好声气地说：“一个病秧子，丑得都不能见人，能有什么好的？”
她不愿意承认，当初为了那二十两的聘金，自己促成这桩婚事，结果导致郁家变成这样子。
不仅聘金一分没拿到，连带着郁家也被迫分了家。
郁家到最后啥都没得到，反倒是郁离那死妮子却越过越好，郁老太太心里怄得不行。
王氏和郁琴听得都是一愣。
她们倒是忘记这事了。
傅闻宵是丑男这事，现在已经在青石村传开，说傅家再有钱有啥用，儿子是个不能见人的病秧子、丑男。
郁琴心里突然间就好受许多。
郁离现在过得好又如何，她的丈夫是个病丑男，以后有得拖累呢。
**
周氏将郁离摁在家里休息了五天，终于放她出去干活。
虽是如此，她还是很担心：“如果觉得不舒服，咱们就不干了，你回来吧，让宵哥儿养你，娘也可以养你的，娘多接些大件的绣活……”
郁离道：“可我吃得很多。”
“这没啥！”周氏摆手，“让宵哥儿以后多抄些孤本拿去卖，反正他看过的孤本多。”当初傅闻宵卖的第一本手抄孤本，还是她拿去书斋的，她心里对这事门儿清。
郁离：“……”
郁离眨了下眼睛，再次确认傅闻宵就是个金疙瘩。
回房见到坐在窗边看书的傅闻宵，她忍不住往他身上直瞅。
傅闻宵放下书，眉眼柔和，温声问：“离娘，有何事？”
郁离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一脸认真地问：“你看过的孤本很多吗？”
“还好。”傅闻宵含蓄地说，“以前家里也算是有些底蕴，收藏过好些孤本，我闲暇时都看过一二。”
郁离惊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读书了。”
因为读书人真的很容易赚钱。
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说的是那些没用的酸儒，真正读过书的人，脑子灵活，想要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傅闻宵失笑，读书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取得功名，为了走上另一个阶层，手握权柄，受人敬重。
赚钱反倒是次要的。
这是世间的常态，没哪个男人不想建功立业。
郁离又道：“明天我去县城，顺便去书斋将银子拿回来。”
傅闻宵手握着书卷，含笑看她。
她又说：“宵哥儿，等以后你的身体好了，要记得赚钱给我花。”
那一瞬间，傅闻宵无法说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或者是什么都没想，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说，等他身体好了……
这是第一次，从她这里明确得知，他的身体会好。
她说得如此的自然，仿佛他的身体会变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傅闻宵从来不觉得自己拖着这副破败的身体，能像寻常人那般活下去，活着反而是一种奢侈。
当初不是没有试着去寻找神医救他，可是最后都没办法。
他早就放弃了。
他从来不是认命的人，然而现实逼得他开始认命。
流落到这偏僻的村子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痛苦而枯燥的日子，每一天躺在床上，默默地算着时间，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慢慢地走到尽头。
当生命即将要到尽头时，突然有个姑娘出现，告诉他，他不用死了。
他还会好起来。
“……好。”傅闻宵沙哑地说，“我会努力赚钱给你花的。”
以前的傅闻宵什么都有，所以不在意金钱，视之为身外之物，钱反倒是他手里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现在的傅闻宵什么都没有，他要努力赚钱给她花。
**
外面的天色还黑着，郁离便已经醒来。
她接过周氏递来的一篮子的葱油饼，上面盖着一块布。
这世界的路都是泥土路，风一吹，烟尘飞扬，人若是在外走上一天，会沾满泥尘，风尘仆仆的。
“娘，我走啦，你回去睡吧。”郁离朝大半夜就起来给她做早饭的周氏说。
周氏应一声，说道：“你若是饿了就多吃点，不够和我说，我明天再多做一些。”
“够的，县城还有吃的呢。”
郁离让周氏赶紧回房睡觉，她提着篮子，背着一个背篓出门。
门外黑漆漆的，星辰闪烁。
郁离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像瞎子一般，就着星光，能看到黑暗中的一些树影轮廓。
她用异能修复身体时，夜盲症也自然不药而愈，现在就算走夜路，她也能视物，不用再点着火把。
来到县城后，郁离直奔肉铺。
路上遇到一个醉汉，见到她时居然想要调戏她，郁离没客气，一巴掌将他抽飞，醉汉撞到墙，晕乎乎地倒下去，然后呼呼地睡着了。
郁离没理会，反正等会儿会有巡逻的差役经过，会处理这醉汉。
她来得早，抵达肉铺时，只有张复睡眼朦胧地蹲在那里磨刀，其他人还没来。
看到郁离，张复整个人都清醒了，丢开杀猪刀，上前将她好一阵打量：“离娘，你身体咋样啦？好了吗？怎么今天过来了，不在家里休息？”
他们都挺担心她的身体的，得知她昏睡不醒时，还怕她出什么事。
幸好屠老大说她睡了两天就醒了，需要调理身体，便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郁离道：“我没事，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便过来了。”
张复打量她，就着油灯的光亮，觉得她的精神确实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到屠老大他们过来，看到郁离时，也是一阵嘘寒问暖。
郁离一一回答，表示自己已经没问题。
“郁阿姐，你这脸看着都肉了。”张耀平还是少年心性，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你这些天是不是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啊？”
张复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拍过去，“什么叫睡了吃、吃了睡？你当是养猪？”
张耀平不服气，“屠老大不是说她要调理身子吗？那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他又瞅着郁离，“七叔你瞧瞧郁阿姐，几天不见，看着好像长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
他将郁离当阿姐，知道她已经成亲嫁人，自然没那心思，说起话来也坦荡。
其他人瞅了瞅郁离，可不就是像个大姑娘吗？
以前又矮又瘦的，他们都当小姑娘来照顾，现在嘛……
等天色大亮，郁离去送货回来，他们这才发现，郁离变化有多大。
要不是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脸——不对，皮肤白了许多，眉眼五官像是终于长开一样，给人一种漂亮又精致的感觉。
让人都不敢认了。
“离娘，你这调理身子的效果这么好吗？”罗叔惊讶地说，“是哪个大夫开的补药？我也给我家妞妞调理一下。”
张耀平马上说：“罗叔，你千万别给你家妞妞调理了，她都胖成啥样了？”
罗叔伸手作势要打他，在当爹的人眼里，自己女儿不叫胖，那叫健康圆润。
郁离道：“是回春堂的许大夫。”
闻言，大伙儿都是一脸恍然，“是许大夫啊，他的医术确实很好，是咱们县城医术最好的大夫。”
肉铺众人对郁离的脱胎换骨好一阵赞叹。
要不是郁离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慢慢地蜕变，从瘦骨嶙峋到渐渐地长肉，然后调理身子，突然间看到现在的她，他们都要以为换了个人。
当然，大伙儿也没多想，还以为她这些天在家里养身子，将人都捂白了，加上正在调理，变成这样也是应该的。
和他们说了会儿话，郁离便领了工钱离开肉铺。
她没有先去书斋，而是去城里的一条叫落鱼巷的小巷子。
巷子口有一棵大榕树，平时榕树下常有附近的小孩过来玩，以及一些蹲在角落里赌博的青年。
郁离经过时，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扎堆着围在一起赌博的闲汉。
她的脚步一顿，往那边走过去，然后朝一个背对着她的闲汉一脚踹过去。
那闲汉往前栽倒，撞到对面的人，瞬间将围在那里的人都撞得东倒西歪，一群人骂骂咧咧的，一脸凶狠地转头。
等他们看清楚站在那里的郁离，脸上的凶狠变成了错愕。
“离、离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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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以后，都是捉虫修文的时间，不是更新哈。
感谢所有捉虫的姑娘，看到错字会集中在晚上九点后修改，爱你们=33=

第 55 章
◎去领钱◎
巷子口的榕树下，一群男人畏畏缩缩在站在那里，一副忐忑害怕的模样。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看了几眼，有些疑惑。
这些都是附近无所事事的闲汉，到处惹是生非，没个正经的营生，可惜没人能治得了他们，连他们的家人都无可奈何，已经放弃他们，由着他们在外头自生自灭。
寻常百姓也怕这些闲汉，遇到时赶紧绕开。
在他们心里，这些没个正经营生的闲汉一个个都难缠得很，若是不小心惹到他们，只怕晚上睡觉时都要担心他们翻墙进家里偷东西，或者趁他们睡着时打他们一顿。
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然而此时，这些看着就难缠的闲汉居然排排站在那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瘦弱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青色长裙，身姿纤瘦柔弱，站在树荫下，一张脸俏生生的，眉眼秀丽，是个分外漂亮的小姑娘。
怎么看都不可怕啊。
这些闲汉怎么一个个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在她面前怂得不行。
还未到晌午，路过巷子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免有些古怪，秉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远远地绕开，没有留下来多看。
郁离冷着脸，朝排排站着的一群男人说：“将你们的赌资都交出来。”
众人没动，小心地瞄着她。
“怎么？想挨打？”郁离面无表情，随手扯了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众人头皮发麻，赶紧摇头，仍在瞄着她，小心地问：“你真是离老大？”
郁离挑眉，“怎么，不认识我了？”
她自认自己没什么变化，脸还是那张脸，最多就是这些天，因为吃得多，补得好，营养丰富，脸蛋更丰盈，且用异能修复身体时，皮肤在异能的作用下变得白晳一些，但也没有白到发光的那种。
以后她的皮肤应该会更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命异能可以修复身体所有的暗伤瑕疵，将身体修复到最健康的状态。
幸好，因她的异能太弱，要将身体修复到最好的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
如此也算是循序渐进，应该不至于身体一下子变化太大，太过惊世骇俗。
理由也是现成的，她正在调理身体嘛，有些变化是正常的。
“是有点。”吴瘦子小声地说，“离老大，你变化太大了……我们不敢认。”
其他人赶紧点头。
他们第一次见到郁离时，虽然她有几分姿色，但她当时瘦得厉害，皮肤也黑，是那种长期在太阳下干活晒出来的肤色，乍然一看并不怎么起眼，达不到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
不过一段日子没见，好像也没多少天吧，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皮肤变白了，五官好像也长开了，乍然一看，他们都不敢认。
当然，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这种感觉，就像是死亡角度拍摄出来的照片，突然变成精修版的。
郁离不悦，“难道我的声音听不出来？”
不敢认脸，还不能认声音？
吴瘦子讨好地说：“离老大，咱们只是一时间不敢认，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其他人也朝她讨好地笑。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笑都没用，郁离冷酷无情地伸手：“你们的赌资，都交出来！”
一群人如丧考妣，却不敢不交，只能乖乖地掏钱。
郁离不客气地将他们的赌资都拿走，加起来共有四百多文，都被她丢到旁边的背篓里。
众人：“……”
拿走钱不算，她开始秋后算账。
“钱哪来的？”
高生怕她手里的树枝抽过来，赶紧说：“是我们赚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就怕她以为是他们抢来的，要是她生气又想要将他们当公猪劁了，那就太冤了。
郁离目光清棱棱地扫过去，将一群大男人压得不敢与她对视后，说道：“赚了钱，所以你们马上就凑到一起赌了？”
众人没吭声。
她冷声道：“以后再敢赌，我劁了你们！”
众人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夹紧腿。
“离老大，我们只是今天难得休息，聚在一起说说话，顺便小赌一下的。”高生小声地说，“我们都没进赌坊，这次谁赢了钱，谁就请客吃饭，并不是真的赌……”
郁离：“你们还想进赌坊？”
“不不不，我们不想！”
高生等人飞快地摇头，慌忙解释，就怕她误会，心狠手辣地劁了他们。
他们心里也苦。
这些天，因为郁离一直没来县城，也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渐渐地松懈了，暂时忘记她的恐怖支配。
没有个女魔头镇在头顶，他们故态复萌，于是今天便凑到一起赌博。
哪知道就这么凑巧，居然被她撞上，一脚踹过来。
高生被她一脚踹得撞到对面的吴瘦子，再将其他人也撞得东倒西歪。
正要生气，突然就看到她的脸，一时间还不敢认，等确认是她时，差点就吓傻了。
郁离的目光扫过他们，突然问：“快到月底了，你们要上供的一两银子准备好了吗？”
高生等人僵在那里。
他们记得当初跟踪她出城抢劫她，哪知反倒被她抢了，并且还被她威胁，以后每个月都要给她上供一两银子，否则她就要劁掉他们。
吴瘦子小声地说：“离老大，你背篓里有四百多文……”
这里有四百文钱，他们只需要再凑六百文钱，应该就够了吧？
“这个不算！”郁离严肃地说。
所以，她拿走他们的四百文钱，他们还得另外再去赚一两银子上供给她？
高生等人终于感觉到后悔。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们也会被人抢银子，他们当初就不去抢她……
不不不，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去干抢劫的事，也不会再赌，不然哪天她突然冒出来，将他们暴打一顿，还要抢走他们的银子，将他们当公猪给劁掉……
那他们也太惨了。
郁离道：“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不打你们，下次再看到你们赌博，我就开打了，打完再劁！”
众人：“……”
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总是想劁他们？
郁离无视他们的脸色，冷酷无情地道：“行了，去干活赚钱，不准偷懒。”
被抢了钱，还要被威胁，高生等人心里都难受得紧。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正要离开，突然吴瘦子想到什么，说道：“对了，离老大，那朱衙役答应几个书生，说要给你一个教训，只是你这段时间没来县城，朱衙役没能堵到你。”
听他一说，其他人也终于记起这事。
他们为了讨好郁离，得知那几个书生想找个衙役教训她时，就一直关注那姓朱的衙役。
哪知道他们刚得到消息，却不见郁离来县城。
不仅朱衙役堵不住她，他们也没见着她。
现下难得见到郁离，吴瘦子便将这消息告诉她，也希望她能宽宏大量，别再揪着他们赌博的事。
郁离听后，神色淡淡的，表示知道了。
高生等人看得郁闷，离老大咋这么淡定呢？就不能夸一下他们，然后将钱还给他们吗？
这可都是他们这段时间辛苦干活攒下来的，今晚还想一起去喝酒呢。
**
将高生等人赶去干活后，郁离走进落鱼巷。
她先去了位于巷子里的高家，将从高生那里缴的钱丢进高家，然后又去巷尾处的吴家，将吴瘦子的钱丢进去，接着去其他人的家。
高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在家，正在做午饭。
听到动静，她从灶房走出来，就看到天井里散落的几十枚铜钱，惊呼一声。
晚上，高生回到家，高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和他说：“生哥儿，今天有人给咱们家送钱哩，有四十八文呢，不知道是谁丢进来的，这是给咱们送的钱吧？我在家里守了一天，也没见有人过来要钱……”
高老太太疑惑不解，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这钱肯定是别人丢进来的，就算有人掉钱，也不会从天而降掉到别人家吧？
她不觉得会有人特地给他们送钱，按照自己孙子以前的德行，旁人都巴不得他赶紧去死，哪会给他们送钱？
高老太太是个命苦的，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后来儿媳妇改嫁，独自一人抚养孙子。
幸好当时高生已经十岁，懂得自己出去寻摸吃的，高老太太一个人也没有太辛苦，加上这房子是高家的，不用在县城租房，老太太手里还有些积蓄，日子也算过得去。
只是让高老太太难过的是，孙子没有爹娘教养，渐渐地变坏了，长大后也不去找个正经的营生，和一群闲汉瞎混，偷鸡摸狗，给赌场当打手，或者去帮人催债，拿的都是一些脏钱。
她打过、骂过，也哭求过，可惜都没什么用，没办法将他拉回正途。
加上她老了，行动不便，实在管不住他。
高老太太都绝望了。
若是哪天她听说孙子横死在外面都不奇怪。
直到前阵子，高生顶着一身伤回来，然后开始洗心革面，居然去找了一份正经的营生，虽然钱不多，但赚的都是正经的钱，不是那些脏钱。
高老太太甭提有多高兴。
原本看到孙子受伤，她还担心孙子是不是在外面招了祸，惹到不该惹的人，才会被人打成这样。
却不想他的伤还没好，就出去找活干，做了一份正经营生。
高老太太盼着孙子以后别再出去混了，好好干活，存些银子，将来安安生生地娶妻生子，好好地过完这辈子。
这人啊，平平淡淡才是福。
-
听到老太太的话，高生吃饭的动作一顿。
“你确定是四十八文钱？”他问道。
高老太太点头，“是四十八文，我算了好几次哩。”
高生怔怔地坐着，忘记了吃饭。
好半晌，他看着老太太脸上疑惑不解的神色，说道：“这是我赚的钱，我让人帮忙送回来的，她可能是不想进来打扰，就丢进来了。”
高老太太一怔，然后轻轻地拍了下他，笑道：“你这孩子，要拿钱回来就拿，干啥托人这么丢进来？害我还以为是谁莫名其妙给咱们家送钱呢。”然后又欢喜地说，“难得你拿钱回家，明儿我去割斤肉，炖肉给你吃。是不是最近干活太累了，瞧你都瘦了好多……”
高生默默地听着她唠叨。
以往他是不耐烦听个老太太唠叨的，左耳进右耳出，甚至烦了时直接躲出去，找瘦子他们去花楼找个姐儿过夜。
直到他被郁离暴打一顿，顶着所有人害怕又幸灾乐祸的眼光，身心疲惫地回到家，只有这老太太焦急地围着他转，为他请大夫，给他煎药……
现在的高生尚没有心黑到泯灭良知。
或许将来他干的坏事越来越多，终于成为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渣。
但在那之前，有个人将他们作恶的路掐断了，逼着他们去找正经营生，不找就打他们，硬是将他们逼着走上另一条正路。
看到这样的老太太，高生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触。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累，也没什么收入，却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受。
**
送完银子，郁离终于转去进贤书斋。
来到进贤书斋，她发现书斋里的人居然不少，都快到晌午吃饭时间，还有许多人在这里买书。
也不对，他们并不是买书，好像是在等人，频频地往外张望，不知等着谁。
郁离走了进去。
在她进来时，书斋里有不少人都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扭过头。
郁离没理他们，走向店伙计，问道：“你们掌柜在吗？”
店伙计打量她一眼，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最后只当成长得漂亮的人都差不多，可能在路上偶然见过。
“在的，客人有什么事要找我们掌柜？”店伙计问了一句。
郁离正要回答，发现书斋里的人纷纷看过来，一双双眼睛在她脸上扫过，好像在确认什么。
很快他们就移开了目光，脸上还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些人的动作太明显，让郁离没办法忽略。
店伙计见她看过来，有些疑惑的样子，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说：“姑娘莫见怪，他们是在等人……”
他不好告诉她，其实从几天前，每天都有人来书斋这边守着。
不为别的，只是想等到来取钱的那姑娘。
半个多月前，松鹤先生让人送手抄孤本过来的消息迅速地传开，引来不少文人雅客特地过来，想要买下那手抄孤本。
最后虽然没买到，不过这些人都打着主意，想趁机结识松鹤先生。
时隔一年，松鹤先生又让人送来手抄孤本，自然让人瞩目。
当日郁离与掌柜立字据的事也传开了，知道半个月后，松鹤先生还会派人过来取银子，便让他们动了心思。
等他们得知手抄孤本已经在府城拍卖出去，不日便有人上门来取银子时，他们天天守在书斋，想要堵住松鹤先生派来的人，继而找到松鹤先生本人。
当日严秀才和方秀才都是亲眼见过郁离，并与她接触过。
众人从他们这里得知郁离的模样，是以这些日子，他们都在等一个长得很瘦的姑娘，听说又瘦又黑。
这样的特征还是挺明显的，按严秀才说的，他们还没见过这么瘦的姑娘，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店伙计心说，那送孤本过来的姑娘，确实挺瘦的，这样的特征太明显了。
一副为生活奔波的下层贫困百姓的模样。
众人觉得，她应该只是受松鹤先生的委托，帮忙送孤本过来，和松鹤先生本人没什么关系。
至于眼前的这位姑娘，皮肤白净，个子也高一些，最重要的是，她虽然也瘦，却没有当日那姑娘瘦得厉害。
她的气质也很独特，教人一眼便能在人群中看到她，无法将她和那种为生活奔波的底层贫苦百姓混淆在一起。
就算她穿着朴素的青色裙子，也难以掩盖她那份泰然的气质。
应该不是她。
-
郁离不知道店伙计心中所想，也没去关注那些人要等谁，说道：“我有事找掌柜，麻烦你通传一声。”
店伙计正要回答，看到等在书斋的那些读书人，便道：“不如你随我进去罢，掌柜在后院那边。”
最近掌柜也很头疼，开门做生意的，上门是客，不好赶他们走。
可这些人天天都来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掌柜都不愿意出现在店里，因为每当他出现时，这些人就会围过来问东问西，问得最多的还是松鹤先生有没有让人过来取银子，让掌柜帮忙引见之类的。
掌柜无奈极了。
松鹤先生选择将手抄孤本送到进贤书斋卖，却并不代表他和对方有什么交情。
他实在不知道松鹤先生是谁，居于何处，怎么为他们引见？
店伙计是个机灵的，这姑娘要找掌柜，虽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这店里那么多眼睛盯着，也不好让她在这边等，不如让她直接进去找掌柜。
世人都是看脸的，店伙计也不例外。
主要是看郁离长得漂亮，而且一副瘦瘦弱弱的模样，担心她被那些读书人吓到。
店伙计将郁离带到书斋后面的一间屋子。
这里是个净室，摆了不少杂书，掌柜就在这里，正在算账。
见店伙计带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进来，他还有些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是……”
郁离没说话，从袖袋里取出那张字据。
掌柜看到这张字据时，表情就变了变，惊讶地看了眼郁离。
他让店伙计出去，接过字据查看，发现正是半个多月前自己亲手写的字据，上面的字是他的笔迹，有自己的签名和印章、手印等，还有郁离的手印，是作不得假的。
掌柜笑问道：“怎么不是上次送孤本的姑娘过来？”
老实说，对于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掌柜的记性再好，隔了半个多月，也有些想不起那姑娘的模样。
他对郁离的印象和严秀才差不多，当时并没有仔细看，只记得她长得瘦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反正最后也是凭字据来拿钱，人长什么模样若是记不得就算了。
郁离沉默了下，说道：“掌柜，当日是我送过来的。”
掌柜：“……”
掌柜也沉默了。
他不禁瞅了瞅郁离，多看几眼后，开始觉得她眼熟了。
好像，当时送孤本过来的姑娘确实是她，但那时候她不是长这模样吧？
就像女大十八变似的，突然间长开了，漂亮得让人都不敢认，而且这只是隔了半个多月，最多也就二十来天吧？
这么短的时间，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成这样吗？
就因为没那么瘦吗？

第 56 章
◎马车失控◎
虽然郁离现在的模样和初见时不太相符，不过也没什么，掌柜只认字据不认人，这人怎么变都没关系，只要字据在就行。
他很快就将这事放下，请郁离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郁离正好也渴了，端起茶就屯屯屯地灌。
这副牛饮牡丹的模样，看得掌柜有些愣，觉得这姑娘虽生得好看，却颇有些野性，毫无规矩礼仪可言。
奇特的并不会让人反感。
盖因她的一举一动并不粗陋，反而有种干净利落的爽快，仿佛人就应该这样吃饭喝水，礼仪什么的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文雅点的说法，就是透着股率真。
掌柜先是道：“六日前，府城那边便将拍卖的银子送过来，只是一直没见姑娘过来。”
他预计是半个月就有结果，让郁离过来取钱，哪知道都过了二十多天她才来。
这些天因那些来店里找松鹤先生的读书人的关系，掌柜也烦着，见她一直没来，还以为她知道店里的情况，嫌麻烦不愿意来，想过些日子再来呢。
郁离道：“这些天有事。”
掌柜闻言，识趣地没多问，和郁离说起手抄孤本拍卖的事。
他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在府城那边拍卖了四百两银子。”
郁离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这钱比她预计的要多，扣去给书斋的抽成，还能拿到三百多两，居然和傅闻宵猜测的相差不大，可见那些读书人对孤本的看重。
虽不是正品，但孤本本身的内容便值得收藏，毕竟要是真的孤本，可就不止值这个价，那是有市无价。
掌柜见她没说话，加上她这张脸没表情时，给人一种冷漠、不好亲近的感觉，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她对这价格满不满意。
万一她代表的是松鹤先生的态度，松鹤先生不满意……
没等掌柜多想，郁离道：“我知道了。”
见她似乎没什么意见，掌柜让她稍等，便出去了。
一会儿后，掌柜拿着一个匣子进来，将匣子打开，从里出取出一张有拍卖会印章签字的买卖字契给她。
这字契上明确手抄孤本以多少银子拍卖出去，白纸黑字，一目了然，作不得假。
郁离看过后，对掌柜表示没问题。
掌柜将字契给她时，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识不识字呢。
这年头识字的姑娘很少，万一她看不懂，给她好像也没用吧？
哪知道她接过后看了一遍，目光甚至在价钱上多停留一会儿，便知她是识字的。
掌柜意外又不意外。
当日她送手抄孤本过来时那落魄的模样，证明出身贫苦，一般都是没什么机会识字。但她又和松鹤先生有关，松鹤先生这般身份的人，应该不会随便委托个不识字的姑娘送东西过来吧？
双方确认价钱没问题，掌柜便将银子给她。
“不知姑娘是要银票还要现银？”
三百多两现银可不少，若是直接带走太醒目，也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不如带银票方便。
郁离道：“现银吧。”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见过银票这东西，甚至没什么概念，只有银子才是真实的。郁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银票的公信力怎么样，觉得还是银子好。
她也不怕被抢，想抢的过来试试。
掌柜将准备好的三百多两现银拿过来，用一块碎花布包着，沉甸甸的一包。
里面都是银锭，有六个马蹄形的五十两宝银，共三百两，还有两个十两的小元宝，加起来共三百二十两。
郁离看过后，麻烦他将一个五十两的宝银换成锞子和碎银子。
五十两的宝银不方便买东西，还是锞子和碎银子使用起来比较方便，当然她用得最多的还是铜板，只是一两银子就一千个铜板，太多铜板到底不好携带。
还是碎银子和锞子比较方便。
这里是开书斋的，现银有不少，能满足她的要求。
掌柜很快就按她的要求换了，这下子布包里的银子看着更多，很大一包。
见她将布包扎起来，丢到背篓里，行动间有种漫不经心的利索，似乎并未怎么将这笔银钱放在心上，掌柜心里感慨，不愧是松鹤先生派过来的人，就是大气疏朗，不重金钱名利。
要是郁离得知掌柜的想法，估计要说，她对这笔钱可上心了。
正好最近家里的粮食都吃完，等会儿这笔钱还要拿去买粮食呢，还要买一些好吃的带回去。
有了这笔钱，她买起东西来更大方。
拿到钱，郁离便准备离开。
掌柜忙问道：“姑娘，你要离开了？”
“是啊。”郁离奇怪地看他，拿到钱不离开在这里做什么？
掌柜道：“你刚才进来时，应该看到书斋的情况了吧？”
郁离嗯一声。
“那些人都是来找松鹤先生的……”
郁离很淡然，找松鹤先生就找，和她没关系，她又不是松鹤先生。
而且这么多人，她也不会随便透露傅闻宵的消息给他们，省得去打扰他休息，金疙瘩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可不能被随便冲撞了。
掌柜见她不为所动，心知她没有透露松鹤先生消息的想法，说道：“姑娘不如走书斋的后门出去罢，省得他们发现你和松鹤先生的关系，要找上你。”
若是引起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注意，知道她是来领银钱的，想抢她可不好。
掌柜不忍心让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遇到这种事。
郁离点头，“可以。”
于是掌柜便起身，带她往后院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和郁离闲聊，“不知姑娘和松鹤先生是什么关系？”
郁离看他一眼，没作声。
掌柜知道自己越矩了，赶紧道：“我不是想打探松鹤先生的消息，是想问问，不知松鹤先生下次什么时候再送手抄孤本过来……当然，不是手抄孤本也无妨，先生的字极有大家风骨，可以送几幅墨宝过来，外头有很多人都想求松鹤先生的墨宝……”
郁离惊讶了下，问道：“随便写几个字也可以？”
“可以的。”掌柜笑着说，心里暗忖，若松鹤先生真是个有才华的，怎会随便写几个字，肯定能写出锦绣文章。
就算他随便写几个字，以他的名气，只怕也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想要收藏罢。
郁离哦了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掌柜继续再接再厉，努力地想让她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松鹤先生，让他以后多送些手抄孤本过来，或者是多写几幅字。
来到后院的小门，掌柜一脸诚恳地对郁离说：“麻烦姑娘告诉松鹤先生，只要他愿意送墨宝过来，不管买家出价多少，我们书斋都不收取任何差价费。”
意思是，墨宝卖了多少钱，就给他多少，书斋一文不收。
只要他愿意将墨宝放到书斋这边卖。
就算书斋因此没赚到钱，有松鹤先生的名气，能提高书斋的名气，吸引更多读书人。
这何尝不是借松鹤先生的名声打响书斋的知名度。
这样的做法，很多生意人都懂。
郁离点头，说她会将掌柜的意思传达给松鹤先生，便离开了。
后门是一条清幽的小巷，走出巷子是一条大街。
郁离看到附近有一家米铺，便进去。
县城的粮铺不少，她买粮食向来并不拘在哪一家买，有时候为了方便，看到就进去，因她买的量多，店里还会给她便宜一些。
郁离买好粮食，准备离开时，正好看到从米铺后院过来的郁老大。
郁老大拿着账本去找掌柜，随意地朝店里扫了一眼，看到郁离时，目光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他完全没认出郁离。
郁离没想到这家米铺是郁老大干活的地方，心里没什么波澜，买好粮食就走。
只要这些人不舞到她面前，她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倒是她离开后，和掌柜说话的郁老大疑惑地看了眼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
这姑娘看着挺眼熟的，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想了会儿，仍是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若是见过，应该不至于没印象吧？
若是他能用点心，多关注家里的兄弟，或许会想起，郁离这张脸和年轻时的郁老二、柳氏都有几分相似，集夫妻俩的优点而长。
这也是他觉得眼熟的原因。
郁家人的相貌都是比较周正出众的，不然郁老大当年也不能让秀才之女的陈氏倾心，加上那时候他读书用功，陈家觉得他是个有前途的，促成了这桩婚事。
哪知道他考了好些年，连童生都没考中。
陈秀才暗地里还和老妻嘀咕看走了眼，可女儿都嫁过去了也没办法，只好用心培养外孙。
年轻时的郁老二、郁老三同样相貌堂堂，他们的孩子没有歪瓜劣枣。
更不用说柳氏年轻时是个容貌出众的，二房的几个女儿继承父母的好样貌，如果不是她们以前瘦得厉害，十分的好容貌也被蹉跎成三分，估计她们会是郁家所有孩子中最好看的。
郁老大没见过已经脱胎换骨的郁离，在路上乍然一见，还真没认出来。
不仅是他，大房的其他人都是如此。
**
郁离买了很多东西，将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还去福来酒楼那边要了一个卤猪头，这卤猪头是她早上去送货时，和酒楼的包大厨定的。
福来酒楼的卤味很受欢迎，吸引大量的食客，还有很多特地过来打包买回家吃的。
可惜每天做的卤肉份量有限，出锅后不久，很快就会卖完。
这卤肉也成为福来酒楼的一个招牌，生意越发红火。
郁离经常来送货，包大厨和她已经很熟悉，郁离想要一个卤猪头，知会他一声便给她留着，不过是多卤一个猪头的事。
有时候包大厨还会给她塞一些自己新做的成品，除了让她尝尝味道提出点意见，也是觉得她太瘦了，怪可怜的。
郁离满载而归。
今天在城里耽搁了些时间，出城时已经到晌午，路上没什么人。
郁离在路边随便扯了一根韧性十足的藤条，一边走一边掰，锻炼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心里琢磨着体术的事。
这具身体的力量在她看来还是不够，还得练体术将它提高一些，先前处于觉醒期，身体实在不舒服，只能先放着。
最近吃过晚饭，她都会在院子里练上一个时辰。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四合，就算她在院子里练，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周氏和两个孩子见到，并不知道她在练什么。
郁离正走着，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她转头，正好看到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而来，马车后还有好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追赶着，嘴里叫着什么。
郁离耳尖，听到他们哭喊着叫快救老夫人之类的，车厢里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她没动，就站在路中央，像个路霸似的。
车辕上的车夫死死地扯着缰绳，想让马停下来，看到路中央还有一个人，他嘶声大喊：“快让开！快让开——！”
郁离神色平淡，在马车即将撞过来时，那马突然四蹄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眼看车厢因为这股冲劲就要翻倒时，她伸出手托住车厢，然后将车厢缓缓地摆正。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后头的仆人看到这一幕，腿一软，直接摔到地上。
他们喘了口气，拖着软了的腿跑过来，朝马车里哭喊道：“老夫人，您没事罢？”
他们顾不得其他，赶紧将马车的车门打开。
里面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富贵的老夫人，车里还有一个丫环、一个嬷嬷，两人紧紧地护着的老夫人。
老夫人头发凌乱，脸色煞白，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
郁离见这边没什么事了，便转身离开。
“姑娘，等等！”
车夫回过神，朝她叫道，可惜郁离走得快，并没有停下。
众人将老夫人扶下车，听到车夫的叫声，他们纷纷看过去，正好看到郁离远去的身影。
车夫道：“老夫人，刚才马车要栽倒，正是那位姑娘好心地托了一把。”
其他的仆人赶紧说：“对对对，我们也看到了，幸好这姑娘托了一把，不然……”
要是马车翻倒，车里的老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罪呢，想想就后怕。
老夫人惊魂未定，闻言眯着眼睛看过去，可惜只看到一个背影，不知这姑娘长啥模样。
倒是车夫说：“我刚看到了，是个很标致的小娘子。”
就是人看着挺瘦的，也不知道力气咋这么大，直接托住车厢，让人咋舌。
车夫心里是感激郁离的，幸好有她出手，不然老夫人若是出什么事，他们难辞其咎。
其他人也是如此。
**
回到村里，时间已经不早。
周氏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帮她拿下背篓，一边问她累不累。
郁离正好将背篓放下，周氏差点就抱不住，还是郁离伸手托了一把。
“咋这么重？”周氏吃了一惊。
“里头有五十斤粮食呢。”郁离说道，“家里的米缸快没米面了，就买一些回来。”
周氏听罢，便笑道：“下个月就开始收秋粮，到时候便不用买粮。”
郁离道：“还是要买的，我吃得多。”
周氏：“……”
看来秋粮送过来也支撑不了多久，确实要买粮食吃，她还是努力做绣活，多赚点钱吧。
两个孩子乖巧地给郁离端茶倒水。
郁离喝了水，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糕点，等他们吃过后，周氏便让他们去漱口，回房睡晌午觉。
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大。
吃过午饭，郁离拿着那包银子回房。
傅闻宵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手肘支在案桌上，双目微瞌，听到声音便睁开眼。
郁离看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宵哥儿，累了就睡，别熬坏身子。”
今天她回来得比较迟，以往这时候他早就躺床上，和两个孩子一样睡个晌午觉养身体。
这会儿看他还没睡，她便叮嘱一声，有义务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傅闻宵笑了笑，没说是在等她，问道：“今天可顺利？”
“顺利呢。”郁离眉眼都是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将那包银子放到桌前，打开给他看，“有三百二十两呢。”
傅闻宵看了一眼那堆银子，神色淡淡的，看到她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下。
接着郁离将书斋掌柜的话告诉他，好奇地问：“随便写几个字就能这么赚钱的吗？”
她对字画这东西不了解，也不知道它们的价值。
因这东西不能吃喝，她从来关注过。
“看是何人的墨宝。”傅闻宵含蓄地说，“字写得好，在读书人中素有名声，随便一副墨宝便能卖上高价。”
接着又和她解释字画这些东西及它们附带的价值。
郁离大开眼界，感慨道：“果然读书人很会赚钱。”
傅闻宵忍俊不禁，清了清喉咙，“你若是想，我可以教你写字画画。”
字她是会认了，没见她写过，再看她对字画一无所知，便知她是不会的，估计她以前所在的世界，并不重视这些东西。
“算了。”郁离想也不想地拒绝，“毛笔太软，我写不来，硬笔字还好。”
末世后人类用的都是电子产品，连用笔写字都少，郁离自然也不例外。
傅闻宵不知道这硬笔字是什么东西，顾名思义，应该是用坚硬的笔写的，他有些好奇，便问了问。
郁离解释了下，可惜她以前手写字也不多，说的都是浮于表面的。
纵使如此，傅闻宵仍是双目异彩连连，说道：“这硬笔倒是好使，不知如何做成的。”
郁离一脸无辜。
她也不知道啊，如果他感兴趣，她可以将铅笔这些东西告诉他，让他自己去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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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JJ抽了，不知道这章有没有顺利发出去QAQ

第 57 章
◎我杀猪啊◎
县令府后院，县令夫人正在喝茶看账本，便听说姚家的老夫人的马车惊了马。
县令夫人大吃一惊，忙不迭地问：“姚老夫人现下如何？”
“听说不太好，姚老夫人受了惊吓，回去便病倒了。”过来禀报的管家说，“姚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先前便去回春堂，请许大夫过去给姚老夫人看病。”
县令府的下人正好去回春堂买药，认出姚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方才知道这事。
回来后便告诉他，他赶紧过来禀报给夫人。
他知道夫人想讨好姚老夫人，最近时常往姚老夫人那边跑，得知这事自然得和夫人说一声。
县令夫人问：“可知姚老夫人的马车为何会惊马？”
管家摇头：“不知，姚家那边没说。”
姚家的规矩严，下人不会轻易透露主家的消息，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县令夫人想了想，一边让人将这事告诉衙门那边的丈夫，一边吩咐下人，为她更衣，再备份礼，她要去姚家别院那边探望生病的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是半月前从府城那边过来的。
虽然她来时并未透露什么风声，然而山平县的县令怎会不知晓，在姚老夫人来到山平县时，县令夫人还特地上门拜访。
张县令接到消息后，很快就过来。
听说姚家老夫人出事，他也惊得不行，要是一个不好，估计他这县令便要做到头。
见到妻子，他叮嘱道：“你稍会过去，多注意一下，看看姚老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能让姚老夫人出事。”
县令夫人哪会不明白，说道：“我知道。”
姚老夫人的身份不一般，若她在其他地方出事还好，偏偏是在山平县这边，届时姚家若是怪罪下来，他们可讨不了好。
县令夫人很快就收拾好，坐车前往姚老夫人居住的别院。
来到别院，县令夫人得知汪家的当家夫人也过来了。
汪家是山平县当地望族，家里的子孙颇为争气，曾出过两榜进士，家中读书风气极盛，很受读书人的敬重。
汪家的老夫人和姚老夫人是嫡亲的姐妹，感情极好。
当年一个嫁去北地的姚家，一个嫁来南边的汪家，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
这次姚老夫人来山平县，是因为汪家老夫人年初时生了场大病，这病断断续续好几个月都没好全。
得知这消息，姚老夫人惦记着姐妹，特地从府城那边过来看看她。
县令夫人让人去通报后，很快便被人引进去。
姚老夫人居住的这座别院，其实是汪家的产业，因姚老夫人过来，汪家便收拾给她居住。
姚老夫人是个喜静的，这里的环境清幽，十分适合老人家居住。
-
屋子里，汪夫人正关切地询问姚老夫人的身体情况。
姚老夫人今儿出城上香，哪知道回来时拉车的马在半路受了惊，害得她也遭了大罪。
汪家得知这事，都吓得不轻。
汪夫人第一时间过来探望老夫人。
汪家的老夫人身体不好，他们也不敢让老夫人知晓，先让人瞒着她这事，只让汪夫人一个人过来瞧瞧。
听闻县令夫人过来，汪夫人皱眉，说道：“姨母您身子不舒服，不如我让人去打发了她。”
虽然知道县令夫人为何而来，汪夫人心里仍是有些不高兴。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怕姚家的老夫人在这边出事，影响到张县令将来的升迁。
姚老夫人说道：“不用，既然来了，便让她进来罢。”
她拍了拍汪夫人的手，脸上的神色很宽和。
县令夫人进门时，先闻到屋子里弥漫的药味，心里忐忑，也不知道姚家老夫人病得如何。
接着她看到坐在床前绣墩的汪夫人，赶紧朝她笑了笑。
汪家在山平县的地位不低，家里的读书风气极盛，汪夫人的丈夫便是一位举人，因一些原因没出仕，听说不少人想去汪家成为汪举人的学生。
可惜汪举人眼光高，山平县这边的读书人很少能入他的眼，至今没收几个学生。
床上的姚老夫人靠着一个松墨引枕坐着。
县令夫人看过去，见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勒着抹额，看着有几分憔悴，不复初见时的富态祥和。
她越发揪心，上前行了礼后，关切地询问姚老夫人的身子。
“劳你挂心了，没什么大碍。”姚老夫人说。
县令夫人关心几句，见姚老夫人除了脸色不太好，并未受什么伤，总算安心。
只要姚老夫人没事就好。
她也识趣，知道老夫人刚受了惊，需要好生歇息，放下探病的礼物后，很快就告辞。
等县令夫人离开，床前坐着的汪夫人道：“姨母，您身子不适，何必见她？”
她不太瞧得起县令夫人，她太过趋炎附势，最近常来别院这边拜访姚老夫人，不用问也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姚老夫人笑了笑，“我也没什么事，是鲁嬷嬷她们太过紧张。”
鲁嬷嬷给老夫人擦汗，闻言说道：“不是咱们紧张，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太过惊险。”她转头对汪夫人说，“您不知道，当时马在半路受了惊，只管横冲直撞，车夫都拉不住，车里颠簸得很，连咱们都受不住，何况是老夫人这样的年纪……”
说到这里，她后怕不已，至今回想起这事，心脏仍是呯呯呯地乱跳。
鲁嬷嬷拍了拍心口，继续说：“后来，那马突然就跪了下来，马车受不住冲势，就要往旁栽倒，幸好当时有个姑娘扶住了马车。”
汪夫人听得一愣，“扶住了马车？”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姚老夫人乘坐在马车是姚家那边的，是专门定制的马车，车身极重，还有拉车的马的冲势压过来，不说一个姑娘，就是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也不能轻易扶住罢？
鲁嬷嬷点头，“确实是那姑娘伸手扶住马车，将车扶正过来。”
汪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床上的姚老夫人见状不禁笑了笑，“是不是不敢相信？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我也不敢相信，哪有人的力气这么大的？”
“是啊。”汪夫人附和，“你们若说是个男子我还信几分，可你们说是姑娘……”
姚老夫人又说：“听老常说，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哩。”
老常就是赶车的车夫。
汪夫人十分惊奇，说道：“不管如何，她今儿救了姨母，我们是得好好感谢她。”然后又问，“不知那姑娘是哪里人？改日我得带些礼过去亲自谢她。”
那姑娘救了姚老夫人，也是他们汪家的恩人。
鲁嬷嬷摇头，说道：“我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汪夫人诧异，“怎会不知？”
“她将车扶好后便走了，走得太快，我们叫不住。”鲁嬷嬷说，“不过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人，今儿应该是进城买东西的。”
汪夫人听罢有些遗憾，山平县附近的村子太多，若是一个个找过去，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而且这么做的话，显得大动干戈，引来太多的注意对那姑娘可不好。
虽是如此，她仍是道：“没关系，既然是附近村子的人，应该还会进城采买，我让人多注意便是。”
至于老夫人说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汪夫人想像不出有多漂亮。
她见过那些乡下来的姑娘，她们不同城里的姑娘那般娇养，还要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就算家里疼惜些的，也免不了要干一些屋里屋外的活，很少有能养得娇嫩漂亮。
乡下的姑娘就算漂亮，多少也会打些折扣，应该是个皮肤微黑的姑娘吧。
闻言，姚老夫人精神好了一些，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汪夫人笑着点头，心知姨母心里是感谢那姑娘的，希望能当面谢她，看来那姑娘以后的造化可不小。
当然，她心里也是感谢的，以姚老夫人这把年纪，要是马车真的翻了车，她受的罪可不轻，只怕姚家那边会不高兴。
**
手里一下子多了三百多两银子，郁离心里都踏实不少。
果然钱是人的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每天领到当天的工钱后，郁离买起东西来更是大手大脚的，每次背篓里都堆得满满的，差点就放不下。
这样的日子一长，总会遇到一些去县城买东西的村民。
青石村的人在县城见过她好几次，有时候是在路上遇到，有时候是进店里买东西时遇到。
偶尔午后有人也见到她背着装满东西的背篓，从村口走进来。
久而久之，大伙便知道郁离应该是在县城找了份营生。
要不然，她怎么总是往县城跑？傅家总不会有这么多的东西要采买吧？
大伙儿聊天时，都忍不住猜测，郁离在县城里找了什么活计？
这日傍晚，郁离去挑水时，遇到一群在树下闲聊的大娘。
现在她天没亮就要出门，只好改为傍晚去挑水、砍柴，给菜园子浇水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村里那些大娘们喜欢拿着针线等东西，坐在树荫下，干活闲聊两不误。
见郁离拎着两桶水经过，有个大娘叫住她，问道：“离娘，听说最近你总往县城跑，是不是在县城找了什么活计？”
郁离停下来，认真地点头。
另一个大娘好奇地问道：“离娘，你找的是什么活？”
周围很多人都看过来，好奇郁离在县城找到什么营生，能让她每天都买这么多的东西回来。
当然，也许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傅家出钱让她买的。
因傅家大方地给郁离调理身子这事，两三百文的补药都让她吃个大半年，更是坐实傅家有钱的传闻。
是以看到郁离买东西，他们虽然羡慕，却也没往郁离赚钱方面想。
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家都想知道郁离在县城的营生怎么样，自己家的姑娘能不能也去找一份来做。
乡下人除了在地里刨食，农闲时去打点零工外，便没什么额外收入。
不是每个姑娘家都会做针线活，做得不好看，人家绣庄是不会收的，只能在家里帮忙干活。
在他们的印象里，郁离好像除了埋头干活外，啥都不会。
她不像郁银那样会做针线活，脑子也不怎么灵活，实在想不出她在县城能找到什么活干。
在乡下人眼里，县城很大，找活干可不容易，村里的男人找的都是一些体力活，其他的实在找不到，姑娘家更不知道要找什么活了。
这会儿，见郁离在县城找了活计，先不管能赚多少钱，至少可以赚些零花钱使使。
不管是多少，总归自己的。
姑娘家年纪大了，也该存点私房钱，日后若是嫁人了，手里也有银钱使。
他们问，郁离便答：“杀猪。”
“啥？”
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以为他们没听清楚，郁离淡定地重复一遍：“是杀猪。”
众人：“……”
很好，他们终确定了，她说的确实是杀猪。
“你、你干的是杀猪的活？”说话的人声音都有些不利索，“你会杀吗？”
郁离点头：“当然会。”
她现在都杀了快两个月的猪，怎么不会？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赶紧道：“不对，你咋去找这种营生？这不是力气活吗？你一个小姑娘……”
“我有力气啊。”郁离回答。
“……”
对哦，大娘们总算想起，离娘的力气可不小。
杀猪是力气活，没个力气做不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杀猪这活怎么样也和姑娘家扯不上关系吧？再看她那张俏生生的脸，想到她居然去杀猪……
众人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神色恍恍惚惚的。
郁离见他们没有什么要问的，提着水就走了。
等她走远，他们总算反应过来，纷纷聊起来。
“离娘干的这活……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是啊，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咋去找份杀猪的活计？她咋样想的？”
“听说杀猪挺赚钱的，隔壁村的焦大爷以前就是杀猪的，杀一头猪可是有好几十文呢，焦家干杀猪这活，都建起青砖瓦房，挺让人羡慕的。”
“可离娘一个人杀不了一头猪吧？就算有几十文，也要和别人分的。”
“确实……”
那些原本还准备参考郁离，看看她在县城找什么活计，也让自家女儿和她一起去的人瞬间就歇了这心思。
他们家女儿可干不了。
不说他们女儿，就算是大男人也干不了，杀猪不仅要力气，还要技术和胆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郁离这胆子咋这么大呢？她居然敢杀猪。
众人都极为佩服。
-
很快，关于郁离在县城找了份杀猪营生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村子。
听到的人都是一脸恍惚，不敢置信。
要是说哪家的儿子去杀猪，他们倒觉得没什么，可郁离是个姑娘啊，她咋找了个杀猪的活？
这消息很快传到郁家那边。
郁老太太人都懵了，转头问：“老头子，你听到了吗？离娘那死妮子在县城里找了份杀猪的活。”
郁老爷子点头，表示听到了。
郁老太太很不可思议，嘟嚷道：“怪不得这死妮子胆子那么大，她都敢杀猪了，打人不是正常的？”
不说打人，还忤逆长辈……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王氏路过时，正好听到老太太的话，眼睛一转，突然说：“娘，离娘居然去干杀猪这活，她以后会不会杀红眼，哪天就拿把杀猪刀回来，谁惹她生气，就砍谁啊？”
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差点想打人。
她气道：“你啥意思？想说离娘会拿刀回来砍我们不成？”
王氏一脸无辜，“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离娘的胆子挺大的，原来她还干杀猪这活，以后咱们最好不要再惹她，不然哪天她一把杀猪刀提回来……”
她说的也是心理话。
现在他们三房真的不敢惹郁离，见到远远绕开，若是绕不开，就立刻认怂，只求不招惹她。
不过大房就不一定了。
她可没忘记大房还有两个读书人，他们被拘在县城读书，没回来过，只怕不清楚郁离的杀伤力。
要是哪天他们要对郁离出手，那就有乐子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分家，王氏现在就见不得大房好。
要是郁敬德兄弟俩哪天有出息，她不仅不高兴，反而会非常难受。
郁老太太一口气憋在心口，差点就窒息。
她想骂王氏，然而郁家已经分家，王氏在三房当家作主，不再受婆母辖制，还真是不怎么怕她。
没了管家权的老太太，就像被拔了爪子的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灶房里，正在烧火做饭的郁琴听到外头的声音，有些恍惚。
离娘居然去干杀猪的活？这不是杀猪匠吗？
她怎么敢？
想到郁离那秀致的模样，郁琴有种错乱感。
现在郁离变化太大，美好得她都不敢认，总觉得每看一次，她又变得更漂亮，漂亮得让自己开始自卑。
以前郁琴觉得，自己是郁家最美丽的姑娘。
也是村子里最美丽讲究的姑娘，村里的那些姑娘又黑又土又糙的，如何和自己比？
现在才发现，在已经脱胎换骨的郁离面前，自己原来并不算什么。
不过当得知郁离居然去干杀猪这活，每天和那些臭哄哄的猪为伍，郁琴又觉得她长得再漂亮也不算什么。
这得多脏啊？
郁琴都有些同情她了，也不知道她干啥去找这样的活。
吃过晚饭，郁琴见天色快要暗下来，去院子收衣服时，正好看到路过的郁离。
一个没忍住，她主动张口叫住人：“离娘。”
郁离停下，平静地望着她。
对上她的目光，郁琴心脏控制不住乱跳，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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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JJ还在崩，不知道这章能不能顺利发出QAQ

第 58 章
◎病美男示弱◎
郁离等了会儿，见她没动静，便问道：“有事？”
总不会是叫住她是为了对着自己发呆吧？
郁琴打了个哆嗦，自从见识过郁离是如何按着她爹跪下、逼得老爷子分家后，她便很害怕郁离，总怕哪天她就像抽诚哥儿和宗哥儿一样，将自己抽飞。
“那个，听说你在县城杀猪……”她小小声地说。
“是啊。”郁离坦然地说，她打量郁琴，好心地建议，“你要是也想杀猪，先锻炼一下身体，力气太小干不了。”
她以为郁琴特地叫她，是想了解一下杀猪这活儿，也想跟着干。
因为她三个妹妹都挺想干的，只是她们的力气不够，干不了这活。
郁琴有些懵地看她。
谁、谁想杀猪了？
她完全不想杀猪，杀猪是多么可怕的事啊！杀猪佬很多被瞧不起，觉得他们干这行杀生太多，满手血腥，下辈子投不到什么好胎。
再加上那些猪又脏又臭的，杀猪佬身上也是臭哄哄的，没人会喜欢。
猪肉好吃，但他们并不想杀猪，也不想当杀猪佬。
郁琴慌忙摆手，“我、我没想干……”
郁离问：“你不想干，为何问我？”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觉得杀猪这活有什么不好，反而十分喜欢，猪再脏再臭，有异种和污染物脏臭吗？反正杀完猪后，用肥珠子多搓几遍，再洗个澡，浑身就香喷喷了，哪里会臭？
郁琴一阵语塞。
她、她就是想从郁离这里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在县城干杀猪的活，她真的一点也不羡慕的。
只是看到郁离泰然自若的样子，她似乎真的不觉得杀猪有什么不好的，还好心给自己建议……
一时间，郁琴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下意识将自己和郁离作对比，见她越来越好看，见她过得越来越好，心里不怎么舒服，原本以为她去干杀猪这活会很难受，哪知道她压根儿不在意，还以为自己也想去杀猪……
郁离见她似乎没有话要说了，正在走开，就见郁金从隔壁的小门出来。
“大姐！”见到她，郁金高兴地叫了一声。
当她看到郁家正院门口的郁琴，神色变得冷淡，狐疑地问：“大姐，你和琴姐说什么呢？”
郁金有些防备地看着郁琴。
她没忘记郁琴以前在她们姐妹面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当着她们的面吃，又不给她们，甚至和郁敬宗一起骗当时只有三岁的小妹去舔地上的糖纸，当成笑话来看。
因为这事，她对大房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一个个面目可憎的。
更不用说大房是吸着他们的血过好日子，哪里能有什么好感？就算郁琴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她们姐妹，她心里也不喜欢她。
郁离说：“她问我杀猪的事，我以为她想去杀猪。”
郁金神色一滞，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郁琴，“你也想去杀猪？”
“谁想去杀猪？”
有人兴奋地问了一句，堂姐妹三个转头，看到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溜哒到这边的桂花婶。
每天晚饭后，桂花婶闲得没事，就喜欢抓把瓜子在村里到处溜哒，找人闲话家常，但凡村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有她的身影，她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
桂花婶兴奋地看着郁家的姐妹三人，她的目光略过郁离，问郁金：“金娘，你也想跟你姐一起去县城杀猪？”
“不是我。”郁金指着门口那边已经傻住的郁琴，“是琴姐。”
桂花婶哎哟一声，“原来是琴娘啊，你咋也想杀猪？不会是你爹、你娘和你兄弟都不管你，将你丢在村里，所以你想不开要去杀猪吧？”
郁金有些不高兴，“桂花婶，杀猪这活挺好的。”
她已经听说，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姐在县城干杀猪的活，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说姑娘家干啥去杀猪，沾得一身的血腥气，臭哄哄的，都不像女人之类的。
甚至觉得郁离有病，傅家那么有钱，待在家里享福多好啊，谁会这么傻的去干这种又累又脏的活？
那是男人干的。
当然，会这么说的都是一些心里发酸又嫉妒别人过得好的，正常人大多觉得杀猪有钱赚，如果他们有郁离那力气，其实他们还是挺愿意去干的。
郁金并不觉得杀猪有什么不好，甚至遗憾自己力气小，不能跟着她姐一起去干。
她很生气那些人居然敢这么说她姐，要是她在场，肯定要和那些人吵起来。
听到桂花婶明里暗里瞧不起杀猪这活，她就不高兴。
桂花婶马上道：“我知道，这活儿挺好的，听说杀一头猪的钱不少哩。但咱们琴娘可是秀才的外孙女，她是个讲究人，以后是要嫁去县城的，和咱们这些乡下人不同，她哪会去杀猪？琴娘，是不是呀？”
这话听着是捧了郁琴，但只要耳朵不聋的都能听得出啥意思。
郁琴涨红了脸，生气地道：“桂花婶，您咋能这么说？他们才不是将我丢在村里，我爹前阵子生病了，我娘去照顾他，我两个哥哥也要读书考秀才……”
“得了吧。”桂花婶吐出嘴里的瓜子壳，“你娘都去县城快一个月，你爹总不至于病了一个月吧？听去县城买东西的人说，你爹早就去米铺干活，可没有躺在家里病得起不来。”
村子离县城太近就是不好，有点什么消息很快就传回来。
郁老大这病都好了，陈氏咋还不回来？
这不是摆明的嘛。
不仅陈氏，就连郁敬宗都瞒着家里的人，偷偷地跑去县城找爹娘。
幸好当时他坐的是王艄公的船，王艄公好心地将他送到县城，并托同船的其他村的人将他送到郁老大租房的附近。
后来要不是王艄公回来，路过青石村和郁老太太说一声，只怕晚上发现郁敬宗不见了，郁老太太他们肯定得急疯。
村里人都觉得郁敬宗孩子真不像话，居然瞒着长辈跑去县城。
这世道的治安不好，出了村子后，容易遇到歹徒和土匪，村人若是走路去县城，都是要结伴一起走，更不用说一个孩子独自一人出村。
如今大房只剩下郁琴在村里。
郁琴每天要干不少活，以前她哪里干过这些，她是被家里娇养着的，连饭都不会做，看她手忙脚乱的，被郁老太太嫌弃笨手笨脚，看着还是挺可怜的。
只是再可怜，想到郁家分家了，大房分到的田地都要郁老爷子和郁老太太来干，村里人又觉得没什么。
这年头谁家不是这样，地里的活总得有人干。
大房的人都跑去县城，只留下郁琴一个，郁老太太没逼着她一起去地里干活，让她在家洗衣做饭喂鸡喂猪等，也算是疼爱的了。
郁琴说不过桂花婶，可能心里也真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这一哭，将屋子里的郁老太太哭出来。
看到门口的几人，郁老太太的目光掠过郁离和郁金姐妹，朝桂花婶开火：“大旺家的，好你个懒婆娘，居然敢来我这里欺负我孙女，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提着烧火棍过来。
桂花婶哪会站着让她打，赶紧跑开，一边跑一边说：“婶子，我可没欺负她，我只是和她说，她爹娘和兄弟都不回来帮干活，眼看秋收就到了，难不成还得你和郁叔干不成？你们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一下子要收割十几亩地，哪能干啊……”
“你还说，你还说！”
郁老太太彪悍地提着烧火棍，脚跑得像风火轮似的，追着桂花婶而去。
门口正在哭的郁琴都傻眼了。
附近的村民看得好笑，站在自家门口或者墙头当笑话看，从桂花婶叫喊的话里知道前因后果，都觉得桂花婶也没说错。
郁家大房确实不像话。
以前他们羡慕郁家出了三个读书人，可当郁家分家后，发现大房的读书人们都去读书里，只留老两口和一个闺女在家，这地里的活还要他们去干，实在是不像话了。
虽说读书这事不能耽搁，可也不能将地里的活都丢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啊，郁老大也可以回来帮忙干点活。
此事惹得村民们没少说嘴，突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羡慕郁家。
毕竟郁家的读书人现在还没考上什么功名，地里的庄稼却等不得人，看郁家大房现下这情况，总觉得乱糟糟的一团，实在让人羡慕不起来。
等哪天郁敬德他们考上秀才后，他们再来羡慕吧。
**
在郁老太太提着烧火棍跑出来时，郁离就拉着郁金走了。
她对这些热闹没兴趣。
来到郁家二房，进门便见郁老二和柳氏正在给灶房砌墙。
灶房是临时搭的，搭得十分匆促，只是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郁老二便用休息时间，一点一点地将它完善。
不仅是灶房，家里的其他地方也都在拾掇着。
见郁离过来了，夫妻俩十分高兴。
柳氏腼腆地问：“离娘，吃饭了吗？要不要在家里吃点？”
“吃过了。”郁离平静地说，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去屋里看郁珠。
柳氏张了张嘴，见她离开，有些失落。
屋子里，郁珠坐在床上喝药，郁银坐在旁边看她，一边在荷包上绣花。
见到郁离，姐妹俩都很高兴。
“大姐，你咋来了？”郁银起身给她倒水，一边笑着问。
郁离道：“来看看小妹。”接着她又问郁珠怎么样。
“大姐，我觉得我已经好了。”郁珠软软地说，“不用二姐、三姐守着我啦，也不用再喝药了，太浪费钱。”
银金白她一眼，“不是你说好就好的，大夫说了，再喝几副药巩固，要听大夫的话。”
郁珠撅起嘴，嘀咕着药太贵了，家里的钱都要花光什么的。
虽然她的年纪小，但她也知道家里的银钱不多，舍不得太浪费。
郁银摸摸她的脑袋，“珠儿乖，我会努力做绣活赚钱的，你不用担心。”
郁金脸色稍缓，说道：“我也会去找个营生，到时候赚了钱，给你们买肉和糖吃，不用担心钱。”
现在大姐已经嫁人，这个家只能由她撑起来。
郁离确认郁珠的情况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不用人再守着，对郁银道：“你不是想去县城瞧瞧吗？明天一起去罢。”
郁金啊了一声，双眼一亮：“好的，那我明天就去县城。”
郁银和郁珠都看过来，双眼亮晶晶的，她们都没去过县城呢。
郁离没有厚此薄彼，对她们说：“以后也带你们去。”
“谢谢大姐！”郁银郁珠朝她甜甜地笑。
妹妹们笑得很甜，郁离心里高兴，挨个摸了一遍，对郁金说：“我早上出门太早，就不和你一起出门，你等天亮后再坐船去县城，不要心疼银子。”
她怕这妹妹心疼四文的船费，走路去县城，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歹人可不好。
郁金只是犹豫了下，便点头应下了。
她没去过县城，甚至连村子都很少出，多少有些胆怯畏惧，幸好大姐就在县城等她，只要想到大姐在，她又安心了。
-
离开郁家时，经过正院那边，郁离还能听到郁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都在骂桂花婶，骂她狗嘴吐不出象牙，然后又骂郁琴，骂她没用只会哭。
郁琴委屈，又不敢反驳，只能捂着脸哭。
她很想去县城，但郁敬宗跑去县城不回来后，郁老太太也担心她跑了，将她盯得很紧，郁琴根本跑不掉，只能待在村子里。
她娘也一直没回来，家里没个人护着她。
郁离没多看，离开了郁家，朝着傅家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一轮弯月出现在柳梢头，村里的人大多都回家歇息，远远有狗吠声传来，还有大人吆喝孩子去洗澡的声音。
回到傅家，郁离洗漱过后，便回房歇息。
屋里点着盏油灯，傅闻宵坐在窗边吹风，并未看书，油灯的光线太暗，他一般不会在晚上看书，以免看坏眼睛。
见她头发湿漉漉的，他招了招手，“离娘过来。”
郁离走过去，见他拿过旁边的一块巾帕，让她坐在旁边矮一点的小凳子上，坐在那里正好比他矮了半个身，他要给她擦头发。
有人要帮自己擦头发，郁离乐得轻松，坐了过去。
接着便感觉到潮湿的发尾被拘起来，用巾帕仔细地擦起来。
他的动作很细致，并未弄痛头皮，偶尔手指拂过头皮时，带来几分舒服感。
郁离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了？”傅闻宵问道。
郁离嗯一声，有些困了，今天从县城回来后，她没有歇息，吃过午饭就顺便进山一趟，摘些秋天的野果子。
秋天山里成熟的果子挺多的，她有些馋。对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味道也不错，她都挺馋的。
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其实她还想看看山里有什么药材，可惜她都不认识，更不用说人参什么的，想要找到可不容易。
傅闻宵低笑一声，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和她闲聊。
“小妹怎么样？好了吗？”
“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喝几副药巩固身体，就没什么问题。”郁离随意地说，放松地往后靠过去，发现好像靠到什么，正要扭头去看，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
郁离便不再动了。
傅闻宵垂眸，看着靠着自己腿的姑娘，脸庞微热，并不觉得讨厌。
郁离没多想，他让她不动，那他应该是不在意的。
她继续说：“明天我要带二妹去县城，她说去县城看看情况，想做点营生。”
虽不知道郁金想做什么，不过郁离都是鼓励的。
傅闻宵闻言，轻声说：“真好，我还没去过县城。”
郁离觉得他这话好像有些怪，“你没去过？你们三年前搬到青石村时，不是要路过县城吗？”
“当时我身体不好，一路昏昏沉沉地躺着。”傅闻宵有些失落地说，“等我身子好一些，已经在青石村落户，后来就一直没有出过门。”
闻言，郁离心里有些同情。
他的身体这么弱，哪能出得了门？
三年都待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好像也是挺可怜的。
她安慰道：“没关系，以后等你的身体好了，你也可以去县城。”
傅闻宵嗯一声，又问道：“你会陪我一起去吗？”不等她说什么，他又说，“我太久没出门，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也不知道外人是怎么看我的……”
他的语气很轻，听着似乎有些社恐的样子。
郁离想起前世上心理课时，听说人是群居动物，长期不与外界接触，会有心理疾病，甚至变成社恐什么的。
于是她道：“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她还想等他身体好了去赚钱，可不能让金疙瘩被吓到。
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垂眸看着乖巧地坐在身前，让他擦头发的姑娘。
给她擦好头发，他又用扇子扇了扇，将发间最后的水汽驱散，说道：“好了，去睡罢。”
郁离伸手抓了抓头发，发现头发确实都干了，朝他道：“谢谢。”
“不用谢。”傅闻宵温声说，“你每天都在外头奔波，辛苦养家，回来还要干活，我在家里待着，什么都做不了，是闲人一个，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郁离原本觉得让他帮自己擦头发偶尔一两次便罢，总是让人家帮忙不行。
听他这么说，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她认真地道：“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傅闻宵脸上的笑意微深，“不麻烦，能帮到你我很高兴，你也帮我很多。”
确实，她帮他挺多的。
郁离深以为然，她还会救他呢，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他以后给自己干活、赚钱给她花是应该的。
‎
作者有话说：
55章去书斋领钱那里，拿到的钱写错了，应该是二百九十两，因为前面已经给了三十两的押金，晚上修改，不影响阅读啊。
感谢指正的姑娘，爱你们~~乀(ˉεˉ乀)

第 59 章
◎你们两个站住◎
翌日，郁离送货回来，刚到肉铺，就见到站在肉铺不远处的郁金。
郁金穿着粗布衣裙，衣服灰扑扑的，是典型的乡下人家的打扮，这衣服有很多缝缝补补的痕迹。
她有些局促在站在那里，盯着肉铺，迟疑着不敢过去。
不管她平时有多机灵，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到县城，多少还是有些胆怯的。
郁离走过去，叫了一声：“阿金。”
郁金惊喜地转头，见到她，下意识地靠过去，拉住她的袖子，叫道：“大姐。”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宽慰她，让她不用害怕。
她问道：“怎么不进去？”
昨儿她和郁金约定，让她来到县城后，就来肉铺这边等她，并给了她肉铺的地址。去送货前，她还特地和张耀平交待一声，她的二妹会过来找她，让他届时帮忙带人进肉铺里坐着等自己。
郁金第一次来县城，肯定会害怕，让她来肉铺等着比较好。
“人太多了……”郁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会儿还是早市的时间，来肉铺里买肉的人很多。
不过这并不是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大姐不在里头，她不太好意思过去打扰别人。
郁离没说什么，带她朝肉铺走去。
她让那些围着肉铺买肉的人让一让，带着郁金走进肉铺。
有人一脸纳闷，朝张耀平道：“小张，你们肉铺又招了个姑娘？先前的那小姑娘呢？”
他记得那小姑娘还是个识字的。
虽然挺瘦的，模样极为落魄，人看着却是整齐干净，看久也不是那么丑。
但那姑娘绝对不是刚才进去的那两个。
那两个姑娘一看就是亲姐妹，她们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特别拎着竹筐的那个，真是漂亮得晃眼，纵使穿着很朴素、拎着个竹筐，仍是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之感。
可能是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市井里奔波的小娘子。
不等张耀平说什么，旁边便有人笑道：“哪有招人啊，还是那小姑娘，你难道没认出来？”
“什么？”
果然，那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问他是不是很久没过来买肉了。
要是时常过来的，定然知道肉铺没换人。
“确实有一段时间，前阵子陪家人去府城探亲，在那里待了大半个月才回来。”那人回答道，还是很震惊，“怎么会？刚才那姑娘和以前的那个不像啊。”
一个黑瘦黑瘦的，甚至瘦得都有点丑；
一个虽然也瘦，却不会瘦到让人觉得丑，反而有种弱不禁风之美，更不用说那张脸，五官精致，皮肤白晳，看着就不像是为生活奔波的穷苦人家的姑娘。
穷苦人家的姑娘虽然也有长得好看的，但为了生计奔波，她们风吹日晒，皮肤很粗糙，哪有这么白的？
说她是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姑娘，还准确一些。
那身气度实在是与周围的人不同。
“这有什么？听说那小姑娘前阵子生了场病，好些天都没过来，回春堂的许大夫给她开了补药，让她调理身子，这调理了大半个月，就变成这样啦。”
“确实，她休息了好些天，再来的时候，咱们都不敢认哩。”
“这些日子，天天都能看到她去送货，好像一天变一个样，天天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一转眼，她就变成这样了。”
“说来还是许大夫的医术好，不知给她开的是什么补药，能将人补成这样。”
“哎，要不我也去找许大夫给我家两个闺女开点补药，看看能不能让她们补得漂亮点。”
“开补药？听说一副补药要二三百文，你舍得？”
“这么贵的？算了算了，我家的闺女其实也不丑，不用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很快话题就转到回春堂的许大夫身上，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歪了楼，也没人再关注郁离的变化。
-
郁离带着妹妹来到肉铺的后院，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坐着休息。
她放下竹筐，给自己灌了几碗茶水，然后撸起袖子收拾院子。
每天杀完猪后，院子里都要清扫一翻，用水冲洗，有时候郁离回来得早，就会动手清理，顺便磨杀猪刀。
张复见到后，要多给她一笔辛苦费，说她干活得给钱。
因为郁离最后推了，便改成给她塞一条肉，让她带回去吃。
郁金哪里能坐在那里看姐姐干活，忙道：“大姐，我帮你吧。”
她也撸起袖子，拿起扫帚帮忙打扫卫生。
郁离没有拒绝，看出她的不自在，便让她帮着一起干。
姐妹俩个都是干活利落的，等张复和罗叔、屠老大他们回来，姐妹俩已经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的血渍也用水冲掉了。
看到和郁离一起干活的小姑娘，张复愣了下，便记起郁离说她妹妹今天要来县城找她。
他笑问道：“离娘，这是你妹妹？”
郁离嗯一声，给他们介绍，转头朝郁金说：“这是张复张哥，他是肉铺的主人，你叫她张哥就行。”
郁金有些紧张，小声地叫了一声张哥。
张复笑着应下这声“哥”，说道：“难得离娘的妹妹过来，不如中午你们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给你们炖肘子吃。”
郁离双眼一亮，毫客气地应下：“行，谢谢张哥。”
郁金不知道说什么，决定跟着大姐，也跟着说了一声“谢谢张哥”。
张复嘿了一声，朝屠老大说：“现在有两个阿妹叫我哥了，我也算是有妹妹的。”
屠老大不怎么高兴，“得意啥呢，你也只比我小两岁。”
张复嘿嘿地笑，“小两岁也是小，所以我就是哥，屠哥你是叔。”
郁离带着妹妹，让她认了一遍人，对他们说：“我妹妹今儿第一次来县城，想来这边找个营生，等会儿我要带她出去逛逛。”
她和肉铺的人熟，不用和他们客气什么。
闻言，大家都关心地问要找什么营生，要不要他们帮忙？
郁金脸色微红，有些发窘，小声地说：“我想先看看，还不确定做什么。”
见小姑娘脸皮薄，大伙儿很有分寸，没有逗她，只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他们。
郁金很感激地说：“谢谢。”
她能看出这些人因为大姐的缘故，对她很热情，想到大姐平时在这里干活，觉得挺好的，她也放心了。
见郁金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张复道：“离娘，你妹妹第一次来，你咋能让她干活呢？”然后又夸道，“你们都将院子打扫干净了，看来咱们今天又不用干啥，离娘你们可真能干。”
“没事。”郁离说道，“也没什么活。”
平时他们很照顾她，免费的肉都给她带回去不少，干点活没什么。
院子打扫干净后，郁离从井里打起一桶水，用肥珠子将自己的手搓了几遍，然后去后院的一个房间换了一身衣裳。
她舍不得穿新衣服干活，是以都穿着旧衣服，等干完活后就换回来。
肉铺这边有好几个房间用来放杂物和给人休息，张复也给了她一间房间休息，不过郁离很少在这里休息。
换好衣服，郁离便带着妹妹离开肉铺，去逛县城。
得知郁金还没有吃早饭，郁离便带她去路边一家卖包子馄饨的小摊子，一口气要了十个肉包子，五碗馄饨。
郁金眼睛都瞪大了，“姐，这么多？”
吃得完吗？而且价格好贵啊，一个肉包子居然要三文，十文四个。
还是贵。
“不多。”郁离淡定地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她，剩下的挪到自己面前，“这些都是我的。”
郁金：“……”
正吃着包子，馄饨也煮好了。
五碗馄饨端上来，上面洒了些葱花，香味扑鼻。
郁离将一碗馄饨放到妹妹面前，剩下四碗又挪到自己这边，“这些是我的。”
郁金：“……”
郁金默默地低头吃馄饨，差点忘记她姐的食量很大。
刚来县城，这里极其陌生，让她新奇又胆怯，看到路过的人，他们穿着的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补丁，觉得自己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又土又旧，十分窘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问路时也是紧张兮兮的。
这会儿，看到她姐坐在那里，美滋滋地消灭所有的食物，郁金突然就平静了。
县城虽然陌生，但她姐在这里。
只要大姐在，她什么都不怕。
肉包子做得很瓷实，馄饨的份量也不少，吃完一个肉包子和一碗馄饨后，郁金已经撑得不行。
她摸着肚子，说道：“大姐，可能中午我吃不下了。”
如果她一个人，她觉得光是吃这顿就行，中午和晚上都不用吃，可以省点粮食。
郁离不以为意，“那就多在县城走走，走到中午你就饿了，到时候多吃点肉。”
说着，她看向妹妹，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软绵绵的，有些满意。
这几个月，不仅她在努力地吃，三个妹妹也在吃，她们终于不复初见时的瘦弱，都长了些肉，有这年纪女孩子该有的体形，挺好的。
郁离带着郁金，穿过县城的街道，一边走一边看。
看到路边有卖糖果、炒瓜子、芝麻饼和糖油饼之类的，她都买一些，分给妹妹吃。
“大姐，我吃不下……”郁金困难地说。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对着一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零食说吃不下。但她姐真的买太多了，她的背篓都要放不下。
先前她就奇怪，为什么她姐要背着个背篓出来，原来是为了装她买的东西。
看她姐花钱如流水，郁金从最初的吃惊到渐渐地麻木，难免有些担忧。
她很怀疑，她姐一天赚的钱真的够她花吗？
郁离道：“没事，只是让你尝尝，这些我都可以吃掉。”
郁金：“……”
对于她的疑问，郁离表示：“确实不够花，不过没关系，你姐夫会赚钱，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家里还养着个金疙瘩呢，反正以后傅闻宵身体好了，他会赚钱给她花，她并不担心，想买啥就买，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县城时立下的目标。
要随心所欲地买买买。
最重要的是，异能消耗后又累又饿的，她得多吃点。
“啊？”郁金瞪圆了眼睛，“姐夫居然会赚钱？”
大概没想到，她姐夫一个病弱的男人，甚至因为足不出户，还要被人猜测丑得不能见人，居然会赚钱？
她姐不是说，傅家的粮食都被她吃掉了，也没有多少银钱，需要她出来找活干吗？
“当然啊！”郁离理所当然地说，“他是读书人，赚钱可厉害了。”
郁金反驳，举出有力的证据：“大伯、大堂哥、二堂哥也是读书人，但他们不怎么会赚钱。”
要是能赚钱，也不会让二房、三房一起供着他们。
大伯在米铺当账房，一个有三两的月钱。
三两挺多的。
不过听说大伯要在县城租房，吃喝拉撒都要花钱，再加上买笔墨纸砚等东西，这三两银子根本不够花，是以大伯每个月上交公中的银子没有多少，算不得会赚钱。
“他不同！”郁离皱了下眉，“别将大伯他们和宵哥儿比，他们没用，书都白读了，宵哥儿这种才算是真正的读书人。”
郁金满脑子疑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到底有啥不同？会赚钱的才是正常的读书人吗？
最后郁金只确认到一点，姐夫确实很会赚钱。
虽然不知道他不出门，是怎么赚钱的，但她姐应该不会骗她，也没必要。
所以她姐现在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丝毫不将钱当钱，反正没了就花姐夫赚的钱。
郁金想了下，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姐说得对，姐夫的钱就是她姐的，她姐花自己的钱没毛病，花没了就让姐夫去赚！
-
姐妹俩走过城内的一条河，站在拱桥上，能看到河中穿梭的小船，船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杂货，船上的人撑着船，沿途叫卖。
岸边若是有人要买东西，小船便停下，等卖完东西后，继续往前走。
看到这一幕，郁金说：“大姐，以前我挺羡慕王艄公的，听说他一天赚的钱可不少，王艄公靠着这条船，赚了不少钱，都能送家里的孩子去读书，比咱们家要好多了。”
“那时候，我也想出去找个活干，什么都好，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赚钱，能让我们吃饱饭……”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你现在也可以。”
“是的！”郁金抬头朝她笑，然后说道，“大姐，你好像又长高了。”
以前大姐只比她高一点，现在都快比她高半个头。
郁离说：“你才十四岁，正在长身体，以后也会长高的。”
几个妹妹以后应该能长到一米六左右吧。
青石村这边，姑娘家有一米六的话，也算是挺高的了。
郁金抿嘴笑起来，又看了一眼河道上穿梭的小船，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只觉得一颗心欢喜又期盼。
走过桥，她们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来到县城的码头。
码头这边总是十分热闹，热闹中又透着低层社会人士的辛苦。
郁金看着码头上忙忙碌碌的力夫，朝周围看了看，说道：“大姐，你看那些力夫，他们都是干力气活的，没什么钱，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像爹和三叔，农闲时来县城找活干，一般都是自己带点干粮，不然就饿着肚子，舍不得花钱买吃的。”
郁离嗯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以前我就想着，县城卖的吃食挺贵的，小摊子的东西也便宜不到哪里，要不然我自己做点杂粮饭团，到县城来买，我将价格放低一些，应该能卖出去。”
郁离道：“饭团？”
她吃过很多食物，还没吃过饭团，是将饭捏起来吗？
这边也没有饭团这种吃法。
郁金想了想，小声地说：“嗯，就是将煮好的杂粮饭拌点酱，添些底味，用青菜叶子包起来，做成一个团子，所以我就叫它饭团。当然，饭团里面若是能再加些其他的东西就好了。”
“肉太贵了，加肉不划算，可以加点其他的，像煮得绵软的豆子，去了壳，加点味儿，塞在饭团里味道一定不错……对了，也可以加一两片卤下水，下水不值钱，就是香料比较贵，不过一锅卤汁能卤不少，还可以往饭团里再加点卤汁增味儿，可香了……”
郁金嘴里喃喃地说着，越说眼睛越亮。
她激动地转头看向郁离，“大姐，你说我来这里卖饭团咋样？”
“挺好的！”郁离鼓励她，“你可以试试。”
郁金其实心里有太多不确定，然而听到她的鼓励，又涌起无数的勇气和希望，“那我就试试吧。”
姐妹俩正说着，码头那边响起一阵吆喝声。
她们转头看过去，便见一个管事殷勤地迎向一个穿着打扮很讲究的锦衣年轻人，那锦衣年轻人长得油头粉面的，派头很足，他身边居然还跟着两个衙役，他们像跟班似的，让那年轻人看着好不威风的样子。
郁金愣了下，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年轻人是谁，居然能让衙役给他当跟班。
看那两个衙役，明显能看出他们对这年轻人很是讨好。
她们听到附近有人说：“崔管事又来了，不知道他今天要去哪家吃饭。”
“希望他不要来咱们这，他吃东西从来不给钱，还要嫌弃不好吃，总是连吃带拿的，多少都不够他拿。”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县令老爷的小舅子呢。”
“呸，啥小舅子？不过是县令府里一个姨娘的兄弟，又不是县令夫人的兄弟，哪能当县令老爷的正经小舅子？”
“就算如此，也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
“也对，咱们确实得罪不起。”
正好这时，一个力夫扛着货经过，因走不稳，不小心撞到那崔管事，崔管事很生气，他身边的衙役一脚朝那力夫踹过去。
那力夫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很快便人事不醒。
码头的管事朝那力夫骂了一声，让人将他拖下去，又讨好地朝崔管事说了句什么，崔管事的怒气总算平息下来。
看到这一幕，郁金脸色煞白。
那力夫明明不是故意的，可那些人却没当回事，被拖下去时，他额头的血都流到脸上，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都在可怜那力夫，只是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得罪不起，哪里敢说什么。
“大姐……”
郁离见她脸色不好，知道她吓到了，便要带她离开。
哪知道身后响起一道嚣张的声音：“你们两个，站住！”
‎
作者有话说：
JJ还没恢复，都没法正常看你们的评论QAQ

第 60 章
◎她好恶毒◎
听到这声音，郁金下意识要转头看，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别看！”
郁离的声音响起，郁金身体一僵，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恐慌。
郁离的反应让她意识到那声音可能叫的是她们。
没等她多想，郁金就发现她姐已经拉着她朝前走，并且走得很快，她脚步踉跄地跟上，走得跌跌撞撞的，幸好她姐的手稳稳地拉着她，没让她摔倒。
“前面那两个小娘子，让你们站住！”那道嚣张的声音很不悦，“你们去将她们拦下来！”
随着这声音响起，接着身后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听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郁金终于确定那人说的两个小娘子是她们。
她心里越发的慌，不太明白她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捉她们。
郁离走得很快，到最后已经跑起来。
郁金被她紧紧拉着，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她拉着飞起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胸腔火辣辣地疼着。
许是发现她的状态不好，下一刻，腰间多了一条手臂，将她揽了起来。
郁金：“……”
郁金发现自己好像整个人都挂在她姐的手臂上，这姿势十分怪异，但郁离这么揽着她跑也是轻轻松松的，压根儿不像揽着个人，像揽着个包裹似的。
她僵着脸，很快就接受了，拼命喘气，让自己好受一些。
郁离揽着妹妹跑出码头，朝附近的巷子跑过去。
她跑得并不快，维持着一个节奏，能让身后的人跟过来。
直到她们跑到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子，巷子很清幽，周围没什么人，她终于停下来，同时也将被她揽在手臂里的妹妹放下。
郁金刚着地里，腿就有些软，差点摔倒，还是郁离扶了她一把。
“二妹，没事吧？”郁离看她，微微拧眉，觉得她应该是被吓到了，这让她很是不悦。
郁金正要说什么，便见两个衙役出现在巷子口。
那两个衙役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生怕将两人跟丢了，崔管事找他们麻烦。
这会儿，见她们终于停下来，他们不禁有些生气。
“跑、跑什么跑？”其中一个微胖的衙役很不高兴，“你们两个小娘皮可真会跑的。”
另一个说：“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他们看两人停下来，以为她们跑不动了，这也是正常人的思维，连他们都快要跑不动，何况是两个小娘子。
郁离让郁金站好后，便转过身，等他们过来。
两个衙役一边喘着气一边走过来，当他们看清楚郁离的脸，突然明白崔管事为什么让他们拦下她们了。
这姑娘长得实在好看，虽然穿着青衣青裙，身上没有丝毫佩饰，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不需要什么修饰。
她很纤瘦，看着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可她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柔弱，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山间的松柏，不惧风吹雨打，顽强生长。
两个衙役说不出是什么，心里暗忖，怪不得崔管事在人群中一眼就盯上她。
崔管事是出了名的好美色，这般漂亮的小娘子，会看上很正常。
明白崔管事的心思后，衙役们便知道今天一定是要将她们带过去给崔管事，否则他们要吃排头。
微胖的衙役说道：“你们跑什么跑？崔管事要见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说着，他们伸手就要捉前头的郁离。
郁金吓得不行，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且来捉她们的还是衙役。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百姓素来害怕和官府打交道，路上看到那些巡逻的衙役时，都会远远地避开，不敢与他们靠得太近，或者发生什么冲突。
若是衙役要捉他们，他们只有乖乖被捉的份。
郁金心里害怕，难道她们姐妹俩要被捉去给那崔管事？那崔管事是县令老爷的小舅子，他要捉她们，她们根本无力反抗……
下一刻，便见两个衙役倒飞出去。
郁离走上前，一只手抓一个衙役的脑袋，像抓着两颗大西瓜，将他们的脑袋磕到一起，嘭的一声，两个衙役倒地不起，额头肿了个大包。
正在害怕的郁金：“……”
她瞪大眼睛，惊悚地看着她姐，发现她姐神色淡然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寻常得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郁离看着两个倒地不起的衙役，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
他们身上没带什么武器。
这年头的衙役不是每一个都配武器的，县衙的武器要登记在册，是有数量的，一般都只有要捉拿什么杀人犯、匪徒时，才会让他们佩戴武器。
衙役平时在街上巡逻，很少让他们带武器。
“大姐……”
郁金颤颤地叫了一声。
郁离转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好，柔声安慰道：“阿金别怕。”
郁金欲言又止，“他们是衙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姐这是公然袭击官兵吧？
要是被人发现……她头皮发麻，不敢想像那后果，赶紧朝周围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这一幕。
郁离道：“是的。”
“怎、怎么办。”郁金哭丧着脸，“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的。”郁离继续安抚快要哭出来的妹妹，“这里没人，没人会发现的。”
这是她特地挑的地方，就是想避开人群，方才好动手。
郁金木着脸，第一次见识到她姐的胆大包天。
按着大伯跪下、逼阿爷分家算什么？她连衙役都敢打！
她心如乱麻，心知等这两个衙役清醒后，绝对会报复她姐的。
她们只是平头百姓，到时候她姐怎么办？
很快，郁金就坚定起来，说道：“大姐，咱们赶紧走吧，以后咱们都不来县城了！”
反正这些人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她们可以回村里躲起来，要是不行的话，还可以躲到山里头。
如果到时候他们追过来，她就引他们上山，然后……
郁金目露凶光，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郁离不知道身边纯朴的妹妹某些“杀人抛尸”的凶残念头，伸脚将地上的两个衙役踹了踹。
两个衙役被她踹醒，发出痛苦的叫声，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又被踹了一脚，踹得他们疼痛不已，清醒了一些，定睛看过去，就看到一张莹白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个衙役：“！！！！！”
郁离道：“起来！”
两个衙役哆嗦着站起，摸了下额头，果然肿了个大包。
他们看她的眼神很惊恐，刚才被她抓着脑袋时，他们就意识到这小娘子恐怖的力气，打起人来不费吹灰之力。
郁离按照对付高生等人的手段，将两个衙役分开，分别问他们的姓名、家庭地址和家里有什么人。
衙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怕被她打，也没耍什么花招，直接回答了。
他们的想法都差不多，他们是衙门里的衙役，寻常百姓哪里敢和他们对上，就算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又能如何？
正想着，就听到郁离说：“你们去将崔管事带过来，不然我晚上去你们家劁了你们！”
两个衙役：“……”
这个劁，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正琢磨着，就听到后头的郁金问：“大姐，劁什么？”
“劁猪。”郁离回了一句，“我最近准备学学怎么劁猪，就拿他们来练练手吧，反正都一样！”
“……”
哪里一样了！
两个衙役简直要尖叫，劁猪和给男人去势是一样的吗？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残可怕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很惊恐，都忘记了反应。
郁离见他们没反应，皱了下眉，“算了，现在劁也行。”
说着她一脚将他们踹倒在地，然后唰啦一声，一个衙役的衣服被她轻松地撕开了。
两个衙役：“……”
“等等等等——”被撕衣服的衙役嗓子都叫破了，“我们马上去将崔管事叫过来！”
郁离不语，将那衙役的上衣扯下来，将衣服撕成好几条，然后将他绑起来。
绑完这个后，她看向另一个衙役。
那衙役惊恐不已，非常上道：“您放心，我马上去将崔管事叫过来！”
郁离定定地看他，将人看得头皮发麻、汗出如浆后，半晌说道：“别耍什么花招，我已经知道你们家在哪里，随时可以潜入你们家，将你们和你们家所有男人都劁了。”
这是想让他们一家绝后啊！
这也太恶毒了！
两个衙役恐惧不已，这是他们成为衙役后，遇到最可怕的事，此时郁离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貌美的小娘子，而是一个可怕的魔鬼。
最后那衙役跄踉地离开了巷子，留下另一个微胖胖的衙役在那里当人质。
离开的衙役姓彭，被留下当人质的衙役姓葛，两个衙役都已经成家，家里有父母兄弟，有妻有子。
他们这衙役职务是从父辈那里继承而来的，算是世代相承执役，说是衙役，更像是市井无赖之徒，像他们这样的衙役，往往仗着官衙之势作威作福，百姓遇到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郁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官府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畏惧。
他们不来招惹她，一切好说，但他们敢来招惹，那就先将他们打到服、打到怕为止。
反正她有很多种法子脱身，也能让这些人不敢报复自己。
先前看到码头发生的事，她其实不太放心郁金以后来县城做营生，要是那些恶霸看她长得漂亮，欺负她怎么办？
就算没有恶霸欺负她，光是码头的盘剥就能将她一天辛苦赚的钱拿去七八。
原本她还考虑要不要让郁金换个营生，现在嘛，既然人都送上门，那就一起整治吧。
郁离严肃地想着，问葛衙役：“你们捉我们干什么？”
先前发现崔管事是朝着她们所在方向叫唤的，想到妹妹也在，怕吓到她，郁离决定先将她带走。
哪知道崔管事会让这两个衙役来捉她们。
她不太明白好端端的，崔管事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这崔管事和郁老大他们认识，正好认出她，想要为大房出气？
或许高生给的消息有误，陈家认识的不是什么朱衙役，而是县令府姨娘的兄弟吧？
葛衙役看她的眼神如同看魔鬼，不敢不回答，说道：“崔管事应该是看上您了，他、他家里有不少貌美的小妾……”
这话说得不算委婉，很容易就听出来。
郁金原本正在琢磨着要如何对付这些衙役的报复，听到这话，柳眉直竖，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岂有此理，居然敢打她姐的主意！
郁离眨了下眼睛，居然不是大房找人报复她？
她不太能理解，谦虚地问：“他看上我，想让我给他当小妾吗？”小妾好像是小老婆吧？
作为末世的基因战士，对这些事没什么概念。
“是、是的……”
“我若是不愿呢？”
葛衙役小心地看她，嘴巴嚅动了下，小心翼翼地说：“他一般都是让人找上门，愿意的就跟着走，不愿意就直接带走……”
不过崔管事看上的姑娘都是那种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要是有身份的，他还不敢动手。
是以不管他强抢多少民女，也没闹出什么。
反正他姐是张县令宠爱的姨娘，那些人得知他是县令老爷的小舅子，哪里还敢闹，最后都只能哭着接受这些事，然后再给些银子补偿那些人家，他们便也不会再闹了。
郁离又问：“如果他看上的是嫁了人的姑娘呢？”
“这个……”葛衙役有些茫然，“崔管事好像还没有瞧上已婚的妇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如果瞧上的是已婚妇人要如何。
郁离又问了一些，渐渐地了解情况，便不再说话。
葛衙役也不敢说话，默默地坐在那里，他的手脚都被布条绑着，不敢轻举妄动。
不久后，巷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先前离开的彭衙役果然将崔管事带过来了。
其实他是不太愿意这么干的，崔管事是县令宠爱的姨娘的兄弟，得罪了他，他们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要崔姨娘给县令吹吹枕头风，他们这衙役也做到头了。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些衙役过来，将郁离捉了。
后来又想起她那恐怖的武力，如果没捉住，反而让她逃脱，说不定晚上她真的潜去自己家，将他的家里的男丁都……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等看到崔管事，听他询问那两个小娘子有没有捉到时，彭衙役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当时脑子一抽，就直接告诉他，人已经捉到了，就是出了点事，让他过去瞧瞧。
“出什么事？”崔管事生气地说，“捉个人都不行，你们都是废物。”
彭衙役赔着笑，努力地忽悠他，“两个小娘子跑得不远，就在那边的巷子，只是她不小心摔着，扭伤了脚，没法子再跑。我们就想着，让您过去来个英雄救美，许是她就对您倾心……”
这般忽悠，果然让崔管事动了心思。
先前那姑娘生得实在美，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勾住他的心，让他心痒痒的。
虽说驯服性烈的美人别有一番乐趣，但若是让美人心甘情愿的话，还是更得他心。
崔管事没想到这些平时讨好他的衙役敢骗自己，就这么过来了。
来到巷子里，看到站在那里的郁离时，他还有些疑惑，不是说扭伤脚了吗？
正疑惑着，一根腰带迎面抽来，直接将他抽飞。
带人过来的彭衙役看到这一幕，不禁缩了缩脑袋，认出那腰带是葛衙役的。
看到崔管事被一根腰带抽得哭爹喊娘，他突然庆幸自己听话，没干多余的事，不然这腰带可能就抽到自己身上。
“救命啊——”
崔管事尖叫连连，下一刻，嘴巴就被抽肿了。
他又惊又怕，转身就想逃，只是腿肚就被抽了一记，整个人扑倒在地，脑袋瞬间磕出了血，血流满面。
他现在的模样，就和刚才码头上那力夫的样子差不多。
只是力夫磕得比他更严重，当场不醒人事，他还有意识，能含糊地叫着，在地上翻滚。
郁离面无表情，手中那条腰带就像有生命一样，将他抽得直打滚。
两个衙役缩在一旁，都不敢吭声。
这腰带明明看着平平无奇的，平时他们都没少使，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它还可以用来抽人。
看到崔管事的下场，两个衙役越发庆幸他们刚才识时务。
巷子这边的动静引来一些路人的注意，只是他们看了一眼就赶紧跑了。
特别是发现巷子里还有衙役在，更不可能跑过来多管闲事。
没有人来救崔管事，崔管事被打个半死。
他痛哭流涕，从开始的嚣张到疯狂辱骂，到最后痛哭求饶。
等郁离终于停手时，他已经奄奄一息，甚至两条腿被郁离踩断，直接昏死过去。
当听到那骨头被踩断的咔嚓声响起，两个衙役吓得直哆嗦。
郁离将腰带丢还给葛衙役，说道：“行了，你们将他带走。”
葛衙役和彭衙役面上露出踌躇之色，见她望过来，赶紧道：“就、就这么放过他了？”
这是什么话？
郁金觉得这两个衙役好像巴不得她姐弄死崔管事似的。
两个衙役想的是，他们已经彻底地得罪崔管事，如果将他放回去，等他清醒后，他肯定会先报复他们，再去报复郁离。
郁离道：“不然呢？杀了他？”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然后缩了缩脖子。
他们平时虽然仗着衙役的身份作威作福，但要让他们杀人，还真不敢。
“他就交给你们了。”郁离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想怎么做都行，搞不定的可以来找我。”
葛衙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怎么找您？”
“去找落鱼巷的高生和吴瘦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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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61 章
◎骗他们的◎
虽然郁离这么说，两个衙役仍是一脸踌躇之色，并没有动作。
想到什么，郁离去将绑着葛衙役的布条直接扯开。
听到那撕拉的裂帛声，让人不禁心惊肉跳。
其实男人也能将衣服撕成一条条的，却没有她这般干脆利落，像撕纸一样简单，仿佛不费什么力，想将那衣服怎么撕就怎么撕。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先前他们都体验过她的力气，打起人来可疼了。
葛衙役的手脚恢复自由后，赶紧将腰带系好，免得裤子掉下来。
他怕裤子掉了，露出不该露的，又让某个恐怖的女煞星想到要劁猪什么的……至于光着的上半身，衣服都被撕成条，没法再穿，只能先光着了。
幸好这天气热，光着上半身也没什么。
彭衙役虽然挺同情这同僚的，但看到地上的崔管事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实在没主意，强忍住害怕问：“如果他醒来……咱们该怎么办？”
葛衙役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郁离，希望她给个主意。
不等郁离开口，一直安分地待在一旁不给姐姐添乱的郁金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开口道：“你们可以让他永远闭嘴，不供出这事，不就行了？”
郁金觉得这两个衙役脑子可能真的不好，明明她姐都说得这么明显，让他们想怎么做都行。
两个衙役同时看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惊悚。
这姐妹俩都挺恶毒的，居然还想怂恿他们杀人。
这人死了，确实可以彻底地闭嘴，这样就供不出他们啦。
郁金奇异地看懂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气得想骂人。
此时她哪里还记得他们是衙役，自己刚才看到她姐打他们时，还十分害怕。
她的语气有些不好：“让人不能开口说话的法子那么多，你们可以自己想，反正只要让他开不了口，供不出你们，不就行了？”想到什么，她又问，“他识字吗？”
葛衙役两人摇头。
自从崔管事凭着裙带关系成为码头的管事后，他们为了讨好他，没事就给他当跟班，知道不少崔管事的事，也知道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在崔姨娘进县令府前，崔家只是平头百姓，哪里有什么钱送孩子读书。
后来崔家仗着崔姨娘得宠，打着县令岳家的名号盘剥百姓，积累了大量的金钱，改头换面。
这乍然变富，崔家哪里懂得克制，行事十分张扬。
崔家更不会注重对孩子的教育，反正他们是县令老爷的姻亲，不用去学那些东西也能吃香喝辣的，大把人给他们送银子，只为了让崔姨娘在县令大人那里帮美言几句。
“那不就行了？”郁金说，“他伤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呢，就怕伤到嘴巴说话都不利落。”
最好以后都在家里躺着，别出来祸害人了。
想到码头那个头破血流的力夫，她心里就难受。
看到那力夫，仿佛看到自己，甚至和自己一样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更让她气恨的是，崔管事居然想纳她姐当小妾，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她姐将他打断腿一点不过分。
两个衙役闻言，目光落到地上的崔管事身上。
崔管事已经昏迷过去，模样看着挺惨的，脸肿得胖了一圈，那双腿也断了……
这样的伤，看着挺严重的，若是大夫说治不好，以后只能在床上躺着，开口却说不了话，也是正常的吧？
这时，郁金道：“今天这事，你们也是帮凶，如果让人知道是你们将崔管事叫过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他们。
葛衙役和彭衙役浑身一震，对视一眼，目露凶光。
今天这事，如果让崔管事说出去，倒霉的绝对会是他们，甚至会被崔管事当成和这两人是一伙的。
他们不想倒霉，也不想丢了衙役这职务，只能让崔管事以后都躺着了，最好不能说话。
郁金见两人脸上露出凶色，就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她的手心有些湿濡，心里其实怕得不行，还有些虚，知道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然而她仍是努力地维持平静，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成功地吓唬住两个衙役。
郁离一直没说话，由着郁金发挥，看到她别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成拳头，知道她其实挺害怕的。
见两个衙役很上道，她没再做什么，带着郁金离开。
-
拐过几条巷子，远离那边后，郁离拍拍妹妹紧绷的肩膀，问道：“吓到了？”
郁金僵直的肩膀微塌，然后摇了摇头。
“我、我没怕。”她小声地说，“如果大姐不出手，大姐就要被那崔管事捉走，届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我宁愿这样……”
大抵是事已成定局，她现在反倒不怎么怕了。
怕有什么用，还不如仔细想一想怎么善后，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以后怎应对。
她一边想一边说：“大姐，你放心吧，那两个衙役绝对不敢说出去的，不然他们也要受到牵连。”
毕竟先前在码头，大伙儿都看到，崔管事是被彭衙役叫过去的。
崔管事被打成这样，他们也是从犯。
郁金想着，抬头看向她姐，看到阳光下她白晳的侧脸，突然说：“大姐，你现在还是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尔后想到她姐的食量，顿时无言以对。
她姐好像已经吃得够多了。
郁离点头，“我会的。”
至于瘦这事，她也没办法，吃下去的食物的营养，首先要供给异能，能分给身体的不多，所以她也没办法让自己胖一些。
只能以后继续多吃点。
郁金突然笑起来。
似乎不管遇到多可怕的事，只要看到她姐平静从容的模样，她就觉得都不算什么。
她笑着说：“大姐，你看起来那么瘦，就算有些力气，只怕大伙儿也不相信你能将崔管事打成这样。”
她姐就是个纤瘦的姑娘，谁会相信她能打伤人？
如果哪天葛衙役两个说漏了嘴，想必世人更愿意相信是他们做的，除非崔管事亲自指认。
不过看那两个衙役的反应，只怕崔管事以后都开不了口了。
郁离淡淡地嗯一声，不在意世人相不相信。
她想着，如果县令要派衙役来捉她，大不了她带着傅家和郁家二房的人躲进山里，或者到别的地方避难。
等安定下来，再搞定身份的事，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这个世界没有高科技网络，想要弄个假身份很容易。
当然，能不暴露是最好的，不用大伙儿一起跑路，就看那两个衙役怎么做了。
郁离转头对妹妹说：“等这事解决后，你便来县城卖饭团吧。”
郁金呆了呆，然后点头，表示听大姐的。
她完全不觉得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姐有什么错，只要大姐做的，就是对的，要不是那崔管事居然敢打她大姐的主意，会变成这样吗？
想到什么，郁金突然问：“大姐，那个、那个……”
郁离不解地看她，“哪个？”
郁金的视线飘了飘，小声地说：“你真的在学那个劁猪吗？”劁猪这两个字出来，她的脸便红了一大片。
“是想学的。”郁离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听说干这活也有钱。”
所以，她姐是因为劁猪可以赚钱，便想去学一学吗？
郁金面红耳赤，小小声地说：“大姐，这个……不如咱们不学了吧？”
她是在乡下长大的，庄户人家说起话来比较直白粗俗，自然也懂劁猪是啥意思，正是懂了，难免有些害羞。
郁离道：“为什么？这活挺简单的呀，我还想着，下次等张哥被人请去劁猪时，我也跟着他一起去学一学呢。”
作为一个屠户，张复不仅会杀猪，也会劁猪。
他时常去乡下收生猪，有时候还会帮人家劁猪，久而久之也接起劁猪的活。
郁金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而是、而是……
看她姐满脸不解，郁金有种是不是自己太龌龊了，明明她姐觉得这只是一个很正当的营生，为了钱才去学的。
最后郁金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她姐高兴就好。
只是难免在心里感叹，她姐还是太单纯了，这样很容易会被人骗的啊。
当然，有一件事郁金还是要问清楚的：“大姐，刚才你说要劁那两个衙役……”
“骗他们的！”郁离淡定地说，“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如果男人被劁了，会心理变态的，影响社会治安，还是算了。”
又不能弄死一劳永逸，那就别让他们在那地方伤残吧。
郁金暗暗松口气。
原来不是真的要劁啊，那就好。
要不然，她觉得大姐去碰那个，脏了她的手，她姐不至于要这么委屈自己。
-
发生这样的事，姐妹俩都没心思再逛，直接回肉铺那边。
进门便闻到满屋子的肉香味儿。
午饭已经做好了，张耀平和罗叔正将一张案桌挪到屋檐前的阴影处，然后将做好的炖肉、酸菜豆腐炖鱼和炒青菜、酱菜等端到桌上。
今天的饭菜很丰富，光是炖肉就是一大锅，酸菜豆腐炖鱼也是一大盆。
主食是捞饭，也是一大锅，还有一筐子的馒头，是从隔壁包子店买的，主要是怕郁离不够吃，所以就去买了一些。
大伙儿都在，见姐妹俩回来，招呼她们过来吃饭。
郁离带着妹妹去洗了手，便一起上桌。
饭桌很热闹，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有什么就说什么。
张复笑着叫大伙儿多吃肉，对郁离说：“离娘，你难得在这里吃午饭，多吃点，也让你妹妹多吃点。”然后又问，“你们刚才逛到哪里？二妹有什么想做的营生？”
郁金听到他问“你们刚才逛到哪里”时，神色有些僵硬。
虽然先前面对那两个衙役时，她条理清晰地威胁他们，事后想想也是对自己的大胆很是吃惊，还有些后知后觉的紧张。
张复和屠老大都是敏锐之人，自然发现她的神色不对。
郁离说道：“先前去了码头那边，遇到点事。”
便将码头那受伤的力夫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众人的脸色十分不好，张耀平甚至骂了一句：“什么县令老爷的小舅子，不过是仗着有个在县令后院当姨娘的姐姐，到处作威作福，也不想想他们以前过得并不比那些人好多少。”
为什么人一朝得势后，总要去欺压剥削曾经和他们一样等级的人？
罗叔给他夹了一块肉，让他吃，别生气了。
码头那边的事他们都知道，自从崔管事去码头当管事后，那些力夫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赚的钱越来越少。
可惜他们都没什么太大本事，除了做这个，找不到其他的营生。
他们要养一家子老小，吃喝拉撒都要钱，只能沉默地被盘剥，至少最后手里还能得几个钱，勉强能过活。
众人见郁金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被这事吓到，都体贴地没再问什么。
吃过午饭，郁离便带着妹妹离开。
屠老大顺便和她们一起回村。
他们是一起走路回去的。
出了城，屠老大问道：“离娘、金娘，你们先前没遇到什么事吧？”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总觉得刚才郁金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似乎并不是因为码头那力夫受伤的原因，应该还有其他。
郁金紧张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年纪还小，遇到那些事，尚做不到粉饰太平，乍然听到他问，就忍不住紧张。
果然，看到她这副模样，屠老大越发的肯定她们一定遇到什么事。
郁离并没有瞒他，将她们先前遇到的事告诉他。
对于屠老大，她觉得这人是可信的。
他因为自己救过宣怀卿而特地多照顾她，可见是个懂得感恩的，为人也正直，就算告诉他，也不必担心他会暴露出去。
当听到她说，她将县令的小妾的兄弟的腿废了时，屠老大吃惊地瞪大眼睛。
他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郁金没想到她姐居然会和屠老大说这事，但她不会去质疑郁离的决定，赶紧辩解道：“屠叔，是那个崔管事太过分了，他居然看上大姐，想、想……”
说到这里，她仍是气怒难消。
屠老大也是满脸不悦，他对郁离说：“离娘，这事你做得对。”
郁金愣了下，惊讶地看他。
她还以为他会觉得她姐太冲动了，虽然知道屠老大应该会站在她姐这边，没想到他居然赞成。
屠老大瞥了她一眼，暗忖看来离娘的妹妹并不知晓她的本事。
虽然因为郁离救了宣怀卿之故，他是抱着为宣少爷报恩的目的对她照拂一二，渐渐地发现，她其实很厉害，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屠老大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也没见过郁离除了杀猪外做过什么，却莫名地有一种笃定感。
她很厉害。
甚至他有一种错觉，如果自己和她对上，他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你们不用担心这事。”屠老大朝她们笑了笑，“像金娘说的那样，那两个衙役是帮凶，为了不让张县令清算他们，他们绝对不会让那姓崔的将这事透露出去的，甚至会盯紧崔家。”
崔管事会有什么下场，屠老大已经能想象得出。
永远不要小瞧人性的恶和自私，更不用说那两个衙役身后还有一家老小。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他们可以将事情做得更绝，更冷酷。
郁离淡淡地点了点头。
郁金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跟着落定。
她暗暗握紧拳头，终于坚定下来。
说完这事，屠老大转而问郁金想干什么营生，等听完她的想法，他赞许地道：“金娘这主意不错，杂粮饭团是干的能饱腹，价格也不贵，肯定会有不少人来买。如果你想做卤下水，可以来肉铺拿下水，肉铺的下水都是当搭头送出去的，你若是要的话，看在离娘的面子，不收你的钱。”
“这怎么行？”郁金摇头，不想占他们的便宜。
屠老大笑道：“这有什么，就算你要，也是十文一副下水，不值什么钱。”
十文的东西并不值得推来推去，屠老大很快就帮张复作了决定，让她尽管来拿。
他道：“你若是没空，也可以让离娘给你带回去。”
郁离点头，“可以。”
反正她每天去县城，顺便给妹妹带副下水回去也没什么。
郁金一脸感动，“谢谢屠叔。”
屠叔真是个好人，虽然长得像土匪，心肠却很好，怪不得会给大姐介绍活计。
快到村口时，屠老大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郁离道：“对了，我明天要去府城，卿哥儿那边有事找我，我就不和你一起去县城。”
他并不是时时都待在肉铺，偶尔会去其他地方，有时候是进山打猎，有时候去府城。
去得最多的还是府城，说去那边找朋友，他在府城好像有很多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朋友总让他过去。
郁离已经习惯，说道：“我知道了。”然后又问了一句，“他的脚伤好了？”
“上个月就好了。”屠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本他想过来谢你的，只是他临时有事绊住走不开。”
郁离哦一声，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等屠老大朝着另一条路上山，郁离和郁金姐妹俩也朝村口走去。
郁金好奇地问：“大姐，那个卿哥儿是谁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从来没听说过卿哥儿这人。
“是屠叔在府城那边的朋友。”郁离道，“我以前在山里救过他，他当时伤了腿，没法走。”
郁金哦一声，只过了个耳就抛开，在心里琢磨着做生意的事。
屠老大说她们不用担心，让她想做生意就去县城，什么时候都行。
进入村子，郁金道：“大姐，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买香料和下水，试着做卤下水。”
穷苦人家也吃下水，毕竟这东西便宜，但这玩意味道重，要想做得好吃还是挺难的。
她以前是不知道下水居然也可以卤，还是周氏卤了下水，郁离带过去给妹妹们吃，顿时惊为天人。
原来下水也可以这么好吃。
下水便宜，做成卤下水又那么好吃，成本实在低廉。
这是她生起做生意的念头时，第一个想做的，只是她没做过卤味，还得先摸索一翻。
郁离道：“不用买，我那边有些香料，明天我去肉铺给你带一副下水回来，让你卤。”想到什么，“你若不会卤，可以来找我婆婆，让她教你。”
“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郁离说，“你到时候带点礼物过来给她就好。”
和周氏相处这么久，郁离已经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周氏不会在意这些。
比起做菜，周氏更喜欢刺绣，对于做菜什么的，如果有人来问她，她向来不吝啬指点，就像隔壁的周家。
‎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 62 章
◎恶徒不会是她吧◎
因中午在肉铺吃饭，郁离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周氏坐在堂屋绣桌屏，见她回来，便放下手里的活，一边帮她取下背篓，一边问：“离娘饿不饿，吃饭了吗？”
她知道郁离今天要陪郁金逛县城，会晚点回来，没想到晚成这样。
心里记挂着她有没有吃饭，担心她饿着。
“吃过啦，是在肉铺吃的。”郁离道，“张哥说二妹难得来，要请我们吃饭，他做的炖肉好香，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手艺……”
别看张复一副粗旷的模样，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会干。
大概是单身没媳妇照料，样样都要自己来。
他做的炖肉也是一绝，比周氏做的还要好吃，也不知道那肉是怎么炖的，里面好像什么都没加，单纯的炖肉。
周氏抿嘴笑起来，肉铺里的人好相处，自家孩子在那里干活不会受什么委屈，让她很是欣慰。
郁离喝了两碗茶水解渴后，便和周氏说郁金想在县城做点小生意的事。
“娘，她想做杂粮饭团，饭团里再塞点豆泥和卤下水之类的，添点肉味儿，这样也比较好卖。不过她没做过卤味，想过来向你讨教如何做卤下水。”
周氏爽快地道：“让她来罢，做卤下水挺简单的，只要懂做卤味的都会。”
卤味的配方在大庆朝不是什么秘密，各地都有卤肉卖，就是香料太贵，很多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去做卤肉，想吃不如到街上去买一些。
当然，卤肉做得好，香料的用量和配比也是比较重要的，配比得不好，做出来的卤肉的味道也有差异。
郁离听后，高兴地说：“谢谢娘，我明天就让她过来。”
“可以啊。”周氏笑了笑，“让她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带什么礼物了。”
郁离坚持道：“还是要的，毕竟这也是娘你的手艺，你肯指点她，她应该感激，不能什么都没表示。”
不劳而获是可耻的！
周氏无奈地笑下下，心里却很是舒心，知道郁离是真的将自己当娘看的，不想让她吃亏。
她很喜欢离娘这种事事认真的性子，从来不会含糊，心里有一杆秤。
这样的性子，就算是在……应该也不会吃亏吧。
将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郁离回房拿衣服去洗漱。
进门时，她看了看，发现傅闻宵正在休息，便放轻了声音。
等她洗漱出来，傅闻宵已经醒过来，坐在床上，双眼微眯，像是还没醒过神。
听到声音，他抬眸看过来，见到她时，看着清醒了不少。
他掀开被子，慢慢地下床，问道：“离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郁离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我吵醒你了？”
傅闻坐到窗边的位置，朝她招手，拿过她手里的巾帕帮她擦头发，说道：“没有，是时间到了，自然就醒了。”然后又问，“今天还顺利吧？”
他也知道她今天要带妹妹在县城逛，会回来晚一些。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现在才洗漱完毕。
郁离坐在矮凳子上，由他帮她擦头发，说道：“嗯，还算顺利吧。”
“还算？”
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看来今天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不过在她看来是顺利的，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正当傅闻宵如此想着，便听到她说起今天她在县城干的事。
“……我特地将那两个衙役带到没人的巷子才动手。”郁离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阿金好像吓到了，脸都白了。原本我不想搭理他们的，哪知道他们自个撞上来，想到以后阿金要来县城干活，她长得漂亮，要是也被那崔管事看上，不知会对她做什么。”
傅闻宵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问道：“他看上你？”
“好像吧，那两个衙役是这么说的。”郁离不在意地说，“我原本还以为是大伯他们不忿分家的事，找人来对付我呢，哪知道原来不是，只是因为看上我，想捉我去当小妾。”
说起这事，她没啥反应。
让她给人当小老婆是不可能的，想捉她也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觉得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所以她对此没什么感觉。
傅闻宵久久没有动作。
郁离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他，见他眉眼沉沉，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宵哥儿？”她叫了一声。
傅闻宵敛下眉眼间的沉怒之色，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继续给她擦头发。
等她说完今天的事，他说道：“离娘，你做得对。”
郁离有些好笑，“你和屠叔说的都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她却挺高兴的，看来她今天动手确实没做错，他们都赞同她呢。
以前她和傅闻宵说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其实是想从他这里确认一下自己做得对不对，以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招来麻烦事。
后来便习惯了这么做。
这人怪好的，不管她做什么，他从来不会大惊小怪，反而会为她分析好或不好，当然大多时候，他都觉得她做得对。
看来她已经顺利融入这个世界了。
郁离很满意。
傅闻宵自然知道屠老大的意思，就算撇开其他不提，他也不觉得她做得不对。
那等强抢民女的恶霸，不知祸害多少姑娘，死不足惜。
如果她没有这样的武力，届时她被那恶霸捉去，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既然如此，他宁愿她如此厉害，遇到这种事就直接动手，不用与其废话什么。
傅闻宵轻柔地用巾帕为她擦拭头发，声音不疾不徐，“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你不必顾忌什么，直接做了便是。”
郁离呆了下，觉得他这话不对：“不行吧，要是暴露出去，会连累你们的。”
其他人就算了，傅家和郁家二房的人，她没办法撇开他们，还是要为他们考虑一二的。
“不会。”傅闻宵微微一笑，“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
郁离不解，再次抬头看他。
要是暴露了，岂不是和官府为敌？县令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但也是有官身在的，她还没想过要和县令打交道。
傅闻宵没说什么，转而道：“说来，也是我没本事，不能护着你。”
他心里还是在意这事。
如果是以前……
郁离又是一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别人护着啊？而且他这么弱……郁离觉得自己不至于要一个病弱的人来保护。
让人保护什么的，听着怪怪的。
傅闻宵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继续说：“离娘，等我的身子好了，我便去参加科举，日后给你挣个诰命，没人敢欺负你。”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只是白丁，不管她如何厉害，轻视她、欺负她的人都不会少。
他无法忍受这事。
郁离眨了下眼睛，并不理解诰命是什么。
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概念，她更是不知道了，这东西离乡下人太遥远，大家聊天时也不会说。
“你想去考科举？可以啊。”郁离说道，知道这世界的读书人都想考取功名。
到时候他身体好了，能随便出门，想考就考呗。
傅闻宵听出她声音里的随意，便知道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若是成了秀才、举人或进士，于她而言代表什么。
他们是夫妻，夫荣妻贵，她可以当秀才娘子、举人娘子或者是进士娘子。
可惜她目前并未将他当成丈夫看待，所以不会去想这些，他的荣誉与她无关，她更喜欢凭自己的本事去获得什么。
傅闻宵无奈一笑。
虽然心里知道，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
傍晚，葛衙役和彭衙役从崔家出来，身后还能听到崔老太呼天抢地的声音。
两人脸上维持着凝重的神色，心里却十分不屑。
这崔老太仗着女儿在县令府后院受宠，平时没少拿乔，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甚至对儿子抢回来的那些姑娘，天天给她们立规矩，让她们以他为天，不能有丝毫忤逆，不然就是一顿打骂，一副恶婆婆的嘴脸，不拿那些姑娘当人看。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儿子是皇帝呢。
连县令夫人都没这么要求那些姨娘立规矩，打骂她们。
离开崔家后，两人没有随便乱转，直接回家。
他们面上表现得很为崔管事担心，一路上若是遇到熟人，有人问他们遇到什么事，为何如此忧心时，便叹息一声，告诉他们：“崔管事今儿遇到一些不法之徒，将他打伤了……县令大人很生气，勒令咱们一定要将伤害崔管事的恶徒捉拿归案。”
听闻这事，众人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样的恶徒，居然敢在城里伤人，嘴里纷纷谴责那些恶徒的凶行。
当然，受伤的是崔管事嘛……
不少人打着眉眼官司，心里是乐见其成的。
先不说崔管事平日并不怎么得人心，他的行事张扬霸道，嘴脸太过难看，求他办事，要价高不说，还嫌人家给的不够，很多人心里都不服他；更不用说他借着县令的势，成为码头的管事，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
要不是县令大人看重崔姨娘，对他有几分关照，像崔管事这样行事张扬的蠢货，早就不知道被弄死多少次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真有人出手。
那些人对此自是乐见其成，甚至不少聪明人都觉得那恶徒的身份还有待商榷，忍不住怀疑是哪个被崔管事欺压过的人专门针对他的。
“不知崔管事身体怎么样了？”问的人也是表现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不太好，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崔管事这次伤得太重，只怕以后都没法子下床了……”
“哎哟，这么严重？”
“可不是。”
“怪不得先前还看到崔姨娘从县衙后院那边匆匆忙忙地出来，原来是为这事。”
“崔管事也真是太倒霉了，居然遇到那起子凶恶之徒。”
“……”
经过两人的宣扬，县城不少人都知道崔管事遇到恶徒受伤之事，日后不良于行，彻底变成废人。
至于崔家如何生气，崔姨娘如何哭求张县令一定要捉拿那伤人的恶徒等事，众人都在暗地里当笑话看。
市井之中，消息灵通些的人，也得知了这消息。
那些受过崔管事压迫的人恨不得买炮竹放个几圈。
总之，为崔管事担心的没几个，反倒是都在幸灾乐祸，唯一担心的是那伤人的恶徒会不会在县城继续作恶，为此很多人晚上都不敢随便出门，连去花楼赌场那边的男人都少了许多。
彭衙役以担心崔管事的身体为由，跟着葛衙役一起去了葛家，说要商量一下那恶徒的事。
来到葛家，关上门，两人便坐下来喝口水压压惊。
彭衙役小声地问：“那大夫没问题吧？”
“没问题。”葛衙役说道，“他以前有个妹妹，他妹妹从小就定了亲，与未婚夫感情极好，哪知道婚前却被崔管事看上捉到府里糟蹋了，她受不了投河自尽，那大夫一直想要为他妹妹报仇，这么好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的。”
原本崔管事身上最严重的伤便是被郁离踩断的两条腿，目的也是不想让他往外跑去糟蹋人家姑娘，其他伤只是看着严重，实则都是皮肉伤，养养就能好。
然而因为大夫这一治，皮肉伤也变成重伤，再加上灌入的药中还有哑药……
这下子崔管事以后不仅会在床上躺着，也没法子再说话，就算别人问他什么事，他也说不了。
甚至这段时间，他都要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着，不会清醒。
届时怎么说，还不是由他们来。
两人确认这事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总算松口气。
他们放松下来后，便觉得身体酸疼不堪，想起今天他们也被打了，还摔了好几下，额头现在还肿着呢。
也是他们这副凄惨的样子，才让人相信他们遇到恶徒，为了救崔管事与恶徒相搏受了伤之类的。
“那娘们的力气真可怕，打人也疼。”彭衙役小声地说，“她不会真的想将咱们当猪来劁吧？”
葛衙役脸色一变，“可能。”
那女人实在太恶毒，他觉得她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彭衙役龇牙裂嘴的，“要不，明天去巡逻时，咱们也走一趟落鱼巷？”
她特地告诉他们可以去落鱼巷找高生，看来并不在意身份暴露，只怕在暗处盯着他们。
既然如此，不如他们识相点。
要不然，她哪天真的将他们家里的男丁当猪给劁了……那可是绝后啊。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葛衙役想了想，说道：“我去一趟吧。”
他不太放心彭衙役，他比较年轻，撑不住事，还是由自己去。
“行，到时候你多注意，千万别惹她。”彭衙役算是被吓怕了，他不敢拿家里所有男人的未来开玩笑，承受不起断子绝孙的后果。
**
县城有恶徒流窜伤人的消息传开后，衙役们的巡逻次数都变多了。
街上的气氛也变得比较严肃，百姓们都不怎么敢在人少的巷子走动。
不过，大多数人的生活倒是没受到影响，他们凑到一起总在聊着恶徒伤人的事，得知被恶徒所伤的是县令小妾的兄弟时，大多数人都是在心里偷着乐。
葛衙役和同僚一起巡逻，经过落鱼巷。
打着巡查的借口，他问清楚落鱼巷的高生、吴瘦子的身份，很快就得知他们以前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闲汉，最近突然改邪归正了。
听说改邪归正前，他们顶着一身的伤回来，然后就痛改前非。
葛衙役觉得，这故事咋那么耳熟？
不就和他们昨天一样吗？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郁离让他来落鱼巷的原因，看来那些闲汉估计也没少被她折腾。
他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葛衙役在一处热闹的街口找到正在等活的吴瘦子。
这里的人很多，有不少自带着工具的工匠等在那儿，他们有木工、竹匠、泥瓦匠等，干的是帮人干修理门窗、家具和屋顶补漏、砖墙泥补等活。
吴瘦子的父亲便是泥瓦匠，他也跟着学一些，现在改邪归正后，实在找不到什么正经的营生，便自带工具，每天都在这里等活。
葛衙役找上门时，吴瘦子还以为这衙役要为以前的事找他麻烦，哪知道是来夸他的，说先前听说他以前的事，得知他现在改邪归正，特地来嘉奖一番。
吴瘦子面上殷切地笑着，心里压根儿不信。
他们这些市井闲汉确实不是好人，但这些衙役也没比他们好多少，不过是会投胎，继承了父辈的衙役之职，其实本质上也是一群无赖之徒，百姓们没少被他们祸害。
谁也别笑谁。
葛衙役和吴瘦子说了会儿话，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问他认不认识一个漂亮的姑娘，力气很大、很会打的那种。
吴瘦子脱口而出：“离老大！”
葛衙役浑身一震，僵硬地看他，暗暗吞咽口水。
“她、她还是你们老大？”
给一群闲汉当老大的，哪会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怪不得打起人来那么凶狠。
吴瘦子是个机灵的，看到葛衙役脸上的僵硬，哪里不明白。
他嘿嘿地笑了下，看来这衙役也是受过离老大摧残的，怪不得会突然找上门来呢。
葛衙役离开后，吴瘦子也不等什么活了，东西一收，赶紧去找其他人。
很快，落鱼巷的巷子口榕树下聚集了一帮闲汉。
当他们听了吴瘦子说的事，一个个都满脸惊叹，“离老大可真厉害啊，连衙役都栽在她手上。”
突然他们觉得自己栽在她手里，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莫名地快乐起来。
-
郁离今天去送货时，能感觉到县城的衙役巡逻的次数多了，盯着街上往来的人，仿佛在找什么犯人似的。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没多注意。
工作完，领了今天的工钱，她转去落鱼巷那边。
刚到巷子口，就见到伸着脖子在那边张望的吴瘦子。
吴瘦子快步跑过来，殷勤地向老大问候，请她去巷子附近的茶铺喝茶。
茶很便宜，两文一壶，花上一文还会配花生米佐茶呢，是一个闲聊的好地方。
吴瘦子给她斟茶，小声地将今天葛衙役过来找他的事说了说，然后又说起码头的崔管事受伤的事。
“……那崔管事真是可怜，昨天遇到和他有仇的恶徒，被打得奄奄一息，听说双腿都被打断了，昨晚发起高热，一直没退，一个不好，这高热可能会让人得点什么小毛病。”
郁离吃着花生米，眉眼淡然。
吴瘦子一边说，一边暗暗瞅着她，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越发的觉得她心机深沉又可怕。
幸好他们没和她对着干，安分地去找正经的营生，不然崔管事就是他们的下场。
噫，那伤了崔管事的“恶徒”，不会就是她吧？
‎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第二更，早些更新，晚上一起去看花灯~~^O^

第 63 章
◎做生意◎
郁离今天带了一副下水回来。
下午，郁金带着谢礼来找周氏学习卤下水。
郁离午觉醒来，便见院子那边，周氏正在教郁金如何清洗下水。
要做好下水，第一步便是要清洗下水，要尽量除去下水的异味，否则这异味太重，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好吃，难以下咽。
郁金学得很认真，虽然过程臭烘烘的，但她面上并未有什么变化。
郁离走过来时，郁金和周氏都看到她。
周氏和她打了声招呼，说锅里煮了红豆汤，让她去喝点，红豆补血。
郁金道：“大姐，你别过来，这里臭。”
“没事。”郁离站在旁边看她们干活，其实也是好奇怎么清洗下水，一边说道，“没猪圈臭。”
郁金闻言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处理下水。
周氏奇怪地看她一眼，郁家养了两头猪，喂猪清理猪圈这些活，以前都是二房的姑娘干的，郁离没出嫁前肯定是干过的。
能习惯猪圈的味道，下水这味儿其实也没什么，乡下长大的人没那么讲究。
但看郁金，好像挺怕熏到离娘。
处理干净下水后，便开始卤。
周氏和郁金一阵忙活，等到晚饭前，傅家已经飘满浓郁的卤香味儿，很是诱人。
郁离和傅燕回兄妹俩正在屋子里跟着傅闻宵学习——应该是傅燕回兄妹俩读书识字，郁离在练毛笔字。
虽然她拒绝了傅闻宵要教她书画的提议，但写字这事还是要学的。
要不然，以后若是需要她写字时，她却写出一坨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字，那可不行。
闻到灶房那边飘来的卤香味儿，郁离便有些坐不住。
她放下笔，朝坐在旁边看书顺便监督他们学习的傅闻宵说：“我去瞧瞧，看看娘做好饭了没。”
傅闻宵：“……”
见她走了，两个孩子也蠢蠢欲动，有些坐不住。
只是当傅闻宵轻飘飘地瞥一眼过来，他们不敢再动，乖巧地继续学习，不敢说要跟小婶婶出去。
两个孩子从小没有父亲，心里是将家里唯一的男性长辈当成父亲来看待的，平时很听小叔叔的话，没有完成傅闻宵布置的功课前，他们还真不敢像郁离这样随意跑开。
郁离不知道自己给两个孩子作了坏榜样，摸到灶房，进来就见郁金将锅里卤好的下水捞起来，放到盘子里晾凉。
见她过来，郁金说道：“大姐，下水卤好了，等会我切点给你尝尝味道。”
郁离嗯一声，去给正在做饭的周氏打下手。
卤下水放凉一些，郁金切了一盘，让周氏和郁离都尝尝。
周氏吃了一块，点头道：“味道可以了，如果在卤汁里泡上一晚，味道会更好。”
“好吃！”郁离肯定道，“虽然比不过包大厨做的，不过比一般的卤味店做的好吃。”
郁金正要问包大厨是谁，就听到周氏笑道：“包大厨那卤肉的手艺一般人都是比不得的，应该是他的独门配方，要是随便都能比过他，他也不会成为福来酒楼的大厨了。”
虽然郁离说了个大实话，周氏并未在意。
她的厨艺是跟着主家的厨子学的，当时学做饭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傅闻宵的吃食上动手脚谋害他。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厨艺好，确实比这乡野之地的人好一些，和那些酒楼的大厨是没法比的。
周氏对郁金说：“你做的是小本生意，做成这样已经够了。”
郁金卖饭团的主要群体是那些干体力活的低层人士，他们对食物的味道并不挑，能吃饱就不错了。这卤下水对那些人而言，就是多添些肉味，只要不是太难吃的，他们都不会介意。
郁离点头，“娘说得没错，他们应该会觉得好吃，可以做。”
反正她也觉得好吃。
听她们都这么说，郁金总算对自己要做的饭团有了信心。
做好晚饭，周氏要留郁金在家里吃饭。
郁金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拒绝，就被郁离按着坐下，让她吃了再回去。
“那、那就打扰了……”她红着脸说。
周氏笑道：“你这孩子，不用这么客气的！你们都是离娘的妹妹，来这里不用见外。”
她是真心喜欢郁家这几个女孩子的，看到她们，就像看到当年穷得只能无奈卖身为奴的自己。只是她很幸运，遇到好心的主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是以她也想帮帮这些女孩子，看她们过得好，她就开心。
郁金心里感动，嘴巴嚅动了下，没有说什么。
感谢这些话不必总挂在嘴里说，她会记在心里，日后她有能力，定会报答他们。
直到晚饭时，两个孩子终于完成功课。
他们来堂屋吃饭，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傅闻宵。
看到傅闻宵出现，周氏惊喜地说：“宵哥儿，你咋出来了？你的身子怎么样？没事吧？”
傅闻宵唇角含笑，说道：“娘，今天感觉好一些，便来和你们一起吃饭。”
坐着的郁金赶紧站起身，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夫”。
傅闻宵朝她微微点头，自然地挨着郁离坐下。
郁离将周氏特地给他准备的饭菜端到他面前，说道：“正好二妹来了，你也和咱们一起吃吧。”
这段日子，她除了给自己治疗身体外，如果异能还有剩，也会给他一些。虽然他的身体还是病恹恹的，却比以前要好一些，能出门走几步。
是以看到他过来，她并不奇怪。
傅闻宵笑着点头。
傅家人少，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大伙儿都是坐到一起的。
傅闻宵今儿难得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周氏高兴坏了，在她心里，傅闻宵能出门，证明他的身体情况还算不错。
她希望他以后都好好的。
吃过饭，郁金帮着收拾碗筷和灶台，便准备离开。
周氏让她将先前剩下的卤下水端回去，给二房的其他人也尝尝味道，让她明天用剩下的卤下水试着做饭团。
现在秋风起了，天气没有那么热，卤下水能放到第二天，不用担心会坏。
郁金应下，转头对郁离说：“大姐，明天你过来，给你尝尝我做的饭团。”
“行。”郁离点头，送她出门。
来到门口处，她说道：“阿金，你几时去县城出摊？县城已经没什么事，你随时可以过去。”
郁金惊喜地看她，“真的？”
郁离点头，将今天从吴瘦子那里听说的消息告诉她。
崔管事被打一事，那两个衙役处理得挺好的，对外将崔管事受伤一事硬是安在“恶徒”身上，对那些认识崔管事的人，实则暗暗引导他们，让他们以为崔管事会伤成这样，定是那些受过他欺负的人的报复。
现下县城里知道这事的人，都觉得将崔管事打成那样的，一定是和他有仇的人，都朝着崔管事以前得罪的人身上想。
只要那两个衙役不说，崔管事也开不了口，没人会怀疑到她们身上。
郁金很高兴，总算松口气。
虽然屠老大也说让她们不必担心这事，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幸好，那两个衙役很上道，按着她们的预想去做，崔管事以后再也不是威胁。
她欢喜地说：“大姐，我明天先试着做饭团，让你们尝尝味道，如果没问题，后天我就去县城卖饭团。”
既然不用担心崔管事，那就赶紧将生意做起来。
对赚钱这事，郁金非常积极，已经迫不及待了。
送走郁金，郁离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已是暮色四合，她在院子里开始练体术。
这体术是她从小就开始练的，每个被送到训练营的小孩都要练，用来打磨身体，效果也是显著的，它也是为了发挥人类潜力而科学推演出来的一套体术。
郁离练了一个时辰，等她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堂屋那边点了一盏灯。
郁离满头大汗地走进堂屋，正要倒水喝，发现傅闻宵坐在那里，问道：“你怎么不回房歇息？”
傅闻宵先是给她倒了碗水，然后让她坐下来，拿一条帕子给她擦汗。
郁离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他做得很自然，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见她看自己，温和地问：“离娘，你一直练这个，能强身健体吗？”
西厢房的窗口对着院子，从她第一次练体术时，他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坚持练，每天不间断，可谓是风雨无阻。
她的力气异于常人，光是靠这力气，估计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可她却仍是坚持练体术，让他不免有些好奇，为何她要练这个。
“当然可以。”郁离说道，“这体术本来就是为了打磨人类的身体创造出来的，自然也能强身健体。”想到什么，她又说道，“等你身体好了，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她打量他，虽然没有因为长期生病而形销骨立，但身体看着仍是十分单薄。
以后他的身体好了，约莫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实在不够看，遇到个强壮些的男人，一拳就能将他打倒。
太弱了，最好练一练体术。
傅闻宵并没有拒绝，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要麻烦离娘教我。”
“没问题。”郁离说道，然后给他打预防针，“不过能练到什么程度，要看你自己了。”
这套体术更适合末世后的新人类，这个世界的人……
约莫能练到可以轻松翻墙吧，再多的就练不成了，毕竟他们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没有基因战士的强度，没法子练到飞檐走壁，一窜就是百米开外。
郁离知道自己不管再努力，也练不到前世的程度。
不过她现在有异能，先用异能治疗好身体，将身体恢复最佳的状态，然后可以用异能不断地激发身体的潜能，多少还能练得这具身体的力气更大一些。
傅闻宵没有多想，笑着点头。
他的眼力好，脑子也聪明，只看一遍，便能将她先前在院子里练习体术的动作记下来。
可惜现在身体太虚弱，不能练，多少有些遗憾，不然就能陪她一起练了。
晚上睡觉时，郁离躺在床上，抓着傅闻宵的手，用先前恢复的一丝异能给他治疗身体。
最近她仍是每天早晚两碗补药，有补药的加持，异能每次被消耗后都会恢复得很快。
这剩余的异能，她直接给他治身体。
将体内的异能消耗完后，郁离放开他的手，觉得十分疲惫。
“离娘。”
黑暗中，傅闻宵唤了她一声。
因她要给他治疗，两人离得很近，不像平时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此时他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离得非常近。
郁离含糊地应一声。
要不是两人相处了好几个月，她在清醒时勉强算是习惯他的存在，这样的距离会让她忍不住一巴掌将他抽下床。
傅闻宵问：“离娘，是不是很累？”
他知道她每次拉着他的手治疗后，都会很疲惫。
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治疗的，但被她触碰的地方，会有一股几不可察的暖意，在身体里慢慢扩散，心知应该是她的治疗法子。
郁离又嗯一声，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离娘，累的话别太勉强。”他轻声说，每次看到她累成这样，实在舍不得。
“没事。”郁离含糊地说，“我睡一觉，明天多吃点就好……”
她的声音渐渐地沉寂，很快便没了动静。
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傅闻宵知道她睡着了。
他睁着眼睛，感受身体渐渐变得轻松。
每当这时，那一直在体内徘徊不去的沉疴痛楚似乎都退去不少，让他晚上不至于昏睡过去，仿佛这一昏睡便永远不能醒来。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原来这就是她每天吃这么多，仍是这么瘦的原因吗？
虽然她现在看着比初见时胖了不少，但与正常人相比，还是太过纤瘦，他心里是希望她能胖一些，看起来健康一些。
**
当郁金和家里的人说，她要去县城做生意时，郁老二夫妻是懵的。
郁银和郁珠早就知道她的打算，姐妹俩十分支持。
“二姐，这卤下水好吃，你的饭团一定能卖出去的。”郁银很看好二姐要做的买卖。
郁珠一边吃卤下水，一边点头。
她的嘴巴鼓鼓的，说道：“有饭又有肉，肯定很多人来买。”
郁金现在也很有信心，说道：“明天我就做给你们尝尝，没问题后天就去县城开摊。”
“二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县城吧。”郁银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郁金想了想，说道：“也行，先看看情况，等我熟悉后，我一个人摆摊。”
三妹要跟周婶子学刺绣，她的性子也很适合做这个，等自己适应后，就不用三妹来帮忙了。
郁珠马上说：“二姐，我也可以帮你。”
郁金摸摸她的脑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我已经好啦。”郁珠撅起嘴，“我现在都不头晕了。”
刚开始那几天，她晕得厉害，只能躺在床上，后来渐渐地就好了，能下床多走几步，现在感觉一天比一天好。
“二姐，带上小妹吧，顺便带她去药馆那边让大夫看看，如果大夫说她好了，就让她去帮你。”郁银提议，她还要和周婶子学刺绣，没办法一直帮二姐卖东西，正好小妹可以。
小妹的年纪小，地里的活也干不了什么，不如让她去帮忙。
郁金想了想，便点头应下。
郁珠高兴地欢呼起来，继续吃卤肉。
郁老二夫妻俩听着三个女儿你来我往地商量，便明白她们早就有主意，并不是临时决定的。
甚至她今天还去了大女婿家，跟着亲家母学做卤下水。
准备得非常充分。
“金娘，这能行吗？”柳氏不确定地问。
“可以的。”郁金说道，“我昨天和大姐去县城看过了，这买卖能行。”
柳氏思索片刻，很快就做了决定：“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做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和娘说。”
她决定支持女儿。
既然女儿想做，当父母的便支持她，不能给她拖后腿。
闻言，郁金姐妹三个都讶异地看她，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在姐妹几个心里，她们的父母，一个老实巴交，一个懦弱没主见，并不是能依靠的父母，最终还得靠她们自己。
是以郁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找他们商量。
不过柳氏能说这话，还是让郁金挺欣慰的，父母可以没用，但他们绝对不能拖后腿。
她说道：“行，我会和娘你说的。”
柳氏抿嘴笑起来，黑瘦苍老的面容看起来都舒缓不少。
郁老二看着说话的妻女，张了张嘴，憋出一句：“金娘，爹也可以帮忙的。”
他发现妻子最近变了许多，如果是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说出先前那席话。
看到这样的妻子，他意识到什么，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觉得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郁金听后，也给了他一句：“知道了。”
如果真需要的话，她也会让父母帮忙，大家一个锅里吃饭，齐心协力才能将日子过好。
**
郁金是个勤快的，第二天大早就忙起来，用了大半天做好准备工作。
晌午过后，郁离从县城回来，直接去了郁家，将从肉铺带回来的下水给郁金，同时也来尝尝她做的饭团。
饭团用洗干净的菜叶子包起来，里面是压得紧实的杂粮饭，饭里还有煮得软烂的豆泥，掺着一些切碎的卤下水，并在饭团上浇了一些卤汁。
郁离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杂粮饭的口感粗糙，但它是干的，能饱腹，菜叶子的清爽、豆泥的绵软和卤肉卤汁的肉香味儿，让它的层次感非常丰富，是一样不错的吃食。
吃完后，郁离道：“二妹，你打算一个饭团卖多少钱？”
一个饭团和成年男人的拳头差不多，压得十分瓷实，普通人吃一个就能有六七分饱，干苦力活的人需要吃两个左右。
郁金说道：“这么大的饭团，素的两文钱，加肉的三文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文钱，比一碗素面还少一文，份量和素面差不多。
郁金是个脑子灵活的，继续说道：“如果觉得这个份量不够吃的，还有三文素的，四文肉的。三文素的会加多一些杂粮饭，再浇点卤汁，如此应该也能饱了。四文肉的份量和三文素的一样，只是里面多了肉，所有加肉的饭团都比素的贵一文。”
在县城，三文钱就能吃饱，这个价格还是很划算的。
去过县城打零工的郁老二表示，这个价格非常实惠，如果是他，他肯定会买，那些在码头做苦力活的人，大多还是很愿意花这个钱的。
柳氏也跟着点头。

第 64 章
◎生意变好◎
郁金这价格定得不错，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购买饭团，最低是两文素的，最高是五文加肉的。
这价格定得灵活，客人的选择也多。
当天晚上，郁金就开始泡杂粮豆子，清洗下水提前卤制，做好准备工作。
郁老二和柳氏都过来帮忙，像清洗下水这活，郁老二将之接过去，让她们母女几个去干一些轻省些的活。
他们要帮忙干活，郁金自然不会拒绝。
怕他清洗得不干净，郁金还指点他怎么清洗，哪些部位可以不要，为了让下水更干净一些，她咬了咬牙，加了小半碗的面进去。
这可是要卖的东西，不能太马虎，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的。
郁老二吓了一跳，迟疑地问：“金娘，这会不会太浪费？”
下水一般都是用草木灰来清洗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加面洗的，这可是粮食呢。
虽然用的不是细面，还是让庄稼人很是心疼。
“不会！”郁金耐心地说，“要想将下水卤好，一定要清洗干净，用面可以洗得更干净，没有异味，这是周婶子说的。”
如果是自家吃的，就算有异味忍忍就算了，但客人可不会忍。
郁老二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
郁珠和郁银也一起来帮忙。
全家人一起干活，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完，郁金开始卤下水。
快到中秋，天气渐渐地转凉，以后可以晚上将下水卤好，第二天加热后带去县城卖，不用起那么早。
这天早上，天还黑着，郁家人就起来了。
起得最早的还是郁老二和柳氏，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便想帮女儿多干点活，让她们能轻省一些。
两人将泡好的杂粮放到锅里煮，等煮得差不多时捞起来蒸。
然后他们去后院的菜地里摘些青菜回来洗净，挑大片的叶子一片片码放到篮子里。
接着郁金、郁银也跟着起床。
郁珠是最后起的，她的年纪还小，加上前阵子受了伤，姐姐们心疼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吵醒她，让她多睡会儿。
郁珠醒来时，杂粮饭蒸好了，昨晚卤好的卤下水也重新加热过。
郁老二按照女儿的吩咐，趁热将杂粮饭倒在洗净的桶里，用干净的布盖着。
一共装了两个桶，一个桶装蒸好的杂粮饭，另一个桶装捣得软烂的豆泥和切碎的卤下水，卤下水是装在的罐子里的，还有卤汁，让下水泡在卤汁里，更加入味。
洗净的青菜叶子和碗筷勺子等东西放到篮子里，同样用布盖着。
准备就绪，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郁金和郁银也准备出门了。
郁老二问：“金娘，你们提得动吗？要不要我送你们去河埠头那边坐船？”
郁离说过，让她们坐船去县城，不要吝啬那几文钱。
主要也是坐船去县城的时间是最快、最安全的，让她们早点去县城当早饭卖。
郁金将装杂粮饭的桶提起来，她从小就干活，力气并不小，虽然有些重，但她还是能提得动；就是妹妹郁银，她年纪小，加上时常坐着做绣活，力气比较小，不太提得起来。
郁珠说：“我可以和三姐一起提的。”
郁银和郁珠一起合力提起来，走了几步，发现还是比较轻松的。
见状，郁金让两个妹妹一起那个提装豆泥和卤下水的桶，她一边手提一个桶，一边手提着装碗筷菜叶的篮子。
姐妹三人踏着微暿的晨光来到河埠头那边。
王艄公每天出船的时间很早，天没亮就撑船往县城而去。
这年头，人只有早起没有晚起的，附近村子里一大早赶去县城干活的人不少，像王艄公这种撑船做生意的，更要早早出门，送那些早起的人赶往县城。
今天路过青石村，王艄公见河埠头那边早早地等了三个人，靠近一看，没想到居然是郁家二房的几个姑娘。
三个姑娘提着两个桶、一个篮子上了船。
那两个桶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王艄公一边招呼她们，一边问：“你们是要去县城？这桶里装的是啥东西？”
郁银和郁珠都有些害羞，坐在那里没说话。
郁金脆生生地答道：“是杂粮饭还有一些卤味、菜叶子，我们要带去县城卖的。”
王艄公吃了一惊，没想到郁家二房这三个姑娘居然要去县城卖东西，卖的还是吃食。
他就着微亮的晨光，往三个姑娘身上瞅了瞅，问她们怎么卖。
郁金便说了下，王艄公来了兴趣，秉着照顾她们生意的心思，说道：“我还没吃早饭，不如你们给我一个二文钱素的饭团尝尝。”
他还真没吃早饭。
像他这种一大早就要出来撑船做生意的，因为起得太早，在家里折腾早饭嫌麻烦，一般都是去到县城后再吃。
反正也不过几文钱的事，这点钱他还是花得起的。
郁金抿嘴一笑，说道：“王叔，我请你吃吧，你吃完后和我说说味道怎么样。”
想着以后可能都要坐王艄公的船去县城，不如和他打好关系，麻烦他每天能早点送她们过去。
是以她决定请王艄公吃。
没等王艄公说什么，郁金已经利索地拿出一个碗，在碗底垫了两片青菜叶子，将杂粮饭盛在碗底铺了一层，放上煮得软烂的豆泥，一汤匙的卤下水，然后又铺上一层杂粮饭，将之压实后，往上头又浇了一勺子的卤汁，最后用青菜叶包起来。
如此便成了一个青菜叶子包着的杂粮饭团了。
“王叔，尝尝看。”郁金将饭团递过去。
王艄公擦了擦手，接过那青菜包着的杂粮饭团吃了一口。
杂粮饭的口感素来粗糙，比不得白米饭，不过这杂粮饭中因为添了卤汁，味道很香，粗糙的口感也不是那么让人在意。
咬开外面一层浸着卤汁的杂粮饭和青菜叶子后，里面是软烂细腻的豆泥，还有喷香的卤肉，几样混在一起，连杂粮饭都变得美味起来。
王艄公很快就将一个杂粮饭团吃完了。
“王叔，怎么样？”郁金问道。
郁银和郁珠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他，虽然她们觉得杂粮饭团很好吃，却也怕客人觉得不行。
王艄公夸道：“杂粮的口感素来粗糙，不过豆泥很软烂，卤肉和卤汁真香，混在一起这杂粮饭也变得好吃了，这生意能做。”
他是乡里人，明白这三个女娃的杂粮饭团主要卖给那些干苦力活的，他们平时吃的也是杂粮饭，不会嫌弃杂粮口感粗糙，难以下咽。最主要的是，这杂粮饭团是干的，顶饱，里头还能尝到肉味呢，关键是并不贵。
王艄公又问：“里头的卤味是什么肉？”
卤肉炖得很趴软，加上切比较太碎，他一时间还真吃不出是什么肉。
郁金道：“是下水。”
王艄公有些吃惊，惊讶道：“下水还能卤得这么好吃？咋没下水的异味哩？”他当然是吃过下水的，下水的味道重，异味很难除去，是以很多人都视下水腌臜，除非真的穷，不然都尽量不去受这个罪。
郁金抿嘴笑了笑。
王艄公在心里算了下，杂粮不贵，下水也不贵，唯一贵的是卤下水的香料，不过一份卤汁能卤好几副下水，可以重复使用，成本不算高。
细算下来，这生意赚得不算多，但绝对会有得赚的。
他夸道：“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想做这杂粮饭的生意，你们郁家人果然都很厉害。”
郁金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下。
她知道王艄公素来看好大伯他们，觉得他们是读书人，有出息，每次大伯他们坐船回村都不收他们的船费，现在这话多少有些讨好之嫌。
不过除了这点，王艄公和大房也没啥关系，他和三婶王氏是本家，和大伯可不是本家。
郁金没接这话，转而道：“王叔，以后我们早上都会去县城卖饭团，麻烦你载我们一程。”
“没问题！”王艄公笑道。
船朝着县城而去，沿途经过一些河埠头时，会有人等在那里坐船去县城。
不过这人不多，加上郁金三姐妹，今天这趟只有五个客人。
每个客人要给四文的船费，王艄公这一趟可以赚二十文，郁金在心里算了算他一天走几趟约莫能赚的钱，十分羡慕。
来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其他的客人下船后，王艄公将郁金姐妹三人送到码头那边。
她们要在码头那边出摊，那里有一条专门给小摊贩卖早饭的地方，不过需要去管理码头的管事那里领个牌子，给一些费用，不然会被巡逻的衙役驱赶，不准在那里摆摊做生意。
船停好后，郁金付了十二文的船费。
王艄公是不想要的，毕竟他吃了她们的饭团，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决定今天就给她们免费，只是郁金没接受。
“我们以后都要坐你的船来县城，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王艄公只好收下，说道：“你们姐妹都一样。”
他说的是郁离第一次去县城时，他也想不收她的船费，最后她还是坚持给了。
相比之下，郁家大房每次都心安理得地免费坐他的船，虽说也是他自己愿意免费的，但和二房的姑娘对比，衬得郁家大房的人脸皮太厚。
下了船，姐妹三人来到码头附近专门卖早点的地方，发现这里的摊子很多，卖什么吃食的都有。
她们来不及多看，去领了牌子，交了钱，赶紧提着桶去找位置摆摊。
放好桶后，姐妹三人看向周围卖早饭的摊子，发现他们的桌椅都有，还有方便推东西的小推车，很是齐全。
相比之下，她们只有两个桶、一个篮子，摆在那里看着孤伶伶的，简陋得不行。
应该弄个简易的桌子，将桶和篮子什么的放在桌上。
姐妹三人有些呆傻地站在那里。
她们第一次做生意，不知道怎么开始。
旁边几家卖吃食的小摊子老板都忍不住多瞅她们几眼，很快就因为买早点的人多，忙去招呼客人。
码头这边早上的人格外多，那些早起的力夫为了省时间大多不在家里开火，来这边吃早饭，码头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有人路过姐妹三人的小摊子时，看到地上摆着两个盖着布的木桶，便问她们卖的是什么。
这是第一个来问的人，姐妹三人都紧张得不行。
郁金暗暗握紧拳头，嗓子眼紧张到干涩，努力地让自己出声：“我们卖的是杂粮饭团。”
那人一听是杂粮饭什么的，便没兴趣。
眼看他要走，郁金赶紧道：“这饭团有素有肉的，素的是两文钱起步，会浇上卤汁，肉的是三文，里面有卤肉。”
那人一听，居然还有卤肉，马上说：“给我来个三文肉的。”
三文能买一个肉包子，但肉包子也不算大，里面的肉可不多，一个肉包子绝对吃不饱。
这饭团是杂粮饭，杂粮不值钱，份量应该会比肉包子瓷实。
郁金利索地开始做饭团。
昨天开始她就做过好几次，过程很熟悉，也很利索，不过一会儿就做好一个有肉的杂粮饭团。
那人亲眼看她做饭团，发现还真有卤肉，虽然卤肉切碎了，看不出是什么肉做的，掀开罐子的盖子时，还能闻到卤肉香味，挺诱人的。
饭团做好，他看到用青菜叶子包着的饭团，觉得也可以尝尝。
这一尝，那人便高兴起来，这卤汁很香，浇在杂粮饭上，杂粮饭粗糙的口感都可以忽略，满嘴的肉香味儿，更不用说里头的卤肉更香。
这人是在码头扛货的力夫，身上穿的衣服很破旧，但因为年轻，力气大，干活多，吃得也多。
一个饭团根本不够吃，只能吃个半饱。
他又要了一个两文的素饭团，虽然没有肉，但卤汁浇上去还是很香，两个饭团下肚，吃得很饱了，这顿能顶上大半天。
这比吃一碗肉丝面还要划算，一碗肉丝面五文钱，可吃不饱。
有了第一个客人，就有第二个客人。
生意渐渐地好起来。
大概是三姐妹摆摊时，连张桌子都没有，就两个桶摆在地上，看着实在是太寒酸，引来路过的人的注意，很快又有人过来询问她们卖的是什么。
**
郁离送完货后，特地来码头这边看看妹妹们的生意顺不顺利。
她们第一天出摊，担心有不长眼的找她们麻烦，
郁离过来时，见三个妹妹的摊子前正好有人在买饭团，三个妹妹都有自己的事做。
郁金和郁银负责做饭团，郁珠负责收钱。
她的年纪小，没学过怎么数数字，但收个钱还是可以的，毕竟饭团是小本生意，一般人都是买一个尝尝，两文、三文地给，不用费什么脑子。
郁离提着竹筐走过去。
知道今天郁金要来县城出摊，是以她便接了码头附近送货的活，送完货后也不急着回去，正好可以过来看看，顺便帮镇一下场子，以免有人看她们是年轻姑娘欺负她们。
看到她，三个妹妹都很开心。
“大姐！”
郁离将竹筐放下，站在妹妹们身后，看她们卖饭团。
小摊前正等着饭团的男人突然见卖饭团的三个姑娘身后多了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站在那里的郁离的目光对上，然后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当郁金将包好的饭团递过去后，那男人红着脸说：“我、我还想再买个素的。”
郁金没多想，又给他继续做个素的饭团。
两个饭团做好后，那男人拿着饭团，红着脸离开。
当他走远一些，终于鼓起勇气，回头往摊子这边瞄过来，脸更红了。
见客人离开，郁离便问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我们来这里有半个时辰，已经卖出七份饭团啦。”郁金高兴地说。
她们是第一天出摊，大家没尝过她们的饭团，也不知道她们卖的是什么，没人来买也是正常的，幸好她们今天也没做多少杂粮饭，想着先试着卖一下，看看生意如何，县城的人能不能接受杂粮饭团。
郁离却觉得这人挺少的，看周围的那些卖早点的摊子，都是小摊贩，但他们的客人非常多，而且听他们和老板说话，显然都是熟客。
她正要说什么，便见又有人过来买饭团。
郁金姐妹三人赶紧忙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来买饭团的人渐渐地多起来，一个、两个、三个……明明前面都有人在等了，后头居然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过来买饭团，都排起了队。
一般见摊子客人多的，都会去别的摊子买早饭，不会大家一起挤，浪费时间。
起初郁金还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来买饭团，等她朝那些排队的客人看过去，发现来都是一些年轻男人，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她们身后的地方瞄，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当看到站在那里的郁离时，她顿时明白了。
这些都是被她姐那张脸引过来的。
大概是同住一个村子，加上自从郁珠受伤后，郁离几乎每天都要过去看看。
姐妹经常见面，虽然她们知道郁离的变化很大，但因为天天都能见到，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偶尔也会感慨一下，大姐变漂亮了呢，那调理身子的补药真有用。
多的便没有了，不管郁离变成什么样，她都是她们的大姐，这点是不会变的。
只是没想到，她姐那脸变好看后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欣赏美是人类的天性，更不用说世人大多都是肤浅的，喜欢美好的皮相。
她姐现在这副样子，往那里一站，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那种特殊的气场，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
这不，就吸引了不少男客，借着买饭团，其实是偷偷看她姐。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出摊，她们准备的量不多，很快就卖完了。
后头还有几个客人等着买饭团，得知已经卖完后，面上露出遗憾之色，犹豫地说：“你们明天还来摆摊吗？”
“还来的。”郁金露出客气的笑容，“明天这时候，我们还在这边摆。”
两个客人听后，高兴起来，瞄了她们身后的地方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摊子的老板不禁羡慕她们的生意好。
不过她们卖的是饭团，两个桶里的杂粮饭也没多少，算不上抢他们的生意，是以看到她们的生意火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就是这姐妹几个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幸好那县令老爷的小舅子崔管事前几天被人打了，听说变成废人，在家躺着，以后都没法出来祸害人，要不然被他看到这姐妹几个，还不得被他弄回家里糟蹋？
她们还真是赶上好时机。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65 章
◎甜到心里◎
桶里的杂粮饭和豆泥都卖完，罐子里的卤肉和卤汁也没了，只剩下几片菜叶子。
东西卖完了，郁金姐妹几个开始收拾。
等她们收拾好，去还了码头发的牌子后，郁离将两个空桶和装着碗筷勺子等的篮子放到大竹筐里，将之提起来。
“走吧。”她朝三个妹妹说。
见她将那竹筐轻松地拎起，想到她的力气大，郁金便没坚持要自己拿，她和郁银拉着最小的妹妹郁珠的手，姐妹三个乖巧地跟在大姐身后。
这会儿早市还没结束，街上还有不少人。
姐妹三人紧跟郁离，生怕走丢了似的，对她有一种本能的依赖和信任。
经过那天的事，郁金对县城还有几分戒备，总担心又跑出一个“崔管事”要捉她们，倒是郁银、郁珠一脸好奇地打量码头周围的街道。
郁离边走边问：“你们饿不饿？”
闻言，郁金瞬间就想起几天前，大姐也是这么问她的，然后带她去吃了个撑不说，还连吃带拿的。
那天花了多少钱，她都不敢去数。
“我们不饿的。”郁金赶紧说，“先前趁着没人来买东西，我们都吃了饭团的。”
自家就是做杂粮饭团卖的，自然不会去买别人家的东西。
刚开始时，郁金见来询问的路人不多，且大多问了却不买，因为没吃过，他们担心不好吃。
她心里也有些急，便弄了个饭团，姐妹三个站在那里吃，当作她们的早饭，同时也是吃给路人看的，好让路人知道她们卖的是什么。
也因为如此，倒是吸引了几个人过来买。
郁离闻言，便道：“那行，中午我带你们去酒楼吃饭。”
难得三个妹妹都来县城，她决定带她们去吃顿好吃的，所能想到的地方便是福来酒楼。
嗯，那就带她们过去吧，因为她也想吃。
姐妹三人瞪大了眼睛，“……酒、酒楼？”
是她们想的那个地方吗？
能叫酒楼的，肯定是县城里最高档的吃饭之地，一般乡下人还真不敢进这种地方，听说进去吃顿饭，要一两银子起步。
三个妹妹想说什么，因为在外头，周围的人太多，也不好再说，默默地闭上嘴巴。
离开码头，郁离先带她们去回春堂。
今天来县城除了卖饭团外，还要带郁珠去医馆给大夫看看她的身体情况，还需不需要继续喝药。
回春堂离码头并不远，走了约莫一刻多钟就到了。
进门时，只见医馆里来买药的人不少，还有排着队找大夫看病的，一片热闹。
姐妹几个也去排队，等了会儿，总算等到她们。
郁离带着妹妹们过去。
看到郁离，许大夫问道：“傅家娘子，你是来抓药的？是傅郎君的药喝完了，还是你的补药喝完了？我先给你看看吧。”
说着，让郁离伸手过来，先给她把脉检查她的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
郁离平静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下，就算是上辈子强大的基因战士，其实也是怕医生的。
她绷着脸道：“我们的药都还没喝完，不是来抓药的。”
不管是她调理身体的药，还是傅闻宵的药都还有。
要不是傅闻宵和周氏坚持，让她一定要遵从医嘱，喝药调理身子，她真的很想断了那补药。
想到可能真的要喝半年，就觉得现在这生活一点也不美。
生怕许大夫当场给她又开几副补药，郁离赶紧将郁珠推上前。
“许大夫，你给我妹妹看看她的身体好了没有，需不需要继续喝药。”
许大夫看向郁珠，认出这小姑娘是上个月磕到脑袋的那个可怜孩子。
当时他觉得这孩子伤得太严重，可能再也醒不来了，心里还有些难受，为她叹息，没想到过了两天，居然醒过来了。
简直是奇迹。
后来他去青石村看了一遍，确认这孩子已经脱离危险，只要好好地养着，便会恢复，心里觉得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她的求生意志非常坚强，最后自己挺过来了。
等郁珠坐下，许大夫给她把脉。
郁金和郁银紧张地盯着许大夫。
一会儿后，许大夫收回手，笑道：“这孩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碍，再喝副药巩固一下，以后便不用喝了。”
许大夫也是看出郁离重视几个妹妹，方才会提议让郁珠再喝副药巩固身体，这对她的身体也好。
郁家二房的人以前吃不饱、休息不好，当牛作马一样干活，所有人身体都有所亏损，在所有的大夫看来，他们都需要调理身体。
郁珠这次遭了大罪，许大夫觉得可以趁机给她调理一下。
郁离听后，毫不犹豫地说：“许大夫，麻烦您开药吧。”接着又将郁金、郁银一起推过去，“您顺便也给她们看看。”
既然都来了，所有人都一起给大夫把个脉。
要是需要调理身体，就一起喝药调理吧。
姐妹两个：“……”
郁金正说不用，就被她姐按着坐下，给大夫把脉。
许大夫给郁金、郁银把过脉后，告诉郁离，这姐妹俩的身体最好也调理一下，否则日后年纪大了要受罪。
知道姑娘家脸皮薄，这会儿也没个女性长辈在，他只能委婉地表示，若是不调理好身体，只怕日后她们来天癸时会受罪，而且郁金都十四岁了，初潮还没来的迹象，这问题有些严重。
其实这样的情况，对于那些穷苦人家的姑娘来说是正常的。
她们大多从小吃不好，营养跟不上，发育迟缓，甚至有些乡下的姑娘要到十八九岁才来初潮，来了也不正常，每次来时还会受极大的罪。
这已经严格影响到她们的身体健康。
许大夫知道这种情况在乡下很普遍，太穷了，没办法。
遇到这种，他大多都会好心提醒一二，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放在心上，也没那条件给她们调理身体。
不知多少女孩子因此受罪。
郁金姐妹都没听懂许大夫的话，一脸茫然。
郁离起初也没听懂，不过她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在训练营时，该学的生理课都学了，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果断地道：“许大夫，你给她们开药吧。”
许大夫露出笑容，这姑娘果然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他知道郁离在县城干活，平时应该攒了些钱，手头宽裕，很次她过来拿药时，背篓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物资。
不缺钱，自然不会吝啬给妹妹们调理身体。
要是她过得落魄穷苦，他肯定不好和她说这些。
医馆不是善堂，就算有心帮也没法子帮，这天下穷人太多，医馆没办法所有人都帮，只能按规矩行事，除非人命关天时，有能力就搭把手。
许大夫给郁金三人都开了药方，让医馆的学徒去抓药后，朝郁离道：“傅家娘子，到你了。”
郁离：“……”
最后郁离还是没逃过被大夫把脉。
她将手伸过去，僵硬地坐着。
许大夫的手刚搭过去，就咦了下，让郁金姐妹三人莫名地紧张起来。
半晌，许大夫收回手，笑道：“傅娘子的身体好了许多，看来最近调理得不错。”
事实上，是好得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开的补药里有什么东西，因周氏要求，还往里头加了点人参须，效果比一般的补药要好，但也没好到这程度，能让一个身子亏损得厉害的人在短时间内就补成这样。
按他的预想，起码要喝两三个月的药，才能调理好大半。
这还没到一个月呢。
郁离神色平静，一副她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许大夫虽然疑惑，并没有深究。
病人的身体好得快是好事，他做医者的，只盼着这天下的人都不生病、不用看大夫才好。
许大夫笑道：“看来很快傅娘子就不用喝药了。”
这话郁离爱听，从许大夫这里得知，如果按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她再调理两个月就不用再喝药了。
从半年减到三个月，挺好的。
等医馆的学徒将抓好的药包送过来，郁离结了药钱，带着药和三个妹妹离开。
走出医馆，郁金的脸瞬间就垮下来，郁银和郁珠也是一脸不安之色。
“你们怎么啦？”
郁离不解地看她们。
郁金欲言又止，“大姐，其实我们没病，不用喝什么药的……”
这药太贵了，刚才看大姐去付钱，她的心都在滴血。
原本今天赚了钱她还很高兴的，这会儿她觉得自己赚的那几十文真不算什么。
郁离总算明白她们这是心疼钱了，严肃地说道：“钱这东西没了可以继续赚，但身体是自己的，要是身体哪天垮了，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健康，病痛缠身之时，你们躺在床上，会发现钱真的没什么用。”
接着她和她们说，什么都比不过身体的健康重要，拥有健康的身体，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一通大道理砸下来，郁金姐妹三人被砸得晕头转向，最后默默地低下头，被迫接受大姐的教育。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钱更重要，但也知道如果她们生病了，要花的钱更多。
算了，还是听大姐的吧。
大不了以后等她们赚了钱再还给大姐。
见她们都听话了，郁离很满意，带她们去了肉铺那边放东西。
已经过了早市时间，现下没有多少人来买肉，张耀平无聊地守着肉铺，见郁离带着三个姑娘过来，不禁瞪大眼睛。
“郁阿姐，这两个也是你妹妹？”张耀平看了看郁银和郁珠。
他已经见过郁金，还没见过郁银和郁珠。
看到站在那里的姐妹四人，他觉得能生出郁家这四个姐妹花的，她们的父母肯定长得也不差。
郁离嗯一声，给郁银、郁珠介绍张耀平，让她们叫人。
郁银和郁珠乖巧地叫：“张哥。”
张耀平神色有些飘，他居然也成为“张哥”了。
等看到屋子里的张复，他赶紧道：“不用叫我张哥，那边的是我七叔，他才是张哥。”
郁银和郁珠见到屋子里头人高马大的张复，有些畏惧，小声地叫：“小张哥。”
张耀平：“……”
他突然觉得，张哥也是挺好听的，不想加个小字。
郁离带着三个妹妹进去。
张复、罗叔都在，屠老大去了府城还没回来。
见到姐妹四个，罗叔夸道：“你们姐妹四个都长得漂亮，站在一起像四朵花儿般，咱们这肉铺都亮堂了不少。”
郁金三人抿着嘴笑，有些害羞。
郁离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夸奖，点头道：“我的妹妹们自然都是好看的。”
这几个月，郁金姐妹几个吃得好、睡得好，营养跟上去后，加上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她们不再瘦巴巴的，脸上也有了些血气，看着可不就像是花儿一般娇嫩可爱。
她们的长相遗传了柳氏，本来底子就不差，以后再养养，肯定会更好看。
知道郁金今天来县城出摊，张复便问她们的生意，得知一个多时辰就卖完了，便夸了一句。
郁金认真地感谢张复低价卖给她的下水，说道：“十文钱一副下水太便宜了……”
她不想占别人的便宜。
张复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我铺里的下水一般都是送货时，当作添头送出去的，很少会放肉铺卖，你既然要，就十文钱一副，不用再涨。”
就算是其他肉铺，最多也是卖到十六七文一副。
这下水从来都不是赚钱的东西。
郁金见他坚持，只好看向她姐。
郁离道：“就按张哥说的吧，谢谢张哥。”
她知道张复不在意这点小利，他既然这么说，那就不用再为几文钱的事推来推去，大不了以后她多干点活，感谢他对她们的照顾。
领了今天的工钱，郁离便带着三个妹妹出去。
时间还早，她先带三个妹妹去买些东西，例如给她们扯点布，做两套新衣服换洗，以后郁金要来县城做生意，不能穿得太寒酸。
来到卖布匹的绣庄，郁离大手一挥，扯了好几种颜色的布，给她们一人做两套新衣服换洗。
“阿银不是和我婆婆学刺绣吗？这衣服就让阿银做吧，正好也学习一下。”
郁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姐就将布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挑颜色。
郁金头皮发麻，“大姐，不用，我们有钱……”
就算要扯布做衣裳，也不用大姐出钱。
她知道大姐花钱如流水，要是不制止，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花。分家后二房也有一些银子傍身的，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想要买布自己花钱就行，不用大姐出钱的。
郁离按下了她的抗议。
“你们都是我妹妹，我手里有钱，给你们买布做衣裳是应该的。”这不过是些小钱，她没放在心上。
这三个妹妹，她要替原主照顾好她们，现在她们的事业刚起步，手头是紧巴了一些，等日后她们自己立起来，日子好过了，她自然就不会再插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将三个妹妹感动得泪眼汪汪后，郁离又带她们去买其他需要的东西。
很快，她的背篓都装满了。
路过一处热闹的集市，郁离带她们去买了几个能放桶的背篓，这些背篓的容量比较大，郁家暂时没有容量这么大的背篓，所以今天姐妹三个是用手提着桶来城里，不然可以将桶放到背篓里背过来，这样比较轻便。
买好背篓，郁离将给她们买的东西放到背篓里，由她们自己去背。
眼看时间差不多，大家都饿了，郁离将三个妹妹带去福来酒楼吃饭。
这也是她一直想来的地方。
来县城这么久，她还没来过酒楼吃饭呢，每天过来送货时，闻到福来酒楼后厨飘出的香味，要说不馋是不可能的。
正好今天三个妹妹在，打着请她们吃饭的名义，郁离决定来这里搓一顿。
福来酒楼的饭菜果然好吃，酱肘子、蟹粉狮子头、板栗烧鸡都极为美味，还有一份藕粉桂花糖糕，居然比外面糕点铺里做的还要好。
这是他们的招牌之一。
可惜它们的份量不大——郁离更喜欢家里大锅的炖肉，那份量才瓷实，以她的食量，这一顿她根本没吃饱。
等三个妹妹吃完，她问道：“你们吃饱了吗？”
“饱了！”
郁金三人摸着肚子，表示很撑。
这是她们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谓是终身难忘。
纵使后来她们已经不再缺钱，各有境遇，生活富裕而顺遂，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珍馐美味，仍是觉得这一天，姐妹四人坐在一起吃的这一顿饭，是最令她们怀念的。
郁离让店小二帮忙打包了一份藕粉桂花糖糕，然后结了账，带着三个妹妹离开。
接着她们回肉铺，去拿先前放在肉铺的桶等东西。
还有一副肉铺留给郁金的下水，顺便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肉。
这猪肉郁金是打算和下水一起卤，这是周氏说的，加了猪肉一起卤，卤汁里的油水足，卤出来的下水会更好吃。
同时也能给家里添道肉菜，给大家补补身体。
因郁珠大病初愈，怕她累着，是以回去时，她们是坐船回去的。
她们并不是坐王艄公的船回去。
船行到青石村，姐妹四人下了船，朝郁家走去。
将妹妹们送到郁家，郁离方才转回傅家。
今天是在县城吃了午饭才回去的，等她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周氏在堂屋绣桌屏，两个孩子刚睡了个晌午觉醒来，挨着她打哈欠，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到郁离，他们马上就精神起来，朝她扑过去。
“小婶婶，你回来啦！”
郁离搂住他们，和他们贴贴脸，然后去洗净手，将今天买的藕粉桂花糖糕取出来，分给他们吃。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地搂着她，奶声奶气地谢她。
“离娘，别总给他们买东西，会将他们惯坏的。”周氏笑着说了一句，不让她太宠两个孩子。
郁离一脸无辜，“我没给他们买啊，其实是我想吃的。”说着，她直接就拿了一块糖糕塞进嘴里。
先前在县城里，她还没吃饱呢。
周氏见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郁离每天买回来的东西很多，除了分给他们外，剩下的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对此周氏没觉得有什么，她的饭量大，吃得多是正常的，能吃就是福嘛。作为傅家的媳妇，要是连给她吃饱饭都做不到，那也太愧对傅家之名。
吃了几块糖糕，剩下的郁离带回房给傅闻宵尝尝。
傅闻宵也是刚午觉醒来，听到声音，抬眸见她捧着一盘点心进来，墨玉般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含笑道：“离娘，回来啦。”
郁离将那盘藕粉桂花糖糕放到桌上，让他也来尝尝，“这是我在福来酒楼打包的藕粉桂花糖糕，我觉得味道不错，比外面点心铺子里的要好吃，带些回来给你尝尝。福来酒楼不愧是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它的菜很好吃，就是份量太少，我都没吃饱。”
接着她将自己请妹妹们去福来酒楼吃饭的事和他说了说。
“以后等你身体好了，我也请你去那边吃饭。”她没有厚此薄彼，对金疙瘩还是很看重的，非常大方。
傅闻宵含笑应下，“那我就等离娘带我去酒楼吃饭。”
看她端着那装藕粉桂花糖糕的盘子，坐在那里高高兴兴地吃着点心，不由失笑。
明明说是带回来给他尝尝的，但她自个反而先吃起来，胃口看着非常好，和她一起吃饭时，总会不自觉多吃一些。
郁离吃了几口，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还没吃，便递给他一块糖糕。
“你快尝尝。”
傅闻宵笑着咬了一口，见她盯着自己，点头道：“嗯，确实好吃。”
“是吧？下次和你一起去吃。”她笑眯眯地说。
傅闻宵只觉得嘴里的糖糕仿佛甜到心里，他的心情如同院子里明媚的秋阳，温暖而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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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66 章
◎离老大◎
早上郁老二夫妻送走三个女儿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们的性子老实，还有些胆小，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从未想过除了种地外，要去县城谋生。
县城那样的地方，如果没有必要，他们从来不会去，去了也不敢多停留。
现下他们女儿要去县城出摊卖东西赚钱，他们忍不住担心起来，一会儿担心她们会遇到什么事，一会儿又担心杂粮饭卖不出去，白白浪费粮食。
总之，啥都能担心。
中午，三个女儿不在，夫妻俩随便吃了一些应付，饭后也不去睡晌午觉，在家里一边干活，一边等三个女儿回来。
以往他们去地里干活时，一般都是女儿在家里等他们。
这会儿，他们总算体会到等女儿的心情，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快到下午，总算将三个女儿等回来。
柳氏赶紧给她们倒水，心疼地问她们累不累，郁老二则接过她们手里的桶和篮子，发现两个桶都已经空了，没什么重量。
他有些吃惊，难道卖完了？
姐妹三个也正好渴了，喝了一碗水方才回答。
郁金说：“娘，我们不累，刚才是坐船回来的。”
郁银道：“今天卖得快，没花多少时间。”
郁珠双眼亮晶晶的，“大姐还带我们去吃饭，县城真大啊，那里的东西好好吃，街道好干净，房子好漂亮，都是两层三层的……”
看着三个女儿脸上的笑容，柳氏心情也变得很好，说道：“时间还早，你们去休息会儿，等我们回来，我们去处理下水。”
郁老二憨憨地笑着。
姐妹三人和父母说了会儿话，便回房歇息。
今天起得太早，现下有些困了，可以去眯一下，晚点再起来干活。
郁老二夫妻总算等到三个女儿回来，且知道她们带去的杂粮饭都卖出去后，也很开心，便不在家里待着，去地里干活。
回到房，郁金将今天赚的钱从钱袋里倒出来。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铜板散落在床上，让原本有些困的郁银和郁珠都睁大了眼睛。
“二姐，我来数！”郁珠兴奋地说。
郁金想着，小妹的年纪也大了，确实要学一学怎么数数字，以免以后数钱都不会，便决定教教她。
两个姐姐耐心地坐在那里看她数，若是有不对的，便会纠正她。
郁珠数完后，惊喜地说：“二姐、三姐，共有九十八文钱！”然后哇的一声，“好多钱啊，都是咱们今天赚的！”
她特别有成就感，十分满足。
郁银也很高兴，不过仍是纠正道：“还没扣除买下水、杂粮和柴火酱料的钱呢。”
“杂粮又不是买的，是咱们家自己种的，不用花多少钱。”郁珠说，“这不用算上去吧？”
郁银道：“还是要算的。”
郁金在心里算了下，除去十文的下水——今天的杂粮饭的量不多，卤好的下水只用了一半，应该是五文。
杂粮是自己家的粮食，如果在外面买的话，应该也就十多文，还有香料和调味料、柴火的钱等，加起来二十文，柴火是去山里砍的，可以不算在里头，只算香料和调料钱便行。
如此，应该还能赚个六十文左右。
果然还是有赚的！
郁金很是高兴。
这时，郁银提醒一句：“二姐，你还没将咱们的船费、交给码头的费用算上去呢。”
郁金：“……”
姐妹三人来回的船费一共是二十四文，交给码头八文。
如果扣去三十二文，她们今天只赚到四十文左右。
郁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算多。
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没事，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卖得多，会越来越好的。”大不了以后走路回村子，不花钱坐船。
就是郁珠太小，怕她累到。
郁银也想到这个，看了一眼已经困得歪在一旁的郁珠，记得她那天磕伤脑袋、面如金纸的模样，将他们都吓坏了。
她说道：“二姐，要从村里背杂粮饭到县城卖，只有你一个人不行，你背不了那么多。珠儿还小，没办法帮你背，不如让娘帮你吧。”
郁金一愣，说道：“可是地里的活……”
“爹一个人就行了。”郁银说道，“等到收割时，咱们可以帮忙，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花钱请短工，按照咱们村里的价格，一天给二十文就行。”
村里有些人家，家里的田地多，农忙时会请短工。
就像里正家，他家里的田地可不少，每次农忙时都要请短工。
村里的穷人不少，自己家里的田地不多，收割完自家的粮食后，便会去给人打短工，都是日结。
郁金不是想不到这个，而是心疼钱。
自己能干的活，从来没想过要花钱请人，宁愿自己苦点累点。
如果她有大姐那样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啥都能干，绝对不会多花一文钱去请人帮忙，甚至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扛着杂粮饭去县城卖。
这时，郁银又说：“我觉得等到秋收时，阿奶他们应该也会请短工。”
虽然分家了，但只隔着一堵墙，大房三房那边发生什么事，她们这边也能听到的。
郁家大房除了一个郁琴，其他人一直待在县城不回来。
郁老太太为此没少骂陈氏，可陈氏总会找借口不回，她也不能亲自去县城捉人吧？就算她想去，郁老爷子也会制止她，生怕她去县城闹，给长子和长孙、次孙丢脸，影响他们的前途。
郁老太太没办法，只好将气出在郁琴身上，让郁琴委屈得不行。
甚至因为太过生气，郁老太太都没再给县城那边送粮。
当然，这事也拿捏不住他们，郁老大就在米铺当账房，想要买粮挺方便的，甚至米铺还会给他降低些价格，不用花多少钱。
以前是因为家里送粮过来，能省点钱，他自然是愿意的，现在不送，也没什么。
看大房的情况，就算到秋收，他们也不会回来帮忙。
郁老大有工作，郁敬德、郁敬礼要读书，郁敬宗还小，也干不了地里的活，只有一个陈氏能行。
但陈氏是铁了心不想回来干农活的，要不然也不会宁愿让老太太骂也不回来。
大房和老两口分到的地有十几亩，总不能都靠这老两口去干吧？
只能请短工了。
当然，老两口可能会想让二房、三房的人帮忙干，就像以往，家里的地都是二房和三房的人打理，都不用他们去操心什么。
不过已经分家了，这是不可能的。
虽说郁老二夫妻可能会被老爷子用孝道压着帮忙，只是二房的几个女儿怎么可能答应，没有分家了还要帮兄弟干活的道理。
郁金姐妹几个绝对不允许父母去做冤大头。
三房那边更不可能了，郁老三夫妻俩心眼多，如果没给什么好处，他们是不可能干的。
郁金嗤笑一声，对这事丝毫不意外。
她笑道：“要是阿奶他们真的请短工，咱们也请，他们大房读书金贵，我们做生意也走不开。”
郁银抿嘴一笑。
她现在跟着周氏学刺绣，经过周氏的指点，已经能绣得似模似样，很快她就能赚钱了。届时家里不仅二姐在赚钱，她也可以赚钱。
他们家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就算花点钱请短工干活也没什么。
**
连续几天，郁离送完货后，都会绕去码头那边看看。
有她在，每次杂粮饭团都卖得很快，让郁金都有点想给她姐分点钱，让她没事过来坐镇一下。
郁银跟着来了几天，就没再来了。
来的是柳氏。
柳氏到底心疼女儿，见桶里装着的杂粮饭太多，若是由她们背去县城，小姑娘家正在长身体，只怕这腰都要压弯，日后长不高。
自从嫁到郁家后，她去县城的次数并不多，对县城有种天然的畏惧感，也不觉得自己能帮干什么，做生意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
可总不能让郁老二去吧？
家里的庄稼实在离不开人，那可是他们的粮食，郁老二得在家里伺弄那些地。
最后柳氏只好咬咬牙，跟着女儿一起去了。
郁离今天过来时，看到神态怯懦地站在郁金身边的柳氏，只是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郁金正给人做杂粮饭团，见她来了，抿嘴笑了笑，将做好的饭团递给客人。
对方递了两文钱过来，柳氏伸手接过，将它们小心地放到身上装钱的钱袋子里，钱这东西还是随身放着更让人安心。
见没有客人过来，郁金转头朝郁离道：“大姐，我给你做个饭团。”
她姐去送货，干的是体力活，现在肯定饿了。
柳氏见到郁离手里拎着的大竹筐，小声地问：“离娘，你刚送货过来？”
郁离轻轻地嗯了声。
“累不累？”柳氏又问。
“不累。”
“是、是吗？”
“……”
柳氏几次三番鼓起的勇气，都在郁离的冷淡中消弥尽殆。
她有些失落，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她心里明白，在他们夫妻俩没有坚决反对郁老太太将大女儿嫁去傅家冲喜，这父女、母女关系就断了，无法再修复。
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以前做错了，有心想要修复，大女儿也不再稀罕。
柳氏心里有些难过。
她自己醒悟得太迟了，几个女儿都因他们的无能和无作为受了太多的苦和委屈。
就算是陈氏和王氏那样的，都知道要护着自己的孩子，不让人欺负他们，他们却什么都没做，反而更加可恨。
郁金将做好的饭团递给郁离，看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就算现在爹娘知道错了，想要修复和大姐的关系，却不代表大姐就要接受，要是她接受了，以往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郁金觉得，不是父母想要修复关系，子女就一定要接受的。
就算世人觉得她不孝，她也这么想。
郁离捏着饭团，慢慢地吃。
她刚干完活，这边没有水洗手，不过饭团是用菜叶子包着的，只要不吃弄脏的菜叶子就行了。
郁金对她姐素来大方，这杂粮饭团又大，里面的肉又多，格外的瓷实。
郁离吃得很快，但她的动作并不粗俗，加上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只要看到她吃饭的人，都会有种食欲大增之感。
于是那些路过的人都不觉过来买一个杂粮饭团尝尝。
郁金知道，她姐一来，生意就会好，很快就忙起来。
倒是柳氏有些手忙脚乱的，差点连钱的数目都收错，还是郁离吃完后，过来给她帮忙。
这下子，来买杂粮饭团的年轻人更多了。
这边正忙着，码头那边有衙役过来巡查。
码头的一名管事跟在两个衙役身边，殷勤地陪着。
码头的管事一般都是有后台的，不然也不能来这边当管事，只是他们的后台没有崔管事那么硬，现在崔管事在家养病，码头的管事自然也做不成了。
如今码头这边的盘剥依然不少，但至少没有崔管事在时那么厉害。
这些管事身份有些不如衙役，看到衙役时也要敬上几分。
这名在码头发牌子的管事身份正好不如这两个衙役，不敢太随意，陪着他们一起巡视卖早点的街道。
路过一家挤满人的小摊时，两个衙役突然停下来。
管事不明所以，看了一眼便道：“官爷，可是有什么问题？这家是卖杂粮饭团的，我吃过一次，那杂粮口感可不好，不过浇了卤汁，倒是有些肉味，还算可以。”
两个衙役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小摊后的人移开目光，他们总算松口气。
此时他们心里暗叹倒霉，今天难得来这边巡逻，咋会遇到这女煞星？
她怎会在这里？
等他们朝正在做饭团的少女看过去，认出郁金的身份，总算确认了，差点就丧着脸。
她妹妹在这边卖吃食，她在这也是正常的。
听到管事的话，葛衙役便问：“你吃过了？给钱了吗？”
彭衙役大惊，一双眼睛紧盯着管事。
管事不明所以，说道：“给钱？给什么钱？”
他是码头的管事，来这边吃东西，当然是随便拿的，干嘛要给这些贱民钱？没得抬举他们。
不用问就知道这管事是没给钱的。
两个衙役顿时气得不行，厉声道：“你吃人家的东西怎么能不给钱呢？赶紧去补给人家。”
管事懵逼地看着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们这些吃东西从来不给钱的无赖衙役，居然好意思这么说他？
难道天要下红雨，他们要改邪归正了？
虽然管事很懵，不过他不想得罪这两个衙役，只好保证，一定会补给她们钱，以后去吃她们家的东西都不会白拿。
两个衙役的神色总算好一些。
接着葛衙役又说：“这家卖杂粮饭的，以后你们不准欺负她们，按规矩行事就行。”
这意思是，也不准盘剥她们。
管事忙应下，小心翼翼地问：“官爷，她们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要是亲戚，倒也能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谁乐意自己家亲戚被盘剥？
他们可没有这么可怕的亲戚！
两个衙役暗忖。
巡逻完这边，让管事离开，两个衙役站在不远处，犹豫不决。
“葛老哥，咱们要不要过去？”彭衙役小声地问。
他很怕，万一那女煞星觉得管事吃饭不给钱是他们授意的，她生气之下对他们的家人……还是得解释清楚。
“肯定要去的。”葛衙役说，“都见着了，不和她打声招呼，万一她记恨可不好。”
他们没摸清楚郁离的性子，不知道她的想法，小心些准没错。
两个衙役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找郁离，怕被人看到惹来是非。
当然，他们更怕郁离觉得他们碍事，生气打他们一顿……
还是谨慎些。
不久后，两个衙役便见郁离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僵硬地站在那里，如果有人靠近，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异常。
郁离走到他们附近时，并没有和他们说话，继续朝前走。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跟上，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就像是他们在周围巡逻，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跟着她走。
等两人看到她拐进一条狭窄清净的巷子，便明白她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久后，两人进入巷子，便见郁离站在那里等他们。
对上她那双幽冷的双眸，彭衙役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离老大！”
葛衙役：“……”你也太上道了吧？
他们不知道郁离的名字，也不敢去打探她的来历，加上吴瘦子他们不敢随意透露，只知道吴瘦子他们都叫她离老大。
能让闲汉们心甘情愿叫老大的，可不是什么善茬。
彭衙役有时候说起她时，也会直接叫离老大。
郁离对这称呼接受良好，问道：“你们刚才去码头巡视？”
“是、是的。”葛衙役紧张地说，连面对县令大人时，他们都没这么紧张，因为县令大人不会好端端的打他们。
郁离继续道：“你们看到了，我妹妹在码头卖饭团，你们日后去巡逻时，帮忙照看一下，若是有人欺负她……”
“我们一定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两个衙役赶紧保证。
郁离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紧张到汗出如浆，终于唔了一声。
“行了，你们走吧。”
听到这话，两人如蒙大赦，却不敢迫不及待地离开，小心翼翼地朝她行了一个礼方才走。
走出巷子，两人互看一眼，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汗渍。
他们不敢说什么，生怕后头的郁离听到，默默地朝前走，来到一处茶馆，坐下来点了一壶茶压压惊。
正喝着，一个高瘦的衙役走过来。
来人打招呼：“彭老哥、葛老哥，你们在这喝茶啊！”
两人也回了一句，“朱老弟，你咋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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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67 章
◎谋划◎
朱衙役和葛衙役、彭衙役的交情不错，平时没事，三人还会凑到一起喝个小酒、聊聊县衙里的八卦之类的。
算是酒肉朋友的那一类。
这会儿见葛彭两人坐在这里喝茶，朱衙役正好没事，便也跟着坐下。
朱衙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便放下，有些嫌弃这茶的味道不好，不如文娘给他沏的茶好喝。
这是路边的一家茶铺，茶铺不大，三文钱一壶，可以一直添水。
一般来这里喝茶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他们喜欢坐在这里和周围的人喝茶聊天，是个适合吹水消磨时间的地方，并不在意茶好不好。
朱衙役问道：“你们是刚从码头那边巡视过来的？”
崔管事没出事前，这两人巴结到崔管事，一直跟着他，在崔管事那边挺得脸的，于是码头这边便给他们管，平时他们没事都是来这边巡视。
码头的油水可不少，光是那些孝敬就能鼓了他们的钱袋子。
朱衙役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他们的。
现在崔管事成了废人，在家里躺着，但对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他们这衙役的身份是从父辈那里继承过来的，和崔管事无关，最多就是没法子和崔管事一起吃香喝辣的，孝敬收得少一些罢了。
葛衙役和彭衙役低头喝茶，含糊地应一声。
他们刚从那边过来，受到极大的惊吓，现在需要压压惊，实在没心情说话。
三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直到朱衙役说，让他们赏个脸，他想请他们吃饭。
一听赏脸吃饭，葛衙役和彭衙役便知道有活了。
要是以前，他们会直接一口应下，不管是什么活，反正都是吃吃喝喝那么回事，大多数是以衙役的身份去吓唬一些平民百姓，这招屡试不爽。
自从崔管事变成废人后，他们就没心思在外头干这种欺男霸女的事了。
他们现在只想平淡过日子。
或者说，他们现在对欺压百姓相关的事都没兴趣，生怕哪天又遇到第二个“离老大”。
离老大的威胁实在太可怕，心脏现在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腿都有些软，还没缓过来。
虽是如此，葛衙役还是给面子地问了一句：“你要咱们做什么？”
彭衙役继续给自己倒茶，灌了好几杯的热茶，方才觉得舒坦一些。
朱衙役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说道：“我以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有一个在城东那边开私塾的秀才舅老爷吗？前阵子，舅老爷家的一个表弟来找我，说他弟诚哥儿被人打了，想让我帮个忙。”
听到这事，葛彭两人都明白了。
葛衙役说道：“咋地？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打人？”
他们一脸理解，毕竟朱衙役那舅老爷家的表弟被打了嘛，这口气哪里能吞得下，让他们帮忙打回来是正常的。
看来对方应该很能打，不然朱衙役不会找上他们。
有些刁民就喜欢和他们这些衙役对着干，像落鱼巷的那些闲汉，当他们聚在一起生事时，连官府的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这倒没有。”朱衙役赶紧摆手，“我那表弟是读书人，可不兴打打杀杀的，只是想让咱们去吓唬一下，让她去道歉，最好能跪着道歉。”
彭衙役来了些兴趣，“这多大仇？居然还要跪着道歉？”
道歉就道歉，哪还提这种要求的？那读书人看来挺狠毒的啊，摆明着要折辱对方。
“这我可不知道了。”朱衙役摊手，那边就是这么要求的。
葛衙役道：“这种事你自个去就行了，哪需要我们？”
普通老百姓都畏惧官府，他们这些衙役的身份很能唬人，只要往那一站，再喝斥几句，就不信对方不怕。
光是朱衙役一个人就能应付。
朱衙役叹道：“原本我也以为挺容易的，哪知道对方这段日子都不来县城，找不到她的人。”
陈家表弟请他吃饭，和他提这事时，他应得爽快，表示得了空就去张家肉铺那边转转。
陈家表弟打探得倒是清楚，告诉他，对方在张家肉铺干活。哪知等他去张家肉铺找人，发现那打诚哥儿的人居然不来了。
听说病了，而且病得挺严重的，肉铺里的人都为她担心。
过了半个月，他再去张家肉铺，并没见到陈家表弟所说的人。
按陈家表弟说的，那打了诚哥儿的是一个姑娘，长得很瘦，看着黑黑瘦瘦的，还挺丑的。
可他只在张家肉铺里看到一个皮肤很白的姑娘，虽然有些瘦，却也没有瘦到丑，反而长得挺标致的。
这一看就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会打人的丑姑娘。
朱衙役去张家肉铺那边转了好几次，都没找着人，便去告诉陈家表弟，人已经不在了。
陈仲询自是不信，怀疑朱衙役是不是没认出人。
他和郁敬德兄弟俩亲自在当初他们遇到郁离的早点铺守着，等张家肉铺的人送货上门。
后来确实也等到张家肉铺送货的人，是朱衙役见过的那个皮肤很白的姑娘，不是黑瘦的丑姑娘。
郁敬德兄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送完货后离开，确认她并不是郁离。
他们记忆里的郁离，就是个又黑又瘦的丑姑娘。
在他们心里，二叔家的几个堂妹都挺丑的，不如县城的姑娘长得好看。
“看来她应该是生病回村里，不在肉铺干活了。”郁敬德失望地说。
或者是在县城的其他地方干活。
县城那么大，他们可没时间一家一家找过去。
郁敬德兄弟俩都没放弃让郁离给他们爹道歉的事，他觉得如此能让他们爹振作起来。
兄弟俩都能感觉到，郁家被迫分家这事对他们爹的打击很大，自从他病好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他笑过了，甚至脾气变得暴躁，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火骂人，将他们小弟骂哭过几回，连他们娘都被他骂得哭着回娘家。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不复曾经的夫妻和睦，父慈子孝。
这样可不行。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觉得，父亲的心结就是郁离，如果哪天郁离跪着给他道歉，父亲一定会振作起来，家里定会恢复以往的气氛。
为此郁敬德兄弟再次求上陈仲询，不管怎么样，都要让郁离去道歉。
陈仲询没办法，只好又来找朱衙役，请他吃了顿饭，麻烦他一定要帮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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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衙役将这事简单地和葛衙役他们说了说。
“……那打人的姑娘应该是回村里了，听说她是个不孝的，都已经嫁人，居然还插手娘家的事，逼着她娘家分了家，这样的女子，一点也不贤惠，若是放任她继续，可是乱家之兆。”
葛衙役和彭衙役没想到打了朱衙役表弟的居然是个姑娘。
这让他们想到打人不手软的“离老大”，脸色有些僵。
此时两人心里不禁想着，管她贤不贤惠，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并不想听这些。
朱衙役朝他们道：“过些天就是中秋，届时咱们都有假，不知两位老哥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青石村？”
“不行不行。”彭衙役赶紧摇头，“这乡下地方多刁民，我可不敢去。”
而且对方还是个姑娘，他怕要是和“离老大”一样可怕，他们这不是主动送上门去给打吗？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会打人的姑娘了。
如果让他们去吓唬个男的，他们还没那么抗拒，但若是去吓唬个姑娘……
不管那姑娘是不是会打人，要是被“离老大”知道他们干这种事，只怕她会再次将他们暴打一顿。
葛衙役同样拒绝。
和彭衙役一样，他觉得会打人的姑娘肯定像“离老大”一样可怕，还是算了吧。
以后都别让他们去接触那些会打人的姑娘，怕哪天就遇到个女煞星。
朱衙役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咋啦？其实也不让你们做什么，就是随我去一趟。”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稳妥，听说对方会打人，他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
郁敬德从小弟那里得知郁离的力气很大后，怕朱衙役吃亏，还特地提醒他一声。
朱衙役虽然不觉得一个女人的力气能有多大，为保守起见，决定还是多带两个人。
反正只是去青石村的傅家转一转，吓唬一下人就行。
见两人还是拒绝，朱衙役只好道：“你们若是愿意随我去一趟青石村，我可以让文娘伺候你们一晚。”
原本坚定拒绝的两人顿时双眼一亮。
文娘是朱衙役的老相好，她是寡妇，有一副风流婀娜的好身段，还读过书，身上有一种书卷气，很令男人着迷。
男人本性就是贱，既喜欢女人骨子里的风骚，又想让她们在床下端着，最好能识文断字。
文娘便是如此，她的书卷气和风流媚骨，都让男人对她迷恋不已。
因为朱衙役以前救过文娘，文娘成为寡妇后，便一直与朱衙役往来。
见过文娘的男人没少讨好她，然而她的态度暧昧，欲拒还迎，不答应也不拒绝，除非朱衙役开口，她才会陪一晚。
两人和朱衙役的关系不错，自然也知道文娘，和大多男人一样，他们对文娘十分上心，没少馋文娘。
可惜文娘对他们和其他男人一样，想要让她相陪很难。
这会儿，朱衙役说事成后让文娘伺候他们一晚，怎么不令人心动。
这样的话，好像去青石村走一趟也挺值的。
最终两人还是答应了，问什么时候过去。
“就在中秋节前一天吧。”朱衙役说道，“等下了衙，咱们就过去，晚上正好回来，届时去文娘那里，让她整治几个小菜，咱们一起喝一杯。”
葛彭两人自是爽快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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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的杂粮饭团生意已经步上正轨，她们卖的是早市，一般都能在早市结束前卖完，然后母女俩收拾东西，和送完货的郁离一起回家。
有郁离相伴，她们一起走路回村，如此也安全。
郁金觉得，有她姐在，就算遇到那些打劫的匪徒，应该也是不需要怕的。
有时候早市结束时，杂粮饭仍是没卖完，也不会继续卖，可以带回家当午饭。
当然，大多时候还是能卖完的，特别是有郁离在时。
每次郁离过来，郁金就会给她做一个瓷实无比的大饭团，让她坐在那里吃。
因她吃得实在太香了，路过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也想买一个尝尝，很快就能卖完了。
让郁金高兴的是，每天去码头的管事那里领牌子时，对方只收她五文钱。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按照正常的规矩，码头这边的早市摆摊卖东西的，只需要交五文管理费就行，先前管事是看她面生，专门欺生呢，才会多收她的钱。
郁金有些生气。
不过很快她就不生气了。
因为管事突然间不仅正常收费，还给她补了以前多收的费用，以及在她这里吃的杂粮饭团的钱。
当时管事嫌弃是杂粮饭团，是以他没吃多少，只要了一个加很多卤肉的饭团，吃完还嫌弃口感粗糙。
郁金那时挺生气的，想着和气生财，加上也不想得罪他，硬生生地忍下了。
这会儿见他居然还给她补了钱，十分意外。
见到郁离，郁金便和她说了这事，瞅着她姐说：“大姐，他这样，是不是你……”
她没办法不怀疑。
自己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在县城没权没势，码头的管事凭什么突然给她补钱，还正常收费？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不敢再随便乱收费，还给她补了先前多收的钱及饭团的钱。
郁离点头，将遇到葛彭两个衙役的事告诉她。
郁金愣了下，有些紧张地说：“大姐，他们……”
“放心，以后当作不认识他们就行。”郁离平静地说，“就算在路上遇到，你也不必多理会。”
郁金很听姐姐的话，闻言应下了，转而说起其他。
“大姐，后天就是中秋节，咱们明天一起去买些过节的月饼果子吧。”
以往这种节，郁金是没什么心思过的，不过现在的日子和以往不一样，郁家分家了，头顶没有压着他们的郁老爷子夫妻和大房，最近她在县城做生意，每天都能赚到钱，手里也有了余钱，便想对自己、对家里的人好一些。
正好中秋节到来，想着买些好吃的和家人一起过个富余的中秋。
听到她突然提起中秋节，郁离微微一愣，然后点头应下。
随着中秋节越来越近，这些天她时常听到周围的人提起中秋节，大家干着活，时不时就会聊两句和中秋节有关的事，仿佛突然间，大街小巷里都迎来了节日的气息。
这让她觉得很新奇。
末世后人类差点就灭绝，朝不保夕，人们早就不过什么传统的节日，就算后来人类建立安全基地，然而对他们这些基因战士而言，是没有过节的概念，更多时候是在各种训练和学习中渡过。
等她长大，要出城围剿异种和污染物，更不提过什么节了。
这个世界安稳、祥和，人们过着安定的生活，他们忙忙碌碌，沿着祖祖辈辈的脚步前行。
郁离很喜欢这种平凡的生活。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从生到死，过完平凡的一生。
这样的平凡生活中，偶尔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正如每一个特殊的节日，喜庆而热闹，会让人打从心里为过节而高兴，然后去庆祝它，庆祝的方式就是吃好喝好。
郁离心里也惦记着中秋节。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节日，挺让她期待的。
晚上，郁离将装银子的匣子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些碎银子。
将碎银子装到荷包里，她扭头问：“宵哥儿，后天就是中秋节，明天我要和二妹去县城买些过节的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傅闻宵披散着头发靠坐在床上，等她上床睡觉，闻言说道：“我都可以，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也是实话，他身体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觉得什么都行。
这三年来，早就将他以前挑剔的毛病治得差不多。
郁离道：“行，那我就按我的意思来买啦。”
她有很多想买，不买就不舒服，特别是县城各种各样的吃食，永远都不会腻味。
他笑着应了一声，由她作主就行。
郁离将剩下的银子放好，和他一起上床睡觉。
她拉着他的手，给他输了一些异能过去。
最近她都是在白天时用异能给自己治疗身体，等晚上恢复异能，就给他治。
没办法，她的异能实在太少了，再加上傅闻宵的身体属于病入膏肓的程度，实在虚得厉害，是以这个治疗的过程是漫长的。
他曾说想去参加科举，明年春天的县试，他想去试一试。
那么她得在明年春天之前，让他可以走出家门，不然就算进了考场，以他的身体情况，只怕半途会被人抬出来。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味。
郁离觉得自己身上估摸也有这药味，谁让她也在喝药，两人饭后都要喝一碗，喝得多了，仿佛骨子里都渗出股药味。
这味道也不算难闻。
等异能消耗完，郁离打了个哈欠。
她开始昏昏欲睡，一边说道：“明天我给你多输两次，后天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了……”
中秋是团圆日，这边有一家人在院子时赏月的习俗，总不能撇开他。
为了让他能在中秋和他们一起赏月，她决定这几天都先顾着他。
傅闻宵没说话，感受身体那股令人放松的暖洋洋的温暖感。
就像她身上的温度，让人心生眷恋。
原来她给他治病，是要“输”的吗？不知道这输的是什么……
察觉到她已经熟睡，傅闻宵拉来一条被子，盖在她身上。
临近中秋，青石村这边夜晚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凉，晚上睡觉不盖被子不行。
为她盖好被子后，傅闻宵躺下，挨着她沉沉睡去。
半夜，傅闻宵突然惊醒过来。
察觉脖子上那只手，没等它收回去，他伸出手臂，将半压在他身上掐他脖子的人搂住。
郁离：“……”
“离娘，怎么不睡？”他睡意朦胧地问。
郁离说：“你放开。”
顾忌他的身体弱，她没有随意将他甩开，怕伤到他孱弱的身体。
黑暗中，傅闻宵勾了勾唇，慢吞吞地放开她。
见她卷着被子往外头挪，两人终于隔开了一个距离，他心里还有些遗憾。
郁离怕自己离他太近，又忍不住在睡梦中掐他，这会儿几乎挨到床边睡。
再次睡去时，她迷迷糊糊地想，他好像越来越难懂了，惊醒时居然敢搂着她睡，胆子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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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68 章
◎上门讨打来了◎
中秋节的前一天，县城热闹无比。
似乎附近村子的人都趁着这一天赶往县城，他们来县城采购明天过中秋需要的东西，有吃的、用的，都趁着这一天买完。
郁离看着大街小巷中，比平时还要热闹的景象，感觉很新奇。
街道两边的商铺摆满了商品，人们进进出出，他们手里的篮子或背篓里装的东西不少，越发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人对节日的注重。
就算再穷的人，也会在过节时努力挤出点余钱，去买些应景的吃食，好好地吃一顿。
郁金努力地避开拥挤的人流，指着前方的一家点心铺，说道：“大姐，我听人说，这家的月饼好吃，咱们快点去，省得卖完了。”
她在码头的生意稳定下来后，和周围的小商贩也混熟了，这是她听那些人说的。
郁离闻言，决定就去那里买。
她拉着妹妹的手，朝那家点心铺走去。
来点心铺买月饼糕点的人不少，大家挤得不可开交。
郁离仗着自己力气大，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一般，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让开，给她们腾出一条路。
郁金：“……”
看到那些被挤到旁边一脸懵的人，郁金的脸有些红，然后忍不住笑了。
有个力气大的姐姐真好，都不用和别人挤。
等两人从点心铺出来，她们的背篓里多了各色月饼和糕点。
当然，郁离买得更多，毕竟她自己想吃。
月饼是过中秋节必备的吃食，这里有各种馅的月饼，她每一样都想吃，于是每一样都买了。
郁金买的不多，只给家里人一人买一个月饼。
虽然她现在做生意赚了点钱，不过这钱要存着，她想等钱存够了，就拿去建房子，搬离郁家这边，省得和郁老太太他们住得太近，又发生当初郁珠受伤的事。
既然大家无法和睦相处，不如远离，眼不见为净。
买完月饼，她们又去买糖饼和新鲜的果子等。
山平县这边处于大庆朝的最南边，气候温暖，每到秋天时，便有很多成熟的果子，附近的村民会将自家种的各种果子摘下来，挑到县城卖。
郁离买了些梨、枣子和桃子等。
这桃子是秋天成熟的，口感脆生生的，比较酸的那种。
最后姐妹俩的背篓都装满东西，甚至郁离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两人来到肉铺那边。
柳氏在肉铺等她们。
她们过来时，便见柳氏和张复正在打扫院子。
柳氏是个勤劳能干的，她知道张复这肉铺老板对她的两个女儿很照顾，二女儿在这里拿下水，也是便宜卖给她，心里十分感激。
第一次来到肉铺，见郁离在清洗院子，她便撸起袖子帮着一起干。
后来每次过来，她都会帮忙干活。
见她们买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张复笑着问了一句，“你们买了啥东西？”
郁离道：“我买了很多种馅的月饼，张哥你们也来尝尝。”
说着，她将背篓放下，从里头拿出刚才买的月饼，递给张复和张耀平。
张复擦干净手，拿过一个肉馅的月饼，一边吃一边说：“离娘你咋买这么多馅的月饼？除了肉馅的，我觉得其他馅的都不好吃。”
肉馅的月饼是咸口的，他爱这个。
张耀平则拿了个甜口的，反驳道：“七叔你说错了，花生芝麻馅的才好吃，肉馅的一点也不好吃。”
张复朝他挥手，“去去去，你们小孩子家的懂什么，甜口的月饼不好吃！”
“你才不懂呢，你只喜欢吃咸口的，吃太多咸的不好。”
“嘿呀，肉那么好吃，我喜欢咸口的又咋啦？吃那么多甜的，小心坏了牙。”
郁金抿嘴笑起来，没想到两人还能为月饼的咸甜口吵起来。
柳氏见大女儿也递了一个月饼给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她舍不得吃，只掰了小块尝尝味道，又分了点给二女儿，剩下的用油纸包起来，打算拿回家里给两个小女儿吃。
吃过月饼，大伙儿又聊了下，然后将院子打扫干净，郁离和郁金、柳氏便准备离开。
张复朝郁离道：“离娘，明天是中秋节，早上还要杀猪，要麻烦你过来帮忙。”
过节时来买肉的人更多，再穷的人也会咬咬牙，割点肉回去加菜，他们还得多杀两头猪才行。
郁离朝他应一声，表示知道了，明天会过来的。
她和郁金、柳氏一起离开肉铺，出了城后，便去坐骡车回村。
郁金今天买的东西不少，要是让她们一路背回去，实在太累，决定去坐骡车回村。
骡车的价格三文钱一个人，偶尔一次还是坐得起的。
骡车的主人是里正的三儿子。
里正姓周，周姓在青石村是大姓，郁金她们一般叫骡车主人周三叔。
昨晚郁金就去里正家打了一声招呼，让周三叔中午时等她们一会儿，她们坐车回去。
坐骡车的人不少，车上还有好几个青石村的村民，都是今天特地来县城采买的，他们放在车上的背篓满满当当的，用布盖着。
见母女三人过来，他们笑着打招呼。
“哎哟，是你们呀，你们买了啥东西，瞧这背篓都满出来了。”
说话的是桂花婶，她今天也来县城了。
其实郁老太太有句话也没说错，桂花婶这人挺懒的，又懒又馋，来县城采买这种轻省的活，她一般都是争着去的。
除此之外，她这人还爱嚼舌根、喜欢八卦，村里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脱不开她的掺和。
桂花婶嘴里说着，伸手就要掀开郁金放在旁边的盖着背篓的布，被一只手按住。
郁金将她的手拉开，说道：“桂花婶，我这东西多，你别随便打开，会掉下来的。”
虽然被她明摆着拒绝了，桂花婶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说：“金娘，听说你们最近在县城卖杂粮饭，你们这生意咋样？能不能也教教婶子，婶子也想做点生意，赚几个钱补贴家里。”
听到这话，骡车里的人都看过来，也有些心动。
郁金去县城卖杂粮饭这事，根本瞒不住人，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这事。
大多数的人都是羡慕的，毕竟赚钱谁不乐意，只是羡慕归羡慕，敢这么干的人并不多，他们平时去县城买东西时，都是畏手畏脚的，怕得不行，更不用说去县城做生意，他们没那头脑，也没那胆量。
也因此，大伙儿都觉得郁金胆子实在大，也很厉害。
不仅是郁金，还有在县城找了个杀猪营生的郁离同样也厉害。
这姐妹俩都是大伙儿聊天时必定会提起的人物。
现在村里的人凑到一起聊天，都会说郁家二房的女儿很有本事，会自个找吃的。虽然也有人说郁家二房的姐妹几个不安分，姑娘家成天跑县城不着家什么的，但大伙儿都明白，他们就是酸。
哪家赚了钱，都会被人酸上几句，毕竟他们自己赚不到，只能酸别人了。
“也就那样呗。”郁金说道，“能赚几个钱，不过花费也更多。你们知道的，我做的是杂粮饭团生意，除了要买粮食、买肉和调味料外，去县城的早市出摊时，还要给码头管事那边交些费用，每天一大早坐船过来……这零零总总加起来，能赚到手里的只有几个辛苦钱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车里的人都觉得，好像真的赚得不多。
这种辛苦钱，和他们种地也没什么区别嘛。
桂花婶不太相信，要是真没赚多少钱，她们今儿能买这么多东西吗？
肯定是手里有钱了，花起来才大方的。
她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柳氏，问道：“柳妹子，你们赚的应该不少吧？听说你们每天都能卖完，肯定有得赚的。”
柳氏有些局促，小声地说：“也没有每天卖完……”
“没卖完？不可能吧？”
“真的，我们都是带回来当午饭吃了。”
“……”
听柳氏这么说，大伙儿不禁叹气，果然杂粮这些东西，县城人的咋能看上呢？没卖完最后只能拿回家里自己吃，这得多浪费啊？
平时村里人大多吃的是稀的，混着水能喝个肚饱，这样也能省下很多粮食。
这杂粮饭团是干的，这天天带回来自己吃，想想就让人心疼。
桂花婶见柳氏这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模样，有些郁闷。
她最不喜欢和这种人说话，因为你说再多，她也不会吭一声，像在唱独角戏似的，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桂花婶的目光最后转到坐在骡车外侧的郁离身上，她笑道：“离娘，你在县城杀猪，这一个月能赚多少？”
见她转去问郁离，郁金脸色一沉，有些恼怒。
她姐性子单纯，旁人问她话时，她都会很有礼貌地回答，在她看来，她姐简直就是这世间性子最好的姑娘。
这桂花婶分明就是知道，才会去找她姐打探。
郁离转头看向桂花婶，果然很有礼貌地开口了，“没赚。”
“什么？”
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一脸愕然。
为啥她会说没赚？难道她去杀猪，对方不给工钱？
郁离耐心地解释，“每天领到钱时我都花光了，而且都不够花，还要我婆婆他们补贴，所以也算是没赚，反倒倒贴了很多进去。”
众人：“……”
桂花婶瞠目结舌，没想到“没赚”居然是这个意思。
她忍不住问：“你咋花的啊？为啥不够花？”
杀一头猪都有四五十文，就算要和别人分，也能有个二三十文吧，肯定还有其他的进项，不可能每天就那么点钱，这钱肯定够花的。
郁离掰着手指头说：“有时候要去医馆抓药，我和宵哥儿都要喝药调理身子，还要买甜嘴的果脯，家里的粮食没了，要去买粮食，还要买吃的、用的……太多需要买了，钱真的不够花。”
“……”
桂花婶沉默了。
是这么算的吗？傅家有这么多东西要买吗？
她瞅着郁离，这姑娘一脸真诚，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好孩子，让她噎得慌。
郁家这母女三个，当娘的是锯嘴葫芦，大女儿虽然实诚但说了堆废话，二女儿精明又强势，和老实木讷的郁老二夫妻俩一点也不像。
发现没法从她们这儿打探到什么，实在让她抑郁。
桂花婶终于决定不搭理这母女三人，转头找别人说话，打探其他人的八卦。
郁金嘴角勾了勾，朝大姐偷偷竖起大拇指。
赚了多少钱，自己知道就好，不用往外说，毕竟这世界上，很多人会同情你过得不好，却不会高兴你过得好。
一个时辰后，骡车抵达青石村。
众人付了钱后便下车，各回各家。
郁离回到傅家，将今天采买的东西交给周氏。
周氏被她带回来的东西惊到，看到那半篓子都是月饼，顿时有些无语。
“离娘，咋买这么多月饼？”
郁离道：“看着都挺好吃的，就买回来尝尝了。”她坐下来吃饭，一边说，“娘，你们也尝尝，真的好吃。”
周氏笑着应一声，拿了一个豆沙馅的月饼掰开，和两个孩子一起尝了尝味道。
咬了一口，她就说：“太甜了。”
两个孩子倒是很喜欢，他们年纪小，喜欢吃甜的，甜腻腻的更喜欢。
吃过饭，郁离就回房去补眠。
下午，她睡醒后，将今天买的月饼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窝在那里吃月饼。
坐在旁边的傅闻宵：“……”
看她吃完一个又一个，嘴巴和手都没停过，傅闻宵忍不住说：“离娘，别吃太多，会积食。”
“积食？”郁离瞅着他，“不会，我能吃完。”
积食是不可能积食的，只有吃不饱。
傅闻宵沉默了下，又道：“别吃太多甜的，对你的牙不好。”
时下的月饼有甜口和咸口的，她买的月饼甜咸口都有，甜口的大多都是花生芝麻馅和豆沙馅等，看起来甜腻腻的。
郁离哦一声，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只道：“我等会儿会刷牙。”
她现在有异能，蛀牙什么的是不可能有的。
当然，牙齿的清洁还是要做到位。
傅闻宵便不再说话。
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郁离将今天买的月饼都吃了大半，都有点为她腻得慌。
看着剩下的月饼，郁离纠结了下，决定还是不吃了，留点明天过节吃。
“你想吃就吃吧，明天再买便是。”傅闻宵说道，看她那一脸犹豫，便想要满足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人的原则底线果然是可以不断地被打破的，只是以前他没遇到那个让他打破原则的人。
似乎就在等他这话，郁离愉快地应了一声，伸手继续拿月饼。
周氏怕她吃得太腻了，还特地泡一壶茶过来。
“离娘，茶佐着月饼吃能解腻，多吃点啊。”她一脸慈爱，“我以前也学过做月饼，你要是喜欢，明天我也试着做一些给你尝尝。”
郁离双眼一亮，“谢谢娘，明天我去买些做月饼的材料回来。”
婆婆实在太能干了，没想到居然还会做月饼，还有什么是她不会做的？
此时在郁离心里，觉得全世界最厉害的就是周氏。
傅闻宵倒茶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两人，不禁失笑。
她的表情实在很好懂，不过有时候让人宁愿不想懂，如同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她那种看“诈尸”的表情，让人一言难尽。
虽然也是挺可爱的。
**
下了衙后，朱衙役赶紧往城门口那边走。
来到城门口，见其他两人还没到，朱衙役便到附近的包子铺里，要了好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他们这些衙役平时挺清闲的，除了每天要去衙门那边点个卯，并在上峰面前露个脸外，其他时候不是在街上巡逻，就是哪里有打架斗殴的，赶紧过去处理，维护城里的治安。
很多时候都是在街上乱逛。
临近中秋节，附近的村民都涌到城里采购，县城的人增多，导致他们这些衙役也跟着忙起来。
原本打算今天早点去青石村，哪知道忙到现在。
从午后忙到现在，朱衙役饿得不行，只想赶紧去青石村将事情办了，好回县城找文娘，文娘今天可是答应要给他们整治些吃的，陪他们一起喝酒。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葛衙役和彭衙役终于过来。
“葛老哥，彭老哥，你们总算来了，咋这么晚？”朱衙役迎过去，问他们饿不饿，给他们递了几个已经放凉的包子。
两人确实饿得厉害，也不管这包子已经冷了，大口地吃着。
他们今天也忙，可能明天就是中秋节，码头那边来的商船不少，甚至还闹出了点事，他们只能守在那里，直到刚才终于忙完。
朱衙役听罢，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这两人忙归忙，捞的油水可不少，要是自己也愿意这么忙。
吃完包子，三人便出发，坐船前往青石村。
夕阳已经落到山的那头，暮色渐染，两岸的草木呈现一股秋日特有的沉沉暮霭之色。
山平县这边的秋天素不明显，除了天气没有那么炎热外，草木仍是青翠一片，让人很难感觉到秋天的萧瑟什么的。
撑船的艄公看到这三个衙役，心头发颤。
他鼓起勇气，问道：“三位官爷，你们这是要去哪？”
“青石村。”朱衙役道。
“你们去那里可是有什么公务？”
“哪能啊！”彭衙役笑道，“我们只是去那边找人。”
他们心知这些平头百姓对官府的畏惧，没有什么公务，自然不能乱说的，免得引来那些村民的害怕，连里正、乡老都引出来，太过兴师动众，对他们此行可不太好。
三人这次去青石村，只是去找个姑娘吓唬她，让她去给人跪着道歉，这种事自然不能和人说。
要是让那些百姓知道，摸清楚他们衙役办事的规则，以后可就不能仗着衙役之威吓唬他们，得不偿失。
是以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自己明白就行。
艄公暗暗松口气，神色也轻快一些。
他没有再问，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惧这些衙役。
船行到青石村时，暮色更深了。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已经回家吃饭，只有几个在外头。
三人站在青石村村口处的河埠头，因为暮色太沉，他们身上的衙役衣服也不显，倒也没引来什么注意。
三人没来过青石村，不知道傅家在哪里，便拦了个人询问。
被拦的是一个老实的村民，靠近些时，总算看清楚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县城的衙役，吓得直哆嗦，差点就跪下。
三人：“……”
“行了,别跪了。”朱衙役不耐烦地说，“傅家在哪？”
那村民闻言有些愕然，小心地问：“官爷，你们找傅家做甚……”
“啰嗦！”彭衙役喝斥一声，“直接告诉我们就行，不该打探的事就别打探，对你没好处。”
这村民是个胆小的，一辈子没和官府打过交道，平时连衙役都少见，哪里想到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就遇到三个衙役，吓都能吓死他，被他这么一喝斥，更不敢再打探什么。
他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那里有一栋青砖瓦房，就是傅家。”
问清楚路，三人便离开了，并没去管那村民。
村民瘫坐了会儿，总算腿没那么软，赶紧往家里跑，生怕又遇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
他家人见他这副模样，奇怪的问：“你这是咋啦？”
村民后怕地说：“刚才我遇到三个衙役，他们问我傅家在哪里，我、我……”
“什么？有衙役来找傅家？难道傅家犯了什么事？”
瞬间，全家人都围过来，害怕地询问消息。
村民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他没敢去打探，那三个官爷看起来很不好惹。
众人都有些疑惑，同时也为傅家担心。
傅家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只有郁离一个能干活的，但郁离也只是个年轻姑娘，要是遇到什么，也顶不了什么事吧？
只希望傅家没事。
**
三个衙役很顺利地找到傅家，因为傅家很好找，这附近只有傅家是青砖瓦房，其他的都是泥土房。
“看来这傅家挺有钱的嘛。”朱衙役说了一句。
他心里想着，那打人的女子嫁的是傅家，傅家能建青砖瓦房，可见家境不差，怪不得她有那胆子打人呢，这是就是底气。
这么一想，他心里一松，觉得这一趟稳了。
朱衙役上前去敲门，将门敲得梆梆响。
葛衙役和彭衙役两人站在他身后，姿态很放松，同样觉得这一趟没什么意外，等会儿吓唬完人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乡下的人，和刚才那村民一样，胆小又无知，很容易吓唬。
正想着，便见门从里头打开。
葛衙役和彭衙役两人顺势看过去，看到一张就算在暮色中也白得晃眼的脸，而且这张脸挺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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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69 章
◎跪着道歉◎
天色已晚，将暗未暗的暮色将人的轮廓掩去大半。
看到开门的人时，朱衙役愣了下，也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姑娘怎么看着有些像在张家肉铺干活的姑娘？
他去张家肉铺转了几次，见过她去送货，因这姑娘长得实在出挑，自然会多看几眼，便将人记住。
朱衙役也不蠢，瞬息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青石村的傅家，他要找的人正是嫁到傅家的郁家女，而这姑娘正好在县城的张家肉铺干活……
所以，他其实并没找错人，而是郁敬德他们给的信息不对。
或者说，郁敬德他们自己都没认出人。
朱衙役只觉得匪夷所思，这郁家女不是郁敬德他们的堂妹吗？居然有人连自家堂妹都没认出来，亏得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
说什么人长得黑瘦黑瘦的，看起来很丑。
按照这个说法去找，能找得到才怪吧。
朱衙役觉得郁家那对兄弟实在不靠谱，连自己堂妹长啥模样都不知道，这是读书读傻了吧？
朱衙役心里腹诽，劈头就问：“你就是郁离？是青石村郁家二房的女儿？”
他的语气不善，一听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朱衙役此行就是来吓唬人的，自然不会好声好气地说话，这种事他做得十分熟练，第一时间就要拿出气势来，才能将人吓唬住，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郁离刚才正在院子里练体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她的锻炼打断。
这敲门声梆梆响，十分不客气。
她只好停下，擦了擦脸上的汗，过去开门。只是没想到，开门时会看到三个衙役，其中两个还是老熟人，让她挺意外的。
郁离没有多想，还以为葛衙役他们打探到她的身份，他们那边发生什么事，特地过来找她。
她在张家肉铺干活，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打探到她的身份。
郁离并不怕这两个衙役打探。
他们被她威胁过，看两人的反应，便知道他们暂时是不敢报复的，再加上她就在县城里工作，已经将县城的情况摸索清楚，还有还有高生、吴瘦子等人作眼线，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她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并直接处理了两人。
然而这种想法，在听到朱衙役不客气的问话时，隐约明白他们确实是来找她的，不过是来找麻烦的。
郁离平静地道：“找我有事？”
确认了她的身份，朱衙役继凶神恶煞地道：“听说你对长辈不孝，对兄长不敬，还当街打人，这可是要坐牢的，你最好跟我走一趟……”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捉她。
他很有自信，若是寻常的姑娘，此时已经吓软了腿，接下来就好办了。
后头的葛衙役和彭衙役总算在乍然看到郁离的惊恐中回过神，见朱衙役居然要对她动手时，一颗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叫出声。
“别……”
下一刻，高瘦的朱衙役从他们中间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就这么昏死过去。
两人噤若寒蝉，僵硬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惊恐地看着郁离。
她这轻飘飘的一脚，直接将人踹飞出去，和当日她踹飞他们那幕简直一模一样，仿佛他们是没什么重量的纸人。
做完这些，郁离随手将身后院门关上，然后看向站在那里的葛衙役和朱衙役。
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腿一软，就这么对着她跪下。
“离、离老大！”彭衙役哆哆嗦嗦地说，“我们、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
“道歉？”郁离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来道什么歉？”
两个衙役汗流如浆，嘴巴嗫嚅着，不敢说话。
大概是这一路上，听朱衙役说了好几次吓唬住她后，让她去给郁家长辈跪着道歉什么的，这会儿见到她，他们就直接跪下了，说话也没过脑子。
让她跪着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跪着道歉还差不多！
郁离可没忘记刚才朱衙役的话，问道：“你们是过来捉我去坐牢的？”
“没没没……没有！”
葛彭两人哆嗦着摇头，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摇断，吓得心脏险些爆裂。
郁离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定他们的罪，问道：“那你们来做什么？”
生怕她误会他们和朱衙役是一伙的，两人迫不及待地开口。
“是朱寿说你打了他舅公家的表弟，他舅公是在县城里开私塾的秀才，姓陈。”
“他这次来是为了吓唬你，好让你去给他表弟道歉。”
“对了，还要你跪着给郁家的长辈道歉，说你不孝顺，是乱家之源。”
“……”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虽然有些语无伦次的，不过郁离很快就弄清楚情况。
原来是大房找来的衙役，要报复她的。
上个月她听吴瘦子他们提了一句这事，一直没等到人来。
先前吴瘦子和她说，有一个姓朱的衙役在张记肉铺那边转过几次，不过因为对方没干什么，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朱衙役居然找到村里，还和葛衙役两个一起来找她麻烦。
“不不不，我们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们并不知道朱寿要找的人是您！”葛衙役急切地说，急得都哭了，“离老大，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找您麻烦。”
彭衙役也说：“是的是的，要是知道他要找的人是您，我们肯定不会来！”
两人急得不行，恨不得赌咒发誓，他们真没想过找她麻烦。
郁离没放过他们，“所以，如果不是我，你们就要去吓唬别人？”
“不不不，没有的事……”
两人反驳得有些气弱，如果今天遇到的人不是她，他们真的会去吓唬对方，毕竟都答应了朱寿，还有文娘的伺候呢……
郁离懒得听他们狡辩，她走过去，一把扯下地上朱衙役的衣服，将之撕成几块，团成一团塞到他们的嘴里，然后随手扯了一根树枝，撸去上面的叶子，就朝他们抽过去。
三个大男人被抽得满地打滚。
因为嘴巴被堵住，无法出声，偶尔只有几声闷哼响动。
朱衙役也在昏迷中被抽醒，那根树枝铺天盖地抽过来，让他疼得眼泪都飙出来。
突然，院子里响起周氏的声音。
“离娘，是谁来啦？你咋将门关上了？”
先前那梆梆梆的敲门声响起时，周氏正在帮两个孩子洗漱。
敲门声听着挺急的，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想着郁离就在院子里练武，她倒没有急着出去。
哪知道她都给两个孩子洗漱完，也没见郁离回来。
周氏让两个孩子上床睡觉，出来查看。
就着天边那快要消失的暮光，发现院门被关上了，郁离不在院子里，倒是院子外有些奇怪的动静。
正要打开门出去看看，周氏就听到郁离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娘，有人来找我，您不用出来。”
周氏的动作一顿，到底还是不放心，打开了门。
等她开门往外一瞧，看到好好地站在家门前不远处的郁离时，松了口气。
周围的光线昏暗，除了站在那里的郁离外，周氏并没看清楚地上躺着的那三人，还有些疑惑。
不是说有人来找离娘吗？咋没见到人？
“离娘，人呢？”
郁离看了一眼草丛中的三人，转身走过去，将周氏推回家里。
“娘，您回家待着，这边没事，我一会儿就回去。”
周氏哪里敌得过她的力气，被她轻飘飘地推回家里，院门再次关上。
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郁离明显不希望她出去，想了想，决定作罢，转去找傅闻宵。
傅闻宵坐在窗前的位置，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院子的方向。
他的神色很冷，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如冰雪般的凛冽锐意，锋芒毕露，很是吓人。
周氏见到他这模样，心中微悸，小声地说：“宵哥儿，夜风大，别坐在这里吹风。”
傅闻宵问道：“娘，是谁来找离娘？”
他一直坐在这里看郁离练体术，突然的敲门声将她叫出去，然后人便没有回来，刚才他敏锐地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显然今晚的人来者不善。
周氏摇头，“我没看清楚呢，离娘就将我推回来了。”她有些担心，小声地说，“宵哥儿，你说会不会是……”
“不会！”傅闻宵神色冷然，“那些人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最多只会派人来确认我是不是死得彻底。”
周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
门外，郁离站在树下，树影沉沉，遮掩了她的身影。
她的面前是三个跪着的男人。
天色已晚，村里的人都回家吃饭休息，加上傅家和周围的邻居隔着一段距离，倒是没有人发现这边发生的事。
郁离也不想惊动村里的人，所以才会堵住他们的嘴再动手。
她不怕这些衙役，不代表村里的人不怕。
葛衙役和彭衙役跪得心甘情愿，甚至希望她看在他们跪得如此恭敬的份上，网开一面，不要再打他们了。
朱衙役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葛衙役两人拉着跪下。
他知道，他们今天是栽在这里了。
这会儿，三个衙役心里都恨死陈家人和郁敬德兄弟俩。
葛衙役和彭衙役不仅恨陈家人，也恨朱衙役，要不是他，他们也不会落到这下场，再次被郁离暴打一顿。
这次打得可真是疼，比那日在巷子里打的疼多了，还是堵着嘴打的。
郁离冷眼看着三个跪着的男人，问道：“你们刚才说，让我跪着给谁道歉？”
“不不不！”葛衙役两人赶紧摇头，“没有的事！应该是他们跪着给您道歉！”
这是大实话，此时他们真是恨不得将郁敬德几人捆到她面前，让他们跪在她面前道歉。
那几个王八蛋！
居然敢招惹她，他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两人心头发狠，等他们回去后，一定要将郁敬德几个给绑起来，绑到她面前，让他们跪着道歉，方才能消他们今日之恨。
朱衙役也是胆战心惊，忙不迭地说：“这位……大姐，都是误会！请您宽宏大量，放过我们一马，我们以后一定不会找您的麻烦……”
打不过就求饶，这不丢脸。
朱衙役虽然平时没少欺压百姓，但也不是真没眼色，觉得所有的百姓就会怕他们，县城里可是有不少逞凶斗勇的闲汉流氓，他们在大街小巷里流窜，有时候发生了冲突，真打上火时，连衙役都要怕他们。
此时郁离在他眼里，好比那些闲汉和流氓，求饶起来很利索。
不然继续被她暴打吗？
郁离手里掂着那条打人的树枝，在空气中发出飒飒的声音，听得三个男人心惊肉跳，只觉得身上被打出来的伤更疼了。
“误会？”她慢慢地说，“今天可以是误会，以后或许就不是了。”
如果不是她，而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子，遇到几个衙役寻上门，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的，她和她的家人只怕都要受苦。
这是郁离最厌恶的事。
她对官府没什么畏惧，打了人也不怕，但她知道，这个世界等级森严，平民百姓乃至那些女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甚至可以说很差。
虽然她没打算挑战整个社会制度，并不代表她见到这些事时能容忍。
这意味不明的话，让三个衙役心头一惊，意识到她非常厌恶这种事。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瞬间就作出了决定。
三人再次赌咒发誓，他们以后一定不再做这种事，安安分分做人，不再欺压百姓。
郁离平静地听着，并不作声。
直到三人惊吓不已，冷汗如浆，她终于开口：“是吗？可我不相信你们的保证。”
听到这话，葛衙役和彭衙役都要绝望了。
他们还记得她的威胁，以她的心狠手辣，说不定真的会将他们家所有的男丁都像劁猪一样劁了，让他们葛家（彭家）断子绝孙。
这对男人而言，是最可怕的惩罚。
朱衙役虽然没被这么威胁过，但经过刚才的那一顿毒打，已经让他意识到面前的人有多可怕。
他胆战心惊，吓得手脚发软，惊恐地看着她。
暮色终于消失在尽头，一轮皓月从东边升起。
眼看就要到中秋节，月光一晚比一晚明亮，能让人在夜间视物。
郁离站在树下，将身体隐在树影之中，若不是她出声，很容易会将她忽略。
三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这陷入阴影中的身影，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惧。
郁离道：“我不相信你们，不过我以后会盯着你们。”
盯着他们？
三人愣了愣，一股寒意往心头直窜，不禁打了个寒战，恐惧在心中蔓延，让他们无法说话。
“行了，你们走吧。”郁离开口道。
三人没动，小心翼翼地看她，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让他们走。
他们刚才被毒打一顿，已经被打怕了，还有她那未尽的威胁，也让他们不寒而栗。
郁离见他们没动，又道：“还有这次的事，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既然郁敬德他们这么想让她跪着道歉，那他们就跪吧。
三人非常上道，闻言马上道：“您放心，我们明白的，一定会让他们过来给您跪着道歉！”
这事涉及到陈仲询、郁敬德兄弟三人。
至于陈仲询是朱衙役的舅公家表弟什么的，三人压根儿就没放在心里，他们都这么惨了，哪里还顾及什么亲戚情义？总要先让她消气再说。
朱衙役满腹怨气，觉得自己被那几人坑了。
要是知道她这么可怕，他才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怨，有多远就躲多远。
郁离终于满意，大方地让他们起身。
三人互相挽扶着，龇牙裂嘴地站起，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疼。
特别是朱衙役，他还被一脚踹飞，摔在地上仿佛骨头都错位了，肩膀也脱臼，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
他们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疼得都有些受不住，葛衙役和彭衙役没想到，上次被郁离打时，居然不是最疼的，还有更疼的。
大概是这次他们直接找到她家，甚至想吓唬她，方才让她下狠手。
郁离转身回家。
三人目送她进入傅家，将院门关上，许久确认她不会出来，方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他们一路忍耐着，因为天色太晚了，没有船回去，只好走路回县城。
直到他们离开青石村，终于停下，嘶嘶地抽冷气。
三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当汗水蔓延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肿伤痕时，刺痛无比，就像软刀子割肉、盐水洒在上头一般。
他们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丛间歇息。
先前实在太过紧张，也不敢在郁离面前叫疼，现在离开青石村，确认她不会出现后，总算松口气。
彭衙役浑身疼得不行，心里又气又恨，埋怨道：“朱寿，下次这种事别再叫我们了，我们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
要不是朱寿叫他们来这一趟，他们也不会受这种罪。
真是疼死个人了！
葛衙役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被打怕了
也怕郁离哪天就将他们家的男丁都当猪劁了，他唯一的儿子以后还要娶妻生子，他爹年纪那么大了，可不能让他临老还要受那样的罪。
当然，他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更不想被……他还想继续当个男人。
朱衙役比他们更苦，“我哪敢啊，我要是知道……”说到这里，他问两人，“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
他没想到，这青石村里还隐藏了这么可怕的人。
要是知道绝对不会来这里。
回想刚才葛彭两人的反应，朱衙役忍不住猜测这两人是不是以前被她打过？
因为他们跪得非常利落，还将他一起拉着跪下。
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哪能跪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看到这两人就这么跪下，他还震惊得不行，哪知道下一刻他们就拉着他跪下。
这对朱衙役的冲击不小。
葛彭两人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虽然今天三人是难兄难弟，但他们没想过告诉他们，不然会扯出崔管事受伤一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暴露的危险。
要不然，他们辛苦将崔衙役弄哑，岂不是白废功夫。
葛衙役说：“以前我们不小心得罪她，被她打过，所以……”
这话说得含糊，让人可以随便脑补，朱衙役自以为明白了，左右不过是他们见郁家女长得漂亮，可能做了什么，犯到她手里。
这事不光彩，怪不得两人都不太愿意说。
经过这次的一顿暴打，葛衙役和彭衙役都觉得，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去做什么欺压百姓、或者是吓唬人的事。
以后谁敢让他们去吓唬小姑娘，他们绝对会打死他！
他们终于作了决定，以后洗心革面，安安分分地做人。
**
解决门外三个不速之客，郁离重新回到院子，正要继续练体术，便见周氏过来。
“离娘。”
周氏站在屋檐下，翘首以待，见她回来了，赶紧询问刚才的事。
郁离道：“没什么事，是县城来的人，特地来找我的，我和他们说了会儿话，他们就离开了。”
周氏狐疑地看她，“真的没事？”
“没事！”
再三确认没事后，周氏总算松口气。
她的嘴巴动了动，轻声说道：“离娘，如果以后遇到坏人，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郁离点头，“这是当然。”
虽不知她为何说这种话，不过郁离素来是个听话的。
她保证道：“娘你放心吧，我的力气很大的，如果有坏人，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婆婆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刺绣，她实在舍不得离开婆婆，肯定不会让坏人欺负她的。还有傅燕回兄妹俩，傅闻宵，这些都是婆婆的家人，她自然也会保护他们。
周氏抿嘴一笑，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轻松几分。
她笑道：“不用不用，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这些日子，每天看郁离在院子里练体术，虽然她看不懂，却也明白这儿媳妇似乎并不简单，这样她就放心了。
和周氏说了会儿话，眼看时间不早，明天还要早起去县城，郁离索性不再练了，拿了衣服去洗漱，然后回房歇息。
傅闻宵坐在屋子里等她，见她洗了头，拿巾帕给她擦拭头发。
他一边擦一边问：“离娘，刚才发生什么事？”
郁离便将先前的事和他说了说，她怕吓到柔弱的婆婆，所以没和她说，不过对傅闻宵便没什么顾虑。
这人虽然看着身体弱得不行，性子可不柔弱，而且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看他对她的异常行为接受良好就知道了，晚上被她下意识掐脖子惊醒时，还能不动声色地躺在那里，可见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
不用担心会吓到他。
傅闻宵听完后，神色淡淡的。
只是当他开口时，听到他语气里的冷意，便知他是生气的。
“这事你要怎么处理？”他问道。
郁离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他们这么想让我跪着道歉，那就让他们跪着道歉吧。”
傅闻宵：“……”
郁离道：“等过了中秋，我就去找他们。”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都找麻烦找到家里了，肯定不能放过他们，总得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才不会总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她从来不惧别人的报复，有能力就来，没能力就憋着，道理非常简单。
傅闻宵沉默了下，然后低低地笑起来。
在她抬眸看过来时，他继续给她擦头发，温声道：“挺好的，就这么办罢。”
有人欺负她，他很生气。
但若是她去欺负那些人——那不是他们该得的吗？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70 章
◎喝醉就跑◎
中秋这日，县城比以往都要热闹。
大清早，衙役们就在街上巡逻，以防有人趁节日闹事。
这种特殊的日子，要是发生什么事，闹到县令那里，让县令大人过不了节，只怕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每到逢年过节，大家都绷紧了神经，宁愿累一些。
衙役们也很少会在这种时候请假，除非病得实在起不来。
是以葛衙役三人就算身体难受得厉害，也不敢随意请假，要不然，这一请就是三人，肯定会在上峰那里留下坏印象，日后有什么事也不会叫他们，让他们成为边缘人物。
甚至要是恰逢今日遇到点什么事，上峰说不定会迁怒他们。
昨晚葛衙役三人快到半夜时才回到县城。
若是平常时候，这么点路，走慢点也就两个时辰都能到了，可当时他们刚被暴打一顿，浑身酸疼，甚至都走不了路，三人是互相挽扶着回来的，甭提有多可怜。
也幸好有月光照明，能让他们看清楚路，不然以他们这样的状态，能不能顺利摸回县城还是未知。
回到县城，三人实在难受得厉害，连夜去敲开医馆的门。
大夫看到他们的惨样时，大吃一惊，连忙问他们是不是去追捕什么凶恶之徒了，不然咋被打成这样？
看朱衙役，这上半身的衣服都被撕裂了，只有几块布挂在那里，露出来的胸膛有纵横交错的伤痕，一看就是受到了毒打。
三人有苦难言，只能厚脸皮地表示，他们在城外遇到“凶恶之徒”。
这让大夫很是害怕，看来城外挺不安全的，他得叮嘱家人，让他们最近不要随便出城，省得遇到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那可是连衙役都敢打的恶徒，寻常百姓若是遇到他们，可没好下场。
处理好身上的伤，三人各自回家，怀着某种复杂后怕的心情，疲惫地沉沉入睡。
翌日天还没亮，他们就被家人叫起。
他们的家人都知道逢年过节时，他们这些衙役会很忙，早早地将他们叫起，以免他们睡过头，耽搁了时间。
昨晚他们的家人很早就睡了，半夜时约莫听到三人回来的声音。
对此他们都已经习惯，毕竟有时候忙起来，三人也会在大半夜回来，或者去某些地方玩，整宿不归都是有的。
反正县城是他们的地盘，也不用为他们担心什么。
是以三人的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受伤的事。
等他们从房里出来，就着微暿的天色，看到他们脸上、脖子上红肿的痕迹，都吓了一跳，忙不迭他们这是怎么了。
三人不想和他们透露昨晚的事，继续以在城外遇到“恶徒”敷衍。
面对家人时还好，等他们来到县衙，面对那些看热闹的同僚，这才是难熬的。
“你们这是做了啥？咋被打成这样？”
“这是被鞭子打的吗？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打官府的人？”
“你们这是一起被打了？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没能打过？”
“……”
三人一律都以遇到恶徒作答。
就连他们的上峰县尉也特地询问了一句，毕竟官府的衙役被人打了，还打得这么惨，肯定要过问一下情况的。
面对上峰县尉的询问，他们自然要说得详细一些。
“……我们昨晚约好去附近的乡下寻友，哪知道回来时，在半途遇到几个从山里出来的匪寇，他们见到我们，二话不说就动手，因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实在不敌……”
这也是三人昨晚想好的借口，反正他们是不敢将郁离扯进来的。
回到县城，朱衙役终于缓过来，确实想要报复郁离，觉得她只是一个平头百姓，难不成真能和官府对上？
葛衙役两人闻言，赶紧将他摁下。
他们和他说了郁离曾经的威胁，这事关男人的尊严以及家族子嗣传承大事，一桩桩都戳到男人的软肋，让男人不敢不重视。
“你不会真想你们朱家断子绝孙吧？最好不要抱着侥幸，否则你家所有男丁若是都被……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葛衙役很严肃地说。
彭衙役同样严肃道：“你不会以为她做不出来吧？”
朱衙役也迟疑了，想到郁离打他们跟打孙子似的，看着似乎还没怎么用力，终于决定按下报复的心思。
他也不敢拿自家传宗接代的事去试探。
-
县尉听后果然又惊又怒。
上次崔管事被县城流窜的恶徒所伤时，张县令对此气怒不已，害得他们都被张县令批了一顿，还罚了月俸，哪知道又有外头的匪寇生事。
县尉倒没怀疑他们的话，因为这种事很常见。
山平县这边紧邻着夷人部族之地，山的对面就是南诏国，虽然两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地里常有摩擦，也幸亏附近有军队驻守，震慑着那些夷人和南诏人，让山平县能一直维持着和平稳定。
山平县之外却不是那么平静的。
这边的环境特殊，周围的山林间有不少穷凶极恶的匪寇栖息，这些匪寇有大庆人，也有夷人，甚至还有南诏那边的人。
反正实在分不清是哪里的人，都是一群凶恶之徒，无恶不作。
平时便罢了，每当临近什么重要的节日，便会有匪寇在附近生事，专门挑一些落单的百姓下手，甚至某些杀人如麻的匪寇还会对那些的百姓下手，杀人抢劫，弄出不少命案。
也是近年来，驻守在这边的宣老将军下了狠手整治，方才让那些匪寇安分一些。
得知三人遇到匪寇，县尉颇为同情，大方地让他们回去歇息，养好伤再来上衙。
三人感激了县尉，却没有回去歇息，表示他们还能继续。
虽然浑身疼得厉害，但也没有疼到让他们动不了的程度，那种疼就像蚂蚁啃噬骨头一般，密密麻麻的，只要坚持一下又能撑住。
只能说，郁离打他们时是掌握了分寸的，绝对不会打到他们卧床不起，耽搁他们干活，就算她打了他们，但他们该干的事还是要必须干。
衙役们不敢歇息，甚至希望顶着这副样子努力干活，最好让她看到，他们真的已经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县尉十分欣慰，特地去张县令那边夸了他们，然后和张县令说起县城附近有匪寇流窜的事。
得知匪寇居然敢对官府的人出手，张县令确实非常恼怒。
他赶紧派人到县城周围巡视，以免有住在附近的百姓被那些匪寇所害，要是死的人太多，被上头知道，他这县令肯定会受到责难，年底的考核评定也不好。
衙役们被派出城巡逻，确实震慑了那群想要趁节日下山作乱的匪寇。
他们在心里抱怨，以往都没见官府有什么作为，怎地这个中秋节，居然派出这多衙役去巡视？
原本他们只是想趁着节日下山抢些物资的，这会儿，还是先回去罢。
葛衙役三人因有伤在身，没有被派出城，而是在县城里巡视。
三人忙了大半天，午时去吃饭，聚到一起，趁着周围没人时，商量了下几时将陈仲询和郁家兄弟绑到郁离面前让他们给她跪下道歉。
“还是等中秋过后吧。”葛衙役犹豫地说，“今天是中秋节，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想见到他们。”
好好的节日，谁想见一些糟心的人？
彭衙役表示赞成，“确实，要是我，我也不想见，还是等中秋过后，再将人弄过去吧。”说完，他转头看向朱衙役，“到时候就看老朱你了。”
朱衙役愕然，“看我作甚？”
“他们是你的亲戚，不看你看谁？”彭衙役没好声气，“届时你将他们叫出来，然后咱们一起将他们绑了送到离老大那里。”
朱衙役呆了呆，没有说话。
葛衙役眯起眼，“咋的？你这是想退缩不干？”
彭衙役后牙槽紧咬，如果朱衙役敢说他不干，他绝对要将他弄去离老大那里，让离老大再暴打他一顿。
打一顿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当然没有。”朱衙役说，“他们害我遇到这种事，我哪里还当他们是什么亲戚，肯定不会退缩的。”
比起那些亲戚，肯定是郁离更可怕。
他在心里叹气，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做了，只怕他们家和陈家那边交恶，真的要断了。原本他还想着，等儿子大些，送去陈家的私塾读书的。
不过自从他祖母不在后，陈家自诩耕读之家，家风清贵，其实也不太看得起他这衙役，两家往来并不多……
算了算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
郁离忙了一个早上，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送完所有的货后，她总算能停下来歇一歇，肚子也饿了。
经过一家卖芝麻饼的摊子，闻到那芝麻特有的香味，她顺便买了几个芝麻饼。
买好饼，她一边吃一边往码头那边走去，路过热闹的街口时，有人叫住她。
“离老大！”
郁离转头，看到蹲在路边的吴瘦子，他旁边还有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泥瓦匠的工具，一副正在等生意上门的模样。
郁离见他认真干活，便递了一个芝麻饼给他，“吃吗？”
吴瘦子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地接过，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再生父母。
“离老大，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我难以回报……”
他没想到离老大这么可怕的人，居然会请他吃饼，只怕所有人中，只有自己有这福气，更让他感动得不行。
郁离见他边吃边流泪，默默地往旁挪了挪，觉得他是不是有病。
难道自己将他打得太狠了，给点吃的就感激成这样？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决定不改，该打时还是要打的，转而问道：“叫我有什么事？”
吴瘦子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芝麻饼，一边往旁挪了挪，趁周围人不注意，小声地和她说：“离老大，我今天看到那个朱衙役和葛衙役他们，他们好像被人打了，打得挺惨的……”
这么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郁离平静地啃着芝麻饼，神色冷淡。
吴瘦子一看，就知道三人是被谁打的了，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虽然他也不懂，葛衙役和彭衙役两个都被离老大打过了，肯定知道离老大的厉害，咋他们还不汲取教训，居然继续挨打？
啧啧啧，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挨打不记数的蠢人吧？
“听那些巡逻的衙役说，他们昨晚出城寻友，在路上遇到一些流窜的匪寇，被匪寇打成这样……”
吴瘦子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的“匪寇”，心里越发同情。
他们犯谁不好，偏偏犯到离老大手里，真是活该。
“匪寇”本人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心问：“这边的匪寇很多吗？”
“多着哩。”吴瘦子指着县城外的一座青山，“你看咱们这边山多、水多，匪寇自然也多，山平县这边还好，这里离军队近，一般匪寇不敢在这边流窜，听说大芦县、余庆县的匪寇才多，特别是大芦县，那里离海很近，时常有从海上来的倭寇上岸哩……”
郁离一边啃芝麻啃，一边若地所思地听着。
吴瘦子说完，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心头一惊，她不会想去打匪寇吧？
不过很快他就安慰自己，就算她想去打匪寇也不关自己的事，他只是县城里一个不入流的闲汉，以前最多只是欺压一下百姓，让他们去打匪寇，那是不可能的。
郁离吃完芝麻饼后，便离开了。
吴瘦子瞅着她走远的身影，然后将东西一收，去找高生他们。
很快落鱼巷的榕树下又聚集一群闲汉，吴瘦子将他今天得到的消息和他们分享。
因吴瘦子时常在热闹的市集街口等活干，这里人多，消息也灵通。
每次得到什么消息，他都会回来告诉他们，众人最喜欢听的，还是和郁离有关的，例如谁又犯到她手里。
这会儿，听到已经有三个衙役犯到她手里，他们都觉得快乐无比。
这种事他们爱听，可以多说点。
胆子最小的李五郎突然来了一句：“相比起他们，突然觉得咱们其实也没多惨。”
王三郎附和，“是的，至少咱们没被离老大打了两次。”
“这不是咱们收手得快吗？”
最后这话引来众人的赞同，心里不禁庆幸他们改邪归正得早，要是和她死磕……
噫，没看到那三个衙役的下场吗？
**
郁离不知道那些改邪归正的闲汉凑到一起幸灾乐祸，她去码头那边找郁金，和她一起去买东西。
“大姐，你要买什么？”郁金纳闷地问。
昨天她们已经将今天过节的东西买得差不多，郁金今天是不准备买什么东西的。
郁离道：“买些做月饼的材料。”
“啊？”郁金吃了一惊，“做月饼？你们要自己做吗？干嘛要自己做？昨天不是买了很多月饼吗？”
郁离淡定地说：“昨天买的都被我吃得差不多了，今天还得买点。”
所以，不仅要买材料回去给周氏做，她还要再买一些月饼。
没办法，这是她第一次吃到月饼，不管是哪种馅的，她都觉得好吃，还没吃过瘾，想继续吃。
郁金无言以对。
昨天她姐买了多少月饼，她可是看在眼里，居然被她就吃了？
郁金对她姐的食量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问道：“大姐，你一下子吃这么多月饼，不会腻得慌吗？”
那可是有大半篓的月饼，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一天吃这么多，光想想就腻。
“不会，不腻。”郁离理所当然地说，“你每天吃饭，你会腻吗？”
郁金：“……那、那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吃饭和吃月饼是不一样的吧？
郁离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吗？吃进肚子就是自己的，每天都要吃，一样的啦。
郁金被她的振振有词弄得晕晕乎乎的，无法反驳。
等她们买完，郁离的背篓再次装满，甚至连郁金的背篓都帮她装了大半篓的东西。
回到肉铺，郁离先去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回家。
张复将今天的工钱结给她，因为是节日，她杀的猪比往常还要多两头，送的货也多，是以今天她领到的工钱也尤其可观。
不仅如此，张复还给姐妹俩一人一条猪肉，让她们带回去加餐。
“离娘，辛苦你啦，这是奖励你的。”张复朝郁离笑道，请了一个郁离，相当于请了四五个人干活，实在太划算了。
是以平时若是肉铺里留了什么肉，都会给郁离一些，作为给她的奖励。
郁离心安理得地收下。
郁金赶紧拒绝，“张哥，不用了，我可没做什么。”
“拿着吧。”张复指着旁边在扫地的柳氏说，“婶子每天过来帮我打扫院子，我还没给她工钱呢，只好给你们割点肉回去了。而且今天是中秋节，你们拿回去添道菜，就不要拒绝啦。”
听他这么说，郁金只好收下。
今天过节，这推来推去的确实不好，不如收下。
柳氏也有些无措，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心里决定，以后要努力帮忙干活，反正这些活也不算什么，她多干点回报张屠夫。
-
郁离回到家，周氏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她背上一个背篓，手里还提着一个背篓的东西，十分淡定。
她帮忙将东西归置，发现郁离买的东西挺齐全的，居然还买了酒。
“听说过节时可以喝点酒，热闹一下，我就买了。”郁离说着，转头问道，“娘，你喝酒吗？”
周氏摆手，“我不喝酒的。”
“那宵哥儿喝吗？”
“宵哥儿的身体可不能喝酒。”
郁离闻言，便道：“没事，我自己喝。”她还没有喝过酒呢，正好可以尝尝。
周氏：“……”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过午饭，郁离便去睡了个觉补眠。
下午等她醒来，就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她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会儿闻到那香味，彻底地清醒了，忙不迭地掀开被子下床。
傅闻宵早已经醒了，坐在那里喝水，见她起来，也给她倒了一杯水。
秋日干燥，要多喝水。
郁离一口灌完，双眼亮晶晶地看他，说道：“不知道娘在做什么，好香啊。”
傅闻宵见她一副坐不住的模样，不由失笑，“应该是在烤月饼，还有做了卤肉……”
话还没说完，便见她迫不及待地出去。
她的头发都没梳，身影一掠，只看到飘在半空中的发梢，并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等会儿带点回来给你吃。”
傅闻宵：“……”像个小孩子似的。
郁离来到灶房，发现傅燕回兄妹俩也在，像跟屁虫一般跟在周氏身后，眼睛一直盯着灶台。
“娘，月饼烤好了吗？”郁离进来就问。
周氏笑着说：“烤好一些了，你去尝尝吧。”
郁离看到灶房里的案台上，放在竹篮里的月饼，刚烤出来的，一个个金灿灿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散发着腾腾热气，香喷喷的，格外诱人。
这种食物烤制过程中散发的香味尤其迷人，香得都让人迷糊。
郁离站在那里，拿起一个散发着余温的月饼吃起来。
这是火腿肉馅的，真的太好吃了。
她对月饼的口味没有偏好，不管是咸的还是甜的她都爱，毕竟以前没吃过嘛，啥都想吃。
郁离没忘记屋子里的傅闻宵，吃了几个后，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月饼回房去给傅闻宵尝尝。
傅闻宵笑着吃了一小块，说道：“确实很好吃。”
他没什么胃口，尝尝味道就行，剩下的都进了郁离的肚子。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中秋团圆饭。
因为今晚要赏月，是以吃饭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早一些。
傅闻宵今天感觉身体不错，知道是她的功劳，便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让周氏十分欢喜，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
有一种饿，你娘觉得你们饿，恨不得像喂猪一样喂养他们。
郁离喜滋滋的，“谢谢娘，都是我爱吃的。”
傅闻宵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以他的食量，吃不了这么多，他看向郁离：“离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他还没有动筷子，想让她夹一些走。
郁离将他堆满食物的碗挪到自己面前，重新给他拿了一个空碗，“没事，我帮你吃！”
傅闻宵：“……”
周氏看到这一幕，差点崩不住脸上的笑。
你要是让离娘帮你吃，她可是会将你的碗直接端走，再给你一个空碗。
所以千万不要和郁离分享食物，她和人分享的方式，就是将你的食物全部吃光光，再给你一个空碗。
吃过饭后，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村里人都开始赏月了。
郁离按周氏的吩咐，将一张桌子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然后又扛了几张凳子过去，接着将月饼、糖饼、新鲜的水果等吃食放到桌面上，摆了满满的一桌。
十五的月亮很圆。
月光如水，泼洒而下，院子在月光中格外亮堂，一景一物纤毫毕现。
他们坐在月下，每个人的身下都投落一个漆黑的影子，更衬得这月色皎洁。
郁离拿起一个月饼啃着，望着天空，说道：“月亮好圆好亮啊。”
这话里蕴着惊奇，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圆、这么亮的月亮。
傅闻宵不禁看她一眼，暗忖难道她以前的世界里，没有这么圆这么亮的月吗？
周氏笑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会更亮更圆哩。”
郁离唔了一声，又多瞅了几眼夜空中的那轮银盘，将一个月饼对着月亮举起来，与月亮重叠在一起，点头道：“怪不得中秋节要吃月饼，这月亮圆圆的，挺像月饼的。”
傅燕回、傅燕笙觉得好玩，也将手里的月饼举起来，嘴里哇哇地叫着，很是开心。
郁离的胃口很好，虽然先前吃了晚饭，但并不防碍她继续吃月饼和糖饼、水果。
吃完这些，觉得有些渴，她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酒壶。
装酒的是一个粗糙的小坛子，两文钱就可以买一个，是去打酒时，在酒坊那边买的，不然没容器装酒。
郁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心地尝了尝。
她买的是那种口感绵软的桂花酒，入口的味道绵软，带着些许的甜味儿，好像还挺好喝的。
听说末世之前，人类喜欢喝五花八门的饮料，酒也算是其中一种饮料。
郁离一口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将那壶酒喝完了。
傅闻宵起初没注意到她喝的是酒，等她突然站起，在月光下打起拳来，总算反应过来。
周氏愣了下，“离娘这是干啥？”
怎么好端端的，在院子里打起拳来？
傅闻宵拿起桌上空了的坛子闻了下，说道：“她应该是喝醉了。”
周氏顿时紧张起来，“哎，这咋办啊？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郁离突然来到院墙那边，然后抓着墙壁，飞身而起，就这么跳墙而出，消失在墙后。
两个孩子：“哇，小婶婶会飞呢！”
周氏：“……”
傅闻宵：“……”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71 章
◎只告诉你◎
周氏和傅闻宵同时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傅闻宵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不禁晃了晃，及时扶住桌子。
“宵哥儿！”周氏有些慌，“你别动，你坐着，我去看看。”
傅闻宵嗯了一声，说道：“娘，你快过去，她喝醉了。”
喝醉酒的人没有道理可言，甚至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其他的便罢了，他担心郁离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因为醉酒的人往往不会意识到那是危险的。
周氏慌忙地应一声，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傅闻宵扶着桌子站了会儿，缓了会儿，便也抬脚朝门口那边走。
两个孩子都有些懵，手里拿着月饼，懵懵地看着两个大人，然后将手里的月饼放到桌上，跑过去拉着傅闻宵的手。
“小叔叔，我们扶你！”
傅闻宵心里有些急，也不拒绝两个孩子，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周氏将门打开，探头往门外看。
月光皎洁，月色下的青石村安静宁谧，一片祥和，能听到远处一些邻居家传来的说话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时的欢笑声。
周氏往外扫了一眼，没见到郁离的身影。
她心下大急，赶紧走出家门，四处张望寻找，一边叫着郁离的名字。
不久后，傅闻宵走到门口处。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缓解身体的不适，看到门前四处张望寻找的周氏，并不见郁离的身影。
他在心里叹气，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没在附近见着郁离的身影，周氏心里十分担忧，转头对来到门口处的傅闻宵说：“宵哥儿，没见着离娘，不知道她去哪了，怎么办？”
要是平时她不会太担心，可这会儿人喝醉了，青石村这边可是有条河的，万一不小心落水咋办？
越想她越担心，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傅闻宵正要说话，突然他的神色一顿。
他缓缓地走出傅家大门，望着不远处的树，树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下，她的身影几乎与那树融合在一起，若是不注意，一时间还真没发现。
周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很快也看到郁离的身影。
她惊得不行，“离娘咋爬上去的？”
这树挺高的，高达两丈左右，而且树顶的枝叶很细，她是怎么坐在上头没压断树枝摔下来的？难道因为她很瘦？
傅闻宵慢吞吞地来到树下，望着坐在树顶上的人。
他凝视她良久，温声道：“离娘，下来好吗？”
树上坐着的人反应慢了半拍，低头看他。
他站在月色中，一袭素色蓝袍，身姿挺拔，有君子如玉的雅致，也有孤山白雪的清冽，似是踏月而来的雅致无双的贵公子，脸上的笑容温润，将这月色都宣染得温柔起来。
可惜喝醉的人不懂欣赏如斯美男子。
她歪着脑袋看他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嘴里说道：“我不！”
傅闻宵：“……”
傅闻宵失笑，知道和醉鬼是没法正常沟通的，耐心地问：“你在上面做什么？”
周氏不敢出声，生怕将人吓得摔下来。
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退到门口那边，由着傅闻宵和树上的醉鬼交涉，希望他赶紧将人劝下来。
这么高的树，要是摔下来，肯定会摔伤。
“看风景。”郁离如实回答，“这里很高，能看得很远。”
傅闻宵微微讶然，问道：“风景好看吗？”
郁离点头：“好看的！”
唇角的笑容微深，傅闻宵继续说：“离娘，我也想看。”
郁离又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摇头，“不行，你太弱了，你爬不上来。”
傅闻宵：“……”
傅闻宵觉得，自从遇到这个叫郁离的姑娘，他就时常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以往的能言善辩放在她这里根本没用。
他深吸口气，使出杀手锏：“离娘，你的月饼还没吃完呢，你若是不吃，会被人吃掉的！”
果然，她脸上的神色动了下，似乎有些犹豫。
傅闻宵再接再厉，“还有你的糖饼、你的桃子、你的……”
下一刻，一个人从树上跃下，轻飘飘地落到他面前。
那边的周氏惊呼一声，差点就被吓到。
两个孩子没意识到此举有多危险，他们双眼亮晶晶的，小嘴哇哇地叫着。
小婶婶果然会飞，太厉害啦！
郁离从树上跃下来，有些不放心地朝傅闻宵说：“你不准吃我的月饼。”
“我不吃！”傅闻宵好脾气地说。
郁离满意地点头，拉着他就要朝家里走，傅闻宵毫无防备，被她拉得踉跄了下，差点就摔了，被她及时伸手揽着腰扶住。
“傅闻宵，你好弱啊！”她嘀咕道，“走路都走不好……”
傅闻宵闭了闭眼睛，声音依然很温和，诚恳地和她道歉：“抱歉。”
郁离不解地看他，“你干嘛要道歉？你的身体弱，又不是你自己愿意的，是有东西破坏了你体内的生机，想让你死，是吧？”
傅闻宵瞳孔微颤，没有出声。
“你真可怜。”郁离很平静地说了句，不是同情他，而是一种简单的直叙。
他连门都出不了，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吃饭不香、睡不安稳，默默地等死，可不正是可怜吗？
傅闻宵仍是没作声。
这时，她又说：“不过你会好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傅闻宵终于转头看她，月色下，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道：“嗯，我相信你！”
她看起来很满意，“你确实应该相信我！”
周氏看郁离拉着傅闻宵回来，甚至特地放慢脚步配合他，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是个识趣的，赶紧拉着两个孩子回家，不去打扰他们。
等郁离和傅闻宵重新回到院子坐下，周氏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房。
虽然赏月还没结束，不过现在嘛，还赏什么月，赶紧给他们腾地方，让这两个孩子培养点感情再说。
这十五的月亮如此圆，气氛那么好，年轻男女在一起，很容易滋生感情。
郁离拿起一个月饼吃了一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钝地问：“娘和燕回、燕笙他们呢？”
“他们回房歇息了。”傅闻宵说道。
郁离哦一声，说道：“那桌上的东西都是我的啦。”
傅闻宵失笑，柔声说：“嗯，都是你的。”
醉酒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但郁离看起来和没醉酒一样，不仅很讲道理，人看着也很清醒。
要不是月光下，她脸上一片酡红，他真的以为她没醉。
或许她喝醉酒也不影响她的思维逻辑，只是会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事，只要对她没有危险就好。
郁离一口一口地吃着月饼，桌上的月饼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消失。
纵使见识过她的饭量，傅闻宵还是有些担心，说道：“离娘，别吃太多，会撑坏肚子。”
“不会！”郁离很认真地说，“我今天给你输了两次异能，一直都是饿着的。”
异能太消耗体力和精力，只能从食物中补回来。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磁场正常，没有可以供异能修炼的特殊磁场，只能从食物中补充异能。
傅闻宵呆了呆，意识到她已经向他透露她最大的底牌。
原来可以治疗他身体的东西叫异能。
他不知道异能什么是，只能从这两个字来猜测应该是某种能量之类的东西，而且是她本身具有的，只有她才有。
这东西使用时应该限制很大，否则她不会需要吃这么多。
它也不是万能的，端看这两天，她每天只能给他输了两次异能便能知晓。
傅闻宵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似的吃个不停，觉得可爱的同时，又有些忧心。
“离娘，以后别随便将异能的事透露予旁人。”他担心她哪天喝醉酒，无意识地将这东西透露出去。
他从来不会小瞧人心的丑陋黑暗，他不愿意她哪天成为众矢之的，被人迫害。
郁离偏首看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啦，我又不傻！”
傅闻宵只觉得心脏微微一跳，面上开始发烫，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所以，她只告诉他吗？
“我只告诉你。”她拿起一个桃子，一边啃一边说，“你不是别人。”
傅闻宵轻抚心口，怔怔地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语言是如此美妙的东西，一个人还可以说出这么多让他心花怒放的甜言蜜语。
郁离继续说：“你这么弱，肯定打不过我！而且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要涌泉相报，赚钱给我花。”
傅闻宵：“……”
他这么弱，打不过她，所以就算让他知道，她并不担心。
她救他一命，他赚钱给她花，同时帮她适应这个世界，所以她告诉他也无妨。
傅闻宵沉默了下，然后笑了，温温和和地说：“嗯，我的命是你救的，以后都听你的。”
没关系，反正她选择的人是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离她最近的。
郁离将桌上的所有食物都吃光了。
接着她站起身，朝院墙那边走。
傅闻宵眼皮一跳，她不会又想翻墙出去吧？他赶紧叫道：“离娘，你去哪？”
郁离停下来，转头道：“我吃饱了，去做点事。”
“做什么？”傅闻宵扶着桌子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郁离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过来，说道：“先不告诉你，明天再告诉你。”
傅闻宵：“……”
傅闻宵再次确认她醉得厉害。
他叹了口气，知道是拦不住一个武力超强的醉鬼，只好道：“离娘，别去做危险的事，注意安全。”
“没有危险！”郁离说。
“我的意思是，离水的地方远点，别落水了。”想了想，他又添加一句，“也别摔着了。”
郁离应了一声，然后就翻墙出去了。
傅闻宵：“……”为什么要翻墙，可以走门啊。
站在月光下，傅闻宵望着那面院墙。
傅家的院墙建得很高，有一丈高，一般人还真翻不过去。当初建房子时，砌这么高的院墙，主要也是他们家情况特殊，为了防止宵小和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翻墙进来。
可这墙对她而言，好像真不算什么，轻松就翻过去了。
半晌，傅闻宵笑了一下。
他觉得今晚这个中秋节，应该是他这辈子所过的最奇特的一个节日，让他终身难忘。
挺好的。
“宵哥儿。”
周氏从屋里出来，见傅闻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问道：“离娘呢？”
傅闻宵道：“她出去了。”
“啊？”周氏呆了下，担心地问，“又出去了？难道又去爬树？”
傅闻宵摇头，表示不知。
不过这次，他们都没有太过担心。
先前马上出去找，是怕她喝醉酒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万一她意识不清，往河里扑腾怎么办？
不过刚才他们已经确认，她虽然喝醉了，但逻辑清晰，人看着还是靠谱的——除了翻墙出去外，应该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倒不用太过担心。
周氏只能叹气，说道：“行吧，既然离娘出去了，只能等她自个回来。”
刚才见识过郁离翻墙的那股利落的劲儿，让她意识到离娘的厉害之处，只要她自己不做危险的事，应该没人能伤得了她。
周氏转头对傅闻宵道：“宵哥儿，你的身体不好，回去歇息罢，别熬夜。”
她怕傅闻宵要等郁离回来才肯睡，届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虽然最近傅闻宵的身体看着好了许多，让她挺开心的，却也不敢让他熬夜。
傅闻宵默然，然后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仍是处于虚弱的状态，他在这里站了这么久，那种熟悉的痛楚又开始蔓延，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有些无法站住。
他闭了闭眼睛，忍着那熟悉的疼痛，慢慢地走回房。
**
中秋节晚上的县城同样很热闹。
自从十年前，宣老将军被派到这边，驻守在附近后，山平县渐渐地不再设宵禁，甚至晚上时城门也不会关。
每逢节日，县城还会举办灯会，很多附近的村民特地来县城看花灯，晚上也不回去，在县城的亲戚家借住一宿。
吴瘦子等人对花灯没兴趣，难得的节日，他们凑到一起喝酒。
当他们酒劲上头后，已然忘记了某个可怕的人，开始吆喝着开赌。
一群人聚在落鱼巷口前的那株榕树下，赌博的吆喝声传得老远，路人知道这些闲汉不好惹，都远远地避开。
众人正赌得热闹，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然后一脚朝吴瘦子撅起的屁股踹过去。
吴瘦子哎哟地叫了一声，朝前扑过去，砸向对面的高生。
瞬间，一群人东倒西歪，气得哇哇大叫。
他们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当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的人，瞬间酒都醒了几分。
“离、离、离老大！”
醉鬼们吓得打起酒嗝，手忙脚乱地站起，恨不得将自己发软的腿撸直。
醉鬼们清醒些许，害怕地看着郁离。
他们悲苦地想，都过节了，离老大咋不回家和家人过节，居然还跑来县城，难道是特地来捉他们的把柄？
这下子被她看到他们又聚众赌博，一场毒打是逃不了。
郁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去，指着最矮瘦的人。
“你，过来。”
见那只纤细白晳的手指着自己，吴瘦子的酒意又清醒两分，吓得直打嗝。
他结结巴巴：“离离离……”
郁离不耐烦，“离什么？舌头撸直了！”
“离老大！”吴瘦子的舌头瞬间撸直，缩着脖子，害怕地走到她面前，“您、您有什么事吗？”
郁离道：“跟我走！”
吴瘦子：“……”
吴瘦子不敢反抗，只能悲痛无比地跟着郁离走了。
其他人呆呆地看着他们，好半晌那被酒精侵蚀的脑袋总算清醒几分。
他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地道：“那个，离老大带瘦子去哪呀？”
她看到他们赌博，居然没打他们耶？
真是神奇！
“不会是带他去埋了吧？”胆小的李五郎悲观地说。
“别胡说！”高生朝他的脑袋呼了一巴掌，“离老大真要埋他，没道理会放过我们，肯定将咱们一起埋了。”
“估计是有什么事吧。”
众人努力地用糊成一团的脑子想了会儿，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们很快就放心了。
只要离老大没有生气暴打他们，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高生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赶紧的，回家睡觉去！”
经过刚才那一吓，他们都没了赌博的心思，就怕郁离又杀个回马枪，将他们吓得够呛。
还是赶紧走吧。
**
吴瘦子不知道郁离要带自己去哪里，跟在她身后，被夜风一吹，人也清醒不少。
如此走了会儿，他鼓起勇气问：“离老大，咱们要去哪？”
郁离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她走得太快，吴瘦子要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跑得气喘吁吁的，胸腔都火辣辣地痛着，也不知道她这么瘦的一个人，咋能走这么快？她这走路都比人家跑起来的还快。
当他跑得快要断气时，郁离总算停下来。
郁离说：“你等着！”
吴瘦子呆了呆，还没出声，眼前一花，她就不见了，顿时吓了一跳。
吴瘦子四下张望，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条巷子里，巷子狭窄幽净，月光只能渗进些许，显得这里阴森森的。
没等他回想这条巷子是哪里，就听到旁边一户人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吴瘦子下意识循声转头，正好看到从墙那边翻过来的人。
是郁离！
吴瘦子正要叫她，发现郁离手里还拎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就着月光，他立即就认出这人是那个姓葛的衙役。
这是什么情况？离老大为什么大半夜的跑来找葛衙役？难道要打他一顿？
这时，旁边的那户人家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身段风流、神态妩媚的女人打开门。
看到门外的三人，她又惊又吓地问：“你们这是作甚？”
葛衙役也是满脸惊吓，看看吴瘦子，又看看郁离，忙朝那女人道：“文娘，没事，是认识的。”
文娘狐疑地看着郁离，脸上明显带着怀疑。
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能这么闯进她家，将葛衙役掳走吧？
天知道，当时她正和葛衙役喝酒，小意温柔地将这男人哄得找不着北，正要进入主题时，这姑娘突然就闯进来，吓得她花容失色，葛衙役也当场萎了。
然后，这姑娘就将萎了的葛衙役拎起来，翻墙跑了。
葛衙役此时心态也有些崩，他哪知道郁离为什么会找上门？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要是他知道，郁离先前还去了他家一趟，从他家人那里得知他不在家，去找朱衙役了，然后又从朱衙役那里得知他在这里，就不奇怪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朱衙役为了表达歉意，让文娘今晚伺候他一晚，葛衙役自然是乐意之极的。
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但也不影响他抓住这千百难逢的机会，享受文娘的温柔照顾。
这么好的时机，就这么没了，葛衙役实在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那心情，甭提有多难受。
郁离没管文娘，朝葛衙役道：“走吧！”
葛衙役手忙脚乱地将凌乱的衣服穿好，问道：“去哪里？”
自然是没得到答案的，因为郁离已经转身离开。
吴瘦子和葛衙役都知道她的厉害，不敢不听她的话，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只剩下文娘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三人就这么走了。
她满脸懵逼，不知道那姑娘到底是谁，为何葛衙役被她这么对待，居然还会跟着她走？先前那姑娘闯进来时，她倒是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长得极为标致漂亮的年轻小娘子，那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发光。
葛衙役居然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
有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小娘子，葛衙役作甚还来找自己？
不过想到刚才那姑娘将葛衙役像拎包裹一样地拎起来，还能拎着他翻墙，可见不是一般人，只怕葛衙役有什么心思也不敢。
直到人消失，文娘满腹疑惑地将门关上。
算了，他们走就走吧，少个葛衙役也没什么，明儿叫朱衙役过来，问问他情况。
**
郁离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城墙根下。
两人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干嘛带他们来这边。
下一刻，两人就被她扯住后衣领，然后发现他们的身体腾空了——不是，是被她拎着腾空而起。
她好像会飞檐走壁！
两人清楚地感觉到，她拎着他们，脚蹬着城墙往上窜，就这么轻飘飘地翻出了城墙。
那城墙仿佛就是个装饰。
等他们双腿着地，两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里发出短促的叫声。
“闭嘴！”郁离道。
叫声噎在喉咙，两人默默地闭上嘴巴，惊恐地看着她。
大半夜的，她不走城门，反而突然将他们拎着翻墙而出，来到这种无人角落，很难不让他们想到“杀人抛尸”的可能性。
她不会真的要杀他们吧？
郁离转身看向他们，朝葛衙役道：“附近哪里有匪寇？”
葛衙役：“……”
他先是一呆，尔后一脸难以置信，今天可是中秋节，在这大好的节日里，你居然要去找匪寇？找他们干什么？你还想去打匪寇不成？
吴瘦子闻言，突然想到什么，悔得想打自己的嘴巴。
白天时他就不应该多嘴的！
她居然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这会儿还想去剿匪……你虽然很厉害，但剿匪这种事是官府的责任，不是你的啊！
“离老大……”吴瘦子小声地说，“您不会想去剿匪吧？有官府在呢，不用您去操心……”
葛老大闻言，也顾不得震惊，附和道：“是的是的，这种事不需要您来操心！”
郁离板着脸，义正词严道：“所有会威胁人类生存的因素，都应该剿灭！”
两人：“……”
她说的是啥子话？什么叫“威胁人类生存的因素”？
山里的那些匪寇吗？那人类是指百姓吗？
郁离面无表情，让他们赶紧指个方向。
两人实在没办法，不敢反抗她，只能苦着脸，由葛衙役指了个方向。
葛衙役确实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匪冠，官府那边也知道。
虽然知道，但剿匪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山平县只是一座县城，县城里的武器是有定数的，以县城的人力、武器等数量，根本没办法顺利剿灭那些匪寇。
是以只要那些匪寇不做得太过分，官府一般都是不管的。
葛衙役还说：“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如果咱们走过去的话，只怕天亮才能到，这样……”
天亮后，那些匪寇可不好对付。
他知道郁离很强，可再强她也只是一个人，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寇对上，她一定会吃亏。最重要的是，自己和她一起过去，要是出什么事，自己也逃不掉啊！
郁离得了方向，便领着两人出发了。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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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72 章
◎山体崩塌了◎
月色如水，连绵的青山笼罩在月辉之中，呈现出一片静谧美好的气氛。
一切看着都是如此的安宁祥和。
吴瘦子和葛衙役却无心欣赏这样的月夜之景，只觉得那片祥和的山头实则危机重重，像要吞噬他们的魔鬼。
只要想到，那山里头栖息着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寇，觉得他们此行就是去送死。
还是非常愚蠢的主动去送死。
此时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他们原本以为，她要去打匪寇也没什么，反正等他们抵达目的地，这天都亮了，天亮后不好行动，届时她应该明白其中的危险，肯定会主动返回，如此他们也不必跟着去涉险。
结果发现，他们将事情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他们所设想的，是以普通人的脚程来算的，没有牛马骡子等代步，光靠着人的两条腿，就算一路跑过去，也要好几个时辰。
可她是普通人吗？
能拎着两个大男人一起翻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当时他们走了一会儿，她就嫌弃他们走得慢，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扯着他们的后衣领子，将他们当成货物一样拎起来就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两人差点就睁不开眼睛。
由此可见她的速度有多快。
两人被攥着后衣领，领子紧紧地勒着脖子，差点就窒息。
她跑得有多快他们不知道，只知道一路上，他们只能痛苦地捂着被衣服勒紧的脖子，努力地张大嘴呼吸，连话都说不出来。
求生的意识让他们快要窒息，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大概是他们挣扎得太厉害，她总算停下，松开了手让他们呼吸。等他们呼吸够了，她继续拎着他们跑，毫无愧疚，总之不死就行。
两人：“……”
等他们到达匪寇栖息的山头下，两人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瘫在地上大口地呼吸，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好不容易缓过来，便见她准备进山。
再看天空中的那轮十五的月亮，能判断现在也不过是四更之时，距离天亮还远着呢。
葛衙役实在没想到，她居然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居然就来到这里。
怪不得她压根儿不担心天会亮呢。
“离、离老大。”
吴瘦子的酒意已经彻底地没了，整个人清醒得不行，只要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寇，就怕得不行。
三人就这么跑过来了，没有武器，他们怎么和那些匪寇打？
葛老大也是一样，别看他在县城里作威作福，那是因为他作威作福的对象是手无寸铁又温驯如绵羊的百姓，让他面对那些杀人如麻的匪寇，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打匪寇这种事，他是拒绝的。
郁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他们挺没用的，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啊？”
两人愣住。
郁离没有管他们，直接往山里去了。
这次，他们没有被她拎着走，而是在山脚下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终于能看清楚她的速度有多快。
月色下，她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在树林中穿梭，树影婆娑，不过须臾就不见踪影，只余月光下依然沉静安宁的山林。
两人暗暗吞咽了口唾沫。
葛衙役小声地问：“她、她不会是鬼吧？”
不然正常人，哪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诡异的身法？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月色之下，她的身影飘忽，一下就不见了，真的很有那种诡异的感觉。
吴瘦子最怕鬼了，瞬间打了个哆嗦，骂道：“别胡说啊！”
什么鬼不鬼的！他宁愿打交道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想是什么鬼怪，人鬼殊途，要是被鬼盯上，他们甭想活了。
听说鬼会吸食人的生气，和鬼相处久了，人也会渐渐地虚弱而死。
吴瘦子努力地佐证，“她肯定是人，她有影子，手也有温度，她打我们时，我们都能感觉到那火辣辣的温度……”
葛衙役说：“那不是你被打得火辣辣的吗？”他身上的那些伤，正火辣辣地痛着呢。
吴瘦子：“……”
吴瘦子终于恼羞成怒，骂道：“你再这么说，我就要告诉离老大了啊！”
葛衙役瞬间闭嘴。
管她是人是鬼，他们都打不过她，只能被她奴役，没什么差别啦。
两人不敢走，怕郁离去而复返，发现他们跑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但他们也不敢明晃晃地站在这里，怕等会儿她惊动那些匪寇，匪寇跑下来看到他们会杀过来。
两人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观望一下情况。
他们左看右看，正要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两人悚然一惊，不会是匪寇来了吧？
两人急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往旁边茂盛的荆棘草丛钻，忍住肌肤被荆棘刺破的疼痛，伏着身体蹲在那里。
刚蹲下，那边的人也到了。
“谁？”
来人十分敏锐，朝这边喝了一声。
两人怕得不行，死死地埋着头，希望对方没有发现他们。
然而他们这想法注定落空，因为他们很快就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来人拔出了刀，朝他们躲藏的方向走来。
那脚步声踩得很用力，似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
“出来！”那人沉声说，大刀削向杂草丛。
两人终于躲不住，怕那刀就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挥过来，只能害怕地从茂盛的荆棘草丛爬出来。
当他们出来时，就看到手持着一把大刀、凶神恶煞地站在前方的魁梧壮汉。
他背对着月光，脸庞隐没在月光之中，隐约能看到那脸上长满了浓密的落腮胡，配上那壮硕魁梧的身材，看着比土匪还像土匪。
两人怕得不行，身体抖得如筛糠，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好汉别杀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在这里迷了路！”
“我们马上就走！”
虽然知道眼前的是山里的匪寇，但他们还是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原则，没志气地求饶，只盼着对方放他们走。
这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迷路，这借口听着就很勉强。
此时两人无比的希望郁离能去而复返，救他们一命，他们以后一定会像供奉菩萨一样供着她。
魁梧大汉盯着他们，目光在吴瘦子和葛老大那张痕迹未消的脸滑过，厉声问：“你们是这青崖山上的匪人？”
一个贼眉鼠眼，一个满脸鞭伤，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顿时一呆，含着泪抬头看他。
“说！”那人持着把寒光湛湛的大刀，朝他们逼近。
大刀在月光下泛着寒意，两人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这是一把杀过人、见过血的刀。
两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连人都没杀过，平时更摸不到这等凶器。
惊吓之下，顿时哪里还敢说谎，颤声道：“我们不是匪人，我们是良民，是山平县的良民……”
“是的，我们是山平县的良民！真的只是迷路了！”
那大刀终于退离一些，魁梧大汉沉声问：“山平县的人？你们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们、我们……”
“老实说，不然削了你们！”
随着这话落下，那把大刀再次朝他们逼近。
葛衙役哭丧着脸说：“我们是来剿匪的。”
吴瘦子抖得不行，十分绝望，觉得他们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
“剿匪？”持刀的魁梧大汉神色一顿，“你们是官府的人？”
葛衙役哪敢说谎，对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我、我是山平县的衙役，他不是……”
山平县的衙役？
魁梧大汉若有所思，然后又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只、只有三人。”
“……”
瞬间，在场一片平静。
这剿匪听着很不靠谱啊，谁家剿匪只来三个的？
这座山叫青崖山，离山平县很近，山上栖息着一群匪寇。
要去山平县，走陆路一般要经过这座山。也因此一般人都不太敢走这边，宁愿多花些钱坐船走水路，绕开这里。
因还有水路可行，所以官府明知道青崖山里有匪寇横行，暂时也没做什么。
当然，青崖山离山平县比较近，偶尔会趁机下山抢劫百姓，青崖山附近的百姓最怕的就是这些匪寇。
百姓不是没求助过官府，但官府不作为，他们也没法子，只好尽量搬离这边。
魁梧大汉还以为是官府派人来剿匪。
今天是中秋，就算是匪寇也想好好过个节的，趁着他们过节之时，毫无防备，正是下手剿灭的好时机。
若是官府选在这种时候剿匪，倒也不意外，哪知并不是。
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你们有三个人，另一个人呢？”
葛衙役和吴瘦子愣了下，这才发现，面前的“匪寇”还有同伴。
他们不敢多看，小声地说：“她、她进山了……”
现场再次一片沉默。
此时魁梧大汉等人都忍不住想，这剿匪怎么听着像玩儿似的？只来三个人能做什么？而且只有一个人上山，听着就儿戏。
看来确实不是山平县的官府要剿匪。
挡在葛衙役两人面前的魁梧大汉终于移开身体。
葛衙役和吴瘦子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发现这里果然不止一个人，不远处还有七八人，都是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看着像练家子。
他们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簇拥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的年纪应该不大，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英俊。
葛衙役也算是有些眼力，发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悍然，有些像军队里出来的，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那种士兵。
反正就不像土匪。
这个发现让他蓦地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不是匪寇就好。
那英俊的青年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问道：“既然不是官府派你们来剿匪的，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不靠谱的事，听着匪夷所思。
他实在不懂，他们什么都不带，甚至连警觉性都那么低，连他们靠近都没反应过来，一看就是普通人，他们是怎么敢来剿匪的？就不怕被那些匪寇杀了吗？
听他这么问，葛衙役和吴瘦子真是委屈得不行。
是他们想来的吗？他们是被逼着来的，还被扯着衣领像死狗般被拖过来，好几次差点被勒死。
说出去都是满腹的心酸。
“快说！”拿着大刀的魁梧大汉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吴瘦子如丧考妣，“我们也没办法，是离老大想剿匪，她带我们来的。”
葛衙役一脸悲痛地点头。
众人都有些愣。
离老大？
难道是哪个看不惯匪寇作乱的义士，艺高胆大，为民除害？不过这义士能让一个衙役跟着一起来，想必对方应该很得人心吧？
要是两人知道他们的想法，绝对会暴哭。
离老大确实很得人心，因为她的人心是暴打出来的，只要被她暴打一顿，他们就归心了。
多管单的事啊！
青年听后，转头朝持着大刀的魁梧大没说：“屠叔，先将他们绑起来。”
不管他们是不是山平县的人，先绑了再说，以免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屠老大二话不说，将两人绑起来。
两人不敢反抗，也没能力反抗，乖乖地被他们绑。
接着他们听到这群人商量进山的事，从哪里潜进去，从哪边下手，他们已经将山上的匪寨情况摸清楚，知道走哪条路能避开巡逻的匪寇……
听了会儿，两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他们是来剿匪的。
等他们商量完，准备上山，葛衙役突然问：“请问，你们是府城那边派过来的吗？”
青年转头看他们，笑了下，“不是。”
“那……你们是军中的？”葛衙役小心翼翼地猜测，“是宣老将军让你们来剿匪的吗？”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像军中的士兵，这附近驻守的军队是宣老将军带领的镇南军。
这十年来，宣老将军时常派军队去剿匪，山平县这边的人都很感激宣老将军，觉得山平县能这么和平，多亏了老将军。
青年目光微闪，“是又如何？”
葛衙役大喜，赶紧道：“这位大人，您不用绑着我们，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进山剿匪的，离老大已经在山里，她很厉害，有她在，她能帮你们一起剿匪。”
“是吗？”青年有些好奇，“你们那离老大有多厉害？”
旁边的屠老大皱眉，不知是不是他比较敏感，听他们说“离老大”时，总想到郁离。
也不知道是哪个“离”？
和郁离的名字的离发音相同。
还没等葛衙役再说什么，突然山里响起一阵轰隆的响动，像是山崩，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所有人瞬间朝着山那边看过去。
可惜山中林木葱笼，压根儿就看不到什么，也不清楚山里头发生什么事。
当即那青年毫不犹豫地说：“走！”
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既然已经来了，肯定得去看看情况。
其他人果断地跟在他身后，迅速地跟着他一起上山。
被绑着的葛衙役跳起身，嘴里叫道：“大人，我们也去！”
这可是功劳啊！
如果先前他还担心郁离的行为会连累到他，那么现在他恨不得跟着一起进山捞功劳，毕竟连军中的人都来了，这一趟肯定稳了。
屠老大看他们一眼，手中的大刀将绑着他们手脚的绳子削断。
两人将手脚上的断绳扯下来，然后葛老大毫不犹豫地跟上。
吴瘦子犹豫了下，也决定跟过去，主要是他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怕山里的匪寇跑下来，自己一个人直面那些匪寇，不如和这些看着很厉害的人一起行动。
一群人迅速地往山里跑。
随着他们靠近，能听到山上传来的喧哗声，那动静闹得很大。
这让他们不由想到葛衙役两人嘴里的“离老大”，不会是这离老大做了什么吧？只是他们不太明白，只有一个人，对方做了什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等他们终于抵达匪寨那边，动静已经结束了。
匪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众人心中微惊，摸不清情况，是那“离老大”被匪寇杀了，匪寇知道他们要来，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们得到消息，青崖山这边栖息的匪寇约莫有四五十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这几年他们聚在青崖山中，抢劫路过的商队和周围的百姓，十分不好惹。
那“离老大”一个人进来，不敌也是正常。
虽然情况不明，然而都已经来了，没有返回的道理。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匪寨。
匪寨灯火通明，四周点着火把，加上今晚的月光太亮，能让他们一眼就看清楚匪寨里的景象。
当他们看清楚匪寨里的一幕，顿时傻在那里。
没什么阴谋诡计，那些匪寇也不是知道他们要来。
只见进门处的那片空地上，尸横遍地，空气中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儿，像是被屠了整个匪寨。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一道痛苦的呻、吟声响起，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不是尸体，其实都还活着，只是受了不轻的伤，暂时失去了行动力，不少人都昏死过去。
除了葛衙役和吴瘦子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受不住外，其他人都接受良好。
就算是为首的英俊青年，也能面色不改地看着这些受伤的匪寇。
在战场上，死人和残肢断体他们都看多了，这些匪寇四肢都完好，有什么吓人的？只要想到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寇，杀人不眨眼，不知道多少百姓受他们迫害，便觉得他们死不足惜。
没人会去同情这些匪寇的下场。
要是同情他们，那些被他们祸害得丧命的百姓，谁去同情？
青年带着众人走进匪寨。
既然山里的匪寇看着都躺在这里，证明此地安全，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屠老大心细，注意到匪寨里有好几栋倒塌的房子，突然有些明白后头又听到的那些崩塌声是怎么来的，应该是房子塌了吧？
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好端端的，房子咋塌了？
正想着，一道喝斥声响起：“何人在那里？！！”
屠老大心头一惊，迅速地护在青年面前，横刀戒备。
这时，那名喝斥的侍卫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所有人望过去，看到树顶上坐着的人。
那人坐在树冠上，迎着月光而坐。
就像是沐浴在月华下的山中精怪，正在拜月。
那树很高，也很茂盛，距离有些远，他们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能看出应该是一个女子。
这一幕太过诡异，让屠老大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们不会是遇到什么山中的精怪了吧？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葛衙役和吴瘦子惊喜地大叫。
“离老大！”
只见他们朝那树跑过去，站在大树前，望着树上的人。
坐在树顶的人扭过头，看向树下的两人。
两人一脸高兴，吴瘦子叫道：“离老大，你在上面做什么？”
树上的人很有礼貌地回答，“看风景。”
这声音听着脆生生的，有女子特有的圆润柔和，声线很干净清爽。
屠老大听到这声音，瞬间怔在当场。
这时，青年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树上的人，问道：“这些匪寇是你解决的吗？”
树上的人慢吞吞地嗯一声。
青年高兴不已，“你是哪里人？你怎么解决他们的？刚才的崩塌声是怎么回事？”
树上的人抬起手，朝前指了指。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前方崩塌的山体。
匪寨位于山中一处易守难攻的谷地，那边原本应该是一个陡峭的崖壁，此时像是被削了一角，出现了滑坡。
众人甚至不由想到一个画面。
今天是中秋节，匪寇们在屋子里热热闹闹地过节，有些人已经喝醉了，回房去睡觉。
突然山体崩塌了，地动山摇，吓得他们以为是地震，迅速地从屋子里跑出来。
然后他们就被一网打击。
应该是这样吧？
不然他们实在想不出，她一个人是怎么将这些匪寇解决的。
正猜测着，就见拎着大刀的屠老大上前，朝树上的人叫道：“离娘，你先下来。”
嗯？离娘？
他叫谁？
青年睁大了眼睛看着树上的人。
树上的人慢吞吞地哦一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她就这么从树顶跳下来了。
“啊……”
直到她好好地落在地上，惊叫声顿时堵在喉咙里。
众人恍恍惚惚的，这棵树长得很茂盛，看着有三四丈高，人从上面跳下来，不死也伤，可她像个鬼魅一般，没重量似的，轻盈地落了地。
她真不是鬼吗？
就连吴瘦子和葛衙役都不确定了，两人一脸呆滞。
屠老大看着走过来的人，很快就发现她酡红的脸蛋，虽然看着很正常，其实是最不正常的。
他满脸不可思议，“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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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73 章
◎我力气大◎
“什么？”
听到屠老大的话，葛衙役和吴瘦子反应非常大。
喝醉了？谁喝醉了？
当即两人也顾不得怀疑郁离是不是人，赶紧凑过来，大胆地看向她的脸。
这一路上，因为对郁离的敬畏，他们其实并不怎么敢直视她。
也因为如此，两人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等他们看到她脸上的酡红，因她的脸太白，显得这酡红也格外的明显，红得实在不正常。
总归不是生病吧？
要是她生病还能这么拎着他们到处跑，甚至将一个匪寨的匪寇干掉，这也太厉害了吧？当然，喝醉酒的人干掉这么多的匪寇，好像也不正常？
总之，只有喝醉酒的人，才会毫无道理可言。
例如有城门不走，居然拎着他们翻城墙，过着节呢，逼着他们来这边剿匪什么的……
所以除了喝醉酒外，没有别的可以解释。
明白这点，两人心情都很复杂。
她这算是发酒疯吗？别人发酒疯，最多只是祸害一下身边的亲朋好友，她发酒疯是直接剿了整个匪寨的贼寇。
真是可怕！
屠老大不知两人心中所想，见他们往郁离面前凑，蒲扇般的大手将他们往旁拨，不让他们靠近。
“你们干啥？离她远点。”
虽然两人口口声声地朝郁离叫“离老大”，屠老大仍是觉得这两个家伙看着不像好人，现在郁离又喝醉了，担心她被男人哄骗占便宜，不得不防。
葛衙役和吴瘦子心里正难受着，被他拨开时，也不敢做什么。
这伙人的身份明显不一般，不说吴瘦子这种闲汉，就是葛衙役这样的衙役，也不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他们对郁离喝醉将他们带来剿匪一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等他们看在地上那群受伤的匪寇，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
比起这些被打成重伤的匪寇，他们手脚完好，身体也没少哪个部件，好像离老大对他们还是挺宽容的。
这一刻，葛衙役两人心里徒然间对郁离生出了一种感激。
感激她对他们手下留情。
屠老大隔开吴瘦子两人，转头朝不远处满脸震惊的青年说：“宣少爷，让人先将这些匪人绑起来。”
虽然匪寇都受了伤，为保险起见，还是先绑起来。
宣怀卿还在震惊中，愣愣地应一声，转头吩咐那些侍卫去干活。
接着他瞅着站在那里的郁离，实在难以相信。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问：“屠叔，她真是郁姑娘？”他记忆里的郁离不是长这模样的，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屠老大肯定地点头，说道：“宣少爷，她就是离娘。”见他仍不敢置信，心里其实挺理解的，解释道，“我不是和您说过，她上个月生病的事吗？大夫说她的身体亏损严重，特地开了药让她调理身体，她已经调理一个多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宣怀卿愣了下。
他是听屠老大提过一句，那时候他还关心地问了下情况，想着要不要从府城找个医术好的大夫去山平县给她瞧瞧。
郁离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心里是感激她的，自然也关注一二。
先前他在府城养伤，加上南诏那边的探子实在麻烦，腾不出时间过来，只能托屠老大多关照她。
平时屠老大去府城时，偶尔也会和他提一句郁离的事，只是郁离到底是个已经成亲的姑娘，屠老大是知分寸的人，不好和他说太多，还真没说过郁离现在的变化。
宣怀卿完全没想到，几个月不见，郁离居然变成这样。
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瘦得快要脱形的姑娘，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挺丑的。
现在面前这个站在月光下，皮肤白得发光，容貌秀丽的姑娘，压根儿没初见时的影子——虽然仔细看的话，那脸还是那张脸，五官并没什么变化，可见她原来就应该长这样子，因为以前太瘦了才显得丑。
“那她……这是身子调理好了吗？”宣怀卿不确定地问。
屠老大道：“听她的意思，她的身体快好了，很快就不用再喝药。”
宣怀卿便放心了，又瞅了一眼乖乖地站在那里的郁离，还是不太习惯她变成这样，忍不住又问：“她……她怎么跑这边来了？”
当得知面前的这个人是郁离时，他的脑子完全懵掉。
她就是那两人嘴里的“离老大”？他实在没办法将郁离和剿匪这种事联系在一起，是以他刚才震惊得都没了反应。
说话间，便见郁离转头看他。
宣怀卿对上她的目光，突然脸有些红，不太能适应变成这副模样的郁离，问道：“郁姑娘，你还认得我吗？”
郁离面无表情地看他，说道：“记得，你是宣怀卿。”
宣怀卿很高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剿匪。”郁离很有礼貌地回答。
宣怀卿纳闷地问：“你怎么会想来剿匪？”
她一脸严肃，“因为他们会威胁到人类的正常生存，必须要解决。”
听到这话，宣怀卿和屠老大都有些懵。
她的意思是，这些匪寇会威胁到百姓的正常生活吗？
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正是如此，他们才会选择在今天行动，将青崖山这边的匪寇剿灭了，省得这一带的百姓受害，很多商队都遭了他们的毒手，不敢再走这条路。
“郁姑娘，真是谢谢你！”宣怀卿诚恳地说，觉得她真是个好人，“百姓会感激你的。”
宣怀卿眼角余光瞥见那边崩塌的山体，忍不住又问：“对了，你知道那边怎么突然崩塌了吗？我们先前在山脚下，听到这里的动静，就赶过来了。”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山崩，结果确实是的。
幸好这山崩范围很小，没有造成什么危险，而且也只是山谷这边，对青崖山附近的百姓更没什么影响。
郁离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说：“我做的。”
宣怀卿：“……”
屠老大：“……”
旁边的吴瘦子两人：“……”
四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做的？
她做了什么？怎么会连山都崩了一片？
郁离没有多作解释，弯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看起来很坚硬的石头，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那石头捏碎。
齑粉从她手里滑落，夜风一吹，朝前飞去，消散在空中。
做完这些，她说：“我力气大。”
这一幕非常直观，那石头在她手里，就像一团粉末，轻轻一捏就碎了。
众人呆呆地看着她的手，甚至怀疑她刚才捡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粉末罢了。
宣怀卿下意识地用脚碾住地上的一块石头，非常坚硬，脚完全没办法碾碎它。
所以她的力气是真的大，大到连山体都可以被她弄崩塌？
应该是这样吧？
屠老大自诩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暗暗吞咽口唾沫。
他带着些许不自觉的小心问道：“离娘，你作甚要弄塌那里？”
“让他们从屋子里出来。”郁离指着地上的那群山匪，“我懒得将他们一个个叫出来，就让他们自动出来。”
所以，事情和他们刚才猜测的一样。
山体突然崩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地震，睡得再死的人也会惊慌失措地从屋子里跑出来，然后被守在外头的她一网打尽。
都不用一间间房子找过去。
吴瘦子和葛衙役已经麻木了。
他们早就知道离老大有多可怕，这会儿更有一种直观的认知。
这下子，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地躺平，不再试图反抗，以后她叫他们往东，绝对不往西，她让他们睡觉，绝对不睁眼。
屠老大和宣怀卿很快就淡定下来。
虽然她的力气可能大得离谱，不过这世间能人异士不少，多一个力气大得离谱的郁离也没什么。
再加上郁离救过宣怀卿，两人很自然地接受这事。
宣怀卿甚至惊叹道：“郁姑娘，你力气可真大啊。”
“还好。”郁离偏首看他，并拿了个参照物作例子，“打得过山里的猛兽就行。”
众人：“……”你对山里的猛兽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样的力气，猛兽看到都要夹着尾巴逃跑吧？
-
那边，那群侍卫从屋子里搜出一些绳子，将地上的匪寇绑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剿匪剿得这么顺利的，都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频频看向郁离所在的方向，对她的身份有些好奇。
等他们发现宣少爷和她是认识的后，众人便收起那份好奇，不去打探。
吴瘦子和葛衙役也被叫过去帮忙。
因匪寨里的绳子不够，两人便将匪寇的衣服脱下来，撕成一条条的搓成绳子，将他们绑起来。
这法子还是葛老大学郁离的，第一次见时，他就被郁离撕过衣服用来绑住自己的手脚。
屠老大看了眼这两人，先前在山下遇到两人时没多想，这会儿知道他们嘴里的“离老大”是郁离时，不免觉得古怪。
他问道：“离娘，你怎会认识他们？他们为何叫你离老大？”
正在附近干活的吴瘦子两人身体一僵。
郁离很诚实：“因为我打服他们，他们就这么叫了。”
屠老大：“……”
宣怀卿则吃惊地瞪大眼睛，瞅了瞅她，又看向那两人。
屠老大敏锐地问：“他们做了什么？”
要不然，好端端的，她打他们做什么？
宣怀卿也意识到问题，不悦地看向吴瘦子两人，他对郁离虽然不熟悉，不过她喝醉了还惦记着来剿匪——而且已经剿匪成功，可见她是个热心肠、为民除害的善良姑娘，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吴瘦子两人冷汗直冒，差点想跪下。
他们知道出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根本不敢造次，也怕被对方知道他们以前所做的事，万一要为郁离出气，他们绝对无法反抗。
葛衙役刚才听到屠老大朝那青年叫“宣少爷”时，便猜测出宣少爷的身份。
宣这个姓很少见，加上这些人又来自军中，难免会想到宣老将军所在的宣家，这青年应该是将军府里的少爷。
这样的贵人，是他一个衙役以往绝对接触不到，也得罪不起的。
他没想到郁离居然还认识这样的贵人，怪不得她行事如此大胆呢。
在将军府的少爷面前，山平县的县令确实不算什么，更不用说一个区区的崔管事。
-
郁离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纯粹不想说话。
屠老大又问：“离娘，你怎么会带他们一起来剿匪？”
他有些奇怪，不知她干嘛要带着这两人，怀疑是不是这两人做了什么，难道是想趁她醉酒……
被他怀疑的目光盯着的葛衙役两人欲哭无泪。
他们真的不知道她喝醉了，要是知道，绝对会死命地劝住她——虽然可能还是劝不住，但他们至少会有点心理准备。
至于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是她对他们做了什么才对。
郁离理所当然地说：“带他们过来帮忙跑腿。”
剿匪嘛，肯定不是打完这些匪寇就行，还得有人来处理。
带上这两人，一个可以留在这边守着等人过来，一个回去通报官府，让官府派人来处理。
屠老大和宣怀卿听后，不禁失笑。
看来她虽然醉了，但逻辑和行事还是极有章法的，一点也不像醉酒之人。
知道郁离喝醉后，屠老大有些不放心，朝宣怀卿道，“宣少爷，您在这里陪着离娘，我到寨子里瞧瞧。”
这里的匪寇有四五十人，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自然不会幕天席地，他们在这山里也建了房子，虽然比不得城里的，但比村子里的房子要好。
估计是他们捉了附近的村民过来帮建的。
见宣怀卿应下后，屠老大又对郁离说：“离娘，你在这里别乱跑。”
郁离哦一声，看起来非常听话。
屠老大有种其实她没醉的感觉，但想到她刚才做的事，又觉得她肯定是醉得厉害了。
屠老大离开后，郁离果然乖乖地站在那里，没有乱跑乱动，像个听长辈话的好孩子。
宣怀卿不禁又看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能将这么多匪寇杀成这样，谁会相信她乖？但此时她看起来真的很乖很听话，毫无杀伤力。
想到她现在是醉酒的状态，他很是惊奇。
原来喝醉的人这么听话的吗？一点也不像个醉鬼。
当然，这种想法在看到那些侍卫将匪寇们绑起来，过来和他汇报匪寇的伤势后便消失了。
“……他们的手脚都被打断了，骨头倒是没伤得太重，仔细养一养，还是能养好的。”
就是几个月内，可能没法动。
自然也没办法逃跑。
听到这话，吴瘦子和葛衙役不禁倒抽口气，暗忖不愧是离老大，果然心狠手辣，幸好她没打断过他们的手脚。
不对，她威胁过要劁了他们的……
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他们的下场肯定不比这些土匪好多少吧。
禀报的侍卫不由瞄向乖乖地站在那里的郁离。
他们倒没有像吴瘦子两人这般害怕，心知她这么做才是正确的，可以有效地阻止这些匪寇逃跑，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匪寇要是分头跑的话，追击起来挺麻烦的。
这是最好的办法。
就是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居然能凭一己之力，将所有的匪寇都解决，没逃掉一个。
这些匪寇当时难道不是清醒的吗？
要是醒着，发现有人打上来，肯定会反抗，或者逃跑。
宣怀卿对匪寇的伤势完全不在意，好奇地问郁离：“郁姑娘，他们当时没逃吗？”
她孤身一人上山剿匪，听吴瘦子两人说，她当时什么都没准备，甚至没有带一把武器，总不能给这些匪人下个毒、让他们跑不了吧？
郁离眨了眨眼睛，说道：“他们有跑的，让他们跑不了就行。”
宣怀卿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郁离再次示范给他看。
只见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一捏，将之捏成无数不规则的小石头，再将它们击飞出去。
只听得前方一阵嘭嘭嘭的声音响起，石子击过的地方，出现一个个坑，尘土飞扬，杀伤力十足。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沉默了。
有这么大的力气，准头还好的话，那些土匪确实跑不掉。
吴瘦子不禁想起当初他们在城外想抢劫她，发现她不好惹，他们想要逃跑时，然后腿被石子击中，双腿瞬间麻痹，直接扑倒在地上。
逃是不可能逃的。
所以这些匪人敢逃，下场应该也是如此。
将这些匪人绑好后，他们将这匪寨搜寻了一遍，将匪寨里所有的物资都找出来，扔在地面上。
做完这些，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吴瘦子和葛衙役都累得够呛，瘫坐在地上。
郁离见屠老大过来，说道：“我要回去了。”
匪寇都剿完了，她确实不用一直待在这里，剩下的有他们。
屠老大便让她回去，想到她还醉着呢，不太放心，说道：“要不要我找个人送你回去？”
郁离认真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怎么回去？”屠老大又问，“对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屠老大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青崖山离山平县和青石村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光是走路过来，都要大半天的时间，他们是怎么来的？
昨天是中秋，郁离肯定是在夫家，和家人一起过中秋。
总不可能她中秋不回家，在外头喝酒，然后就发酒疯，带着人跑这边剿匪吧？
吴瘦子和葛衙役不吭声。
怎么过来的？
他们就是被人像提着货物一般提溜过来的，好几次差点窒息，说出去都是泪。
郁离道：“跑过来的。”
屠老大：“……”
并不怎么意外的答案，毕竟马这东西不好买，她也不需要买马，加上她带来的两人看着也不像是能买得起马的，他们肯定没有代步的马和骡子这些。
知会屠老大一声后，郁离便转身下山。
宣怀卿叫住她，说道：“郁姑娘，我过两天再去找你。”
这次来青崖山剿匪，他想顺便去山平县一趟，亲自感谢郁离的救命之恩，她在县城的张记肉铺里干活，去找她比在青石村方便一些。
见她要离开，吴瘦子和葛衙役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走。
从葛衙役那儿得知宣怀卿这些人可能是军中的人，吴瘦子哪里还敢和他们待在一起。
像他这种闲汉，还是赶紧走吧。
至于葛衙役，他虽然很想捞剿匪的功劳，可是只要想到这“宣少爷”可能是宣家人，就没那胆子凑过去。
没想到“宣少爷”和郁离的交情这么深，居然还要去找她，他越发的不敢留下。
葛衙役突然庆幸，自己被郁离暴打一顿后，决定向她投诚……
就算这宣少爷知道自己因为崔管事之故冒犯过她，应该也不会生气到要处置自己吧？
**
回去的路上，郁离依然嫌弃两人走得慢，就要拎着他们的后衣领。
两人生怕被她勒死，赶紧说：“离老大，不用你带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自己走的。”
这匪寇都剿完了，这段路肯定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什么。
郁离没有勉强，便自己先走。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她总算回到家。
傅家的大门锁着，她没有惊动家里的人，直接翻墙进去。
“离娘？”
周氏的声音响起，她站在灶房门口，就着微曦的天光，正好看到郁离翻墙进来。
她向来醒得早，心里一直惦记着昨晚离开的郁离，便早早地起来。
郁离迟钝地看她，叫了一声娘。
周氏看她反应迟钝，也不知道她的酒醒了没有，料想她刚回来，应该一宿未睡，心疼得紧，赶紧让她去歇息。
郁离听话地回房。
当开门声响起，床上的傅闻宵惊醒过来，沙哑地唤道：“离娘？”
屋里的光线很暗，郁离摸黑进来，应了一声。
傅闻宵的神智又清醒几分，撑着身体起身，说道：“你刚回来吗？累不累？”
郁离嗯了一声，屋子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傅闻宵问：“离娘，你做什么？”
“找衣服。”
傅闻宵很快就意识到她在换衣服，脸庞微热，微微垂下眼。
换好衣服，郁离又开门出去，不久后带着一身水汽进来，躺在床上。
傅闻宵强撑着睡意等她，察觉到她躺在床上，伸手轻轻地碰了下她散落在枕上的头发，问道：“离娘，你去哪了？”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总担心她遇到危险，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郁离道：“去剿匪。”
她闭上眼，声音带着困乏。
傅闻宵听得一怔，发现她的困倦，到底不忍心吵她，柔声说道：“离娘，睡罢。”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沉沉地睡去。
感觉着身边的人的气息，傅闻宵心里变得踏实，同样放任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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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74 章
◎赏银来啦◎
傍晚，郁离终于睡醒了。
醒来时，看到窗外快要下山的夕阳，她吓了一跳，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
坐在窗边看书的傅闻宵见她急匆匆的，手忙脚乱地抓着衣服朝屏风后跑，问道：“离娘，怎么了？”
“我睡过头了。”郁离探头看他，满脸懊恼，“我今天没去县城干活……”
傅闻宵听罢，便知她睡懵了，说道：“没关系，一天不去也不要紧的。”
最多就是少领一天的工钱。
正好肉铺那边的工钱是日结的，干一天就领一天的钱，不干就没钱。对于郁离来说是最好的，哪天有事没去，也不用担心会被扣月钱。
张家肉铺那边若是没见她来，应该是能理解的，最多少杀几头猪。
郁离穿好衣服出来，不死心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确认时间，发现确实已经到傍晚。
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这会儿都是中秋节的第二天傍晚，更别说去杀猪什么的，郁离有些沮丧，皱眉道：“我怎么会睡到这种时候？”
傅闻宵讶异地看她，“离娘，你忘记了？”
“忘记什么？”郁离不解。
“昨晚中秋节，你喝醉了。”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问，“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郁离喝了大半杯的水，摇头道：“头不疼，也没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睡懵了，刚起来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傅闻宵有些放心，又说道：“你昨晚喝醉后翻墙出去，直到天亮后才回来。”
郁离怔住。
见她脸上的神色不对，傅闻宵想到什么，试探性地问：“你忘记了？”
醉酒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清醒后，会记得醉酒时自己做的事，有些人则是完全不记得。
她不会是后者吧？
郁离努力想了想，老实地说道：“没什么印象。”
她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吃了许多月饼，有些口渴，然后拿那坛桂花酒当水喝，发现这桂花酒的口感绵软，还有些甜甜的，是一种非常不错的饮料，没忍住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最后，她就没什么记忆了。
傅闻宵总算确定她不记得醉酒后的事，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庆幸她虽然醉了，但力气摆在那儿，不用担心有人欺负她，她还会自己乖乖地回家，没有在外头随便找个地方就睡。
就怕她睡的地方不安全，万一遇到什么歹人，她又在睡梦之中……
郁离转头问他，“我昨晚喝醉酒后，有做什么吗？”
活了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对了，这具身体也是第一次喝酒，毕竟酒这东西，在郁家只有男丁喝，女娃是不能喝的，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也有一种“女人不应该喝酒”的概念，觉得女人不能和男人一起喝酒，酒是男人的事。
大概是第一次喝酒，她没想到自己会直接醉了。
虽然没了记忆，不过郁离感觉了下自己的身体，身体完全没什么异样，她喝醉酒后，应该没做什么吧？
只是想到傅闻宵说，她喝醉酒后翻墙出去，天亮后才回来，又有些不确定。
傅闻宵见她一脸认真地向自己求证，自然不忍心欺负她，说道：“你早上回来时，告诉我你去剿匪了。”
郁离：“……”
她呆呆了坐了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哦一声。
郁离觉得，这确实是自己会干的事。
对她来说，那些会威胁百姓生活的匪寇，就如同前世的异种，威胁着基地里的人类的生存，必须要解决。
这时，傅闻宵问道：“离娘，你为何要去剿匪？去了哪里？”
郁离瞅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无辜，“我不记得昨晚去哪里了。”至于为何要去剿匪，“昨天听吴瘦子说，山平县附近有很多匪寇流窜，想着我妹妹每天要去县城做生意，要是哪天她们在路上遇到流窜的匪寇……”
这种不安全因素，能解决就尽量解决了。
傅闻宵微微一讶，很快心中了然。
他面上不觉露出笑容，温煦地说：“离娘，你做得对。”话峰一转，又说，“不过下次要是做这种事，不要喝醉酒去，太危险了。”
郁离偏首看他，危险吗？可她身体没哪里不舒服啊。
傅闻宵看懂了她的表情，不由失笑。
他不知道她昨晚是怎么去剿匪的，有没有剿灭那些匪寇，不过她能顺顺利利地回来，他便放心了。
其他的……还是等看看县城那里有什么告示再说。
若是附近哪座山头的匪寇被剿灭了，县城的县衙那边到消息，肯定会派人过去确认，然后贴告示告知百姓的。
这可是大事一件，想必官府不会瞒着。
郁离和他说了几句话，因为实在太饿，便去灶房找吃的。
周氏和两个孩子在堂屋那边，她在绣桌屏，两个孩子在铺在盒子里的沙子上练习字。
现下郁银一般都是早上过来学刺绣，下午不会来，在家做衣服。
见郁离醒了，周氏忙问道：“离娘，你醒啦！是不是饿了？锅里给你留着饭。”
说着她将东西放下，转去灶房那边给她端饭。
郁离今天早上才回来，按她的预计，肯定要睡到下午，是以午后做好饭，就一直放在锅里，等着她醒来再吃。
两个孩子欢快地扑过来和小婶婶贴贴。
郁离饿得不行，和他们贴了贴，便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周氏进入灶房。
灶台上有一个用小簸箕盖着的碗，周氏将簸箕打开，里面是一碗醒酒汤。
她将醒酒汤递给郁离。
周氏道：“这是我中午煮好的醒酒汤，你喝一碗，这样不会头疼。”
郁离还没喝过醒酒汤呢，好奇地接过喝了一口，然后被那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刺激得脸都皱起一团，直接撂开。
“娘，我头不疼，不需要喝。”
见她拒绝，周氏笑了笑也不坚持，端着锅里的饭菜到堂屋。
吃饱喝足，郁离恢复精神，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好。
这会儿没事干，她便回房找傅闻宵，给他输点异能，让他的身体能快点好。
傅闻宵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乖乖地由她握住，墨黑的眸子如墨玉般，温和地看着她。
等她收回手，他将旁边一碟月饼放到她面前。
这月饼是昨天周氏烤的，按郁离的意思，是放到屋子里给他吃的，免得都被她吃光了。不过看情况，最后还是要进她的肚子。
异能消耗后便饿了，郁离也不拒绝，大口地吃月饼。
傅闻宵说道：“离娘，明天你去县城，可以去找那几个衙役问一问今天有没有什么匪寇被剿灭的消息。”
知道她打服了几个衙役后，他觉得挺方便的。
至于那些衙役会不会另有心思，或者想要报复她——傅闻宵轻笑一声，人若是被打怕了，短时间内是生不起什么报复心思的。
不过这时间一长，就说不定了。
这也没什么，等宣怀卿哪天来找她，想要解决他们也很容易。
她救了宣怀卿，以宣家的行事，肯定会报恩，宣怀卿一直没出现，约莫是为了南诏那边的探子之事。
以宣怀卿的身份，那些衙役根本不够看，等他们知道她与宣家人认识，自然会熄掉报复之心，以她马首是瞻。
届时那些便会成为她的人手和眼线。
郁离随口应一声，其实没将这事放在心里。
她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完全是喝断片了，不过她觉得自己就算喝醉，某些行事也不会改变。
想了想，郁离说道：“我觉得，我昨晚应该会找人和我一起去剿匪，让他们给我带路。”
傅闻宵笑问道：“你觉得自己会找什么人？”
“嗯……”她想了下，“应该会找吴瘦子，他人很机灵，很好使。还会找葛衙役吧，他也是个机灵的，很识时务，若是剿完匪，可以让他回去通知县衙那边，派人过去收拾善后。”
总的来说，她只负责打，不负责善后。
就像前世，他们这些基因战斗只负责围剿，善后的事交给上头派过来的人。
傅闻宵听完，说道：“你这是给他们送功劳。”
郁离吃着月饼，神色淡然。
功劳什么的，她没放心上，上辈子她立下的功劳不少，上面的奖励有很多，可惜最后她没享受什么就就因身体被污染崩溃而死。
当然，末世废土那样的地方，也没什么东西可享受的，连吃的食物都像中药一样带着股怪味，难以下咽。
至于现在嘛……
她虽然可以去领这份功劳，但若是让其他地方的匪寇知道她的身份，估计会因为兔死狐悲，或者给那些匪寇报仇什么的，对她的家人出手。
郁离不惧他们，但她的妹妹、婆婆他们都是普通人，她不想让他们遇到危险。
傅闻宵很快便理解她的想法，一颗心变得格外的柔软。
所有的语言在面对她时，都无法描述出她的好。
他很庆幸，自己在生命的最后，遇到了她；也很庆幸，自己确实遇到她。
**
虽然醒来后吃了一顿，不过仍是没妨碍晚饭时，郁离和他们再吃一顿。
对此傅家的人接受良好。
吃过晚饭，郁离在院子里练习体术。
正练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的敲门声听着很正常，不像那晚三个衙役过来时梆梆梆的响着，一听就很没礼貌。
坐在窗边的傅闻宵若有所思，觉得今天来的人，可能和郁离剿匪有关。
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慢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郁离打开门，见到门外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屠老大时，有些惊喜。
“屠叔，你回来啦，几时回来的？”
屠老大正要说话，听到这话，直觉不对，“我昨天就回来了，你……不记得了？”
郁离疑惑地看他，很快就想到什么，说道：“难道我昨天晚上还见过你？我喝醉啦，不记得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屠老大噎住。
虽然他听说过有些人会忘记自己醉酒后做的事，只是没想到她会忘得一干二净。
郁离没想到昨晚自己还见了他，那他肯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便道：“屠叔，进来说话吧。”
屠老大正好有事找她，便走了进去。
进门时，他问道：“对了，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想到她昨晚喝醉酒，干了轰轰烈烈的事，有些担心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要是正常人的话，估计身体会很难受，不过她好像不是正常人……
“没呢，我挺好的。”郁离说道。
屠老大看了看她，觉得她精神挺不错的，看来昨天做了那些，对她的身体没什么影响。
进了傅家，便见周氏和傅闻宵都从房里出来。
周氏听到敲门声，习惯性出来看看是谁，就怕又来个什么不速之客。
等她看到进来的是屠老大，便放心了。
屠老大先是朝周氏道：“婶子，打扰了，我来找离娘说点事。”
周氏忙道：“那你们进屋子里坐。”
她是个知分寸的，让郁离好好招待客人，便回房去，没有留下来打扰。
屠老大转头看向从东厢房出来的傅闻宵。
天色将黑，暮色深重，虽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仍是能看出这男子身姿挺拔，那身气度，不像是这乡下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应该就是傅家的儿子，郁离的丈夫。
这是屠老大第一次见到傅闻宵，多少有些吃惊，不免有些怀疑他的身份。
听说傅家以前是行脚商，落魄后搬到这边，他不觉得区区行脚商能养出这般气度的孩子。
郁离见傅闻宵从房里出来，并未多想，一边引着屠老大去堂屋那边坐，一边对傅闻宵说：“宵哥儿，这是屠叔。”
傅闻宵走得慢，每一步却走得极稳。
他也进了堂屋。
堂屋点起一盏油灯，郁离给屠老大倒了水，请他坐下。
屠老大说了一声谢谢，目光忍不住落在傅闻宵身上，就着屋子里的灯光，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苍白的脸，单薄的身躯，身上有一股病弱之态，确实是个久病之人，也不知道他这身体是怎么回事，以后能不能好。
他心里有些为郁离可惜。
要不是郁家贪图那二十两聘金，也不会将她嫁个病秧子冲喜。
“屠叔，你昨晚什么时候见到我的？”郁离开门见山地问。
傅闻宵听罢，意识到屠老大昨天见过喝醉的郁离，瞬息间就想到，可能他也在剿匪的现场。
应该是军中那边正好要去剿匪。
屠老大见她并没有避着傅闻宵，便知这人应该也知道离娘的奇特之处。
郁离信任他。
于是他也没隐瞒，将昨天她干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等他说完，屋子里一片安静。
屠老大看向对面坐着的夫妻，视线在傅闻宵身上多停留会儿，发现他神色泰然，从始至终，他脸上的神色都是平淡的，没什么变化。
似乎对郁离一人干掉整个匪寨的匪寇并不意外，显然是知道她的本事的。
至于郁离，她同样反应很平淡。
终于得知自己醉酒后做的事，她觉得和自己的推测差不多，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屠老大和宣怀卿也在，他们的目的也是趁着中秋之夜，匪寇警觉性不高去剿匪。
郁离问道：“屠叔，宣怀卿是什么人啊？”
当日顺手救了宣怀卿，她压根儿没将这人放在心上，很快就抛开了。后来也是因为宣怀卿，屠老大对她多有照顾，不过她真的以为宣怀卿是屠老大的朋友，并没有多想。
这会儿，知道他们一起去剿匪，便知宣怀卿的身份不一般。
屠老大道：“他是将军府的少爷，宣老将军的孙子。”说到这里，他有些歉然，“我们不是有心要瞒你，宣少爷的身份特殊，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不少，所以……”
郁离自然不在意，不管宣怀卿是什么身份，和她都没关系。
她和宣怀卿只是见过一两次面，对方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他要隐瞒身份真没什么。
她想得单纯，屠老大心里却很高兴。
傅闻宵望了郁离一眼，轻易便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微微勾起，眼里露出笑意。
屠老大表达了隐瞒宣怀卿身份的歉意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郁离。
郁离看了看，发现它们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有些疑惑。
“这是官府给的赏银。”屠老大说道，“一般剿灭匪寇，官府都会给赏银，宣少爷让我帮你领了，送到你这里。”
郁离有些惊喜，“这么多？”
剿一次匪，居然有两百的赏银？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剿匪还有赏银的，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屠老大笑道：“青崖山的匪寇时常在附近流窜，有不少百姓受害，官府苦匪寇久矣，这次能剿灭他们，给的赏银也自然多。”
还有一个原因，因是宣怀卿亲自出面，张县令自然大方，恨不得多给一些，好让宣小将军满意。
宣家虽然不乐意宣怀卿这独苗苗上战场，但学家源渊，他是无法避开。
更何况，宣怀卿身上还有朝廷亲封的武将官职，职位比张县令要高，又是宣老将军的孙子，张县令可不敢怠慢。
是以这赏银也给得飞快，没有拖延。
郁离不清楚这些，她只是很高兴，剿匪居然有两百两赏银。
她认真地问：“屠叔，哪里还有匪寇要剿吗？我可以帮忙的，只要能将赏银分给我一些。”
听到这话，不说傅闻宵失笑，连屠老大都有些懵。
屠老大想到昨晚她剿匪时发生的事，头皮微麻。
只是看她一脸期盼，实在不忍心拒绝，迟疑地道：“离娘，匪剿这事，不急的，日后若是有遇到的话，会通知你……”
“那就说好啦！”郁离一脸高兴，“一定要找我！”
屠老大：“……”
傅闻宵差点憋不住唇边的笑。
他也没想到，看到赏银会让她生出剿匪的心思，不过看她高高兴兴的样子，双眼亮晶晶的，实在不忍心拒绝她。
她就应该这样，不必遵守世间什么规则，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相信以她的为人，就算不遵守那些人为定下的规则，她也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行事光明磊落，心里有一杆称。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接纳了这个世界，也在保护着她周围的人。
接着屠老大又和她说了下剿匪的后续。
“……我们没有将你的身份透露出去，只说是一名义士帮忙。”屠老大说到这里，望着郁离，沉声说，“匪寇虽然各有地盘，还会为抢地盘互相厮杀算计，但有时候他们会同仇敌忾，若是让其他匪寇得知你的身份，难保他们不会对你出手，以此来震慑官府，或者对你的家人出手……”
除了青崖山外，还有不少地方都有匪寇流窜，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这世间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原因落草为寇。
都当匪寇了，自然没什么原则和道义可言。
他们杀人如麻，甚至有时候官府剿匪，他们还会报复官府，或者是震慑官府，特地去杀人。
郁离表示理解，她也不蠢，自然想到这点，方才没有想去找官府领什么赏银。
她说道：“屠叔，没事的，赏银到手就行。”
屠老大：“……”
傅闻宵忍不住又笑了下。
屠老大没有在这里多待，说完剿匪的事，将赏银给了郁离，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说道：“对了，这次宣少爷来这边剿匪，也是顺便来找你的，他会在县城待几天，明天他说去肉铺那边找你。”
郁离哦一声，说道：“行，我等他过来。”
郁离和傅闻宵起身送他。
傅闻宵走得不快，站在堂屋前，没有跟过去，望着郁离将人送到门口。
屠老大走出傅家时，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亮东升，月光洒落在屋檐下。
傅闻宵站在屋檐前，沐浴着月华，气质清贵，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屠老大心里总觉得怪异，这人看着不简单。
“我先走了。”屠老大朝郁离摆摆手，让她不必送。
郁离道：“屠叔路上小心。”
屠老大笑了笑，到底没有问她傅闻宵的事，转身离开。
关上门，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回房。
郁离拿起那两张银票，就着灯光瞧来瞧去，说道：“原来银票长这模样的呀。”
看完银票后，她珍视地将它们放到装银子的钱匣里，然后开始数钱。
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钱。
等她数完钱，他问道：“离娘，你以后还想去剿匪？”
“当然啦！”郁离毫不犹豫地说，“这可是有赏银呢，怎么不去？”
能除去威胁人类生存的不良因素，还能有钱拿，这么好的事，肯定要干的。
有宣怀卿他们在，不用担心赏银不到位。
傅闻宵听罢，觉得自己或许不能再这么待着了，应该联系一下以前的旧部，若是她想做的话……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75 章
◎能人异士◎
又有两百两银子进账，郁离很高兴，算完匣子里的钱后，她取了五十两银子拿去给周氏。
周氏正准备带两个孩子歇息，见她过来给自己送银子，有些疑惑。
“娘，给你家用。”郁离财大气粗地说。
周氏赶紧推回去，“不用不用，我这里有银子呢，就算家用也不用这么多。”
她说的是实话，最近她在绣桌屏，半个多月就能绣出一副，有六两的收入。除此之外，郁离还会时不时会给她银子，让她当家用。
问题是，家里但凡需要什么东西，郁离都会在县城里顺便买回来，根本不用她花什么银子，就连傅闻宵现在的药钱她都包了，导致她手里的钱越攒越多，都花不出去。
郁离坚持要给她，“您收着，现在用不上，以后也可以用。”
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乡下，说不定以后会搬到县城，届时就能用得上了。
周氏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一边问道：“你咋突然给我钱？”
“这是我赚的！”郁离说，努力地抿嘴，最后还是没忍住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笑，“我这次赚了两百呢。”
周氏吃了一惊，忙不迭地问：“离娘，你做了啥？怎会赚了两百？”
瞬息间，她便想到赌博这种来钱快的东西，不免有些焦急。
赌博这种事，素来是十赌十输，没有赢的，除非庄家故意先让你赢，然后会十倍百倍地从你身上再赢回去，让你倾家荡产。
只要沾上赌，没哪个有好下场。
见她面露焦急，郁离虽不知她怀疑自己去赌，不过也不想让婆婆太担心，想了想说道：“这是官府给我的赏银。”
周氏一怔，“官、官府的赏银？”
她有些不知所措，实在想不出，郁离做了什么，能从官府这里领到两百的赏银。
郁离道：“娘你就放心吧，这银子来路绝对正常，您安心地用。”
她没说剿匪的事，怕吓到周氏。
周氏还是十分不安。
翌日等郁离去县城干活，她去找傅闻宵，向他询问这事。
傅闻宵笑了下，说道：“娘，没事，您安心地收着罢。”
听他这么说，周氏总算安心几分。
她知道傅闻宵是个可靠的，连他也这么说，那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虽不知道郁离怎么从官府那里拿到赏银，不过想到她的本事，又有些明悟。
周氏不去问这些，她知道有些事自己不需要去过问，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会拖累孩子。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突然，她看了看傅闻宵，说道：“宵哥儿，你的气色最近好了许多，是不是你的身体要好了？”
虽然傅闻宵没说，但她一直照顾他，对他的身体情况了若指掌，也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好转，例如他最近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变多了，而且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时不时能看到他笑，特别是有郁离在的时候。
以前他很少笑，太多的事压在他身上，使得他从小就要端着性子，老年老成，不苟言笑。
后来他生了病，终日昏昏沉沉地躺着，身体时好时坏。
在病痛的折磨下，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周氏心里是难过的，这是她照顾着长大的孩子，视若亲子，看到他受苦，心里十分煎熬
傅闻宵没有否认，含笑道：“是的。”
虽然有所猜测，见他承认，周氏仍是惊喜得不行。
她双手合十，嘴里叨念着佛祖保佑之类的，如果不是在这乡下地方，她都想去寺里给佛祖上柱香。
傅闻宵心里也有几分感概，温声道：“娘，这几年辛苦您了，我以后会好的，届时我会带你们回京。”
周氏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蓦地流了出来。
她眼里流着泪，嘴角却是笑着的，说道：“回不回京都不打紧，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开心了。”突然想到什么，她开心地说，“郁老太太当初说得不错，离娘果然是个福星，谁娶了她便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自从郁离进门，他们家越来越好了。
傅闻宵的身体好转，两个孩子都健康活泼，这个家也终于像个家，而不是暂时的蜗居之地。
这些都是因为郁离。
最重要的是，宵哥儿的身子以后会好，他会好好地活着，不会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才是令她最开心的。
傅闻宵怔了怔，想起当初他从昏迷中醒来，周氏和他说给他娶妻冲喜之事，以及为何挑了郁家二房长女的原因。
当时他觉得这是耽搁一个无辜的姑娘，不过在看到郁离瘦得快脱形的模样时，又不忍心让她回郁家受罪，想着让她暂时留在傅家，日后等自己去了，便给她一份和离书，将他们的后半辈子安排好，让他们能安稳地过完这辈子。
只是他没想到，郁离的来历奇特，很快就在他面前暴露自己。
也因为她，他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傅闻宵道：“离娘确实是福星。”
谁能说她不是福星呢？
若她不是福星，她如何会成为青石村的“郁离”？只怕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时日无多，要准备后事了。
见他竟然赞成自己，周氏惊奇不已，笑道：“宵哥儿，你以前不是一直认为冲喜和福星之事是无稽之谈吗？”
她不太懂读书人嘴里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只知宵哥儿从来不信那些东西。
这会儿，他居然也承认郁离是福星。
傅闻宵坦然地说：“因为那些确实都是骗人的东西，只有离娘不是。”
她从异世而来，且能让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这不是福星是什么？
这大千世界，谁能有她这般的奇遇？这代表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自然是福星。
周氏瞅着他，“所以，只有离娘是福星，其他人不是，是吗？”
傅闻宵继续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氏不禁掩嘴笑起来，觉得自己明白了。
宵哥儿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事若是摊上其他人，都是骗人的，摊在离娘身上，那是她应得的！
她就是福星。
**
宣怀卿来到山平县后，并不欲暴露身份，甚至没住在张县令安排的地方。
他让屠老大帮忙租了个院子，让那些跟随他一起去剿匪的侍卫住进去，他则住在屠老大在县城的宅子。
屠老大在县城买了个宅子，宅子不大，只有一进，因屠老大平时并不怎么住，屋子里的家具物什并不多，可谓是家徒四壁。
宣怀卿并不在意，反而住得很踏实。
他小时候被家人娇养着，娇生惯养得不行，直到十岁时，父亲战死沙场，为了他的安危，他被送到祖父身边，跟着祖父宣老将军在军营里住了一段日子，渐渐地改掉娇气的毛病。
寻常军士怎么吃住，他也跟着他们怎么吃住，渐渐地养成现在这种不拘小节的性子。
天还没亮，听到屋外的动静，宣怀卿便醒了。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离天亮还早着。
宣怀卿走出房门，打着哈欠，朝院子里正在洗漱的屠老大道：“屠叔，你咋起这么早？杀猪都要起这么早的吗？”
昨晚他去赴张县令的宴，没滋没味的，折腾到大半夜才回来，现下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
这会儿实在困倦得厉害。
“少爷，杀猪就要趁早。”屠老大一边忙一边说，“我这起得还算迟的，像离娘住在村子里，要早起一个时辰赶过来。”
宣怀卿一听，心里难受得紧：“屠叔，你怎么给她介绍这种活计？对姑娘家而言，这也太辛苦了。”
他们宣家人报恩从来没这么寒酸过，居然只给人家姑娘一个杀猪的活。
这是埋汰人吧？
屠老大有些无奈，“当时那些探子盯得紧，我不好暴露少爷您的身份，和她说我是您的朋友，总不能上来就给她钱和房子吧？这也太打眼了，对她不好，便先给她介绍个营生，想着届时等你来了，你自己去报恩。”
当时宣少爷可是特地交待他，自己要亲自报恩的，他也不好插手做太多。
宣怀卿闻言，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当时看得出郁离过得不好，应该给她更多实际的东西，让她能过好一些，而不是让她最后只能来县城杀猪，为生计奔波劳累。
哪个人像他一样，报恩是让一个姑娘去杀猪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要笑掉世人的大牙，他娘、他祖母都能拎着他的耳朵，问他是咋想的。
他、他真的没有报恩报到让她去杀猪的意思。
屠老大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说道：“少爷，其实离娘杀猪挺厉害的，我觉得她很喜欢这份活儿，暂时应该不会想换什么营生。”
离娘在张复这里待得十分快乐，看她的样子确实不想挪窝。
除非……能让她去剿匪什么的。
屠老大想到这里，有些无语，便和宣怀卿说了这事。
宣怀卿果然傻眼，“她、她居然还想剿匪？”
他还以为，她只是喝醉了才去剿匪的，清醒后肯定没那想法。
“是的，她想拿赏银。”屠老大肯定地点头，“不过我觉得对离娘而言，剿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要是以往，屠老大肯定不会说这种大话。
然而想到青崖山匪寇的下场，他又觉得剿匪对她应该没什么难度，说不定以后哪里需要剿匪，可以让她一起去，能减少很多伤亡。
这话宣怀卿赞成，他说道：“郁姑娘的力气实在大，我觉得她是个学武的料子，要是让她从小学咱们宣家的枪法……”
“或许她已经学过其他的武艺了呢？”屠老大意味不明地说。
宣怀卿愣了下，沉思片刻，笑道：“学了更好，说不定她和哪个能人异士学到这身本事，才会如此厉害，怪不得能去剿匪。”
屠老大点头，“宣少爷说得对。”
几句话间，两人便为这事作了个定论。
屠老大洗漱完后，准备去肉铺那边。
他对宣怀卿道：“少爷，您再睡会儿，等天亮后再去吧。”
“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宣怀卿道，“我许久没见张叔了，顺便去看看他。”
-
两人来到肉铺，肉铺这边的人都来齐了，正在吃早饭。
见到宣怀卿，张耀平和罗叔都好奇地看他，他们不认识宣怀卿，见屠老大带他过来，还以为是新来的伙计。
就是长得实在英俊，看着不像是来杀猪的，更像是哪家的少爷。
正在啃包子的郁离抬头看他一眼，没想到他来得挺早的。
张复吃了一惊，忙站起身：“宣……怀哥儿，你咋来了？”
宣怀卿没什么架子，笑吟吟地说：“许久没见张叔，我最近来县城，顺便来看看你。”
说着，他忍不住看向坐在那里的郁离。
屠老大为罗叔他们介绍，“这是我在府城的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和老张也是认识的，他来县城这边玩两天。”
张耀平和罗叔恍然。
原来是府城来的，能跑这边来玩，不用为生计奔波，只怕还真是哪家的小少爷吧。
张复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早饭。
今天肉铺里的早饭是大包子和豆浆，量大管饱的那种。
宣怀卿很快就融入他们，和他们坐着吃包子聊天，顺便和郁离搭上话：“郁姑娘，你在这里待得习惯吗？忙不忙？累不累？”
罗叔和张耀平觉得宣怀卿这话听着挺奇怪的。
倒是张复和屠老大都明白他的意思，宣少爷这是担心救命恩人在这里受委屈呢。尤其是张复，十分紧张，就怕宣少爷以为他委屈了郁离。
郁离道：“这里挺好的，不算忙，只干半天，也不累。”
对她来说，确实不累。
宣怀卿仔细看她，确认她说的是真的，不是敷衍自己，总算没那么愧疚。
因这里人多，他也不好和郁离聊什么，很快便止住话题。
吃过早饭，肉铺里的人开始忙起来。
张复想让宣怀卿先离开，杀猪不仅腌臜，还血腥，不好污了小将军的眼。
宣怀卿不在意，“张叔，你别小瞧我啊，我也是跟着祖父生活过的。”
屠老大和张复知道他嘴里的祖父是宣老将军，宣怀卿十五岁时，甚至被老将军带去战场，看过比杀猪更血腥残忍的场面，哪会怕这些。
于是两人便不再劝。
很快宣怀卿就看到郁离是如何杀猪的。
看到那些猪吭都不吭一声，全程安静无声，他有些愣。
杀猪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他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杀猪时，那杀猪声非常凄惨，会传得老远，绝对不会这么安静的。
张耀平嘿地笑了声，趁着中途休息时，对他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稀奇？这没啥，在郁阿姐面前，这些猪可乖了，吭都不会吭一声。”
然后他又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吗，咱们郁阿姐可是能人异士，不是寻常人哩。”
宣怀卿心脏跳有些快，面上故作好奇，“怎么说？”
“因为所有猪遇到她，不是腿软，就是不敢吭声，这畜生不过是畜生，哪会如此有灵性？由此可见，郁阿姐绝非寻常人，肯定是那些话本里的能人异士，方才能镇住这些猪。”
宣怀卿：“……”
其实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事，屠老大没和他说过。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啊。
张耀平又道：“看在你和我七叔、屠老大认识的份上，我再告诉你，我怀疑郁阿姐是来体验杀猪生活的，她肯定另有身份，将来定然会做出一番大事业，她这般厉害，就算是圣人见着她，都恨不得要给她授官哩……”
宣怀卿：“……”
要不是他知道郁离的身份，还真信了他，太能吹了。
等郁离他们去送货，张耀平去前面肉铺卖肉，屋里只有宣怀卿和屠老大两人后，宣怀卿便将张耀平和他说的那些话告诉屠老大。
屠老大有些无语，说道：“听老张说，耀哥儿从小就喜欢听人家唱戏和说书，越是离奇的故事，他越爱听。估计是最近听了什么能人异士有关的故事，将那故事套在离娘身上了。”
宣怀卿却道：“屠叔，万一是真的呢？”
屠老大正要反驳，猛地想起昨晚在傅家见到的傅闻宵，不禁呃了一声。
他怀疑傅闻宵不是寻常人，如果自己的怀疑是真的，说不定郁离的身份也是假的……
难不成郁离真是另有身份？
或许她确实是什么能人异士，来到青石村的郁家隐姓埋名，要干一番大事业？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种可能……好像也有的吧？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自古以来更不少，万一郁离并不是青石村郁家二房的女儿，而是真的能人异士呢？要不然怎么解释那些猪遇到她就腿软的事？还有匪寨被她弄得崩塌的事？
-
郁离送货回来，发现宣怀卿和屠老大看自己的眼神很微妙。
她没多想，去洗净手后，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请两人到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说话。
门打开着，屠老大守在门口，以防有人过来。
宣怀卿暂时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他认真地朝郁离揖了一礼，感谢当日她的救命之恩，同时也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京城人士，祖父是宣威将军，统率镇南军……”
“上次我是追踪他国的探子入山，未想不慎失足，陷于山中，多亏郁姑娘路过，出手相助。”
说到最后，宣怀卿愧疚地道：“当日无意隐瞒郁姑娘，只是情况特殊，怕给你带来麻烦。便想着，等事情解决后，再与你表明身份。”
郁离表示没事，她没放在心上。
宣怀卿脸上露出笑容，继续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日后但凡郁姑娘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绝无二话。”
“真的？”郁离认真地问他。
宣怀卿点头。
郁离沉吟片刻，先是问了一句：“你在山平县的县令那儿是不是能说得上话？”
闻言，宣怀卿和门口的屠老大都有些不解。
宣怀卿含蓄地道：“还好，我认识张县令的上峰，府城的知府席大人。”
郁离眨了下眼，她没去过府城，知道的不多，她只重视一件事。
宣怀卿在张县令那儿能说得上话，那就简单了。
郁离认真地道：“宣少爷，你能不能让张县令整顿码头那边，减少一些百姓被盘剥的现象。”
宣怀卿愣住，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这个。
门口的屠老大不由想起自己在县城第一次遇到郁离时，她当时正在县城找活干，说她在码头的见闻，以及因为有码头的那些力夫作对比，让她觉得杀猪这活比码头扛货好太多。
当时话赶着话，于是她便来这里杀猪了。
所以说，杀猪这活其实也不算是他介绍的，他真没想要介绍宣少爷的救命恩人来杀猪的意思。
“自是可以。”宣怀卿毫不犹豫地说，“码头的事，我会和张县令说，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说到这里，他有些恼怒张县令没管好山平县，居然让她注意到这些，可见码头的盘剥现象有多严重。
虽然他知道不仅是山平县，估摸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现象，仍是觉得张县令这县令当得不尽职。
郁离见他应下后，便没什么事了，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宣怀卿叫住她，“郁姑娘，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换个活计……”
郁离不解地看他，“换什么地方？”
宣怀宣迟疑地道：“杀猪这活不太适合姑娘家，而且你住在青石村那边，离县城太远，每天还要大半夜过来……你若是想，我可以给你介绍个轻省些的活计。”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着适合她的工作。
“不用，这里挺好的。”郁离摆手，表示暂时没有想换工作的意思。
宣怀卿张了张嘴，“可是……”
“不过，如果哪里要剿匪，你可以叫我过去。”郁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我觉得合适。”
宣怀卿：“……”
看她一脸期盼，宣怀卿实在难以拒绝，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做的话，也是可以的……”
“那就麻烦宣少爷了。”郁离高兴地说。
宣怀卿忙道：“不用叫我宣少爷，你喊我的名字就好。”
郁离瞅了他一眼，没作声。
宣怀卿见状，心里叹气，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挺好的，至少她不会和屠叔他们一样，总叫他宣少爷，太过客气。
和郁离一起出门时，他想到刚才张耀平说的话，瞅了瞅她，欲言又止。
“有事？”郁离问，他这么盯着自己，想不注意也难。
宣怀卿停下脚步，突然说道：“郁姑娘，我见你好像会武功，可是如此？”
“是的。”郁离坦然地说，“确实会点拳脚功夫。”
他又问：“有人教你？”
郁离点头，“自然。”
这是训练营教的，确实算是有人教她。
宣怀卿问道：“不知教你的，可是一位能人异士？”要不然，怎么能将她教得这么厉害？
郁离眨了下眼睛，毫不犹豫地表示，是的。
教她的就是能人异士，有异能的基因战士，怎么不算呢。
宣怀卿和屠老大的一颗心终于落定。
“不知教你的是哪位奇人？”屠老大问了一句。
郁离道：“她姓蔡，我们叫她蔡老师，她教出很多学生。”
原来那位能人异士姓蔡啊。
两人从她这里确认确实有能人异士教她后，对她的身份不再怀疑。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教出很多学生，那些学生不会都像郁离这样厉害的吧？
宣怀卿道：“郁姑娘，朝中对能人异士多有优待，若确认真有本事的，还会授官呢。”
郁离有些茫然。
授官？是她想的那样吗？可她听说，大庆朝好像没有女子为官。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76 章
◎翻城墙难度太大◎
宣怀卿见她面露茫然，便知她应该不知道这些事。
他笑道：“郁姑娘，你知道国师吗？”
郁离：“不知道！”
原主就是一个乡下姑娘，连县城都只在小时候去过一次，对外界的认知都是从周围的人那里所知道的。
她身边的人都是一群无知村民，消息不灵通，能知道的更有限了。
当然，大房的读书人应该知道一些，但他们回村后，都是比较端着的，很少会和家人说外面的事，觉得说了他们也不懂，白费口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宣怀卿被她的理直气壮噎了下。
他已经认定郁离是被能人异士教出来的，是个有真本事之人，下意识觉得他们这些能人异士肯定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哪知道她居然是个“无知”的。
她居然连京城里的那位国师都不知道。
宣怀卿只好道：“国师便是能人异士，他在成为国师前，只是山中一名修行老者，后来救了遇难的圣人，圣人便将他封为国师。”
国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不是参加科考，也不是祖上蒙荫，而是凭自己的本事被授官。
这能人异士被授官的例子自前朝便有之，今朝更有一个大活人摆在京城里呢。
宣怀卿觉得，若是郁离的老师愿意出山，向圣人展示其本事，肯定也能被授官。
还有郁离，凭她的本事，将来若是想的话，应该也可以的。
虽说本朝没有女子为官之事，但若是她立下的功劳太大，朝廷也不好一直没表示吧？
郁离却来不及想这些，而是惊讶地问：“修行？怎么修行法？”
“不知道。”宣怀卿摊手，“听说圣人是在二十年前遇到国师的，如今二十年过去，国师看着还是如当年那般年轻。”
郁离有些糊涂，“不是说是个修行的老者吗？怎地还年轻？”
宣怀卿耐心地解释道：“圣人遇到国师时，国师看起来就很年轻，据说是修行有道，是以看着三十左右。国师说，他那时已经年逾花甲，花甲之龄确实算老人。”
这些都是他听家中的老一辈说的，毕竟二十年前，他还没出生。
郁离双目灼灼地看他，花甲是六十岁的意思。
六十岁还能看着像三十岁，如今过去二十年，便是八十岁了，八十岁的老人看着还是像三十岁，难道那国师真是个懂得修行的人？
基因战士因为拥有异能之故，也能延缓衰老。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像基因战士这样的存在，便是能人异士的一种。
一时间，郁离对那国师充满好奇，不知道国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有什么奇遇。
她问宣怀卿：“你知道国师有什么本事吗？能不能夷山裂地？会不会飞天遁地？会不会呼风唤雨？会不会使万物生长……”
她问的都是基因战士所觉醒的异能。
例如觉醒的是力量异能，力量会非常大，比她现在还大，一拳击出，能轻松夷平山脉，让大地裂开；觉醒风系异能，能腾空飞起，便是飞天遁地；觉醒水系异能，便是呼风唤雨；觉醒木系异能，便是让万物生长……
这些异能都能一一对应。
虽不知道国师是否和自己一样，是死而复生，从异界而来，不过若他还有其他的本事，便能推测一下他的来历，顺便探探他的本事。
宣怀卿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就连屠老大都傻眼了。
她说的这是仙人的手段吧？
难不成教她本事的那个老师，便会这种手段？如果真是如此，他们好像能明白，为何初见时她还是个瘦得快脱形的姑娘，不到几个月，就变成这般。
想到这里，轮到宣怀卿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试探地问：“郁姑娘，教你的那位老师难道会这些？”
“不会。”郁离暗忖，蔡老师是力量型的，一拳就能将骄傲的天才轰飞上天。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任你有万千手段，在蔡老师面前，都只能乖乖地趴下。
当年正是因为见识过蔡老师一拳击飞训练营里某个桀骜不驯的天才，方才让年幼时的她期盼力量，觉醒异能时，便往力量型觉醒。
宣怀卿有些失望，“你说的那些是仙人手段吧？你那位老师真的不是……”
仙人吗？
轮到郁离懵逼地看着他，什么仙人？
她是知道仙人的，就算是末世百年后，还有些残缺的资料留下，能让他们这些后世人知晓曾经老祖宗们幻想中的仙人是什么模样的。
发现他们居然误会蔡老师是仙人，她赶紧解释：“当然不是，蔡老师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只是她比较厉害，实力很强。”
宣怀卿很失望，“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不是你说国师是修行之人吗？所以我就问他会不会这些？”郁离理直气壮地说。
都会修行了，有点特殊能力是应该的吧？
宣怀卿同样理直气壮：“国师当然不会这些，要是他会，他就是仙人了。”
只怕皇宫里的那位圣人更加恨不得将国师供奉起来，寻找长生之道。
这下子，失望的人变成郁离：“他不是圣人封的国师吗？都能维持青春，怎么不会这些？”
她知道“圣人”是对京城皇宫里的那位皇帝的称呼。
这是皇权世界，皇权至高无上，连对皇帝的称呼都要神圣无比，称其为圣人，这些基础的认知，就算是乡下人都是知道的。
宣怀卿汗颜，“没听说过国师有这本事，不过他会炼仙丹，听说那仙丹能让人益寿延年，圣人便因为国师，听说近年身体越来越好……”
也因为皇帝活得太久，皇子们一个个年纪渐长，对赖在皇位上的老皇帝越发不满。
对皇子来说，死得早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可惜他们的父皇太能活，为了巩固自己的权柄，杀起皇子来毫不留情，就连曾经被朝野上下敬重的懿德太子，最终也落得那下场。
宣怀卿只要想到京城里的那些事，就忍不住烦躁。
当年他父亲战死沙场后，家人赶紧将他送离京城，送到祖父这边，也是怕他卷入其中。
如今快十年过去，也没见京城那边的局势有多明朗。
郁离发现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
她觉得，国师似乎挺厉害的，居然还会炼仙丹，难道这个世界真有她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
那她以后要是遇到，能打得过吗？
想到这些，郁离也没什么心思再问，和宣怀卿随便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
郁离心里装着事，心不在焉地回到青石村。
吃过饭后，她就去睡个晌午觉，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傅闻宵醒来得早，见她在睡梦中仍是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她的情绪素来稳定，很少有什么东西难住她，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晚上，傅闻宵坐在那里，由她拉着手治疗。
等治疗完后，他将一盘白米糕放到她面前，让她吃些垫垫肚子。
这白米糕是他特地让周氏做的。
自从知道她给他治疗后会饿肚子，傅闻宵便不让她治疗完后直接睡，而是先让她吃些东西再睡，省得饿着肚子睡觉，那滋味可不好受。
“离娘，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傅闻宵温声询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向他倾诉。
郁离本就有问题要问他，见他问了，她就说：“宵哥儿，你知道京城的国师吗？”
傅闻宵微微一愣，眼里飞快地掠过什么。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个偏远僻静村子里的乡下姑娘，是不会知道京城那位国师的，她的记忆里应该也没有国师相关的消息，估计是有谁和她说了这事。
不用想也知道，能和她说这个的，只有宣怀卿。
郁离道：“今天宣怀卿来肉铺，他和我说的。”
接着她将今天和宣怀卿的对话告诉他。
“宣怀卿和屠叔都觉得我是能人异士诶。”她挠了挠脸，稀奇地问，“宵哥儿，你觉得能人异士应该是怎样的？”
郁离也知道，自己的力气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大得不同寻常。
这是她灵魂里带来的，不管如何，她前世到底是基因战士，上辈子觉醒了力量异能，就算换了个身体，灵魂里多少也带了一些过来。
反倒是觉醒的生命异能是个特例，所以这异能弱到可以当作没有。
郁离没想过隐瞒自己的力气。
这辈子没有污染，她会活得很久，要是为了隐瞒，要她这辈子处处忍让，有力气不能使，那还是算了吧。
只是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力气，宣怀卿就主动帮她解释了。
能人异士这个说法真好，完全将她的力气和异能都作了处理。
毕竟她只是力气大了点儿，还有点可以治病的异能，相比起京城里那位国师的青春永驻，还是差了点意思。
傅闻宵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
她太过特殊，会让人联想到那些能人异士是正常的，是以他也没劝阻过她，让她去隐瞒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既然她有能力、有本事，何须去隐瞒？
有本事的人，想要出头很容易。
他并不觉得一个小小的青石村能困住她，迟早有一天，世人会见识到她的本事，甚至会由衷地被她所折服。
见她一脸好奇地问自己，傅闻宵笑道：“能人异士啊，一般都是有特殊本事之人，像离娘你这般力气大的，也算是能人异士了。”
郁离眨了眨眼睛，“真的吗？”她叹气道，“可是我的力气还不算大诶，我都没办法像蔡老师那样，一拳就夷平一座山。”
她这辈子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她得努力地练习体术才行。
傅闻宵眼皮微微一跳。
看来她的世界里，像她这般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很多，才会让她认为自己现在很“弱”，每天都要勤奋地练习体术。
傅闻宵的脑子很好使，虽然他的身体虚弱，没有去练过那体术，却在推演中发现，她所练的那套体术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功夫，非常契合人类的身体，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提升人的体能、力量等。
郁离忧心地问：“如果有一天，我和国师对上，打不过国师怎么办？”
在不知国师是好是坏之前，她就做好和国师打一架的准备。
这是末世的生存法则，基因战士特有的一种战斗意识，只要遇到强者，都会先打一架来确认彼此的地位，打赢了就当长官（老大），打输了就乖乖听从安排，不得轻易质疑长官（老大）的命令。
傅闻宵沉默了下，然后微笑道：“放心，你若是和国师对上，国师不是你的对手。”
“真的吗？”郁离一脸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傅闻宵面不改色，“我以前有幸见过国师一面。”
“咦？”郁离很惊讶，“你居然见过国师？”
她这夫君不是个病秧子嘛，怎么会见国师？
突然，她想到什么，问道：“是为了让国师给你治病吗？听说国师会炼仙丹，有仙人的本事哩。”如果真有仙丹，应该能救他吧？
傅闻宵：“……那是骗人的。”
他的神色十分复杂，不知从何解释起。
最后他道：“国师炼出来的不一定是仙丹，虽然那‘仙丹’确实能让人变得年轻，但远达不到让人益寿延年的效果，更不会让人长生不老。”
郁离瞅着他，确认一件事，“国师果然厉害，还会炼仙丹。”
他们基因战士根本不会炼仙丹。
傅闻宵：“……”
郁离已经认定国师是这个世界的能人异士，好奇之余，也坚定要努力练体术。
甚至她还对傅闻宵说：“宵哥儿，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和我练体术。”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她说，他就练。
接着又听到她说：“到时候，我若是不在家，家里就只剩下你能保护娘和燕回他们了，你要认真练啊，虽然不能练到飞檐走壁，但也要练到能翻城墙的程度。”
傅闻宵：“……”
翻城墙什么的，难度太大了。
**
中秋节后的第三天，县衙终于将青崖山的匪寇被剿灭一事告知百姓。
百姓们得知这事，纷纷奔走相告。
特别是一些家人曾经遭遇匪寇迫害的百姓，更是痛哭流涕，他们特地来到县衙磕头，感激县太爷剿匪。
有好几个儿女惨死在匪寇手里的老者由亲眷扶着，他们的头发花白稀疏，满脸皱纹，颤巍巍地磕头。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酸不已，嘴里骂着那些匪寇丧天良，幸好现在被官府剿灭了。
张县令得知这事，赶紧让人解释，剿灭匪寇的不是县衙，而是宣老将军让人去剿的，动手的还是宣小将军。
百姓们虽然知道这事，但宣老将军和小将军又不在这，军营那边寻常人不能轻易靠近，只好来这边对着衙门磕头。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心。
一群衙役慌忙过去，将这些磕头的百姓扶起，让他们不用来磕头，赶紧家去。
葛衙役、朱衙役和彭衙役也在其中。
三人一起挨过郁离的毒打，是以他们对这次剿匪之事知道的比旁人多。
中秋那晚，葛衙役被郁离从文娘家里带走，翌日文娘便去找朱衙役说这事，于是朱衙役便知道葛衙役被喝醉的郁离带去剿匪之事。
彭衙役很快也知道了。
当时他们是同情葛衙役的，特别是葛衙役直到午后才满脸疲惫地回到县城，还觉得他们倒大霉，居然被那可怕的女煞星逼着去剿匪，能活着回来实在幸运。
当然，这种想法在傍晚时分，张县令亲自接待来到县城的宣小将军，并派人去将青崖山那些受伤的匪寇带回县城关起来时没了。
甚至十分懊悔，为何离老大选的人不是他们。
要是离老大选的是他们，如今被县令大人夸奖的人就是他们，升官发财的也是他们，葛衙役现在的春风得意更是他们。
他们悔得捶胸顿足。
这会儿，郁离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什么女煞星、女魔头，而是能给他们送功劳的女菩萨。
这次官府的告示里，只说有一名义士帮助宣小将军他们一起剿灭青崖山的匪寇，并未提及那名义士的名字身份。
是以也无人得知义士是谁。
就连张县令也不知道，因为宣怀卿提点过他，让他别多问，给赏银就行。
张县令以为那义士是朝廷培养出来专门针对剿匪的，识趣地不去多问。
得知葛衙役是被那名义士带去剿匪，他还特地找葛衙役问了问。
葛衙役老实地说：“那位义士让我们在山下等着，她一个人上山，等我们上山时，她已经将青崖山的匪寇都灭掉了。”
表示他也不清楚当时发生什么事，那位义士做了什么。
张县令便问那义士的信息，葛老大面露为难之色。
他不敢拒绝县令大人的问话，只好抬出宣小将军，表示小将军让他不能说。
回到县城后，葛衙役是见过宣怀卿的，也从县令那里得知，“宣少爷”居然是宣老将军的孙子，镇南军的小将军。
他心下震惊，更不敢乱说话。
当时宣怀卿百忙之中特地见他，并让他们别透露郁离的身份。
葛衙役明白，宣小将军这是要保护离老大呢，离老大虽然很厉害，但她的家人都只是寻常人，应该是要保护离老大的家人。
他肯定不会透露出去的，也没那胆。
张县令得知是宣怀卿交待的，倒也不好再问。
不管如何，青崖山的匪寇被灭，于他而言就是功绩，以后山平县一带的百姓不再受匪寇侵害，百姓们安居乐业，怎么不算是他的功绩？
如此也不必计较那义士是谁。
-
吴瘦子等人特地过来看官府的告示，便见到衙门前的一幕。
看到那些百姓真心实意地朝着衙门磕头，几人心头都有些触动。
他们已经从吴瘦子这里得知离老大去剿匪一事，知道青崖山的匪寇其实是离老大一个人剿灭的。
当时他们傻了许久。
这些闲汉自从决定洗心革面后，努力地想要做个好人，恶事坏事一律不再干，加上他们的良心尚未泯灭，看到这一幕，自然极受触动。
他们的心境也从此发生极大的改变。
“离老大真厉害啊。”高生感慨道，然后又有些懊恼，“当日离老大怎么不是带我去呢？”
他很不服气，明明他并不比吴瘦子差哪里，离老大咋没选他？
吴瘦子神气地说：“当然是因为离老大觉得我机灵懂事，才会带我一起去的。”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他那张瘦长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机灵懂事？
是贼眉鼠眼，像个奸人吧？
高生嘟嚷道：“那不是因为你最瘦吗？这样离老大拎起来也方便。”
他们可是知道了，离老大是拎着他和那衙役一起去青崖山的，那速度简直了。
由此也让他们知道，离老大的力气有多大，怨不得打人这么疼。
吴瘦子脸色一僵，马上就道：“你们看那边的那个姓葛的衙役，他长得那么胖，比我还大一倍，离老大都带他去，可见不是因为我瘦！”
他绝对不承认因为自己瘦，离老大才带他去的。
离老大一定是觉得他聪明机灵懂事。
正说着，那边的葛衙役几人也看到混在人群中的这些闲汉。
知道这些是郁离的小弟，他们自然不会驱赶，当作没看到。
好不容易将那些磕头的百姓送走，葛衙役几人总算能歇一歇。
他们去茶铺里喝茶时，突然朱衙役说：“现在中秋过去，咱们什么时候将郁家兄弟绑去离老大那儿赔罪？”
闻言，葛衙役和彭衙役都看着他。
彭衙役道：“不是还有个陈家的小子吗？他是你舅公家的表弟，你不会舍不得他，只绑郁家兄弟去吧？”
“哪能啊。”朱衙役赶紧道，“他自然也是要一起绑去的。”
如今他对郁离生不起丝毫报复之心，甚至还要担心哪天他们对她做的事被宣小将军知道。
比起自己的前程和家人的安危，舅公家的表弟算什么？
更何况，是陈仲询先要对付离老大的，让他们去给离老大赔罪不是正常的吗？
见朱衙役没有丝毫的不舍，葛衙役和彭衙役放心了。
他们现在对离老大死心踏地，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哪个敢质疑离老大，他们就和谁急。
陈仲询和郁家兄弟狼子野心，居然妄想让离老大给他们下跪道歉，美得他们。
三人商量完后，决定明天就让陈仲询他们给离老大下跪道歉。
这种时候不赶紧讨好离老大更待何时？
‎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评论，发现关于感情戏的两极化。
有评论想多一些离娘和宵哥儿的感情戏，有评论觉得尴尬不想看_(:з」∠)_
你们有什么想法，都来留言哈，我再琢磨一下。

第 77 章
◎五体投地跪◎
宣怀卿在山平县待了几日，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一天，他请郁离、屠老大和张复几人去福来酒楼吃饭。
宣少爷要请客吃饭，屠老大和张复自然不会拒绝。
听到是去福来酒楼吃饭，郁离欣然应允。
上次她带妹妹们去福来酒楼吃饭，发现酒楼的菜品味道名符其实，配得上它昂贵的价格，就是份量少了点，吃得不过瘾。
既然有人请客，当然要去啦。
午时，一行人来到福来客栈。
福来客栈的包大厨和张复是朋友，得知张复来了，亲自过来同他们打声招呼，爽朗地笑道：“老张，你总算来了！今儿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
张复为他介绍：“包兄弟，这位公子是我在府城的一位朋友，他难得来县城，明儿就要离开，我们来这里为他践行。”
出门在外，他们一律声称宣怀卿是来自府城的朋友，以免暴露他的身份。
包大厨嘿了一声，爽快地说：“原来如此！行，我给小兄弟做几样拿手好菜。”
宣怀卿跟着笑道：“包大哥，那我就等着了。”
他是个不拘小节的，和谁都能混得开，并未因为包大厨只是一个厨子有所轻视。
屠老大和张复早已习惯他这般性子，虽然平时和小将军说说笑笑，但他们心里十分敬重他，也因他年纪小，不免多照顾几分。
包大厨和他们说了几句，正要去忙时，突然屠老大道：“对了，饭菜的份量多做点，不然不够吃。”
这话引来宣怀卿和包大厨的不解。
包大厨失笑，“屠老大，你这话不对，咋不够吃啊？我们酒楼的饭菜的量一向是够的。”很少有食客说不够吃。
张复也想起郁离的饭量，说道：“听屠哥的，你多做些便是。”
包大厨瞅了瞅他们，三个大男人，一个小姑娘，就算再能吃，能吃得了多少？
他心里不以为意，不过等上菜时，明显饭菜的量都挺大的。
郁离埋头苦吃。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周氏做的饭菜最合她胃口外，不可否认，福来酒楼的食物也是她吃过最精致讲究的。
因为精致讲究，味道自然也好，和外面那些小摊小店的不一样。
那些小摊小店里的食物更多的是一种凡人烟火气的味道，两者给她的感觉不一般，反正她都爱吃。
宣怀卿与屠老大等人坐在一起吃饭时，素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是以在吃饭时，想着自己明天就要离开，正打算和郁离聊几句的，哪知道饭菜上桌后，便只能看着她屯屯屯地干饭，
看她吃完一碗又一碗饭，桌上的菜和饭桶里的饭渐渐地消失，他彻底地说不出话来。
屠老大和张复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叫来店小二，作主又点了一桌子的饭菜。
宣少爷要请客，那必须得让客人吃饱的。
他们心知宣少爷今天这顿请客，主要也是为了郁离。
店小二带着怪异的神色离开。
包大厨刚才特地吩咐他，让他多注意这间包厢的客人，没想到这包厢的客人如此能吃，怪不得包大厨让他多注意呢。
在后厨忙碌的包大厨刚整治好一桌菜，就听说张复他们这边要继续再做一桌，顿时都惊了。
真不够吃？
包厢里，屠老大对目瞪口呆的宣怀卿道：“少爷，离娘的力气大，所以她平时吃得多了点，不然会饿。”
宣怀卿：“……”这不是吃得多了点，是吃得很多吧？
他瞅了瞅郁离纤瘦的模样，很怀疑她吃这么多，为何还如此瘦呢？
郁离见他一脸呆滞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宣少爷，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别人的银子也是辛苦赚的，她不会因为人家请客就努力地开吃。
宣怀卿回过神，马上道：“当然不是！屠叔说得对，你的力气大，吃多点是应该的。”
然后转头又叫来守在外头的店小二，让他再添几道郁离爱吃的菜。
店小二：“……”
郁离觉得宣怀卿真是好人。
也对，自己不过顺手救了他，他就一直记着这恩情，知恩图报的人肯定是好人啦。
不过郁离很克制，等店小二上完最后一道菜后，没让宣怀卿再添菜。
吃饱喝足，店小二撤下桌上的狼藉，给他们上了饭后茶水点心。
郁离很喜欢那道藕粉桂花糖糕，见有这道点心，拿起来慢慢地吃。
宣怀卿关切地问：“郁姑娘，你吃饱了吗？若是没有，我再让他们做一些过来。”
见她继续吃点心，他就怕她还没吃饱。
说好请客却不能让客人吃饱，这也太失礼了。
“差不多了。”郁离道，“不用再麻烦。”
福来酒楼的物价太贵，就算没饱，她也不好意思让他继续破费。
宣怀卿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的神色有些纠结，问道：“郁姑娘，你平时都是吃这么多的吗？”
这话问得有些失礼，郁离也不在意，她坦然地嗯一声，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说的。
反正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饭量大，以后宣怀卿也会知道。
宣怀卿神色复杂，总算明白她为何想去剿匪。
剿匪有赏银可以领，这样她手头也能宽裕些。
她在张复的肉铺里杀猪，就算一天多杀几头，也领不到多少钱，只怕都不够她吃饱饭吧？
宣怀卿越想越觉得她挺可怜的，真是恨不得马上就带她去剿匪领赏银算了。
这么想着，他便说：“郁姑娘，以后哪里要剿匪，我一定会让人来通知你，让你一起去。”
郁离双眼一亮，马上应下，“谢谢，宣少爷你真是好人。”
宣怀卿神色复杂地看她，在心里叹气。
不过是让她一起去剿匪，甚至届时可能还要靠她，哪里好了？
这姑娘果然像屠叔说的那般单纯，就算力气大一点，也从未想过仗着自己的力气为所欲为，反而安安分分、踏踏实实地干活赚钱。
如果每一个能人异士都像她这般省心该有多好。
张复和屠老大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想什么，顿时有些无语。
然后他们就被宣少爷瞪了。
宣怀卿觉得肯定是张复给的工钱太低，让她连吃饱都做不到，决定等会儿回去，他要和张复说一说，让张复给郁离涨工钱。
让救命恩人去杀猪已经让他愧疚得不行，哪知道原来杀猪这活赚的钱还不够她吃饱。
他这算什么报恩？
要是传出去，他一定会被人笑话，连祖父都要提着枪来骂他。
吃过饭，众人又闲聊会儿，终于离开福来酒楼。
郁离与他们道别，朝城门而去。
还没到城门那边便遇到葛衙役。
见到她，葛衙役喜出望外，忙道：“离老大，原来你在这儿，我们正要去找您呢。”
郁离停下来，问道：“有事？”
葛衙役先是问：“离老大，您饿不饿？吃过饭了吗？”
“刚才吃过一些。”郁离听他这么问，便反问一句，“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葛衙役点头，殷切地道：“是啊，这次多亏离老大您，我才能在县令大人那里露脸，现在还被分到县尉大人手下成为一个捕头，并得了一笔赏银……我真的很想感谢您，想请您吃饭。”
他已经摸清楚郁离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出城，先前就在她出城的路上等着。
哪知道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只好过来找她。
总算是让他找到了，只是这会儿都快过晌午，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去吃？
郁离对食物来者不拒，更不用说是被她打服的小弟要请她吃饭，当然不会拒绝。
她不好意思宰宣怀卿，但葛老大不是刚领到赏银嘛，吃他一顿没什么。
见她应下，葛老大忙道：“我们在知味楼定了一个包厢，就等着您去了。”
“有谁在？”郁离边走边问。
“老朱、老彭都在。”
闻言，郁离也不意外，这三人当日一起去青石村找她，可见他们的交情挺好的，会一起过来也正常。
两人调头朝知味楼走去。
知味楼和福来酒楼在县城并列，因为两家酒楼主打的菜系不一样，虽然存在竞争，平时常有不同偏好口味的食客登门，是以双方的生意都差不多，算是打了个平手。
宣怀卿会选择去福来酒楼请客，是因张复和包大厨认识。
葛衙役他们选择知味楼，则是因为他们和知味楼的掌柜认识。
两人来到知味楼，被一名店小二殷勤地迎进去。
知味楼的对面是一家卖果脯的铺子，宣怀卿和屠老大刚从店里出来，正好看到郁离和一个衙役进入知味楼。
看到这一幕，宣怀卿有些震惊，“难道郁姑娘刚才没吃饱？”
看到郁离和人进另一家酒楼，他能想到的便是这个。
只能说，刚才郁离的食量让他大为惊叹，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后来又听屠老大说了下，意识到郁离的食量有多大。
果然，这些能人异士身上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这能吃也算是异于常人的一点吧？
屠老大微微眯起眼，说道：“应该不是，是那衙役有事找她。”
要不然，这时候离娘应该已经回村子，不会在县城滞留，她的行事素来简单，一般不会乱跑。
“找她？”宣怀卿想到什么，问道，“刚才的衙役，是中秋那晚和郁姑娘一起去青崖山剿匪的那个？”
他能认出郁离的身影，是因为她的气质非常独特，只要见过就能认出来。
那衙役背对着自己，他没认出来。
屠老大点头，“应该是他。”
宣怀卿皱起眉头，还是有些介意自己请客却让郁离没吃饱，决定跟过去看看。
怕郁离尴尬，他也没直接追过去叫人，而是在路上磨蹭了下，决定等会儿假装路过去瞧瞧。
他想了想，问屠老大：“屠叔，我是不是应该给她送些银子？不行，此等行为太过粗鄙，哪有给恩人直接送钱的？”
十岁之前，他是在京城长大的，养在祖母和母亲身边，宣家的两位主母都是典型的大家主母，待人接物十分周全。
他多少也受到祖母和母亲的一些影响，知道送礼不能送得这么直白。
屠老大道：“她不会收的。”
他对郁离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她极有原则，不喜欢不劳而获。
她从来未将救了宣少爷一事放在心上，对他的报恩可有可无，给她介绍剿匪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报恩，其他的东西没必要，更不用无缘无故收宣怀卿的钱。
宣怀卿也知道这点，不禁叹气，“屠叔，我是真想帮她的。”
他听屠老大说过，郁离已经成亲，丈夫是个病秧子，光是每个月的药钱就不少，她的压力也挺大的。
怪不得她想要去剿匪拿赏银。
她是个好姑娘，没嫌弃生病的丈夫拖累，反而努力地赚钱养他，花钱给他看病买药。
明明有这么大的能耐，却从未想要靠它走捷径，而是正正当当地赚钱。
屠老大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下次看看哪里需要剿匪，你通知她过去。”
各地的官府对于剿匪也是十分重视，都不吝啬赏金。
以往宣老将军为了震压边境的一些不法势力，方才会在这一带大力打击匪寇，其他地方的匪寇同样猖狂，想要剿匪的话，哪里都可以。
宣怀卿点头，决定回去后，多注意一下各地的匪祸。
届时他和那边官府联系，叫郁离一起过去帮他们剿匪，得了赏银就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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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和葛衙役被店小二引到知味楼的一处包厢。
刚推门进去，便看到包厢里奇怪的一幕。
只见朱衙役和彭衙役都在，他们对面是三个穿着文士衫、一脸屈辱的读书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没超过二十岁。
此时三人白晳的面皮涨红，满脸愤怒地瞪着两个衙役。
然而那两个衙役根本没将他们的怒气放在眼里，吊儿郎当地坐在那儿，一副无赖的模样。
直到郁离进来，两个无赖的衙役迅速站好，恭敬地朝她道：“离老大，您来了。”
三个读书人也转头看过来。
当看到进来的郁离，他们吃了一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他们自然也认出郁离。
这是在张家肉铺干活的姑娘，当日朱衙役说没在张家肉铺见到郁离，那里只有一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姑娘干活，她并不像郁敬德兄弟俩所说的人。
为此他们还特地去看了看，郁敬德兄弟最终确定她不是郁离。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等朱衙役的消息。
听说他要去青石村找郁离，他们觉得这事肯定稳了。
今天中午，私塾那边刚散课，他们正要去吃午饭，就被上门的朱衙役叫出去。
朱衙役说要请他们吃饭，并要和他们说郁离的事。
三人听后，没什么怀疑地跟着他过来。
来之前，郁敬德兄弟俩还以为朱衙役已经吓唬好郁离，就等着她哪天去给他们父亲下跪道歉。
哪知道来到知味楼的包厢，没见着郁离，只见到另一个衙役。
而且他们也没叫什么饭食，对他们极为不客气，不准他们离开，硬是将他们留在这里。
三人读了一个早上的书，正饥肠辘辘，饿着肚子被他们困在这里大半个时辰，真是气得不行，便和两个衙役吵起来。
只是这两个衙役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哪里听得懂读书人文绉绉的骂法，压根儿不在意，反倒让他们差点气了个仰倒。
这便是郁离进来时见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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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瞥了那三人一眼，走进包厢。
葛衙役识趣地将包厢的门关上。
彭衙役忙将一张椅子搬过来给她看坐，朱衙役则殷勤地端茶倒水。
郁离坦然地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向那三人。
陈仲询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与她的目光对上，突然涨红了脸。
当日他也跟着郁敬德兄弟俩一起去早点铺子，看到她给人送货，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仍是觉得这姑娘长得十分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当得知她并不是“郁离”时，他还暗暗松口气。
今日近距离看她，发现她比想像中更好看。
郁离很快就认出郁敬德兄弟俩，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另一个不认识的，估计是陈家人。
看到这三人，总算明白葛衙役带自己过来的目的。
不过来都来了，她自然不会走，施施然地坐下。
“你是谁？”郁敬德警惕地盯着郁离，“你们要干什么？”
郁敬礼也有些不安，直觉这情况不对。
他不太明白，朱衙役不是二表哥的姑祖母家的表弟吗？怎么他对他们如此不客气，反而对那陌生的姑娘这般殷勤？
朱衙役没搭理他。
彭衙役幸灾乐祸地看他们一眼，对朱衙役说：“老朱，离老大来了，可以开始了！”
朱衙役应一声，在三人的疑惑中，他突地朝着他们的腿肚子踹过去。
嘭嘭嘭几声，三人对着郁离直接跪下，还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三人：“……”
朱衙役平时没少干这种，最懂得如何将人踹得直接跪下，还能五体投地，要说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不过以前他对付的都是那些平民百姓，这还是第一次对读书人这么干。
这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舅公家的表弟。
朱衙役心里没什么不忍愧疚的，比起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危，牺牲一个舅公家的表弟也没什么。
离老大他们惹不起，更惹不起宣小将军。
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经得起朱衙役这么一踹。
他们甚至震惊得没了反应，就这么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等他们回过神，脸庞涨得通红。
他们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还在一个陌生的女子面前，简直岂有此理。
陈仲询喝道：“你们做什么？朱表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眼看他激动地要爬起，朱衙役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当然知道！陈表弟，这是你应得的。”
郁敬德兄弟俩也激动地要爬起，葛衙役、彭衙役纷纷上前按着他们。
他们还没给离老大道歉呢，怎么能起来？
三人都很激动，挣扎得厉害。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到底做什么？”郁敬德厉声道，“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定要去县令大人那里状告你们！”
郁敬礼也喝道：“还不放开我们？我外祖父可是有秀才功名的……”
三个衙役不为所动，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秀才功名算什么？有离老大厉害吗？她可是能让山崩的女人，出手就将匪寇杀得片甲不留，还认识宣小将军，岂是一个秀才能比的？
朱衙役道：“陈表弟，你也别怨我，谁让你们不识好歹，居然要让离老大给你们跪下道歉，那只好你们自己跪了。”
陈仲询气得眼前发晕，“我们何时让什么离老大给我们跪了？”
“怎么没有？你先前请我吃饭，不就是让我去吓唬一个叫郁离的姑娘？”说着他朝郁离讨好地笑了笑，“我哪里敢吓唬离老大，都是他们挑唆的！”
陈仲询愣住。
他总算意识到他们嘴里的“离老大”就是郁离。
面前的这个姑娘，就是郁家二房的那个郁离，也是打了他弟弟的女人，让郁敬德兄弟俩十分生气的堂妹……
陈仲询一时间忘记了反应，就这么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坐在那里的郁离。
郁敬德兄弟俩也是如此。
他们满脸不可思议，张口结舌，都忘记自己被人按着。
“你是离娘？！！！”
郁离将喝了几口的茶放下，点头道：“我就是郁离。”然后还很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大堂兄，二堂兄，好久不见。”
确实有大半年没见了。
郁敬德兄弟俩没想到她真的承认。
她怎么会是郁离呢？明明他们记忆里的郁离不是长这模样的。
二叔家的四个女儿，一个个都长得又黑又瘦，土不拉叽的，和村里的那些村姑一样，貌不惊人。
他们习惯二叔家几个堂妹黑瘦粗陋的模样，从来不觉得她们长得有多好看。
至少他们妹妹琴娘是比几个堂妹要好看的。
可是面前的这个郁离，哪里有记忆里那些堂妹的模样？虽然她穿着朴素，但那张脸，那身气度，以及进来后展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极有气势，根本就不像那些乡下女子。
就像变了个人。
郁离也不在意他们认不出自己，说道：“我听朱衙役说，大堂兄你们想让我去给大伯跪下道歉，可是有这事？”
郁敬德兄弟俩涨红了脸。
意识到面前的女子是郁离后，他们十分难堪，更难堪的是，此时他们像死狗一样被人按着跪在她面前。
这让他们有些崩溃，此时兄弟俩总算体会到父亲被人按着跪下时的心情。
“我为何要给大伯跪下道歉？”郁离不解地问。
郁敬德气道：“要不是你，郁家会分家吗？你居然让我爹跪下，威胁阿爷分家……”
听到这话，葛衙役三人手一抖，差点就按不住三人。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暗忖这是离老大能做得出来的事，她居然连自己的娘家都不放过，所以他们被她打，好像也挺正常的。
陈仲询瞳孔微颤，面露震惊，总算明白为何郁敬德兄弟俩一定要让郁离跪下道歉。
这是给姑父跪下道歉。
怪不得郁家分家后，姑父回到县城就大病一场，原来是这原因。
提起这事，郁敬礼也十分激动，一边挣扎一边朝郁离喊道：“郁离，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大病一场，他一直无法振作，我娘日日为此以泪洗面，宗哥儿也被训斥，我……”
正激动地大喊着，突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焦急地踹门而入的两人看到屋子里的一幕时，顿时沉默了。
‎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留评了，明白你们的意思。
这篇文的基调是种田文，故事是循序渐进的，男女主的感情也是，不管男女主的感情怎么发展，大概的剧情和大纲都不会变,女主都是这文的绝对的主角,以她的视角为主。
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3=

第 78 章
◎暴怒生气◎
为了不让郁离尴尬，宣怀卿特地在知味楼外磨蹭了会儿，方才和屠老大一起进入知味楼。
店小二热情地迎过来，问他们是要在大堂吃饭还是要包厢？
宣怀卿的目光往大堂看了一眼，没见到郁离的身影，朝那店小二说道：“我们已经约人了，就是先前进来的一男一女，不知他们在哪个包厢？”
跑堂的店小二的记忆都很好，对进门的客人很关注，他一问便知道是谁。
“他们在楼上的包厢。”
得了话后，两人朝酒楼的二楼的包厢而去。
他们刚靠近，就听到一道愤怒的声音隐隐从包厢里传出，其中就有郁离的名字。
酒楼的隔音明显不是那么好，人在里头说话，要是大声一些，便会被门外路过的人听到。
宣怀卿一听，以为有人要欺负郁离，哪里能忍得住，当即一脚将门踹开。
只是他们没想到，踹门而入后，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幕。
郁离坐在包厢正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她的面前是三个被衙役按着跪在那里的男人。
三个男人很愤怒，挣扎得厉害，却被衙役按着，怎么都挣不开，其中一人愤怒地高声嘶吼指责她。
这一幕明显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两人都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包厢里的人，三个衙役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踹门而入，一时间都忘记反应。
就连正在激烈地挣扎的郁敬德三人也不由得停下来，然后他们双眼一亮。
“这位兄台，麻烦你赶紧去报官！”郁敬德高声道，“这些人为非作歹，逼迫我等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如何能跪一个女人？
而且这女人还是他们的堂妹，她凭什么让他们跪？
他们见宣怀卿相貌堂堂，一身锦衣华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百姓，以及身上有一股正气，让人不觉心生好感，自然而然地朝他求救。
至于屠老大，那副土匪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生怯，三人都忽视了他，以为他是宣怀卿的侍卫或跟班。
很多大家族的弟子身边都会有小厮或侍卫跟着，不奇怪。
屠老大迅速地将门关上，以免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
虽然尚不清楚情况，不过他们本能地相信郁离，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内情，没弄清楚之前，不会轻易因为眼前的一幕下定论。
虽说这一幕看着就像郁离在欺负人，而不是别人欺负她。
至于郁敬德让他们报官什么的，两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报什么官？这屋子里有三个衙役，他们就是官府的人，当着他们的面说报官，不觉得很可笑吗？
当然，如果他们出身显赫，连官府都要敬着让着，那报官还有点可能。
屠老大认出郁敬德兄弟，很快就明白这应该是郁家的家务事，另一个陈仲询虽没见过，想来应该是这两人的同窗，或者是郁家的亲戚。
那肯定也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
只是他不太懂，怎么还有三个衙役掺和。
总归不会是离娘让这三个衙役按着他们给自己跪下吧？以她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干这种故意折辱人的事。
除非他们招惹到她。
只看一眼，屠老大就将郁离摘出去，觉得就算她去欺负人，肯定也是那人有错。
宣怀卿也是这么想。
他直接问：“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他，葛衙役吓得差点就腿软跪在地上。
彭衙役和朱衙役不明所以，他们是衙门里最低层的差役，连捕头都不算，自然是没有荣幸见宣怀卿的，也不知道宣怀卿的身份，在两人闯进来时，十分紧张。
郁离并不慌张，慢吞吞地站起，指着郁敬德兄弟说道：“他们俩是我堂兄，因为不愤郁家分家之事，想让衙役去吓唬我，让我去给大伯下跪道歉。”
闻言，宣怀卿不禁生气，凌厉地盯着郁敬德兄弟俩。
虽不知郁家分家的原因，但他们作为兄长，不爱护同族的妹妹便罢了，还让衙役去吓唬她，让她去给人跪着道歉，简直是无德下作。
他们父亲何德何能，居然让郁姑娘给他跪？美得他！
“并非如此！”郁敬礼气急，已然忘记家丑不外扬，大声辩道，“我们家一直都是好好的，祖父、祖母尚在，哪有分家之理？可她强迫我父亲下跪，逼得祖父祖母不得不分家，害得我父亲丢脸，因此一蹶不振……我们作子女的，难道不应该生气，不应该让她去道歉吗？本来就是她不对！”
都是出嫁女，娘家的事与她何干？
她简直就是搅家精，搅得娘家不得安宁，忤逆长辈，不孝不悌。
这样的女人，没将她除名都算好的了。
葛衙役有些急，赶紧道：“宣……公子，其实今日这事是我等做的，他们想让离老大下跪道歉，我们觉得不行，就将他们带过来，让他们给离老大赔罪。”
陈仲询三人听后，朝他们怒目而视。
他们觉得这三个衙役一定和郁离有什么勾当，否则怎么会这么听她的话，甚至还按着他们给她跪下？
还有朱衙役，他居然也叛变了，帮着郁离助纣为虐。
听完几人的话，宣怀卿和屠老大都有些明白情况。
郁家分家这事，或许确实因郁离而起，导致兄弟俩心生不忿，于是便想要报复她，找衙役去吓唬她。
如果郁离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估计他们这计划可行，可偏偏她不是，自然由不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更不用说葛衙役这会儿唯郁离马首是瞻，更不可能让人折辱她，那只能他们去折辱这些人，让他们给郁离道歉。
至于郁敬礼所说的郁离强迫他父亲跪下之事，他们忍不住看郁离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决定事后再问她。
不管如何，比起郁敬德三人，他们更熟悉郁离，相信她的为人。
当然选择站在她这边。
宣怀卿厉声道：“纵使如此，你们也不应该找衙役吓唬她，你们为人兄长，却对妹妹毫无怜惜爱护之情，有何脸面报官？若是报官，只怕县太爷也会骂你们不孝不悌，不服长辈的决定，不爱护妹妹。”
他给这事下了定论。
既然已经由长辈作主分了家，就不应该再生什么报复之心，这是质疑长辈的决定。
而且他们的报复足以毁掉一个姑娘，实在是恶毒之极，器量狭小，不是君子所为。
听他这么说，郁敬德三人终于意识到，他们也是和郁离一伙的，所以才会向着郁离。
这让他们气愤又难堪，牙龈紧咬，脸颊抽搐起来。
葛衙役明白宣小将军这是向着郁离，那就没事了，他朝三人喝道：“你们还没向离老大道歉呢！快道歉！”
彭衙役和朱衙役也让他们道歉。
情势比人强，三人纵使百般不愿，也无法挣脱。
他们满脸屈辱，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只觉得生平从未如今天这般难堪耻辱。
原来被人压着跪下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对、对不起……”陈仲询终于低头，低低地说了一句。
按着他的朱衙役看向郁离，见她没什么表示，便松开了他。
其实这事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若不是他们一心想要给郁离一个教训，甚至提出让她给郁老大下跪道歉，还找衙役来吓她，只怕郁离也不会故意去折腾他们。
见陈仲询居然开口道歉，郁敬德兄弟俩都震惊得不行。
他们张了张嘴，看到这屋子里都是向着郁离的人，知道他们今天若是不道歉，肯定离不开这里。
最后两人只能一脸屈辱地道歉。
葛衙役和彭衙役有些遗憾地放开他们。
还以为这些读书人清高，会宁死不屈呢？这怂得也太快了，真是让他们毫无成就感。
看来读书人也不怎么样嘛。
经历了这事的三人根本不想再留在这里，更不用说吃什么饭。
郁敬德压抑着声音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可以！”郁离微微颔首，“日后你们若是想报复尽管来，只是下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道个歉那么简单。”
她的神色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没有丝毫威胁的狠厉，却让三人莫名地背脊发凉。
郁敬德兄弟僵着脸，手指发颤。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确实被她吓到了，生出一股畏惧，很怕这个他们以往从未正眼看过的堂妹。
陈仲询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然后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见状，郁敬德兄弟俩也没脸再留下，赶紧跟上。
三人离开后，葛衙役机灵地将门关上。
三个衙役无比乖巧地站在一旁，心里忐忑，彭衙役和朱衙役忍不住瞅了一眼宣怀卿两人，猜测他们的身份来历，能和离老大认识的，只怕不是什么普通人。
葛衙役则暗暗祈祷，宣小将军千万别追究，不然……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
宣怀卿直接问郁离：“郁姑娘，你被衙役吓唬了？”
“是有这事。”郁离点头，看了一眼那三个恨不得让自己消失在原地的衙役。
宣怀卿和屠老大哪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那三个衙役。
三个衙役尴尬又忐忑地站在那里，讨好地朝他们笑。
宣怀卿沉下脸，朝他们道：“此事你们说一说！”
要是平时，他也不会过问这些，可这事关系到郁离，他决定还是问一下。
他的救命恩人，几时由得这些狐假虎威的衙役欺负？就算她没吃亏，他还是很生气。
葛衙役差点就哭出来，却不敢不回话，小声地将陈仲询如何寻上朱衙役的事说了。
当然，他和彭衙役为崔管事去捉郁离的事没说，心知要是说出来，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纵使如此，宣怀卿和屠老大都很生气。
不说这事发生在郁离身上，就是发生在任何一个姑娘身上，他们都要生气，这些衙役简直就是助纣为虐，不堪为吏。
宣怀卿闭上闭眼睛，忍下心中的怒气。
其实他心里明白，大多数衙役是什么德行，只是他们世代执役，形成一个利益集团，如果上任的县令没能力，根本就压不住那些胥吏富绅，再加上一些县令往往只想在任上顺顺利利地渡过，不功不过，对很多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怪不得郁离会找他说码头盘剥严重的事。
其实不仅是码头的问题，这县城到处都有问题，还有其他的地方，吏治的不清明，让底层的百姓受罪。
然而他心里清楚，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宣怀卿甚至希望京城的那位老皇帝赶紧……好挑一位明君上位。
可上位的君主纵使是明君，会有那么大的迫力去整顿吏治吗？
“宣少爷？”郁离突然叫了他一声。
彭衙役和朱衙役听到这声“宣少爷”，眼皮直跳，瞬间就明白宣怀卿的身份，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居然是路过山平县剿匪的宣小将军！
宣怀卿深吸口气，转头看郁离，说道：“郁姑娘，这事……”
“怎么了？”郁离不解地看他，“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说到这里，她不禁蹙眉，心里有些烦躁，觉得还是傅闻宵通情达理，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她做得对，不会去质疑她。
宣怀卿忙道：“当然不是，你做得对，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作为官府的衙役，居然做出这种事，实在是……”
他羞于启齿。
明明他只是一个武官，这里不是他的管辖之地，也不是他的责任，却莫名地有种自己做得不好的羞愧感。
郁离眉头微扬，说道：“没什么，这和你无关，你又不是县令。”
县令才是管县城的官员，与他无关。
宣怀卿再次深吸口气，说来说去，确实是张县令无能。
只是他作为朝廷的官员，遇到这些事，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他认真地说：“郁姑娘，我会和张县令说一说这里的情况，不会再让这些事发生。”
其他的地方他没办法，也没去看过是什么情况。
既然他来到这里，知道了这些事，肯定不能当作不知情。
这下子，连葛衙役也扑通一声跪下，赶紧求饶。
宣怀卿冷眼看着他们，心知他们平时没少欺负百姓，只是因为落在郁离手里，受了教训，才会改邪归正。
像他们这样的衙役绝对不少。
郁离没说什么，只说道：“他们三人现在还是挺好使的。”
这话的意思是，可以罚他们，不过还是让他们继续当衙役吧。
现在这三人被她毒打过，肯定不会再去做欺压百姓之事，他们也不敢，但其他的衙役可不能保证，还是让他们继续当，顺便还能牵制其他的衙役。
宣怀卿奇异地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又有些愧疚。
明明她本事这么大，还是能人异士教出来的，这些事不应该由她来操心。
相比自己这将军府的少爷，手里也有些权力，却没为百姓做过什么事，实在愧疚。
这时，郁离朝葛衙役道：“不是要吃饭吗？让人上菜吧。”
她特地过来，可不是为了整治郁敬德他们的，而是来吃饭的。
众人：“……”
葛衙役麻利地爬起身，出门去叫店小二上菜。
彭衙役和朱衙役也乖觉地站在那里，努力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宣怀卿呆了呆，没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问道：“郁姑娘，你刚才没吃饱？”
郁离道：“其实也算饱了，不过还可以吃一些的。”她指着葛衙役，“他不是因为剿匪有功，得了赏银要请我吃饭吗？既然如此，那就再吃一顿。”
葛衙役用他的赏银请客，她当然不客气。
宣怀卿脑子没转那么快，倒是和郁离已经很熟悉的屠老大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不免觉得好笑。
于是他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郁离问：“你们不留下来吃点？”
“不用，我们刚才吃饱了。”宣怀卿摆了摆手，“你慢慢吃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郁离闻言也不勉强，和他们道别。
等出了知味楼，屠老大对宣怀卿道：“刚才吃饭，离娘估计还没吃饱，只是她不愿意让你破费，所以比较克制。”
倒是葛衙役的赏银，她自然不客气，反正这赏银也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得的，她能理直气壮地蹭饭。
宣怀卿没想到还有这原因。
他的神色复杂，越是了解郁离的为人，他越是敬佩。
先前是因为救命之恩，以及欣赏她的能力，这会儿却为她的人品、为人处事而折服。
**
知味楼的饭菜同样味道不错，郁离吃得很高兴。
等葛衙役去结账，发现这一顿将他的赏银吃没了，看着空了的钱袋子，不知道说什么。
这赏银都没捂热呢。
吃过饭，郁离终于离开县城。
她对忐忑地跟着她的三人道：“这次我可以保住你们，但你们日后若是敢再犯，不用宣少爷出手，我就可以废掉你们。”
“不会，不会的！我们绝对不会再犯！”
三人恨不得赌咒发誓，他们真的已经改邪归正，洗心革面，日后绝对不会再做欺压百姓之事。
郁离道：“不止是你们，还是你们的那些同僚，你们若是看到他们欺压百姓，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放心，我们会阻止他们的！”
郁离嗯一声，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三人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半晌，葛衙役严肃地道：“看来县令大人很快就要整顿府衙，届时若是有人拉着你们一起去闹，你们绝对不要去。”
他们世代盘踞在此地，若是那些胥吏不满县令的整治，私底下肯定会添乱，以此保住他们的利益。
“那是肯定的。”彭衙役赶紧说，“我们又不傻。”
朱衙役也跟着点头。
他们虽不知道宣小将军要怎么做，县令大人会不会听，却也知道以将军府的地位和人脉，想要收拾一个县令轻而易举。
届时张县令就算不想做也得做。
**
另一边，郁敬德兄弟俩回到家，什么都没说，就回房关上门。
陈氏不禁有些奇怪，发现两个儿子的脸色好像不对。
她去敲了敲门，问道：“德哥儿、礼哥儿，你们吃饭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屋子里的两人并未吭声。
陈氏又唤了几声，直到里头响起一道压抑的声音：“娘，你不用管我们！”
陈氏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气。
自从郁家分家后，丈夫的脾气变得暴躁又古怪，在家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嫌弃这、嫌弃那，甚至还嫌弃她一直待在城里，巴不得将她撵回村里。
幸好三个儿子还算贴心，会向着她。
不知为何，这会儿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望是她想多了。
眼看着晌午过去，到了兄弟俩去私塾读书的时间，却不见他们从屋子里出来。
陈氏赶紧去叫他们，两人却说他们身体不舒服，说今天不去了。
“你们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去找个大夫过来。”陈氏慌忙道，这两个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的希望，她可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
就在陈氏拍着门又问又叫的，里头终于传来一道暴怒的大吼。
“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能别再来吵我们吗？”
陈氏僵在那里。
她听出这是长子的声音，她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呆滞。
许久都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他们没有出来宽慰她，什么都没有。
傍晚，郁老大回家，发现家里冷锅冷灶的，陈氏呆呆地坐在灶房里，没有做饭。
他不耐烦地问：“怎么还不做饭？这天都要黑了。”
陈氏看他一眼，没作声。
“问你话呢！”郁老大的脾气就马上出来，伸手推了她一下。
陈氏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跳起来推他，恨声道：“做什么饭？儿子都生病了，我哪有心思做？”
“谁生病？”郁老大不耐烦地说，“是宗哥儿吗？既然生病了，你就带他回村里，别待在这儿，省得将病气过给德哥儿和礼哥儿，影响他们读书。”
这时，在外头玩了大半天的郁敬宗进门，就听到这话。
他嚷嚷道：“爹，我没生病，我不回村，我要待在县城！”
他才不要回去被不疼他的阿奶骂，整天吃豆粥和咸菜疙瘩，还要他去地里干活，他可不会干。
郁老大见小儿子进来，愣了下，马上意识到生病的应该是其他的儿子，赶紧地问：“是谁生病了？德哥儿还是礼哥儿？你咋地没和我说？看大夫了没有？”
陈氏不想理他，只道：“两个都生病了，在房里头待着呢。”
郁老大赶紧上楼去看两个儿子。
只是结果和陈氏一样，他被里头的两个儿子吼了，让他别管他们。
郁老大一脸懵，茫然地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
‎
作者有话说：
大房以后就没什么剧情啦，有的话也是成为男主科举的对照组吧-v-

第 79 章
◎中毒◎
中秋过后，山平县这边渐渐地有了秋日的萧瑟，天气也开始转凉。
在天气变化时，傅闻宵又病倒了。
不过这次没有病得太厉害，至少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不像刚成亲那会儿，病得神智不清。
许大夫被郁离从县城带过来，给傅闻宵把过脉后，惊奇地说：“傅郎君这身体似乎有转好的趋势呢。”
周氏急得不行，提醒道：“许大夫，宵哥儿正在生病呢。”
人在生病，大夫却说他转好，这哪里像转好？要是转好，就不会生病了。
许大夫知道这种时候，病人家属的情绪一般很不稳定，甚至有些心急的还会直接动手。
作大夫的，遇到这种事实在太多了，早就能从容面对。
何况他是个已经知天命的老者，面对这些病人，越发的宽容，不会去计较。
许大夫笑道：“看傅郎君此次生病，精神难得不错，可见他的身体在转好。”
周氏一愣，不由转头看向傅闻宵。
只见他并未躺着，而是靠坐在那里，苍白的脸庞虽然浮现病态的红晕，人确实是清醒着的。
早上郁离起床时，就发现他额头的温度有些烫。
想来应该是昨晚起风时，他坐在窗边看她练习体术时吹了风，导致这大半夜的就开始发热。
郁离发现后，赶紧给他输了些异能。
可惜她的异能太少，不能让他的病马上就好，还是得叫大夫过来看看，顺便给他开点药。
周氏忧心忡忡地等郁离去县城请大夫，时不时过来瞧一瞧。
发现只是低烧，她总算松口气。
不过她也没太放心，每次傅闻宵生病时，不管是什么状况，她就胆战心惊，生怕他撑不过来。
许大夫看完后，也不用开什么方子，将自己带过来的药包给周氏，让她拿一副去煎药。
这几年，他俨然成为专门负责傅闻宵身体的大夫，对他的身体情况算是了若指掌，从郁离这边得知他的病情后，约莫就知道要给他开什么药，顺便带过去，省得郁离还要跑一趟县城拿药。
等他确认傅闻宵的情况，如果带来的药对症，那就好。
如果有偏差，只能让家属多跑县城一趟重新拿药。
周氏去熬药后，许大夫没有急着走，他打量床上的傅闻宵，问道：“不知傅郎君这几个月可有吃别的药？”
“没有。”傅闻宵淡然地说。
许大夫沉吟道：“按我先前的推测，你这身子最多能撑到这个冬天……”
许大夫第一次见到付闻宵，是在三年前的春天。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一辆马车带着傅闻宵来到医馆，当时他昏昏沉沉地躺着，许大夫为了治他，还让他在医馆躺了几天，全心全意地救治他。
直到三天后，傅闻宵总算清醒。
当时许大夫觉得他的身体情况十分古怪，看着像生病，仿佛只是感染了风寒，实则又不像。
他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徘徊不出的寒气，正在破坏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从经脉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虚寒，直到他的五脏六腑被寒气侵蚀，生机断绝。
这不像是生病，更像是中毒。
可惜他学艺不精，无法看出这是什么毒，只能用药来压制。
一开始还能压制住，只是时间一久，药也压制不住，只能尽量给他补身体，让他的身体能熬住寒毒的蔓延。
当然，每次寒毒发作，是最难熬的时候，也是他的身体最虚弱之时，容易生病，风寒、发热什么的都会找上他。
今年的年初时，刚过完年，傅闻宵又大病一场。
许大夫被请过来，给他看过后，发现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当时便断定，以他这样情况，若是身体恶化下去，恐怕他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或许在初冬的第一道场冬雪降临时，寒雪将会引动他体内的寒毒，他体内所有的经脉和腑脏将会被冻结。
也是他的死期。
许大夫在心里叹息。
他能看出傅闻宵的来历不简单，像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可不是简单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
可惜是个命途多舛的，注定不长命。
然而一切的改变，似乎在这个夏季。
每当夏季到来，对傅闻宵并不是好事，他体内的寒毒一直在蔓延，暑气侵蚀，寒暑交替，会加重他身体的负担。
果然，入夏后不久，他就昏迷大半个月，幸好他最后仍是醒来了，可见他的求生意识极强。
可惜有再强的求生意识也没用，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许大夫没想到，傅家会为傅闻宵娶个妻子进门冲喜，这冲喜好像还真冲出喜气来。
距离他上次过来，都过了好些日子。
这也是许大夫此次给他把脉，方才发现他的脉相变化如此之大，原本快要入侵五脏六腑的寒气居然有消退的迹象。
许大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给他看病，或者傅闻宵喝了其他对症的药。
要不然，他的身体怎么有好转的迹象？
真是怪哉。
-
见他否认，许大夫又猜测：“莫不是傅郎君找到什么神医？”
他双眼一亮，期盼地看着傅闻宵。
若真有神医，他是想向神医讨教一下傅闻宵的病，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便知道怎么治。
他行医一辈子，对那些疑难杂症极感兴趣，每遇到一例，都想要摸透它，将之记录于书中，汇整成一本医书。
如此也能造福后人。
傅闻宵失笑，“许大夫，你觉得青石村这种地方，会有神医来吗？”
许大夫迟疑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神医应该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吧？若是真有神医来了，他在县城肯定也有耳闻，生死素来是大事，若是有神医妙手回春救了一个将死之人，消息总能传得很快。
“真没神医？”
许大夫再三确认，得知真的没有神医后，他十分失望。
“那就怪了。”他打量傅闻宵，百思不得其解，“你的身体为何会突然好？难不成那寒毒到了时间，会自个退去……”
因为还在发热，傅闻宵的脸庞泛着微红，神智极为清醒。
听到许大夫的话，他没有说什么。
或许“神医”也是有的，只是她不是普世意义上的神医，她的特殊之处，实在不能对外透露，他不愿意让她受到一点被伤害的可能性。
确认傅闻宵的情况还算不错，只要喝副药发发汗，将温度降下来就好，许大夫便没久留。
郁离亲自送他离开，将人送到村口的河埠头。
路上许大夫忍不住问她，“傅娘子，傅郎君最近真没有喝别的药吗？”
“没有，一直都是喝你开的药。”郁离说道，看了他一眼，觉得许大夫开的药真难喝。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大夫开的药都这么难喝。
许大夫看她双眼透着愚蠢的清澈，一看就是个单纯好骗的年轻姑娘，让人忍不住就想找她套套话。
他将傅闻宵原本活不过冬天的事和她说了说，然后又道：“没想到这次过来，发现他的身体居然在转好……”
“那他不会死了吧？”郁离直白地问。
许大夫道：“自然不会，不过他元气大伤，日后这身子还是要仔细地养养，否则于寿元有碍。”
届时只怕也活不长。
郁离哦一声，表情很平静，看着好像接受这事，好像又没有。
许大夫看她一眼，发现也不是那么好确。
将许大夫送上王艄公的船，郁离主动付了四文钱，麻烦王艄公将许大夫平安送到县城。
王艄公笑道：“离娘放心，我会将许大夫好好地送到县城的。”
送走许大夫，郁离也返回家。
路上遇到一些村民，纷纷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傅闻宵生病了。只要看到许大夫来村里，他们便知道傅家那位读书郎肯定又生病了。
郁离应一声，然后又添了一句：“这次不严重，有些发热，喝几副药就好。”
大伙儿面上都笑着说挺好的，看来傅书生的身子骨好一些了，等她一走，背地里都在同情她。
“离娘真可怜，嫁了个病秧子，傅家再有钱也是拖累。”
“是啊，若是哪天傅书生……没个能顶事的男人，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只有离娘一个年轻小姑娘，只怕顶不住。”
“确实，就像离娘她大姑嫁的那男人，再坏也得忍着！不然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只剩下几个女人，还有一个跛了脚没用的，能顶啥事哟？”
“说起来离娘她大姑也是个苦命的，嫁了一个又赌又嫖的男人，有点钱就拿去找城里的相好，不顾家里的妻子儿女都要吃不上饭，要是不给他钱，又打又骂的，可怜哟……”
“要是离娘她大姑当年不嫁那姓孙的就好了。”
“这也没办法，当年孙家给的聘礼最多，离娘她奶肯定会选聘礼最多的那个，哪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真嫁这样的男人，还不如嫁个病秧子呢。”
“说得也是……”
-
郁离不知道那些村人的议论，快到家时，遇到一个黑瘦的男人。
他站在路边，瞅着不远处的傅家，朝她招手道：“离娘，你过来一下。”
“二狗叔。”郁离朝他唤了一声。
这村里的人她渐渐地能和记忆对上号，知道这个二狗叔和郁老二一样，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不过他比郁老二命好，没有一个偏心的老娘，娶的妻子还很泼辣，没人敢欺负他们家。
二狗叔道：“离娘，中秋节的前一晚，有三个衙役来到咱们村，找我问傅家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
他不知道那三个衙役找傅家做什么，自己没有鼓起勇气通知傅家一声，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那晚他都没怎么睡好。
幸好第二天，他特地绕到傅家这边看了看，又让婆娘注意，得知傅家和以往一样，周氏在早上时还端着衣服到河边洗涤，似乎没什么事，总算安心几分。
这事他们家没往外说。
事后想想，他觉得那三个衙役凶神恶煞的，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
这会儿遇到郁离，他便想问问她，同时也向她表达一下愧疚。
郁离听后，朝他摆手，说道：“没事，其实他们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可不就是送东西，将他们自己送上门给她揍。
二狗叔愣愣地看着她，十分吃惊，“送啥东西啊？”怎么会有衙役居然给她送东西？
郁离面不改色地道：“送中秋节的礼物。”
“啊？难道傅家还和县城的衙役认识的？”二狗叔只能想到这点。
郁离点头，“是的。”
郁离会这么说，也是想给傅家添点资本，让人知道傅家认识县城的衙役。
日后若是哪天她出门剿匪不在家，也不怕有人欺负她婆婆。
婆婆的性子太柔弱，总是将人往好的想，很容易就会吃亏。
也幸好她不爱与村里人打交道，傅家的田地都租给村里的人种了，不必为了鸡毛蒜皮的事与人争吵。
纵使如此，婆婆偶尔还会被人挤兑。
这可不行，她婆婆这么好，哪能让人欺负吗的？
只要想到自己不在家时，婆婆和燕回、燕笙他们会被欺负，她就觉得要做点什么，以防万一。
傅闻宵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是指望不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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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宵喝了药，又睡一觉醒来，出了一身的汗，总算退烧。
因脸上的温度降下，那张脸看着白惨惨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看着添了些难得的颓废，有一种病态的妖异感。
郁离看了看她，严肃地说道：“大夫说，你的病就算好了，也于寿命有碍。以后等你的身体好后，一定要练体术，强身健体，不仅不会再生病，还能延长寿命。”
要是这人只能活到四十岁，那也太短了。
傅闻宵笑着应下。
郁离继续道：“还有燕回和燕笙，明年他们五岁，也要练。”
小孩子的身体弱，容易生病，也要练一练，刚好五岁便可以练了。三个妹妹也要练，等日后她将图画出来，让她们在家里练。
傅闻宵含笑看着她，见她将事情安排好，表示都听她的。
然后又问：“娘要练吗？”
她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个，要看娘想不想练，要是娘觉得太累，不练也没什么。”
大不了以后等周氏年纪大了，她用异能为她调理身体。
有她在，周氏也会长命百岁的。
傅闻宵的神色有些古怪，瞅了瞅她，不得不承认，在离娘心里，娘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早就发现她对周氏比较特殊，真没想到她这么偏心。
不过想到她对食物的看重，以及周氏会给她做好吃的，他又有些明白了。
他以后应该也要去学一学厨艺。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还算有几分聪明，应该能学得会的吧？
郁离不知道傅闻宵想什么，等药煎好，盯着他喝完药，便让他好好休息，她去堂屋那边吃饭。
吃过晚饭，郁金、郁银和郁珠过来。
姐妹三人听说傅闻宵生病了，过来看看这位姐夫，同时给他们送一些自家后院种的柿子，这柿子是用桔杆捂熟的，格外的脆甜好吃。
周氏笑着请她们进来，给她们倒了水，将她们带来的柿子拿去洗了洗，然后给郁离削了个柿子。
郁离第一次吃柿子，一口下去，就喜欢得不行。
“这是我和二姐、三姐一起摘的。”郁珠开开心心地说，“捂出来的柿子最甜最好吃了。”
郁离点头附和，“确实好吃。”
郁离一连吃了好几个柿子，有点停不下来，还是周氏说柿子性寒，让她别吃太多。
郁离嘴里应下了。
等周氏离开，她没忍住又削一个吃。
郁金姐妹几个见她爱吃，小声地说：“大姐，我们摘了很多，还捂着一小缸呢，等它们捂熟了，我们给你送过来。”
“好啊。”
郁离开心地点头，将柜子里的点心拿过来，让妹妹们吃一些。
姐妹几个坐在一起吃点心聊天。
“大姐，姐夫身子怎么样？”郁金关心地问。
郁离道：“只是感染风寒，没什么的。”
“那就好！”
三个妹妹都松口气，就怕姐夫哪天就没了，她们大姐变成寡妇。虽说寡妇也没什么，并不影响她们大姐的厉害，可总有人会说难听的话。
再加上周婶子人那么好，她们心里也不愿意她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知道傅闻宵没事，三个妹妹轻松起来。
难得来这边看大姐，也不急着走，和大姐坐着吃东西聊天，然后聊到县城的事。
“大姐，最近码头的管事换了好些人呢。”郁金双眼发亮，“换的都是那些盘剥得严重的管事，听说他们都被关到牢里，好像要找出他们贪了多少钱，做了什么坏事。”
郁银和郁珠双眼瞪大，好奇地看着她。
郁离吃着柿子，没有作声。
这些事她都清楚，有时候在路上遇到葛衙役他们时，他们会和她说几句，让她了解一下情况。
因为宣怀卿亲自去和张县令提这事，张县令不敢得罪这位宣家的小将军，怕他会派人过来探查，只好下狠手整顿码头。
至于整顿吏治，倒是还没有消息。
不知是宣怀卿腾不出手，还是张县令没那胆子做。
“现在码头的情况变得好了，那些力夫每天都能领到不少钱，他们有钱后，买东西也大方了，我饭团都不够卖……”
郁金说到这里，十分苦恼。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有钱赚不到的感觉太糟糕，只是她和母亲能带去县城的杂粮饭有限，想多卖点也没办法啊。
想到什么，郁金问郁离：“大姐，你说我在县城租个房子怎么样？”
“什么？”
郁离还没说话，两个妹妹就呆住了。
她们从来没想过他们也能在县城租房子，听她突然提，直觉不敢相信。
郁金道：“我们每天要背着杂粮饭去县城，坐船就要八文钱，一个月要两百多文，而且能背的粮食的数量有限，想多卖点都不行……不如在县城租个房子，也不用太大，租个小房子就行，到时候每天可以多做一些杂粮饭，还可以做其他的食物去卖……”
郁金说到这里，双眼发亮。
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都可以赚钱。
她发现只要肯去做，在县城里赚钱实在太容易了，再加上现在码头那边没有盘剥，那些衙役和管事也不敢随便吃东西不给钱，连生意都变好了。
郁离默默地听着，等她说完后，说道：“挺好的，想干就干。”
她不懂做生意，见妹妹干得挺好的，自然支持她。
郁金开心地道：“既然大姐你这么说，那我有空就去找房子。”
郁离：“可以找葛衙役他们帮忙。”
郁金犹豫了下，“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清楚中秋节那晚她姐去剿匪的事，以及她姐已经将三个衙役打得心服口服，恨不得将她姐当成菩萨供着，总怕她姐打了崔管事的事被人知道，每次遇到葛衙役他们，她都不敢和他们说话，就怕被人发现他们是认识的。
“没事，你尽管去找。”郁离随意地说。
听她这么说，郁金表示有空去找他们。
郁银和郁珠听着两个姐姐说话，惊讶得不行。
大姐二姐居然还认识衙役？
好厉害啊！
郁金捏捏她们的脸，笑道：“这事你们别说出去。”
认识衙役有好处也有坏处，目前还是先别让人知道比较好。
两个妹妹都是听话的，乖乖地点头。
郁金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自从她去县城做生意，随着日子越久，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发的自信，更是敢想敢做。
没人知道她赚了多少钱，看着就是小本生意，赚的是辛苦钱，实则这生意还真是挺赚的。
杂粮不值钱，自家里的粮食，下水也不值钱，只有香料和糖比较花钱，不过香料不用太复杂的，几样就行，甚至八角和香叶这种还可以在山里自己摘了晒干备着，都不用去买。
这能赚到的钱比想像中要多。
要不然，郁金也不会生出在县城租房的想法，届时还可以多研究一些吃食，多卖几个时辰，多赚些钱。
天色暗下来，郁金和两个妹妹离开。
郁离亲自送她们出门。
走出傅家时，郁金想到什么，说道：“大姐，听说大伯家的两位堂兄生病了。”
郁离：“嗯？”
“是村里的人进城遇到大伯得知这事，回来告诉阿爷阿奶的。阿爷阿奶急得不行，第二天就带着琴姐去城里探望堂兄，只是没想到最后只有阿爷阿奶回来，琴姐没回来……”
说到这事，郁金就觉得好笑。
虽不知道郁琴为何能留在县城不回来，不过郁琴这一去，大房是一个人都没留村里，大房的地只有老两口去伺弄，差点就将他们累坏。
这几天，郁老太太天天都在家里骂陈氏和郁琴。
不过她再骂得厉害也没用，他们就是不回来，连地里的庄稼也不要了，反正她们不回来收割，也饿不死。
还是老两口心疼地里的粮食，只能请人帮忙收割。
郁离没说什么，也没告诉妹妹们，让郁敬德兄弟俩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不过郁老太太除了骂陈氏母女俩外，居然没指桑骂槐地骂她，估计是郁敬德兄弟好面子，没有告诉家人他们生病的原因。
郁金道：“不过真奇怪耶，也不知道他们生的是什么病，怎地一起生病了？听说他们最近脾气很不好，阿奶说他们受苦了，又骂大伯娘和大伯，说他们当父母的没照顾好孩子，害得两个堂兄生病，就算他们脾气不好要骂人，也让大伯和大伯母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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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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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借钱◎
几天后，傅闻宵的病就好得差不多。
除了这次的病确实不严重外，也因为郁离一天两次给他输送异能，早晚各一次，生命异能激活他的身体，驱除他体内的寒气，这病自然也能好得快。
晚上睡觉时，傅闻宵觉得身体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就像是曾经身体健康时，躺在晒过太阳的被窝里的感觉，惬意而舒服。
曾经那种从骨缝间渗出的、无处不在的寒意都消散了，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休息得好，他的气色看着自然也好了许多。
周氏很高兴，私底下和他嘀咕，离娘果然是福星，有她在，他日后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无灾无痛。
傅闻宵失笑，能否无灾无痛他并不清楚，不过日后若是他跟着她练那体术，应该可以少些生病罢？
身体好一些时，傅闻宵便在心里琢磨起一件事。
他将一张纸在桌面铺开，执笔在上面画起来。
郁离回来时，见他伏案，还以为他又要抄孤本，哪知凑过去看罢，发现他居然在作画。
他画的不是什么风景画，而是人物画。
更像是一种小人画，画上的人没有五官，只有简约的线条，一个个小人灵活灵现地跃然纸上，正做着各种动作，连贯在一起，像是一套体术。
郁离一看就明白，上面的小人展示的确实是一套体术。
正是她平时练的那套。
看了一会儿，她好像有些明白傅闻宵曾经所说的书画中的画之意，这画得也太好看了，明明只是画个简单的小人，却极为传神。
她安静地看着，直到他停笔，问道：“你怎么画这个？”
傅闻宵偏首看她，唇角的笑容很温和，从容道：“离娘不是说，想教燕回、燕笙和妹妹他们体术吗？我将这套体术画出来，让他们能更直观地看到，不用你花时间一直教。”
她总不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教他们体术上，得让他们自学。
那体术的难度大，不是教一遍两遍就能会的。
郁离高兴地说：“我原本还打算有空自己画出来呢，没想到你已经画出来了。”她又看了会儿，惊奇地说，“宵哥儿，你真厉害，居然都画对了耶。”
纸上那些小人的动作很标准，标准得像电脑打印出来的一样。
居然没有一个是错的。
傅闻宵谦虚地道：“我的记忆还算可以，看一遍约莫就能记住。”
更不用说，他天天都坐在那儿看她练体术，看了几百遍不止，肯定能记得住的，早已经在脑海里模拟出来。
郁离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过目不忘这种本事，很多基因战士都有，不过这是因为他们的基因是被编辑过，择取最优秀的基因，所以基因战士普遍都在某些方面极为优秀。
但那是科技的干预，甚至还带有某些缺陷。
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科技，人类的繁衍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们的基因从父母那里继承，是原始的，有优有劣，以至于他们作为普通人、凡人，很难出什么天才。
天才都是万里挑一。
“怎么了？”傅闻宵见她神色有异，询问道。
郁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是不是真的优秀，还得等他身体好后，看他能不能练这套体术才知道。
其实这套体术更适合基因战士，普通人能不能练，能练到什么程度，端看个人的悟性，悟性这种东西挺玄乎的。
郁离拿起傅闻宵画的图看了会儿，说道：“宵哥儿，这套体术是中级体术，对你们来说比较难，还是先让他们学简单的基础体术，这算是先入门。”
傅闻宵神色一顿，“还有简单的入门？”
“当然啦。”郁离理直气壮地说，“那些简单的不适合我，所以我平时练的这套是比较难的。”
傅闻宵失笑，说道：“那行，你晚上练一遍给我看，我来画。”
“行啊。”郁离点头，尔后想到什么，又说，“不过你不能再去吹风了，你会生病的。”他这病刚好，可不能又让他病倒。
傅闻宵：“……”
最后郁离在屋子里给他演示一遍入门的体术。
幸好这乡下的房子都建得比较宽敞，当初傅家搬过来时，周氏不想委屈他，特地花钱让人将房间建得宽敞一些，将桌子什么的挪一挪，也能挪出一个足够的空间给她演示。
傅闻宵看她穿着衣裙，裙摆飞扬的模样，渐渐地失神。
直到她立正收手，转头看他，似乎有些疑惑，“宵哥儿，你记住了吗？”
对上她清澈的眸子，他有些赧然，“记住了，不过为了确认没弄错，麻烦离娘你再演练一次。”
“没问题！”
郁离又演练了一次。
确认他记住后，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他说道：“以后你们都练这套基础的入门体术罢，如果这套基础体术你们练成了，就可以练中级的。”
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练了入门体术后，可以翻城墙吗？”
“不行。”郁离毫不犹豫地说，“要练中级的体术才行。”
这个世界的城墙的高度，可不是基础体术练会就能翻的。
傅闻宵便不说话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练得会。
郁离安慰他，“没关系的，等你练完基础的，我可以教你中级体术，保证让你以后能轻松翻城墙。”
傅闻宵：“……谢谢。”
其实他真没想去翻城墙，但她好像挺执着的。
她眯着眼睛，“不客气，等你练成后，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很快她又想到京城还有个国师，这个世界还有她不知道的能人异士，不清楚他们的底细，这话不能说得太满。
于是她补充道：“普通人应该是不能欺负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去帮你打他。”
她养的金疙瘩，以后还要靠他赚钱呢，可不能让人打了。
傅闻宵眼里的笑意微深，应道：“好的，我会和你说的。”
被喜欢的姑娘保护不丢脸，有这么厉害的媳妇，也是一种荣幸。
只有那些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怕女人比自己厉害，想方设法地压制女人的本事。
**
等傅闻宵将基础入门的体术画好，郁离将三个妹妹叫过来。
不去郁家，是因为郁家二房的空间实在狭窄，不如傅家宽敞，再加上傅家的院墙够高，不用担心外头有人窥视，对她们指指点点。
郁离没觉得这体术被人看到有什么，只是不耐烦被人上门问来问去。
虽然他们没恶意，可也不想太多人来打扰。
郁金三人被大姐叫过来时，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大姐找她们有什么事。
直到大姐将几张纸递到面前，说让她们练上面的东西。
姐妹三人第一次摸到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乡下人很少能读书，更不说摸到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在郁家，她们大伯和两个堂哥的书和纸等都是锁在屋子里的，生怕家里的孩子碰坏。
她们知道这些东西非常珍贵，甚至怕自己手上的茧划破柔软的纸张。
三人先是稀罕地摸了会儿纸，然后看向纸上的东西，发现上面还画了一些小人儿，灵活灵现的，挺有趣的。
郁珠懵懂地问：“大姐，练啥啊？”
“就练上面的。”郁离对她们说，“你们先将纸上的那一套记下来，以后每天晚上跟着它们练半个时辰。”
也不让她们练太久，半个时辰就够了。
接着郁离给她们演练一遍，然后问她们：“记住了吗？”
三人摇头，“没记住。”
郁离又演练第二遍，还是没记住，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第五遍时，三个妹妹说应该记住了，郁离便让她们去练一遍看看。
姐妹三人犹豫地练起来，只是那四肢软绵绵的，甚至有些动作很不标准，有时候可以说是完全不搭边。
脑子记住了，练起来却是完全不相干的动作。
周氏和两个孩子站在屋檐下看三姐妹练习体术，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傅燕回和傅燕笙觉得好玩，也跟着扭身体练了练，同样是压根儿不着边，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等她们停下来，郁离突然发现，她的妹妹们都是普通人。
她们无法像傅闻宵一样，看一眼就记住，就算记住了，当练起来时，动作极度不标准，还会岔到天边去。
郁金三人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翼翼地窥着她，十分忐忑。
大姐看起来好严肃啊。
怎么办？她们是不是太笨了？居然都练不出来，大姐会不会对她们失望啊……
就在她们愧疚得都要哭出来时，郁离道：“你们的动作不对，我给你们纠正一遍，你们记住……”
她将三个妹妹的动作都纠正一遍，问她们记住了吗。
三人犹豫地点头，应该是记住了，但只要练起来，总觉得身体不听使唤，明明应该这样，却又做不到。
郁离见她们快要哭了，想了想，安抚道：“没关系的，也不用你们练成什么，只是让你们平时多练练，可以强身健体，以后不容易生病。”
三人双眼一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郁离摸了摸三个妹妹还是有些毛毛躁躁的头发，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有空就练，只要坚持下去，身体会变得健康。”
这到底是末世后为新人类设计出来的体术，适合的是新人类的体质。
发现她们练不出来，她也没多意外。
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是普通人，他们平时多练练，可以强身健体少生病。对于那些穷苦的百姓来说，能少生病就已经很不错的了。
三人总算松口气。
大姐突然让她们练这个，还以为大姐想让她们学点武功什么的，因为练不好心里实在愧疚。现下知道只是为了让她们强身健体后，她们自然便放松下来。
郁离将那叠纸给她们，说道：“你们可以对着纸上的动作练，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郁金忙摆手道：“大姐，这不用给我们，放你这里吧，万一我们不小心弄丢了……”若是被人看到，会不会不好？
郁离不在意，“没什么，弄丢了就让宵哥儿再画一份。”
闻言，三姐妹都吃了一惊，居然是姐夫画的？
没想到姐夫还会画小人，她们大伯和堂哥可不会，看来还是姐夫读书更厉害一些。姐妹三人不懂读书的事，只是觉得能读会画的傅闻宵好像比大伯他们更厉害一些，而且姐夫还会赚钱呢。
这种想法也是因为傅闻宵是姐夫，本能地愿意相信他比大伯他们都厉害。
郁金接过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朝郁离笑道：“大姐，谢谢你和姐夫，让你们费心了。”
“没啥。”
郁离带着她们进堂屋喝水，练这个很消耗体力，不过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需要补充水份。
喝过水，看时间差不多，姐妹三人准备离开。
最近村里正忙着秋收，郁金和柳氏每天从县城回来后，还要去地里帮忙，郁银和郁珠也一样，实在不得闲。
不过只要大姐叫她们，她们再忙也会抽空过来。
送走姐妹三人，周氏问道：“离娘，原来你每天晚上练的那东西是强身健体的，宵哥儿能练吗？”
她现在只盼着傅闻宵的身体变好，一切能让他的身体好的，她都想试一试。
“当然啦。”郁离说道，“等他身体好后，他也要开始练了。”
周氏惊喜不已。
她听到了，离娘说宵哥儿身体会好的，那他肯定会好，毕竟离娘可是福星。
正高兴着，便听到郁离说：“娘，你要不要也练一练？等明年燕回、燕笙五岁后，也让他们一起练。”
周氏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她。
“我、我这把年纪了，不太好吧？”周氏迟疑地说，“我都有孙子孙女了……”
郁离不解，“你不是还没到四十吗？什么叫这把年纪？”
明明四十就很年轻啊，就算有孙子孙女算什么？
周氏最后犹豫地答应练一练。
主要也是为了那句能强身健体。
不说普通的百姓，就算有钱人也是怕生病的，这世界的医术太落后，很多病都没法治，有时候生场病，说不定最后酿成重病，连大夫都没辙，只能等死。
能健健康康地活到老，谁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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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边的傅闻宵看到郁离将周氏拉到院子里练体术时，有些想笑。
刚才看到三个小姨子练，他就发现，这套基础的体术，也不是任何人能练的，倒不是说她们笨，而是这体术对人身体的要求太高，不是寻常人能轻易练的。
他对郁离的来历越发好奇，不知道她曾经所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应该是一个不怎么好的世界吧？
要不然，她怎么会对自己的武力如此不自信，总有危机感？还有她对食物的执着……或许以前她所吃的食物一定很难吃吧？怪可怜的。
事实证明，就算是练入门的体术，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难度。
郁离总算明白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的限制有多大，她突然有些不自信了。
“离娘，对不起，我实在练不会……”周氏一脸愧疚地说，觉得自己辜负郁离的帮助。
郁离摇头，“没什么，你和金娘她们都是普通人，能练到这程度已经可以啦，你们不用太担心，随便练练就行。”
周氏被噎了下。
这是夸奖呢，还是让她们赶紧放弃呢？
周氏决定，有空还是练一练吧。
平时她绣桌屏，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总要起身来活动一下，省得脖颈不舒服，届时便练这个吧。
教完周氏，郁离自己也练了几遍，然后满头大汗地回到屋子。
傅闻宵招手让她过来，给她擦了擦汗，说道：“外头风大，要及时擦汗。”
她站在那里，乖乖地给他擦汗，仰头看他，发现他真的很高，比她现在还高出一个头，估计有一米八多，在这个世界算是挺高的了。
不过没事，她在长身体，以后会长高的。
等他很讲究地给她擦完汗后，郁离道：“其实我不会生病的。”
她有生命异能，每天给自己治疗一下，等她身体彻底地恢复后，可以百病不侵。要不是因为喝药能让她的异能加快速度恢复，给他治病，她根本不想每天喝中药。
再喝半个月，就断了它！
郁离恶狠狠地决定。
傅闻宵笑了笑，“就算如此，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郁离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算应下。
周氏也经常这么说，那就估且听一听吧。
**
这日，郁离从县城回来，刚进村差点和一个埋头疾走的姑娘撞上。
她的反应极快，往旁移了移，倒是那姑娘猝不及防被绊了下，差点就摔倒，还是郁离及时拉了她一把。
“谢、谢谢。”
那姑娘抬头朝她道谢，郁离看到她脸上的痕迹，还有脖子上的掐痕，意识到她被打了。
“你……”
还没等她开口，那姑娘就挣脱了她的手，埋头朝前跑去。
郁离疑惑地看她，发现这姑娘并不是青石村的，现下青石村的人她都认完了，确定没见过她。
难道是从隔壁村来的？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她消失在前方，郁离没再看，回了家。
下午，郁离睡醒后，郁珠过来找她，“大姐，芳娘表姐被人打了，好可怜哦，三姐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郁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是芳娘。
“就是大姑家的二表姐芳娘啊。”郁珠说道，“大姐，你忘记啦？”
她以为大姐是因为太久没见芳娘，所以记不起来。
郁离总算从记忆里想起原主还有两个姑姑，一个是大姑，一个是小姑，大姑嫁到隔壁的青牙村，小姑则嫁到县城。
不过平时没什么事，两个姑姑很少回娘家，就像上次郁家分家，她们也没回来。她们和娘家的关系并不好，原因便是当年郁老爷子夫妻为了供郁老大读书，将她们像货物一样卖出去，好拿高额的聘金。
这种卖女的事，在郁家早就有例子，原主并不是郁家第一个被卖掉的姑娘。
郁离马上道：“我去看看。”
当即她和婆婆说一声，说要回娘家看看。
周氏听闻是郁离大姑家的表妹被打，也是挺揪心的，忙道：“是该回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每当看到那些可怜的姑娘，她总会想起当初的自己，有些不忍。
是以她总会说，若是有能力的话，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说不定自己伸出援手，能减少一些无辜的姑娘落入深渊。
虽然有时候，这种行为会被人认为是烂好心。
郁离和郁珠一起出门。
路上郁珠道：“芳娘表姐今天是回来找阿奶借钱的，但阿奶不肯借，她哭得好厉害，后来还是三姐知道后，去将她领回家里。”说着，她咬了咬唇，“大姐，我看到了，芳娘表姐身上到处都是被打的痕迹，她被打得好惨……”
说到这里，她有些瑟缩。
虽然以前阿奶也打人，但她从来没将她们往死里打，不像芳娘表姐那样被打得那么惨，她脖子还上有掐痕，掐她的人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
听到这话，郁离瞬间就想到回来时遇到的那姑娘。
当时她觉得她有些眼熟，原来是因为原主的记忆。
两人来到郁家，远远的就听到郁老太太在那里高声大骂。
“……作死的娼妇，谁家有那么多钱啊？你以为银子是马车拉来的，要多少就有多少？不借！不借！我们没钱，你们死了这条心，让你娘别回来找我们借钱，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借钱的？！借再多的钱，也不够你们那赌鬼爹拿去赌，你们来找我们借钱给他赌不成？我告诉你——”
郁老太太正骂得起劲，突然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郁离，声音瞬间噎在喉咙里。
她差点就想让人赶紧将门关上。
郁离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不仅有郁老太太，还有一个受伤的姑娘，正是回来时遇到的那个。
她蹲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阿婆，您就借我一些吧，我娘快要被打死了，她也是您的女儿呀……”
郁老太太干瘪的嘴颤了颤，没有吭声。
直到她见郁离走进来，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警惕地问：“你来作甚？我、我们可没招惹你……”
郁离没理她，而是走过去将地上蹲着的姑娘拉起来。
那姑娘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见到她时愣了下，有些不解。
这时，她听到郁珠说：“芳娘表姐，我大姐来了，咱们走吧，不用找他们借，有我大姐在呢！”
在郁珠心里，她大姐是最厉害的，没什么事是她解决不了的。
芳娘眼泪还挂在脸上，茫然地看着郁离，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了眼睛，“你、你是离娘？”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81 章
◎孙芳娘◎
郁离没说话，直接拉着人离开了郁家正院。
郁珠见状，赶紧跟着大姐一起走。
郁老太太见她只是将人拉走，没做什么，总算松口气。
这孙女不是来惹事的就好，她很怕郁离回来，不是打人就是拆房子或者踹门，都被她搞出心理阴影，甚至连她从郁家大门经过时，都会胆战心惊的程度。
现在郁老太太对郁离已经没啥想法，只希望离她远远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去招谁。
当然，要是郁离哪天不在，或者落魄到打不了人，她可能会重新抖起来。
只要郁离在的一天，郁老太太就没啥想法，连二房那边都不愿意踏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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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芳娘愣愣地由着郁离将她拉出郁家正院，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完全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她一直盯着郁离，好像忘记了反应。
刚出门，便见郁银从隔壁的门出来，见到她们，总算松口气。
“大姐，你来啦。”她高兴地朝郁离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孙芳娘说，“芳娘表姐，你作甚去那边？我不是说过，让你在家里等我大姐和二姐回来吗？小妹，你也去将二姐叫回来。”
现在是农忙时期，郁金这会儿还在地里忙活。
先前听到正院这边的动静时，她以为出什么事，特地出来看了看，正好见到郁老太太将孙芳娘赶出去。
看到孙芳娘的样子，她吓了一跳，便将人带回家里，让她在家里歇一歇。
哪知道孙芳娘在她去砍柴时，又去了那边。
她知道芳娘表姐很急，可再急也没办法，阿奶是绝对不会借钱给她的。
郁珠应了一声，说道：“我先去找大姐，现在就去找二姐。”
三姐让她去找大姐二姐回来，那她肯定先去找大姐，只要有大姐在，她们就不用担心什么。
郁离拉着人进了郁家二房。
郁银给她们倒水，对愣愣地坐在屋檐下的孙芳娘说：“芳娘表姐，你别急，会有办法的。”
孙芳娘回过神，总算将目光从郁离身上挪开。
她摇头，声音悲苦，“没办法，我爹欠的赌债太多了，整整五十两……”
那可是五十两啊！谁家有这么多的银子？也不怪阿婆不肯借，就连她听到这数目时，心脏都在发颤。
郁银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头对坐在旁边喝水的郁离道：“大姐，大姑父欠了县城赌坊的赌债，一共是五十两，赌坊的人说大姑父要是不还钱，就要将大姑父的手砍了。”
郁离闻言，理所当然地说：“那就砍啊。”
既然欠了人家的钱，人家要砍他的手，多正常的事啊。
他敢去赌，那就作好心理准备，输了钱后，还倒欠赌坊的钱，被赌坊追债砍手不是正常的吗？谁种的因，谁就去承那个果。
郁银噎了下，好像有些明白二姐平时说的，大姐的性子直率又单纯，从来都是只认理不认亲，平时没事别拿一些叽叽歪歪的小事去吵她，也别和她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别仗着人情来麻烦她。
就像这次的事，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们的姑父，就算是个天杀的人渣，也是长辈，自然不能说这种话，传出去要被指责她们大逆不道。
按世人的想法，听到赌坊要砍姑父的手，作晚辈的，总得急一急的吧？
反正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长辈，那就得尊着敬着，不能言长辈的过错。
可她姐就是不急，还觉得赌坊砍他的手是正常的。
闻言，孙芳娘面露苦笑，这一笑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她的脸皮直抽搐。
她的脸上有不少伤，眼角和嘴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一张好好的脸都被打得青青紫紫的，好不可怜。更让人触目心惊的，还是她脖子上掐痕，已经发紫，一看就知道她经历什么事。
郁银小声地说：“大姐，那是大姑父……”
要是在外人面前，大姐可不能这么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郁离的逻辑很清晰，“他欠的还是赌债，被砍手不是他自己作的吗？”
郁银最终决定听大姐的：“你说得没错，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她小心地看一眼旁边的孙芳娘，似乎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觉得她们太冷血。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的亲生父亲。
孙芳娘低头不语。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安静极了，只有那像负荷不住塌下的腰背能看出，她心里有多绝望。
郁银继续说：“赌坊那边也放话，如果不还钱，他们不仅会砍掉大姑父的手，还要将芳娘表姐带走，算是抵大姑父的赌资……”
“带走？”郁离不解，“他们带走芳娘做甚？”
孙芳娘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下。
郁银沉默了下，说道：“应该是卖掉吧。”
郁离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冷冽，让人莫名地不敢说话。
看到她的脸色，郁银识趣地闭上嘴。
幸好这时，郁金她们回来了。
郁金身上穿着的是方便干活的旧衣裳，衣服被汗水打湿大半，裤脚沾满了泥水，上头还有不少草屑，脚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那张脸也被晒得发黑，和大多乡下姑娘一样。
看到郁离，她先是叫了一声大姐，然后冷着脸对低头坐在那里的孙芳娘说：“芳娘表姐，你是借不到钱的，阿奶不会借钱给你的，也没人会借这么多钱给你们！”
孙芳娘瘦弱的身子颤了下，抬起一张脸。
当看清楚她的脸，郁金瞳孔微颤，厉声道：“是你爹打的？”
孙芳娘有些想哭，她忍住泪，说道：“我爹他、他不仅欠了赌债，他在县城的相好已经怀了身子，说要给他生一个健康的男娃……他、他要将我卖给赌坊，还要我娘出钱给他的相好养孩子……”
“我呸！”郁金真是气炸了，“孩子都没影呢，谁知道是男是女？还想让大姑出钱养？美得他！”
她生平没见过这么烂的人，真是要气爆了。
不管那相好生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和大姑没关系，又不是大姑生的，凭啥要帮养？
郁金气到极点，一把将孙芳娘扯起来，厉声道：“所以，你现在回来找阿奶借钱，是想帮他还赌债，还是帮他的相好养孩子？”
孙芳娘像个破布娃娃般，完全没反应，由着她扯。
“金娘，我也没办法，他要钱，然后打我娘，打正哥儿……”她压抑着嗓子说，满脸无助，“我娘被打得下不了床，正哥儿也被他打得吐血……”
郁银和郁珠没想到这么严重，姐妹俩吓得脸色发白。
虽然阿奶经常拿藤条打人，可也不会天天都挨打，只要警觉些，不犯到她手里就行。可看孙家，那真是往死里打的。
郁金也被吓住，不过更多的是愤怒。
郁大姑嫁的是隔壁青牙村的孙家。
当年孙家的孙老头是个走街窜巷的货郎，早些年攒了一些家底，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可惜他和婆娘只生了一个儿子，便是现在的孙大田，因为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不免溺爱了些，孙大田便这么长歪了。
还没成年时，孙大田就成天和村里的一些闲汉鬼混。
这便罢了，他居然还迷上赌博。
孙老头是个明白人，心知赌博害人，如果儿子沾上赌，再多的家产也会被败掉，便想给儿子娶个媳妇来管住他。
在大多数老一辈人心里，觉得儿子娶了媳妇、有孩子后，说不定就会收敛。
男人嘛，等他们成亲生子，担起养家的责任，总会改好的。
孙老头决定给儿子寻摸个厉害的媳妇，好将人管住。
但架不住孙大田不愿意，他想娶个性子软的，不会管他干什么的，便瞧上郁家的大女儿。
郁家重男轻女严重，对女娃并不重视，当时郁家的两个女儿，大女儿性子软弱，被郁老太太拿捏在手里，说得好听点是听父母的话，说得难听点是没主见，在孙大田眼里很适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郁家人的皮相大多长得不错，郁家大女儿长得挺好看的。
孙老头没办法，只好给儿子聘娶郁家大女儿。
因为当年郁家要的聘金太多，孙老头几乎搭上大半的家产，心里对这媳妇不怎么喜欢的，奈何人都娶回来，只希望她能规劝儿子，赶紧生个孙子，让儿子别再成天不着家，在外头厮混。
开始时，孙大田确实稀罕了一阵，没往外跑。
只是不过两年，等妻子生下第一个女儿，他就腻味了，开始不着家。
郁大姑是个软弱的，哪里能管得住丈夫，幸好因为孙老头夫妻还在，多少还能管一管他，孙大田也没有太过分。
哪知道没几年，孙老头夫妻便相继离世。
没了父母的管束，妻子又是个软弱没用的，孙大田彻底地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是为了要钱。
郁大姑起初是不愿意给的，孙大田就动手打人，直接抢走。
开始时孙大田还收敛着，以免郁家那边生气。
毕竟郁家供着一个读书人，大家都说郁老大有出息，说不定哪天就考上秀才，孙大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郁家。
哪知道郁家压根儿就没反应，更不用说给被打的闺女撑腰什么的。
发现郁家那边并不管出嫁女后，孙大田越来越过分，直到后来，郁大姑三不五时就要被打一次，有时候打得重了，身上都没一块好的皮肉。
可以说，孙芳娘姐弟是在父亲的暴力中长大的。
**
郁金听到这些，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很快她就忍耐下来。
发怒是最没意义的事，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下来，努力寻找解决之法。
她冷静地说：“芳娘表姐，五十两太多了，没人会借给你们的。”
孙芳娘今年已经十六岁，比郁金大两岁。
不过她仍未说亲。
她继承郁大姑年轻时的好样貌，也是个标致的姑娘，可惜摊上那么一个赌鬼爹，没哪家敢上门去说亲，以免被孙大田这没脸没皮的赌鬼缠上。
曾经便有人家相中孙芳娘，刚请媒人上门，正好遇到孙大田回来。
孙大田问清楚来说亲的人家后，就直接上门要聘金，吓得人家赶紧关紧门户，歇了娶孙芳娘的心思。
其他人家听说这事后，哪里还敢娶孙芳娘。
孙芳娘脸色苍白，无力地说：“我知道……”
她知道的，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过来求外祖家借一些银子。
她知道家里真的没银子了，连一文也拿不出来，可是她爹不相信，就是觉得他们还藏了银子，不给就打他们。
郁金看她凄惨的脸，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芳娘姐，这事你别管了。”
“可是不管的话，我娘和正哥儿怎么办？”孙芳娘红着眼睛，“他们会被他打死的。”
郁金气道：“那你们就打死……”
她猛地闭上嘴，牙关紧咬，不让自己说出太凶戾的话。
曾经她想过，如果她是孙芳娘，摊上这样的爹，她宁愿和他同归于尽，也不要再忍。
当然，她自己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会这么想。
在世人眼里，父母再不是，作子女的也不能不孝。像她这种弑亲想法是大逆不道，一旦被人知到，只怕会引来千夫所指。
郁珠突然握着拳头说：“芳娘表姐，他打你们，你们就打回去啊！”
如果是以往，她绝对不会这么说。
自从看到郁离几次三番动手后，她便觉得，对上那些不讲道理的坏人，那就打回去，不能忍让，就算是亲人，这么过分也不行。
“珠儿说得对。”郁银小声地附和，“你们不能总是挨打呀。”
明明就可以打回去的嘛。
要不然，一直这么被欺负，甚至都要将芳娘表姐卖给赌坊抵债，这哪里能行？
孙芳娘仍是摇头，眼里露出恐惧之色，“我们打不过他的……”
在她心里，孙大田这爹太可怕了，一脸横肉，人高马大，拳头砸下来，就能将人打死。
她实在怕极了，家里没哪个不怕他的。
这时，郁离开口：“你想打他吗？我可以帮你。”
孙芳娘愣了下，转头看她，张了张嘴，“离娘……”
郁离认真地看她，“说！”
孙芳娘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地点头：“我想！”
她太想了！
没人生来就是应该挨打不反抗的，只是反抗不了，没法反抗，渐渐地便开始逆来顺受。
她太害怕了，也太弱了。
每次挨打，只能护着头，努力避开砸下来的拳头和巴掌，用尽全力地保护自己。
可是她还是好疼啊，也好害怕。
更让她害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他们就要被那男人打死。
她娘，她弟弟，还有她，都会被那男人打死的吧？
郁离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行，这次我帮你。”
孙芳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瘦弱，身子单薄，只比以前的郁家二房的姐妹好一点，因为孙大田不是时时都待在家里的，那时候他们只要努力一些，还是能吃上饭。
郁金姐妹几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们。
“太好啦！”郁珠高兴地说，“芳娘表姐，有大姐帮你呢，大姐会打坏人的，你不要怕！”
在她心里，孙大田不是什么姑父，而是会打孙芳娘他们的坏人。
郁金和郁银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她们信任郁离，觉得没有她做不到的事，她说帮孙芳娘，在她们看来，孙芳娘很快就能脱离苦海。
郁离又问道：“孙大田在不在家？”
刚才她将原主的记忆又翻了翻，对郁大姑家的情况有些了解。
简而言之，那孙大田就是个人渣败类，家暴男，对妻子儿女没有丝毫的温情，拳打脚踢是常事。对了，他还是个很典型的大男人，对传宗接待十分看重，一直想要生个健康的儿子。
郁大姑嫁给他后，生了一儿两女。
长女孙苹娘在十岁时被拐卖了，如果孙苹娘还在，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岁；次女是孙芳娘，今年十六岁；还有一个小儿子孙正，今年十三岁，是个跛腿的。
孙正的腿会跛，其实也是孙大田造的孽。
在孙正三岁时，孙大田喝醉酒暴打妻女，孙正被孙大田用凳子砸到腿，便落下跛腿的毛病。
孙大田害得唯一的儿子跛腿后，觉得这儿子丢脸，不想要个跛腿的儿子。
后来他一心想再生个健全的孩子，在县城找了个相好，拿钱去养她。是以他对孙正丝毫不在意，动辄打骂。
郁离从记忆里得知这些事后，在她心里，孙大田已经被她判死刑。
原主和孙芳娘其实不算熟，主要是两个姑姑只有每年过年时回来走亲戚，其他时候都不会回娘家，她们和两个姑家的表姐妹们自然也不熟悉，更不用说两家的姑娘都过得这么惨，凑到一起比惨吗？
不过再不熟，平时也是有往来的。
其实两个姑姑对二房的姑娘还是挺好的，大概是看到郁离她们，就想到当年的自己，是以过年见面时，她们还会偷偷给二房的姑娘压岁钱，就算只有一两个铜板也是份心意。
孙芳娘的年纪和郁离、郁金相近，彼此凑到一起时也能说上几句话。
小时候，郁离年纪不大，尚不需要干这么多活时，也带着这表妹一起玩过，当时她们的感情还是挺好的。
可惜长大后，彼此过得越来越惨，见面的时间渐渐减少。
听她问，孙芳娘迟疑地说：“他白天不在家，不过今晚他肯定会回来。”
回来找他们要钱。
今天孙大田离开前，已经放话，要让他们赶紧去弄钱，不然就打死他们。正因为这威胁太可怕，加上孙正被他打到吐血，她才会跑到这边想找阿婆借钱。
她知道阿婆他们手里是有钱的。
大舅和两个表哥要读书，郁家一心一意供他们读书，希望他们能考个功名回来，肯定攒了不少钱，不然哪里能供得了他们去读书？
郁离道：“行，我和你一起过去。”
“大姐，我也去！”郁金马上说，见郁离和孙芳娘看过来，她毫不迟疑地说，“我可以给你递棍子。”
知道大姐要教训孙大田，她兴奋得不行。
郁银和郁珠一听，纷纷说她们也可以。
她们也想去，看大姐教训坏人。
只有孙芳娘一脸茫然，明明那么危险的事，她们为什么都要去？
她转头看向郁离，激愤过后，又开始茫然了。
离娘说要帮她，难道真的能帮自己打孙大田？可她看起来这么瘦，就算有点力气，能打得了孙大田吗？
打了孙大田后呢？那赌债怎么办？
他在城里的相好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会不会赖上他们，让她娘去养？
孙芳娘脑子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她晃神时，发现郁离她们已经做好准备，郁金和郁离要和她一起去青牙村。
至于郁银和郁珠，两人的年纪还小，没让她们去。
“现在时间不早，咱们现在就过去吧。”郁金说道，“走过去也要一个半时辰，正好傍晚时到那边。”
郁离道：“我们坐船去。”
坐船才半个时辰。
郁金自然没意见，说道：“行，我们吃完饭再去，省得饿肚子。”
她知道大姐是不能饿肚子的。
当即郁金招呼两个妹妹去做饭。
现在做饭的话，时间还早，不过她们等会儿要去青牙村，早点吃完过去比较好。
郁金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去做饭，只有孙芳娘和郁离坐在那里。
郁离正在吃卤花生，旁边还有一盆没剥的花生。
盆里的花生是晒干的，这样好存放，最近郁金做卤肉时，也会放些剥好的花生进去一起卤，那味道挺香的，混在饭团里很受欢迎。
孙芳娘浑浑噩噩的坐在那里，见郁离吃得香，不禁看过去。
郁离问：“要吃吗？”
她摇了摇头，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脸上，一脸迷茫之色，迟疑地说：“离娘，你变了好多……”
要不是郁金她们都叫她大姐，她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个皮肤白晳、神态冷淡的漂亮姑娘会是郁离。
明明离娘不是长这样子的。
先前在路上撞到她时，孙芳娘真的没认出来，加上心里惶恐害怕，并未多看。
郁离自然又扯出那套调理身子的说词。
孙芳娘愣愣的，“许大夫的医术这么好的吗？”
能将人调理成这样？
郁离肯定地点头，“嗯，他的医术非常好！”说着，她看了看孙芳娘的脸，“你要不要去医馆上点药？”
“不用。”孙芳娘摇头，“我能忍住。”
他们这些乡下人，只要不出血就能当没事，就算出了血，大多是去外头的地里扯点止血的草药来敷一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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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章虐家暴男(≧︶≦*)

第 82 章
◎一报还一报◎
吃过晚饭，她们便出发前往青牙村。
郁老二夫妻还没回来，这种农忙时期，一般都会忙到月亮升起，要是月光足的话，还会在晚上继续干，尽早将地里的庄稼收回来才能安心。
郁金原本也应该和父母一起在地里干活，留两个妹妹在家里做饭和泡杂粮豆子、处理下水等。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地里的活只能交给父母。
幸好今年他们家赚了些钱，郁金不想两个妹妹太累，便请了两个短工帮忙，很快就能将地里的粮食收完。
郁银和郁珠送她们出门，姐妹俩其实很想跟着姐姐们一起去的，可惜姐姐们不让。
“行了，你们在家里待着。”郁金朝她们道，“等会儿晚一些，你们给爹娘他们送饭过去，今天尽快收完地里的庄稼，这样明天就可以晾晒，很快就能入粮仓。”
姐妹俩自是应下。
孙芳娘看着郁金交待两个妹妹，不知想到什么，露出难受的神色。
郁金见状便问：“芳娘表姐，你们家的庄稼现在怎么样了？”
孙家也是有几亩地的，当年孙老头赚了钱后，趁机又买了几亩肥田，可惜后来都被孙大田拿去卖掉，现在只剩下几亩地。
这是郁大姑死死攥在手里，说什么也不给他卖，不然一家子吃什么？
“只收了一亩。”孙芳娘低声说，“我们原本想趁这两天将地里的庄稼都收回来，只是他突然回家，娘被打得下不了床，正哥儿今天又吐了血……”
地里的庄稼都是母女三人一起伺弄，如今家里突然出这种事，导致地里的庄稼还放在那里，没有收割。
看到别人家都在忙着抢收，他们家却没法收，孙芳娘心里十分难受。
粮食干系到他们下半年的过活，没有粮食，他们会饿死的。
郁金在心里叹气，越发的觉得，如果没有孙大田就好了。
大姑母子几个都是勤快人，没有孙大田，他们反而能过得更好，孙大田就是个多余的，这样的坏人，怎么老天爷就不收了他呢？
眼看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迷，郁离开口道：“船到了。”
她带着两人上船，朝撑船的王艄公说道：“我们去青牙村。”
王艄公没想到这时候还会遇到她们，当他看到鼻青脸肿的孙芳娘时，吃了一惊，“这……咋伤成这样啊？”
好好的一个姑娘，年纪也不大，谁将她打成这般？
孙芳娘低下头没说话，她死死地捏着衣摆，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要不是怕她娘和弟弟被打死，她真的不想顶着这副模样跑来青石村借钱，虽然最后也没借到钱……
她心里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她们带回去了呢？
就算离娘表姐确实有些力气，可孙大田是个大男人，打起人来十分可怕，离娘和金娘那么瘦弱，只怕也会被打吧？
孙芳娘越想越后悔，都想下船算了。
郁金道：“这是我大姑家的表姐，王叔应该知道的，我大姑嫁到青牙村的孙家……”
王艄公恍然，同情地看了一眼孙芳娘，迟疑地说：“我昨天还看到那孙大田从县城回来……”
他在这一带撑船，对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是有些了解，特别是青牙村的孙大田，对这人可谓是如雷贯耳。
听说这是个烂赌鬼，为了赌，居然连家里的田地都拿去卖了，还会打媳妇和孩子，简直不是人。
郁家大女儿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郁家的行事也挺让人诟病的，明知道女儿过成这样，也没什么作为。
按郁老爷子的说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过成什么样都是她们的事，没道理娘家还要上门找女婿的麻烦。
这话引来不同的反应，有人称赞郁家是明事理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要打要骂哪里由得娘家人登门去掺和？
说这些话的大多数都是将娶进来的媳妇当牛马看待的人家，觉得他们家花了钱，要打要骂都是自家的事，媳妇娘家收了聘金，就是卖了女儿给他们家。
也有人说郁家冷血，看到好好的女儿被打成这样，竟然无动于衷，只怕日后就算他们家哪个读书人考出头，那些出嫁女也得不到什么庇护……
这些都是比较心疼自家姑娘的人家，实在看不过去。
王艄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郁家除了对女娃们狠心点外，也没做啥。
就算有人拿这说事，但郁老爷子他们只是不管出嫁女罢了，这种算是家务事，就算县太爷来了也掰扯不清。
最多就是被人嘀咕一句狠心，于他们也是不痛不痒。
郁家人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损害名声的，嫁出去的女儿都不是自己家的，损不到他们的名声。
-
船抵达青牙村时，太阳已经落山。
暮色四合，地里还有不少人在抢收，一片忙碌。
下了船后，孙芳娘犹豫地看着两人。
“要不，你们还是回去吧。”她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真的会打人的，你们会被他打的……”
她越发的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居然带她们回来。
郁金哪里没看出她脸上的恐惧之色，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芳娘表姐，别怕，相信我姐！”
孙芳娘：“……”你让我怎么相信离娘？
离娘看着这么柔弱……
郁离有些不耐烦，“行了，走吧。”
对上她幽冷的目光，孙芳娘莫名地不敢再说什么，总觉得离娘变化好大。
她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模样，带着两人拐小路回家。
孙家是乡下难得的青砖瓦房。
这是孙老头在时建的，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年，这砖瓦房看着旧了不少，不过从外面来看，还是挺气派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孙家过得有多好。
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如今村里谁不知道孙家穷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说不定哪天孙大田缺钱了，就将这宅子也卖掉，那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孙芳娘推门进去。
进门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不少东西，看着乱七八糟的，还有几只鸡在草地上啄食，见到人也不跑。
进去是几间屋子。
孙芳娘先去看母亲。
屋里静悄悄的，光线昏暗，郁大姑躺在床上，单薄瘦弱得像纸片人，那张黑瘦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泛着白，一看情况就不怎么好。
看到郁大姑的样子，郁金心头揪紧，总算明白孙芳娘为什么会跑去郁家借钱。
孙芳娘推了推母亲，想将她叫醒。
好一会儿，郁大姑方才睁开眼，但她的神色浑浑噩噩的，根本没认出人，嘴里道：“芳娘……走，带正哥儿走……”
说着人又昏睡过去。
郁金有些害怕，“大姑她没事吧？”
“我、我不知道。”孙芳娘也很害怕，无措地说，“我今天离开时，娘还是清醒的，她让我带正哥儿躲起来，可是……”
可是他们能躲到哪里？
郁离见郁大姑面如金纸，情况很不好，摸了摸她的手，将一些异能渡进去。
这异能很少，肯定不会让她马上好，不过能护住她的心脉，暂时不会让她断气。
果然，很快就见郁大姑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一些。
孙芳娘正想着要不要送她娘去医馆，就听到郁金问：“正哥儿呢？”
她还记得芳娘说，正哥儿被打到吐血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想到弟弟，孙芳娘赶紧去隔壁房查看。
隔壁房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和郁大姑一样瘦瘦弱弱的，黑瘦的脸庞，嘴唇发白。
不过他是清醒的。
在三人进来时，他就睁开眼睛，叫道：“二姐……”
“正哥儿，你没事吧？”孙芳娘过去，见他挣扎着起来，赶紧伸手扶他。
郁离姐妹看清楚他的模样。
真的很瘦，瘦得像骨架子一样，脸上没什么肉，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有很多伤痕。不过他的神色很沉静，比一般十几岁的男孩都要稳重。
孙正坐起身时，可能扯到胸口的伤，不禁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正哥儿。”孙芳娘急得不行，今天孙大田离开时，正哥儿被他打倒在地，都吐了血，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就怕他有个什么。
孙正喘了会儿，忍下心口的疼痛。
看到郁离两人时，他愣了下，他认出了郁金，没有认出郁离，“金娘表姐来了，这位是……”
“是离娘表姐。”孙芳娘说道。
孙正闻言，有些愕然，不过他对郁离现在这样子并没有过多关注，而是问：“二姐，你借到钱了？”
孙芳娘低下头，小声地说：“没有。”
见状，孙正也不奇怪，叹了口气，“二姐，你别去了，真的借不到钱的。”
这可是五十两的银子，这乡下人家，谁能一口气拿出五十两银子？
就算能拿出，凭什么借给他们？
谁不知道孙大田是个烂赌鬼，借了钱那是有去无还的，没人会这么傻，也只有他这姐姐还怀抱着一丝希望。
或者说，人已经绝望了，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侥幸过去。
结果证明，根本不会有人借的，就算她跪烂膝盖，也借不到。
他们外祖家为了供两个表哥读书，连自家人都能狠得下心苛待，何况他们这些外孙，在郁家人眼里，他们都是外人，更不会借钱给他们。
孙正很明白这点，所以他心里没什么怨怼。
孙芳娘的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孙正见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二姐，我饿了。”
天色确实晚了，孙芳娘道：“我去给你们做饭，你躺着，别随便下床。”她实在担心弟弟，看到他吐血时，惊得魂飞魄散。
孙正嘴里应一声，只是在孙芳娘出去后，他便又坐起，困难地想要下床。
“你干嘛呢？”郁金不高兴地说，“听说你被打到吐血，身体不好就躺着。”
“没事，死不了。”孙正平静地说，似乎并未将之放在眼里。
郁金觉得他就是嘴硬，看这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
孙正胸口疼得厉害，被她按着，实在没办法，只好又躺回去。
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个表姐，心里有些复杂，问道：“你们来做什么？”然后又道，“你们赶紧走吧，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担心她们也会被打，两个表姐都是姑娘家，哪里打得过孙大田。
郁金道：“没事，有我姐在呢。”
孙正不解地看向郁离，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金娘表姐为什么这么说。
离娘表姐……变了好多，但看着瘦瘦弱弱的，而且她突然变得这么漂亮，他有些担心孙大田见到她会起什么歪心思……
“行啦，你一个小孩子，别想太多。”郁金说道，让他好好躺着。
孙正苦笑，“金娘表姐，我只比你小一岁……”
郁金只是哼一声，转头看向郁离，说道：“大姐，大姑和正哥儿的脸色不太好，等会儿我们送他们去县城找大夫看看吧。”
幸好先前她们和王艄公说了一声，让他两个时辰后来青牙村接她们。
这天黑后，王艄公一般不会出船的，不过她们多给一些钱，王艄公便答应了。
郁离点头，“可以。”
说着她没在这里多待，抬步走出去。
郁金留下来，决定在这里守着正哥儿，省得他瞎折腾。
孙正躺在床上，迷茫地看着她，再次问：“金娘表姐，你们到底来做什么？”他以为她们是过来看看他们的情况，很快就走。
不过现的看来好像不是。
郁金没回答，而是一脸正色地问：“正哥儿，你恨他吗？”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是谁。
孙正双眼空洞地看着帐顶，麻木地说：“恨有什么用？”
“那你恨不恨？”郁金紧接着问。
孙正沉默许久，终于说：“怎么不恨呢？我真是恨不得他……如果没有他，娘和二姐不会这么苦，她们会过得很好……”
而不是为了保护他，总被那男人打。
孙大田不喜欢跛脚的儿子，觉得这儿子让他丢脸，每次回来看到孙正跛着脚走路，就不顺心。
心情好的时候只踹几下，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是抄起凳子想将他的另条腿也打断，让他以后都在床上躺着，省得跑出去丢他的脸。
为了不让孙大田真的打断他的另一条腿，他娘和二姐护着他没少挨打。
郁金看了看他，确认他的态度后，说道：“既然如此，等会儿不管他被打成什么样，你都不能心软。”
她最讨厌那种被丈夫打后，别人帮忙出气，然而挨打的人却反过去埋怨对方下手太重，打伤她的丈夫。
因为村里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例子，生怕孙正也是这样。
孙正觉得她在说笑，“如果真有人打他，我还高兴哩。”
“你能这么想就更好啦。”郁金高兴地拍拍他。
**
孙芳娘煮好晚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点起一盏灯，正准备将做好的稀粥端进屋子里给母亲和弟弟，便听到门外响起一道暴躁的声音。
“开门，老子回来了！”
孙芳娘手一颤，手中的碗差点打翻。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一个可怕的怪物，正要破门而入，将他们都吃了。
门外的人确实破门而入。
院门根本挡不住他，一脚就将门踹开了。
孙家附近的人家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将门关上，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以前有邻居看不过去，想过来劝一劝，让孙大田别太过分，结果却被孙大田讹上，死皮赖脸地要他们给钱，邻居被他弄得快要崩溃。
至此再也没有人想来管孙家的闲事。
孙家母女三个确实很可怜，但再可怜，有孙大田这种人在，哪有人敢去帮什么？就怕帮人不成反而惹来一身腥。
孙大田今晚喝了点酒，不过神智还算清醒。
他大摇大摆地踹门进来，孙家的院门根本挡不住他。
今晚有月光，这月光并不亮堂，仍是能让人看清楚孙大田的模样。
他的身量不算高，一身横肉，显然吃得很好，力气也很大。
进门后，孙大田正要吆喝家里的婆娘和孩子，突然见院子里站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家里的二女儿，定睛一看，发现并不是，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中，仍是能看出那皮肤白得晃眼，长得十分标致。
他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一些，目光淫邪地看着她。
“你是谁？”
孙大田兴奋地朝她走过去，此时他没来得及思考这少女是谁，见她出现在自家的院子里，长得如此漂亮，便起了色心。
孙大田是个好美色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相中容貌秀丽的郁大姑，只是郁大姑后来被磋磨成这样，变成一个又黑又瘦的妇人，他觉得十分倒胃口，便在城里找了个相好，想再生个健康的儿子。
这会儿，他喝了些酒，酒精侵蚀脑子，已然不管不顾。
就在他扑过去时，突然一股巨力朝他袭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背脊像是要断了一般，痛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
没等他缓过来，一只脚踩在他的脑袋上，脸被踩得几乎变形，也将他刚要发出的惨叫声堵住。
屋子里的郁金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她姐像踩着条死狗一样地踩着一个壮硕的男人，她顿时心疼了。
“大姐，别脏了你的脚。”
她左右四看，然后去拿了一根棍子过来，“大姐，用棍子打他，别脏了手。”
郁离：“……”
灶房里的孙芳娘听到郁金的声音，总算将恐惧压下来，定了定神走出来。
等她看到院子里的一幕，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郁离没要郁金的棍子，她松开脚，掐住孙大田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最近她长高了一些，但比起孙大田来说，还是矮的，更不用说她纤纤瘦瘦的，孙大田在她面前，就像大了一号。
可是这会儿，她掐着壮硕的孙大田的脖子，像随手拎着一只鸡，将他举起来。
孙大田被吊在半空中，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像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挣开，他的脸憋得通红，快要窒息，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想要将那只掐着脖子的手扯开。
昨天他掐二女儿时，只觉得兴奋无比；
轮到他被掐，死亡的恐惧让他害怕极了，眼睛鼓起，像条离了水的金鱼似的，无力地挣扎。
郁离掐着他，转头朝孙芳娘道：“打吗？”
郁金上道地将棍子递过去，鼓励道：“芳娘，打吧！”
虽然她姐能打人渣，但哪有自己打来得爽？要是她摊上孙大田这样的爹，她也希望自己亲自动手。
孙芳娘握住棍子，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掐着的孙大田，发现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一棍子朝孙大田的背打过去。
孙大田发出一道闷哼声。
郁离终于松开手，任由孙大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空气灌入喉咙，他正要咳嗽，棍子就朝他噼哩叭啦地打下来。
孙芳娘闭着眼睛，发了狠地打，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忍耐、畏惧等都发泄出来。
这世道总喜欢加诸给人们道德束缚，约束他们的行为。
子女不能言父母之过，不能反抗父母，被打了也只能乖乖的挨打，反抗就是不孝，要被千夫所指……
可子女的也是人，也会痛，痛了谁能不反抗？
孙大田被打得下意识地抱住脑袋。
人被打时，总会本能地护住要害，像是脑袋，毕竟脑袋是脆弱的地方，要是真挨上一棍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反倒是身上其他地方有脂肪护着，挨打也能缓过来。
孙芳娘的力气实在不够大，不过打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这也让孙大田缓过来。
“你这臭娘们，居然敢打老子？”他凶狠地叫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孙芳娘。
孙芳娘吓得后退一步。
不过下一刻，凶狠的孙大田就被人一脚踹得躬起身体，然后一口血喷出来。
他惨叫一声，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孙芳娘呆了呆，握紧了棍子，正迟疑着要不要继续打时，突然她身后有人过来。
那人拿着一张凳子，将之高高举起，狠戾地朝着孙大田的双腿砸过去。
孙大田再次惨叫出声，这叫声十分凄厉。
孙家附近的邻居听得骇然，越发的不敢出去查看。
他们担忧地想，孙大田不会真的将妻子儿女都打死了吧？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像是芳娘母女的，倒像男人的，就是破了音，有些失真，一时间没法辩别是谁的。
朦胧的月色下，孙正手里拿着一张凳子，恶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孙大田的双腿，像是要将它砸断、砸烂、砸得稀巴碎……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情绪激动，泛起血丝，看着十分可怕。
孙芳娘都愣住了。
不过一会儿，孙大田的双腿被砸得血肉模糊，人也是出气多、入气少。
孙正的力气也渐渐地耗尽。
他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嘴唇发紫。
可是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孙大田双腿上被血打湿的裤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爹啊，当年你打断我的腿，害得我一辈子变成跛子，那你也还我一双腿吧……你放心，我们以后会养你的，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快的……”
这声音就像恶魔低语，在这月光惨淡的秋夜，瘆人极了。
郁金都有些吓到，小心地挪到大姐身边。
孙芳娘总算反应过来，赶紧丢开手中的棍子，过去扶住孙正，“正哥儿，你怎么出来了？你没事吧？”
看到他的脸色，她一颗心提了起来。
孙正朝她笑了笑，刚说了一句没事，人就昏厥过去。
“正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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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83 章
◎闹事◎
见孙正昏厥过去，孙芳娘和郁金都很紧张。
郁离看了眼，当即拉着他的手，将最后一丝异能渡给他。
刚才她只给郁大姑渡了一些，原本是想给自己留一点的，免得异能消耗完又累又饿的，这会儿倒是方便救人。
异能消耗完，很快一股疲惫感袭来，肚子也饿得厉害。
郁离面上不显，朝慌张的两个姑娘道：“行了，我们先送他们去县城的医馆。”
听到这话，两人仿佛有了主心骨，赶紧点头。
郁离对孙芳娘道：“你去收拾些衣物。”
孙芳娘先是茫然地看她，然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慌忙应一声，赶紧回房去收拾。
郁金也是个聪明的，听到她姐的话，瞬间就明白了。
她问道：“大姐，你想让他们去县城躲债？”
孙大田可是还欠着赌坊的钱呢，若是不还，赌坊要砍掉他的手。
要郁金说，赌坊要砍就砍，没人会为他着急。
怕只怕赌坊只是为了威胁孙大田还钱，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孙大田的妻儿？
有些赌鬼为了还赌债，卖妻卖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赌坊可不是什么善茬，砍孙大田的手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实际的好处，例如钱，或者孙大田的女儿，一个年轻漂亮的未婚姑娘，可是非常值钱的。
就算他们现在解决了孙大田，只要他还欠着赌坊的钱，郁大姑母子几个的处境仍是不好。
不管如何，这五十两的赌债是不可能帮他还的。
不说郁离对孙家没啥感情，就算是郁金跟着来这里前，也没想过要给他们借钱。
如果郁大姑母子几个离开村子，躲去县城里，赌坊的人肯定想不到。
而且，赌坊的人并不认识孙大田的妻女儿子，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县城会被赌坊的人认出来。
郁离淡淡地嗯一声，弯腰将地上昏死过去的孙大田提起来，拖进房里。
郁金扶着昏迷的孙正，看她姐拖着孙大田进房，撇了撇嘴。
要不是怕她们走后，有邻居担心，会来孙家查看情况，发现孙大田躺在那儿报官，她们还真不愿意理他，让他在地上躺着。
一会儿后，郁离出来，抱着昏迷不醒的郁大姑。
孙芳娘也拿着一个包袱，匆匆忙忙地出来。
郁金朝孙芳娘说：“你身上有伤，正哥儿还是我来背吧。”
孙芳娘有些犹豫，不过看孙正难看的脸色，也不再迟疑，帮忙将他放到郁金背上。
郁金从小干活，力气本来就不小，加上孙正的年纪小，实在太瘦了，也没多重，能将人背得起来。
三人一起离开孙家。
离开时，孙芳娘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将院门重新锁上，这样就算有邻居担心，应该也不会特地过来看。
三人来到河埠头那边，王艄公已经等在那里。
月色朦胧，河面泛着粼粼波光，船上挂着一盏灯笼，能让人看清楚船的位置。
见她们过来，王艄公松了口气，说道：“你们快上船。”他在这里等了两刻多钟，要不是相信郁离郁金的为人，都以为她们不坐船了。
发现她们还背着人时，他吃了一惊，忙问这是怎么了？
“他们受伤了。”郁离说道，“麻烦你送我们去县城。”
王艄公一听，便知她是想送他们去县城的医馆，一边撑着船往县城而去，一边询问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郁金的脸色沉沉的，“伤得很重，他们都昏迷了一天。”
她故意说得很严重。
其实如果没有郁离给他们渡的一丝生命异能，他们的情况确实十分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王艄公不禁叹气，觉得那孙大田真是造孽。
不用问也知道，这母子俩肯定是孙大田打的，这次也太严重了，将妻子和儿子打成这样，简直是畜生。
船上的气氛很压抑，众人都没说话。
王艄公知道人命关天，加快了速度，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县城。
下船时，郁离多付王艄公一些钱，感谢他这大晚上的还愿意等她们，送她们过来。
王艄公问道：“你们啥时候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们回村？”
“不用了。”郁离说道，“王叔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忙完。”
王艄公想想也是。
和王艄公道别，她们直接往回春堂而去。
快到三更，县城的百姓大多都已经歇息，晚上医馆自然是不开门的。
回春堂也关了门。
郁离让孙芳娘去敲门，嘭嘭嘭的声音硬是将屋子里的人敲出来。
开门的是医馆里的一个药徒，看到门口的几人，便知道是来求医的，忙让她们进来，然后去将在医馆后院歇息的许大夫叫醒。
回春堂除了许大夫外，还有其他的坐堂大夫，不过那些坐堂大夫都比较年轻，医术不如许大夫，平时都是由许大夫带着的，跟许大夫学习，更像是许大夫的弟子。
许大夫醉心医术，他并不和家人住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在医馆后院歇息，晚上并不回家。
许大夫披着衣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一眼就认出郁离，有些愕然。
“傅娘子，你咋来了？难不成是傅郎君……”
“不是。”郁离打断他，“是我大姑和表弟，他们被人打伤了，麻烦你给他们看看。”
许大夫见她移开身子，露出躺在医馆特地摆在角落里给病患歇息的竹床上。
母子俩并排躺在那儿，就着灯光可以看出他们的脸色很糟糕。
许大夫没再问什么，查看母子俩的情况。
检查完后，许大夫便去开药，让药徒去抓药，顺便去后院煎药。
他对几人道：“他们的情况很严重，外伤还好，就怕有内伤，等药煎好后，先给他们灌碗汤药，至于他们什么时候醒来，只能看他们自己。现下时间晚了，先让他们在医馆里歇息一晚，别随便挪动他们。”
医馆平时是不留病人过夜的，但现在两个病患的情况比较严重，都没清醒，而且这大半夜的，她们从乡下赶过来，要是这么将人赶出去，也实在太不讲情面。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医馆自然会通融。
孙芳娘满脸感激，“多谢大夫。”
许大夫看到她青青紫紫的脸，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脸上的伤也处理一下罢。”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人打成这样，真是畜生。
“不、不用……”
孙芳娘正要拒绝，郁离便说：“那就麻烦大夫了。”
许大夫去药柜那边拿了一瓶回春堂自制的膏药递给郁金，说道：“小姑娘帮她抹一抹，抹在她身上受伤的地方。”他又看孙芳娘的脖子一眼，“还有脖子也抹一抹罢。”
虽然不认识孙芳娘母子几个，但看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约莫能猜测出几分。
他看得太多生老病死之事，然而每当看到这些，还是不由叹息。
等许大夫去后院看药徒煎药，屋里只有几人。
孙芳娘身上受伤的地方都被抹了药，一股清凉覆盖伤口的火辣，让她感觉舒服不少，继而一阵疲惫袭来。
只是看到竹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弟弟，她只能振作起来。
孙芳娘看向郁离和郁金，心里十分感激她们，说道：“离娘、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们！”
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她从来没想过，那么可怕的孙大田居然会被打倒，甚至还被正哥儿打断了腿……
从小她和弟弟就在孙大田的暴力中长大，对他的惧怕已经刻入骨子里，根本不敢反抗，因为每次反抗伴随而来的是更加可怕的暴力。
当人被打怕时，是不敢反抗的。
他们只能忍耐着，对孙大田的畏惧一日深过一日，最后甚至开始麻木地承受这一切。
直到今天，郁离轻松地将孙大田打倒，掐着他的脖子举起来，那么壮硕的男人，就像条死狗一样，没有平时的趾高气扬，没有那可怕的拳头和暴力，仿佛不堪一击。
原来孙大田也会被打倒的啊……
勇气在心里蔓延，她终于能鼓起勇气去反抗。
郁金摆了摆手，问道：“芳娘表姐，现下你们不能回村，以后住哪？”
她皱着眉头，想着怎么安排他们。
既然都插手了，就不能放着不管，她们和大姑的关系还算不错，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不理。
前阵子她说想在县城租房子，然而这段时间实在忙，再加上又赶上秋收，决定等秋收过后再去县城租房子，哪知道会先遇到这些事。
看来租房是必须的了。
可以租个大点的房子，让大姑他们先住着，如果芳娘愿意的话，她还可以请芳娘帮忙干活。
她有很多生意想做，明显感觉到人手不够，若芳娘愿意……
孙芳娘有些茫然，尔后想到什么，说道：“我们可以先去小姨家借住一段时间。”
“你说的是小姑？”郁金愣了愣，“也可以吧。”然后又问，“你知道小姑家在哪里吗？”
郁离姐妹几个是不知道郁小姑住哪里的。
主要也是两个姑姑和娘家的关系不好，很少回娘家，自己有什么事也不会求娘家，也没想过让娘家人登门。
她们姐妹以前没来过县城，并不知道小姑住在哪里。虽说这段时间在县城做生意，然而每天忙忙碌碌，也没什么时间去拜访住在县城的小姑。
“我知道！”孙芳娘想到什么，眼里流出眼泪，“我以前来过县城，娘带我和正哥儿去小姨家……”
那时候小姨还说，如果他们母子几个实在过不下去，可以去找她的。
小姨也知道孙大田是什么德行，正是如此，她一直怨恨父母的偏心和将女儿当成货物的行为，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只是她娘怕拖累小姨，一直没答应，甚至很少去找小姨。
孙大田那样的人，就像血蛭一样，谁摊上谁倒霉。她娘觉得自己已经倒霉了一辈子，不想祸害妹妹。
郁离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商量，不由摸了摸肚子。
异能消耗完，肚子早就饿了，没有咕咕叫还是她克制的结果，现在还不睡觉，一直饿着肚子挺难受的。
见两人商量好，她问道：“你们饿不饿？”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孙芳娘正要说什么，就见郁金脸色大变。
“大姐，你饿了？”她一脸焦急，“怎么办？这么晚了，街上有卖吃的吗？”她对夜晚的县城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卖。
这么想着，郁金去找那边在煎药的药徒问这事。
药徒有些懵，见她一脸郑重，还以为她们饿得厉害，便道：“你们去码头附近的那条大街，从大街穿过去有一条小巷子，晚上那里有摆摊卖宵夜的，就是那条大街比较危险，你们小心些……”
“真的？那真是太谢谢了。”
知道晚上还有东西卖，郁金很高兴地转去找郁离，告诉她这消息。至于药徒说的危险什么的，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再危险有她姐危险吗？
郁离也很高兴，说道：“那就去吃点。”
“大姐，我陪你一起去。”郁金说道，“等会儿我们给芳娘表姐他们带点吃的回来。”
郁离点头。
孙芳娘要守着母亲和弟弟，确实不敢随便离开。不过她也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你们要小心……”
“不怕啦！”郁金笑道，“有我姐在呢。”
孙芳娘：“……”
想到郁离掐着孙大田的脖子举起来的那一幕，孙芳娘不禁哑然。
她从来不知道，郁离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似乎，并不用担心的吧……
姐妹俩一起离开医馆，朝码头附近的那条大街走去。
出门时，郁金突然问：“大姐，你带了多少银子？”
她没想到大姑他们伤得这么重，大半夜送他们来医馆，是以出门时并没有带多少钱。其实能想到带钱，还是她最近做生意养成的习惯，要是以往没分家时，哪里会想到出门要带钱？
那时候去哪里都是两手空空的。
郁离将钱袋子取出来，沉甸甸的一袋。
她掂了掂，说道：“应该有二十两。”
除了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个银锭，凑到一起有二十两。
郁金惊讶道：“大姐你出门都带这么多银子的吗？”
“对！”郁离说了句大实话，“万一看到有什么好吃的，钱不够，那太可惜了。”
所以不管去哪里，她肯定要兜着钱的，身上的银子不能少于二十两。
郁金：“……”
-
回春堂离码头很近，不过一刻多钟，她们便抵达目的地。
只见前方的大街灯火辉煌，一片热闹，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店铺是开着的，好些门店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郁金看得眼花缭乱，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夜晚的县城这么热闹。
突然，她看到一栋装璜华丽、门前悬挂着一排红灯笼的朱楼，楼前有好些穿着漂亮衣服的姑娘在那里招揽客人，她们的神态娇媚风流，和男人调笑，被那些男人搂着腰进去……
“别看。”
郁离将她的脸掰回来，手半捂着她的脸，从容地带她从这条大街走过，无视周围那些男人的目光。
郁金愣愣地问：“大姐，刚才那栋楼里是做什么的？”
“花楼。”郁离淡定地说，“花楼旁边就是赌坊。”
自从来县城干活后，她就将县城视作“地盘”，习惯性地先巡视一遍，已经将县城摸清楚——当然，摸清楚的是白天的县城，晚上的县城她还没摸清楚。
郁金眨了下眼睛，识趣地没再问。
她自然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第一次见到，确实有些愣。
不过她姐这么单纯的人，居然也知道花楼这地方……
穿过大街后，来到另一条巷子，果然看到这里有不少卖宵夜的摊子，有卖面条包子和馄饨等面食，也有卖炙肉、羊羹、卤肉和一些甜汤饮品，整条街道充斥着食物的香气。
街巷狭窄，有一种人间烟火的气息，与隔壁那条灯火辉煌的大街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条巷子离大街不远，一般来这边吃宵夜的，都是那些逛花楼赌场出来的男人，或者是一些夜里在外游荡的闲汉，很少有百姓这么晚了还出来吃东西的。
郁金姐妹过来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那些闲汉，一双双眼睛都黏在姐妹俩身上。
郁离挑了一家人少的面摊，要了五碗肉丝面。
肉丝面上来后，她将一碗推到郁金面前，剩下的四碗都是自己的。
晚饭吃得早，又忙了活大半夜，郁金其实饿了，夹起面香喷喷地吃起来。
看到旁边正在吃面的大姐时，觉得这面似乎也更美味，让她非常有食欲。
那些正在暗中观察姐妹俩的人看了会儿，突然也生出一股极想吃面的念头，然后纷纷过来要了碗肉丝面。
郁离吃得快，四面碗很快就吃完。
接着她又去吃了馄饨、炙肉、羊羹和甜汤等，几乎将这条巷子的所有摊子都吃一遍。
众人：“……”这姑娘是不是太能吃了？
那些因为她吃得太香，忍不住也跟着她一起尝尝味道的食客最后已经走不动，摊在位置上，然后发现这姑娘居然还在吃，看她吃时，仍是让他们有种也跟着吃的冲动。
不行，肚子实在太撑了！
他们忍不住想，这姑娘长得那么瘦，她到底将那些食物吃到哪里的？
倒是那些卖宵夜的摊子老板高兴得不行，见郁离来买东西，还给她多送了点，笑道：“姑娘以后有空再来啊。”
郁离点头，表示以后她肯定会来的。
吃饱喝足，她们也没忘记给孙芳娘他们带些吃的。
郁金摸着鼓起的肚子，满足地道：“要是天天晚上这么吃，以后一定会胖起来的。”
想到自己会变胖，她就一脸向往。
这年头的百姓，只有饿得面黄饥瘦的，没有胖的，如果能胖，一定是家里过得好，不缺吃喝。
她也希望自己以后胖起来，证明她们家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好了。
当然，也不能太胖，太胖会影响她干活做生意。
郁离却在心里琢磨着来县城买房的可能性。
以前她就想过要搬到县城住，不过没想买房，毕竟县城的房子并不便宜。
现在嘛，她手里有些银子，虽然买完房后会就不剩多少，不过知道县城晚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宵夜，她觉得买房子也没什么，带着婆婆他们一起搬过来，届时晚上饿了，她就出来吃宵夜。
两人回去时，仍是经过那条大街。
却不想路过赌坊时，几个赌鬼被赌坊扔出来，差点就砸中郁金。
郁离眼疾手快地将妹妹提溜到一旁，避开撞过来的人，一双眼睛幽幽地看向从赌坊里出来的几个打手。
赌坊的打手见到她们愣了下，然后哟地笑起来。
“哪里来的两个小娘子，这大半夜不在家里伺候相公，跑到这儿，莫不是来这里找相好？”
这话说得实在轻佻，那目光也十分淫邪，让人很不舒服。
赌坊的几个打手打量姐妹俩，然后互视一眼。
这大半夜的，两个漂亮的姑娘打这边路过，看着无依无靠，很难不让人起什么心思，他们这些在赌坊当打手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好人，还真干不了这行。
几人嘴巴不干不净地说起来。
“小娘子，别找什么相好了，你看咱们行不行？咱们给你们当相好。”
“来，先叫声情哥哥，就带你们进去玩，让你们见识一下。”
“……”
郁金气红了脸。
郁离的反应是直接一脚踹过去，将说话的打手踹飞，那人狠狠地砸在赌坊立在旁边的一块招牌上，并将之砸烂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赌坊的那块招牌立在那儿，向来没人敢动，这条街的人都知道，赌坊的背景极为深厚，连那些衙役路过时，都会退避三舍，不敢招惹赌坊，对赌坊的一些事睁只眼闭只眼。
这会儿，居然有个小娘子敢挑衅赌坊，砸了赌坊竖在那里的招牌！
赌坊的打手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的心情很不好，赌坊的招牌被她砸了，这会儿就算县令来了，他们也得将这女人捉住，否则赌坊的脸往哪搁。
几个打手直接朝郁离冲过去，要将她捉住。
郁离将妹妹推到一旁，旋身一转，原地跃起，将这些打手一人一脚踹飞，甚至有个打手被踹得飞起，直接砸向赌坊正门的牌匾，那牌匾和人一起砸下来。
嘭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赌坊牌匾落地的声音极为明显。
看到这一幕，不仅那几个被丢出来的赌鬼呆住，就是赌坊隔壁花楼的人都惊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那里的郁离。
他们很难不去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是上门来踹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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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下章又开打啦~~

第 84 章
◎打了再说◎
这边的动静引起赌坊的注意，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从赌坊里传来。
这时，郁离拉起妹妹转身就跑。
郁金呆了下，差点吃了一嘴的风。
“站住，你们别跑！”
身后有人大喝道，毫不迟疑地追过来。
赌坊就像县城里的一颗顽痼、毒瘤，在县城根深蒂固，行事霸道，就连县太爷都要敬着，向来没人敢在赌坊作乱，更不用说打回去。
今儿居然有人敢动手，甚至连赌坊的牌匾都被砸下来，赌坊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要不然赌坊以后如何在县城立足？
是以在看到赌坊前的一幕，根本不用问什么，直接将两人捉起来便是。
赌坊出动不少打手，追着姐妹俩而去，在夜色中浩浩荡荡的，那动静之大，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沿途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免有些害怕，根本不敢出去查看。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着，郁金怀里还揣着用油纸包着的包子，然后她被她姐揽着腰拎起来，整个人像挂在她姐身上。
这一幕她觉得十分熟悉。
更熟悉的是，来到一处月光朦胧的巷子，她姐将她放下来，然后转身面对那群追过来的赌坊打手。
郁金：“……”
所以她姐这是故意将人引到这边开打？
郁金果断地往后退了退，退到墙边的阴影处，坚决不拖她姐的后腿。
然后她便看到她姐迎上前，一拳将为首的一个赌坊打手打飞，并顺手夺了他手中的棍子，接着那根棍子横扫千军，所过之处，人倒了一片。
追过来的赌坊打手有十来个，可惜都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须臾，地上就躺了不少人。
郁离拿着那根棍子一个个敲晕过去，如果没晕的，再补上一棍子。
对这些打手，她丝毫没留情，也不管他们醒来后会不会脑震荡什么的，反正平时他们迫害那些无辜的人时，也没见他们手下留情。
见这边解决完了，郁金从阴影处跑过来，说道：“大姐，我帮你绑他们！”
上次见她姐打完人，将葛衙役绑起来后，她便学到了。
郁离愣了下，看向妹妹兴奋的模样，“你想绑就绑吧。”
她其实没想绑这些人，不过要是妹妹想这么做，她自然是支持的，甚至帮她将打手的衣服撕下来，拧成一条比较结实的布绳，让妹妹去绑人。
“你要这么绑，人才不会挣脱……”
郁离指点妹妹怎么绑人，才能将人绑得结结实实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挣脱，就算是旁人想解也解不开。
以后她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就知道怎么绑人了。
郁金是个聪明的，学习能力很不错，很快就绑得似模似样。
当她将最后一个打手绑紧实时，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绑起来的打手，说道：“大姐，他们好像螃蟹哦。”
手脚都被捆起来，这姿势真是越看越像螃蟹，实在好笑。
郁离道：“这是龟甲缚。”
郁金眨了下眼睛，“明明看着像螃蟹，不像乌龟啊。”应该叫螃蟹缚才对。
郁离对什么称呼并不在意，随意地道：“你喜欢都行。”
做完这些，郁离就带着妹妹回医馆。
至于地上的那些打手，明天叫衙役过来处理就行，不用费什么心。
郁金很兴奋，第一次遇到那两个衙役时，她还怕得不行，现在她已经能坦然地接受，不仅不怕，还兴奋得紧，甚至想和她姐一起打。
可惜她没她姐的实力，力气也不如她姐，不然她就可以帮忙了。
郁离听罢，说道：“如果你坚持练我教你们的那套基础体术，以后你也能一打十。”她没要求太高，她们能做到一打十已经不错。
“真的？”郁金双目灼灼地看着她。
郁离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要你坚持。”
郁金当即决定，她一定要坚持，以后要一打十。
虽然没办法像她姐这样一打百——或者不仅是一打百，一打千都有可能，但她也不贪心，能一打十就行，届时她姐打架，她就能帮忙了。
还有两个妹妹，也要催促她们努力练，练成后看谁还敢欺负她们。
回到医馆，郁金眉梢眼角还带着兴奋。
“你们回来啦。”孙芳娘看她们平平安安回来，不禁松了口气。
郁金将刚才买的包子和饼等给她，让她垫垫肚子。
药徒已经煎好药，将药端过来，见两人居然真的买宵夜回来，有些吃惊，问道：“你们没事？”
“当然啦。”郁金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药徒忍不住又瞅了瞅她们，特别是郁离，暗忖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打那里路过，肯定会有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对她们动手才对。
先前得知她们真的出门后，他心里多少也有担心，还想着要是她们回不来，他得去找许大夫想个办法，算是尽份力。
药还烫着，得等药凉了再给郁大姑和孙正喂药，而且两人仍昏迷着，喂药也有些困难。
孙芳娘心不在焉地吃着包子，食不知味。
这时，郁离道：“二妹，你和芳娘待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郁金一听，便知道她姐可能要去搞事，忍不住问：“大姐，你是想去……那边？”她瞥了孙芳娘一眼，含糊地略过赌坊，免得她害怕。
“对。”郁离点头。
刚才因为还有妹妹在，她不好直接动手，以免自己不注意让妹妹遇到危险，是以决定先将妹妹送回来，再去赌坊。
这可不是她主动挑衅，是赌坊挑衅在先。
那些男人的嘴巴不干不净的，可见平时没少这么欺负女孩子，甚至可能有更过分的，她肯定得去打回来，不然心里不舒服。
郁金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忙道：“大姐你去吧，不过你要不要先将脸遮一遮？”
她怕她姐拆了赌坊后，要是被人认出来，要她赔偿的话……
还是先将脸遮起来，届时没人找到她，就不用赔偿啦。
郁离原本不解，等听到她妹妹说会涉及到赔偿的事，顿时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
赚钱不容易，能不赔偿就不赔偿，她也不能保证等会儿动手时会不会不小心拆了什么，还是要注意一些。
郁金看了看，四处找布巾，发现这里没有，然后将自己的裙摆撕下一块。
她道：“大姐，用这个遮脸。”
郁离默默地瞅着她，总觉得这个妹妹做这些很在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打探外面的消息时打听到的做法，还是她本来就想这么干。
她没有拒绝，将布接过来，将半边脸掩住，在脑后打个结。
虽然这模样看着有些怪，不过到底能遮住半边脸。
孙芳娘盯着姐妹俩，嘴里的包子都忘记嚼。
直到郁离出去，她迟疑地问：“金娘，离娘去哪？”
郁金淡定地说：“我姐去处理点事，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孙芳娘：“……”
等孙芳娘吃完两个包子，药也凉了，郁金帮忙给郁大姑和孙正喂药。
喂完药后，郁金想到什么，朝孙芳娘道：“芳娘表姐，你在这里守着，我有点事要出去。”
你也有事？！！
孙芳娘有些紧张，“你去哪里？去找离娘吗？”
“没有。”郁金安抚她，知道这个表姐在孙大田的暴力中长大，虽然今晚鼓起勇气反抗，但让她彻底地改变，并不是短时间的事。
她道：“我去找个衙役。”
孙芳娘茫然地看她，找什么衙役？金娘居然还认识衙役的？
郁金没再解释，她去医馆的后院找了一根棍子，在手里掂了掂，觉得适合，就这么出去了。
**
赌坊大门前有几个打手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的。
若是近一些，便能听到他们骂那群人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一群人还对付不了两个小娘皮云云。
这条大街有不少在夜晚开门做生意的，店里的人时不时探头，好奇赌坊的人能不能将踹了他们牌匾的姑娘带回来。
还有那些出来寻花问柳的男人，这会儿也没心思寻欢作乐，一个个都坐在花楼的大堂，漫不经心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赌坊的后门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
郁离没有从大门进赌坊，而是拐到后门这边，看了看那院墙，有一丈多高，然后直接翻墙而入。
进入赌坊后，她将脸蒙起来，然后去寻了一根棍子。
这赌坊的武器挺多的，特别是棍棒这种东西，后院就放了好几根，显然是专门定做的，给那些打手当武器。
郁离掂了掂手里的棍子，发现挺结实的，应该不容易断。
正好有两个赌鬼喝多了，来后院寻茅厕，与一个蒙着脸的女子迎面相逢时，还有些迷糊，然后被一棍子敲倒在地上。
赌坊里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赌鬼也是。
自己赌输就算了，输了后总喜欢拿妻儿或家人去抵赌债。
郁离敲晕两个赌鬼后，也不急着去前面的大堂，而是在后院转了转。
突然，她听到后院一间厢房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凝神侧耳倾听，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那厢房而去。
房门是从外面锁着的，郁离看了眼那把锁，伸手就将它掰断，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
郁离现在的视力很好，经过异能的治疗，能在黑暗中视物。
她扫了一眼屋子，绕过屏风，当看到屏风后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一群姑娘时，不禁沉默了。
那些姑娘们有几个正在挣扎，身体蛄蛹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虽然夜已深，但她们毫无睡意，只想挣脱身上的绳子逃走。
发现有人进来时，她们吓了一跳，双眼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人。只是屋子里很黑，她们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是男是女，不禁有些害怕。
郁离弯身，将一个姑娘身上的绳子扯开，同时开口道：“别出声。”
这群姑娘愣了下，听出这是一个女声。
等郁离扯开那姑娘嘴里的布时，她果然没有出声，而是紧紧地闭着嘴。
直到郁离将所有人身上的绳子扯开，她们都很安静，小声地问：“你、你是谁？”
郁离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们：“你们为何在这？”
听到这话，她们都沉默了下，然后一个带着愤恨的声音说：“我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
接着又有人说：“我爹欠了赌债，将我卖给赌坊抵债。”
“我也是，我爹娘早死，我在二叔家长大，我堂哥欠了赌坊的钱，二叔和二婶就将我卖过来。”
“我是附近村里的人，路上遇到匪徒，被捉过来的。”
“……”
一共有七个姑娘，有三个是家里的赌鬼爹或亲戚欠了赌坊的钱，被卖到赌坊抵债，一个是府城的姑娘，出门逛庙会时，被拐卖过来，剩下三个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在路上被一些不法之徒捉住卖到这里。
郁离听完她们的话后，问道：“你们要离开吗？”
她们不敢置信地看她，带着期盼，有些结巴地问：“可、可以吗？”
“自然可以！”郁离道，“不过我还有事，等会儿赌坊会乱起来，你们先在这里待着，等我忙完后，我再过来找你们。”
房间里一片漆黑，七个姑娘看不清郁离的模样，听说她要走，心里有些忐忑，但她们都是明事理的，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表示会在这里等她。
既然她能闯进来，帮她们解开束缚，她应该能救她们出去吧？
反正绑着她们手脚的绳子已经解开了，实在不行，她们也可以自己跑。
郁离见她们应下，便走出去，然后重新将门锁起来。
锁门的是一条铁索加铁锁，不过锁被郁离扯断，她便将铁索拧起来锁住门，除非她亲自动手，否则旁人绝对打不开，不然就要将门拆了才行。
等会儿赌坊乱起来时，也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对她们不利。
做完这些，郁离深吸口气，决定这次搞个大的。
她握着那根棍子，大摇大摆地穿过后院，迎面就遇到几个在后院巡逻的赌坊打手。
看到蒙着半边脸的郁离时，打手们愣了下，这模样实在可疑，不禁大喝一声：“你是何人？！！”
郁离拎着棍子将冲过来的打手挑飞，一人给一棍子，将他们敲晕。
她下手的力度掌握得极好，能让人晕个大半天，避免他们中途醒来碍事。
既然要搞个大的，那这赌坊的人都趴下才好搞。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赌坊其他巡逻的打手，纷纷跑过来，都被她不留情地一一敲晕。
因郁离没有留手，故意闹大，很快赌坊就知道这边有人闹事，打手们纷纷聚集过来。
可惜都是来送菜的。
很快便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人赶过来。
当看到郁离时，他惊疑不定，想到刚才有人来报，说有一个女人砸了他们赌坊的牌匾，直觉应该是她。
只是这会儿她居然蒙着张脸，这是干啥？怕人认出来？
“就是你砸了我们的牌匾？”管事生气地问，朝周围的人喝道，“将她捉起来！”
赌坊在县城盘踞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寻上门闹事，连牌匾都被打下来，管事十分生气，只想给闹事的人好看。
先前听被打的人说，对方是个长得很标致的姑娘，想来能卖不少钱。
就算不卖，自己享用也可。
管事心里打着小九九，并不觉得那么多人打不赢一个女人。
女人的力气天生就比男子弱，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她的拳脚功夫再好，若是人一多，打起来还是她没胜算。
打手纷纷涌过来，郁离手持棍子，一挑一刺一扫，一群人都倒飞出去，然后她再补上一记闷棍，将他们敲晕。
不过须臾，管事身边的打手就被她解决掉，她看向管事。
管事心中一惊，转身就跑。
这时，腰背被一根棍子戳过来，管事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腰椎泛开，好像腰骨都要断了，整个人朝前扑过去，狠狠地砸落在地。
没等他爬起，一只脚就踩在他的脑袋上。
管事在赌坊这么多年，向来都被人敬着、畏着，何时被人如此折辱？
然而脑袋上那只脚丝毫不留情，将他的脸狠狠地碾压向坚硬的地面，只觉得五官都要压扁，同时鼻血也飙出来。
等那只脚松开时，管事的脸已经被鼻血糊满，好不凄惨。
郁离毫不客气地将他敲晕，继续朝前走。
她就这么一路打过去，终于来到赌坊前头的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一片乌烟瘴气，郁离目光一扫，望向二楼处的一个包厢，那包厢的窗打开，隐约能看到窗边坐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周围还有好几个打手站着，显然地位特殊。
郁离持着棍子，走进大堂。
赌坊的人发现她，心中一惊，正要伸手扯她时，她反手将人一扯，随手抡起甩飞出去，那人从天而降，狠狠地砸中一张赌桌，将那赌桌砸得稀巴烂，桌上的东西四下飞溅，击中不少人，让他们嗷地叫出声。
这声音也惊住在场的人。
大堂里喧闹的声音渐渐地消失，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看过去，远一些的人则满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时，郁离已经迅速地穿过大堂，在赌坊外守着的打手们察觉不对涌进来时，她一棍子横扫过去，棍尖一挑，将赌坊的大门关上。
看到关上的门，在场的赌鬼们还是愣愣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有赌坊的人脸色大变，一脸凶狠地抄起武器，毫不犹豫地朝郁离杀过去。
郁离夷然不惧，棍子一扫，再次将人扫飞，那些打手根本没近她的身，就倒下了，手里有武器也没用。
有人聪明地将手里的大刀朝她掷过来，想要将她当场击毙。
这时候，已经没人管得了那么多，也不管能不能捉活的，先将她击杀，免得赌场的损失太大。
郁离侧身，并伸手在半空中将那大刀握住，然后看向掷刀的人。
那人寒毛直竖，有种她反手就要一刀甩过来将自己的头颅砍下来的恐惧感。
郁离没用大刀砍他的脑袋，人命在她这里是值钱的，不到必不得己，她不会轻易夺人的性命，但受些伤是在所难免的。
她一刀掷过去，那人可能已经吓懵了，居然下意识地伸手挡，一条手臂血淋淋地横飞出去。
“啊——”
这一幕让那些赌鬼惊恐地叫出声，现场一阵混乱。
特别是当那条断臂砸在一张赌桌上，血飞溅到周围的人身上，连带着桌上的筹码沾了血，看着十分可怕。
赌鬼们吓软了腿，甚至有人脚下出现一滩水渍，一屁股坐下。
看到这一幕，想必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踏入赌坊。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赌坊的人朝郁离涌过去，想将她制服，赌鬼们则四肢发软，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赌坊，只是大门被郁离关上，而且她就守在那里，赌鬼们哪里敢直面这煞星，趴在地上，到处找地方躲。
楼上包厢的魁梧男人看到大堂混乱的一幕，气得脸色发青，大喝一声：“杀了她！”
房间里的打手纷纷涌出去，从二楼跳下，手中的武器对准郁离。
郁离闻言，抬头看过去。
当与她那双幽冷的眼睛对上，魁梧男人背脊发寒。
只是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眼看赌坊被闹成这样，只能硬着头皮上。
赌坊的打手很多，不过再多也有限，加上郁离先前在后院解决一批，现在的也没多少，不超过一百人。
她解决得很轻松，每一个打完后，还会给一棍子敲晕。
如果敢向她亮武器，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武器对准他们，于是又有不少断手断腿等散落在地上，血淋淋的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在大堂中弥漫。
赌鬼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不少人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等郁离解决完赌坊里的打手，大堂已经没有站起来的人。
赌鬼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腿软得站不起来。
让他们心慌的是，这女煞星不仅打赌坊的人，也打他们这些赌鬼，她经过时，随手就一棍子敲过去，将人敲晕。
郁离打完大堂的人，看向二楼的包厢。
然后，她支着那根棍子跃起，脚朝着一张赌桌一蹬，身体往上窜，瞬间便窜到二楼，从包厢打开的窗口飞进去，和那魁梧男人对上。
魁梧男人惊骇地看着她，迅速地将旁边的大刀抽出来，朝她挥过去。
郁离侧身避开，那只白晳的手十分柔软灵活，也没看清楚她怎么做的，那把大刀就被她夺走，朝着魁梧男人砍过来。
男人骇然大叫：“等等！等等！我可是府城康家的人！”
砍向他的大刀停在他的脑袋前。
郁离：“府城康家？不认识。”
魁梧男人心中一凉，居然连康家都不知道？
这是哪个山旮旯里来的乡巴佬？不对不对，乡巴佬可没这么可怕，能将他的赌坊的人都打下，心狠手辣，砍胳膊砍腿都不手软的。
怕她手里那把大刀砍过来，他哆嗦地说：“康、康家在本朝出过好几位皇妃，是三皇子的外祖家，你确定要和我们对上？若是三皇子知道，一定不会饶过你……”
他知道，只要这些人得知赌坊的背景，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那些县令，不管是多硬脾气的，最后都灰溜溜地离开山平县，不敢动赌坊。
可惜，郁离对这个世界的皇权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知，就算知道皇权至高无上，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听过一句话吗，山高皇帝远。
等那三皇子真的过来再说吧，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85 章
◎围剿赌坊◎
三更半夜，葛衙役被敲门声惊醒。
以为是衙门那边有什么急事，他匆忙起床穿衣。
这种事以往也发生过，不过一般很少，而且能在这种时候找他的，也只有衙门那边有急事。
床上的妻子睡意朦胧地道：“都这么晚了，还有啥事啊？”
葛衙役也不知道。
前阵子张县令在整顿码头，将不少盘剥百姓的管事捉去牢里关起来，这对百姓来说是好的，但对那些胥吏富绅而言并不是那么友好，因为码头里的那些管事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以他们最近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让张县令焦头烂额的。
葛衙役虽然升职了，但只是一个小捕头，实在帮不上忙，这些事也不需要他去操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彭衙役、朱衙役几人一起盯紧县城的治安，努力减少百姓被欺压的事，若是遇到一些太恶劣的事，直接告到县尉或张县令那里。
至于他们处不处理，不是他能决定的。
不过没关系，如果哪些家伙仗着身份做出来的事实在太恶劣，县令又不管，他们可以偷偷告诉离老大。
幸好目前太过恶劣的事他们还没遇到，是以也没去找离老大打小报告。
经过剿匪一事，在葛老大等人心里，这世间已经没什么是郁离做不到的事。
三人对她盲目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甚至朱衙役因为让陈仲询给郁离道歉一事，彻底地和陈家交恶，他也没怎么后悔。
奇特的是，陈仲询回去后，并未在陈家人面前说这事，不过听说他最近读书非常努力，像是不考个功名不罢休。
葛衙役有些警惕，他不会是想努力考取功名，将来好报复他们吧？
不过想到科举不是那么好考的，陈仲询他爷爷陈秀才，考了一辈子也只是个秀才，顿时又不怎么担心。
葛衙役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提着盏灯笼去开门。
秋风起，夜间风大，油灯容易熄灭，县城里的大多数人都选择用灯笼照明。
当门打开，就着灯笼的光线，葛衙役看到门口的人时，吃惊地瞪大眼睛。
“你咋在这里？”
这不是离老大她妹妹吗？
葛衙役虽然不怎么和郁金打交道，因时常去码头巡视，每次都能见到她，早就将她深深地记住。
这可是离老大的妹妹，说什么也要记住她，还要注意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三更半夜的，她怎么会在县城，还过来找他？不会是出什么事吧？
果然，就听到郁金道：“葛衙役，出事了。”
葛老大莫名地有些害怕，这才发现，郁金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颤声问道：“出什么事？是……离老大又要去哪里剿匪了吗？”
不怪他这么想，上次郁离喝醉酒拎着他们翻城墙出去剿匪，让他毕生难忘，觉得一般出事，也只能出这种事。
郁金一愣，尔后反应过来，原来她姐还去剿过匪啊。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她飞快地说：“不是剿匪，我姐是去除暴安良。”
“什么？”葛老大一时间没太明白，她除的是哪个暴？
郁金想了想，说道：“嗯，这次算是去围剿赌坊吧。”
不是剿匪，是剿赌坊！
葛老大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理解她的意思后，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赌、赌坊？”是他知道的那个赌坊吗？
“是的！”郁金一脸诚恳地看他，“我姐现在在赌坊，按我的猜测，赌坊那边估计已经打得差不多。你要不要去看看？”
葛老大：“……”
最后葛老大深吸口气，毫不犹豫地带着她一起去找彭衙役和朱衙役。
三人住得并不远，正因为住得近，平时没少打交道，是以这交情才会不错。
等他们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听说郁离去了赌坊后，都是一脸震惊。
“离、离老大终于对赌坊出手了？”彭衙役吓得不行，“她不怕吗？”
朱衙役暗暗吞咽口唾沫，“她肯定不知道赌坊的靠山是谁，要不然……”要不然，还是一样会出手的吧？
三个衙役决定去看看。
没别的，就是想看看赌场在离老大的摧残下，会有什么下场。
反正总不会比那些匪寇的下场好吧？届时他们也好去报县太爷，来个先发制人，尽量将离老大摘出来。
在他们要过去时，郁金顺便将某条巷子里那群被捆着的打手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找人将他们带走，省得天亮后吓到百姓。
三人无语地看着她。
他们突然发现，她不愧是离老大的妹妹，这胆量也没谁了，三更半夜呢，居然还敢直接过来找他们，让他们去给离老大善后。
“你怎么拿着根棍子？”朱衙役纳闷地问。
她不会是要去打架吧？有那样凶残的姐姐，如果说她也能打，他们一点也不意外。
郁金腼腆地笑了下，“是用来护身的。”
这大晚上的，她要出来找人，肯定要拿点东西防身。
这会儿要去赌坊那边，自然不能带一个小姑娘，郁金也识趣，没有跟过去。
她离开后，三个衙役赶紧朝着赌坊那边赶过去。
当他们靠近那条街时，发现街上有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就站在赌坊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大门紧闭的赌坊，里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
这是第一次。
赌坊在县城盘踞这么久，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居然真有人上门踢馆。
听着那不间断的惨叫声便知，吃亏的一定是赌坊，要不然赌坊的门早就打开，而不是一直紧闭着。
三个衙役的到来引起众人的注意。
有认识他们的人凑过来，“哎哟，这不是葛爷、彭爷和朱爷吗？”他神神秘秘地问，“你们咋来了？今晚是你们巡逻吗？”
三人都没回答他，朝赌坊走去。
等他们靠近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是从赌坊里飘出来的。
见血了。
三人面色微变，再次想起青崖山的匪寇，赌场里的人不会落到那下场吧？
那些匪寇被带回来后，很快就被定了罪，被送去采石场当苦役，听说直到现在他们身上的伤还没好，也不知道他们在采石场能不能撑下来。
三人都有些惊恐，生怕郁离屠了整个赌坊，若是出了人命……
这时，又听到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在这夜里格外的瘮人。
“康六爷！”
里头有人大喊着，声音从紧闭的门传出来。
外头的人听到这道喊声，不少人脸色大变。
康六爷？那不是赌坊的幕后老板吗？
听说这人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是康家的人，虽然不是嫡系，也是极得康家看重，来这边经营赌坊。
但若是他在县城这里被人伤着，那是挑衅康家，康家不会善罢甘休。
葛衙役三人急得不行。
就算离老大有宣小将军撑腰，可康家是皇子的母族，是他们这些低层人士绝对不敢想像的人物，如果康家要对付离老大，离老大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万一她凶性大起，决定屠了康家……
这么一想，三人眼前一黑，毫不犹豫地过去拍门。
“开门！开门！我们是官差，快给我们开门。”
三人大声吆喝着，只希望离老大听到他们的声音后，能手下留情，别将那康六爷给宰了。
对了，劁了——也不太行。
里头自然是没开门的。
不仅如此，在康六爷惨叫声结束后，又传来阵阵尖叫声，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像是受伤，更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只叫一声就没了。
门从里面关上，就是不打开，三人也没办法。
至于破门而入？
他们完全没这想法，甚至努力地拖延时间，直到里头再也没动静，方才让朱衙役去衙门那边搬救兵。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连张县令都从小妾的床上爬起，亲自过来。
任谁得知屹立在山平县多年的赌坊被人挑了，都要从睡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过来看个究境。
有县太爷在，衙役们齐心协力一起撞门，终于将赌坊的大门撞开。
当门打开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门口的衙役吓得往后退了退，接着就看到赌坊的大堂里倒了一地的人，这乍然一看，还以为躺了一地的尸体，看着非常可怕。
还有不少断胳膊断腿的。
衙役们忍住害怕进去，迅速查看地上的“尸体”，发现他们都还活着时，不由有些吃惊。
居然没死？
看来挑了赌坊的人没下狠手，只是不知为何，居然所有人都昏迷了。
张县令问：“都还活着的？”
“检查过了，都活着，没有死。”县尉说道，“就算没了胳膊和腿的，也活着。”
“那康六爷呢？”张县令很关心这人，怕康家那边怪罪，继而引出三皇子。
虽说三皇子远在京城，可若是康家为康六爷的死不依不饶，要找三皇子主持公道，小小的山平县可受不住，他这县太爷也做到尽头。
县尉查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康六爷，说道：“也活着，不过胸膛被砍了一刀……”
“那赶紧请大夫啊！”张县令跳脚，“不管如何，只要人没死就行。”
他其实也不喜欢康六爷，这家伙管着县城的赌坊，可谓是无恶不作，他这县令都要看他的脸色，心里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可他也知道，康六爷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要死也等回府城后再死，别害自己丢了乌纱帽。
**
郁离给了那自称“康家六爷”的男人一刀。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不对她亮武器，她最多就打一棍，然后将人敲晕，敢对她亮武器，就做好被她回击受伤的准备。
是以夺了康六爷的刀后，她就给他一刀，再将他敲晕。
解决完赌坊的人，她顺便将在场那些没晕过去的赌鬼们一个给一棍子敲晕。
将最后一个赌鬼敲晕后，整个赌坊安安静静的。
郁离没急着走，而是在赌坊里转了一圈，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结果漏网之鱼没找着，倒是发现赌坊放银子的地方，库房用好几把锁来锁着，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这难不到她。
里头有三十五口的大箱子，每个箱子里堆满银子，看得她眼花缭乱。
赌坊真是赚钱啊！
郁离的目光掠过银箱，发现最里头还有一个放着无数银票的匣子。
这银票叠在一起，整整有十万两之巨。
她直接将匣子抱起。
离开银库时，她将那些锁重新挂上，顺便还将一条铁索系上，将之捏合。
接着她又转去账房，将账房里的那些账册和装银票的匣子一起放到一个大箱子里，然后将之抱起来，准备一起带走。
做完这些，郁离终于去找那些关在屋子里的姑娘。
她将门口的铁索掰断，打开门，朝屋子里的人说：“没事了，你们和我一起走吧。”
黑暗的屋子里响起几道惊呼声，七个姑娘从里头走出来。
她们忐忑地走到门口，先是往外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赌坊的人出现，然后看向站在门前不远处的郁离。
就着廊下的灯笼，看到蒙着半边脸的郁离时，她们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居然还蒙着脸，那露出的肌肤很白，一双眼睛很好看。
郁离朝她们道：“你们跟我走。”
七个姑娘自然没有意见，忙跟在她身后，生怕迟一步赌坊的人就会出现。
若是她们知道赌坊的情况，就不会这么急切了。
郁离带着她们穿过后院，沿途遇到不少躺倒在地的人。
七人认出那些人身上是赌坊的衣服，眼里露出仇恨之色，被绑这么多天，其实她们受到的污辱和苦楚不少，只是不愿意去回想。
要不是赌坊还要将她们卖出去，只怕她们……
很快她们来到后院的一扇小门。
后院的门也是有锁的，可能是防止有人逃跑，那锁还是个笨重的铁锁，看着很难掰开。
郁离也不掰，她一脚踹过去，将门踹成几截。
七人：“……”
郁离带着七人大摇大摆地离开赌坊。
直到她们走在月光朦胧的幽暗巷子里，七人还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从那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了。
她们看向前面带路的郁离，光是看身量，能看出她很瘦，让人无法相信她有那么大的力气，居然能将她们顺顺利利地从赌坊救出来。
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个大箱子，看着挺重的，可她抱得很轻松。
许是因为郁离的救命之恩，虽然不知道她要带她们去哪里，七人却没有开口询问，默默地跟着她穿过县城那些幽暗无人的巷子。
七个姑娘彼此手牵着手，有些光线不足的地方，走得跌跌撞撞的，却没有一个人松开手。
她们紧紧地拉着身边的人，互相扶持着走过段黑暗。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郁离带着她们在一处巷子里的一栋宅子前停下。
她上前去敲门。
七个姑娘站在她身后，神色忐忑又紧张。
一会儿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在那里，就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像土匪似的，吓得那群姑娘脸色发白，以为刚出虎口又入狼窝，都有些绝望。
屠老大看到门口出现的一群人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特别是看到蒙着半边脸的郁离，整个人都要傻住。
“离……这是怎么回事？”
郁离淡定地说：“先进去说吧。”
屠老大十分无奈。
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看她抱着个大箱子，还带着七个姑娘找上门，便知她估计又去干了什么，不然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他莫名地有种预感，以后这种意外可能会越来越多吧？
郁离带着那七个姑娘进去。
七人虽然觉得屠老大不像是好人，可她们目前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试着相信救她们的郁离。只是经过屠老大身边时，她们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吭一下，下意识地往郁离那儿靠近。
屠老大哪里没发现她们的害怕，顿时想叹气。
长这模样也不是他愿意的，爹娘给的长相，他能有什么办法？
郁离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怯生生的姑娘，朝屠老大说：“屠叔，你将脸上的胡子刮了吧，挺吓人的。”
屠老大面无表情，当作没听到。
男人没点胡子，会被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胡子是打死也不剃的，剃了就没威严，怎么管得住下面那些不听话的家伙？
这里是屠老大的宅子，郁离来过几次，都是来给屠老大送东西的，对这里也算是熟悉。
她朝那些面露不安的姑娘道：“你们先进房里歇息，没事的。”想到什么，又问道，“你们渴吗？屠叔，给她们烧点水喝。”
顺便压压惊。
“灶上就有烧好的水，我去端来。”
屠老大说道，转身去了灶房，识趣地没出现在这些姑娘面前。
郁离带着七人来到客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睡不下七人，不过这种时候，她们也没什么睡意，精神一直紧绷着，纵使逃离赌坊，也不敢稍有放松，生怕睡过去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她们被吓怕了。
屠老大将烧好的水提过来。
他站在门口，让郁离将水端进去。
等她们喝完水，情绪稳定下来，郁离道：“你们先歇着，等明天早上我让人送你们走。”
七个姑娘迟疑地看她，最后选择相信她。
只是想到她们失踪这么久，就算能顺利回到家，也不知道家里的人会怎么想，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心里充满了忧虑。
**
郁离抱着那口箱子去找屠老大。
屠老大在堂屋那里等她，看着那口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郁离没有回答，将箱子放到桌上，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匣子递给他，示意他打开。
当看清楚匣子里那一叠叠的银票时，屠老大整个人都惊住。
他吃惊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赌坊。”郁离淡定地说，想了想，给自己这次的行动作个总结，“我今晚将赌坊剿了。”
山里的土匪都能剿，赌坊也能剿吧？
反正都是会影响人类安全的不良因素，不应该存在。
屠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居然跑去剿了县城唯一的赌坊？那赌坊可是……
“屠叔，这些都是赌坊的账册。”郁离指着箱子说，“听说今年镇南军的军饷，朝廷那边不是没发过来吗？这些就拿去当军饷吧。”
反正都是赌坊搜刮的民脂民膏，用来发军饷，正好合适。
屠老大：“……”
哪里合适了？！！！
屠老大很想这么咆哮，但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又说不出话来。
应该是上次他们在福来酒楼吃饭时，宣怀卿随口提了一句，然后被她听进去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想到将赌坊的银子弄过来给他们当军饷。
那可是三皇子娘家的赌坊，这银子也算是三皇子的银子。
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但不得不说，她这份心意很让人感动。
屠老大深吸口气，低声问道：“离娘，难不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去剿……剿了赌坊？”
说“剿了赌坊”这几个字时，他的脸皮抽搐了下。
这辈子他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只觉得不管是喝醉的郁离，还是清醒的郁离，都让他一言难尽。
“当然不是啦！”郁离道，“要不是赌坊要拿我大姑家的表妹去抵赌债，我暂时不想搭理他们。”
屠老大暗忖，“暂时不想搭理”，以后还是会去剿了赌坊的吗？
一时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郁离的所做所为都是在做好事，做一些对百姓有利的好事。
偏偏她有这个能力。
她能做得到，她从来不惧什么。
他忍不住想，到底教导她的那位能人异士是什么样的？
为何将她教成这般？
以小见大，难不成那些能人异士出山的目的，不是祸国殃民，而是为国为民？
等听完郁离剿灭赌坊的原因后，屠老大也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一下赌坊和负责赌坊的康六爷。
如果赌坊行事不那么绝，就不会招惹这么一个能打的姑娘，想必赌坊现在也好好的，康六爷也没被砍一刀，如今生死不明。
只能说，真是活该！
屠老大知道赌坊的行事极其恶劣，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血泪满地，可谓是吸着百姓的血肉，像是盘踞在县城的毒瘤。
曾经有人想过要关闭赌坊，可惜落得身死异处的下场。
就算是那些县令，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赌坊逍遥法外，灰溜溜地离开山平县。
郁离说完，看了看他，突然问：“屠叔，我做得不对？”
屠老大沉默片刻，说道：“也不是不对，就是你动手太快，那康六爷是康家的人，康家是三皇子的母族……”
对此郁离反应很平静，“我刚才知道了。”康六爷都亲口告诉她。
“那你……”
“天高皇帝远，三皇子若是要治我的罪，等他来了再说。”她眯了眯眼睛，“我可是蒙着脸呢，赌坊的人没看清楚我的脸。”
屠老大无语地看她，“你砸他们的牌匾时，不是被看到了吗？”
“我和剿赌坊的人有啥关系？我当时都吓得逃跑，根本没去赌坊！”她理直气壮地说，只要没看到她的脸，她就不承认自己进了赌坊。
屠老大：“……”行吧，你爱狡辩就狡辩罢。
屠老大能如何？
只能给她收拾善后，谁让她是在做好事呢？
就算是个陌生人，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他也会伸手帮一把的，宣少爷也很乐意。
屠老大道：“你先回医馆那边，快要天亮了，你就别去肉铺，今天休息罢，我会让人和张复说的。等安排好你大姑，你就回村里歇息，最近几天也不要来县城。”
郁离皱眉，“不好吧？”
“怎么不好？”
郁离老实道：“我不在的话，张哥他们杀猪，人手不够，不是很累吗？”
屠老大被噎住，他还以为她的“不好”是指别的呢。
他深吸口气，“行了，听我的，给你放几天假，好好歇息。”
“也行。”郁离没意见，转而问道，“屠叔，你能让人去安排屋里的人吗？她们是我从赌坊里带出来的，总得将她们安顿好……”
这种时候，只能靠屠叔了。
谁让屠叔跟着宣家的少爷，有些门路，所以便带过来。
“行，这事交给我。”屠老大说道。
郁离叮嘱道：“一定要将她们安排好，别让她们再受罪。”
屠老大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笑容，“放心，会安排好的。”
这些姑娘不是被拐的，就是被家人卖去赌坊抵债的，十分可怜。
若是直接送回去，心疼自家姑娘的人家还好，就怕那些顽固不化的，觉得她们已经损了名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受苦的还是她们。
这事确实得好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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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86 章
◎郁小姑◎
郁离和屠老大聊完后，便去客房看那七个姑娘。
她敲了敲门，里头响起一道警惕的声音，等她应声后，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门从里头打开。
郁离对她们将门在里面锁上的行为并不在意，经历这些事，她们已成惊弓之鸟，短时间内无法缓过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让她们害怕，警觉一些倒也没错。
“我先走了。”她朝屋子里的姑娘说。
此时她没有蒙脸，那些姑娘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没应声。
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郁离的目光扫过七人，继续道：“这房子的主人是屠叔，他是个好人，会安排好你们的，你们听他的就行。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他，他能帮的会尽量帮。”
七人仍是没作声，沉默地看着她。
郁离交待完后，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叫住她。
“等、等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其中一个面容艳丽的姑娘，她是七人中最漂亮的，肌肤白晳、面颊丰盈，有一副健康的体态，能从她眉眼间的自信中看出，她的家境应该不错，在家里颇为受宠。
这姑娘就是被从府城拐卖过来的。
在郁离转头时，她主动询问：“赌坊那边现下如何？”这一路上，虽然没有问，但她心里其实知道赌坊一定出什么事。
这当然是好事，她巴不得这种恶心肮脏的地方全部毁灭才好。
郁离道：“已经被剿灭了。”
“……”
那姑娘怔住，其他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不可思议的消息。
怪不得她能将她们救出来，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那艳丽的姑娘嘴巴一撇似乎有些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有那双美丽的眼睛有些湿润，然后她道：“那赌坊……还做人口买卖的生意，对象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会派人专门盯着一些落单的女子，然后假装成匪徒将她们捉走……我被拐卖到赌坊时，听说他们这次还弄了不少货，要送去北地那边……”
郁离耐心地听着。
不远处的屠老大也听到这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这姑娘说的很含糊，但他很明白“货”是什么，不仅仅是人口，还有其他害人的东西。
等她说完，郁离道：“我知道了。”
那姑娘盯着郁离，像是要将她记住，又说道：“这次……谢谢您。”
其他人也腼腆地朝她致谢。
郁离朝她们笑了笑，让她们在这里安心地待着，终于离开。
屠老大送她出门，对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安排好她们的。”
郁离嗯一声，突然问：“屠叔，这世道，是不是有很多被拐卖的人？”
“有。”屠老大沉声说，“其实不管男女老少，都有被拐卖的可能，不过一般女人和孩子更可能被拐卖，价钱也高。还有年轻力壮的男人，也会被捉去一些私人的采矿场里干活，一辈子都出不来……”
郁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要是吴瘦子在这里，一定会吓得头皮发麻。
上次她听完匪寇的事，也是露出这副表情，当晚就喝醉酒去剿匪。
屠老大没吴瘦子有经验，但他已经了解郁离的性子，赶紧道：“你别多想，这些事我们会注意的，如果哪天需要你帮忙，我们会去叫你的。”
她的战斗力这么强，不叫上她太可惜，有她在，肯定能减少伤亡。
这世道远比人们所见的要黑暗，暗地里的肮脏能让人绝望，就算只接触一些，已让人头皮发麻，他并不愿意她去掺和。
这次她毫无预警地动手挑了赌坊，虽然行事莽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正好可以趁机搅浑水，清理掉康家在这边的一些势力，省得三皇子借着康家压制镇南军。
他得赶紧给宣少爷消息，让他过来，先将赌坊的那批银子给劫下，千万别被康家的人带走。
听她的意思，那可是整整三十五口大箱子的银子，这数量简直让人震惊，绝对不能让康家的人得到。
至于张县令，他没那个胆，账册都在他这里，少一笔银子都能找他。
所以银子现在放在赌坊的库房里，他并不担心。
郁离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屠叔，打架的事你们尽管叫我，我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能打的。”
屠老大哭笑不得，“知道知道。”
-
离开屠老大家，距离天亮已经没多少时间。
郁离没到处乱转，直接去了医馆。
来到医馆时，见医馆的门关着，郁离没去敲门，直接翻墙进去。
哪知她刚翻进去，就听到一道声音：“大姐，你回来啦？”
郁离转头，看到从窗口探头的郁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并没有睡。
郁金轻手轻脚地从屋里出来，小声地说：“大姐，先前有官差过来，将许大夫他们叫走了，说赌坊那边有很多伤患，需要他们去帮忙……”
说这话时，她瞅着她姐。
赌场受伤的人太多，就算没有受伤的，那些被敲晕的人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担心出什么事，先前张县令让人将县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请过去。
郁离很淡定，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郁金毫不犹豫地说。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和她一起进入医馆供给病患歇息的地方，房间挺小的，只有两张竹床，和几张椅子，一张竹床给郁大姑和孙正躺着，一张由孙芳娘躺着。
孙芳娘同样受了伤，虽然没郁大姑母子俩严重，但撑到半夜已经撑不住，郁金便让她到床上躺着，由她来守。
郁离进来时，孙芳娘都没醒，可见她真的累了。
姐妹俩在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郁离朝妹妹道：“你先睡会儿，等天亮后，咱们回村里歇息，今天你就不去做生意了，让娘和三妹、小妹去。”
“不用，我不累呢。”郁金说道，这几个月吃得好、休息得好，还调理身体，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健康，精神也比以前好，熬个一两天并没什么问题。
郁离见她坚持也没再劝，她向来不是个会劝人的。
她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孙芳娘从睡梦中惊醒。
当她看到周围的环境，对面竹床上的母亲和弟弟，以及不远处歪坐在那里休息的郁离姐妹俩，终于松口气。
这里不是青牙村，孙大田也不在，他被小弟砸断了双腿，以后再也没办法去赌，也不会再伤害他们了……
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她的双眼发亮。
直到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孙大田的腿断了带来的结果。
他以后不能站起来，也没办法打人，他要是打他们，他们可以跑开，就算跛脚的孙正都能跑，更不用说孙大田只能躺在床上，他们反而可以想打他就打他……
孙芳娘越想越快乐，双眼亮得诡异。
她擦去额头的冷汗，从床上爬起。
竹床发出咯呀的声音，窗边正在打瞌睡的郁金瞬间惊醒。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转头看她姐，见她已经睁开眼睛。
“芳娘表姐，你醒啦。”郁金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孙芳娘摇头，“我不难受。”
她担忧地看着竹床上的母亲和弟弟，这一晚过去，他们都没有醒过来。
郁离也站起身，朝她们道：“你们饿不饿？我去买些吃的。”
这个时间县城已经有早点卖。
孙芳娘见到她，便问道：“离娘，你几时回来的？”
她完全不知道昨晚县城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醒来见她就在了，人也好好的，并未多想。
郁离不想说话，因为她又饿了。
昨晚回来后，趁着异能恢复，她又给郁大姑母子俩输了些异能，现在是又饿又累的，只想去吃些东西。
郁金答道：“你睡下后不久，我姐就回来啦。”然后又问道，“我们要不要去找小姑？”
“我去吧。”孙芳娘咬了咬唇，“小姨若是知道我娘这样，她肯定不放心，会过来看看的。”
郁离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让郁金在药馆这边守着，她们便出门。
虽然天色还没有彻底大亮，县城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街道两边卖早点的店铺都开了，路边还有不少卖吃食的小摊子。
郁离来到一家包子店，买了十几个大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她递一个给孙芳娘，“吃吧。”
孙芳娘愣愣的，说了一声谢谢，见她一个又一个包子地吃着，忍不住问：“离娘，你吃这么多，肚子不会撑吗？”
“不会。”郁离面无表情，“我力气大。”
孙芳娘想起她的力气，确实挺大的，于是也没再多想。
郁小姑住在一个叫双榕巷的巷子，因为巷子里有两株榕树，以此得名。
巷子里有不少经营各种买卖的店铺，都是当街店铺，后院居住或者用来制作商品，琳琅满目，可谓是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都汇集在这里。
她们来到一家卖醋的店铺，店面不大，里头有一个女人正在整理东西。
这大清早的，一般没人来买醋，虽然开着门，其实还没开始做生意，趁着天亮前，将铺子里的东西整一整，顺便将做好的醋摆好，等客人过来买醋。
孙芳娘朝着那整理东西的女人喊道：“小姨。”
女人抬头，看到门口两个俏生生的姑娘时，吃了一惊，“芳娘？你咋来了？”
这大早上的，看到孙芳娘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让她吃惊，等她从屋子里出来，就着微曦的天光，看到孙芳娘那张脸，声音顿时拔高。
“谁打的！”不等孙芳娘开口，她气怒道，“是不是孙大田那鳖玩意？”
孙芳娘眼里露出泪意，哽咽地说：“小姑，我娘和弟弟还在医馆，我……”
郁小姑二话不说，拉着她要去医馆。
她扭头朝屋子里叫道：“他爹，我有事出去一下，你看着店。”
里头响起一道男声，接着便见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从后院过来，然而只见到郁小姑拉着人走的背影。
-
路上，郁小姑从孙芳娘这里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差点就想打人。
如果孙大田在这里，她肯定会抄起棍子打他。
她从小就是个好强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不满父母的安排，直接跑到县城将自己嫁了，甚至连一文聘金都没给娘家。
为此郁老太太当年还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但她一点也不惧，反而威胁娘家，如果他们敢来找她要什么聘金，她就去大哥读书的地方闹，好让人知道大哥为了读书如何吸妹妹的血，还要将妹妹嫁给一个老男人当小妾……
因她这威胁，郁老爷子夫妻都拿她没辙，最后当作没生过她这女儿。
郁小姑就是这么个好强的性子，可惜郁大姑不是。
在郁家，她最心疼的就是她姐，因她姐生得早，从小就被家里当牛作马，郁老太太时常在她耳边灌输她要怎么为娘家付出、为大哥读书付出之类的。
这十多年下来，性子也养成了。
郁小姑再心疼她姐，也掰不了她姐的性子，每次知道孙大田又做了什么，只能暴躁地骂，却做不了什么。
郁小姑生气过后，突然看向默默地走在旁边的郁离，问道：“她是谁？”
怎么和芳娘一块儿来？
她好奇地打量郁离，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她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可她好像并未见过她。
郁离道：“小姑，我是离娘。”
逢年过节时，郁小姑会带丈夫儿女回娘家走个过场，也是见过娘家的几个女孩子的。
她心疼郁家的女孩们，觉得她们生在郁家十分不幸，特别是郁家二房的姑娘，担心她们也会像她和她姐一样，被郁家卖了供郁家的男人读书。
过年回娘家走亲戚时，明里暗里没少提点，她很想帮她们，可惜她们都有爹娘，而且若是她们自己立不起来，她也帮不了什么。
郁小姑吃了一惊，“你是离娘？你咋变成这样？”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可不是眼熟吗，眼前的姑娘很像年轻时的柳氏和郁老二，齐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招人。
郁离又将那套调理的说法和她说了说，听得郁小姑一愣一愣的，不过等她知道一副药要多少银子时，觉得这是应该的。
银子都花了这么多，将人调理成这般，不是正常的嘛。
“你阿奶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你买药？”郁小姑一脸不信。
郁离淡定地道：“不是阿奶花钱……”
郁小姑还想再问，郁离却没在这话题上打转，问她饿不饿，得知她还没吃早饭，又去买了些包子、芝麻饼一类的，几人一起赶去医馆。
来到医馆，看到竹床上的郁大姑母子两人，郁小姑差点就破口大骂，心里疯狂地咒骂孙大田，咒他不得好死，死后下地狱云云。
孙芳娘犹豫着，小声地将孙大田被打断腿的事告诉她。
“干得好！”郁小姑脱口而出，整个人看着都明媚起来。
郁小姑听说昨晚在孙家发生的事，一脸赞许地看着三个姑娘，说道：“既然如此，芳娘你们就先在我家住段时间，省得赌坊的人上门找你们……”
“不用了。”郁离开口道，“赌坊昨晚出事，他们以后都不会再上门。”
“什么？”
郁小姑和孙芳娘都愣住。
郁金眼睛一转，说道：“小姑，昨晚我们去买宵夜时，路过赌坊那边，听说有人去赌坊闹事，闹得挺凶的，连官府的人都出动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我想肯定不太好……”
郁小姑闻言，说道：“等会儿我去打听一下。”
虽然赌坊在山平县的名声很可怕，但她还是愿意收留郁大姑母子几个，让她们能避开赌坊。
不过如果赌坊真的出事，那就太好了。
不用郁小姑去打探，医馆的药徒便能告诉她们。
药徒将煎好的药送上来，打着哈欠说：“赌坊那边的伤患太多，许大夫他们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见情况很严重。你们先给他们喂药，等许大夫回来后，再给他们看看吧。”
大夫不在，他只是个药徒，也看不出病人灌了两副药后有什么变化，什么时候能醒。
郁小姑惊喜得不行，越发的安心。
得知郁离和郁金姐妹昨晚一宿没睡，她有些心疼，对两个姑娘说：“你们回家歇息，这里有我，不用担心。”
她对两人的情况不太了解，见她们愿意帮孙芳娘母子几人，知道她们都是好孩子，心里十分宽慰。
郁金见她来了，确实也放心，说道：“那我和我姐先走了。”
得知郁金等会儿还要去码头做生意，郁小姑道：“别去啦，你和离娘回家歇息罢，省得熬坏身子。”
两个侄女现在看着很健康，完全没有以前面黄饥瘦的模样，她可不想她们年纪轻轻的就熬坏身子。
得知柳氏和郁银今天会在码头卖东西，郁小姑就说，等会儿她去跑一趟，和她们说一声，让郁金和郁离一起回村里歇息。
有一个长辈管着，郁金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和大姐一起回家。
-
离开医馆时，天色已经大亮。
姐妹俩没急着回家，而是在路边一家卖早点的摊子吃点汤面。
主要是郁离吃，她先前离开时，又给郁大姑母子俩输了次异能，很快又饿了，决定吃饱再回家。
两人正在吃面，听到周围的食客神神秘秘地说赌坊出事了。
“……我没骗你，真的出事了，昨晚官府都出动，闹得挺大的哩。”
“我也听说了，我一个表哥昨晚就在那边，原本他是去花楼找相好的，哪知道正好遇到赌坊被人打上门，听说赌坊那些人老惨了，都被打得体无完肤……”
“不是关着门嘛？你们咋知道体无完肤？”
“官府不是连夜找了大夫吗？听说受伤的人太多，大夫都不够，几乎将县城所有大夫都找过去。当时赌坊的门被撞开时，里头血腥味扑鼻，那场景像地狱，实在是……”
众人倒抽口气，连面摊的老板都停下揉面的动作，满脸骇然。
好一会儿，有人咽了咽唾沫，小声地问：“谁这么大胆？敢对赌坊出手？”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和赌坊有仇的人，来的人应该不少，不然赌坊那么多人，怎么打得过？”
“说得也对。”
“……”
众人的讨论渐渐地变成猜测到底是谁对赌坊出手，都猜是不是什么江湖义士，或者是受过赌坊迫害的受害者，要不然就是县太爷让人暗中做的……
充分发挥人类特有的想像力。
反正，就是没人相信只是一个人做的，还是一个姑娘。
郁金嘴里的面条都忘记嚼了。
听到他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她总算松口气。
看来赌坊发生的事，目前透露出去的消息不多，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闯进赌坊的只有一人，还是个年轻姑娘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官府的人趁机压下这消息，还是赌坊的人都晕过去，没一个透露真相。
郁金看向对面专心吃面的郁离，觉得应该是后者。
她姐这么厉害，想打晕那些人轻而易举。
回去时，两人是坐船回去的。
坐的仍是王艄公的船。
王艄公看到她们，问道：“你们大姑他们咋样了？”
郁金一脸忧心忡忡，“我们昨晚在医馆里守了一晚，他们一直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大夫说醒得越晚越危险，就算以后能治好，只怕也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王艄公不禁叹气，嘴里说着可怜的。
-
郁离回到傅家，天色已经大亮。
周氏在灶房里熬药，傅燕回兄妹俩在菜地里捉虫，见她回来，都很高兴。
“离娘，没事吧？”周氏紧张地问。
昨晚她一晚没回家，多少还是担心的。
郁离道：“没事，就是有些累。”
周氏看了看她的脸，这张脸现在太白了，没有点瑕疵，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丽质，一宿没睡，连个黑眼圈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看不出哪里累。
不过周氏是无条件相信她的，得知她昨晚一宿没睡，便催促她去歇息。
“我要洗个澡再睡。”郁离说道，她不是一个人睡，还有个床伴，自然得讲究一下卫生。
周氏让她等会儿，去给她烧水。
郁离先回房里找衣服，见傅闻宵已经起来，坐在窗边看书。
见到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她没什么事后，问道：“离娘，没什么事吧？”
她一晚没回来，比去剿匪那日花的时间还多，总觉得应该还做了什么。
傅闻宵这个预感是对的，便听到她说：“没什么事，昨晚顺便去剿了赌坊，多花点时间。”
傅闻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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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87 章
◎家暴男的下场◎
周氏做好午饭，将饭菜端到堂屋时，便见傅闻宵走进来。
他走得并不快，不过步子看着比以往要轻松一些，没有那般吃力。
虽然他没说，但周氏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受，连出门多走几步都会带来莫大的痛苦，无法负荷，以至于他很少能走出房间。
周氏问道：“离娘还在睡？”
傅闻宵嗯了一声。
想到郁离昨晚一宿未睡，估摸要睡到下午，周氏便将郁离的饭留出来，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饭后，傅闻宵将一封信交给周氏。
周氏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宵哥儿，你……”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说道：“娘，麻烦你帮我将这封信寄出去。”
“可是……”周氏犹豫地说，“宵哥儿，你为何突然要联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今虽然日子好过了，但只要想到三年前的事，她便如惊弓之鸟，无法安心。
她只希望傅闻宵好好的，将身体养好，远离那些危险，就算他一辈子隐姓埋名躲在这偏僻的乡野之地，她都是甘愿的，至少他能保住性命。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是傅家的孩子，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永远躲着，以前是因为他身体垮了没办法，一旦他的身体养好……
傅闻宵道：“危险肯是会有的。”
周氏眼眶蓦地一红，“就不能……”
“我必须这么做。”傅闻宵温声说，“娘，我们迟早要离开这里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过您放心，结果并不坏。”
周氏低头拭泪，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只是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她觉得还是太快了，以为能清净几年的。
“就不能再迟些吗？”周氏小声说，“你现在的身子还没好呢。”要是他像以前那样，健健康康的，她还没那么担心。
傅闻宵平静地道：“不能再迟了。”
总不能一直让宣怀卿他们为她善后，他也想为她做点什么，让她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可以为她兜着，为她善后。
何况，她做的是好事，又没有错，何必惧那些小人？
周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叹了一声，说道：“行吧，我明天去县城一趟。”
“谢谢娘。”傅闻宵露出笑容。
周氏抬头看了看他，突然问：“宵哥儿，你是不是想去考科举？”
最近这段时间，她发现他从书笼里翻出不少书来看，那些书以前他并不怎么碰的，也没必要。当初周氏会将它们收拾一起带走，也是想给他留一些念想。
她也是识字的，曾经下了苦功夫学，也是想让自己将来多条出路。
识字总归不是坏事。
正是如此，所以他看了什么书，她都知道有什么用。
傅闻宵微微一笑，“是的。”
“可是你的身体……”周氏担忧地看他。
如果他这次想要以科举入仕，他应该去参加明年的县试。
县试一般在二月份举办，那时候刚出正月，天寒地冻的，考院那样的地方冻都要冻死人，身体弱一些的，根本就熬不住。
明年初春之时，他的身体会好吗？
“到时候看情况。”傅闻宵道，“可以就去，若是不行，那就等后年。”
虽然他想尽快参加科举，取得功名，但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在明年初能不能熬得过县试的恶劣环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明年也不知道离娘会跑哪里剿匪，自己能不能跟上她的速度。
周氏闻言，只能叹气。
她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一旦下定决心，旁人根本劝不住。
周氏决定，明天开始给他们多熬补汤补身体，一天三顿地补。
正好她有一幅桌屏绣好了，明天顺便拿去县城卖了，再加上郁离给她家用的银子，手头很宽裕，可以多买些药材和肉给他们补身体。
傅闻宵回到房里。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床上安睡的人。
纵使如此，当他靠近时，床上的人眉头还是微微地动了下，不过并未睁开眼睛。
傅闻宵脱去外袍，慢慢地躺下。
她的警觉性很高，一旦有人靠近，能迅速清醒，甚至不能容忍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外，还有另一个呼吸声。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容忍性高了许多，就连晚上睡觉时，他已经很少会惊醒……
入睡之前，傅闻宵心想，这算是件好事吧。
或许有一天，她会习惯床伴多一个呼吸声，多一个人。
届时，不管是做家人，还是做夫妻，或者是做朋友……他觉得都可以，最好希望三者都有。
**
郁离是在傍晚时醒来的。
当她醒来时，听到秋风将窗棂吹得啪啪响，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整个世界静悄悄的，让她心里徒然生起某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离娘，你醒了。”
温润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安静，也将那些轻微的迷茫感打破。
郁离转过头，看到坐在窗边的男人。
窗半掩着，挡住外头的秋风，屋外的光渗不进来，怪不得屋子里的光线昏暗。
郁离很快就收拾那些没必要的情绪，掀开被子下床，将旁边箱笼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拿过来穿上。
傅闻宵看她打着哈欠，披头散发走过来，脸蛋因为睡得太久红扑扑的，添了几分娇憨，有别于平时的平静淡然。
怪可爱的。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润润喉。
喝完水，郁离摸着肚子，“我好饿。”
傅闻宵拿来一把梳子，给她梳头发，说道：“娘给你留了饭……等等，梳好头发再出去。”
因头发在他手里，郁离只好按捺住，乖乖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其实她不喜欢留长头发，但这个世界的人都是长发，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便剪。
再加上她一直在用生命异能修复身体，不仅皮肤会变白，这头发也会越来越黑，不仅黑，还浓密，长得更是贼快……
郁离觉得洗完头后擦头发和绑头发都是一件麻烦事。
大概是察觉到这点，每次若是他看到的话，会主动帮她擦头发或者绑头发。
他还会给她梳好看的发髻，非常的心灵手巧，第一次还有些不熟练，第二次、第三次时，他居然就熟练了。
郁离对此很满意。
她觉得自己这同居人不仅脑子聪明，动手能力也不错，养他并不吃亏。
当然，她每天都用异能给他治疗身体，他帮自己擦头发、绑头发是应该的，就当给自己请了个生活助理。
等他帮她梳好头发，郁离便急哄哄地跑出去。
实在饿得不行，也不管他梳了什么头发，赶紧去填饱肚子要紧。
灶房那边，周氏看到她跑过来，笑了笑，将灶上正温着的饭菜端去堂屋。
“慢点吃啊，不急的。”她叮嘱一声，怕她吃得太急会呛到。
郁离嘴里嗯嗯嗯地应着，头也不抬。
等她吃得差不多，周氏又端出一锅饭后甜汤。
这是刚做好的，原本是想放到晚饭后再吃，当饭后甜品，不过早吃晚吃都一样，不如端出来给她吃了。
反正看她也能吃得下。
吃到甜汤，郁离心里很高兴。
只要是婆婆做的，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觉得没哪样是不合她的胃口。
吃饱喝足，郁离将最后剩的一碗甜汤端回去给傅闻宵。
她朝坐在那里看书的男人说：“宵哥儿，喝甜汤啦，这是娘做的，超好喝的。”
傅闻宵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汤匙，慢慢地喝起来。
察觉到她落到甜汤的视线，他伸手将旁边一盘糕点递过去，问道：“要吃吗？”
“要！”郁离没有丝毫迟疑，她觉得自己的胃还能挤出点空间放糕点的，反正等会儿给他输完异能就会饿了。
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郁离将昨晚的事简单地和他说了说，最后道：“赌坊真的好有钱啊，光银票就有十万两，还有三十五口大箱子装的银子……”
当时她看得眼都花了，这么多的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啊。
傅闻宵垂眸，眼神有些冷。
等他再次抬眸时，双眸温和润泽，如同一块墨玉。
他沉吟道：“康家的势力在南地一带，想必除了山平县，其他地方还有这样的赌坊，仗着三皇子的关系，没少敛财……”
一个皇子要夺嫡，钱是最不能缺的，不然没点好处，谁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去做会砍头的事？就凭你是皇子，自觉身上有明主之气吗？
三皇子并非明主。
若他是明主，就不会放纵母族如此敛财、祸害百姓。
郁离双眼一亮，“是吗？那我去打探一下哪里还有康家的赌坊……”
反正剿了一家也是剿，剿十家八家也是剿，都一起剿了吧。
其他的便罢了，这赌坊居然还买卖人口，对无辜的百姓下手，这是她最不能忍的。
傅闻宵见她双眼发亮，跃跃欲试，不由失笑。
他继续道：“康家的赌坊没少做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剿灭了它，也算是功德一件，百姓不会再受其迫害……”
“你说得对！”郁离附和，“宵哥儿，还是你懂。”
听到自己挑了康家的赌坊，还砍了康家人一刀时，他连眉头都未动一下，甚至不觉得她做错了，还说她这是为民除害。
郁离真是越来越欣赏他的淡定。
他果然是明理之人，更难得的是，他没有这个世界读书人的迂腐，很懂得变通。和这样的人相处，实在舒服。
郁离想，如果傅闻宵像有老大父子那样，屁大的本事没有，却喜欢指手划脚，一副正气凛然的嘴脸，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别人，从不反省自己扒着郁家其他人吸血的恶毒……
如果他也是这样的读书人，她直接将人踹出去，管他死活。
不得不说，傅闻宵很聪明，摸清楚她的脾性，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愿意放下某些不必要的原则。
当然，随着对她越来越了解，他十分欣赏她的为人处事，这才是让他由衷赞赏的原因，为之心悦。
和他聊完后，郁离心情变得明朗，双手撑在案桌上说道：“屠叔让我在家休息几日，不用去县城，正好这几天我进山里转转，不知道山里还有没有什么果子之类的。”
可能是穿越过来后，在山里转了大半个月，她对青石村后的大山极有感情。
没事就喜欢上山去转转，要是能遇到几只猛兽就好了。
傅闻宵想了想，说道：“现在是板栗的季节，可以去打板栗。”
“真的呀？”郁离马上坐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想起福来客栈那道板栗烧鸡，可好吃了。
“那行，明天我去山里打些板栗回来，让娘做板栗烧鸡。”
**
翌日，郁离进山打板栗，周氏则去了县城。
午后周氏从县城回来，郁离也背着一筐的板栗回到家，同时还带了几条鱼。
好些日子没上山，山里的水潭的鱼又肥美不少，一并带几条回家尝尝。
晚上，郁离吃到香喷喷的板栗烧鸡，连汤汁都用来泡饭，格外美味。
吃过晚饭，她装了小半篓的板栗，送去郁家二房，给三个妹妹尝尝。
郁金三姐妹都在，正忙着卤下水，郁老二夫妻还在地里干活没回来。
见到她，她们招呼她吃烤地瓜，同时抓了把板栗丢进灶里，用灶里的灰焖熟，等会儿就有香喷喷的烤板栗吃了。
姐妹几个围坐在灶前说话。
郁金扒了一颗烤地瓜递给她姐，说道：“大姐，我今天卖完东西后，去小姑那里看大姑他们，听说大姑他们一大早就回村了。”
“回村？”郁离问，“大姑和正哥儿醒来了？”
“醒啦！昨天中午醒过来的，后来许大夫看过，说他们的情况挺好的，让他们带了几副药回去，先喝药养一段时间。以后若是好好调理身体，多吃些好的补身体，应该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其实许大夫也挺惊讶的。
郁大姑他们能醒来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给他们把脉时，发现他们的脉相居然强健不少，就像突然间注入了生命力一样，就连他们身体都像是被特地补过，没有亏损得那么严重。
挺奇怪的。
郁大姑醒来后，就想带儿女回村里，生怕给妹妹带来灾难。
后来听说赌坊出事，加上郁小姑的挽留，就在县城住了一晚，今儿一早就带着孩子回村。
听说赌坊已经被县太爷趁机封了，那些赌坊的打手不是被关押在牢里，就是因为受伤太重，目前无法下床，想去作恶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需要再担心赌坊，那便不用躲在县城。
郁大姑惦记着地里的庄稼没收完，这可是他们下半年的口粮，这个比什么都重要，是不可能在县城安心地待着的。
郁离默默地啃着烤地瓜。
她给郁大姑他们输了三次异能，这足够给他们保命，日后配合大夫的治疗，多补补身体，说不定能恢复健康。
“现在没有赌坊的威胁，孙大田也不能再打他们，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郁金一脸高兴地说。
郁银和郁珠也很高兴。
果然，只要大姐在，就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郁金继续道：“还有，他们的药钱都是大姐你付的，大姑说，以后他们会还给你的。”说着，她去房里拿来三两银子，“这是小姑让我给你的，说她帮大姑还一半。”
这次郁大姑他们去药馆治病，共花了六两银子。
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许大夫给他们用了好药，其中就有人参，那可不是几根人参须，所以药钱比较贵。
再加上郁离当时说，要给他们开好药，于是价格便这么高了。
这也是百姓生不起病的原因。
治病太贵，他们宁愿自己熬，实在熬不下去，哪天吃点毒草自我了结，也不想拖累家人。
郁离将三两银子推过去，“你拿去还给小姑吧，这次大姑他们的药钱由我来付。”
每年过年时，两个姑姑回来都会给她们压岁钱，纵使不多，也是一份心意，是将她们这些姑娘放在心里的。
如今郁大姑出事，家贫如洗，能帮一把便帮。
郁小姑的夫家虽然在县城开了一家卖醋的店，其实赚的钱并不多，还要养两个孩子，能掏出这三两，只怕是她的私房钱。
郁离没将这些小钱放在心上。
这种救命钱，她从来不去计较。
钱确实很重要，可也没重要过人命，更不用说她还养着一个金疙瘩，以后金疙瘩会赚钱给她花。
郁金笑了笑，将钱收起，说道：“我最近也赚了些钱，这药钱我也可以帮大姑付一些。”
郁银道：“我最近的绣品有进步，绣庄说绣的图案很受欢迎，每副绣品的钱提了不少，我现在已经攒了七两银子，我也可以帮大姑她们付一些。”
见姐姐们都有所表示，郁珠皱起脸。
她捧着一颗烤地瓜，觉得嘴里的地瓜不香了，沮丧道：“我没钱，这可咋办？”
虽然她因为帮忙干活，二姐三姐有时候会奖励她一些小钱，可也不过存了几十枚铜板，都没存到一两呢，这可怎么办？
三个姐姐们摸摸她的脑袋。
郁金道：“没事，以后你赚钱了，再去帮吧。”
郁银笑道：“小妹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赚钱的。”
郁珠很快就高兴起来，对郁离道：“大姐，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花的，你要是生病，我也给你付药钱。”
“瞎说什么话呢！”郁金拍她一下，哭笑不得，“哪有指望着别人生病的？”
郁珠也发现这么说不对，赶紧道：“那、那我给大姐买好吃的！”
郁离接过郁银扒好的一颗地瓜，一边吃一边说：“行，我等你给我买好吃的。”想到什么，她又说，“我不会生病，你们不用帮我付医药费。”
“为什么？”郁珠不解。
“因为我在练体术。”郁离一本正经地说，“练体术的人很少会生病。”
这话她已经说过一次，再次听到，郁金姐妹三人还是有不同的感触。
郁银若有所思，突然问道：“大姐，你教我们的体术，可以教芳娘表姐吗？”
“当然可以。”郁离无所谓地说，“女孩子都可以学一学，这是强身健体的，如果学好了，还能一打十。”
这世道，女孩子还是厉害些比较好。
郁离暗忖，练体术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同时也是一个忍耐痛苦的过程。
谁更能坚持、更能忍耐痛苦，谁就能出头。
其实女孩子练体术真的很适合，现实中太多的痛苦施压在她们身上，她们早已经习惯忍耐，能忍男人所不能忍的极端痛苦，就连分娩时的痛苦她们都能忍了，何况只是练体术的痛苦。
只要她们坚持下去，这套体术她们会练得比男性更好，弥补女性天生体力不如男的缺点。
“大姐，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练的！”郁金郑重地说。
郁银和郁珠也点头，表示她们一定会坚持。
郁离摸摸她们的脑袋，“嗯，我相信你们。”
**
郁大姑带着儿女回到村里时，已经快到晌午。
因他们的伤还没好，郁小姑让他们坐船回去，还给孙芳娘偷偷塞了一两银子。
孙芳娘当时红了眼眶。
不管是小姨还是二舅家的表姐表妹们，都记挂着他们。
这些她都一一记在心里，等日后若是自己有能力，定会报答他们。还有离娘帮他们垫付的药钱，现在他们没有能力还，以后一定会还给她的。
母子三人回到村里，引来不少村人的注意。
得知他们这两天去县城看大夫，众人嘘唏不已，同时也感慨，幸好孙芳娘是个机灵的，知道去找外祖家的人送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弟弟去县城看大夫，要不然两人还不知道撑不得住。
他们将那晚孙大田的惨叫声当成是孙正，都以为他们差点被打死。
这两天邻居见孙家的院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在门外唤了几声，见里头无人应答，以为他们不在家，并没有谁门进去查看。
是以他们不知道双腿尽断的孙大田在屋子里。
反正孙大田素来是个不着家的，听说在县城里找了个相好，一般住在相好那边，他就算一直不在村里出现，众人也不会多想。
应付完村人的关心，母子三人总算回到家。
回到家后，孙正跛着脚进入正房，看到床上躺着的男人。
床上的男人看起来极其糟糕。
他的脸色灰败，壮硕的身体瘦了一圈，脸上是未消的青肿血瘀，脖子还有一圈恐怖的瘀痕，这掐痕和孙芳娘脖子的痕迹差不多，因为没有处理，都肿起一圈。
此外，孙大田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恶臭，可见这两天他过得很不好。
此时他的双眼紧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尸体，只有胸口微微地起伏着。
居然还活着！
孙正只是遗憾了下，然后又高兴起来。
他盯着床上的孙大田。
许是他看得太久，孙大田终于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床边有个人影，虚弱地叫道：“水……给我水……”
他被丢在这里，饿了两天，加上双腿伤得严重，伤势没有处理，虚弱得厉害，就连想喊救命都喊不了。
因为郁离当时掐着他的脖子时，伤了他的喉咙。
他既然喜欢掐人，那便让他尝尝被掐的滋味。
孙正无动于衷，甚至还朝他靠近一些，让转醒的孙大田终于认出他。
看到他，孙大田双眼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双眼死死地瞪着他，“你、你这个小畜生，当初早该打死你……”
要不是这丢脸的玩意，他的双腿会这样吗？
他居然硬生生地砸断自己的双腿！
那种可怕的痛苦，让他睡梦中都能惨嚎出声，想到自己变成了废人，就痛苦不已。
孙大田恨不得掐死这儿子。
可惜，不管他如何伸手，都勾不到孙正。
孙正冷眼看着他折腾，然后笑了下。
他脸上的笑容格外诡异，孙大田本能地有些害怕，然后听到他说：“爹，你放心，我会好好孝顺你的，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说着，他转身出去。
一会儿后，孙正端了一碗水回来，一把扯住孙大田的头发，迫得他仰起脸，嘴巴张开，然后一股带着令人作呕的怪味的水就灌进喉咙。
孙大田被呛住，疯狂地扭头，可惜怎么都扭不开，最后只能被迫咽下那水。
喂完一碗放了三天的馊水，孙正露出笑容，“爹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就过来喂你吃饭。你看我孝顺吧？放心，我以后都会孝顺你的！”
说着，他便端着碗出去。
孙大田虚弱地躺在床上，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双眼瞪得老大，眼瞳布满血丝，一双手用力地撕扯着身下的竹席，指甲抓出嘶拉的声音，却毫无用处，无法改变他现在凄惨的处境……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88 章
◎牵制◎
郁离在家休息了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屠老大来到傅家，并带来不少东西。
“这是宣少爷让人从府城捎带过来的，说给你尝尝味道。”屠老大指着两个竹筐里的东西，就算他一个大男人，要带着这么多东西过来，也累得够呛。
郁离看了看竹筐里的东西，“他干嘛要给我送这么多东西？”
难不成他的钱很多？
屠老大忙道：“这有啥的？这些也不值什么钱，都是府城那边的一些特产和吃食，他一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不如给你补补身体，瞧你瘦的。”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觉得郁离还是太瘦了，吃这么多，咋就不长胖点呢？
宣怀卿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知道她喜欢吃，便让人从府城那边捎些过来。
郁离闻言，还真以为是不值钱的吃食，便没拒绝。
要是宣怀卿送些贵重又不实用的东西给她，她肯定是不收的，食物的话，没人会和它过不去，肯定要收的呀。
郁离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道：“宣少爷啥时候来的？”
“那天夜里，他就从府城赶过来了。”
说到这里，屠老大也庆幸他得到的消息早，在郁离回医馆后，他就马上去联系人，让人赶紧去府城那边给宣怀卿送消息，让宣怀卿带人过来。
他则是待在县城这里盯着，天亮后就去找张县令，先是稳住张县令，然后让张县令查封赌坊。
这样便能社绝康六爷醒来后，让人将赌坊的银子转移出去。
康六爷爷也是个精明的，看张县令居然敢封赌坊，就知道有人趁机要搅浑水。
山平县的赌坊是彻底废了，但赌坊里的那些银子，得转移出去，送到府城给康家收好。
这些银子可不仅是赌坊的，还有其他地方送过来的，将来要送去给三皇子的。
山平县距离府城不算远，坐船的话，也就大半天时间，一天可以来回。
等宣怀卿接到消息赶过来，已经是大半夜。
因他来得比康家的人早，直接接手赌坊的事，并让人将赌坊库房里的银子连夜抬走。
这会儿，那些银子已经被送去镇南军那边。
康家知道又如何？除非康家敢追到镇南军的军营找宣老将军要这笔银子，问题是，他们以什么名义来讨要？
难不成以三皇子的名义，说这是康家为三皇子敛财助他夺嫡的银子？
要是康家真敢这么说，三皇子第一个倒霉。
这次的事，宣怀卿以赌坊防碍治安为由，将其查抄。
镇南军驻守在这一带，山平县这边也算是由镇南军庇护的，有人在此欺压百姓，做出伤天害理之事，镇南军有义务保护当地百姓。
就算有人要拿这事来攻击镇南军，宣老将军也是不惧的，除非圣人不怕东南这边失守，让夷人和倭寇打过来。
原本这些事应该由山平县的县令负责的，但张县令怕得罪康家和三皇子，见宣怀卿赶过来接手，自是乐见其成，忙不迭地将这事交出去。
宣怀卿不怕事，不客气地笑纳了那笔银子。
“昨天康家的人也从府城赶过来了。”屠老大和她说，“康家是为赌坊的那笔银子来的，还有看看康六爷的情况，他们正在找你。”
康家真是恨死了对赌坊出手的人，恨不得将人捉出来抽筋剥皮。
得知居然是一个女人做的，他们不敢置信之余，也怀疑是不是其他皇子派来的杀手故意所为，特别是和三皇子不对付的那几个。
郁离将桌上的一叠米糕拿过来，给他递了一块，闻言哦一声。
见她捧着米糕津津有味地吃，似乎康家的事都比不过她手里的一块米糕，屠老大哭笑不得，却也觉得这是她的姓子。
她既然敢对康六爷下手，自然不惧康家。
“宣少爷还在县城和康家的人周旋，实在脱不开身，便让我给你送东西过来，告诉你一声。”屠老大说道，“现在康家到处派人找你，你最近别去县城。”
郁离问道：“那要多久？”
屠老大想了想，说道：“大概半个月吧。”
郁离眉头微皱，觉得半个月挺久的，要半个月不去县城，那县城里有好多东西都吃不到了。
好麻烦啊……
有些好吃的东西，只有县城才有卖，每天领到钱，她就喜欢在县城里买买买，一路买一路吃，觉得这是最幸福的时候。
要是让她一年半载都不能去县城，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受不了。
屠老大见她皱眉，心脏微跳，赶紧道：“你放心，宣少爷会尽快让康家的人离开县城的。”
郁离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宣少爷了。”
她性子确实莽，但也知道做完后要找人善后，她虽不惧康家和三皇子，但她还有家人在，总得为他们考虑一下。
“这没啥。”屠老大笑眯眯地说，“镇南军这次收缴那么多银子，这个冬天，那些将士们都能领到饷银，添些冬衣，好好地过个冬天，这比什么都强。”
郁离也很高兴，瞅着他说：“屠叔，我听说康家还有很多像这样的赌坊……”
看她双眼亮晶晶的，屠老大头皮发麻，“千万别！”
“别什么？”郁离问。
屠老大有些坐卧不安，解释道：“其实这次的事，因为太过突然，康家那边都没反应过来，以后估计就不会了，他们会提前做好准备……”
“这没什么。”郁离说道，“就算他们在赌坊外砌一道城墙，我也可以翻墙进去，他们拦不住我。”
屠老大：“……”
屠老大被噎住，正要劝她别冲动，就见她想到什么，又说：“还是算了，这种事不能做得太频繁，万一他们请来什么能人异士，不好下手。”
她可没忘记，这个世界有像国师那样的能人异士。
万一那些能人异士的实力不弱于她，那可不好办，她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上辈子的三分之一，还得继续多练体术。
屠老大暗暗松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脸就看到出现在堂屋门口处的傅闻宵。
他惊了下，忍不住盯着他。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刚才他们的话，他听到多少？
没等屠老大细思，便见郁离朝傅闻宵道：“宵哥儿，你来啦。”
傅闻宵走进来，朝屠老大微微颔首致意，便挨着郁离坐下。
他笑道：“屠叔，你来了。”
听到这声“屠叔”，屠老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郁离这么叫他时，他打从心里升起一股长辈特有的保护欲，忍不住为她操心来操心去。
而傅闻宵这么叫，总有股怪异之感，头皮微微发麻。
屠老大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笑问道：“傅郎君的身体最近如何？”
“好了许多，多谢关心。”
两人客气地寒暄几句，傅闻宵便奔主题，询问县城赌坊那边的情况。
屠老大稍微迟疑，便也没隐瞒，和他说了说。
傅闻宵沉吟，突然说道：“宣小将军来县城处理赌坊之事，可有知会庆安府的席知府一声？”
屠老大瞳孔微颤，见他面含笑意，一副云淡轻风，心里莫名地发寒。
他谨慎地说：“这是自然，毕竟赌坊在县城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情况太过恶劣，定要知会席知府。”然后又补充一句，“宣老将军驻守在南地一带，与席知府也算是有几分交情。”
傅闻宵笑了笑，“康家行事无法无天，想必以席知府为人，无法容忍罢？”
屠老大暗忖，席知府正好是个刚正不阿的，十分看不惯康家行事，不过是碍于三皇子，只能一直忍耐着。
这次山平县的赌坊出事，席知府得知后，还特地让人去拦了拦康家，好让宣怀卿有更多操作的空间。
席知府也希望能趁着这次机会，拔掉康家一些害人的行为。
这几天，郁离在青石村中过着安稳平淡的乡村生活，却不知县城和府城那边风起云涌。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随手挑了一家赌坊。
她干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却不知那些人暗中的博弈，一个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次的事，因为宣怀卿得到消息早，先下手为强，顺便暴光赌坊所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引起民怨。
不过等康家缓过来，若是他们让人去找京城的三皇子帮忙……
正想着，屠老大听到坐在郁离身边的那病秧子温润和缓的声音，“听说几年前，姚家的老祖宗回乡，住在府城那边……”
屠老大有些茫然，什么姚家老祖宗？
不等他细思，傅闻宵温声道：“姚家的老太爷是帝师，在下当年在府城时，曾听闻这事，姚家老太爷深受圣人敬重，素来在圣人那儿能说上话。”
屠老大好像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
他看着对面的男子，苍白而单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哪是一个这乡野之地的人能知道的？
他的猜测果然不错，这人确实不简单。
他忍不住看了向郁离，却见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淡定。
难道她早就知道傅闻宵的来历？也对，毕竟她可是能人异士呢，想必是知道的，怪不得莽起来都不怕呢。
这么一想，屠老大也淡定了。
屠老大顺便告诉郁离，那七个姑娘他已经让人送走了。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若是她们的家人不能接受她们回来，便送到府城那边，宣家在府城有一个庄子，可以安排她们在那边生活。”
郁离听罢，点了点头，觉得可以。
等屠老大离开后，郁离去翻两个竹筐里的东西。
她向来对吃的感兴趣，屠老大说这里面都是府城那边的特产和吃食，便想知道府城里有什么吃的。
等她一一取出来，双眼亮晶晶的，发现居然还有一条老火腿……
傅闻宵看她高高兴兴地扒拉着竹筐里的东西，脸上笑眯眯的，也看了一眼，有些失笑。
看来宣怀卿身边的人挺能干的，捉住了她的心思，都能送到她的心坎里。
瓜果点心和腊肉火腿等应有尽有，另一个竹筐里还有不少上好的药材，光是这些药材的价格就不一般。
确实费心了。
郁离叫来周氏，将那些药材交给她。
周氏一看，同样很高兴，“这都是好药材呢！正好最近我还想着给你们做些补汤药膳，可惜有些药材县城的药店买不到……”
听到这话，郁离突然觉得宣怀卿也不是那么好，送东西就送东西，为啥要送药材？又要喝药膳了。
比起药膳，她更爱吃正常的食物。
得知这是宣怀卿让人送过来的，周氏感慨道：“这位宣少爷有心了。”
她约莫也猜出宣怀卿的身份。
想到宣老将军戎马一生，镇守边境，宣家不知牺牲多少人，都是值得敬佩的英雄人物。离娘不过顺手搭救宣小将军一把，对方居然一直惦记着这恩情，可见宣家的人品贵重。
将东西交给周氏，郁离抱着点心果脯和糖等回房。
她快乐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将东西放好，现在这房间已经成为她的地盘，哪里放什么东西，她都有数，特别是靠墙的柜子，被她腾出来放各种各样的吃食，有易于存放的点心，还有干果、果脯和糖饼等。
傅闻宵坐在那里，良久没有翻开一页书。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嘴巴鼓鼓的，嚼着一块糖，满屋子欢快地转，不觉露出笑容。
“离娘。”傅闻宵唤了一声。
在她转头时，他招手道：“我给你冲了壶蜜水，要不要喝？”
“要！”郁离马上过来，端起他冲的蜜水就喝了大半杯，双眼眯起来，十分享受那甜蜜蜜的滋味。
傅闻宵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得很斯文，不像她几口就灌完。
他突然问：“离娘，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郁离不解地看他。
“刚才……”傅闻宵含蓄地提醒。
郁离起初有些不解，等明白他的意思后，说道：“宵哥儿，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听说你们以前住在府城，府城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大街小巷都有很多好吃的卖？”
傅闻宵：“……是的。”
他虽然没去过府城，但在京城待过，应该都差不多吧。
先前傅闻宵和屠老大说的话，郁离其实没太懂，加上并不关心，什么姚家、什么帝师的，和她没关系，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比起这些，她对府城更感兴趣。
这个世界很大，山平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因镇南军驻守在这边，方能让这个边境小城繁荣发展，百姓安居乐业。
在县城外，还有很多城市，大小城市都有。
她想，有一天，她会去看看的。
**
屠老大回到县城时，时间已经不早。
他在屋子里等了会儿，总算等到宣怀卿回来。
宣怀卿带着一身酒意，脸色却十分阴沉，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先前他去赴康家的宴会，这次来县城的是康家的一个嫡系，对方年约三十，在康家排三，大家叫他康三爷，是个狡猾的狐狸，宣怀卿到底年轻，好几次差点被他绕进去。
见到屠老大，他的神色微缓，问道：“东西送过去了？”
“送去了。”屠老大脸上露出笑容，“离娘很高兴。”
宣怀卿阴沉的脸也露出一个笑，“那就好，我原本还想过要不要送她一些衣服首饰的，每次我娘和祖母收到时，都挺高兴的……”
然而他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宣家的一名幕僚按下。
他是要给救命恩人送东西，又不是给家里的女眷送东西，能送衣服首饰这些吗？宣少爷果然是个没成亲的男人，太过想当然，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
更不用说，那还是一个已经成亲的姑娘，送东西更要谨慎，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那幕僚问清楚郁离的性格喜好，最后提议给她送府城的吃食，甭管什么，都收集一些送过去。
还有药材，既然她家还有个病秧子的夫君，那就送些药材，总归不会出格。
宣怀卿还是觉得这送得也太随便了，奈何幕僚坚持，最后只能按他说的。
这会儿，听屠老大说郁离很高兴，那他便放心了。
送礼嘛，肯定要送到对方的心坎上，这才不会得罪人。
既然她那么喜欢，以后还可以让人再从府城捎带些东西给她，不能给银子，他多送些食物和药材什么的，那应该没事吧？
接着屠老大又将傅闻宵和他说的话告诉宣怀卿。
他能听出傅闻宵是在提点他们，虽然他不懂——主要也是他对京城那边的情况不了解，不过宣少爷一定懂。
宣怀卿愣了许久。
他吃惊地看着屠老大，“真是郁姑娘的夫婿说的？”
“对！”屠老大肯定地说，见他脸上涌起激动，有些不解，“少爷，他这话是啥意思？”
宣怀卿站起身，激动地握紧拳头，“我想到怎么对付三皇子了！就算是皇子又如何？他上头还有个圣人呢，只要圣人一日在那里，他就永远只是皇子，永远越不过圣人！”然后又飞快地说，“对，圣人很信任帝师，只要姚家那位老太爷出面，三皇子就算想要插手这边的事，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康家这个亏是吃定了……”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我想想……好像祖父说过，席观朝与姚家有私交，知道这事的人很少，倒是可以去找席观朝……”
屠老大肃手站在一旁，闻言想起席观朝就是安庆府的知府。
他终于明白傅闻宵的提点，这是让他们用圣人牵制住三皇子，没有比皇位上的那位圣人更适合的人，要是圣人得知三皇子的母族给他敛财，肯定会多想，三皇子绝对没好果子吃。
这真是一打就直接打了七寸啊！
屠老大突然很好奇，傅闻宵到底是何许人，为何能知道这么多，连京城那位帝师都知道，出手就是直接朝三皇子要害而去。
从这事也可以看出，此人的心思之深沉……
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成为敌人。
宣怀卿越发的激动，马上就让人磨墨，要给府城那边递信。
等他写好信后，他突然问：“屠叔，你见过郁姑娘的夫婿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对傅闻宵也挺好奇的。
屠老大道：“他的容貌极佳，谈吐文雅，俨然一位清贵君子。”
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
“实则心机极深，是个心思深沉之辈，我实在看不透。”
这是与之相处后的第二印象。
宣怀卿有些好奇，“容貌极佳？有多好看？比我好看吗？”
他虽不重长相，但从小到大，他也是一直被周围的人夸着的，说他是最俊俏的小郎君什么的，以前连宫里的贵妃看到他时，都会露出笑脸。
能让屠老大这样的粗人也说长得好看，不禁升起几分好奇。
屠老大瞅着他，耿直地说：“比少爷你要好看，你比不上。”
宣怀卿面无表情地看他，然后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容貌乃其次，最不值得一提，唯有能力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没点能力，只有个好样貌，有啥用？
屠老大表示同意，“宣少爷说得对，男人的容貌不值一提。”
哪知宣怀卿越发的不高兴，瞪了他一眼。
**
自从赌坊被剿后，张县令的日子就过得极为煎熬。
也没别的，就是宣小将军和康家的人都来到县城，两方势力拉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张县令日子不好过，连带着对抱小妾也没什么心思，时常往县令夫人那边跑。
他将自己的难处和夫人说了说，然后期盼地看着她。
县令夫人看着丫鬟给她染的指甲，见他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没忍住刺了一句，“老爷，崔姨娘说你很久没在她那里歇息了，她一直等着您过去呢。”
她是大妇，虽不屑针对小妾，可若是小妾总是仗着老爷的宠爱舞到她面前，那就不能忍了。
只是拿捏个小妾也没什么意思，要是没有男人纵容，她能这么张狂吗？
说来说去，还是男人被美色所迷，失了分寸。
张县令讨好地朝她作揖，“夫人，夫人，这次你可得帮我。”
“我怎么帮？”县令夫人讽刺道，“我不过是妇道人家，外头的事哪里能帮得了老爷？”
要是她做了什么，还不得被那些腐儒骂一句牝鸡司晨？
张县令朝她凑近一些，让屋子里的丫鬟下去，小声地说：“姚家的老夫人不是还在县城吗？你去找她，让她出面……”
县令夫人沉默了下，说道：“我要是过去，汪家那边又要给我白眼，说我去打扰姚老夫人清净。”
她也知道自己上赶着讨好惹人嫌，要是下头的人这么上赶着讨好她，她自己也烦。
上回姚老夫人惊马后，她又去过几次，确认姚老夫人没事，她便没再往那边跑。
“夫人，你一定要帮帮我。”张县令恳切地说，“只要你能帮我这次，为夫日后定会听你的话，多听你的劝。”
县令夫人白了他一眼，恨声道：“你若是能守住自己的承诺，我就高兴了。”
她知道丈夫好色的性子，旁的不说，看他以前纵容崔姨娘的娘家那些人在县城兴风作浪，甚至那崔管事以县令的小舅子自居，她就生气。
偏偏他居然不以为意，结果崔管事被人打断腿，至今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真是报应。
可以说，崔管事变成这样，还是他的纵容害的，崔姨娘哭瞎眼也没用。
最后县令夫人还是答应去汪家别院跑一趟。
也没别的，要是张县令不好，她这县令夫人肯定也不好。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89 章
◎练字◎
县令夫人来到汪家别院拜访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的脾气很不错，并未拒绝她的拜访，县令夫人只在外头等了会儿，便被下人引进去。
按规矩，应该是县令夫人先往别院递帖子，得到对方同意的回涵后，再来拜访的。
只是姚老夫人暂居此地，没那么多规矩，是以对县令夫人这种“没规矩”的行为，她倒也不在意，每次都很和气地接待她。
只有汪夫人偶尔会有些意见，很是厌恶县令夫人经常上门打扰老人家清净。
见到姚老夫人，县令夫人先是问候老人家的身体，然后有些忐忑地将赌坊的事告诉她。
她知道想请姚老夫人帮忙，就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告诉她更好。
这是县令夫人经常来拜访姚老夫人后得出来的经验。
姚老夫人早就知道这事。
毕竟它在县城造成的轰动极大，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就算是姚老夫人这般深居简出的老人家，也能听到一些消息。
不过外头传的消息到底不如县令夫人的详细。
原本姚老夫人只是礼貌性地听一听的，直到听县令夫人说挑了赌坊的是一个年轻标致的姑娘。
“年轻标致的姑娘？”姚老夫人有些吃惊。
当日赌坊里的人不少，特别是那些赌徒，他们亲眼目睹血腥的一幕，醒来后大多都吓破胆，甚至有不少人从此戒掉赌博，再也不敢沾赌，就怕哪天他们去赌时，又跳出一个女煞星一刀杀过来，断胳膊断腿乱飞。
就连赌坊当日发生的事，他们都没胆子往外说。
主要是被吓怕了，能眼睛不眨地砍掉赌坊打手的胳膊或腿、连康六爷都敢砍一刀的姑娘，实在太凶残。
当日那断手断脚齐飞的一幕，还有飞溅的鲜血，衬得那姑娘就像夜间出行的夜叉，他们根本不敢回想。
除此之外，他们还被敲了一棍子，晕乎大半天，醒来后只觉得恶心想吐，好些天都没缓过来，人也跟着浑浑噩噩的。
就算官府让人来问他们，他们回答得也是颠三倒四的。
连官府都被他们弄得迷糊，若不是后来从赌坊的人那里得到更加准确的答案，估计官府都要被这些赌徒弄懵。
甚至有些迷信的，还真以为那晚出现在赌坊的不是人。
如此脑补想像一番，真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那或许是阴间来索命的女鬼。
这让他们更加害怕，不敢与外人说，只和家里人偷偷说，家人也被他们神神叨叨的举动弄得十分害怕，同样不敢往外传。
正是如此，导致外头百姓并不怎么清楚赌坊那晚发生什么事，不少人都以为，那晚是一群人闯进赌坊杀了个来回。
总之县城现在什么流言都有，甚至还滋生许多不同版本。
这些版本一多，百姓又无分辩能力，根本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算后来有人说，干掉赌坊的是一个蒙着脸的年轻姑娘，很多百姓都不相信，以为对方是胡说八道。
先不说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赌坊那么多人，居然还说只是一个姑娘？
这可能吗？
姚老夫人从伺候的下人那里听到好些版本，便知这其中多有不翔实。
等她知道那赌坊是康家的产业，私底下干的更是一些肮脏的勾当，心里自然是厌恶的，有人毁掉它，觉得反倒是好事，自然不会过多去探究是谁做的。
却不想，今日居然从县令夫人那里听到最真实的版本。
县令夫人点头，“我家老爷说，这是康六爷同他说的，康六爷当日与那女子接触过，还被她砍了一刀……”
姚老夫人还真是有些感兴趣，“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我们也不清楚。”县令夫人尴尬地笑了下，“据说她蒙着脸，不过露出来的天庭饱满、眉眼生得极好，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相定然不差……”
有些美人，只是露出半边脸，便能让人知其容貌姝丽不俗。
这个说法亦可以套在那晚闯进赌坊的姑娘。
虽然众人只看到她的上半边脸，都觉得有那样的眉眼，一定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当然，也因她太过凶残，一人干掉整个赌坊的人，这份美丽在世人眼里，变成夜叉女煞般的可怕，让人生不出丝毫绮念。
姚老夫人只觉得此事太过稀奇，如果真是一个姑娘干的，那姑娘该有多厉害？
这让她想起当日扶住快要翻倒的马车救了她的姑娘。
她的力气实在大，绝非寻常人。
可惜除了车夫老常外，没一个人看到她的模样，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找着她。
当然也可能是汪家的人找错了方向。
姚老夫人心里是失望的，但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那姑娘当日救她只是顺手，只怕连马车里有谁都不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扶正马车就走了。
姚老夫人心里感激那救了自己的好心姑娘，得知毁掉康家赌坊的也是一个姑娘时，自是对她们都极有好感。
是以在县令夫人说康家人来到县城，还要让县令悬赏那女子时，她心里是不喜的。
“发什么悬赏？”姚老夫人语气淡淡的，“赌坊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那姑娘为民除害，乃是义士，如何能悬赏？应该给赏银方是。”
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康家背地里干的一些事。
以前没弄到明面，大家不好说，这次宣怀卿为了牵制康家，将赌坊干的一些恶事曝光，赌坊惹来一片骂声，赌坊被毁掉，世人只会叫好，更觉得那姑娘是为民除害，是一名不慕名利的义士。
县令夫人听姚老夫人这么说，一阵高兴，忙不迭地附和。
然后又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老夫人，您也知道，康家行事虽过于狠毒，到底是三皇子的母族……”
姚老夫人看她一眼，哪里不清楚她未尽的话。
若是平时，她懒得搭理这些，除了厌烦外，也怕不小心给姚家招难。
不过这次嘛，因为那义士是个姑娘家，她心里十分欣赏，倒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县令夫人离开后，姚老夫人写了封信，让人送往府城。
几日后，康家人终于不甘不愿地离开县城。
张县令却有些遗憾。
他和夫人道：“我原本还想继续公布赌坊所做的恶事，宣小将军公布的那些，不过是十分之一，还有好多没向外公布，最好能让康家被治罪。但宣小将军说适可而止，不然康家若是决定撕破脸……”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
康家到底是三皇子的母族，若是三皇子要保康家，随便推出个替死鬼便能将康家摘出来，除非有人将康家犯罪的确凿证据送到御案前，让圣人对此上心，不偏心自己的儿子。
可惜康家行事素来小心，除了明面上的账册外，根本没留下什么证据，单只是这些账册，根本无法定康家的罪。
康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想要捏死一个小小的县令轻而易举。
张县令也知道自己当日查封赌坊的行为已经彻底得罪康家，他只能投靠宣家，自然希望宣小将军能将康家踩下去，最好让康家永远起不来。
只要康家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还有京城的三皇子……
这么一想，张县令觉得自己的仕途只怕很快就要到头。
县令夫人同样忧心，不过她面上很撑得住，说道：“既然已经得罪康家，不如你以后就用心为宣小将军办事，日后说不定宣家还能拉你一把。”
宣家掌着镇南军，就算是三皇子，想要对付宣家也要三思而行。
只要宣小将军愿意保他，康家也拿他没辙吧。
张县令道：“也只能如此了。”然后又虚心问，“夫人，你觉得我若是投靠宣小将军，要如何做方好？”
他能感觉到宣小将军对他的不满，就算这次他帮着查封赌坊，宣小将军好像也没高看他几眼。
上次宣小将军和他说码头的事时，眼里是带着责备和失望的，好像在宣小将军眼里，自己这县令当得很失败。
张县令觉得，自己不过是和山平县以前的那些县令所做的事一样，不求大功，只求无过，怎么宣小将军却对他如此失望？
他也很无奈啊。
县令夫人其实很不耐烦应付他，听到这话，立即就道：“宣小将军是个疾恶如仇的，你若是想让他高看一眼，首先便将崔家治罪。”
自从崔管事去了码头，仗着是县令“小舅子”，做下不少欺男霸女之事。
要她说，最应该负责的还是张县令，要不是他的纵容，“小舅子”能做出这么多恶行却没个惩罚吗？
“这……”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她冷笑道：“怎么？不会心疼崔姨娘吧？”
张县令忙不迭地摇头，最近他因为赌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已经许久没有见崔姨娘，也没那心思。
县令夫人道：“既然如此，你就让人去办，先查崔家犯的事，再查一些情况严重的，该罚的罚、关的关，好让宣小将军看到你的诚意，也算是将功赎罪。”
说完这事，她懒得再听张县令说什么，直接摆手让他走。
张县令：“……”
**
郁离硬是在家里休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过起了像猪一样的生活，不用大半夜起床赶去县城干活，一觉睡到天亮，而且吃食更丰富，份量同样不少。
她虽然没去县城，屠老大却时不时会给她送东西，送粮送肉送糖果点心等，有县城的东西，也有府城那边的特产，不用问也知道是宣怀卿吩咐的。
到最后郁离都有些不好意思，和屠老大说：“告诉宣少爷，不必再送了，已经够了。”
就算要报恩，送这么多东西，恩情都可以报完。
屠老大没答应，说道：“这是宣少爷的心意，你若是过意不去，就当是我们提前预支给你的酬劳。”
然后小声和她透露，等过完年，宣怀卿打算带兵去剿匪，届时带她一起去。
这算是提前预支给她的酬劳之一。
听到剿匪，郁离可就不困了。
既然是提前预支的报酬，她没再拒绝，甚至表示如果去剿匪的话，她只要赏银就行，届时不用他们再给什么酬劳。
“这可不行，赏银归赏银，酬劳还是要给的。”屠老大不愿意占她的便宜，也怕她以后傻傻的被人骗了，“哪有请人去剿匪，不给酬劳的？让牛干活都要给牛吃草呢。”
赏银是官府那边出的，酬劳则是宣家这边出。
有她在，能减少将士的伤亡，可谓是大大地帮了他们的忙，这点宣怀卿还是分得清的，自然不愿意亏待她。
郁离最后还是接受他们的好意。
然后屠老大和她说，康家的人虽然离开县城，不过仍是留了人手在这边，到处打探那些漂亮的姑娘，让她别那么快去县城，等他们撤走后再去。
郁离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撤走？”
“宣少爷已经让人盯着他们，最多一个月，应该就能解决了。”
得到准确的答案，郁离总算放心。
是以这次休息，便整整休息一个月。
除了刚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月，她从来没这么清闲过。
郁离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是上辈子带来的习惯，基因战士肩负保护人类、剿灭污染物和异种的使命，每天到处奔波忙碌，不敢稍有松懈，更没有什么休息之说。
实在闲得难受，郁离只好花大量的时间练体术，顺便给傅闻宵治疗身体。
或许是她练得太勤奋，也或许是最近吃得太好，休息得也好，她发现自己总算有所突破，力气终于变大许多。
当她将半人高的石头一掌拍成齑粉时，十分满意。
总算有上辈子三分之一的力气。
傅闻宵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下，问道：“离娘，你练这体术，是否会让人增长力气？”
“这是自然。”郁离肯定地说，要不然她干嘛这么努力地练？
这辈子她没有觉醒力量异能的可能，只能靠练体术来增加力气，可惜就算练到极致，力气也无法媲美力量型异能。
傅闻宵恍然，终于明白她为何一直敦促郁金她们练体术。
女子的力气天生比男子弱，导致男子成为一个家庭重要的劳动力，世人更重视男儿，女子只能屈居男子之下。
若是要被放弃，往往都是女子率先被放弃。
如果她们开始练习体术，并坚持下去，那么当她们的力气得以增长，男女之间的力量不再悬殊，而是平等时，届时男人便没有什么优势。
当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男女又有什么区别？
届时，男人不再高高在上，女人也不再低贱如尘埃。
对此傅闻宵没什么感觉。
他并不觉得男人便应该高人一等，女人便低人一等。
他从小饱读诗书，学圣人之道，教授他的是当代大儒，曾经接触的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一群人，在他眼里，权力面前不分男女，只要掌握这世间至高权力，男女俱是平等。
这是母亲曾经教他的。
也是外祖母亲自教导他的。
他的母亲和外祖母，都曾手握权柄，她们被人敬重，也被人敬畏，甚至被人骂牝鸡司晨，却从来不曾影响她们手中的权力分毫。
女人从来不比男人差在哪里。
如果有一天，当女子不再是男人眼里的弱势群体，而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届时又会如何？
那一定很有趣吧？
傅闻宵想到这里，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渗出丝丝笑意。
他看向面前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的少女，或许她明白，但她不在意。
这是强者的自信。
他想，她的到来，或许是命运的安排，要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惊天动地的变化罢。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尚无人意识到这点。
将来她能走得多远，他会一直看着，只要想到她所能达到的高处，他便开始期待起来。
果然，活着真好呢！
活着能看到很多美丽的风景，也能看到更多的奇迹。
**
郁离对自己的力气仍是不满意，并没有停下练体术。
当然，因为在家休息，她有更多的时间，锻炼之余，也会指点周氏和三个妹妹们练体术。
相比起周氏，郁金三姐妹练得很认真。
她们都想要强身健体，想要力气变大，能一打十，这样就不会再被人欺负。
在郁家这样的环境长大，她们极度缺乏安全感。
就算现在已经分家，生活变好了，她们心里偶尔还是惶恐着，生怕哪一天又被打回原形，她们仍是家人眼里的赔钱货，吃不饱、睡不好，干得比谁都多，却得不到一声好。
她们不想再过这种被人左右人生、被骂赔钱货却只能低着头麻木承受的日子。
不想被欺负，不想被当成赔钱货，那就努力地练。
她们也想像大姐一样，谁骂她们是赔钱货，她们就直接打回去，打到他们不敢骂，不敢说为止。
为了这个愿望，她们学得非常拼命，一遍一遍地纠正动作，让自己的动作和纸上的小人一样标准。
然而越是标准的动作，越是吃力，也越是痛苦。
她们从来不知道，原来会这么痛。
练到最后，姐妹几个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眼泪不要钱一样地掉，脸庞都憋得通红。
可是她们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郁老二夫妻俩不明所以，看她们哭得稀哩哗啦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吓得不行。
直到他们得知三个女儿是在锻炼身体，顿时哭笑不得。
既然锻炼得这么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练？
“因为可以强身健体。”郁金平静地说，“等练成后，还可以不被人欺负。”
郁银和郁珠也是一脸认真地点头。
明明她们的眼睛因为刚哭过，还红彤彤的，但她们的神色却是那样的认真。
认真到郁老二夫妻莫名地不敢与她们对视，面露羞愧之色。
郁老二夫妻没再说什么。
当郁老二萧索地坐在院子里发呆时，柳氏则去找女儿，忐忑地问她可不可以学。
“可以啊。”郁金说道，“我姐说了，不管是谁，只要想学都可以，不过如果坚持不下来，那就别学了。”
柳氏想到她们哭成那样，便知道一定很难。
她看着几个女儿，她们现在健康活泼，极有活力，让她不由想到当初没有分家时，她们瘦骨嶙峋、沉默而麻木的样子，终于下定决心。
她说：“我会坚持的！”
于是柳氏每天晚上也抽空也跟着女儿们练体术。
就算中途也哭得不行，见三个女儿都在咬牙坚持，她也继续坚持。
郁老二没办法，妻女都跟着练，他只好也跟着练，只是当他发现实在太痛苦，他没法再坚持，最后决定放弃。
柳氏私下笑话他：“虽然是痛了点，但比起生孩子的痛，也就那样。”
她生第一胎时，可是痛了三天三夜才生出来。
等生郁金、郁银时，倒是挺顺利的，直到生小女儿郁珠，当时在地里干活时摔了一跤难产，挣扎两天两夜，终于生下小女儿，也因此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
那时候真的是痛不欲生，觉得自己的命都要没了大半。
但她还是熬下来。
现在想想，其实练体术的痛根本比不上分娩的痛，只要想想当时的痛，突然觉得练体术也没什么。
郁老二愣了愣，然后挠了挠脑袋，承认道：“看来我确实不如你能忍痛。”
柳氏刚开始还笑着，笑到最后却沉默了。
**
除了练体术外，郁离总算增加练字的时间。
其实练字和练武一样，都是要坚持的，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否则字不会好看。因她练字练得不勤奋，是以她现在写出来的字还是大大的一坨，一个字就能占据三分之一的纸张。
还是得练一练。
这时候，傅闻宵终于有用武之地。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纠正她执笔的姿势，引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两行字。
一行是他的名字傅闻宵，一行是她的名字郁离。
两人的名字跃然纸上，并排在一起，赏心悦目。
傅闻宵看着纸上的名字，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你可以先练自己的名字。”
郁离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哦了一声。
她将两人的名字当成字帖描红，对着它们练习。
半天后，郁离已经能将两人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开始练其他的。
傅闻宵看了眼认真练字的姑娘，捡起旁边一张废纸，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歪歪扭扭的，称不上好看，却让他觉得格外的顺眼。
在郁离努力地练字时，郁大姑带着儿女来到青石村
郁大姑没有回娘家，而是去了傅家。
郁大姑和孙正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便想过来感谢郁离姐妹们的帮忙，因为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一篮子的鸡蛋和一些自家种的菜上门。
周氏得知他们的身份，热情地将他们迎进门。
这可是离娘的娘家人第一次正式登门，她心里很高兴，定要好好地招待他们。
周氏的热情让郁大姑母子三人有些无措。
幸好这时郁离和傅闻宵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出来。
郁离问：“大姑，芳娘，正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母子几人松口气，转头就看到一起出现的两人。
郁大姑母子三都呆住了。
这是郁大姑第一次见到“调理”后的郁离。
至于傅闻宵，那更是第一次见。
他们第一次来傅家，并不认识路，先前他们还找人问傅家在何处。
得知他们来找郁离时，有个多嘴的村民提了一嘴郁离嫁的夫婿是个病秧子，还是个丑陋不堪的，见不得人的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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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男主很快就会出现在人前，澄清“病丑男”的误会啦。
还有，发现有姑娘对女主的战斗力有误会，说女主对赌坊出手行为太幼稚，遇到权贵大势力就能轻轻松松弄死女主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吧，在冷兵器时代，女主的战斗力是天花板，就算出动军队也杀不死她，反而会被她团灭。因为她的力气真的是大到可以崩山裂地，直接弄个山崩就能团灭军队这样……
她的莽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上，真的不用担心她遇到危险，只要她自己不想死，就没人能弄得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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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声明，这篇文里，女主的战斗力最强始终贯穿整篇文，强得不是人。
因为她一直都在努力变强，只会越来越强！

第 90 章
◎身体转好◎
“大姑，表妹、表弟。”
傅闻宵露出一个笑容，温和与三人打招呼。
郁离招呼他们进堂屋歇息，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周氏笑呵呵地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儿就在这里吃饭罢，吃完饭再回去。”
现下是下午，想来三人应该是用过午膳后走过来的。
他们挑这时间过来也很好理解，不早不晚的，过来送点东西，聊一聊，然后便可以回家，正好错过人家吃饭的时间，这样也不必让主人家费心招待。
只要不是逢年过节，乡下人一般去别人家拜访时都是如此。
这乡下地方，粮食珍贵，哪家都不容易，很少有人会厚脸皮留在别人家吃饭。
然而周氏不这么想。
离娘的娘家人虽然不少，但除了郁金三姐妹，其他人都是不登门的，显得郁离好像与娘家人关系不好，这日子久了，肯定会有一些不好的传言。
周氏不希望有人嚼郁离的舌根，说她性子不好，与娘家闹翻什么的。
难得郁大姑他们上门，且是带着善意来的，那肯定得好好地招待。
郁大姑忙不迭地摆手，“不、不用，时间不早，我们等会儿就回去……”
“没关系。”周氏热情地说，“难得你们来，就多坐会儿吧，和离娘说说话。”
郁大姑慌忙说：“路太远，太晚回去总归不好……”
郁离端着一盘点心过来，说道：“没事，等会儿我送你们去坐船，天黑时就能到家。”
连她都这么说，郁大姑纵使还有些不安，也只能应下，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生分。
孙芳娘和孙正都讷讷地朝周氏谢了一句。
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姐弟俩其实没怎么接触外人，和母亲一样，不怎么会说话。
喝了口茶，郁大姑似乎镇定一些，然后郑重地向郁离表达感谢。
“……离娘，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郁大姑眼角浮现泪光，“若不是你们，我和正哥儿可能已经……”
孙正也是一脸正色地站起，恭恭敬敬地朝郁离行礼。
要不是郁离和正哥儿是平辈，怕折了她的寿，郁大姑都想让儿子跪谢她。
她心里很清楚，当日自己和儿子被孙大田打得很严重，儿子还吐了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阵阵发冷，意识模糊，快要撑不下去，可能很快会死了。
如果不是郁离姐妹俩将他们送去县城看大夫，或许他们现在已经……
心里的感激不知道如何表达，郁大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离娘，谢谢你……”
孙芳娘也跟着弟弟郑重行礼，一双眼睛感激地看着郁离。
她娘和弟弟现在好了，孙大田双腿尽断，只能躺在床上，以后他不能再打他们，这样的日子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只觉得一切都苦尽甘来，她对未来也生出了些期盼。
郁离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见他们不断地感激，无奈地偏了偏脸。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真不用他们这么郑重的。
她将点心朝他们推过去，说道：“行啦，不用这样，你们坐下来吃点东西。”
傅闻宵见状，微微笑了下，开口道：“离娘说得对，你们坐下罢。”
郁大姑见两人都这么说，总算坐下来。
不过三人都不怎么敢看傅闻宵。
郁离还好，虽然她变了个样，但到底是郁家的姑娘，他们本能地亲近她。
傅闻宵是郁家的女婿，这人长得也太好看，和这乡下地方格格不入，让他们生出一种多看几眼就会冒犯的错觉。
他们真没想到，前一刻听到有人说他丑，下一刻就被所谓的“丑男”刺激到。
如果这也叫丑，这世间只怕没有长得好看的人了吧？
想起村人说他是个病秧子，郁大姑忍不住朝傅闻宵看了看，心里有些纳闷。
这脸色看着确实有些苍白，不算健康，但也没有想像中那般羸弱，他坐在那里，身姿端正，气定神闲，说话不疾不徐，并没有那种久病之人的虚弱感。
不会是外头乱传的吧？
郁大姑感谢郁离帮了他们母子几个，心里也是希望郁离好的。
她鼓起勇气，询问傅闻宵的身体。
“多谢大姑关心，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傅闻宵含笑道，“等过段日子，应该就能出门走动。”
郁大姑愣了下，讷讷地道：“这就好、这就好……”
大家坐在一起闲聊会儿，周氏便起身去做饭。
郁大姑不好干坐着，便跟着周氏一起去灶房做饭，这乡下地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们上门作客，一般也会帮主人家做些事。
周氏原本不欲客人帮忙的，只是看她一副不自在的模样，便同意了。
孙正和孙芳娘也想去帮忙，被周氏挡住。
周氏笑道：“你们难得来，和离娘他们说说话，都是年轻人有话聊，这里有我们就够啦。”
姐弟俩只好作罢，拘谨地坐下，不知道和屋子里同是年轻人的表姐、表姐夫聊什么好。
他们就这么傻傻地坐着，别人问一句他们就回一句。
只是彼此实在不熟，随便聊几句后便没什么可说的。
郁离眨了下眼睛，努力招待他们：“你们吃点心，多吃点。”
让他们多吃没毛病。
姐弟俩：“……谢谢表姐。”
郁离：“……”
傅闻宵看了眼同样陪着一起吃点心的郁离，不由失笑，知道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让她去招待人，只会让他们赶紧吃，和她一起吃。
他温声道：“不知二妹她们回来了没有，难得大姑过来，让她们过来吃顿饭罢。”
“我去叫他们。”郁离马上说。
见她要出门，乖巧地坐在小叔叔身边吃点心的傅燕回兄妹俩忙道：“小婶婶，我也和你一起去。”
兄妹俩平时很少出门。
因周氏一直拘着他们，再加上他们平时接触的人少，胆子比较小，没人带他们出门，他们也不会闹着出去，大多时候都会乖乖地待在家里。
不过这个月郁离在家休息，带他们出去几次后，他们就喜欢跟小婶婶出门。
郁离无所谓带孩子，一边牵着一个，带着他们一起出门。
三人去了郁家二房那边。
这时候郁金姐妹三人果然在家，正忙着泡豆子、处理下水等东西，郁老二夫妻则进山里砍柴，并不在家。
得知郁大姑他们过来，郁金笑道：“那我们也过去看看。”
自从郁大姑他们回村后，便没再见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怎么样，郁金姐妹对此也是关心的。
对于郁大姑直接去傅家而未回娘家的行为，姐妹几个都能理解，宁愿她们过去看他们，也不会让他们过来，省得遇到郁老爷子夫妻，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郁离道：“你们今天顺便在那边吃饭，和大姑他们一起。”
看得出郁大姑几人很不自在，她决定把妹妹们拉过来，如此人多热闹，大家也自在一些。
郁金自是应下。
她们和周婶子已经很熟悉了，大姐夫看着也是个温和的性子，偶尔去吃个饭也没什么，这样姐妹间的感情反而更亲近。
因郁老二夫妻俩去砍柴还没回来，便留郁银在家里等他们。
回到傅家，郁离发现傅闻宵和孙正姐弟俩说话，他们看着仍是有些拘谨，但好像放开不少。
此时姐弟俩双眼发亮地看着傅闻宵，眼里满是崇拜和亲近。
郁离有些不解，朝傅闻宵看了一眼，见他含笑看过来，气定神闲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金娘、珠娘。”孙芳娘姐弟俩朝郁金姐妹俩打招呼，能看得出他们现在都很高兴。
郁金看了看他们，笑道：“看来你们的身体都好了。”
“是好了。”孙芳娘说，“当时真是多谢你，要不是……”
“行了行了。”郁金赶紧打断她，让他们不必再谢。
和傅闻宵打了声招呼，她将孙芳娘拉到一旁，小声地问：“那个……他怎么样？”
孙芳娘奇异地明白这个“他”是谁，眼里闪过某种光亮，说道：“还活着，正哥儿说由他来照顾，每天都会端一些米汤去喂他……”
不过那是馊掉的淘米水，再往里头添些糠什么的，不饿死就行。
至于糠会拉坏嗓子？那更好，省得他时不时大骂嚎叫，吵人休息。
孙芳娘每次看到孙正端过去的东西时，当作没看到。
要知道，以前家里的钱和粮食时常被孙大田抢走，他们饿肚子时，可是连吃糠都是一种奢侈，现下能喂他一点糠都算是仁慈的。
就连郁大姑也对此视而不见，默许儿子的行为。
母子三人每次坐在灶房里，吃着今年秋天的新粮，配着野菜和咸菜疙瘩，只觉得香甜无比，这段日子是他们过得最开心的。
甚至心里还有些遗憾，若是孙大田早就变成这样，多好啊？他们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
郁金哦一声，没去问为什么还给他喝米汤，又道：“你们咋和村里人说的？”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瞒着孙大田双腿尽断瘫痪在床的事，等到孙大田哪天撑不住没了，届时还要给他办丧事，村里头的人若是过来查看，肯定会发现孙大田的情况。
“这个啊……”孙芳娘眨了下眼睛，眼里露出笑意，“其实前阵子，村里的人就知道孙大田在家，我们说他的腿是被赌坊的人打断的……”
对他们的说法，村人都是深信不疑。
就算有村民听说县城赌坊出事的消息，他们也可以说，是赌坊一些潜逃在外的打手趁机去找孙大田要钱，因孙大田拿不出来，只能打断他的腿，后来怕出人命，就半夜将他丢回家里。
他们只能将他养着了。
村人没什么判断力，再加上孙大田挺不是人的，自然愿意相信他的腿是被赌坊的人打断的。
他们可不觉得，孙家母子几个又弱又跛的，能打断他的腿。
再加上孙大田伤了喉咙，说话不利索，大伙儿去孙家看他时，也没功夫听他说什么。
谁不知道孙大田极其厌恶孙正这跛脚的儿子，觉得他丢脸，经常想砸断他的另一条腿，说省得孙正出去丢他的脸。
这哪里是当爹的，简直就是畜生。
反正大伙儿都习惯他对孙正的恶劣态度，对他指着孙正激动地想和他们说什么，都没放在心里，懒得听他说话。
郁金总算放心了。
她笑道：“真好，以后你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是的。”孙芳娘感激地说，“多亏你和离娘，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摆脱他。”
郁金看她脸上露出的笑容，孙芳娘长得像郁大姑，也是个眉眼秀丽的女子。
今年她已经十六岁，若是没有孙大田这搅屎棍，估计她应该嫁人了。
不过现在嘛，像她姐说的那样，十六岁还小呢，身体都没长好，急啥啊？只要女人有本事，就算四十岁都能嫁得出去。
“芳娘，要不要过来帮我干活，我给你开工钱？”郁金突然问。
孙芳娘愣了下，迟疑地问：“我、我行吗？”
见状，郁金便知道她是愿意的，只是不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其实乡下人都知道去县城卖东西能赚钱，特别是那杂粮饭团生意，看着很简单，只要有心的人都能做。
可除了郁金外，仍是没有村民去县城卖饭团。
是他们笨吗？
当然不是，而是他们不敢，没那胆量！
他们畏惧外面的世界，也是怕没时间打理地里的庄稼，万一赚不到银子，庄稼也伺弄不好，年底饿肚子咋办？他们最多只敢在农闲时，去县城打点零工，赚个几文钱补贴家用，其他的根本不敢去尝试。
孙芳娘以前也没那念头的，觉得县城离他们很远，更不用说去县城找活干什么的，直到她得知郁离姐妹都在县城干活，郁金还卖杂粮饭团挣了点钱，手里有钱，不用看人脸色……
她也希望自己能像她们一样，努力赚钱，以后不用看人脸色过活。
“怎么不行？只要你想来。”郁金高兴地说，“我已经在县城租好房子，只是人手实在不够……”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气。
杂粮饭团这生意赚的还可以，但她有野心，想扩大生意，赚更多的钱。
这便需要更多的人手。
只是家里就这么多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没法帮她，加上比起做生意，郁老二更愿意在村里伺弄庄稼，只有柳氏一人能帮忙。
两个妹妹，一个要做绣活，一个年纪还小，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在外面请人？
这年头大家都喜欢请信得过的人，不熟悉的人，谁敢请来帮忙？
郁金觉得孙芳娘倒是可以。
现下孙家没有孙大田这搅屎棍，孙芳娘就算出来干活，也不会有人阻拦，郁大姑和孙正肯定不会有意见。
如此，她也算是拉孙芳娘一把。
等孙芳娘将来攒了钱，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都可以，不必担心年纪大嫁不出去什么的，只要女人有钱，大把的男人愿意娶，说不定倒插门都愿意。
这是郁金做生意以后得出来的一些道理，越发的觉得女人只要想干，还是能找着出路的。
她觉得挺好的，甚至决定等自己过了十八岁后再考虑婚事，这期间，她要努力地赚钱。
她要赚钱给她姐花。
这时，郁离过来，问道：“金娘，你租好房子了？”
“是的。”郁金笑着朝她道，“就租在码头附近，每个月的租金一两左右。”
“一两？”孙芳娘脸色大变，县城租房子这么贵的？
郁金表示还好，“还有更贵的，那些位置好的，最低都要三两……”
这是葛衙役帮忙找的地方，已经是压低价的。
她去看过，除了房子有些破旧外，家具什么的都有，还是便宜算的，最主要的是，这房子和郁小姑家所在的双榕巷一样，都是当街店铺，后院住人。
原本郁金不打算租的，一个月一两银子实在太贵了，尔后想到可以用铺面卖东西，又有些心动。
她打算将生意做大，不仅在码头那边卖，也在铺子里卖。
码头那边只卖早市，铺子里可卖一天，这样能赚的钱更多，特别是下雨天时，码头那边卖不了早饭，还有铺子可以卖呢。
郁离觉得挺不错的，又问：“你们是要搬到县城？”
“嗯……要是忙的话，就在县城的房子那边住下，这样不用每天赶回家。”郁金将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以后需要的杂粮豆子的份量会很多，光是家里种的肯定不够，还得在村里收，这样比较便宜……青菜这些，每天都有附近村里的人挑着菜去县城卖，可以找几个合作，也不用大老远地从村里送过来……”
郁离不懂做生意，听她娓娓道来，说得有条有理，知道她心里有数。
连孙芳娘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认真地听郁金说。
她看着郁金，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实在太厉害了，怪不得她敢去县城做生意，还赚到钱……
这让她心里也生出一股期盼，她也要向金娘学习。
-
周氏和郁大姑做好晚饭时，郁银也过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郁老二夫妻没来，他们说家里的活太多，要在家里帮忙蒸杂粮饭，就不过来了。
对此郁离没什么感觉，比起郁金三姐妹，她和郁老二夫妻关系极为冷淡，也没想去改善，大家淡淡地处着。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不早，怕要走夜路，郁大姑他们便准备回去。
周氏收拾一篮子的东西让郁大姑带回去。
“这咋行，不用不用。”郁大姑满头大汗地推回去。
周氏笑着给她，说这是回礼，让他们带着，如此有往有来，大家都好。
郁大姑是个嘴拙的，哪里说得过她，便这么愣愣地收下，觉得离娘的这婆婆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做事就是周全，让人心里十分舒坦。
晚上，郁离给傅闻宵输送异能。
结束后，傅闻宵端来一盘点心给她垫肚子，说道：“离娘，我最近感觉好许多，或许冬天到来时，应该能出门走走。”
郁离边吃点心边看他，“冬天太冷了，你还是别随便出门吧。”
原主的记忆里，这边的冬天会下雪，下雪没什么，就怕下冻雨，那才是最冷的时候，缩在被窝里都能瑟瑟发抖。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的衣衫单薄，被褥都是硬梆梆的棉花，不保暖的原因。
她现在自然不怕冷，就怕这人身体刚有转好就病倒，还是得小心一些。
傅闻宵觉得她说得在理，笑道：“嗯，我会小心的。”
说着，他给她倒杯水，让她润润喉咙。
郁离想到什么，突然问他：“对了，你一个人敢出门吗？”他上次不是说，他很久没出门，不知道外面世界怎么样的，会害怕吗？
傅闻宵神色自若，“所以届时要劳烦离娘陪我才行。”不等她说，他又道，“等你不忙，我想和你去县城买些纸和墨……”
郁离哦一声，爽快地道：“行啊。”
她同情地看他一眼，被关在屋子里三年，接触的人只有他们几个，也是挺可怜的。
**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一个月过去。
当屠老大又一次给郁离送东西时，顺便告诉她，宣怀卿已经让人将康家留在县城的人手都解决，她可以去县城了。
郁离顿时精神抖擞，“那我明天就去肉铺。”
屠老大失笑，第一次见到这么闲不住的姑娘，就算是天生劳碌命的人，偶尔也要休息一下，让她休息她反倒不乐意。
翌日，郁离来到肉铺干活。
肉铺里的人看到她时，都很高兴，热情地欢迎她。
“郁阿姐，你的身体好啦？”张耀平高兴地问，“听说你生病了，在家里休息，我们都挺担心的，要不是屠老大说你没事，咱们都想去看看你。”
他心里嘀咕，既然没事，为啥她不来县城？
总觉得她不是因为生病在家，肯定是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郁阿姐可是能人异士，是要做大事的人。
可惜，不管是张复还是屠老大，都让他别去打听。
张耀平没办法，面对一些来买猪肉的客人询问怎么不见她时，便说她生病了。
鉴于她上回生过一次病，众人都没有怀疑。
比年少没定性的张耀平，罗叔倒是有些猜测。
他知道张复和屠老大以前都在镇南军服役，再联系郁离不来肉铺的那天，正好县城的赌坊出事，难免会将两者联系起来。
就算不是，估计也有点关系吧。
不过就算心里有猜测，罗叔也知道这些是不能问的。
大家坐在一起吃完早饭，开始忙活起来。
因为今天郁离在，猪也多杀了几头，然后去送货。
天色渐渐地亮起来，街上的人变多，县城也变得热闹。
县城仍是没什么变化，就连原本关于赌坊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也消得差不多。
郁离送完货，去买了几张芝麻饼填饱肚子，路过热闹的集市口时，见到蹲在那里等活上门的吴瘦子，他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见到她，吴瘦子双眼瞪得老大。
“离老大！”
郁离走过去，递给他一张芝麻饼，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去赌？”
吴瘦子吓得不行，忙不迭地说：“我们哪敢啊！”
他恨不得赌咒发誓，他们最近真的没有赌。
现在县城的人哪个还敢赌？没看到赌坊的下场吗？
赌坊以前多厉害啊，可现在看，那些赌坊的打手是什么下场，赌鬼又是什么下场？每当他们赌瘾发作时，都会先想一想，然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
作者有话说：
有姑娘说，男主是“傅茶皇后”……嗯(︶︿︶)

第 91 章
◎帮忙干活◎
见郁离定定地看着自己，吴瘦子寒毛直竖，有种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的错觉。
许是一个月不见，他只觉得离老大现在好可怕。
幸好这时有活找上门，有人找吴瘦子去他家帮忙给墙泥补。
吴瘦子先是朝那边应一声，赶紧提着自己的工具，扭头对郁离说道：“离老大，我先去干活了。”
郁离微微颔首：“去吧。”
吴瘦子拎着工具和人走开时，忍不住暗暗擦了擦汗。
那人疑惑地问：“吴泥匠，你这是干啥，咋出这么多汗？不会是身体虚吧？”现在这天气都开始变冷，虽然还没下雪，但白日里也是要穿上夹袄的，哪会出什么汗？
吴瘦子总不能说是被吓出来的，只能委屈地承认自己体虚。
就算当初被郁离暴打一顿，甚至被她威胁，他其实也没怕成这样。
直到他听说县城的赌坊出事，并亲眼看到赌坊那些打手的下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以前他们这帮闲汉可是去给赌坊当过打手的。
他们不算是赌坊的正经打手，赌坊偶尔要去那些赌鬼家里要债时，因人手不够，就会在外头召集他们这些汉闲过去帮忙，事后会给他们分一些钱。
后来因为郁离的缘故，他们洗心革面，不再去赌坊当打手。
许是有被郁离拎着去剿匪的经验，得知赌坊被人干掉时，吴瘦子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动手的人不会是离老大吧？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忍不住跑去看赌坊那些打手的下场。
结果自然是被他们的惨样给吓住了。
等他连续几天去张家肉铺那里都蹲不到郁离时，越发的证实这个猜测。
居然真的是她干的！
要不是她干的，她干嘛最近都不来县城？
张家肉铺的人对外说她生病了，这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的，偏偏在赌坊出事的当天就生病，这病得也极为微妙啊。
吴瘦子等人确定这事是郁离做的后，被吓得不行。
每当他们以为她已经够凶残时，她便会做出更凶残的事，仿佛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后来他们敏锐地发现，有人在县城里到处找一个漂亮的姑娘。
刚开始他们还没联想到郁离身上，直到察觉对方来者不善，终于确认这些人要找的是毁了赌坊的人。
吴瘦子等人心里很清楚可能是郁离干的，但他们不会告诉这些人，甚至还帮忙掩护，给那些人错误的信息，让他们找错方向。
吴瘦子等人也秘切地关注那些人。
他们这些闲汉对县城很熟悉，加上以前结交的人多，消息比之普通人要灵通，很快又发现有另一拨人在对付那些人，直到将他们赶离县城，总算松口气。
就在这时，郁离又来县城了……
种种事迹都表明，干掉赌坊的人就是她！
想到那些打手的下场，曾经也当过打手的吴瘦子自然是怕得不行，很担心哪天她也像对付那些打手一样，给他们一刀，让他们断胳膊断腿不说，她还可能顺手将他们劁了……
吴瘦子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也因此，就算郁离不在县城，他们也不敢再去赌，就怕她突然冒出来。
瞧，这不就冒出来了吗？
那找吴瘦子帮忙补墙的人没想到他居然承认自己虚，一阵好笑。
他随口安慰一句，让他多补补身体，才能干这种体力活。
吴瘦子能如何？只能笑着接受对方的好意，说他会注意的。
幸好他人虽然看着瘦瘦小小的，这力气还是有的，能干泥瓦匠的活儿，加上这段时间，他在这一带也做出了些名声，很多百姓家里的屋顶要补漏、砖墙要泥补什么的，都会来找他，倒也能赚到不少钱。
**
干完今天的活，郁离领到工钱，便离开肉铺。
她在街上买了一些东西，提着一块肉来到码头附近的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叫聚财巷，名字取得非常简单粗暴。
巷子不算宽敞，里头有不少商铺，都是以卖吃食为主，还有专门干修理的，例如给人掌鞋、箍桶、修幞头冠帽和扇柄等，只要需要修的东西，来这里都能找到专门的人修。
郁离来到巷子口进去的第三家店铺。
店铺的门半开着，不过并没有做生意，里头的光线有些暗，有说话声，似乎正在商量着东西怎么摆放。
郁离走进去，见柳氏、郁金和孙芳娘都在这里。
店铺里的东西有不少，她们正在打扫卫生，修补一张歪腿的桌子，店铺里还摆放一些桌椅等。
郁离朝她们叫道：“娘，二妹，芳娘。”
看到她，三人都很高兴，纷纷和她打招呼，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郁金擦了擦手，惊喜地说：“大姐，你今天来县城干活啦？”
郁离嗯一声，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店铺，问道：“这里什么时候营业？”
“还要再过些天。”郁金主动带她往里头走，让她瞧瞧自己租的房子，一边说道，“这房子刚租下来时，实在是破得紧，连屋顶都有好几处破洞，墙面也需要泥补一番，处处需要修补，我们最近卖完早市后，就会过来整理一下……”
郁离走到院子，朝后院看了看，果然看到不少需要修补的地方。
找人修补也是要一笔不少的钱，所以郁金决定自己干，其实三人这些日子已经弄得差不多，只剩下屋顶和墙面需要修补。
郁离问道：“这屋顶和墙，你们打算自己干？”
“是啊。”郁金点头，干劲十足地说，“我打算过几天去买些砖瓦和石粉、细泥回来，我们自己补。”
然后又说，因为屋子太破，租给她房子的房主可能实在愧疚，便给她免了一个月的房租，让她用这房租的钱来修补屋子。
这可是能省一两的银子呢。
所以她打算自己动手。
孙芳娘提着一桶脏水进来，倒在天井里，闻言说道：“离娘，我这两天听巷子里的人说，聚财巷这边租房挺贵的，最便宜的都不少三两，金娘能用一两租下来，不仅是因为这屋子破，也是因为它以前出过事，屋主急着想租出去添点人气。”
许是巷子里的人见居然有人租这栋宅子，不用怎么问，就有人主动和她说。
孙芳娘便听了个大概。
郁离疑惑，“出什么事？”
孙芳娘迟疑了下，说道：“就是这里曾出过命案，知道的人都不敢租，说会影响财运啥的，那些做生意的人都很避讳这些的……”
来这边租房的，都是为了做生意，自然会讲究这些。
郁金笑道：“没啥，我不讲究这些，我更怕穷。”
穷鬼比什么都可怕。
孙芳娘被噎住，想了想，发现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穷确实是很可怕的事，相比之下，死人都没那么可怕了。
郁金转头对郁离说道：“其实葛捕头给我介绍这边的房子时，也特地提过这事，别人怕这个，我可不怕。”
她去找葛衙役，让他帮忙介绍房子时，特地提过要求，要离码头近的，方便做生意，租金不能超过一两。
虽然赚了些钱，但手头的银子还不够多，不能让她大手大脚地花。
她不打算租太贵的房子。
这实在太为难葛衙役，除非他们去抢、去吓唬人，不然绝对无法在码头附近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栋出过事的宅子。
郁金了解过聚财巷周围房子的租金，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是挺为难葛衙役的，只是她实在穷啊。
她对这宅子的租金还是挺满意的，也不在意它破破烂烂还出过事。
柳氏欲言又止。
其实她挺讲究这个的，但二女儿是个胆子大的，为了省租金，居然敢租这样的房子，她想劝也劝不动。
这会儿郁离来了，便想让大女儿去劝劝她。
可惜郁离比郁金更不信这些。
她的神色很平淡，说道：“既然租金合适，其他的便不用在意。”
“就是。”郁金就知道她姐会赞成自己，嘿嘿地笑，“反正等人住进来后，添了人气，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往外逃。”
在郁金心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没她姐危险。
她还想着，等这店开始营业，就让她姐过来坐镇，届时想不旺都不可能。
完全不用担心啦。
郁离不知道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高到能镇财的地步，问道：“我认识一个泥瓦匠，不如让他过来帮你们补屋顶和墙。”
既然吴瘦子是干这个的，不如找他过来，省得她们还要爬到屋顶。
郁金闻言，想了想便应下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能干这些，不必费那个钱，但她姐都开口，那肯定要听她姐的。
正好快到午时，郁金说：“大姐，小姑叫我们今天去她家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上次她们在县城匆匆忙忙地和小姑见了一面，后来她姐就在家休息，没来过县城。
这些日子，郁金虽然来县城做生意，因为忙着租房和收拾房子，和小姑接触也不多，是以郁小姑便想叫她们过去吃顿饭，大家聚一聚。
既然她们都在县城，又没有讨厌的人，那肯定要多走动。
郁离没有拒绝，她刚才买了不少东西，原本是打算送过来给郁金入新房的，哪知道这新房都没整理好，正好可以送去郁小姑家，当见面礼。
几人便往郁小姑家走去。
来到双榕巷卖醋的店，便见店铺里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守着。
小姑娘的模样清秀可人，不说话时，有点怯生生的，不过等她开口，就不是那回事。
见到几人，她脆生生地叫人：“二舅母，芳娘表姐，金娘表姐，你们来啦。”小姑娘的声音很爽利，扭头朝里头叫道，“爹、娘，二舅母他们来啦。”
然后她又朝她们说：“我爹和娘在里头做饭呢，让你们过来就进去，不用客气的。”接着她好奇地瞅着郁离，“这个漂亮的姐姐是哪位表姐啊？”
她同样没认出郁离。
这话听得众人都不觉笑出声。
郁金挽着她姐的手，有些自豪地说：“这是我大姐。”
“啊？是二舅家的大表姐吗？”小姑娘吃了一惊，猛地瞅着郁离，“我娘说大表姐如今是女大十八变，变成标致的大姑娘啦，原来真没骗人。”
孙芳娘抿嘴笑道：“离娘确实很标致！不过曼娘也是个标致的。”
曼娘就是这小姑娘的名字。
小姑娘笑眯眯的，瞅着三个表姐，点头道：“咱们家的姑娘都长得好看！”
正说着，就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从外头跑进来，一边叫道：“大姐，我好饿，娘做好饭了没？”见到店里还有人，以为她们是来买醋的，不由瞅了瞅她们，终于认出孙芳娘。
他朝孙芳娘道：“表姐，你来啦。”
郁小姑嫁的是县城里卖醋的人家，夫家姓杨，杨家好几代都是专门做卖醋生意的。
她和丈夫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杨曼娘，小儿子杨斌。
杨曼娘见弟弟像头在外头打滚回来的小牛犊，浑身脏兮兮的，叉着腰骂道：“斌哥儿，你又去哪里耍了？弄得衣服脏兮兮的！现在天气冷了，衣服不好洗，你要是再弄脏衣服，以后自己洗。”
骂完弟弟后，又拉着他，给他介绍柳氏和郁金、郁离几人。
这时，郁小姑从后院那边过来，招呼她们进去。
郁离将带来的见面礼递给她，郁小姑忙推回去，不悦地道：“只是叫你们来吃顿饭，又不是什么走亲戚，带啥东西啊？没得破费。”
如果她只带一点，她意思就收下了，但这东西太多，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郁离道：“没事，我们第一次登门，这是应该的。”
应该是这么说吧？
她懒得推来推去，直接将东西往郁小姑怀里一塞，那些东西沉甸甸的，差点让她抱不住。
郁小姑：“……”
郁小姑哭笑不得，不过她是个爽利的性子，都接手了，便不再推辞，将东西放到旁边的案桌上，招呼她们进去喝茶。
知道她们过来，她提前煮了一锅红枣糖水，里头放了红枣、枸杞和一点红糖。
最近天气阴冷阴冷的，这风也大，吹得人透心凉，喝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糖水，让人打从心里都舒坦。
郁小姑家比郁金租的房子要大，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醋特有的酸味儿，还有灶房那边飘来的浓郁的饭菜香，使得空气中好像都浸漫着人间烟火的味道，令人不禁放松下来。
午饭很快就做好，众人到堂屋坐下吃饭。
杨姑父将饭菜端上来，憨厚地朝她们道：“你们难得来，别客气。”
杨姑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容貌周正，有一手酿醋的好手艺。
和不做人的孙大田不同，杨姑父是个疼媳妇孩子的男人，有客人上门，他还会亲自下厨做饭，丝毫不在意被客人看到，有损一家之主威严之类的。
他们家不讲究这个。
从她们进门，他就一直在灶房里忙碌，以及郁小姑端菜时，他都要喊一声，担心妻子烫到手，被郁小姑嗔了一句也不生气，便能看出这对夫妻俩平时的相处。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自在。
饭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郁小姑难得见到郁离，便问她嫁人后过得怎么样。
自从她得知郁离被郁老太太嫁出去给人冲喜后，她就非常生气。
可惜事已经成定局，且因她一直待在县城，不怎么关心娘家的事，直到最近才知道这事。
郁小姑生气郁老爷子夫妻又为了供大房的男人读书，将郁家的姑娘当货物一样地卖出去，同时也生气二哥二嫂居然没有反对到底，枉为父母。
不过想到她自己都有郁老爷子夫妻那样的父母，侄女们摊上自己二哥二嫂这样的父母，好像生气也没什么用。
她只能安慰自己，幸好侄女嫁到傅家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挺好的。”郁离说道，“我婆婆人很好，会给我做好吃的，也不会嫌我吃得多，宵哥儿……夫君人也挺好的，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觉得我做得对。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同样乖巧听话……”
郁小姑听后，十分欣慰。
其实只要看郁离现在的样子，便知道她确实过得好，甚至还能喝药将身体调理好，想想她以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真是瘦得让人担心她哪天就……
聊了会儿，因郁金租的房子还要清理，几人便起身离开。
郁小姑送她们出门，说道：“你们以后都在县城，离得也近，有空就过来，有啥麻烦也可以找我们……”
郁金和孙芳娘都点头应下。
离开双榕巷，郁金她们回聚财巷，郁离则去集市那边。
来到集市人流量最多的街口，便见吴瘦子蹲在那里，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和人聊天，也不知道聊到什么，看着还挺高兴的，完全没先前见到她时的害怕。
“瘦子。”郁离朝他叫了一声。
吴瘦子打了个哆嗦，一个没注意被嘴里的饼子卡住喉咙，咳得惊天动地，还是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拍背，让他将卡住喉咙的饼子咽下去。
周围的人好奇地打量郁离，不知道这标致的小娘子来找吴瘦子做什么。
郁离等他停下来，问道：“你有空吗？我妹妹的房子要修补屋顶和补墙，麻烦你去一趟。”
听到这话，吴瘦子顿时觉得被卡住的喉咙也不是那么难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离老大居然是来找他干活的，还要让他去给她妹妹的房子修补屋顶……
哎呀，他真是出息了！
“有有有！”吴瘦子兴奋地说，“我们现在就去吧。”
说着他将吃了一半的饼子用油纸包起来，拿起工具就走。
郁离问：“你要不要吃完再去？”饿着肚子干活的滋味可不好受。
“没啥，我可以边走边吃。”吴瘦子现在精神抖擞，只觉得干啥都有劲儿，一边问道，“离老大，这需要修补的范围大不大？要不要买一些砖瓦和石粉、黄泥回来？如果那边需要的做的事多，我可以叫上高生他们一起去帮忙，保管帮你妹妹将房子修补得像新的一样……”
难得离老大居然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吴瘦子真是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叫过来，一定帮离老大干活。
虽然是给离老大的妹妹干活，但因离老大开口，也算是给她干活了。
他们非常愿意的。
郁离道：“我不太懂，你先去瞧瞧。”
吴瘦子自然应下。
两人来到聚财巷，郁离带他走进店铺，对郁金她们说：“这是吴泥匠，我请他过来帮忙修补屋顶和墙面泥补。”
郁金见她真的将人叫过来了，热情地带人进去。
吴瘦子也想在郁离面前表现一番，看得非常用心，很快便将需要的砖瓦等东西和郁金说，然后表示，这些不用她操心，他们会帮她将这屋子修补得像新的一样。
郁金忙问多少钱。
“不用钱，不用钱！”吴瘦子摆着手，“你是离老大的妹妹，不收你的钱。”
“离老大？”郁金疑惑，这称呼听着可不像是称呼姑娘家的，这是她姐认识的……朋友吗？
这时，郁离道：“你按市价收就行。”
吴瘦子闻言，便给了个最低价，低得郁金都觉得他是来白干活的，不过见她姐没再作声，她也没说什么。
吴瘦子干活的热情高涨，翌日就叫上高生他们，一起去拉了砖瓦、石粉和细泥等过来，一起修补屋子。
高生他们虽然不是泥瓦匠，但在吴瘦子的指点下，也能干得似模似样。
再加上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给离老大干活，肯定要干得漂漂亮亮的，都做得很用心。
不过一天时间，屋顶和损坏的墙面都修补好了。
甚至他们得知郁金想要砌几个灶台时，还免费帮忙弄。
有了他们帮忙，屋子收拾得很快，郁金都觉得她不是请了个泥瓦匠，而是请了五个人过来干活，却只需要付很少的钱。
郁金忍不住问她姐，“大姐，你啥时候认识这些人的？怎么认识的？”
看他们那么讨好她姐，总觉得她姐和这些人认识的过程可能不太美妙。
“好几个月前。”郁离淡定地说，“他们要抢我，我就将他们抢了，让他们去找些正经的活干。”
郁金：“……”
这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
郁金瞅着热火朝天地砌灶台的几人，看他们干活那利索劲儿，哪里能想到，他们以前居然是一帮不干好事的闲汉。
等她想到现在同样改邪归正的葛衙役几人，好像又能理解了。
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没她姐危险。
只要他们敢舞到她姐面前，只有被收拾的份，改邪归正、洗心革面都是正常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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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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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打野猪◎
有吴瘦子帮忙，聚财巷的房子收拾得快，开店的时间也比预期要早。
在店铺开张那天，正好下起雨。
码头的早市是没法做的，便在铺子里卖，只是因为下雨，生意不算好，只有一些赶着去上工的人经过时，随便买一个垫垫肚子，匆匆忙忙地离开。
郁金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是那么失望。
做生意也是要看天气的，天气要怎么变化，凡人还真没法猜。
总不能因为觉得最近可能下雨，就硬是等下完雨后再挑一天开张吧？
她和孙芳娘、柳氏道：“最近看天阴沉沉的就知道可能会下雨，不是今天下也是明天或者后天下，每天都有可能，都没差啦。”
反正都要下雨的，不用挑什么时间。
柳氏道：“其实应该挑个吉利的日子开张。”
哪像她女儿这样，房子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开张做生意，都不去找个算命先生看一看日子，挑个吉日开张。
她虽然不懂做生意，却也听说过不少避讳，很担心女儿的生意。
郁金摆手，“那些算命先生都算不准。”
她不信什么算命先生，要是他们真算得准，自己早就飞黄腾达了。
柳氏一见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有些头疼，转头看向孙芳娘，想让她帮着劝一劝，以后做事还是得讲究一些，有些事该信还是要信的。
孙芳娘夹在母女俩中间，头皮发麻。
她觉得柳氏说有道理，这做生意嘛，找算命先生看个吉日开张确实比较好，但她又很喜欢郁金这种乐观的心态，不给自己施加那么多压力，努力干就行。
幸好这时，郁离撑着伞过来。
“大姐！”
“离娘！”
三人都很高兴地叫道，问她怎么来了。
郁离将伞收起，放到角落里，说道：“你们这边今天开张，我过来瞧瞧。”
郁金给她做了一个又大又瓷实的杂粮饭团，还在里头加了不少卤肉，以及粉粉糯糯的豆泥，这豆泥是她姐爱吃的，她对她姐的偏好已经很了解。
因为是在店里，烧着一个炉子，杂粮饭等都可以放在炉子里一直保温，做出来时还是热气腾腾的，不仅能暖手还能暖胃。
天冷时，饭团自然是热的好吃。
郁离洗净手，然后坐在那里，拿着杂粮饭团吃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香，孙芳娘突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郁金也给她做了一个饭团，知道只要看到她姐吃东西的人，嘴巴都会忍不住想吃点，她很有经验。
天空阴沉沉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屋外形成一层雨幕。
柳氏看了看屋外的雨，说道：“等这场雨下完，这天气就要真正变冷了。”
每年都是这般，在入冬前要下几场冷雨，应验那句一层秋雨一层凉的说法。
“娘，到时候咱们买点棉花做衣服和被子吧。”郁金说道，“家里被子的棉芯都硬得打不散，根本不保暖。”
而且这种不保暖的被子，她们还盖了好些年，一直没钱换。
往年没办法，钱捏在郁老太太手里，想买啥都没有。
今年分家了，他们自己当家作主，她肯定想要给家里多做些冬衣棉被，至少晚上不用再被冻醒，姐妹几个抱成一团睡还是觉得冷。
柳氏想着家里的棉被的被芯确实都很硬实，说道：“那就去买吧，不过早点买比较便宜，别等到天冷再买，到时候会抬价。”
“那行，这几天我有空就去买。”
听着母女俩的对话，郁离恍然。
她现在练体术，身体越来越好，并不觉得有多冷，不过也没能达到寒暑不侵的地步，要是天气太冷的话，她也会感觉到冷的。
等会儿就去扯些布和棉花回家。
正说着话，便见好几个人进了巷子，直奔这边来。
都是来买饭团的。
郁金和柳氏、孙芳娘停下说话，开始忙起来。
那些来买饭团的人原本只想买一个尝尝，等看到正坐在那里吃饭团的郁离，一个没忍住，多买了几个。
一人多买几个，一下子就卖出去十来个饭团。
等这批人离开，又有一批人过来。
明明是下雨天，巷子里的生意都不怎么样，只有卖杂粮饭团的店铺客人来了一个又一个，仿佛大家都特地跑这边买饭团。
周围店铺的老板不禁探头，很是纳闷，甚至怀疑不会是这家卖杂粮饭团的老板的亲戚朋友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意。
就算是亲戚朋友，咋能有这么多？
就连郁金她们也挺纳闷的，不太明白这生意咋突然这么好？
难不成真是她姐在这里镇财，将财都迎过来？
郁离吃了几个饭团，见生意不错，便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她朝三人说。
郁金忙道：“大姐，外头还下雨，小心些，别淋湿了。”
柳氏也叮嘱一句，虽然大女儿总是冷冷淡淡的，并不需要她的关心，但她仍是想要弥补一番。
郁离拿起伞，离开店铺。
刚出巷子，便见到吴瘦子等人，淋着雨往这边跑，差点就和她撞上。
“你们干嘛？”
郁离伸手扯住差点就摔倒的吴瘦子。
“离老大！”看到她，吴瘦子等人赶紧乖乖站好，连被淋了雨也不在意。
郁离看了看他们，突然问：“是你们让人过来买饭团的？”
看刚才那些来买杂粮饭团的人，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便知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走了不短的路。
吴瘦子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高生说道：“离老大，你妹妹她们卖杂粮饭团有肉有菜，味道确实好，一个顶人家一碗肉丝面的量，却比肉丝面要便宜，吃过的人都觉得挺实惠的，我们就和周围的邻居说，这里有卖夹着卤肉的饭团，今天店铺开张，会便宜一文，于是他们都过来了……”
正好下雨，很多人都没出门干活，大伙儿都在家里休息，没什么事做，便过来买个饭团尝尝。
秉着便宜一文能省一文的原则，再加上听说还有肉，来的人自然不少。
郁离恍然，这不就是免费的广告宣传吗？
虽然她很少接触这些，以前偶尔回城俢整时，也会看到街上一些广告单子，哪家有开业大酬宾之类的。
郁离赞许道：“挺好的，辛苦你们了，你们去阿金那里，让她给你们做个饭团吃。”
一群人都露出笑容，看起来非常高兴。
哎呀，离老大居然说他们辛苦了，看来她觉得他们这次做得很好。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进入巷子。
郁离也撑着伞，往布庄那边走。
半路时，又遇到巡逻的衙役，有朱衙役和彭衙役。
见到郁离打了个招呼，问道：“离老大，听说郁金姑娘的店今天开张，生意咋样啊？我和周围的邻居说了这边的地址，让他们今天去尝尝。”
顺便在巡逻时，也和遇到的人提了一声。
郁离没想到，连他们也帮忙打了免费的广告。
她朝两人道谢，说道：“挺好的，很多人过去买饭团。”
两人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表示这没什么，他们只是随口和邻居们说了一句，而且他们也只是与人提一声，并没有强迫那些人一定要去买。
等郁离离开后，两人也决定去那边买个饭团尝尝，算是照顾一下郁金的生意，顺便在周围巡视一下，以免有些没眼色的混子见人家新店开张，趁机去找茬。
还真别说，这种事挺多的。
有些店铺老板不想第一天做生意就搞得不吉利，只能花钱消灾。
**
郁离来到一家布庄，扯了些做冬衣的布，还买了不少棉花。
等她买好东西，正巧雨也停了，趁着下一场雨没来之前，她赶紧带着布和棉花回村里，省得被雨打湿。
回到家，周氏看她买布和棉花回来，笑道：“现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正想给你们做些冬衣，没想到你就买布回来了。”
她查看那些布和棉花，琢磨着给他们做什么样的衣裳。
离娘没有冬衣，得给她多做几套换洗才行。
郁离坐在那里喝热腾腾的汤面。
面是周氏擀的，格外的劲道，汤是筒骨汤，从昨晚就熬到现在，浓郁又鲜美，里头还加了木耳、海带丝、肉丝、青菜等，浇头十分丰富。
这面的味道比外头卖的还好吃，量也丰富。
郁离吃得很满足。
吃饱喝足，她便去洗漱，然后回房休息。
傅闻宵见她带着一身寒意进门，问道：“离娘，冷不冷？”
“不冷呢。”郁离实话实说，“我练了体术，多少能御寒。”
傅闻宵拿巾帕给她擦头发，记得郁金在县城的店今天营业，问起店里的情况，得知吴瘦子那些人做的事，他并不意外，甚至笑了下。
郁离疑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傅闻宵不疾不徐地道：“没什么，只是想，离娘你算是给他们立了个好榜样，让他们得以走上正途，算是给他们一个好下场……”
最后，他悠悠地说：“离娘对他们有大恩。”
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顺遂，安居乐业。
这是很多寻常百姓所求，吴瘦子等人亦是如此。
如果没有遇到郁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变成社会的毒瘤，无恶不作，最后没有好下场。
郁离双手撑着下巴，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她说道：“只要他们日后不再犯就行，如果他们再犯，那我只好亲手解决他们。”
人命宝贵，她会给一个改好的机会，第二次便没有了。
机会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二次，这是她的原则。
傅闻宵微微一笑。
他发现她从来不会轻易夺人性命，不管对方是无恶不作的匪寇，还是手染血腥的赌坊打手，她都愿意给他们一个活着的机会，不会直接取他们的性命，最多是交给官府，由官府决定他们的去处。
她好像在守着一个底线，一个不轻易杀人的底线。
**
在郁离穿上周氏做的新衣服时，天气也越发的冷了。
这日她从县城回来，路过村口时，一个坐在村口树下闲聊的大娘叫住她。
那大娘道：“离娘，咱们村要组织人进山驱赶野兽，听说你的力气挺大的，要不要一起进山？村长说，只要报名进山的，会给奖励呢。”
旁边有人道：“你啥意思？咋叫离娘去？这种事一般都是男人去的，哪有姑娘家去？”
“我这不是觉得离娘的力气大嘛，应该能帮得上忙。”
“比起上山，我觉得不如让离娘杀猪，这天气冷了，很快就要开始杀猪做腊肠腊肉，咱们村没有屠户，每年都要去隔壁村请人，不如叫离娘来杀。”
“这个好，离娘也是杀猪的。”
“离娘，我家的猪快要出栏，你有没有时间帮我们杀？到时候婶子请你吃杀猪饭。”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郁离倒是得到不少消息。
她朝那说请她吃杀猪饭的大娘说：“三叔婶，你家什么时候要杀猪？”
“半个月后吧。”三叔婶笑道，“早点杀了，可以灌些腊肠，再做点腊肉。”
每年入冬时，村里就会陆续有人家杀猪，忙着做腊肉，这腊肉可以存很长时间，也不失为一个储存肉类的方式。
郁离点头，“行，到时候你通知我一声。”
三叔婶很喜欢她爽快的性子，笑着应了。
其他人也赶紧和她说自家杀猪的时间，请她吃杀猪饭。
这乡下地方哪家杀猪时，一般都会请亲朋好友过去吃杀猪饭，还要给屠户钱和肉，屠户光靠着这些，就能赚到不少。
再加上屠户如果大老远从别村赶过来，这价钱还会更高，算是给跑腿费。
今年他们村也有懂得杀猪的，虽然是个姑娘，但能杀猪就行。
大伙儿都不想大老远地跑去请人，还要多给跑腿费，不如直接请郁离帮忙杀猪，如此能省好些钱哩。
郁离一一应下，并表示哪家需要杀猪，只要提前和她说一声，她会过去的。
大娘们都很高兴地点头，想到请她能省一笔钱，看她的眼神十分和蔼。
倒是还有人惦记着刚才的事，问道：“离娘，你真不进山吗？”
每年冬天，因为天气太冷山里没什么吃的，便会有野兽下山。
一般在入冬后不久，正好是农闲之时，村长就会组织村民进山驱赶野兽，以保证村里的安全。
郁离拒绝了，她若是进山，山里的野兽都不知道跑到哪儿，根本不用驱赶，她便不去凑这个热闹。
这种事也不好和她们说。
郁离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却不想，当天傍晚，村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们家正在吃饭，听到外头的动静，周氏很有经验地说：“哎呀，只怕是有野猪下山了。”见两个孩子好奇地看过来，她叹了口气，“每年这时候，这村子里常有野猪下山，幸好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倒也没啥，就怕野猪会伤到人。”
说着，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郁离听到外头的动静，有些不放心，决定出去看看。
“离娘，小心啊！”周氏忙叮嘱一句。
傅闻宵看她轻快的脚步，便知她对此十分好奇，不由失笑。
冬天的天黑得早，虽然是傍晚，其实天色已经暗下来。
郁离出门后，就看到山脚那边有村民点着火把，吆喝声一阵阵传来，还有人的尖叫声，加快速度朝那边奔过去。
等她靠近，看到一群村民正在驱赶两头黑色的大野猪。
这两头野猪长得非常壮硕，身上的毛格外浓密，还有两颗大獠牙，约莫有两百斤，是名副其实的猛兽，所过之处，村民们都吓得赶紧逃开。
两头野猪非常嚣张地横冲直撞，甚至撞倒了不少树，还撞倒靠近山脚边的一户人家的院墙，吓得屋主躲在屋子里，紧锁着门。
郁离看这些人只敢拿东西驱赶，都不敢和野猪搏斗的村民，再次意识到这世界的普通人的柔弱。
他们连一只野猪都不敢正面对上。
有人高声叫道：“快去找屠老大过来，他是猎户，能杀野猪。”
“对对对，快去找屠老大！”
“已经有人过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啊……”
郁离看了会儿，看到周围有不少被撞断的树，便捡了一根碗口粗的树干，这树正是被野猪拦腰撞断的，约有一米多长。
在她将树干上的枝叶扯下来时，两头野猪正好朝她冲过来。
有人叫道：“它们过去了，快跑！快跑！”
郁离毫不在意，在野猪距离她一丈距离时，似乎察觉到什么，夹着尾巴就要灰溜溜地跑开，她突然暴起，抡起树干就朝野猪的脑袋砸过去。
啪的一声，那树干断裂，野猪也应声而倒。
后头的那只野猪发出凄厉的叫声，转身就跑。
郁离又捡起另一根树干，追了过去，同样一棍子朝野猪的头部砸下去，又倒下一只。
村民们：“……”
村民们看看两头倒下的野猪，又看看站在那里的郁离，一阵冷风吹来，只觉得身体发冷。
不知怎么的，他们觉得站在那里的姑娘好像比两头野猪还要可怕。
她一棍子野猪就倒下了，这也太……
“离、离娘，是你吗？”
天色昏暗，大伙儿也没怎么看清楚她的脸，依稀看出是个穿着裙子、有些瘦弱的姑娘，直到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郁离转头看过去，然后嗯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大伙儿总算松口气，纷纷走过来，稀奇地看着地上两头已经没了声息的野猪。
有大胆的人过去查看，发现野猪头破血流，那头骨好像碎了。
这是一击毙命。
他们嘶了一声，这也太……
村长看到野猪已经解决，十分高兴，夸道：“离娘，你可真厉害！这次多亏有你，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它们毁掉多少东西，说不定还会有人受伤。”
这两头野猪今天出现在这里，可见是最近跑到这边的。
也不知道在附近待了多久，幸好这几天进山砍柴的村民没遇到它们。
它们今日跑下山来，也算是好事，尽早解决它们，村里也安全。
村长夸奖郁离，同时表示，这野猪是她打死的，届时她可以领一半的肉。
这也是村里的规矩。
每年都会有野猪下山，谁打死的谁便能领一半的肉，若是大家合伙一起打死的，那就平分。这次两头野猪下山，郁离出手快，直接打死它们，功劳自然在她身上。
这种事有村长安排，郁离打完野猪后，便回家继续吃饭。
傅家人都在等她。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周氏重新弄了个热锅子，将菜放到锅子里一起炖着，又是热气腾腾的，味道反而更丰富。
“离娘，没事吧？”周氏关切地问。
两个孩子也仰脸看她。
傅闻宵给她夹菜，能看出比起外头的两只野猪，她现在更想吃饭。
郁离抽空回答，“没事，有两只野猪下山，我已经将它们打死了，村长说会分我一半的肉。”
一半就是一头野猪。
郁离有些高兴，挺多的呢。
周氏不敢置信地看她，“你打死了？”
两个孩子没成年人想得多，他们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哇地叫起来，“小婶婶好厉害！”
傅闻宵失笑，又给她夹菜，同样夸了一句：“离娘真厉害！”
郁离道：“没什么，它们挺弱的。”
“真的？”
周氏似信非信，还以为今天下山的两只野猪是猪崽。
她想起小时候也经历过野猪下山的事，它们又黑又壮，像怪物似的，在村里横冲直撞，甚至还闹出过人命，她对这些事记忆深刻。
因郁离太过淡定，没当回事，周氏于是也淡定了。
直到翌日，周氏去河边洗衣服，不少村民都和她打招呼，然后找她打听郁离的力气有多大，说她昨天打死了两头两百斤左右的大野猪。
周氏愣住，所以不是野猪崽，而是成年的大野猪？
她洗衣服时手都哆嗦了。
等她回到家，正好村长让人将一头处理好的野猪扛过来给他们，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
午时，郁离干活回来，看到被村民们处理好的野猪，转头问周氏：“娘，野猪肉好吃吗？”
周氏道：“野猪肉挺柴的，还有股土腥味，不如家猪的肉鲜嫩美味。”
不过对于乡下人而言，再难吃也是肉，只要多炖煮会儿，将肉炖软，再多加些调料压过那土腥味，便是一道美味。
郁离现在已经不缺肉吃，看到这头野猪，也没有馋得厉害。
不过这么多肉，他们家也消化不完，便决定卖一些给村里的人。
她去找村长，让村长帮忙将大半扇的肉抬出去，以八文一斤的价格卖给村里的人。
现在的猪肉价是十七文一斤，野猪肉不好吃，一般都是卖十文一斤。
郁离定这个价格，也算是照顾村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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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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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姑娘家不该学◎
村长听说郁离愿意以每斤八文的价格将半扇野猪肉卖给村里的人时，十分高兴，连连夸她是个好的，看她的眼神十分赞赏。
昨晚郁离两棍子就将那两只横冲直撞的野猪打死，没有人伤亡，村里的损失也不大，对此村长甭提有多高兴，对郁离的印象瞬间大变。
村长让他儿子敲锣打鼓，将这事告诉村里的人。
得到消息的村人都赶来傅家这边，就见村长儿子在傅家门前搭了个简易的案台，直接在那里卖野猪肉。
来买肉的村人不少，都是奔着八文一斤的肉过来的。
县城十几文一斤的肉他们买不起，八文一斤的肉咬咬牙还是能买点回去尝尝肉味的。
野猪肉的味道确实没有家养的猪肉好吃，但那也是肉，而且还这么便宜，没人会介意。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能少一文都算是赚的。
村民对肉并不挑剔，有时候哪里有人打了野猪，他们还会特地跑去买野猪肉，就是为了能省那七八文钱。
村长儿子吆喝道：“先排好队，别挤别挤，这里有半扇的肉呢，够大家买的！”
挤成一团的村民们闻言，忙排起队来。
他们排队等着买肉，一边闲聊，聊的都是郁离昨晚打死野猪的事。
“听说离娘一棍子就将野猪打死了，她的力气可真大啊！”
“什么？不是一拳头打死的吗？”
“什么一棍子一拳头的？离娘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找什么棍子，眼看那野猪就奔着她去了，她只能将野猪撞断的树干当武器，朝野猪打过去，野猪吃了这一击，便直接倒下……”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少，虽然天色昏暗，有一些人没看清，不过也有几个在附近的人，正好看得清清楚楚的。
正因为看得清楚，知道郁离是一击就将野猪打死，非常震撼。
知情者和这些村民们详细地说郁离打野猪的过程，大伙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青石村背靠大山，山里的野猪多，时常下山祸害庄稼。
村里的人对这些野猪恨得牙痒痒的，却拿它们无可奈何，每次都要出动一大堆人才能将它们赶走或杀死，结果还会导致不少村民受伤，严重些的甚至会死人。
这次又有野猪下山，虽说庄稼已经收了，不用担心它们祸害庄稼，可野猪那蛮力，连院墙都能撞塌，这让人根本无法放心，就怕它撞墙闯进来，届时家里的老人孩子都有危险。
他们正担心着，没想到郁离一下子就将两头野猪打死了。
昨晚郁离解决完两头野猪后，天色已经暗了，加上这天气冷，大伙儿也没怎么出去了解情况。
直到今早，他们听说是郁离打死两头野猪时，十分兴奋，有人特地去问周氏这事，可惜周氏好像啥都不知道，人看着比他们还懵。
这让他们意犹未尽。
哪想到午后就听说郁离要卖掉野猪肉，并降价卖给他们，不少人心里都是承她的情的。
等听完知情者的话，众人都是惊叹不已。
“我以前就知道离娘的力气大，没想到她居然能打死野猪。”
“离娘不仅力气大，还很能干，你们瞧她嫁到傅家后，不仅在县城找了份杀猪的营生，每天都可以赚到钱，还能打野猪……”
“离娘从小就是个能干的，心肠也好。”
这时，有人说了一句：“我要是郁阿奶，估计都要后悔将这么能干的孙女随便嫁出去冲喜。”
“确实，要不然，现在这野猪肉就是郁家的了。”
马上就有大娘反驳，“她后悔是她的事！没看到离娘嫁到傅家后，吃得好、睡得好，傅家还出钱给她调理身子，她现在比以前要健康多了，看着就是长命百岁的。”
这话得到众多赞成，想想郁离以前在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那真是瘦得像难民，不知情的，还以为郁家有多穷呢。
就算要供大房的男丁读书，也没必要如此苛待孙女吧？
说到底，就是不重视孙女，随便磋磨罢了。
说话间，有几人挤眉弄眼的，和身边的人说：“我刚才过来时，经过郁家，听到郁阿奶在骂郁老三一家呢，她骂郁老三又懒又馋，农闲了都不出去找点活干，还骂郁老三家的只会往娘家送东西，不懂得孝顺长辈，让她连个鸡屁股都没见着，又骂郁老三的几个孩子吃啥啥不剩……”
总之，郁老三一家五口都被她骂了个遍，什么都能逮着骂。
有人问：“好端端的，她干啥骂郁老三啊？”
“能是啥，还不是郁老三也想过来买野猪肉，被她知道了，就堵在那里骂……要我说，她其实也想来的，估计是拉不下脸吧。”
“咋可能？郁阿奶这人会拉不下脸？她这人从来不觉得脸皮重要。”
说到这里，大伙都不解，为何郁老太太没来占便宜，这不像她的性格啊。
先前听说郁离要卖野猪肉时，他们都做好心理准备，郁老太太一定会仗着是郁离的长辈，说不定会直接拿走野猪肉，或者是卖肉的钱她要拿走什么的。
这些都是她会干得出来的事。
哪知道她居然没来，甚至还不准郁老三他们过来买。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会是羞愧于将孙女卖过来冲喜，没脸过来吧？
众人想不明白，只能道：“或许是郁老大一家人都不在村里，只有他们老两口，他们在省口粮呢，不吃两口肉也没什么。”
“对啊，反正离娘是她孙女，她想吃肉的话，让离娘送过去呗。”
说话间，有人眼尖发现郁老三过来排队买肉。
当即便问他：“郁老三，你娘咋不来买肉？是不是等离娘给她送过去？”
郁老三尴尬地笑了下，含糊地应一声。
郁离肯定不会给老两口送肉的，只是这话他不敢说，更别提他就站在傅家门口，正要买郁离打下的野猪肉，当然不可能随便乱说，败坏她的名声。
天气很冷，阵阵北风吹来，吹得身体冷嗖嗖的。
然而村民们的兴致很好，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让向来冷清的傅家门前变得非常热闹。
有人看向傅家关着的院门，说道：“咋不见离娘和周婶子他们？”
因傅家有个病秧子，他们不好上门打扰，对周氏和郁离还是熟悉的，以为她们会出来。
正在称肉的村长儿子说：“我爹在里头和她们说话呢。”
“说啥啊？村长是不是也想让离娘也一起上山驱赶野兽？”
原本按计划是今天要上山驱赶野兽的，不过昨天刚打死两头野猪，还要处理它们，村长便决定后天再进山。
村长儿子没回答那人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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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堂屋里，村长正和郁离说话，他先是感谢郁离愿意降价卖野猪肉给村民，然后好奇地问她的力气有多大。
这个问题不仅村民好奇，村长也好奇啊。
在此之前，村长对郁离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被郁家嫁到傅家冲喜，郁家虽然做得不地道，但他这村长也不好说什么。
幸好，她嫁到傅家后，过得好像挺不错的，多少让他有些欣慰。
如果傅闻宵的身体能好，那就更好了。
村长正想着，突然见一个人走进堂屋，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傅家那病秧子的儿子。
“傅书郎，你咋来了？”村长吃惊地问。
他记得周氏说过，这傅书郎体弱多病，甚至连房门都没办法走出来。
傅闻宵走进堂屋，挨着郁离坐下，温声道：“先前在屋子里看书太闷了，出来透透气。”然后又笑道，“外头挺热闹的。”
村长没多想，将外头正在卖野猪肉的事和他说了说。
说完后，村长惊奇地看他，“傅书郎，你的身子是不是好一些了？”
这脸色看着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气色比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要好许多，而且他现在都能走出房门，这身体算是要好了吗？
傅闻宵道：“多谢村长关心，我的身体确实在转好。”
“真的？那可真是好事！”村长很是为他高兴，“如此你娘和离娘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看来离娘是个有福气的，这冲喜居然真的能将人冲得身体都转好了。
村长很为傅家高兴，也为郁离高兴，觉得她嫁到傅家是嫁对了。
接着他继续刚才的问题，问郁离的力气有多大。
郁离道：“嗯，也不算太大，应该能打得过山里的野兽吧……”
“那真是太好了。”村长说道，“后天我要组织人上山驱赶野兽，离娘，你要不要一起去？”
知道郁离能打死野猪，村长是想让她一起上山。
虽说每年上山驱赶野兽时，都会挑出一批精壮，人多势足，野兽也不敢轻易靠近人群，可凡事有个例外，也怕出什么事。
要不然，村长也不会特地给参与的人奖励。
是以村长很想让郁离跟着上山，她的力气大，能将野猪一击毙命，实在让人太有安全感，总觉得拉上她比较好。
郁离道：“村长，我早上还要去县城杀猪，回来太晚，没法去。”
他们一大早就进山，她的时间没办法配合他们。
当然，上山驱赶野兽这事虽然有必要，不过这些村民自己就能干好，她就不必去凑这热闹。
村长只能遗憾作罢，总不能让她放弃赚钱跟着进山吧？进山这事是自愿为主，并不强求，不过若是报名的人太少的话，还是得有强制要求的。
只是再怎么强制要求，从来没要求过村里的女人一起上山。
村长又和他们闲聊几句，等外头的肉卖完，方才起身离开。
郁离忙给村长家割了几斤肉，感谢村长儿子帮忙卖肉。
剩下的半扇猪，郁离摆在院子里，手起刀落，很快就将它们分割成几个部位。
这种事她做惯了，一刀下去，格外的丝滑，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明明是杀猪割肉的事儿，在世人眼里，这是一件极为粗鄙的事，然而由她做出来，却让人无法将粗鄙二字放在她身上。
傅闻宵站在屋檐前，深深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做这种事，虽然知道她在县城杀猪，却从未亲眼所见。
如果是她的话，他觉得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十分的可爱。
周氏和两个孩子也蹲在一旁看。
两个孩子看到郁离切割肉时的利落，每次都要哇的叫一声。
周氏的手在郁离分出来的肉指来指去，告诉他们这些肉要怎么吃，哪部分怎么做好吃，说得头头是道，让郁离都有些馋了。
将肉切割好，郁离拿来一个小竹筐，将几块肉放上去，朝周氏说：“娘，我给三妹和屠叔他们送些肉过去。”
野猪肉虽然不好吃，不过也是肉，她打算给大伙儿都送点。
明天也送些去给张复、郁小姑和在县城做生意的郁金他们尝尝。
周氏笑道：“去罢。”
她对离娘给人送肉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她乖巧又贴心，是个知恩图报的，但凡对她好的人，她都会加倍地还回去。
例如她的几个妹妹，还有屠老大等人。
郁离去郁家送肉时，路上不少村民们看到，然后都羡慕起郁老爷子夫妻。
“他们可真是好命，养出这么个能干的孙女，就算他们不来买肉，孙女也会给他们送肉过去。”
“可不是，怪不得他们不用去买肉呢。”
“……”
说话的村民并不知道，郁离去到郁家后，没给正院那边送肉，而是送到郁家二房，给留在村里的两个妹妹吃。
接着她又去山里找屠老大。
结果屠老大不在，只有那条狼狗在，狼狗夹着尾巴躲在屋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郁离走到房门前，问那条狼狗：“屠老大还没回来？”
狼狗：“呜呜呜……”
“那他今天会回来吗？”
狼狗：“呜呜呜……”
“行吧，我明白了。”郁离提着竹筐离开，“我明天送到肉铺那边给他。”
狼狗：“呜呜呜……”
-
翌日，郁离背着大半篓的野猪肉进城，送给张复和屠老大他们一半，给郁金和郁小姑一半。
张复等人没想到她居然打了野猪，十分稀奇。
听她说完打野猪的过程，张复笑说：“离娘挺厉害的呀，要不然你哪天和屠老大一起进山打猎，应该能收获更多。”
“也有可能完全没收获。”郁离说，参照她夏天往山里跑的那一个月。
连只兔子都没找着，要是真想进山打猎，只会打了个寂寞。
所以打猎什么的，她早就歇了那心思。
中午张复将郁离送的野猪肉用大料炖了，炖得香喷喷的，留了郁离在肉铺吃饭，还让她将柳氏、郁金等人叫过来一起吃饭。
郁离最喜欢张复炖的肉，是旁人做不出的味道，自然愿意留下蹭顿饭。
她拎着给郁金她们的野猪肉，去聚财巷那边叫人。
见她提着这么一大块肉过来，郁金她们还有些疑惑，等得知这是她打的野猪肉时，孙芳娘惊得不行。
“什么？你们村有野猪下山？离娘你没事吧？没被伤着吧？”
她也知道野猪的杀伤力，很是担心。
郁离淡定道：“没什么，被我打死了。”
孙芳娘：“……”她说得好简单啊，仿佛野猪真不算什么。
想到县城的赌坊被毁掉的消息，孙芳娘有些怀疑是郁离干的，只是她没证据，也不敢这么想。
但是……她连野猪都能打死，万一真的是她做的呢？
再看郁金，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模样，甚至还高高兴兴地准备和郁离一起去肉铺那边吃饭。
金娘好像对离娘能打死一头野猪的事挺淡定的。
还有二舅母，看着也一点都不担心。
孙芳娘和柳氏不好意思去肉铺吃饭，表示要留下来守店。
郁离没勉强，指着那块肉说：“你们要是想吃，将这肉卤了留着自己吃。”然后又对孙芳娘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孙芳娘抿嘴一笑，“离娘，你说我瘦时，也要看看你自己，你自己也挺瘦的。”
郁离道：“所以我正在努力地吃！”
孙芳娘终于憋不住大笑。
在屠老大那儿吃过午饭后，郁离和郁金一起去给郁小姑送肉。
郁小姑正在看店，趁着没客人时缝制一件冬衣，见她们提着一大块肉过来，得知是郁离打的野猪肉时，同样被吓到。
她忙问郁离有没有受伤，确认她好好的，总算松口气。
“这野猪真是离娘你打的？”郁小姑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郁离。
在她心里，郁离是个纤瘦柔弱的女孩子——表面看来是这样，就算因为从小干活，力气可能比一般的姑娘家要大一些，也是在正常人的范围。
是以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力气大到能打死野猪。
郁金笑道：“小姑，真是我姐打的，我姐的力气可大了。”
她觉得她姐能打野猪挺正常的。
郁小姑又瞅了瞅郁离，神色有些复杂。
姑娘家有这样的力气是好事，可以保护自己，不让人欺负，前提是她自己要立起来，不然再大的力气也是白费，就像郁离没出嫁前。
幸好，现下郁家二房的几个姑娘自己立起来了，她们有自己的主见，不管怎样都能过得好。
以后不需要再为她们担心。
**
青石村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郁离去给三叔婶家杀猪。
周氏道：“离娘，你三叔婶养的猪好，等会儿顺便在她家买些肉回来，我给你做腊肉吃。”
她知道郁离爱吃腊肉饭，现在的天气正好可以做腊肉。
果然，就见她双眼一亮，然后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郁离说着，低头整理她的杀猪刀。
这套杀猪刀是她在县城的铁铺定做的。
以往她在肉铺杀猪，用的都是肉铺里准备的刀，那里有好几套杀猪的工具，不用自己准备。
不过她已经答应村里的人，会帮他们杀猪，便得准备一套工具。
昨晚郁离已经将杀猪刀磨好，将它们一一放进皮制褡裢里。
这皮制褡裢是屠老大送给她的，说用来放杀猪刀，不用担心磨损，带着到处跑都没问题，这东西扎实着呢。
郁离当时听了，便点点头，觉得以后要是去剿匪，也可以带去。
虽然用不上，但是可以用来劁……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渣是无药可救的，到时候就可以尝试着怎么劁了。吴瘦子他们改邪归正太快，没让她找着机会，相信以后还是会遇到需要的时候。
“劁什么？”屠老大没听清楚。
郁离看着他没作声，觉得男人好像听不得这种话。
屠老大很肯定自己听到“劁”这个字眼，总觉得这字眼放在她身上很危险。
对上他狐疑的目光，郁离只好道：“屠叔，我想和张哥学劁猪！”
屠老大当时正在喝水休息，差点就被呛到。
不仅是他，肉铺里所有男人都被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的。
等他们缓过来，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在场所有男人都觉得身下发凉。
也不知道是不是郁离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场，要是别人说学劁猪什么的，他们不会多想，可放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她是个漂亮的小娘子，总觉劁猪这种事和她扯不上关系。
张复定了定神，小心地问道：“离娘，你为何要学劁猪？”
“因为可以赚钱！”郁离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一门手艺活，学会了就能赚钱，不是很好吗？”
这种手艺活，她真的很想学，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张复无言以对。
为什么你会觉得能派上用场呢？难道你还觉得，自己哪天会落魄到只能去劁猪为生吗？
虽然没见识过她强大的战斗力，光是听说赌坊那些打手的下场，便知道凭她这样的武力，永远都不会沦落到劁猪为生吧。
“张哥，可以教我吗？”郁离问得很认真。
张复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她，只好含糊地说，等春天到了，就教她如何劁猪。
得到答案，郁离很是高兴，请他吃饭感谢他，还给他送了拜师礼，让张复都不好意思不教她。
晚上回到家里，郁离还特地和傅闻宵说了这事。
傅闻宵：“……”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勉强的神色，有些惊讶。
于是她问：“你觉得这是不对的？”
难道她这种做法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怪不得屠老大他们当时的反应这么大……
“没有。”傅闻宵很快就恢复镇定，含蓄地说，“只是很少听说有姑娘家学这个。”
郁离不在意：“少不代表没有，我们那边有一种说法，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也不分男女。”
这么说时，她瞅着他，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傅闻宵好像怔了会儿，然后笑了。
他说：“你说得对。”
他受教了。
如此，郁离十分满意，觉得这人果然是个明事理的，比那些迂腐的书生好太多。
不，应该是比这个世界大多数的人都要好。
他总能轻易就接受她那些异常的行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很高兴，因为她也不觉得自己学劁猪有什么不对。
-
这会儿，郁离将她的杀猪刀收好，准备出门去给村里的人杀猪。
傅闻宵站在屋檐下，说道：“离娘，天气冷，早点回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鹤氅，脖子上还围着一个兔毛围脖，灰色的兔毛衬得他的脸越发的莹白，乌发黑眸，极为醒目。
郁离扭头看他，“知道，你别出来啦，在屋子里待着吧。”
外头下着雪呢，他虽然穿得挺厚实的，但身体还没彻底好全，一个不小心还是会生病的。
傅闻宵笑了笑，怀里抱着一个手炉，安安静静地目送她出门。
他想，不用过多久，他就可以和她一起出门了。

第 94 章
◎帮村民杀猪◎
天空阴沉沉的，雪粒子直往人脸上扑，北风刮着脸颊一阵生疼。
正是天寒地冻之时，人们的热情并未因寒冷而有所消退，反而一个个都往三叔婶家跑。
因为今天郁离要去三叔婶家杀猪。
虽然村里的人都知道郁离在县城找了个杀猪的活，可没人见过她杀猪啊。
只要看到郁离的人，都会有些怀疑，她这副瘦瘦弱弱的模样，真的能杀猪吗？就算她是有些力气吧，可杀猪不仅要力气，也要技术，实在让人难以想像她怎么杀猪。
大多数人对郁离会杀猪这事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郁离还没到三叔婶家时，便有邻居问：“婶子，你们家真的要让离娘来杀猪啊？你们不怕她干不了，糟踏了你们家的猪吗？”
三叔婶听到这话就不高兴，“有啥好怕的？她敢应，我就敢让她杀！”
“可是，这杀猪可不仅要力气，还要技术，她到底是个女人……”
“你啥意思？”三叔婶很生气，叉着腰骂道，“咋地？瞧不起我们女人啊？老娘要是也学过杀猪，也敢动手杀！”
邻居被她彪悍的模样吓到，脸上有些讪讪的，嘀咕道：“我这不是为你们家的猪担心吗？万一猪没杀好，血溅一地，猪还能到处跑，可就惹人笑话了……”
这话引来周围人的哄笑。
因为这种事确实发生过，隔壁村有人想省掉请杀猪匠的钱，就自己鼓起勇气杀猪。
哪知道那人技术不行，捅猪脖子的位置不对，没让猪瞬间毙命，不仅猪脖子上的血飙得到处都是，那猪还挣脱了束缚，一边凄厉地叫着一边跑，猪血洒得满地，后头的人狼狈地追……
那场景真是让人看一次就笑一次。
三叔婶实在不想搭理他，觉得这人瞎操心。
她一边洗盆洗桶，一边和身边干活的儿媳妇说：“怕啥啊？就算离娘的技术不行，光是她那力气，猪就算没死也挣不开啊？咋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她儿媳妇笑道：“娘说得对，我也相信离娘。”
如今郁离在青石村的口碑很好，大多数村民对她都是友好的。
特别是那些大娘、媳妇和年轻姑娘，觉得她能在县城找活干，自己赚钱，真的很厉害，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跟着她一起去县城找个活干，赚些钱补贴家用。
只有某些心思不好、见不得女人好的男人，觉得郁离不安分，带坏家里的女人，让女人都想往县城跑去找活干，连家里的活都不做了，而且脾气也老大，还说不得她们，一说她们就顶嘴。
要是敢动手？得，她们也会撸起袖子和你对打。
这乡下的大娘媳妇们，都是性子比较泼辣的，能和男人对着打、对着骂的那种，反倒是像柳氏和郁大姑这种逆来顺受，还是比较少见的。
周氏的性子虽然软，但她是个明理的，要是触及到她的底线，她也会反抗，不会一味地受着。
那些见不得女人好的男人都对郁离很有意见，可惜郁离的力气摆在那里，连野猪都能一棍子打死，根本不敢到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最后也只能像现在这样，背着她嘀咕几句。
正说着呢，便见郁离迎着风雪过来。
那说话的邻居瞬间就缩起脑袋，赶紧躲到旁人身后，看得周围的人一阵嘲笑，笑他胆子小，刚才敢说，现在咋不说了？
被嘲的人当起缩头乌龟，不管他们怎么笑话，死活不肯伸头。
三叔婶见郁离来了，高兴地迎过来，说道：“离娘来啦，猪就在后院的猪圈里，咱们今早已经给它冲洗过，现在很干净，你啥时候开始杀？”
“随时都可以。”郁离说道。
“那行，正好水也烧开了，我们去将猪赶出来……”
郁离和三叔婶一起往后院走，说道：“不用，我去提出来。”
三叔婶：“……”提、提啥？
周围听到的人也有些懵，啥叫提出来？是要将猪提出来吗？不是赶出来的吗？
见她们往后院猪圈那边走，其他人也好奇地跟过去看看。
有人忍不住瞅了瞅郁离，见她气定神闲的，让人不知不觉就相信她，觉得她能行。
一些年轻姑娘和小伙子都忍不住红了脸，觉得现在的离娘长得可真好看，就算是姑娘家也爱看的，更不用说那些年轻慕艾的小伙子。
可惜，她已经成亲了，而且嫁的还是个病秧子。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那病秧子还是个病丑男……
每当这种时候，便有人对郁老爷子夫妻生出不满，觉得他们实在太狠心，居然将孙女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害了她一辈子。
连带着他们也觉得郁家大房的人都不是东西。
郁老大父子俩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靠着家里人养，也不知道能不能读出个什么东西来。
今日来三叔婶家的村民不少，大伙儿都是热情高涨的，对郁离杀猪这事很期待。
不是人人都像刚才那邻居，怀疑郁离不行，更多的人希望她能行，日后他们便能直接找她帮忙杀猪了。
一行人来到后院的猪圈。
猪圈里有两头猪，养了快一年，看着有一百多斤，算是肥的了。
这年头没什么猪饲料，养猪都是用猪草拌点剩菜剩饭给它们吃，甚至大多时候连剩菜剩饭都没有的，最多拌些糠之类的，是以这猪大多养不大，养了一年，有时候连一百斤都不到。
这两头猪还是三叔婶家养得精细，才能养这么肥。
郁离和三叔婶来到猪圈前。
见那两头猪趴在地上，吭都不吭一声，三叔婶并没有多想，毕竟猪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它们喜欢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不出声也没什么。
她打开猪圈，准备将要杀的那头猪赶出来。
郁离也跟着进去，问道：“三叔婶，要杀哪头猪。”
三叔婶指着其中一头，“就这头猪，今天杀这头，另一头过些日子就卖掉，明年春天再抱两头小猪崽回来养……哎，它们今天还挺乖的，咱们进来都不乱动。”
家养的猪对主人已经习惯，有时候主人进去清理猪圈时，它们也是慢吞吞的挪动身子。
不过像现在这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还真是少见。
不等三叔婶多想，就见郁离弯腰抓住那头要杀的猪的四蹄，就这么轻松地将它提了起来。
三叔婶：“……”
跟过来的众人：“……”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郁离提着猪轻松地走出来，不知情的，还以为那猪很轻。
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肥猪。
看她轻松地提着猪走出去，还真是提啊……
郁离提着猪一路来到院子里，这一幕也让还没走的三叔婶家的邻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她居然真的提过来了？”
在场的人也看过杀猪的，一般都是先将猪从猪圈赶出来，然后大伙儿一起上，将猪按住，接着再杀猪。
这期间，猪会叫得老惨，只要听到那叫声，都知道哪家在杀猪了。
可这会儿，她不仅提着猪出来，那猪全程都没吭一声，也没有反抗，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它咋不叫啊？”有人好奇地问，“猪被抓住四条腿后都这么安静的吗？”
大伙儿也不知道啊，猜测道：“可能是这么被提着很舒服吧，所以就不叫了。”
毕竟这猪被抓住四蹄提起来，不用到处赶，猪自己也乐得轻松吧。
郁离将猪放到两张架起来当作杀猪凳的长板凳上，她一只手按住猪，一只手将杀猪刀拿过来。
然后手起刀落，猪血就从猪脖子飙出来，精准地落到下方的桶里。
全程猪都没有吭一声，很快就断气。
周围看的人也全程没吭一声，连呼吸都好像都屏住。
等郁离将杀死的猪放下，众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神色茫然。
“这、这就杀完了吗？”
郁离朝旁边发愣的三叔婶家的男人说：“可以烫毛了。”
三叔和他儿子回过神，赶紧去将烧好的开水提过来，然后看郁离接过去，开始烫猪毛。
烫完猪毛后，她拿刀利索地刮猪毛。
周围的人很多，都伸着脖子看她刮猪毛，明明这事也没啥好看的，但不知为何却没一个人走开，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哎哟，这猪毛刮得可真干净。”
“她咋刮这么快啊？”
“刚才是谁说离娘不会的？这不是挺会的嘛！我看隔壁村的杀猪匠都没她刮得快。”
“哎，我还是想知道，为啥猪到死时都不叫一声啊？”
先前被提出来不吭声就算了，都被捅脖子了，它居然还是不吭一声。
太奇怪了。
“这有什么，肯定是离娘给它一个痛快，让它根本没察觉到痛苦就死了，自然不会叫。离娘可真是厉害，她杀猪比隔壁的杀猪匠的技术好，瞧她一个人就能干完杀猪的活，隔壁杀猪匠还要叫徒弟一起帮忙哩。”
“确实，离娘很厉害，以后我家要杀猪，我一定找她。”
“……”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三叔婶家的人则十分高兴。
除了三叔婶外，其他人对于请郁离杀猪这事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哪知道她干活这么利索，猪杀得也好，全程都不用他们帮忙。
刮完猪毛后，郁离便开膛破肚，将这头猪处理了。
她处理得很好，按三叔婶的要求，将猪按照不同的部位切割开。
至于内脏，三叔婶家的人赶紧拿去处理，等会儿要开始做杀猪饭，请亲朋好友一起吃。
因郁离的速度实在快，一头猪处理完，根本不用多少时间。
等她杀完后，村民们仍是意犹未尽的，都舍不得离开。
有人问道：“离娘，你在县城也是这么杀猪的吗？”
郁离嗯了一声。
对方马上夸道：“怪不得县城的肉铺要请你去杀猪呢，离娘可真能干，要是我也要请你。”
“瞧这一头猪都不用多少时间，一下子的功夫就杀完，可比杀猪匠要快多了。”
“……”
一群人说个不停，离开时都是依依不舍的。
以往他们觉得杀猪的过程有些可怕，胆小的根本不敢去看，然而这次大家不仅全程没有眨眼睛，连那些胆小的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中途都没有捂眼睛，甚至还怕捂眼睛会错过什么。
“原来杀猪还可以这样，一点也不吓人嘛。”
“就是，猪都没叫一声，不像以往，听着那声音就觉得瘆人，晚上都睡不好。”
“那是因为离娘厉害，给猪一个痛快，看她杀猪才不会觉得吓人，其他人杀猪，看你们敢不敢去看？”
“那倒也是。”
…………
-
在三叔婶家吃过杀猪饭，领了杀猪的钱，又顺便买了十斤的肉，郁离提着那一大坨肉迎着风雪回家。
回到家时，她头发和衣服都落了不少雪。
周氏忙给她拍去雪花，嗔怪道：“不是给你准备伞吗？咋不撑伞呢？”
郁离不在意，“没事，那么点路，不用撑伞。”
主要是前世风里来雨里去，不管是大雨滂沱，还是大雪纷飞，他们这些基因战士都没有撑伞的习惯，因为撑伞实在不方便。
这习惯也带了些过来。
下雨还好，雨会弄湿衣服，所以还是撑把伞的，不过下雪的话，雪也不算大，她就觉得没必要了。
周氏无奈，一边唠叨着让她别仗着年轻不爱惜身子，一边将刚才煮好的姜汤递给她，让她喝一碗去去寒。
郁离看着姜汤，没有动。
周氏有些好笑，“喝吧，里头放了红糖，味道没那么辛辣。”
上次郁离淋着雨回来，周氏便熬了姜汤给她喝，当时看她那脸色，便知道她不爱这东西。
当然，也很少有人爱喝姜汤的。
是以这次她往里头加了红糖，添些甜味儿。
加红糖的姜汤果然味道好了不少，郁离眉眼舒扬，一口就灌完。
喝过姜汤，浑身热呼呼的，周氏便催她回房里换下沾了雪的衣服。
天气冷，屋子里的门窗都关着，室内的光线比较暗，傅闻宵便点起一盏灯。
虽然现在郁离的夜盲症已经痊愈，他还是习惯点灯。
傅闻宵问道：“离娘，还顺利吧。”
“嗯，没困难。”郁离回了一句，完全没将杀头猪这事放在眼里。
等她换好衣服，傅闻宵拿一条巾帕给她擦头发。
她的发间沾了雪，有些雪没有拍掉，这会儿雪开始融化，让她的头发有些湿，他拿巾帕给她擦去雪水。
“离娘，下次还是打把伞吧。”傅闻宵柔声说。
郁离抬头看他一眼，“知道啦。”
婆婆这么说，他也这么说，她以后还是打把伞吧。
见她应下，傅闻宵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
他发现她的行事虽然很有原则性，但面对那些被她认可、甚至被她划分为自己人的存在，她会很迁就他们，很少会去计较什么，这让她看起来很乖，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对她好，甚至得寸进尺……
擦干净头发，郁离就去灶房找周氏。
周氏正在腌肉，她腌肉的手法和村民不同，很舍得下香料，因此她做出来的腊肉也格外的香。
郁离看得很认真，准备和她学一学。
周氏见状，笑着告诉她要怎么做，然后道：“离娘若是想吃，告诉我一声就行，我都做给你吃。”
郁离点头，又道：“娘，我还想吃腊排骨、腊猪脚……”
“行，下次你带回来，我做给你吃。”
郁离高兴地翘起嘴角，开始期待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谁家要杀猪，都会叫郁离过去。
她杀猪又快又好，一点也不血腥，每一头猪都是一刀毙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只要看过郁离杀猪的人，现在都见不得别人杀猪。
有些嫁到青石村的媳妇回娘家时，会和娘家提一嘴，并表示如果想杀猪，不用去请那些杀猪匠，可以来找郁离，反正都是一样要给钱，不如找个技术好的。
这导致附近村子的人都想请郁离去杀猪。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进入腊月。
这日郁离去聚财巷看郁金，郁金对她说道：“大姐，快过年啦，家里要杀年猪，你啥时候有空，帮我们杀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肉。”
当初郁家分家时，因为两头猪还小，便决定养到年底再杀，杀了大家一起分肉。
如今快要过年，郁金心里惦记着这两头猪。
上次回村时，她还特地去后院猪圈看了看，发现两头猪虽然没养到一百斤，但也差不多了。
是时候杀了吃肉。
最主要的是，她想让她姐吃肉。
郁离也想起这回事，说道：“那你回去和他们商量，和我说一声，我过去杀就行。”
郁金笑着点头。
等郁金再次回村里买杂粮时，去找郁老三商量这事。
郁老三夫妻没意见，觉得这猪是应该杀了，至于请郁离来杀猪，那是肯定的，现在村里谁不知道她杀猪又快又好，仿佛连猪肉都好吃不少。
不请她来杀猪，难不成还大老远地去隔壁村请杀猪匠吗？
商量好后，郁老三去和郁老爷子夫妻说这事。
至于大房的人，这几个月一次都没回来过，这种事就不必找他们，反正他们瞧不起这乡下地方，估计也不会特地为吃口肉回来吧。
郁老太太听说要叫郁离过来杀猪，心里就不乐意，面上多少带出点来。
“就不能请别人吗？”
她实在不想让郁离那煞星登门。
郁老三问：“请谁啊？难不成娘你想去请隔壁村的杀猪匠？那可是要多出二十文，这钱娘你自己垫吗？”
果然，一说到钱，郁老太太就不吭声了。
至于郁老爷子，沉默地坐在那里吸着旱烟，并不说话。
自从分家后，他就变得沉默了许多，特别是大房的人都跑了，一个都不着家，更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难受，还是大房的地也丢给老两口去打理，让他们这几个月衰老得厉害，浑然没有未分家前，在郁家当大家长时的威风得意。
郁老三见他们没意见，就让郁金姐妹去告诉郁离，让她过来帮忙杀猪。
在乡下杀猪是大事，郁老太太心里再别扭，等到了那天，还是得帮忙烧水洗桶，为杀猪做准备工作。
看到背着褡裢过来的郁离时，她心里更是别扭得厉害。
郁离没理她，去猪圈提着一头猪出来杀了，非常干净利落。
这一幕看得郁家人头皮发麻，总觉得如果他们不听话，那捅进猪脖子的刀随时都会捅进自己脖子，他们就像被按在那里的猪，被捅了个透心凉，根本无法挣扎。
郁老三一家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郁老爷子夫妻同样不敢吭声。
这古怪的气氛，让过来围观杀猪的邻居很是不解，明明离娘杀猪不可怕啊，咋他们看着那么害怕呢？
杀完猪，郁离领到杀猪的钱，还有一大块的猪肉。
这猪肉是郁金塞给她的，她说道：“大姐，你也是咱们郁家的女儿，这肉你也有份，阿爷、阿奶，三叔、三婶，你们说是吧？”
众人：“……是是是！”
没人有意见，就算看到郁金将那上好的一坨肉给郁离，心疼得直抽抽的，也只能憋着。
这坨肉看着都有二十斤。
一头猪连一百斤都不到，等处理完，收拾出来也就六七十斤左右，这一下子去掉二十斤，剩下的真的不多。
郁离看了一眼郁老爷子夫妻心疼的表情，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提着肉回傅家，让周氏将它做了。
“咱们今晚就吃锅子吧。”周氏笑眯眯地说，“天气冷，将肉炒得香香的，多添些水，放到锅子里，边煮边吃，再往里头添些素菜之类的，想吃多少就煮多少……”
郁离被她说得都有些馋，赶紧道：“行，就这么做。”
**
进入腊月后，距离过年也越来越近。
郁离明显能感觉到街上不同以往的热闹气氛，明明天气冷，但大伙儿仿佛感觉不到似的，每天都有很多附近的村民进县城买东西，街上熙熙攘攘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笑。
腊八这日，郁离在肉铺里喝到腊八粥。
这腊八粥用不少豆子来煮，煮得粉粉糯糯的，放了糖，绵软香甜，格外可口。
这是她第一次喝腊八粥，一下子就爱上了。
回到家里，周氏也做了腊八粥。
比起肉铺里的腊八粥，周氏做的更讲究。
他们都等郁离回来再一起吃。
两个孩子用汤匙舀起碗里的腊八粥吃，郁离则往粥里再加一勺糖，她觉得这粥甜一点好喝。倒是傅闻宵，一个吃果子都吃不得一点酸的人，居然不爱吃那么甜的，格外的讲究。
吃着热腾腾的腊八粥，周氏道：“吃了腊八粥就要过年啦，今年过得可真快呀。”
嘴里这么说着，她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
快要过年了，“傅茶皇后”终于要出来为自己正名不是丑男啦╮(￣▽￣)╭

第 95 章
◎心存仁善◎
进入腊月后，郁离越发的忙，因为到处都有人请她去杀猪。
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她杀猪的绝活后，居然大老远地来到青石村，想请她去帮忙杀猪，为此还愿意多给一些跑腿费。
当村长来傅家和她说这事时，郁离很纳闷。
“他们不差钱吗？”
见多了那些百姓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突然有人这般豪横，居然愿意多出钱也要请她去杀猪，她挺稀奇的。
村长笑道：“不是不差钱，而是想讨个吉利。”
郁离越发的不懂，连周氏也是一脸迷茫。
只有傅闻宵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郁离身上。
村长道：“因为离娘你杀猪和别人不同，你杀猪时，那些猪非常听话，全程不会挣扎也不会惨叫，而且都是一刀毙命，直接给它们一个痛快。看过的人都觉得，离娘你心存仁善，所以那些猪感恩回报你，这是一种吉兆，大家都觉得很吉利……”
听到这里，郁离一脸茫然。
什么心存仁善？她怎么不知道？那些猪也不是因为她心存仁善回报她，而是被她身上辐射的异能吓得腿软不敢反抗罢了。
和吉兆真没什么关系，这也不叫吉兆吧？
现在她已经能确定，异能对这个世界的动物有一种震慑力。
动物远比人类更敏锐，当初她处于觉醒阶段时，身上便有能量溢泄，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从那时候开始，动物就已经能敏锐地感知到。
等她彻底觉醒异能，那些动物对她的害怕更是有增无减，这种情况连她都控制不了。
除非哪天她失去异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异能挺好用的，关键时候能救命，她也不想失去它。
纵使她的异能是极为温和的生命异能，对于这个世界的动物而言，也是一种异常的能量，甚至要以吞噬食物来转化的能量。
动物对人类而言，也是一种食物，她吃了食物能转化成异能。
它们怕她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真的和她心存仁善，以及猪感恩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啊。
只是这些话她又不能和村长明说，反而被村长弄得实在茫然，因为这太离谱了，要不是她是当事人，了解真相是怎么样的，可能真的会被唬住。
看到她脸上的迷茫，傅闻宵手虚拢成拳，掩住唇角的笑意。
周氏则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看村长，又看看郁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两个孩子压根儿没听懂大人的话，这边瞅瞅，那边看看，跟着傻乐。
村长对他们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开心地说：“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各个村里大大小小的祭祀不少，大家都想讨个吉利，所以就想请你帮忙杀猪。就是隔壁的青溪村，不是要杀猪祭灶吗？他们村里想请你帮忙杀几头猪，这样能讨个吉利……”
村长说完，问道：“离娘，你要不要去？他们说只要你愿意去，会多给一些跑腿费，等祭灶完后，还会送你一个猪头。”
郁离对猪头没兴趣，她想要吃猪头的话，肉铺里随时都能拿到。
这时，周氏道：“腊猪头肉挺好吃的，或者卤了再爆炒，这可是一道美味呢，或者凉拌也行，做锅子也可以……”
郁离耳朵微动。
村长继续道：“咱们村和青溪村的关系挺好的，青溪村的村长特地来找我，我不好拒绝他，所以就来问问你。这几日，来找你的人很多，都想让你帮忙杀猪，我都应付不赢，往年也没见他们跑这么勤快，一个个都笑得像朵花似的……”
他嘴里说得苦恼，其实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皱纹挤满眼角，可见心里真的高兴。
郁离瞅着他，问道：“那边什么时候杀猪？”
村长道：“后天，让你帮忙杀五头猪，等祭灶完后，全村人一起分猪，分你一个猪头。”
“行吧，那我去一趟。”
村长都亲自过来了，郁离觉得还是去一趟吧。
反正杀猪有钱赚，在哪里杀都一样，抽一天过去还是可以的。
村长见她应下，果然很高兴，又说道：“离娘，等咱们村祭灶时，也要麻烦你去帮忙杀猪啊。”
他们青石村当然也要讨个吉利。
郁离：“没问题。”
村长背着手走了，能从他的背影看出他心里是真的高兴。
自己村里出了个杀猪的能人，附近村一个个都要来请她去杀猪，要讨个吉利什么的……
哎呀，以前怎么不知道离娘这孩子这么能干呢？这可真是好事哎！
送走村长，周氏将门关上，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郁离。
她惊奇地问：“离娘，那些猪真的是为了感恩你才不叫的吗？”
郁离老实地摇头，“我觉得不是。”
“可我觉得一定是。”周氏肯定地说，离娘可是福星，她对此已经深信不疑。
如果说以前证据尚且不够，那么现在看那些猪的反应，证明她确实是福星。
郁离不解地看她。
周氏没回答她的疑惑，和蔼地问：“离娘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将郁离当成宝贝，只要她想吃的，自己能做出来的，她都要做给离娘吃，看她吃得香喷喷的，心里也高兴，胃口都好了。
郁离瞬间就抛开那些疑惑，毫不犹豫地说：“爆炒猪头肉！”
周氏哎了一声，满脸笑容道：“家里没猪头肉，吃腊肉锅子可以吗？”
“可以！”
郁离觉得婆婆做的腊肉真的是太好吃了，怎么吃都不腻，家里做的腊肉不少，可惜她太能吃，感觉很快就吃完。
还得多弄点肉回来做腊肉才行。
等天气热，做不了腊肉，到时候就没得吃了。
晚上，郁离给傅闻宵输送异能时，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看什么？”她歪首看他，一脸不解。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双眸清澈，有几分稚气的可爱，傅闻宵不觉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不知道，原来离娘杀猪时，那些猪都这么安静。”
“这没什么。”郁离不在意地说，“狗也很安静。”
傅闻宵：“……”
“屠叔养来看家的狗，见到我时也挺安静的，不过它还有力气躲到屋子里，不像那些猪都是直接趴下……”郁离说到这里，停了下，“山里的动物挺精的，我进山后，没见到过一只动物。”
傅闻宵蓦然失笑。
他好像有些明白，她对动物有一种天然的威慑性，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怪不得村长说那些时，她会如此茫然，明明是猪害怕她，偏偏要冠上猪是为了感恩她的吉利说法，可不就让她懵住了吗。
他笑道：“离娘真厉害呢！”
郁离迟疑地问他，“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不觉得。”他温温柔柔地说，“这世界上有很多能人异士，他们都有一些特殊能力，离娘自然也是能人异士，屠叔他们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郁离顿时安心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能人异士教出来的！”
反正蔡老师也不在这里，她给蔡老师安个能人异士的身份也没啥。
傅闻宵能感觉到她的放松，就连睡觉时，身体也是难得放松的。
他忍不住侧过身体，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很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只要感觉到她就在旁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些年一直飘忽不定的心也跟着落定。
郁离很困了，仍是能感觉到床的另一边的人的动作。
她很难忍受在自己休息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不过因为他睡觉时非常安静，晚上什么姿势睡下，早上就什么姿势醒过来，渐渐地便能容忍他的存在，只是若他翻身什么的，她就有些不能忍受。
在她开口前，听到他说：“离娘，好梦。”
郁离虽然很困，仍是礼貌地回了一句：“好梦。”
**
郁离答应去青溪村杀猪那天，一大早就出发，等她回到村里，已经天黑了。
周氏听到门口响起的动静，赶紧去开门。
见到是郁离，她总算松口气。
“离娘，冷不冷？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先洗个热水澡……”
周氏跟在郁离身后团团转。
郁离耐心地回答：“娘，我不冷，也不累，就是挺饿的……”
闻言，周氏马上道：“锅里正好炖着肉，还有晚上蒸的腊肉饭，都还热着，我去端过来给你吃。”
郁离跟着她一起进入灶房，将带回来的猪头放到灶旁，然后去洗手吃饭。
傅闻宵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
见她好好的坐在灶房里，端着碗埋头吃饭，他不禁轻轻地松口气。
天气冷，堂屋那边太空阔，实在冷得紧，傅家吃饭的地方便转到灶房。
傅家的灶房也是特地建大了的，将饭桌安放在火塘旁边，这样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饭，不用担心被冻着。
就是有时候会弄得一身烟灰。
周氏和傅闻宵都是讲究的人，就算大冷天的，洗漱得很勤快，而且天天都要换洗衣物，热水用得也多。
为此柴火消耗得很快。
幸好入冬时，周氏就作主让大壮帮忙买了一批柴火和炭火回来，倒也够用。
傅闻宵和周氏、两个孩子一起坐在火塘前，边烤火边陪郁离吃饭。
周氏往火塘里丢了几颗地瓜烤着，问道：“离娘，今天还顺利吧？”
郁离抽空回答，“挺顺利的。”
周氏看了看她，又问：“你回来这么晚，路上没遇到什么吧？”
郁离：“是遇到两个不长眼的，不过被我打了一顿……”一边说，她一边看婆婆和两个孩子，担心他们会吓到。
周氏确实被吓到了，忙不迭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那两个人打不过我！”郁离安抚她，“你放心，我的力气很大的。”
确认她没什么事，周氏总算安心一些，说道：“今儿大壮娘给我送炸果子，听她说年前时常有一些村里的闲汉，蹲守在各个村的路上，对那些晚归的人动手，抢他们的东西和钱，你今儿回来得晚，我还担心你也遇到……”
年前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有时候有些村民还要走夜路。
这时候，很容易遇到那些趁机抢劫的闲汉流氓，严重的还会闹出人命。
郁离神色平淡。
确实遇到了，不过参照当初对付吴瘦子他们的法子，先暴打一顿，再将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抢了。
既然他们喜欢抢别人，也让他们尝尝被抢的滋味。
傅闻宵看她神色轻松，便知那些闲汉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他有些失笑。
果然关心则乱……见她天黑还未回来，又听周氏在旁叨念，就有些控制不住。就算明知道她很厉害，只是感情上，还是会忍不住多想。
郁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问道：“娘，什么是炸果子？”
“是一种油炸的炸物，也叫炸油饼。”周氏笑道，起身去靠墙的柜子里端出一碗炸物，“这是今天炸出来的，不过现在冷了，没有刚炸出来的好吃，过几天等它硬一些，放锅里蒸软了，又是另一种风味。”
郁离拿了一块炸油饼吃，觉得味道很不错，油香油香的，很有嚼劲，里面应该掺了糯米做的，还放了点糖，带着微微的甜。
“很好吃。”她说道。
周氏脸上露出笑容，“等哪天你在家，我也炸给你吃，刚炸出来的才好吃。”
郁离开心地应着，“好啊。”
两个孩子听到要炸果子也很开心。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火塘边说话，说的都是和过年有关的事。
周氏说：“快要过年啦，咱们家也得准备年货才行，今年咱们要过一个热闹的年，多买些东西回来……”
郁离问要准备什么年货，她去县城买。
两人围绕着年货就说了大半个时辰，都是周氏说，郁离负责记下，去县城买。
傅闻宵和两个孩子坐在旁边听。
等两人说完，傅闻宵突然说：“娘，年后咱们搬去县城吧。”
周氏愣了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郁离则转头看他，“你想去县城住？”
她确实有搬去县城的想法，不过在村里住着也没什么，虽然要大半夜起来赶去县城，但她并不觉得累，比起前世风里来雨里去，随时战斗，这种强度她觉得毫无难度，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搬去县城住也是好的，县城的物资丰富，买东西也方便。
不过郁离一直没有提这事。
因为她发现，婆婆好像很害怕接触陌生人，也不想去县城，更想窝在村子里，好像她在害怕什么人。
或者说逃避什么人。
郁离没有探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并不喜欢旁人去探究，就像她的来历也是秘密，要不是当初她想要找个能帮她适应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在傅闻宵面前暴露。
那时候她以为他活不久，不用遮掩什么。
不过现在……
郁离暗忖，傅家是她罩的，只要有她在，就没人能伤害傅家的人。
婆婆若是害怕，她也愿意留在村子里陪她。
果然，就见周氏有些不安，小声地问：“宵哥儿，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傅闻宵脸上的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说：“离娘在县城干活，每天要一大早去县城，实在太辛苦……”
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氏露出愧疚的神色。
“没关系，我不累的。”郁离开口道，让婆婆不必愧疚。
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婆婆既然害怕，不敢去县城住，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就在村里住着。
周氏嘴巴嗫嚅，眼眶微微发红：“离娘……”
“娘，没事的。”傅闻宵温声道。
郁离也说：“娘，我愿意住村里的。”
周氏看看傅闻宵，又看看坐在那里的郁离，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似乎觉得搬去县城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的平静总算感染了她。
周氏道：“那就搬吧。”她歉意地朝郁离说，“离娘，抱歉，让你这么辛苦。”
虽然这孩子说她不累，可她也是人，怎会不累呢？
周氏是心疼她的，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算好“婆婆”，没照顾好她，为她着想。
郁离笑了笑，“娘，真的没什么。”不想她太过自责，她转移话题，“宵哥儿，咱们什么时候搬去县城？”
傅闻宵反问她：“你想什么时候搬过去？”
她想了下，“等春天再搬吧，到时候天气暖和，你的身体能受得住。”到时候，他的身体应该好得差不多，折腾一下也没事吧？
“这个好！”周氏马上说，“确实等天气暖了搬家比较方便。”
她担心傅闻宵的身体，可不想大冷天的折腾，万一他又折腾出病来咋办？
虽说宵哥儿现在看着好了不少，可还会生病，前些天他就突然咳嗽，喝了几天的药才好。
傅闻宵唇角微扬，心里很高兴，温声道：“嗯，听离娘的。”
郁离又说：“等过了年，我就去找房子。”
她觉得找房子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找葛衙役就行，看他给郁金找的房子就很好，想必他也能帮她找一个适合的房子。
等郁离去洗漱，周氏让两个孩子回房睡觉。
傅闻宵也回了房。
一会儿后，周氏端着一碗药进来，“宵哥儿，该喝药了。”
郁离的药早就断了，不过傅闻宵现在还在喝药，喝的是许大夫开的巩固身体的补药，虽然每天郁离都用异能给他治疗，然而这药还是不能断，双管齐下，才能让他的身体恢复得更快。
傅闻宵打算参加明年的县试，他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
周氏的眼睛还有些红，她看着傅闻宵一口将药饮尽，仿佛感觉不到苦似的，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难受。
“宵哥儿，如果你娘还在就好了。”她轻声说，“要是她见到离娘，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傅闻宵愣了下，然后点头，笑着说：“是的。”
他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吧？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做事有原则，明明有夷山裂地的强大武力，却又怜悯弱小，对这世间心存善意……
这样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周氏见他附和，心里有些高兴。
想到什么，她又面露失落之色，轻声道：“当初你娘出事前，曾和我说，是她连累你，她希望你能活下去，只要能让你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她的主子将宵哥儿交给她，让她带着宵哥儿回乡，也让宵哥儿认她作娘，以此避人耳目保护他。
甚至主子说，宵哥儿就交给她，让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宵哥儿努力地活下去。
只是夏天那时，宵哥儿陷入昏迷，大夫都说他快要不行了，让她准备后事。
周氏实在害怕，也不愿意，她希望宵哥儿好好地活着。
发现用尽所有办法都不行，最后她只能给他冲喜……
回想那时的情况，仍是一阵后怕，作主给他娶妻冲喜时，虽然心里知道这事不妥，但比起那些，让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相信主子知道也是答应的。
她没想到，冲喜是真的有用。
离娘比这世间所有姑娘都好，她觉得主子若是见到离娘，也会喜欢她的，自己也不算辜负主子的托付。
傅闻宵望着她，知道她心里的愧疚，温声道：“娘，我很感激你为我……”
他轻抿唇，面上微烫。
他并不觉得周氏做错什么，甚至很感谢她，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像另一个母亲一样地照顾着他。
因为她，他才能与郁离相遇，否则就算他们同在一个村子，只怕两人都没有交集。
比起死亡，他更遗憾自己与她错过，甚至直到死只怕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叫“郁离”的姑娘吧。
幸好，他们能以这样的方式认识。
周氏哪里没看出他脸上的神色，不禁掩嘴笑起来。
她终于放心了。
宵哥儿的身体在好转，离娘也是个好的，而且她并不是普通的姑娘，她能保护自己，日后若是再遇上那些……
她也不用为他们担心。
**
翌日郁离领到工钱就去街上买年货。
县城的大街小巷都很热闹，街上的商品比年前更多。
因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一天买不完，她决定每天买一些带回去。
路过聚财巷时，郁离特地过去看看妹妹，问她要不要买年货。
郁金笑道：“大姐，我们已经开始买啦。”
她们就在县城做生意，而且还赚到了点钱，买年货也大方，是以这些日子只要有时间，会去买些年货，回村里拿杂粮时就送回去。
不仅如此，郁金还特地去进了一批年货，放在店里卖。
没想到店里的生意更好，她们三人每天都忙个不停，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郁金看她背篓里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虽然知道她的力气大，但想到她要背着走回去，还是有些心疼。
她问道：“大姐，要不你们搬到县城来住吧？”
她觉得傅家其实可以搬到县城住，毕竟傅家的地都租给别人种，不用自己亲自伺弄庄稼，住在村里不如在县城方便。
她姐也不用每天大半夜起床赶来县城。
而且她姐很喜欢县城的吃食，若是住在县城，想吃随时可以去买，不用忍着。
郁离没想到昨晚大家刚商量什么时候搬到县城，今天妹妹就问她。
她道：“其实我们打算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时就搬到县城。”
“真的？”郁金惊喜地说，“真是太好了。”
至于为什么是春天搬到县城，她觉得应该是为了照顾姐夫的身体，毕竟姐夫身体不好，天寒地冻的搬家，要是折腾得他生病可就不好了。

第 96 章
◎我夫君来了◎
村里的祭灶是一件大事。
轮到青石村祭灶时，郁离自然也被请去杀猪。
这一大清早，猪的惨叫声一阵阵地响起。
这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在慢悠悠地吃早饭。
如今是农闲，不需要干什么体力活，为了节省粮食，村里人都是一天只吃两顿，早饭和晚饭的时间也不一样。
有人疑惑地问：“外头的猪叫声咋这么惨？不是请了离娘去杀猪吗？”
“这有啥，一听就知道是在赶猪，这又不是离娘去赶猪。”有经验的人说，“应该是村长叫人去将猪赶出来，离娘不在，那些猪肯定会叫个不停。”
要是郁离亲自去捉猪，那些猪当然不会叫成这样，很多村民都有经验了。
不过很快，这猪叫声就停下来。
有些人意识到什么，赶紧吃完饭，擦擦嘴就跑出去，来到村里杀猪的地方，果然看到郁离已经在那里。
在郁离面前，几头猪安分地趴着，就算没人特地拦着，它们也不会乱跑，连腿都没站直。
这一幕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他们觉得挺稀奇的。
周围有一些小孩子拿树枝去骚扰那几头猪，拍打它们的脑袋和屁股，还戳它们的猪耳朵，然而它们全程都没什么反应。
更不会往旁躲，一双黑乎乎的眼睛半耷拉着，看着好像已经放弃反抗。
有小孩惊呼道：“猪猪真的好听阿离姐姐的话啊！”
“阿离姐姐真厉害，只要她来了，这些猪就不闹了。”
“阿离姐姐其实是福星吧？”
“什么福星？那是阿离姐姐厉害，她心存仁善，猪猪正给她报恩呢……”
“……”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相比年纪小的那些完全看稀奇，年纪大的那些显然听进去大人们的话，正给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学舌呢。
可惜年纪小的不能理解，听完大孩子的话，嘴里哦哦地叫着。
周围的大人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些比较迷信的，又想起当初郁离嫁去傅家那会儿传出来的福星之说。
这福星的说法相信的人有，不相信的人更多。
后来也没见傅家有什么喜事降临，还是平平常常的样子，于是福星之说也渐渐地淡去，没多少人提它。
不过现在，因为这些猪的反应，又有人私底下嘀咕起福星之说。
当然，相信的会相信，不相信的依然不信。
甚至不少人觉得，要是郁离是福星，她早就飞黄腾达，而不是留在村里当个杀猪匠，这福星之说有待商榷。
**
今天是青石村的祭灶，整个村里的人都会参与进来，就连住在县城的，或者在县城做生意的人，都会特地回村参加祭灶。
村口那边的河埠头，有一条船靠近。
撑船的王艄公听到青石村远远传来的喧闹声，笑道：“郁老大，今天好像是你们村祭灶吧？可真是热闹哩。”
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村与村之间的祭灶时间也是不同的。
郁老大淡淡地嗯一声，带着妻子儿女下船，一副不欲与他多说的模样，很有读书人处事淡然的风范。
王艄公忙叫住他们，“你们还没给船费呢。”
闻言，郁老大平淡的脸色终于龟裂，脸涨得通红，恼怒地瞪向陈氏，让她赶紧给钱。
陈氏脱口而出：“以往不是都不用给吗？”
他们一家可是有六口人，一人要四文的船费，加起来就要二十多文钱，都可以买一斤多的肉，好几斤的米面……
不当家不知米贵，自从村里不给他们送粮后，他们只能在县城买粮食吃，花销更多了，光是靠郁老大的月钱根本无法在县城养活一家六口。
更不用说，两个儿子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和人情往来，处处都要用到钱。
钱真的不够用。
虽然知道郁老爷子夫妻俩手里存了些钱，还有分家的那二十两也在他们手里，但那是给郁敬德兄弟俩存着读书的，给他们将来去科举时打点用的，休想从老两口手里掏到钱。
这几个月，大房一家都待在县城，死活不肯回村。
一家子的吃穿用度都靠着郁老大的月钱，过得越发的拮据。
郁老大为此也暴躁地想将妻子、女儿和小儿子送回村里，好省一些花销，可陈氏三人都不愿意，再加上郁老大现在脾气不好，郁敬德兄弟俩也是动不动就暴怒生气，于是一家子窝在县城小小的房子里，每天没少为鸡毛蒜皮的事吵个不停。
虽是如此，他们仍是没想过回村里住。
要不是快要过年了，而且今天是村里的祭灶，他们根本不想回来。
王艄公听到陈氏的话，差点就气笑了。
合着人家真的将他当成冤大头，他不问，他们就真的不给。
以往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再加上觉得郁老大父子俩有出息，所以就给他们免了船费。
自从郁家分家后，王氏回娘家没少说大房的不是，还说大房一直没回村，就连秋收时，居然也是老两口请人一起收的，就连交税，也是两老亲自去交，大房没一个人出面帮忙。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就算大房的人要读书，也不能不管家里的庄稼和老人吧？什么都不理，一心只读书，这不就和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一样吗？
这样的书呆子，哪能有什么出息？
王艄公不想惯着他们，说道：“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也想多撑几趟船，赚些钱好过个年，毕竟像咱们这种干苦力活的，哪有你们住县城的舒坦哟，想必你们也不缺那几十文钱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大房的人都涨红了脸，觉得十分丢脸。
“给他！”郁老大粗声粗气地朝陈氏吼。
郁敬德兄弟面露羞恼之色，觉得为了那二十几文斤斤计较，实在丢人。
只有郁敬宗年纪小，觉得王艄公还要居然收他们的钱太过分了，面露愤愤不平，嘴里嘀咕道：“我要回去告诉阿奶……”
王艄公当作没听到，收下钱后，便撑着船离开。
他觉得这人啊，果然就是不能惯着，惯久了，还以为这世界上都是白吃的东西，理所当然地不给钱。
一旦人家不惯着他们，就觉得别人做得过分，觉得对方死要钱……
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算是看透这些人了。
-
因这事，郁老大一家都很不高兴，回到家时也是拉着张脸。
郁家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在。
“阿奶怎么不在？”郁敬宗嚷嚷着叫道。
正好有人路过，见到郁老大一家，说道：“你们总算回来啦，今天村里祭灶呢，大家都去西边的晒谷场啦，你们家离娘就在那里杀猪，你们还不快点过去，等会儿杀完猪，可就没得看喽……”
这话说得郁老大一家都愣住。
郁离杀猪？
哦，对了，确实听说她在县城的肉铺干活，她会杀猪是正常的。
只是村里怎么也让她去杀猪？祭灶是男人的事，杀猪当然也让男人来杀，让个女人来杀，这不是不吉利吗？
郁老大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那人不禁笑出声，“啥叫不吉利？正是因为离娘杀猪才吉利，附近村里要祭灶时，都想请她去杀猪呢！还要给她一笔钱！咱们村就好啦，她是咱们村里的人，她都没收钱……”
不等郁老大再说，那人摆了摆手，“我得赶紧过去，不然等会儿就错过了。”
说着就朝村西头那边赶去，可见真的很急。
郁老大一家站在那里，满脸茫然。
半晌，陈氏问道：“那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不去！”郁敬德拉下脸，“反正我不去。”
如果不知道祭灶杀猪的是郁离时，他估计还会以郁家的长孙身份过去，但这会儿知道是她，某种羞耻的记忆袭来，让他控制不住脾气。
郁敬礼也表示不去。
郁老大更不会去，他怕看到郁离时，自己控制不住。
三个男人直接回房，留下陈氏带着女儿和小儿子站在那里，越发的茫然。
祭灶是大事，每家每户的长子长孙都要去的，这是一家的顶梁柱。
以往的祭灶都是这样，郁老大会带着两个让他们骄傲的儿子过去，趁机与村里的人聚聚，迎着村民们羡慕的眼神，他们心里都很快活。
可今年他们若是不去，人家会怎么看待郁家大房？
陈氏没法子，但她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只好带着女儿和小儿子一起去晒谷场那边，看看郁老爷子夫妻在不在，让他们回来劝劝那三人。
郁琴一直沉默着，听她娘说，等会儿让他们看看阿爷阿奶在不在时，她开口道：“娘，爹和大哥、二哥最近脾气都不好，阿爷阿奶能劝得住他们吗？”
祭灶这样的大事，他们居然说不去就不去……
这是第一次，郁琴发现，她所崇拜的父兄是如此的不靠谱。就算他们不想见到郁离，那装都得装一下吧？
那么多人看着呢。
陈氏神色微黯，脸色有些憔悴，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也在这几个月添了些细纹，可见这几个月她在县城过得很不好。
“这是你阿爷阿奶的事。”陈氏平淡地说。
到时候要生气也是老两口生气，她一个嫁到郁家的妇道人家，被夫家当成外人，祭灶这种事也和她没关系，届时丢脸的也不是她。
郁琴闻言不再说话。
只有郁敬宗，全然没将这些放在心里，父兄不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好奇郁离要怎么杀猪。
他一路上都在说：“怎么是离娘那搅家精去杀猪？她是女人，让她杀猪真是不吉利，村长一定是老糊涂了……”
陈氏和郁琴都忍不住看他。
“宗哥儿，你说什么？”郁琴有些忍不住，生气地说，“我和娘也是女人，我们也不吉利？”
她是不喜欢听到郁离过得好的消息，可听到弟弟居然这么小瞧女人，视女人为不祥，她更是生气，心里憋得不行。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郁离要杀祭灶的猪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以前祭灶这种事和村里的女人没关，现在他们居然请女人去杀猪，瞧这些男人的嘴脸变得可真快。
郁敬宗见母亲和姐姐的脸色不好，只好闭上嘴巴，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服气的。
陈氏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突然见前方有人走来。
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
那男人穿着一袭素青色的大氅，这样的穿着打扮在乡下地方很少见，就连郁老大都很少这么穿，一般都是城里那些读书人更喜欢这样穿。
虽然尚未看清楚他的脸，然而那挺拔的身姿，从容的气度，已然不俗。
当那三人走近时，他们终于看清楚穿着大氅的男人的模样。
他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那张脸宛若新月初雪般，看得陈氏母子三人都有些傻，忘记了反应。
傅闻宵见到这三人，停下来问道：“打扰了，不知西边的晒谷场往哪走？”
牵着他手的傅燕回兄妹俩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些胆怯地看着对面的人。
兄妹俩虽然被郁离带出去几次，但大多时候面对陌生人时，还是会胆怯不安，要不是有小叔叔在，他们都想躲起来。
陈氏指了个方向。
“谢谢。”
傅闻宵礼貌地道谢，带着两个孩子朝晒谷场那边去了。
留下的母子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
“娘，这人是谁啊？”郁敬宗好奇地问，“他也是村里的读书人吗？他看起来比爹还有气派。”
会觉得对方是读书人，是因为他穿的那大氅比较讲究。
在郁敬宗心里，会这般穿着打扮的，肯定是那些读书人，更不用说这男人身上的某种气场，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对方莫名让他敬畏。
以前在郁敬宗心里，他爹就是最厉害的人，一直拿他爹和村里的人比较，那些村夫根本比不上他爹有本事，一直为他爹自豪。
可现在，他爹在这男人面前，被比得像个乡巴佬，又丑又土的。
郁敬宗扁嘴，原来他爹这么丑这么土的吗？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脾气还老大，一不顺心就会暴怒骂人。
陈氏摇头，“我也不知，许是城里来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吧。”
今天是青石村的祭灶日子，或许会有一些城里闲得没事的公子对此感兴趣，特地过来看一看吧。
虽是这么想，但她也没忽略那男人的气度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闲得没事的有钱人家公子。要真是这样，怎么没见他身边有仆人跟着？
陈氏心里感慨，这公子的样貌气度，她生平罕见，刚才乍然一见，都有些傻眼。
她不禁拿年轻时的郁老大和刚才的公子比较了下，越发觉得郁老大就是坨屎。
如果当年她先是见过这个公子，她一定不会看上郁老大，更不会被他那假模假样骗了，也不至于嫁到郁家，如果当初她在县城里随便挑个富绅家的公子嫁了，不比嫁到郁家好吗？
陈氏越想越难受。
“走吧，先去找你们阿爷阿奶。”她朝两个孩子说。
郁琴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望着前方，还能看到那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已经成亲了吗……
**
今天是难得的晴朗日子，有稀薄的阳光洒落。
虽然天气还是很冷，但只要不下雪不下雨，就是个好天气，更不用说还有暖阳。
连村长都感慨：“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是个好兆头。”
这会儿，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到晒谷场这边看杀猪。
除了喜欢看郁离杀猪外，也是因为杀完猪后，待会儿就要开始祭灶，大伙儿都在这边等着。
就连郁老爷子等人也来了。
虽然不太想看郁离杀猪，但郁老爷子夫妻是很传统的人，很重视村里的祭灶，也早早的过来等着。
“咋还不见老大他们？”郁老太太四处张望。
郁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朝一旁的郁老三说：“老三，你去村口那边看看老大和敬德、敬礼他们回来了没有，回来就让他们赶紧过来。”
祭灶可不能少了长子长孙，郁家以后就指望着他们了。
郁老三很不高兴，他根本不想管郁老大一家有没有来。
只是老爷子都发话，他也不能忤逆他，便要过去找，正好见到大嫂陈氏带着侄子侄女过来。
他赶紧提醒，“爹，娘，大嫂他们来了。”
郁老爷子夫妻看到只有母子三人过来，并不见长子和长孙、次孙，顿时很不高兴。
“老大和敬德、敬礼呢？”
陈氏道：“他们都在家里，没来。”
“没来？”郁老爷子夫妻俩都愣住，习惯性给他们找借口，“是不是他们身体不舒服？”
旁边的郁老三都想翻白眼，就算身体不舒服，哪能父子三人一起不舒服？
陈氏道：“没有不舒服，他们就是不想来。”
“胡说八道！”郁老太太忍住气道，“祭灶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咋可能不来？”
周围都是人，她也不好当场大骂，不过还是很生气，以为陈氏故意这么说的。
陈氏心里也很气，这关她什么事，“不信你问琴娘和宗哥儿。”
郁琴和郁敬宗都点头，告诉阿爷阿奶，确实是他们不想来的，可没有人不让他们来。
郁老爷子倏地沉下脸，那脸色黑得，十分危险，郁家的小辈都有些害怕。
他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看他怒气冲冲的模样，郁老太太有些不安，忙朝郁老三道：“你还不快跟过去看看？”
郁老三没动，“娘，万一爹要动手，我去阻止不好吧？”
他心里巴不得老爷子赶紧动手，好让郁老大他们尝尝挨打的滋味，省得这日子过得太顺了，居然连祭灶这么大的事，说不来就不来。
郁老三觉得，郁老大还是被爹娘给宠坏了，居然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还有两个侄子，什么不学，偏偏学郁老大的不靠谱。
郁家还想指望他们改换门庭？那是没可能的。
不仅是他，就连陈氏也觉得如此。
以前她乐于丈夫儿子被宠，可当他们只会对家里的人发脾气，那副窝囊的样子，就算她是当妻子、当娘的，也有些受不了。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忍着他们的坏脾气？
郁老太太差点气了个仰倒，颤着手指着他们，想要打人。
最后她只好赶紧回家，生怕迟了，老爷子打坏她的宝贝儿子和孙子。
郁老三夫妻眼睛一转，一脸兴奋地跟过去。
旁的不说，要是老爷子真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大房的那些命根子，他们肯定要亲自去瞧一瞧的。
陈氏见状，忍住心里的难受，硬是狠下心没有回去。
老爷子打丈夫她不心疼，可两个孩子到底是她亲生的，她心里还是疼爱他们的。
只是他们最近确实太过分，还是得让老爷子打一顿才行，不然二月份的县试，以他们现在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只怕根本考不出个什么。
郁老太太回去还是晚了，当她靠近郁家，远远就听到郁老爷子暴怒的大骂声，还有郁老大凄惨的痛叫声。
“爹，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去还不成吗——”
“阿爷别打——”
郁老太太双腿跑得飞快，郁老三夫妻也兴奋地跑过去。
等他们进门，就见院子里，郁老爷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喘着粗气，郁老大父子三人排排站在那里，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当然，比起郁老大被打得脸都肿了，郁敬德兄弟俩看着还好。
老爷子对孙子还是比较心软的，没舍得打他们，棍子都往郁老大身上招呼。
纵使如此，他们身上也挨了好几棍，疼得龇牙裂嘴的。
郁老太太扑过来，心疼地抱着儿子，又抱着孙子，嘴里大骂郁老爷子狠心，居然打他们，怎么不先打自己几棍子。
郁老三忍不住说道：“娘，爹以前没少打我和二哥，小妹不肯听你们的话嫁给赵员外当小妾，爹当时要打死她，也没见你心疼，咋的他们挨几棍子就心疼了？”
说到最后，他愤愤不平。
郁老太太当即破口大骂，骂他丧天良，居然看着兄长挨打，也不关心侄子什么的。
反正郁老三不阻止老爷子打人，就是他的不对。
郁老三冷笑一声，拉着妻子就走。
最终，郁老大父子三人耷拉着脑袋，跟着郁老爷子夫妻一起来到晒谷场这边。
他们到时，郁离已经在杀猪。
看到她一只手摁着安安静静的猪，一只手拿刀捅进猪脖子，血一下子就飙出来，猪吭也不吭一声地断气，父子三人猛地抽口气。
郁老大父子三人寒毛直竖，浑身发冷。
曾经那种被人按着跪地的记忆再次袭来，那种耻辱和无力感，将他们的自尊打击得七零八落，让他们日日夜夜都在煎熬，无法振作起来……
**
今天要杀的猪只有三头，郁离很快就杀完。
等她处理完猪，村民们开始准备祭灶，她抬头看了看，突然看到远处的树下站着的一大两小。
虽然离得远，不过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他们。
三人和周围的村民们隔着一段距离，就像是躲在树下，看着怯生生的，不敢过来。
郁离暗忖果然人是群居动物，一直闭门不出，不与外界接触，会越来越自闭，越来越胆怯，最后变成社恐宅男。
她心里有些可怜他们，洗干净手后，便朝他们走过去。
“离娘，你去哪呀？”有人叫道，“祭灶要开始啦。”
郁离指着那边，“宵哥儿……我夫君过来了，我去看看他。”
什么？！
离娘那病秧子的夫君来了？！！
听到这话的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同样也看到远处树下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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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男主&#183;傅茶皇后：(≧︶≦*)悄悄过来，然后惊艳所有人！

第 97 章
◎闪亮登场◎
自从傅家搬到青石村，村里的人都知道傅家那小儿子体弱多病，足不出户，然而见过他的人很少。
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传出他又病又丑的消息，传得还似模似样的。
村里人原本还似信非信，日子一长，都觉得他定然是因为生病之故，容貌大损，变丑是正常的。
毕竟那些久病之人，还真没见过几个不丑的。
原本傅闻宵长得丑不丑，村里人也不太关注，直到郁离去县城杀猪，越来越厉害，甚至因为这杀猪的手艺，在村里变成举重若轻的人物，村里人自然也关心起她的事。
每当看到郁离时，众人就会想起她嫁的是个病秧子丑男。
现在郁离不仅长得好看，又十分能干，知道她所嫁之人却不是良配，难免要为她叹息。
婚姻大事，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若所嫁非良人，这辈子估摸也就这样了。
这会儿，得知傅闻宵出现，村人的反应都是十分吃惊。
第一个想法是，他居然能出门？这么冷的天，他一个病秧子跑出来，会不会冻坏？
第二个想法是，噫，他真的长得很丑吗？他们得仔细瞧瞧……
一群人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可惜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树下有三个人，却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不过站在那里的男人个子看着挺高的，虽然身形单薄了些，但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瘦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儿冷，这衣服穿得多的缘故。
见郁离朝那边走过去，他们不好意思跟过去，便在原地张望，都在猜测这傅书郎到底有多丑。
哎，应该不至于太丑吧？
这远远看着，那身板修长笔直，还挺好看的。
-
郁离很快就来到那边的树下。
她走得快，步伐轻盈，迎着暖阳走来，鬓角边的碎发在风中飞起，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
傅闻宵看着走来的姑娘，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离娘。”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小婶婶！”
原本因为外头人太多，有些胆怯害羞的兄妹俩看到她，双眼发亮，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的小叔叔，朝郁离扑过去，搂着她的腰蹭蹭。
郁离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小婶婶。”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说，声音奶糯奶糯的，再配上那张粉嫩的包子脸蛋，很是可爱。
傅闻宵看了眼搂着郁离不放的兄妹俩，温声道：“我最近身体好了许多，再加上今天的天气不错，娘让我出来走走，顺便过来找你……”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往这边张望的村民，垂眸道：“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人那么多……”
他的眼形微微上挑，当眼睑微垂时，给人一种冷清而疏离之感，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相处。
看在郁离眼里，却是他太久未与人接触，不敢靠近人群的表现。
所以就算来到这里，他也不敢去找她，居然躲在这儿，也不知道躲了多久，怪可怜的。
郁离安慰道：“其实没什么的，大家都很友好。”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是这种无声胜有声的笑容，让郁离觉得这样不太行，她挠了下脸，问道：“等会儿祭灶就要开始，你要不要去看看？”
傅闻宵迟疑，“这人太多了……”
以为他害怕与人相处，她说道：“没事，可以在外头看，不凑过去就行。”
这里人太多，她也担心挤到他和两个孩子，没想让他们靠近。
傅闻宵知道她误会了，他只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觉得那边闹哄哄的，吵得头疼。
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问道：“离娘，你也去吗？”
“当然啦。”郁离看着这一大两小。
大的虽然已经能出门走动，但身体其实并没有痊愈，还是要注意一些；两个小的没到五岁，因为一直被拘在家里，养得格外胆怯，不敢与外人相处，若是她不在，只怕这三个都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这个家，除了她外，几只都是胆小的，她总得多顾着。
傅闻宵露出笑容，声音都轻快几分，“那就好。”
兄妹也赶紧说：“小婶婶，我要和你一起。”
一人拉着郁离的一只手，表示要跟着小婶婶，有小婶婶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行吧，我们一起去。”郁离没拒绝两个人类幼崽，看在他们乖巧又可爱的份上，养着并不讨厌。
她带着两个孩子朝那边走，一边示意傅闻宵跟上。
傅闻宵又看了眼抓着她手的兄妹俩，慢吞吞地跟在三人身后。
郁离带着一大两小过去时，沿途遇到不少人。
当他们看到傅闻宵，皆是呆立原地，不管男男女女，都直接愣住，没了声音。
周围变得很安静。
穿着素青色氅衣的男人，眉眼清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幅画，和这简陋的村子、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这一看就像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
好半晌，直到郁离带着人走过，他们总算回过神。
这时，郁离已经带着人来到晒谷场那边。
这里还有一些大叔大娘在清理东西，他们边忙活边往这边看，等他们看到郁离带过来的男人，也同样呆住了。
好半晌，有人结结巴巴地问：“离、离娘，这位公子是……”
“他就是宵哥儿……嗯，我夫君。”
郁离给他们介绍，她习惯叫宵哥儿，不过好像在外面这么叫他不太好。
知道傅闻宵第一次出门，对村里的人并不怎么认识，郁离便为他介绍，“宵哥儿，他们是……”
傅闻宵抬眸看过去，然后朝他们笑了笑，温声与他们问好。
他的声音和煦，看着很是温和有礼，然而村民们还是有些拘谨，忙挤出个笑容和他打招呼。
“大姐，姐夫！”
这时，郁金姐妹们找过来了。
看到傅闻宵居然也在，姐妹三人都很关心他，问道：“姐夫，你啥时候过来的？你的身体没事吧？”
傅闻宵笑道：“只是出来走走，没事的。”
“那就好。”
姐妹三人都很开心，在她们看来，傅闻宵能在这种大冷天出门，证明他的身体正在好转，以后说不定会好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为了郁离，还是为了周氏，她们都希望傅闻宵的身体好好的。
周围的人听到郁金姐妹几个的话，总算想起傅闻宵是个病秧子。
他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也不像久病在床的，那身子看着有些单薄，修长挺拔，没有到瘦弱的程度。
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文雅贵气的公子，像是城里那些大家族养出来的。
总之不像是乡下人。
突然，他们想起傅家以前是行脚商，没有落魄之前，据说家里的产业不少，也算是富贵人家。
怪不得呢，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在众人好奇地和郁离、傅闻宵打招呼时，郁家大房、三房的人也看到傅闻宵。
他们同样愣住了。
三婶王氏不可思议地说：“这、这是那病秧子？”
陈氏目光微闪，没想到是刚才遇到的那位公子，居然是郁离嫁的男人，他也并不是什么城里来的有钱人家的公子。
郁琴也怔在那里，看着和郁离站在一起的傅闻宵，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郁老太太突然说：“看着也不像病秧子嘛，难不成真是离娘嫁过去冲喜将他救回来了？那……”
那岂不是说，当初这桩婚事，其实是对的？
要真如此，那二十两的聘金……
想到被郁离要回去的二十两聘金，郁老太太心里就如同刀割般难受。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傅家的儿子要人有人，要貌有貌，这桩婚事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的差，其实还挺好的。
她这样也不算是卖孙女了吧？那这聘金她收了又能怎么样？
虽是这么想，郁老太太却不敢去找郁离要……
她只觉得心里梗得难受，还不如傅闻宵是个病秧子让她好受一些。
直到祭灶开始时，郁家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不说郁老大父子三人，自从见到郁离开始，就被她刺激得不行，就是郁家的其他人，发现郁离嫁的不是众人嘴里的“病丑男”，而是一个清隽好看的年轻后生，心里的滋味甭提了。
郁家就是从郁离嫁入傅家开始，然后一切都变了。
特别是郁老爷子夫妻和大房的人，当初被迫分家时，他们还能安慰自己，离娘虽然心狠手辣，但她嫁去傅家，傅家那儿子体弱多病，不知道啥时候就没了，拖都能拖垮她。
可哪想会变成这样。
郁敬宗嘟嚷道：“这不对啊，离娘这搅家精咋能嫁这么好？那男的看着不像是要病死的……”
郁琴听到这话，心里越发的难受。
刚才看到那公子时，她心里就有些……只是没等她去打探对方是什么人，可有婚配，便听说他就是郁离嫁的“病丑男”。
以前她还拿这个来笑话郁离，并安慰自己她过得不是那么好，现在才发现，自己就是个丑角。
唯一不受影响的，也就只有郁家三房的人。
郁老三夫妻对郁离嫁个什么的男人完全不关心，反正又不是他们的女儿，傅家好不好，他们也沾不上。
最多就是私底下感慨，傅家那小儿子长得可真俊，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么俊的后生，还真别说，当他和郁离站在一起，看着还挺相配的。
-
祭灶开始时，村民们大多已经听说傅家那病秧子出门的事。
然后他们又听说，傅家的病秧子并不是什么病丑男，人家身上虽然带病，却是个俊美的郎君，那模样、那气度，看着就不像是乡下人。
就像城里那些用金玉堆砌出来的贵公子。
有人看到郁老二夫妻时，还问道：“郁老二，你们那大女婿长得可真俊，你们以前咋不和我们说他长这模样的？”
害得他们真以为，傅家的小子有多丑呢。
郁老二摸着后脑勺，憨厚地道：“你们也没问。”
男人嘛，长相这东西有啥可说的？
柳氏也跟着腼腆地笑，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大女婿今天在人前露脸，也算是大大地给他们夫妻长脸，可他们心里很清楚，当初因为他们没有坚定反对这桩婚事，使得他们如今和大女儿的关系十分冷淡，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修复。
连带着他们也都不怎么敢去大女婿家，就算同在一个村子，没见过几次面。
祭灶很热闹，等结束时，村民们便去领肉。
祭灶时所杀的三头猪是村里所有人一起出钱买的，各家出一些，所以等祭灶结束后，他们也能领一份猪肉回家。
在他们排队领肉时，不少人看到正用杀猪刀切割猪肉的郁离，以及坐在不远处歇息的傅闻宵，两个孩子挨在他身边，像小动物似的，模样有些胆怯。
这一大两小，穿着的衣服很讲究，模样也十分的俊俏。
他们光是坐在那里，就格外的引人注意。
有人忍不住感慨道：“这傅家的孩子长得可真俊啊……”
那两个孩子白白嫩嫩的，像年画里的童子，可真是招人稀罕。
再看自家的孩子，晒了一个夏天，乌漆抹黑的，这会儿在周围窜来窜去，像只野猴子似的，哪有人家孩子可爱。
“可不是。”周围的人附和，“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有哪个后生能比傅书郎更好看的。”
“这人咋能生成这样呢？”
“不过离娘长得也很好看，配他使得。”
“那倒是……”
村民们看看正在飞快地切割肉的郁离，杀猪刀在她手中转动，泛着寒光，一片刀光剑影，肉就被分割得整整齐齐。
她的动作利索，明明干着这种粗鄙的活，却并不显得粗陋难看。
不知不觉间，居然让人看得入了迷。
等将肉都按大小均匀地分割好，郁离今天的活总算干完。
剩下的便交给村长他们。
“离娘，辛苦你啦。”村长说道，将傅家分到的肉递过去给她，让她带回去。
郁离拎着那块肉，去找傅闻宵他们一起回家。
“等久了吗？”她问道，“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她很担心他在外头待太久，他的身体受不住。
傅闻宵站起身，朝她笑了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在这里坐久了，有点累。”
郁离看他的脸色，确实有些倦色。
想到他每天都要睡个午觉，保证充足的睡眠，不然精神便会不好。今天因为他出来，又坐在那里等她，现下早已经错过睡觉时间。
“你能不能走？”郁离又问，“要不要我牵你？”
傅闻宵到嘴的话硬是转了个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没什么。”郁离一只手拎着肉，一只手去拉他，“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脏就好。”她刚去分割肉，这里没有水洗手，只是随便用布来擦擦。
所以这手估计还脏着。
傅闻宵：“……”
看到他脸上的神色，郁离便要缩回手，然后被他用力握住。
生怕不小心会将他甩飞，于是她没有再用力抽手，而是看着他。
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哪里看不出这人有点洁癖在身的，就算病得厉害，也要维持身体的洁净，衣服也换洗得勤快，接受不了一点的脏乱。
杀猪在世人眼里，是一件腌臜的事，世人大多都瞧不起杀猪匠，觉得他们与臭哄哄的猪为伍，身上也是臭烘烘的。
郁离觉得自己不臭，她每天都有勤快地洗漱，用的还是加了香料的肥珠子，贵是贵了点，不过这去污的效果非常好，洗完后人反而香喷喷的。
她也不觉得杀猪这行业低贱，在她眼里，这世界上没有哪个行业是低贱的，而是看它们有什么用途。
迎着她的目光，傅闻宵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本能地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充满了生命力，很令人眷恋，也令人向往，他舍不得松开。
“没关系。”他朝她笑了笑，“回去咱们一起洗手便是。”
郁离又看了看他，见他是真的不介意后，哦了一声。
她转头朝两个孩子说：“燕回、燕笙，你们去牵小叔叔，别让他摔了。”
两个孩子原本是想牵她的，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小婶婶的手脏，不过听她这么说，也担心小叔叔摔着，赶紧去牵他的另一只手。
几人便这么牵着手，一起回家。
那边正在分肉的村人看到这一幕，有人说：“你们瞧，离娘和这傅书郎还真是挺登对的。”
傅闻宵无疑是长得好看的，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然而当郁离与他站在一起时，奇异地居然没人能忽略她。
两人一个俊一个美，站在一起，确实十分登对，看着就赏心悦目，让人觉得这美丽的姑娘就应该配俊俏的郎君。
周围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小两口看着感情挺好的，离娘可真关心他，还拉着他回家呢。”
“那是因为离娘怕他摔着了，听说傅书郎的身体现在虽好一些，但也没完全好。”
“这也没啥，以后肯定会好的，以前傅书郎连房门都出不了，现在看着不是挺精神的吗？我刚才问过了，傅书郎说，明年二月份的县试，他也会参加。”
“什么？！！”
听到这消息的人都吃惊得不行，赶紧确认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回答的是村长，“这是傅书郎前些天亲口和我说的。”
前些天，他去傅家找郁离说祭灶杀猪的事，和傅闻宵随口聊了聊，得知他读过不少书，还感慨他身子不好，要不然就能去参加科举。
哪想傅闻宵便说，等明年二月份，他想下场去试试。
对此村长自然是高兴的，他们村里的读书人不多，只有郁家的郁老大父子三人，明年郁敬德兄弟俩也要下场，能不能考中，实在不敢保证。
他们村没有个秀才，比不得陈秀才所在的青溪村。
郁老大当年考了那么多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更不用说秀才，实在让人失望。
这傅书郎看着就是个饱读诗书的，说话文雅，若是他的身体健康，能去参加县试，说不准真能考上呢？
村长真的很希望村里能出个秀才。
这样他们村的名望能提升，附近的人也不敢小瞧他们村。
有了村长的肯定，关于傅闻宵明年春天要参加县试的事很快就传遍青石村。
祭灶刚结束就回家的郁老大父子俩很快也知道了。
“就凭他？”郁老大一脸轻蔑，“他一个病秧子，就算以前能请好的先生教，想必也没那精力学。”
他听说傅家以前有钱，肯定能给孩子请好的先生。
但有好先生不代表学生就能学得进去，特别是像傅闻宵这样的病人。郁老大也是读书人，很明白身体若是生病，会非常影响读书。
郁敬德兄弟俩不像父亲那么笃定。
他们刚才看到傅闻宵，那身气度实在是令人自惭形秽。
虽然男人不必太过重视容貌，更应该重视才华，可不知怎么的，他们看到傅闻宵时，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信。
就像汪家的举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
汪举人是他们所见过的最会读书的人了。
这是他们外祖父陈秀才一辈子都追不上的人，听说汪举人现在闭门读书，过几年会再度下场。
郁老大有些不悦，觉得这两个儿子太过抬举傅闻宵。
“你们担心啥？那傅闻宵身体不好，就算他有才华，只怕那身体也熬不过考场的严酷环境。”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个儿子，“没个好身体，想参加科举实属痴人说梦。”
这也是他不看好傅闻宵的原因。
当然，他心里还有一个隐瞒的想法，那傅闻宵是郁离的丈夫，他不希望郁离将来能妻凭夫贵，以后成为什么秀才娘子、举人娘子。
她现在只是乡野女子都这般嚣张，要是成了秀才娘子、举人娘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郁敬德兄弟俩想到这个，莫名松了口气。
“爹说得对，他的身体不好……”
说这话时，他们挺为傅闻宵遗憾的，有这样的相貌、这般的气度，显然非一般人，然而却拖着这么一副病弱的身体，实在可惜。
若无身体拖累，或许当初他也不会娶郁离冲喜什么的。
想到郁离，兄弟俩浑身不舒服。
他们想，傅闻宵那样的人，居然娶了郁离这等凶恶可怖的姑娘，还真是委屈他了，最好他以后都不要考中。
他们实在不想让郁离太过得意。
陈氏看父子几人一脸轻松之色，不知怎么的，反而有些不安。
特别是郁老大提起傅闻宵时那一脸轻蔑，也不知道他一个连童生都考不中的，哪有那脸去瞧不起别人。
他现在看着就像是一只又老又丑的老蛤虫莫，点评人的嘴脸更可恶，让她越发的怀疑自己当年是怎么看上他的。
现在想想，可能是当初她眼瞎了吧。
可惜她清醒得太晚了。
陈氏心里难受，也不想在这边待着，直接去了灶房。
今天祭灶领到肉，终于可以吃口肉，她得赶紧去将肉做了，省得被老太太藏起来，等到过年时才能吃，这肉都不新鲜了。
来到灶房，便见女儿郁琴手忙脚乱地做饭。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又脏又旧，看着灰扑扑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身后，这模样就像是一个村姑，哪有在县城时的灵秀模样。
陈氏心里越发难受，突然朝女儿说：“琴娘，等过了年，娘去找你大舅，将你和询哥儿的亲事定下吧。”
郁琴正揭开锅盖看里头煮的豆粥，闻言手一个哆嗦，锅盖就掉下来。

第 98 章
◎送年礼◎
郁离几人回到家时，周氏正在做晚饭。
当看到郁离牵着傅闻宵回来，她的表情好像空白了下，然后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们。
至于另一头同样牵着傅闻宵的两个娃，她直接忽略了。
此时的周氏，完全是“丈母娘”的看女儿和女婿时的心态，巴不得小两口感情好，赶紧趁着年轻生个娃什么的。
小两口感情越好，她越是高兴。
傅闻宵哪能没看到，面上有些赧然。
这时，郁离已经松开他的手，朝周氏道：“娘，我们回来啦，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两个孩子也道：“阿奶，饿啦饿啦，好吃的！”
周氏被他们逗得不行，忙道：“我今天包了粽子，在锅里煮着，等会儿应该就能吃了。”
“好的！”
郁离的声音都欢快起来，她还没吃过粽子呢，满脸都是期待。
孩子们回来了，周氏开始忙得团团转，先是打热水给他们洗手，然后又将锅里煮好的姜汤盛出来。
她关心地问：“你们没啥事吧？宵哥儿，身体可有不舒服的？”
她最担心的还是傅闻宵的身体，生怕他出去一趟受不住。
傅闻宵含笑道：“娘放心，我的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在外头待久了，有些累。”
周氏多看他几眼，确认他没事，总算放下心来。
这是三年来，傅闻宵第一次出门。
虽然他说自己的身体在转好，可她心里还是忧虑的，总想起三年前，他是如何倒下的，后来又是如何缠绵病塌，连出门一步都是奢望。
可他总是要出门的，正好今日的天气不错，难得出太阳，离娘就在村里为祭灶杀猪，他要出去走走也好，可以去看看离娘……
既然他的身体转好，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家里，她也想让他出去多走走。
只是当他出门后，她又开始担心来担心去，一颗心没法平静。
周氏叹气，也不知道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转。
等周氏打好热水，并用冷水将之兑成温水后，郁离和傅闻宵、傅燕回兄妹俩一起洗手。
一人一个盆，每个盆都作了记号，不会用混。
傅家吃穿用度都很讲究，就算郁离刚嫁过来那会儿没什么钱，周氏也要给她准备一个她专门用来洗手洗脸的盆，甚至洗脚的盆都是另外的。
用肥珠子搓出泡沫，郁离将自己的手仔仔细细地洗了几遍。
等手洗干净后，她用巾子擦干净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香喷喷的，这次有桂花的香。
县城里卖的肥珠子除了加药材，还会加各种花香。
郁离每次都会换着买，将所有花香的都买一遍，洗完后身上就会有花香，还是挺让她喜欢的。
这种纯天然的植物香，很难不让人喜欢，特别是像她这种来自废土世界的人，经历过正常植物早已经灭绝的世界，就很喜欢这些带着天然植物香的东西。
傅闻宵看到她的动作，突然想到先前的事。
他心里微动，说道：“离娘，我记得府城应该有一种香胰子卖，它的味道很清淡，挺好用的。”
“和肥珠子比呢？”郁离好奇地问。
“都一样吧。”
傅闻宵其实也不太懂，以前他的吃穿用度都有人专门伺候，很少会关心那些，只记得洗漱用的是宫廷特供的香膏之类的，连刷牙的牙粉也是宫廷的工匠亲手制的，带着兰草的香。
发现她好像很喜欢这种带着花香的东西，他暗暗记下来。
郁离点头表示记住了，等哪天她去府城，会去买一些。
洗过手，郁离先回房换下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是专门杀猪时穿的，杀完猪后，得换下来洗干净，这样就不会有异味。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便见傅闻宵和傅燕回兄妹俩坐在那里一起喝姜汤，旁边还有一碗是留给她的。
她叹了口气，只能端起来喝。
其实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喝姜汤，她现在的身体用异能修复得差不多，已是百病不侵，不会轻易生病。
但婆婆的关心也不能拒绝，还是喝吧。
稍晚一些，粽子总算煮好了，一阵阵属于粽叶特有的清香从灶房飘出来。
这边逢年过节有吃粽子的习俗，特别是走亲戚时，都会带上一两个粽子，以示对亲戚的看重，亲戚收下后，也会回两个自家做的粽子。
这相当于大家交换着粽子吃，能尝到不一样的味道。
周氏做的粽子很舍得下料，做的是肉粽，里头放了腌制的五花肉，还混了一些豆子，糯米软糯、豆子绵软，五花肉的油脂浸到糯米和豆子，一口咬下，满嘴油香和糯香。
郁离很喜欢，一口气干掉五个粽子。
每个粽子都有成年人的手巴掌大，份量不算小。要不是怕吃没了，过年没得吃，她觉得还可以再吃五个。
傅闻宵自己吃一个，慢条斯理的，她吃完五个时，他还没吃完一个。
傅燕回兄妹俩合伙吃一个，两小只同样吃得很慢。
“离娘喜欢就多吃，还有一锅没煮呢。”周氏笑呵呵地说，“等晚点再煮。”
知道她的胃口好，她特地多做了些粽子，今天他们去祭灶时，她就在家里做粽子，做好一批就先煮。
郁离忍住馋意，“没事，留着慢慢吃。”反正还有很多好吃的呢，不急着都干掉它。
今天做完粽子，翌日周氏就炸果子。
郁离刚到家，就闻到空气中漫弥的油炸的味道，然后吃到了刚出炉的炸果子，也是炸油饼。
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里头还有糯米特有的甜糯。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油炸食物，郁离也不能。
“娘，好好吃啊！”她双眼亮晶晶的，嘴巴动个不停，像只松鼠似的。
郁离觉得过年真好，每天都有好吃的，是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特别是那些刚做出来的，还带着腾腾热气，在这大冷天时，吃起来格外的美味，这是一些在特殊的天气、特殊的时候应景的食物。
吃进肚子里，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周氏一边忙着炸果子，一边说：“你若是爱吃，以后我多做些给你吃。”
每次看离娘吃东西，她就很有成就感，仿佛自己的厨艺比宫里的御厨还好。
没有一个做饭的人会拒绝像郁离这样的食客，因为家里多了个能吃的孩子，现在周氏对自己的厨艺信心百倍，每天都想着给她琢磨好吃的。
要知道，以前郁离没来时，他们家都是随便吃的。
傅闻宵身体不好没胃口，她心里装着事也没胃口，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吃东西也得讲究，家里很少会做什么大鱼大肉的，吃得很是清淡。
郁离就不一样啦，她啥都能吃，做啥她都说好吃，非常好养，也让人喜欢喂养她。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
郁离帮着周氏收拾灶房，听到敲门的声音，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屠老大，他脚边还有两个熟悉的大竹筐。
屠老大拎着竹筐进来，说道：“离娘，就要过年了，这是宣少爷让人给你们准备的年礼。”
“屠叔，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炸果子，今天刚炸出来的。”
郁离招呼他过来吃东西，给他倒茶。
这大冷天的，屠老大扛着东西一路走来，还真是出了一身热汗，当即接过水灌了一碗。
周氏见到他也笑道：“屠老大来啦，辛苦了，哪里需要你们送这么多东西。”
自从屠老大经常给他们家送东西，和傅家渐渐熟悉，习惯他后，周氏和两个孩子都不会被他土匪一般的模样吓住。
傅燕回和傅燕笙跟着小叔叔一起出来，看到屠老大就脆生生地叫道：“屠爷爷！”
屠老大：“……”
他还没到三十呢，居然就变成爷爷了吗？
不管多少次，听到两个娃叫自己“屠爷爷”，屠老大都梗得不行。
可看两个孩子可爱的模样，他又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让他们和郁离一样，都叫他屠叔吧？
这不是乱了辈份吗？
傅闻宵和周氏都能看出他的纠结，强忍住笑意。
郁离一声“屠叔”，就垫定屠老大在傅家的辈份，连娃娃都只能叫他“屠爷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屠老大喝了水，坐下来与他们闲聊会儿，便准备离开。
他说道：“明儿就是年二十八，再忙这两天，离娘你就可以休息了，可以过完元宵再去。”
年前肉铺比较忙，买肉的人非常多，不过等年后生意就会冷清下来，届时要杀的猪不多，不用她特地赶去肉铺杀猪。
周氏听后笑道：“这可真好，离娘能好好休息了。”
屠老大闻言有些愧疚，幸好等年后，傅家打算搬到县城，届时郁离也不用大半夜的就起床赶往县城，能在家里多睡会儿。
听说傅家有搬家的打算，屠老大是第一个支持的。
等屠老大离开时，周氏收拾了一些东西，让他带回去。
“婶子，不用……”屠老大忙不迭地拒绝。
“要的！”周氏说道，“这些给你，这些给宣少爷，总不能收了你们的年礼，咱们却不给些吧？里头有我做的腊肉腊肠、粽子和一些炸货，也没啥好东西。”
屠老大没法拒绝，只好收下。
接着他连夜让人将傅家准备的年礼送去营地那边，快过年了，宣怀卿前几天便去镇南军所在的营地，要和宣老将军一起过年，并不在府城这边。
-
屠老大离开后，周氏和郁离收拾宣家送来的年礼。
两大筐子满满当当的，都是以府城那边的特产为主，吃食居多，还有一些山珍药材之类的，显然宣家准备年礼的人早已经摸清楚郁离的喜好，每次送过来的都是她喜欢的——药材除外。
将所有的东西归整好，灶房靠墙用来装东西的柜子填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过年必备的吃食。
有些放不下，只能放到柜子旁的箩筐里，用竹盖子盖着，以防有老鼠偷吃。
郁离站在柜子前，看着这么多的物资，心里格外踏实。
丰衣足食，不外如是。
“离娘，该歇息啦！”周氏叫了一声。
郁离应下，去洗干净手，便回房歇息。
睡觉前，她给傅闻宵输送异能，输送完后又能吃到香喷喷的米糕，这米糕先前特地蒸过，还有余温，吃着绵软香甜。
郁离不禁感慨道：“过年真好啊！”
这年还没过呢，她就觉得过年实在好，有好多好吃的，每天都吃不赢。
傅闻宵忍俊不禁，先前看她整理宣家送的年礼时，就能看出她的高兴，像只忙碌着囤积食物的小动物，忙来忙去，丝毫不觉得累。
他看着也觉得十分踏实。
**
年二十九这天，张复给郁离结了工钱，提了一大坨的肉给她。
这块肉看着就有三十斤，放到她的背篓里。
“离娘，明天你就在家里歇息罢。”张复笑道，“这几个月辛苦你啦，好好过个年，年后再来。”
郁离点头，“那行，如果肉铺忙，可以让屠叔叫我。”
从肉铺出来，郁离去街上买了些东西，其中就有不少炒货，像炒瓜子、炒花生和坚果之类的，可以在过年时当零嘴吃。
路上还遇到巡逻的葛衙役等人，他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葛衙役道：“离老大，咱们给你准备了年礼，放在郁金姑娘的店里啦，你有空就带回去。”
郁离愣了下，然后道：“谢谢。”
见她没有拒绝，三个衙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高兴，因为还要巡逻，也没有多说，便和她告辞。
郁离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想了想，也着手买了一些年货，然后提到落鱼巷那边。
虽然天气冷，不过落鱼巷口的大榕树下时常都会有人，好些大大小小年纪不一的孩子会在这边玩，有一些老人坐在那里与周围的人闲话，顺便看顾孙子孙女等，以前还有闲汉会在那里聚众赌博，不过现在已经不见他们的身影。
郁离往树下看了一眼，便进入落鱼巷。
很快，吴瘦子、高生、李五郎、王三郎等都收到她送去的年礼，感动得差点就想抱着她的腿哭。
“离老大，你真是……”吴瘦子哽咽道，“居然还给我们送年礼，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这个年，是他们长这么大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因为他们这几个月赚了钱，花自己的钱给家里买粮食买东西，家里人都很高兴，不会再像往年那样，骂他们没出息，骂他们哪天横死在外，别连累他们之类的……
手里有钱，家里的余粮也多，大家都吃得比以往要好。
前些天，郁离还给了他们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正是他们每个月上供给她的，为了能准时上供这一两银子，他们每天都很积极地干活赚钱，都没心思去想其他，乱花钱的事一律不干。
却不想，年前她居然将这笔上供的钱还给他们。
这实在是……
就在他们感动时，郁离道：“明年你们还要继续上供，这钱我收着，等年底再发给你们，你们干得好，便能拿这钱，要是干不好，那就没有了！”
所以，还是要看他们的表现才行。
几人：“……”
好吧，不管如何，离老大虽然收了他们的上供，却没有花它，反而看在他们的表现好的份上，居然还给他们。
有了这五两银子，他们手头的余钱更多，给家里买东西时也大方不少。
现在家人都为他们的改邪归正欣慰，也高兴他们能赚钱养家，赚的还是正经的钱，不是那些缺德的脏钱。
郁离道：“行了，别哭了，明天就是除夕，你们好好过节。”
“好的！”
吴瘦子等人赶紧擦擦眼泪，殷勤地将她送出巷子。
接着郁离又去葛衙役家、彭衙役家和朱衙役家，也给他们家送年礼。
要不是他们送了她年礼，她还真没想要给他们送，不过看他们的态度好，花点钱买些年礼也没什么。
做完这些，她去了聚财巷。
因为就要过年，聚财巷这边的店铺都关得差不多，只有几家想多赚些钱，仍开门做生意。
这生意也确实好，因为没有别的店卖东西，大家都只能来这些店买。
郁离过去时，郁金几人正忙着给人做饭团。
等她们忙完，她问道：“二妹，你们什么时候关店休息？”
“今天做最后一天，明天就不做啦。”郁金擦了把汗，店里烧着炉子，其实挺暖和的，一忙起来还会出汗，一点也不冷。
孙芳娘给她倒了一杯水，笑道：“今天忙完，等会儿再收拾一下，傍晚时我们也会回村。”
顺便将买的年货也带回去，今年便能过个好年。
想到家里的母亲和弟弟，孙芳娘脸上露出笑意，眼里都是对过年的期待。
郁金将两个用箩筐装着的年礼扯过来，“大姐，这是葛捕头他们给你的年礼，他们一早上就送过来，让我给你。”
不仅给她姐准备了，连她都有收到。
虽然份量没她姐的多，但也能看出葛衙役他们挺周全的。
郁离嗯一声，问道：“你们等会儿有空吗？咱们去给小姑送些年礼吧。”
她原本就打算年前送，明天是除夕，既然不来县城，今天便送过去。
“当然有啦！”郁金笑道，“我们也给小姑买了些年礼。”
接着她们去给郁小姑送年礼，郁小姑也回她们一些。
得知她们今天要关店歇息，明儿不来县城，郁小姑道：“这样也好，难得过年，好好歇息，等年后还有得忙。”
她能看出郁金是个适合做生意的，不仅头脑灵活，也有胆量，似乎她们还和衙门的衙役认识，有那些衙役看顾，不用担心会被人故意刁难盘剥，以后应该能走得更远。
给郁小姑送完年礼，郁离便先回村。
因为还有葛衙役他们送的年礼，东西太多，她便坐船回去。
王艄公见她带这么多东西，暗暗咋舌，问道：“离娘，你咋买这么多的年货？”
“不是买的。”郁离回答，“是别人送的年礼。”
王艄公听后有些羡慕，他还记得夏天时，郁离第一次去县城时的模样，哪想不到半年，她就像脱胎换骨一般，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姑娘，很会过日子。
也不知道郁家有没有后悔，将这么能干的姑娘随便嫁出去，与她交恶，沾不到她的好处。
回到青石村，王艄公将船停在河埠头旁，要帮她一起将装年货的箩筐一起搬到岸上，郁离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
说着，就见她一只手提着一个箩筐，将它们轻松地提上岸。
船上还有其他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傅娘子的力气可真大。”
“那不是，要不大的话，哪里能杀猪？”
“不仅是力气，杀猪也要讲究技巧，咱们村的杀猪匠的力气也大，但看他杀猪，那猪叫得实在太惨，听着就不吉利。”
船上的客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里祭灶时，也见过郁离杀猪。
但凡看过她杀猪的，已经对“杀猪讨吉利”这事深信不疑，甚至为此并不介意她是个姑娘家，只想请她去杀猪，好讨个吉利。
就连那些杀猪匠都想找她学一学这杀猪的技巧，怎么样才能让这些猪也给他们“感恩”一下，别叫得那么凄惨。
郁离不知道身后那些人的讨论，背后一个背篓，手里提着两个箩筐，就这么走回家。
路上看到的人真是羡慕得紧，也不知道是羡慕她带回来这么多的东西，还是羡慕她的力气大。
回到家，周氏看到也挺愣的，等得知都是别人送的年礼时，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离娘的人缘可真好。”
要不是人缘好，谁会惦记着给她送年礼？这也是人缘好的一种表现。
郁离喝着水，朝周氏说：“娘，明天我不用去县城，可以在家里休息。”
“那就好。”周氏一边归整东西，一边说，“明天就是除夕，确实该歇一歇。”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哎，明儿我做些饺子给你们尝尝……”
**
除夕这天，一大早郁离就醒过来了。
她一动，旁边的傅闻宵也跟着醒，睡意朦胧地说：“离娘，再睡会儿吧。”
郁离精神抖擞地说：“不睡啦，娘说今天要包饺子。”
这边逢年过节没有吃饺子的习俗，连吃面食都少，主食还是以米饭为主。
不过周氏在北地待了近三十年，更加习惯北方那边的习俗，回乡后，时不时会做一些面食来吃。
对郁离来说，只要是好吃的食物她都爱。
米饭好吃，面食也好吃，食物在她眼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没有吃不惯的。
郁离去洗漱后，走进灶房寻摸吃的。
傅闻宵也没了睡意，跟着起床。
很快，傅家的人都坐在餐桌前，一起吃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饺子。
饺子是肉馅的，有羊肉馅和猪肉馅，配了碗昨晚熬的鸡汤，白白胖胖的饺子沾着醋吃，香味扑鼻。
郁离将两种馅都各吃了一个，朝周氏道：“娘，你做的饺子比外头的好吃，肉好多，我喜欢。”
县城里卖的饺子可舍不得放这么多的肉馅，而且做得也没有周氏的好吃。
光是饺子皮就擀得很劲道，吃着可香了，还有她调的馅，实在美味。
周氏一脸开心，“喜欢就多吃点，我包了一百个饺子，剩下的放到外头冻着，想吃就随时下锅煮。”
冬天的好处是食物不容易坏，可以多做一些，放到院子里，等下雪的时候，雪一覆盖，就能留好久。
虽然最近几天没下雪，但饺子放在那里也不会坏。
吃过饺子后，大家便开始忙碌起来。

第 99 章
◎新年安康◎
周氏在灶房里忙碌，今年因为多了个人，过年要准备的吃食多，这一大早她就开始忙起来。
虽然忙，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偶尔她转头往外看，便见郁离带着两个孩子打扫院子。
他们家的院子很干净，因为家里养的鸡很少，都圈在后院的菜地旁边的空地，不会跑到前院，前院的地上没有鸡屎这些东西。
倒是一个不注意长了不少杂草，墙角那边还有一些乡下人惯常种的野花。
郁离打扫完，拿锄头除掉院子里的杂草。
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拿着小扫帚，撅着屁股将杂草扫进装垃圾的簸箕里，然后丢到菜地旁，等积得多了就烧掉，灰烬可以肥地。
东厢房那边，傅闻宵正在写福字。
这边过年时有贴福字的习俗，年前村里的人去买年货时，会好几家合伙买一些红纸回来，将红纸裁了，然后请人帮忙写福字。
请人帮忙写福字时，村民们还会特地带一些自家做的吃食过去，当作报酬。
每年过年，傅家的福家都是傅闻宵写的。
他的字写得好，写福字也擅长，执笔挥毫而就，一个大大的福字跃然纸上，铁画银钩，极是刚健柔美。
傅闻宵写完几个福字，便停下笔，靠在窗边望着院子。
他的眉眼温和，墨玉般的双眸安静地凝望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一大两小，唇边泛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到她毫不费劲地锄杂草，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反而跟不上，不免有些急。
突然，傅燕笙不小心被簸箕绊倒在地。
“妹妹！”傅燕回吓了一跳。
可能是摔疼了，傅燕笙坐在地上，眼眶就红了，嘴巴扁了扁，就想掉眼泪。
这时，郁离转头看她，说道：“起来！”
傅燕笙仰头看她，见她只是叫自己起来，没有过来扶自己，也没有安慰，心里不免有些委屈。
不过在哥哥跑过来要拉她时，傅燕笙没要哥哥拉，自己撑着小手爬起身。
这时，眼泪已经掉下来，她伸出小手抹去脸上的泪，小模样很是委屈。
郁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燕笙很棒，自己站起来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被她摸摸头，再夸上一句，便不自觉地挺起胸膛，觉得自己很勇敢，很厉害，小嘴也咧开笑起来。
明明眼里的泪还没掉完呢，却笑得很是灿烂。
郁离赞许地说：“燕笙，你要记住，跌倒了自己站起来，不要等别人来扶你！等他人来扶你，只会让你越来越软弱，没有人会一直在旁边扶你，软弱会让人变得不幸的。”
傅燕笙懵懂地看着她。
傅燕回瞅着她，小声问：“小婶婶，我可以扶妹妹的。”
兄妹俩的感情很好，可能是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的原因，他们很少会吵架、打架，感情好得像是一个人。
像刚才妹妹摔了，他也急得不行。
郁离道：“嗯，燕回也很乖！”然后又说，“燕回也一样，如果摔倒了，也要自己站起来，知道吗？”
傅燕回挺起胸膛，“小婶婶，我知道的！我是男子汉，我能保护阿奶和妹妹的！”
郁离伸手摸了摸小男子汉的脑袋，没有说什么，继续带着两个孩子除草。
仿佛刚才那话只是随随便便说的，并不管两个孩子是不是年纪还小，根本听不懂。甚至在旁人看来，她未免太过冷酷，孩子还小呢，摔倒了居然不去扶他们，还和他们说这些奇奇怪怪的道理，他们听了也不懂，这有啥用？
灶房里的周氏怔怔地站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然后忍不住笑了笑。
傅闻宵面上含笑，暗忖她会这么说，他竟不觉得奇怪。
或许这便是曾经她所经历过的，有人曾这么对她说，也这么要求她，所以她的性子从来不软弱，不会期望有谁来帮助她，一切都是靠自己。
郁离刚打扫完院子，便见有人过来。
因今天是除夕，加上傅闻宵的身体有所好转，是以傅家的院门没有关。
来的是隔壁的大壮娘周婶子。
只见她手里捧着一碗吃食，和郁离打了声招呼，问道：“离娘，我们家还没写福字，不知宵哥儿今年能不能帮我们家写福字？”
以往傅闻宵的身体不好，就算看到傅家贴的福字很好看，大伙也不好意思上门求字。不过今年傅闻宵的身体有所好转，甚至还能走出家门，想必写几个字应该可以罢？
所以周婶子便登门过来询问。
郁离让周婶子稍等，她去西厢房那边问傅闻宵。
“可以。”傅闻宵很爽快地应下。
接着傅闻宵端着笔墨纸砚等东西来到堂屋，在堂屋写字。
周婶子忙将带来的吃食递给郁离，再将一张红纸递过去，看他挥毫写下一个大大的福字，脸上不禁露出赞叹之色。
“宵哥儿，你这字真好看。”她夸道，“我这辈子看过那么多福字，都比不过你写的字。”
傅闻宵含蓄地道：“婶子说笑了，我这字还不算好。”
周婶子觉得他是在谦虚，欣赏会儿红纸上的福字，又问道：“宵哥儿，你还有余力吗？有的话，我告诉村里的人，让他们也来找你写福字吧，不用都挤到郁家那边，等郁老大他们写……”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
以前村里的读书人只有郁老大父子三人，大伙儿只能去找他们写福字。
往年郁敬德和郁敬礼兄弟俩还没长大前，都是郁老大为村民写福字，每次村里人上门去找他写时，仿佛是他们求着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而且十分不耐烦，规矩极多，让众人心里也不怎么快活。
哪个村子不是这样，村里有读书人，就找读书人写福字，若是没有就找村长。
村长虽然不是读书人，但若是有需要，也会特地去练习“福”字怎么写，自己买一套笔墨纸砚，等过年时给村里人写福字，就算写得不好看，也是讨个好兆头。
自从郁老大开始读书，村长便让村民去找他写福字。
大家都是同个村子的乡亲，帮忙写个也不费什么时间，何况村民还会端自家做的食物过去当报酬，虽然量不算多，多少也是个心意，收了便应该好好写，算是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可每次看到郁老大那副模样，总让人觉得他们欠了他一样。
等郁敬德兄弟俩长大后，这写福字就变成他们。
只是兄弟俩多少也继承父亲的一些习性，给村民写福字时，规矩也极多，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行，要是觉得他们写的福字不好，还会被直接赶出去……
周婶子心里不喜郁老大的作派，若不是找不到人写，实在不乐意去郁家讨字。
以往便罢了，今年傅闻宵身体好了，而且年后他还要去参加县试，想必写个福字也没什么，便端食物过来找他。
傅闻宵道：“婶子，可以的，谁家想要福字，你尽管叫他们过来。”
周婶子脸上露出笑容，忙应下了，当即就拿着写好的福字离开。
不久后，便有村民登门讨要福字。
郁离见来的人多，傅闻宵一个人显然应付不来，接过村民们递过来的吃食，然后挽起袖子帮忙磨墨。
看他一幅字一幅字地写，额头渐渐地沁出汗珠，她拿帕子给他擦一擦，免得他又要生病。
傅闻宵转头朝她笑了笑，因为有外人在，不好说什么。
直到讨字的人离去，他有些疲乏地坐在椅子上，朝她笑道：“离娘，刚才谢谢你。”
郁离给他倒了杯热水，“先喝水。”
他乖乖地喝水，喝完后又说道：“离娘，我有些累。”
郁离便给他输送异能，见他脸上的疲惫退去，反倒是她又饿又累的，然后也不管他，去找周氏要些吃的垫垫肚子。
傅闻宵：“……”
坐在旁边的两个孩子瞅了瞅他，果断地跟着小婶婶一起去灶房找吃的。
快到中午，郁金姐妹三个也来了。
她们是来送鱼的。
郁金道：“大姐、姐夫、婶子，我们和船上人买了几条鱼，还是活的，可以养着慢慢吃。”
她们带来的桶里有三条鱼，每条约莫有三斤重，很是肥美。
周氏笑道：“这鱼居然这么肥，可以做鱼丸吃，炸鱼块也不错。”过年嘛，就要吃炸物，而且炸物能留很久，不用担心会坏。
“谢谢你们，辛苦了。”
郁离摸摸三个妹妹的脑袋，将桶里的鱼倒进盆里，给盆里添些水养着。
郁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们过来，也想向姐夫讨个福字。”
“听说今天好多人来找姐夫讨福字。”郁珠好奇地看着傅闻宵，“他们说姐夫写的福字比大伯、大堂哥他们写得好看多了，然后大伯挺不高兴的……”
“咳咳！”郁银咳嗽一声，打断小妹的话。
傅闻宵见状，便知其中只怕还有些故事。
不过他也没有探究，一笑置之，给她们写福字。
拿到福字，姐妹三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发现果然写得非常好看。
虽然她们不识字，不过这福字还是认识的，再加上从小就看惯郁老大写的福字，不用对比就能看出谁优谁劣。
姐妹三人离开时，对送她们出门的郁离说：“大姐，刚才有人去找大伯他们写福字，等大伯写出来后，那人说了一句大伯的字不如姐夫写的好看，然后大伯就生气了。”
村里人都习惯去郁家找郁老大父子写福字，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没想到，今年居然还有人去傅家找傅闻宵求字，有人将傅闻宵写的福字和郁老大父子三人写的作了对比，结果可想而知。
郁珠双眼亮晶晶的，继续说：“大伯和大堂哥、二堂哥他们当时很生气，好像被那人的话污辱到，他们开始并不相信，直到他们见到姐夫写的福字时，好像受到挺大的打击……”
当时姐妹几个就在现场，还听到大伯嘴里叨念着“不可能”之类的。
她们也不懂为啥大伯说不可能，为什么他会觉得姐夫写字好看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太怪了。
郁金和郁银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其实那一幕还真是挺搞笑的。
以往因为村里只有郁家大房的三个是读书人，大伙儿都比较敬重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觉得是对的。
这也是这年头人们对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在。
只是自从郁家分家后，大房做的事实在太不靠谱，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导致他们对郁老大父子几个难免有些瞧不起。
这读书真是读傻了，秋收这样的大事，居然大房没一个人回来。
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要让个人回来瞧瞧，不能啥都丢给老两口啊。
村民对郁老大父子三人的敬畏之心渐消，是以现在面对三人，说起话来也比较直白，哪里会特地维护他们读书人的面子。
而且，字好不好看，还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啊。
郁离听后，点头道：“宵哥儿的字确实比他们好看。”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过郁老大父子几人写的字，只能说中规中矩，和好看沾不上边。
那些村民的确也没说错。
看她这副耿直的模样，郁金姐妹再次笑出声。
她们嘿嘿地笑着，嘴里附和道：“当然，姐夫写的字是最好看的！”
郁离觉得她们笑得怪怪的，话题一转，说道：“你们的体术练成什么样了？等过完年，我要检查的。”
姐妹三人：“……”
“已、已经在练了。”三人赶紧说，有些结结巴巴的。
郁离嗯一声，“行吧，到时候好好表现，表现好有奖励，表现不好要惩罚的。”
姐妹三人听得压力很大，当下也没心思再说什么，赶紧手牵着手跑了。
郁离目送她们离开，也转身进门。
傅闻宵坐在堂屋里喝水，见她回来，问道：“刚才听到妹妹们笑得挺开心的，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郁离奇怪地看他一眼，老实地将几个妹妹们告诉她的事和他说了。
傅闻宵总算知道先前郁珠未完的话是什么。
他有些哭笑不得，然后问道：“离娘觉得我的字怎么样？”
“好看！”郁离毫不犹豫地说，“比我大伯他们写得好看多了。”
就算是她，练个十年也练不出他这样的字，毕竟毛笔字和硬笔字实在不同，她觉得自己估计是没办法费那时间将字练成他那样的。
傅闻宵没想到她会这么诚实，面上微烫，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柔声说：“那我以后多教你写字，想必离娘很快也能写得像我一样。”她那么聪明能干，他相信她肯定可以。
“还是不了。”郁离拒绝，“能入眼就行，不强求。”
她懒得花太多时间去练字，看到软趴趴的毛笔，就有种想用它来戳烂纸张的冲动。
字这种东西，也不必写得多好看，写得工整，让人能看出写了什么就行。
傅闻宵只能遗憾作罢。
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比起这些，拿吃的诱惑她效果更好。
果然以后还是要学点厨艺才行。
**
时间很快就到下午，周氏开始准备年夜饭。
郁离撸起袖子帮忙，两个孩子也帮忙烧火，傅闻宵看了看，帮忙洗青菜，这洗青菜的水都是兑了热水的。
这边冬天下雪不多，气候比较温和，就算是大冷天的，也有青菜吃，长得嫩嫩的小青菜，直接用来煮汤，味道格外的脆甜。
灶房很热闹，大家都挤在这里，说说笑笑。
周氏转头就看到认真地洗青菜的傅闻宵，发现他一根一根地洗过去，格外的认真谨慎，一棵棵小青菜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放心。
以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大多数都是在做学问时。
周氏失笑，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看到他拿做学问的认真劲儿去洗青菜，还真是……
等她转头看到身边的郁离，又有些明白。
男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想在心仪的姑娘面前表现自己可靠的一面，虽然洗个青菜，也不知道能不能表现出什么。
年夜饭做好时，天色还早。
将饭菜都端上桌后，他们先是端着一份分拣出来的吃食，放到堂屋里头供奉的几个牌位前，给牌位上香。
周氏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喊逝去的人回来吃团圆饭。
傅闻宵和两个孩子沉默地站着。
郁离站在那里，也保持肃穆的神色，尊重这个世界的一些习俗，既管在她看来，逝去的人不一定能回来。
上完香，周氏转头朝他们说：“好啦，咱们去吃饭吧，等会儿都冷了。”
虽然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仍是能让人感觉到她心里的压抑。
傅闻宵走过去扶住她，说道：“娘，以后会好的。”
周氏一愣，然后笑着点头。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活着的人也会努力地活下去，带着对死去之人最美好的祝愿活下去。
年夜饭非常丰盛，郁离吃个不停，每一样都觉得是她爱吃的。
周氏笑眯眯地给她夹菜，嘴里说道：“离娘多吃点，年夜饭若是能吃完，便是个好兆头，明年大家都顺顺利利的。”
郁离呆了下，说道：“不是应该要剩下来吗？”
郁家就是这样的规矩，剩下来年初一继续吃。
“咱们家不兴这些。”周氏说道，“能吃是福，在北地有些地方的习俗，年三十的饭菜是要吃完的，这样才吉利。”
当然，富贵人家的年夜饭比较讲究，一般是吃不完的。
不过会赏赐给下人吃，这样也不浪费。
郁离哦一声，觉得吃完这桌饭菜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吃到中途，她突然想到什么，停下筷子。
“离娘，怎么了？”傅闻宵询问，周氏和两个孩子也看过来。
郁离严肃地道：“我还买了酒，要不要喝点酒助兴？”
大年三十嘛，一般人家都会准备酒的，就像郁家，这时候男人们会喝点小酒，聊聊天，气氛很是热闹。
闻言，傅闻宵和周氏脸色微变。
喝酒？
他们不禁想到中秋时她喝醉酒的事，坚定地拒绝。
“离娘，咱们还是别喝酒了，万一喝醉不好。”周氏忧心地说，这大过年的，万一她喝醉酒又跑了，他们去哪寻她？
别的也就罢了，这会儿不像中秋，现在天气冷，要是她在外头冷到冻到咋办？
所以这酒还是别喝了吧。
郁离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喝，见他们反对，说道：“行吧，那就不喝了。”
虽然酒挺好喝的，但若是醉得没记忆，不知道跑哪去，确实不太好。
她还是挺想陪他们好好过个年的，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过年，她也很重视。
吃完年夜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接着便是守岁。
堂屋里点着几盏油灯，照得一室亮堂，周氏将花生瓜子点心和各种炸货等东西摆到桌上，大家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守岁。
外头北风呼呼地吹着，屋子里的炉子烧着炭火，烘得人暖乎乎的。
郁离剥着花生吃，问道：“娘，这守岁要守多久？是不是要守到天亮？”
郁家虽然也有守岁，不过都是各自回房守的，在原主的记忆里，二房的姐妹们守岁时，一起窝在被窝里说话，如此能互相取暖，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天亮了。
周氏笑道：“按理是要守到天亮的，不过哪能守这么久，意思一下就行，小孩子可守不了那么久，等会儿他们得困了。”
还有傅闻宵的身体还没好，也不能让他熬上一夜。
郁离闻言，哦了一声，继续剥花生吃。
虽然刚才吃饱了，不过她拉着傅闻宵的手，给他输完异能后，马上就开始饿，还能继续吃。
傅闻宵没她的好胃口，便帮她剥松子。
剥好一小碟，放到她面前，见她看过来，他含笑道：“吃吧，我给你剥。”
郁离便像只快乐的小松鼠，抓着一把剥好的松子往嘴里丢，满嘴坚果特有的脆香味儿，实在是美妙。
一颗一颗的吃，不如一大把的吃。
两个孩子也不甘示弱：“小婶婶，我们给你剥瓜子！”
郁离来者不拒，只要放到她面前的，她都吃。
周氏笑道：“离娘别吃太多炒货，会上火的。”
“不会，我身体壮着呢！”郁离赶紧为自己正名，不想喝下火的药。
前阵子她吃了不少炒货，周氏担心她上火，特地抓了一副下火的药给她喝，喝得她脸色黯淡，好几天没缓过来。
周氏见她畏惧无比，只是笑了笑。
要是真上火，还是得喝的。
等时间差不多，两个孩子果然开始打起哈欠。
周氏带他们回房睡觉，对郁离和傅闻宵说：“你们等会儿也回去睡觉罢，别累着了。”
郁离和傅闻宵都应一声。
两人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郁离将桌上的食物吃掉大半，肚子有些饱腹感后，他们方才去洗漱歇息。
躺在床上，傅闻宵问道：“离娘，还饿吗？”
“不饿。”郁离说，“但也没饱。”
傅闻宵：“……”好吧，这答案并不意外，每次给他治疗完，她的肚子就会饿，需要大量进食。
傅闻宵侧过身，面向她所在的方向，在她疑惑时，他温声道：“离娘，谢谢你为我做的事。”
“不用谢。”郁离耿直地说，“等你身体好了，记得去赚钱！”
傅闻宵：“……”
他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在冬日安静的黑暗中，轻轻地响起，如珠玉碰撞。
可惜他身边的是一个不懂欣赏的姑娘，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黑暗中，传来傅闻宵的声音，“离娘，新年安康！”
郁离嗯一声，也回一句“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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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00 章
◎回娘家◎
大年初一，郁离是在外头的炮竹声中醒来的。
空气冷嗖嗖的，手伸出被窝，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气息，但听着外头的炮竹声，这样的冰冷似乎化作某种特殊的意义，让人对生活都充满了期盼。
郁离掀开被子下床，拿了衣服就跑去屏风那里换。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见傅闻宵也跟着醒来，他坐在床上，背靠着一个大迎枕，披散着头发，人看着好像还有些困盹。
“你要是困继续睡吧。”郁离朝他说道。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不睡了，等会儿和你一起给娘拜年。”
郁离没听出这话里蕴含的某些意义，闻言没再说什么，将放在箱笼上的衣服递给他，让他赶紧穿上，别着凉生病。
等两人打理好自己，便出门去洗漱。
灶房里，周氏已经在那里烧火做早饭，两个孩子坐在她身边，正拿着一块烤软的糖饼吃。
昨晚睡得早，他们也醒来得早。
看到傅闻宵和郁离出现，周氏便去给他们打热水洗漱，一边笑道：“想着你们估摸也要醒了，我做了杂烩饭，等下就能吃。”
昨晚刚吃过丰盛的年夜饭，今早便吃简单点的。
这杂烩饭是将昨天做年夜饭时切剩的一些食物边角料丢到锅里一起烩了，再放上蒸好的米饭，然后就是杂烩饭。
有肉有素，营养丰富，味道也很不错。
吃过早饭后，小辈便给长辈磕头拜年。
郁离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按照习俗，大年初一要给长辈们磕头，如果是郁家那些人，她是不会搭理的，敢让她磕就让他们先磕一个。
不过要是周氏，磕一下也没什么。
哪知周氏没有让他们磕，拉着他们坐下，将准备好的红包给他们。
她笑着说：“这是给你们的，新年安康，以后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
郁离和傅闻宵都收下她的红包，说道：“祝娘身体安康！”
轮到傅燕回、傅燕笙兄妹俩，周氏让他们给傅闻宵和郁离磕头，两人都给了他们红包。
这红包是郁离封的，里头有一两银子。
“谢谢小叔叔、小婶婶，祝小叔叔、小婶婶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两个打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跪得整整齐齐的，奶声奶气地说着吉祥话，很是讨喜，让人忍不住怜爱几分。
这让郁离都有种红包封少了的感觉，挨个摸摸头。
拜完年后，很快又到中午，继续吃吃喝喝。
过年就是人们吃吃喝喝的时候，也是一年到头庄户人家难得清闲的日子，大家都是笑呵呵的，一家人凑到一起，嗑瓜子花生，说说话儿，一天就这么过去。
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这一大早，周氏就给郁离准备回娘家的礼。
一个篮子里装了不少东西，有半边煮熟的鸡，几个粽子，一些炸货和鸡蛋、糖饼等，居然还有几根从地里拔的葱和蒜，洗干净后将之塞在篮子里，从这头到那头，葱叶子和蒜叶子还溢出篮子，让人能看得明明白白。
郁离疑惑地问：“娘，为什么要带几根葱和蒜？”
其他的就算了，这葱和蒜夹在里头，看着挺怪的，难道是想添些绿色？
周氏笑道：“葱是让孩子聪（葱）明伶俐，蒜是让大人精打细算（蒜），咱们这边走亲戚要加这两种，代表对亲戚的祝福，特别是亲戚家有孩子的，这葱蒜是更不能少的。”
郁离恍然，没想到这些习俗如此有趣，还有这么多的寓意。
她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很落后，有很多不好的，可也有很多让人喜欢的东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沿着祖祖辈辈的足迹，认真而踏实地生活着。
准备好东西后，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回郁家。
出门时，便见到不少挎着篮子、和夫婿一起回娘家的年轻小媳妇，或者是带着女儿回娘家走亲戚的大娘。
一般像那些年纪大的媳妇，家里的长辈大多都不在，回不回娘家也无所谓，回去的话也只是为了看看娘家的兄弟。
这种便是纯粹的走亲戚了。
见到郁离和傅闻宵相携走来时，有一个大娘笑着打招呼：“宵哥儿，离娘，你们这是要回娘家。”
郁离礼貌地回一声。
傅闻宵朝对方笑了笑。
这一笑，笑得大娘觉得晃了眼，大娘身边的女儿也羞红脸，不敢多看。
等他们走远，母女俩都忍不住感慨，这傅书郎长得也太好看了，不知道周氏咋生的，咋能生养出这般好看的儿子。
可惜他们都没见过年轻时的周氏，现在的周氏已经不年轻了，看着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只是因为她性子比较柔，加上这几年一直操心，面上带着几分苦意。
也就最近几个月，她过得比较舒心，但人看着仍是比较苍老。
“以前还有人说傅书郎丑，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乱传这话。”大娘嘴里嘀咕着，“这是见不得人家好吧？”
这人都没见过，就胡乱揣测人家因为生病丑得厉害，这不是乱说吗？
就算真的因为生病损了长相，也不是被这么传的理由吧？
大娘的女儿闻言，也说道：“估计是因为离娘过得好，长得又漂亮，还很能干，有些人天生就爱嫉妒别人，就胡乱传了呗。”
要不然，实在无法从郁离身上说出什么缺点，只能拿她嫁个丑男来攻击她。
正好傅书郎是个有名的病秧子，一说一个准。
大娘呸了一声，果然那些乱传的人不安好心。
然后她又道：“傅书郎虽然长得好看，但男人可不能只看脸，还得有本事才行。比起傅书郎，我觉得离娘才是最厉害的，你以后要是能有离娘的一半本事，我就高兴了。”
她女儿听了很是无语，“娘，你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哪能做到离娘的一半？”
只怕连一根手指头也做不到。
至少她就没那力气杀猪，也没办法让猪都安安静静的。
她娘拍了她的手一下，“没出息，女人就要像离娘那样能干！再不行，也可以学学离娘的妹妹们，金娘她们也很不错，听说年前金娘和柳氏带回来不少年货，肯定是赚了钱的，要不然她们咋舍得这么买？”
如今村民们闲聊时，总爱提一嘴郁家二房的女儿。
以前大伙儿都同情郁老二，只生了四个闺女，死后没个摔盆的男丁。
然而随着郁家二房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这种话已经很少说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迂腐的，特别是日子过得苦的庄户人家，比起死后事，对他们而言生前事更重要，人们更在意的是眼下过日子，日子过得好才是正经，其他都是虚的。
什么没个儿子摔盆，等要死时再说吧。
郁金姐妹越来越能干，郁家二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大伙儿只会羡慕郁老二夫妻养出这么能干的女儿。
反正几个女儿也还小，能在家里多留些日子，给家里多添些进项。
而且女儿一般都比较向着娘家，不用担心她们将来出嫁后，不会不管郁老二夫妻，要是女儿有本事，女儿给父母养老的例子也不少。
对这些事儿，大伙儿都是门儿清。
是以很多人都觉得，其实养个有本事的女儿，比养十个窝囊又没用的儿子都要强。
**
一路走来，夫妻俩遇到的村民不少，大伙儿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就算两人不那么热情，他们也不在意，大概是长得好看的人，只要不是太恶劣的行为，大家都是体谅的。
到了郁家那边，遇到冯婶子和她女儿。
冯婶子热情地和郁离打招呼，拉着她的手慈爱地笑着，比以往都有热情，让郁离有些疑惑。
直到冯婶子说，等过完年后，她家的元娘要和郁银学刺绣时，总算明白了。
“你们家阿银是个好的，她说村里有想学刺绣的姑娘都可以去找她，她都会教她们。”冯婶子感慨道，“听她的意思，是你婆婆让她教的，你婆婆教她刺绣，让她有空就教教村里的姑娘，谁想学都可以……”
至于为何周氏不亲自教，这也能理解，毕竟傅闻宵以前身体不好，周氏光是照顾他，还有两个孩子，便腾不出什么时间。
更不用说，傅闻宵需要静养，总不能让人去傅家打扰吧？
现下周氏将郁银教出来，郁银相当于周氏的徒弟。
郁银做的事也是周氏的意思。
郁银和周氏相处久了，也知道周氏是个心肠极为柔软的，加上她也觉得村里的女孩子过得太苦，很多女孩子都被家里忽略，觉得她们是赔钱货，没啥用。
看到她们的处境，郁银就想到自己和她的姐妹们。
她也愿意教村里的女孩子绣活，想给她们找个出路，不管如何，能做绣活赚钱，她们的家人不会再忽略她们，等她们手里有了些银钱，也算是有了底气。
郁离听后，说道：“这是应该的。”
冯婶子闻言忍不住笑，知道郁家二房的几个女儿都是心地好的姑娘，也只有那些眼瞎的，才会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一直磋磨她们。
现在好啦，她们日子过得好了，想过来沾好处，看看她们愿不愿意。
正说着，就见陈氏挎着一个篮子，带着女儿出门准备回娘家，见到他们时，母女俩都愣了下。
陈氏勉强地打了声招呼：“离娘，你们回来啦。”
郁离嗯一声，没多看她们，和冯婶子母女俩道别，拉着傅闻宵朝郁家二房走去。
陈氏看着陪着郁离一起回娘家的傅闻宵，再看看自己，家里没一个男人愿意陪她回娘家，不免有些心酸。
她又不是死了丈夫或儿子，可一个都不愿意，说去青溪村那边太远，又没有船，要走路去太累，不如等过完年后，再去县城拜访陈家。
陈秀才是隔壁青溪村的，每到过年时，也会带着家人回村里过年。
陈氏越想越难受，突然拉着女儿就扭头回了家。
“算了，咱们不去了。”
只有她和女儿回去，被她大嫂二婶看到，指不定又要说什么风凉话，听得她心里难受，不如不回。
郁琴闻言没有劝。
她很怕跟着娘回去，娘会找大舅他们说她和询表哥的婚事。
其实她一直不想嫁询表哥，至于要嫁什么人……她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嫁什么人。倒是前阵子，大表嫂杨惠曾和她说，问她想不想嫁入杨家，大表嫂娘家杨家的一位庶出的兄弟还没娶妻……
郁琴虽不聪明，但她也知道，大表嫂会这么说，其实是因为杨家大妇只生了个大表姐一个女儿，没有嫡子，便从小妾那里抱养了个庶子。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担心庶子将来会有异心，便想给他娶个和她们一条心的妻子。
若是郁琴嫁过去，便会天然站在杨惠母女俩这边。
加上郁琴娘家有两个兄弟在陈家读书，将来若是他们考出头，杨家也能得利，杨家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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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和傅闻宵进入郁家二房时，二房的人都在等着他们了。
今天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郁老二夫妻对此非常重视，毕竟是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或许还会带女婿回来，他们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和大女儿修复好关系，但也想好好地款待他们。
这一大早他们就忙活起来，时不时会往门口那边看。
倒是郁金姐妹三个比较淡然，她们当然也欢迎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却也不像他们那么紧张。
郁珠坐在屋檐下嗑瓜子，见到郁离两人进门，倏地就窜起。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郁家响起：“爹、娘，二姐、三姐，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啦！”
隔壁的郁老爷子夫妻和大房的人都听到这声音，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现在听不得和郁离有关的事。
可惜就算不想听，隔壁二房的动静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去，让他们不得不听，十分煎熬。
郁老太太暴躁地骂两个女儿：“大娘和二娘咋还不回来？两个死丫头，都不回来看看她们的爹娘，生她们有什么用！”
她现在巴不得两个女儿赶紧带着丈夫孩子回来，省得他们郁家正院这边好像都无人问津似的。
二房那边有什么好？屋子又小又窄的，去那里只怕连张凳子都没得坐。
郁老爷子沉默地抽着旱烟不说话。
郁老大父子几个待在房间里，美其名曰读书，至于是不是真的读书，便无人知道了。
隔壁正院并不影响二房。
傅闻宵和郁离进门后，与岳父、岳母行礼，将带过来的东西递给他们，然后又给几个妻妹新年红包。
“谢谢姐夫！”
三个姑娘笑得甜滋滋的，觉得姐夫真好，长得好看，出手也大方。
红包里头硬硬的，一摸就知道有一两银子。
傅闻宵含笑道：“不用谢，这是你们大姐包的，是离娘赚的钱。”
家里的银钱都是由郁离管，要封多少都是她的意思，他就是个吃软饭的，现在还要妻子养。
三个姑娘睁大眼睛看他，满脸惊讶。
她们当然知道大姐会赚钱，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如此坦然地提起这事。
男人一般不都是尽量避讳的吗？就算是那些吃妻子软饭的男人，在外头撑也要撑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生怕被人知道要靠妻子。
姐夫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奇男子！
快到中午时，郁大姑和郁小姑终于来了。
郁老太太看到他们，脸上总算露出笑容，只是当见他们进门沾了沾地，甚至连东西都没放下，就转头要去二房时，她的脸瞬间拉下来。
“你们这是干啥啊？”她破口大骂，“死丫头，翅膀硬了……”
“娘，大过年的，不能骂人，会折福的。”郁小姑提醒她。
郁老太太生气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别做一些让我生气的事。”
“这有什么可气的？”郁小姑不以为然，“我们都知道爹娘你们不喜欢我们，我们就不来碍你们的眼了。”
说着，她带着丈夫和儿女们直接去隔壁。
至于郁大姑，她早就带着儿子和女儿走到门口那边，生怕慢一些，被郁老太太逮住。
她的性子软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父母的影响，但她无法忍受每年回来时，郁家人拿她儿子的跛脚来嘲笑，特别是小孩子不懂事，有一种天真的残忍，见到孙正就叫他跛子，嘲笑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眼看两个女儿都离开，东西都没放，郁老爷子夫妻真是气得不行。
只是这时候，大房的人都躲到屋子里，没一个人出来帮他们。
郁老爷子将手中的烟杆一磕，终于出声，朝两个女儿说：“你们要是走出这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郁大姑和郁小姑的反应是——毫不犹豫地离开。
当年他们将她们当货物一样地卖出去，她们就没了娘家。
年初二会回来，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毕竟人活在世上，要顾全的东西很多，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儿女将来被戳脊梁骨，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现在郁家分家了，她们回来可以看兄弟，看娘家侄女，看不看这两老也没啥。
所以两人压根儿就不受这威胁。
结果，郁老爷子夫妻自然又气了个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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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大姑和郁小姑他们来了，二房越发的热闹。
大家欢聚一堂，郁老二夫妻俩忙不迭地拿出年前郁金买的一些肉菜，给他们添菜。
现在分家了，想做多少饭菜都没人管，郁老二不像郁老太太那般狠心，两个姐妹难得登门，自然是想要好好招待他们。
傅闻宵这个郁家的女婿和杨姑父坐在一起说话，还有孙正和杨斌。
郁大姑和郁小姑则帮忙做饭。
孙芳娘和杨曼娘去找几个表姐妹一起说话。
只是她们很快就发现，这说话咋变成离娘盯着她们练那什么体术？
孙芳娘便罢，她和郁金在县城做生意，晚上没事时，郁金会拉着她一起练，也算是有些基础，只有杨曼娘啥基础都没有，练得歪歪扭扭的，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郁离重点指点两人。
然后一阵惨叫声接连响起，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发生什么。
郁大姑和郁小姑等人都惊住，赶紧去灶房后头的那块空地看她们在干啥，等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有些无语。
“你们在干啥呢？”郁小姑问。
郁金道：“我们在强身健体，练了这个不仅不会生病，还能一个打十。”
这话说得郁小姑都笑了，“你们在说笑吧？”她可没听说练什么能让姑娘家一打十的。
郁金指着郁离：“我姐说的！”
郁小姑看向淡定的郁离，沉默了下，然后对女儿说：“曼娘，好好跟着你大表姐学一学，以后娘就不用担心你。”
杨曼娘苦着脸点头。
郁大姑和郁小姑见这边没事，重新回到灶房那边。
倒是几个正在说话的男人也过来瞧了瞧。
杨姑父看不出什么，好笑道：“这在做啥呀？真能强身健体？”
傅闻宵看着郁离在指点几个姑娘，含笑道：“自然能。”
“真的？”
杨姑父和孙正看着他，在他们心里，傅闻宵是个很厉害的读书人，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儿，那份气度便让人由衷地相信几分。
杨姑父道：“既然如此，那就练吧。”然后又问，“斌哥儿能练吗？”
孙正也看着他。
“都可以。”傅闻宵淡声道，至于能不能坚持下去，只能看他们自己。
杨斌年纪小，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嚷嚷着也要跟着姐姐一起练。
他以为练了这个就能成为话本里的大侠，行侠仗义，满脸都是期盼。
郁珠嗤笑一声，朝这个小表弟招手，“来来来，我教你，我学了好几个月，可以教你一些动作。”
小孩儿不知人间险恶，便跟着她学。
半刻钟不到，杨斌就哭着跑了，说以后再也不学了。
郁珠撇嘴，和三姐小声嘀咕，“是不是男的都这样？爹也是学到中途不学，斌哥儿也是这样。”
郁银笑了笑，说道：“可能吧。”
练了一会儿，郁离让她们歇息。
几个姑娘满头大汗的，明明那动作看着也不大，但练起来时，就算是这大冷天的，也会出一身热汗。
表姐妹们坐在一起喝水休息说话，大家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子，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以往郁家没分家时，碍于郁老太太，她们可没有这么清闲。
现在嘛，大人们都不管她们，由着她们玩闹，说起话来自然更自在。
郁金小声地问身边的孙芳娘，“你们都来了，你爹他一个人在家？”
孙芳娘嗯一声，神色淡淡的，“听正哥儿说，年前他的身体就有些不好，请村里的一个大夫过去看，说他双腿被打断时，受的伤太重，后来又没有及时治疗，伤到根本，只怕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眸。
自从她去县城干活后，娘亲和弟弟让她不用操心家里，是以她也不知道孙大田的情况。
还是回来过年，才发现孙大田的身体已经虚弱得不行。
只怕等出了年后不久，他们家就要办丧事了吧。
真好呢。
孙芳娘心里高兴，等办完丧事，她便以守孝为由，三年内不用考虑自己的婚事，这样她就能跟着金娘全心全意地做生意，多赚些钱，以后给弟弟治腿，将他们接到县城来住。
中午，一群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饭后又坐了会儿，大伙终于准备离开。
郁老二和柳氏纷纷给他们回礼，这回礼只多不少，让郁大小姑和郁小姑都明白，现在二房日子好过了，所以他们都不吝啬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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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周姨母◎
年初二回娘家，年初三开始走亲戚。
不过郁离并不怎么喜欢走亲戚，主要是不管是原主还是她，对郁家那些亲戚都不怎么熟悉，熟悉的亲戚早在昨天就已经见过了，也是比较亲近的。
再加上柳氏是逃荒而来的，听说娘家早就没人，郁离姐妹几个自然也不用去外祖家走亲戚。
年初三他们在家里休息一天。
郁离是个闲不住的，这一大早，她就去院子里练了两个时辰的体术，练得满头大汗，肚子咕咕直叫方停下。
下午时，她跟着傅闻宵练字，两个孩子也被拘着一起练字。
三人排排坐着练字的一幕，让周氏每看一次就要笑一次。
傅闻宵则坐在那里，给他们当先生，指点他们的字，对三个学生一视同仁，不过在两个孩子没看到时，他会给郁离塞几颗果脯让她甜甜嘴，鼓励她继续坚持。
年初四时，周氏见他们仍是不去走亲戚，便有些犹豫。
“娘，怎么啦？”郁离直接问道。
傅闻宵也看向周氏，虽然没有问，不过他的神色也是鼓励的，让她有话直说。
此时他们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饭。
周氏不觉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我有一个妹妹，嫁到青河村那边，我想去看看她。”
往年傅闻宵病得厉害，加上心里有顾虑，她自然没什么心思走亲戚，过年时傅家都是闭门谢客的。
“娘，想去就去。”郁离说道。
这一带的村子的名字都以“青”字开头，既然叫“青河村”，那应该不远吧？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去不得的，婆婆当然想去也可以去。
傅闻宵也笑道：“娘，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和你一起去罢。”说着他又笑了下，“我也好久没见姨母，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现在我的身体好了，应该去看看她老人家。”
听他叫“姨母”时，周氏呆了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郁离并不知道周氏原来还有个妹妹，当即说道：“娘，我们一起去吧，现在过年呢，正是走亲戚的时候。”
既然是婆婆的妹妹，那也是她的姨母，去看看是应该的。
周氏见他们都这么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
吃过早饭，她便开始收拾东西，从她忙碌的背影能看出，她其实很高兴。
郁离看了看，小声地对傅闻宵说：“我都不知道娘有个妹妹，要不然昨天就和她去走亲戚了。”
年初二回娘家，年初三他们去看婆婆的妹妹，行程非常合理。
傅闻宵看她偷偷摸摸的，眼里浮现笑意，也跟着压低声音：“其实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是家里的长姐。听说当年周家很穷，又恰逢闹饥荒，为了养活几个弟弟妹妹，在伢婆来到村里相人时，她便跟着伢婆走了……”
可惜，就算周家得到她的卖身钱，日子依然不好过。
那时候正逢难得一见的旱灾，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好，周氏最小的弟弟还是饿死了，只有妹妹挣扎着长大，后来嫁去青河村那边。
至于她的父母，早些年也去了。
郁离听后，怔怔地站在那里，神色间有些茫然。
傅闻宵突然心里一揪，有些后悔和她说这些。
她的世界太过单纯，感情十分纯粹，一旦被她放在心里的人，她会十分重视，听到那些不好的事，会让她心里难受。
若是有人欺负他们，她还可以帮他们打回去，让人不能再欺负他们。
但若是他们因为天灾过得不好，她又能怎么办？
“离娘，别多想。”傅闻宵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娘有我们呢。”
郁离回过神，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周氏很快就收拾好要走亲戚的东西，整整一篮子，还往里头塞了点银子，是她做绣活赚的钱。
接着她又将傅燕回、傅燕笙兄妹俩叫过来，给他们换上喜庆的新衣服，将他们打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格外的精神。
她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很是满意，朝那边的郁离和傅闻宵说：“宵哥儿，离娘，我们走吧。”
几人一起出门。
隔壁的周婶子见到他们，便问了一句：“素娘，你们今天要去哪里啊？”
素娘便是周氏的闺名。
周氏笑道：“我们去青溪村，看看我妹妹。”
周婶子当即道：“原来是去丽娘那边啊，确实应该去！宵哥儿现在身体好多了，既然能出门，肯定要去认认姨母家的。”她看了一眼傅闻宵，又说道，“今天年初四，应该有船了，你们坐船过去会更快。”
“是呢。”周氏点头，“宵哥儿的身体还没好，我可不敢让他走太远的路。”
和周婶子道别，一行人来到河埠头这边。
却不想，来这里等着坐船的人挺多的，都是去走亲戚的，还有坐船去县城的。
像是这种摇船渡河的，过年时的生意是最好的，毕竟一年忙到头，百姓手里也就是这时候有点余钱，会比较舍得花钱。
周氏看了看周围等船的人，和郁离他们说：“青河村离这里比较远，坐船的话也要一个多时辰，挺久的。”
若是走路，那得走大半天时间。
所以还是坐船过去比较好。
不久后便有一条船过来，这船是去县城的，每个人要五文钱。
因为大过年的，这船费也跟着涨价了，等过了十五会降下来。
有人咬咬牙，便出这五文，有人实在舍不得，和摇船的艄公讨价还价一番，发现价格实在不能降，只好放弃，决定去坐牛车或骡车。
虽然这两者也涨价，但到底比坐船要便宜得多。
最后上船的居然没多少人。
因是不同路，所以他们等下一条船
等船来了，傅家的人都上了船，告诉摇船的艄公，他们要去青河村那边。
一个半时辰后，终于抵达青河村。
郁离朝岸边看过去，她没来过这边，最熟悉的便是县城和青石村，还有青牙村和青溪村等周围几个连在一起的村子，因为年前她便被请去那些村子杀猪祭灶，可以说将青石村周围的几个村子都逛了一遍。
因青河村比较远，所以没来过这边。
付了船费后，郁离先扶着周氏下船，然后将两个娃娃提溜下船，最后是傅闻宵。
她很自觉地照顾傅家的老弱病残。
见她伸手过来，傅闻宵心知自己被她当成老弱病残来照顾了，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便从容地将手搭过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将他扶下船。
这只手温暖又有力，似乎只要被它握住，就会让人生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被她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周氏先去找人问路。
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等问清楚路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郁离他们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前宵哥儿生病，实在脱不开身……”
傅闻宵一脸歉意，“娘，是我的不是……”
要不是他，周氏或许比现在过得自由一些，不用总为他担惊受怕。
“没有没有！”周氏忙摆手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这些事哪能怪你？”
傅闻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周氏不爱听这些。
周氏的妹妹夫家姓王，王家在这一带是大姓，这边很多姓王之人。
他们来到王家，便见王家院门开着，里头有说话声，应该是王家的亲戚过来。
周氏有些激动，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微微发紧，忍不住紧紧地盯着王家院子里头，并没有贸然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妹妹家，心里多少有些怯的。
郁离和傅闻宵则站在她身后，郁离手里拎着篮子，两人体贴地没有催她。
还是王家的人发现他们，有人问道：“你们找谁呀？”
周氏忙道：“我找丽娘，我是丽娘的姐姐。”
那人一听，呆了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丽娘”是谁，直到有人哎呀地叫一声，说道：“丽娘不是大郎他娘的闺名吗？”
王家今天来了几个亲戚，是王大郎父亲那边的兄弟，都在堂屋坐着说话。
听说王大郎他娘的娘家人过来，一个个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知道王大郎他娘的情况，听说娘家是青石村那边，娘家已经没什么嫡亲的兄弟，只有一个守寡的姐姐。
这几年，因为周氏刚丧夫丧子，再加上要照顾体弱多病的小儿子，王家人也不好过去走动，打扰他们。
听说这姐姐挺厉害的，当年虽然为了养活家里卖身为奴，后来却自赎身契，并嫁给一个行脚商，做起有钱人家的太太。
就算后来夫家出了事故，回乡时仍能出钱买地建房，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屋里的人赶紧出去迎客。
等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几人，王家人都惊呆了。
因为这五人不管大小，穿着打扮十分体面，而且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就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周氏，明明都年过四十，可看着居然比村里那些三十岁的妇人还年轻，更不要说她身后的那对年轻男女，就像金童玉女似的。
还有周氏牵着的两个娃娃，也是玉雪可爱。
这时，一个黑瘦的妇人惊喜地从屋里奔出来，朝周氏叫道：“大姐，你怎么来啦！”
周氏也一脸喜悦地看着妹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丽娘，我们来看看你……”
周姨母和那些寻常的乡下妇人一样，因为长年劳作，让她看起来十分苍老，人也黑黑瘦瘦的，和周氏站在一起，周氏反倒更像是妹妹，身上颇有几分养尊处优的味道。
这也能理解，毕竟周氏不用下地干活，最多只需要忙些家务，做做绣活。
不过周姨母虽然长得黑瘦，人看着却十分精神。
她很高兴姐姐居然来看她，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赶紧请他们进门，一个劲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居然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哎哟，他爹，大郎，你们快去烧水，今天杀鸡！”
王姨父是个黑瘦的汉子，闻言憨憨地应一声。
王大郎和他爹一样黑，是个精壮的汉子。
周姨母虽然很激动，并没有忽略其他人，她看向姐姐身后的那对年轻男女，不由惊了下。
“哎，宵哥儿也来了？你身体好啦？”
见傅闻宵居然也过来，她便想到他的身体是不是好了，若他的身体好了，那可真是件好事，她姐也不用总是操心。
傅闻宵朝她叫了一声姨母，温声道：“多谢姨母关心，是有所好转。”
周姨母十分高兴，脸上的惊喜很明显，又看着郁离问：“大姐，这位姑娘是……”
她认出傅闻宵和傅燕回兄妹俩，却不知道郁离是谁，怎么和他们一起。
周氏笑道：“这是离娘，是宵哥儿的媳妇。”
周姨母呆了呆，“什么？宵哥儿成亲了？啥时候的事？”
“就是去年夏天。”周氏说道，“当时比较匆促，没时间和你说。”
周姨母只是吃惊了下，很快就接受这事，笑着招呼他们。
-
王家是乡下很常见的泥土房子，建得很开阔，有好几间屋子。
周姨母夫妻只有两个孩子，长子王大郎，已经娶妻，女儿王二娘还没出嫁，不过去年就说亲了。
王大郎的媳妇见公爹真的去后院的鸡圈里捉了一只鸡出来，忍不住问正在烧火的王二娘，“二娘，咱家真的要杀鸡？”
这乡下人家，鸡可是重要的牲畜，一般不会轻易杀的。
就算是过年走亲戚，都是用除夕夜做好的菜来招待，亲戚过来时，也只是随便吃一点沾沾嘴，不会真的吃光人家待客的食物。
是以过年期间，除夕夜做的食物能一直待客到年初十。
当然，最后那食物因为煮太多次已经没什么味道，若是有剩下，也是主人家自己吃了，一点也不会浪费。
这年头百姓没有浪费的概念，再不好吃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都会吃下去。
王二娘说道：“肯定的，我娘很重视大姨，大姨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
外祖家已经没人，只剩下这个大姨，她很明白娘亲的激动。
说实在的，王二娘也没想到，大姨今年居然会过来走亲戚，甚至大姨家的表哥表嫂也过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姨家的这位表哥，还有表嫂。
他们长得也太好看了，她刚才都看呆了呢。
**
周氏等人得到王家热情的款待。
王家其他亲戚略坐一会儿，便识趣地离开。
他们都是同个村子里的，想过来随时可以，倒是王大郎他娘的姐姐难得来，想必王家也想好好招待他们。
不过回去后，他们便和周围的人说，王大郎他们那大姨家的那些孩子长得可真俊，不管是大的小的都漂亮得像县城里那些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小姐，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算落魄了也和他们乡下人不一样。
王家这边，傅闻宵和郁离、傅燕回兄妹俩正和王家人问候。
“姨父、姨母。”他们朝周姨母夫妻俩叫道，又叫王大郎等人，“大表哥，大表嫂，二表妹。”
除了周姨母，王家的其他人都比较拘谨，端出花生瓜子和点心招待他们。
郁离他们在王家吃了一顿饭，周姨母还给他们封了红包。
“一点小心意，你们收着。”她和气地朝郁离他们说。
郁离和傅闻宵没有拒绝，将之收下，说道：“谢谢姨母。”
傅燕回兄妹俩也乖乖巧巧地说：“谢谢姨婆！”
周姨母笑着哎了一声，看起来很高兴，并慈爱地摸了摸兄妹俩的脑袋。
周氏笑看着这一幕，也给王大郎兄妹俩红包，还有王大郎的媳妇。
王大郎媳妇没想到自己也有红包，摸了摸红包，发现份量不轻，心里对这个大姨顿时十分有好感，嘴里叫着大姨叫得十分亲切。
吃过饭后不久，他们便告辞离开。
周姨母亲自收拾了一篮子的回礼，和王家人一起送他们出门，一路送到河埠头那边。
这会儿船还没有来，众人便在河埠头等着。
周姨母有很多话想和姐姐说，见船还没来，便朝众人道：“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和大姐说点儿话。”
众人知道姐妹俩难得见面，有很多话要说，自然都应下。
周姨母拉着周氏到不远处，这里四下开阔，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她们的话。
“大姐。”周姨母一脸认真地问，“宵哥儿的身体好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开？”
周氏点头，“是的，不过不是现在。”
周姨母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欲言又止，“大姐，能不走吗？实在太危险了……”
她想起三年前，大姐带着傅闻宵和两个孩子回乡的事。
得知大姐回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去青石村，不为别的，只为姐妹三十年未见，实在是惦记得紧。
当年大姐离开时，她已经记事，一直记得大姐。
后来弟弟没了，父母差点哭瞎眼睛。
父母心里一直惦记着离开的大姐，时不时在她耳边唠念着，直到父母临终前，他们还记挂着大姐，也让她一直想着大姐。
时隔多年，大姐好不容易回来，哪知道却是以新寡的身份回乡，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两个不满一岁的孙子孙女，甭提有多可怜。
周姨母很心疼大姐，想帮衬她的，但大姐让她以后没事别过去，怕连累到她。
她不知道大姐经历什么，只知道那个叫傅闻宵的孩子并不是大姐亲生的，而是大姐伺候的主家的孩子，他们回乡是为了避难。
而且傅闻宵当时病得很重，这三年来听说一直没好过。
没想到，现在傅闻宵居然身体好了，他们居然还来这边看她……
周姨母心里有种预感，一旦傅闻宵的身体好了，她姐就会离开。
听说她姐是傅闻宵的奶娘，这孩子可以说是她姐奶大的，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若是孩子离开，当“娘”的肯定无法抛下孩子，自然要跟着的。
周氏朝忧虑的妹妹笑了笑，说道：“丽娘，你不用担心，宵哥儿很厉害的，只要他的身体好了，就没人能再害他。”
“真的？”周姨母犹豫道，“可当年你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她姐不欲连累自己，让她以后别去青石村，也别去打探什么，是以连傅闻宵成亲这事，她这当“姨母”的，直到今天才知道。
周氏有些不好意思，“当年我也不知道宵哥儿的身体能不能好……”
傅闻宵的生死决定一切，如果他能活下来，那么他将会拿回以前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为虑。如果他死了，曾经跟随他的人会再次被清洗，就连自己只怕也会成为清洗的目标。
就算宵哥儿临终前会让人安排好她和离娘，只怕无法顾及其他人……
所以她不敢和妹妹走得太近，生怕连累妹妹一家。
周姨母嘴巴微动，很想问傅闻宵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忍住了。
“大姐，你要保重。”她轻声说。
周氏脸上露出笑容，“放心吧，以后都会好的。”看妹妹实在太担心，她到底有些不忍心，小声地说，“丽娘放心，其实宵哥儿的娘亲是……”
周姨母双眼瞪大，瞳孔微颤。
她双手有些颤抖。
像她这样的平民百姓，这辈子连县官都没见过，居然先见到一位皇亲国戚……
**
回到青石村后，傅闻宵和郁离都能感觉到周氏的心情很好。
似乎去青河村一趟，让她解开了什么心结，人看着越发的舒心。
两人自然也放心了。
过了年初十，傅闻宵突然说，想去县城一趟。
“去做什么？”周氏有些担心，“你的身体……”
虽然先前他们去过青河村一趟，不过全程都是坐船，下船后就直接去王家歇息，都不用他怎么折腾劳累。
傅闻宵笑道：“娘放心，我的身体已经没事，这次去县城，是想去汪家拜访。”
“汪家？”周氏越发的不解，她并不知道汪家。
倒是郁离早就摸清楚县城的情况，自然也知道县城的汪家，好奇地问：“你认识汪家的人？”
“不认识。”傅闻宵淡然道，“不过我以前听说过汪举人……嗯，其实也算是认识吧，只是一直未曾见过他本人。我要参加县试，县试报名时，需要请一名本县的廪生具保。”
闻言，周氏目光微闪，算是明白了，他是想请汪举人帮忙。
甚至他说的那句“其实也算是认识”的意思，她也有些明悟，不禁安心几分。
这时，郁离问道：“要我陪你去吗？”
傅闻宵欣喜地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郁离没有犹豫，“我答应过你，会陪你去县城。”她没忘记他的社恐，当初她还答应他，日后会陪他去县城，还会请他去酒楼吃饭呢。
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温声说：“离娘，谢谢你，有你陪着，我就不用担心了。”
“这没什么。”郁离不在意地说，“听说过年时县城很热闹，正好可以去逛逛。”
傅闻宵笑容微滞，然后无奈地笑了下，果然不能太过期待。
晚上，傅闻宵执笔，写了一封拜帖。
郁离坐在一旁吃东西，抬眸看了一眼，看到拜帖的落款写的是“松鹤先生”。
看来他这次去汪家拜访，是要以“松鹤先生”的名义去。
想起上次去书斋送他的手抄孤本发生的事，她觉得就算他不认识汪家人，光是“松鹤先生”的名义，那汪举人应该会见他吧？
傅闻宵等拜帖上的墨迹干后，将它放好，然后抬头朝她笑了笑。
他并不想瞒她，只是有些事却不知道如何与她说。
不过他相信很快，关于他的身份来历，都可以和她说了。
‎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男主的身份，很多姑娘已经猜出来啦╮(￣▽￣)╭

第 102 章
◎拜访汪家◎
翌日，吃过早饭，郁离和傅闻宵便准备出门。
旁边玩耍的傅燕回兄妹俩见状，赶紧跑过去抱住他们的腿，仰着可爱的包子脸看他们。
“小婶婶，小叔叔，你们要去哪？我们也想去！”
兄妹俩年纪还小，正是贪玩的时候，他们自己不敢出门，但很喜欢和大人们一起出门玩。
有大人在，他们便不用害怕。
这会儿看两人一副要出门的架势，赶紧跑过来抱住他们，明显想和他们一起出去。
傅闻宵垂眸看着两个娃娃，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嘴里却冷酷无情地道：“不行，你们不能去！”
兄妹俩嘴巴扁了扁，看向郁离，“小婶婶……”
郁离觉得带两个娃娃去县城也没什么，他们年纪虽小，却很乖，不会乱跑的，就听到傅闻宵说：“不行，你们婶婶要照顾我，无法分心再照顾你们，要她带这么多人去县城，她一个人会累的。”
傅闻宵说得很认真，几乎是掰碎和两个孩子说。
兄妹俩听懂了，不禁心疼婶婶，没有再闹着要去，朝郁离说道：“小婶婶辛苦了。”
郁离：“……”好像不辛苦吧？
旁观的周氏差点忍不住喷笑。
看宵哥儿一本正经地唬弄两个孩子，就为了不让他们跟去……分明就是想独占他媳妇。果然，不管他再怎么表现得温文有礼，骨子里还是曾经那个独占欲极强的，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占着。
两人出门时，还能看到两个孩子牵着周氏的手，站在门口那边张望，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郁离扭头看一眼，说道：“他们看起来真的好想和我们一起去……真的不能带他们吗？其实我不累的。”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她怎么照顾，她肯定不累的啊。
傅闻宵道：“这次咱们要去拜访汪家，还是别带他们去，下次吧。”
郁离怔了怔，想到汪家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两个孩子去陌生的地方可能会害怕，便不再提这事。
下次吧，下次有空再带他们去县城玩也行。
因傅闻宵的身体没好，郁离打算带他坐船去县城。
他们现在不缺钱了，其实就算每次出行坐船也没事，只是郁离更喜欢走路，走路能锻炼身体，而且路上没人时，她就算做点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引来侧目。
两人来到河埠头那边，等了会儿，便见王艄公撑着船过来。
王艄公看到郁离，笑着打一声招呼，“离娘，你这是要去县城吗？”
郁离朝他应一声，没有先上船，而是扶着傅闻宵先上。
王艄公呆了呆，等傅闻宵踏上船，转首朝他微微一笑，他瞬间愣在那里。
“离、离娘，这位郎君是……”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王艄公这种反应很正常，村里人第一次见到傅闻宵时，大多都是这个反应。
郁离道：“王叔，他是我夫君。”然后又向傅闻宵介绍，“宵哥儿，这是王叔，平时很照顾我们。”
去年郁金她们刚去县城做生意那会，每天乘坐王艄公的船，不管多早王艄公都会去接她们，甚至还给她们降了些钱，算是很照顾他们了。
王艄公吃惊地瞪大眼，忍不住多看傅闻宵几眼。
这哪里是什么久病在床的丑男？这样的男人要是丑，这世间就没有好看的人了吧？
王艄公撑船离开时，心里头也挺纳闷的，到底是谁传出傅郎君是个丑的？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回他载郁家大房的人回村时，是大房的宗哥儿先是提了一嘴，说离娘嫁的是又病又丑的男人……难不成是那时候传开的？
想到这里，他对郁家大房的印象又差几分，决定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
半个时辰后，船抵达县城。
郁离付了钱，扶着傅闻宵下船。
王艄公瞅了瞅，这傅郎君虽然身形略有些单薄，但也是个身量昂扬的男儿，站在离娘身边，更衬得她娇小纤柔。而这样的大男人，居然要离娘如此小心地扶着上船下船，难不成这傅郎君的身子骨真的很差？
那脸色确实不够红润，但也没苍白得过分。
就是一种肌肤很莹润的白，像是雪落在上头，应该是很少晒太阳的那种。
**
还没出十五，县城十分热闹。
过年期间，除了走亲戚外，还有很多附近村里的村民们带家人来县城玩，让人有种大街小巷里都是人的感觉。
“和年前一样热闹。”郁离说道。
年前村民进城置办年货，过年时村民进城来玩，等到年一过，县城估计就要变冷清了。
因人太多，担心傅闻宵被人冲撞到，郁离带他走偏僻的巷子，一边还要关心他是不是社恐发作。
因为她发现，自从下船后，他的身体就很紧绷。
看来他太久未与外界接触，真的很害怕面对人群，怪可怜的。
傅闻宵垂眸看身边的姑娘，说道：“没关系，有离娘在，还可以接受。”
他这话也说得不错，他实在不喜欢人多吵闹之地，从前便是如此。
不过因为身边有她在，他觉得还是能忍耐的。
来到县城，他们要先去拜访汪家，郁离带他往汪家所在的方向走。
汪家的宅子在县城的北边，这里住的都是清贵的读书人，寻常人一般不会过来，是以这边的环境十分清幽。
来到汪家宅子所在的巷子，只觉得这条巷子又长又清净，十分干净整洁，红墙碧瓦，能看到从墙头那边探出头的梅花，极是娇艳。
两人来到汪家的正门前，然后去敲门。
像汪家这样的地方，一般普通百姓不敢轻易靠近，就算来了，连正门、侧门乃至角门等地方都不是他们能走的。
郁离对这些规矩不懂，傅闻宵虽然知道，却也不予理会。
开门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头发花白，看着很精神。
看到门外的两人时，他愣了下，客气地问道：“不知两位来找谁？有何事？”
老者的态度十分客气，不敢有所怠慢。
他在汪家也算是老人了，给汪家看了一辈子的门，眼力早就锻炼出来，能看出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的不凡，不说他们那长相实在出挑，光是他们身上的气度，就不是寻常人，自然会客气对待。
傅闻宵将手里的拜帖递过去，温声道：“在下欲拜访汪举人，劳烦老丈通传一声。”
老者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接过去。
他看了一眼拜帖，用的是很普通的纸，但那字一看就不凡，他不敢耽搁，客客气气地道：“劳烦两位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老者很快就消失在门后，两人站在门口等着。
傅闻宵转头，见郁离一直盯着自己，问道：“离娘，怎么了？”
郁离说道：“你看起来挺会的。”这不是和人交流得挺正常的吗？看着也不像是社恐的样子。
傅闻宵面上的笑容不变，轻声说：“对方是一名老丈，而且只有一个人……”
闻言，她明白了，原来人多他就害怕啊。
这倒也是，不过是一个老人，确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
虽是过年，汪家这边并不热闹。
汪举人对外说要闭门读书，再加上汪老夫人身体不好，大家虽然都想前来拜访，但也不好打扰，他们往汪家递了帖子，汪家一律都没接，只接见一些关系较为亲近的亲朋好友。
汪举人今日便在家里，陪家中的老母亲。
汪老夫人自从去年大病一场，身体时好时坏，让汪家人十分忧心，除了忧心她的身体，也担心她一去，汪家子孙都要守孝，届时会耽搁很多事。
今天的汪老夫人精神倒是好一些，正和儿子说话，“你姨母说，今日要过来看我，也不知道她啥时候来。”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口气，觉得是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劳烦那么多人为她担心，甚至还让自己妹妹大老远从府城那边过来看她，一待就是大半年。
能在这年岁再见到妹妹，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汪举人端着汤药喂她，笑道：“母亲别多想，我们都希望您的身子好好的，只要您没事，姨母才能安心。”
汪老夫人不禁笑了下，正要说什么，便见汪夫人进来。
汪夫人先是给老夫人请安，将一张拜帖递给丈夫。
“谁的拜帖？”汪举人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手里还端着汤碗，腾不出手去看那拜帖。
汪夫人道：“上面的落款是松鹤先生。”
汪举人一愣，赶紧将汤碗放下，然后擦了擦手，双手接过。
当他打开帖子，首先便看到那筋骨柔健的字，龙飞凤舞，极具风骨，是读书人最为喜爱的字，更是喜好书画之人无法拒绝的。
他脸上不禁露出欢喜之色，忙不迭地问：“松鹤先生在哪？赶紧请他进来。”
汪夫人看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今天递拜帖的人是他乐意见的，不禁有些好笑。
刚才看门的老张将拜帖送过来时，她还以为又是那些奔着汪家或者丈夫的名气来的，等看到上面的字后，就知道不是了，赶紧拿过来给丈夫。
汪举人朝母亲说：“娘，我先去见一位客人。”
汪老夫人知道儿子的德行，笑道：“去罢，不用陪着我，这里有那么多下人伺候着呢。”
汪举人给母亲掖好被子，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去。
出门后，他便问妻子来的是不是松鹤先生本人。
汪夫人道：“听守门的老张说，来的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长得都非常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真的？”汪举人越发的期待了。
大庆朝素来有尚美之风，这风气从前朝就有之，朝中若是长得好看的官员，就连皇帝都会多关注几分。
这风气也带到民间，百姓们为生活奔波，不至于太在意，但那些读书人不同。
当一个男子不仅才华洋溢，还长得俊美好看，那肯定比其他人更受追棒关注。
汪举人也是个俗人，他素来欣赏那些才华洋溢的美男子，松鹤先生的字他亦是看过，早就对这人神往已久，可惜无缘得见。
却未想，今日那松鹤先生居然给自己递了拜帖。
汪举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等人去通传，他直接去大门那边见人。
汪夫人见他这样子，只能无奈地跟着过去，听老张说今日来的客人中还有女眷，她总得接待一二，省得被说汪家失礼。
-
门外的傅闻宵和郁离正在说话，便听到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个三十出头，颌下留着美髯的男人大步而出，他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衫，长袖飘飘，极是风流倜傥。
男人身后还有一个端庄的美妇，一看就是当家主母。
汪举人的目光瞬间就落在门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只觉得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他惊喜地问：“您就是松鹤先生？”
虽然傅闻宵模样极为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因他那手字写得实在太好，在汪举人心中，这已是大师级别，达者为师，以敬语称之，以示敬重。
傅闻宵微微颔首，朝他作揖见礼。
汪举人快步过去，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先生别多礼，快请进！”
傅闻宵：“……”
汪夫人的脸皮也僵了，有些不忍直视。
眼看傅闻宵僵在那里，身体紧绷，郁离明白什么，将他的手拉回来，并将他往旁移了移，不让汪举人再碰他。
这汪举人实在热情得过分，见面就拉人家的手，这也太……
郁离还没见过像汪举人这样的人。
汪举人愣了下，见郁离防备地盯着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道：“姑娘见谅，在下只是太过激动能见着先生，是以有些失礼，还望见谅。”
傅闻宵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愉，淡声道：“没事。”
他确实不喜欢被人随便碰触，更何况是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汪举人将他们迎进家门，一边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夫人。”傅闻宵说道，嘴角没忍住翘了翘。
“原来是尊夫人！”汪举人热情地夸道，“先生龙章凤姿，夫人亦是韶颜稚齿，难得一见，实乃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郁离满脑子问号地看着这个汪举人。
那些读书人对汪举人多有推崇，就连县城的百姓谈到他时，也对他极为夸赞，说他小小年纪就传出神童的名声，生孩子就要生像汪举人这般聪明的孩子之类的。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挺呆的。
汪夫人一路没说话，神色平静，甚至有几分安详。
平时还好，丈夫看着也颇有世家子的矜贵雍容，但若是遇到那些才华洋溢又好看的人，便有些控制不住，原形毕露。
虽说这把年纪了，有时候依然像个孩子一样，这也是汪家不太敢让他往上走的原因，还是让他好好地读书治学罢。
耽搁个几年也没关系。
进门后，汪举人便说他要好好招待松鹤先生夫妻，吩咐汪夫人去备席宴。
“不必如此麻烦。”傅闻宵道，“在下今日有事来找汪先生……”
汪举人马上道：“没问题，咱们去书房！”他转头一边吩咐妻子好好招待松鹤先生的妻子，一边说，“来来来，咱们去那边说话……哎，不知先生待会能否留一副墨宝给在下？先生的墨宝在外头千金难求，在下素来喜爱书法，自从见到先生的墨宝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傅闻宵就这么被汪举人带走了。
郁离不禁盯着他们。
汪夫人掩嘴一笑，说道：“这位……”她的神色一顿，问道，“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如果是懂规矩的，这会儿直接道夫家的姓。
可惜郁离不懂这时代的某些规矩，她直接说：“我姓郁，郁离。”
“郁夫人……”
“叫我郁姑娘就好。”郁离又说道。
汪夫人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很快又恢复正常，笑道：“郁姑娘随我来。”
她带着郁离来到一处花厅，在这里招待她，并让人上茶水点心。
汪家的茶水点心确实好吃，郁离刚吃一口那带着酥皮的点心，就没停下来，就连汪夫人和她说话，也是随口应着。
这行为十分失礼，不过因她吃得太香，而且动作并不粗俗，加上看着年纪还小，汪夫人实在难以生出什么厌恶之心，反而十分宽容。
和这样率直的姑娘相处，比那些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好多了。
见她吃完一碟点心，汪夫人转头让人去多备一些过来。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汪夫人，你家的点心实在好吃……”
汪夫人和气地笑，“没事，郁姑娘喜欢是我们家厨子的荣幸，你多吃点。”
想到刚才丈夫失礼的行为，她有心修补，很热情地款待她，见她喜欢，那就多备些。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姚老夫人来了。
汪夫人歉意地对郁离道：“家中一位长辈来了，我先去迎迎她。”
郁离道：“夫人不必客气。”
汪夫人离开后，郁离一个人越发的自在。
特别是汪夫人怕招待不周，叮嘱花厅里伺候的下人，说一定要好好招待，于是在她吃完点心后，丫鬟看她一脸意犹未尽，很识趣地又让人端了不少点心过来。
一时间，厨房那边十分忙碌，将今天用来待客的点心都送过来，甚至还得赶紧多做一些备着。
郁离没想到汪家的点心居然比福来客栈的还好吃，甜而不腻，还有花香。
一个没注意，她吃得太多，看到汪家下人震惊的神色，她终于矜持地停下，心里却有些遗憾，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
不好意思再吃点心，她只好喝茶水。
茶水喝多了，便有些想如厕。
郁离问旁边的丫鬟，“不知哪里可以如厕？”
丫鬟忙道：“姑娘请随我来。”
见她居然还要如厕，丫鬟暗暗松口气，看来她的肚子也不是无底洞，装了那么多东西，只进不出的。
郁离跟着丫鬟去了一趟茅房，洗干净手后，便又跟着带路的丫鬟回去。
路过一处回廊时，突然见一个面有沧桑的中年汉子迎面走来，看到她时，那人双眼瞬间瞪大。
“姑娘！”他一脸惊喜地看着郁离。
郁离不解地看他，礼貌地问：“有事吗？”
“姑娘，你不认识我啦？”那汉子激动地说，“去年在城外，马儿失控，我们老夫人的马车要翻倒时，是您扶了一把，免于我们老夫人受伤……”
听他这么说，郁离总算想起有这回事。
只是因为当时她随手为之，哪里会特地去看车里的人，扶正后就走了。
旁边的丫鬟瞪大眼睛。
她知道这中年汉子，是姚老夫人的车夫老常，他是姚家的下人，身份比较特殊，极得姚老夫人看重。
听他的话，这姑娘居然还救过姚老夫人？
老常非常惊喜，想到什么，赶紧道：“姑娘，我们老夫人一直在找您呢，没想到您居然在这里！来来来，咱们一起去见老夫人……”
说着就要带郁离去见姚老夫人。
“不用。”郁离摆手，“当时只是举手之劳。”
她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可谢的，和他道别后，便和丫鬟一起回花厅那边等傅闻宵。
哪知道她坐下不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郁离抬眼看过去，便见先前离开的汪夫人扶着一个穿着打扮很是贵气的老夫人过来，那老夫人一脸激动欣喜地看着她。
车夫老常也在。
看到这一幕，郁离便明白了。
果然，是那位姚老夫人来感谢她。
姚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呵呵地说：“姑娘，我一直想好好感谢你，只是都找不着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郁离道：“不用谢，我只是顺手为之。”
“要的要的，要不是你，我当时都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这人老了，要是摔上一回，还不知道会如何。”
汪夫人也跟着附和，很感谢郁离。
她没想到郁离居然就是姚老夫人的救命恩人。
姚老夫人说的果然没错，是个很标致的小娘子，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个乡下女子。
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很朴素，但做工讲究，上面的花纹很精致，显然出自那些绣艺极佳的绣娘之手，应该不是乡下人会穿的。
汪夫人对郁离是乡下人的身份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肯定是老常他们弄错了。
怪不得他们一直找不到人呢。
姚老夫人想要好好感谢郁离，她看着郁离，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实在讨喜，和蔼地问：“姑娘是哪里人士，可是成亲了？”
心里琢磨着，她认识的那些后辈中，有哪个优秀的后生。
她实在太喜欢这姑娘，这人老了，看到长得好看又有本事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心生喜爱，想给他们作媒。
郁离道：“我是青石村那边的人，已经成亲啦。”这老夫人不会想给她做媒吧？幸好她成亲了。
这一刻郁离挺庆幸的。
姚老夫人有些意外，笑问道：“不知姑娘的夫家是？”
这般厉害的姑娘，长得还如此貌美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
郁离正要回答，突然见一个丫鬟过来。
那丫鬟朝她们行礼，说道：“夫人，老爷和松鹤先生已经聊完了，准备送松鹤先生离开。”
汪夫人一听，便知道松鹤先生要过来接妻子。
只是姚老夫人在这里，她也不好自作主张，便看向姚老夫人，和她说明情况。
姚老夫人看出郁离并未将救自己一事放在心里，甚至不需要她的感激，这让她心里越发喜爱，也想好好感谢她。
得知她今日是随夫婿一起登门拜访的，等会儿还有事，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日后再聚罢。”
姚老夫人亲自送郁离出门。
她笑着说：“那日得你相救，我一直记在心里，就想着哪天找到你，感谢你一番。”然后又说，“我是府城那边的人，汪家的老夫人是我嫡亲的姐姐，她去年生了场病，我过来看她，日下住在汪家别院，你若是有空，记得来看我……”
面对这么一个和蔼又热情的老人家，郁离实在没法拒绝，只好应下。
姚老夫人很高兴，笑眯眯地说：“你一定要多来呀。”
这时，汪夫人说：“姨母那边的厨子还是少了几个，我让家里的厨子过去给您做饭罢，届时好好招待郁姑娘。”
郁离呆了下，想到什么，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姚老夫人的邀请。
没别的，就是还惦记着汪家厨子做的点心。
姚老夫人只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又笑了。
这时，她们已经来到外院这边。
汪举人和傅闻宵便在这里等她们。
郁离看到他们，和姚老夫人道：“老夫人，我夫君来了，我先走啦。”
姚老夫人笑着应下，抬头看过去，当看到前方和汪举人站在一起的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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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03 章
◎傅贤弟◎
那边的傅闻宵和汪举人已经发现她们，两人朝这边走来。
这时，傅闻宵的目光与姚老夫人的视线对上，然后他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如同一位涵养极佳的小辈，遇到长者时，谦逊有礼，令人挑不出错处。
姚老夫人沉默地看着他的脸，然后也露出一个笑容。
她转头问道：“郁姑娘，这位郎君是你夫君？”
“是的。”郁离说道。
姚老夫人笑道：“你夫君真是一表人才，不知他是何方人士，姓甚名甚？”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没多想。
汪夫人以为姚老夫人太过喜欢郁离，连带着对郁离这位夫婿也是爱屋及乌。
事实上，她心里也赞叹不已，这位公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说他是哪个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都有可能，是她生平所见过最出众的世家子。
若“松鹤先生”是他，倒也名副其实，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拿出孤本，写得出那一手好字。
不等郁离开口，汪举人一脸高兴地说：“姨母，这是傅贤弟，双名闻宵，是青石村人士。”然后又一脸赞叹地道，“傅贤弟才高八斗，书画双绝，我实在不及他甚多！他的年纪不大，没想到便有如此成就，实在让人愧疚……”
听着汪举人一口一个“傅贤弟”，滔滔不绝地夸赞，汪夫人脸上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的很想给丈夫一肘子，让他收敛点。
这还是第一次，丈夫如此失态，不过也能看出，这个“傅贤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丈夫引为知己，连形象都不顾了。
姚老夫人道：“原来是傅郎君，傅这姓氏挺少见的。”
“有吗？”汪举人愣了下，然后想到什么，表情微微一变，有些不自在地说，“其实傅姓之人挺多的，傅贤弟虽然姓傅，但他以前是禹州人士，几年前随母回乡养身体，可不是北地那边的人……”
姚老夫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朝郁离道：“郁姑娘，改日有空你一定要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好的。”郁离点头，“有空我会去的。”
同姚老夫人道别，郁离终于和傅闻宵离开汪家。
汪举人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大门，嘴里说道：“傅贤弟，改日你若是来县城，定要过来啊，为兄等你。”
傅闻宵笑着应下。
直到两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汪举人方才哀声叹气地回门，满腹愁思，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刚才送走了情郎。
和他一起送客的汪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第一次见夫君如此不舍，当年你离开雁山书院时，也未见你不舍书院的同窗。”
“他们哪能比得上傅贤弟！”汪举人毫不犹豫地说，“傅贤弟如此大才，如那晧月，咱们与他一比，只是萤火之质，何能相提并论？”
汪夫人惊住，“这傅郎君真这般厉害？”
她还是第一次见丈夫如此夸赞一人，都夸得没边了，甚至将他比作皓月，自乏为萤火之质。
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傲气，汪举人也是从小就被当作天才长大的，很少会见他如此服谁，对谁如此客气。
“那是当然啦！”汪举人兴奋地说，“先前我和傅贤弟聊过，傅贤弟不仅博闻强识，且涉猎极多，做文章更是一绝，还有那手字……”
听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来，汪夫人顿时想抚额。
她实在不想再听他夸了，夸个没完没了，实在聒噪得紧。
幸好这时，有丫鬟过来，说姚老夫人请他们过去，有话要问他们。
汪夫人忙道：“姨母找我们，可能有什么事，咱们过去罢。”
汪举人只能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夫妻俩来到暖阁，便见姚老夫人坐在那里，神色有些凝重。
下人都退到门外候着，没有进来。
两人以为发生什么事，神色不禁敛起，恭敬地行礼，然后问道：“姨母，可是有什么事？”
姚老太太回过神，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们，先前那位傅公子的事。”
汪举人顿时双眼一亮。
汪夫人脸皮微僵，心下叹气，看来丈夫又要开始夸了。
果然，汪举人对着姚老夫人时又是一顿夸，将傅闻宵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从他的容貌夸到他的才华，再夸到他的丹青和书法……
姚老夫人含笑听着，并无不耐烦之色，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起来沉沉的，无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问道：“那位傅公子的字写得真的好？不知你这边可有他的墨宝？”
“有的！”汪举人笑道，“先前我请他写了一幅给我。”
听姚老夫人说也想瞧瞧，汪举人有些犹豫，仍是吩咐下人去书房取过来，一边叮嘱：“一定要小心，别弄坏了！”
下人被再三叮嘱，压力极大，诚惶诚恐地应着。
在下人去取字画时，姚老夫人又问：“他们今日登门，不知有何事？”
听她这一提，汪夫人也反应过来，她尚不知那傅郎君今日登门找丈夫有什么事。
汪举人道：“也没什么，就是傅贤弟想参加今年的县试，请我帮忙。”
“县试？”姚老夫人吃了一惊，“他去参加什么县试？以他那般才华，何需去参加？”
“我也是这么想的！”汪举人高高兴兴地说，“傅贤弟才高八斗，要是圣人见着他，只怕都想给他当场授官，凭他的才华，去参加科举反倒是委屈了他。”
姚老夫人：“……”
汪夫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也别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
姚老夫人看着汪举人那住副欢喜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叹气，庆幸汪举人是汪家最小的儿子，上头还有两个能干的兄长顶着，要不然只怕汪家门庭撑不住。
汪举人作为幺儿，加上汪家人也看出他实在不适合为官，对他其实没什么要求，当年他想带妻子去游历时，汪家也没有阻止，要不是耽搁这么多年，也不至于现在只是个举人。
现下汪老夫人身体不好，便由他和汪夫人留在这边伺奉老夫人。
在字取过来时，姚老夫人已经从汪举人这里了解到傅闻宵的事。
傅闻宵既然要找汪举人帮忙，自然要将自己的情况说明的。
当姚老夫人听说，傅闻宵曾经以“松鹤先生”的名义去书斋卖手抄孤本时，脸皮顿时一抽，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她实在没想到，这位昔日京中盛极一时的……
居然会沦落至此。
汪举人可不同意，他觉得这是傅贤弟为了造福读书人，才会往书斋送手抄孤本，本人是不慕名利之人。
而且他从小体弱多病，亦不好享受，赚那么多钱也没用。
再看他通身的打扮，便知他对衣食住行亦没什么要求，是个朴素不过的人，朴素得都让人心疼了。
姚老夫人越听，越是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只要认识——甚至听说过那位的，没一个会觉得他不慕名利。
若是他不慕名利，他当年何以会搅和进废太子之事，落得这下场？
若是他真不好享受，那身堆金积玉的派头又是做给谁看？
这边，汪举人还一脸同情地说：“听说傅贤弟从小体弱多病，幸好回乡治病时得遇神医，终于治好身体，便决定今年下场，想考个功名，方才不负他的一身才华……”
姚老夫人沉默地听着，并不言语。
等到下人将傅闻宵的字送过来，她接过一看，赞叹道：“好字！”
姚家的家学渊源，姚老夫人也是学文识字的，更懂得欣赏字画，看到这幅字，简直为之叫绝。
汪举人得意洋洋，仿佛夸的是他自己，又开始一个劲儿地夸起来，夸得汪夫人格外难受。
她知道那位傅公子既有才又有貌，还能写一手好字，但能不能别再夸了？
听得太多，她觉得实在好吵，从来不知道丈夫会如此聒噪。
姚老夫人看完字后，问道：“这幅字能不能给我？”
“不行！”汪举人差点就跳起身，“姨母，这可是我千方百计从傅贤弟那里求到的，不能给您啊，您若是想要……”他急得团团转，“下次若是见着傅贤弟，再叫他给您写一幅便是。”
这可是傅贤弟亲手送给他的，他舍不得让人，连姨母也不行。
姚老夫人看他那急切模样，最后只是笑了笑，将这幅字还给他。
见他宝贝地捧着，觉得实在没眼看，说道：“你说他家以前只是行脚商，怎会知道那么多孤本？”
她心里嘲讽，真是好个“行脚商”，也不知道傅国公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生气地骂不孝子，就算给自己编造个身份，也别这般敷衍。
也不知道哪个人给他弄的身份，真是不尽职。
汪举人道：“这有什么？傅贤弟曾结交过不少朋友，其中就有禹州那边的望族，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他想看个藏书孤本自是易事，君子之间，不必计较太多。”
“而且，他让人送去书斋的那两个孤本，是他偶然所得，后来因家中变故，不幸遗失，幸好他过目不忘，将之默下来……”
姚老夫人听到这里，真要被逗笑了。
什么偶然所得，只怕那是宫中藏书罢？也不知道宫里的那位圣人若是知道这事，会不会也被气笑。
大抵是会吧。
姚老夫人实在不想看汪举人那一脸的蠢相，最后让他赶紧走。
她去陪妹妹坐了会儿，没在这边待太久，很快离开了。
回到别院，姚老夫人将室内的下人都摒退，只留下心腹鲁嬷嬷。
鲁嬷嬷在她身边伺候了一辈子，两人虽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感情自然是不一般。
见老夫人神色凝重，鲁嬷嬷问道：“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汪家那边有什么事？”
她今天没跟老夫人去汪家，还以为汪家出什么事。
还是汪老夫人身体又不好了？
姚老夫人叹了一声，说道：“嬷嬷，我先前在汪家看到傅家的那位世子了。”
“什么？”鲁嬷嬷大吃一惊，“您说有是镇国公府的那位傅世子？他、他不是在四年前死了吗？”
听到“傅世子”这称呼，她只能想到一人。
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姚老夫人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死？除非圣人真的狠心不欲让他活，否则他必然不会死，传出他死讯的，只怕是不安好心，或者是他自己有意为之。”
她的神色凝重，没想到传闻中已经死的人，居然出现在这里。
一个南地偏远的县城，甚至此地离镇南军的驻地如此近，让她不禁怀疑，这傅世子是不是欲与镇南军勾结……
或许也不可能，宣老将军不会置宣家于危险之中，定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与他联合，除非傅家真的决定反了。
鲁嬷嬷犹豫地说：“或许圣人还是念着长公主的，到底是兄妹一场，哪里舍得真的对亲外甥动手。”
傅闻宵的母亲是当朝尊贵的长公主，与圣人的感情素来好，圣人以前也极为疼爱这外甥的。
姚老夫人不语，回想四年前京中的风云，心情十分沉重。
好半晌，她再次叹气：“我现在倒是希望老太爷赶紧退下来，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位傅世子，她也和很多人一样，以为他已经死了，还觉得挺可惜的，这位傅世子确实是个极为优秀的人，比那些皇子都要优秀。
他既然没死，那四年前的事……
鲁嬷嬷闻言也有些忧心，只能安慰道：“老太爷素来是个谨慎的，又深得圣人信重，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姚老夫人道：“希望如此罢。”
**
离开汪家后，郁离问道：“宵哥儿，怎么样？汪举人答应帮忙吗？”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答应了。”
想到刚才汪举人那热情的模样，郁离觉得他会答应挺正常的，又问道：“他有提什么要求吗？”
“有。”
“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傅闻宵笑道：“他让我给他一幅墨宝。”
一幅墨宝？
就是给汪举人写一幅字的意思？这么简单的吗？
郁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瞧这个世界的人对书画的痴迷，字写得好看的人，确实很受欢迎啊。
听到她的感慨，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
也只有她会这么认为，如果没有名气，就算字写得好看，也不一定能办到一些事。
在此之前，人还是要先扬个名，才能恰逢其会地寻到机会。
郁离听他这么说，双眼圆瞪，“这么复杂的吗？”
“是啊！”傅闻宵一脸严肃地点头，只是双眼露出的笑意让人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严肃。
这时，她又问：“那你当初让我拿你的手抄孤本去书斋，也是为了扬名？”
傅闻宵：“……那倒不是。”
纯粹只是因为家里快要没钱，他身体又不好，这是当时来钱最快的方式罢了。
郁离哦一声，原来只是纯粹为赚钱啊。
却没想到名声打出去，那就好好地利用“松鹤先生”的名声，不用白不用，反正都是他嘛。
她自以为理解，问道：“是这样吗？”
“对！”他笑着点头，同时附上一句，“离娘真聪明！”
郁离努力地忍住，嘴角还是没忍住微微翘起，说道：“我也不聪明，以前从来不接触这些事，感觉挺复杂的。”
说着，她忍不住哎了一声，以前基因战士只负责打打杀杀就行，其他的事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哪里需要他们去计较什么？
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直接打上门问个清楚就行。
从来不用搞这么复杂，武力便能解决一切不公平之事。
傅闻宵便问：“万一有人故意欺瞒你呢？”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那般单纯，行事也挺莽的，以前有没有被人欺骗过？
“打就行啦！”郁离说得很简单，“我觉得没有人在面对绝对的武力威胁前，还会故意做什么欺瞒之事，是吧？”
傅闻宵：“……对！”
-
两人没有急着回村，先去福来酒楼吃饭。
快到午饭时间，福来酒楼的食客已经有不少，为了照顾傅闻宵，也为了方便自己干饭，郁离特地挑一个包厢，然后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店小二离开时，看他们的眼神挺纠结的。
等菜一一端上来，她给傅闻宵介绍，“这道板栗烧鸡好吃。”
“这道火烧肉也好吃。”
“还有这道酒酿丸子也好吃。”
“还有这道……”
傅闻宵一一尝过去，点头道：“确实好吃。”
她说好吃，那就好吃。
郁离双眼眯起，一副和小伙伴分享美食得到认可的高兴表情，笑眯眯地说：“是吧是吧？确实好吃，你也多吃点，你太瘦了，不够我再叫人加。”
她答应过会请他来这里吃饭的，自然也不吝啬银子，可着劲儿地点菜。
反正她能吃得完，不用担心浪费。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郁离说她在汪家吃到好吃的点心，比酒楼做的还要好吃。
“……原本以为以后都吃不到，没想到那位姚老夫人邀请我去汪家别院作客，还说要好好款待我，汪夫人说会送厨子过去……到时候我提出想吃这个，估计也能吃到吧？”
傅闻宵问：“那位姚老夫人，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救过她。”
郁离便将她去书斋取钱回村那次，在路上救姚老夫人的事和他说了说，她心里将之当成是一件顺手而为的事，是以没和别人说过，当然也没和他说过。
傅闻宵不由笑了，“原来如此，挺有缘份的。”
郁离歪着脑袋看他，有些不解。
“先前那位姚老夫人，就是我曾经说过的，姚家的老祖宗，她的丈夫便是京城的那位帝师……”
郁离终于恍然。
记得她围剿赌坊后，因为康家背后还有一位三皇子在，担心康家的报复，她只能在家休息一个月。当时屠老大帮宣少爷送东西过来给她，傅闻宵便帮忙出主意，提到姚老夫人。
“这么说，确实挺有缘的！”郁离点头。
傅闻宵看她只是附和一句，便继续埋头吃饭，似乎姚老夫人的身份都比不上眼前的饭菜重要。
她是真的不在意姚老夫人是谁，也不在意她救的人是谁，有什么份量。
就算是一条遇难的狗，她都会救，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意识到这点，他的唇角弯起，拿筷子为她夹菜。桌上的菜太多，摆得满满一桌，有些放得太远，她够不到。
见她看过来，他说道：“我吃饱了，我帮你夹菜。”
“真吃饱了？”郁离瞅着他，“宵哥儿，你吃得好少啊，以后得多吃点，身体才会好。”
傅闻宵点头，笑道：“嗯，我会努力多吃点的。”
努力让自己健健康康的，活着陪她更久。
想到什么，她又说：“不过等你以后练体术，消耗会很大，到时候吃得也多，不用担心吃不下的。”
傅闻宵继续笑着点头。
吃过饭，他们走出福来酒楼，来到热闹的大街。
郁离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转头问他：“你有什么地方想逛的吗？”
傅闻宵摇头，尔后想到什么，说道：“我第一次来县城，对这里不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不如去张家肉铺那边看看？”
“去肉铺？”郁离神色古怪地看他，“有什么好看的？那里环境可不好。”
像他这般讲究的人，去了只怕会不适应。
“没事。”傅闻宵很坚持，“我想去看看。”他想去看看她平时干活的地方。
郁离虽然觉得他挺怪的，不过仍是带他去肉铺。
来到肉铺，发现这边冷冷清清的，张耀平无聊地守着铺子。
这年虽然还没过完，但百姓都在年前舍得花钱多买些肉，只怕现在家里的肉还没消耗完，来买肉的人自然也少，都过了午时，肉摊上居然还剩不下肉。
幸好这天气冷，肉放着也不会坏，可以慢慢地卖到晚上。
郁离带着傅闻宵走过去。
张耀平见有人过来，露出笑脸就要招呼，定睛一看，居然是郁离，她身边还有一个俊俏的郎君。
“郁、郁阿姐，你咋来了？这位郎君是……”
“他是我夫君。”郁离给他们介绍。
张耀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连傅闻宵给他打招呼时都没反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郁阿姐她家那个病秧子的夫君？
病秧子居然长这么好看的吗？
张复听到声音，从里头出来，看到郁离两人时愣了下，然后笑着招呼他们。
他一巴掌朝张耀平的脑袋拍去，朝傅闻宵说：“傅郎君不必理他，你们吃午饭了吗？要不要过来吃点？我刚炖好肉……”
“张哥，不用啦，我们已经吃过了。”郁离朝他摆手，“今天我们来县城有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张复忙招呼他们进门。
等进去后，看到院子里还没有清洗干净的血渍和污秽，有些尴尬地看着傅闻宵，担心他受不住。
离娘这夫君长着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听说这些世家公子最是讲究，出门都要坐车，还要熏香，像这种污秽之地，绝对不会踏入一步。
正想着，就见傅闻宵施施然地在郁离搬来的一张凳子坐下。
这凳子上面布满了黑色的东西，看着挺脏的，其实并不是脏东西，只是沉淀的色素。傅闻宵并未拒绝，笑着坐下了，因为他长得高，手长脚长的，凳子比较矮，显得那长腿好像无处安放。
郁离坐在他身边，给他倒水，说道：“先在这边坐着歇会儿，等下咱们去聚财巷那边，到二妹的店里看看。”
傅闻宵笑着应下。
‎
作者有话说：
有姑娘说以后会不会涉及到朝堂宫斗什么，其实我真不擅长写权谋这些，就算有也不会太多，不会侧重去写它，女主更适合自由自在的生活，绝对的武力就是她的倚仗，男主是绝对的恋爱脑，只会跟着她到处跑。

第 104 章
◎县城买房◎
在肉铺歇息会儿，都见过肉铺的人后，郁离和傅闻宵便离开了。
接着他们去聚财巷那里。
聚财巷离码头近，这一带平常时也是最热闹的，人流不息，特别是过年期间，县城附近的百姓都往县城跑，逛得饿了，会来这边买些吃食。
主要是这边卖的小食多，价格也不贵，很适合平民百姓，花个几文就能填饱肚子，还是很划算的。
从年初三伊始，聚财巷里的店铺便陆续开门营业。
郁金她们也是年初五便来县城开店，一直忙得都没空回村。
主要是这过年期间的生意实在太好，因杂粮饭团并不贵，还能吃得很饱，很适合那些节俭的百姓，来县城玩的百姓大多都会跑这边来买个饭团垫垫肚子。
两人过来时，便见店里郁金、柳氏和孙芳娘都在忙碌。
让郁离意外的是，孙正居然也在，看他帮忙包饭团，不仅似模似样，动作还非常利索，比柳氏、孙芳娘包得都要快。
甚至包出来的每一个大小份量都一样，拿捏得很精准。
看到他们，郁金很惊喜，“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啦？”
说着，她特地多看傅闻宵几眼，越看越觉得他的精神着实不错，看着就不像是那种病弱之人。
这身体是真的好了吧？以后应该不会拖累她姐了吧？
其他人也和他们惊喜地打招呼。
郁离带着傅闻宵进店，为了不影响他们做生意，两人直接去后院那边。
很快便见郁金端着几个杂粮饭团进来，并给他们沏一壶茶，一边问道：“大姐，你们几时来县城的？是和姐夫来买东西的吗？”
没想到会在县城看到傅闻宵，确实让她挺吃惊的。
去年他们从来没想过，傅闻宵这个出了名的病秧子，今年已经能随便出门。
郁离先拿了个饭团吃，扭头问傅闻宵吃不吃，见他摇头，便没再管他。
傅闻宵拿起茶壶给她倒一杯茶，让她润润喉。
看到这一幕，郁金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姐像个大老爷们似的坐在那里吃东西，姐夫贤惠地给她端茶倒水……
不过等她看到傅闻宵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时，便知道他挺愿意的，这种你情我愿的，有啥好计较的。
而且她姐值得，不管哪个男人到她姐面前，都只有当小弟的份。
郁离道：“今天来县城有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然后又问孙正怎么在店里。
郁金听得很欢喜，这是大姐重视她呢，才会惦记着来看她。
“自从店里的生意步上正轨后，越来越忙了，人手不够，便叫正哥儿过来帮忙。”说到这里，她叹气道，“大姑说正哥儿的腿跛，年纪又小，地里的活他实在帮不了什么忙，再加上现在是农闲，也没什么事做，正好我店里缺人，便将他叫过来了，先让他干着吧……”
这年头请人容易，但要请个放心的人很难。
加上他们做的是吃食的生意，那得非常仔细小心，不是熟人还真不敢请。
年初二两个姑母回娘家，郁金听郁大姑随口提了一句孙正的情况，便有了想法。虽然地里的活孙正是干不了，但店里的活他能干啊。
和一般家庭不同，孙正虽然是个男孩子，但他可是洗衣做饭喂鸡喂猪等事都会做，屋里屋外一把抓的。
毕竟孙大田不着家，家里的田地都靠郁大姑和孙芳娘干，孙正因为跛腿，加上年纪小又干不了地里的活，只能在家里帮忙。
他也心疼母亲和姐姐，努力地想将家里的事干了，让她们不用那么累。
就连她们的衣服破了，都是他来缝的，他甚至还跟着郁大姑学会怎么裁做衣裳，家里人的衣服都是他做的。
像孙芳娘穿的裙子，就是孙正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郁金也是和孙芳娘聊天时偶然得知这些。
她没想到这表弟如此贤惠，正好过年忙，店里缺人，便想到请他来帮忙干活。
郁离听后没说什么，这是郁金的生意，自然由她作主，她负责听一听。
说完这事，郁金便问：“大姐，你们什么时候找房子？”
她非常关心这个，巴不得大姐一家赶紧搬到县城来，到时候她想见大姐也方便。
郁离道：“出了正月再去找吧，现在过年呢。”
郁金点头，又说道：“难得你们今天来，要不要在这边吃过晚饭再回去？”
因为做生意之故，再加上又在县城租了房子，郁金他们算是扎根在县城，吃住都在店里，每隔几天才回村里一趟。
郁离摇头，“不用，我们等会儿去小姑那里给她拜年，然后就回去了。”
郁金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强求，反正以后大姐他们搬到县城，请她过来吃饭很容易。
吃完饭团，又喝了水，两人便离开。
接着他们去双榕巷那里给郁小姑拜年，郁小姑同样热情地要留他们吃饭，郁离拒绝了，说傅闻宵身体还没好，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郁小姑只好遗憾作罢，让他们以后搬到县城要多过来走动。
路过回春堂时，郁离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要不要去找许大夫，让他给你看看身体，顺便拿点药给你补补。”
傅闻宵：“……”
没等他应，郁离就将人拉进医馆。
这大过年的，医馆的生意十分冷清，许大夫坐在药堂里正在翻书，神色有些惬意。
对大夫来说，生意冷清是好事，证明大家的身体都很好。
当见两人时，许大夫一脸震惊，“傅郎君，你已经能出门了？”这才多久啊？他居然连县城都能来了。
傅闻宵道：“其实年前就可以出门。”
许大夫还是震惊，给他把了把脉，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奇迹。
虽说在察觉到傅闻宵的脉相有所好转时，他就知道这傅郎君估计不用死了，可他这恢复速度，仍是让他非常震惊。
震惊之余，许大夫忍不住问：“你真没遇到什么神医，或者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他这是完全以一个医者的身份问的。
傅闻宵神色一顿，说道：“一直吃的都是您开的药，没吃其他的。”
郁离坐在一旁，双眼眨了眨，一脸无辜的模样。
许大夫看看他们，最后决定还是不问了，病人的身体好转是好事，有些事情不必探究太多。
他开了一个温补的方子，让药徒去抓药，对他们说：“是药三分毒，等傅郎君身体再好一些，便不用喝药，以后仔细养身体，食补就行。”
什么都不比食补健康，能吃就是福。
郁离闻言，看傅闻宵一眼，觉得他不用再喝那些可怕的药，应该很开心吧？
至于是药三分毒什么的，在生命异能面前，什么毒都不是事。
生命异能可解世间百毒，百病不侵，可惜就是太少了，她自己都不够用，很难用来救人什么的。
两人拿着在医馆里开的药包，又去附近买一些吃的，便坐船回村。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
在外奔波大半天，傅闻宵的脸色难免露出疲惫之态，周氏看到，赶紧让他回房歇着，这身体还没彻底好，可不能又病倒了。
郁离将今天在县城买的一些吃食给两个娃娃，算是补偿他们不能去县城玩。
两个孩子果然很开心，觉得小叔叔小婶婶出去都惦记着他们。
周氏看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开开心心地分着郁离带回的东西，问道：“事情办好了吗？汪家那边答不答应帮忙？”
虽然她觉得宵哥儿亲自出面，没有他办不到的事，还是有些担心。
“答应啦。”郁离说道，“那位汪举人挺热情的，见面就拉着人不放……对了，我们在汪家还遇到姚老夫人，听说是当朝帝师的妻子，姚家的老祖宗……”
周氏直接愣住。
“姚、姚家老祖宗？”她满脸愕然，似乎没想到，在这种偏远的小城里，居然能遇到这样的大人物。
她以前也见过姚老夫人的，知道这位姚老夫人的份量，旁人想讨好她都没机会。姚家一门清贵，简在帝心，想讨好他们的人只多不少。
郁离将自己曾经救过姚老夫人的事和她提了提，“姚老夫人还邀请我去作客呢。”
听到这里，周氏忍不住瞅着面前的姑娘。
她实在想不到，她居然还救过姚老夫人，这救命之恩，可比什么都强……
不，应该说，郁离本身比什么都强，救一个姚老夫人算什么？她都救过宣老将军的孙子，再救一个姚老夫人很正常。
周氏很快就淡定了。
离娘可是福星呢，将来就算她救了圣人也是应该的，不用太在意。
**
过了十五元宵，郁离便去肉铺工作。
她顺便去找葛衙役，表示自己想在县城租房，举家搬到县城。
葛衙役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帮忙，顿时受宠若惊，马上拍着胸口表示，他一定会办得妥妥贴贴的，然后问她有什么要求。
“价格方面好说，环境要好，邻居不要事多的。”郁离开口道。
不管是婆婆还是宵哥儿，人看着都挺讲究的，反正他们也不缺钱，那就租个好点的房子。
“只租吗？”葛衙役问，“您要不要买房子？”
离老大的本事这么大，一直蜗居在村子里挺委屈的，她要搬到县城来住，才符合她的身份嘛。
郁离摇头，“暂时没买房的打算，租吧。”
葛衙役听她的要求，瞬间就想到城北那片区域，那里住的都是读书人，环境清幽，一般宵小不敢在那边闹事。
世人对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就连宵小也不怎么敢去读书人聚居的地方偷窃。
郁离想到汪家所在的那片区域，环境确实很好，应该是婆婆他们喜欢的。
“也行，你帮忙在那边寻摸一下，有适合的，我再去看。”
葛衙役应下。
没过几天，葛衙役就给她消息，说有三个适合的宅子，问她有没有空去看看。
郁离早上干完活，中午一般都没什么事，便道：“那就去看看吧。”
郁金得知他们今天要去看房子，也特地抽空一起去。
主要是觉得她姐心思单纯，生怕有人看她好欺负，胡乱报价，便想要帮忙掌掌眼。
在县城做了大半年的生意，看得多、接触得多，也吃过亏，让她这心眼越来越多。郁金觉得，她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那就由她来扮黑脸。
幸好葛衙役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要喊冤。
谁敢去欺负离老大啊？除非能确保她一辈子都没发现，不然若是被她发现，一顿毒打少不了，男的甚至还会被……
和葛衙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牙人，县城租房时，一般都会找牙人。
不过这些牙人很多都会骗人，要是遇到一些心思不好的，房子没租到，只怕还会搞得一脑门的官司，找个可靠的牙人非常重要。
当然，有葛衙役在，这牙人自然不敢搞什么小心思。
牙人负责带他们去看房子。
他们看的第一套房子位于一条清幽的巷子里。
巷子的环境很好，居说里头住的都是县城的读书人，读书风气很浓厚，邻里和睦，大家都是斯文人，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少有什么争执。
他们看的是巷子口进去的第一户。
在牙人拿钥匙开门时，隔壁的一个年轻媳妇正好洗衣服归来，见到他们，好奇地问：“你们这是来租房子的？”
葛衙役今天没有穿捕头的衣服，旁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见牙人拿钥匙开门，便知道是来租房子的，也不知道租房子的是谁。
牙人应一声，也没和她多说，带着人一起进去。
进门就是一处影壁，绕过影壁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中规中矩，倒是墙角那边种了好几株的梅花，正是梅花绽放的季节，添了些许颜色。
院子过去是东西厢房，还有一个给主人待客的小厅堂，空间很窄，和乡下那些敞亮的堂屋完全不一样。
乡下的地不值钱，房子想建多大都行。
当然，也有像郁家那般小气的，让二房住又小又狭窄的屋子。
这是前院，前院过去还有一个通往后院的门。
当然，后院的空间也没多大，不过在这一带，这套房子也算是大了。
郁离正在看后院的厢房，突然一道高亢的声音像惊雷般响起。
“宋大强，你又去哪里鬼混了？一整晚都不回来，是不是又去找那狐媚子？你给我回来，别跑，再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接着是一道有些弱气的男声：“我不跑你会打断我的腿……还有，我不叫宋大强，我叫宋义……”
“宋大强，你给老娘站住！”
乍然听到那道高亢的女声，郁金吓得心脏乱跳。
这巷子原本挺清幽的，突然轰隆一声响，实在吓人。
葛衙役脸色微变，瞪向牙人，不是说这里的环境好吗？邻里和睦吗？
可听听那泼妇般的女声，都要拿棍子打人，也不知道打的是夫婿还是儿子。
应该是夫婿，要是当儿子的，老娘要打哪里敢跑？
牙人一脸尴尬，忙道：“这巷子里住的都是读书人，平日里真的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有些热闹，毕竟生活嘛，总有些摩擦……”
葛衙役又狠狠地瞪他一眼，因郁离姐妹还在，到底不好说什么。
看完房子，郁离也没说好不好，决定几家看过后一起作对比。
牙人发现作决定的是她后，对她很是殷勤，也不嫌麻烦，麻溜地带她去看其他的房子。
郁金比较关心租金，问这边的租金怎么样。
“租金也不贵，一年差不多五十两……”
“什么？！！”郁金惊呼，“要五十两？”
她在码头那边租房，一个月一两，一年十二两都觉得贵。
当然，码头附近那些房子有三两银子一个月的，一年就三十多两，她更觉得贵了。哪知道这边的房租如此可怕，一年居然要五十两。
牙人赶紧道：“阿妹，这真不贵啦，城北这边素来清贵，都是耕读之家，还有汪家坐镇在这里呢，这里读书风气浓，有很多百姓为了让家里的孩子好好读书，都想来这边租房子，周围还住着不少秀才呢……”
郁金只关心价格，实在太贵了，一年要五十两，听得她心脏直抽抽。
郁离算了下，一年五十两，那租个两三年，都能买一套房子。
或许买房其实比较划算？
可如果买房，存款就不多，没钱没饭吃，她还是拎得清的。
看完所有的房子后，郁离对牙人说：“我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决定租不租，到时候再给你消息。”
牙人忙笑着应下。
有葛衙役在，他自然不敢说什么，就算这小娘子啥都没租，让他白跑一趟，他也是不敢有怨言的。
晚饭时，郁离将今天看房子的结果和他们说。
今天看了三个地方，她仔细地描述那三个房子的情况，并告诉他们租金都差不多，一年四十到五十两左右，租期最少是一年，少于一年是不租的，一次要给足一年的租金。
周氏道：“好像都差不多……”
对于见识过京城那些皇公贵族大宅的她来说，县城没哪个房子让她满意的，反正只是落脚之地，租哪个都可以。
不过看离娘好像很心疼钱，所以她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由离娘作主。
傅闻宵也一样，笑着说：“你觉得哪个房子好？”
“都差不多吧。”郁离无所谓，“能住就行。”
听到这话，周氏不由心疼了，觉得一定是离娘从小被郁家苛待，所以对住处没什么要求，才会觉得能住就行。
倒是傅闻宵觉得，这应该是她以前的生活环境太过恶劣之故，她对住所才会没要求，随处可为家。
也跟着心疼起来。
见两人都由她作主，郁离想了想，“我还是觉得租不划算，不如买房？城北那边的房子贵的有三四百两，便宜的一百多两到两百两都有。”
买了房子，房子便是自己的，能住好久呢。
她又说家里的存款，“咱们家的存款现在有三百多两，还是能买的。”
大不了她去剿匪，届时有赏银，这钱很快就来了。
“听离娘的！”周氏笑着说，“离娘想买房就买，我那里还有钱，我给你。”
傅闻宵笑着点头。
郁离道：“既然如此，那就买房吧。”
原本还说不买的，哪知道买房更划算，城北那边的房子租金太贵了，租个三四年，都能买一套房。
郁离是个果断的，主要也是懒得在一些没必要的事情上斤斤计较。
决定买房后，她就去找葛衙役，说要在城北买房子，上次看的第一套房子就不错，决定买那套房子。
葛衙役听她说要买房子，自然赶紧去安排。
郁金也没想到她姐的行动力这般迅捷，如此果决。
不过她多少也了解这个姐的性格，很讨厌麻烦，最厌烦那些叽叽歪歪的事，决定好就出手，早完事早省心。
她特地去找她姐，问道：“大姐，你的钱够吗？我这里存了五十两，给你吧。”
郁离愣摇头，“不用，我还有钱，钱够的。”
这五十两应该是妹妹这半年赚的钱吧，她不至于要她的钱。
郁金将钱塞给她，“大姐你拿着，我赚钱就是想给你花的！以后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你没钱就来找我！”
她说得豪情万丈，同时也雄心勃勃。
郁离这才意识到，郁金这不是借自己钱，而是要给她花。
她有些吃惊，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有些无措。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花傅闻宵的钱，因为傅闻宵的命是她救的；她也可以抢了吴瘦子他们的五十几文钱花掉，因为他们当初想抢她，不干好事……
可是郁金是她妹妹，她对这几个妹妹有一份责任在，从未想过要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只要她们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她就满意了。
可妹妹说要赚钱给她花……
这并不在她的预期内。
郁金有些羞涩，“大姐，咱们是姐妹，你帮我们那么多，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的。我们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赚钱花……”
见她姐不作声，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忐忑。
最后郁离仍是没收她这钱，将钱推回去，说道：“你不是说想扩大生意吗？这钱就留着当本金吧，等以后你生意做大了，有更多的钱，再给我吧。”
前提是这些妹妹们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有余钱时再给她。
到时候她便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妹妹们的孝敬。
郁金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觉得她姐说得对。
她应该赚更多的钱后再给她，这五十两实在拿不出手。
因为有葛衙役在，郁离买房时，不管是房主，还是牙人的抽成都不敢定太高。
最后以三百两的价格将房子买下。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05 章
◎县试报名◎
去衙门登记过户后，房子就买好了。
原来的屋主打算去县城发展，便想将房子租出去赚些租金，后来听说郁离想买，他也没什么犹豫，直接卖掉。
仔细看过房子后，郁离便开始考虑修葺的事。
这房子虽然维护得不错，仍是能看出有些年岁，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需要修缮，屋顶的瓦片有好些裂开，要换上新的，以免下雨时漏水。
郁离没有自己去修葺，直接找吴瘦子帮忙。
吴瘦子在她眼里是“装修工人”，这种活交给他正好。
得知她居然在县城买房，而且买还是城北房价最贵的地方，吴瘦子看她的眼神十分崇拜。
城北那地方，住的都是一群读书人，房价老贵，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是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的，更不用说去那边买房，和一群讲究的读书人住在一起，他们可不敢。
得知她找自己去修葺房屋时，吴瘦子十分激动，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将房子修缮得妥妥当当的。
他虽然是泥瓦匠，但修缮屋子也在行，这种事他能干。
当然，吴瘦子没忘记将高生他们一道叫过来，相信他们都会想给离老大的房子出份力。
在吴瘦子几人的努力下，不过三天时间，屋子就焕然一新。
不仅将该修缮的地方都修缮了，甚至还帮忙打扫卫生，将屋子前前后后都洗洗刷刷好几遍，干净得纤尘不染，直接住进来都没问题。
因他们干得实在太好，郁离要给他们工钱，几人坚持不收。
既然不收钱，那便请他们去吃顿饭。
郁离挑了一个饭菜做得不错的小馆子请他们吃饭，还让店家上了一壶酒。
一群人感动得不行，喝酒之前，向她再三确认他们能不能喝，郁离说：“可以喝，只要不发酒疯就行。”
高生试探地问：“如果发酒疯呢？”
“只好让你们去河里清醒了。”
几人：“……”还没出正月呢，这种天气被丢进河里，会被冻傻的吧？
自觉酒量不行的吴瘦子和李五郎两人都只喝小半杯过过瘾就不敢碰。
高生几人也十分克制。
这一顿宾主尽欢，离开前，他们问郁离什么时候搬到县城，他们一定会去帮她搬家，出一把力气。
“不用你们！”郁离朝他们摆手，“东西不多，我自己能搬。”
几个男人想到她那力气，顿时有些黯然神伤。
离老大那力气确实能自个搬，他们一群大男人捏起来都比不过她，实在是——这辈子永远的痛，也是男人之耻！
房子修缮好，郁离便开始定做家具。
前任屋主是有留下一些家具，但有些实在太旧了，就算郁离是个随意将就的人，也不太想要，怕自己哪天没控制力气，直接弄坏了咋办？还不如去找木匠定做新的、结实的家具。
除此之外，像床、榻这种每天都要躺的东西，还是做新的比较好。
没等郁离去找合适的木匠，吴瘦子就主动帮她引见一位木匠。
是住在落鱼巷里的一位老木匠，收费价格公道，而且手艺极好，郁离去木匠家里看过他做的一些家具小物品后，很是满意，决定找他定做家具。
老木匠没想到吴瘦子这个以前偷鸡摸狗的闲汉还会给他介绍生意，私底下和郁离嘀咕，说这些闲汉真的已经改好了。
真好啊。
老木匠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心里也希望这些孩子能改好，别哪天真的横死在外头。
-
就在郁离忙着房子的事时，傅闻宵准备再去县城一趟。
这次他是来县衙报名县试的事。
过了正月十五后，县衙那边就张贴告示，告知县试的时间，让考生们去报名。
报名这事得考生亲自去，如此自然也要傅闻宵自己来县城报名。
前阵子，汪家派人过来告诉他们，他已经为傅闻宵安排好具保的廪生，还有四个互结保单的考生，并将那几人的信息告诉傅闻宵，让他哪天有空去汪家一趟，他好为他们引见。
听傅闻宵说这事，郁离问：“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县城？”
他一个人挺让人不放心的，就怕有谁不小心冲撞到他。
在郁离心里，傅家最“脆弱”的人当属傅闻宵，连傅燕回兄妹俩都比他结实。
“不用。”傅闻宵对她的质疑接受良好，温声道，“明天我自己去县城就好，等到县城后，我再去肉铺找你，咱们一起去汪家。”
她早上出门时间太早，若他说要和她一起出门，她肯定不会答应。
那只能等天亮后，他再坐船去县城找她。
郁离想了想，便应下了。
若是去汪家，又能吃到汪家厨子做的点心。
这些日子她还是挺怀念的，明天陪他去一趟又能吃到啦。至于姚老夫人那边，虽然答应她要登门拜访，只是这段时间忙着买房修缮，还没抽出空。
**
翌日，郁离送完货回来，发现张家肉铺前有不少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肉铺里头张望。
张耀平站在摊子前，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们，嘴里道：“买了肉就赶紧走，别堵在这里，挡住路了。”
等那些人依依不舍地离开，郁离走过去，问道：“耀哥儿，怎么啦？”
“郁阿姐，你回来啦！”看到她，张耀平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说道，“你夫君来啦。”
郁离哦一声，并未多想。
直到她听到张耀平说：“他也是刚到不久，我让他到里头等你，先前那些人见到他，一个个都舍不得走，人都进屋里了，他们还要在这里张望，就是想多看两眼。”说到这里，他叹气道，“其实我也明白他们的心情啦，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呢？郁阿姐，你这夫君长得可真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过这样的才能配得上郁阿姐……”
郁阿姐可是能人异士，自然不是随随便便的男人能配得上她的。
配个神仙都使得。
在张耀平心里，傅闻宵长得好看那是理所当然的，不然怎么配得上郁阿姐？要是他有丁点不好看，那都是对郁阿姐眼光的质疑。
郁离不知道张耀平心中所想，听到他的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傅闻宵那张脸，出现在人群里确实很引人注目。
她对人的美丑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更不用说这世界有尚美之风，长得好看的人，确实很容易让人宽容几分。
郁离拎着竹筐进去，便见傅闻宵站在屋檐前，望着前方一片狼藉的院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垂下，疏离又冷冽。
直到他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离娘，你回来啦。”
这笑容温和，清清浅浅的，让人很舒服。
郁离瞅了他一眼，觉得他确实长得很好看，而且笑容很真诚，这点才是他的加分项，反正她看着觉得挺舒服的。
她朝他道：“你等我一会，我先去洗个手，再换件衣服。”
傅闻宵朝她走过来，“不急的，慢慢来。”
他跟在她身后，无视地上的狼藉，看她要从井里打水洗手，便过去帮忙，将水从井里打上来。
郁离见他额头很快就沁出汗渍，问道：“累不累？”
“不算累。”他笑了笑，“我现在力气小了点，等我身体好了，力气会恢复的。”
她点头表示赞同，“没关系，就算力气小点也没什么，等你以后开始练体术，你的力气会增大。”
傅闻宵眉眼柔和，“那我的力气能像你这样吗？”
“不能！”郁离毫不犹豫地说，“这个世界，没有谁能练到我这程度。”
除非对方也像她这般来历特殊，身体被灵魂之力改造过，否则不管怎么练都不可能。
傅闻宵注意到她说的“这个世界”，看来日后就算那套体术传出去，她也是最厉害的，如此他也放心了。
他希望她是最厉害的那个人，这世间便无人能伤害她。
张复进来时，便见两人在院子里说话，一个在洗手，一个在打水，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院子又脏又乱，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可那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傅郎君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忍下这样有脏乱，一双眼睛温和地凝视着蹲在那里洗手的姑娘，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人有多在意她，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
张复不禁暗暗啧一声。
张耀平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小声地说：“七叔，七叔，郁阿姐的夫君长得真好看，不愧是郁阿姐挑中的男人，眼光真好，他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心都系在郁阿姐身上，不过这也正常，郁阿姐这么厉害的人，估计没人会不喜欢吧？”然后又说，“当然，郁阿姐长得也很好看，他们看着真登对。”
张复扭头瞪他一眼，“去去去，去干活。”
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又在外头听到什么戏剧和话本，都不知道他脑补出啥东西。
张耀平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然而郁离听力非同寻常，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看向傅闻宵，见他认真地给她倒水冲去手上的泡沫，那细心的模样，就像除夕夜那晚洗青菜时的样子，她的手变成一根一根的青菜，被他冲了又冲。
郁离：“……不用再冲，已经干净了。”
傅闻宵有些赧然，“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能掌握度。”
“没关系。”郁离没太在意，忍不住又看他一眼，然后去楼上的房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两人离开肉铺，往汪家而去。
快到汪家那边时，郁离想到什么，突然低头往身上嗅了嗅，然后又问他：“我身上应该没什么异味吧？”
她自觉身上很干净，只是肉铺那边不管怎么清理，杀猪后还是会有些异味弥漫，像血腥味这种是没办法的，人在那里待久了，身上多少会沾些味道。
她担心还残留什么异味会熏到别人，这副模样登门拜访，确实有些不礼貌。
应该回家去洗漱再来的。
傅闻宵微微一讶，然后朝她靠近一些。
他的身量很高，是典型的北地人的身高，比现在的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时，可以嗅闻到她发间的气息，有桂花的香味，最近她洗头发用的肥珠子是桂花味的。
那幽幽的花香侵入鼻尖，他面上微烫，说道：“放心，很干净的。”
“那就好。”郁离说道，“我也觉得挺干净的。”
就怕有些人鼻子太灵敏，闻到什么。这人爱讲究，鼻子也挺灵敏的，既然他说干净，那就是干净的。
见她放松下来，傅闻宵嘴角微绷，不免有些心疼，说道：“离娘，杀猪这活还是太辛苦，你要不要考虑换其他的？”
“不考虑！”郁离毫不犹豫地说，“张哥他们都很好，我在那里待得挺开心。”
虽然现在不缺钱，他很快也能赚钱，但肉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份工作，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目前不想换。
傅闻宵闻言，没再说什么。
这答案并不出意外，张复和屠老大等人对她确实很好，她的世界很纯粹，感情也很纯粹，谁对她好，她便会加倍回报。
更何况，她也没有那种必须赚大钱、出人头地的想法，除了执着于口腹之欲外，其他的都很随意，只要赚够吃饭的钱就行。
她并没有那种一定要荣华富贵加身的念头。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踏实地生活。
-
来到汪家，这次不用他们在门口等候，门房忙让他们进去。
主要是汪举人再三交待过，门房都被反复叮嘱，只要“傅贤弟”上门，一定赶紧让人进来。
两人进门不久，就见汪举人热情地迎过来。
“傅贤弟，弟妹，你们来啦！”他惊喜地说，“傅贤弟，我等你好些天了，一直盼着你来呢。你今天是来县城报名的吧？正好，我让人去叫他们过来，让你们先见见面，认识一下，下午你们便可以一起去衙门报名……”
看汪举人一副心思都落在傅闻宵身上，完全顾不得其他，汪夫人实在无奈，只好去招待郁离。
“郁姑娘，好些天不见，最近可忙？姨母一直惦记着你，你哪天有空也去她那边坐坐。”她笑着说，“要是姨母知道你今天过来，一定会很高兴。”
郁离道：“最近比较忙，等我有空会去的。”
得到她这话，汪夫人便道：“那行，改日我和姨母说一声，她说随时等你过去。”
正好快到午时，汪举人得知他们还没用午膳，便让厨房那边准备席面，要好好地招待傅贤弟和弟妹。
郁离有些呆，原本以为傅闻宵是来与那些互结保单的读书人见个面，然后一起去县城报名就可以离开，没想到汪举人这般热情。
傅闻宵倒是接受良好，温声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傅贤弟和弟妹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汪举人高兴地说。
汪夫人安排人去厨房那边知会一声，笑着附和道：“是的，我们都盼着你们来呢。”
莫说丈夫对傅闻宵的推崇，便是郁离是姚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这事，就足够他们汪家都要感谢她。
要不是看出郁离的性格不爱占人便宜，其实还想给她准备丰厚的谢礼。
两人被迎去花厅喝茶聊天。
又吃到好吃的点心，郁离很高兴，连说话都随意几分，人家问她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然也因为她并不觉得那些有什么不能说的。
汪家并未特地去查傅闻宵两人的事，姚老夫人当日说过不准他们去查，以免得罪人。
是以他们对傅闻宵夫妻俩的事知道的内并不多，能知道的都是表面的。
这会儿聊天，汪夫人便特地问了问。
等听说郁离在县城找了份活计赚钱养家时，汪夫人忍不住瞅了瞅她的脸。
毫无疑问，她长得很好看，看着不像是为生活奔波之人，难不成她是去体验生活的？
汪夫人这么想着时，得知她前阵子县城里买了房，准备天气暖和时就搬到县城来住，忙问买的是什么地方的房子。
“是疏影巷。”郁离说道。
闻言，汪举人夫君俩马上就知道是哪里，不禁笑起来。
这疏影巷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疏影”是梅花的别称，给巷子取这这样的名字，可见这巷子代表的意义。
汪夫人笑道：“疏影巷离这边并不远呢，日后你们若是搬过来，我们便可以多走动。”
汪举人也说：“日后我想找傅贤弟探讨书法也方便。”
午膳很快就准备好，四人移坐到另一处厅堂。
桌上的菜品很丰富，可以看出做得很讲究精致，等吃到嘴里发现，郁离发现，居然比福来酒楼和知味斋的大厨做得都要好吃。
汪夫人看出她的喜欢，笑道：“这厨子是从府城那边请过来的，手艺确实很好，弟妹若是喜欢，日后再过来便是。”
郁离不好意思，嘴里客气地道：“若是有空的话。”
吃过饭，汪举人请的人也到了。
汪举人和傅闻宵一起去见他们，郁离则是由汪夫人陪着去逛院子，然后又去暖阁喝茶吃点心。
发现她居然还能吃得下点心时，汪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那顿饭，她特地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一些，都吃光了。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我力气大，吃得多。”
汪夫人笑道：“能吃是福，弟妹看着实在瘦了些，应该多吃点。”
这话郁离爱听，点头道：“确实，我也觉得我瘦了点，一直努力在吃，希望哪天能胖一些。”
汪夫人掩嘴笑起来，以为她是在说笑。
她虽然瘦，但并不是那种瘦骨如柴，而是一种纤柔的瘦，格外好看。
若不是知道她力气大，救过姚老夫人，只怕看到她时，对她第一眼的印象便是一个极为柔弱的女子，貌美又柔弱，很容易引来一些居心叵测之徒。
幸好，她力气大，应该无人能欺她。
正说着话，有丫鬟过来禀报道，说汪举人亲自陪同傅闻宵去县衙那边报名去了。
汪夫人：“……”他去凑什么热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郁离，“不好意思啊，我家夫君这人比较……”她都不好意思为汪举人分辩什么。
郁离表示不在意，说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便是。”
她真没觉得有什么。
汪夫人过意不去，知道她喜欢家里厨子做的点心，便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一些。
却不想厨房那边会错意，以为夫人是想在客人面前考验他们，于是汪家的厨子使出浑身懈数，一道又一道的点心端上来。
郁离大开眼界。
这点心做得又好吃又好看，有些看着像花儿一样，差点就分不出真假。
远远看着，还以为端着几朵花过来给她吃呢。
郁离觉得今天来汪家这一趟很值得。
汪夫人也意识到郁离的食量比想像中要大，有些愣愣的，暗忖怪不得这姑娘力气那么大呢，吃得这么多，力气大是正常的。
她很快便淡定了，姑娘家力气大点也是好事。
等汪举人和傅闻宵他们回来，郁离已经将汪家厨子做的所有点心都尝过一遍，心情看起来很好。
离开汪家时，她还对汪夫人说：“苏姐姐，下次我再来看你。”
不过是一顿点心的时间，两人的称呼都变了，一个叫“离娘”，一个叫“苏姐姐”，汪夫人姓苏。
汪举人见妻子和郁离交好，很是开心，热情地将他们送出门，一个劲地说：“贤弟、弟妹，下次有空再来呀。”
郁离耿直地道：“嗯，我会来看苏姐姐的。”
汪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直笑。
两人离开汪家后，傅闻宵见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是汪夫人让人给她准备的点心，不由笑道：“离娘和汪夫人是交上朋友了吗？”
郁离嗯一声，“苏姐姐人很好。”
傅闻宵很高兴，“看来以后可以多来汪家走动。”
时间还早，郁离问道：“你要不要去疏影巷那边看看？”
傅闻宵见她兴致勃勃的，显然这段时间忙着房子的事，让她体会到买房的快乐，这会儿倒是对这房子上心起来，想让他也去看看。
他自然笑着答应。
两人来到疏影巷，郁离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这房子是两进的，在傅闻宵看来，空间实在太过狭窄，比他们在青石村的家还要小。不过这是县城的房子，疏影巷这边寸金寸土，三百两买下来已经算是便宜。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该修补的地方都修补过，看着很新。
傅闻宵看向后院，空间小，是以这房间其实也不算多，东西厢房和厅堂，还有左右两边是灶房和柴房等就占据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觉得这房子挺好的，小也有小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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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技术活◎
县试的时间是在二月十八。
距离县试已经没有多少天，报完名后，傅闻宵便在家里安心读书，等待县试到来。
郁离则又忙碌起来。
这日晚饭时，她对周氏说：“娘，最近我中午不回来了，你不用煮我的饭，我晚上再回。”然后又加了一句，“晚上可能会回来比较晚。”
周氏关心地问：“可是有什么事？”
傅闻宵也看过来，心里琢磨着她最近有什么事要忙。
宣怀卿那边还没消息，应该不会叫她去剿匪。
郁离看了眼饭桌前的人，说道：“我要去学点技术活。”
周氏满脑袋疑惑，“什么技术活？”
傅闻宵也是一脸不解，两个孩子更是不懂，一家子人都看着她。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郁离含蓄地说：“是和猪有关的技术活！年前张哥答应过我，会教我的，明天开始，我要和他一起去村里收生猪，顺便学一学。”
周氏听得迷迷糊糊的，和猪有关的技术活，到底是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来。
倒是傅闻宵终于想到什么，脸色徒然一僵，默默地闭上嘴。
这种事……算了，还是别问了。
事后周氏还是从郁离那里知道她要去学的技术活是什么。
她一脸呆滞，看着面前的姑娘，亭亭玉立，站在那里，宛若枝头的杏花般纯洁又美好，实在难以将她和劁猪这种事联系在一起。
好好的一个姑娘，咋去学劁猪呢？
周氏总算明白她先前为什么没明说，这种事确实不好在吃饭时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她忍不住问：“离娘，你咋要学这种……技术活？”
还是第一次见有姑娘家主动去学这个的，毕竟这种事儿，有些男人都避讳，更不用说姑娘家。
“因为可以赚钱啊。”郁离说道，“这可是一门技术活，一定要学会的。”
她都会杀猪了，不会劁猪怎么行？
其实有需要的话，她还想去学怎么给猪治病，这世界有兽医这职业，兽医就是给牲畜治病的，猪肉这么好吃，学学给它们治病也是可以的。
周氏哭笑不得，所以只要是和猪有关的技术活，你都想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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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复也是这么想的。
前些天听郁离突然问他，什么时候教她劁猪时，他无言以对。
不过都收了她的拜师礼，还吃过她请的饭，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张复只好道：“最近我去乡下收猪时，正好有村民找我帮忙劁猪，过几天就带你去吧。”
郁离听后自是应下，然后问自己需不需要备点东西。
“备啥？”张复起初没弄明白。
郁离道：“例如一把专门劁猪的刀，我去铁铺定做吧。”杀猪刀有了，劁猪刀也来一副。
张复无言以对，因他根本没想过要教她劁猪，所以没想过给她准备。
最后他摆了摆手，由她自己去折腾。
今日郁离便去铁铺取她定的劁猪刀，她直接定做了两副。
张复见她带回来的劁猪刀，有些疑惑，“离娘，你咋定两把？”有必要准备这么多吗？
郁离看他一眼，平静地说：“有备无患。”
什么叫有备无患？
不知怎么的，肉铺里的男人看着这两把劁猪刀，只觉得浑身一凉，莫名地有些发毛。
可能是他们多想了。
中午吃完饭，歇息会儿，张复便出城去附近的村子收生猪。
以往都是罗叔陪他去的，不过今天则是由郁离陪着一起去。
张复看着穿着裙子的姑娘，虽然她的打扮很朴素，身上甚至没有丝毫的首饰，可她只要站在那里，俏生生的，便能引来众多注目。
“离娘，不如你换套男装吧？”他建议道，男装应该没那么引人瞩目。
郁离不解，“为什么？”
“姑娘家……一般很少学这个。”张复委婉地说，其实不说姑娘，男人都很少学这个。
郁离不在意，“职业不分男女贵贱。”
这话张复听得很舒心，按她的意思，杀猪匠自然也不是什么贱业，她从来没有看低那些在世人眼里低贱的职业。
最后见她没有换的意思，他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个村子，张复来到一处村民家。
现下还未到春耕，村里的人都闲着，看到张复时，便知道他是来收生猪的。张复在这一带百姓中的名声很不错，大家都知道他收生猪时给的价格十分公道，不像那些牲口贩子，总要将价格压得极低。
只是令他们有些不解，为何今天跟着他来的是个姑娘。
以往和他一起来的，不都是个高瘦的中年汉子吗？
他们到时，那户人家已经等着他们上门帮忙劁猪。
见他还带着个姑娘来，主人有些愕然，不解地看着郁离，发现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也不知道她来干嘛。
直到见张复去劁猪时，那姑娘也跟过去了，终于意识到什么，主人目瞪口呆。
张复也有些臊得厉害，不过他看郁离一脸认真，明显是将之当成一项正经的活儿来干，便也不去多想，一边劁猪，一边向她讲解注意事项。
看过一遍后，郁离觉得这活挺简单的，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稳。
这家要劁的小猪崽有五头，等劁过后便卖几头出去。
在张复劁完三头猪崽后，郁离道：“张哥，剩下的我来劁！”
张复有些迟疑，“你会了？”
郁离道：“应该会了。”
又是“应该”？
当初她去县城找活干，想干杀猪的活，他问她会不会，她说应该会。结果实在是可会了，干得十分麻利。
张复决定将剩下的两头小猪崽给她劁。
倒是主人有些担心，“这、这位阿妹真的会吗？”可别一个不小心，伤到他家的小猪崽啊。
一只小猪崽能卖不少钱的。
张复虽然心里也不自信，但在外人面前，肯定要支持郁离的：“你放心，我这妹子很聪明的，她干这活非常利索，没有她学不会的。”
主人迟疑地看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话说，这么漂亮的姑娘，真的要学劁猪吗？他活这把年纪，还没见过有姑娘干这行的。
只是这姑娘自己都不在意干这个，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似乎好像也没啥……
郁离没理会主人的纠结，她走过去，捉起一只小猪崽。
被她捉住的小猪崽全程非常乖巧，甚至都不叫一声，主人没多想，倒是张复总算反应过来，那些猪在离娘面前的反应十分安分，此时看那只小猪崽落到她手里，着实乖巧得紧，动都不动一下。
郁离将安静如鸡的小猪崽往铺着干稻草的地上一摁，都不用她的脚去出力摁猪崽，它自己就维持着等着被劁的姿势不动。
等郁离动手时，小猪全程都没吭一声，愣是安安静静地就让她去了势。
主人家看得一愣一愣的。
对比刚才张复劁猪时，那三只小猪崽的挣扎，叫喊得凄厉，再看这位姑娘，那猪崽在她手里，真是无比的乖巧，不管劁前或劁后都没作声，甚至伤口被敷完柴草灰后，也乖乖巧巧地趴在那里，没有嗯嗯哼哼地叫个不停。
成功劁完一只，郁离继续下一只。
她干得很快，全程都没费什么功夫，若不是张复知道她其实以前没做过，都以为她是个纯熟的劁猪匠，她干得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劁猪匠还要好。
就连主人都忍不住问：“这位姑娘……是不是以前干这个的？”
张复：“……她是第一次，今天第一次学。”想到什么又添一句，“不过她对付牲畜确实比较在行，不管是什么牲畜，在她面前都是安安分分的。”
这么说时，张复觉得，郁离可能真的很适合干这行吧。
主人犹豫了下，夸道：“那她真是天赋异禀！”
张复：“……”这种事就不必夸了。
离开时，主人结给他们劁猪的钱，并对郁离说：“姑娘，日后我家若是有了小猪崽，还要请你过来啊。”
看她劁的两只小猪崽，没有受太大的罪，主人看着心里就满意。
猪这么宝贝的牲畜，当然是希望它们被劁时能少受些罪，顺顺利利地长大。
郁离一口应下，说道：“你到时候和张哥说一声，我要是在的话，一定会来。”
“好好好。”
接着张复又和郁离去另一家。
刚出了年，有不少村民特地去抱小猪崽回来养，这些小猪崽一般都没有劁过，最近要劁猪的人家有很多。
张复见郁离干得比自己还好，而且因为猪面对她时很安分，能让它们在被劁时少受些罪，决定还是由她来做吧。
那些村民见一个年轻姑娘干这种事，觉得匪夷所思，对她十分不信任。
等他们看完她劁猪的过程，一个个都觉得她就是干这种事的熟手，都决定以后若是家里再抱养猪崽，一定要请她过来劁猪。
瞧瞧被劁的小猪，叫都没叫一声，想必是不疼的。
看到猪崽能少受点罪，他们心里也高兴。
直到天色将黑，两人终于赶着几头今天收的生猪离开。
郁离没和张复一起回县城，半途分开，她直接回青石村。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周氏一直等她回来，给她倒热水洗漱，又将锅里温着的饭菜取出来，一边问道：“离娘，顺利吗？”
“挺顺利的，那些猪崽被劁时都安安静静的，不用费什么功夫……”
傅闻宵正好进来，听到这话，脸皮微微一僵。
周氏还要问什么，见到他，便闭上嘴。
这种事……咳咳咳，还是别当着“儿子”的面说了，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傅闻宵坐下来时，面上已经恢复正常，笑着问她今天的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有趣的。”郁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劁猪这么简单，我已经学会啦，明天张哥说带我去其他村里劁猪。”
今天她几乎将那个村子里的猪崽都劁完，明天就去另一个村子。
“他们都很乐意让我去劁猪呢，说我的技术好，猪崽很听话，它们能少受些罪，以后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对村民而言，一头猪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便是一笔收入。
他们对抱回来的猪崽儿是非常上心的，冷了疼了都要关心。
傅闻宵沉默了下，说道：“挺好的。”
郁离笑眯眯地点头，径自吃饭。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都跟着张复一起去乡下收猪、劁猪。
起初罗叔他们还会过问一句，问郁离干得怎么样，等听完后，他们同样沉默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快要到县试。
郁离对这事也是关心的，为了让傅闻宵能顺利地熬过县试，最近她给他输送异能非常勤快，就是为了让他身体好一些。
县试前，他们商量着要不要住到县城的房子。
主要是县试时，这一大早考生就要去考院那边排队进场，若是从村里赶过去，那得大半夜就起来，若是休息不好，怕傅闻宵的身体撑不住。
郁离提议道：“疏影巷的房子已经打扫干净，床也做好啦，只有一些柜子和桌椅还没有做好，可以先将就住几天。”
周氏道：“那你和宵哥儿就过去住罢，让宵哥儿好好歇息。”
现下傅闻宵要参加县试，就算她对他的学问很有信心，周氏还是怕打扰到他，便没说在这种时候搬家。
搬家这事不急，还是等县试过后再搬吧。
傅闻宵知道他们关心自己，对这安排自然没有意见。
县试前一天，他们便收拾东西前往县城。
郁离早上还要去肉铺干活，中午回去吃完午饭，下午便和傅闻宵带着周氏收拾的行李，一起坐船去县城。
他们坐的船是王艄公的，王艄公见他们还带着包袱，有些疑惑，问他们要去哪里。
郁离道：“我夫君明天要参加县试，今晚先去县城住。”
王艄公惊得不行，“傅书郎也要去参加县试？”
他忍不住看向傅闻宵，虽然大家都叫他傅书郎，却因为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想过他能去参加科举。只是没想到，有天一会听说，他居然也要去参加县试。
难道他以后也要走科举一道？
想到郁家大房的读书人，特别是郁老大，这位考了好些年都没能考上童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今年郁家的兄弟俩应该也会下场吧？
也不知道这傅书郎的学问如何，能不能考中，若是他能考中，反倒是郁家那兄弟俩没能考中，那就搞笑了。
王艄公越想脸上的表情越怪。
他忍不住瞅了瞅傅闻宵，觉得这傅书郎生得好看，那一身气度，看着就像是会读书的。
反正怎么看都比郁敬德兄弟俩要优秀得多，让人觉得他一定能行。
将两人送到县城时，王艄公说了两句吉祥话，祝傅闻宵高中。
傅闻宵含笑朝他道谢。
郁离也感谢王艄公。
王艄公站在那里目送他们，心里感慨，虽不知道这傅书郎的学问如何，但这人确实谦逊有礼，就算他这种撑船人，他也没有瞧不起，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令人心里舒坦。
**
来到疏影巷已经是傍晚，郁离用钥匙开门进去。
她先将包袱放下，去院子里的井中打水，准备烧点热水洗漱。
等她烧好水，进房就见傅闻宵已经将包袱里的行李整理好了，同时还将放在柜子里的铺盖被褥铺好。
因他们要过来住，这几天郁离有空就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放到这边。
现在这天气还冷着，厚被子肯定要有的。
郁离站在门口，看他在铺床时，突然说：“要不我今晚住到前院那边的厢房吧。”
她突然想到，前院还有两个厢房呢。
房间虽然不多，但比乡下的房子要多出两间，她可以搬到前院住。
傅闻宵神色一顿，温声道：“我刚才看过了，你只买两套铺盖被褥，另一套放在娘的房间，是给她准备的，你若到前院睡，这铺盖和被褥都不够。而且现在去买是不是太晚了？只怕人家已经关门。”
郁离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思虑不周。
她只买两套床上用品，其中一套是给周氏准备的，若是这么拿来用，好像不太好吧？
很快她就抛开这事，“那明天我再去买。”
傅闻宵没说什么，铺好床后，问她要去哪里吃饭。
已经快到晚饭时候，灶房那边除了烧水的大锅外，其他的东西都没备齐，是不可能自己做饭的。
傅闻宵看向郁离，觉得也不能指望他们两人做饭，她没在家里做过，他目前还没学会做饭。
“去张哥家！”郁离毫不犹豫地说，“张哥知道咱们今天要过来县住住，让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
傅闻宵微微颔首，“那就去罢。”
哪知他们正要出门，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发现居然是汪举人。
汪举人进门就道：“傅贤弟，弟妹，你们应该还没用晚膳罢？今晚就去我家吃罢。”
说着他又看了看院子，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还能看到厅堂里同样没多少东西，便知这屋子的东西还没有备齐，两人只是来这里落个脚，并未正式搬进来。
汪举人道：“我家里的房间多，若是你们不嫌弃，可以去我家住。”
他真的很希望他们能住到汪家，这样他也能和傅贤弟多聊聊。
傅闻宵道：“多谢汪大哥的好意，我们住这边就好。”
郁离没说话，住自己的房子肯定要比去别人家住要舒坦。
因汪举人亲自来请，两人只好和他一起去汪家吃饭。
出门时，正巧隔壁有人出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汪举人时，他顿时瞪大眼睛。
“汪先生！”
汪举人看他一眼，认出这人，笑道：“原来是宋秀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汪举人，宋秀才十分激动，等他看到汪举人身边的那对年轻男女时，顿时愣在原地。
“汪先生，这两位是……”宋秀才红着脸问。
汪举人笑道：“这两位是我的贤弟和弟妹，他们住在这边，日后你们便是邻居，要劳烦宋秀才多关照几分。”
宋秀才忙不迭地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和宋秀才道别，三人便往汪家而去。
来到汪家，正好汪老夫人今天的精神不错，两人顺便去给她请安。
他们来汪家两次，因汪老夫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未去拜见，到底不好。
汪老夫人看到两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心里也很高兴。
这人老了，就喜欢这些好看又精神的小辈，特别是知道郁离还救了自己妹妹姚老夫人时，对她越发的喜爱，拉着她一个劲儿地说话，让儿子儿媳妇好好招待他们。
汪举人夫妻自是应下。
和汪老夫人说完话，那边的晚膳也做好了。
吃过晚饭，两人便告辞离开。
虽然汪举人还想留一留，不过想到明天就是县试，傅闻宵身体不好，又要早起，得好好歇息，只好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回到疏影巷时，天色已经不早。
先前烧的水已经凉了，还得重新烧一遍。
这便能看出家里没个有经验长辈帮衬的缺陷，要是周氏在，就算出门时，也会放几根柴火慢慢地烧着，他们回来就有热水可以洗漱。
郁离有些手忙脚乱的，一下子发现买回来的盆和桶没清洗过，一下子又发现浴房那边没备好洗漱用的肥珠子，赶紧去柜子里找出来，整个人忙成一团。
她皱着眉说：“娘不在，总觉得做什么都不顺利。”
傅闻宵也想去帮忙，被她赶到一旁，“你明天还要去考试，别累着。”
他有些无奈，只好坐到灶前帮忙烧火，笑道：“娘若是知道咱们离不得她，只怕下次要跟着一起来。”
郁离道：“那更好，有她在，我就安心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周氏的照顾。
其实说她照顾傅家人，不如说他们在照顾她，她负责保护他们。
郁离叹气，总算认清楚自己是个不会照顾人的，让她去打打杀杀她很在行，但在生活中，她其实真的不会照顾人。
先前觉得房子里的东西她都准备妥当，等住进来时，发现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
她将之记下来，明天再去买。
两人洗漱好后，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好好睡觉。
听到另一头翻身的声音，郁离问道：“你睡不着？是不是紧张？”
明天就要参加县试，他紧张应该是正常的吧？
傅闻宵道：“其实不紧张，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作什么？”郁离纳闷，这乌漆抹黑的，他能看清楚吗？总觉得他的话怪怪的。
黑暗中响起他的轻笑声，听到他说：“虽然看不到，但只要想到离娘你在这里，我就很安心，睡觉都踏实。”
听到这话，郁离拧起眉。
难不成以后她还得继续和他同住一个房间，以免他睡得不踏实，养不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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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县试◎
寅时左右，远处传来一道响动，郁离瞬间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坐起身，意识到这响动应该是县衙那边传来的，意在提醒今日参加县试的考生做好准备。
在郁离坐起时，旁边的傅闻宵也醒了。
郁离将桌上的油灯点亮，转头对他说：“该起啦，等会儿我们去街上吃点东西。苏姐姐说，每次县试时，考院附近的街上都会有早点卖，供应给考生，咱们去那里吃就行。”
昨天在汪家吃饭，汪夫人还特地交待她不少关于县试的事。
约莫是看她年纪小，对这些没经验，所以汪夫人特地叮嘱她很多事，郁离一一记下来。
于是她也知道考院附近哪里可以解决他们的早饭。
换好衣服，郁离去灶房烧水洗漱，傅闻宵则趁机检查考篮里的东西。
考篮是汪家为他准备的，汪举人对傅闻宵这次的县试非常关心，听汪老夫人笑谈，当年他参加县试时都没这般上心。
虽然觉得以傅闻宵的才华，区区一个县试不算什么，但汪举人也真心希望他能顺利地考过，别出什么问题，所以在这方方面面都比较紧张。
生好火后，郁离便没理它，披头散发地回房。
见他在检查考篮，她凑过去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准备得很齐全，满意地道：“汪举人有心了。”
有经验的人准备起来很妥当，不用担心什么。
傅闻宵转头看她，发现她的头发还没梳，便拿梳子给她梳头发。
郁离已经习惯他帮自己弄头发，安分地坐着。
等头发束好，她伸手摸了摸，觉得头发束得很结实，不会轻易散，很方便干活，顿时满意了。
水烧好后，两人便去洗漱。
其实郁离觉得用冷水或热水洗漱都可以，就算是下雪天，她也随便用冷水洗漱。
周氏发现后便阻止她，说姑娘家不要在天冷时碰那么多冷水，对身体不好，并时时刻刻盯着她。被周氏盯多了，她很自觉地用热水洗漱，就算周氏不在，也没有偷懒。
她可以偷懒，但傅闻宵这脆弱的身体可不能偷懒，还得顾一顾他。
两人打理好后，郁离查看傅闻宵身上的衣服。
虽然快到二月下旬，然而这几天下雨，有点倒春寒，还得多添些衣物才行。
“冷不冷？衣服够吗？”郁离问他。
“还好。”他朝她笑了笑，“我有多穿两件衣服。”
确认他听话地多穿衣服后，郁离便满意了，昨天出门前，周氏还叮嘱她，让她多注意，一定让他多穿些衣服再进考院。
毕竟要在里头待一天呢，衣服得穿够。
再三检查，确认没什么遗漏的，两人终于出门。
此时天色还黑着，疏影巷这边很安静，不过还是能见到一些人，都是今天要去参加县试的考生，他们身边都有家人陪着，甚至有些全家出动，浩浩荡荡的，只为送一个考生去参加县试，显得格外隆重。
郁离看了一眼，有些恍然。
果然考生都要有家人陪着，不然一个人也太可怜了，她送他去考院也是应该的，看来傍晚等考院开门时还得去接他才行。
县试一共考五场，每场一天，都是考生早上进入考院，傍晚时离开，允许携带一天的食物，若是没有带的，也可以在考院里头出银子买。
考院就在县衙附近，旁边的某条街上，果然早早便有东西卖了。
他们来到一个卖面食的小摊子，有包子馒头和馄饨等面食，就支在街边。
在摊子里忙碌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有几个正在吃早饭的书生，他们身边放着考篮，一看就知道是来参加县试的。
郁离要了两碗馄饨，她一碗，傅闻宵一碗。
傅闻宵问：“离娘，只要两碗够吗？”以她的饭量，她只吃一碗让他很担心她会不会饿着。
“没事。”她淡定地道，“等你进考院后，我再去肉铺那边吃。”
傅闻宵听罢，不再说什么。
吃过馄饨，两人便去考院那边。
考院前已经挤满人，除了考生外，还有其亲属家眷，看起来人非常多。
郁离看了看，发现那些准备进场的考生的年纪不一，虽然以年轻人居多，但也有小孩和老人，小孩最小的有十岁左右，老人甚至有五旬左右的，头发花白，一看年岁就不小。
这种畸形的年龄差，看得郁离有些怔忡，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对读书和科举有多重视。
怪不得那些平民百姓对读书人如此敬畏。
在郁离发呆时，傅闻宵拉着她往旁走，一边小声问：“离娘，怎么啦？”
郁离顺从地跟着他走，也小声地说：“来参加县试的人好多啊，而且他们的年龄……”
闻言，傅闻宵有些明悟，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年龄不一的考生，他笑了笑，说道：“这是他们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
虽不知道她以前所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看来应该没有科举，就算有也是另一种形态罢，甚至人们将读识字视为一种常态，对读书人也没什么敬重之心。
如果当人人都会读会写时，读书人确实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这时，郁离看到送郁敬德兄弟俩一起来考院的郁老大一家。
郁老大、陈氏和郁琴都来了，三人看起来十分紧张，郁老大拉着两个儿子再三叮嘱，神色很严肃，郁敬德兄弟俩也是一脸严肃地听着。
看到他们，郁离对傅闻宵的话又有一种更深刻的认识。
如果不是郁老大父子三人是读书人，郁家又如何会压榨其他人的利益去供养他们，只盼着他们能高中，让郁家改换门庭，变换阶层。
虽然明白这道理，但她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很快，考院那边响起锣鼓声，提醒考生进场。
傅闻宵道：“离娘，我先进去了。”
郁离嗯一声，突然拉住他的手，将今天的异能输给他。
被她拉住手时，傅闻宵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果然，很快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原本因为倒春寒之故，被寒风一吹，他的手脚也有些冷冰冰的，这会儿倒是觉得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非常好。
傅闻宵认真地凝视她，等她收回手后，说道：“离娘，等我。”
郁离眨了眨眼睛，说道：“等你考完，我再来接你。”
她肯定得来接他的，万一他出来就倒下，她得及时给他输点异能，免得回去就病倒。
目送傅闻宵排队进入考场，直到人不见后，郁离转身离开。
哪知道转头谢就看到郁老大一家，彼此遇了个正着。
看到她，郁老大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去看考院那边，发现两个儿子已经进入考院后，总算松口气。
敬德他们应该没看到她吧？
郁老大提心吊胆的，就怕两个儿子乍然看到她，影响他们今天的考试……
陈氏只是一愣，问道：“离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送夫君来考试。”郁离淡定地说。
郁琴呆了呆，讷讷地问：“他……傅郎君真的也来参加县试？”
“当然啦，大堂哥和二堂哥都可以来，他为何不能来？”郁离反问，然后又去问郁老大，“大伯，你说是不是？”
郁老大僵着脸没说话，心里涌起一股羞愤之感，觉得她是在羞辱自己。
自从知道两个儿子去给他讨公道不成，居然被人按着给郁离跪下后，他就知道二房这侄女与他们父子天生犯冲。
可打又打不过，暂时也没那能力报复，他们只能尽量绕道走。
他们不去见她还不行吗？
原本郁老大还想着，等两个儿子将来考上秀才，有功名在身，届时便是洗刷当日之耻的时候。
哪知道这时听说，郁离所嫁的夫婿的病居然快好了，将要去参加县试。
这就算了，当看到傅闻宵写的福字时，郁老大心里头就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能写出那般气势磅礴的字，那人的学问会差吗？
他突然对两个儿子都没信心。
只是心里再沮丧，郁老大也不能表现出来，以免影响到两个儿子，打击他们的信心，让他们像自己一样，连童生都考不过。
见郁老大不吭声，陈氏和郁琴同样不知道说什么。
她们是体会过郁离的战斗力的，在她面前，压根儿就不敢随便乱说话，以免她一个看不顺眼，直接一巴掌抽过来。
有时候，暴力比什么教训都有效，都能让人记忆深刻，不敢再以身犯蠢。
郁离见他们都学乖了，不再说一些让人不喜的话，自然也没有不依不饶，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远，陈氏母女俩看向郁老大，然后不意外地看到一张青红交错、羞愤难抑的脸。
郁老大阴着脸，甩袖而去，也不管妻女跟不跟得上。
“爹！”郁琴赶紧叫一声。
然而郁老大已经走远，她只能委屈地扁扁嘴，看向母亲。
陈氏对此倒是淡定，拉着女儿离开，说道：“下午考完后，咱们再过来接敬德他们。”
郁琴有些犹豫，“要是他们遇到离娘怎么办？”
母女俩都不是蠢人，哪里不明白郁敬德、郁敬礼突然脾气变坏的原因。
他们那反应，就和当初经历分家的郁老大一模一样，只怕都在郁离那里栽了跟头，而且栽得极狠。
这让陈氏气得不行，知道这两个儿子肯定是去找过郁离，差点想一人呼一巴掌，骂他们为何如此蠢，去自取其辱？
陈氏觉得这两个儿子实在太天真了，也怪郁老爷子他们将兄弟俩保护得太好，让他们没吃过苦头，不知人间险恶。
就连郁老大作为长辈，都在郁离那里吃亏，他们不过是隔房的堂兄，郁离难不成还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凭什么？
陈氏也很忧心，怕两个儿子见到郁离，然后又被她刺激到，影响到他们这次的县试。
只是就算担心，她也没办法不让郁离不出现，只能道：“如果他们连见到离娘都受不了，那这辈子也只能这样。”
就像丈夫那样，一辈子只是个在米铺拨算盘的，连童生都不是。
郁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话听着虽然冷漠，却也是事实，如果他们连童生都考不中，以后也就那样，枉费读那么多书。
她垂下眼，又想起大表嫂杨惠的话，或许杨家确实是个好去处……
**
离开考院后，郁离就去肉铺那边。
张复、罗叔和张耀平等人都在，只有屠老大不在，前些天他又去府城了。
见到郁离，他们都关心地问：“傅郎君去考院了？顺利吧？没啥事吧？”
得知傅闻宵要参加今年的县试，肉铺里的人比郁离还要重视，见面就要问一句，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郁离有些好笑，“放心，很顺利，没什么事。”
张复说：“离娘，你们昨晚咋不来我家吃饭？我一直等着你们呢。”
知道她在县城买了房子，但因为还没正式搬过去，那房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两人肯定不会在家里生火做饭，便想叫他们过来吃饭。
郁离道：“我们还没出门，汪举人便来了，只好去汪家那边吃饭。”
闻言，肉铺里的人都惊了惊。
“汪举人？是城北汪家的那位汪举人？”张耀平小心地确认。
郁离肯定地点头，“就是他！”
他们都是一脸不可思议：“傅郎君居然还认识汪举人……”
等他们听郁离说，汪举人与傅闻宵的交情很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汪举人在县城的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是有名的神童，也是最会读书的人，如果连他都这般看好傅闻宵，那傅闻宵的学问一定很好，这次县试肯定没问题。
这么一想，大伙儿好像也淡定了。
张耀平私下和张复说：“不愧是郁阿姐挑中的男人，不仅有长相，也有才华，不然哪里配得上郁阿姐！”
“闭嘴吧！”张复笑着拍他脑袋一巴掌，“这种话可别到外头随便说。”
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寻常男子确实配不上郁离，但不能附和，免得这小子越发的胡说八道。
张复暗忖，越来越觉得离娘这夫婿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
不仅肉铺的人关心傅闻宵的县试，就连郁金和郁小姑他们都关心。
还没到中午，郁离就见郁金来肉铺这边找她，问傅闻宵县试的事。
“大姐，今天早上还顺利吧？姐夫啥时候出来？他的身体不会有事吧？要在考院待一天呢，他能受得住吗……”
郁离道：“放心，都顺利的，考院要到傍晚才开呢，他的身体应该没事的，届时我去接他。”
如果真有事，马上给他输点异能让他挺过去。
想到这里，郁离决定多吃点，多转化一些异能以防万一。
“二妹，咱们去吃饭吧。”郁离邀请妹妹，“今天去知味斋。”
郁金呆住，似乎没想到，傅闻宵还在考院里头呢，她居然有心思去酒楼吃饭。
郁离理直气壮，“他在考院，也不影响我吃饭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郁金无言以对，最终决定陪大姐一起去吃饭。
虽说姐夫今天去参加县试挺重要的，但大姐吃饭这事更重要。
姐妹俩去酒楼吃了一顿，郁金原本想去结账的，哪知道郁离先一步结完账。
“今天我请你。”郁离对有些懊恼的妹妹说，“下次你再请我！”
郁金想了想，说道：“好，等姐夫考过县试，我一起请你们。”
这话得到郁离的一个摸头，笑着道：“嗯，等着你请我们吃饭。”
吃完饭，郁离去街上买东西，然后送回疏影巷的房子。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考院那边快要开门，便去县衙那边。
郁离来到考院那边，发现来这里等候的家属已经不少。
“傅娘子！”
一个小厮过来，郁离认出他是汪举人身边的书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书童笑道：“是我们家老爷让我来的，说等傅郎君出来，便让您和他一起去汪家用膳，夫人已经让厨房准备好膳食，就等你们过去。”
郁离：“……”汪举人真是太热情了。
在两人说话时，关了一天的考院的门总算打开。
接着考生陆续走出来。
这些考生的神色不一，有的平静，有的高兴，有的沮丧，有的面色惨淡……人生百态，似乎都在这一刻，汇集到这些考生身上。
书童一直盯着考院，在傅闻宵出来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高兴地说：“傅郎君出来了！”
其实不用他说，郁离也发现傅闻宵。
主要是这人在一群考生中，他的身量极高，可谓是鹤立鸡群，更不用说那张脸实在是招人，令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现场有不少人都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反应，特别是那些年轻姑娘，都羞红了脸。
傅闻宵出来时也看到不远处的郁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毫不犹豫地朝她走过去。
那些看到他朝自己走来的姑娘都红了脸，等发现他直接越过她们，朝着不远处一个皮肤很白、容貌精致的姑娘走去，不禁有些失落。
果然，像这般长得好看的公子，都是有主的。
“离娘，等久了吗？”傅闻宵含笑问。
郁离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脸有些苍白，眉宇间也浮现倦色，看来在考院憋了一天，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有些难熬。
书童也看出来了，赶紧问：“傅郎君，您要不要先去看大夫？”
傅闻宵总算发现他，“你也在？”
书童一脸委屈，“傅郎君，我一直在啊？”不能因为他长得平凡，就直接忽略他，只注意到傅娘子啊。
傅闻宵正要说话，突然手就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拉住。
他的心脏微微一跳。
她的手明明很有力量，一巴掌能将人抽飞，但她的手心出乎意料地柔软，柔软而温暖，很容易让人生出眷恋。
傅闻宵的耳尖有些红，却没有拒绝，直接握住那只手。
郁离疑惑地看他，没说什么，趁机将异能输给他。
果然，很快就见他眉间的疲惫淡却一些，脸色虽然仍是苍白，但也没有那么难看。
“不用请大夫。”傅闻宵转头对书童说。
书童已经发现他们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瞪大了眼睛，这傅郎君和傅娘子感情未免太好了吧？
这才刚出来呢，就迫不及待地牵着对方的手，他们这么想对方的吗？
因汪举人实在热情，两人只好又去汪家蹭饭。
幸好汪举人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知道傅闻宵身体不好，刚从考院出来，没拉着人去探讨书法学问。
吃过饭后，汪夫人让下人收拾一些郁离爱吃的点心，便送他们出门。
至于傅闻宵今天考得怎么样，汪举人觉得根本不必问。
以傅贤弟的才华，区区一个县试还不是轻松夺得第一，如果不是第一，肯定是张县令有问题，故意打压。
歇息一晚，傅闻宵的精神看着好了不少。
郁离问他：“距离下一场考试还有几天，你要不要先回村里？”
县试要考五场，每场考一天，几天后放榜，择取前二十名，继续参加下一场考试。这期间，考生可以休息几天。
傅闻宵先是问她：“离娘回去吗？”
“当然回啦！”郁离理所当然地说，“我想吃娘做的饭。”
虽然酒楼的菜品很好吃，汪家厨子做的饭也好吃，可她还是最喜欢周氏做的，若是隔几天没吃到，心里就开始惦记。
既然她说回，傅闻宵便决定回去。
见到两人回来，周氏十分开心，对他们嘘寒问暖，听郁离说想吃她做的饭，周氏马上给她做，毫无原则可言。
至于傅闻宵的县试第一场考得如何，周氏同样没问，觉得只要张县令眼睛不瞎的，都不会不让他通过。
果然，几天后便有结果，傅闻宵不意外被提了堂号。
仍是提前一天去县城，在县城住一晚，然后翌日进考院，等到傍晚时，考生从考院里出来，隔几天再下一场。
每一场郁离都会亲自送他去考院，然后傍晚去接他。
不管是送他进考院前，还是接他出来，她都趁机给他输送异能，可能也是如此，每场考完后，他的脸色虽然看着苍白，并没有倒下。
就算倒春寒最冷的那几日，他也能顺顺利利地从考院出来。
倒是因为郁离每次都在外头给他输送异能，导致很多人都觉得这对小夫妻实在恩爱，丈夫刚从考院出来，妻子就迫不及待地去牵他的手，作丈夫的也没拒绝。
很多年长的人在心里感慨，果然小夫妻就是恩爱。
考完最后一场，郁离去接傅闻宵，仍是第一时间就给他输送异能。
看到这一幕的很多人都淡定了。
直到郁敬德兄弟和陈仲询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从考院出来，看到他们，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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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08 章
◎案首◎
郁敬德三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郁离。
他们僵硬了下，然后忍住心中的羞耻，扭过头不去看她。
纵使如此，他们还是看到和她站在一起的傅闻宵，心里的滋味难言。
这段时间，傅闻宵可谓是名噪县城，县城里的读书人无人不知他。
除了他出众的容貌外，也因他与汪举人之间的交情。
听说汪举人对他十分推崇，就连傅闻宵去报名县试时，还是汪举人亲自陪着去的，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他一口一个“傅贤弟”地叫着，叫得格外亲热。
能让汪举人如此推崇的人，可见学问一定很好。
众人倒不知道他还是“松鹤先生”，汪家的人虽然知道，但并未往外传，汪夫人治家极严，可不容许下人到外头随便嚼舌根。
纵使如此，光是汪举人的态度，便让世人知晓傅闻宵是个难得的才子，区区一个县试并不算什么。
汪举人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若是没点才华的人，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果然，在县试的第一场时，傅闻宵就被提了堂号。
县试一共考五场，每场考试，能排进前三十名的，都会被提坐堂号。
这些被提了堂号的人在下一场考试时，会被安排在县令面前考试，虽然要受到更加严厉的监试，但也算是在县令面前露脸，端看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每次傅闻宵都是第一个被提堂号的。
虽说郁敬德、郁敬礼和陈仲询在第一场考完后，也被提了堂号，但到底与傅闻宵还有极大的差距。
三人心中的滋味难言，特别是每当想到傅闻宵和郁离的关系时，心里头甭提有多难受。
但他们也能看得出，傅闻宵确实很优秀，优秀到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
当一个人优秀到达到某种高度时，凡人只有仰望的份，不会试图去与天才较量。
傅闻宵给山平县的所有读书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他就像是横空出世，成为山平县所有读书人仰望的对象。
郁敬德、郁敬礼和陈仲询从小就跟着陈秀才读书，他们的基础打得好，是陈秀才的书塾里读书天份在前列的。
正是如此，郁老爷子和郁老大才会如此看重他们。
兄弟俩的读书天赋确实比当年的郁老大要好。
这次县试，也是三人第一次下场。
按理说他们这年纪下场算是比较晚的，这是陈秀才特地压下的结果，想让他们将基础打得牢些再下场，免得像郁老大当年那样，下场早，可惜考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考中，渐渐地心态失衡，差点一蹶不振。
这算是汲取郁老大当年的教训吧。
在第一场考试，三人都被提了堂号时，郁老大等人都很高兴，觉得算是有个好开头。
可惜，第二场开始，三人便拉开差距。
等到第三场，郁敬德兄弟俩没再被提堂号，只有陈仲询能被提。
直到五场考完，三人其实都对自己的水平有所了解，能不能被取中，到放榜时就知道了。
-
那边的郁离没注意到郁敬德三人，给傅闻宵输送异能后，两人便离开了。
郁老大和陈氏、郁琴见状，暗暗松口气。
他们很庆幸，直到考完试后，郁敬德他们方才见到郁离。
当然这也有他们故意干预的结果，每次只要郁离出现，他们就如临大敌，努力地挡住三人的视线，或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见到郁离。
幸好每场考试时，来接送考生的家属多，人也多，方才能让他们成功地隔开三人的视线。
为此他们每次都被弄得心力交猝，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让他们保持平衡心，顺利地考完县试就行。
郁老大对脸色有些不好的两个儿子说：“你们别多想，现下已经考完，接下来就等结果吧。”
郁敬礼忍住心中的羞耻，朝父亲嗯一声。
倒是郁敬德一直阴沉着脸。
陈氏将两个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一颗心不禁提起来。
难道大儿子没考好？
她听父亲说，兄弟俩的学问都差不多，参加这次县试没问题，不过兄弟俩的性子不太一样，也会造成不同的结果。
郁敬德虽是大哥，但遇到重要事情时，就容易情绪激动，无法专心致志；反倒是郁敬礼较为专注，一旦投入进去，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事，都能事半功倍。
陈氏想到这里，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万一礼哥儿考中，德哥儿却落榜……
郁老大不知道陈氏的担忧，招呼他们离开。
他转头朝陈仲询道：“询哥儿，这几天你也去松快一些，可以和德哥儿、礼哥儿一起郊外踏个青，放松一下。”
陈仲询心不在焉地应一声，望着那边消失的两人，有些黯然。
得知傅闻宵是郁离的夫婿时，他就开始关注他，发现这人实在优秀，和她站在一起非常相配。
虽然被衙役按着朝郁离跪下，但陈仲询心里只是羞耻，其实并没有那么恨她，毕竟当初那事也是他们有错在先，偏心自己亲人之故，主动去招惹她的。
羞辱人者，人恒辱之，便要做好被羞辱的准备。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得劲……
“询哥儿？”陈氏叫了一声。
陈仲询猛地回过神，说道：“姑母，我累了，我先回去歇息。”
陈氏点头，目送他随着陈家派来的仆人一起离开，心里叹气。
原本她还想让女儿嫁陈仲询的，他们是表亲，亲上加亲，未尝不是一桩好亲事。可她发现，不仅女儿不太乐意嫁去陈家，询哥儿似乎也对女儿无意……
**
县试考完了，一般会在五六天后放榜。
郁离陪傅闻宵回村里，说道：“这几天你好好歇息，努力养身体罢，等四月份还要参加府试。”
周氏也道：“宵哥儿，我给你多做些药膳补身体，你要好好吃，别剩着。”
傅闻宵：“……”
接着周氏和郁离商量搬家的事。
县试考完后，天气已经转暖，正适合搬家。
郁离道：“娘，你这几天在家收拾东西，我每天去县城时搬一些过去，等我搬完后，你们直接过去就行，这样你们也轻松些。”
周氏觉得这样也可以，先搬一些平时用得不多的东西过去。
她道：“你搬过去后，先将东西放到屋子里，等我们过去了再收拾整理，你别累着啊。”
虽然知道她力气大，但到底是个瘦弱的姑娘，周氏还是担心她会累着。
郁离笑道：“我不累的。”
因为周氏坚持，她只好答应等他们过去后再一起收拾房子。
接下来的日子，周氏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等郁离去县城干活时，让她顺便带一些过去。
就像蚂蚁搬家似的。
村里的人都发现这事，忙过来询问，得知他们要搬去县城时，十分羡慕。
“傅家真好啊，居然要搬到县城，而且他们还在县城买了房子，听说买的是最贵的地方，那里住的都是读书人哩。”
提起读书，依然是让百姓羡慕又敬畏的一件事。
有人又道：“其实还是离娘厉害，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搬。”
“说得也是，傅家都在村里住了三年，以前怎么不搬，直到今年才搬？”
“那不是傅书郎今年要去参加县试吗？听说他的学问很好，连城里的读书人都敬佩，还有县城的举人老爷叫他贤弟，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对村里人来说，秀才已经是很有本事的读书人，举人老爷是他们不敢想的。
青石村离县城不算远，时常有人去县城，多少也能听到一些消息。
特别是和自己村里人有关的事，每次听到时，就忍不住关注几分，于是该知道的事都知道了，这是旁人瞒不住的。
一时间，村里的人对傅家都十分羡慕。
原本大家提起傅家时，都会用惋惜的语气说，傅家就算有钱又如何，养了一个病秧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迟早要拖垮傅家。
可没过一年呢，傅家的病秧子的身体要好了，去参加了县试，傅家还要搬到县城住。
怎么不让人羡慕？
“要我说，傅家能如此，还是离娘是个有福气的。”一个大娘说，“你们想想，傅家的变化是不是从离娘嫁过去开始的？”
众人闻言，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如此。
“离娘可不仅有福气，她还有本事，去年附近的村子要祭灶杀猪时，都要请她过去，以往哪里有这种事？祭灶时可没咱们女人啥事。”
“是啊，离娘那手杀猪的绝活，那些男人哪里比得上？”
说起这个，不管是大娘还是小媳妇们都来了劲儿，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离娘还会赚钱呢，她杀猪赚的钱可不少，看那些杀猪匠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了。依我看啊，以后她赚的钱可不比傅家少，傅家肯定要仰仗她。”
“……”
村民们越说越觉得郁离厉害，也越发的羡慕。
他们以前咋就被郁老太太要的聘金吓退，没为自家的孩子聘娶离娘呢？要不然，现在搬去县城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村民们虽然心里后悔，但想必最后悔的还要数郁老太太等人。
桂花婶是个见不得郁老太太好的，特地去问她：“婶子，你们家离娘要搬到县城啦，你有没有后悔当初随便将她嫁出去？”
郁老太太嘴硬道：“有啥后悔的？姑娘家长大了都要嫁人的，总不能将她们留成老姑娘吧？”
后悔？怎么可能不后悔，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是再后悔她也不能当众承认，让外头的人看笑话。
而且后悔也没用啊，根本没办法修复和二房的几个孙女的关系，更沾不到她们的好处，她能如何？
仗着长辈的身份没脸没皮地赖上？
只怕她刚赖过去，就会被郁离打出来，她哪里敢啊？离娘可是真的会打人的，不管你是不是长辈，打了还有法子让他们不敢往外说。
而且，就算他们往外说，只怕这些人现在也不相信吧？都觉得离娘就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就是因为她会杀猪吗？
桂花婶再接再厉：“你难道没后悔以前那样苛待离娘姐妹吗？你瞧瞧离娘姐妹几个，没你们拖累，日子过得多好啊！她们哪个不是有本事的，比你们家的男人有本事多了，要是我啊，恨不得将这些孙女当宝贝，这样享福的就是你啦。”
郁老太太终于忍无可忍，骂道：“几个丫头片子罢了，又不能参加科举，更不能去做官，有啥可惜的？德哥儿、礼哥儿将来可是要做官的……”
还没等她说完，桂花婶就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边笑一边说：“婶子，你别说笑了，以为读个书就能当官，举人老爷都不一定能当官，何况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中童生，万一像你家老大那样一直考不中……”
这可戳中郁老太太的死穴，她当场气炸，抄起扫帚就打人。
“让你诅咒我孙子，我和你拼了！”
桂花婶机灵地跑开，一边跑一边说：“婶子，你不能因为我说实话就打人啊！你家的两个孙子厉害，可我听说傅书郎更厉害，万一这次县试，傅书郎榜上有名，你家的两个孙子却落榜……”
“你还说！你还说！看我不打死你这乌鸦嘴老货！”
最后桂花婶还是挨了几扫帚，疼得龇牙裂嘴的。
周围人有些无语，说道：“你干啥去招惹她？还说那样的话，也不怪她打你。”
这次的事，还是桂花婶嘴巴太贱，就算郁敬德兄弟俩真的落榜，你也别到人家面前说，这不是戳人心肝吗？
桂花婶哼了一声，“谁让她以前那么嚣张，总说她家有三个读书人，将来要做大官的，咱们都得让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给人反驳。”
最重要的是，郁老太太那嘴巴也很贱，桂花婶刚嫁过来就被她说了一嘴，当时年轻，脸皮薄，羞愤欲绝，直到现在还记恨着。
只能说，郁老太太不该去招惹桂花婶这种同样没脸没皮的。
村里的人虽然嘴上劝着，其实也很好奇这次郁敬德兄弟俩能不能考中。
不会真像桂花婶说的那样，傅书郎考中了，兄弟俩落榜吧？
而且傅书郎和郁敬德兄弟的关系，那算是舅兄与妹夫，也是沾亲带故的，更容易被人拿来作对比。
-
就在众人的引颈盼望中，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村里的人都很关心，更不用说郁家的人，以及和郁离关系好的人。
一大早，县衙那边就将通过县试的名单张贴出来。
郁金和孙芳娘早早就过去等着，为此她们都没去码头那边做生意，店里则交给柳氏和孙正看着。
另一边，郁离还在送货呢，见到巡逻的葛衙役等人——一看就是他们特地找过来的。
葛衙役见面就说：“离老大，今天放榜啦。”
郁离点头，表示知道了，“等送完货我就去看看。”
几人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淡定，顿时心生敬佩。
事实上，他们得知郁离的夫婿居然要参加今年的县试时，当时是傻眼的，等他们见到傅闻宵本人，对郁离的敬畏更深。
在他们心里，离老大已经可怕到不像人，等她的夫君将来当官，对她只怕是如虎添翼，没什么她不敢干的事吧？
他们倒不觉得傅闻宵当不了官，实在是郁离太过强大，在他们心里，她挑的男人肯定也是个厉害的，不然咋能让她看上？
是以傅闻宵的县试还没结果呢，在他们心里，他将来当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葛衙役想卖她一个好，说道：“离老大，我们刚去看过了，你夫君他是第一名，就是那个什么案首！”
“对，是案首！”
彭衙役和朱衙役忙附和道。
郁离点头道：“知道了。”
三人瞅着她，暗忖果然不愧是离老大，这份淡然处事的心态，是旁人所比不上的。瞧瞧她，得知夫婿成为案首，居然都觉得没啥了不起。
如果郁离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告诉他们，因为汪举人总在他们面前夸傅闻宵，夸得她都有种傅闻宵傲视读书人的理所当然感。
所以夺得案首，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他没拿到案首，那肯定是张县令做了手脚。
告别葛衙役他们，郁离送完货，回到肉铺。
肉铺里，张耀平等人都是一脸欢喜的模样，张复甚至大方地对今天来买肉的人说，为了庆祝傅郎君成为县试的案首，今天一斤肉降价三文。
来买肉的百姓惊喜不已，仿佛自己考上案首，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见到郁离回来，他们都过来恭喜她。
“郁家妹子，你夫君可真厉害，居然是案首！不愧是被汪举人看中的读书人。”
“听说连汪举人都敬佩他的才学。”
“汪举人可是神童呢，连神童都敬佩，那他得多厉害啊？岂不是文曲星下凡的？”
“说不定傅郎君就是文曲星君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像神仙似的，或许真是……”
“……”
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郁离十分无语，和他们打声招呼，赶紧进屋子里去了。
张复笑眯眯地说：“离娘，啥时候傅郎君再来县城，我请你们吃饭。”
虽然傅闻宵看起来像是那种让人不敢亲近的世家子，也是张复以前最不愿意接触的类型。但相处过后，发现他挺好相处的，可能也是因为郁离，他特地迁就他们。
不过做人嘛，难得糊涂，只要傅闻宵有心就成，不必计较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过两天就来了。”郁离说，“我们过两天搬家。”
张复忙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郁离摇头，“不用，这几天我搬了不少东西过来，也没多少东西了。”
张复只好作罢，说道：“等你们安置好后，我们再上门打扰。”
“行！”郁离点头，“到时候你们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张复自然笑着应下。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郁金和孙芳娘兴高采烈地过来。
一看她们，郁离就知道又是来报喜的。
关心傅闻宵县试结果的人太多，都不等她过去看，一个个的便先去看了，然后过来和她说。
“大姐，姐夫是案首！”郁金欢喜地说。
孙芳娘也道：“大姐夫可真厉害！”
然后两人都说，要请他们吃饭，庆祝傅闻宵中了案首。
郁离对别人请客来者不拒，更何况是自己家人，那是不用客气的。
她笑道：“行啊，我们就要搬到县城啦，到时候给你们机会请。”
应付完高兴坏了的妹妹和表妹，郁离洗完手，又去换一身衣服，便去县衙那边看看。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也要自亲去看看，有点仪式感，才不枉傅闻宵去参加考试时，她殷勤的接送，还有给他输送的异能。
等她到县衙那边，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像这种放榜日，一般都是刚将名单张贴出来时的人最多，挤都挤不进去，这会儿都快到中午，人自然也没多少。
郁离过去看了看，看到最前头的名字赫然是傅闻宵，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离老大！”
听到声音，郁离转头，就看到吴瘦子等人。
他们也是一副高兴欢喜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榜上有名。
吴瘦子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傅闻宵的，和葛衙役他们一样，也觉得傅闻宵将来肯定是要当官的。
毕竟没点本事的男人，敢娶离老大这么厉害的姑娘吗？
不过现在他们打从心里敬畏、敬重离老大，所以她的夫婿成为案首，也打从心里高兴。
没别的，他们现在算是跟着离老大混，她混得越好，他们也算是有个靠山。
虽然可能离老大压根儿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也不会给他们当靠山，但他们已经决定以后要死心踏地地跟着她，听她的话。
面对他们的恭喜，郁离道：“行了，想恭喜等宵哥儿来县城后你们再和他说吧，没事你们就去干活，这个月的供奉别忘记了。”
吴瘦子等人：“……”
果然，离老大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郁离又看一眼榜单，然后去买了些东西便回村。
回到村里时，她发现这才是个开始。
明明已经是春耕之时，村里应该很忙才对，可是看村口那边的树下，一群人居然还有心思在那里聊天。
看到郁离回来，有人马上叫道：“离娘回来啦！”
郁离和他们打招呼，就被一个大娘拉住。
“离娘，傅书郎可真厉害啊，他居然是案首！还有你大堂哥德哥儿落榜啦，倒是礼哥儿榜上有名，就是名次很靠后，听说这名次挺危险的，差点就落榜。”
郁离啊了一声，她刚才只看傅闻宵的名字，对其他人并不关注，所以还真不知道郁敬德兄弟俩如何。
原来一个上榜一个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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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上章县试第一场择取那里有个BUG，已经改过啦，并不影响阅读乀(ˉεˉ乀)

第 109 章
◎搬到县城◎
郁离对郁敬德兄弟俩谁上榜谁落榜的事并不感兴趣。
好不容易摆脱村口那些热情的大娘，等她回到家，发现家里同样热闹。
左邻右舍都来了，村长也在。
周氏正在烧水煮茶招待他们，傅闻宵则坐在堂屋里与他们说话。
众人围着他而坐，脸上的神色大多都是既高兴又敬畏，高兴的是他们村终于出了个厉害的读书人，敬畏也是这傅书郎实在太厉害了。
看到郁离回来，大家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
对着傅闻宵时他们还有些拘谨，等看到郁离时，他们反而放松下来。
这不仅是因为郁离是村子里的人，还因为她年前帮他们杀猪，虽然她不说话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只要她说话，便让人生出一种她很乖的错觉，自然而然地会心生亲近。
“离娘，你回来啦！”
“吃饭了吗？”
得知她还没吃午饭，他们忙道：“哎哟，真是辛苦了，赶紧先去吃饭罢，别饿坏啦。”
郁离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去灶房，将背篓放下，然后打水洗手。
春天的风大，这一路走回来，风尘扑面，身上都是灰尘，得仔细洗一洗才行。
因堂屋里有客人，郁离便在灶房这边吃饭。
周氏将放在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一边笑道：“他们知道宵哥儿通过县试，而且还是案首，都过来祝贺呢。村长说，村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啦，虽然宵哥儿还未通过府试，不过以他的成绩，府试肯定没问题。”
县试的案首，只要没什么问题，一般都能顺利地通过府试。
等傅闻宵通过四月份的府试，他便正式成为童生。
郁老大一辈子都没考上童生，要说村里的人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们也希望青石村能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提高村子的名声，让旁人不敢随便欺负他们村的人。
现下傅闻宵让他们看到这个希望，自然十分高兴。
等周氏提着烧好的茶水出去招待客人时，便见傅闻宵进来。
郁离抬头看他，他进来后便坐到她身边的位置，一副要陪她吃饭的架势——她吃，他陪着。
有时候她回来晚了，其他人都吃过饭，他们便会这么坐着陪她。
“外面有客人呢。”郁离偏首看他，“你不出去陪他们说话吗？”
这些人都是来看他这个县试的案首的，他不在那边，是不是不太好？
傅闻宵有些苦恼地说：“人太多了。”
郁离眨了眨眼睛，总算明白了。
于是她没再催他出去，让他在这边坐着，边吃饭边说道：“这次县试，你是案首，他们这是为你高兴。”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刚才一直在那边陪着，幸好你回来了，我就借口过来找你。”
郁离哦一声，看来他忍耐得挺久的。
她说道：“辛苦了。”让一个许久未与外界接触的宅男突然和这么多人说话，确实挺为难他的。
“其实也不辛苦。”他有些不好意思，“比起我，离娘才辛苦。”
郁离摇头，“这没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用异能修复得差不多，达到人体最佳的状态，每天都挺精神的。如果真的疲惫时，用异能治疗一下就好。
虽然她的异能不多，一天只能用上几回就没了，于她已经够用。
现在的异能更多的还是赶紧给他治疗身体，毕竟四月份他还要参加府试，看他每场考完后面色发白的样子，可见他的身体还是不太行。
等郁离吃完饭，出去时发现客人已经离开得差不多，只剩下村长还在这里，正和周氏说话。
村长十分感激周氏教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还将他带回来，落户在青石村。
周氏面上笑着，只是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笑容有些许不自在。
见到两人过来，村长亲切地笑问：“离娘吃饱了吗？”
郁离点头，和傅闻宵一起走进堂屋。
接着村长又向他们表达他对傅闻宵这次县试高中案首的喜悦，已然将傅闻宵当成宝贝疙瘩来看。
村长又问：“对了，你们几时搬去县城？”
“就这两天吧。”郁离说道。
“要不要我叫人过来帮忙？”村长问他们，“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宵哥儿是县试的案首，都想过来沾沾福气呢。”
郁离听得有些懵。
帮他们搬家就是沾沾福气吗？她不是很懂得这些人的想法。
倒是周氏明白，虽然县试通过后还不是童生，但一个“案首”的名头非常能唬人，在世人眼里，这可是头名，是最厉害的，自然都想来沾沾喜气。
帮案首搬家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村长，不用啦。”周氏笑着说，“其实这些天，离娘每天都有带一些行李去县城，我们也没多少东西要搬。”
主要是家里的很多物什都用旧了，可以在县城里直接买新的，那些旧的便不用带过去，能省很多功夫。
村长只能遗憾地作罢，然后问他们：“你们搬去县城后，这房子要怎么处理？”
傅家这房子是四年前建的，而且是砖瓦房，在乡下人眼里，不仅簇新，还十分气派。
只住个三四年就就不住了，怪让人心疼的。
周氏愣了下，显然她没想过这问题。
村长继续说：“若是房子一直没人住，很容易坏。”
“村长，这房子我们先放着。”傅闻宵开口道，“日后若是谁有需要，我们可以租出去。”
村长听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村长离开后，周氏转头问：“宵哥儿，是不是有谁要打咱们家房子的主意？”
傅闻宵笑道：“应该没有，村长只是怕房子放在那里无人住会坏掉。”
他觉得自己成为县试的案首后，而且知道他以后还能走更远，应该没有人会傻得来得罪他，所以应该只是村长舍不得这么好的房子浪费掉，才会问一句。
周氏看了看周围，面上露出不舍，但更多的是喜悦。
“其实这房子看着也就那样，虽然住了几年，但我也没什么不舍的，若是咱们以后不回来住，直接卖掉也行。”
心里不舍是因为住了将近四年，一个地方住上四年，会让人从陌生到熟悉，将要离开时，总会生出几分不舍。
但她心里清楚，宵哥儿身体好后，他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傅闻宵听后，笑道：“听娘的。”
“离娘觉得怎么样？”周氏转头问郁离。
郁离道：“我也听娘的。”
周氏不禁笑了，傅闻宵眼里也露出笑容。
郁离是真的没意见，这是傅家的房子，当她从这个世界醒来后，她便只将傅家当成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借住的地方。
比起房子，当然是人更重要。
只要将这些人带走了，房子留在那里，没啥舍不得，要卖要租都一样。
说了会儿话，郁离和傅闻宵便回房歇息。
走进门，傅闻宵突然说：“离娘，这次县试，我是案首。”
郁离疑惑地看他，“我知道。”这事大家都和她说了，她还亲自去县衙那边看过，知道他是案首。
傅闻宵低头看她，问道：“离娘，你高兴吗？”
“高兴吧。”郁离说道，“不枉我天天接送你，还给你输送异能，让你能顺利地考完五场，没有中途倒下，影响你考试。”
这么说着，她觉得自己的功劳还挺大的。
傅闻宵：“……”
傅闻宵失笑，突然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离娘，谢谢你。”
郁离又嗯一声，手指动了动，没有挥开他的手。
算了，他这么脆弱，万一不小心将他甩飞出去，磕到边边角角的地方，肯定会受伤。
“我知道离娘为我付出很多。”傅闻宵继续说，“我都记在心里。”
郁离又淡定地嗯一声。
傅闻宵认真地看她，见她还是一脸疑惑，心下微叹，然后又觉得有些好笑，那种既欲叹息又觉得好笑的心情，让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郁离更加疑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不知道也没什么，她反手拉着他进门，然后将他按坐在窗边的位置，自己也坐下，开始给他输入异能。
刚吃饱饭，异能正好有，直接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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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傅家一直很热闹，一天到晚都有人登门祝贺。
早上郁离不在家，不知道情况，等她中午回来，看到家里的客人，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晚上睡觉时，傅闻宵道：“每天来家里的人都很多，感觉很吵。”
“不舒服？”她直接问，让社恐面对这么多人，确实挺为难他的。
他先是摇了摇头，又点头，看着脸色好像有些苍白，一副被打扰得很难受又不得不应付的模样，怪可怜的。
郁离安慰道：“明天咱们就搬去县城啦，你也不用再见这么多人。”
这两天她又陆续搬了不少东西去县城，明天周氏他们便可以一起去县城，以后他们就住在县城。
傅闻宵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翌日郁离没有去肉铺干活，而是留在家里帮忙收拾东西。
吃过早饭后，她将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箱笼，将之堆放到院子里。
正收拾着，郁金姐妹过来了。
郁金进门就道：“大姐，我们帮你们搬家！”
郁珠也欢快地说：“大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等她们看到院子里堆放着的箱笼，郁金又问：“大姐，你们怎么去县城？是坐船还是坐骡车过去？”
郁离还没说话，便见村长和他儿子也过来了，还带了一辆骡车过来。
村长说：“离娘，你们东西有多少，我们用骡车帮你们送过去吧。”
郁离看了看骡车，没有拒绝村长的好意，说道：“谢谢村长。”
村长笑呵呵地表示这没什么，让儿子帮忙将那些箱笼搬到骡车上。
郁金姐妹也去帮忙。
见三个小姑娘居然撸起袖子搬东西，村长儿子马上道：“这些箱笼重，你们别搬，万一压伤就不好。”
这话刚落，就见郁金轻松地抱起一个箱笼，疑惑地说：“不重啊。”
郁银和郁珠也分别抱起一个，都是轻松的模样，脸上没露出丝毫勉强之色。
村长儿子看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弄错了。
刚才他可是亲自抱过这些箱笼的，确认它们的份量可不轻，里头应该是装着书或者是其他东西。
村长儿子为了确定自己没弄错，等郁金她们将箱笼抱上骡车时，他还特地抱起来，发现真的很重，他一个大男人觉得没什么，姑娘家去抱的话肯定会吃力。
看来他没弄错。
村长儿子忍不住看着郁金姐妹三人，见她们轻松地抱起其他的箱笼，终于忍不住羡慕道：“你们姐妹几个的力气真大啊。”
不愧是离娘的妹妹，都是一样的力气大。
难不成郁家的闺女的力气都是这么大的？
听到这话，郁金的神色一顿，低头看自己的手，总算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转头去寻郁离，见郁离正在仓库那边搬粮食，赶紧跑过去。
“大姐！”郁金激动地说，“我的力气变大啦！”
郁银和郁珠也跑过来，同样欢快地说道：“大姐，我们的力气也变大了。”
姐妹三人都很激动。
从去年秋天开始，她们就一直练郁离教的体术，途中就算再痛苦，哭得唏哩哗啦的，她们都没有停，每天都会坚持练半个时辰。
这一日日坚持下来，她们都已经习惯那种痛苦，渐渐地将这套体术练得流畅。
姐妹几个发现，每天不管干活多累，练完这个后，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往床上一躺，整晚都睡得十分踏实，翌日醒来后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的疲惫感。
她们觉得这是练了体术的结果，让她们一夜安眠，养足精神。
但她们并未意识到，她们的力气在变大，主要也是没往那边想。
直到今天过来帮大姐搬家，搬那些装书的箱笼时，突然听村长儿子说箱笼很重，让她们小心些，但她们搬起来时，觉得一点也不重。
等听到村长儿子的感慨，终于让姐妹几个意识到她们的力气在变大。
郁离听后很淡定，说道：“你们都练了半年，力气肯定会变大。”说着她伸手捏了捏三个妹妹的手臂，“你们现在一打三应该没问题。”
三人：“真的？！”
傅闻宵过来找郁离，正好听到她的话，不由看向三个小姨子。
过了一年，三个姑娘都长了一岁，比去年高出一大截，脸蛋看着也有肉一些，都是可可爱爱的。而且一个个看着都很精神，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湛然有神，面色红润，让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健康的小娘子。
看来练那体术的好处比想像中要多，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女子拥有比肩男子的力气。
三人也顾不上傅闻宵，都缠着郁离询问，什么时候她们能一打十。
“再个练半年吧。”郁离估摸她们的进度，“前提是你们不能懈怠，中途不能放弃，要持之以恒。”
郁金三人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那是当然的！”
她们都坚持大半年，并且现在已经体悟到体术的好处，怎么可能放弃？
别的不说，光是以一打十这个，就让她们很喜欢，日后就算遇到什么危险，她们也不用害怕，不用等别人来救。
她们可以自己救自己。
察觉到自己的力气变大后，郁金三人搬起东西更积极，甚至都抢过郁离手里的粮食袋，将它们扛到骡车里。
村长儿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转头对村长说：“爹，是不是郁家的姑娘力气都这么大的？”
村长没好声气，“我哪知道？”
可能是有郁离这个例子在前，发现郁家姐妹的力气都挺大的时，他们也没有太过惊讶。
就是有些羡慕，这些小姑娘力气这么大，干起活来也挺利索的，看她们那麻利劲儿，连男人都羡慕啊。
虽说剩下的东西不多，但因为还有粮食要带过去，所以骡车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的。
村长儿子道：“我将它们送去县城，你们坐船过去罢，届时我直接送到你们的房子那边。”
坐船的速度快，就不用他们和自己一起坐骡车了。
主要也是东西太多，怕骡车负荷不住。
等村长儿子驾着骡车走后，郁离他们也准备去县城。
他们要拿的行李不多，只需要拿几个包袱就行。
郁金姐妹和村长一起送他们到河埠头那边坐船。
沿途遇到不少村民，村民们知道他们今天要离开村子，搬到县城住，纷纷过来送他们，问道：“离娘，傅书郎，周婶子，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有空会回的。”周氏笑道。
郁离也道：“有事会回。”她让村长有事就去县城找她，青石村是她的地盘，也是由她罩着的。
傅闻宵笑了笑，感谢大家过来送他们。
等船来了，他们上了船，和村民们道别。
村长朝他们叫道：“有空要回来看看啊！”
“好的。”
船渐渐地远离青石村，直到再也看不到。
周氏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见郁离关心地看过来，便笑道：“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离开。”
她看着坐在身边的几个孩子，一颗心变得无比的踏实。
当年狼狈地回来时，她满心惶然，觉得这个世界昏天黑地，不知未来会如何。
现在离开，发现天空是蓝的，河水是清的，大家都很好，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纵使有不舍，前程却让人心生期盼，不再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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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抵达县城后，郁离先带他们去街上吃些东西。
现在快午时，是来不及做饭的，不如在街上填饱肚子，再过去整理房子。
周氏和傅闻宵都没意见。
郁离带他们去一家专门卖羊肉羹的摊子。
这家的羊肉羹做得极为鲜美，没有丝毫的羊膻味，配上芝麻饼和羊肉饼，香喷喷的，在县城很受欢迎，就是价格有些贵。
不过对郁离来说，价格贵点没问题，只要好吃就行。
等羊肉羹端上来，周氏和两个孩子也很喜欢，特别是那芝麻饼香喷喷的，兄妹俩捧着饼啃个不停，像小仓鼠似的。
郁离一口气吃了三碗羊肉羹，五个羊肉饼、十个芝麻饼。
胃口非常好。
卖羊肉羹的老板娘显然认识她，笑道：“阿妹今天是带家人来县城玩吗？”
“不是来玩。”郁离朝老板娘道，“我们今天搬到县城。”
老板娘笑着道了一声恭喜，并多送他们两个芝麻饼，这两个芝麻饼都进了郁离的肚子。
等离开时，郁离打包了些羊肉饼和芝麻饼一起带走，这是给村长儿子准备的。
他帮忙拉行李过来，肯定没空去吃午饭。
等他们来到疏影巷，发现门口站着三个人，郁离认出这是汪家的下人。
见到他们，三人忙过来行礼。
为首的一名嬷嬷笑道：“我们夫人听说你们今日要搬过来，让我们帮你们一起收拾。”
郁离愣了下，她确实和汪夫人说过搬家的时间，没想到她居然会记在心里。
汪夫人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这人都来了，自然不好让他们回去，郁离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一边问道：“你们等久了吗？”
嬷嬷含笑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郁离闻言没说什么，真的以为他们就是刚来一会儿。
倒是周氏听出嬷嬷话里的意思，只怕他们等的时间不短。
她不禁笑了下，看着汪家的仆人麻利地帮忙收拾房子时，又有种回到几年前，主家还没出事之前的感觉。
骡车走得慢，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接着大伙儿又去帮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周氏招呼村长儿子去吃些东西，同时还烧水泡了茶招待他，感谢他帮忙送东西过来。
村长儿子吃完东西后便驾着骡车回去了。
汪家的朴人也帮忙归置一些大件的东西，又将房子打扫擦洗一遍，接下来的便不用他们帮忙，也跟着告辞离去。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一家子人。
周氏已经将这房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看一遍，说道：“这巷子的环境清幽，确实不错，就是房子小了点。”
都没他们在乡下的房间大。
郁离道：“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个大些的房子。”
她也觉得住大房子舒服，这房间好小啊，房间里放个屏风，好像就没多少地方了。更不能在屋子里读书，所以前院的一间厢房要改成书房，给傅闻宵和两个孩子读书。
周氏愣了下，忙道：“这哪里用着得你去买，到时候让宵哥儿去买。”
傅闻宵笑着点头，“我会努力赚钱的。”
郁离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将房子收拾好，已经是傍晚，周氏去灶房做晚饭。
郁离则溜达到前院的另一间没人住的厢房，从柜子里取出铺盖和被褥，将之铺好。
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见她在铺床，问道：“小婶婶，为什么要铺床啊？是有客人来吗？”
先前周氏带他们熟悉房子时，和他们说了哪间房用来做什么，兄妹俩还记得，阿奶说这间房用来做客房，客人来就了就给他们歇息。
郁离说道：“我要睡这里。”
兄妹俩瞅着她，好像有些不懂，“你不是和小叔叔睡一起吗？”
郁离回答：“现在有空房间啦，就不用睡一起，我睡这里就行！”
闻言，兄妹俩双眼一亮，一脸渴望地看着她，“小婶婶，我们也想睡这里。”
他们现在还跟阿奶一起睡，现在兄妹俩年纪大了，都想要有自己的房间。
郁离低头看他们，突然有些纠结。
傅闻宵正好过来找他们，听到兄妹俩的话，眼里浮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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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10 章
◎请客和剿匪◎
晚上，郁离乖乖地回后院的厢房睡觉。
至于两个孩子，他们成功地住到前院的厢房，拥有自己的房间。
周氏有些担心，“你们真的可以吗？”
两个孩子从出生后就一直跟着她，从他们还是小婴儿时就照顾到现在，还没和自己分开过，周氏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
更不用说让他们到前院的厢房睡。
虽说这房子不算大，前后院也不远，可孩子突然离开自己，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两个孩子拍着胸口保证：“阿奶，可以的！”
“我们五岁啦！”
“我们自己睡！”
兄妹俩虽然被养得有些胆怯，面对外人时很害怕，但在家里时，他们还是很独立的。
周氏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当初傅闻宵两岁后就开始自己睡，这两个孩子都五岁了，还让大人陪着，如此对他们也不好。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好吧，你们以后就自己睡，如果害怕，就回来找阿奶。”
两个孩子的胆子确实小了一些，总得放手让他们独立。
郁离看着周氏千叮万嘱，挺不放心的样子，很想说要不让他们回内院住，她可以自己去外院住的。
只是两个娃娃估计不会愿意，孩子年纪虽小，但也不喜欢大人总将他们当成小孩子。
算了算了，她也不和小孩子抢房间。
翌日，郁离要去肉铺干活。
因住在县城，不用大半夜就起，是以她多睡了一个时辰。
等她起时，发现周氏也起了，郁离道：“娘，不用你起这么早给我做早饭啦，肉铺那里有早饭吃，我去那边吃就行，你多睡会儿。”
现在不用赶路去县城，走这么点路也不会饿到。
周氏披着衣服，闻言笑道：“那也行。”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离娘，咱们搬过来了，是不是要请你妹妹和屠老大、张老板他们过来吃顿饭？”
她知道屠老大他们很照顾她，既然搬到县城，那便请他们过来吃顿饭。
也算是给新家添点人气，一起热闹一下。
郁离点头，和她商量请客的事情。
“不如明天请吧，让他们明天过来吃饭。”周氏提议道，“今天我再收拾一下，家里也整顿得差不多了。”
原本他们要花个几天时间归置东西的，没想到汪家会派下人过来帮他们，是以昨天就归置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私人的东西要归置，这些很快就能弄好。
郁离对此没意见，又说道：“那我去福来酒楼定个席面……”
“定啥席面啊，既然是请客，那就咱们自己做！”周氏笑道，“请他们来吃饭，当然是自己做有诚意。”他们家现在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人就那几个，家里也没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随意着来就行。
周氏其实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家里的人口简单，没什么勾心斗角，也不必成天小心翼翼的，防这个防那个，日子过得很舒心。
当然，这个前提是家里没人生病，大家都好好的。
这也是她喜欢郁离的原因，觉得只要有离娘在，心里总是很踏实。
郁离道：“可是要请的人比较多……”
除了请肉铺的人，还得请她妹妹、孙芳娘和郁小姑等人，这人一下子就多起来。
至于汪家那边，当然也要请的，特别是汪举人，要是知道他们请客不请他，肯定要生气。请了汪举人，那姚老夫人也得请吧，毕竟是汪举人他们的姨母……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睡意的低哑的声音响起：“离娘，我可以帮忙。”
两人转头看过去，就见傅闻宵也披着衣服走出来。
“宵哥儿，我们吵到你啦？”周氏有些歉意地说。
傅闻宵摇头，朝郁离说道：“听娘的，就明天请罢，我去酒楼定一些菜，咱们再做一些，届时都请他们过来。”
郁离闻言觉得这个可以，到底不想让周氏太辛苦。
想到他要去酒楼定熟菜，没钱可不行，转头对他说：“钱我放在柜子里的匣子，你自己去拿。”
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的，但也没有锁起来，他需要什么花销，可以自己去拿。
傅闻宵笑着点头。
“行了，你再回去睡会儿。”郁离朝他摆手，“多休息身体才会好。”
傅闻宵说道：“我送你出门再回去睡。”
郁离看他一眼，想说什么，见周氏一直在笑，笑得她心头古怪，很快就忘记说什么。
算了，不说了。
等她出门时，傅闻宵送她到门口。
山平县这边三月的天气已经暖和，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有些大，郁离来到门口，就催他回去，别着凉了。
和站在门口送她的男人道别后，郁离踏着星光，走在天色未亮的县城街道上。
来到肉铺，大伙儿都来了，正在吃早饭。
看到她，他们招呼她过来一起吃，问道：“离娘，你们昨天搬家还顺利罢？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其实他们都挺想去帮忙的，但郁离说家里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没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
郁离拿了个肉包子吃，说道：“挺顺利的，没什么需要帮忙。”
然后又和他们说，她打算明天请他们去家里吃饭，算是给新家添些人气。
众人闻言，马上说一定会去。
等送完货后，郁离特地拐去聚财巷那边，告诉妹妹他们，让他们明天去疏影巷吃饭。
郁金听了就说：“大姐，我们一定会去的！”
大姐搬新家要请客，他们肯定要去的呀。
然后又问她姐新家那边怎么样，住得舒不舒服，左右邻居好不好相处，家里归置好了吗？有没有需要帮忙。
一颗心真是操不完，生怕她姐搬新家后住得不舒坦。
郁离道：“新家挺好的，家里已经归置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忙，昨天一直在忙，还没和邻居见面呢。”
疏影巷那边住的都是读书人，大家比较矜持，还真不像其他地方，邻居之间经常串门。大概是他们刚搬过去，邻居们也知道他们还没有安顿好，没有贸然上门打扰。
在郁离看来，新家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小了，房间少，都不够住。
郁金不解，“新家的房间怎么会少？有好几间呢。”
主要是傅家的人口不多，那房子完全够住的，除非以后她姐和姐夫生了娃娃，到时候可以换个大点的房子住，再买几个仆人伺候着。
郁离想说什么，又默默地闭上嘴。
在世人眼里，她和傅闻宵是成过亲的夫妻，若她说要分房睡，是不是有些怪？
这道理郁离还是懂的，也知道像自己这种无法忍受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的行为是挺怪的。
看来以后还是得努力习惯这事。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异种怪物，也没有人会在睡梦中无缘无故对她出手，她应该不用像以前那样，睡觉时都要防备。
郁离默默地想着，觉得自己还是努力一下吧，至少最近两个月，她已经没有在睡梦中克制不住地去掐枕边人的脖子了，这也是个进步。
和妹妹他们说了这事，郁离又去双榕巷那边找郁小姑。
郁小姑自是满口应下，同样关心他们搬家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同时说以后要多走动。
走完这两家，郁离便回肉铺。
她今天在肉铺定了猪板油，这是周氏吩咐她买的，说家里没有油了，要炼点猪油。
将定的肉放到背篓里，郁离和张复他们告别，直接回家。
回到家，郁离见周氏和两个孩子都在，并不见傅闻宵。
“宵哥儿去汪家送请函啦。”周氏说道。
汪家是书香门第，比较重视规矩，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她跑过去知会一声就行，还是给他们递个请函。当然，傅闻宵这时候还没回来，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汪举人又拉着他说个没完。
等郁离吃完午饭，傅闻宵总算回来了。
“离娘，你回来啦。”他含笑问道。
郁离嗯一声，见他面有倦色，习惯性地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异能。
周氏正在收拾碗筷，看到这一幕时，不禁掩嘴一笑。
傅闻宵知道她误会了，有些赧然，看到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事的郁离，想着可能是县试时，每次他考完后见他脸色不好，她习惯性地随时给他治疗，并不在意外人怎么看。
给他输完异能后，郁离有些累，去洗漱过后，她就上床睡午觉。
下午醒来，闻到空气中炼猪油的油香味儿，一下子便清醒了。
傅闻宵见她风风火火地披着衣服就要出去，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拉回来，给她梳头发。
可能是在家里，她比较随性，有时候会随意披散着头发。
若是以往，傅闻宵自幼所学的规矩礼仪会让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不管是男女，只要出了卧室，便应该衣冠整齐。
不过现在，他的原则什么的都一放再放，甚至他猜测，可能她以前的世界并不注重这些所谓的规矩礼仪，人们并不认为披头散发是一件失礼的事情，所以她才会如此随性。
等郁离梳好头发，来到灶房那边，便见猪油渣已经出锅。
周氏见她过来，捞出一些还热呼呼的猪油渣，往上头洒了些糖递给他们，便是一道可口的小零食。
沾了糖的猪油渣又酥又甜，油香油香的，格外好吃，连两个孩子都喜欢吃。
郁离道：“娘，好吃。”
原来猪油渣还可以沾糖吃，她学到了。
两个孩子附和道：“阿奶，好香好好吃哟~~”
傅闻宵也来灶房，郁离看到他，递给他一块，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爱吃这么油腻的。
见他不吃，郁离越发高兴，自己可以多吃一些，她最喜欢这种不会和她抢食物的人。
郁离捧着一碗猪油渣，很快就将之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傅闻宵拿来一包点心递给她。
郁离打开，发现里头是荷花酥，诧异地问：“你买的？”
他笑着点头，见她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心里也十分满足。
以前他不懂为何父亲每次出门，都要买些小东西回来给母亲，明明母亲每次都嫌弃外头的东西做得不好吃，做工也不怎么样，父亲还是乐此不彼。
现在才明白，母亲嘴里嫌弃，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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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闻宵去福来酒楼那边定了一些菜，郁离也在肉铺里带了些肉回来，还去集市那边买了不少新鲜的疏果青菜。
县城的一些集市里，每天都有附近的村民挑着自家种的青菜疏果来县城卖，如果想吃还是能买得到的，就是大多数人都嫌贵，不如自己种的实在。
周氏说道：“前院有块空地，我打算过两天将它翻了，洒些青菜种子，咱们自己种点青菜吃，不用每天出钱买。”
郁离道：“行，明天我去翻地。”
周氏又说：“这院子挺空的，那边还可以种些花。”
这个郁离就不了解了，她看过春天的郊外，山花烂漫，也去过汪家，汪家的院子里有很多花花草草，放眼望过去，都挺好看的。
但若是自家种的话，要种什么花？
这个同样不用她操心，周氏笑道：“县城应该有专门种花草的花农，可以去找他们买一些回来种。”
然后又告诉她，买什么花好种又好看，她对这个很有经验，说得头头是道。
郁离继续点头，“行，我明天去搬一些回来。”
这时，傅闻宵说：“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吧，反正时间还早，给院子里添些花草，下午客人过来看着也舒心。”
郁离觉得也行，吃过午饭就和他一起出门去找花农买花。
郁离对县城很熟悉，知道哪里有专门卖花花草草的，带着傅闻宵往城南那边去。
城南这边贩夫走卒多，做什么行业的都有，一片热闹的市井景象。
傅闻宵见她带着自己熟门熟路地穿过巷子，对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她都熟稔于心，不由笑道：“离娘，看来你对县城已经很熟悉。”
山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大概是因为镇南军就驻守在附近，是以山平县成为南地边境一带难得繁华的县城，比很多县城都要大一些，经济也繁荣。
郁离道：“这是当然的。”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先摸清楚环境，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及时反应。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
傅闻宵虽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约莫也能猜测出几分。
他不禁失笑，觉得有点像小动物圈地盘似的，她面上不说，行为上已经将自己生活的区域当成领地一样，不允许有超出她预期的危险存在，会直接出手扼杀。
他们来到一处花农家，按照周氏的吩咐，买了不少花花草草。
因为买得多，花农很高兴，表示会免费帮他们送货到家。
等他们买好花回去，时间还早，周氏已经在灶房那边忙碌，两人则负责将花草种上。
忙了一会儿，傅闻宵额头便沁出汗珠，脸色有些发白。
郁离将他赶到一旁歇息，“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傅闻宵无奈地坐到屋檐下歇息，顺便喝点水。
傅燕回和傅燕笙干得很起劲，嘴甜地说：“小婶婶，我们还不累，我们可以帮你！”
郁离和他们贴贴脸，“嗯，乖啦。”
傅闻宵歇息会儿，去端了壶红枣枸杞茶过来，倒了杯水。
“离娘，先喝杯水。”
郁离双手还沾着泥，懒得去洗手了，就着他的手将那杯茶喝完，说道：“我还要。”
他又去倒一杯，看她吃完，眼里露出笑意。
两个正在嗨咻地挖土的孩子扭头看到这一幕，叫道：“小叔叔，我们也要喝水！”
傅闻宵：“你们自己去洗干净手过来喝。”
两个孩子：“哦。”
周氏将肉放锅里炖着，出来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发现还挺不错的，原本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现在已经添了不少刚栽下的花草，看着格外的清雅舒适。
“离娘，辛苦啦，我蒸了些米糕，过来吃吧。”
郁离的声音都轻快几分，说道：“我种完这几株就过去。”
将花草种完，又清理干净院子，他们便去吃米糕。
周氏蒸的米糕放了糖，香香软软的，非常好吃，是郁离爱吃的一款点心。
两大一小都坐在那里吃米糕，郁离吃得最多，傅闻宵浅尝一块，两个孩子一边看小婶婶吃米糕，一边啃，觉得米糕真好吃。
时间差不多时，酒楼将他们定的菜送过来。
接着客人也上门了。
郁金、柳氏和孙芳娘、郁小姑他们先来，然后是张复等人，接着是汪举人夫妻。
原本大家都在说说笑笑的，等看到汪举人夫妻，都有些拘谨。
汪举人夫妻客气地和大家打招呼，将带来的礼物奉上，他们带了两份礼物过来，一份是汪家的，一份是姚老夫人让他们帮忙送过来的。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不要。
汪夫人笑道：“没关系，收下吧！最近天气变化大，姨母感染风寒，无法过来，让我们给你带份礼，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郁离闻言便问：“老夫人身体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人老了，比不得年轻人，天气一变化就容易生病。”汪夫人让她不用担心，姚老夫人身体很硬朗，这风寒并不严重，喝几副药就好。
只是他们担心，所以让她在别院歇息。
汪举人夫妻都不是那种没眼色的，就算是张复这样的杀猪匠，他们也是谦逊有礼，一脸和气，大家都有意维持，于是气氛很不错。
张复等人也暗暗松口气。
在县城，汪家的名气很大，和他们这些市井之徒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因为傅闻宵和郁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和汪家人打交道。
吃过饭后，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去送客。
离开时，汪举人夫妻笑着邀请他们，“过几天有个赏花会，你们也一起来呀，就在郊外的桃花山，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很多人都去赏桃花。”
傅闻宵道：“到时候再看看，有空我们便过去。”
“我们等你们过来。”汪举人殷切地说，“傅贤弟、弟妹，你们一定要来呀！”
汪夫人有些好笑，也拉着郁离的手，“离娘，我们等你过来，到时候给你带家里厨子做的点心。”
郁离一口应下。
送走客人，他们便开始收拾。
收拾得差不多，时间已经不早，然后洗漱歇息。
睡觉前，郁离问：“赏花会是怎么样的？是去吃吃喝喝的吗？”
要不然，苏姐姐怎么还会特地让家里的厨子做点心带过去呢？原主的印象里没有这种事，郁离也是第一次听说赏花会这种活动。
傅闻宵失笑，“你这么说也没错。”
可不正是吃吃喝喝，一群人游山赏花，玩累了就坐下来吃吃喝喝，然后又去赏花游山，接着下山回家。
嗯，就是这样。
郁离眼里有期盼，“我还没赏过花呢，现在是春天，郊外确实有很多野花都开了，还挺好看的。”
住在村子时，她每天走路回去，总能看到很多风景。
特别是春秋时，路边各种各样的野花很多，偶尔她还会摘一些玩，等回到家时，两手都是花汁，还沾了花香，让她挺开心的。
只是郁离到底没能去参加赏花会。
过了两天，屠老大从府城回来，过来找郁离，和她说剿匪的事。
“宣少爷说，计划要将余庆县附近山头的匪寇剿了。”屠老大问她，“他问你有没有空，这次官府出的赏银是五百两。”
“这么多的？”郁离双眼瞪大。
上次剿了青崖山的匪寇，也只有两百两。
屠老大笑道：“因为那边的官府希望赶紧解决那些匪寇，愿意多出些赏银。”
但凡有点作为的县令，都会对管辖之地周围的匪寇恨不得除之后快。
余庆县的县令是去年刚上任的，不同于上一任县令的保守，他是个有抱负的，得知余庆县附近盘踞着一窝匪寇，便一直琢磨着怎么除掉他们。
正好余庆县的县令所在的家族和宣家有些交情，便给宣怀卿去信，问能不能借镇南军帮忙剿匪。
宣怀卿直接应下这事，说剿匪的事交给他，不过赏银得到位。
余庆县的县令也是有些来头的，他是京中某个勋贵家族的嫡幼子，别的不说，至少手里并不缺钱，甚至没走官府那边的账，说只要宣怀卿能帮忙除掉匪祸，他愿意自掏腰包，出五百两赏银。
郁离双眼亮晶晶的，问道：“屠叔，什么时候出发？”
五百两啊？就算要和其他人分，她能拿到手的还有不少。
“就这两天吧。”屠老大道，“宣少爷说越早除掉匪寇越好。”
郁离表示她没问题，随时可以去。
接着两人商量出发的时间，就定在后天。
届时屠老大和她一起赶往余庆县，宣怀卿也从府城那边过去，在余庆县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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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11 章
◎莽着干◎
周氏听说郁离要外出几天时，有些疑惑。
“离娘，你要去哪？”她有些不安，“去的地方远吗？”
郁离道：“其实也不远，就在余庆县，听屠叔说，坐船的话也就一天时间，早上坐船过去，晚上就能到。”
“屠老大？”周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脸色瞬间就白了。
知道屠老大口里的“宣少爷”就是宣老将军的孙子后，她便猜测出屠老大可能是镇南军的，应该是将军府的心腹。
她没想到青石村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宣家的将士。
不过想想，镇南军驻守在南地多年，镇南军招收的大多都是南地人，屠老大有这样的造化倒也不奇怪。
周氏小声地问：“离娘，是屠老大找你去的吗？”
屠老大现在既然是为将军府做事，他要做的事绝对非寻常。
郁离说出去几天，她心里有些不安，也是被以前的事吓怕了，有些惊弓之鸟。
郁离嗯一声，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娘放心吧，没事的。”
周氏张了张嘴，犹豫地问：“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找你？”
她尚不知道郁离去年做的丰功伟绩，在她心里，离娘虽然有点力气，杀猪也很厉害，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像屠老大这样的身份，做的肯定是一些打打杀杀的事，哪能扯上离娘？
郁离有些迟疑，婆婆看着柔柔弱弱的，要是知道她去剿匪，会不会吓坏？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擅长撒谎，只好转头看傅闻宵。
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傅闻宵说道：“娘，你放心，离娘是去帮屠老大做点事，这事对离娘而言并不算危险。”
“真的？”
“自然是真的！”傅闻宵淡定地说。
周氏还是很相信傅闻宵的，这也缘于他从小到大就是个可靠的，要不是当初被连累了，也不至于……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姑娘去涉险吧？
这么一想，她便放心了。
“离娘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收拾行李，到时候给你做些在路上吃的东西……”
周氏说着就要去准备，生怕郁离在路上饿肚子。
等郁离说了个时间，她道：“行，我后天早点起，给你烙些饼带在路上吃。”
郁离想说不用的，但看她干劲满满的样子，便道：“那就麻烦娘了。”
“麻烦啥啊，出门在外，可不能饿着肚子，万一没力气，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人就要吃饱。”周氏说着，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怕她胡思乱想，郁离赶紧道：“娘，我和宵哥儿还有话说，我们先回房了。”
周氏顿时就笑了，决定不打扰小两口，反而催道：“去吧去吧，你后天要出门呢，确实要和宵哥儿好好说说话。”
见她又露出那种欣慰中夹杂着某种讯息的古怪笑容，郁离有些紧张，扯着傅闻宵的袖子，僵硬地回房。
若是旁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她并不在意。
但面对周氏时，她总会紧张。
或许更多的是心虚。
她知道婆婆以为她和傅闻宵是夫妻，婆婆对她好的前提，也因为她成为傅闻宵的妻子，当婆婆的照顾儿媳妇是应该的。
可她知道自己的事。
从这个世界醒来后，她第一个见的人是昏迷中的傅闻宵，第二个就是周氏。
可以说，周氏的耐心和包容，让她能迅速地熟悉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她就是舍不得周氏做的饭菜，舍不得周氏对她的好，想继续赖在傅家。
若是她不是傅闻宵的妻子，她和傅家没什么关系。
和周氏自然也没关系。
这么一想，郁离觉得，还是先占着傅闻宵妻子的身份吧。
只是这样的话，到底有些对不住婆婆，特别是每次婆婆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很好时，让她心头发虚，觉得自己骗了她。
-
傅闻宵顺从地由她拉着抽子回房。
等看到她严肃的表情时，他心头打了个突，瞬间脑海里掠过诸多想法，最后又一一压下，平静地看着她。
傅闻宵主动开口：“离娘，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郁离挠了挠脸，“刚才是不想让娘太担心，就……”
傅闻宵唇边的笑容微敛，看起来有些失落，“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郁离不解地看他，不知他为什么很失落，继续说道：“其实也是有事和你说，今天屠叔来找我，和我说剿匪的事……”
她将宣怀卿要找她去余庆县剿匪的事和他说了说。
重点还是那五百两的赏银。
傅闻宵平静地听着，先前听她说要去余庆县时，他心里就估摸着应该是和剿匪有关的事。
“应该会去几天。”郁离估算着，“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十天这样。”
傅闻宵点头表示知道了，“你要小心些，别受伤了。”
他并没有阻止她，就算他心里也有些担心，但他更希望她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显然，她很乐意去做这些，不仅是为了赏银。
“我知道。”郁离一脸严肃，“我不会受伤的，就算受伤，我也可以自己治疗。”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如果离开几天，就没办法给他输送异能，当即就拉住他的手。
傅闻宵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没有拒绝她的碰触，只是每次都克制不住耳尖发红，幸好她没注意到。
郁离道：“我这两天多给你治疗吧。”
她决定这两天的异能都给他。
傅闻宵无奈地笑了下，说道：“没关系，最近我的身体好许多了，只要不太过劳累，对正常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比起过去那三年，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很好。
“是吗？”郁离怀疑地看他，“昨天我回来时，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傅闻宵镇定地说：“可能是看书太久，许久没动，突然站起，所以有些难受，缓一下就好。”
郁离瞅着他，接受了他的说辞。
**
在郁离前往余庆县的前一晚，傅闻宵突然给她二百两银子。
她愣了下，狐疑地看他，“这是哪里来的？”
难道他又抄孤本去卖？这也不对，“松鹤先生”的手抄孤本可是很值钱的，不可能只有二百两银子。
傅闻宵镇定地说：“昨天我给刘员外作了一幅画，这是他给我的酬金。”
早上她不在家时，他便在书房作画。
大概是许久不曾动笔，加上站在窗边想了不少事，是以他的身体有些负荷不住，她回来时才会发现他的脸色难看。
这种事他不好意思和她说。
郁离很吃惊，“你还会作画？”
她以为他的书法很好，并不知道他还会作画。
“略通一二。”傅闻宵谦虚地说。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这些东西他从小便接触，朝着长辈们安排的路成长。
他的记忆不错，学这些很容易，能打发无聊的时间。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些技能去赚钱。
若是几年前，有人和他说，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特地去卖画赚钱，他觉一定得那人疯了。
现在却甘之如饴，将一个人放在心里时，原则会不断地为她打破。
傅闻宵将银子递给她，说道：“离娘，我现在身体好啦，可以赚钱，你别那么辛苦。若是那些事实在危险，你可以回来，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郁离眨了下眼睛，然后说：“其实不危险的。”
除非是上辈子的那些基因战士，否则这个世界的人对她而言，都不算危险。
当然，京城的那国师还不知道什么来历，暂时不能判断他有没有危险。
傅闻宵认真道：“可是我担心。”
郁离难得有些词穷，她不是不知好歹的，别人的善意让她很难拒绝，只好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打不过我还可以跑，我跑得可快了。”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像个孩子似的，想得很简单。
傅闻宵失笑，到底不舍得为难她，柔声说：“好，如果打不过你就跑，别受伤了。”
见他不再扯着这话题不放，郁离暗暗松口气。
她将那二百两银子放到匣子里，数了数匣子里的钱，眼睛因为笑意弯起，像月牙一样，格外欢喜。
刚买了房，原本快要空了的钱匣子，现在又有钱啦。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头问他：“如果你考上秀才、举人，将来是不是还要进京赶考？”
傅闻宵的神色恍惚了下，然后笑着点头。
“是的。”
郁离捧着匣子，“这样的话，钱还是不够用诶，如果咱们一起去京城，这花销可不少，还是得多赚钱。”
不说去京城，等四月份他去府城参加府试，也要一笔花销。
所以钱还是不够花的，等多赚些钱。
傅闻宵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说道：“离娘，到时候你也会陪我一起去京城？”
“当然啦！”郁离毫不犹豫地说，“京城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傅闻宵：“……”所以，她只是想去京城吃好吃的？
郁离将装钱的匣子放好，满怀期盼地说：“听说山平县外还有很多城镇，大小城镇都有，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我都想去尝尝。”
难得来到一个没有任何污染的世界，不用再为了人类的生存而奔波，她可以好好地生活，可以看看这个世界，可以品尝到人类做出来的美食。
这辈子她可以活得很久，肯定要给自己找些乐子。
傅闻宵有些怔忡，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
很朴实的心愿。
可他又觉得，丝毫不奇怪，从她所表现出来的一些性格和透露的信息中能看出，她上辈子一定是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她要不断地战斗，随时有身殒的危险。
甚至在食物方面肯定不好吃，才会让她觉得喝水都美味。
傅闻宵试探地问：“离娘，到时候我们一起可以吗？”
郁离看他一眼，含糊地说：“再说吧。”
傅闻宵心下一沉，然后无奈地叹气。
他明白她的意思，未来的事太过遥远，她从来不去想那么多，更喜欢活在当下。
**
翌日天还没亮，郁离就起了。
她刚起，傅闻宵也跟着醒过来，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唤道：“离娘？”
郁离转头看他一眼，说道：“天色还早，你继续睡。”
傅闻宵没有再睡，披衣而起，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等她去屏风后穿好衣服，他拿梳子给她梳头发，给她挽了一个方便她做事的发髻，不会轻易散开。
接着他又拿一根红头绳系在她的发间。
郁离看到他拿出的头绳，觉得有些怪，“家里有这东西吗？”
“有的。”傅闻宵淡定地道，“我昨天买的。”
所以昨天他去刘员外那里卖画时，顺便花了点钱买头绳？
“等我下次赚钱，我再给你买首饰。”傅闻宵说道。
郁离不习惯戴什么首饰，“不用，感觉好麻烦。”她看过汪夫人和姚老夫人戴首饰，只觉得那些首饰都是累赘。
好看则好看，不耐用。
傅闻宵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要不然她也不会什么都不戴。
她嫁过来后，周氏给过她一个匣子的首饰，说是给傅家媳妇的，当初就算没银子，周氏也没动过卖这些首饰的念头。
然而郁离压根儿没打开过它，甚至将它往柜子里一放。
傅闻宵对此也不在意，她不爱戴便罢，他以后给她买新的。
“还是得准备一些，说不定有些场合需要戴。”傅闻宵含蓄地说，“戴一根簪子也好，可以固定头发。”
闻言郁离就不说什么了，固定头发嘛，那也是可以戴一下的。
头发那么长，又不能剪，她能如何？
梳好头发，郁离便出去洗漱。
灶房那边周氏已经在烙饼，香味扑鼻。
虽然刚醒来，郁离的胃口仍是很好，闻到这香味儿，她就有些馋，洗漱好后，便进灶房找吃的。
周氏将烙好的鸡蛋饼放到桌上，让她配着刚煮好的白粥一起吃。
这时，她注意到郁离头发间还绑了根红头绳，笑道：“离娘绑红头绳可真好看。”
本来就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姑娘，红色的头绳系在乌黑的发间，衬得她的眉眼越发的俏丽，多了几分活泼。
郁离慢吞吞地哦一声，明显心思就不在上头。
周氏假装不经意地说：“这是宵哥儿买的吧？昨天他回来时，我看他带了几根头绳，还给燕笙两根扎头发。”
对此周氏乐见其成，养大的猪终于会去拱白菜了，心里甭提有多欣慰。
郁离不说话，努力吃早饭。
吃过早饭，她接过周氏收拾的包袱，里面不仅有换洗的衣物，还有刚烙好的饼，以及几个水煮蛋，让她在路上垫肚子。
周氏叮嘱道：“离娘，路上小心啊，我们等你回家。”想到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总是不踏实，忍不住为她担心，又问道，“银子拿了吗？要备些银子，以防万一。”
郁离认真地应着，“有带银子。”
万一那边有好吃的，肯定要带银子去买的。
见傅闻宵也起了，周氏识趣地没去送她，由小两口道别。
傅闻宵送她到门口，该叮嘱的昨天晚上已经叮嘱，他道：“离娘，我们等你回来。”
郁离嗯一声，朝他挥手，然后走出门。
走远时，她突然转头，发现他居然还站在门口送她。
她有些无奈，只好又转过来，将他推进门里，“行啦，天色还早，你回去睡个觉，别累坏自己的身体。”
将人推进门后，她直接将门一关，然后就走了。
傅闻宵：“……”
-
踏着晨曦的光，郁离来到码头那边，屠老大已经等在那里。
时间还早，码头冷冷清清的，没有多少人。
那里还有一艘前往余庆县的客船，客船不大，此时船上没什么人，除了船夫和伙计外，没有其他客人。
见她来了，屠老大道：“离娘，咱们上船。”
跟着他上了船，郁离看了看，问道：“船上没有其他客人吗？”
“没有。”屠老大语气轻松，“我将这条船包下，只有咱们。”然后又和她说，“这次咱们去余庆县，要赶时间，包船比较快。”
要不然等正常开船，还等到辰时再出发，这天都亮了，等到余庆县，都是大半夜。
船很快就出发。
这是郁离第一次乘坐这种客船，和坐小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屠老大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对了，你不晕船吧？”
“不知道。”郁离眨了下眼睛，“应该不晕吧。”
闻言，屠老大如临大敌，生怕她晕船难受。
幸好观察一阵，发现她的神色自若，没有晕船的征兆，总算松口气。
船舱里有休息的地方，还有一些吃食，是屠老大特地准备的。
郁离也不客气，坐船实在无聊，她就时不时吃一些，当作打发时间。
等到中午，船夫去做午饭，做出一大锅的河鲜，郁离觉得味道不错，吃了不少。
船夫看得有些愣，感慨道：“姑娘的胃口真好。”
郁离一本正经，“我力气大，吃得多。”
见船夫不相信，她便将船上的一张桌子单手拎起来，要不是船舱的空间小，她还想将桌子往上抛几下表演个绝活给他看。
纵使如此，船夫也看得一愣一愣的，总算相信她的力气大。
力气大，吃得多，那确实没毛病。
船一路都没停，总算在天黑时抵达余庆县。
下了船后，屠老大要带她去找个住宿的地方。
和山平县不同，天黑后余庆县的城门就关了，他们来得不凑巧，刚到的前一刻，县城的门就关了，没办法进城，只能在城外附近的村子里找户人家借宿，明天早上再进城。
郁离说道：“屠叔，不用这么麻烦，咱们直接去剿匪吧。”
既然进不了城，那就去剿匪，等解决完匪寇，届时直接叫官府的人去接收，这样他们不开门也得开。
屠老大：“……”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去年中秋青崖山的匪寇被剿之事，虽说天黑时确实适合，趁那些匪寇休息时，直接杀上去。
但相应的，因为天色太黑，也会对他们这些剿匪的人造成一定的影响，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匪寇跑掉，或者让自己人受伤。
最后屠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信了她的邪，居然答应和她去剿匪。
等他们来到余庆县二十里外的一座山前，屠老人仍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自己咋就鬼迷心窍了呢。
郁离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林，今晚很不幸没有月亮。
不过星星倒是挺多的。
像中秋那时，月光亮堂堂的，只要没有树的地方，很容易就能看清楚，这种情况下剿匪挺方便的，都不用火把照明。
郁离觉得问题不大，她指着那山，问道：“屠叔，匪寨是在山的北面吗？”
“是的。”屠老大忙道，“这座山当地人叫它燕子山，余庆县的沈县令已经让人暗中探查过，当时差点就被那些匪寇发现……”
然后又告诉她，燕子山里有多少匪寇，数量比青崖山那边多了几倍，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给余庆县及周围的百姓造成很大的危害。
这也是沈县令想除掉这些匪寇的原因。
说完山里那些匪寇的信息，他迟疑地说：“离娘，要不咱们还是先去余庆县，等见着宣少爷后，再和他商量剿匪的事吧。”
余庆县那边肯定有关于雁子山里的匪寇更加详实的资料，到时候制定好计划，再来剿匪，如此也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
屠老大人看着粗犷，实则是个心细之人，行事稳重，喜欢谋定后动。
像这种只有两个人就跑来剿匪的事，实在太莽了，他从来没干过这么莽的事情，总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跟着她过来。
他应该将她劝回去的。
郁离道：“屠叔，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你在这里等我。”
屠老大瞠目结舌，“你还打算一个人进去？”
他刚才还以为，两人一起去剿匪的，他心头还有些发虚，现在才发现，她居然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这姑娘也太莽了！
郁离偏首看他，虽然周围很黑，但她的眼睛用生命异能不断地治疗过，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不管周围再黑对她也没影响。
她能看到屠老大脸上的忧心忡忡，显然不相信她一个人能行。
郁离提醒道：“屠叔，你忘记去年中秋啦，我也是一个人进山的。”
虽然她不记得喝醉酒的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打一群普通人肯定没问题。
一打百、一打千都是小意思。
屠老大道：“青崖山的匪寇比较少，这里的多几倍……”
“没关系。”郁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将之捏成一颗颗小石子，“我多备些石子。”到时候见面就一人给一颗，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屠老大：“……”听听你说的是啥话？
人家去剿匪，要多备些武器，她却带个石子就行。
对了，她好像还带了劁猪刀——屠老大努力不去想她带这个来干嘛。
屠老大不禁叹气。
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要骂对方好高骛远，但若是郁离的话——想想去年中秋，那场匪夷所思的剿匪，他突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
最后他仍是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不过他不接受自己在山下接应，坚持要和她一起上山。
郁离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问题？”屠老大沉声问。
因怕引起山里匪寇的注意，两人是摸黑过来的，他看不清郁离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身影轮廓，但她的沉默还是能感觉到的。
郁离道：“屠叔，你的速度太慢了，可能跟不上我。”
既然要剿匪，那就讲究一个兵贵神速，她实在没时间和屠老大慢吞吞地上山。
屠老大噎了下，“放心，你尽管上山，我自己在后头跟着，努力跟上你！”
他就不信她能有多快。
郁离道：“那就好，我先山上了。”
屠老大刚叮嘱一句“小心”，她的身影倏地在眼前消失，宛若鬼魅一般，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
这样的地方，临近子夜之时，要不是知道她是人，真的很容易会被吓着。
屠老大仔细聆听，除了风声和山林间偶尔响起的某些鸟鸣声，便没有其他的动静。
她就像是消失在山里一般。
屠老大放心几分，接着也敛起气息，跟着上山。
他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成为宣老将军麾下的将士后，执行的任务不少，像这种夜间潜伏上山之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也算是熟手。
只是屠老大没想到，自己刚到一半路呢，山里突然响起一阵轰隆声。
这轰隆声他非常熟悉，是山崩的声音。
又山崩了？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前方黑魆魆的山，加快了速度。
‎
作者有话说：
郁离：(≧︶≦*)高兴，五百赏银要到手啦~~

第 112 章
◎剿匪救人◎
郁离来到山里的匪寨时，发现这匪寨的面积不小。
也对，这里可是有两百多人的匪寨，已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土匪窝，这么多人，肯定要伐木建房，使这匪寨看着俨然就像一个山里的小村落。
当然，有利也有弊，一旦官府决定剿匪，他们很难舍下这片基业。
郁离没想这么多，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匪寨，找了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观察。
匪寨位于山里一处地势徒峭之地，背靠悬崖绝壁，易守难攻。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郁离来说，这土匪寨简直就是瓮中捉鳖，只要她将唯一的出口堵住，寨子里的匪寇就是那瓮中的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郁离也这么做了。
她攀着陡峻的崖壁而上，几个起跃就消失在其中。
夜晚时的匪寨的警戒并不低，各个哨口都有巡逻的匪寇，周围还有照明的火把，能将四周照得分明。
一旦有人靠近，匪寨里的人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只是这次来的人不走寻常路，郁离压根儿不靠近那些哨口，她直接往险恶的陡坡而上，来到最高处。
郁离俯视着下方的匪寨，在心里算计好位置后，便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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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时，一阵地动山摇，乱石从山上滚滚而下。
正值深夜，匪寨里所有人瞬间惊醒，除了巡逻的人外，很多人都是衣衫不整地跑出来，甚至有人从某一栋屋子跑出来，还是光着身体的，只在腰间围了件衣服挡住。
“发生什么事？”
“山崩了？地震了？”
“快跑啊！”
“……”
整个匪寨乱糟糟的，人们以为是地震导致山崩，都想往外逃，很快就发现，唯一的出口被从山顶滚落的乱石堵住了。
这个发现让众人赶紧往后退，一脸惊恐。
如果是官兵杀过来，他们还敢抄起武器迎敌，绝对能将那些官兵打个头破血流，但这种大自然的天灾，人类根本毫无应对之策。
幸好，一阵山崩过后，世界很快就恢复平静，并没有那种连续不断的地震。
匪寨的大当家当即高声道：“你们放心，只是山体突然崩塌，没有地震，可能是今春的雨水多，山体被雨水腐蚀，其他地方没出问题，也没有地震，大家不必惊慌！”
有大当家的安抚，众人的情绪总算稳住，闹轰轰的匪寨安静下来。
大当家继续开口道：“为了安全起见，今晚大伙儿都别在屋子里待着，到外头等着，等天亮后再看看情况！”
有人问道：“大当家，如果还有山崩咋办？”
“那就换个地方。”
“可是……”
“没可是！”大当家说道，“既然这边出现山崩，证明这附近可能不安全，咱们再找个安全的地方便是。”
大当家说得很简单，然而周围的人却十分不自信。
主要是这寨子的位置很好，易守难攻，想要再找个这么适合的地方不容易。
可看大当家的样子，好像这里弃了也没什么，这让不少人心下有些怀疑。
就在大当家吆喝大家集中时，突然发现人是不是有点少？
大当家朝身边的二当家道：“怎么只有这么点人？其他人呢？是不是还在屋子里？快让他们出来！”
要是再来个山崩，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到房子怎么办？
二当家马上就要带人去找。
他们刚转身，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袭来，二当家只觉得背脊被击中的地方浑身一麻，甚至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人就直接往前栽倒。
“老二！”
大当家叫了一声，警惕地四处查看。
可惜，没等他找到暗地里出手的人，同样一阵破空声朝他袭来，明明脑子提醒自己赶紧躲，然而身体的反应根本跟不上，大当家很快也浑身发麻，直接倒地不起。
接着又是好几个匪寨里的当家连续倒下。
看到几个当家就这么倒下，周围的人一阵躁动。
他们吓得面无血色，四处寻找敌人，然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同伴一个一个地倒下去。
这一幕让他们目眦欲裂，几欲崩溃，随着他们倒下，能看到有石子落地滚动。
可惜就算有人发现却根本避不开，最后只能步上前面那些人的下场。
他们连敌人是谁，躲在何处都没看清楚，所有人就倒下。
很快，整个匪寨静悄悄的。
不久后，寨子里的一个屋子响起动静，有人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是十几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
她们形容憔悴，狼狈不堪，身上布满各种恐怖的伤痕。当她们看到倒了一地的匪寇时，呆呆地站立片刻，然后凄厉地尖叫，扛起地上的石头，朝身边的匪寇砸过去。
“啊啊啊——”
她们疯狂地尖叫着，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些匪寇，一边砸一边尖叫，叫着叫着，突然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别哭了！”
一个同样狼狈的女人大声喝道：“趁着他们还没醒，咱们赶紧逃！”
和那些情绪激动崩溃的女人不同，她格外冷静，她身上的痕迹也不比其他女人少，甚至连脸都是青肿发紫的，但她仍是克制住报仇的念头，只想先逃出去。
她刚才特地查看过，这些匪寇好像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
一旦他们醒过来……她们肯定逃不掉！
其他疯狂的女人闻言，稍稍恢复神智，拉住身边情绪还在崩溃的人，跟着那女人就要逃。
只是当她们发现，唯一的出路被乱石堵住时，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就要崩溃。
“怎、怎么会……”
眼看她们面露绝望之色，仍是刚才那提醒大家逃的女人毅然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杀了他们！”
只要杀了那些恶徒，她们就安全了。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但现下这些匪寇都倒下，能杀一个就是一个。
那女人很果断，转身就跑进一个屋子里，扛了把刀出来。
她扛得很吃力，但她仍是坚持来到匪寨的大当家面前，然后提着刀，对着他的脖子直接捅了进去。
大当家连叫都未叫一声，就在昏迷中丢掉性命。
其他人见状，双眼闪烁着癫狂的神色，纷纷去找来寨子里的武器，趁着这些人昏迷，直接果决他们。
“杀了你！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
只是这些女子到底身体太虚弱，就算给她们武器，她们能解决的匪寇只是少数。
终于有匪寇醒来。
当他们清醒时，看到那群拿着武器造反的女人，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神色大变，特别是看到好几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居然还有几个当家，他们如恶鬼般，恶狠狠地瞪着这群女人。
“你们这群臭娘们，居然敢——”
他们从地上爬起，一副恨不得吃了她们的表情。
女人们骇然，加上她们沦落在匪寨里，这些日子被这些匪寇折磨得实在虚弱，有几个直接摔在地上，已经没力气再站起。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朝她们扑过来的男人身体一僵，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一颗石子滚落在地上，一路滚到一个女人脚边。
刚醒来的匪寇又一次倒下。
她们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那颗小石子，意识到暗地里还有人。
而且这些匪人会倒了一地，也是暗地里的人干的。
仍是那个胆大很大的女人先有了动静，她四处张望，大着胆子问：“不、不知恩公是哪位，可否现身一见？”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时的噼叭声响起。
好半晌，女人们放松下来。
虽然暗地里的人没有现身，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但对方一直都在。
甚至若是有匪寇醒来，对方会补上一颗石子，再次将人弄倒。对于她们先前的行为，对方也沉默不语，显然对她们这种报复的行为并不干预。
正是因为如此，她们反而平静下来。
虽然仍是满心仇恨，却也不像先前那般崩溃疯狂，只是当她们看到手里沾血的武器时，露出害怕又绝望的神色。
她们杀人了！
可是这些畜生杀了她们的亲人，甚至将她们掳到这魔鬼窟里，日日夜夜地折磨……
啜泣声在风中响起，然后变成嚎啕大哭。
哭声从风中飘到匪寨外，也让终于赶过来的屠老大听个正着。
屠老大脸色微变，可惜他在周围找来找去，根本找不到匪寨的入口，好像被堵住了。
正当屠老大急得团团转时，一个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吓得他差点就尖叫出声。
“屠叔，是我。”郁离开口道。
屠老大：“……”
郁离继续道：“屠叔，里头的匪寇我都解决了，你下山去找官府的人过来。”
屠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此时他觉得自己的反应一定很蠢：“解、解决了？”
“是的。”
屠老大终于反应过来，“那里面的哭声……”
“是一些受害者。”郁离轻声说，“应该是被匪寇掳到山里的百姓。”
屠老大顿时沉默，他听出那些哭声是女子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女人被掳到匪寨后会经历什么。
郁离催捉道：“屠叔，你去叫人过来吧。”
她只负责打，善后这事不负责。
屠老大下意识地应一声，尔后反应过来，“你呢？”
“我在这里看着。”郁离道。
屠老大神色复杂，果断地道：“行，我这就下山，尽快带人过来，你在这里守着。”
等屠老大离开，郁离轻松地翻过堵住匪寨出口的山石，来到匪寨里。
她仍是没有现身，而是站在高处，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匪寨。
因她站得高，匪寨里的人可能没想到高处还有人，他们就算想找人，也只在周围找，没想过有人能轻松地翻越陡峭的山。
那些女子哭过一通后，可能终于发泄出来，她们的情绪恢复平静。
虽然仍是有些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到底比刚出来时要稳定多了，何况周围还有鼓励她们的同伴，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仍是那个看着最坚强冷静的女人做决定，她说道：“我们去找绳子，将他们绑起来。”
虽然暗地里有人护着，但她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特别是这些都是无恶不作的匪寇，没有一刀果决他们，也是因为她们不想造太多的杀孽。
该杀的人，她们刚才已经杀得差不多了，现下情绪平复下来，让她们再动手杀人的话，她们实在不敢。
众人很听她的话，很快就以她为主心骨忙碌起来。
郁离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天色快亮时，活着的匪寇都被绑起来。
虽然她们绑得并不专业，但心里都憋着一腔恨意，让她们就算再累再难受，也咬牙撑着，将这些寇匪五花大绑，不让他们有挣脱的丝毫可能。
有了事情可做，让她们暂时忘记了其他，也忘记身上的苦难。
终于将所有活着的匪寇绑起来后，她们总算松口气。
那领头的女人又说：“我们先去找些东西来吃吧。”
“好的！”
匪寨里能吃的东西有很多，郁离看到她们搬出不少吃的，放到开阔的地方，这群女人席地而坐，开始吃吃喝喝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也饿了。
忙活大半夜，又在这里蹲守，要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这时，那领头的坚强女人突然开口：“恩公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郁离眨了下眼睛，意识到她嘴里的“恩公”指的是自己，这是叫她去吃东西吗？她有些蠢蠢欲动。
“恩公，这里的东西很多，你守了一个晚上，应该饿了吧？”那女人神色很柔和，“你出来吧，如果你怕我们看到你，我们可以背对你的。”
那女人说到做到，匀了一部分的食物出来，放到一处空地上，然后她带着其他人都背对着那堆食物，表示不会偷看。
郁离看到这一幕，觉得她们怪好心的，还让她吃东西。
最后她没忍住，从高处跃下，终于走进匪寨。
那群背对的女人原本心里有些忐忑，等她们听到身后传来些许动静，好像有人拿东西吃时，心里都激动起来。
她们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只觉得那一瞬间，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这些女人很守信用，她们默默地背对着郁离而坐，没有一个人转身偷看。
这让郁离有些不好意思。
她其实不怕被人看到，而是觉得她们看起来怪可怜的，生怕自己贸然出现，会不会吓到她们。
不过这些女人低估了她的食量，将她们给的食物都吃完后，郁离还没饱。
这时，那领头的女人又问：“恩公，够不够吃？”
郁离瞅了瞅她，开口道：“不太够。”
听到这声音，众人心头一愣。
居然是个姑娘？
她们差点克制不住想要回头，很快又忍住，她既然不愿意让人看到她，那……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听到有脚步声朝她们靠近。
接着，一个身穿青衣、头发束着红绳的姑娘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她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容貌清丽，看着清清冷冷的，踏着晨光而来，宛若从山林间走来的神女，神秘而美好，让她们一阵恍惚。
此时在这群饱受苦难的姑娘心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就像是来拯救她们的神女。
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郁离看到她们都哭了，就连最坚强的那个女人也眼睛湿润，顿时有些无措。
果然，她不应该出现的。
“你们别哭了。”她绷着脸说，“要是觉得难受，再去打他们。”
反正那些匪寇都被绑起来，她们想打就打。
领头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抹去眼泪，含笑道：“神女，我们没哭，只是想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们已经明白，那山崩一定是她做的。
只有神仙才能做到这种事，只有神仙才能将那些罪孽深重的匪寇恶徒都打败，拯救她们。
郁离眨了下眼睛，说道：“我不是神女，我是来剿匪的。”
众人：“啊？”
“我是官府请来剿匪的。”郁离重申一遍，“你们不用担心，已经有人去通知官府了，很快你们就能离开这里。”
众人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能消化这消息。
知道她不是神女时，她们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她们就瞪大眼睛看她。
有人问：“你、你真的是人？”
“我是啊！”郁离点头道。
她们还是有些不相信，忍不住又看一眼被乱石堵住的匪寨出口。
现下天色已亮，她们能更直观地看到匪寨通往外界出口处堵着的乱石，大大小小不一，从陡峭的山壁滚落下来，怪不得昨晚会造成那么大的动静，让人以为地震了。
这是人能做得到的事吗？
郁离说：“我力气比较大。”
想着等会儿官府的人要上山善后，匪寨的入口被堵着，他们不好进来，她便想先去将堵着的石头搬开。
见她要离开，这群人有些慌，赶紧道：“神女，你要去何处？”
“我不是神女。”郁离转头说，“我先将这边的石头搬开，你们等着。”
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见她轻盈地跃起，几个起跃，人已经朝着那边掠去，然后就像山间的鬼魅般，身形在陡峭的山间跳跃，就这么消失其中。
这、这真的不是神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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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天色还未亮，屠老大已经赶回余庆县。
在他表明身份，并提及燕子山的匪寇之事，守城的士兵哪里敢阻拦，赶紧开门让他进去。
很快县衙那边灯火通明。
宣怀卿和屠老大来到县衙，余庆县的县令沈嘉学也被人叫起。
当听完屠老大说的话，沈县令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问：“燕子山的匪寇已经被灭掉了？”
屠老大一脸正色：“是的！”
“是你和一名义士昨晚连夜上山剿灭的？”
屠老大继续道：“不是我，只有她一人。”
沈县令仍是一副梦游的模样，满脸懵逼，转头问宣怀卿：“你确定他没有胡说八道？”
宣怀卿不高兴，“屠叔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若是不信，就过去看！”
肯定要去的！
沈县令二话不说，就点了一些人一起出城。
这些人不是县里的衙役，而是他从家族里带过来的侍卫仆从，也是他来这边上任后，家里人担心路上不安全，特地给他安排的护卫。
比起县衙里那些各有心思的胥吏，他更信任自己带来的人，他能坐稳余庆县的县令位置，也多亏他们。
一群人直接骑马过去。
路上，沈县令又特地了解一番那位义士的情况。
可惜宣怀卿没有说多少，只道：“你见到就知道了。”
沈县令越发的好奇，这有啥不能说的？
他笑道：“如果这义士真的剿了燕子山的匪寇，这样的功劳可不小，我一定会在府尊那里为她请命，该有的奖励绝对不少。”
“真的？”宣怀卿意味深长地看他，“既然如此，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当然！”
沈县令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行人策马来到燕子山下，因山里的地势不好走，只能下马徒行。
等他们来到山里的匪寨，天色已经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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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花了一刻钟时间，将堵住路口的石头移开。
匪寨里正在等待的女子见到她真的将那些乱石搬开后，一个个都反应不过来。
好大的力气啊……
她们羡慕地看着，在郁离再三申辩她不是神女后，她们却想着，凡人女子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如果她们也有这样的力气，何至于会遇到这些不幸之事，沦落至此？
虽然得以活下来，终于可以逃脱这匪窝，可她们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就连那名最坚强的女人都有些茫然。
这时，她们听到郁离道：“你们想要力气变大吗？我可以教你们。”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起来，满脸渴望地看着她。
“真的？”
郁离嗯一声，“我可以教你们一套体术，只要你们一直坚持练，你们的力气就会变大，一打十都没问题。”
“我们练！”她们毫不犹豫地说，神色坚定无比。
经历过这样的苦难，她们太明白女子的柔弱和无奈，她们只想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至少有力气反抗。
郁离见她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不再一副空茫麻木的样子，心里满意。
不过她也没有马上教她们，而是道：“等下山后，你们安置好了，我再教你们。”然后又说，“过程会比较痛苦，但只要你们坚持下去，练个一年半载的，你们就会有收获。”
闻言，这些女人都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就再痛苦，有她们在匪寨经历的那些事痛苦吗？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13 章
◎希望◎
郁离正和那些姑娘说话，突然神色一顿。
此时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或者说，她们正是敏感的时候，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产生某种应激行为。
“怎、怎么了？”有人胆怯地问。
郁离道：“有人来了。”见她们面露惊慌，她安慰道，“别怕，应该是官府的人。”
听说是官府的人，她们总算没那么慌，可是仍是本能地戒备，浑身紧绷着，面上不见丝毫的喜悦。
郁离的目光扫过她们，说道：“你们若是不想见他们，可以找个地方待着，等会儿我送你们下山。”
她们怔了怔，然后领头的女人说：“我们和你一起下山。”
其他人没有说话，显然更愿意和她下山。
不久后，官府的人终于抵达。
郁离转头，便见一群人进入匪寨，宣怀卿和屠老大赫然在其中。
不过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穿衙役的衣服，除了宣怀卿带来的人，另一些更像是私人的护卫和家丁。
当看到匪寨里的一幕时，这群人的神色极为震动。
特别是沈县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幕。
作为余庆县的县令，他曾派人过来探查，对燕子山中的匪寨的了解并不少，知道要剿灭这处匪寨不容易，凭他手里的这些人手肯定不够，所以才会去信宣怀卿，想向镇南军借人。
这一路上，沈县令其实对屠老大所说的，一人剿灭整个匪寨的事很不愿意相信，碍于宣怀卿在，他不好说什么。
特别是当他得知，这两人之所以会昨晚就跑过来剿匪，是因为昨天抵达余庆县时，正好城门关了，没法进城，他们就决定先来这边剿掉匪寇。
这听着就很草率啊！
哪有人这样剿匪的？结果居然还真给他们成功了。
随着他们渐渐靠近匪寨，他开始动摇。
因为他们上山时的动静并不小，若是以往，早就引起山里的匪寇的注意，等他们到半山腰时，只怕就开始受到袭击。
然而这一路，不说袭击，连个放哨的匪寇都没遇着。
除此之外，也因宣怀卿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宣怀卿都敢直接过来，甚至没有带多少人手，证明他是非常相信屠老大的话，觉得匪寇已经被剿灭，这里没什么危险。
宣家唯一的继承人的命比自己这侯府嫡幼子宝贵多了，他敢来已经说明一切。
沈县令震惊地看着匪寨里的情况，除了入口处的地面比较凌乱外，匪寨里看着很整齐，没有大战过后的狼藉。
就是屋前的那一片空地上，倒了一群匪寇。
这些匪寇都被五花大绑，那些没有被绑的，已经没有声息，地上还有不少血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徘徊不去的血腥味儿，显然死的人并不少。
单是嗅闻到这血腥味儿，便让人有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的想法，可这匪寨实在太过整洁，不像是被人打进来的，这些匪寇甚至没有反抗的痕迹。
沈县令仍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剿灭匪寨的。
为什么这些匪寇居然都有没反抗？
在沈县令大为震惊时，屠老大和宣怀卿已经看到郁离，过去和她了解情况。
走近时，他们也看到郁离身后不远处的一群姑娘。
她们站在树后，身形被树影遮挡，令人看不清楚她们的模样，在他们靠近时，她们明显有些瑟缩，紧张地防备着。
宣怀卿怔了下，瞬间明白她们应该是匪寨里的受害者。
他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克制地收回目光，朝郁离道：“郁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郁离简单地说了下匪寨的情况，然后说，“宣少爷，这里应该没什么事，我想先带她们下山。”
宣怀卿道：“可以，这边的事交给我们。”想到什么，他又问，“要不要我让人安排马车送她们回城？”
郁离道：“那就麻烦宣少爷了。”
这些姑娘身上都有不同的伤，十分虚弱，不可能靠她们自己走回县城。
有车载她们回去那自然更好。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沈县令也过来了。
沈县令注意到宣怀卿和屠老大进来就直奔这边，尔后看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姑娘时，他瞬间就想到，那位剿灭了匪寨的义士，不会就是这个姑娘吧？
居然是个女子？
不等他多想，宣怀卿朝他招呼道：“沈县令，这位就是我请过来帮忙剿匪的义士，她姓郁。”然后又向郁离介绍，“郁姑娘，这位是余庆县的县令，他姓沈。”
居然是真的！
沈县令吃惊不已，忍不住打量郁离，越看越不可思议。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居然就是这次剿匪的义士！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她独自一人就解决这一窝的匪寇，甚至没花多少时间。
“真、真的是郁姑娘一个人解决的？”沈县令结结巴巴地问。
宣怀卿不高兴，“怎么？你怀疑我们撒谎不成？”
他非常不乐意有人怀疑他的救命恩人，郁姑娘这般厉害的人，容不得怀疑。
见郁离也看过来，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沈县令心中微跳，忙道：“没有怀疑，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郁姑娘看着挺瘦弱的……”
对了，先前宣怀卿和他说过，这位义士还是能人异士……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倒是有些明白这“能人异士”的意思。
郁离倒是心平气和，旁人怀疑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朝沈县令道：“沈县令，没什么事我先带她们走了。”
沈县令仍有些愣愣的，忙应一声，没有阻止她下山，主要也是这里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在不在倒也不要紧。
屠老大是个细心的，让其他人去探查匪寨的其他地方，别在周围晃，方便郁离带那些姑娘下山。
郁离朝屠老大看了一眼，暗忖屠叔做事果然很靠谱。
她带着那群姑娘走出匪寨，一起下山。
来到山脚，郁离让她们找地方歇息，等宣怀卿安排的人驾车过来。
先前宣怀卿便派了几个侍卫先下山去安排这事。
接着她检查她们的情况，若是情况比较严重的，便先给她们输一些异能，以确保她们的生命。
此时天色大亮，在明亮的光线下，她们身上的伤看起来更加可怖。
每一个姑娘受的伤都很严重，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衣服遮不住的地方青紫交错，还有各种伤痕，更不用说那些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怎么样子。
郁离拉着一个因为高烧陷入昏迷的姑娘的手。
当她默然不语时，神色冷冽而严肃，让人莫名生出一种畏惧。
然而在场那些姑娘并不怕她，甚至心生亲近，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地挨在她身边。
那名领头的女人突然说：“郁姑娘，谢谢你。”
先前在匪寨时，她听到有人唤她郁姑娘，便也这么叫。
看到那些人，也终于让她们彻底地相信，她确实是一个凡人女子，不是什么神女。
纵使如此，郁离在她们心里，就像是在黑暗之中拯救她们的“神女”，给予她们希望。她们永远也忘不了当她们跌跌撞撞地走出那间困住她们的屋子时，那在黑暗中默默地守护着她们的“神女”。
郁离转头看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有些怔然，自从沦落到匪寨后，已经很久没有人问她的名字。
在那种地方，女人是不需要名字的，因为那些恶鬼一样的土匪不会在意女人叫什么名字。女人在那里只是一件玩物，玩坏了就往山里一扔，山中的野兽很快就会将她们的尸骨啃噬一光，让她们尸骨无存。
女人低声说：“我叫山娘，山雨欲来的山。”
她没有说自己的姓，甚至连这名字可能也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郁离并不在意，将那高烧昏迷的姑娘的手放下，又去拉另一个姑娘的手，听这些姑娘说自己的名字。
她们的状况实在不好，强撑着下山后就昏迷的有三个，其他人不过是在强撑着。
郁离仔细控制异能，小心地给她们输入一些异能，让她们的身体好受一些。
在场的人见状，都没有多想，以为她只是在查看她们的身体，大抵是因为她救了她们，纵使身上的痕迹十分耻辱，她们也没有避讳什么。
如此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三辆马车驾过来。
驾车的是宣怀卿带来的侍卫，他们跃下车，朝郁离行了一礼，一名侍卫道：“郁姑娘，少爷让我们送你们回城。”
郁离嗯一声，让那些姑娘上车。
三辆马车刚好能将这些姑娘都载走。
等她们都上车后，侍卫看向不远处的郁离，示意她也上马车。
郁离慢吞吞地走过去，随着她的靠近，拉车的马儿有些躁动，侍卫赶紧安抚。
他心里嘀咕，刚才一路过来时，这马挺乖的，怎么现在突然毛躁起来？
难道是饿了？
郁离又看了看那躁动的马，在她终于靠近时，拉车的马突然就跪下来。
侍卫：“……”
侍卫懵逼地看着这一幕，人都傻在那里。
这时，郁离已经淡定地上了马车。
因为马跪下来，马车也往前倾，仿佛就是特地方便她上车似的，看得周围的侍卫目瞪口呆。
马车里的姑娘也看到这一幕，目光微闪。
她们不由拉着彼此的手，刚刚被浇灭的念头又涌上来。
连马都为她跪下，其实她是“神女”吧……
郁离上车后，特地坐到马车的最里头。
许是她离了一点距离，马儿在侍卫的安抚下，慢吞吞地站起。
马车里，郁离发现马车开始前行时，暗忖着看来只要不靠马儿太近，马还是能继续拉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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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余庆县，马车一路未停，直接进城，来到一处宅子。
马车驶进宅子里。
等马车停下，众人终于下车，郁离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这宅子挺大的，环境很好，看着像是一处私人的别院。
一名侍卫道：“郁姑娘，这是宣少爷让人安排的地方，让您和这些姑娘先在此歇息。”
郁离嗯一声，既然是宣怀卿安排的，那便不用客气。
她问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先前给那些姑娘输入异能，她现在又饿又疲惫，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再狠狠地睡上一觉。
“有的有的，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侍卫赶紧说。
这宅子有特地安排人扫洒伺候，很快便见一个四旬左右的大娘过来，领她们过去吃饭。
那大娘眉眼和善，看到这些姑娘的模样，脸上没什么变化，笑着领她们去洗漱，然后又带她们到一处厅堂用膳。
郁离饿得厉害，坐下来后就开吃。
大概是因为人多，所以做的是大锅饭，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其他人见她吃得香，那些原本饱受摧残的姑娘也终于有些食欲，然后也跟着吃起来。
可能是因为郁离的异能，那三个昏迷的姑娘也醒来了，跟着一起吃饭。
她们都很沉默，屋子里只有进食的声音。
等她们吃完，见郁离还在吃，她们都安静地等着，甚至山娘还主动帮郁离夹菜。
“谢谢。”郁离抽空朝山娘道。
山娘青紫的脸庞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继续沉默地给她夹菜。
其他人都默默地坐着，没有一个人离席。
只是当她们看到郁离居然将剩下的饭菜都吃完，甚至还要添饭加菜后，她们脸上终于露出沉默之外的震惊之色。
郁离看她们一眼，说道：“我力气大，吃得多，等以后你们的力气变大了，你们也会吃得多。”
这话让她们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鲜活。
难道她们以后也要吃这么多吗？这这……肚子真的不会撑坏吗？
“这倒不会！”郁离说，“其实我是特例，你们最多就是比正常人多吃两碗饭，不会太多的。”
有多大的力气，就要吃多少饭。
练那套体术确实能让人增长力气，同时也会让他们食量增大，但也没有大到她这么离谱的程度，她是力气加异能一起消耗，肯定要多吃。
等郁离终于吃饱喝足，她朝那些姑娘说：“你们都去歇息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们继续沉默地点头。
等那大娘带她们去歇息时，郁离找来驻守在宅子里的一名侍卫，说道：“你们去请个大夫过来，给她们瞧瞧。”
侍卫闻言二话不说，马上就去安排这事。
郁离则坐在屋子里等着，等大夫来了，她陪大夫一起去找那些姑娘，给她们治病看伤。
大夫看到这些姑娘的模样，面露不忍之色，不过同样没说什么。
显然过来时，被人特地叮嘱过的。
如此忙碌一通，等她们身上的伤都处理过，天色已经暗下来。
郁离实在累得够呛，确认没什么事需要她处理的，便去宅子里安排给她的客房歇息。
她已经从那些侍卫口中得知，这宅子其实是余庆县某个富商的别院。
那富商为富不仁，在沈县令刚上任时，联合胥吏富绅使绊子，想架空沈县令，最后被沈县令捉住把柄，上个月终于被沈县令定罪抄家，这别院便留下来。
沈县令原本打算将它卖掉的，卖掉的钱用来给余庆县建个好点的码头。
现在嘛，正好可以腾出来，用来安置这些从匪寨里救出来的姑娘。
郁离实在太累了，两天一夜没睡，这一路奔波，再加上异能消耗得厉害，这一觉睡得很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处。
拥被坐起，郁离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傅闻宵一直都在，突然间醒来时不见他，竟然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郁离很快就抛开那点不习惯，先去看那些姑娘。
她们都醒来了，只是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宁愿待在屋子里，不怎么肯出门。
郁离道：“你们饿不饿？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她们看了看她，然后默默地起身，跟在她身后，去昨天吃饭的厅堂。
宅子里伺候的人很贴心地给她们端来不少食物，一看就知道是特地被人吩咐过的。
对此郁离很满意，她仍是吃得非常多。
等吃完后，她也没让这些姑娘回房躲着，直接问道：“你们谁会作画？”
在场的姑娘们茫然地看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最后是一个左脸上有道疤的姑娘怯生生地举手，小声地说：“郁姑娘，我会。”
郁离打量她，发现她左脸上的疤从脸颊横到下颌，非常狰狞，如果没有这道疤，她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她记得这姑娘的名字，说道：“锦娘，等会儿就交给你，你好好画。”
于妙锦一脸茫然地看她，尚没弄懂她的意思。
不仅是她，其他的姑娘都一样。
她们跟着郁离来到院子里一处开阔的地方，郁离别院里的人送来笔墨纸砚，并搬来一张桌子，让于妙锦等会儿就在这里作画。
接着她站在前方的空地上，朝她们道：“你们看好了，我教你们一套体术。”
瞬间，这些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女子双眼迸射出某种明亮的光芒，所有人都双目灼灼地盯着她，仿佛生怕自己错过丝毫。
郁离当着她们的面，将那套入门的基础体术练了一遍。
等她练完，她转头问于妙锦，“锦娘，记住了吗？”
于妙锦手里拿着一支狼毫，有些迟疑，“我先画，你看看对不对。”
“可以，你画吧。”
于妙锦先是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后，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开始在纸上作画。
郁离在旁边看，发现她画的也是线条简约的小人，小人同样灵活灵现的，比起傅闻宵所画的小人丝毫不差，而且还多了几分秀气，看来她也是绘画功底的。
她的记忆还很不错，只看一遍，就能画出个八九不离十。
等于妙锦停笔后，郁离纠正两处有些偏差的地方，她又重新画了一遍。
确认所有动作无误，郁离对在场的姑娘说：“你们以后就按着这套体术来练，练个一年半载，你们的力气会变大，还能强身健体。”
在场的姑娘并不在意“强身健体”，她们更想力气变大，能一打十。
就在郁离认真教这些姑娘练体术时，听说宣怀卿和屠老大来了。
得知两人过来，郁离让这些姑娘自己练，她去前院见两人。
两人看起来都很疲惫，这让郁离有些不解，难道昨天她离开后，那匪寨又有什么变化。
见到她，宣怀卿先是询问那些姑娘的情况。
“不怎么好。”郁离说道，“昨天大夫来给她们看过了，她们的身体亏损很严重，得好好地养着。”
宣怀卿看起来有些难受，说道：“我和沈县令商量，先让她们住在这宅子里养伤，等养好伤后，再问问她们的意见，看她们是想去还是想留……”
这些女子经历那样的事，他们暂时是不可能撂开不管的，至少要等她们养好伤再说。
至今要怎么安排她们，也是个问题。
当然，这对宣怀卿来说其实也不算问题，因为他已经有经验。
他说道：“去年你从赌坊救出来的那些姑娘，有三个回不了家，在我家的庄子里做事，如果她们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安排她们过去，总归不会饿着她们。”
郁离闻言，赞许道：“宣少爷，她们就交给你了，你真是好人！”
宣少爷的庄子真好啊，她有些羡慕，也想有个庄子。
宣怀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我只是尽份力罢了，比起我，郁姑娘你才是好人，我听说你还教她们练体术，让她们能振作起来。”
他们已经来一会儿，从宅子里伺候的人那里得知，郁离正在教她们练体术。
两人都没多想，还以为她只是想让这些姑娘振作起来，给她们找点事干。
说完这事，宣怀卿的脸色变得严肃，说道：“郁姑娘，昨天我们在那匪寨里发现一条密道。”
“密道？”郁离眨了下眼睛。
“是的，这条密道通往匪寨不远处的一个山谷，那山谷里有一个银矿。”宣怀卿神色沉凝，“那边有被开采的迹象，应该是那些匪寇所为。”
郁离终于恍然，怪不得他们看起来如此疲惫，原来还有这事。
突然她想起山崩时，那大当家的话，怪不得当时大当家会如此轻飘飘地说如果山崩就换个地方，估计是想换到那有银矿的山谷吧。
宣怀卿笑道：“如果不是郁姑娘，也不会如此迅速解决匪寇，一个都没让他们跑掉，还让咱们发现山里的银矿。这事还得谢你，沈县令说等他忙完这事，他也要亲自过来谢你。”
发现银矿是大事，沈县令现在正为这事忙碌，连睡觉时间都没有。
郁离自是不在意这些，他人过不过来不要紧，赏银到就行。
说完这个，宣怀卿又问道：“郁姑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山平县？”
“再过几天吧。”郁离道。
宣怀卿闻言，约莫是知道她是为了那些被她救出来的姑娘停留在这里，越发的觉得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离开别院，宣怀卿和屠老大说：“那些死去的匪寇，大多都是被利器杀死的，杀他们的人，应该是那些沦落匪寨的姑娘。”
屠老大想到那些人的死相，有被石头砸死的，也有被利器杀死的，从他们的伤口中能看出，是力气比较小的人在激愤之下的行为。
对那些死去的匪寇，大伙儿都没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
以他们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就算他们当日不死，事后也是死刑。
就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原本经历那些事，身心受创，还要承受自己亲手杀人的罪孽。
宣怀卿心里也感慨良多，说道：“也不知道郁姑娘教她们的体术有什么用，要是有用的话，也让庄子里的那些姑娘也练一练罢。”
屠老大笑道：“行，到时候我和离娘说一声，让她有空去教一教她们。”
宣怀卿道：“那也得等她有空去府城才行。”
“这容易啊。”屠老大说，“等四月份她应该就会去府城，她夫君傅郎君是这次山平县县试的案首。”
宣怀卿吃了一惊，“郁姑娘的夫君这么厉害的？”
他对那个叫傅闻宵的人越发的好奇，去年还听说是个病秧子，他曾为郁离感觉到遗憾，哪知今年他的身体居然就要痊愈，还可以去参加科举，且夺得县试的案首。
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宣怀卿忍不住嘀咕，“难道姓傅的读书都这么厉害的吗？”
“宣少爷，您说什么？”屠老大不解地问。
宣怀卿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在京城时，听说有一个姓傅的家伙，他读书非常厉害，那些皇子皇孙都不如他，连圣人都夸他乃良才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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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14 章
◎最好的报答◎
郁离在余庆县多待了几天。
前三天她都待在别院里，教那些姑娘练体术。
虽然只是入门的基础体术，然而想要每一个步骤都练得符合标准并不容易，毕竟这种体术是针对新人类设计出来的，符合的是新人类的身体素质要求。
这个世界的人都只是普通人体质，想要练好真的很难。
姿势越正确，他们便会越痛苦。
就像要将全身的筋骨都扭转过来一般，若非大毅力者，根本无法吃这样的苦头，承受这般的痛苦，甚至一直坚持下去。
这些姑娘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
只是她们都是一边哭一边练，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虽然她们身上还有伤，可是一个个都不在意那些伤，没一个肯歇着，宁愿痛得死去活来，也好过待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有这么一出，让这些姑娘再也没法自闭麻木，每天只想着怎么练好体术，然后在练的过程中，好好地大哭一场。
等到第三天时，她们的精神状态看着都好了许多，也不再空洞麻木、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宣怀卿和屠老大过来时，见到她们现在的模样，也十分惊讶。
他们以前也从匪寨里救过一些落难的姑娘，但无一例外，她们都要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煎熬才能走出来，甚至有些走不出来的，在无人注意之时，选择自我了断。
这让人十分痛心，她们遇到这些事，并不是她们的错。
可就算有人这么告诉她们，她们仍是无法走出来。
这次救回来的十几个姑娘，宣怀卿和屠老大也同样担心她们，怕引起她们的反感，两人尽量不出现在别院，也让侍卫只在前院待着，别到她们面前晃。
宣怀卿和屠老大、沈县令他们到来时，这些姑娘刚练完。
她们浑身大汗，那一张张脸还有青紫肿胀的痕迹，然而一个个脸上的神色不再麻木，而是有了些异样的神采，就像是对未来的生活终于生出期盼。
几人站在远处看着，没有贸然靠近。
还是郁离发现他们，转头和那些姑娘说了一声，然后她们商量了下，跟着郁离过来，感谢几人的帮助。
虽然是郁离将她们从匪寨救出来，但若不是沈县令请她来剿匪，只怕她们也不会这么容易逃离那里，甚至还拨了这别院给她们暂时居住养伤，这份情还是要承的。
见她们恭敬地行礼叩谢，沈县令有些不自在。
他赶紧道：“你们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接着又道，“你们暂时先在这里安心地住着，等你们的伤养好了，你们再……”
他看着这些姑娘，欲言又止。
宣怀卿一看就知道这人不擅长这种事，直接将他挤开，朝她们道：“郁姑娘已经将你们家里的情况告诉我们，日后你们想归家或者是想留下都可以。若是想留下的话，我那边有一个庄子，就在府城那边，庄子里有不少姑娘，你们可以去那边做事，和她们作伴……”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光是那句“庄子里有不少姑娘”，便让山娘她们明白，那些姑娘的遭遇应该和她们差不多。
都是无法归家的可怜人。
她们不禁看向郁离。
郁离眨了下眼睛，说道：“我以前在赌坊里救过几个姑娘，她们不想回家，便去了宣少爷的庄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有空，我也会去看看她们。”
正好四月份的府试，她要送傅闻宵去府城，可以过去看看。
有郁离这句话，这些姑娘顿时安心下来。
她们也不是不相信宣怀卿，而是经历过太痛苦的事，对这世界太防备，无法再轻易再交付信任，除了郁离。
宣怀卿暗暗松口气，觉得请郁离来剿匪真是请对了。
她不仅能一人就轻松干掉整个匪寨，还能安抚这些受难的姑娘，格外的省心。
沈县令也觉得很轻松。
历来剿匪，其实最难的还是安置那些受害者，他也很怕这些姑娘一个想不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做出什么傻事，那实在令人心痛。
现下她们看着应该不会做傻事，以后会好的。
沈县令今日过来，除了看这些姑娘的情况外，也是给郁离送赏银来的。
说好的五百两，那是一文都不少，他感激地说：“郁姑娘，这次多亏有你，我们审讯过了，燕子山的匪寇们一个都没有跑掉，也没有让他们出去通风报信，这次的剿匪很成功。”
银矿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若是按正常流程来剿匪，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匪寇都捉住，肯定会有漏网之鱼，特别是匪寨里还有一条密道，只要匪寇觉得不对，直接往密道钻，等他们发现后追过去，只怕那些匪寇早就跑掉了。
闻言，宣怀卿和屠老大都忍不住看郁离。
匪寇当时不敢跑，只怕是被山崩从屋里吓出来，然后不等他们反应，就被人直接干掉了。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只要匪寇住在山里，以后这种事只多不少。
夜深人静之时，谁又能分辩那山崩是天灾还是人祸？听到动静，只会迅速地从屋里跑出来，也不敢到处乱跑。
郁离拿到五百两赏银，是五张银票，每张一百两。
“不客气。”此时她看沈县令的眼神很亲切，说道，“日后若是还有这种事，随时可以叫我。”
只要赏银到位就行。
沈县令没听出她的意思，十分感动地说：“郁姑娘，你是一位心怀天下的义士，我已经将这次的事上报府尊。”
郁离哦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宣怀卿和屠老大很高兴，上次青崖山剿匪时，发生得太突然，官府完全没反应，再加上他们不欲暴露郁离的存在，以免给郁离的家人朋友带来危险，所以在上报府尊时，对外模糊她的身份，只说是一名义士。
这次剿匪，是官府特地将她请过来的，且有了充足的准备，在府尊那里可以说得详细一些，且两次剿匪的功劳下来，府尊怎么也会有些表示吧。
沈县令还有事忙，很快就离开。
郁离叫住宣怀卿和屠老大，取出一百两银票给他们，说道：“宣少爷，这一百两给那些侍卫分吧。”
原本宣怀卿带人来剿匪的，按正常流程，这赏银是大家一起分。
虽然他们最后没做什么，但也帮忙跑腿，郁离觉得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决定匀出一百两给他们分一分。
明白她的意思后，宣怀卿有些好笑，将银票推回去，“郁姑娘不必如此，他们来此一趟，自然也是有赏钱的，我不会亏待他们。”
屠老大也说：“宣少爷说得对，这钱离娘你就自己收着吧。”
郁离看了看他们，见他们不收，便也没坚持。
等回到后院，看到那些姑娘，她拿出三百两交给山娘，说道：“山娘，这钱你们收着，你们拿去安置。”
山娘有些愣，下意识推回去，“不用……”
“收着吧。”郁离不容拒绝，“等你们养好伤后，不管你们回家还是留下，都需要用到钱的时候。”
手里有钱，做事才不慌。
遇到这些事不是她们的错，郁离给她们钱安置，也是希望她们手里有些银钱傍身，有底气一些。
虽然她不说，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诸多束缚。
特别是经历这种事的女子，在世人眼里，她们名声受损，甚至有些人觉得她们死了比活着好，就怕有些迂腐之人为了所谓的名声逼她们去死。
在郁离眼里，生死之外无大事，人命是最宝贵的，她不想让她们遇到那些事，总要给她们留条后路，钱便是给她们留的后路。
山娘怔怔地看着她，最终将这钱收下了。
“谢谢……”她哽咽地说，“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郁离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谢，你们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山娘说不出话来。
其他姑娘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动。
她们经历了那些不堪的事，在世人眼里，已是残花败柳，活着就是耻辱。
可是现在有人对她们说，她们活着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报答，她不需要她们感激，只要她们好好地活着。
接着郁离告诉她们，后天她就准备离开了。
“您……要去何处？”山娘迟疑地问。
郁离笑道：“我是山平县那边的，家里还有人等我，出来有好几天，得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担心。”
山娘心里生出些许不舍，但也明白她总要回家的，不可能一直陪着她们。
其他姑娘走进来，一个个沉默地朝郁离行礼。
她们不知道怎么报答她、感谢她，现在的她们一无所有，说报答什么的都是空谈。只能如她说的那样，她们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练好她教她们的体术，希望将来能帮得上她。
**
宣怀卿他们很快就知道，郁离将赏银中的三百两给了那些姑娘。
他怔然许久，转头对屠老大说：“屠叔，沈嘉学这赏银是不是还给少了？下次要是有这种事，得让他们再多给些赏银。”
屠老大笑道：“宜少爷说得是！不过这赏银是沈县令自己掏腰包的，可不是走官府的公账，一般剿匪的赏银可没这么多。”
除非是朝廷那边下令大军去剿匪，届时剿匪所得的财物，会心照不宣地拿出一部分赏赐下头的将士。
这次燕子山匪寨里的东西不少，但因为涉及到银矿的事，里头抄出来的财物都要封箱装好，送去府城那边，由府尊过目。
想从里头昧下些东西是不可能的。
宣怀卿想想觉得也对，不禁叹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叫郁离来剿匪，说好的五百两，最后她只拿到两百两，莫名地有些愧疚。
若他补上三百两给她，感觉她可能不会收，反而会弄得尴尬。
沈县令特地腾出空来找宣怀卿，听到这话，插嘴道：“这位郁姑娘倒是个极有原则的。”然后又问，“宣小将军，你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能人异士？感觉她比京城里的那位国师靠谱多了。”
听说当年国师也是一位能人异士，被圣人请出山，然后就封为国师。
他们这些年轻人对国师没啥感觉，这些年，国师深居简出，说要给圣人炼仙丹，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练出来。
宣怀卿嗤笑一声，“国师？他哪能和郁姑娘比。”
这话听着就大逆不道，对国师没有丝毫的敬重，反而颇为鄙夷。
沈县令忙道：“我的小将军，这话你可别在外头说啊！”他小声地说，“你十岁后就离开京城，可不知道国师厉害着，虽然他很少露面，但若是他对哪位皇子表现出些许亲睐，那可不得了……”
想到什么，他微微眯起眼，“你还记得镇国公府的傅世子吗？那傅逍何等惊才绝艳之人，最后还不是……”
宣怀卿脸色蓦地有些阴沉，然后深吸口气，“我都远在南地，还怕他听到不成？要是国师真有如此通天彻地本事，能听到远在南地的我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沈县令脸上的神色也淡了几分，不禁叹气。
只要有心人之人，都能察觉到现在京城的局势很不好，自从四年前，镇国公世子传出死讯后，好像很多事都变了。
他会来余庆县当这县令，也是家人特地送过来的。
不管如何，南地远离京城，就算京城有什么动荡，也影响不到这边。
**
回去的前一天，郁离特地去逛了逛余庆县，准备买些东西回去。
难得来这里，肯定要好好地吃一吃，逛一逛，看一看的。
花了大半天，郁离就将余庆县逛完。
她发现，余庆县比山平县要小，连码头都破破烂烂的，没有多少商船货船来这边，怪不得沈县令想要重建码头，引一些商船货船过来，发展余庆县的经济呢。
倒是余庆县有些特产不错，例如县城里做的一种米饼就挺好吃的，将米磨成粉浆，然后做成饼子。这饼子可以烤，可以煎煮，还可以切成丝或块，做成汤粉什么的，加淋上浇头，格外好吃。
郁离没忍住，一口气买了一大袋店里做好的米饼回去。
这些米饼烘烤得干干的，硬硬的，可以放上两个月都不会坏，想吃就拿去泡软了，煎煮油炸都行。
得知郁离就要离开，沈县令让妻子给郁离下贴子，请她去作客。
郁离对这种宴会不太感兴趣，不过看在沈县令那五百两的赏银份上，便去了一趟。
宣怀卿得知后，也跟着一起过来。
沈县令的妻子是京城人士，是伯府的千金。
她和丈夫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并不想和丈夫分开，便随丈夫来南地上任。
这一路上，她吃过不少苦头，看到不少受苦的百姓，原本还有些千金贵女的脾气，现在倒是变得稳重不少。
会宴请郁离，还是她从丈夫那里听说郁离所做的事，让她不禁有些好奇。
只是她没想到，不仅郁离来了，连宣小将军都来了。
看宣小将军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怕自己这县令夫人要对剿匪的义士做什么，特地过来作陪。
宣怀卿一点也不见外，朝沈夫人道：“听说沈夫人的厨子是从京城带过来的，能做得一手好菜，不介意我也来蹭顿饭吧？”
沈夫人掩嘴一笑，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
“不介意，小将军能赏脸是我的荣幸。”然后又转头对郁离说，“郁姑娘也请，不必拘束。”
郁离确实没有什么拘束，甚至听宣怀卿说沈家的厨子是京城来的时，突然对这顿饭充满期盼。
沈夫人一边招待郁离，一边暗暗观察她。
这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姑娘，不像京城里的那些千金贵女，一举一动，皆符合规矩礼仪；也不像那些市井中为生活奔波的平凡女子，实在难以形容她是什么样的。
但毫无疑问，这姑娘长得很漂亮，不笑时清清冷冷，看着很难亲近，但和她说话时，人意外的很乖，很容易就让人喜欢上。
今天的宴会是私人宴会，再加上宣怀卿和沈家有私交，于是也不分什么男女席，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席宴上，沈县令朝郁离敬酒，感谢她这次的帮助，一口饮下。
郁离也要端酒回敬时，宣怀卿赶紧道：“郁姑娘，你不能喝酒！”
先前过来时，屠叔可是特地提醒他，不要让她沾酒，以免遇到去年中秋的事，她喝醉后万一不知道跑哪里去就不好了。
郁离哦一声，乖乖地放下酒，以茶代酒。
沈县令夫妻看了看郁离，又看看宣怀卿，两人心中一突，他们记得宣怀卿还没有婚配……
宣怀卿看到他们的眼神，心脏微跳，然后道：“听说郁姑娘的夫婿是今年山平县的县试案首，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下个月他要去府城参加府试，郁姑娘届时也要一起去府城……沈嘉学，你要是也去府城，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沈县令夫妻闻言，真的惊讶了。
她居然已经成亲了？他们先前见宣怀卿跟过来，还以为他是……
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男子能配得上她。
夫妻俩没再多想，用心招待郁离。
这一顿算是宾主尽欢，郁离也非常满意，果然不愧是京城来的厨子，做的饭菜别有风味。
又吃到好吃的东西，虽然还没吃饱，不过郁离很是高兴。
翌日，郁离准备离开时，没想到沈家还派人送一些余庆县的土特产过来，让她带回去。
听说只是一些吃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郁离便没有拒绝。
她朝送东西过来的沈家下人说：“麻烦帮我谢过沈县令和沈夫人，这些我便收下了。”
屠老大这次也和郁离一起回去。
余庆县这边的剿匪很顺利，又有沈县令操心善后，用不到他，所以他也没什么事，和郁离一起回山平县。
回去的路上，郁离问屠老大，“屠叔，你一直待在山平县，是不是这边有什么事需要你盯着？”
要不然，他应该跟着宣怀卿才对。
这些日子，她也算是弄明白屠老大和宣怀卿之间的关系，屠老大私下是为将军府做事的。
屠老大沉声道：“山平县这边与夷人聚居地靠得太近，山的那头还比邻南诏、安南等地，时常有探子混进来探查大庆的信息，不得到防。”
去年宣怀卿便是为追查那些探子，差点就陷在山里。
郁离哦一声，对这些事没什么想法，反正只要不舞到她面前，不在她面前作乱，她就不会去多注意。
他们早上出发，因为并不赶路，所以这客船开得也不快。
回到山平县时已经是大半夜。
两人下了船，见郁离提着沈家送她的东西，还有她自己买的，屠老大问道：“离娘，要我送你吗？”
“不用。”郁离摆手，“屠叔你回去歇息罢，我就不送你了。”
屠老大：“……”
好吧，他有时候总会忘记她有连匪寇都能干个精光的战斗力，单看她的外表，这么漂亮纤瘦的姑娘，大半夜一个人走在外头，总会担心几分。
不过现在山平县已经没有赌坊，晚上在外头晃荡的闲汉都少了许多，倒也没有那么危险。
和屠老大道别后，郁离拎着东西回疏影巷。
回到疏影巷，郁离也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进去。
进门后，她将东西先放在前院的厅堂，然后去后院，准备回房找衣服洗漱。
在她开门进房时，屋子里响起一道警觉的声音，“什么人？”
“是我。”郁离开口道。
“离娘？！”傅闻宵惊喜地叫一声，迅速地从床上起来，去点亮油灯。
发现她真的回来了，他忍不住激动地上前，然后一把抱住她。
郁离：“……”
郁离克制住没有将他推开，只是脸颊偏了偏，仍是能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有桂花的花香。
最近家里洗漱用的肥珠子是桂花味的，大家身上都沾着桂花味。
只是这人身上的桂花味比较绵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上都薰着这种味儿了。
傅闻宵只是抱了下，便克制地放开手，笑盈盈地说：“离娘，你回来啦，我很高兴。”然后又拉着她检查，“没有受伤吧？”
郁离道：“没有。”
她耐心地站在那里，等他查看完后，方才道：“行啦，我要去洗漱，你可以放开我了。”
要不是看在他还脆弱的份上，不好使力，在他抱过来时就推开他。
傅闻宵垂眸看她，墨玉般的眸子在光灯下，闪烁着温和的笑意。
他有些赧然，“我只是很高兴你回来了。”
郁离心平气和，“嗯，我知道。”
‎
作者有话说：
有姑娘担心女主教外人练体术会有麻烦，要慎重考虑什么的。
前头就有铺垫，这体术一般人还真是坚持不下去，不是人人都能练，就算练了也没什么，这套只是基础的体术，最多只能让人强身健体，力气比较大一些，练不到像女主这样逆天的战斗力。
而且这体术还有中级、高级的，女主现在已经在练中级的，是最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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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医疗技术太差，其实练这基础的体术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人能强身健体，减少生病，延长寿命，其他的还真没有什么。
就算以后流传出去也不怕的，女主的本意也是如此，只是一套基础入门的体术，想练就练，练到什么程度，看个人的坚持。
女主都穿越了，自然也要改变一下世界的进程嘛，不然就枉费给她设计这么厉害的战斗力了。

第 115 章
◎敦亲睦邻◎
郁离准备去洗漱时，屋子里的周氏也披着衣服出来。
当看到郁离，她惊喜地道：“离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到。”郁离有些歉意，“娘，我吵醒你啦？”
周氏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最近一直惦记着你，听到声音起来看看。”发现自己这么说又不对，赶紧道，“我这是顺便起夜呢，不是被你吵醒的。”
郁离越发愧疚，“那下次我在书房那边歇息。”
书房里有床榻可以歇息。
“这哪能行！”周氏毫不犹豫地拒绝，“外院可没有水给你洗漱，哪能如此委屈自己？”
这风尘仆仆地回来，怕吵到他们，自己在外院囫囵地应付一晚，听着就觉得委屈，周氏可不想让她受这种委屈。
接着周氏去灶房查看。
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在灶房里特地烧着一锅水，就是怕她半夜回来没热水洗漱。灶台里还有火星子，她打开锅里看了看，水还热着，便给她盛水，让她用热水洗漱，可别用冷水。
郁离自然听她的，让她赶紧回去歇息，不用管她。
“行吧。”周氏说道，“你等会儿也早些歇息，明天不用起那么早，歇息一天也没事的。”到底心疼她半夜赶回来，想让她多歇息。
郁离应下。
等郁离洗漱完回房，发现傅闻宵还没睡。
见她的头发还湿着，他拿来一条巾帕给她擦头发，一边问道：“离娘，此行可顺利？”
郁离坐在绣墩上，说道：“挺顺利的。”
接着她将这次剿匪的事简单地和他说了说。
傅闻宵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头发，安静地听着，她说的过程太过简略，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内容，听着会让人觉得很无趣。
但若是仔细探究，便能知道被她简略掉的过程中那些不可思议的事。
当傅闻宵听到她说，因为抵达余庆县时，城门已经关了，索性直接去剿匪时，不禁觉得好笑。
确实是她会干的事，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郁离说完这次剿匪的事后，想到什么，伸手将放到旁边桌子上的包袱扯过来，从里头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我将三百两给山娘她们安置，现在只剩二百两。”
说着，她转头看他。
傅闻宵垂眸，和她的目光对上，然后笑道：“嗯，离娘做得对，这是你赚的钱，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郁离又看他几眼，然后转过头，“你会不会失望？”
原本以为有五百两的，哪知道她只带回二百两。
当然，郁离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她想怎么做都行，不用问谁的意见。不过现在大家住一个屋檐下，她暂时还没想离开傅家，目前算是“家人”，家里人的意见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这样大家相处起来也比较舒服。
“失望？”傅闻宵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心口微跳，“不会，你做得对。”
对他而言，钱乃身外之物，也是这世间最容易获得的东西，他反而并不觉得钱有多珍贵难得，就算她眼睛不眨地将三百两丢出去，他亦不会在意。更何况，这三百两用来安置那些受害者，此乃善举，是功德一件。
她的本性如此，他只会越发的喜欢。
在这个春日微凉的深夜，傅闻宵只觉得心口在发烫，他轻声说：“离娘，赚钱是用来花的，你想怎么花都行！如果没钱了，我努力赚钱便是。”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下，“何况，我答应过你，要赚钱给你花呢。”
赚钱给自己媳妇花没毛病，他很乐意。
郁离哦了一声。
她说道：“你先前卖画有二百两，我这里也有二百两，现在咱们有四百两，只要不乱花钱，这钱还是能支撑挺久的，也不那么急着赚钱，等你的府试过后再说吧。”
既然他决定走科举之路，她觉得还是要重视的。
他想上进，那肯定不能拖他的后腿，要支持他上进。以后要是他当了官，那她可以做的事很多，反正有他在背后兜着。
这么一想，郁离非常支持他去参加科举。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他没将四月份的府试放在眼里，但看她如此关心，心里有些高兴，决定还是稍稍重视一下，考个好名次让她高兴。
头发擦干后，郁离也困了。
上床时，她拉住他的手，将今天的异能输给他，含糊地问：“这几天，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好。”傅闻宵的手指微微一动，忍住回握她的冲动，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的醇厚低沉，“最近我都在家里待着，只出去了一趟，身体没什么事。”
“那就好……”
郁离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伴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声，傅闻宵心里变得踏实，也跟着闭上眼睛，慢慢地睡去。
-
一觉到天亮。
郁离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
听着室内另一道熟悉的呼吸声，总算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已经回到家。
她转过头，看到床的另一侧安静的人影时，心里有一种古怪之感。
这一幕让她有一种很习惯的感觉。
这几日在余庆县时，都是一个人睡的，早上醒来也是独自一人。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两人一直没有分开过，同床共枕，慢慢地习惯了他的存在。
反正这人那么弱，她动根手指头就能解决，习惯他在旁侧也没什么。
“离娘。”傅闻宵也醒来了，声音有些沙哑，“早安。”
郁离回了一声早安，没有再赖床，主要是她饿了。
两人洗漱后，便去灶房找吃的。
早饭放在灶头的锅里温着，郁离将它们端出来，和傅闻宵一起吃早饭。
两人吃早饭时，周氏带着两个孩子从外院过来。
为了不吵到他们休息，先前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院那边做针线活。
看到郁离时，傅燕回兄妹欢呼一声，朝郁离跑过来。
“小婶婶，你回来啦！”
“小婶婶，我好想你！”
郁离挨个摸摸脑袋，说道：“燕笙、燕回，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她扭头对周氏说，“娘，我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外院的厅堂里，你看到了吗？里头有很多余庆县那边的特产，等会儿我去收拾。”
周氏笑道：“看到了，不急的，你先吃早饭吧，别饿着了。”
周氏和两个孩子坐下来，问郁离此行顺不顺利，又关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的，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郁离道：“挺顺利的，住的也好，宣少爷特地安排了住处，还有人做饭呢。”
周氏想着宣小将军应该不是小气的人，肯定会安排好的，不会饿着她。
她仔细看郁离，见她肌肤白晳细腻，白里透粉，没什么变化，看着也没瘦，顿时放心了。
看到坐在郁离旁边的傅闻宵，她突然笑了下，“你这几天不在，宵哥儿倒是没怎么休息好。”
郁离转头看傅闻宵，见他面上有些赧然。
傅闻宵道：“也没有休息不好，只是不太习惯。”
至于不习惯什么，郁离好像有些明白，这人难不成还真要自己陪着才能好好歇息？怪不得今天他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吃过早饭，郁离将带回来的东西拎过来，将它们打开。
这里有她在余庆县买的，也有沈家送的土仪。
周氏看得兴致勃勃的，见到米饼时，她还道：“这米饼以前我也吃过，煎着吃、蒸软了吃，或者煮汤吃都行的，有很多种吃法。”
傅燕回兄妹正拿着硬梆梆的米饼敲着，闻言马上说：“阿奶，我们要吃米饼。”
周氏笑道：“好好好，中午给你们做。”
等他们将东西归置好后，周氏取了一些米饼等吃食出来，对郁离道：“离娘，等会儿你和宵哥儿送些食物去给巷子里的邻居吧。”
然后又和她说，要送哪些邻居。
郁离不在的这几天，陆续有巷子里的邻居过来串门，给他们送些自己做的吃食，也算是认识一番。
正好她从余庆县带回来的东西挺多的，可以拿去送给邻居，算是还他们的礼。
郁离乖乖地应一声。
她拿着周氏已经特地分好的食物放到篮子里，和傅闻宵一起出门。
两人先去隔壁的宋家，正是那位宋秀才家。
敲门后，很快便有人开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容貌清秀，个子并不高，给人一种娇小玲珑的娇俏感。
见到他们，她眨了下眼睛，说道：“你们是隔壁的傅郎君和傅娘子吧？”
听到这声音，郁离瞬间就想起第一次来看房时，叫着“宋大强”的那道泼辣的女声。
原来是这位宋娘子。
宋娘子是个性子爽利的，很热情地邀请他们进门喝茶。
“不用了。”郁离说道，“我刚从余庆县那边回来，从那里带了一些特产，送些给你们尝尝。”
傅闻宵将篮子里的一份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
宋娘子也不推辞，笑着说：“前几天我们去串门，傅大娘说你们都不在，原来是出门了。”
前阵子傅家刚搬过来，想着他们家要安置，大伙儿都识趣地没登门拜访。
过了些天，他们带了些吃食上门，也是想敦亲睦邻，大家以后住在同一个巷子里，希望能好好相处。
疏影巷里的住户不少，会住进来的都是读书人。
先前傅家搬过来时，就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搬来的是什么人。
直到汪举人登门，他们方才知道，原来这搬过来的傅家居然认识汪举人，而且那傅郎君还是这次县试的案首，以他的才华，将来考上秀才、举人是没问题的。
大伙儿自然想和傅家打好关系。
可惜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只有傅大娘接待他们，傅郎君和傅娘子都不在，后来见汪家的马车送傅郎君回来，便知道他是应汪举人的邀约出门了，至于傅娘子，则好些天没见着她。
虽然有那泼辣的第一印象，但宋娘子其实是个很讲理的，言辞间颇为客气。
送完东西后，两人和她告辞，继续去送下一户。
这一路送下来，两人约莫也将巷子里的人家认全。
这巷子里很多户的读书人大多有秀才功名，这家是宋秀才，那家是秦秀才，这家是陈秀才……或许县城里的秀才都住这边。
虽然傅闻宵目前不是秀才，但他们依然很热情，要请他们进家里喝茶。
郁离和傅闻宵客气地拒绝，说家里还有事。
郁离不知道这些人的热情是因为汪举人，不过大抵也能猜测几分，汪举人在县城的读书人中的威望极高，他几次来疏影巷，不仅一个宋秀才见到，其他人也见到的。
送到最后一户人家时，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看到郁离时，人有些警惕，眯着眼睛盯着她，那是一种仿佛在防着狐狸精一样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当她得知傅闻宵是县试的案首时，立即就热情起来，还将屋子里正在读书的儿子叫出来。
被叫出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色很苍白，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看着很不健康，且身材单薄瘦削，给人一种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觉。
他看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直到他看到门前的郁离和傅闻宵，吃了一惊
“傅闻宵！”他震惊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老妇人道：“儿啊，这位傅书郎是刚搬过来的，就是巷子口新搬来的那家，他就是这次县试的案首哩！你前些天不是说，他认识汪举人吗？正好可以让他给你引见汪举人，有汪举人指点你，你一定能考上举人。”
然后她转头对傅闻宵说：“傅郎君，我家俊哥儿读书可厉害了，他三十岁不到，就已经考上秀才，只是缺了点运道，只要汪举人愿意指点他……”
男人听到这话，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就算他有这心思，但当着傅闻宵的面他娘这么说，仍是让他羞耻不已，气冲冲地道：“别说了，我还要读书，没事别叫我！”
说着他匆匆忙忙地转身回了屋子。
老妇人哎哎地叫几声，见他不理，遗憾地朝傅闻宵道：“傅书郎，我家俊哥儿只是太害羞了，你别在意啊，他这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呢！他啊，一直都是这样，总想着自己吃点亏，也不要麻烦别人——哎，傅郎君肯定会愿意为我儿引见吧……”
这时，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响起：“何大娘，你这话就不对啦，亏你说得出口，还想让人家给何秀才引见汪举人，说何秀才还不想麻烦人……真是笑死人啦！你说得不害臊，我听得都害臊了！”
郁离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先前拜访的秦秀才的娘。
秦大娘朝他们笑了笑，便开始嘲讽起何大娘，说话很犀利，句句戳人心肺，将何大娘气得半死，也顾不得找傅闻宵帮忙她儿子引见汪举人，一心一意地和秦大娘吵起来。
巷子里有不少户人家的门打开，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吵架。
郁离看得有些愣，她觉得这疏影巷的邻里关系好像不怎么样，瞧现在这些大娘们吵得实在凶，其他人不仅不来劝架，居然还跑出来看乐子。
见她双眼圆瞪，好像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傅闻宵失笑，拉着她离开。
经过宋家时，郁离发现宋娘子居然也打开门，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人吵架。
见到他们，她笑道：“傅郎君，刚才何大娘的话，你可别听啊，什么为何秀才引见汪举人，亏得她有这脸皮提。”
“那何秀才不过三十多岁，急个什么劲啊？何大娘总说心疼他天天用功读书，考了几次都没考中举人，甚至前阵子读书读到咳血，何大娘当时哭天抢地的，让人还以为何秀才要死了，哪知道她转头就夸她儿子读书辛苦，一直嚷嚷着要找汪举人指点他怎么考举人，考上举人就不用那么辛苦……”
说到这里，她捂着嘴笑。
这巷子里的读书人，哪个不想得汪举人指点，但汪举人素来眼光极高，没有点才华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她听人说，以何秀才的学识，能考中秀才已是幸事，若想再进一步，只怕很难。
这也是常态，要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只能止步于秀才，举人——乃至举人之上的进士，皆遥不可及。
傅闻宵闻言，神色淡然地道：“傅某刚搬来，虽与汪举人相识，却也不好随便为他引见旁人。”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丝毫不在意会得罪人。
可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去引荐的。
宋娘子一愣，然后笑了笑没多想。
那些暗中关注傅闻宵的人却很是不满，原本以为这傅郎君看着斯斯文文的，说不定愿意为他们引见汪举人，哪知道居然是个愣头青。
傅闻宵也不在意自己这话会引来旁人的芥蒂，拉着郁离回家。
进门就见周氏迎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
她担忧地问道：“离娘，宵哥儿，外头好像挺吵的，是在吵什么？”
郁离便将刚才的事和她说了说。
周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那何大娘是想让宵哥儿为她儿子引见汪举人，我就说这几天，她怎么如此热心，天天都上门拜访呢。”
傅闻宵道：“娘，你若是不想理她，关门便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得罪巷子里的那些读书人。
周氏笑了笑，“我知道，只要她不太过分，上门就是客，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外头的吵架声只持续一会儿就散去。
傅家的人都没在意。
回来的第二天，郁离便去肉铺干活，同时也给肉铺里的人和妹妹郁金、郁小姑他们都带了一些余庆县的特产。
肉铺里的人对她去余庆县的事都很好奇，问她去那边做什么。
郁离道：“和屠叔去赚点外快。”
屠老大：“……”可不就是去赚外快嘛，剿匪拿赏银，怎么不算是她赚外快呢？
郁金见大姐回来了，十分惊喜。
“大姐，这一路还顺利吧？没发生什么吧？”她忙不迭地问，一边打量郁离。
郁离去余庆县的事，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她去疏影巷给傅家送从村子里带来的蔬果时，方才得知她并不在山平县。
虽不知道郁离去余庆县做什么，但郁金知道，她姐肯定是去干大事的。
就算知道她很能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想着大姐这是第一次出远门，怕她不习惯，也怕她出什么意外。
现下这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她总算松口气。
郁离一一回答她，表示都没事，将从余庆县带回来的土特产给她。
郁金笑道：“那我得好好尝尝。”
这时，郁离往铺子里看了看，发现孙芳娘和孙正都不在，有些疑惑，“怎么不见芳娘他们？”
郁金脸上的神色微敛，说道：“他们回村了，前些天，孙大田没了。”
郁离眨了下眼睛，然后哦一声，没将这事放在心里。
郁金也懒得提，觉得提这个晦气，继续问她姐余庆县是什么样的。
她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觉得有一天，她一定要将生意做到其他地方，一个山平县满足不了她。
甚至她还有一个想法，等她练到能一打十时，或许她就能去走商了。
走商比守着铺子要赚钱，每次看到码头的那些货船来来往往，她心里都会生出一种羡慕，同时也想着，有一天她也要组建自己的船队，成为大商人。
-
快到午时，郁离终于收工回家。
即将到疏影巷，突然一个人迎面跑过来，身后是一道泼辣的声音。
“宋大强，你给我站住，你又去哪里鬼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前面的人麻烦帮我拦住他！”
郁离伸手一拦。
迎面跑来的宋秀才只觉得手臂好像被人拍了一下，然后身体滴溜溜地转个圈，差点摔倒时，袖子被人拽住，他的身体又往后仰过去，像不倒翁似的，歪来倒去，就是没摔着。
这时，宋娘子已经跑过来，一把捉住他。
宋娘子紧紧地钳住人，朝好心人道谢，发现是郁离时，她高兴地说：“傅娘子，是你啊！”
郁离嗯一声，有些好奇地看向宋秀才。
只见宋秀才苦着脸，小声地讨饶道：“娘子，有人在呢，给我点面子吧。”
宋娘子气愤道：“给你个丫的面子，你敢出去鬼混，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我真没混，我是去参加严秀才办的聚会。”
“是不是还有花姐儿作陪啊？”
宋秀才赶紧说：“那是逢场作戏，算不得数的，我什么都没干！”
“我不信！”
“娘子，你要怎样才信我？”宋秀才苦着脸。
宋娘子冷笑一声，扯着他回家：“走，跟我回家，我亲自检查！要是你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你！”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16 章
◎谁教坏她了？◎
宋娘子风风火火地扯着宋秀才回家。
可能这种事时常发生，郁离注意到，巷子里有些人家特地打开门出来看，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宋娘子也没理他们，扯着丈夫回家。
等郁离走进巷子，正要进门时，斜对面的一户人家的大娘朝她招手。
“傅娘子，傅娘子。”
郁离站在那里，礼貌地问：“张大娘，你有事吗？”
张大娘人看着挺瘦的，不过精神很好，她先是看了看宋家那边，然后走过来，对她说：“傅娘子，你刚才不应该拦住宋秀才的，这夫妻间的事，外人可不好掺和。”
郁离眨了下眼，迟疑地说：“可她叫我拦住诶。”
哎哟，这一看就是个实诚的孩子！
张大娘有些无语，觉得这傅家娘子模样长得好看，给人一种很不好相处的样子，没想到只是样子货，这性子也太乖了点，人家说啥她就做啥，看着就很好欺负。
她语重心长地说：“傅娘子，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巷子里，谁不知道那宋娘子就是个泼辣刁钻的，好妒成性，但凡宋秀才有一晚不着家，她就要发火，扬言要打断宋秀才的腿，嘴里口口声声叫宋大强。人家宋秀才以前虽然叫过这个名字，跟着先生读书后就改名了，叫宋义……”
“你也是知道的，男人嘛，特别是像这些读书人有自己的圈子，像那什么诗会、文会的平时都不少，是读书人专门探讨学问的地方，就算去了那种地方，他们也只是去那里做做学问，附那什么风雅罢了，不一定会当真，咱们当女人的，就别计较那么多……”
郁离有些懵地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什么不能当真？
张大娘的话题一转，说起傅闻宵：“听说傅郎君下个月要去府城参加府试，府城那边比咱们县城更加讲究，那里的读书人也多，文会诗会更常见，以傅郎君的人品才貌，届时只怕邀请他去参加诗会文会的帖子很多，还有读书人间的交际也不会少……”
她看着郁离，心里感慨，傅家的这对小夫妻长得实在好看，男俊女俏，像是一对壁人，咋看让人咋舒服。
不过再恩爱的小夫妻，也不能拦着丈夫上进吧？
“男人嘛，在外头交际，总会遇到一些逢场作戏的场合，外头的女人哪里比得过家里的，男人也只是玩玩罢了！咱们当女人的，就算心里不舒服，哪能管着不让他去？这不是阻碍男人上进嘛？”张大娘以过来人的语气说，“以后邀请傅郎君的人肯定很多，你也不用太在意，相信以傅郎君的人品，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可千万别学宋娘子这样闹，这可不好，每次她呀都为这事闹得宋秀才不敢回家，每每躲出去，不知闹了多少笑话，大家暗地里都嘲笑她是个母老虎……”
“哎，你刚才要是不拦宋秀才，估计他就能跑掉了，不至于被宋娘子捉住。”
张大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见郁离一直不吭声，问道：“傅娘子，你明白吗？”
“不明白！”郁离非常耿直地说，“既然是夫妻，那就不能背叛！”
就算是逢场作戏，宋秀才去外头找女人就是不对，宋娘子也没做错。
张大娘噎住了，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这傅娘子是啥意思？她不会是另一个“宋娘子”吧？
没等她再开口，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
“离娘。”
郁离转头，看到打开门出来的傅闻宵，朝张大娘道：“张大娘，我回家了。”
张大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应下。
她瞅着那对小夫妻俩相携进门，傅闻宵转身将门关上。
这小夫妻间的感情看着挺好的，傅郎君估摸是听到门口的说话声，特地过来开门。也只有这种刚成亲不久、还没有孩子的小夫妻感情才会这么黏人。
张大娘好像有些明白，小夫妻感情正好呢，自然也听不得那些话。
她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宋娘子日后找到同伴了，这傅娘子也是那种无法容忍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的，这疏影巷日后要热闹喽。
**
回到家，郁离将背篓放下，便去洗手准备吃午饭。
她的神色平静，似乎张大娘的话对她没什么影响，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只有傅闻宵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下午，郁离窝在书房练字，傅闻宵坐在一旁看书。
门外响起敲门声，郁离去开门，发现门口处站着宋秀才夫妻。
“傅娘子，打扰了。”宋秀才彬彬有礼地作揖，“不知傅郎君在不在家？”
郁离开门让他们进来，“在的。”
傅闻宵从书房出来，客气地与宋秀才夫妻见礼，宋秀才笑着表示，有些学问想请教傅闻宵，接着两人一起去了书房。
傅闻宵虽然尚不是秀才，但连汪举人都夸他的学识，疏影巷的秀才们并不觉得他的学问会比他们低，甚至只会高。
听说他以前身体不好，无法参加科举，方才拖到现在。
是以宋秀才过来请教他的学问倒也没什么。
宋娘子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做的蒸糕，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郁离说：“傅娘子，这是我今天做的蒸糕，给你尝尝味道。”
郁离招呼她去厅堂稍坐，给她泡茶。
宋娘子喝了一口清茶，面上有些发红，小声地说：“先前多谢傅娘子了。”
“谢什么？”郁离不太明白。
宋娘子说：“就是你帮我拦住我夫君……”
她知道巷子里的人都觉得她是妒妇、泼妇，说她管男人管得像儿子一样，恨不得将男人拴在腰带上，连带着也骂宋秀才是个软蛋，连家里的媳妇都管不住云云……
宋家在巷子里就像是个笑话。
不过因为她听不得这些话，每次都会直接骂回去，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敢在明面上说。
宋娘子并不在意外人怎么说，只要那些人不在她面前说就行。
就是每次她教训宋秀才时，旁人都会在一旁看笑话，先前她和宋秀才回家时，听到对门的张家大娘叫住郁离，便知道肯定是劝她别掺和之类的。
郁离眨了下眼睛，说了句没关系。
宋娘子仔细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劝她要大度的意思，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几分，脸上也露出笑容。
她热情地将自己做的那碗蒸糕推过去，想让她尝尝。
郁离拿起一块蒸糕尝了尝，发现居然很好吃。
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宋娘子见状，笑道：“这做蒸糕的手艺还是我娘教我的，我也只有这个做得最好吃，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多做些给你送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郁离嘴里说道，心里琢磨着，不好意思白吃人家的，可以交换嘛。
“这没啥。”宋娘子笑道，“我平时没事，也会做些蒸糕去卖，补贴家用。”
郁离便问她在哪里卖，等她出摊时，她去买便是。
宋娘子说了自己出摊的地点，“我一般都是每天早上卯时中出摊，做得不多，一两个时辰就能卖完。”
郁离恍然，她知道那地方，决定明天就去光顾。
许是有美食做为桥梁，两人说话越发的自在。
宋娘子对巷子的每家每户都很熟悉，顺便向郁离介绍那些人家做什么。
虽然巷子里都是读书人，但读书是要钱的，而且花销还不少，是以那些读书人的家人都要做些营生来维持生计，有些做绣活，有些去给人干活，有些像她这样做点小买卖……
宋秀才一家是五年前搬到这边的。
他们家里的人口不多，除了夫妻二人外，还有一个老太太和宋秀才夫妻俩的女儿，老太太是宋娘子的母亲，一般都在家里带外孙女。
他们的女儿也不大，今年不过三岁。
郁离不太明白，为什么宋娘子的母亲和女儿、女婿一起住。
宋娘子坦然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宋大强……咳，宋义家是逃难到我们村的，当年他快要饿死时，我们家匀了口饭给他吃，然后他就给我家当上门女婿。”
郁离恍然，她知道上门女婿，不过很多男人以此为耻，很少愿意当上门女婿的，一般愿意的都是有缺陷的男人。
宋秀才的模样端正，每次都被宋娘子撵着跑，但能看出他其实没有计较这些。
反倒是宋娘子咄咄逼人时，他还会反过来安抚她的暴脾气。
说到这里，宋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看笑话了！其实我知道他没做啥，他没那个胆，只是——我不喜欢他出去应酬，也不知道那些读书人为何每次都喜欢举办什么文会诗会时，还要找花楼里的姑娘去作陪，他再小心，还是会沾上一些脂粉味儿，我可不喜欢……”
说到最后，宋娘子抱怨起来，觉得那些读书人一个两个的都是道貌岸然之辈，明明就是好色嘛，却硬是要说他们他们这是风流不拘，文人风骨啥的。
郁离默默地啃着蒸糕，没说话。
宋娘子看了看她，觉得傅娘子这性子实在文静，心里叹气。
要是哪天傅郎君也被人拉去参加那些文会，以他的样貌，只怕对他起心思的花娘不少，届时他能管得住自己还好，要是管不住，像某些读书人那样，索性直接将人养在外头，来个红袖添香什么的……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要是宋义敢这么做，看她不割掉他作案的东西，再与他和离。
休想让她忍这口窝囊气。
宋娘子离开前，对郁离说：“傅娘子，男人还是要管的，不能让他们太过轻松，不然哪天连家门怎么走都不知道，他们会蹬鼻子上脸。”
郁离反应慢了半拍，明白她的意思。
她有些纠结，其实她和傅闻宵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是这种事也不好和她说。
宋秀才夫妻离开后，郁离继续练字，只是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离娘，怎么了？”傅闻宵问道。
郁离看他一眼，说道：“听说你们读书人的文会和诗会要找花娘作陪……”
傅闻宵微微愣了下，很快就明白她为何提这个。
其实张大娘和她说的话，隔着门他也听到了，后来看她不在意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她不说，证明她不在意，
这会儿，见她突然开口，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他很开心。
“也不全都是。”傅闻宵含蓄地道，“汪举人举办的宴会就没有这些，我去参加过一次，里头都是读书人，大家都是为了探讨学问而来。”
郁离惊讶，“真不请花娘红袖添香吗？”
傅闻宵：“……”谁教坏她了？
“没有！”他否定的语气有些快，然后又说，“我也不喜欢那种事。”
郁离歪头看他，“你不喜欢？为什么？”
男人不都喜欢这种吗？虽然她见到的男人大多都是市井之徒，没那能耐参加这种文人诗会，但疏影巷里的读书人多，这些读书人的生活也是挺丰富的。
还有，其实也有不少男人不管有钱没钱，都想去找花娘的。
傅闻宵心头微紧，觉得不能让她误会：“可能是我比较怪，我确实不喜……”
不喜的理由有很多，他也不好一一和她明说，但谁说男人一定要喜欢那种事？男人也有洁身自好的，更有宁缺毋滥的。
以前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无心去想那些，现在却是找到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只盼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郁离看他好半晌，点头道：“那你确实挺怪的！”
傅闻宵：“……”
傅闻宵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这算不算自污？
没等他想着怎么纠正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听到她说：“傅闻宵，你以后要是去那种场合，要告诉我一声。”
傅闻宵一脸愕然，“告诉你做甚？”
“和离啊！”郁离理所当然地说，“你既然有心，那就和离，这样我就不用管你啦。”要不然，他去找花娘，她啥都不做的话，是不是很没面子？
至少现在，明面上两人还是夫妻呢。
傅闻宵：“……”
一时间，傅闻宵也不知道哪个问题让他比较在意。
没等他再开口，就见她好像觉得已经没事，开始专心练字。
不管做什么，她都是很认真的，既然要练字，那就好好地练，不容她分心。
傅闻宵盯着她，神色不明。
他知道，她说和离就是真的和离，绝对不是随口说说，一旦他真的做了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段婚姻。
但她说管他……难道像宋娘子管宋秀才这样管着？
想到什么，傅闻宵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郁离抬头看他。
傅闻宵含笑看她，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倒映她的身影，说道：“离娘放心吧，我对那些没兴趣，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郁离哦一声，又瞅了瞅他，没说什么。
他要是有什么想法，她觉得自己一拳头就能解决他，压根儿不在意他做不做。
当然，他不做最好啦，作为他现在明面上的妻子，她可不受这种窝囊气。
**
接下来的日子，疏影巷好像每天都要发生点鸡飞狗跳的事，不是宋娘子训夫，就是其他人家为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或者邻居之间闹矛盾等。
幸好，除了这些外，其他人倒也好相处，和郁离当初买房的衬衷还是符合的。
来傅家串门的人渐渐地少了。
大概是看出傅闻宵是个清高的，不会为他们引见汪举人，那些人都歇了心思，只有一些像宋秀才这般真心上门请教学问的过来。
对这些人，傅闻宵也没拒绝，但大多时候都会客气的送客。
送客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他身体不好，没办法和他们探讨学问太久。
这日，郁离回来，发现巷子里有不少人凑到一起说话。
看到她时，那些人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过来，仿佛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郁离没理会，正准备回家，有人叫住她。
“傅娘子。”叫住她的人说道，“我昨儿去城南的早市买肉，好像看到你进了一家肉铺，听人说，你在那家肉铺杀猪……可是有这种事？”
在那人询问时，其他人也盯着她，满脸好奇之色。
郁离坦然地点头，“是的。”
这种事没什么隐瞒的。
瞬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微妙。
郁离也说不出这种微妙是什么，不在她没在意，就要回家时，一道大嗓门响起。
“傅娘子，你这样可不行啊，哪有读书郎的妻子去杀猪的？”说话的人是何大娘，只见她满脸红光，盯着郁离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在郁离转头时，她继续说：“傅娘子，傅郎君以后可是要考秀才的，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个杀猪匠的妻子，会被人嘲笑的。”
她心里得意地想，她儿子虽然只比傅郎君长得差那么一点点，但娶的可是县城里的姑娘。
虽然儿媳妇家里是做生意的，但这可比杀猪匠要好多了。
郁离表情严肃，正要说什么，宋家的门唰啦一下打开。
宋娘子走出来，朝在场的人道：“你们啥意思？人家傅郎君都没说啥呢，一个个就跳出来，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们这是嫉妒傅郎君长得比你们家的那些读书人好看、学问比他们好吧？杀猪咋啦？我就不信你们不吃猪肉，没有杀猪匠，谁杀猪给你吃！”
她叉着腰，骂道：“没有端着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道理！”
宋娘子这话将在场的人都嘲了一遍。
一个大娘恼怒地道：“宋娘子，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不能相提并论。”
“哎哟，还相提并论！咋不说你家那儿子连给傅郎君提鞋都不配，估计这辈子一个秀才就顶天了，居然有脸来嘲笑人家能考举人进士的，也不害臊。你管这么宽，咋不管管你家儿子在外头养花娘的事？”
“你你你……”
“我啥啊？”宋娘子叭叭叭地一通输出，“我哪说不对？我前些天还见你儿子带花娘去买首饰呢！可怜大娘你带着孙子孙女在家里吃糠咽菜，你儿子却舍得花钱给花娘买首饰，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啊！”
那大娘差点气到吐血，实在不敌，扭身就回家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知道宋娘子泼辣的性子，那嘴啥都敢说，不敢和她对上，纷纷跑开。
将人都怼走后，宋娘子对郁离道：“别理他们，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郁离点头，其实她真没放在心上。
她感谢宋娘子的仗义执言，决定以后要多光顾宋娘子的蒸糕摊子，反正蒸糕确实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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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郁离虽然不在意，但很快关于她在肉铺杀猪的事就传遍疏影巷。
每次她回来时，那些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她，仿佛杀猪是多么下贱的行当，正经人不会去干。
傅闻宵自然也察觉到这事。
他没说什么，只是挑了一天，亲自去肉铺找郁离。
肉铺里的人对他的到来非常欢迎，还有那些买肉的街坊邻居，见面都要打声招呼，亲切地叫他案首。
傅闻宵一一回应，斯文有礼，声音和煦亲切，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他在肉铺等郁离回来，并没有避到肉铺里头，就站着卖肉的案板旁边。
因为有他在，导致今天肉铺的生意大好。
张耀平忙着给人切割肉、卖肉，因为人太多，手忙脚乱的，傅闻宵还帮了他一把。
等肉卖完时，这早市还没结束呢。
张耀平看着空了的案板，对那些来买肉的人说：“今天的肉都卖完啦，你们明天再来吧。”
有人笑问道：“明天傅郎君还在吗？”
“这我可说不准。”
将客人都送走后，张耀平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傅闻宵。
明明这里是个卖肉的肉铺，墙面斑驳，墙角旁还摆着好几个污糟糟的木桶，显得又脏又乱的，空气中的味道也不好。
然而他站在那里，春日阳光明媚，清风拂面，仿佛斑驳的墙面都变得明亮透净，空气都清新了，似乎这世间的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吃香啊！
张耀平暗忖，傅郎君不仅长得好看，读书也好，简直就是完美男人，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郁阿姐。
他问道：“傅郎君，你是来找郁阿姐的？”
傅闻宵唇角弯起，从容地道：“我来接她回家。”
“哎，你咋突然来接她？”张耀平不解地说，“郁阿姐说你身体不好，可不能累着，要不要进里头去坐坐？”
傅闻宵婉拒道：“不用，我在这里等离娘就行。”
张耀平瞅着他，今天的生意实在太好，都是多亏他。
哎呀，傅郎君以后就算不读书，光是去卖肉都能赚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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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17 章
◎暴力碎石◎
郁离送货回来时，看到傅闻宵居然站在肉铺的摊子前，有些惊讶。
她拎着竹筐走进肉铺，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傅闻宵跟在她身后，声音温煦柔和，“来找你。”
闻言，她看他一眼，问了一句找她有什么事。
在她的想法里，没事自然不会来找她，他来这里，那肯定是有事的。
傅闻宵没说话，见她要洗手，便去给她打水，甚至还将肥珠子递给她。
这让郁离有些诧异，觉得他今天挺不对劲的。
只是等她洗好手，傅闻宵也没说什么。
张复也回来了，见傅闻宵在这里，他并未多想。
在他看来，傅闻宵和郁离是夫妻，当夫婿的来找媳妇多正常的事啊，他自己不嫌弃肉铺这边腌臜，想来就来呗。
如此也能看出，傅郎君是将离娘放在心里头的，他也为郁离高兴。
给郁离结算完今天的工钱后，张复调侃道：“离娘，难得傅郎君来接你，你便和他回去吧，院子不用你打扫了。”
然后又感慨，小夫妻俩感情真好之类的。
刚成亲不到一年的小夫妻果然恩爱，越发衬得他孤家寡人一个。
郁离闻言，想说什么又默默地闭上嘴。
倒是傅闻宵赧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张复笑了笑，和郁离一起离开肉铺。
离开肉铺后，两人慢吞吞地走在大街上。
郁离特地放慢脚步，配合身边的人，省得走太快让他跟不上，然后累着他。
她记着这男人现在还很脆弱。
傅闻宵主动询问：“离娘，要去买些什么东西吗？”
他知道她每天拿到工钱后，都喜欢到街上买东西，其中买得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吃食，等午觉醒来后，她一个人就能将买的东西消化完。
“买点烧饼吧。”郁离说道，“听说桐柏大街那边的集市新开一家烧饼，做得挺好吃的，我们去尝尝。”
城南这边有一个人流量极多的集市，正是吴瘦子经常蹲守着等活干的地方，这里几乎包罗了衣食住行等方面，很是热闹。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在买去烧饼前，他们在集市附近遇到正要收摊的宋娘子。
她的蒸糕已经卖完了，准备回家。
看到两人相携而来，宋娘子忍不住笑道：“傅娘子，傅郎君，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吗？”说着她从脚边的背篓里取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蒸糕，“这是我特地留下来的，傅娘子给你尝尝。”
郁离很喜欢吃她做的蒸糕，当即开心地说：“谢谢。”
然后便要给她钱，只是宋娘子没要，说等下次她过来买蒸糕再付也行。
郁离将钱收起，反正她时常过来买蒸糕，可以下次一起给钱，就是宋娘子每次都给她很多蒸糕，明显自己给的钱少了。
正说着，便见宋秀才来了，帮宋娘子一起搬东西。到他们，他笑着说：“傅郎君、傅娘子，你们是来集市买东西啊。”
傅闻宵应一声。
宋秀才看了看他们，忍不住说道：“你们俩感情可真好。”
看到傅闻宵出现在这里，他隐约有些明白原因，想来他也听到巷子里的闲言碎语，有人嫌弃傅娘子是个杀猪的。是以他这次过来找傅娘子，也是告诉那些人，他这作夫君并不在意自家娘子干杀猪的营生。
傅闻宵笑了笑，也回了一句：“宋兄和嫂子的感情也好。”
宋娘子有些脸红，暗暗地掐了丈夫一把，让他少说两句，这大庭广众之下呢，口没遮拦的。
等傅闻宵两人离开，宋秀才一边搬东西一边说：“娘子，你掐我作甚？”
“让你乱说！”宋娘子嗔怪道。
宋秀才一脸冤枉，“我哪里乱说了？傅郎君和傅娘子的感情本来就好嘛，要是不好，傅郎君怎会来这里？我刚才过来时，遇到秦秀才，听他说咱们巷子里有人先前在张家肉铺看到傅郎君了，因为他在那儿，肉铺的生意还很好哩，肉卖得太快，让很多人今天都没买到肉……”
宋娘子愣住，吃惊地说：“他居然去肉铺那种地方？”
“肉铺是哪种地方？”宋秀才不以为意，“娘子你这话不对，傅郎君怎么不能去肉铺？”难不成他媳妇心里，肉铺是什么腌臜之地，傅郎君还不能去？
不可能啊，他媳妇不是这种人。
宋娘子老实地道：“我就是觉得傅郎君看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有钱人家的公子，肉铺这种地方，和他不太搭。”
事实上，看到傅闻宵的人，都觉得他应是世家公子，那身气度，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就算听说他们是从乡下搬过来的，很多人都不相信，还以为是骗人的。
宋秀才点头，“确实，不说肉铺，就是这市井之地都和他格格不入。”
虽然他也这么觉得，但傅闻宵确实去肉铺，甚至还陪他媳妇来这种热闹的集市闲逛买东西。这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市井讨生活的百姓，但他神色淡然，那副从容的模样，让人觉得这市井之地都变得整洁起来。
宋娘子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对夫妻站在一家卖烧饼的摊子前，正在买烧饼。
两人容貌气度都很出众，和那些市井里讨生活的百姓格格不入。
正是如此，反而让人生出一种他们很相配的感觉。
**
买完烧饼，又买一些吃食后，两人便回疏影巷。
他们回到巷子那边，便见巷子里有不少孩子正在那里玩，追逐打闹，一阵阵欢快的叫声响起。现在天气暖和了，住在巷子里的孩子在白天时会跑出来玩。
时不时有做好饭的家长探头叫唤自家的孩子回家吃饭。
郁离也看到傅燕回兄妹俩。
她有些吃惊，兄妹俩居然也出来玩了，等看到他们蹲在自家门前，和一个三岁的小姑娘一起玩时，不禁失笑。
原来是和宋娘子家的小姑娘玩。
因为宋秀才经常过来找傅闻宵请教学问，宋娘子过意不去，会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过来，这一来二去的，两家人也算是熟悉起来。
正好两家都有孩子，小孩子的年纪小，很容易就玩到一块。
现在傅燕回兄妹俩不像在村子那么胆怯，偶尔也敢出门去找宋家的小姑娘玩，不过他们都很乖，一般只在门口玩，不会跑远，周氏或者宋老太太会轮流看顾他们。
看到郁离和傅闻宵回来，门口的三个孩子欢快地叫起来。
“小婶婶！小叔叔！”
“婶婶，叔叔！”
宋娘子家的小姑娘跟着软软地叫，三岁的小姑娘长得像雪团子般，打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很是可爱。
郁离挨个摸了一遍脑袋，掏出先前买的点心要给他们，发现他们的手都挺脏的。
她朝三个孩子说：“去洗手吃点心。”
“好哒~~”
三个孩子都欢快地叫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进门。
巷子里有不少人看到夫妻俩相携回来的一幕，有些诧异，不过他们没多想，叫自家的孩子回家洗手吃饭。
等到吃饭时，宋娘子过来领走她家闺女，同时给他们送了些从新鲜春笋。
“这是村里人进城时送过来的，给你们也尝尝。”
周氏笑着收下，抓了把自己做的小零嘴装在碗里，让她们带回去吃，彼此有来有往。
**
一连几天，傅闻宵都去肉铺。
郁离终于明白，他不是有事找她，而是去接自己回家。
这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问道：“你最近都不读书吗？怎么跑这边来？我不用你接我回家，你顾着点自己就行。”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要是不了解她性格的人，只怕会被她这耿直的话气得心口疼。
幸好傅闻宵早就摸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没有恶意。
她有什么就说什么，是个很率性直白的人。
傅闻宵道：“我的身体没什么事，最近看书累了，想出来放松一下。”
郁离呆了呆，还真以为他读书读累了。
虽然她不参加科举，但也听说过科举的难度。难不成他心里也是有压力的？所以才想出来走走。
眼看着已经进入四月，府试就在四月底，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
“这样啊……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她犹豫地安慰他一句，“要是考不上也没什么。”
虽然她是希望他以后当官方便自己干点其他的事，但若是他当不了也没什么。
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
傅闻宵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笑道：“离娘不用担心，我能考得上的，只是偶尔想出来放松一下。”
郁离点头，问道：“你要不要和汪举人去赏花游山？”
她听说那些文人很喜欢游山玩水，汪举人也不例外。至于上个月的赏花会，因她要去余庆县，最后没能去成，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她还没去赏过花呢。
傅闻宵摇头，“不了，我怕自己半途走不动。”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在她面前示弱，而且她给他治疗身体，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这种时候就不必去逞强了。
而且示弱有示弱的好处。
郁离想想也是，倒也没再说这些。
万一他在半路体力衰竭昏过去怎么办？这人身体还脆弱着，可不能轻忽大意。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回到疏影巷。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觉得他们的感情非常好，连走路都要聊天，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进入巷子时，郁离看到巷子里有不少大娘和媳妇坐在屋檐下聊天，见到他们，都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有人问道：“傅郎君、傅娘子，你们这是打哪回来啊？”
郁离抬眸看过去，说道：“从肉铺那边回来。”
虽然她看着很冷淡，但真的很实诚，实诚得很好欺负，周围那些人听到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有人又说：“原来是这样，傅郎君这是特地去接傅娘子回家吗？”
傅闻宵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仍是那派从容温和的模样，笑道：“我家离娘赚钱养家辛苦了，我最近也是闲着，便去接她回家。”
听到这话，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傅郎君真的去肉铺了？
其实有人去那边买肉时，见到傅闻宵出现在张家的肉铺，回来和大家说，很多人都不太相信。
哪知道傅闻宵居然直接坦诚地表示，他确实去了肉铺。
而且他不是去一天两天，连续好些天都去那边，每天都要等傅娘子干完活，然后和她一起回家。
傅闻宵说完，礼貌性地朝她们微微颔首，拉着郁离一起回家。
郁离被他拉着手时，手指微微动了下，到底没有挣开他。
这是在外头，要是自己挣开，外面那些人怎么看他们，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其实只是表面夫妻，到底不好吧？
等回到家，关上门后，傅闻宵若无其事地放开她。
郁离看了看他，觉得他好像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郁离还没探究出傅闻宵哪里怪，倒是周氏一脸开心的样子。
她高兴地说：“离娘，最近宵哥儿每天都去肉铺那边接你，也算是让他锻炼一下身体，听说他已经能一口气走到肉铺那边不喘气了。”
郁离：“……”
这里离肉铺是有些远，普通人走路的话要两刻钟左右，傅闻宵只怕要更久。
能走到那里不喘，其实也挺厉害的。
周氏用一种欣喜的语气说：“离娘，你和宵哥儿要好好的呀，这样我就放心了。”
郁离瞅着她，慢吞吞地哦一声。
“还有，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宵哥儿不是那种人，他并不觉得你在肉铺杀猪有什么不好。”周氏宽慰道，“他们都不知道，村里的人想请你去杀猪祭灶还请不到呢。”
这也是周氏的大实话。
她并不觉得郁离干杀猪这行业有什么，这是一份正正经经的营生，又不是杀人放火、违背道义之事，有什么不能做的？
至于世人眼里杀猪是贱业？
周氏是穷苦人家出身，她见识过贫穷的可怕，也知道饥饿和死亡的滋味，更知道这世道，有人想要活下来有多难。
只要能活下来，莫说杀猪，更腌臜的事儿都有人抢着做。
而且，宵哥儿都不介意他媳妇去干这活，她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在周氏心里，傅闻宵是个极有主意的，要是他不乐意的事，谁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既然在郁离选择去干这活时，他没有说什么，代表他是默许的。
周氏知道傅闻宵不是迂腐之人，也知道当初郁离会去杀猪，是因为家里没有银钱。
她是为了养家才去做这活。
他们又如何会嫌弃她？只会心疼她太辛苦。
郁离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面上露出笑意，“娘，我没在意。”
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有什么可在意的？
“不在意就好。”周氏忍不住看她，确认她是真的不在意后，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她知道，迟早有一天，还会有人拿这事来攻击她，或者攻击宵哥儿。
宵哥儿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回京城还好，要是回京城，肯定会有人查郁离的来历，甚至知道她曾经在肉铺杀过猪。
届时只怕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比巷子里的那些人更难听都有可能。
只要想到这里，周氏心里就有些难受。
虽然她知道宵哥儿一定能处理好，不会让离娘受委屈，可想到有人这么说郁离，她就难以忍受。
郁离见婆婆突然忧心忡忡的，有些不解，觉得可能是婆婆听到外头那些人说不好的话，让她不开心。
这可不行。
原本她觉得那些人说几句也没什么，但若是影响到婆婆的心情，她还是得做点什么的。
**
最近这段时间，傅闻宵几乎每天都去肉铺接郁离。
约莫是看出他不仅不在意自己媳妇是个杀猪的，甚至还每天都跑去肉铺接她回家，仿佛要向世人证明，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
这让疏影巷里的那些原本都对他十分敬佩的读书人都难受得不行，私下骂他，说他冥顽不灵，居然故意往腌臜之地跑。
至于那些大娘媳妇们，则默默地闭上嘴巴。
人家傅书郎都不在意媳妇干这个，她们说再多也没用，甚至有些嘴臭的还会被宋娘子怼得想吐血。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羡慕郁离的。
特别是那些拼命干活赚钱供家里男人读书的女人，心里更是百般不是滋味。
她们为了供家里男人读书，从年纪轻轻熬成中年妇人，丈夫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却在外头找花娘，她们要是多说几句，便会被嫌弃年老色衰。
傅郎君连妻子干杀猪的活都不嫌弃，等傅娘子年华不在，应该也不会嫌弃罢？
而且听说傅郎君拒绝不少读书人举办的诗会、文会，宁愿去肉铺接傅娘子，虽然那些读书人在私底下骂他假清高，将杀猪女当宝，但她们心里却是羡慕的。
巷子好像又平静下来，那些人见到郁离时，也不再说什么风凉话。
但看她的眼神还是带着些鄙夷的。
特别是那些读书人，觉得傅闻宵简直没救了。
这日，傅闻宵去肉铺接郁离。
见到他，郁离说道：“咱们回家，我在附近的采石场定了一些石头，应该送过来了。”
傅闻宵不解，“你定石头做甚？”
郁离扭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让傅闻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些忐忑地跟着她回家。
抵达疏影巷时，便见吴瘦子等人推着几辆板车，车上有不少大块的石头。
他们将之堆放在巷子口，因为石头太多，渐渐地将巷子口堵住。
疏影巷的人对此很是不满，只是看到吴瘦子等人，又不敢说什么。
这些看着就像是不好惹的闲汉，一个个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虽然这附近常有衙役巡逻，闲汉流氓都不敢在这边生事，可驾不住招惹到他们时，他们会私下报复，这就不好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巷子里的人都特地出来看热闹。
正好这时，有几个秀才从外头回来，被堵在巷子口前，那心情非常不好，怒气冲冲地问：“这石头哪来的？谁堆放在这里？”
另一个秀才嚷嚷道：“你们这是扰民，找个官差过来，将他们赶走。”
对于这些秀才而言，他们已经习惯找官差来处理这种事，很少会亲自去动手。
这会儿，他们以为自己这么说，这些运石头过来的刁民会赶紧将它们搬走，腾出位置。
哪知道这些人只是看他们一眼，然后扭过头，根本不搭理他们。
几个秀才涨红了脸。
这时，他们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郁离和傅闻宵，有些幸灾乐祸。
一个秀才嚷嚷道：“傅郎君，你们家门口被石头堵住啦，这可咋办？”
傅家就位于巷子进去的第一家，正好被石堆堵住，很多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这些运石头过来的人肯定是故意的。
是以说起话来，这些人自然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
他们被堵在外头不假，但傅家也被堵住了。
傅闻宵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家门口的石堆转到吴瘦子等人身上，好像有些明白她从采石场那里买石头的原因。
果然，就听到她说：“这是我买的石头。”
所有人都看过来，就连站在巷子里，众人也隔着那堆石头朝这边看。
他们一脸纳闷，不知道她买这么多石头做甚。
“傅娘子，你买这么多石头做甚？”宋娘子站在自家门口，朝这边喊道，“莫不是想堆个假山？”
郁离回道：“我买来当花肥用的。”
众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会买石头当花肥用？不对，石头怎么当花肥用？她这是开玩笑不成？
在场只有傅闻宵、吴瘦子等人很清楚，她不是开玩笑。
傅闻宵总算知道她想干什么，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算了，她想买石头当花肥用就当花肥用，就算她说买宝石当花肥用，他也会努力赚钱给她买。
就在众人以为她开玩笑时，只见郁离上前，一脚朝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踹过去。
轰隆一声，那石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裂开，碎成一块块的。
郁离拿起一块石头，随意地捏了捏，再摊开手时，那石头变成一堆粉末。
她朝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说：“这就是花肥。”
巷子里所有人：“……”
郁离转头看向巷子口的几个秀才，“听说石头里含有某种矿物质，碾成粉后，也能当花肥用的吧？”
她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
被她询问的秀才脸色发青，额头汗出如浆，整个人就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巷子里头，那群人也暗暗吞咽口唾沫。
这这这……这傅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她居然将石头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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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18 章
◎准备去府城◎
现场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仿佛自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连春风都变得迟缓。
“这边咋了？这里怎会有这么多石头？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巡逻的衙役经过疏影巷，发现巷子口堵着的石堆，便过来询问。
那几个被郁离吓得冷汗直冒、双腿发软的秀才仿佛遇到救星一般，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到几名巡逻到这边的衙役，不禁大喜。
“官爷，这里……”
没等他们向巡逻的衙役求助，就见为首的捕头朝郁离问好：“离……傅娘子，傅郎君，好巧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葛衙役先是看了一眼堵在巷子口的那堆石头，然后又看向那几个冷汗涔涔的秀才公，最后目光转到吴瘦子等人身上，总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和郁离脱不开关系。
郁离坦然地道：“买点石头做花肥。”
葛衙役听后，毫不犹豫地说：“做花肥啊，挺好的，需要我们帮忙吗？”
听到这话，很多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特别是那些秀才，很想问他，难道听说石头做花肥时，他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要是葛捕头听到他们的疑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表示，离老大既然说能做花肥，那就一定能，不需要质疑她！
郁离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虽然她拒绝了，不过葛衙役并没有真的不干什么，朝身后的几个下属道：“你们过来，帮傅娘子搬石头进去。”
衙役们纷纷应下，然后过去吃力地搬石头。
这些石头都很大块，很少有小块的，就算是男人搬起来也很吃力。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为什么这个捕头如此好心？他这是在讨好郁离吗？
有些人敏锐地注意到，比起傅闻宵这个县试的案首，这些衙役似乎更看重郁离，没看到那捕头只是随便地和傅郎君打个招呼，注意力都在傅娘子身上，话里话外都想帮忙吗？
石头是真的石头，衙役们搬得很是吃力。
郁离见他们要帮忙，便没有再拒绝，她拎起一块大石头，随手一抛，就这么抛过墙丢进傅家的院子。
众人看到那块大石头轻飘飘地抛过傅家的墙头，落到里头时，传出重物落地时的沉闷声响，那声音就像砸在他们的心头，不禁打了个哆嗦。
巷子里头，有人暗暗地伸脚去踹了下石头，然后一阵疼痛袭来，让他们痛得脸都扭曲了。
刚才看她一脚就踹碎一块大石头，给人一种举重若轻之感。
就仿佛他们也行，也能做到。
结果事实教会他们做人，脚趾头好像都肿了。
不会是骨折了吧？
郁离随手抛了几块石头后，仿佛想到什么，她转头对那几个秀才道：“抱歉，我现在就将它们搬走，让你们过去。”
秀才们看到她手里拎着的那块大石头，暗暗吞咽口唾沫，看起来好像很虚弱。
他们忙不迭地摆手，“没事，您、您慢慢来！”
说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郁离看他们一眼，被她的目光扫过的秀才汗出如浆，吓得心脏都要爆裂。
此时他们哪里还记得他们曾经对她杀猪的鄙夷，脑海里啥都不想。
直到她移开目光，他们又悄悄地往后退了退，一个个看起来越发的虚弱。
等他们看到跟在郁离身边的傅闻宵时，秀才们的神色十分复杂。
他们原本十分敬佩傅闻宵的才学，但得知他居然娶了个杀猪女，而且还每天跑去肉铺那里接她时，觉得他自甘堕落。
读书人多清贵啊，既然他选择走这条路，就应该规劝妻子，让她换个正当点的营生，而不是去做杀猪这等贱业。
不过现在，他们啥想法都没了，看到傅闻宵时，只觉得他格外的可怕。
能娶这种力大无穷的女人，怎么不可怕？
而且他居然还能对她虚寒问暖，担心她累了什么的，他们不禁对他由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敬佩。
-
郁离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几下子就清出一条路。
她走进巷子，朝巷子里的人说：“打扰了，我很快就将它们搬回家。”
“没、没事。”众人僵硬地看她，结结巴巴地说，“傅娘子不急的，放、放在这里也没关系，我们不介意。”
没人敢介意，甚至看到她拎着石头走过来，吓得浑身发寒，差点就腿软地瘫坐在地上。
看到这样的郁离，他们哪里还觉得她是个实诚得好欺负的，甚至很怕她手里的石头一个不小心就朝他们砸过来。
郁离很满意他们的态度，对上他们害怕的眼神，越发的满意了。
她朝杵在傅家门前的几个人说：“你们让开一下，我好搬东西。”
那几人反应过来，头皮发麻，赶紧就往旁边退，因为退得太急，有人直接摔了，害得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摔。
瞬间这些人摔成一团。
看到这一幕，宋娘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笑出声来。
她也不在意那些人是什么反应，好奇地看着郁离搬石头，惊叹地道：“傅娘子，你这力气好大啊！”
“还好。”郁离平静地说道，“确实是有点力气，所以就去杀猪了。”
听到这话，巷子里所有人脸色微变。
就连那几个腿软得走不动的秀才也涨红脸，觉得她可能是在嘲讽他们，或者是在威胁他们。
今天这事，要说她不是故意的，谁相信啊？
可就算知道她是故意，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没看到那群衙役还在努力地帮她搬石头吗？
将堵在门口的石头都从墙头抛进去后，郁离打开家门，朝那些帮忙搬石头的衙役说：“你们搬进来吧。”
衙役们咬牙帮忙，额头的青筋鼓动，手臂也是青筋毕露，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
吴瘦子等人也过来帮忙。
虽然帮忙的人多，但大多数还是郁离搬的。
等巷子口的石头都搬进门后，她客气地感谢这些人，要请他们进门来喝茶。
葛衙役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还要巡逻呢。”说着，他又看一眼巷子里的那些居民，说道，“傅娘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郁离嗯一声。
很快葛衙役和吴瘦子等人都离开了，疏影巷又恢复往昔的清净。
傅闻宵和郁离一起进门。
进门时，他突然拉着她，在她不解地转头时，他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沾到的灰尘。
傅闻宵温声问：“离娘，累不累？”
“不累。”郁离语气轻快地说，“等会儿吃完饭，我先将一些石头碾碎铺到院子里……剩下的要不要堆个假山？”
傅闻宵好脾气地说：“听你的。”
傅家的门关上，夫妻俩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许久，巷子里的人也拖着发软的腿离开，一边在心里想着，他们平时有没有得罪傅娘子。
应该没有吧？
正好有人看到双腿打哆嗦的何大娘，说道：“何大娘，我记得你上次说傅娘子是杀猪的，还说她……”
“我没有！”何大娘几乎是尖叫着说，“你别乱说，我啥都没说！”
匆匆抛下这话，她哆嗦着往家里跑，然后呯的一声关上门。
看到这一幕，虽然挺好笑的，但巷子里的人实在笑不出来。
**
周氏见他们回来，叫他们去洗手准备吃午饭，然后问道：“离娘，你买这么多石头回来做甚？”
先前她带着两个孩子在灶房这边做饭，听到外头的动静，出来一看，就见墙头那边有石头抛过来，而且那石头挺大的，一看就知道普通人做不到这么轻松地丢石头。
预感应该是郁离做的，于是她也没出去，继续在后院做饭。
郁离道：“做花肥，剩下的可以堆个假山。”
周氏愣了下，然后道：“行，听你的。”
她丝毫不觉得她说这话哪里怪，谁说石头不能做花肥？敲碎不就可以了？刚好他们家院子里挺空的，除了花草就没别的，堆个假山也挺好的。
周氏没多想，只是她没想到，翌日她出门去买菜时，发现巷子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
先前得知她的“儿媳妇”是个杀猪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是一副瞧不起的模样，还劝她让离娘换个营生，别以后拖累了傅闻宵的名声。
现在嘛，见到她时，他们没有那种鄙夷的神色，反而朝她讨好地笑。
路上遇到秦秀才的娘，秦大娘神色复杂地说：“素娘，你家离娘可真厉害。”
“这是自然！”周氏理所当然地点头，“离娘确实很厉害，你不知道，去年我们那边周围的村子祭灶时，都想请她去杀猪，想要讨个吉利，只有她杀出来的猪才是最吉利的……你瞧年后宵哥儿不就成为县试的案首了？”
“真的？”秦大娘吃了一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周氏一脸肯定地说：“我们宵哥儿的学问自不必说，但要不是有离娘这福星助他，只怕他也没办法如此顺利地考上案首……”
她当然知道傅闻宵这案首全凭他的实力，不过可以再添点别的嘛。
周氏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遇到郁离，只怕傅闻宵真的活不过去年的冬天。
她虽然不知道郁离有什么法子，可她不瞎，哪里没注意到两人有时候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都当作不知道。
在周氏心里，确实将郁离当成傅闻宵的贵人和福星，是坚定地支持她的。
也不喜欢旁人说她不好。
是以只要逮着机会，她就和人说离娘有多好。
秦大娘听得一脸羡慕。
她儿子虽然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但若是想要继续往上走，成为举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也时常求神拜佛，希望儿子能早日考上举人，可别拖到四五十岁再考上，届时人都老了，家里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吃不喝地供着他读书吧？
他们家咋就没遇到像傅娘子这种能干又有福气的姑娘呢？
此时秦大娘已经不去想杀猪是什么腌臜事儿，只觉得郁离是个能干的。
能将杀猪和“吉利”联系在一起，周围的村子祭灶时都要请她去杀猪，便能看出那些百姓很推崇她。
她可是知道村里祭灶时的规矩，向来是女人止步的，他们宁愿请个姑娘去杀猪，便能说明一切。
回头秦大娘便将这些事和巷子里的人说了说。
不管众人有什么想法，倒是再也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去郁离面前说什么，连带着对周氏也是十分的敬重。
至于傅闻宵那里，更没哪个读书人再和他提他媳妇是个杀猪的，让他管管之类的。
倒是那些读书人见着他，大多都选择绕道而行。
惹不起，他们还不能躲吗？
他们都觉得那天的事就是郁离对他们的威胁警告，甚至很怕她哪天就朝他们扔石头……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这身板可抗不住。
日子很快就恢复平静，巷子里的邻里关系好像都平和许多，平日里少了很多争吵。
他们怕随便吵架的话，万一打扰到傅家咋办？万一郁离不高兴，随手朝他们家丢来一块石头咋办？
虽然她可能不会这么做，但那天她一脚就踹碎半人高的石头的一幕，仍是深深地烙印在他们心里。
就连那些读书人最近都不怎么敢出门，宁愿窝在家里读书，以免遇到她。
这日，巷子里有不少人坐在树荫下闲聊干活，突然一辆马车驶进巷子，在傅家门前停下。
不少人都好奇地张望。
这年头能坐得起马车的人家很少，一般都是那些大富大贵之家，看到有马车来傅家，他们很好奇是找谁的，不会是汪家的人又来找傅郎君吧？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跳下马车，然后扶着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富贵的老太太下车。
虽不知这老太太是什么人，但看她那通身的气度，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
车夫去敲门。
开门的是郁离，看到门口的人时，她有些惊讶，“姚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姚老夫人和气地笑道：“我一直等郁姑娘上门，没等到你过去，只好过来找你了。”
郁离忙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头的傅闻宵也听到声音，从书房走出来。
姚老夫人看到他时，脸色僵了僵，然后笑道：“傅郎君，打扰了。”
傅闻宵回以一笑，“老夫人上门是喜事，傅某自是欢迎的。”
周氏听到声音也从后院过来，看到姚老夫人时，她脸上也是止不住的惊讶。
姚老夫人看到她时也是愣了下。
她同样认出周氏，以前在元安长公主的宴会里，她见过这个叫周素娘的嬷嬷，她是元安长公主身边的得意人，元安长公主对她颇为信重，京中那些和元安长公主交好的人都见过周素娘。
很快，姚老夫人和周氏都不约而同地收敛脸上的神色，就像第一次见面般，客气地见礼问候。
众人在厅堂坐下喝茶，郁离问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听说您上个月生病了。”
姚老夫人和气地笑道：“早就好啦，劳你关心！”然后又问她是不是很忙，一直没等到她上门。
郁离挠了挠脸：“我最近确实比较忙。”
姚老夫人自然也不会怪罪，让丫鬟将带来的食盒提过来，给郁离带了一些家里厨子做的点心，看到她脸上期盼的神色，不禁失笑。
看来汪夫人说得对，这姑娘是个喜欢吃的。
这性子实在简单，脸上的喜怒哀乐并不遮掩，一看就知道是个性子很纯粹的好孩子。
姚老夫人想着，不由看了眼傅闻宵，实在没想到，这位心思深沉的傅世子居然会娶了这么一个性子单纯的姑娘为妻。
而且他看起来还很在意她，视线极少离开她。
男人喜不喜欢他的妻子，其实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
姚老夫人今日过来，除了是想见见郁离，同时也是和她道别的。
“我来山平县也有半年多啦，姐姐的身体看着好了许多，家中有小辈催得紧，打算这月底回府城。”
郁离闻言，哦了一声，说了句一路顺风。
姚老夫人失笑，这姑娘性子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她笑道：“我听说傅郎君是县试的案首，准备参加月底的府试，可有这事？”
傅闻宵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说：“确有其事。”
周氏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位姚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京城那边又有什么变化，那些人想打压宵哥儿，在府试时做什么手脚吧？
姚老夫人继续道：“若是傅郎君不嫌弃的话，可以坐我的船一起去府城。”
“这怎么好意思。”傅闻宵客气地说。
“没事。”姚老夫人笑道，“离娘应该也会一起去府城吧？我喜欢这孩子，还想和她多说说话呢。”
周氏闻言，总算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听到姚老夫人说喜欢郁离，她心里很高兴，暗忖离娘这么好，喜欢她是正常的，姚老夫人很有眼光。
傅闻宵没有作决定，转头看向郁离，像是询问她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姚老夫人眼皮一跳，觉得这傅世子变了好多。
要是几年前，有人和她说，镇国公府的那位傅世子有一天将个姑娘放在心头，事事以她为重，她绝对不相信。
然而此时，看他面上带着笑，语气温煦地说话，看身边姑娘的眼神柔软，哪里还有曾经那副深沉冷冽、令人生畏的模样？
郁离问道：“会不会打扰？”
“不会不会。”姚老夫人笑呵呵地说，“我还巴不得你们打扰呢，我一个老婆子也是挺寂寞的。”
听她这么说，郁离便放心了，“那就打扰了。”
姚老夫人很高兴，“那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去府城。”
约好了时间后，她又和他们说会儿话，终于告辞离开。
几人一起送她出门。
等姚老夫人登车离去，巷子里不少人都探头，询问姚老夫人的身份。
周氏笑道：“她是汪举人的姨母，是府城那边的人，因为我家离娘救过她，她这是特地过来感谢离娘的，邀请宵哥儿和离娘一起去府城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打扮富贵的老夫人，居然是汪举人的姨母？
傅娘子还救过她？
这傅娘子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突然想到，汪举人会对傅郎君另眼相待，不会也有这个原因吧？固然傅郎君的学问不错，可再不错汪举人也不至于对傅郎君如此上心吧？
但若是傅娘子救过他的姨母，那就另当别论。
众人不知道汪举人对傅闻宵的另眼相待还有“松鹤先生”的原因，都以为自己猜对了。
此时他们也挺不是滋味的。
越是了解，他们越发现傅娘子实在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做贱业的杀猪女，可人家杀猪也是不寻常，居然还是吉利事儿，还救过汪家的长辈，甚至得到汪家人的喜爱……
相比之下，她杀猪也不算什么了。
人和人相比，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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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那边得知傅闻宵他们要和姚老夫人一起去府城后，汪举人夫妻也特地来疏影巷一趟。
当看到汪举人夫妻对郁离亲切的模样，巷子里的人越发的不是滋味。
汪举人很舍不得他的傅贤弟，说道：“不如我陪傅贤弟一起去府城吧。”
汪夫人：“……”听听你说的是啥鬼话？
汪举人却觉得这主意很好，又添了一句，“正好我也不放心姨母一个人回去，我送姨母回府城吧。”
可惜，大家都听到他先前那一句，压根儿就不相信他。
说什么担心姚老夫人，姚老夫人身边可是有汪家的下人伺候，用不到他。
其实他就是舍不得他的傅贤弟，和他一起去府城罢了。
郁离也没想到汪举人夫妻来一趟，然后去府城的人又多了个汪举人。
汪举人高兴地说：“姨母说，出发时间就定在这个月的十五过后，提前几天去府城，届时傅贤弟也能多歇息几天再去考试。”
郁离点头，赞成道：“确实如此。”
其实会答应姚老夫人的邀请，也是因为姚家的船肯定比客船好，能让人好好歇息
傅闻宵现在虽然不是病秧子，但身体仍是脆弱的，还是得为他着想。
已经是四月中旬，离出发的时间没有多少天了，郁离便开始安排。
当她和肉铺的人说要陪傅闻宵去府城参加府试时，众人都支持她，让她不用操心肉铺。
郁离又去聚财巷那边和妹妹说这事，“等回来时，我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郁金笑着应一声，叮嘱道：“大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怕大姐在外头过得不舒心，她姐的性子那么单纯，外面的坏人那么多，万一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怎么办？
要是正面打，她绝对不担心，就怕有小人在背后耍阴招。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19 章
◎考虑一下◎
临近出发前，周氏开始给他们收拾行李。
这次的府试不同县试，县试那会儿，他们可以住自己的房子，房子这边除了不开火外，其他东西都很齐全，并不需要带多少行李。
而且这次他们要在府城待的时间比较长，得多收拾些行李带过去。
周氏是个很周全的人，很快就为他们收拾好要带去的东西。
她一边忙碌一边和郁离说：“到了府城后，你们先找间客栈住着，歇息好后再去租个离考棚比较近的房子住下，不用吝啬钱，自己租房子住比住在客栈要好，听说客栈人来人往的，十分吵闹，让人都没法好好休息……”
周氏和巷子里的人打听过，据说府城那边有特地出租给参加府试的士子的房子，都是短租，这些房子大多离考棚比较近，但是租金非常贵。
当然，一般家中富裕的士子都是直接在府城那里买房子，他们可以住自己的房子，不用去住客栈。
或者是提前让下人去府城租好宅子，他们到府城时就能落脚，不用操心住的地方。
周氏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必省着，她可不想两个孩子受委屈。
特别是宵哥儿，她知道宵哥儿是有点讲究的毛病，就算现在不同以往，也舍不得让他委屈自己。
郁离认真地听着，点头道：“娘放心，我知道的。”
等周氏取出五十两银子要给她带去府城时，郁离没收。
因郁离时不时会给周氏塞银子作家用，再加上她自己做绣活赚的钱，周氏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多，现在她手头是不差钱的。
她很舍得给孩子们花钱，钱赚来就是花的。
“娘，不用你给我们钱，我们有钱。”郁离说道，让她自己收着。
周氏看她，“真的？”
郁离不好说自己上个月剿匪刚得的二百两，便说傅闻宵赚的钱，“他上个月给人作画，赚了二百两呢。”
周氏吃惊地瞪大眼睛。
宵哥儿居然给人作画？谁有这能耐，得到他的画作？
她知道宵哥儿的书画极好，以前不是没人向他求过墨宝画作，但他从来不耐烦应付这些，也不需要他拿这些东西来赚钱什么的……
不过很快周氏就明白了。
她看着面前的郁离，突然就笑了。
“娘，怎么啦？”郁离不解地看她。
周氏笑得很开心，“没什么，就是觉得宵哥儿能娶到离娘你可真好。”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急昏头的行为，居然真的给宵哥儿找到个心仪的姑娘。而且这姑娘确实很好，宵哥儿喜欢，她也喜欢，相信宵哥儿的娘亲也会喜欢的。
郁离神色一顿，突然有些心虚。
等她回房时，脸上不禁带了些许异样。
傅闻宵正在收拾要带去府城的书，发现她脸上的神色不对，问道：“离娘，怎么了？”
郁离看着他，有些纠结。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欺骗婆婆，这让她很有罪恶感。
要不……
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盯着自己，让傅闻宵本能地紧张起来，总觉得接下来的事，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傅闻宵不觉地坐正，袖间的手暗暗握紧成拳头。
好半晌，郁离移开了目光，含糊地说：“没什么。”
傅闻宵看了看她，并没有追问。
虽然嘴里说没什么，然而晚上睡觉时，郁离还是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另一边的傅闻宵也没睡。
他稍稍侧身看她，问道：“离娘，怎么了？睡不着吗？”
以往这时候她早已经困盹地入睡，只要没人故意吵她，她很少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郁离扭头看他，感觉到室内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其实都快过一年，她已经习惯他的呼吸声，晚上睡觉时终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再给她几年时间的话，她应该会彻底地习惯他的呼吸吧？
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和他做对真正的夫妻？
只要他们做了真正的夫妻，她就不用离开傅家，她真的挺舍不得婆婆的……
可是，这对他好像不太公平吧？
她还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呢，万一他不愿意……她总不能逼他吧？
郁离忍不住翻身面对他，稍稍朝他凑近一些。
察觉到她的靠近，傅闻宵本能地屏住呼吸，近乎屏息地等着她靠近。
这时，他的手被她拉住，听到她说：“忘记给你治疗了。”
不知为何，傅闻宵心里有些失落，直觉她先前应该想说什么。
可惜最后他仍是没等到。
给他输完异能后，郁离感觉到熟悉的困乏感。
她打了个哈欠，不再说什么，将被子拢了拢，然后翻身便睡了。
入睡之前，她仍在想着和傅闻宵成为真正夫妻的可能性，决定改天找个时间问问他的意见。
**
转眼就到出发的时间。
一大早，周氏便起床给他们做早饭，一边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出门在外要注意什么。
郁离很认真地听着，傅闻宵面上含笑，拿了个水煮蛋剥好壳递给她。
吃过早饭后，两人拿着行李出门。
周氏送他们出门，十分不舍。
“娘，我们很快就回来的。”郁离朝她说，心里也很不舍，犹豫道，“要不娘你和我们一起去府城算了。”
周氏：“……”
周氏哭笑不得，她虽然舍不得两个孩子，但也没想过要和他们一起去府城。
她笑道：“我去了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反而要让你们分心照顾，还是算了吧。”
如果她跟着去的话，傅燕回兄妹俩自然也要跟着，两个孩子还小，到时候她自己要照顾燕回他们，哪里还有心思照顾他们？
郁离很失望，其实她真的想带婆婆一起去的。
有婆婆在，就像有主心骨一样，干什么她都觉得安心。
郁离依依不舍地和婆婆道别，走出巷子时，仍是忍不住扭头一直看着，都舍不得转头。
傅闻宵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次她去余庆县时可不是这样的，他送她出门时，她直接折回来将他往门里一推，再将门一关，丝毫不拖泥带水，哪里像现在这般依依不舍的。
直到见不到人，郁离终于转过头，面上带了些许失落之色。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要离开娘亲远行。
傅闻宵心里吃味，说道：“离娘，上次你去余庆县时，可没有这么舍不得？”
“那不一样。”郁离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候只去几天，很快就回来，这次去府城的时间会很久。”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没离开家里这么久。
傅闻宵哑然，就算再久也不过半个月，他们又不是不回来。
不过看她脸上的不舍，他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她很喜欢周氏，甚至对周氏有一种雏鸟情节，就算她是为了周氏留在傅家，他其实也是开心的。
如果她哪天决定离开，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留下她的筹码。
不管是出众的容貌，还是显赫的家世，或者是赚钱的能力，这些似乎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也不是能让她心动的东西。
傅闻宵在心里叹气，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没自信。
两人来到码头那边时，天色微微亮起。
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他们刚到，便见汪举人快步迎过来，高兴地说：“傅贤弟、弟妹，你们来啦，就等你们一起上船了。”
傅闻宵有些歉然，“抱歉我们来迟了。”
“这倒没有，是我们来早啦。”汪举人笑道，“姨母也是刚到，刚上了船。”
说话间，便引着他们登上一艘客船。
这艘客船明显比一般的客船要大，空间宽敞，船上除了他们外，没有其他的客人。
这是姚家特地租的客船，为了来接他们的老祖宗回府城。
姚老夫人年纪大了，姚家自然是事事以她为重。
三人登上船后，就被带到姚老夫人那里。
姚老夫人看到相携而来的两人，觉得不管看几次，都有些不太习惯。
她心里嘀咕，像镇国公世子那样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成亲，而且娶的不是京城里那些端庄娴静的贵女，而是像离娘这般特别的女孩子，和端庄娴静都沾不上边……
等看到傅闻宵与郁离相携而坐，他浅笑盈盈，一双眸子时刻注意着身边妻子的模样，姚老夫人又释然了。
算了算了，这人都是会改变的。
曾经被视为皇室鹰犬般的傅世子变成一个深情公子也没啥。
姚老夫人确实很喜欢郁离，看到她就高兴，让人将特地做好的点心端上来，招呼她过来吃。
每次看到郁离吃点心的样子，她就高兴。
汪举人笑道：“姨母，既然你如此喜欢弟妹，不如认她作干孙女算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姨母这么喜欢一个人。
汪举人想着，不禁看了眼正在吃点心的郁离，暗忖傅贤弟的妻子，那肯定是极好的，姨母喜欢她真是有眼光。
姚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一滞，便见傅闻宵看过来。
她很快就恢复自然，说道：“你别胡说，干孙女可不能乱认的。”
“哪有乱认？”汪举人不以为意，“您喜欢她就认下呗。”
在汪举人心里，他姨母是帝师姚正谦之妻，这样的身份，想要认个干孙女谁会拒绝？
这时，郁离也停下吃点心，好奇地看姚老夫人。
干孙女？
那是什么？认来做甚？
姚老夫人有些尴尬，忙道：“离娘，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哪有刚认识就认干孙女的，认亲这种事要郑重一些……”
她越说越觉得尴尬，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姑娘可是元安长公主的儿媳妇，她有那么大的脸去认人家作干孙女吗？
郁离没多想，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吃点心。
姚家做的点心很好吃，她沉浸在吃点心中，其实也没怎么注意到他们说话。
这时，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解解腻。
她转头朝他看了一眼，没有拒绝，端起茶便喝。
船已经开了，几人陪姚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汪举人便拉着傅闻宵去探讨书法，郁离则继续陪姚老夫人说话。
主要是桌上的点心她还没吃完呢。
姚老夫人看她是真的很喜欢，嘴巴动个不停，像只小动物似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这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乖巧漂亮的孩子，看着她吃东西时，都有种自己也能干上几碗饭的冲动。
其实如果她不是元安长公主的儿媳妇，她挺想认个干孙女的。
姚老夫人笑道：“我府里也有几个会做很多点心和菜系的厨子，等到府城后，我让他们做给你吃。”
郁离高兴地说：“谢谢老夫人。”
接着两人随意地聊起来，都是姚老夫人问，郁离回答。
姚老夫人原本只是试探性地问一问，想了解一下傅闻宵的情况，她并没让人去查傅闻宵，亦不知道他怎么沦落到南地的小县城里，还化名为傅闻宵。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诚实，自己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等姚老夫人听说，傅闻宵去年昏迷大半个月，郁离是给他冲喜方才嫁过去的，有些目瞪口呆。
傅世子这过得挺惨的啊。
不过这种想法，在看到面前的郁离时，姚老夫人又压下了。
傅世子惨什么惨，能娶到离娘这样的妻子，可真是他的福气。
船从早上出发，因为大船的速度快，到傍晚时便抵达府城。
眼看府城就要到了，姚老夫人问郁离：“离娘，你们打算在何处落脚？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府上住。”
没等郁离开口，汪举人便道：“姨母说得对，傅贤弟和弟妹去姨母那儿住罢，那边清净，能让傅贤弟好好歇息。”
他知道傅闻宵的身体不好，可不能累着他的傅贤弟。
客栈那种地方乱七八糟的，住着肯定不舒坦。
郁离不想麻烦他们，说道：“不用，我们先去住客栈，明天再去租房子。”
“租房子？是租考棚附近的房子吗？”汪举人以过来人的身份问。
他当年也是这么一路考过来的，很熟悉这流程。
“是的。”
“哎呀，哪里需要如此麻烦，姨母家离考棚那边挺近的，坐马车过去不过两刻钟，不如你们就住姨母府里罢。”
汪举人大力地邀请，恨不得将两人一起带过去。
郁离有些犹豫，虽然觉得汪举人说得对，可是打扰别人总归不好。
这时，傅闻宵握住她的手，说道：“不用了，我们去住客栈便好，到时若真有需要，会上门打扰。”
郁离看了他一眼，没抽回手，由他握着。
闻言，姚老夫人和汪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船抵达府城，他们下船时，便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带着下人迎面走来。
他们来到郁离和傅闻宵面前，朝两人行礼，管事恭敬地问：“可是山平县的傅郎君和傅娘子？”
姚老夫人和汪举人惊讶地看过来，两人有些疑惑。
这管事的穿着打扮很体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他背后的主家肯定是非富即贵，身份不俗。
他们怎么好像是特地在这里等傅闻宵他们？
姚老夫人都有些迷糊，傅世子现在的身份不是个行脚商之子吗？
还是傅家那边其实一直在暗中照顾他？
那边，管事确认傅闻宵两人的身份后，笑道：“属下是宣府的管事，是宣少爷特地派我等过来接二位。”
然后又告诉他们，歇息的地方已经安排好，让他们过去。
郁离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了。
怪不得上次离开余庆县时，宣怀卿还问她什么时候去府城，前些天屠老大也向她确认出发的时间。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傅闻宵只是惊讶一瞬，同样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看向郁离，问道：“离娘，你要不要去？”
郁离点头，“那就去吧。”既然宣怀卿已经让人安排好住处，而且都派人过来接，不去好像挺不好的。
决定跟着宣家的管事走后，两人便去向姚老夫人和汪举人道别。
姚老夫人和汪举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汪举人便罢了，姚老夫人心里惊骇不已。
上次认出傅闻宵时，她便猜测傅闻宵出现在南地的原因，还想着是不是为镇南军而来。哪知道这会儿，她便得知镇南军的宣小将军居然和傅闻宵交情不错，知道他们来府城，还特地让人过来接他们，给他们安排住处。
姚老夫人忍不住问：“离娘，你怎么认识宣小将军的？”
“老夫人也认识宣少爷？”郁离惊讶，尔后想到姚老夫人的身份，认识宣少爷好像也挺正常的。
于是她便将自己以前救过宣怀卿的事情和她说了说。
姚老夫人这会儿真的是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宣怀卿可能并不认识傅闻宵，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让人安排这一出，不过是报答郁离的救命之恩。
“老夫人，我们先走啦。”郁离朝姚老夫人道别。
傅闻宵也朝他们颔首作别。
姚老夫人回过神，忙道：“等你们安顿好，定去我那儿玩，这次可不能拒绝了呀。”她特地朝郁离说。
郁离自是应下。
在汪举人的依依不舍中，郁离和傅闻宵一起登上宣家派来的马车离开。
姚老夫人望了一眼，也和汪举人一起登上姚家的马车。
路上，汪举人惊讶地说：“姨母，没想到弟妹居然还救过宣小将军，弟妹好像挺厉害的呀。”
他自然知道宣怀卿。
毕竟这位是宣老将军唯一的孙子，若无意外，将来镇南军也会交到他手里。
镇南军驻守在南地，营地在山平县附近，不过宣家在府城这边也是有宅子的，平时宣怀卿没事会回府城这边。
因宣怀卿时常往军营那边跑，是以府城的人很少能见到他。
姚老夫人叹了一声，“确实。”
她没想到郁离居然还救过宣怀卿，发现自己对她仍是低估了。
先不说她那奇大无比的力气，或许救人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她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反倒是被她救的人，确实对她极为感激。
她也被郁离救过，自然能理解宣怀卿想报恩的心情。
这个姑娘身上确实有一种别样的魅力，若不然也不会让傅世子那般高傲的人倾心，心甘情愿地当“傅闻宵”守着她。
**
马车驶进一处清幽的宅子里。
等车停下后，郁离两人下了车，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这里的环境确实很不错。
管事上前，笑盈盈地说：“傅郎君、傅娘子，晚膳已经安排好，你们是要先用膳还是先去洗漱更衣？”
“先用膳吧。”郁离说道，她肚子饿了。
管事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厅堂，很快便有丫鬟端来不少饭菜。
看这饭菜的量，就知道是有人特地叮嘱过的。
郁离忍不住问：“宣少爷在吗？”
管事躬身说：“我们少爷最近出城了，若是您想见他，还得等一阵子才行。”
宣怀卿的行踪素来隐秘，管事也不好说得太明确。
郁离哦一声，又问道：“这里还有别人住吗？”
“没有，只有二位，这是宣少爷特地让我们安排的，平时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等管事下去后，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吃饭。
郁离边吃边说话，“没想到宣少爷都安排好了，咱们是不是要付他钱啊？”
她没想到宣怀卿居然还有这安排，并考虑到傅闻宵是要参加府试的士子，安排的房子非常清净。
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知道她不想麻烦别人，也不占旁人的便宜。
他笑道：“他可能不会收。”
“也对。”郁离觉得宣怀卿不是这种小气的人，还会收她的钱，她想了想，“这样的话，下次他再找我去剿匪，我分他一半赏银。”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回报宣怀卿好意的办法。
虽说她救过宣怀卿，但她真不觉得那救命之恩能抵什么，就算她当时不过去，屠老大也会进山去找，最多宣怀卿就是要多受些苦罢了。
吃过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去洗漱。
这宅子里有安排伺候的人，他们不用做什么，只要吩咐一声，便会有下人办得妥妥当当的。
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县试那会儿，他们刚住到县城的房子时手忙脚乱的事。
郁离觉得很轻快，都不用她操心什么，还是挺满意的。
她坐在那里，让傅闻宵帮她擦头发，一边说道：“虽然这房子里伺候的人挺好的，但我还是有些想娘。”
傅闻宵眼里露出笑意，明白她的意思。
她并不怎么习惯被那些人伺候，先前有丫鬟要给她擦头发，她看着好像不太乐意，最后披着湿发从浴房那边回来。
他轻柔地擦拭她的头发，觉得她就像一只认家的小动物，只认定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很排斥有外人出现在她的地盘。
他目前算是她认定的“家人”，她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给她做事是理所当然的。
‎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姑娘提出“离娘抛石头进院子的时候，不知道周氏和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在院子里”，担心砸到他们之类的。
其实郁离只要愿意，是可以感知到附近有没有人的呼吸声，因此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在，所以她是知道院子里没人的。
这点就不详细解释啦，你们知道她很厉害就行。

第 120 章
◎府城作客◎
来到府城的第一晚，两人也是同床共枕。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夫妻，宣府的人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安排两间房。
郁离没说什么，给傅闻宵输完异能后，便安然地上床睡觉。
这让原本以为她会趁机分房睡的傅闻宵有些迷惑，尔后想到最近她的反常，心脏有些不规律地跳了下。
这一晚，他反而没怎么休息好。
翌日醒来时，郁离看他疲惫的模样，疑惑地问：“你没睡好？”
他轻轻地嗯一声，说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闻言，她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果然身体不好的人，出趟远门的反应都这么大，所以人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吃过早饭，管事给他们准备了马车，要送傅闻宵去府衙那边报名。
今天就是府试报名的最后两天，傅闻宵得早些去报名。
郁离也跟去了，主要是她想出去逛逛，难得来府城，那肯定得多出来走走看看的。
马车一路驶出宅子，朝着县衙而去。
郁离掀开车帘，好奇地往外看，发现府城和县城果然很不一样，这里的道路宽敞又整洁，周围的房子看着都高大不少，路上行人的穿着似乎都体面许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住在附近的都是生活水平比较高的人的原因。
等马车抵达县衙附近，他们下车时，发现汪举人已经等在那里。
除了汪举人外，还有给傅闻宵作保的廪生。
和县试不同，参加府试的士子需要有两位廪生作保方可入试，这次也依然是汪举人帮忙安排。
各地的府试的规矩各有不同，不过都是大差不差的。
像是庆安府这边，士子报名府试时，必须要有廪生一起陪同，证明身份，等府试开考时，廪生更是要到场。
傅闻宵客气地与他们见礼，然后一起进入府衙。
郁离没有跟进去，她坐在马车里等着。
可能是临近报名的截止时期，今日来府衙的士子很少，不过一会儿，他们就报好名出来。
傅闻宵感谢那两位廪生，两人也客气地回礼。
送走两位廪生后，汪举人跟着来到他们的马车这边，见到车上的郁离，便笑道：“弟妹，你们今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为兄带你们去府城逛一逛？”
他以前在府城的雁山书院读书，在这边也住过几年，对府城还算熟悉。
郁离对此可有可无，转头看向傅闻宵，由他安排。
傅闻宵提醒道：“汪兄，你今天不是还有事吗？我们就不占你的时间了，你去忙罢。”
今日因为他要来府衙报名，是以汪举人特地抽空过来。
汪举人确实还真有事，他在府城里还有不少同窗好友，得知他来府城，都给他下帖子，请他去过去相聚。
汪家在府城也还有一些亲戚要走动。
他有些遗憾，比起那些同窗亲戚，其实他更想和傅贤弟一起探讨书法。
“好吧。”汪举人一脸不舍地说，“等我忙完后，我再来找你们。我对府城挺熟悉的，知道有很多风景不错的地方，下回再与你们一同去。”
傅闻宵笑道：“多谢汪兄。”
汪举人离开后，傅闻宵转头看郁离，问道：“离娘，你想去哪里逛？”
郁离看了看他的脸色，“要不你先回家歇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傅闻宵自然是拒绝了，墨玉般的眸子望着她，语气温煦，“我也是第一次来府城，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那行吧。”
郁离没再拒绝，大不了等他撑不住，给他输点异能就是。
郁离探头问车夫：“府城这边哪里比较热闹？先去热闹的地方逛逛。”然后又补充一句，“那些热闹的地方有没有好吃的？”
车夫应了一声，便调转车头。
出门前他得到管事的吩咐，只管听两位贵客的话便是。
马车一路哒哒哒地前行，约莫两刻钟，便能听到周围热闹的声音，还有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息。
郁离双眼一亮，掀开车帘往外看，果然看到一条热闹的街道，街道两边商铺林立，还有一些专门卖各种吃食的店铺。
大街旁的巷子里，更是烟火蒸腾，到处都是食铺摊子，烟火气很浓重。
郁离让车夫在街道口停车，两人在这里下车。
比起坐着马车去逛街，她更喜欢用自己的双腿去逛，走走看看，这种身临其境之感才是最让人喜欢的。
郁离很喜欢这个世界安稳、宁和的氛围，人们都努力踏实地生活。
街上的人很多，比县城热闹多了。
这时，傅闻宵去拉她的手，见她看过来，他镇定地说：“人太多，会被挤散。”
郁离看了看，确实如此，被挤散也没什么，他身体弱，万一被冲撞到可不好。
于是便默许他牵着。
两人一路逛过去，郁离兴致勃勃的，她的胃口非常好，几乎是从街头吃到街尾。
不一会儿，傅闻宵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着的食物，都是她买的。
两人身上都是食物特有的香味儿。
每当看到自己没吃过的新鲜吃食，她都要去买一些，当然这些吃食有的好吃，有的一般，吃到好吃的，她还会和傅闻宵分享，然后问他好不好吃。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傅闻宵每次都会说：“好吃。”
这时她会很开心，有一种和小伙伴分享美食成功的愉悦感。
傅闻宵觉得她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探索美食乐此不彼，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让她开心很久。
不过这种置身人间烟火之中，与心仪之人吃同一种食物的心情，确实很好。
还没到午时，傅闻宵已经吃饱了。
郁离仍是意犹未尽，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随便买了一些东西，两人便坐马车回宅子里歇息。
因在外头吃饱了，回去时他们没有再吃午饭。
傅闻宵去洗漱过后，被她催着上床歇息，至于她，则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物，到院子里练体术。
等他睡醒时，发现她居然还在练。
她练得满头大汗的，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下人们都得到吩咐，没事别过来打扰，就算看到她在练体术，大多数人也以为她只是随便练练，并不知晓她所练的这套体术代表什么。
傅闻宵披着衣服，坐在窗前看她。
因为刚睡醒，他的眉眼间还有些倦怠慵懒之色，整个人懒洋洋，有几分闲散之意，外人很少能看到他这般模样。
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院子里的人终于立正收手。
她扭头看过来，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来到窗边问他：“你怎么起了？不多睡会儿？”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仍是不太好，难道水土不服这么严重的？
傅闻宵拿出帕子，隔着窗给她擦去脸上的汗水，说道：“离娘进来喝些水吧，你的衣服都湿了，先去换衣服，省得生病。”
“我不会生病。”
郁离随口应一句，不过仍是乖乖地去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傅闻宵让人送来洗漱的水，她顺便洗漱一番。
见傅闻宵自然而然地指使那些下人干活，她不禁多看他几眼。
“怎么了？”他笑着问，给她递了一杯水。
郁离一口喝完，一双眼睛瞅着他说：“你好像很习惯被人伺候。”
傅闻宵的神色一顿，正要说话，又听到她说：“听说你们家以前是行脚商，家里的生意后来做得很大，有很多人伺候，是吗？”
傅闻宵：“……”
她纯粹是好奇，并不掺杂其他心思。
傅闻宵哑然片刻，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习惯被人伺候，像洗漱更衣这些，我习惯自己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微敛。
郁离奇怪地看他，怎么他看起来心情又不好了？
她向来不耐烦这种猜来猜去的事，有什么就直说，若是其他人，压根儿就懒得理会。不过这人身体不好，可不能让他什么都积在心里，万一积郁成疾可不好。
要是傅闻宵身体好，她现在可以拉着他去打一架，让他累到筋疲力尽，这样就没空想东想西。
幸好，傅闻宵很快就自我调节好，恢复正常，问她明天有什么安排。
“距离府试还有一些时间，你想去何处，我可以陪你一起。”
郁离道：“你不读书吗？”
先前他去报名时，她听到附近有人说，府考将至，很多士子报名完后，都开始用功读书，为府试作准备。
那些士子都想取个好名次。
傅闻宵含蓄地道：“也不用时时读书，我在县城时便没有落下，现下临时抱佛脚也无甚用处。”
要是他这话被那些参加府考的士子听到，一定要破口大骂。
谁说临时抱佛脚没用？越到紧要关头，就越要刻苦，哪个读书人不是如此？
然而郁离听到这话，却是一脸认同。
这读书就像是练体术，平时要多努力，不能断，临到关头再练，哪有什么用？
“那行吧，明天去我想去城西那边看看，听说那里有一个瓦市很热闹。”郁离笑着说，“我听厨房里的齐大娘说，城西那边有一家酒楼的饭菜很好吃。”
“洒扫的李大娘也说，城西还有一家卖羊肉饼的也很好吃。”
“小夏还说，城西的炙肉也好吃……”
…………
看她掰着手指头数过去，傅闻宵哑然失笑。
她说的这些人应该是这宅子里伺候的下人，还没到一天，没想到她就和她们说上话。
对此他丝毫不意外，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很容易便会让人喜欢，与她亲近起来。就算第一次见面时，觉得她冷冷淡淡的不好相处，可一旦和她说上话，会发现她真的很乖，乖得让人不由为她操心，担心有人欺负她。
周氏便是如此。
翌日，傅闻宵仍是陪郁离一起出门。
郁离发现他的精神好了许多，总算放心，看来水土不服只是一时的，只要时间就能调整过来，这样也不用担心他的府试。
两人又在外头逛了大半天，买了不少吃的东西回来，还有一些郁离觉得好玩的。
回到宅子里，她将那些东西堆在桌上，一个下午都在玩。
傅闻宵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会看她一眼，眼里露出笑意。
来到府城的第三天，他们接到姚老夫人的帖子，请他们过去吃饭。
上次和姚老夫人在码头分别时，郁离就答应过姚老夫人会过去的，现下接到她的帖子，自然得去一趟。
两人略作打扮，坐车前往姚府。
姚府距离这边宅子居然不远，坐车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他们刚下车，便见汪举人迎过来，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傅贤弟，弟妹，你们来了。”
和汪举人一起出迎的还有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人。
当看到下车的傅闻宵时，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下，虽然很快就收敛，不过有心人仍是能察觉。
郁离不解地看他，不知这人是谁。
“这位是二表哥姚允贺，他是姨母的二子。”汪举人为他们介绍，“二表哥，他们是我的朋友，这是傅闻宵傅贤弟，这是傅贤弟的妻子郁离。”
姚允贺笑着与他们见礼，然后又感谢郁离救了母亲。
寒暄过后，郁离和傅闻宵随他们来到一处厅堂。
姚老夫人也过来了，高兴地拉着郁离的手说话，关心地问她来到府城还适不适应，休息得好不好，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哪里玩之类的，就像一个关心女儿的老母亲似的。
姚允贺有些吃惊，虽然这姑娘是他娘的救命恩人，但他娘是不是太喜欢她了？
“这有什么？”汪举人不以为意，“你也不瞧瞧她是谁，她可是傅贤弟的媳妇，能不招人喜欢吗？”
在他心里，只要和傅贤弟有关的，都是好的。
姚允贺觉得这话不对吧。
他娘喜欢这位郁姑娘，可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媳妇，更不用说她是那位镇国公世子的媳妇，他娘更加避讳才对。
应该说，他娘是因为真的喜欢这姑娘，方才能忍耐着与现在改头换面的傅世子相处，不然哪里会邀请他们上门作客。
在山平县的事，他已经听他娘说了。
姚允贺也没想到，四年前据说已死的镇国公世子居然会出现在山平县，甚至改了名，换了身份，成为一个行脚商之子，还传出病秧子的名声。
听着挺可怜的。
姚允贺只要想到当年京城发生的事，心里就发寒。
镇国公世子死得太突然，正是他的死，导致二皇子被废，四皇子废掉了一条腿，成为废人。
当时圣人雷霆大怒，处置了一批人，朝堂中人人自危，那段日子，就连京城那些纨绔都不敢随便出门惹事，生怕招了圣人的眼。
耳边听着汪举人对傅闻宵夸个不停，姚允贺忍不住看向这个表弟，眼露同情之色。
他到底知不知道“傅闻宵”其实就是京城里的那位镇国公府的傅世子？
算了，看来他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推崇他，一口一个“贤弟”地叫着。
-
安庆府是姚老夫人的故乡，三年前她实在想念故乡，便决定回来住段时日。
姚家的人不放心她，姚正谦便让二儿子随老妻一起回来，侍奉在姚老夫人身边。
姚府是姚老夫人回来后买的宅子，宅子有三进，并不算大，不过住着母子俩和姚家的一些下人也够了。
姚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姚老夫人带郁离去赏花，还请戏班子来唱戏。
可惜郁离完全听不懂，从头到尾，表情都是一脸懵。
姚老夫人是个喜欢听戏的，见她听不懂，便笑道：“其实我年轻时也不喜欢，这上了年纪后，发现还挺好听的。”
郁离哦一声，暗忖难道等她年纪大了，也会喜欢吗？
她道：“那等我年纪大些时，我再试着听听吧。”
姚老夫人被她逗笑，越发觉得她率直得可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相处起来让人很是舒心。
她倒是明白为何汪夫人如此喜欢她。
自从认识郁离后，汪夫人时不时也会在长辈们面前提她，言语间不乏喜爱之情。
姚允贺、汪举人和傅闻宵等男人坐在不远处说话。
他们也听到姚老夫人的笑声，都忍不住看过去。
汪举人张望道：“弟妹可真厉害，姨母看到她心情就好，一直都是笑着的，看着都年轻许多。”然后他对姚允贺说，“我还说姨母要是喜欢她，不如认个干孙女。”
姚允贺眼皮一跳，表情僵硬，不敢看旁边的傅闻宵。
他被汪举人弄得实在无语，觉得这表弟每次都在别人的心口横跳，想刺激得他差点犯心疾。
是母亲不想认吗？那是能随便认的吗？
姚允贺清了清喉咙，说道：“若是母亲真认傅娘子为干孙女，你可就不能叫傅郎君贤弟，这辈份不对。”
汪举人呆了呆，扭头看向正在喝茶的傅闻宵，总算意识到这点。
他摸了摸脑袋，“那就认干女儿？”
姚允贺：“……”没救了！没救了！
“傅贤弟，你觉得如何？”汪举人高兴地问。
傅闻宵含笑道：“多谢汪兄抬爱，这事让离娘自己决定。”他表示会尊重妻子的任何意愿。
汪举人闻言，不禁笑道：“说得也是，贤弟素来爱重妻子，我明白的。”傅贤弟是个爱重妻子的男人，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傅闻宵温文尔雅地笑着。
姚允贺面无表情，你明白什么？你啥都不明白。
他们在姚府待了将近一天，临到傍晚时，终于告辞离开。
姚老夫人和汪举人都是依依不舍的，叮嘱他们有空就过来。
姚老夫人笑道：“离娘，你有空就来多陪陪我这老人家，人老了，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和你说话聊天，感觉我都变年轻了。”
郁离一口应下，陪老夫人没什么，因为这里有好吃的。
姚家的厨子果然是京城那边来的，做的点心的饭菜都很好吃，和沈家相比并不差。
汪举人也道：“傅贤弟，你也要来啊，上次你提到的那前朝的碑林，咱们还没说完呢。”
傅闻宵笑着应下。
“对了，后天就是府考了吧，届时可要我去送你？”汪举人询问。
傅闻宵道：“不用汪兄来送，离娘会送我。”
汪举人一脸失落地说：“好吧……”
姚允贺几乎要听不进去了。
你是他爹吗？连人家去府考都要亲自去送，而且听傅闻宵这话，明明他就只想让自己妻子送，哪会要你一个汪兄来送？
等送走两人，姚允贺见汪举人没精打采的，嘴里叨念着后天的府考，一副为傅贤弟担心的模样，只觉得心累。
他说道：“你担心什么？傅郎君的才学摆在那里，并不需要你为他担心。”
那位可是由天下大儒教出来的才子，连圣人都称赞的良才美玉，区区一个府试算什么？根本不用担心。
汪举人道：“你不懂，我傅贤弟的身体不好，府考要连着考三天呢，也不知道傅贤弟的身子撑不撑得住。”
然后又感慨老天爷天妒英才云云，给他的傅贤弟如此才华，却不给他一个好身体，实在是贼老天……
姚允贺实在听不下去。
什么贼老天？估计是老天爷给他太多了，才会半途夺去他的健康，让他变成一个病秧子。
偏偏现在这病秧子还娶到这么一个好妻子，眼看着很快又要起来了。
姚允贺听不下去，将汪举人赶走。
他去和母亲说这事，姚老夫人无奈地道：“由着他罢！他不知道傅世子的身份，如此也好，不知者无罪，反倒是他这样的性子，才不会有人忌惮，由着他与傅世子交好。”
姚允贺想了想，也觉得汪举人是傻人有傻福。
汪举人不适合做官，汪家人对他的定位也是想让他专心治学，日后若是他想的话，便去书院教书育人，反正上头有汪家的两个能干的兄长顶着。
这时，姚老夫人又道：“若是将来傅世子回到京城……”
姚允贺愣了下，迟疑地问：“难不成他还能死而复生，再次进入朝堂不成？”
“怎么不成？”姚老夫人平静地说，“如今京城的局势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傅世子的死，谁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他既然敢参加科举，证明他自有打算，定不是旁人能猜得出来的。”
姚允贺却有些担心，“爹那里……”
父亲作为帝师，虽说一直简在帝心，但也正是如此，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危险。
圣人迟早有一天会老去，皇子们争权夺势，朝堂的局势越来越危险，只怕父亲也会被拖下水。
姚老夫人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如今说再多也没用。
姚正谦不是不想退下来，而是现在退不了，圣人也不许他退。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21 章
◎当街抢人◎
接下来的日子，傅闻宵和郁离都待在宅子里，为府试作准备。
准确的说，是傅闻宵待在屋子里专心看书，郁离留在宅子里陪他，没事就练体术，或者去厨房那边找吃的。
不过几日，她就和宅子里的人都熟悉起来。
转眼就到府试这日。
寅时刚过，两人就醒来了，起床作准备。
这次他们不用到外头吃早饭，宅子里的下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早饭，他们可以吃了早饭再去考棚那边。
吃过早饭后，两人便坐上宣府准备的马车前往考棚。
外头的天色还黑着，车马的声音在安静的大街小巷响起，无数的士子乘坐马车从四面八方而来。
很快考棚前就聚集了不少马车。
马车抵达考棚附近。
郁离看看了看，发现参加府试的士子比县试更多，县试只是一个县的读书人参加，再多也不过一两百人，而府试可是庆安府之下所有县城通过县试的士子都来了，这人数自然也多，都有上千人。
郁离在人群中看到陈仲询和郁敬礼。
这两人也通过县试，这会儿自然也来参加府试。
两人是和其他士子一起乘坐马车过来的，他们住在府城的一家客栈里，从客栈那边过来需要些时间，客栈会帮忙安排好马车接送他们，只需要给些费用便行。
府试连考三天。
规矩和县试差不多，都是每天早上入场，傍晚便可以出来，不用在考棚过夜，考棚这边会提供一顿午饭。
当然若士子想要自备食物也可以的，不过一般都很少会自备，毕竟在考棚吃比较方便。
不用在考棚里待三天，郁离对此是满意的。
听说有些州府比较严格，要参加府试的士子们在考棚里待个三天才能出来。
要是傅闻宵在考棚待个三天，以考棚的环境，他肯定会吃不好、睡不好，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还真可能熬不住，直接躺着出来。
郁离看了一眼考棚附近的人，惯例给傅闻宵渡了些异能，对他说道：“我傍晚来接你，你好好考。”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等傅闻宵下车后，郁离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目送他排队入场，不禁打了个哈欠。
今天起来得太早，她还是挺困的，特别是刚才给傅闻宵输完异能，这会儿又困又饿的，滋味不太好受。
等考生都入场，考棚周围的马车离去得差不多，车夫问她要去哪里。
郁离说：“先去吃点东西，这附近哪里有吃的？”
车夫笑道：“这时候还早呢，街上能吃的东西不多，不如回府里，让府里的厨娘给您做。”
和山平县不同，府城这边有宵禁，现在刚过卯时，街上卖吃食的并不多，考棚附近也没什么吃食卖。
郁离有些失望，决定先回宅子。
等回到宅子，她吃了一大盆的汤面，然后上床去睡个回笼觉。
傍晚，郁离坐马车去接傅闻宵。
今天很不凑巧，下午时开始下起雨，虽然只是蒙蒙细雨，仍是给很多士子带来麻烦。
士子们刚出考棚，就被兜头淋个正着。
虽然只是小雨，但他们还是很担心被淋到，万一生病怎么办？这府试还没结束，没人想生着病去考试。
考棚前有不少撑着伞等候的人，是那些士子的亲戚或者家中下人，在士子出来时，便撑着伞过去接人。
郁离撑着油纸伞朝考棚那边张望。
车夫也撑着伞陪着她，说道：“傅娘子，地面湿，小心弄湿您的衣裳，要不您回车里坐着，我去接傅郎君。”
郁离摇头，“不用，我去接吧。”
都来到这里，顺便去接一接也没什么，她也不好太麻烦别人。
车夫听罢不再说什么，这几天他已经见识到这对小夫妻的感情有多好，夫妻俩出入都是成双成对的，舍不得分开。
就连傅娘子要去逛个街，傅郎君都要陪着。
傅娘子想亲自接傅郎君也没什么。
看到傅闻宵出来，郁离撑着伞过去接他。
“离娘。”
傅闻宵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朝她唤了一声，声音低低哑哑的，很好听。
郁离将伞撑高，撑在他头顶上。
这几个月她虽然又高一些，但现在只到他下巴的位置，当她将伞撑在他头顶时，要踮起脚来，看着比较吃力。
傅闻宵接过她手里的伞，将考篮让她拿着，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
郁离有些懵，抬头看他。
他低头朝她笑了笑，说道：“这样不会淋湿。”
两人靠那么近，就像躲在一把伞里，确实不容易淋湿，但这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再看看周围那些人，都会多带一把伞，直接将伞给那些士子，或者自己努力地将伞撑高，给参加府试的士子遮雨，任由自己的大半边身子暴露在外头，被雨淋湿。
郁离恍然，说道：“下次我多带把伞。”
她觉得自己这次思虑不周，过来接他时只带一把伞，应该将车夫手里的伞一起带过来的。
傅闻宵听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带着她一起往宣府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车夫守在马车旁，看到夫妻俩撑着一把伞过来，脸上露出不见怪的神色。
果然，小夫妻就是恩爱，瞧他们撑伞的模样，让人知道感情很好。
郁离没瞧见车夫的神色，到了马车那边，就催促傅闻宵上车。
她已经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看着也不太好。
等两人上了马车，郁离拉着他的手，给他渡了一些异能，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闻宵安静地看着她，眉眼柔和，说道：“现在好多了，就是比较饿。”
“饿了？”郁离神色一顿，马车里没有吃的。
“是啊。”傅闻宵像是抱怨般地说，“考棚里准备的食物很难吃，味道不好，我实在吃不下。”
郁离实在好奇，“有多难吃？”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中药的味道外，她还没觉得有什么食物能做得让人食不下咽的地步。对她来说，再难吃的食物也是能吃的，她很少会嫌弃食物。
当然，要是能吃好吃的，她也不会去吃难吃的。
傅闻宵见她双目圆瞪，一脸好奇，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笑了下，“很难吃，有股怪味，我不敢吃，怕吃坏肚子。”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精贵，这几年虽然过得落魄了点，但同样也被周氏养得很精致，在吃食上并未受到太大的磨难。
考棚要准备的食物实在太多，肯定不会准备得太精心，或许其他人吃不出来，但他自己的嘴太叼，只要有点不对都能尝出来。
“这样啊？”郁离倒是能理解。
如果是这样，他饿肚子也是正常的，毕竟在考试中，要是吃坏肚子，肯定考不下去。
她提议道：“明天还是自己带食物吧。”
幸好考棚允许考生自备食物，倒不用一直饿肚子，影响考试。
傅闻宵笑着点头。
回到宣家的宅子，厨房那边已经做好晚饭。
吃饭时，郁离给他夹了不少菜，说道：“你多吃点。”真可怜，居然饿肚子考试，怪不得先前看着精神很不好呢。
傅闻宵有些受宠若惊，心里也很高兴，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美味。
吃过晚饭，歇息会儿，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考试，两人便洗漱上床睡觉。
翌日依然是天还没亮就去考棚。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最后一天考完，郁离总算放心，接下来便是等结果。
府试一般都是三到五天放榜，由于时间比较短，士子们会留在府城等到结果再回去。
府试过后的第二天，傅闻宵收到不少请帖。
虽然府试前，他一直待在宅子里读书，或者只和她出去几趟，并不与外头的人接触，是以府城里的读书人对他并不熟悉。然而等府试时，大家在考棚见面，彼此再一交流，对这次府试的士子有哪些自然也是知根知底。
得知傅闻宵是山平县的案首，那些士子对他颇为热情。
听说在前朝时，县试的案首是可以直接获得秀才功名，不过大庆朝时改掉这规矩，就算是县试的案首，还是得按部就班地考下去。
纵使如此，各个县城的县试案首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
现在府试结束，士子们都在等结果，自然想彼此交流、结实一番，各种读书人的聚会不少。
特别是各个县城的案首，都在被邀请之列，很受人注目。
郁离翻了翻这些帖子，问道：“这些聚会是不是会请花娘作陪？听说还有歌舞助兴呢。”
傅闻宵：“……”
送帖子过来的管事：“……”
管事觉得，傅娘子这问题很犀利，傅郎君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见她认真地盯着自己，傅闻宵镇定地说：“我不清楚，我没去过。”
管事忙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所有聚会都不正经，属下让人去打听过了，有些聚会是很正经的读书人间的交流，就是用来交流学问的。”
虽是如此，傅闻宵仍是不感兴趣，将帖子随意放到一旁，明摆着不去。
“这不好吧？”郁离说道，要是正经的聚会，他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她并不是真想像宋娘子管着宋秀才一样管他。
男人要是真有什么心思，管也没用，她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踹掉，一劳永逸。
傅闻宵笑道：“没什么不好，我不需要与那些人交流什么。”
他的学问自然没问题，不需要与他们交流，要想交流的话，找汪举人不是更好吗？至于这些聚会可以趁机结交人脉什么的，对他而言也不需要。
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和她一起出门逛府城。
可惜傅闻宵虽然想陪她出门，汪举人却带着帖子来找他。
进门他就说：“傅贤弟，雁山书院要举办文会，你和我一起去罢。”
雁山书院在庆安府的名声极响亮，一般通过府试的童生都会选择去雁山书院读书，在府城这边的读书人心中的地位极高。
每个月末，雁山书院都会举办一些文会、诗会，与文会友之类的。
不少读书人都削尖脑袋参加，若是能在文会上大出风头，很容易获得雁山书院的入学名额。
雁山书院的入学名额很难获得，就算府试的成绩考得好，若是入学考核时没达到书院的要求，仍是无法进入。
是以很多人都将希望放在书院举办的文会、诗会上，想在文会诗会上大出风头，吸引雁山书院的夫子的注意，被举荐进去。
一般被举荐的能省掉入学考核这一步。
汪举人知道若是傅闻宵想进雁山书院，以他的才华，不需要这种方式获得名额，不过他还是想带傅闻宵去参加雁山书院的文会，更多的是想为他扬名。
在读书人中扬名，有利于他以后的院试和乡试，能走得更顺利一些。
不然当他在院试、乡试横空出世时，大家事前都不知道他，会对他获得的好名次有所质疑，波折也多。
汪举人的这些考量自然是为傅闻宵好。
是以他便兴冲冲地过来邀请他一起去参加雁山书院的文会。
郁离知道后，对傅闻宵说：“宵哥儿，你去吧。”
傅闻宵听她这么说，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这事不好拒绝。
他对她道：“那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出门了，你一个人小心些，若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放开手去做。”
汪举人听后笑道：“傅贤弟放心，府城这边挺安全的，这大白天的，弟妹又不是去龙潭虎穴的，哪会有什么事？”
更何况，有宣府的人跟着，谁敢惹事啊？
小夫妻果然就是黏糊，这分开一下就担心得不行。
郁离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哦一声，说道：“我知道。”
送走两人后，她也跟着出门。
先前傅闻宵要参加府试，她心里挂念这事，便没怎么玩，现在府试结束，不用再牵挂什么，自然可以放松地玩个几天。
马车将她送到城西后，郁离让车夫先回去，她自己去逛。
车夫问：“您几时回去，要不要属下来接您回去？”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郁离朝他摆手，“我逛得比较久，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你不用特地过来。”
车夫虽然不放心，但想到管事让他一切以他们的吩咐为主，便驾车回去。
郁离在街上逛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看街道两边的商铺，看看有什么东西，准备回去时买些带回去送给县城里的亲朋好友。
难得来府城嘛，肯定要给他们带些特产的。
府城的商铺东西比县城要丰富，看得郁离眼花缭乱，看到感兴趣的店铺，还会进去逛一逛、看一看。
店伙计热情地迎过来，问她要买什么，见她只看不买，也不会赶客。
大多都是很热情。
逛得差不多时，肚子也饿了，郁离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吃饭。
她没吝啬钱，直接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店小二以为她还有同伴，倒也没多想，只是等将菜都送上来，也没见有别的人来这个包厢，觉得挺奇怪的。
吃完饭，郁离结完账便离开酒楼。
在走出酒楼的门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看向酒楼的二楼，看到其中一个窗口开着的包厢里，有一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倚坐在窗边，正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她。
郁离很不喜欢，但也没做什么。
她还不至于因为某些人的眼神不好就直接打上去，她还是挺讲道理的。
走出酒楼后不久，郁离就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起初她还以为是巧合，等她连续进好几个店铺，出来都能看到的跟踪的人——对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跟踪，或许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根本不屑去掩饰，行事非常嚣张。
在她看过去时，跟踪的人还朝她露出一个黏腻的笑容。
郁离沉默了下，然后扭开头。
她突然觉得，原来傅闻宵长得真的很好看，笑起来也很让人喜欢，那种清清浅浅的笑容，矜持贵重，很让人舒心。
明明都是男人，怎么会有男人笑得这么恶心呢？要是以前有男人敢在她面前这么笑，她绝对一拳过去。
郁离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再看街上的商铺，直接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可能是察觉到她想要甩开他们，跟踪的人开始紧张起来。
“她发现咱们了，想要跑，怎么办？”
“快追，不能让她跑了，不然七爷那里不好交待。”
“……”
－
郁离走得很快，眼看就要离开这条大街时，突然听到身后有吆喝声传来，她转头看过去，便见一辆马车从街头那边疾驰而来。
她往旁移了移，
眼看那马车就要越过她时，突然马车停下，接着从马车里跳出两个精壮的男人，伸手就朝她抓过去，要将她抓上马车。
郁离愣了下，不疾不徐往后退开几步，避开周围的人。
这街上的人挺多的，她不想牵连到别人。
哪知道她这一退，对方丝毫不避让地继续朝她扑过来，郁离自然也不客气，扯住两人抓来的手，轻飘飘地一扭，两人嗷的惨叫出声，直接跪倒在地。
“啊啊啊——我的手断了！！！”
两人叫得凄惨无比，也让周围的人愣了下，然后急哄哄地散开。
这时，那驾车的男人也赶紧跳下马车，一脸凶神恶煞地朝着郁离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麻绳，要将她绑住。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便明白，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要强抢民女。
当他们看清楚郁离时，很快明悟。
这姑娘长得确实很好看，阳光下，那皮肤白得像发光一样，怪不得会被相中，当街抢人呢。
周围的人都提起一颗心，为她担心。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而且如此嚣张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种抢人的勾当，可见并不惧什么。
事实上，按照一般的情况，驾着马车的人都是直接抓了人上马车就跑的，一气呵成，不会引来多少骚动，说不定人都绑上马车，周围还没有多少人发现。
可惜这次不同，郁离出手就将两个要捉她的男人的手扭成麻花，至于那拿着麻绳的男人，她不客气地夺过对方的麻绳，反手就将人绑住，再一脚踹倒在地。
“你们要干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人。
除了被麻绳捆住的男人，两个被扭了手的男人还在惨嚎着。
郁离觉得太吵，一人赏了一脚，将人踹倒在地，然后抬脚将对方的脑袋往地上一按，顿时街上便清净了。
整条街道顿时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发现这和他们预期中的当街强抢民女的戏码好像不太一样……
被麻绳绑着的男人冷汗涔涔地看着郁离，眼里露出惊惧之色。
等她轻飘飘地看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说：“我、我们是奉七爷的命令，要将姑娘抓——不不不，请姑娘去一趟。”
“去一趟？”郁离不解，“去何处？”
那男人吞吞吐吐的，不敢说，怕自己也步上地上那两人的下场。
她一只脚还踩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呢，像个女恶霸似的，真可怕！
“说！”郁离用力一踩，被她踩着的男人再次发出惨嚎。
被捆着的男人直接吓尿，裤裆直接湿了一片，他哆嗦着说：“去、去七爷的别院……”
郁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然后移开脚。
不等那男人松口气，便听到她说：“行，带路吧，我也对你们的七爷挺感兴趣的。”
能干出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之事的，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对方都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她便去会会。
三个男人狼狈地爬起来。
此时三人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满脸畏惧之色，特别是那两个被扭了手的人，他们的一条手臂不自然的垂下，脸色苍白，满脸痛苦之色，汗水将衣服打湿，可见承受极大的痛苦。
两人却不敢叫出声。
郁离直接坐上马车。
在她登上马车时，有人注意到，那拉车的马突然跪下来，像是在恭候她上车一样。
等她上车后，那三人挤坐在车辕处，很快马车就驾走了。
直到马车消失在前方，周围的人总算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
“那七爷不会是康七爷吧？”
“又是康家？”
“天啊，那小娘子不会有事吧？”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有事，刚才也不知道她咋做的，那要抓她的人的手臂就扭成麻花，可见这小娘子很厉害。”
“那可是康家啊，她再厉害一个人也没办法吧？”
“……”
一时间，大街上议论纷纷，很多人都为郁离担心，觉得她不应该跟过去的。
那康七爷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而且还有特殊癖好，落到他手里的姑娘可没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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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22 章
◎他废了？◎
马车哒哒地行驶在街道上，朝着城中一处偏僻的别院而去。
来到别院前，马车终于停下来。
挤坐在车辕处的三人互视一眼，然后驾车的车夫颤着声朝车里的人说：“别院到、到了。”
郁离掀开车帘，探头看一眼，说道：“开进去。”
三人不敢反抗她，车夫赶紧跳下车辕，然后去敲门。
很快别院的门就打开了。
房门明显是认识车夫的，见到他时没有多问，直接将门打开让马车进去。
在马车驶进去时，房门疑惑地看了一眼车辕上坐着的另外两个男人，发现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坐姿也有些不正常，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不过门房也没多想，这些人都是为康七爷办事的，偶尔受些伤是正常。
马车在进门的院子停下。
这时有人迎过来，是别院里的管事，专门帮康七爷做事的。
先前他便得到康七爷身边的人的通知，听说康七爷在城里相中一个姑娘，已经派人去“接”过来，让他们先将人打扮好，康七爷随后就过来。
管事已经习惯做这种事，每次康七爷若是相中什么姑娘，都会先送到这边，让人先管教一番。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康七爷自己亲自动手。
因为康七爷更喜欢亲手调、教这些姑娘。
管事带着人过来，站在马车前，等着马车里的人下来。
等他看到挤坐在车辕处的三人时，不禁愣了下，没等他多想，就见三人跳下车辕，也不和他说话，而是瑟缩地看着马车。
“怎么回事？人来了吗？”管事疑惑地问，“你们三个，咋不说话？”
难道没将人带过来？
若是带人过来，这会儿肯定直接从马车里将人带出来了。
三人仍是没吭声，暗暗给管事使眼色。
先前他们虽然被郁离打怕了，等到别院时，终于缓过来。
心里更多的觉得她只是一个女子，就算再能打又如何，难不成真能和康家对上不成？
三人给管事使眼色，也是想让管事赶紧找些人过来，将马车里的人制住。
他们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就算车夫先前只被麻绳绑着，但也被人踹了一脚，那一脚直接踹到他的胸口，胸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疼，令他的脸色看着有些灰败。
更不用说其他两人的一条手臂都扭折，现在完全用不了。
三人目前是没办法动手的，只能寄希望给管事，让他多找些人手过来。
但他们也不敢直接出声提醒，怕他们一出声，让马车里的女人暴起，再将他们打一顿，只怕真的会将他们打死。
可惜管事压根儿没弄懂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觉得有人敢在康七爷的地盘生事。
康七爷想捉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就在他满脸不悦时，一道身影从马车下来。
当她走下马车，那马突然间就跪下来，马车也朝前倾，像是恭送她似的，让管事不禁分了下神。
接着就看清楚从车里下来的姑娘。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娘子。
白白净净的，是康七爷会看上的类型。
管事看了一眼，冷漠地对身边的人道：“带这位姑娘下去，好好教一教。”
这“教一教”自然不是什么好词，这别院里的人都明白是怎么教法，不过所有人都是神色漠然，直接朝郁离走过去。
郁离的目光扫过他们，她问道：“你们七爷在何处？”
管事一愣，狐疑地看她，这还是第一次，被带过来的姑娘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直接问七爷在何处的。
虽然觉得她的举动很怪异，管事却没多想，笑道：“姑娘想见七爷？别急，七爷等会儿就过来了。”
这时，管事身后两个婆子已经来到郁离身边，伸手就钳住她的两条手臂要将她带走。
她们的动作很粗鲁，就像捉小鸡崽似的。
郁离任由她们钳着手，只是在她们想将她拎走时，她没有动。
两个婆子使了使力，发现居然扯不动她，惊诧地看着她。
这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咋拎不动呢？她是秤砣不成？
“带下去啊。”管事不悦地朝那两个婆子说，不知她们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两个婆子犹豫着正要回答，郁离先开口问：“你们捉我过来要做什么？”
管事有些不耐烦，见她居然还有闲心问他们要做什么，实在觉得好笑，便嗤笑道：“姑娘，已经来这里，你等会儿就知道捉你过来要做什么，你还是乖乖的听话比较好，省得吃苦头。”
郁离皱眉，她很不喜欢管事的说话方式。
这时，钳着她的一个婆子居然掐她一把，用同样不耐烦的语气说：“行了行了，赶紧跟我们走，要是七爷过来，看到你不配合，他可是会打人的。”
“打人？”
“对！”另一个婆子恶狠狠地说，“七爷最喜欢将姑娘家剥光光，然后用鞭子抽打，用火来烧，而且越是细皮嫩肉的姑娘他越喜欢，最喜欢烧的地方是……”
他们盯着她白净的脸，这皮肤像剥了蛋壳的水煮蛋，怨不得会被带过来。
郁离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她认真地问：“以往也有其他姑娘被捉过来吗？”
“当然！”管事笑了笑，“只要不听话的，都会如此。”
他说这话，也是想警告她，同时也让被捉来的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安分点，就不用经受这种可怕的事。
当然，这话根本没什么用，康七爷想怎么做，哪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置喙的。
郁离轻轻地挣开两个婆子的钳制，在她们愕然时，抓着她们的脑袋磕到一起，嘭的一声，两人软软地倒下。
管事愣了下，还没反应，郁离已经来到他面前，朝他横扫一脚，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飞起，如同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般飞了几丈远，直接摔在廊下，脑袋撞到柱子，人也跟着软绵绵地倒地，生死不明。
看到这一幕，那边的三人浑身一抖，惊悚地看着她。
他们没想到她毫无预警地动手，而且轻飘飘的，连动静都没弄出来，就解决管事他们。
在郁离转头朝他们看过来时，三人顿时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郁离来到他们面前，认真地问一句：“这别院里被捉来的姑娘多吗？”
“……”
“说！”
“现、现在不多，只有两个。”
现在不多，那就是以前捉来的挺多的，只是那些姑娘不是死了，就是被送走了。
郁离面无表情地听着，说道：“带路。”
正好这时，有巡逻的侍卫过来，看到这一幕，意识到不对，赶紧冲过来。
“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郁离不耐烦和他们纠缠，直接飞身跃起，一人给一脚，将他们踹飞，人狠狠地砸到廊下，脑袋正好磕到坚硬的石柱，最后步上管事的后尘。
不过刹时间，就倒了一地的人。
三人看到这一幕，暗暗吞咽口唾沫。
这别院是康七爷的一处私人宅院，因为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是以安排的人手不少，以免有人混进来破坏了康七爷的兴致。这些侍卫一个个孔武有力，可不是寻常人，他们都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毫无反抗之力，几下就被解决。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三人都意识到这点，甚至觉得，只怕就算康七爷来了也没什么用。
三人不再犹豫，赶紧给她带路。
路上同样遇到别院里的其他人，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发现这边的情况，他们十分生气，要将郁离捉起来。
郁离沉着脸，不管来的是谁，都只有一个下场，她抓住对方的脑袋直接往墙上一磕，人就这么昏过去。
这一路走，简直就是一路倒。
倒下的人满头是血，看这模样，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伤都好不了。
带路的三人最后都麻木了。
他们对别院很熟悉，自然发现别院里的人手都被她解决完，现在能站着的也就他们三个。
他们觉得自己很快也站不住。
郁离没管他们，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推开门而入。
进门时首先嗅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像是某种熏香，甜腻腻的，格外的恶心，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郁离走进去，首先看到室内双手被吊在半空中的一名女子，漆黑的瞳孔倒印着那血淋淋的身躯。
这女子的模样和管事先前说的话重叠了。
郁离垂眸，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被吊着的女子放下来，搬到床上，然后给她输了些异能。
她检查了下，这女子的生命迹象有些弱，但至少还活着。
在她将人放到床上时，女子一直没有清醒。
郁离看了一眼女子染血的苍白面容，确实长得很好看，而且皮肤很白，更衬得身上那伤格外恐怖狰狞。
她没有再做什么，走出门。
门外的三个男人战战兢兢的，以为她看到里头那女人的惨相时会发怒，却发现她很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这时，便见她去另一间厢房。
另一间厢房里，倒是没有吊着的女子，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同样不着寸缕，便是如此，方才能让人更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各种痕迹，有鞭痕、烫伤、烧伤、刀伤……各种伤痕掺杂在那细嫩的肌肤上，十分恐怖。
郁离扯来一条被子将她裹住，然后小心地抱上床，同样也给她输了一些异能吊住她的命。
这女子的生命迹象比隔壁被吊起来的那个更微弱。
若是不管，只怕今晚她就断气。
做完这些，郁离走出门，看向那三个男人。
她问道：“和我说说，你们七爷是谁？”
“七爷……七爷就是康府的七爷。”其中一人鼓起勇气说，“你知道咱们府城的康家吧？康家可是三皇子的母族，康家出过几位皇妃，当朝的容太妃、玉贵妃，都是康家的姑奶奶……”
郁离恍然，居然又是康家。
山平县的赌坊的幕后老板就是康家，当初她毁掉赌坊时，便发现康家的赌坊干的违法之事不少，还有买卖人口。一个小小的县城的赌坊的银库里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银钱，因为那些银钱也有其他地方特地送过来的，涉及到人口买卖和某些货物之类的银钱。
此时郁离很平静，语气听着很正常，说道：“康七爷什么时候来？今天应该来吧？”
被问的男人冷汗直冒：“来、来的。”
一般康七爷让人让人捉了姑娘过来，当天肯定会来的，比起让旁人动手“调、教”，他更喜欢亲自动手。
就像那屋子里的两个姑娘。
郁离又问一些关于康七爷的事。
三人将他们知道的都巨细靡遗地说了，他们不敢不说，这别院现下站着的人只有他们，根本不敢反抗她。
就在三人交待康七爷所作所为时，前院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一听这声音，便知道应该是康七爷来了。
郁离的眼睛转了转，没理这三人，直接朝着前院而去。
**
此时前院，康七爷在下属的揣扶中，醉醺醺地下马车。
今日难得在街上看到一个让他心痒痒的小娘子，那皮肤白得在阳光下晃了他的眼。他就喜欢这种皮肤白的姑娘，当血痕在那细嫩的皮肤绽放时，白色与血色交织，会让他格外的兴奋。
康七爷心情大好，不觉多喝了一些。
喝得半醉时，他便来别院这里，想到等会儿发生的事，兴奋让他激动得脸膛通红。
直到身边的侍卫突然喝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康七爷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当看到院子里的倒在地上的人时，醉意清醒几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接着他又担心今天捉到的小娘子，不会让她跑了吧？
就在康七爷又惊又怒时，突然见一个人影从内院那边过来。
看到她，康七爷顿时放心了，人没跑就好，他朝身边的侍卫说：“去捉住她！”
先将人捉住，再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不迟。
跟着康七爷一起过来的侍卫有六个，都是壮实的汉子，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很能打的，而且他们比别院里的人装备要好，腰间都佩着武器，是康家专门派来保护他的。
康七爷是康家的嫡系，是康家主最疼爱的幼子，知道这幼子私下是什么德行，自然要多派些侍卫跟着，省得哪天被人寻仇。
有两个侍卫当即朝郁离大步走过去。
郁离没有停顿，在侍卫过来时，突然伸手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朝他们挥过去。
两个侍卫连躲都来不及躲，两人惨叫着倒下，胸膛一片血迹绽开。
康七爷的酒意瞬间就吓醒了，对上郁离的目光，他打了个哆嗦，嘶声道：“快拦住她！”
在侍卫都朝郁离扑过来时，康七爷果断地朝着门口跑过去。
他自然不蠢，能看出现在的情况不对，这种时候先跑了再说，等他脱离危险，再弄死这女人不迟。
可惜康七爷速度再快仍是想不到身后的人的速度更快，剩下的四个侍卫根本拦不住，很快就倒下，康七爷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他生生惊出一身白毛汗。
下一刻，他被重物砸倒在地。
砸他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
康七爷摔得头晕眼花，半躺在地上，狼狈地翻过身，就见站在不远处，手里持着一把刀的女人。
她的衣服干干净净的，衬得那肌肤极白，纵使这种情况，居然没有丝毫杀意，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太可怕，像是没有人类的情绪一般。
她提着染血的刀，朝他走过来。
康七爷恐惧地看着她。
随着她的靠近，那种恐惧攀升至巅峰，他语无伦次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康家的七爷，我表哥是三皇子殿下，我姑母是当朝贵妃，我的姑祖母是……你要是敢动我，康家不会放过你的，三皇子绝对会灭你的九族，你——”
康七爷的声音截然而止。
因为对方手里的那把刀朝着他疾飞而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刀在他身前停下。
不，应该就是伫立在他的腿间。
康七爷看到那把伫立的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某种可怕的疼痛。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男人不能承受之痛让康七爷痛得死去活来，此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他废了？！！！！！
郁离觉得他好吵，走过去踹他一脚。
康七爷顿时疼得都叫不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又因这一动，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割到的地方更深，只怕大腿都割伤了。
啊啊啊——
郁离好心地将那把刀拔出来。
康七爷此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意识都开始朦胧。
郁离朝那边开口道：“你们过来，将他拖进里头。”
三个躲在一旁的男人抖抖缩缩地过来，看到康七爷的惨样，突然觉得这女人对他们还是手下留情的。至少她没对他们动刀子，而且还是直接割掉男人的玩意儿。
康七爷这样……以后不是男人了吧？
三人听她的话，拖着康七爷的脚，将他拖进后院。
此时的康七爷就像条死狗，所过之地，血迹斑斑，想到这血是从什么地方流下来的，三个男人都很惊恐。
流了这么多血，康七爷还能活着吗？
他们听说过宫里给太监净身时，都是由有经验的师傅做的，还会注意伤势别弄得那么深，以免出血太多死去。
可这姑娘直接一刀就甩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干净。
别院很快就恢复安静。
因别院所处的位置太过偏僻，就算有刚才那一出，也没人过来探查。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别院是谁的，就算平时听到什么也当作没听到，这会儿也一样，直到那动静消失，周围仍是静悄悄的，无一人过来询问。
郁离没有急着离开，她朝那三个男人说：“我饿了。”
三人：“……”
三人将康七爷随意往地上一扔，赶紧带她去厨房那边吃饭。
因为这别院里住的人不少，再加上康七爷时不时会过来，是以别院的食物同样不少，特别是厨房那边先前得到吩咐，说康七爷会过来，早就准备好膳食。
郁离进去的时候，看到躲在厨房里的几人。
他们是厨子和帮忙干活的，和外头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没有掺和别院里的事，平时都只是在厨房这边打转。
郁离没对他们做什么，只道：“我饿了。”
厨房的人赶紧将给康七爷做的饭菜都端过来，然后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郁离没客气，将他们端上来的食物全都吃光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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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宵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天边的夕阳仍是格外耀眼刺目。
迎着夕阳回到宅子，没见着郁离的人，便知道她应该还在外面玩没回来。
他问宅子里的管事：“离娘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傅娘子没说。”管事答道，“她让车夫不必跟着，说自己回来。”
傅闻宵叹气，虽然知道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可回来时没见着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他便先去洗漱，然后换了一身衣裳，坐在屋子里等她。
直到天色暗下来，都没见郁离回来，傅闻宵开始有些坐不住。
就算不担心她出什么事，可一直未曾见人回来，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就在傅闻宵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时，郁离终于回来了。
他赶紧迎出去，看到那道身影走进来，脸上刚露出的笑容就顿住。
“离娘。”他走过去，看着她的面容时，他的神色一顿，柔声问，“怎么啦？”
只一眼，他便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郁离沉默地看他一会儿，说道：“宵哥儿，有两个姑娘受伤很重。”
傅闻宵神色一顿，说道：“她们在哪里？”
郁离便说了个地点。
旁边的管事闻言，突然觉得那地方有些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没等他仔细想，就见郁离默默地看着他，她一脸认真地问：“你们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管事愣了下，忙道：“若傅娘子想找宣少爷，我可以让人给他送信，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回来。”
“没事。”郁离不勉强，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那个，我可能给宣少爷惹麻烦了。”
管事：“……”
见管事面色有异，她赶紧补充道：“不过放心，康家那边目前不知道我的身份。”
只是以后会不会暴露，她就不知道了。
管事心中一突，居然扯上康家。
作为宣府的人，他自然知道府城的康家，这康家行事嚣张，但没人敢惹，大伙儿对康家的行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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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23 章
◎康家的罪证◎
管事不解地看着郁离，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何事情会扯上康家。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实在不知道她说的“可能给宣少爷惹麻烦”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样的麻烦能连将军府都兜不住。
宣少爷作为将军府的继承人，在庆安府里，还真没多少人敢惹，也没什么他摆平不了的事。
就算是康家，康家多少也得给他们小将军面子，毕竟康家只是三皇子的母族，又不是三皇子本人。
所以他并不觉得郁离能干出什么给宣少爷惹麻烦的事。
这时，郁离问：“宣少爷应该还在找康家犯罪的证据吧？”
管事下意识地点头，甫觉不对，脸上露出惊色。
这几个月，宣少爷确实一直派人暗中查找康家犯罪的证据。
这事是宣少爷亲自处理的，他虽是宣少爷的心腹，也只是略知一二，再多的便不知道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傅娘子居然也知道。
郁离又问：“不知他查得怎么样？”
管事迟疑了下，想到宣少爷曾经交待过的事，便道：“虽然查到一些，但不足以让康家伤筋动骨。”他叹息一声，“康家的行事实在狡猾，他们将那些证据隐藏得太好，可能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郁离问：“康家的宅子里难道也没有吗？”
一般人都喜欢将自己犯罪的证据藏在自己的地盘，最好就是自己守着的地方。
府城是康家的地盘，康家在这里的势力很大，康家若是要藏什么东西，应该会藏在自己宅子里。
管事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傅娘子，康家是三皇子的母族，还出过好几位皇妃，哪里能让人轻易闯进家里随便查的？而且康家守备森严，可不是随便能混进去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
郁离说：“所以，只有康家的宅子并没有探查过，是吗？”
管事点头。
见郁离若有所思，管事倒是没多想，直到听到她的请求，让他派人去长蒲巷的别院将那两个受伤的两个姑娘接走时，他总算想起这地方为何如此耳熟。
康家七爷的别院就在那里！
管事惊悚地看着她，她怎么会和康七爷的别院扯上关系？
这会儿，他好像有些明白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郁离解释道：“今天我去城西的酒楼吃饭时，遇到康家的那个七爷，他派人跟踪我，还让人将我掳去别院……”
在别院里看到康七爷时，她终于知道，原来酒楼包厢里那个长得流里流气、用那种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就是康七爷，估计就是在那时候，她被他盯上了。
听到这话，傅闻宵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一双眼睛格外幽冷。
管事神色大变，又惊又怒，赶紧问道：“您没事吧？”
傅闻宵没说话，他看着郁离，虽然知道她肯定会没事，心里仍是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没有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其他人觊觎，还是那种恶心的人渣。
郁离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康七爷有事……”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在康七爷的别院里做的事简单地说了下。
管事一脸呆滞地看着她，原来这就是她给宣少爷惹麻烦的意思。
不过……这好像也不算什么麻烦吧？
如果宣少爷在的话，知道这种事，只怕他会直接带人闯去康七爷的别院，自己亲手果决了康七爷。
说完这事，郁离继续道：“我是趁着天色暗时离开的，没人看到我，想着晚点让你们去将那两个姑娘接出来，先送去其他地方养伤。”
其实会在别院里待这么久，也是想等异能恢复，再给那两个姑娘治疗。
不然以她们那样的情况，只怕她们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管事闻言，忙说道：“傅娘子，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他的神色很严肃，不管如何，那都是两条性命，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正好趁着康家那边不知道别院的事，尚未反应过来，赶紧去处理，如此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管事是个心有成算的，得知这消息，来不及和郁离多说，赶紧就去安排。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俩。
郁离看着匆忙离开的管事，转头看向傅闻宵，突然问道：“宵哥儿，你知道康家的宅子在哪里吗？”
傅闻宵定定地看着她，微微颔首：“知道。”
“真的，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她欣喜地说。
虽然来府城有好些天，然而府城比较大，加上这些天她都只关注府城里的吃食，还真不知道康家宅子在哪里。
原本想着有空去看看的，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傅闻宵没有急着回答，给她倒了一杯水，拉着她坐下来。
郁离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仍是顺从地坐下，正好她也渴了，将他倒的水一口饮尽。
看出她还渴，他又倒了一杯。
等她喝完水，傅闻宵将桌上的一匣子点心推到她面前，温声道：“离娘，你先歇会儿，我让厨房那边给你做些吃的。”
说着他便出去叫人，吩咐一声，然后又回来。
郁离摸了摸肚子，先前回来时，她去看那两个受伤的姑娘，顺便将积攒的异能都输给她们，是以回来的路上，其实是又累又饿的。
她不客气地拿起匣子里的点心吃起来。
等傅闻宵进来，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饿啦？”
看到她神态恢复轻松，傅闻宵的眉眼也变得柔和，含蓄道：“你说有人受伤了，我知道你定会给她们治疗。”
每次他给她治疗完，都会饿肚子。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他对她的性格已经很了解。
她对人命很看重，特别是面对那些遇难的百姓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定会去帮助他们，为他们出一份力。
因此当她看到康七爷别院里的两个姑娘遭遇的事，她会心情不好。
郁离哦一声，忍不住看了看他，觉得这人真的很聪明，有很多事不必特地明说，他就能明白。
这种有人懂你、支持你的感觉，挺不错的。
她慢吞吞地啃着点心，问道：“宵哥儿，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傅闻宵点头，其实听她问管事宣怀卿查康家的犯罪证据时，他便猜测到她想做什么，后来又听她问康家宅子在何处，更加笃定。
郁离好奇地看他，“你不阻止我吗？”
“不阻止。”傅闻宵温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说过，你可以放开手去做。”
郁离又瞅了瞅他，突然发现好像和他做对真的夫妻也挺好的。
因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
嗯，改天找个时间问问他愿不愿意吧。
-
厨房那边很快就将做好的饭菜端过来，做的份量还挺多的。
傅闻宵给她布菜，一边提醒道：“离娘，慢点吃，别呛着。”
郁离埋头苦吃，嘴里含糊地应一声，并没有放慢速度。
等她终于吃饱喝足时，便见管事回来了。
管事道：“我已经安排人去将那两位姑娘送去城外的庄子，庄子那边有大夫在，她们不会有事的。”
府城有宵禁，天黑时城门就会关。
不过宣家在府城的地位特殊，若是宣家想安排人出城的话，守城的兵丁还是愿意给宣家一个面子的，是以这事还真得宣家出面才行。
这也是郁离没选择隐瞒，直接回来找人帮忙的原因。
管事又道：“我已经让人给我们少爷送消息，他会尽快赶回来，您不用担心，有宣少爷在，康家不会为难您。”
这次的事本来就是康七爷有错在先，若是康家想发难，也看宣家愿不愿意。
不管如何，郁离都是宣少爷的贵客，康七爷敢对宣家的贵客出手，实在是不将宣家放在眼里。
旁人或许会忌惮康家和康家背后的三皇子，但宣家不会，除非三皇子想和将军府撕破脸。
管事说完，忍不住看向郁离。
刚才去处理康家别院之事的人回来，和他说了那边的情况，还有康七爷身上的伤，晓是管事经历的事多，仍是被吓了一跳。
先前郁离说得轻描淡写的，他以为她有点拳脚功夫，正好能伤着康七爷，然后救下那两个可怜的女子。
甚至康七爷别院里的人手可能不多，方才能让她顺利地将别院搅得一团乱。
他已经将她的本事高估，哪知道自己居然低估她。
看来这姑娘可不仅仅只是拳脚功夫，功夫肯定很不错。
怪不得宣少爷对她如此重视。
宣少爷离开时，可是特地吩咐过他们，一定要伺候好贵客，特别是那位傅娘子，要用心照顾好，不得怠慢。
“康七爷别院那边的事，应该能瞒个几天。”管事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郁离一眼，觉得她可能是故意的。
这别院里所有人都倒下，连一个能去通风报信的都没有。
再加上康七爷是个浪荡的，平时都在外头鬼混，很少回家，就算他几天不回家，不在人前露面，康家那边也不会怀疑什么。
这倒是方便他们操作。
至于这其间，康七爷被丢在别院那边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出事，管事压根儿不在意。
康七爷在府城的名声并不好，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那别院里更是个罪恶之地，死在那里的无辜女子无数。然而因他背靠康家，不管做什么恶事，康家都能护住他，将之摆平。
这样的人渣，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和他们说完这事后，管事便离开。
不久后，郁离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准备出门。
傅闻宵道：“离娘，小心些，若是被发现，直接动手便是，不必手下留情。”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冷冽。
郁离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没用，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不过她也有些好奇，转头问他：“如果我被发现怎么办？”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如果被发现，我只好和你一起亡命天涯。”
“你真不怕被官府通缉？”
她惊讶地看他，没想到他这样的聪明人，居然选择这么一条路。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他故作轻松地说，“只要有你在，亡命天涯也没什么。”
郁离心里莫名有些高兴，他能信任她，果然很有眼光。
她道：“放心，如果真要亡命天涯，我肯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我们？”
“对啊，肯定要将娘和燕回、燕笙一起带走的嘛。”她理所当然地说，“一个都不能少。”
傅闻宵：“……”
接着，郁离拿来一块深色的布，将自己的下半边脸围起来。
“好啦，我走了。”
她朝他挥了挥手，从打开的窗口翻出去，如一只轻盈的鸟儿，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傅闻宵站在窗口，目送她离开，半晌他来到桌前，开始研墨。
一刻钟后，他让人将宅子里的管事叫过来，将一封信交给对方，说道：“麻烦派人将这封信送去袁巡抚那里。”
管事愣了下，面露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这大半夜的，他居然让人帮忙送信，送信的对象还是南郡省的巡抚。
他探究地问：“傅郎君，这……您认识袁巡抚？”
傅闻宵神色平淡，“你让人送去便是。”
管事神色一敛，肃手应一声，双手将信接过，恭敬地退下去。
等出了客院，管事轻轻地吁口气，发现自己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这傅郎君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然而私底下却不是那么好相处的，特别是傅娘子不在时，他敛去脸上的神色，越发深沉冷冽，让人不敢造次。
管事不禁怀疑，这位傅郎君真只是山平县那边的人吗？
宣少爷留话让他们照顾傅郎君夫妻时，只道他们是山平县来的，来参加府试，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士子，并未多想。
等见着人后才发现，这哪里像普通士子，那容貌那气度，说是世家贵子都有人相信。
管事不敢耽搁，忙叫人过来，连夜将这封信送出去。
傅郎君既然敢让他们送信，想必他与袁巡抚肯定是认识的。
如果他真与袁巡抚有什么交情，有袁巡抚出面，就算傅娘子真的动手打杀康七爷，康家也不敢做什么。
**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傅闻宵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然而他手里的书已经很久都未曾翻过一页。
夜色越发的深沉，万籁俱寂。
傅闻宵起身将灯芯挑了挑，让灯光更加明亮一些。
做完这事，他又给自己倒杯茶，喝了口茶醒醒神，继续看书。
“你怎么还不睡？”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灯下坐着的人惊喜地转头，就见从窗口翻进来的人。
“离娘！”他倏地站起，也不管被他的动作扫落在地的书，快步朝她走过去，拉着她查看，“你没事吧？”
郁离乖乖地站在那里，由他拉着，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确认她没事后，他问道：“查得怎么样？”
见她手里没拿东西，以为她没查到，正要安慰她，却听到她说：“我搬了一箱东西回来，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你来看看。”
傅闻宵：“……”
傅闻宵见她又翻出窗外，然后搬着一个箱子进来。
这箱子挺重的，可看她的样子，压根儿不算什么，将之放到桌上，然后将箱子打开，只见里头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册子。
傅闻宵拿起一本翻开，看到里头的内容时，神色骤变。
他看向她：“这是……”
“我在康家的密室里找到的。”郁离说道，“那密室的入口居然就建在假山，密室位于湖下，好神奇啊。”
说到这里，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没想到康家秘密这么多，居然还弄出这么一个复杂的密室。
怪不得宣家的人都找不到呢。
要不是她能感知到极为细微的动静，路过假山时发现那里不对劲，居然从地底感知到有人的呼吸声，也不会知道康家居然还建了这种密室。
实在太隐秘了，谁会特地往地下找啊？
傅闻宵见她双眼亮晶晶的，一副说稀奇事的模样，突然忍不住笑了。
郁离问他：“这些怎么样？”
“确实是康家犯罪的证据。”傅闻宵说，话题一转，“而且你还找到康家的密室，这是大功一件。”
郁离道：“密室里还有不少东西呢，我搬不了那么多，就先将这些册子带走。”
这次去康家只是为了找康家犯罪的证据，所以她没打算惊动康家，只带了这些东西就走。
在选择对康七爷动手时，她就已经决定，一定要将康家板倒。
康家做恶太多，山平县的赌坊只是康家其中一个敛财的工具，像这样的赌坊康家应该还有很多，更不用说康家私底下还干人口买卖的事，这让她实在无法忍。
来府城前，她也想过要不要探一探府城的康家，哪知道没等她动手，就遇到康七爷，那就顺手做吧。
傅闻宵含笑看她，说道：“我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去袁巡抚那里，有了这些，袁巡抚便能对康家动手。”
“袁巡抚？”
等知道巡抚是干什么的后，郁离就放心了，直接将这些交给他：“行，你去安排吧。”
**
大半夜，管事又被人叫起。
他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赶到客院这边，看到郁离递过来的一个箱子时，目瞪口呆。
“这、这……”
“这些是康家的犯罪证据。”傅闻宵冷静地说，“麻烦你让人送去给袁巡抚。”
管事仍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这、这哪里来的？”
旁边正在吃点心的郁离说：“我去康家的宅子里找到的，就在湖底的密室。”
管事大吃一惊，康家居然还有这种密室？
怪不得宣少爷去康家作客时，不管怎么查，也没发现康家有什么不对劲，原来不对劲在这里。
谁会想到康家的密室是建在湖底下的？
不对！
管事很快就反应过来，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那边正在吃东西的郁离。
这居然是傅娘子去康家找到的？她几时去的？
“您……几时去的？”管事犹豫地问。
郁离道：“就是今晚去的！你放心，我没有惊动康家的人，只要他们在天亮之前不再进密室查看，应该不会发现。”
不过就算发现也没什么，反正康家也不知道是她搬走的。
管事再次目瞪口呆。
他总算明白，她先前为何问他那些，原来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去康家找罪证，想要一举将康家灭了。
到头来，她不仅伤了康七爷，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康家出手。
这一刻，管事总算明白宣少爷为何如此重视这位傅娘子。
宣少爷到底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姑娘？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24 章
◎府试案首◎
府试的结果还没出来，府城就发生一件震惊世人的事。
府城的康家，三皇子的母族、当朝容太妃、丽贵妃的娘家居然出事了，不过一夕间，康家几百口人皆被羁押入狱。
康家也被封了。
负责处理这事的是南郡省的袁崇山袁巡抚。
这事发生得毫无预兆，根本没人反应过来，也正是如此，康家同样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以至于就连往外传递消息拖延时间，向外寻求帮助都做不到。
那些与康家交好的人都是瞠目结舌，甚至怕康家连累自己，都是门户紧闭，赶紧与康家撇清关系。
在世人哗然时，很快关于康家所做的各种违法之事便从官府那边传出来，当人们听说康家所做下的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不法之事，很多人都被吓住。
甚至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一些罪行官府那边正在审理。
纵使如此，光是这些已经让人不适，觉得康家恶贯满盈。
康家的罪证确凿，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
就算日后三皇子想要为康家求情，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证据，不说那些受害者不愿意放过康家，就是朝中的官员只怕也不愿意让康家脱罪，甚至还有三皇子的政敌也少不得要出份力，最好将三皇子拉下马。
当然，此时这事尚未传到京城，只在府城流传。
听说袁巡抚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将康家所干的违法之事送去京城。
姚府那边很快也听说这事。
姚老夫人愣了好久。
她疑惑地说：“这好端端的，袁崇山怎么会突然就对康家出手？难道他一直在暗中查康家的罪证？”
袁崇山是在三年前成为南郡省的巡抚。
姚老夫人仔细回忆，一时间也不能确定，袁崇山到底是谁的人，不过能确定，他肯定不是三皇子那派系的，否则如何会对康家出手？
姚允贺迟疑地说：“娘，会不会是傅逍——那位傅世子？”
宣家要是想对康家出手，早就动手，不至于等到现在吧？
而且宣家统率镇南军，一举一动颇受瞩目，康家自然也是防着宣家的对他们发难的，应该不至于会蠢到让宣家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
这事实在可疑。
可能是最近被傅闻宵刺激到，姚允贺总想起这人以前在京城时，那搅风搅雨的手段，听到康家出事，他第一个就怀疑这人。
谁让康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好在那位傅世子来到府城时就出事。
“傅世子？”姚老夫人先是皱眉，“他现下明面上只是山平县的一个士子，康家又没得罪他，他哪里需要去掺和这事……”
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闭上嘴。
姚允贺先前只是猜测，因为他也想不到袁崇山如此谨慎之人，为何冒着得罪三皇子的危险，也要将康家拉下马。
不过见他娘脸上有异，他又有些不解定。
“娘，怎么了？”
好半晌，姚老夫人苦笑道：“可能真和他有关。”
“什么？”姚允贺愕然，低声道，“真是傅逍？”
姚老夫人默默地点头，“袁崇山这人我虽不太了解，但听说他以前支持过懿德太子，后来懿德太子出事后，他不仅没出事，反而全身而退，来到这边当巡抚……”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圣人心里还念着懿德太子。
懿德太子薨逝后，听说圣人极为后悔，越发的厚待懿德太子留下的人。
当然这话也只是说得好听，朝中那些老狐狸没一个信，更愿意相信这是圣人用来牵制那些皇子的。
姚允贺道：“袁崇山支持的是懿德太子，和傅世子无关罢？”
要知道，傅世子可是元安长公主之子，当初元安长公主得到太后的支持，公然插手朝中之事，圣人可是一直努力打压元安长公主一系的。
傅世子和懿德太子之间，似乎关系并不算好。
姚老夫人看他一眼，说道：“就算圣人因愧疚厚待太子一系的人，然而人走茶凉，再多的旧情也会随着时间消失。这袁崇山……谁又能确实，他是站在哪边的？”
若他真是支持懿德太子的，三年前能来南郡省当巡抚吗？
她总觉得袁崇山背后还另有主子，甚至可能……
姚允贺不禁沉默。
京城的水太深，很多事情真真假假难辩，就算身在其中，也无法辩认其真相。
是以母亲突然说惦记娘家，想要回乡时，父亲不仅没有劝阻，还让他过来侍奉。
很快姚老夫人又道：“不过康家行事确实太过，袁崇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姚允贺点头，确实如此。
以前虽知道康家私底下手脚不干净，却没想到会如此嚣张，不将人命当回事，光是听外面传的那一桩桩罪行，就让人觉得康家死不足惜。
袁崇山选择对康家出手，反而赢来一阵叫好，百姓们一个个都称他是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在这样汹涌的民意下，就算京城的三皇子想做什么，也得惦量一下。
就是不知道袁崇山到底从何处得到那么多康家的罪证，难不成暗地里有什么人在帮他？
突然想到什么，姚允贺说道：“娘，我听说袁巡抚派人去拘拿康家人时，没在康家发现康家的七爷，这人听说手里的人命也不少，当时还以为他闻声逃了，于是便派人去康七爷的别院寻他，结果发现……”
“怎么了？”
姚老夫人不解地看他，觉得儿子的表情有些怪。
姚允贺含蓄地说：“他们发现康七爷就在别院里，还受很重的伤，情况很危险。”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
只要是男人，看到康七爷身上的伤，都会有种不适应之感，不过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不意外，觉得只是被净身还是便宜他的。
“怎么会受伤？”姚老夫人不解地问。
姚允贺摇头，将康七爷的那处别院用来做什么的和母亲简单地说了说。
果然便见姚老夫人脸上露出厌恶又恶心的表情，甚至说道：“真是畜生！”
姚老夫人是个文雅人，很少会这么骂人，可是康七爷所做的事，简直不是人，骂他畜生都是抬举他。
不用姚允贺说，她便知道康七爷落得这下场，肯定是被寻仇。
他有那种特殊的癖好，不知道害死多少无辜女子，会被人寻仇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哪位义士所做。
姚老夫人很快又笑道：“幸好康家出事，那义士也不用担心被康家对付。”
“确实。”姚允贺说，又想起一件事，“娘，这义士不会也是个姑娘吧？康家在山平县的赌坊所做的事，听说也是一名姑娘，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他觉得那姑娘肯定是和康家有仇，说不定是被康家害过的。
姚老夫人愣了下，若有所思。
她突然也觉得，可能真是同一个人动手的说不定。
就是不知道那位义士是何人，实在是位令人敬佩的女中豪杰。
**
因有康家出事在前，康七爷的事反而没有多少人关心，关心的都是那些被康七爷害过的。
例如家中有姑娘被康七爷害死的。
至于其他人谈起康七爷，特别是那些男人，都用一种十分怪异的语气提一句，都觉得他死了更好，要不然这活着不是受罪吗？
哪个男人被这么对待后，只怕都宁愿死了吧？
这事也吓住府城中不少纨绔子弟，就算他们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怕以后也不敢犯，生怕自己哪天也像康七爷那样，被人寻仇……
康家的事在府城里太过轰动，以至于连府试放榜时，居然都没有多少关注。
放榜这日，一大早管事就派人去府衙那边等着。
郁离正在吃早饭，转头问傅闻宵：“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傅闻宵摇头，“那边的人应该不少，还是算了吧。”
想去看榜的士子肯定很多，那边定会挤得不行。
闻言，郁离便想到这人还是个社恐，让他去那边和人挤，确实挺为难的，便没再说什么。
在他们吃过早饭，管事派去看榜的人回来了。
对方喜气洋洋地说：“恭喜傅郎君，您这次又是案首。”
宅子里的人都很高兴，纷纷过来道喜。
县试和府试每年举办一次，每次府试会择取五十到六十人左右，通过府试便能成为童生，可以去省城参加院试。
傅闻宵能在县试、府试都得头名，可见其本事。
这年头，读书就是出路，读书好的人，都会受人敬重。
宅子里一片欢声笑语，郁离也很高兴，打算等会儿人少时，她也去府衙那边瞧瞧。
只是没等她过去，就见汪举人亲自过来了。
汪举人也是来给傅闻宵道喜的，他知道以傅闻宵的学问，区区府试不算什么，要是府试他没得头名，肯定是知府没眼光，或者是偏袒其他的士子。
当然，知府会钦点傅闻宵为案首其实也不意外。
府试后，傅闻宵去参加雁山书院举办的文会，在文会上名声大噪，有这样的名气在，知府也会斟酌着钦点他为案首，更不用说他在府试时的表现也极佳。
就算那些同为参加府试的士子，在文会上见识过傅闻宵的文采，也不会对他为案首这事有所质疑。
傅闻宵心里很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对汪举人的好意，自是感谢一二。
汪举人笑道：“傅贤弟，改日咱们去雁山那边踏青，听说山上还能见到桃花。”
傅闻宵闻言，转头看向郁离，“离娘要不要去赏花？”
郁离看了看汪举人，见他好像真的很想和傅闻宵去赏花，点头道：“好啊，有空就过去。”
汪举人一听，赶紧就定下个时间，说择日不如撞日，过两天就去吧。
接着他又说傅贤弟成为案首，不如去酒楼吃饭庆祝一下。
这事郁离喜欢，见她双眼亮晶晶的，傅闻宵笑着应下。
三人一起出了门，来到城中的一家酒楼。
这酒楼在府城中的名声极好，环境清幽，做的江南菜色很不错，就是价格很贵。
当然，酒楼做的也是有钱人的生意，越贵越受那些人欢迎。
三人来到酒楼吃饭时，听到酒楼里有不少人在讨论康家的事。
以往这时候，一般大伙儿都讨论这次府试的结果，特别是案首被提得最多。然而现在，却听不到相关的内容。
汪举人道：“若不是出了康家这事，只怕现在外头讨论的人都是傅贤弟了。”
他心里有些不得劲，一边为康家被羁押下狱叫好，一边又为他的傅贤弟委屈，觉得康家的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咋就在府试放榜这期间发生。
傅闻宵十分淡然，他并不在意世人讨不讨论他。
倒是郁离眨了下眼睛，看向傅闻宵，小声地问：“你是不是很失落？”
看汪举人就是挺失落的。
傅闻宵失笑，“没有。”
他以前被人讨论的实在太多，赞美的、厌恶的、防备的、警惕的……从小到大，他经历很多，现在少一些人讨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郁离看了看他，见他真的不在意，便专心干饭。
不愧是汪举人推荐的酒楼，这里做的饭菜做得很好吃。
汪举人听了会儿外头谈论的事，一脸气愤地说：“康家简直不配为人，尽做些畜生事，可怜那些被害死的百姓……”
康家的产业中，最赚钱的是赌坊，庆安府下的不少县城都有康家的赌坊。
光是一个山平县的赌坊，就能让康家敛到不知多少钱财，更不用说其他地方。
这些倒是没什么，让人气愤的还是康家做人口买卖这事，私底下居然以各种方式掳掠年轻女子和孩童，卖到北地那边，形成一条庞大的产业链。
汪举人骂过康家后，喝了一杯酒，嘴里嘟嚷着：“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这话说得很小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要不是有三皇子在背后支持，康家行事哪里敢如此嚣张。只是到底是当朝的皇子，圣人的儿子，就算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多也只是被罚点不痛不痒的，什么与庶民同罪是不可能的。
傅闻宵当作没听到，给郁离夹菜。
郁离默默地听着，吃饭的动作不觉慢下来，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吃完饭后，他们在城里逛了逛，然后便回去了。
刚回到宣家的宅子，管事迎过来，高兴地说：“傅郎君、傅娘子，我们宣少爷回来了。”
闻言，郁离朝里头看过去，果然，就见宣怀卿大步走出来，一脸欣喜之色。
直到他看到与郁离并肩而行的傅闻宵时，脸上的欣喜之色变成惊疑。
“宣少爷。”郁离朝他招呼一声。
宣怀卿愣愣地看着傅闻宵，一时间没了反应。
傅闻宵平静地回视，朝他拱手，淡然地道：“宣少爷。”
宣怀卿吓了一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连声音都有些不稳，“你、你是谁？”
傅闻宵淡定地道：“在下傅闻宵。”
宣怀卿闻言，仍是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郁离不解地看着他们，问道：“宣少爷，你认识宵哥儿？”
“不认识！”宣怀卿飞快地说，“只是觉得他有些面熟。”
“是吗？”郁离觉得他的反应挺大的，又忍不住看看傅闻宵。
宣怀卿见她疑惑，忙收敛面上的神色，迟疑地道：“可能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挺面熟的吧。”
他心里嘀咕，这傅郎君果然长得好看，一张脸尽会骗小姑娘。
郁离哦一声，虽然疑惑，但她不是个喜欢在小事上寻根究底的人。
不管宣怀卿认不认识傅闻宵，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见到宣怀卿，两人先是感谢他为他们提供的帮助，给他们安排住处。
“不用客气。”宣怀卿也恢复镇定，笑着摆手，“郁姑娘救过我，这是应该的。”
三人坐下来说话。
宣怀卿一脸正色道：“郁姑娘，康家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我最后还是没帮上什么忙。”
他有些失落，明明去年就收到一些康家犯罪的证据，然而因为不够，只能按捺下来。这几个月，他一直让人查找康家犯罪的证据，却没什么进展，哪知道最后却是郁离解决的。
郁离没放在心上，说道：“我原本还以为要麻烦宣少爷的，没想到南郡省的抚巡出手了，由他来解决也好。”
比起宣怀卿这镇南军未来的继承人掺和这些事，当然是直接由巡抚来处理更好，宣家正好避嫌，不会招来太多的注目。
这也是她得知傅闻宵说要将证据交给巡抚时没有反对的原因。
说完这事，宣怀卿道：“现下府试已经过了，不知你们何时回县城？”
接着他又恭喜傅闻宵通过府试，还获得案首。
他心里嘀咕，要是这家伙真是京城里的那位傅世子，区区一个府试头名确实不算什么。
傅闻宵谦逊地谢过他的照顾。
宣怀卿忍不住又看他一眼，仍是怀疑他的身份。
当年他离开京城时只有十岁，年纪不大，而且以他那样的年纪，其实在京城的交际也不多，甚至为了避嫌，祖母和母亲很少会带他去参加什么宴会，他对京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子弟也不算太了解。
镇国公府的那位傅世子听说比他年长四岁。
若是他没死，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左右。
当年他在太后举办的宫宴见过傅世子，那时候傅世子也就十三四岁，和二十四岁的变化挺大的，他也没办法确认这个傅闻宵是不是那位。
虽然不能确定，宣怀卿却知道，傅闻宵绝非寻常人。
想到郁离的本事，她是能人异士教出来的，他越发的怀疑傅闻宵身份不简单。
宣怀卿很快就淡定下来。
比起傅闻宵，他更看重郁离的本事。
郁离道：“再过几天吧。”
先前他们还答应汪举人要去雁山书院那边赏花的，不能马上就回县城。
宣怀卿道：“既然如此，不知你明日有没有空。”
“怎么了？”郁离问道。
宣怀卿脸上露出笑容，“你还记得山娘她们吧？她们现在在我家的庄子那边，听说你来府城，她们想来看看你。”
郁离自然还记得山娘她们的，“她们去了你的庄子？”
宣怀卿点头，叹了一声，“她们都没想回家，说她们没有家了。”
是真的已经没有家，还是不愿意回去，只有她们心里清楚。
郁离哦一声，说道：“那我明天去庄子里看她们吧，我答应过她们的，若是来府城，她们也在，会去看她们。”
先前因为府试，又因为康家的事，她一直抽不出空。
明天可以去看看她们，顺便也看看她们的体术练得怎么样。
宣怀卿和她约了明天一起去庄子的时间后，很快又去忙碌。
他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忙。
稍晚一些，宣怀卿又来找郁离，告诉她一件事：“郁姑娘，席知府想见你。”
“见我？”
他点头，“你剿匪的事，余庆县的沈县令已经上报，席知府说你是义士，想要感谢你一番，嘉奖你。”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席知府是私下见你，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如果郁离是官府中人还好，但她现在只是平民百姓，而且是以义士的身份去剿匪。
若是将她的身份暴露出去，只怕会给她的家人朋友带来危险。
席知府自然也清楚这事，并不欲对外公布郁离的身份，除非哪一天，她成为朝中官员……
宣怀卿想到这里，忍不住看她。
虽说大庆朝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但想到她的本事，迟早她会走到世人面前，而且她是能人异士，说不定哪天圣人见着她，会给她封官……
郁离点头，“可以啊，什么时候？”
宣怀卿道：“最近因为康家的事，席知府也很忙，他说过几天抽出空来会安排。”
“行。”郁离表示没意见。
翌日，宣家安排马车，送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去庄子。
宣怀卿则乘马随行。
其实宣怀卿原本想直接乘马过去的，这样比较快，只是面对郁离时，马只怕都站不直，更不用说让马驮她，那还是坐马车罢。
如此也让宣怀卿再次坚定，郁离就是能人异士，身上有神异之处。
坐在马车里，郁离看向傅闻宵，问道：“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府里歇息？”
傅闻宵笑了笑，“一直待在屋子里挺闷的，想和你过去看看。”
“不是有很多人给你递帖子吗？”郁离说道，闷的话可以去参加那些读书人的聚会。
府试放榜后，作为这次府试的案首，傅闻宵再次名声大噪，府城里想要结识他的读书人更多，往这边递帖子的人很多。
可惜他不为所动，连门都没出。
傅闻宵摇头，“没兴趣。”
比起这些，他更愿意和她去宣家的庄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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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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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黏糊◎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抵达宣家的庄子。
宣家这处庄子建在山脚下，庄子很大，周围还有不少田地，有水田和旱田，此时地里禾苗青青，长势很是喜人。
庄子周围还有一个村落，村落离庄子很近，像是依附着庄子。
马车直接驶入庄子里。
等马车停下，郁离和傅闻宵都下了车。
庄子里的管事昨天就得到消息，早已等在这里，忙上前向宣怀卿行礼。
宣怀卿向管事介绍郁离和傅闻宵的身份，然后问庄子里的那些姑娘现在在做什么。
管事道：“她们都在北院那边的房子，正在做衣裳呢。”
宣怀卿便带郁离他们往庄子的北院而去。
一边走，他一边向两人介绍庄子的情况：“其实这庄子是我父亲在时就置下的，当时置办这庄子，只是为了安置一些伤残的兵卒，后来庄子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将周围的地买下来，分给他们开恳，让他们去耕种……”
很快郁离就明白了，原来以前这里是没有村落的，庄子旁边村落里的人都是镇南军的士卒，他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
那些士卒伤残后被安置在庄子后，等他们的伤好了，便在此地落户安家，渐渐地将周围建成一个村子。
现下这边已经是一个在官府那边登记在册的村子，村子里的人口不少。
除了村子外，庄子里同样安置着不少无家可归之人，其中最多的还是那些剿匪救出来的女子。
这些女子留在庄子里，庄子给她们找了些活儿干，像是让她们织布做衣服。
这些衣物做好后，会送去镇南军那边，分发给镇南军的士兵们。
来到北院这边，便见这里建着一排房子。
这些房子建造得很简单，不讲究美观，而是以方便有用为主，里头的空间很大，堆着不少东西，平时那些女子便在里头织布做衣裳。
透过窗，他们能看到屋子里那些正在专心缝制衣服的女子。
人数居然不少，有一百多人，有年轻女子，也有年长一些的。
镇南军驻守南地一带，从宣怀卿的父亲伊始，只要平时没战事，便会带士兵去周围剿匪，救回来的落难女子不少。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或者归家后家中不愿意接受她们活着要逼她们去死，她们走投无路，最后都被安置在这边。
当然，若是她们以后寻到归处，也可以自行离开。
其实这么多年，庄子里的人都是来来去去，有些女子看开后，选择离开庄子，去投奔其他的亲人。
有的则嫁到庄子附近的村子里，在此安家落户。
若是实在不想离开的，也可以留在庄子里继续做事，总归不会少她们一口饭。
郁离很快就看到好些熟悉的脸孔。
有她在赌坊救的几个姑娘，也有山娘她们。
宣怀卿问道：“郁姑娘，你要见她们吗？”然后又说，“隔壁有间休息室，可以让她们过去。”
郁离听后，朝他道：“麻烦宣少爷了。”
宣怀卿笑了笑，“有什么麻烦的？你能来见她们，她们肯定会很高兴。”
他听庄子里的人说，从余庆县过来的那些姑娘很快就安顿下来，这些日子，她们时不时会找管事询问郁离的事，对她很是关心。
可惜管事并不知道郁离是谁，更不清楚她的情况，每次说不出个所以然，让她们很失望。
这些姑娘心里是记着郁离的，她们白天时很努力地工作，等到晚上睡觉前，还会花半个时辰练郁离教她们的体术。
旁人看到后，心里十分触动。
她们经历那样的事，原本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恢复过来，但她们显然恢复得很快，一个个都很认真地生活。
很多人明白，她们会恢复得如此快，都是因为郁离。
-
郁离去休息室那边。
很快便见一个女管事将山娘等人带过来。
见到她，这些姑娘十分激动，纷纷涌过来，想说什么，眼眶蓦地就红了，甚至还有几个直接哭出来。
郁离有些无措，“你、你们哭什么？”
应该不是她惹哭的吧？她好像没做什么吧？还是有人欺负她们？
发现她好像被她们吓着了，山娘噗哧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这又哭又笑的，弄得郁离越发的懵。
不过只要她们不再哭就好，她暗暗松口气。
山娘笑道：“我们这是见着您高兴呢。”
于妙锦跟着说：“这是喜极而涕。”
“是呀是呀，我们以为您不会来看我们呢，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您……”
“突然就见着您，我们心里实在高兴，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虽然还残留着眼泪，但情绪看着都很稳定，眼神也很温柔，一个个看着都是温柔的好姑娘。
郁离总算放心，不是被人欺负就好。
郁离招呼她们坐下，问道：“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她虽然问得平静，大有谁敢欺负她们，只要告诉她一声，她马上就提刀去给她们出气的架势。
这让在场的姑娘都有一种找到靠山的踏实感，忍不住又笑了，笑着笑眼眶又开始发红。
郁离：“……”
怎么又要哭了？难道真有人欺负她们？
“没人欺负我们。”山娘笑道，“我们养好伤后，决定跟着宣小将军的人来府城这边的庄子，这里给我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给我们安排一些事做……”
庄子里的人那么多，不可能白养着她们，肯定会给她们找活干。
她们也明白这道理，如此反倒让她们觉得安心。
这世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养着她们，就连父母亲人都不能，只有自己才能依靠，她们要自己干活吃饭，自己养自己。
接着山娘等人仔细地将她们在庄子里的生活告诉她。
她们在这里过得很平静，白天和姐妹们一起织布做衣服，晚上则回去歇息。姐妹们都是住在一起的，虽然住的是个大房间，就像客栈下等房的大通铺一样，但仍是让她们觉得十分踏实。
庄子里的伙食也不错，她们在这里能吃饱。
吃饱喝足，有事情可干，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们，讨论她们经受的事，这日子过得很是踏实，她们都很安心。
郁离静静地听着，一边观察她们，见她们眼里都有光，心里也很高兴。
宣少爷确实是个好人，宣家也擅长处理这些事，她不用担心她们以后会再遇到其他不好的事。
说完她们在庄子里的经历后，山娘犹豫了下，说道：“郁姑娘，您教我们的体术，我们最近都有在练。”
其他姑娘纷纷点头，表示她们并没有偷懒。
只有从赌坊救出来的那几个姑娘有些黯然，欲言又止。
这时，山娘问：“郁姑娘，您教我们的体术，我们可以教其他人吗？”
于妙锦也说：“我们来到这里后，认识了一些姐妹，她们和我们一样……她们听说我们在练体术，她们也想学……”
只是不知道这体术能不能教别人，所以她们没有答应，决定等见着郁离，问过她后再决定。
“当然可以啦！”郁离毫不犹豫地说，“你们想教谁都可以。”
山娘等人听后都很高兴，就连刚才神色黯然的几个姑娘也高兴起来。
其实她们看到山娘等人练体术时，就想跟着一起练。
她们想找更多的事做，如此便不会胡思乱想。
虽然山娘她们每次练时都哭得挺大声的，可哭过后她们擦擦眼泪又继续，每一个人都坚持着，没有人放弃。
后来听说练这体术能强身健体，还能增加力气，她们更想练了。
如果她们也有力气……
她们也不强求太多，只要能拥有和男子一样的力气，她们就满足了。
郁离道：“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是为这事。”
从余庄县回去后，屠老大曾问她有没有空，让她去教一教庄子里的那些姑娘练体术，郁离当时答应下来。
今儿她打算在这里多待些时间，教一教她们。
**
另一边，宣怀卿和傅闻宵坐在凉亭里喝茶。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天空湛蓝，阳光煦和，时不时有从山中吹来的风拂过脸面，正是不冷不热的气候，很是惬意。
凉亭边有一个池塘，荷叶青青，能看到从荷叶间穿梭而过的游鱼。
傅闻宵端着茶盏，施施然地望着池塘中游鱼，神色淡然。
宣怀卿时不时瞄他一眼，有些纠结，全无平日里的稳重。
终于，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口道：“傅郎君，听说郁姑娘从康七别院回来的那晚，你连夜给南郡省的袁巡抚写了一封信……”
关于这事，管事自然也和他说了。
宣怀卿原本就怀疑傅闻宵，只是不好当着郁离的面问什么，一直憋到现在。
这次康家倒台得如此快，他很怀疑，是不是这人和袁巡抚联合起来，故意弄垮康家。
宣怀卿问道：“不知傅郎君怎么会想到给袁巡抚写信？”接着他又说道，“郁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宣家定然会保她。我们一直在追查康家的犯罪证据，就算袁巡抚不出手，只要找到康家的罪证，我们也不会让康家逍遥太久。”
镇南军驻守南地，有义务保护当地的百姓。
偏偏康家就像蛀虫，无恶不作，镇南军能和康家和平相处才有鬼，早就想将康家这种蛀虫拔除。
就算没有郁离，宣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康家，迟早会对康家出手。
宣怀卿觉得，傅闻宵给袁巡抚写信这事，挺微妙的。
就算他过于担心妻子，想要保护妻子，也不必舍近求远，直接给袁巡抚写信吧？
傅闻宵的目光转到他身上，镇定地回答，“康家之事关系极大，我不愿见离娘被康家盯上，想着借袁巡抚之手压制康家。”
宣怀卿皱了下眉。
这时又听到他说：“说来此事也是在下过于急切，当时借贵府的名义，给袁巡抚去信，想必袁巡抚以为这信是宣家特地送过去的，定会拨冗一观。”
宣怀卿诧异地看他，“真的？”
原来不是他和袁巡抚早就认识，他只是想借宣家的名义给袁巡抚去信？
若是一个普通士子的信，袁巡抚自然不会理会，说不定都送不到袁巡抚面前。但宣家送过去的信，袁巡抚怎么着都会亲自过目，这道理也说得通。
傅闻宵镇定地道：“自是真的。”
宣怀卿看了看他，又道：“听说傅郎君以前是禹州人士，四年前搬到山平县这边。但听你的口音，更像京城那边的。”
傅闻宵的雅言（官话）说得很好，仔细听的话，能听得出些许京城那边的口音。
宣怀卿十岁之前在京城长大，对京城口音很敏感。
想到傅闻宵四年前搬过来的——这日期很微妙。
傅闻宵含笑道：“宣小将军没去过禹州罢？”
“确实没有。”宣怀卿喝了口茶。
十岁之前他在京城，十岁后就来到南地这边，很少会去其他地方，就算去也是因为有事，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很少会在某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傅闻宵继续道：“如果宣小将军去过，便知禹州那边的人说话口音和京城极为相似。”
“是这样？”宣怀卿有些吃惊。
傅闻宵淡定地说：“正是，宣小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找个北地人问问。”
宣怀卿暗忖他肯定会去问的。
发现没法从傅闻宵这里打探出什么，他也不意外，如果这个傅闻宵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自己问不出才是正常的。
他还是觉得傅闻宵十分面熟，像记忆里的镇国公世子傅逍，就像十三四岁的傅逍长大后的样子。
只是若是傅闻宵不承认，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宣怀卿已经好些年没回京城，但也不是对京城一无所知。
几年前听说镇国公世子的死讯，却又在这里见到他，要说这其中没有阴谋，信谁啊。
宣怀卿虽然年轻，经历的事不多，但他并不蠢。
这时，庄子里的管事过来禀报，说郁离打算趁今天教庄子里的那些绣娘练一套体术，让人过来请示宣怀卿。
宣怀卿道：“你们听她的吩咐去安排。”
管事得到准话，马上就去安排了。
宣怀卿和傅闻宵也跟着起身，准备过去看看。
路上，宣怀卿说道：“在余庆县时，我见郁姑娘教那些姑娘练体术，便想请她过来教庄子里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心里有几分触动。
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离娘素来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
宣怀卿忍不住看他一眼，说道：“确实，郁姑娘心肠挺柔软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去救他，救完人后，根本就没将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由此可见，她救人只是顺心而为，并不去计后果。
这样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傅闻宵脸上的笑容越深，他喜欢听旁人夸她，这会让他很开心。
比夸自己还开心，因为她值得。
“傅郎君真可是有福气，能娶到郁姑娘这样的女子。”宣怀卿忍不住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他倒不是嫉妒傅闻宵，而是感慨他的幸运。
这世间像郁离这样的女子太少，能遇到一个简直就像是几世积攒的运气，更不用说能与她结为夫妻。
傅闻宵点头，“确实，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或许那三年的厄运，便是为了遇到她。
若真如此，他对那三年的苦难甘之如饴，并不觉得苦。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前。
他们没有过去打扰，远远地站在树下，看着郁离教庄子里的那些姑娘练体术。
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
这里是宣家的庄子，宣家是行伍出身，是以宣家时常会派一些侍卫过来教庄子里的人一些拳脚功夫。
看到郁离教那些姑娘练体术时，他们都以为又是宣少爷让人安排的，想让她们跟着练一练，不说练出点什么，至少能强身健体，对这些女子也有好处。
午时，庄子里给他们准备丰盛的饭菜。
郁离和傅闻宵、宣怀卿坐在一起吃饭。
忙了一个早上，郁离实在饿得厉害，埋头苦吃，傅闻宵给她夹菜，叮嘱她慢些。
宣怀卿坐在对面，看着傅闻宵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致，突然觉得，他肯定不是镇国公世子。
就算他离京城早，也听说过关于镇国公世子的一些传闻。
据说这人心思深沉，性子极傲，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委屈自己给一个姑娘布菜，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仿佛没有她就活不成一般。
一顿午饭吃完，宣怀卿只觉得腻歪极了，看傅闻宵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
你一个大男人，对媳妇这么黏糊的？
直到傍晚，他们终于离开庄子。
上车后，傅闻宵将庄子的厨娘做的点心拿出来，让她吃一些垫垫肚子。
“离娘饿了罢？多吃点。”说着他又倒了一杯茶，让她润润喉咙。
郁离就着他的手喝茶，然后张嘴吃点心，都不用自己动手。
马车旁是骑马随行的宣怀卿及宣家的侍卫。
两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从马车里传出来，听到傅闻宵关心地问人饿不饿、累不累的，宣怀卿越发的觉得这男人实在腻歪。
噫，说他是镇国公世子，谁信啊？
反正他现在不信了！
**
从庄子回来的翌日，郁离和傅闻宵同汪举人去雁山踏青赏花。
接下来的几日，郁离和傅闻宵每天都往外跑，在府城买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要带回县城的，除了留着自己吃，也要送人。
现下他们在府城基本已经没什么事，就等着安庆府的知府席观朝的召见，等见完人后就可以回县城。
因席知府忙着处理康家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见他们，他们自然也只能等着。
直到几天后，席知府那边终于给这边递了消息，请郁离过去。
宣怀卿过来通知郁离这事，亲自送她过去。
郁离让他稍等，她先回房换身体面些的衣服再去见席知府。
傅闻宵坐在窗边看书，得知这消息后没说什么，等她穿好衣服，拿梳子给她梳头发。
很快他就给她梳好头发，温声道：“离娘去罢，我等你回来。”
郁离嗯一声，扭头朝他说：“咱们明天就可以回县城啦，离开这么久，我还是挺想娘他们的。”
傅闻宵眼里的笑意微深，说道：“我也挺想他们的。”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郁离便出门，傅闻宵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
席知府接见郁离的地方是在他家。
已是下午，夕阳快要下山，席知府终于腾出点时间，特地在家中接见郁离。
见到郁离时，他直接愣住，发现剿匪的义士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席知府从沈县令和宣怀卿这里听说过她剿匪的事，知道她的武力很强，力气很大，想象中应该是个高挑健美的姑娘。
就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大家族里，特地培养成护卫的女子，一般这样的女护卫都是放在身份贵重的世家贵族的女眷身边护卫的。
面前的这姑娘，单薄瘦弱，个子不矮，但也不算太高。
而且她长得委实漂亮，看着不像那种孔武有力的姑娘，反倒像个弱女子，虽说不是风一吹就倒，也不像是有力气的。
要不是宣怀卿亲自陪同过来，他都以为是弄错人。
“席知府，这位就是郁离郁姑娘。”宣怀卿郑重地介绍。
郁离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这还是临时学的。
席知府虽然怀疑了下，面上并不显，请他们入座，然后感谢郁离的义举，她的功劳他已经记下，接着又勉励一番，表示日后若有需要，还希望她能继续帮忙。
若她的实力真像宣怀卿说的那样，今后定然还会请她帮忙。
席知府实在太忙，很快又离开了。
郁离则带着席知府的嘉奖，和宣怀卿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宣怀卿笑道：“郁姑娘，你现在已经在席知府这边挂了名，日后你若是再立下什么功劳，说不定席知府会亲自向圣人为你请功，届时肯定会有赏赐。”
至于什么赏赐，便要看皇帝的心情，以及她立下的功劳是什么。
郁离哦一声，反应并不大。
皇帝这种东西离她太远，她现在做的事也不足以惊动动皇帝，皇帝的赏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比起皇帝的赏赐，她更关心明天回县城的事。
郁离顺便告知宣怀卿一声。
“你们这么快就回去了？”宣怀卿挽留道，“府城那么大，你们可以再多玩几日。”
郁离摇头，“不了，我想我娘他们。”
宣怀卿闻言不再说什么。
等回去后，他吩咐宅子里的管事准备一些土仪，给郁离他们一起带回去。
‎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126 章
◎道喜◎
郁离和傅闻宵回县城时，汪举人也和他们一起回去。
他们的行李非常多，其中有在府城买的东西，还有宣家、姚家给他们准备的土仪，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傍晚，船抵达县城。
汪家的下人得到消息，早就在码头里等候，并派了两辆马车过来接他们。
“夫人让我们来接老爷，顺便送傅郎君、傅娘子回去。”
他们从府城回来，带的行李一定不少，汪夫人多派一辆马车过来，顺便送郁离他们回家。
不得不说，汪夫人做事实在妥贴。
郁离没有拒绝汪夫人的好意，决定改日去汪家谢过她。
和汪举人道别后，两人坐上马车回疏影巷。
在汪家的马车进入疏影巷时，引来不少注目，等看到从马车里出来的郁离和傅闻宵，巷子里的人便叫起来。
“哎哟，是傅郎君和傅娘子回来啦！”
“傅郎君，恭喜啊，听说你这次又是府试的案首！”
“恭喜恭喜！”
“……”
虽然郁离先前在疏影巷折腾一通，吓住不少人，不过她这次离开将近一个月，众人对她的惊惧都被抚平许多，更不用说傅闻宵是这次府试的案首，这消息实在太过振奋人心，众人都想过来沾些喜气。
因郁离他们有事在府城多待些日子，其他去参加府试的士子则早就回来了。
这些人也带回府试的结果。
得知这次府试的案首居然出自他们的县城，山平县的人都很高兴，就连张县令都惊喜不已，没想到自己治下竟然能出一位府试案首，这可是能算到他的功绩里的。
要不是傅闻宵这段日子不在家，只怕傅家的门槛都要被前来道喜的人踏破。
就连得青石村那边的人也十分高兴，村长这段日子没少让人进城来看看傅闻宵回来了没有，和他商量在村子里办酒席的事。
村里出了这么一桩喜事，那肯定得庆祝一下的。
这会儿傅闻宵回来，不管平时有什么龃龉，都真心实意过来贺喜。
疏影巷里住着的都是读书人，最重视的也是科举前程，他们巷子里出了个案首，还连着是县试、府试的案首，早就让巷子里的人开心得不行，对傅家也极为看重。
甚至都想过来沾沾喜气。
面对众人的贺喜，傅闻宵客气地回礼。
眼看他们都涌过来，有些就要挨到傅闻宵身上，想要摸摸他沾喜气时，郁离伸手将人拦住，说道：“道喜就道喜，别动手动脚。”
说着她抬头看傅闻宵一眼，见他含笑看过来，同时往她身边移了移，便知道他是不喜被人随便乱摸的。
这种事也没谁喜欢吧？
郁离将心比心，要是有人敢随便对她动手动脚的，就算打着沾沾喜气的名义，她也是不喜欢的。
众人被郁离一拦，不仅将他们拦住，还迫得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总算想起她那可怕的力气，哪里还敢往前挤。
都忙不迭地往后退，一边尴尬地笑道：“傅娘子，我们没想做什么。”
“是的是的，咱们只是想沾些喜气，真没想做什么。”
“您别生气啊……”
众人一边说，一边朝她讨好地笑。
他们可不敢招惹傅娘子，不过都有些同情傅闻宵。
府试的案首又如何？居然娶了这么可怕的媳妇，将来肯定不敢有丁点异心，要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以前他们还觉得宋秀才挺可怜，现在和傅郎君一比，宋秀才其实也不怎么样，至少宋娘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打断宋秀才的腿，但也只是说说，也不会真的打。
要是傅娘子的话，想要打断男人的腿，这是轻而易举吧。
家有悍妻，男人只有听话的份。
这时，傅家的门从里头打开。
周氏走出来，看到郁离和傅闻宵回来，惊喜不已：“离娘，宵哥儿，你们回来啦！”
“娘！”看到她，郁离绷着的脸露出笑容，“我们回来啦。”
说着她拉着傅闻宵走过去，然后给周氏一个拥抱。
出门在外那么久，她实在太想周氏，也想她做的饭菜。宣家的厨娘的手艺确实很好，可就是做不出周氏的那种味道，时间一久，她就想得不行。
周氏笑呵呵的，拉着两人看来看去，见他们面色都很不错，总算放心了，赶紧招呼他们进门。
两个孩子刚回来，肯定是累着了，哪能让人继续打扰他们。
汪家的仆人见傅家的门开了，忙将他们的行李搬进来。
周氏见状，不禁吓了一跳，“咋有这么多东西啊？”明明去的时候，也没带多少行李啊。
郁离道：“这是姚家的老夫人和宣家准备的土仪。”
等东西都搬进门后，郁离客气地谢过汪家的仆人，将他们送走。
接着门一关，将客人和种各纷纷扰扰都阻挡在外。
那些听说傅闻宵回来，原本想过来找他道喜的读书人见状，面上有些悻悻的，却也不敢去敲门，生怕开门的不是傅郎君，而是举着石头的傅娘子。
“小叔叔，小婶婶，你们回来啦！”
屋子里的傅燕回兄妹俩扑过来。
郁离抱着他们，和他们贴贴脸，然后去扒行李，将从府城带回来的玩具给他们。
这次在府城，她买的东西很多，其中有不少是专门买给小孩子玩的玩具，是在县城买不到的。
有给傅燕回兄妹俩的，也有给郁珠的。
果然，玩具瞬间就吸引两个孩子的目光，两人高兴地欢呼着，嘴甜地感谢郁离，然后便抱着玩具到一旁玩。
周氏笑道：“离娘，宵哥儿，饿不饿？先吃些东西。”
她将一盘白米糕端过来，让郁离垫垫肚子，然后进灶房做晚饭。
郁离并不饿，船上有不少吃的，都是姚家那边帮忙准备的，她吃得很多，现在都不怎么饿。
她去洗干净手，进灶房帮周氏做饭。
一会儿后，傅闻宵也过来了。
周氏忙道：“宵哥儿，你来做什么？先去歇歇。”然后又对郁离说，“离娘也去歇着，等做好饭我再叫你们。”
两个孩子今天刚回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累了，哪里舍得让他们做事。
两人被周氏赶出来，互视一眼，决定听她的。
他们先去收拾行李。
将行李拎回房，郁离看了看傅闻宵疲倦的脸色，拉着他的手给他输了点异能，说道：“你要不要上床睡会儿，等吃饭时我再叫你。”
“不用。”傅闻宵说道，“就要天黑了，等吃过饭再歇也不迟。”
听他这么说，郁离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
她没让傅闻宵帮忙，让他在那边坐着。
见她忙来忙去，傅闻宵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离娘，刚才在外面，谢谢你。”
郁离：“没什么，总不能让你真被他们摸吧？”
傅闻宵笑了笑，继续道：“幸好有离娘在。”
郁离也觉得幸好有她在，不然他还不知道被那些人挤成什么样。
这人现在身体弱，还有点社恐，面对那些热情的人，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她现在作为“妻子”，自然得护住他，以后等他身体好了，还是得让他多练练，日后面对这些事，自己就能应付。
傅闻宵静静地看着她，见她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不禁又笑起来。
她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离娘在真好！”他柔声说。
郁离神色一顿，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这意思，不会是对她依赖更深了吧？难不成他也想和她成为真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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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氏就叫他们过去吃饭。
吃饭时，郁离将他们在府城的事简单地说了说，自然只说好的，没有提康家的事，更没说她对康七爷做了什么。
咳咳，这种事肯定不能说的，万一吓到婆婆就不好了。
周氏道：“其他去参加府试的士子都回来了，只有你们一直不见回来，我还担心呢。幸好汪家那边派人过来，说你们在府城有事，要多耽搁几日，让我不用担心。”
郁离有些愧疚，“娘，让你担心了。”
“没事没事。”周氏笑呵呵的，“我也没怎么担心，知道你们好好的就行。”
周氏也不问他们在府城有什么事，为何耽搁将近十天才回来。
等吃过晚饭，就催他们去歇息。
两人一觉睡到天亮。
吃过早饭，郁离和周氏一起整理昨天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留下自家的，其他的分好，这些是要送人的。
这次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姚家和宣家都知道郁离爱吃，送的土仪都是以各种吃食为主。
周氏一边收拾一边道：“自从宵哥儿成为府试案首的消息传来，来咱们家贺喜的人不少，连知府都特地派人过来，不过因为宵哥儿不在，他们留下礼物就走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很舒心的神色。
虽然知道对宵哥儿而言，这府试不算什么，可听到他获得好名次，她心里还是很高兴。
接着周氏告诉傅闻宵，有谁送礼过来，送了什么礼。
这些都要傅闻宵自己拿主意，怎么回礼，以及哪些人需要他亲自上门拜访。
想到什么，周氏回房捧出一个匣子：“宵哥儿，这是刘员外让人送过来的，里头有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郁离好奇地问，“刘员外为什么要让人送钱过来？”
她想起这刘员外就是之前买走傅闻宵画作的人。
周氏道：“我原本不想收的，只是刘员外说，这是给宵哥儿的酬劳。”
傅闻宵倒是淡然，含蓄地朝郁离道：“是那幅画作的钱。”
他的画作自然不只值二百两，刘员外很清楚府试案首的价值，是以赶紧再补上三百两，如此也是给他卖个好。
郁离再次惊叹，书画可真是值钱啊，读书人确实很会赚钱。
等傅闻宵将钱交给她时，她十分开心，暗忖果然是个金疙瘩，当初救他救对了，现在他身体都还没好全，就已经开始赚钱给她花啦。
周氏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并不觉得傅闻宵将钱给媳妇收着有什么不对。
等郁离回房时，她朝傅闻宵说：“宵哥儿，你做得对，家里的银钱就应该给媳妇收着，她想咋花就咋花，男人不能太小气。”
傅闻宵赧然，“娘，我知道的。”
整理好东西后，郁离便去给县城里的亲朋好友送礼。
周氏问：“离娘，不多歇息会儿吗？”
“不用，我不累。”郁离干劲满满地说，在家里待着反而无聊。
傅闻宵跟着她一起出门，“我和你一起去罢，正好出去走走。”
郁离看了看他，没有拒绝，说道：“你要是累了就说，不用逞强。”
他笑道：“好。”
出门时，又遇到不少疏影巷的人，大家仍是热情地道喜，不过没有像昨天那样激动地涌过来。
有郁离在，也没哪个敢去摸案首沾喜气什么的。
等他们走后，有些人小声嘀咕：“这傅娘子也护得太紧了，生怕别人沾了傅郎君一点似的，果然是妒妇。”
这狗护食都没她护得紧。
然而没有人附和这话。
甚至有人说：“你在这里说有什么用？有胆子就去傅娘子面前说！”
“就是啊！其实她护着傅郎君也是应该的，我就不信你只是想去沾沾喜气，只怕是见傅郎君长得好看，想趁机占他便宜吧？”
那人顿时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去占一个男人的便宜？”
“那可说不定喽。”
其他人都哄笑出声，觉得这话也说得对。
傅郎君长那模样，只要眼睛不瞎的，都愿意多看几眼。这年头，只要长得好看的人，不拘是男女，都有可能会被人占便宜。
“有这样的夫君，傅娘子护着他不是正常的吗？这算什么妒妇？”
“就是啊，要是我，我也要护着这样的夫君。”
“要是护着自己夫君就是妒妇，这天下的妒妇可不少。”
“……”
眼看这些人居然都理解起郁离，先前说郁离是妒妇的人都有些莫名。
他们是不是忘记傅娘子曾经做的事了？这么快就忘记当时的害怕？
“这不能沦为一谈。”
“是啊！你只看到傅娘子护着她夫君，难道没看到傅郎君洁身自好，眼里心里都是傅娘子吗？”
“要是我夫君也这么对我，当个妒妇又有什么？”
他们是挺怕郁离的，但只要不去招惹她，说她的闲话，想必傅娘子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吧？
这么看来，傅娘子其实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
郁离和傅闻宵先去码头那边，给郁金他们送东西。
这会儿早市已经结束，店里来买东西的人并不多，两人过去也不会打扰到他们做生意。
他们到来时，郁金和柳氏、孙芳娘、孙正都在。
看到他们，几人都很惊喜。
郁金拉着她姐看来看去，确认她没什么事，一边问道：“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孙芳娘和孙正纷纷过来道喜，恭喜傅闻宵考上童生，还是府试的案首。
柳氏也很激动，府试的案首可是她的女婿，现下她回到村里，走路都有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
以前大伙还同情她生了四个女儿，现在同情的人都变少了，只剩下羡慕。
她的女儿们都很能干，女婿又有出息，谁不羡慕？
郁离和傅闻宵一起进店里，去院子那边坐。
“我们是昨天傍晚时到县城的。”郁离说着，从背篓里拿出给他们的东西，“这是给你们带的，是府城那边的特产。”
郁金很高兴：“大姐，谢谢。”
柳氏和孙正、孙芳娘忙给他们端茶倒水，又将点心端过来招待他们。
他们虽然很高兴，不过面对傅闻宵时仍是有些拘束。
以前傅闻宵只是白身，他们在他面前就有些不自在，觉得和他像不同世界的人，这会儿他已经有功名在身，更加拘束。
三人陪着说了几句，便去前面的店铺守着。
只有郁金的态度依然没什么变化。
不管傅闻宵变成什么样，都是她们的姐夫，这点是不变的。
郁金问他们这次去府城顺不顺利，又问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其他士子都回来了，她姐和姐夫却没回来，多少有些担心，这些日子她没少往疏影巷跑，除了去看看周氏祖孙三人，也是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郁离道：“在府城里有些事，多耽搁几天。”
郁金虽然疑惑是什么事，但也识趣地没有问，朝傅闻宵道：“姐夫，恭喜你啦。”
“谢谢二妹。”傅闻宵客气地说。
聊了会儿，郁金想起什么，突然说：“大姐，二堂哥落榜了。”
郁离哦一声，神色平静。
“倒是和二堂哥一起参加府试的陈仲询上榜了。”说到这里，郁金忍不住笑道，“大姐你不知道吧，大伯娘一直想将琴娘嫁给陈仲询，这次听说陈仲询考上童生，就想为他们定下亲事。”
郁离仍是反应平平，对此没什么兴趣。
郁金见状，不再说这些，聊起其他，例如村子里的人得知傅闻宵考上童生，都很高兴，还问他们家要不要办酒席庆祝。
“……你不知道，有人去问阿奶，咱们家要不要办酒席，结果被阿奶赶出来。”郁金说到这里，笑得不行。
郁老太太当时是直接暴怒地将人赶出门的。
这也很好理解，郁家有两个读书人，一个连县试都没过，一个虽然过了县试，却没过府试，两人就像当年的郁老大，都没有考中，仍是白身。
偏偏郁家的女婿傅闻宵考过了，而且成绩非常好，是县试、府试的案首。
这对比太过惨烈，郁老太太等人能高兴才有鬼。
也有人说女婿就是半个儿子，傅闻宵作为郁家的女婿，他能考上童生，郁家应该高兴才对。
这也是村里人会去问郁家办不办酒席的原因。
但郁老爷子夫妻和郁家大房早就和郁离撕破脸，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就算傅闻宵是郁家女婿，但终归只是女婿，又不是他们郁家的血脉，不管他考中什么，都和郁家无关。
“听说现在阿爷阿奶都不怎么乐意出门。”郁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嘲讽之色，“还有大伯他们，估计以后都不敢回村里了罢。”
从大伯开始，郁家供着大房读书，供了几十年。
从他们爹娘到她们，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供养大房读书，直到大姐强硬地让郁家分家时，阿爷阿奶还说将来若是大房出息了，让他们别去沾。
郁金当时都觉得好笑，大伯读了这么多年，连童生都考不上，让他们怎么相信大房将来会有出息？
果不其然，现下两个堂哥都在县试、府试失利。
就算他们以后还能考，可和傅闻宵这县试、府试的案首相比，不管他们考出什么名头，都黯然失色。
得知傅闻宵是府试的案首时，郁金还特地回村子里一趟，去郁家的正院那里走了一圈，看到阿爷阿奶那难看的脸色，让她颇为舒心。
可惜大房的人不在村子里，她没能看到大房的人是什么反应。
不过想必心情肯定不会太好。
郁金说得很开心，“大姐，阿银和珠儿说，等你回来，她们也要来县城看看你们，向姐夫道喜。”
要说最开心的，还是郁金姐妹几个。
傅闻宵是她们的姐夫，他好了，她们大姐才会好，她们只会更开心。
郁离嗯一声，“等她们来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郁金笑着应下。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郁离便和傅闻宵一起离开，去双榕巷那边给郁小姑送东西。
郁小姑看到他们同样很高兴，拉着郁离一个劲儿地说话，并夸了傅闻宵。
她越看傅闻宵越满意，觉得郁老太太这辈子也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当然她的初衷仍是令人厌恶的。
接着他们又去肉铺那边。
肉铺里的人都在，见着两人时都过来道喜，张复还说要请他们吃饭，庆祝傅闻宵成为府试的案首。
“不用啦。”郁离朝他们摆手，让张复不用太破费。
傅闻宵也拒绝了。
张复有些遗憾，不过也没强求，他听说府试过后八月还有院试呢，等他考上秀才后再庆祝也不迟。
两人送完东西，便回到疏影巷。
宋秀才等人也上门祝贺，并向傅闻宵请教学问。
像宋秀才这种一心向学的读书人，傅闻宵还是愿意指点一番的，每次被他指点过后，宋秀才等人都获益匪浅。
被傅闻宵指点的次数多了，这些秀才已经意识到他的学问有多好，怪不得汪举人对他如此推崇。
以他的水平，莫说秀才，只怕举人也手到摛来。
他们倒是为他遗憾，若是他以前未曾生病，只怕早就是举人，说不定连进士都有可能。
送走那些秀才后，村长也来到疏影巷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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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27 章
◎在一起◎
村长今日过来，是想问傅闻宵，要不要在村里办酒席。
傅闻宵是县试和府试的案首，在青石村的人看来，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村长和族老们都想要在村里摆酒席庆祝。
同时也对外宣布，他们青石村终于出了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虽然傅家是在四年前才落户到青石村，不过青石村已经将他当成自己人，毕竟傅家都落户在村里，还娶了他们村子里的姑娘，怎么就不算是青石村的人？
当郁离听到村长振振有词地说这话时，便明白了。
看来村里的人对郁家大房的读书人已经放弃，现在他们都不寄希望在他们身上。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而是被郁老大当年弄怕了，也担心郁敬德兄弟俩会像郁老大那样，考到三十多岁仍是白身。
虽说郁敬德兄弟俩还很年轻，今年是他们第一次下场考试，甚至郁敬礼还通过县试，也算是个好开头，以后说不定能考过。
可村里人还是挺担心的，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有其父就有其子。
万一兄弟俩也像他们父亲那样，考一辈子都考不中……
听闻村长的来意，傅闻宵说道：“村长，我不打算摆。”
“为什么？”村长有些忐忑，难道他其实想回禹州那边摆？听说他的老家在禹州，若是他想回去摆好像也正常。
傅闻宵道：“我打算参加八月的院试，如果院试通过，到时候再摆也不迟。”他一脸歉意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专心读书，争取院试能过。”
听到这话，旁边的周氏不禁看他。
要不是知道宵哥儿的学问，她还真信他这话，以为他要用功读书。
宵哥儿这是懒得回村里折腾吧，一个府试的案首，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村长没有怀疑，他对傅闻宵的学识并不清楚，知道秀才有多难考，他想要专心读书也是正常的。
当然村长还是很高兴，因为傅闻宵这话代表他的态度。
他是认可青石村的，若是将来他考中秀才，他定会愿意在村子里摆酒席，为青石村扬名。
村长甚至忍不住期盼，万一傅闻宵真的考过八月份的院试呢？
届时他是秀才，他们村里终于有秀才相公……
村长笑呵呵地离开了。
离开前还一个劲儿地叮嘱：“傅郎君，你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尽管使人回村里同我们说啊。”
然后又感谢周氏养出这么一个好儿子，连带着看郁离的目光也格外慈祥。
将村长送走后，郁离看向傅闻宵。
“离娘，怎么了？”他转头看她，面上含笑，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就像将她放在心里。
郁离晃了下神，问道：“你真要参加八月份的院试？”
“是的。”傅闻宵点头，拉着她一起去书房。
郁离低头看他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爱拉她的手。
她努力地回想，好像有时候在外头时，他会这么做。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夫妻，所以她肯定要给他个面子；再加上他的身体脆弱，也不好随便使劲抽手，万一将他弄伤了……
郁离坐在书房里，还没想明白，一盘蒸糕就放到她面前。
这是今儿宋娘子送过来的。
宋娘子过来道喜，同时很感激傅闻宵指点宋秀才学问，她知道郁离爱吃自己做的蒸糕，时不时会送些过来。
吃到蒸糕，郁离很快就抛开刚才的疑惑，继续说八月份院试的事。
“听说院试是在省城那边考。”郁离一脸好奇，“我还没去过省城呢。”
傅闻宵拿起一本书，偏首看她，眼里蕴着笑意：“所以到时候，还要麻烦离娘送我过去才行，离娘若是不在的话，我没法安心。”
郁离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啃着蒸糕，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他的肌肤很白，是一种很少见阳光的白晳，有一种莹润的光泽，更衬得他的五官精致昳丽。当他笑着凝望过来时，再无初见时的苍白病弱。
她说道：“到时候你的身体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傅闻宵愣了下。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虽然现下仍是不能劳累、不能熬夜，稍稍过一些就会觉得疲惫，但距离痊愈其实也不远。
郁离又道：“你的身体好了，就不用我陪你一起去了吧？”
他的身体恢复健康，她就不用这么跟着他跑。
从县试到府试，她会一直跟着，其实也是为了方便治疗他，让他能支撑过考试，一旦他的身体恢复健康，那她也不必这么跟着他。
傅闻宵垂眸，长而浓密的睫宇微微垂下。
突然，他笑了下，说道：“可是离娘不在的话，我实在不安心，怕自己到时候考得不好……”
他将手里的书放下来，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落寞。
郁离有些纠结，她嘴里咬着蒸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手里的蒸糕不知不觉已经吃完。
傅闻宵见状，给她倒杯茶，让她润润喉咙，蒸糕虽然好吃，但吃多了也会噎得慌。
那杯茶放到她手边，只要她伸手就能端起喝。
郁离端起来，将茶喝掉，继续吃蒸糕。
书房很快就变得安静，傅闻宵继续看书，她则在那里吃蒸糕。
一整盘的蒸糕，份量不少，最后都进入她的肚子。
等她吃完，郁离舔了舔嘴唇，正要起身，就见他伸手拉住她，拿出一条帕子，给她擦去嘴角沾到的一些碎屑。
郁离没有动。
傅闻宵耐心地给她擦完脸，又拉起她的手擦了擦，说道：“离娘，要不要吃果脯？”说着他将一盘果脯端过来。
这果脯是他们在府城买的，很甜，很好吃。
郁离原本准备起身的，看到那盘果脯，又坐下来继续吃。
整个下午，他们都待在书房里。
他坐在那里看书，她在旁边像小动物一样吃个不停，偶尔停下来时，会跟着他练几个字。
刚从府城回来，肉铺那边让郁离多休息几天，不必急着过去。
正好最近天气已经热了，肉铺需要杀的猪变少，就算她不去，也能应付得来，就是张复他们要忙碌一些，不像她在时那般轻松。
其实肉铺里的人都知道，郁离在肉铺是干不久的。
以傅闻宵的本事，他定能考上秀才、甚至是举人，说不定将来他还要进京赶考，她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肉铺里干活，或许会同他一起去京城，甚至去其他地方。
以她的本事，她也会去干一番事业。
郁离其实并不累，要去肉铺干活也行的，但家里最近登门道喜的人比较多，她也不放心，决定留在家里守着。
快到傍晚，郁离刚练完几个大字，停下来时，发现傅闻宵在作画。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画里的人很熟悉。
画中是一个坐在窗边案前执笔描红的女子，眉眼微垂，姿态却并不温婉柔和，窗外是一丛青竹，似是在阳光下轻轻簇动着……
郁离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熟悉的竹子。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这画上的人是自己？
郁离想着，抬头看向案前作画的男人，正好他也抬眸看过来。
她沉默了下，好奇地问：“宵哥儿，你画的是我吧？怎么会画我？”
他笑道：“因为我想……画你。”
郁离偏首看他，慢吞吞地哦一声，忍不住又看画上的女子。
没等她继续看，他突然将这幅画卷起来，然后放到案桌旁的一个大瓷器卷缸里，里头还有一些他平时所作的卷轴字画。
突然间，她有些好奇，那些卷轴字画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晚上，郁离来到书房。
她将油灯点亮，去扒器瓷卷缸里的卷轴字画。
郁离将一幅画卷打开，发现是一幅字，傅闻宵的字确实很好看，就算不懂书法的人都能看出好坏。
略略看了下，她将这幅字收起来，又去拿另一幅卷轴字画。
这次是一幅画。
是一幅月下人物画，画里的女子在一处院子里，身形飘逸地练着一套体术。
郁离认出画里的院子，正是府城宣家宅子的客院。
府试前几天，她在宅子里陪他，他读书，她就在院子里练体术，有时候晚上心血来潮时，她也会去院子里练一练。
郁离看了会儿，继续去拿第三幅字画。
等她将卷缸里的所有卷轴字画都看完，发现其中有十幅都是人物画，每一幅画里的女子都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画了这么，不声不响的。
“离娘，怎么不回去休息？”
一道清雅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郁离转头，见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傅闻宵。
他刚沐浴出来，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衫，头发披散，发尾带着湿润的水汽。
郁离手里拿着一幅画卷，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傅闻宵走过来，看到她拿着自己作的画，面上的神色不变，笑道：“你要是想看，白天时过来看就好，晚上的光线太暗，眼睛会坏的。”
郁离捧着手里的画说：“你怎么都画我呀？”
这么问时，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柔和，连笑容好像都是温柔的，“因为我想画离娘，可惜没能画出我心中的离娘的样子。”
“是吗？”郁离惊讶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没画出来？挺好看的呀。”
傅闻宵的画技无疑是厉害的，每一幅都画得很好。
在她看来，他画得实在太好看了，每一幅的意境都很好，连她都生出一种自己原来有这么好看的不确定感。
傅闻宵笑了笑，没有解释，说道：“现下晚了，回去歇息罢。”
郁离应一声，将画卷放回卷缸里，和他一起离开书房。
回到后院，他们遇到周氏，她正准备去前院的厢房看看傅燕回兄妹俩睡着了没。
现下傅燕回兄妹俩已经在前院的厢房住下。
每天晚上入睡前，周氏都会特地过去看看他们。
周氏疑惑地看他们，“你们怎么还不歇息？”
“我们这就去歇息。”傅闻宵朝她道，“娘你也去歇息罢，别累着，我刚才去看过了，燕回燕笙他们都睡下。”
周氏没多想，还以为他们一起去前院看两个孩子，便笑着催他们去歇息。
两人和她道晚安，便回了房。
回到房里，傅闻宵的头发已经干了。
接着两人换上寝衣，准备歇下。
傅闻宵刚换好衣服出来，见她过来拉住自己的手，他垂眸看她，然后笑了笑，并未多想，知道她又要给他治疗。
等治疗完时，突然听到她的声音。
“宵哥儿，你愿不愿和我做夫妻？”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声线是属于女子的柔润，又略带几分属于她本人特有的清冷。
听着就像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傅闻宵好半晌都没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又问：“你不愿意吗？”
这么说时，她松开他的手，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她自然不会勉强他……
就在她刚放开，傅闻宵迅速地握住那只手。
他握得很紧，虽然这力道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郁离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离娘……”傅闻宵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郁离便耐心地重复：“你愿不愿意和我做夫妻？是真的夫妻，不是现在这种名义上的夫妻。”
他们在外人眼里是夫妻，可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名义上，他们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甚至在此之前，她一直没将他当丈夫，也只将傅家当一个落脚之地，随时都会离开的那种。
只是她习惯了被周氏照顾，习惯这个家，突然又不怎么想离开。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
傅闻宵喉咙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我……我当然愿意！”他飞快地说，“只是，离娘你愿意吗？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的，我可以……”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失了一惯的冷静，只觉得心口滚烫着，整个人头昏脑胀的，已然失去思考，本能地顺着自己的心去问她。
“我当然愿意。”郁离说道，“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
在去府城前，她就已经思考过这事，决定和他做对真的夫妻。
只是后来他要参加府试，她不能拿这事打扰他，后来又有康家的事发生，她便一直没空问他。
现下府试已经考完，他们回到县城，正在家里休息。
两人正好都有空，那就问问他吧。
主要也是今天看到他的那些画作，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感触，择日不如撞日，选择这会儿问了。
傅闻宵惊喜地看着她，“我当然也愿意的！”虽然惊喜，但他仍是要确定一下，“离娘，你明白做真正的夫妻的意思吗？”
他怕她年纪还小，太过单纯，并不明白做真的夫妻代表的是什么。
“我知道。”郁离觉得他的问题怪怪的。
然而在傅闻宵心里，她越是说“知道”，越怀疑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甚至他怀疑，她不会以为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夫妻了吧？
傅闻宵耐着心说：“离娘，不是住在一起就是夫妻，真的夫妻是相濡以沫，是……”
郁离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她疑惑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懂？我当然懂啊，做夫妻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绝对不能背叛。”
夫妻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听到这话，傅闻宵越发的惊喜，“离娘，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郁离点头，和他在一起，和他做一对夫妻，她就不用离开傅家，也能理直气壮地对周氏叫“娘”。
这样她就不用再欺骗婆婆。
傅闻宵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试探地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
郁离怔住，没有推开他，由着抱着自己。
她犹豫了下，好像这时候她是不是也该抱回去？于是她伸手抱住他，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一种木质的香，最近他们用的肥珠子就是这种香味。
察觉到她的动作时，傅闻宵难以抑制心中的激荡。
好半晌，他终于意识到，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他们做一对真的夫妻。
此时他的心情就像守候许久的那轮明月，终于能将之揽入怀里，满满地占据住他的心。
“离娘……”傅闻宵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轻轻地将唇烙印在她发间。
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也带着试探。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他，想了想，然后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傅闻宵顿时满脸通红，耳尖都是红通通的。
“诶，你的脸很红。”郁离说道，“你身上的温度也很高，你没生病吧？”
他的肤色是一种莹润的白，所以脸上的红色很明显，挺好看的，果然长得好看的人，不管什么样都是好看的。
傅闻宵眼瞳微颤，嘴角抿了抿，仍是无法抑住脸上的变化。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说道：“我没生病。”
郁离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哪里有人突然间就生病的，只是他脸红成这样，让她疑惑不解。
她上辈子所学的知识中，并没有这个。
傅闻宵仍是红着脸，但他脸上露出笑容，他说：“离娘，我没生病，我只是太高兴。”
郁离惊讶，原来他高兴时脸会红吗？
这时他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你亲我，我当然要亲回去啦！”她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我们在一起，做这种事不是挺正常的吗？”
她学过生理课，当然知道夫妻间会做什么，拥抱接吻都是正常的。
傅闻宵哑然，发现她确实懂得夫妻间的事，是他多虑了，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将她想得太过单纯。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很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
他抑住不住脸上的笑容，笑得有些傻，握着她的手说：“离娘，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郁离好奇地看他，“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吗？”
他笑着点头，“是啊！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和我成为夫妻，我……”他有些赧然地说，“所以当你说要和我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原来他这么高兴啊！
郁离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实能感觉到他的高兴，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
因为以前她压根儿没想过这些事，哪里会想愿不愿意。
两人便这么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郁离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刚才给他输完异能，现在就饿了。
傅闻宵失笑，“柜子里还有点心，我去端过来。”
他去将柜子里的点心端过来，然后拉着她坐下，看着她吃，顺便给她倒杯水。
郁离也不客气，拿着点心就吃起来。
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未因为决定在一起有所变化，只是郁离明显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多起来。
她不解地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傅闻宵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因为离娘很好，看到你我的心情就很好。”
“真的？”郁离瞪大眼睛看他，“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这么依赖她，依赖到这程度？
傅闻宵并未回答，他面上的神色未变，转而道：“离娘，日后我都为你作画罢。”
“你想画就画。”郁离说，“而且你不是在画了吗？”
他顿时笑了，“嗯，你说得对。”
郁离并不懂那种含蓄的表达，不过她的心情挺不错的。
原本还以为他不愿意呢，要是他不愿意，她自然不能强迫他，哪天要是婆婆知道他们其实是假夫妻，她也没脸赖着不走，迟早要离开傅家……
想想便有些失落。
现在好啦，她没想到他看起来挺愿意的，早知道就问他了。
吃完点心，稍稍垫了下肚子，郁离便去洗漱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时，她正要入睡，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就握住她的手。
可能是他的身体还没好，或者是以前中毒之故，他的体温向来比寻常人要低，正好最近天气已经热了，这么握着还是很舒服的。
郁离勉强清醒几分，带着睡意地声音问他：“怎么了？”
黑暗中响起翻身的声音，傅闻宵朝她靠近一些，轻声问：“离娘，我靠近你时，你会难受吗？”
“嗯……还好吧。”
其实她现在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不会在睡梦中掐他的脖子。
想到这里，郁离多少有些心虚。
他不会是想起这事了吧？
傅闻宵笑道：“你不难受就好，我希望你晚上能好好地睡一觉。”
“我有睡的。”郁离申辩道，以为他介意以前的事，保证道，“我也不会再掐你了，你放心吧。”
傅闻宵忍俊不禁，“嗯，我相信你。”因为他也很久没在半夜惊醒。
‎
作者有话说：
嗯，两人正式在一起啦╮(￣▽￣)╭
女主虽然还没开窍，不过以后会开窍的，他们会互相陪伴，细水长流。

第 128 章
◎小情侣◎
翌日，郁离醒来时，发现傅闻宵还在睡。
时间还早，他的身体尚未好全，平时里睡得比较多，一般都会比她醒来得晚。
郁离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下床。
去穿好衣服后，她便出门洗漱。
来到灶房，看到正在做早饭的周氏，郁离突然叫了一声：“娘！”
周氏转头看她，笑道：“离娘醒来啦，我今天蒸了包子，配地瓜粥，你先去洗漱，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郁离乖乖地应一声，却没动作，而是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一边转，她一边叫“娘”，声音清脆又响亮，还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意味儿。
周氏忍不住转头看她，觉得她今天有些怪，不过看她朝自己笑时，她忍不住也笑了。
“离娘，怎么啦？”她柔声问道，看着面前的姑娘，神色柔软温和。
郁离道：“没事，就是想多叫叫你。”
她现在能理直气壮地叫娘，再也不用心虚了，她和傅闻宵在一起，他的娘亲自然也是她的。
周氏只觉得这孩子今天真是黏人得紧，就像公主府以前养的那只猫儿，有时候会黏着人转来转去，喵喵喵地叫着，娇滴滴的，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这时，肉包子蒸好了，她笑呵呵地说：“离娘去洗漱吧，过来吃早饭。”
郁离也闻到肉包子出锅时的香味儿，双眼一亮，飞快地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继续跟在周氏后头转，一边转一边叫娘。
周氏以为她饿了，将几个肉包子装到盘里递给她，慈爱地道：“离娘饿了吧，多吃点。”
能吃就是福，每次看离娘胃口大开，她就很开心，连带着胃口都好。
郁离点头，拿了个肉包子咬一口，朝她道：“娘做的包子真好吃。”
周氏听着就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好吃就多吃点儿。”正说着，她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傅闻宵，朝他招呼道，“宵哥儿，你醒啦，快去洗漱吃早饭。”
傅闻宵嘴里应一声，目光却落在郁离身上。
天色还未彻底地亮堂，他站在那里，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沉沉的。
郁离扭头看他，端着盘子来到他面前，她高高兴兴地说：“你吃包子吗？娘做的包子太好吃啦。”然后又说，“你怎么起这么早？可以多睡会儿。”
傅闻宵的目光一直追寻着她，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坦然而纯粹，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他克制地伸手轻轻地碰了她的脸颊，见她没有拒绝，终于有一种真实感。
原来昨晚的事是真的。
她答应和他在一起，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那边的周氏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怪怪的，又叫了一声：“你们过来吃早饭吧，别在那边站着。”
交待两人后，她擦了擦手，去前院看看傅燕回兄妹俩醒了没有。
等她离开，傅闻宵跟着郁离一起进入厅堂，挨着她坐下。
见他盯着自己，郁离问：“你不吃吗？”
他笑了下，说道：“我还没洗漱。”
“那你快去吧。”郁离说，“包子还是热乎的好吃，等会儿都凉啦。”
傅闻宵嘴里应着，却没有起身，仍是坐在那里，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她，说道：“我刚醒来时，没看到你，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啦？”郁离不解，“我醒来时，见你还没醒，就先起啦。”
以往她要去肉铺干活，向来起得比他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醒来时，一般都见不着她的。
傅闻宵说：“我以为昨晚的事不是真的，只是我做的一个梦，醒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守一辈子，可能都等不到她愿意。
甚至可能有一天，她终于决定离开傅家，去一个他找不到她的地方。
郁离越发的不解，不太明白为何他会这么想，“怎么会？你睡懵啦？”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正常，没有生病，便放心了。
傅闻宵失笑，“嗯，应该是睡懵了。”
很快周氏领着已经起床的傅燕回兄妹过来。
傅闻宵起身去洗漱，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随着天色亮起，傅家热闹起来，傅家外的巷子、街道，甚至整个县城也跟着热闹起来，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吃过早饭，周氏要出去买菜。
现在天气热，有些食材放不住，得当天消耗完，再加上郁离的食量大，他们家每天都要买菜，主要也是想买新鲜的食材。
在吃食上，只要有条件的话，周氏是从来不愿意委屈几个孩子的。
“娘，我和你一起去吧。”郁离叫道，跟在她身后，“我帮你拎东西。”
傅燕回兄妹俩见状，也赶紧跟过去：“阿奶，我们也去。”
傅闻宵施施然地起身，“我也一起去吧。”
周氏：“……”
周氏都被他们弄懵了，不过去买个菜，咋一个两个的都要跟去？
离娘和燕回他们就算了，离娘素来贴心，怕自己拎不动，会跟去正常，燕回兄妹俩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喜欢跟着大人出门，怎么宵哥儿居然也要跟去？
宵哥儿不是一向很讨厌去那种人多又吵杂的地方吗？
傅闻宵整了整衣襟，无视周氏疑惑的眼神，从容地跟着他们出门。
巷子里的人见他们一家子出门，同样很疑惑。
有人笑问道：“傅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啊？是要去走亲戚？”
“不是，我们去买菜。”周氏笑着回道。
闻言大家都看了看他们，心里嘀咕着，买个菜需要一家都出去吗？
就连傅郎君都跟着出门，难不成要买的东西很多，摆酒席庆祝傅郎君考上府试的案首不成？
他们听说傅郎君准备参加八月的院试，为此拒绝很多邀请，说要在家里专心读书。
那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待在家里读书吗？
就像巷子里的一些读书人，也在为院试做准备。
虽然众人心里嘀咕个没完，但因为郁离也在，没一个人敢多嘴说什么。
目送他们离开后，他们方才讨论起来。
“虽然傅郎君在县试、府试都是案首，可院试听说不一样的，更加难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院试。”
“傅大娘咋不劝他在家里读书？买个菜都叫他一起去。”
“就是啊，傅郎君现在得意，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得意。”
“要是我肯定不会让傅郎君做什么，只要他安安心心地读书，考个秀才回来就满足了。”
“拉倒吧，你家儿子要是真考上秀才，我就不信你满足。”
“哪个秀才不想继续往上走，考个举人回来？就连汪举人听说都想参加明年的乡试哩，哪会这么容易满足？”
…………
话题不知不觉间就歪楼，很快就讨论起汪举人明年能不能考上进士之类的。
倒是有些人还记得最初的话题，回家时和家里正在读书的儿子说了说。
“现在都五月多，离八月也没多少时间，傅郎君居然还有闲心出门，看着也不像是要专心读书的样子，万一他的院试过不了，也不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嘲笑傅家。”
她儿子却道：“以傅郎君的才学，他肯定能过的！”
“真的？”那大娘吃了一惊。
她儿子这么看好傅郎君？
“那有假的？要不然汪举人怎会如此推崇他！娘你也少和那些人说傅郎君的事儿，傅郎君如何不需要他们操心，省得被傅娘子听到，又不知道出什么事。”
那大娘闻言脸微微一红，然后又心有余悸。
她儿子说得对，傅家的事还是别掺和，万一惹毛傅娘子，只怕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到自家院子里，那就吓人了。
**
说是一起去买菜，然而半途时，周氏就将两个年轻人赶走。
“我和燕回、燕笙一起去买菜就行，你们不用陪着。”周氏转头朝郁离说，“离娘，宵哥儿难得出门，你就陪他在县城走走。”
郁离点头：“也行，娘你买的东西要是太多，就先送去肉铺那边，我过去帮你带回来。”
周氏笑着应下。
目送他们离开时，周氏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绝对发生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宵哥儿那副隐藏不住高兴的样子，绝对是好事。
她的眼睛又不瞎，哪里看不出今天宵哥儿看离娘的眼神都不遮掩了。
以往还有些克制，现在已经是明目张胆地看自己媳妇。
周氏想到这里，心里也高兴。
她拉着两个孩子去集市那边，笑着对他们说：“燕回、燕笙，今天咱们买些羊肉回去做锅子吃，庆祝一下。”
两个孩子不解地看她，“阿奶，庆祝什么？”
“是庆祝小叔叔是案首吗？”
他们年纪虽然小，却也将大人们的话记在心里，知道小叔叔考上府试的案首，大家都过来给他道喜。
周氏笑道：“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等周氏给他们买了糖画后，很快就忘记这事，高高兴兴地吃着糖画。
**
郁离对县城很熟悉，这里没哪个角落是她没去过的。
她转头问傅闻宵，“你想去哪里逛？”
傅闻宵道：“去书肆吧，买些纸笔和墨条。”
两人便往书肆那边而去。
他们去的是进贤斋，对这地方，郁离熟悉，去年傅闻宵的手抄孤本，还是进贤斋帮忙送去府城拍卖的。
时间还早，这时候大多数读书人都会趁着早上天气没那么热时用功读书，是以现在的书斋里没有其他客人。
书斋里的店伙计懒洋洋地整理着书柜上的书，拿抹布仔细地擦着柜子。
见有客人上门，店伙计打起精神迎过去，“欢迎光临，两位客人要买些什么。”
这么说时，他看清楚进来的一对男女，只觉得眼前一亮。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以前来过店里的客人？
没等店伙计努力回想，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看了一眼过来，然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姑娘，你来了！”
掌柜迎过来，惊喜地看着郁离，目光落在傅闻宵身上，越发的激动：“难道这位就是……”
进贤斋的掌柜自然还记得郁离。
虽然已经过去七八个月，但当时他与郁离接触得比较多，还亲自将松鹤先生手抄孤本拍卖的钱给她，再加上郁离从一个落魄的姑娘在短短一个月内变成漂亮的女子，那过程太过震撼，以至于他记得挺久的。
是以见到郁离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来。
等看到与她一起进门的男子，他觉得这位应该就是松鹤先生。
这样的风采、气度，若他不是松鹤先生，那实在可惜，他猜测中的松鹤先生应该就是这样的。
郁离惊讶道：“掌柜，你还记得我啊。”
这都快过去一年了，这掌柜的记忆可真好。
“怎么不认得。”掌柜欣喜地说，“姑娘如此模样，想必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他小小地拍了记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朝傅闻宵确认：“这位郎君应该是……”
郁离看向傅闻宵，没有回答他。
傅闻宵朝掌柜道：“掌柜，我们今天来是想买些纸，还有笔和墨条。”
掌柜见他没应，心里有些失望，很快就打起精神，亲自招待他们，带他们到专门卖笔墨纸砚的地方，让他们挑选。
在傅闻宵挑好要买的东西后，掌柜给他们结账时，仍是有些不死心，“公子，您真的不是松鹤先生吗？”
松鹤先生这四个字，他问得很小声。
傅闻宵微微一笑，坦然地道：“我是。”
掌柜激动得脸膛发红。
他是府城那边的人，因为实在爱书，在读不出什么名堂后，便来这边开书肆，与士子们结交。
对于松鹤先生的字，他真的很喜欢，可惜一直无缘得见松鹤先生本人。
这会儿，总算见到本人，他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当初的汪举人。
激动之下，甚至都要免他的钱。
傅闻宵没要他的东西，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
掌柜欣喜地问：“不知先生何姓名？”然后赶紧道，“先生放心，我知您不慕虚名，不会随意透露您的身份。”
如今外界仍不知松鹤先生的身份，便知他并不打算以此扬名。
傅闻宵微微颔首：“在下傅闻宵。”
掌柜只是一愣，然后惊喜地看他，“原来您就是今年县试、府试的案首！”
不愧是松鹤先生，能写出那样的字的人，才华学识定然不低，连续在县试、府试获得案首，自然也不奇怪。
不过掌柜还有些疑惑，“先生这字，我等皆见过，可好像……”
每次县试和府试放榜时，前三名的卷子也会跟着榜一起张贴出来，好让世人知道，前三名是名副其实。
案首的卷子更是高居在前。
掌柜作为读书人，每次放榜时张贴出来的前三名的卷子，他也会特地去看，顺便欣赏一下前三名的文章。
他记得县试案首的字虽然也不俗，但和松鹤先生并不一样。
若不是傅闻宵光是站在那里，那一身气度便令人折服，只怕都要怀疑。
傅闻宵含蓄地道：“在下左右手都能写字。”
对过目不忘的天才而言，左右手写字是一种常态。
不仅是他，很多才华洋溢的才子都是如此，甚至历朝历代里，很多名人左右手都能写得一手好字。
掌柜恍然，然后越发的激动，“原来如此，先生的左右手写的字都如此好看，可真是……”
果然不愧是松鹤先生啊！
郁离也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傅闻宵会写好几种字迹，所以抄孤本时用一种，参加县试、府试时又用一种。
原来是左右手都能写字。
挺厉害的嘛。
离开书斋后，郁离问他：“你以前左右手练字时，都练了很久吗？”
傅闻宵含蓄地道：“也没多久，练一会儿就会了。”
“一会儿是多久？”
傅闻宵沉吟道：“嗯……其实书法这种，就和你练体术一样，都是一通百通，一只手练会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就会了。”
虽然他拿体术作例子，但郁离还是觉得不对。
“不对啊，左右手写字和练体术是不一样的，一通百通不能放在这里……”
说到这里，郁离总算反应过来，确认一件事。
傅闻宵确实是这个世界的高质量人类的代表，他的基因没有被编辑过，是自然繁衍出来的最完美的人类之一。
所以他优秀是正常的。
郁离默默地看他，目光从他的脸往下，将他从头打量一遍。
傅闻宵任她看着，觉得她的目光挺奇怪的，并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好像在看什么物种，让他有些莫名。
“离娘，怎么了？”他温声问。
郁离道：“没事，就是发现你长得挺好看的。”
作为人类最高质量的男性之一，从外形到智商都是不差的，就算有缺陷，应该也很容易就能克服。
所以他的社恐以后应该也能痊愈。
傅闻宵没想到她如此直白，面上微微发烫，手虚拢成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地咳嗽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郁离听到他咳嗽，就问道：“你喉咙不舒服吗？”
他说：“有些渴。”
“我们去那边喝茶吧，那里有个茶馆。”她指着路边的一家茶馆说。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两人去了茶馆，点了一壶十文的茶，可以无限续加茶水。
郁离还要了一些佐茶的点心，一边喝茶，一边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说书。
听了会儿，她发现这说的居然是去年赌坊被剿灭一事。
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有一群江湖义士，趁夜潜进赌坊，替天行道，将无恶不作的赌坊给消灭了。
郁离：“……”
傅闻宵忍不住笑出声。
见她转头看过来，他笑道：“他也没说错，毁掉赌坊的确实是义士，不过只有一个。”
而这名义士，就坐在他身边，是他的妻子，他的媳妇。
这让他心情很愉悦，甚至希望说书人能多说一些，就算只是编出来的故事，只要想到故事里的义士的原型是她，他就很满足。
郁离倒没生气，没想到说书人居然能这么编，要不是她自己亲自动的手，她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当作一个故事来听也是不错的。
在茶馆坐了一个时辰，听完一群江湖义士是如何毁灭罪恶的赌坊，如何锄暴安良等等，两人终于结账离开。
路上，郁离用惊叹的语气和他说：“这说书人说得挺精彩的，那些细节听着很有趣。”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当时就在现场看着呢，连十八义士都出来了。
傅闻宵笑道：“这是他们的本事，他们吃这行饭的，总要有点看家本事。”
郁离还是觉得说书人的口才真好，太会编了。
她好像有些理解张耀平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去听人说书，她觉得也是可以听一听的。
等他们回到家，周氏他们也回来了，周氏正在灶房那边准备做午饭。
傅燕回兄妹俩则带着周氏给他们买的糖饼，去隔壁找宋娘子家的小姑娘一起玩。
两人去了书房。
傅闻宵突然拉住郁离，在她看过来时，他探臂将人轻轻地拥在怀里。
郁离不解，“你做什么？”
他低头，轻轻地蹭了下她的脸，沙哑地道：“其实刚才在街上，我就想这么做了。”总想抱抱她、摸摸她，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患得患失，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进一步，总觉得不确定。
郁离哦一声，也踮起脚去蹭他的脸，然后又看到他满脸通红，他克制地放开她，只有手仍紧紧地握着她没有松开。
这次她明白了，他这是高兴呢。
有这么高兴吗？
郁离虽然不解，觉得好像也不坏，并不难受。
看他脸红的样子，挺稀奇的。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没事就去茶馆听人说书，觉得挺有趣的。
傅闻宵也陪着她去过几次，其他时间，他都在家里专心读书，偶尔应汪举人的邀约，去参加他举办的一些读书人的聚会。
天气越来越热，县城就像火炉一样。
郁离发现，县城比村里热很多，甚至没什么风，每天晚上她都会出一身热汗，下意识地往清凉的地方摸过去。
不知不觉间，她扒上另一边的人。
每天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趴在傅闻宵身上，将他胸前的衣襟弄得一团乱糟糟的。
这人体内有寒毒，是以体质偏凉，冬天时像冰块一样，但夏天挺解暑的。
就是每次醒来，郁离发现他窘得满脸通红，让她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不应该将他当消暑的抱枕。
就在郁离决定要克制一下，要不要用硝石多制点冰来解暑时，屠老大又找上门，告诉她有剿匪的消息。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29 章
◎操碎心◎
这次剿匪的地点在徐江府那边。
徐江府也是南郡省下的府城，和庆安府隔着一段距离。
“如果要去那边，要先坐船到徐江府，然后再转道前往徐江府下的圩南镇，这次剿匪的地点就在镇子附近，听说那边有一个叫坞山寨的地方，是一个有几百人的匪寨，这匪寨盘踞在那一带的时间已经很久，想要剿灭并不容易……”
屠老大说完剿匪的地点，然后又道：“其实这次剿匪，是南郡省的吴巡抚之意，他给宣老将军去信，请求镇南军的支援。”
宣老将军也想多锻炼孙子，便让宣怀卿带人去剿匪。
郁离没想到还能听到袁巡抚这人，因康家的事，她对这位巡抚充满好感。
在府城时，她曾听人说，在处理康家的案子时，袁巡抚没有丝毫留情，就算有三皇子派系的官员去找他求情，他也没有丝毫松动，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切按规矩行事。
也因此，康家倒台得非常快，就算三皇子来了也救不了。
屠老大介绍完要那匪寨的情况后，问她要不要去，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光是来回就要十天。
“去的。”郁离肯定地说。
得到她的准话，屠老大笑道：“那行，我们还要赶去圩南镇那边和宣少爷会合，不如明儿就出发，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郁离很爽快地应下。
最近也没什么事，离傅闻宵的院试还有时间呢，不如去剿匪。
送走屠老大后，郁离转头看向一旁的傅闻宵，他面上并无笑意。
“怎么啦？”她问道，“你不高兴？”
她有些不解，难道他不想让她去剿匪？
傅闻宵摇头，轻声道：“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着，你这次去那边剿匪，起码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想到半个月见不到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上次她去余庆县，去了将近十天，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没想到这次去的要更久。
郁离恍然，说道：“其实很快的。”
她忍不住看他，发现他面有失落之色。
这人果然很依赖她，她要离开半个月都这么失落，要是以后他们各自有事要分开……
当她这么说时，傅闻宵沉默了下，然后道：“那我努力不和你分开，咱们一直在一起。”
“这不太行吧？”
郁离迟疑地说，她以后还想去很多地方走走看看呢，未来的日子那么长，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
“怎么不行？”傅闻宵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她脸上，面上的笑容清清浅浅的，“我会努力养好身体，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其实这次听说她要去剿匪，他便想同她一道去的。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跟过去的话只怕要她分心照顾，只好作罢。
郁离瞪大眼睛，“这不行吧？”
“怎么不行？”他反问。
“就是……你以后要做官呢。”郁离说，“你这么努力科举，将来肯定会做官的吧？”科举对寒门而言，是做官的唯一途径，要是考上却不去做官，岂不是太可惜？
傅闻宵愣了下，笑道：“没关系，总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解决的办法？
郁离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好像并不想说这个，继续说起这次剿匪的事。
“最快的话半个月回来啦，当然可能还有别的事。”郁离说道，这些她也不能保证，“不过你放心，那边的事完了，我会尽早回来的。”
其实她也挺舍不得家里的人。
上辈子作为基因战士，没有家人，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也不长久，都是独来独往。
这辈子她不再是基因战士，也有了家人，她觉得挺好的，将来不管她去哪里，走得多远，都会有一个地方让她惦记着，让她选择回来。
傅闻宵默默地凝望她，说道：“好吧，我努力养好身体，争取下次你若是出门，我也和你一起去。”
郁离挠了下脸，突然觉得他好像挺黏人的。
当然，她也不怎么介意啦，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以前都没人这么黏她，连只小动物都没有。
他含笑问她：“阿离，好不好？”
郁离点头：“可以啊。”
她自信能保护他，若是他也想去的话，那就带他去呗。
因明天就要出发，时间比较紧，郁离便去和周氏说这事。
周氏这次的反应很平静。
大概是有上次余庆县的事，这次屠老大来找郁离，听闻她又要出门，心知应该是宣小将军那边又有事找她。
虽然她不知道宣小将军找她做什么，确认离娘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
“我给你多做些干粮带在路上吃。”周氏说道，“出门在外，离娘要照顾好自己。”
郁离点头，“娘放心吧，我会的。”
周氏说着，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傅闻宵身上，自然能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她心里叹气，最近这两个孩子感情好，蜜里调油似的，她看着也开心。
哪知道突然间离娘有事要离开，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怪他心情不好。
等郁离回房收拾行李，周氏小声地对傅闻宵说：“宵哥儿，离娘这次去的时间确实比较久，你今儿多陪陪她，有话和她好好说，别什么都闷在心里。”
可别生闷气，将气积在心里自己难受。
他身体还没好，生闷气反倒是自己受罪。
傅闻宵有些哭笑不得，“娘，我没有。”
“瞎说。”周氏嗔怪他一眼，“你是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离娘心思单纯，直来直往的，她不会和你猜来猜去，你若是想和她长长久久的，就不要像以前那样，有什么事都自个闷在心里，啥都不说。”
她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以前看他们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她恨不得按头让他们赶紧好上；等两个孩子的感情明显不一样时，她又怕他们之间出什么问题，生怕宵哥儿不会说话，不得离娘喜欢。
还是得让宵哥儿主动一些，嘴巴甜一些，这样才能让离娘更喜欢他。
傅闻宵觉得不是这样，不过仍是虚心听从她的教导。
回到房，看到郁离在收拾东西，他默默地走过去，探臂将她搂在怀里。
郁离扭头看他，纵容他黏人的行为，不解地问：“怎么了？”
“娘让我好好陪你。”他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赧然，“我也……舍不得你。”
郁离恍然，她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一副允许他陪的模样。
傅闻宵原本有些失落的，被她弄得又有些想笑。
他帮她一起收拾行李，叮嘱道：“出门在外，你要小心些，特别是在路上，有时候打尖时会遇到一些黑店，那些店会暗中给人下药……”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没事！”郁离淡定地说，“我有生命异能，百毒不侵，百病不扰，不管什么药对我都没用。”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言异能的种类。
傅闻宵微微一怔，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突然很高兴，高兴她身怀异能，如此就算有人发现她的异常想对付她，不管耍什么手段都没用。
强大的武力能保障她的安全，生命异能是她的底牌。
晚上睡觉时，郁离照例给他输送异能。
等输完异能后，她没有松开手，而是捏了捏他的手臂。
“阿离……”
傅闻宵唤了一声，满脸通红地看着她。
最近他们之间亲密许多，甚至晚上睡觉时她还会主动蹭过来，但因他的身体没好全，彼此仍是很纯洁，并无夫妻之实。
郁离道：“你的手臂不够结实，等身体恢复后，要开始练体术。”她很严肃地说，“等你练好体术，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去剿匪。”
傅闻宵：“……”
他想和她一起去，并不是想去剿匪。
傅闻宵心里涌起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虽然被她误会自己想和她一起去剿匪，不过听她这么说，心里还是踏实不少。
“嗯，我会努力的。”他温声说，“到时候离娘别嫌弃我练得慢就好。”
“不会，我相信你。”郁离很认真地说，他的记性很好，这点根本不用担心。
两人随意地聊起来，直到郁离模模糊糊地睡过去，傅闻宵朝她靠近。
他挨着她，小心地拉着她的手，也跟着睡去。
天还没亮，郁离就醒了。
等她穿好衣服，发现床上的傅闻宵也醒过来，他看着有些困盹，不过仍是振作起精神，将她拉到梳妆台前，给她梳头发。
梳好头发后，郁离去洗漱。
灶房里，周氏已经在做早饭，并给她烙了不少带在路上吃的饼。
“娘，辛苦了。”郁离走进去，有些愧疚地说，“下次我在外头买些吃食就行，不用你起这么早。”
周氏笑道：“没事，你要出门那么多天呢，我哪里能放心？不过是烙些饼罢了，给你多带些过去，省得在路上饿着。”
其实有屠老大跟着一起过去，肯定会安排好，不会饿着她的。
但周氏是当娘的心态，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出门在外肯定会吃不好，恨不得多做一些让她带在路上吃。
吃过早饭，郁离拿着行李和周氏给她准备的干粮出门。
傅闻宵去送她。
将人送到门口，他突然拉住她，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忍不住抱了抱她，说道：“离娘，我等你回来。”
郁离嗯一声，等他放开时，她便走出门。
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她转过头，果然见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于是她折回去想要推他进门。
“离娘。”傅闻宵无奈地说，“等你离开，我自己关门。”
郁离看他，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可能是两人决定在一起后，关系不一样，所以这次他要送她时，她心里居然有点点的不舍。
“那好吧。”他都这么说，她决定由着他。
郁离再次和他挥手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傅闻宵仍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
这次他们先是乘船抵达庆安府后，再从庆安府这边转道去徐江府。
如此在船上待了四天，终于抵达徐江府。
在徐江府休息一晚，翌日他们坐马车前往圩南镇。
傍晚时，他们抵达圩南镇。
圩南镇是一个很小的镇子，镇上就几条街，镇里只有两家客栈，宣怀卿便在其中一家比较大的客栈里等他们。
“屠叔，郁姑娘，你们来啦！”
看到他们，宣怀卿很高兴，先是询问他们这一路顺不顺利，然后又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去歇息。
郁离道：“我们昨晚在徐江府那边歇息一晚，并不累的。”
然后又问他，什么时候去剿匪，他们有什么安排。
宣怀卿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她精神挺好的，便放心了。
很快他就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我打算明天傍晚行动，晚上攻入匪寨，最好能像余庆县那样，一举将匪寨剿灭掉。”
要是以前，宣怀卿行事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定会仔细地探查匪寨的情况，然后拟定好计划，就算是剿匪，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手的，还要找一个恰当的契机。
只是郁离两次剿匪，让他发现剿匪还能这样。
甭管什么计划，只需要带上她莽就行。
郁离有些失望，还以为今晚到这边时就直接去剿匪，哪知还要再等一天。
不过因为这次宣怀卿也在，自然要听他的。
郁离道：“那行吧，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和我说一声就行。”
宣怀卿笑着应下，让人给他们送些吃的过来。
客栈的饭菜味道不算好，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子，客栈的厨师手艺自然比不上县城里的大厨，不过郁离仍是吃得很香。
看她得香，屠老大和宣怀卿不禁多吃了一碗饭，肚子都有些撑。
两人回房后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一时间实在睡不着。
宣怀卿苦着脸说：“下次和郁姑娘吃饭时，一定要克制！”
感觉每次和她吃饭，总会因为她吃得太香，不由自主地跟着多吃一些，一个不小心就会撑着。
屠老大咧嘴笑道：“能吃就是福，少爷您看着还不够高大威武，还得多吃一些。”
宣怀卿无奈道：“屠叔，不是人人都能长得像你这样大块头的，你这样的个子，不说在南地，连北地那边都少见。”
至于郁离，她吃那么多，咋就一样不长呢？难道真的都长力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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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完全没有这烦恼，吃饱喝足后，她就去客栈给她安排的房间歇息。
一觉到天亮，她精神抖擞地起床，和屠老大打了声招呼，然后去逛镇子。
镇子小，几下就逛完。
郁离顺便将镇里的各种卖吃食的摊子吃一遍，发现有些当地特色的吃食还是很不错的，还有一家卖炊饼的，那炊饼做得真的很好吃，她便要了一些带走。
午时，等他们在客栈里吃过饭后，便退房离开。
一行人出了镇子，朝着坞山寨而去。
宣怀卿这次带了三十多人过来，伪装成商队。
郁离坐在由马拉着的“货物”上，迎着太阳，望着前方的路。
这是一条官道，路面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人坐在车上，颠簸得不行，一般人肯定会被颠得吐出来。
郁离却是岿然不动，仿佛整个人长在车上一样。
这让不少侍卫忍不住看她，面上都露出些惊讶的神色，发现这姑娘确实有些东西。
这次剿匪，他们这边区区三十人，对上几百人的匪寨，这人数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这些侍卫都是宣家训练出来的士卒，习惯听令行事，并未质疑宣怀卿的决定。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次剿匪居然还有一个姑娘跟着，她混在一群大男人中，格外引人注意。
这些侍卫除了上次在余庆县见过郁离的人，其他都没见过她，对她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她不仅是女子，还是个漂亮又柔弱的姑娘，也不怪他们会怀疑。
宣怀卿坐在旁边，和她说坞山寨的资料：“坞山寨盘踞在这边很久，听说有二十多年，以前只是一个小寨子，后来渐渐地变成几百人的大寨。因为一些事，官府一直腾不出手处理，只能任它逍遥法外。直到最近，听说青江省那边的商队被坞山寨劫了，商队一百多人都被其残忍杀死……”
郁离很直白地问：“为什么一直腾不出手处理？”
她很纳闷，匪寇这种会影响一地治安的存在，官府应该早早地剿灭了它，不是放任它继续逍遥。
宣怀卿沉默了下，无奈地说：“郁姑娘，其实这也和官府不作为有关，在袁巡抚来南郡省之前的那位巡抚，他的行事比较谨慎，再加上以前南郡省这边的官员都不重视这些，所以……”
这其中自然还掺杂着朝廷对镇南军的防备，以及一些问题。
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
虽然镇南军驻守南地时，一直努力在南地剿匪，但也只限南地边境周围一带，其他地方的话，若是事出无因，镇南军是不能轻易出动的。
宣怀卿也没想到，袁巡抚居然会给镇南军去信，请求镇南军帮忙剿匪，要肃南郡省一带的匪寇。
为这事，他还特地和祖父聊过。
最后确认，袁巡抚能有这份魄力，只怕应该是得到上头的吩咐。
就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哪一个。
不管如何，这事对百姓有好处，镇南军自然也乐意出手。
这些弯弯绕绕，宣怀卿没和郁离说，见她不再问，暗暗松口气。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和她说得太多，像是要教坏她。
宣怀卿不由想到傅闻宵，这人虽然在郁离面前挺黏糊的，好像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平时也给人一种很温和无害的感觉。
但若真这么想就错了。
这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想从他那里打探什么根本不可能，便知此人可不好相与。
郁姑娘性子单纯，却找了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丈夫……
宣怀卿暗忖，也亏得她力气大，武艺高强，想欺负她可不容易。
傍晚，商队抵达坞山寨附近。
商队的速度渐渐地慢下来，众人虽然在赶路，但神色都很紧绷。
宣怀卿对郁离说：“听说坞山寨的眼线很多，只怕咱们从镇子里出来时，就已经被坞山寨的人盯上。”
郁离恍然，原来这就是他们要伪装成商队走这段路的原因。
想了想，她又问道：“坞山寨的人会出手吗？”
“会！”宣怀卿笃定道，“咱们这边人少，货物又多，对方就算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还会出手。”
宁可杀之，不可错过。
这也是匪寇对官府的警告，不管多少试探，他们都不惧。
宣怀卿这话是对的。
在他们即将路过坞山寨一带时，一支箭矢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疾射而来。
咻的一声，箭矢朝着一名侍卫的胸口而去。
郁离随手弹出一颗石子。
石子以一股迅猛无比的姿态，将那箭矢击飞。
这时，更多的箭矢从树林中疾射而来，侍卫们纷纷躲到车后，以车上的货物作掩护，同时也从货物下抓起武器，同样朝树林那边射箭。
“郁姑娘，快躲起来！”
宣怀卿一边躲避，一边朝郁离说。
然而郁离好像没听到一般，她站在一辆货车上，就像一个靶子。
在那些箭朝她射过来时，她将手中拽着的石子弹出去。
石子在半空中将那些箭矢击飞，同时还有一些朝着树林疾射而去。
“啊——”
树林那边响起数道惨叫声，箭矢很快停下。
郁离跃下车，朝树林飞掠而去，接着又是几道惨叫声响起，很快就没了声响。
正在躲箭矢的侍卫们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还没反击呢，咋就没动静了？而且听刚才那惨叫声，好像那边的情况挺不妙的，那些来袭的匪寇不会是都死了吧？
可是他们还没出手啊！
因郁离出手太快，前后不到数十息的时间，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就结束。
甚至双方都没能交上手。
宣怀卿见状，朝树林跑过去。
屠老大等人吓了一跳，赶紧跟上他，护在他左右。
倒不是他们不信任郁离，而是宣怀卿太重要，不管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是以保护他为第一要务。
等他们来到树林那边，看到倒了一地的人，仔细看他们，一个个头破血流，虽然还有气，但情况很不妙。
他们没见到郁离。
正要找她时，前方响起一道闷哼声，接着见郁离拖着一个同样满头血的男人过来。
原来她是去追击逃走的匪寇了。
郁离将人丢在地上，说道：“都在这里了，没有人逃走，应该也没有人去通风报信。”这么说着，她问宣怀卿，“咱们现在要杀上去吗？”
宣怀卿：“……”
众人：“……”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30 章
◎剿匪◎
现场一片沉默。
他们第一次遇到这么莽的姑娘，实在是一言难尽。
侍卫们愣愣地盯着郁离，明明看着那么纤瘦的姑娘，咋出手这么猛？这么莽呢？
好半晌，宣怀卿有些困难地说：“郁姑娘，还是先审问一下这些人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和袭击的匪寇交手完后，不是应该先从他们那里打探清楚坞山寨那边的情况，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吗？
应该是这样吧？
宣怀卿突然也有些自我怀疑，计划是什么，不是莽着上就行了吗？
强大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地忍住这种危险的想法，作为这次剿匪的负责人，他得为大家负责，不能真的莽着干。
郁离哦一声，决定听他的，毕竟她还要从他这里拿赏银。
自然是甲方说什么，就怎么干啦。
众人查看那些匪寇的情况，看到他们一个个头破血流，倒地不起，实在想不到，这是被一颗小石子伤的。
先前他们可是看到，她没拿什么武器，只是朝那边扔石子。
就是这石子的威力比较大，不是普通的扔石子，堪比箭矢的杀伤力。
一群人伤得都很重，脑袋破了个血窟窿，完全失去战斗力。
他们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受伤比较轻的，就是先前想去通风报信却被郁离追过去拖回来的。
虽然同样头破血流，但这人伤口并没那么深，很快就恢复意识。
宣怀卿看了一眼，问道：“郁姑娘，这人的伤势比较轻，你是特地将他留下来的吗？”
“没有。”郁离平静地说，“我见他要跑，从背后给他一下，这是他自己撞到树的，和我无关。”她为自己辩护，“其实我不喜欢伤人的，除非对方太过分。”
宣怀卿：“……”
嗯，他明白了。
这些匪寇无恶不作，在她眼里，实在过分，所以她就直接伤人。
如果是那些平民百姓的话，她肯定不会去伤他们，还会护着他们，因为他们都不过分。
宣怀卿想明白其中的逻辑，不觉有些好笑。
好笑的同时，他越发的放心。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他知道她的力气大，非常能打，若是其他人，他肯定要担心对方仗着武力犯事，危害百姓的安全。
但如果是郁离的话，他从未担心这一点，反而很庆幸拥有这般强大武力的人是她。
强大的武力从来都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守护。
这是祖父一直和他说的道理。
他觉得这道理可以放在郁离身上，在她身上，他看到她对普通百姓的守护。
-
很快侍卫便问清楚坞山寨的一些信息。
这些信息和宣怀卿让人打探的差不多，作为一个几百人的大寨，坞山寨不仅眼线多，守备也森严，只凭着他们这三十几人，想要剿匪根本不可能，除非出动军队，直接拉来千人硬攻上去。
这是很多正常人的想法。
不过现在嘛，众人的目光落到郁离身上，觉得她一人就能以一抵百，甚至可能不仅抵百，抵几百都有可能。
宣怀卿略略思索过后，说道：“等天色暗下来，咱们就上山。”
现下已经是傍晚，很快就要天黑，不用等太久。
主要是白天时的目标太大，若这么上山，肯定会被匪寨攻击。等到天黑时，人的目力受阻，他们虽然会受到限制，但匪寨那边同理，他们能很好地避开匪寨的攻击，减少危险。
郁离听他解释，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等天黑，我先上去。”
宣怀卿：？？？？
“这怎么行！”宣怀卿断然道，“咱们一起上山，哪能由你一个人去涉险？这太危险了。”虽然这次出力的人是她，但也没道理只让她去打匪寨。
郁离疑惑地看他，耿直地说：“你们跟着，目标太大，这才危险吧？”
宣怀卿：“……”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那群侍卫从马车的货物里取出准备好的绳索，将那些袭击他们的匪寇绑起来，听到郁离的话时，心口一堵，同样反驳不了。
从刚才的事便能看出来，她一个人就能对付这些匪寇。
要是他们跟着，好像目标确实挺大的，说不定还真会变成她的拖累。
来坞山寨的路上，他们还觉得宣少爷只带他们这点人来剿匪，像儿戏一般，甚至他还叫来一个柔弱的姑娘，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此一游，在匪寇面前晃一圈就回去，并不是真的剿匪。
哪知道，还真是来剿匪的，而且看着柔弱的姑娘反而是最可怕的。
最后宣怀卿还是答应先让郁离上山。
她的大实话太有道理了，只要他们不跟着拖累她，大白天的她都敢上山。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郁姑娘，你小心一些，如果被人发现，就及时撤离，不要留在那里和他们硬拼，知道吗？”
坞山寨和青崖山、燕子山那边的情况不同，这里可是有几百个匪寇。
就算她很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上几百人吧？
宣怀卿完全是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这事，他知道郁离很厉害，若是来个一百人，她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这山里头的匪寇可不止一百人，而是几百人！
那不是开玩笑的。
郁离自是应下。
等她要上山，宣怀卿又叫住她，给她一把佩刀：“郁姑娘，这刀你带着，以防万一。”
虽然看到刚才她以石子伤敌的一幕，但见她手里没什么武器，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觉得要给她备些武器。
郁离看他一眼，见他担心的样子，决定还是收下让他安心。
她将佩刀挂在腰间，这次终于可以离开。
傍晚的树林有些昏暗，她的身影飘忽不定，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一幕，众人默默地打了个寒噤。
要不是确认她是活生生的人，只怕在山林间看到她以这般鬼魅的身影时，绝对会被吓得不轻。
宣怀卿也是寒毛直竖，摸了摸手臂，压下那竖起的寒毛，小声地问屠老大，“屠叔，郁姑娘每次上山时都是这样吗？”
屠老大沉默了下，点了点头：“这次还好，上次三更半夜，我和她一起去燕子山，她当着我的面咻的一下就不见了，我当时实在是……”
那时候的惊吓，仍是记忆尤新。
至少现在人多，天还没有黑，没那么害怕。
其他人闻言，看屠老大的目光都有些同情。
特别是上次跟着去余庆县的侍卫，当时他们还羡慕屠老大能跟去剿匪，他们可是连匪寇的毛都没摸着。
没想到还有这个经过，要是他们，估计也会吓得不轻。
宣怀卿若有所思。
他能看出郁离的身法有些不同，她在山林里穿梭时，身轻如燕，山林仿佛就是她的地盘，可以随意地穿梭。
难道这和她教庄子里的姑娘的那套体术有关？
他要不要也去学一学？
就是不知道男人能不能学？
众人耐心地等待，直到天色微微暗下来，宣怀卿带他们上山。
这一路走来，他们发现山里很安静，没遇到那些在山中巡视的匪寇，也不知道是正好错开了，还是已经被郁离解决。
等他们看到一个被绑住挂在树上的匪寇，便明白，这是被郁离提前解决了。
就是乍然看到半空中挂了个人时，吓得他们差点尖叫出声。
在这昏暗的山林里，突然看到这一幕，真的会吓死人啊！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有人小声地说，“为何要将人挂在这里？”
他们实在搞不懂郁离的想法，为何要将人挂起来？
是为了吓他们吗？
只有屠老大嘴角微抽，说道：“大概是为了提醒咱们，她已经将山里巡逻放哨的匪寇解决了，让咱们大胆地上去吧。”
众人：“……”
当山里响起熟悉的轰隆响动，并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时，屠老大就知道郁离动手了。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招不在新，能用就行。
其他人则悚然而惊，他们不像屠老大已经有经验，听到这样的动静，会下意识以为山崩了。
有人拦住宣怀卿，“小将军，危险，您不要过去！”
“我们先去探探情况，要是山崩了，您还是先下山吧。”
宣怀卿道：“放心，应该不是山崩，现在好端端的，又不刮风下雨，哪里会有山崩，是吧？”他安慰这些下属，“我觉得应该是郁姑娘动手了。”
说着他加快上山的速度。
其他人愣了下，见宣怀卿朝着山崩的动静所在之地而去，只好跟上去。
等他们达抵匪寨那边时，暮色越发的昏暗。
暮色中的匪寨尚没有点亮火把，应该说袭击来得太突然，他们还来不及点起火把。
笼罩在昏暗的暮色中的匪寨乱糟糟的，地上躺了不少人，还有人在寨子里四处逃窜，眼看着就要逃出去，来到寨子口前的人则被一记石子击倒。
在被击倒时，他们正好看到抵达寨子前的一群人。
可惜他们来不及喊人，也没办法提醒寨子里那些人。
宣怀卿等人直接愣住。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郁离出手。
明明看不见她的人在哪里，但只要看到匪寨里那些到处逃窜的匪寇被破空而来的石子一一击倒，毫无反抗之力，实在是非常震撼。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吗？！
不用出面，只需要躲在暗处，将人一一击倒就行。
宣怀卿暗暗吞咽口唾沫，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郁离强得有多可怕，她甚至不需要什么武器，只要手里有把石子，她就是天下无敌。
这时，有人小声地问：“那个，小将军，咱们还进去吗？”
宣怀卿表情的有些纠结，“算了，咱们不进去添乱了，在这里守着，别让里头的人跑出来。”
他们现在进去，只怕是给郁离添乱吧？
宣怀卿带着人守在寨子口这边，阻拦想要逃出来的人。
另一边，郁离看到他们到来后，便动了。
她直接去追击往寨子另一处出口逃跑的人。
先前她已经摸清楚，这寨子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南面的正大门，另一处北面更隐秘的地方，先前已经人有往那儿跑。
郁离的速度很快，她不走寻常路，直接从高处走。
从高处跳下来，然后跳上屋顶，从屋顶穿梭而过，来到北面那边的出口。
果然，这里有不少人，都是匪寨里身份比较高的，只有这些人清楚这条出口在哪里。
咻咻咻！
数颗石子袭过去，将这些人一一击倒在地。
郁离看都没看一眼，迅速地掠过去，追向那些已经逃出寨子的人。
夜晚的山间起了风，逃出寨子的人慌不择路，呼吸声极重。
他们身后就像有鬼在追撵，那人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紧追不舍。
匪寇们甚至有一种错觉，其实这次对匪寨出手的是山间鬼魅，而不是官府来剿匪。
郁离顺着动静寻过来，一个个击倒。
她用的是巧劲，不会伤他们性命的同时，又能保证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郁离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逃窜的匪寇都已经解决后，便返回匪寨那边。
等她回去，只见寨子的出口处，宣怀卿等人正和几十个匪寇激战。
她跃到高处，看了会儿，见宣怀卿他们尚能应付，没有出手，只在后头掠阵，有匪寇偷袭时，一颗石子击过去，将人击倒在地。
宣怀卿等人先是吓了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是郁离回来了。
这让他们士气大增，很快就将这些匪寇一一斩于刀下。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这片大地时，战斗结束。
所有的匪寇都失去战斗力，或是死于刀下，或是受了重伤，受伤轻的，居然是那些被郁离用石子击中的人。
郁离从高处跃下，来到这些人面前。
“郁姑娘！”宣怀卿高兴地朝她叫道，“刚才多谢你。”
那些侍卫也忙过来道谢，要不是她在暗中掠阵，只怕他们都会受伤，或者死在这里。
这次因为有她在，他们最多只是受点轻伤，大家都好好的，没一个牺牲。
这是他们第一次剿匪如此轻松，没有伤亡和流血，实在神奇。
战斗结束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宣怀卿和郁离说了几句，带人去将寨子里那些活着的匪寇绑起来。
上次燕子山剿匪时，宣怀卿就发现，郁离从来不会主动取人性命，她出手时，只会将人击伤，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匪寨里点起火把，很快整个匪寨一片亮堂。
郁离坐在一棵大树上歇息，并不参与善后的事。
突然，她听到远处的屋子里响起孩童的哭声，眉头微微皱了下，仍是没有动。
宣怀卿听到哭声，走过去看了看，看到关在屋子里的一群孩子时，眉头直跳。
这些孩子都是出生在匪寨里的，他们的父辈都是这寨子里的匪寇。
这种事倒也不意外，坞山寨伫立在此地多年，匪寇的数量一直在增，自然会有匪寇强掳女人上山，强迫她们生孩子。
男人嘛，不管是不是落草为寇，都是有传宗接代的想法。
宣怀卿看得一阵头疼，让人将这些孩子先关起来，别让他们乱跑。
屠老大走过来，同样看到那些正在哭的孩子，甚至有一些年纪大的孩子仇恨地看着他们，估计觉得他们是仇人，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恶人。
实在说不出的悲哀可笑。
“少爷。”屠老大见宣怀卿有些失落，拍拍他的肩膀略作安慰，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徐江府那边找人过来接手这里的事。”
宣怀卿点头，“知道了。”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问道：“郁姑娘呢？”
“她在那边的树上坐着呢。”屠老大指着寨子出口的地方。
宣怀卿见状，松了口气，小声说：“这边的事就不必和她说了。”
孩子虽然是无辜的，但他们出生在作恶多端的匪窝里，死在他们父辈手里的人命无数，一旦判罪，是不可能会让那些匪寇活着。
作为匪寇的后代，那些年纪小的、没有杀人的孩子倒好，若是杀过人的，同样会被处置。
宣怀卿在剿匪里转了一圈，然后去找郁离。
来到树下，他见郁离坐在那里，不由想到去年中秋那晚，她也是坐在树上，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
只是那时她喝醉了，这次她没有醉，人却很沉默。
“郁姑娘。”宣怀卿叫了一声。
郁离转头看他，然后从树上跃下，落到他面前：“宣少爷，有事吗？”
宣怀卿暗暗打量她，见她神色平静，暗暗放心，说道：“匪寨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你要不要先下山。”
郁离看着他，然后默默地点头。
目送她下山，直到消失不见，宣怀卿又去处理匪寨的事。
屠老大听说郁离已经下山，便知道宣少爷是特地支开她，对此倒也不意外。
**
下山后，郁离折回圩南镇。
她在圩南镇待了三天，终于见到屠老大。
这三天里，屠老大跟着宣怀卿一直忙着匪寨的事情。
屠老大看起来很疲惫，不过精神还算好，见到她便笑道：“离娘，坞山寨后面的事已经交给徐江府的官员处理，宣少爷说咱们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她。
这次剿匪，官府给的赏银是一千两，主要是请镇南军出手，所以比较大方。
郁离看到手头的这叠银票，发现一千两都在这里。
“太多了。”她摇了摇头，“你们也有出力，给我两成就行。”
屠老大笑道：“我们哪算出什么力？出力最多的还是你，宣少爷说这些赏银都给你。”
要不是她，这次剿匪肯定会有伤亡。
可以说有她在，保证所有人的安危，宣怀卿不知有多感激她，觉得这些赏银都应该给她。
郁离没有要，最后在屠老大的坚持下，只拿了五百两。
她默默地将银票收好，问道：“匪寨里的那些孩子，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屠老大倒也不意外她这么问，“要看情况。这么大的匪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罪的，有些是被强迫上山的，这些人只要没有伤人性命，都能从轻处理。至于那些孩子，同样也是如此，小孩子一般不会有什么事，他们会被送走，找个地方安置，让他们重新开始……”
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等过个几年，他们会渐渐地忘记自己曾经的出生之地，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慢慢长大。
郁离听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屠老大温和地看她，“剿匪时是避免不了遇到这些的，你也不用太在意。”然后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郁离说道，“屠叔你呢？和我一起回去吗？”
屠老大自然要跟她回去的，这边的事忙完，剩下的不需要他，有宣怀卿在就行。
翌日他们乘车前往徐江府。
傍晚到徐江府，他们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再坐船回去。
只是没想到，刚到那边，宣怀卿又派人过来，说有事要找他们，让他们先等等。
两人在徐江府等了一天，等到宣怀卿过来。
宣怀卿匆匆忙忙地来到徐江府，见到郁离时，很是不好意思，说道：“郁姑娘，还有其他地方也要剿匪，徐江府的知府说麻烦咱们一起去剿了。”
坞山寨的匪寇被剿灭一事，惊动不少人。
这次剿匪是秘密进行的，就连徐江府的知府都没有得到消息，是以被告知坞山寨的匪寇被灭后，人还是挺懵的。
徐江府的知府亲自跟着过来，从宣怀卿那里了解剿匪的事后，他有些心动，请求宣怀卿帮忙。
徐江府下面的一些县城也常有匪祸。
这次袁巡抚居然如此大手笔地请镇南军出手，那顺便也将徐江府其他地方的匪寇一起剿了吧。
宣怀卿和郁离说这事，问她要不要去。
“赏银不是问题。”他补充道。
郁离想了想，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事，说道：“那就去吧，有多少地方？”
“也没多少，约莫三四个地方那样。”宣怀卿说道，“不过坞山寨被剿灭的事肯定会传出去，在那些匪寇反应过来之前，咱们得赶紧过去，省得他们逃走了。”
他们这些天都得赶路过去，时间很紧。
宣怀卿询问她的意见，也怕她身体吃不消，若是她不愿意的话，自然也不勉强。
郁离表示没问题，当即跟着宣怀卿等人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跟着宣怀卿等人到处剿匪。
虽然时间很紧迫，但效果非常好，那些匪寇都来不及逃时，就被一举歼灭。
甚至因为郁离的战斗力太强，各地官府都纷纷派人过来找宣怀卿交涉，说让他们帮忙，赏银不是问题。
郁离只好继续跟着跑。
直到进入七月，终于解决这一带的匪祸。
郁离等人都可以回去了。

第 131 章
◎又病了◎
在外头跑了一个半月，要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
郁离也没想到，明明说好半个月就回去的，结果却多花了一个月，折腾到七月初才回去。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头有些忐忑。
郁离他们回山平县时，宣怀卿和他们一起回去，他正好要去镇南军的驻地，算是顺路。
因为随行的还有宣怀卿的侍卫，人数比较多，于是他们租了一艘客船回去，如此不仅价格比较便宜，速度更快，不用转道去徐江府。
屠老大笑着对郁离说：“正好快到七夕，速度快的话，你还能回去和傅郎君过节呢。”
像七夕这种节日，不管是未婚的年轻男女，还是已经成婚的夫妻都十分重视。
特别是像那些刚成亲一年的新婚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更想一起过个节。
郁离对七夕节没什么概念，去年的七夕节，傅闻宵还在床上躺着呢。
至于今年嘛……
既然选择和傅闻宵在一起，那确实可以和他好好地过个节，这也算是一种仪式感吧。
只是郁离以前没和别人一起过七夕，并不知道七夕节要准备什么，便去问屠老大。
屠老大被她问得心口发堵。
他一个单身汉，也没和谁一起过七夕节，问他也没用啊。
不仅屠老大，整条船上都是一群单身汉。
唯一成亲的也就郁离，还是船上唯一的姑娘家。
屠老大想到这里，莫名的有种，是不是因为和这些单身汉混得太久，导致他老大不小，居然还娶不到媳妇的错觉。
面对郁离的询问，屠老大自觉作为“长辈”，得给她解惑。
“七夕嘛，也就那样吧。”他含糊地说，“你可以和傅郎君去看花灯，然后再给他送礼物，咱们这边的七夕节，有男女互送礼物的习俗。”
他说的这些，都是基于以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年轻男女过七夕时做的事。
年轻男女一起看花灯，然后互送礼物。
每次看到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屠老大心口便梗得厉害，好像总在提醒他没媳妇，所以他其实挺不喜欢过七夕节的。
郁离恍然，高兴地说：“先前路过徐江府时，我买了不少东西，正好礼物就有了。”
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习惯买些当地的特产。
这次回去，倒是带了不少各地的特产。
屠老大听后，笑道：“挺好的，傅郎君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然而听他这么说时，郁离脸上却露出些许踌躇之色。
“他真会高兴吗？”她挠了下脸，“这次原本说好半个月回去的，哪知道多花了一个月，他……”
不知怎么的，郁离有些心虚。
总觉得自己答应的事没做到，有点担心对方会生气。
哎，其实以前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但这不是已经答应和傅闻宵在一起嘛，那自然要负起责任，可不能真的让他气坏身体。
屠老大听得有些愣，说道：“宣少爷不是有派人去山平县，告诉他们你有事，会推迟些回去吗？我想傅郎君应该会体谅的吧？”
傅闻宵看着像矜贵的世家公子，明显是个心有成算的，应该能理解离娘所做的事，哪会因为她在外头多待一个月就不高兴？
他觉得郁离肯定是多心了。
“是吗？”郁离却不怎么自信。
虽然她也觉得，如果傅闻宵有事在身，说好半个月回来，却拖到一个半月再回，她也是能理解的吧？
哎，好像不太能理解，他的身体这么弱，在外头待这么久不回来，只怕这身体都要垮掉，若是他这么久不回，她会觉得他是不是病了，所以回不来？
不对不对！
她的身体好着呢，傅闻宵知道她的身体有多健康，绝对不会担心她生病。
不过，万一他以为她这么久不回去，是遇到什么危险呢？
郁离将心比心，觉得傅闻宵可能真的会介意自己迟了一个月回去。
毕竟他挺黏人的，会在意也是情有可原。
“屠叔，如果他生气，你说我要怎么办？”郁离虚心地询问。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不好意思问船上的其他人，只能问屠老大，毕竟他的年纪大，做事稳重又细心，肯定能为她解惑。
屠老大懵逼地看着她，被问得直冒冷汗。
这个……他一个单身汉，哪里懂这些？
要是傅郎君生气的话，那就哄哄呗！其实男人也是挺好哄的……当然，傅郎君看着像那些世家公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哄……
“哎，屠叔，郁姑娘，你们在说什么？谁生气了？”
宣怀卿有事过来找郁离，正好听到他们的话，不由好奇地问他们。
屠老大犹豫了下，看向郁离，见她不介意，便将郁离遇到的问题和他说了说。
他这单身汉实在不能为她解惑，只好找外援。
宣怀卿听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居然担心这个？
“郁姑娘，你怎么会担心这种事？”他理所当然地说，“傅郎君哪会生你的气，说不定见到你回家，他都要高兴傻了，毕竟他……”
毕竟那男人看着就一副没她不行的样子，黏黏糊糊的，简直就没眼看。
宣怀卿觉得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傅闻宵对谁都可能会生气，对她绝对不会。
“真的？”郁离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的，都有些愣。
不知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觉得傅闻宵绝对不会生气，他看着很懂的样子。
宣怀卿清了清喉咙，说道：“当然！你相信我！而且你做的是好事，为国为民，以傅郎君的为人，他肯定会理解你。”
像郁姑娘这般奇女子，是不可能像普通女子那般，被困在后宅，依附男人。
就算那男人再优秀也一样。
她的心胸、她的能力，都不会让她困囿于一方天地，她有更广茂的世界。
以傅闻宵的聪慧敏锐，想必他定然明白这点。
如果他不能接受，那他和郁离不是同一路的，两人迟早会散。
当然，宣怀卿觉得，傅闻宵肯定知道她的特殊，甚至格外珍惜，要不然那次他不会特地跟他们一起去庄子。
他是聪明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错过她。
男人一辈子能遇到这么一个优秀到令人心折的女子，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他定然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与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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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宣怀卿的话，郁离决定相信他。
因宣少爷解决她的问题，心情不禁大好，主动询问：“宣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
宣怀卿正色问：“郁姑娘，我想问你，你教给庄子里的那些姑娘的体术，男子可以练吗？”
“可以啊！”郁离看他，“你想练？”
宣怀卿有些不好意思：“是的，我想练看看，也想让镇南军的将士一起练……如果我们也练的话，能做到像你这样吗？”
大概是家学渊源，宣怀卿从小也是学宣家枪法长大的，有些功夫在身。
他敏锐地发现，郁离在剿匪时表现出来的一些身法和武艺，和她练的那套体术有些关系。
若是她没教庄子里的姑娘体术，他自然不会多问，毕竟这世间有不少家传武学，是不会轻易往外传的。
她不教外人也没什么。
可看郁离毫不在意地教那些姑娘，他便决定过来问一问。
“不行！”郁离毫不犹豫地说，“要练到像我这样的，起码是能人异士。”
她没有忘记当初在宣怀卿他们面前，给蔡老师塑造的能人异士的身份，所以她现在扯“能人异士”也是合理。
能人异士等于基因战士，这很合理。
宣怀卿果然没怀疑，只是有些失落，然后又问：“如果我们努力练的话，能达到哪种水平？”
郁离道：“这得看个人的悟性和资质。”
“悟性？资质？”
郁离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那些读书人，有人读书很好，这是因为他们记忆好、悟性好，天生就是块读书的料；有人读书不怎么样，也是因为他们的记忆力比较普通，悟性也一般。”
这话很好懂。
宣怀卿和屠老大都明白了，练体术也像读书一样，有人读得很好，有人却始终读不出什么名堂。
这确实要看个人的悟性和资质。
宣怀卿好奇地问：“悟性和资质好的人，能做到哪种水平？”
像郁离这样的水平达不到，那能达到哪种水平？
郁离给了个答案：“悟性和资质都很好的话，将来能练到轻松翻城墙的地步。”
只是这样好的悟性和资质，只怕没多少人能有。
宣怀卿：“……”
你这个答案听着挺危险的啊。
但不得不说，翻墙城这个答案确实很出乎意料，也能让人更直观地明白。
这城墙都能轻松翻过，以一打百还不容易？
怪不得她对上那些匪寇时，总是很轻松将他们制住，就算面对几百人的匪寨，也从来不怂。
宣怀卿很快就高兴起来。
想达到郁离这水平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做到翻城墙的水平，也算不错，虽然能达到这程度的人同样很少。
宣怀卿郑重地向郁离行礼，问道：“郁姑娘，能不能请你教我们？”
他不仅想自己学，也想让身边的人学，让镇南军学。
不管如何，只要能增强他们的实力，让他们争取在战场上尽量活下来，他便满足了。
郁离道：“我可以教你们，不过想要练好的话，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将丑话说在前，不是人人都能承受过程中的痛苦。
宣怀卿笑了笑，“我知道，我听庄子里的人说过。”
其实他对庄子里的那些姑娘能练到什么程度也是挺好奇的，特地问过庄子里的管事，得知她们每次都是边哭边练，吓到不少人，也让很多人放弃。
只是人若是想要变强，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哪能不受点苦？
郁离见他没意见，爽快地答应教他们。
正好他们乘坐的客船挺大的，空间也够大，途中无事，可以教他们练体术。
这体术男女都可以练，效果都是一样的，不管男女，当他们练到一定程度时，他们的力气都一样，是普通人所不能企及的。
半个时辰后，宣怀卿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地回船舱休息。
郁离看了一眼他的身影，没在意，正好肚子饿了，去厨房那边找些吃的。
等她吃饱喝足回来，便见屠老大一脸纠结地过来找她。
“离娘。”他问道，“这套体术，练起来真的这么疼吗？”
看到宣怀卿眼眶都憋红了，却死死地咬着牙，努力地忍耐的模样，男人看了都要害怕。
郁离没回答，问道：“屠叔，你要不要也练一练？到时你就知道疼不疼了。”
屠老大犹豫地问：“我现在这年纪也能练吗？”
他会这么问，也是受一些惯性思维影响，听说练武这事儿，是年纪越小越能练出名堂，这年纪大了，骨头都硬了，反而不好练。
郁离道：“和年纪无关，什么年纪都能练的。”
闻言，屠老大决定也跟着练一练吧，既然宣少爷都决定练了，日后肯定会让镇南军的将士练。
迟早得练的，不如现在跟离娘练，让她指点一番。
半个时辰后，屠老大也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地回去歇息。
翌日，宣怀卿和屠老大继续找郁离练体术。
然后他们都是红着眼眶回去。
这一幕让那些侍卫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小将军和屠老大是咋了，怎么一副哭过的样子？难不成遇到什么伤心事？
众人都很担心，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便有人去问宣怀卿。
宣怀卿没回答他们，直接将人带到郁离那里，让他们跟着一起练体术。
结果，憋红眼眶的大男人又添三十几个，一群男人死命地咬着牙，忍住惨叫暴哭的冲动。
其他人都没叫，若是自己叫了，是不是显得特别不像男人？
而且对着一个姑娘，他们就算痛到想暴哭、想惨叫，也不好意思啊。
直到有人终于忍不住，嗷的惨叫出声，吓得外头的船夫差点以为有水匪来袭。
这下子，其他人哪里能忍住，也跟着惨叫起来。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吓得两岸边的水鸟惊飞。
幸好，回程的路只有几天，等船快要抵达山平县，所有人都暗暗松口气。
太好了，郁姑娘终于要下船，不用再跟着她练。
说实在的，这几天对他们而言十分难熬。
人都是有慕强的心里，虽然郁离强大的武力让他们向往，但这变强的过程也太难熬了，每次痛到极致，想要做点什么发泄出来时，因为教他们的是一个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大喊大叫或者大哭之类的。
宣怀卿哪里看不出他们的放松，冷声道：“别以为郁姑娘不在，就不用再练了，你们都给我努力练！”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侍卫。
能被带去一起剿匪的侍卫，其实都是镇南军那边数一数二的将士，是特地挑出来的，他们高大健壮，身体素质极好。
是以宣怀卿并不觉得他们坚持不住。
若是普通人，坚持不住也没什么，这些特地选出来的将士若是坚持不住，那可就让人笑话，以为镇南军没几个好汉子。
侍卫们神色一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为首的侍卫道：“小将军放心，我们能坚持的！”
其他人都是神色坚定。
宣怀卿的目光扫过他们，总算露出满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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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终于抵达山平县，宣怀卿亲自送郁离下船。
他正色说：“郁姑娘，日后你若有空，不知能否请你帮忙指点镇南军的将士？”
郁离闻言，不禁看他，“你真打算让镇南军的将士都练体术？”
“是的！”宣怀卿点头，“不仅镇南军，将来若是条件允许，我其实希望也让那些平民百姓跟着练。”
不过这是很久以后的事，目前是不可能的。
“你相信我？”郁离又问。
练这套体术，不是一朝一夕就有成效，要坚持一年半载，而且这过程太痛苦，能坚持下去的人很少。
他难道就不怀疑吗？
宣怀卿笑道：“我相信郁姑娘。”
他觉得不必怀疑她，与她认识这么久，她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而且，她是能人异士，拥有如此强大的武力值，要说不让人羡慕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变强，他相信再痛苦也会有人愿意坚持下去。
郁离道：“你们可以先按照着图画上的小人来练，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那套基础的体术，宣家的庄子就有，于锦妙后来画了不少，只要想学的，都可以去她那里领一份。
宣怀卿笑道：“那就多谢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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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郁离带的东西太多，便在码头雇了辆骡车帮忙送回去。
天色不早，暮色笼罩四野，码头已经没有多少人。
屠老大帮她搬东西上车，问道：“离娘，真不用我送你回家？”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郁离道，“屠叔你也回家里歇息罢，这些天你也挺累的。”
屠老大听后，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练体术确实挺累人的，但一觉醒来后，又觉得精神很好。
虽说练这套体术要坚持一年半载才能看到成效，可只要练过的人，都会知道它的好处，纠结了下，第二天还是会乖乖地继续练。
和屠老大辞别，郁离便回家了。
她坐在骡车后头，看到暮色中县城熟悉的景色，随着离疏影巷越来越近，心里突然涌起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姑娘，是这家吗？”
车夫的声音响起，郁离看着疏影巷进去的第一栋房子，应了一声。
她跳下车，将东西搬下来，然后给车夫结了钱。
天色暗下来，巷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回家歇息。
郁离也不敲门，直接翻墙进去，然后从里头将门打开，再将门外的行李拎回去。
就在她忙忙碌碌时，周氏从后院过来。
看到门口那边的身影，她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就认出郁离，欣喜地叫道：“离娘，你回来了！”
郁离转头看她，脸上露出笑容，“娘，我回来了。”
周氏快步走过来，惊喜不已，忙拉着她的手查看，欣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唠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郁离给她一个拥抱，声音欢快，再一次说：“娘，我回来啦！”
看到婆婆，她心里就高兴。
出门这么久，她真是太想婆婆了，也想家里的人，不过更想的还是婆婆做的饭菜。
周氏被她抱住时，忍不住笑了，也伸手搂了搂她。
以前她从未与谁这般亲昵地搂来搂去，但这孩子实在不同，被她挨着时，就像一只狸奴挨着自己，心里忍不住就高兴。
周氏赶紧道：“快进来！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郁离将东西搬到厅堂那边。
这时，傅燕回兄妹俩听到消息也跑出来。
“小婶婶，你回来啦！”
兄妹俩高兴地扑到郁离身上，搂着她贴贴。
郁离一边和他们贴贴，一边往周围看了看，问道：“娘，宵哥儿呢？”
兄妹俩都来了，却没见着傅闻宵，她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他不在家？
周氏脸上的笑意微敛，叹道：“宵哥儿在房里头休息呢，他生病了，刚吃药睡下……”
郁离愣住：“生病了？什么病？”
周氏道：“也不是什么大病。”
接着周氏告诉她，前些天傅闻宵去书肆，哪知道回来的半路突然就下起雨，他淋到了点雨，当晚就起了高热。
这些天他的身体不见好转，一直咳个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周氏说到这里，眉间有些愁绪，心里也是担心的。
郁离听后，有些担心，赶紧回房去看看。
在她推门进去时，听到床上传来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很吃力的样子。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自己不过推迟一个月回来，他居然病成这样。
果然没她不行。
来到床边，郁离朝床里的人看过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就着灯光，能看到床上的男人苍白倦怠的面容，看起来瘦了一些。
郁离坐在床边，伸手拉住他，给他输了些异能。
按她的预测，原本在八月时他的身体应该能好得差不多，因她离开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没给他治疗，他的身体自然好得慢。
是以不过淋点雨，马上就让他病倒。
在郁离拉他的手时，床上的人突然惊醒。
“什么人？”他警觉地低喝一声，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回去。
正好这时，郁离也输完异能，由着他收回手。
哪想那只手很快又伸过来，并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他叫道：“阿离……”
郁离朝他笑了笑，“是我，我回来了！”
傅闻宵猛地坐起身，因起得太急有些晕眩，他呆呆地看着床边的人，突然伸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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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 132 章
◎做花灯◎
郁离没想到他看到自己这么激动，被他搂住时，她沉默了下，然后伸手轻轻地拍拍他。
“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先躺着吧。”她说道，不好随便动手推开他。
这人还病着，比平时更脆弱，万一不小心将他推飞出去，这可不好。
傅闻宵不语，只是用力抱紧了她。
郁离只好由他抱着，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娘说你这次病得厉害，你好好歇息，原本我还想着和你一起过七夕节的，听说七夕节有花灯呢……”
明天就是七夕节，看他这样子，两人是没法出门去看花灯。
傅闻宵闻言，总算放开她，只是一只手仍是紧紧地拉着她不放，像是在确认她在。
他朝她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咳嗽，再吃几天药应该就能好……”
话刚落，他又偏首咳起来，咳得很厉害。
见他咳得身子发颤，郁离给他拍了拍背，说道：“没事，有我在，你很快就会好的！”
傅闻宵止住咳嗽后，听到这话，又朝她笑了笑。
只是笑着，他想到什么，收敛脸上的笑容，轻声道：“你这次去了一个多月……”
郁离心口微跳，有些心虚。
特别是看他无力地倚靠在那里，头发披散，一副病弱的模样，愧疚感涌上心头，好像亏欠了他一样。
她忙道：“我也没想到那边的匪寇那么多，既然都过去了，就一并解决，如此日后百姓们也不用再受匪寇迫害。”
傅闻宵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知道，阿离做得很好。”
郁离眨了下眼睛，面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诶，宵哥儿，你真好。”
他果然是理解她的，根本不会因这种事生气嘛。
郁离心里很高兴，眉稍眼角都是飞扬笑意，好像人一下子就轻快起来。
傅闻宵静静地凝视她，见她神色轻松，心情也跟着变好。
比起忐忑不安，他更喜欢她这般轻快的模样。
不过很快，他又道：“只是你这次离开得实在太久，我挺想你的……咳，娘他们也很想你。”说到最后，他有些赧然。
郁离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也想你们，我给你们买了不少东西呢。”
然后又说剿匪时路过的一些地方，每次她都会抽空去买些当地的特产，有吃的，也有用的、玩的，想带回来给他们。
傅闻宵静静地听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虽然很贪心地想要她陪着，不过他还是克制住，说道：“你应该饿了，先去吃些东西罢。”
他松开她的手，让她先去吃饭。
郁离确实饿得厉害，特别是刚才给他输送完异能后，更饿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去吃饭啦，你好好休息。”
说着她便出门，直奔灶房去找东西吃。
灶房里，周氏和两个孩子都在，正在煮面疙瘩。
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想着她刚回来定然饿得厉害，周氏先做些面疙瘩汤给她垫垫肚子。
一大锅的面疙瘩煮好端上桌，周氏说：“离娘你先吃着，我再给你摊些鸡蛋饼。”
吃到周氏做的面疙瘩，郁离十分开心，一边吃一边说：“娘，你做的饭真好吃，这一个多月在外，吃不到你做的饭，总觉得没胃口。”
她的没胃口，就是饭都少吃两碗。
少吃两碗也是挺严重的，连屠老大都有些担心，还以为她生病了。
周氏笑呵呵地说道：“那你多吃点，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明儿给你做。”
孩子刚回来，周氏恨不得驻扎在灶房里，做她爱吃的，不断地投喂。
想到她在外头一个多月，可能吃不好、睡不好，真是心疼得不行。
周氏也不问郁离这一个半月去干什么，只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得好不好，然后又说她看着都瘦了，怪让人心疼的，一个劲儿地叫她多吃点，不够她再去做。
郁离摸摸自己的脸，有瘦吗？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瘦，和以往一样。
不过嘛，有一种瘦叫你娘觉得你瘦。
在当娘的心里，孩子在外头一个多月，哪能和家里比，总认为她定然没吃好，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肯定要给她多补补。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
周氏将两个因为小婶婶回来仍精力充沛的孩子赶去睡觉，对郁离说：“离娘你也辛苦了，等会儿便去歇息罢。”
郁离点头，乖乖地说：“娘，我洗漱后就去。”
周氏带两个孩子去歇息后，郁离也回房去找衣服，准备洗漱。
进门时，她看了一眼床那边，见傅闻宵安静地躺在那里，以为他睡着了，也没去吵他，轻手轻脚地拿衣服出门。
等她洗漱回来，进门就见原以为睡着的傅闻宵坐在床边，正捂着嘴咳嗽。
她走过去，给他拍背，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听他咳成这样，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似的。
“没事。”他朝她笑了笑，“现在咳得没白天那么厉害。”
先前她给他输了些异能，效果非常好，他能感觉到，这会儿咳得没有白天时那般厉害。
见她的头发湿着，他拿了条干净的巾子要给她擦头发。
“不用，你去睡吧。”郁离说道，虽然她懒得折腾头发，喜欢将这事丢给他，但他现在生病了，她不好意思麻烦病人。
傅闻宵让她坐下，说道：“我白天睡了一天，现在也睡不着。”
闻言，郁离不再拒绝，乖乖地坐在那里，让他帮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手指穿梭过头皮时，挺舒服的，郁离不由打了个哈欠。
“累了？”他问道，加快速度。
郁离嗯一声，揉了下眼睛，很快又振作起精神，说道：“我这次剿匪，得到两千的赏银呢。”
说到这里，她双眼亮晶晶的抬头看他。
傅闻宵闻言，笑道：“阿离真厉害！”
郁离没忍住，嘴角翘起，双眼因为笑意眯成月牙。
“也没什么啦，就是去的地方多，那么多地方的赏银加起来，就有这么多啦。”想到什么，她又加一句，“其实也有宣少爷的原因，各地的官府要请镇南军出手剿匪，不敢随意削减克扣赏银，还往多的给。”
而且赏银大半都给她，宣怀卿那边没拿多少。
按宣怀卿的意思，这次剿匪的主力在她，都是她出力，所以这赏银应该由她来拿大头。
手头突然有这么多钱，郁离觉得这钱就算去京城都足够。
他以后进京赶考，就算他们再能花钱，也不至于有这二千两还不够吧？
接着郁离简单地说了下这次的剿匪情况，一路都很顺利，没什么问题。
“回来的路上，宣少爷还找我，说想学体术呢。”郁离说道，“我将那套基础的入门体术教他们了，宣少爷他们的悟性和体质都挺好的，这套基础体术他们都能练，不过想练中级体术，还得看他们的资质。”
基础的入门体术谁都能练，练好后不管是男女，都是一个打十没问题，像宣怀卿他们本身就有些功夫底子的，能发挥更大的战斗力，但也不会太夸张。
想要练到能翻城墙的水平，还得练中级体术，这个更看资质。
傅闻宵听后，没有说什么。
以前她只教那些姑娘，是因为她们有需要。
宣怀卿能看出这套体术的优点，继而向她请教，他并不意外，如是这体术在军队中推广也挺好的，在战场上能增加那些将士的存活率。
等头发干时，两人上床睡觉。
郁离已经很累了，躺在床上后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梦中，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下，感觉到对方只是拉着她的手，约莫记起这人是谁，她松开眉头，任由他拉着。
一觉睡到天亮，郁离精神饱满地醒来。
这时，她听到闷闷的咳嗽声，转头看过去，见傅闻宵还没醒，只是时不时地咳嗽着。
昨晚睡着时，时常听到他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个晚上。
郁离没急着起床，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异能。
异能恢复的速度实在慢，昨晚睡觉前，异能还没恢复，只能等到现在。
在她拉着他的手时，傅闻宵也醒过来。
他的神色迷茫，等看清楚坐在旁边的人时，脸上露出笑容，然后伸手将她抱住。
郁离整个人落在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满头黑发披散在他身上。
“阿离，早。”他温柔地说，轻抚她的发。
郁离也回一道早安，让他放开自己。
傅闻宵抱了下，便松开手，跟着她起床。
两人今天起来得有些晚，天色已经大亮。
周氏和两个孩子在厅堂里，她在做绣活，两个孩子在沙子上练字，兄妹俩的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见到两人起了，周氏忙去灶房将做好的早饭端出来，同时还有傅闻宵的药。
“宵哥儿，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吃药。”周氏朝傅闻宵说。
傅闻宵应一声。
看到那碗黑漆漆的药放在桌上，郁离主动离它远一些，看傅闻宵的眼神有些同情。
自从天气暖和，他便不用怎么吃药，最多就是十天半个月喝一副巩固身体，哪想着突然间生病，又要开始喝苦药汁。
真可怜。
正同情着，便听到周氏说：“离娘你都瘦了，要不要也补一补？我给你做药膳罢，多吃些补回来。”
郁离马上道：“娘，我没瘦，不用补。”她拿起篮子里的一个肉饼说，“我多吃点肉补回来就行。”
周氏哪里看不出她不想吃药膳，有些好笑，倒也不勉强。
多吃点补回来也是可以的。
吃过早饭，傅闻宵在众人的注目下，将那碗药一口饮尽。
郁离和两个孩子的表情很同情，还有敬畏。
“宵哥儿，吃块蜜饯甜甜嘴。”郁离先往自己嘴里塞一块蜜饯，然后又拿了一块蜜饯递过去给他。
傅闻宵抬眸看她，然后偏首就她的手咬住那块蜜饯。
郁离呆了下，慢吞吞地收回手，觉得是不是他也学她偷懒，不想自己动手时，便让人喂。
周氏笑盈盈的，小夫妻嘛，他们感情好她才开心呢。
她笑道：“宵哥儿今日听着咳得没那么厉害，看来是要转好啦，真好真好，再多吃几天药就好。”
她觉得离娘回来真好，看宵哥儿心里高兴成什么样。
这人心情一好，这病也跟着好了。
这些天，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像以往那样安安静静的，但周氏哪里看不出他心情很低落。
原本就生着病，这心情还如此压抑，这病能好才怪。
也幸好离娘回来得及时，不然他这心情一直不好，这病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怕他身体又熬不住。
其实在郁离嫁到傅家前的那三年，其实傅闻宵也是这状态。
甚至比现在差多了。
他什么都没说，似乎很平静地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就算毒发时疼得浑身痉挛，也咬牙忍下来，从不喊一声疼。
周氏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虽然心疼难过，更多的还是黯然。
然而现在，再看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担心是有的，不过还是觉得好笑。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为一个女子牵肠挂肚、患得患失，果然命运是很神奇的事。
傅闻宵有些赧然，不过他的神色清明，脸上笑意盈盈的，任谁看到他，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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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郁离要去整理带回来的东西，傅闻宵也跟着过去。
“你要不要睡会儿？”郁离问他，“你昨晚咳得挺厉害的，都没怎么睡吧？”
傅闻宵闻言，有些歉意，“我吵到你了？”
“这倒没有。”郁离说道，“我睡得还是挺好的。”只要周围没什么危险，再吵她也能睡。
前世的环境那么差，城市外危机四伏，可没有什么高床软枕给他们休息。
大多时候都是找个隐秘的地方，随便对付一下，尽快补充睡眠。
这习惯自然也带到现在，她知道他睡觉时在咳嗽，但她不想醒时，能继续睡。
傅闻宵松口气，“那就好。”
至于她说自己睡得挺好的，有种好像她对他的病漠不关心之嫌，要是正常人听到，只怕心里要难受。
傅闻宵却没这么想，想想刚开始时，她大半夜控制不住掐他脖子，现在她都没掐了，可见她已经将自己放在心里。
郁离带回来的东西很多，周氏和两个孩子也帮忙整理。
傅闻宵也想帮忙的，被郁离和周氏赶到一旁，让他去歇息，别累着了。
主要是他现在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看那病恹恹的样子，哪里能让他帮忙，他只要坐在那里看着就好。
将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也快到午时。
周氏便去做饭。
吃饭时，周氏说：“我今儿去买菜时，发现外头挺热闹的，到处都挂着灯笼，听说今晚有花灯呢。”
说着，她看向对面的小夫妻，又有些遗憾。
离娘回来了，但宵哥儿正在生病，只怕今年的七夕节他们没法一起出去看花灯。
郁离双眼亮晶晶的，“娘，花灯好看吗？”
“好看的！”周氏笑道，“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做一个。”
郁离很惊讶，“娘，你还会做花灯啊？”
“以前和做花灯的老匠人学过，等我做好后，再让宵哥儿在上头涂些颜色，这花灯就好看啦。”周氏笑道，“宵哥儿不仅画画好看，也会配色，以前他还给宫灯作过画，可好看了。”
郁离暗暗点头，觉得傅闻宵的画技确实很好，书房的卷缸里可是有不少他的画作。
而且他画的还是她呢。
在他的画里，她都觉得自己长得像仙女似的，可好看了。
傅燕回兄妹俩听周氏说要做花灯，嚷嚷着也想要，他们要兔子灯。
周氏笑道：“行行行，也给你们做。”
吃过午饭，周氏去找做花灯的材料，准备做花灯。
郁离和傅闻宵则回房里，她给他输了些异能，见他面上有疲惫之色，便催他上床再歇息，别逞强了。
傅闻宵确实有些困，先前吃了药，这药效发作后，人便开始乏困。
“阿离。”他坐在床上，朝郁离说，“其实我很想和你一起去看花灯，我们还没一起看花灯呢。”
郁离：“可你在生病。”
他微微垂着眼，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这人长得好看，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看的，特别是他现在病恹恹的模样，名副其实的病美人，让人很容易为之心软，下意识想要顺着他。
郁离瞅着他，要是其他人，长得再好看她也不管，可这人不同，自从答应和他在一起，他便算是她的责任。
“你先睡觉吧。”她说道，“等你醒来，如果你的身体好一些，咱们晚上就去看花灯。”
傅闻宵双眼微亮，脸上露出笑容，哪里还有什么失落之色。
他拉着她的手，声音温雅柔和，“阿离，你真好。”
郁离也觉得自己挺好的，说道：“不过到时候要是娘不同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啦。”
虽然他是她的责任，但婆婆的话还是要听的。
傅闻宵：“……”
等傅闻宵睡着，郁离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她去了书房，先去卷缸那里瞧了瞧，发现卷缸里的画作又多了好几幅，打开一看，每一幅果然都和她有关。
看完画后，她将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放到书房的柜子里，准备晚上看完花灯后就给他。
屠老大可是说了，七夕节男女一起看花灯，然后互送礼物。
这些仪式是不能少的。
做完这些，郁离去看周氏做花灯。
周氏一边做花灯，一边和她闲聊，说的都是她不在时的事。
“我们都挺好的，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宵哥儿看着挺不开心，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很想你。”周氏说着，不由朝她笑。
郁离哦一声，说道：“我也很想你们。”
周氏噗地笑出声，知道她是个乖的，继续道：“宵哥儿平时没事，就在书房里看书练字，有时候还会画画，我看到了，这画的还是你呢。”
然后又告诉她，以前宵哥儿作画时，只是当作一种消遣，闲散时随意画一幅，而且他以前从不画人，只画景。
现在他的画作里，有景也有人。
他唯一画过的人便是郁离。
郁离默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有些苦恼道：“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我也可以画他。”
礼尚往来嘛，她知道的。
周氏差点喷笑，看她迷茫的样子，失笑之余，又觉得宵哥儿任重道远，日后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这孩子看着还没开窍呢。
幸好虽然没开窍，但是个聪明的孩子，虽不知道她和宵哥儿之间是怎么样的，但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是她乐意所见的。
下午，傅闻宵睡醒时，周氏的花灯也做好了。
周氏做了四盏花灯，三盏兔子灯，一盏莲花灯，让傅闻宵给它们上色。
郁离和傅燕回兄妹俩蹲在他身边，看他给花灯上色，双眼亮晶晶的。
周氏看得好笑，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三个孩子呢。
花灯做好后，郁离和傅燕回兄妹都要了可爱的兔子灯，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最后郁离将兔子灯挂在书房里。
她盯着兔子灯，一双眼睛像是碎落了星辰，清湛而明亮。
傅闻宵站在旁边望着她，此时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郁离转头看他，来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给他输了些异能，说道：“你下午好像不怎么咳了，我觉得娘应该会让你出门的。”
说到这里，她就很开心，因为她也想出门去看花灯。
傅闻宵握住她的手，跟着笑起来。
吃过晚饭后，周氏又将一碗药汁端到傅闻宵面前。
傅闻宵很听话地喝了。
喝完药，他说道：“娘，我觉得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我想等会儿和离娘一起出去看花灯。”
周氏皱眉，“不好吧？”
看他这脸色还苍白着呢，虽然下午时已经不怎么咳，但人哪里好得这么快。
郁离默默地看着傅闻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袖子。
如果婆婆不同意的话，她也不好带他出去，要不然……就让他在家里待着吧，她一个人出去瞧瞧？
周氏最后还是同意了。
主要也是傅闻宵下午确实不怎么咳嗽，这病应该要好了。而且七夕节外头那么热闹，离娘看着挺想出去的，就让他们去吧。
要不然离娘一个人出去，没个人陪着，到底不好。
得到周氏的同意，郁离高兴起来，马上拉着傅闻宵回房换衣服。
同时她去装钱的匣子那里，特地拿了不少银子揣着。
听说像这种灯节，很多小摊贩都出来摆摊，街上好吃的东西很多，肯定要吃个过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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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每天晚上21：00后都是修文时间，不是更新啊，看到“有更新”的姑娘不要点进来。
感谢所有捉虫和找出BUG的姑娘，看到的话会找时间修文、改正的，爱你们=33=

第 133 章
◎七夕◎
两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看花灯。
看到周氏和傅燕回兄妹俩，郁离转头问他们：“娘，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傅燕回兄妹正拿着兔子灯玩，闻言很是心动。
周氏牵着他们，笑道：“你们俩去罢，我们等会儿再去。”
小夫妻俩一起去看花灯，甜甜蜜蜜的，她哪会如此不识趣地带着两个孩子去打扰他们。
郁离闻言，没有说什么。
他们如今住在县城，不像住在村里，来回不方便。县城很安全，特别是这种节日，听说差役会在县城的各处巡逻，以保证百姓的安全。
只要不去那些人少又黑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倒不用担心什么。
和周氏他道别，两人一起出门。
傅闻宵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
周氏做的四盏花灯，刚好一人一盏，郁离和傅燕回、傅燕笙都挑了兔子花灯，这莲花灯就给傅闻宵。
对此傅闻宵也不在意，很应景地拿着花灯一起出门。
郁离的兔子灯还挂在书房，她手里没拿花灯，傅闻宵要将花灯给她，她摆手表示不要，让他拿着。
她理直气壮地说：“等会儿我要去买吃的呢，拿着花灯不方便。”
傅闻宵听后笑了笑，便自己拿着。
两人出门时，遇到巷子里的人。
难得的七夕佳节，县城里的百姓大多都会去看花灯，巷子里的人也不例外。
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也有一家老小一起出动，还有结伴一起去看花灯的少女们……
当他们看到一起出门的郁离和傅闻宵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傅娘子！”有人叫道，“你、你从府城回来啦？几时回来的？”
这次郁离去剿匪，对外的说法是她去府城探亲。
她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难免有人暗地里嘀咕她是个不着家的媳妇，也亏得傅大娘和傅郎君不在意。
不过都只是私底下嘀咕，遇到傅家人时，没一个人敢多嘴，他们怕傅娘子回来后听到，拎着块大石头来他们家。
这会儿看到她，吃惊之余，大家都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心里有些忐忑。
他们最近没有说她的什么闲话吧？
应该没有，现在谁敢说傅家的闲话，说傅娘子的闲话？他们遇到傅家人时，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怕不小心惹到傅娘子。
郁离很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说道：“我昨天刚回来。”
傅闻宵含笑朝他们颔首致意。
天色已经暗下来，疏影巷这边悬挂不少灯笼，在夜色中，灯笼的光亮洒落在人身上，让人看着似乎都比白日里更好看几分。
说傅闻宵模样清隽，一袭简单的青衣难掩他的风采。
他站在灯光下，看到他露出笑容时，众人都有些呆愣。
等夫妻俩离开，那些人总算反应过来。
“哎哟，这傅郎君长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刚才看他突然笑了，笑得我心头都紧张起来。”
有人纳闷地问：“紧张啥啊？”
不是应该脸红心跳吗？
巷子里很多年轻姑娘和媳妇，每次看到傅郎君时都是脸红心跳的，满脸羞涩。也亏得傅娘子太过厉害，而且她本身也是个美人，不然还不知道多少女人惦记着傅郎君。
“还不是傅娘子不在的这段日子，每次见他时，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样子，哪想到他突然这么一笑，好看是好看，总觉得吓人得紧。”
听到这话，不少人也反应过来。
最近这一个多月，每次见到傅闻宵时，他都是面无笑意，看着格外的生冷，让人莫名地畏惧，连和他打招呼都不太敢。
不过看久了，他们也习惯他这样子。
刚才他和傅娘子站在一起，居然一反生人勿近的冷冽，甚至还朝他们笑了。
他不仅笑，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很是平易近人。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瞧着，估摸是傅娘子回来了，他这是高兴呗。”
要不然，他咋笑成这样？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赞同，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真没想到，长得像仙人似的傅郎君，喜好居然如此独特，喜欢像傅娘子这样的女子，她一回来，他心情都变好了。
**
走出疏影巷后不久，就是一条大街。
这条大街两边的商铺林立，悬挂着不少灯笼，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郁离左看右看，满脸新奇。
灯光汇集在她眼眸深处，像闪烁的星辰，让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傅闻宵手里握着那盏莲花灯，无视周围的目光，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阿离。”
他突然叫了一声。
郁离转过头，发现好像将他落下来了，忙退后几步，主动去拉他的手。
“你跟着我走，我要是走得快了，你跟不上，你就和我说。”她朝他叮嘱，记得他还在生病，得顾着他点。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看着被她拉着的手，心里很高兴，主动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
山平县位于大庆朝最南之地，这里民风开放，男女之防并不重，就算大街上有男女牵着手，也不会让人觉得怪异。
更不用说这样的节日，本就有不少年轻男女相携出来看花灯，牵着手而行的更不少，两人走在其中，倒也不算醒目。
他们先是去看花灯，然后去看杂耍百戏，接着去猜灯谜。
猜灯谜时，都是傅闻宵猜，郁离负责领奖品，猜出二十个灯谜可以领一个奖品。
奖品便是花灯。
因为他猜得太快，一下子就猜完二十个，并且继续往下猜。
眼看他要将自己摊子的灯谜都要猜光，灯谜摊子的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赶紧将这位才子送走。
郁离虽然很高兴，不过没为难老板，说道：“你将这盏宫灯给我们，我们就离开！”
这灯谜摊子里最漂亮的就是一盏宫灯，做工是最精致的。
也是这摊子压箱底的花灯。
灯谜摊子老板巴不得两人赶紧走，忙取下那盏花灯递给她，一边说：“这位郎君，我这儿只是小本生意，你要是想猜灯谜，可以去那边，有官府举办的灯谜会，奖励非常丰富，你们赶紧去吧。”
他这摊子就是赚点小钱，只要能猜中二十个灯谜，就能将看中的花灯拿走，要猜不中二十个，就要给钱。
他可是特地找亲戚家的秀才帮忙写了不少灯谜，对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灯谜都很难的，结果哪里难了？
郁离捧着那盏漂亮的宫灯，笑眯眯地说：“行，我们去那边猜灯谜。”
摊子老板松口气，赶紧将两人送走。
接着两人去官府举办的灯谜会，这里聚集不少读书人，都在猜灯谜。
当他们看到傅闻宵时，有人叫道：“是傅案首！”
“傅案首也来啦！”
“快快快，快让他一起猜！这里有个很难的，我实在猜不出来。”
傅闻宵的到来受到这些读书人的欢迎。
他被人叫过去时，微微蹙起眉。
郁离朝那边看了看，突然有些激动，晃着他的手，凑到他身边小声地说：“宵哥儿，你看那边的奖励，说猜灯谜最多的人，可以获得知味斋的一桌席面作奖励诶。”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可是免费的一桌席面啊。
知味斋的一桌席面老贵了，要十两银子。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确实很好吃，份量也很足，是知味斋的招牌，想吃的话平时还要提前预约呢。
傅闻宵对上她的目光，说道：“我去给你赢回来！”
既然她想要，那就去吧。
他捋了捋袖子，从容地与那群读书人一起过去，然后开始猜灯谜。
郁离站在不远处，紧盯着他，见他一个灯谜一个灯谜地猜过去，比周围人解灯谜的速度都要快，便知道稳了。
不过两刻钟，傅闻宵便拿着县令亲自发给他的奖励，与周围的人作别，闲适地离开。
郁离迎过来，高兴地说：“宵哥儿，你真棒！”
傅闻宵目光柔和，看她高兴，心里也涌起一股愉悦。
明明以前他最不喜这种吵杂之地，也不愿意与那些所谓的读书人一起去猜什么灯谜，觉得哗众取宠，实在无趣。
然而当看到她的笑脸，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是如此的生动有趣，不管让他去做什么，他都很乐意，更不觉得是哗众取宠。
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再无聊的事也会变得有趣起来。
傅闻宵将一张牌子给她，上面有知味斋的标识，说道：“拿着这牌子，可以去知味斋吃席面。”
郁离欢喜地看了看，笑眯眯地说：“好啊好啊，到时候叫娘一起去。”然后又有些遗憾，“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灯谜活动就好啦。”
傅闻宵失笑，“听说元宵节也有灯节，到时候应该还会举办。”
“那我们到时候也一起来！”她毫不犹豫地说。
他笑着点头。
灯谜猜完，郁离拉着他往前走，一边说：“宵哥儿，你的学问真好。”
她也去看过那些灯谜，有些能猜出来，有些猜不出，只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当看到傅闻宵能轻松地猜出来，她心里是佩服他的，他果然是难得的天才，这脑子就是聪明。
傅闻宵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道：“我只是读书比较多，若是你读书多，你也能猜得出。”
他这话也不是骗人的，他读的书确实多，加上记忆不错，猜灯谜对他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他又说，若是她有兴趣，他可以教她。
郁离摆摸了摸肚子，随意地道：“有空再说吧。”
看到她的动作，傅闻宵便知她应该是饿了，陪她去吃东西。
两人来到一条卖各种吃食的巷子，从街头一路吃过去。
傅闻宵手里拿着两盏灯笼，方便她吃东西。
吃到好吃的食物时，她会和他分享，双眼亮晶晶地问他：“宵哥儿，好不好吃？”
“好吃。”傅闻宵说，“不过我吃饱了，你自己多吃点。”
郁离闻言，不再给他喂东西，专心品尝街上的美食。
突然，郁离停下来，诧异地看着一个卖饭团的摊子，孙芳娘正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卖杂粮饭团。
“芳娘！”她朝那边叫了一声。
孙芳娘正忙着，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看到两人时，双眼一亮。
“离娘！”她兴奋地叫道，“你几时回来的？哎，你等会儿。”
她朝郁离那边叫了一声，赶紧给客人包饭团。
杂粮饭团的生意很不错，来买饭团的人居然不少，大概也是看它便宜量大，而且还有卤肉，味道算不错，大伙儿都愿意来买的。
郁离和傅闻宵耐心地在一旁等着。
她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一边等一边剥着吃，顺便也给傅闻宵喂一颗，说道：“这家的栗子炒得很香，比先前那家更好吃。”
傅闻宵笑着点头。
等孙芳娘忙得差不多，便让另一个姑娘看摊子，她拿了个饭团给等在一旁的郁离。
“离娘，表姐夫。”她和他们打招呼。
郁离接过她的饭团，问道：“原来你们在这里摆摊啊，怎么不见金娘他们？”
孙芳娘笑道：“金娘和二舅母、正哥儿在其他地方摆摊，今天七夕节嘛，来看灯会的人很多，我们就分开摆摊，这样能赚的钱也多。”
接着她给郁离介绍，那边正在帮忙的姑娘是和她同村的，是孙芳娘同族的一个族妹，因为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人手不够，便从村里找相熟的人过来帮忙。
她又问郁离，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
郁离和她聊了聊，见孙芳娘脸上的笑容灿烂，落落大方的样子，可见来县城干活后，也让她开始脱胎换骨，人变得开朗自信。
问清楚郁金摆摊的地方，郁离同孙芳娘告别，和傅闻宵一起去找郁金。
郁金摆摊的地方就在另一条街，那里同样很热闹。
不过郁金这边摊子卖的并不是吃食，而是一些花灯、绣品，以及府城那边的玩意儿等，样式很新奇，吸引不少人去买。
郁离有些惊讶，这生意居然还挺好的，并不比卖吃食差。
看到郁离，郁金惊喜地瞪大眼睛，将摊子交给孙正和柳氏，赶紧过来。
“大姐，你几时回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郁离，见她精神不错，而且看着好像也没瘦，总算放心。
郁金不知道她姐这一个半月去了哪里，虽然傅家对外说她姐去府城探亲，但她并不怎么相信。
要是傅家真在省城那边有亲戚，她早就听说了，而且就算探亲戚，也不能只有她姐一个人去吧？怎么傅家其他人都不去？
正是如此，她知道她姐肯定是去干其他的事。
郁金心里多少有些担忧，知道她姐的本事，勉强地安慰自己她姐不会有事，只是见郁离去那么久，难免会挂念她，却不敢随意去打听什么。
现在看她姐好好地回来，她心里十分高兴。
郁离见她高兴的样子，不禁摸摸她的脑袋，问道：“你不做饭团生意啦？”
“还做的！”郁金忙说道，“现在饭团生意扩大啦，我和码头那边的管事合作，每次晚上若是有货船到时，需要那些力夫连夜干活的话，管事便从我这里买饭团，免费发给力夫……”
码头有时候晚上也是很忙的，装货卸货并不挑时间。
白天时还好，要是晚上去干活，很多力夫干完活后都会饿得厉害，却没地方买吃的，码头那边晚上是不卖东西的。
管事知道这些后，便给他们准备杂粮饭团让他们垫垫肚子，如此也能得到那些力夫的感激。
自从去年张县令下定决心整顿码头后，码头的管事就换了一批，换上来的这批管事都是比较厚道的，没有像以前那些管事，恨不得往死里盘剥码头的力夫。
和郁金合作的管事是个会来事的，想在张县令面前好好表现，打算从这些力夫着手。
这是管事改善力夫在码头生活的第一步。
这杂粮饭团便宜，有肉有菜有主食不说，还方便拿取。
管事自然不用自己亲自掏腰包，与那些商船合作时，可以从中扣出一些费用，便能支付杂粮饭团的钱。
郁金谈妥这笔生意后，杂粮饭团的生意也更好了。
不过她觉得杂粮饭团的生意再好，也是有限的，准备做新的生意，瞄准了府城那边的东西。
“大姐，你看这些玩意，是我从府城那边带回来的。”郁金指着摊子的货品，高兴地说，“半个月前，我和芳娘去了府城一趟，带了些货物回来，准备在七夕这晚卖……”
郁离有些吃惊，“你们去府城了？”
“是的。”郁金有些不好意思，“府城的东西在县城素来受欢迎，我一直想从府城拿些东西回来卖……”
上次郁离从府城回来，郁金听她说过府城的事，就一直想去府城看看。
府城离县城比较近，大半天就能到，倒也方便。
郁金是个大胆的姑娘，再加上练了体术快一年，终于有成效，测试过自己的力气后，她便决定去府城走一趟，和孙芳娘跟着商船去了府城。
她们在府城待了三天，买了不少东西，找商船运回来。
运回来的东西她没有急着卖，直到今天七夕，方才摆出来，因为是府城那边的，生意比想像中要好。
郁金说着，很是兴奋，“大姐，等这批货卖出去，我能攒到一笔钱，我打算在县城再租个房子，开个店铺卖其他东西。”
她心里已经有一个计划，不过还需要完善。
这会儿见到她姐，忍不住就兴奋地想和她说自己的计划。
郁离耐心地听着，虽然郁金只简单地说了下，仍是为她的大胆和想法而惊喜。
这样的妹妹确实很让人高兴。
郁金已经不是被困在青石村里的农家女，她现在自信又明亮，敢想敢做，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成功的大商人。
说了会儿，郁金总算反应过来，她姐刚回来呢，看样子是和姐夫一起来看花灯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大姐，姐夫，你们是来看花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郁离见这边摊子确实挺忙的，说道：“你去忙吧，明天我再去看你。”
傅闻宵也朝郁金点头，让她去忙。
郁金哎了一声，高兴地说：“大姐，我明天等你来店里啊。”
“好的。”
等郁金去忙后，郁离也和傅闻宵离开。
走在路上，郁离说道：“没想到我不在，金娘居然敢和芳娘去府城，还从府城拿东西回来卖，挺厉害的。”
这个妹妹的成长，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傅闻宵手里拿着两盏花灯，含笑道：“你的几个妹妹都很厉害。”
郁离点头，高兴地说：“确实。”
两人继续逛了逛，直到时间差不多，他们终于打道回府。
回到家时，周氏和两个孩子已经歇下了。
两人轻手轻脚的，拿着花灯去书房。
来到书房，郁离去柜子那边，将一个匣子拿过来。
傅闻宵见状，心口微微一跳，已经明白这匣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宵哥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七夕节的礼物。”郁离将匣子递过去，“七夕节快乐安康。”
傅闻宵伸手接过，心里的情绪十分激荡，唇角不禁扬起，眼里笑意弥漫。
他将匣子打开，发现里头是一个精致的同心球。
这让他有些怔忡，没想到她居然会给自己送同心球，她难道不知道同心球代表的是什么吗？
“这东西挺好看的，听说叫鬼工球，我在徐江府那边买的。”郁离说道，“你喜欢吗？”
当时看到有人在雕这东西，她就挺好奇的。
等看对方雕完，她就直接买下了。
傅闻宵笑着点头，突然问：“离娘，你知道这鬼工球还有一个名字吗？”
郁离点头，“知道，叫同心球。”
他又问：“那你知道同心球代表什么？”
这个就涉及到郁离的盲区，她一脸迷茫地看他。
这东西看着挺精致的，她原本买来自己玩的，后来听说七夕节要送礼物，便打算当作礼物送给他。
傅闻宵见状，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笑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离娘。”
然后他也将自己准备的礼物给她。
“你还给我准备礼物？”郁离很惊讶，听说他已经病了好些天，她还以为他没来得及准备呢。
要是他没有准备，她也是明白的。
傅闻宵道：“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七夕，我当然要准备。”然后又笑叹道，“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这礼物没法送出去呢，幸好你回来了。”
郁离听他这么说，莫名地又有些负罪感。
她轻咳一声，打开他送的礼物，发现是一支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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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34 章
◎姐妹◎
翌日，吃过早饭后，郁离便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她收拾的都是这次带回来的一些各地的特产，准备送给亲朋好友。
傅闻宵帮忙她将东西装进背篓里，说道：“离娘，我和你一起去罢，正好也去书肆买些东西。”
闻言，周氏关心地问：“宵哥儿，你的身体怎么样？”
昨晚虽然让他出门去看花灯，但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怕一个不注意病情又加重。
“娘，我已经不咳嗽了。”傅闻宵朝她道，“今早起来，我觉得精神也好很多。”
甚至他觉得自己这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
郁离附和道：“我昨晚没听到他咳了。”
她的异能虽然弱得可怜，对上那些要命的伤或者病时，只能慢慢地治，但针对风寒这种小病，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这两天，只要异能恢复，她马上就给他治疗，两天治下来，那肯定得好了。
周氏再三确认傅闻宵真的不再咳嗽，精神确实不错，总算放心，说道：“行，你们去吧，等会儿你顺便去许大夫那里，让他给你瞧瞧，若是他说你没事，就不必再喝药。”
傅闻宵笑着点头。
出门后，两人先去肉铺那边，因为这里距离疏影巷比较近，算是顺路。
他们过来时，早市还没结束，来买肉的人不少。
见到他们，那些人热情地打招呼。
来张记肉铺这里买肉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他们对在肉铺干活的郁离已经很熟悉，因她之故，也认识傅闻宵这位县试和府试的案首。
读书人素来清贵，是他们这些市井之人很难接触到的，更不用说像县试、府试的案首这种，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存在。
然而因郁离在肉铺干活，傅闻宵经常来接她，他们也算是与他认识。
在这些人心里，傅闻宵斯文温和，言语温煦，没有那些读书人的清高傲慢，不管谁和他说话，他都会客气地回应，让人心生亲切。
是以对这位傅郎君，这些人都很有好感，也由衷地希望他越考越好。
在众人的问候声中，郁离带着傅闻宵一起进肉铺。
张复他们送货没还回来，只有张耀平在店里。
张耀平非常兴奋，送走客人后，过来说：“郁阿姐，你总算回来啦！昨天屠叔过来，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好奇地看郁离，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只要熟悉他的，就知道他又不知道脑补到什么。
郁离嗯一声，并没有多说。
张耀平识趣地没问，反正他只要知道，郁阿姐这次是和屠老大一起走的，肯定是去干大事。
屠老大平时也是神神秘秘的，是干大事的人。
等张复他们回来，看到郁离两人，十分高兴。
郁离将东西取出来，说道：“张哥，罗叔，这些是我去府城买的一些土特产，送些给你们尝尝。”
张复和罗叔都笑着谢过她。
两人在肉铺里待了会儿，便告辞离开。
张复送他们出去时，说道：“离娘你难得回来，就在家里多歇息会儿，不必急着过来啊。”
他已经从屠老大那里得知她这一个多月去做什么，不说一个姑娘家，只怕是那些大男人都累得够呛，便叮嘱她在家里多歇息，别急着过来干活。
郁离虽然觉得不累，不过还是接受他的好意。
现在她已经不缺钱，其实不来肉铺干活也没什么，再加上最近她也有事，她要看看妹妹那边的情况。
来到聚财巷，店里只有孙正和昨晚与孙芳娘一起卖饭团的姑娘在。
看到两人，孙正高兴地说：“大表姐，表姐夫，你们来啦！二表姐说你们若是来了，先到店里坐着，她很快就会回来。”
郁离和傅闻宵一起走进店里，问道：“金娘他们在码头那边吗？”
“不是，只有大舅母在码头那边出摊，二表姐和我姐去送货啦。”
接着又告诉他们，城里有一位员外要建房子，在他们这里订了不少杂粮饭团给那些帮忙建房子的工人，当作他们的早饭。
请人来建房子，一般主家都会包三餐，员外家的管事和码头的管事认识，经码头管事介绍，便来这里订饭团，给那些工人当早饭。
现在郁家杂粮饭团也算是在县城打出名气，像这种需求量大的订单，时不时就会接到。
再加上有葛衙役他们看顾，还有码头管事的人脉，他们现在并不愁生意。
相比之下，去码头出摊已经算是小生意，现在交给柳氏来做。
“咱们生意越来越好，人手明显不够，二表姐说，要回村里招人呢。”说到这里，孙正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二表姐说，想叫我娘来店里帮忙，我娘干活很仔细，她很放心。”
孙正真的很开心，他也是心疼他娘的，自从孙大田没后，他跟着姐姐到县城干活，家里就只剩下他娘一人，留在村子里伺弄田地。一个女人干地里的活儿实在太辛苦，他想将家里的地租出去，让他娘来县城。
这事他姐也支持，再加上二表姐很鼓励，姐弟俩打算过段时间就回村里，说服他们娘来县城帮忙。
这样母子三人也能聚在一起，不必分开。
郁离听后，点头道：“大姑干活确实很好。”
郁大姑是在郁老太太的压迫下长大的，听说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给家里干活，伺候一大家子的人，可以说她比很多人都能干，啥都会。
如果没有孙大田造孽，郁大姑带着两个孩子绝对能将日子过得很好。
正说着，便见郁金和孙芳娘送货回来了。
两人高兴地朝他们打招呼。
郁离和傅闻宵去了院子，将带来的东西给郁金。
郁金一边看一边问是在哪里买的，问完后，很是惊奇，没想到她姐居然去了这么多地方，她忍不住多问一些，郁离也耐心地回答。
“真好。”郁金双眼亮晶晶地说，“这些东西山平县都没有，要是能弄到这边卖，肯定能卖得出去。”
虽然心里有诸多想法，不过想到现在他们没船没店铺没人手，想再多也没用。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路要一步步地走，饭要一口口地吃。
郁离和妹妹聊了下，询问她要做什么。
“……我想开更多的店铺，不过现在手头的资金不够，最多只能再开一家店铺，想卖些府城那边的东西，不拘是什么。”郁金挠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联系好船，也谈好价格，每隔三天，帮我运一些府城的货物过来……”
郁离听后，说道：“你想做就去做，钱不够我这里有。”
“啊？”
郁离问：“五百两够不够？”
郁金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大姐，我哪能要你的钱？”
虽然资金不多，但她可以慢慢地攒，大不了以后辛苦一些，多接点活儿。
“不是给你的。”郁离说，“是给你投资，你先用着，日后还我就行。”
自家妹妹要做生意，她肯定得支持啊。
她知道郁金的性子，要是直接给她钱，她肯定是不要的，那就当作是她的投资入股，日后她直接拿分红就行。
郁金听后，想了想，红着脸说：“那我就厚脸皮收下了。”
接着又和郁离商量给她占多少股，转头找傅闻宵，麻烦他帮忙写一份契书，当作凭证。
虽然郁金觉得，她的东西随便给她姐都行，日后她赚钱也是给她姐花的，但怕以后生意做大，有些事情牵扯不清的话，难免会委屈她姐。
这可不行，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她姐。
傅闻宵含笑道：“行，我回去就写。”
“谢谢姐夫！”郁金高兴地说，见傅闻宵没意见，就知道傅家作主的是她姐。
她觉得挺稀奇的，忍不住瞄了眼傅闻宵，发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姐身上，对她姐很是上心，便放心了。
自从傅闻宵身体好后，去参加科举，连续在县试和府试获得案首，在县城的名声越来越响亮，郁金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她知道她姐很厉害，只要男人不瞎的话，都会喜欢她姐这样的好姑娘。
姐夫这样的才貌，没有病情拖累，日后喜欢他的姑娘肯定不少，不怕别的，就怕有人看上他算计他，硬要给他塞女人什么的……
例如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想要招他为女婿……
真是越想越操心，郁金忍不住叹气。
不行，她还得再努力，多赚点钱，日后若是谁敢算计她姐，她一定要帮她姐打回去，就算打不回去，也能用钱砸死对方。
只要有钱，总能闯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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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在店里待到午时，姐妹俩将事情商谈得差不多后，郁金便要留他们在店里吃饭。
“不用，我回家吃。”郁离说道，“我还要给小姑送东西。”
郁金只好作罢，想到什么又说：“大姐，过几天阿银和珠儿也来县城，到时候咱们姐妹一起去吃顿饭吧。”
自从郁离搬到县城后，姐妹几个很久才能见一次。
郁金还好，她在县城做生意，想见郁离还是有机会的，郁银和郁珠却很难见大姐一面。
上次府试过后，原本两人要来县城看郁离的，哪知道还没等她们过来，郁离就离开了，姐妹俩扑了个空，甭提有多失望。
郁离点头，“行，正好也检查一下你们的体术练到什么程度。”
她没忘记昨晚郁金说的，她的体术练得已经有些成效，她得检查一下。
郁金闻言，暗暗吞咽口唾沫，想到自己一直没有间断过练体术，觉得自己不用怂，不管她姐怎么检查，她都不带怕的。
从聚财巷离开，两人拐去药馆看大夫，然后又去郁小姑那里。
郁小姑很惊喜，要留他们吃饭，郁离拒绝了，说家里已经做好饭。
“那好吧。”郁小姑道，“日后有空要过来啊，自从金娘的生意越来越忙，你们都没时间过来。”
接着她又告诉郁离，说金娘要在城里再开一家店，届时要从她店里订一些醋，放到她那边卖。
郁小姑家的醋店的顾客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郁金若是开店，倒也不影响她这边的生意，反而能为她的醋店扩大知名度，郁小姑还是挺高兴的。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时不时去聚财巷那边看看，关心郁金开店的事。
这日，郁银和郁珠来县城。
见到两个姐姐十分开心，说这次要在县城里住段时间，要陪陪两个姐姐，顺便帮她们做事。
郁金摸摸她们的脑袋，问道：“阿银你可以吗？你不是还要教村里的姑娘学刺绣？”
她哪有时间过来？
要不然，她其实也想将两个妹妹带到县城的，留她们在村里，她实在不放心。
“我已经教得差不多啦。”郁银说道，“从年后教到现在，该教的都教了。”
她说要教村里的姑娘刺绣时，来的人不少。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学刺绣的，有些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便放弃，有天赋的都留下来。郁银教了好几个月，现在她们已经出师，不用她再盯着。
说到这里，郁银又道：“这次来县城，其实我想去找锦华绣庄，和他们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村里的姑娘都已经出师，做出不少绣品送到县城卖。
但这些零散卖的，价格会被压低，郁银便想着，不如找绣庄长期合作，顺便提一提价格。
郁金听后，很是高兴：“阿银，不错啊，你居然想到和绣庄长期合作，真好！”
三妹的年纪还小，过完年才十三岁，居然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错。
其实就算郁银不说，她也想这么提议，但郁银自己能想到，她这当姐姐的只会欣慰。
至于郁珠，郁金摸了摸已经九岁的小妹，问道：“珠儿，你要不要来县城帮我做事？”
九岁已经不小，可以干很多事。
郁金现在越发的觉得人手不够用，有点想培养小妹，等她长大一些就能帮忙。
郁珠道：“我当然想帮二姐干活，但是……”
她看了一眼郁银，有些纠结。
大姐二姐都在县城，若是她也来县城，家里就只剩下爹和三姐。
爹就算了，他一个大男人不用操心，但三姐要留在村里教那些姑娘做绣活，她不放心三姐一个人，要留在村里陪她的。
要不然，郁珠真的很想来县城帮二姐。
郁银忙道：“珠儿来想就来呗，你不用担心我。”
“这怎么行？”郁珠摇头，“我是要陪着三姐的，万一有人欺负你……”
和大姐、二姐不同，三姐的性子恬静温柔，是个很娴静的女子，看着就好欺负，这也是郁珠最不放心的。
郁银失笑，“怎么会有人欺负我？你别忘记了，我现在力气可不小。”
她们姐妹是最早练体术的，而且不管怎么疼都没有放弃，结果也很喜人，现在她们的力气比一般男人都要大，就算下地干活，都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郁珠瞅着她，“你就算力气大，但你不敢打吧？”
光有力气却不敢打，那也没用啊。
郁银呃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大姐，小声地说：“大姐，我不是不敢打，而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也没人欺负我……”
郁离道：“没关系，有人欺负就打回去，没人欺负就当强身健体。”
郁银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嗯，我知道的。”她转头对郁珠说，“珠儿，要不咱们一起来县城帮二姐吧，二姐这里会越来越忙，没人帮她，她太辛苦了。”
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郁金愣了下，“不用，阿银你喜欢做绣活，你专心做这个就行。”
她知道三妹的刺绣天赋很好，连周氏都感慨过，并不想浪费她的天赋，让她专心干这个。
“二姐，我来县城也可以做这个的。”郁银说道，“我可以一边帮你一边做绣活……其实我想多攒点钱，以后开一家绣庄，教出更多的绣娘，让她们可以靠自己赚钱。”
听到郁银这么说，郁离和郁金都很惊讶。
没想到安静内敛的妹妹，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作姐姐的，当然要支持啦！
郁离问：“要不要我给你钱开店，我这里有钱。”
郁银没想到大姐这么财大气粗，直接出钱支持她开店，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并不打算今年开店，要开也等明年，我教出更多的绣娘再开。”
她想趁着今年教出更多的绣娘，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开店。
明年应该就差不多。
明年她十四岁，像二姐来县城干活的年纪，这样看着年纪不算小，开店的话，人家应该也不会小瞧她。
郁离听后，说道：“也行，到时候你要是钱不够，可以来找我。”
刚剿完匪，她手头有两千多的银子，就算投了五百给郁金，钱还是不少，放在那里也是闲着，不如支持她的妹妹们创业。
看到她们过得好，人也上进，她心里就高兴。
接着郁离带三个妹妹和孙芳娘去酒楼吃饭，算是庆祝一下妹妹们越来越好。
其他人则要看店，没办法一起来。
等吃完饭，回到店里，郁离就变了副嘴脸。
“现在，我来检查你们体术的水平。”
四个姑娘瞬间战战兢兢的，彼此互视一眼，特别是孙芳娘，她练体术的时间比三个表妹还短，生怕自己不过关。
郁离先让她们演练一遍，确认她们没有偷懒。
四人练了一遍后，郁离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套体术越是练得熟悉，痛苦就越少，等他们完全熟练后，动作间非常圆融，不会再感觉到痛苦。
当然，如果他们哪天停止不练，会渐渐地生疏，想再重新练，多少还是要吃些苦头的，所以要一直坚持下去，不能偷懒。
见郁离面露满意之色，四个姑娘暗暗放心。
接着听到她说：“我来试试你们的反应能力，你们来攻击我。”
闻言，四人面露犹豫之色，“这……这不好吧？我们怎么能攻击您呢？”
表姐妹四人对郁离十份敬重，在她们心里，没有比她更重要、更值得她们敬佩的人，“长姐如母”这话可以放在她身上。
让她们攻击她，总觉得是对她的不敬。
郁离说道：“没关系，我要测试一下你们的水平。”
四人犹豫地对视一眼，然后郁金先出例，攥着拳头就朝她攻击。
郁离轻飘飘地握住她的拳头，然后手一收一放，郁金直接飞出去，眼看要着地时，郁离手一探，再将她搂住。
郁金惊魂未定，等发现她姐居然搂着自己，顿时高兴地伸手去抱她。
“大姐，好好玩啊，再来一次。”
其他几个姐妹也纷纷说：“大姐，我也要！”
郁离：“……”
看妹妹们如此活泼，郁离都满足她们，一个个被她抱住时，面上红扑扑的，满脸兴奋之色，还有种说不出的羞涩。
哎呀，她们这么大了，居然还要大姐抱，实在是……
但真的很好玩，大姐身上软软的、香香的，还很温暖，很舒服！
-
傅闻宵过来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沉默了。
这几个小姨子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搂着他媳妇不放，还满脸通红？
姐妹几个都没发现他，继续朝郁离身上扑，和她玩起来。
郁离倒是不介意，她们想玩就玩，在玩闹中她终于测试出妹妹们的体术练到什么程度。
总的来说，妹妹们都没有偷懒，她们将体术已经练得圆融，现在一打十没问题。
就是没有什么动手的经验，空有力气，估计不太敢打。
这也没什么，日后找机会让她们多练练就行。
直到她们告一段落，傅闻宵终于开口，“离娘。”
郁离转头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他笑道：“刚才去参加一个文会，过来看看你。”
郁金等人赶紧站好，乖乖地朝他问候。
傅闻宵含笑点头，说道：“三妹和四妹也来了，要不要晚上到疏影巷吃饭？”
两个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姐夫，不用啦，我们今天还有点事，以后我们来县城的话，再去打扰你们。”
傅闻宵有些惊讶，并没有多问，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郁离和他说几个妹妹日后的打算。
她看起来很高兴：“到时候她们的资金不够的话，我便给她们出，我现在赚的钱挺多的，手头的钱足够。”
要是不够，大不了再去剿匪。
虽然南地这边的匪寇被剿得差不多，但其他地方还有呢。
傅闻宵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到她身上，能看出她真的很高兴。
他知道，她是真心将几个妹妹放在心里的，甚至将她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报答“郁离”，这都是她想做的。
挺好的，她本来就是这么好的姑娘，不管做什么，他都支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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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35 章
◎去省城◎
转眼就到七月底。
今年的院试在八月，正好在中秋过后。
一般七月底到八月初这段时间，各地要参加院试的学子便会赶往省城，特别是那些离省城比较远的地方，还得提前过去，以免错过院试的报名时间。
时间差不多，郁离和傅闻宵也准备前往省城。
山平县离省城比较远，他们也得提前过去，除了去报名外，也得先去那边租好房子，让傅闻宵能好好歇息。
如今傅闻宵的身体还没好，郁离还是得跟着他去省城，随时给他治疗身体。
当然，就算他的身体好，她也想去省城，她还没去过省城呢。
出发前几天，汪举人夫妻俩来到傅家。
刚进门，汪举人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省城，得知他们三天就要出发，他便笑着说要和他们一起去省城。
“我大舅兄的儿子要成亲，我们要去省城参加婚礼，正好和你们一起去。”
汪夫人给郁离带了不少自家厨子做的点心，笑道：“我娘家就在省城那边，八月份时，我娘家侄子成亲，那边请我们过去喝喜酒，便想着不如和你们一起去省城，如此也有个照应。”
郁离没想到这么巧，自然是一口应下。
和他们一起去省城有个伴，挺好的。
双方约好出发的时间后，郁离和傅闻宵也开始收拾行李。
出发前一天，郁金来到傅家，给他们送了一些从村子里带来的山货。
郁离道：“金娘，我和宵哥儿要去省城，差不多去一个月，你有空就过来看看我娘和燕回他们。”
虽然县城的治安很好，不过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多少有些不放心，郁离便托郁金有空过来看看，同时也让葛衙役他们多注意疏影巷这边的安全。
郁金笑着应下，让她放心。
接着郁离拿出一本书递给她，说道：“金娘，这是给你们识字用的，是宵哥儿亲手编写的，你和阿银、珠儿、芳娘她们以后没事就认认字，不能做文盲。”
郁金愣住，看着她递来的书册，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以后要做的事不少，总不能大字不识一个，不然做生意和人签合同时都看不懂内容，这可不行。”郁离说道，“不仅是你，阿银和珠儿他们都是一样，你们要多读书识字，总归不是坏事。”
这世界的平民女子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并不是她们不愿意学，而是没人教她们，她们没机会学。
郁离自然希望妹妹们能读书识字，她们以后要做的事不少，若是不识字，总归不方便，容易被人骗。
郁金赶紧将那本书接过来，说道：“大姐，我知道。”
她的神色郑重。
其实大姐说的那些她如何不知，只是这一年来忙着赚钱，没有空去想它，就算她想识字，以前也不知道找谁学，那些男人可不愿意教她们，看大伯就知道了。
郁离道：“这书你先带回去，等我从省城回来，我来教你们。”
其实傅闻宵教也是可以的，但男女有别，为了防止妹妹们被说闲话，还是由她来教吧。
郁金愣了下，吃惊地道：“大姐，你还识字？”
“你姐夫教的。”郁离淡定地说，“我还跟着他练字呢，他的字写得挺好的。”
郁金闻言，有些失神，然后笑道：“挺好的。”
她将那本书小心地用布包好放背篓里，和郁离说了会儿话，起身离开。
离开傅家时，郁金忍不住回头，见她姐站在门口送她。
站在阳光下的少女，是那般的平静、淡然，又透着无尽的从容和自信，曾经的痛苦、麻木和绝望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张脸上。
郁金突然笑了，朝她挥了挥手。
“大姐，我先走啦。”
郁离嗯一声，目送她离开。
**
到了出发那日，郁离和傅闻宵一大早就起床，吃过早饭后便出发。
周氏送他们出门，对两人千叮万嘱。
孩子出远门总归是让人不放心的，纵使知道汪举人夫妻也一起去省城，有人照应他们。
“娘，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郁离依依不舍地道，“等回来后，我要吃娘做的肉包子和红烧蹄膀。”
还没离开呢，她突然就挺想吃婆婆做的菜，想到可能一个月都吃不到，她心里就不快活，人也闷闷不乐的。
周氏笑道：“好好好，都给你做。”
她又叮嘱几句，怕他们耽搁太久让汪举人夫妻好等，赶紧催他们出发。
郁离和傅闻宵一起走出巷子，好几次都扭头看她，直到看不到人，她不禁叹了一声，发现今年已经离家好几次。
来到码头那边，汪家租的客船等在那里，汪举人夫妻已经来了，在船上等他们。
两人上船后，船便出发前往省城。
从山平县去省城，需要两天时间，他们要在船上住一晚。
汪家租的船很大，船舱布置得很舒适，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新的，是汪家特地让人准备的。
傅闻宵看过后，略有些满意。
其实他是个很挑剔的人，汪家的做法很符合他的需求。
刚放好行李，汪举人便过来，热情地说：“傅贤弟，弟妹，你们吃早饭了吗？船上准备了一些吃食，你们也一起来吃些。”
傅闻宵笑道：“那就打扰了。”
虽然他们已经在家里吃过，不过汪举人这么说，自然要捧场的。
来到船中的一处厅堂，汪夫人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了不少吃食，包子点心粥粉汤面等都有，一看就知道是汪家厨子特地准备的，直接送上船给主子们在路上享用。
吃过早饭，汪举人拉着傅闻宵去探讨书法。
汪夫人和郁离坐在船舱里说话，让人拿来叶子牌消磨时间。
知道郁离不会打叶子牌，汪夫人便教她，再叫上两个丫鬟，四人很快就打得有来有往。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晚上，郁离沐浴过后回船舱歇息。
傅闻宵见她发尾有些湿润，拿巾子给她擦头发，一边道：“听说今天你和汪夫人打叶子牌，输了不少银子，是吗？”
郁离有些尴尬，挠了挠脸，“你怎么知道？”
虽然打叶子牌不是赌博，但涉及到银钱这种事，还是让她生出一种好像去赌博的罪恶感。
怪不好意思的。
傅闻宵难得看到她这一面，眼里浮现笑意，说道：“是汪举人问下人，那些下人说的。”
下午他们在船上钓鱼，汪举人便问汪夫人在做什么，从下人那得知这事。
他又问道：“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郁离抛开那份尴尬，语气轻快地说，“苏姐姐让我好几次牌，起初我输了很多，不过后来我都赢回来啦。”
不仅赢回来，还多赢了一倍的银子呢。
只要记住规则，熟悉后想赢还是挺容易的，她也不好随便拿人家的银子，那银子她又还回去。
傅闻宵笑道：“离娘真厉害。”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为她按揉了下头皮，看她舒服地眯起眼，突然觉得她很像母亲以前养的那只狸奴。
都很可爱。
擦干头发，两人上床歇息。
船舱里的床自然比不上家里的，比较窄小，两人躺下去后，几乎是肩挨着肩，靠得很近，能嗅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南地这边八月的天气依然很热，船舱里的空气也不流通，闷热得紧。
半夜，郁离被热醒，迷迷糊糊地翻身，摸到身侧的人，然后就抱过去，蹭着对方温温凉凉的身体，终于满意地睡去。
傅闻宵被她折腾醒过来，察觉到怀里窝着的人，伸手将她搂住，闭眼继续睡。
翌日早上，郁离醒来时，发现两人搂在一起，不禁沉默了下。
早上依然很热，不过抱着她的人就像一块温温凉凉的玉玦，在炎热的夏天真的很消暑，这算是和他在一起后让她最喜欢的事，天气热的时候抱着很舒服，能让她睡得很踏实。
好半晌，郁离小心翼翼地将放在腰间的手臂拿开，想要趁着他还没醒时离开，却不想反而将他弄醒。
“阿离，早安。”
傅闻宵带着睡意的声音说，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郁离眨了下眼睛，然后也去亲他的额头，“早安。”
他浑身凉滋滋的，一点汗渍都没有，就算睡了一夜醒来，那张脸也是清清爽爽的，整个人就像一块美玉。
郁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手感确实很好，像在摸一块玉。
很快，睡意朦胧的男人满脸通红地下床，都不怎么敢看她。
直到穿好衣服，他面上还残留着些许绯色，轻咳一声，说道：“离娘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郁离忍不住瞅着他的脸，应了一声。
他的脸这么红，一定是很高兴，难道她亲他、摸他，让他这么高兴吗？
这天傍晚，终于抵达省城。
汪夫人对他们道：“汪家在省城也有宅子，你们不如住到我们那里，省得还要去租房，实在不方便。”
汪举人也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
郁离他们拒绝不了两人的热情，只好答应住到汪家的宅子。
等下船时，早有汪家的仆人等在那里，驾了两辆马车过来，将他们送去汪家在省城的宅子。
汪家的宅子不小，两人所住的客院十分清幽，绝对不会打扰到傅闻宵歇息。
来到省城的第二天，傅闻宵便去衙门报名。
此时来到省城的学子不少，光是报名就折腾一天，早上过去报名，晚上方才回来。
在外奔波一天，傅闻宵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倦色。
汪举人担心他累坏，一个劲儿地叮嘱他好好歇息，还让厨房那边给他多熬些汤水补身子。
郁离给傅闻宵输了些异能，将厨房送来的汤给他喝。
傅闻宵实在没什么胃口，不想她担心，勉强喝一些，恹恹地说：“离娘，我喝不下。”
“那你好好休息。”看他这副没精神的样子，郁离确实挺担心的。
果然，这人的身体确实还很脆弱，得小心地呵护着。
傅闻宵在汪家的宅子里歇息两天，精神看着方才好一些。
看他精神不错，汪举人便带他出去参加省城的读书人举办的文会。
院试是三年两次，比起县试和府试，报名参加院试的学子更多，多的时候，可达三千余人。
这么多学子汇集到省城，省城很是热闹。
省城的读书人大多都会趁此机会结交，或者扬名，每天都有读书人举办的文会、诗会和交流会等。
傅闻宵知道这种事是必然的，没有清高地拒绝。
只是他有些歉意，对郁离道：“离娘，我不能陪你一起去逛省城，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啊。”郁离道，“有苏姐姐陪我呢。”
然后让他去做他的事，不用在意她，她也有事要做。
来省城之前，她可是答应过郁金，会在省城这边多看看，回去和她说一说省城的情况。
郁金说，以后等她将生意做大，想来省城开店，等她有空其实也想亲自来省城看看的。
汪夫人得知郁离想逛省城，正好她没事，亲自陪她出门逛，为她介绍省城。
连续几天，两人都一起出门。
汪夫人没想到郁离的精力这么好，每天出门都是精神抖擞的，在外头逛了一天也不觉得累，看得她很是羡慕，觉得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汪夫人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我就不行了，我老喽。”
郁离疑惑地看她，“苏姐姐不老啊，明明看着就很年轻！”
她这是实话，汪夫人保养得宜，看着就像二十出头的女子，哪里能说老？
汪夫人掩嘴笑道：“我可不年轻啦，我都三十多岁，我儿子今年十五岁了，放在很多百姓家，都是当祖母的年纪。”
她和汪举人成亲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
现在他们的儿子在京城那边求学，已经有两年不见。
这日，汪夫人带郁离去省城一家最大的绣庄买衣服。
进入绣庄后，汪夫人瞬间就精神起来。
“离娘，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汪夫人拿了件粉紫色的裙子往郁离身上比划，“哎呀，离娘你的皮肤白，这颜色你穿着一定好看。”
旁边的店伙计笑道：“夫人的眼光真好，这位小娘子很衬粉紫色。”
汪夫人一听，马上就说这条裙子要了。
接着她又拿了好几条裙子过来往郁离身上比划，觉得每一条都好看，很适合郁离，然后让身边的丫鬟拿着，等会儿带走。
郁离：“……”
“苏姐姐，我有衣服，不用买这么多。”郁离拉住明显已经上头的汪夫人。
汪夫人哎哟一声，“姑娘家的衣服哪会嫌多？而且你这么年轻，就应该多打扮！咱们女人打扮可不是为了取悦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个心里也舒坦，是不是？”
汪夫人说着，又拿了条白色挑线裙子往郁离身上比，越看越喜欢。
她没有生女儿，以前看别人家的夫人带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出门参加宴会时，总是十分羡慕。
这会儿，她打扮郁离时，总算体会到那种打扮闺女的乐趣，实在喜欢得紧。
郁离见她高兴，不想扫她的兴，只好由着她打扮自己。
原本汪夫人还喊累的，可这会儿，她满脸兴奋，哪里还觉得累，甚至还精神抖擞地说，等会儿也去首饰铺子那边看看，买些首饰和衣服配对。
郁离：“……”
两人正挑着衣服，又有客人进门。
见到为首的一名姑娘，店伙计殷勤地迎过去，这姑娘可是他们店里的大客户。
那姑娘随意地往店里看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郁姑娘！”
郁离转头，便看到一个打扮得很贵气的少女，容貌艳丽，十分出众，正惊喜地看着她。
她目光微微一凝，很快就想起这少女是谁。
那少女走过来，欣喜地问：“郁姑娘，你怎么也在省城？”
郁离没回答，而是问：“你原来是省城人？”
当初不是说是府城的吗？
少女正要说话，旁边有人问道：“莫姑娘，这位姑娘是……”
跟着少女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姑娘，她们的打扮非富即贵，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俗。
少女愣了下，含糊地说：“她是我的朋友。”
有人问道：“不知她是哪家的千金。”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郁离，暗暗猜测她的身份。
莫玉婵可是京城莫家的嫡女，身份贵重，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省城这边的官家千金小姐，看到莫玉婵对郁离这般亲切的模样，她们不禁猜测对方的身份。
莫玉婵蹙眉，不喜对方的刨根问底，正要说什么，那边的汪夫人笑道：“离娘，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郁离嗯一声。
莫玉婵见到汪夫人，上前见礼：“夫人您好，我姓莫，双名玉婵。”
汪夫人和她见礼，也道明自家身份。
汪举人的身份在省城这边确实不算什么，但汪举人的两位兄长在朝为官，品级皆不低。更不用说，汪家和帝师姚正谦是亲戚，不是在场的人能比的。
果然，听到汪夫人自报家门，在场的官家女子忙上前见礼。
汪夫人游刃有余地和她们打交道，将郁离拉过来，笑道：“今儿我带离娘来买衣服，没想到会遇到你们，实在有缘。”
听到她这么说，在场的人以为郁离是汪家的姑娘，对她十分客气。
接着一群姑娘便去挑衣服。
她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挑中秋节要穿的新衣服。
对于即将到来的中秋节，这些姑娘都很重视，衣服首饰都要提前备着。
莫玉婵却已经没兴趣，频频地看着郁离，只是这里人多，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汪夫人心窍玲珑，哪里没发现。
她让店伙计将自己看上的衣服都打包好，爽快地付了钱，便带着郁离离开。
她们走出绣庄不久，便见莫玉婵也跟出来。
汪夫人笑道：“离娘，难得在省城遇到朋友，你便和莫姑娘去逛逛，我先回去了。”然后又道，“哎，我正好累了，先回去歇息，明儿咱们再来逛。”
郁离：“……好的。”
送走汪夫人后，郁离看向莫玉婵。
对方欣喜地说：“郁姑娘，不如咱们去那边的酒楼坐坐，听说这季节有一道螃蟹酿橙的菜很好吃。”
若她说的是衣服首饰这些，郁离可能不感兴趣，然而她说的是食物，那还等什么。
两人来到酒楼，要了一个包厢。
莫玉婵一口气点了不少东西，然后让跟着的丫鬟和婆子到外头守着，不要进来打扰。
没有旁人在，莫玉婵轻松许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郁姑娘，对不起，我当时说谎了，其实我是省城的人……”
莫玉婵正是去年郁离剿灭赌坊时救出来的姑娘之一。
她是七人中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她告诉郁离，赌坊还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郁离倒是不在意这些，问道：“你回家了？”
当时有七个姑娘被救出来，有三个去宣家的庄子，四个人则回家了。
屠老大说，宣家派人送这些姑娘回家时，是确定他们的家人接受他们，方才离开的。
“是的。”莫玉婵点头，看她的眼神很亲切，“其实我一直想感谢你的，只是……”
因她还未出阁，遇到那样的事到底不好让人知晓，她失踪的那段日子，家里对外说她是去府城探亲，将她这段经历抹去。
回到省城后，就算她想感激郁离，也实在找不到机会。
因为赌坊涉及到康家，以及康家背后的三皇子，还有送她回来的宣家人等，莫家根本不敢随意打探什么。
当时送莫玉婵回省城的是宣家派过去的人，这事在莫家引起极大的震动。
最后莫家根本打听不到是什么人救下自家女儿，宣家将这消息遮掩得很严实，摆明着不让人去查。
宣怀卿当初也是怕康家和三皇子知道是郁离干掉赌坊，进而报复她，所以对外遮掩她的身份，就算莫家询问，也不会透露丝毫。
莫家自然查不出是谁救莫玉婵。
莫玉婵虽然见过郁离，但只知道她姓郁，其余的则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去打探她的消息。
没想到会在省城见到郁离，虽然都快过了一年，莫玉婵仍是记得很清楚，一眼就认出她。
两人说了会儿话，门就被敲响，酒楼里的菜一一送上来。
郁离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一看就很好吃，她对莫玉婵道：“你请我吃饭，就当谢过了。”
莫玉婵愣了下，笑道：“这哪里算什么谢啊。”
郁离真的没将那事放在心上，不过显然这姑娘很在意，很想报恩。
她当着莫玉婵的面，将一桌子的饭菜吃光，朝她道：“我吃得多，你请我吃这一顿，确实算报恩啦。”
莫玉婵：“……”

第 136 章
◎院试开始◎
吃过饭，郁离便告辞离开。
莫玉婵忙道：“郁姑娘，你住在哪里？我、我能不能去找你……”
说到最后，她满脸羞红，手指下意识地拽着腰间的环佩，有些担心她拒绝。
要是别的姑娘，她并不担心，但面对郁离时，这个救过她的姑娘，总觉得她神秘又独特，令人向往，又让人害怕会被她拒绝。
郁离爽快地道：“可以啊，我现在住在胡云巷的汪家宅院里。”
莫玉婵脸上露出笑容，神色轻快，“那我明儿去找你玩。”然后又问，“你怎么突然来省城？难道你是省城的人？还是……”
想到去年康家的赌坊被毁掉一事，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郁姑娘来省城有什么任务？
莫玉婵突然有些懊恼，不应该多嘴问她的。
在她心里，郁离的身份来历十分神秘，做的事也格外神秘，甚至她当时出现在康家赌坊，毁了康家赌坊，说不定也是她的任务。
回到省城后，每次想到她将自己救出来的事，莫玉婵心里就十分感激。
对于当时身陷赌坊的那些姑娘来说，郁离的出现，宛若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她们的救赎，将她们救出那恐怖的地狱。
她曾猜测过郁离的身份，她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什么大势力特地培养出来的，专门用来毁掉那些罪恶之地。
要不然，她怎会如此厉害呢？
郁离坦然地道：“我不是省城人，我是陪我夫君来省城的，他是这次院试的学子。”
“啊？”
莫玉婵呆呆地看着她，这个答案不在她的预期范围，一时间有些茫然。
“您、您的夫君？”莫玉婵问，“你成亲啦？”
她突然看向郁离的头发，确实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也怪她遇到郁离时太过惊喜，没注意到这点。
在她心里，郁离是已婚还是未婚都不影响什么。
郁离嗯一声，走出酒楼。
莫玉婵跟在她身边，莫家的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
眼看郁离朝停在路边的汪家的马车而去，莫玉婵和她道别，说道：“郁姑娘，那我明天去找你呀。”
郁离朝她点头。
莫玉婵站在路边，目送着汪家的马车离开，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她也没兴趣在外头逛，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莫府，下车后莫玉婵便拎着裙子跑去前院的书房。
“姑娘，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后头的丫鬟婆子们焦急地叫着。
莫玉婵不理会，来到书房那边，她探头看了看，发现父亲并不在，不禁有些失望，问书房前守着的小厮：“我爹呢？”
小厮道：“老爷还在衙门那边。”
“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没说，不过院试快到了，老爷最近一直忙着院试的事，近些天都是很晚回来。”
莫玉婵十分失望，恹恹地回了内宅，去找母亲。
莫夫人正在看账本，见女儿回来，她笑道：“婵姐儿这是怎么啦？怎地看着如此没精神？难道没有看中的东西？”
莫玉婵看到母亲，很快就振作起来。
她让室内的丫鬟婆子出去，挨在母亲身边，高兴地说：“娘，我今天在街上遇到救我的郁姑娘了。”
她会知道救她的姑娘姓郁，也是离开山平县时，问那个叫“屠叔”的男人，他当时只说她姓郁，其他的没有透露分毫。
莫夫人神色微凝，看女儿高兴的样子，很快便想起这郁姑娘是谁。
去年女儿被拐卖一事，至今回想起来她仍是心有余悸，幸好她女儿平安无事地回来，没有遇到那些不堪的事。
莫夫人很感激救了女儿的那位“郁姑娘”，也想报答一番，可惜宣家那边将相关的消息抹去，莫家也不好大动干戈地查，以免泄露女儿被拐卖一事。
莫夫人摸摸女儿的头发，也很高兴，“这位郁姑娘是哪里人？你怎么遇到她的？”
等听女儿说完后，她也有些不可思议，“这郁姑娘难道不是宣家人？”
要不然，宣家怎么将人保护成这样？这是明摆着防着康家查她吧？这点他们也能理解。
莫夫人心里也是恨毒了康家，就算拐卖她女儿的是康家下面的人，康家人可能并不清楚她女儿的身份，但康家私底下还干这种拐卖人口的勾当，可见违法犯罪之事没少干。
五月份时，袁巡抚突然对康家发难，不知他从哪里拿到康家的罪证，康家一夕之间倒台，不管谁去求情都没用。
康家得罪的人不少，对此很多人都乐见其成，甚至落井下石。
其中莫家也出了一份力。
莫玉婵的父亲是南郡省的提督学政。
他虽不是三皇子派系的官员，但因太子、二皇子都没了，三皇子成为现下圣人最年长的皇子，依附三皇子的官员不少。莫学政心里也是犹豫的，三皇子现在势头大好，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说不定三皇子有望登顶。
三皇子也曾派人来拉拢他，莫学政并不欲与三皇子为敌，想再观望一下。
哪知道女儿发生这种事，这下子，莫学政就算还有些犹豫，也不可能再支持三皇子。三皇子有这样的为非作歹的母族，而且他居然放任母族做这些事，将来就算他上位，只怕也非明君。
是以在袁巡抚动手时，莫家也暗中推了一把。
莫学政巴不得康家的事牵连到三皇子身上，最好将他拉下马。
反正圣人的皇子还有好些个呢。
莫玉婵没想那么多，轻快地说：“郁姑娘真好，我好喜欢她！娘，她说这次是随夫婿来省城的，她夫君是要参加院试的学子哩。”
莫夫人问：“郁姑娘的夫君是何人？”
“听说姓傅，叫傅闻宵。”
比起郁离，莫玉婵对郁离的夫婿完全不感兴趣，只想着明天要去汪家找郁离。
莫夫人听到“傅闻宵”这名字时，眼皮微微一跳。
姓傅，叫“傅闻宵”，让她不禁想起几年前，京城里那位镇国公世子，同样也姓傅，“宵”和“逍”同音。
当时傅世子风头极盛，甚至盖过那群皇子，特别是懿德太子薨逝后，不知多少人暗中可惜，若他是皇子多好。
-
天色暗下来时，莫学政终于回到府里，还没喝口茶，就被妻子派人叫过去。
进门时，他见妻子和女儿都在这里等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你们有什么事，急哄哄的找我过来？”然后又笑问女儿，“听说玉婵今儿出门去买衣服首饰，钱够不够？不够爹这里有。”
面对唯一的闺女，他素来是极为疼爱的。
莫玉婵欢喜地上前揽着他的手臂，高兴地说：“爹，我今天遇到救我的郁姑娘了……”
她将遇到郁离的事和父亲说。
莫学政愣了下，慈爱地摸摸女儿的脑袋：“真的？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莫夫人笑道：“我打算找个时间，宴请郁姑娘和她的夫婿，好好地感谢她一番。”
然后又告诉丈夫，郁离的夫婿是今年参加院试的学子之一。
莫学政听后，问道：“郁姑娘的夫婿叫什么名字？”
作为今年主持院试的提督学政，他肯定不会徇私枉法，破坏科举的公平性，但也可以关注一下参加院试的学子。就像一些才名远播的学子，在考试时，也会得到考官的特殊关注一样。
“他叫傅闻宵。”莫夫人说道。
莫学政愣了下，很快就道：“这傅闻宵，好像是今年庆安府那边的府试案首。”
作为学政，他对南郡省下各府的府试案首的名字也是略知一二，听到傅闻宵的名字，马上就想起这些，顿时有些满意。
看来那郁姑娘的夫婿学问不错，等到院试时，他要仔细看看他写的文章如何。
莫夫人见他面无异色，觉得应该是她多想了。
镇国公世子叫傅逍，郁姑娘的夫婿叫傅闻宵，虽然都姓傅，然而一个几年前就死了，一个是山平县那边的人，还参加科举，肯定没什么关系。
**
晚上，傅闻宵回来，郁离也和他说这事。
“苏姐姐和我说，那位莫姑娘的父亲是南郡省的提督学政，听说这次院试考试由他主持。”
傅闻宵听后，面上的神色淡然，笑道：“没想到阿离当日还救了学政的女儿，挺有缘份的。”
郁离点头，“是啊，听说她回家后，她家里人都很关心她。”
两人随意地聊了下，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傅闻宵知道她救的人不少，每次救人时，她从来不看对方的身份，不管是官家千金还是平民百姓，遇到就救了。
救一个提督学政的女儿也没什么。
翌日傅闻宵和汪举人出门后，莫玉婵也来了。
见到郁离，她高兴地说：“郁姑娘，你和傅郎君什么时候有空，我娘说想请你去作客，感谢你救了我。”
郁离想了想，说道：“等院试过后吧。”
现在傅闻宵挺忙的，除了要参加一些必要的文会外，还要准备院试，就不让他分心了。
等院试过后再去也不迟。
莫玉婵自然没意见。
正好父亲最近一直在忙着院试的事，腾不出时间，不然客人来了，他却不在，到底也不好。
得知汪夫人要和郁离一起出门逛街，莫玉婵便也跟去。
汪夫人拉着郁离的手，笑道：“中秋快到了，我今儿准备给离娘置办些首饰，离娘身上的首饰没几样，得置办些才行。”
莫玉婵点头，“苏姐姐说得对，确实是这个理。”
她也跟着郁离一起朝汪夫人叫“苏姐姐”，叫得汪夫人好笑不已。
以她的年纪，当她们的娘亲都使得，但郁离觉得她年轻，坚持叫她苏姐姐，莫玉婵喜欢郁离，她怎么叫也跟着怎么叫。
三人一起坐车出门，来到省城一家最大的首饰铺。
首饰铺里有不少正在看首饰的各府女眷，穿着打扮讲究又贵气，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见到莫玉婵，她们纷纷过来打招呼。
莫玉婵一改在郁离面前随和亲切的模样，神色矜持，冷冷淡淡地与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和汪夫人、郁离一起去二楼。
众人识趣地没有凑过去打扰。
到了二楼，莫玉婵便放松下来，和郁离咬耳朵：“每次出门都会遇到这些人，挺烦的。”
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这种事是必然的，再烦也只能努力应对。
郁离哦一声，压根儿体会不到她的烦恼，反正她不想搭理的人，直接无视就行。
掌柜亲自招待她们，让人拿了不少店里的新首饰过来。
汪夫人就和莫玉婵一起挑首饰。
两人凑到一起，很有共同的话题，她们将郁离拉过来，从头比划到脚，觉得这个好看、那个好看，然后让候在旁边的掌柜装起来。
汪夫人笑道：“离娘长得好看，戴这支镯子一定很好看。”
莫玉婵跟着点头，“离娘身上太素了，确实要戴点金玉才好看，很衬她的皮肤。”
郁离：“……”
郁离道：“苏姐姐，玉婵，你们别给我买了，我没那么多钱。”
昨天汪夫人已经给她买了很多衣服，她想给钱，但汪夫人没收，要是她坚持要给，汪夫人就很难过地说，她没将自己当姐姐看，亏她还叫自己一声姐姐，结果自己想给妹妹买些东西，妹妹都嫌弃。
郁离：“……”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么狡辩。
两人回头看她，然后汪夫人道：“我这当姐姐的，给妹妹买点首饰又怎么啦？”
莫玉婵咬了咬嘴唇，有些难过地说：“离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娘说了，离娘对我有大恩，让我今儿出来一定要带你好好玩一玩。”
郁离觉得她们又在狡辩，偏偏这种狡辩她没办法。
最后只能由着她们，她跟在两人身后，帮她们拿东西，然后再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给自己打扮。
莫玉婵笑眯眯的，她的年纪比郁离还小，偏偏打扮起郁离时毫不手软。
“离娘姐姐长得好看，稍稍打扮，就像仙女似的。”她绕着郁离转，“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我娘喜欢打扮人。”
她从小也被娘亲打扮到大的，以前挺不耐烦的，这会儿看到站在那里的郁离，总算有些明白娘亲为何热衷此道。
汪夫人笑道：“是吧，主要还是离娘长得好看，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心里也高兴。”
郁离闻言，总算明白了。
她们这是将她当成人偶来打扮呢。
逛完首饰铺，又去逛胭脂水粉铺子。
郁离跟在两人身后，看她们凑到一起讨论各色胭脂，又看了看铺子里其他的女客，若有所思。
这店里的生意挺好的，或许郁金也可以开一家胭脂水粉店？
山平县虽然也有卖胭脂水粉的，但只有两家，而且店里的货物没有这边多。
郁离会知道，也是时常路过，能从门口看到里头摆的货物。
因她不需要涂什么胭脂水粉，所以一直没去买过，这会儿看到汪夫人和莫玉婵你来我往地聊着，又看店里其他买胭脂水粉的女客，发现这玩意儿很受女性的欢迎。
买完胭脂水粉后，她们去逛其他的店。
莫玉婵和汪夫人兴致高昂，丝毫不觉得累。
郁离瞅了瞅汪夫人，要是以往，她肯定会叫累了，今天的精神还真好。
逛得差不多，三人挑了一家酒楼吃饭。
有昨天的经验，莫玉婵特地点了一大桌的食物，发现郁离还是能吃得完后，她好奇地问：“离娘，你吃这么多真的不难受吗？”
郁离：“不难受，刚刚好。”
莫玉婵明白了，发现郁离对吃的比较感兴趣，决定以后要给她多带些好吃的。
**
连续几天，莫玉婵都来找郁离玩。
而且她和汪夫人有共同的话题，和汪夫人也交上朋友。
直到傅闻宵参加完文会，要在宅子里安心备考，郁离不再出去，莫玉婵便识趣地不过来打扰。
接着中秋到了。
汪家的厨子做了不少月饼，咸口和甜口的都有，甚至还有用花瓣做的月饼，总之在厨子眼里，万物皆可做月饼。
郁离一口一个月饼吃个没完，发现汪家厨子做的月饼比外头要好吃。
汪家厨子也是自家培养出来的，加上舍得下好料，自然做的比外头卖的好吃，汪夫人知道郁离喜欢吃，让家里的厨子多做一些。
晚上，大伙儿一起在院子里赏月。
汪举人对月吟诗，吟完后转头和傅闻宵讨论他做的诗怎么样。
汪夫人倒了一杯菊花酒，招呼郁离，“离娘，要喝菊花酒吗？”
那边和汪举人说话的傅闻宵转头道：“嫂子，离娘不能喝酒，她喝不得酒。”
“这菊花酒的度数很低，应该没关系吧？”汪夫人问道。
傅闻宵摇头，去年中秋节郁离喝的桃花酒的度数也很低，结果还不是闹到天亮。
汪夫人将菊花酒收回来，给郁离倒了杯果子露，然后问郁离喝醉酒的话会做什么。
有些人喝醉后就乖乖回房睡觉，所以喝点酒也没关系。
但看傅闻宵如临大敌，似乎她喝醉酒时很严重。
郁离正在吃月饼配果子露，闻言说道：“呃……宵哥儿说我会跑出去。”
“跑出去？”汪夫人问。
郁离不好意思说她会翻墙到处乱跑，含糊地应一声，幸好汪夫人没再问。
月影西斜，桌上的食物都吃完了，汪夫人也有些微醺，汪举人扶着她回房歇息。
郁离和傅闻宵也回客院歇息。
傅闻宵喝了点酒，不过喝得不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郁离闻到他身上的酒香时，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说道：“其实我很想再喝酒。”
她还记得去年中秋喝的桃花酒，微微的甜口，挺好喝的。
傅闻宵没想到自己身上的酒香会勾起她喝酒的兴趣，有些无奈，决定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今天是中秋，汪举人吟诗作对，邀请他一起喝，他应景地喝了杯。
他并不是好酒之人，觉得酒也就那样，喝不喝都无所谓。
“离娘，喝酒伤身。”傅闻宵想打消她的念头。
“小酌怡情。”郁离说，“汪举人是这么说的。”
傅闻宵：“……”看来是汪举人带坏她。
郁离揪着他的衣襟，在他身上闻了会儿，然后恋恋不舍地睡去。
这酒闻着可真香，她决定日后找个好时机，也尝一尝其他的酒怎么样。
**
中秋过后，就是院试。
汪家安排马车送傅闻宵去贡院。
郁离送他过去，给他输了些异能，然后坐在马车里，看他和那些学子一起排队入场。
院试考两场，每场考一天，同样是早上入场，日落出来。
在学子们入场时，莫学政作为主考官，和同考官等人早已经等在那里。
莫学政穿着绯红色的官袍坐在公堂之上。
学子们进来后，先向他行礼，然后按着考牌号找自己的号舍坐下。
今年参加院试的学子比往年要多一些，一个个进来，看着络绎不绝，莫学政神色严肃地端坐在那里，望着这些学子。
突然，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容地走过来。
莫学政看到对方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脸皮剧烈地颤动，差点失态地站起。
当对方朝他行礼时，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
幸好作为主考官，莫学政不需要回礼，就算僵硬了些，也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直到那人去了舍号坐下，莫学政都没什么反应。
“学政大人？”
旁边的同考官唤了一声，发现他好像很久都没动静了。
倒也不是说莫学政要有什么动静，而是他的身影看着很僵硬，似乎遇到什么问题，同考官便小声地唤他。
莫学政转头看他，忍住朝某个地方看过去的冲动，“什么事？”
同考官道：“学政大人无事罢？您看起来好像……”
“无事。”莫学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看着进来的学子，其实连那些学子是什么样的他都没注意。
直到院试开考时，莫学政都是心不在焉的。
他在回想刚才见到的那个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并不是他在京城里见过的那位。
可是……这人也长得太像了吧？
莫学政越想越是坐立难安，他转头问同考官，“这次参加院试的学子里，可有哪个才学极好的？”
同考官不知他这是何意，笑道：“要说才学好的，各府的府试案首学问都极好，还有咱们府城这边瀚舟书院的学子苏少预等人，都是有名的才子，苏少预的文章还在《兰舟文集》上刊过好几篇……”
莫学政皱眉，这些人他都听过，也看过《兰舟文集》上的一些学子的文章，虽然有才华，但尚达不到让他拍案叫绝的程度。
如果是那人的话，他的文章自然是令人惊艳的。
可惜……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37 章
◎游画舫◎
傍晚，郁离来贡院接傅闻宵，见他精神还算不错，便放心了。
回到汪家的宅子，迎接傅闻宵的还有各种汤汤水水的补品，都是汪举人特地吩咐厨房那边熬的，给傅闻宵补身子。
用汪举人的话来说，傅贤弟在贡院里熬了一日，肯定要多补补身子。
白天时，郁离还听汪举叨念，不知道傅闻宵有没有被分到臭号，要是分到臭号，只怕一刻钟都熬不下去。
要知道，中秋刚过的南郡省依然闷热，没有丝毫转凉的迹象。
这样的天气，这么多人待在贡院里，那环境可想而知，要是被分到臭号，只能自求多福，讲究些的，只怕都要被熏到晕厥过去。
郁离问傅闻宵有没有被分到臭号。
“这倒没有。”傅闻宵笑道，“我的运气还算好，离臭号很远。”
郁离闻言便放心了，“下一场考试在两天后，你这两天好好歇息。”
这两天，傅闻宵确实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就连汪举人都没过来打扰他。
郁离陪他待在宅子里，没事就练一练体术，或者陪他看一起书。
当然，傅闻宵看的是正经的书，郁离看的是话本。
这话本是莫玉婵让人送过来给她的。
两人连续玩了几天，郁离和莫玉婵的关系突飞猛进，如今她们有点闺中密友的感觉，再加上那份救命之恩，莫玉婵真是恨不得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给郁离。
得知郁离要在家里陪即将赴考的夫婿，怕她无聊，莫玉婵便让人送了些话本过来给她打发时间。
这几天，郁离没事就翻来看了看。
莫玉婵不喜欢那些传统的贵族小姐和书生谈情说爱的话本，更喜欢神异志怪方面的，神异志怪的话本里的某些脑洞开得非常大，很有意思，郁离也看得津津有味。
傅闻宵无事时也翻了翻，看到话本里出现“借尸还魂”的内容时，不禁看她一眼。
“你看我作什么？”郁离不解地问。
傅闻宵含蓄地道：“你看这些……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郁离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话本，这本她已经看过了，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傅闻宵看她一会儿，笑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你，好不好看？”
郁离道：“挺有趣的。”
接着她眉飞色舞地和他分享话本的剧情，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看这种神异志怪的小说，她看得挺高兴的。
不过想到他的院试还没考完呢，不能让他分心，她止住话题，严肃地道：“你要是想看，等院试完后再看吧。”
说着她将话本都拿走，放在一个他拿不到的地方。
傅闻宵失笑，没有执着要看。
虽然他觉得看点话本也不至于会让他分心，但她关心自己，那便不看了。
两日后，傅闻宵又去贡院考试。
等这场考完后，这次的院试终于结束，接下来等个十天左右便会有结果。
-
院试结束后，确认傅闻宵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郁离和他一起出门游玩。
先前因他要去参加省城读书人的聚会，还要为院试备考，郁离都是和汪夫人、莫玉婵一起出门玩的，两人还没一起出去过呢。
为此傅闻宵还特地提了提，含蓄地表示，也想和她一起游省城。
郁离听到后，第一个想法是他真的挺黏人的，第二个想法是他毕竟是自己选中的伴侣，作为伴侣的责任，那些只要不涉及到原则的事，当然要顺着他一些。
她很爽快地答应和他一起出门。
汪夫人听说他们要出门游玩时，给他们安排了马车和吃食，并告诉他们，省城有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适合年轻人。
其实是适合年轻的小夫妻、小情侣。
汪举人听说他们要出门游玩，也想跟着去，可惜还没开口，就被汪夫人制止。
等小夫妻俩离开，汪夫人嗔怪道：“人家夫妻俩想一起游玩，你一个大男人掺和进去算什么？还是你嫌弃我在家里陪你，让你委屈了？”
说到这里，她朝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汪举人忙不迭地摇头，“怎么会？夫人能陪我，是我三生有幸，我自然是高兴的。”然后又提议道，“其实咱们也可以陪他们一起去游玩的嘛，四个人也有伴。”
汪夫人差点喷笑。
这个呆子！
汪夫人伸手捏了捏丈夫的耳朵，笑道：“四个人算个什么事？人家就想夫妻俩一起去玩，我们要是跟着去，就算是成双成对，到底比不得只有小夫妻俩自在。”然后又说，“想想你当年，要是咱们出去玩，我大哥大嫂也跟着，你怎么想？”
汪举人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只好遗憾地作罢。
-
院试结束后，省城更加热闹了。
省城的一些烟花柳巷之地，随时可以看到年轻的士子出入，都是趁着院试考完后、放榜前特地出来放松的。
等到放榜，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届时想来放松都没心情。
是以很多学子都趁现在出来放松放松，顺便猜测这次院试的前十名会有谁上榜，各府的府试案首皆被提得最多，他们肯定是稳定能入前十的。
其中被提得最多的，还是庆安府的案首傅闻宵。
但凡见过傅闻宵的人，皆会被他的风采折服。
大庆朝素来有尚美之风，先不说傅闻宵的学识文采如何，光是他俊美的容貌、卓绝的风姿仪态，便让那些士子们心生向往。
等与他交流过学问，见过他的文章后，更是让他们心悦诚服。
傅闻宵的名声也在省城飞快地传开，知道他的人不少。
甚至连省城那些花楼画舫的佳人才女们也听闻庆安府的案首之名，都想见他一面，给他下帖子，请他去画舫一叙。
可惜，这些帖子都没递到傅闻宵面前，被汪夫人拦下了。
汪夫人暗忖，人家小夫妻的感情好着呢，这些给傅闻宵下帖子的花楼画舫，不是膈应人吗？
省城里有一面大湖，湖中有不少花楼画舫，也是省城特有的一景。
画舫上的佳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多才多艺，素来有才女的名声，吸引不少自诩风流才子的男人登上画舫，一掷千金。
那些风流才子们也以接到画舫的帖子为荣耀，接到的越多，证明他们的才名越盛，越受欢迎。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汪举人道，“这毕竟是给傅贤弟的帖子。”
这么拦下来，总觉得不太好。
汪夫人含笑看他，“你怎么会觉得不好？难不成你也想去？”
汪举人看到她脸上的笑，寒毛直竖，赶紧摇头：“我当然不想去，那里有什么好去的？不如在家里陪夫人呢！”
汪夫人看他半晌，总算放过他，说道：“傅郎君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只有离娘，哪会接这种帖子？”她呵了一声，“只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既然如此，何必递到他面前？
汪举人附和道：“确实如此，傅贤弟可是个痴情人，他心里只有弟妹，就像我心里只有夫人一样。”然后又说，“怪不得我和傅贤弟如此合得来呢，我们都是一样爱重妻子。”
汪夫人听到他的自夸时，差点没笑出声。
你和傅闻宵合得来，难道不是你自己厚脸皮蹭过去的，拉着人家不放？
看他自己美滋滋的样子，汪夫人笑了笑，也不打击他了。
傍晚，郁离和傅闻宵游玩回来，正好看到管事捧着帖子进来。
汪夫人没想到他们正好碰着，便将帖子给傅闻宵。
“这是什么？”郁离好奇地问，“谁给你下帖子？”
她早就习惯傅闻宵收到各种各样的帖子，倒也没太稀奇，不过今日的帖子不太一样，上头描绘了精致的花纹，而且靠近时，能嗅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像是女子身上的幽香，让人浮想联翩。
傅闻宵只是看一眼，便将它放下，甚至拿起帕子擦手，想将手指沾到的味道擦去。
他平淡地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郁离好奇地拿起看了下，很快就意识到什么，“宵哥儿，是花楼画舫的姑娘给你下帖子呢。”
在省城待了一些时间，她也知道省城有一个销金窟，便是花楼画舫。
那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听说文采极好，是出了名的才女佳人，很受男人追捧。
只是她没想到，那些画舫居然会给傅闻宵下帖子。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盯着傅闻宵，问道：“你要不要去？”
傅闻宵摇头，“不去。”
确认他不想去后，郁离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你不去就好，听说那里一晚上的消费非常贵，比我在酒楼里吃一顿饭还要贵几倍。”
有那钱，她能在省城最好的酒楼里吃好几顿呢。
省城酒楼里的饭菜确实很贵，就算她有钱，也舍不得经常去吃。
傅闻宵听她居然拿自己在酒楼吃饭的钱和画舫的消费作对比，不禁失笑。
也只有她会这么作对比，格外的真实。
他一边擦手一边说：“离娘放心，我不去那里，确实太贵了，而且那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
“真的？”郁离偏首看他，“可是很多男人都想去，你真不想去吗？”然后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也想去。”
她还没游过画舫呢。
傅闻宵心口微微一跳，仔细看她，发现她居然是真的想去，对那里很好奇。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想游画舫，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咱们去租一艘画舫游湖。那种地方的话，咱们就不去了，实在太贵。”
“太贵”这话一出，瞬间打消郁离的念头。
确实，画舫一晚的消费那么贵，感觉去那里的都是冤大头，留着这钱买吃的不香吗？
傅闻宵擦了会儿手，觉得手上的香味还是消不去，便去洗手。
等他洗手出来，发现郁离拿着那帖子翻来翻去，问道：“离娘，你做什么？”
“这帖子好香啊。”郁离扭头对他说，“想闻闻是什么香，怪好闻的。”
傅闻宵过来拉住她的手，“你若是喜欢，可以去香粉店里买香膏来擦身，或者我给你做熏香和香膏也行，我会调香。”
“真的？”
郁离睁大眼睛看他。
他嗯了一声，将她手里的帖子拿走，丢到装垃圾的竹篓里，然后拉着她去洗手。
所谓闻香识美人，这香味应该是某个女子专用的，他不喜欢让这味道留在她身上。
她若是喜欢，他可以为她调一种独属于她的香。
-
翌日，傅闻和郁离去游画舫。
正是秋高气爽之时，湖面一阵阵风吹来，驱散了秋日特有的躁热。
画舫里还准备不少应季的美食，可以坐在那里一边欣赏湖中风景，一边享用美食，格外的惬意。
郁离很高兴，她觉得游画舫果然是一件快乐的事，怪不得那些男人都想去游画舫。
当她这么和傅闻宵说时，傅闻宵的表情有些微妙。
男人游的是花楼画舫，可不是单单为游画舫。
郁离觉得他小瞧自己，说道：“我知道啊，他们还会和画舫上的佳人才女们风花雪月。”然后又问他，“宵哥儿，你好像知道得挺多的，你去过吗？”
傅闻宵：“……”
见她认真地盯着自己，傅闻宵想起她曾经说的那句“夫妻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绝对不能背叛”，她这事非常重视，其他的都好说，但绝对不允许有背叛。
这个背叛，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以前听人说过。”傅闻宵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我没去过。”
他庆幸自己以前便不喜那种场合，日后自然也不喜。
郁离哦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快乐地品尝美食，一边欣赏风景。
这时，一艘画舫从对面而来。
这艘画舫格外的豪华，比这湖泊上的所有画舫都要华丽，就像是一栋在湖面游动的房子，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画舫里传出丝竹之声。
郁离趴在窗边，好奇地探头张望，正好看到对面画舫里，一群舞姬正在跳舞。
画舫的中央，一名穿着锦衣的男人坐在那里喝酒，他怀里还搂着两个貌美的舞姬，舞姬正给他喂酒。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男子突然转头，和趴在窗边的她的目光对上。
男子愣了下，那双带着醉意的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眼里有惊艳之色。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撑在窗棂上，然后将趴在窗边张望的少女拉回去。
男子盯着那只手，只觉得那手修长秀颀，骨节分明，实在好看得紧，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那只手的主人是个极难得的美人。
美人不分男女，男女皆可称为美人。
当两艘画舫交错而过，男子也窥到对面画舫里的另一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素雅青衣的男子，虽只是一个侧脸，却惊为天人，宛若谪仙人般，惊鸿一瞥，令人如坠入梦境之中，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男人的酒意生生地清醒几分。
他猛地坐起身，仓促地探身而出，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离去的画舫，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一名舞姬贴过来，声音柔媚：“小郡王，您怎么了？”
男人一把将她推开，双目紧紧地盯着那艘画舫，那张被酒气浸染的英俊脸庞不见混沌，反而锋芒毕露。
在场的舞姬都有些害怕，没人敢凑过来。
直到那艘画舫远去，与周围的画舫交错，开始分不清哪艘是哪艘时，男人面色阴暗不定地坐回去，端起酒一饮而尽。
一名舞姬小心地凑近他，给他倒酒。
这时，她听到男人喃喃的声音：“应该不是他，他身中剧毒，就算侥幸逃过一劫，也活不到现在……”
虽是这么说，但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
郁离和傅闻宵在府城到处游玩时，贡院那边，莫学政带着一众考官们正在忙碌地看考卷。
和县试、府试不同，院试是要糊名的，光是糊名揭名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事情虽然繁琐，莫学政倒是不觉得辛苦。
他现在只想赶紧将考生的卷子都一一看完，然后找出可能是“傅逍”的考卷。
院试的两场考试，他坐镇在贡院里，考生两次进场时，都要给他行礼。
第一次毫无准备，莫学政看到“傅逍”给他行礼时，吓得心脏都蹦出来，大半天都没缓过来。
第二次时有了准备，他终于能小心地观察。
这一观察，他越发的怀疑，那人其实就是“傅逍”本人。
曾经的镇国公世子傅逍，年少时被圣人夸“良才美玉”，可见其容貌才华皆不俗。他的容貌之姝丽，难得一见，更不用说他的才华，那是连当朝的帝师姚正谦都曾经赞不绝口的。
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不会再出现第二个。
没有谁能取代他，或者变成他。
是以看到肖似“傅逍”的学子，莫学政再不愿意相信，也只能接受事实。
莫学政被吓到了。
几年前死去的人，突然间冒出来，而且出现在这里参加院试，怎么不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这么冒出来是何意？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莫学政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他什么都做不了，更不敢当众揭穿他的身份。
他只能当作不知情，当作不认识他，甚至希望这只是一个和傅世子长得像的男人罢了。
莫学政心里的苦楚无人知，众人看他飞快地阅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都感慨他的精力旺盛。
当莫学政看到一名考官递来的卷子，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这卷子的卷面整洁，字迹清晰，一看就令人满意。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的文章，得到所有考官的喜爱。
这文章写得实在太好，令人拍案叫绝，惊艳不已。
“莫大人，这份卷子上的文章实在太好了。”
“是啊，不知此子是何人。”
“难道是瀚舟书院的苏少预？”
“不可能，苏少预虽然文采不俗，但他的文章还欠缺些火候，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
莫学政面无表情，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直到有人问：“莫大人，莫非您知道这卷子是哪位学子的？”
莫学政道：“我也不知，不过想来能写出这样文章之人，必定才华横溢，容貌不俗。”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脸疑惑。
才华横溢他们相信，但为何是“容貌不俗”？难道还能从一篇文章里看出对方长得好看？
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文章写得好的人，一定就长得好看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等到卷子揭名时，众人终于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傅闻宵！
“这傅闻宵好像是庆安府的府试案首。”有考官道，“我对此子有印象，他的容貌极为不俗。”
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也记得他。”
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引人注意，院试期间，考官们自然也注意到傅闻宵，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那里，就十分引人注目，让人无法不注意他。
说着，有人转头去问莫学政。
“莫大人，您说得对，这文章写得好的人，长相亦是不俗。”这话听着虽然像是开玩笑，不过也是小小地拍了个马屁。
还有人问：“莫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卷子是庆安府的傅闻宵？”
莫学政平淡地道：“确实有所猜测。”
只是他没想到，傅闻宵居然会是那位，从这文章就能看出来，而且……
莫学政心头突然慌得厉害，他没忘记妻女曾经和他说的，救了女儿的郁姑娘的夫婿，便叫傅闻宵。
这也实在太巧了。
莫学政甚至怀疑，傅闻宵会不会在其中做了什么罢？要不然，怎么救他女儿的，会如此凑巧地是他的妻子呢？
不对，傅世子居然成亲了？
莫学政总算想到这点，瞳孔微颤。
原本以为已死之人，不仅没死，还悄无声息地找了个姑娘成亲——莫学政开始怀疑，其实傅闻宵当初是特地死遁离京吧？
这事圣人知道吗？
还是圣人早已经知晓，甚至还是圣人默许的？
不然为何当初傅世子传出“死讯”时，圣人却如此平静，要知道圣人素来宠爱这外甥，这份宠爱直接越过那些皇子，是独特的一份。
想到这里，莫学政突然淡定下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面对傅世子时，还得当作不知道他的身份才行。
其他人听到莫学政的话，都一脸恍然。
“原来如此！”
“想来也是，听说这庆安府的傅闻宵的文章作得不错，来到省城后，他去参加几场文会，省城里的学子都很服他。”
众人聊了会儿，便给这次院试定名次，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认为，傅闻宵应为第一。
莫学政将傅闻宵钦点为第一名时，心里有些感慨。
傅世子隐姓埋名地来参加院试，分明就是来欺负那些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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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38 章
◎院试案首◎
转眼就到放榜这日。
一大早，汪夫人便让人去贡院那边守着。
放榜这日，去贡院看榜的人会有很多，这人挤人的，没个强壮的身体还真挤不进去。
很多讲究些的学子都是派家中仆人去看榜，或者是雇人帮忙看榜，很少会亲自去挤。
总之，每到这种时候，贡院的白墙前真是人山人海，寸步难行。
郁离也关心院试的结果，吃完早饭后，和汪夫人他们坐在屋子里等消息。
汪夫人给她倒了杯茶，笑道：“离娘不必担心，以傅郎君的学识，肯定会上榜的。”
“不是肯定，是一定！”汪举人很有信心地说，“案首必定是傅贤弟！”
这话要是被外头的人听到，止不定要骂他大言不惭，要是没中案首，那就搞笑了。
不过若是傅闻宵的话，那些学子觉得，似乎也不用怀疑什么。
在很多人心里，这次的案首确实非傅闻宵莫属。
傅闻宵坐在一旁，从容地喝茶，对院试的结果是什么并不在意。
他给郁离递了一块桂花糕，见她像只小松鼠似的啃着糕点，眼里露出笑意，仿佛比起院试的结果，看她吃点心更重要。
汪夫人见他们一个投喂，一个吃，小夫妻俩现在还有心情吃东西，这心态实在太稳了。
她不禁失笑。
当年汪举人去参加院试时，她和汪举人已经定亲，她可没这么稳的心态。
这时，汪家派去看榜的下人喜气洋洋地回来。
进门就先道喜，然后说：“傅郎君中了案首！”
“真的？”汪夫人惊喜地站起，虽然她也对傅闻宵极有信心，但听到他又是案首，依然极为惊喜。
这可是小三元啊！
汪举人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傅贤弟一定可以的！”
这小三元在他看来，对傅闻宵而言根本没有丝毫难度，当年他也是从县试一路考上来，同样也是小三元。
他都能行，傅闻宵自然也行。
汪夫人欢喜地让人将准备好的赏钱拿过来，除了打赏宅子里的下人外，也用来打赏待会儿过来报喜的衙差。
果然，不久后便有衙差上门报喜。
还有左邻右舍都过来道喜，顺便沾沾喜气。
汪夫人笑呵呵地让人打赏，众人都很高兴。
等道喜的人离开后，汪夫人说要好好庆祝一下，让厨房那边做席面端上来。
傅闻宵现在借住他们家，他考上案首，那也算是汪家的喜事。
**
另一边，莫府的人也很关心这次院试的结果。
当听说这次院试的案首是来自庆安府的傅闻宵时，莫玉婵高兴地跳起身，叫道：“太好啦，离娘的夫婿是案首！”
莫夫人也很高兴，因郁离救了自己女儿，她对郁离极有好感，自然也希望她的夫婿能高中。
而且，这次院试终于结束，丈夫也忙完了。
如此便可以给郁离下帖子宴请他们，他们夫妻俩要好好地感谢郁离对女儿的救命之恩。
晚上，莫学政回到府里，莫夫人特地在前院等他。
见到莫学政，莫夫人便道：“老爷，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宴请郁姑娘和她夫婿？”
莫学政没有说话，脱下身上沾了灰尘的外袍，换上一身常服，然后又默默地就着丫鬟端来的水洗手。
莫夫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将一条干净的巾帕递给他擦手。
这时，她终于发现莫学政沉着脸，神色凝重，心头微微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擦净手后，莫学政让室内的下人都退下，然后看向妻子。
“你这是怎么了？”莫夫人有些不安，勉强地道，“是不是外头发生什么事？”
她以为丈夫又遇到什么难事，或者是这次院试不顺利，出什么问题。
莫学政叹了口气，拉着妻子坐下，正色道：“夫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位郁姑娘的夫婿其实是……”
“是什么？”
莫学政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是镇国公世子傅逍！”
莫夫人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傅逍？什么傅逍？”
突然，她的神色一懵，终于回过神，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莫学政见她果然吓住了，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夫人莫怕，莫怕！”
莫夫人双眼发直，像是被这消息震住。
好半晌，她暗暗吞咽口唾沫，忐忑地说：“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那位傅世子……几年前不是死了吗？”
虽说先前听到“傅闻宵”这名时，下意识地觉得和“傅逍”这名挺相近的，那时候她也以为是自己多想。
也不怪她会有这种反应，将两个不相干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当年在京城时，傅世子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风头太盛，虽不是皇子，却比皇子更尊贵，那些正经的龙子凤孙们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傅闻宵”这名字，既是傅姓，“宵”又与“逍”同音，光是这两个字，就让莫夫人有些敏感。
可她只是怀疑一下，真的没想到这两者是同一个人。
她宁愿自己只是多想。
这传闻中死去的人突然“复活”，真的没什么阴谋吗？
她本能地有些害怕，生怕这个变故会给家里人带来什么危险。
莫学政道：“我没看错，确实是傅世子！”他不由叹气，“谁说传出死讯就是真的死了？指不定他是死遁离京，另有计划。”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傅世子要做的是什么大事，需要他牺牲这么大，必须要死遁离京？
这也不是他能揣测的，他并不想掺和进那些全家都要掉脑袋的事。
莫夫人也反应过来，忧心忡忡的，“老爷，这事……”
“咱们就当作不知情！”莫学政交待道，“你不是要宴请那位郁姑娘吗？明儿就给他们下帖子罢，等他们来了，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管如何，郁离救了他们的女儿，这份恩情是要报的，态度得拿出来。
莫夫人点头，迟疑地问：“婵姐儿被拐卖这事，应该和傅世子无关罢？”
闻言，莫学政瞪大眼睛，吃惊地说：“你为何会这么想？”
“我这不是觉得太巧合了吗？”莫夫人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郁姑娘救婵姐儿这事，不会和傅世子有关吧？”
莫夫人刚问出口时，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女儿被拐卖一事，毫无疑问是康家干的，和傅世子没关系。
但女儿被郁离救这事，怎么都透露着一种巧合，甚至她开始怀疑，康家倒台得如此迅速，是不是傅闻宵在暗中插了一手。
莫学政心里也有几分怀疑，不过因为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胡乱揣测。
他道：“我对傅世子虽然不算了解，不过我知道他应该不屑于算计女子达到目的，或许只是巧合。”
就算傅闻宵想要拉拢他，也不至于算计他们女儿。
以他惯常的行事手段，想对付哪个官员，都是直接朝当事人而去，拿捏对方的七寸，从来不会对付后宅的女眷。
这点莫学政还是能肯定的。
夫妻俩相顾无言。
好半晌，莫夫人道：“那我明天就给郁姑娘下帖子。”
想到郁姑娘的夫婿居然是那位傅世子，她便有些头皮发麻，这帖子都有点送不出去。
她叹道：“傅世子居然已经成亲，他这妻子不会是故意放出来唬弄人的吧？”
其实傅世子根本没娶妻，他还是京城里那个风光无限的皇帝外甥、公主之子、国公府世子，虽不是皇子，却比皇子更矜贵，朝中大臣都要向他行礼。
以圣人对他的宠爱，要是他成亲，肯定会仔细给他挑选贵女，挑到满意为止，哪会随随便便给他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
莫学政愣了下，说道：“管他是真是假，咱们都当作不知情。”
真也好，假也罢，莫学政已经决定不去掺和这些事，以免惹祸上身。
他虽然拒绝三皇子的招揽，但也没想要站队傅世子，朝堂的那些事，稍稍一想就让人头疼，一个弄不好，可是全家都要流放砍头的。
“还有婵姐儿那边，你别和她说。”莫学政交待道。
傅闻宵在京城扬名时，他们女儿的年纪还小，被家里拘着，并未在那些正式场合见过傅闻宵，对傅世子长什么模样并不清楚。
他心里庆幸，女儿不认识傅闻宵，倒不用担心她会露馅。
莫夫人自然点头，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能看出女儿真的很喜欢那位郁姑娘，每次出门回来，都要拉她说好半天郁姑娘如何，俨然当成一位闺中密友看待。
女儿难得交到一个朋友，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快乐的。
夫妻俩又讨论会儿，便洗洗睡了。
因心里积着事，莫学政睡得并不踏实，睡到三更半夜，他猛地坐起身。
莫夫人被他的动作惊醒，惊惶地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莫学政冷汗涔涔，转头看她，说道：“夫人，袁崇山不会是傅世子的人吧？”
“什么？”
莫学政道：“袁崇山突然对康家出手，而且他能拿出那么多康家的罪证，光靠他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肯定有人帮他。我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能帮他的人是谁，以前还以为是宣家，后来想想，要真是宣家，宣家早就动手，何至于让康家逍遥到现在？”
不是宣家，那又会是谁？
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将康家的罪证收集齐全，递到袁巡抚那里？
现在想想，若是傅世子出手，那就说得通。
莫学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叹道：“我还是小瞧袁崇山，没想到他早就投靠傅世子，怪不得三年前，他会来南郡省……只怕这也是傅世子安排的罢？”
因为傅世子就在南郡省这边，安排自己的人过来也是合理。
莫夫人听他唠唠叨叨的，虽然觉得他说得对，但现在真的很晚了。
“行了行了，明天你还要在贡院宴请学子，赶紧睡吧。”
她拉着丈夫躺下，让他赶紧睡，省得明天没精神应付。
莫学政怀着满腹心思躺下，仍是辗转反侧。
翌日去贡院时，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不振，喝了两碗酽酽的茶，方才打起精神。
每次院试过后，各省的学政都会在贡院宴请上榜的学子。
当傅闻宵和在场的学子一起向上首位置的莫学政行礼时，莫学政脸皮僵硬，有些话差点就说不出来。
因傅闻宵是案首，他坐的位置离上首极近，可以说就在莫学政的下面，只要他抬眼就能看到。
莫学政每次看过去时，傅闻宵都会露出一个客气不失礼貌的笑容。
看着就是一个很谦逊有礼的后生。
莫学政深吸口气，当作不认识他，对这些学子勉励一番。
**
傅闻宵去贡院赴宴时，汪家宅子这边也收到莫家让人递来的帖子。
莫夫人邀请郁离夫妻明日去莫家作客。
等傅闻宵回来，郁离将莫家的帖子递给他。
她道：“明天去了莫家，后天咱们就回山平县吧，我想娘了。”
眼看着院试结束，郁离一颗心都飞回山平县，要不是莫家那边要宴请他们，她都想今晚就收拾东西回去。
傅闻宵点头，见她神色间有些落寞，心头微微一堵，将人拉到怀里抱了抱。
“嗯，咱们一起回去。”他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郁离也回抱他，然后仰头看他。
这时，傅闻宵低头，红着脸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她也掂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最近他们培养出来的默契，他亲她的额头，她就亲他的脸。
听说如此能增进夫妻感情，郁离是个直来直往的，从不吝啬这些，夫妻间也要有来有往嘛。
第二天，他们带着准备的礼物，登上马车前往莫府。
来到莫府，刚下车就见莫玉婵高兴地迎过来。
“离娘，你终于来啦！”
莫玉婵最近憋得厉害，从院试前的几天，她就没再去找郁离，等院试过后，听说郁离要和夫婿游玩省城，她更不好去找她。
她心里挺失落的。
幸好今天郁离就来了，这一大早她就开始等着。
郁离为莫玉婵介绍，“玉婵，这是我夫君傅闻宵。”
莫玉婵的心思都在郁离身上，见她介绍，这才敷衍地看一眼，不由愣了下，很快就收回目光，敛衽行礼。
傅闻宵也回了一礼。
这时，那边的莫学政夫妻也走过来。
夫妻俩没想到女儿跑得这么快，听说人来了，像个野丫头一样跑过来，让人追都追不上。
他们看到女儿跑到那两人面前，一颗心都提起来，等见他们客气地见礼，总算松口气。
莫学政夫妻俩一边与他们见礼，一边暗暗打量傅闻宵和郁离。
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十分相配，宛若金童玉女，让人暗赞好一对璧人。
夫妻俩没想到，救了女儿的郁姑娘居然是这么一个貌美的小娘子，他们听女儿说她独自一人闯入赌坊救那些落难的姑娘时，还以为这郁姑娘定然是个孔武有力的女子，哪想到是个娇娇弱弱的姑娘。
夫妻俩一边招待他们，一边暗暗嘀咕。
这姑娘的容貌不俗，与傅世子很相配，但实在看不出她有独自闯入赌坊救人的实力，越发的让他们怀疑，其实郁离救女儿的事另有内情吧？说不定真是傅世子安排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
这傅世子似乎真的很喜欢他的妻子，从进门伊始，注意力就没有离开她，只要不说话时，他便会安静地凝望着她。
这、这哪里像是用来唬弄人的假妻子，分明就是喜欢极了这姑娘，眼里心里都是她。
莫学政夫妻互视一眼，暗暗吃惊。
特别是莫学政，以前他和傅世子接触过，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神态温和、言语随和的男人，真的是京城里的那位傅世子吗？
莫学政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除了长得像外，他哪里像傅世子？
傅世子可不会像他这么笑，也不会像他这般温和，更不会像他这样，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眼里心里都是她。
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很容易看出来。
有时候，那种充满情感的眼神、压抑的爱慕，以及对她的在意，是无法隐藏的，而且他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不管心里如何惊涛骇浪，莫学政夫妻俩面上并不显，招待得很用心，并感谢郁离救了他们女儿。
两人要离开时，莫家还准备不少礼物。
郁离要拒绝，莫夫人道：“和我女儿相比，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郁姑娘莫要嫌弃，日后你们若是再来省城，定要过来作客。”
郁离实在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只好应下。
离开莫家时，她暗暗松口气，和傅闻宵嘀咕道：“莫家实在太客气了，我几次想拒绝，莫夫人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打架她很在行，但与人交际的话，她实在笨拙，不懂怎么拒绝对方的好意。
傅闻宵笑道：“没关系，收下便是，你救了莫姑娘，这是应该的。”然后又拉着她的手说，“他们这是喜欢你呢。”
离娘这么好，大家喜欢她是应该的。
他满足地想着，如果有人不喜欢她，肯定是那人思想有问题。
郁离挠了下脸，轻咳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救人只是顺手的事，被人家这么感激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马车驶离莫府的巷子，很快听到周围喧闹的声音。
郁离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说道：“明天就要回去了，不如去买些东西带回去吧。”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两人下了马车，让马车带着莫家送给他们的礼物先回去，晚点再过来接他们。
接着两人去附近的街上逛了逛。
郁离惦记着傅闻宵说的香膏，特地去一家香粉店里转了转，然后拿了梅香和桂花香的香膏闻了闻，这两款香膏的味道幽静清雅，并不浓烈，闻着很舒服，里头没有添加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梅香给你用，我用桂花香的。”郁离朝他道。
傅闻宵的耳尖有些红，轻轻地嗯一声。
若是她喜欢他用梅香的……那就用吧。
郁离还买了其他味道的香粉和香膏，这些是要送给姐妹们的。
然后又转去胭脂铺子，买了不少胭脂水粉，这些也是给姐妹们买的，让她们试试省城的胭脂怎么样，看看要不要做这个生意。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傅闻宵都要拿不住。
郁离见状，自己拿过来，说道：“你不用拿，跟着我走就行。”
傅闻宵：“……”哪有都让媳妇拎的？只是他确实拎不动……
买完东西后，他们找了家酒楼吃饭，吃完饭后，汪家的马车也过来接他们。
在他们上马车时，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
风将车帘吹起，车里的男人正好转头，看到上车的两人，他的目光顿时一凝，猛地伸手扯住车帘，手背青筋毕露，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以及上车的男人。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
“停车！”男人低喝一声。
车夫赶紧停下车，坐在车辕的侍卫低唤一声：“主子？”
男人阴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驶离的那辆马车，说道：“让人去查一查那辆马车。”
侍卫应声而去。
**
回到汪家宅子，郁离和傅闻去找汪举人夫妻，将明天他们要回山平县的事告知两人。
“这么快？”汪举人很是失落，“不在省城再玩会儿吗？”
郁离摇头，“不玩啦，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
汪举人：“……”
汪举人无话可说，人家都想家人，自然急着回去。
他眼巴巴地看向傅闻宵。
汪夫人娘家那边的婚礼还没结束，两人还要在省城多待几日，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回去。汪举人自然想大家一起回去的，但看样子，傅闻宵和郁离要先回去了。
傅闻宵道：“我听离娘的。”
汪举人闻言，只能遗憾地道：“好吧，等我回县城再去找你。”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反正等回山平县时，又能见到傅贤弟，不过差个几天罢了。
汪夫人吩咐下人帮他们收拾行李，同时还给他们定回山平县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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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省城的一栋宅子里，男人也拿到暗卫递过来的消息。
庆安府，山平县，傅闻宵……
因时间不够，暗卫目前只查到一些明面上的消息，正好院试刚结束，傅闻宵在省城名声大噪，想查也容易。
单是这些已经足够。
男人看完后不禁笑了。
他问道：“他明天要回山平县？”
肃手候在一旁的暗卫道：“是的。”
男人笑盈盈的，一张端正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阴森，出口的话如同一条毒蛇般阴冷。
“既然已经是个死人，那就让他这次死个彻底罢。”

第 139 章
◎越郡王◎
这次回去，依然是大包小包，除了行李外，还有很多在省城买的东西。
汪家的仆人送他们上客船，帮忙将行李扛到船上的客房。
等汪家的仆人下船后，客船很快就开了。
客房里，傅闻宵从行李中取出铺盖和被子等东西，将它们铺到床上。
这次回去，没有汪家的下人帮忙打理，这些只能自己动手。
像这样的客船，一般不会给客人提供被褥这些东西。
夏天还好，天气炎热，根本不用盖被子，或者随便拿件长衫当被子盖在身上即可；天冷时，晚上睡觉没有被子可不行，所以一般客人都会自带铺盖和被褥等东西。
当然，实在没带的话，也可以在船上买，只是价格会非常贵，而且也不怎么干净。
傅闻宵铺好铺盖和被单后，还是觉得船舱里有一股味道，似乎打扫得并不干净，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接着他又从行李中找出熏香，将熏香燃起。
很快室内就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息，驱散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连空气都清新起来。
郁离看他点燃熏香，有些惊讶，“这是哪来的？”
他们有买这东西吗？
不过行李是汪家的下人帮忙收拾的，里头有什么东西，她还真不知道。
傅闻宵含笑道：“这是我做的熏香，你闻闻这味道怎么样。”
郁离诧异地看他，突然想起院试后的一段时间，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捣腾一些东西，当时她没多想，没想到他那时候是在做熏香。
对了，他说过要给她调香的。
郁离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这味道很清淡，不会让人觉得呛鼻，反而渐渐地放松下来。
像这种香气，从来不是越浓越好，清淡的、令人放松的气息更令人自在。
“挺好闻的。”郁离说道，“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等回去后，我再多做一些。”
整理好客房，两人便坐下来吃东西。
主要是郁离在吃，傅闻宵给她倒水，然后拿出一本书来看，算是打发时间。
从省城到山平县，要途经庆安府，是以客船上还有不少前往庆安府的乘客，整艘客船几乎都满员。
船里的客人多，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傅闻宵和郁离都没出门到甲板玩的意思，决定待在房间里消磨时间。
汪家给他们准备不少吃食，足以让郁离吃到回山平县。
郁离嘴馋时就吃一些，吃饱后拉着傅闻宵的手，给他输送异能治疗，然后很快就会饿了。
无聊的话，便看话本，或者和傅闻宵打牌。
午后，他们一起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快到傍晚，两人到甲板上逛了逛，松松筋骨，看看夕阳。
太阳落山时，客船在一个县城的码头停下补给，同时也给船上的乘客半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下船去买些吃食。
郁离拉着傅闻宵下船，在码头逛了逛。
这个码头很热闹，有不少卖吃食的小摊贩，还有卖各种物品，十分繁华，比山平县的码头还要热闹。
这个县城的码头作为省城到庆安府的中转补给站，自然比其他码头要热闹得多。
两人先去吃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配肉饼，一碗汤下肚，身体都舒坦了。
虽然汪家给他们准备不少吃食，但这都是提前做好的，没有刚出炉做的食物好吃。
郁离连吃了三碗羊肉汤和十个肉饼，仍是意犹未尽。
担心时间不够，吃完羊肉汤后，他们没有多逛，买了一些吃食便返回客船。
很快，客船又开了。
稍晚一些，郁离花钱买两桶水，提回客房里洗漱。
在这客船上什么都要钱，有些客人为了省钱，晚上是不洗漱的，直接这么歇下。
有条件的情况下，郁离还是想将自己打理得干净一些，更不用说傅闻宵是个十分讲究的男人，让他不洗漱，只怕他整晚都睡不着。
又不是非常时期，这种时候，肯定要讲究点的。
两人分别洗漱完，便上床歇息。
因白天时两人睡了很长的午觉，这会儿时间还早，都有些睡不着。
傅闻宵躺在那里闭目养神，他其实想看书消磨时间的，只是船舱里的灯光太暗，会看坏眼睛，只好作罢。
郁离翻了个身，实在睡不着，便坐起来。
她朝傅闻宵说：“宵哥儿，我睡不着，咱们说说话。”
傅闻宵睁开眼睛，跟着坐起身，含笑看她，“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
郁离一时间也想不起要说什么，便道：“你给我讲故事吧。”
傅闻宵：“……”
这话还真难住他，傅闻宵长这么大，还没给谁讲过故事呢。
以前也没谁有那胆子让他讲故事。
郁离看到他的表情，又道：“算了，那我给你讲故事？”
正好最近她看了不少有趣的话本，昨日离开莫家时，莫玉婵又送她好几本，说这是省城最近新出的话本。
这段日子，她也算是看过不少故事，觉得自己能讲。
傅闻宵笑着应下。
很快他就发现，她实在不是个适合讲故事的人，讲出来的故事干巴巴的，明明是很精彩的情节，几句话就带过。
郁离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没什么跌宕起伏，听得人都要打磕睡。
不过傅闻宵非常捧场，每当她停顿时，他会适当地问“接下来呢”、“然后呢”、“会怎么样”之类的，总之让人很有讲下去的欲望，郁离这故事讲得格外起劲。
故事讲完，郁离终于有些睡意，打了个哈欠，便躺下睡了。
傅闻宵反倒被她弄得很精神，看她恬淡的睡颜，有些无奈，又不忍心打扰她，只好起身去熄灭油灯，跟着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郁离突然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睡意，迅速地起身，来到窗边往外看。
“离娘？”
傅闻宵带着睡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伸手往旁摸了摸，没摸到身边的人，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看到窗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知道应该是她。
傅闻宵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窗边，见她往窗外看，问道：“离娘，出什么事？”
郁离说：“有人在打架。”
傅闻宵：？？？？
郁离继续说：“河面上有很多小舟，应该是水匪……哎，岸边有人跳进河里，他们朝这边来了——不对，他们的目标好像是那些小舟上的水匪。”
这时，傅闻宵也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先是小舟翻船的声音，那动静渐渐地大起来，像是有人在水里直接打起来，还有兵器相鸣声。
客船上的人很快也发现河里的动静。
船上的管事顿时大惊，不会是有水匪吧？
虽然从省城到府城这段水路素来安全，水匪一般不会轻易去抢客船，他们比较喜欢抢货船。但也说不准，偶尔会有一些大胆的水匪对客船出手。
管事赶紧让船夫将船开走，远离河中那两拨正在打架的水匪。
今晚没有月光，河面很黑暗，仍是能隐约看到不少小舟在河面飘荡，这些小舟十分灵活，在河面轻盈地穿梭，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大船。
原本这些小舟是趁着夜色靠近客船的，哪知道还没接近，就被另一拨人拦住。
两拨人在河面相遇，二话不说就打起来。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客船虽然远离，但仍是能看到那边的战斗十分激烈，像是生死相搏，彼此下手都极为凶狠。
直到客船开走，那些水匪的战斗仍没有结束，而且打得越发的激烈。
管事有些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难道是水匪内斗？”
这三更半夜的，一般人不会闲得无聊跑到河里打架，也只有那些水匪喜欢在夜晚行动。
只是水匪突然打成这样，还是挺让他们纳闷的。
船夫道：“可能是吧！这不是很好吗？让他们斗，别上船才好。”
刚才发现水匪时，他都吓出一身冷汗，担心水匪摸上船，船上的人都要遭殃。虽然他们的客船配有镖局的人手，可要是真和那些凶悍的水匪对上，只怕生死难料。
水匪能不上船是最好的。
郁离在窗边看了会儿，见河里的战斗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应该波及不到客船，便没再理会。
她拉着他回床睡觉，说道：“咱们睡吧，应该没事。”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两人重新躺到床上，因床太小，彼此靠得很近。
突然，傅闻宵侧过身，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脸轻轻地蹭了蹭她，轻声说道：“阿离，没想到居然会有水匪……”
“没事。”郁离拍拍他，以为他被吓到，“我刚才看了下，那些水匪应该是奔着客船来的，不过他们还没到，就被另一拨人拦下，那些人好像是特地去拦水匪的。”
她沉思了下，又说道：“拦水匪的那批人看着挺能打的。”
会判断出哪些是水匪也容易，郁离和宣怀卿一起去剿匪的时候，就和水匪打过交道。
水匪一般喜欢趁着三更半夜时，乘坐小舟悄无声息地靠近大船，然后潜进船里，杀掉船上的人，抢了船上的货物。
先前那些水匪就是如此，准备乘坐小舟靠近客船。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另一拨人，不仅阻止那些水匪，甚至下手极狠，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
这群水匪遇到那拨人，是他们的不幸。
郁离有些疑惑，不知道后面出现的那拨人是谁，他们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人。
**
天色微微亮，一名身材高大魁梧、长相粗犷、额头有一道疤的男子低调地进入袁府。
袁府的书房里，南郡省的巡抚袁崇山接见这名男子。
见到袁崇山，男子微微低头行礼，沉声道：“袁大人，那边的水匪已经解决。”
袁崇山先是松口气，忙又问道：“世子无碍罢？可有惊扰到他？”
“无碍，那些水匪未上船。”
袁崇山总算彻底放心。
他是几天前得知越郡王居然来到省城的。
越郡王是宗室，深得圣人信任，这次他来省城是秘密行动，并未惊动当地的官员。不过他来到省城后，也没见他去做什么，反倒是表现得像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还包了一艘画舫，成天在画舫里和那群舞姬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袁崇山原本并不予理会的。
他和越郡王没什么交情，这位小郡王年纪轻轻的就继承郡王府，私底下不少人都称他一声小郡王，可能被捧得太高，性子难免有些捉摸不定。
只要他不犯事，他这南郡省的巡抚自然也不会针对他。
哪知道昨儿一早，他便收到消息，越郡王派人连夜离开省城，朝庆安府而去，准备联系一批水匪，在半路劫杀前往庆安府的一位秀才。
袁崇山瞬间就明白，越郡王这是在省城见到来参加院试的傅世子，知道他还活着，想趁机动手杀他。
就算事后被人知晓，可杀傅逍的是一群水匪，与越郡王何干？
越郡王打的主意很好，袁崇山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当即派人告知那些驻守在省城的镇国公府的暗卫，让他们过去处理。
袁崇山知道越郡王为何会对傅世子动手。
越郡王和傅世子确实有仇，不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且当年越郡王的父亲是被元安长公主一系打压下去的，不得善终，越郡主自然恨毒元安长公主，作为元安长公主之子的傅世子，自然也被他仇恨。
如今傅世子隐姓埋名，以一介书生的身份来省城参加院试，他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也不是尊贵的长公主之子，只是一介平民，他身边更是没有任何下属跟随保护。
在越郡王眼里，现在的傅闻宵可不就是一介任他拿捏的书生，杀他易如反掌。
当然，此举可能也存在试探，试探“傅闻宵”的反应。
袁崇山嗤笑一声。
以前就算了，那时候傅世子是个将死之人，他们这些旧部不敢随便动，一旦傅世子的死讯传来，他们只能远离大庆，出海避祸。
现下傅世子确定不会死，参加科举只是他回京城的一个方式。
傅家的旧部自然也不需要为避祸出海，越郡王要是敢动手，也要作好被他们寻仇的准备。
袁崇山对额头有疤的男人道：“现下傅世子只是庆安府那边的秀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别暴露他的身份。”
男人应一声。
“行了，你继续让人盯着越郡王，一旦他还有行动，直接动手。”
**
暮色四合，客船终于抵达山平县。
郁离大包小包地搬下船，看她双手扛着那么多东西，傅闻宵不能都让她搬，也帮她拿一些。
可惜她十分不放心，一直扭头看他，生怕他拿不住摔着。
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下船，郁离顺便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到地上，然后去雇一辆骡车回家。
将东西搬到骡车上，两人坐上骡车。
这是傅闻宵第一次坐骡车，感觉挺新奇的，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个姑娘陪着。
两人坐在车上，迎着暮色回家，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你笑什么？”郁离疑惑地看他。
傅闻宵道：“终于要回到家，我心里高兴。”
闻言她也笑起来，说道：“我也挺高兴的，等会儿就能见到娘，可以吃到娘做的饭菜。”她摸了摸肚子，“我好饿啊。”
傅闻宵将荷包里的几块点心拿出来递给她，让她垫垫肚子。
她一边吃一边嘀咕：“这点只够塞牙缝。”
知道她的食量大，傅闻宵也不见怪，柔声说：“再等等，回到家就有吃的了。”
骡车回到疏影巷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车后，两人将东西从骡车搬下来，然后又付了车钱。
接着郁离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去，从里头将门打开。
傅闻宵：“……”
看到她熟练地翻墙，傅闻宵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和她一起搬东西进门。
内院那边的周氏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顿时惊喜不已。
“宵哥儿，离娘，你们回来啦！”
很快傅家就热闹起来。
得知两人还没吃饭，周氏忙去给他们做饭，两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高兴地又叫又笑，离开一个月的小叔叔和小婶婶回来，让他们高兴坏了。
担心他们饿着，周氏简单地做了锅面疙瘩，然后又开始揉面，要给他们做肉丝面。
他们在船上待了两天，肯定吃得不好，这会儿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比较开胃。
再次吃到周氏做的饭，郁离胃口大开，将一大盆的面疙瘩和肉丝面都吃得精光。
她一边吃一边说：“娘，你做的饭真好吃！明天我要吃肉包子和红烧蹄膀！”
“行，都给你做！”周氏笑呵呵地说，“明天我去肉铺买蹄膀回来做给你吃。”
等两人吃完饭，周氏看看他们，确认他们身体不错，精神也很好，总算安心些许。
她关心地问：“这一路还顺利吧？”
省城离山平县比较远，他们一去就是将近一个月，她心里挂念得紧。
特别是宵哥儿这次是去省城那边参加院试，她很担心会遇到熟人，毕竟宵哥儿这张脸很容易让人认出来。
省城那么大，那些主持科举的考官，有些品级不低，说不定以前见过宵哥儿。
“娘放心，有我在，肯定顺利的！”郁离拍着胸口说。
傅闻宵附和道：“是的，有离娘在呢，没什么事。”
周氏看看他们，然后笑了。
她现在知道离娘是个厉害的，要是再遇到当年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有离娘在，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特别是看傅闻宵眉眼含笑、神色温和，突然间便放心了。
知道他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周氏催他们去洗漱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郁离和傅闻宵都应下。
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家里的床上，嗅闻到被褥上熟悉的气息，郁离心里突然变得安定。
这被子应该是晾晒过的，暖乎乎的，盖着仿佛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说道：“还是家里的被子好，味道好闻。”
傅闻宵侧过身，伸手搂住她。
“你怎么啦？”郁离没有动，疑惑地抬头看他。
在船上时，因为水匪差点就登船，他好像受了惊，挺害怕的样子，所以昨晚她便由他抱着。现在都回到家里，家里很安全，他应该不会害怕了吧？
傅闻宵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道：“阿离身上很暖和。”
“这样啊……”
郁离伸手摸了下他的脸，他的肌肤有些凉。
这几天，天气终于有些降温，虽然不算太冷，但到夜里时，带着丝丝的凉意。
郁离知道他现在身体还没好，天气热时就算了，这天气冷时，他的手脚发凉，难以入睡。
怪可怜的。
她给他输了些异能，说道：“等你的身体好了，应该就不会觉得冷啦。”
傅闻宵没说话，轻轻地抱着她，像抱着温暖的火炉。
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抱着她时，心里也踏实不少。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贪心，以前两人躺在一起，感觉到她就在身边时，他就已经满足了。现在却开始变得不满足起来，总会想要摸摸她、碰碰她，将她抱在怀里，甚至与她做一些情人间的事……
傅闻宵克制地闭上眼，没有做什么。
等他睡着时，郁离从他怀里退出来，然后闭上眼睛，方才睡去。
**
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郁离醒来时，精神很不错。
在船上的两天，虽然有睡着，可到底不如在家里舒服，睡得并不好。
在她起床时，傅闻宵也跟着醒了。
接着两人洗漱，然后去吃早饭。
周氏将早饭端到桌上，做了郁离一直惦记着的肉包子，还煮了地瓜粥配包子，并且买了豆浆回来，往里头添了块糖，变成甜豆浆。
郁离吃得停不下来。
傅闻宵的仪态很好，吃饭时不疾不徐的，他提醒道：“离娘，别吃那么快，喝口豆浆，别噎着。”
郁离应一声，但动作并没有慢多少。
周氏做的肉包子真的很好吃，比外面卖的都好吃，包子暄软，很舍得放肉馅，她心里惦记得厉害，没办法停下来。
周氏坐在旁边，一边做绣活，一边看他们，听到郁离的话很是高兴。
突然，她想到什么，问道：“对了，这次的院试怎么样？”
郁离吞下嘴里的包子，双眼因为笑意弯成月牙，高兴地说：“娘，宵哥儿这次又是案首！”
“真的啊！”周氏满脸欢喜，“那宵哥儿就是小三元了。”
两个孩子跑过来问小元三是什么，周氏给他们解释了下，两人高兴地欢呼起来。
“小叔叔真厉害！”
他们凑过去，和傅闻宵贴贴，嘴甜地夸个不停，
自从郁离来到傅家后，两个孩子变得嘴甜不少，总喜欢和大人贴贴，夸个不停。
‎
作者有话说：
女主没动手，男主的旧部拦下了，这也是男主敢去参加科举的原因，只要他不死，就没人能轻易动手干掉他。

第 140 章
◎摆酒席◎
随着傅闻宵和郁离回到县城，关于傅闻宵成为院试案首的消息也传过来。
因省城离山平县比较远，是以这消息也要过个几日方才能传到这边。
得知这消息，山平县顿时热闹起来。
这可是小三元啊！
这是自汪举人后，山平县所出的第二个小三元，不知多少读书人为之震动，纷纷前往傅家贺喜，还有左邻右舍，以及一些亲朋好友都登门道喜。
这时候，甭管以前有什么恩怨，大伙儿只想过来沾沾喜气。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读书人的，恨不得将傅闻宵的文气都沾过来，让家里也出个秀才，小三元他们不敢想，秀才还是能想一想的。
傅家每天都有客人上门道喜，傅闻宵和郁离只好留在家里招待他们。
同时郁离还要拦住一些比较极端狂热的人往傅闻宵身上扑。
那些读书人便罢了，多少还是比较克制讲究的，就算觉得来傅家这里，能沾点小三元的文气，也不会动手动脚。
就怕那些比较迷信的，以为只要摸摸案首就能让自家孩子沾到文曲星的喜气和文气，见到傅闻宵就要动手动脚，突然扑过来，连傅闻宵都没反应过来。
实在太疯狂。
这时候，也只有郁离能眼疾手快地将人拦住。
面对这种事，傅闻宵也挺无奈的。
这些人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傅闻宵读书厉害，望子成龙，带着孩子就往傅闻宵身上扑，想从他这里沾些文气，让自己孩子将来也能考个秀才什么的。
而且信这个的人居然还不少。
郁离都被他们的迷信震惊到，原来上次傅闻宵获得府试案首还不算什么，这次院试案首简直让他们都疯狂。
幸好，除了这些外，其他人还是挺正常的，就算再激动，也没动手动脚。
将客人都送走后，傅闻宵突然转身抱住郁离。
他轻声道：“阿离，幸好有你在。”
郁离拍拍他，保证道：“你是我的伴侣，我会护着你的，不会让别人对你动手动脚。”
这是她选的男人，她的伴侣，只有她能摸，怎么可能让外人占便宜？
这种事绝对不能忍。
傅闻宵闻言垂眸笑起来，很喜欢她这句“你是我的伴侣”。
比“夫妻”两字更让他喜欢，伴侣必须要绝对的忠诚，绝对的信任，彼此相守，不能背叛。
真好呢！他也无法容忍背叛。
如此过了几天，傅闻宵终于有些不耐烦，对外宣布他要专心读书，将源源不断上门的客人挡在门外。
其实也是这几天该来的人都来得差不多，后头来的那些关系不算亲近的，便不必再接待。
不过若是青石村的人登门，傅家还是接待的。
村长来了一趟，见到傅闻宵，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地夸他，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准备回村里摆酒席。
上次傅闻宵成为府试案首时，村里就想摆酒席庆祝，但傅闻宵拒绝了，说要等院试过后再摆。
村长当时心里还挺悬的，生怕傅闻宵院试不中，但又怀揣着希望。
万一呢？万一傅闻宵的院试过了呢？
这会儿，知道傅闻宵院试真的过了，而且还是院试的案首，村长简直喜出望外，得到消息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要不是知道这些天傅家肯定很忙，他都想过来问傅闻宵什么时候回村里摆酒席庆祝。
村长道：“村里的族老们知道你过了院试，很是高兴，说想在村里摆酒席庆祝一下，邀请附近村里的秀才相公和童生过来吃席……也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们只要回去吃酒席就行。”
傅闻宵过了院试后，便是秀才相公。
这可是青石村的第一个秀才，他们青石村也有秀才了，整个村子都为之高兴，特别是村长和族老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是以这次摆酒席，村里都愿意出钱出力，只要傅闻宵届时人回来就行。
傅闻宵对村里要摆酒席庆祝这事没什么想法，自然不会去泼他们冷水。
他道：“村长，你们商量罢，商量好日子便和我说，届时我和我娘、离娘他们回去便是。”
村长高兴地应下。
等村长离开时，郁离拿了一百两过来给他。
村长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次摆酒席的钱是村里的公中出的，哪用你们出钱？”
而且这摆酒席也用不到一百两，摆酒席杀的猪是村里养的，鱼是村里的池塘捞的，菜也是村民们种的，桌椅等都是村里出的，出力的还是村民，不用给什么辛苦费，只需要花钱买些酒水炮竹等就行。
“村长，你收下吧。”郁离道，“这钱也不是用来摆酒席的，是给村里建村塾的，等村塾建好，我希望村里的男童女童只要想读书识字的都可以进去。”
青石村没有村塾，因为村里连个童生都没有，自然没有人牵线办这个。
村民们见郁老大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中，也不敢轻易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
村长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傅闻宵，见他含笑看着，便知道他是答应的。只是……
“离娘，男童便罢了，咋让女童也入学？”
村长实在不解，没哪个村子的村塾还让女童去读书识字的，女童又不用参加科举，读书识字有什么用？
虽然村长没说，但郁离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也是很多人的想法，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想法。
都觉得女孩读书识字没用，甚至开始曲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意思。
就像郁老大，明明家里的男孩都读书，偏偏他从来没想过要教郁琴读书识字，还不是觉得女子读书无用。
郁离拧眉，想说什么又忍住。
她说道：“村长，如果村塾愿意接受女童入学，我后面还会再投钱，让村塾免费提供一顿午饭给入学的孩童。”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傅闻宵。
傅闻宵接下她的话，“村长，这钱你先收着，等我有空拟个章程，等到村塾开起来，再按照章程来办。”
村长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傅闻宵真的支持，还要拟出个章程出来。
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收下这钱。
不为别的，只因郁离说午饭免费提供给入学的孩童，光是为了这免费的一顿饭，只怕村里人都愿意将自己的闺女送到村塾去，这样家里也能省了很多粮食。
等村长离开，郁离看向傅闻宵，便见他朝自己笑了笑。
他伸手拉她，拉着她去书房，来到桌案前。
傅闻宵将一张纸摊开，开始磨墨，偏首朝她笑道：“阿离，你想让村里的女孩也和男孩一样读书识字，是吗？”
郁离嗯一声，“也不是读书识字，只是想让她们识几个字，不当文盲。”
她知道此举在世人眼里有多惊世骇俗，让人费解，但她还是想这么做。
就像她的几个妹妹，明明都从村里走出来了，甚至也赚到一些钱，然而当她们想识字时，却没有渠道去学。
这世界读书识字的都是男人，平民女子都是大字不识一个，那些有钱人家倒是愿意让自己女儿读书识字，但并不是为了让她们去做事，更多的是给她们在婚姻市场上增添筹码。
平民女子想读书识字，能找谁学？
那些男人肯定不愿意教她们，觉得有辱斯文，辱没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会识字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为何要去教平民女子？阶级不同，她们不会自降身份去怜悯那些平民女子。
郁离现在要做的，便是给村里的女童一个识字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不多，只能做到在一个小村子里，让村里的女童去读书。
不过在这个世界，她以后会活很久，能做的事很多，将来肯定会有机会让更多的女童读书识字。
想到这里，郁离抬头看站在案前的男人，觉得这人应该能懂她。
他脸上的神色很温和，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含着笑意，倒映她的身影，像是将她装在心里，又像是无限的包容，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心口微微一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
郁离想说什么又顿住，她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有些欢喜。
好像突然间，心里很高兴。
傅闻宵含笑道：“那咱们一起来拟个章程。”
郁离嗯一声，然后问道：“你不觉得我这么做很怪吗？”
“不觉得。”傅闻宵执袖，淡然地磨墨，“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要阿离高兴就好。”
郁离愣住，专注地看他一会儿，然后上前搂住他。
突然间她就想这么做，没什么原因。
傅闻宵蓦地僵住，慢慢地放松身体，想要转头，又怕吓着身后的姑娘，那只磨墨的手用力握紧，努力地克制自己。
“宵哥儿，你真好。”她的声音从身后含糊地传来，“我很高兴……”
傅闻宵放下墨条，转过身，将她拥到怀里。
“阿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郁离的脸埋在他怀里，闻言叫道：“傅闻宵？”
“不对。”
“闻宵？”
他面上露出笑容，“可以。”
“那阿宵？”
“也可以。”他笑着说，“你想怎么叫都行。”
郁离哦一声，静静地靠着他一会儿，等他放开时，她抬头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耳尖红通通的，觉得他现在应该很高兴。
她摸了摸心口，好像也有些高兴。
**
村里很快就定好办酒席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十六。
听说这是村长特地找算命先生定的好日子，告知村里人，同时也让人去通知附近村子的那些秀才和童生，他们纷纷表示，届时一定会过去。
如今傅闻宵在山平县一带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读书人都想拜访他，请他指点文章。
就算不指点文章，能和他结交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明白，傅闻宵将来定能走得更远，此时不赶紧来结交更待何时。
趁着这时间，郁离将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给大伙儿送过去。
傅闻宵仍是跟着她一起去。
众人对他们的到来都很惊喜，纷纷道喜。傅闻宵考上秀才，于他们这些亲朋好友而言，也是喜事一桩，他们现在可是秀才公的朋友，说出去都是荣耀。
更让他们惊喜的，还是傅闻宵对他们的态度并没什么变化。
没有因为成为秀才公就倨傲，与他们这些市井之人划清关系。
肉铺里的人都很高兴，等两人离开时，张复还给他们割了一大块肉带回去。
郁离没拒绝，说道：“张哥，下个月十六，我们村里要摆酒席庆祝阿宵考上秀才，你们也一起去喝杯酒。”
张复笑道：“行，我们一定会去！”
然后又表示，青石村那边摆酒席的肉就由他的肉铺出了，他会扛一头猪过去。
郁离实在拒绝不了，只好应下。
她知道张复他们都是真心为他们高兴，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再推来推去的，收下便是，日后有空再还他们。
离开肉铺，他们去东街那边的一个铺子。
这是郁金新开的店铺。
铺子里卖的是府城的东西，胭脂水粉和衣物首饰等都有，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主打的就是府城的招牌，在山平县很受欢迎。
郁离过来时，郁金和孙芳娘正在店里，店里有好几个女客，都在挑胭脂水粉。
看到那些胭脂水粉，郁离惊讶了下。
在省城时，她见识过女性对胭脂水粉的喜爱和追求，还想着郁金可以做这生意，哪知道回来后就发现，郁金还真是做起这生意。
“大姐，姐夫！”
看到两人过来，郁金和孙芳娘都很惊喜。
让孙芳娘去招待客人，郁金带着他们去铺子的后院，这后院除了是仓库外，还有供人歇息的房间。
郁金先是恭喜傅闻宵考上秀才，知道他们特地送东西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能让你们送，应该我们过去的……”
知道大姐夫考上秀才，还是院试的案首，郁金姐妹几个甭提有多高兴。
她们第一时间就去疏影巷，只是没想到傅家登门的人那么多，待了会儿便离开，都没能好好地和大姐说会儿话。
这会儿见郁离过来，心里很高兴。
郁离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这次我在省城买了不少东西，还有一些胭脂水粉和香膏这些，在省城非常受欢迎，品种也多。我当时想，阿金你可以开家胭脂水粉的店，没想到你已经去府城进货……”
先前郁金说要开新店，店里要卖什么还不确定，郁离也没多问。
这会儿见到后，她觉得自己这妹妹脑子挺好使的，而且胆子也大，这店才刚开，就进了这么多府城的商品。
县城的有钱人不少，特别是对胭脂水粉的需求更大，这生意还是能做的。
郁金道：“我上次去府城，发现府城的胭脂水粉很受欢迎，就想着也进一些货在店里卖。”
等看到郁离带来的东西，她很惊喜。
省城的胭脂水粉的种类居然这么多，看来她店里的商品还可以再增加一些。
姐妹俩说了会儿店里的事，接着又说起下个月村里摆酒。
“我们都会回去。”郁金笑眯眯地说，“这可是姐夫的大喜事，咱们姐妹不去怎么行？我和村长说了，我也会出些银子办酒席，让大家热闹一下。”
这次摆酒席，出钱的人可不少，不仅有村里公中出的，还有青石村那边的一些大户，很大方地出钱，说这是村里的喜事，也要尽一份心意，同时也是想沾沾秀才公的喜气。
郁金倒不是为沾什么喜气，纯粹是支持姐夫罢了。
郁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和她说起村塾的事。
郁金愣了会儿，问道：“大姐，你们拟好章程了吗？”
“拟得差不多了。”郁离说，“等摆酒过后，就找村长商量，争取在冬天之前，将村塾办起来。”
接着又将村塾的一些章程和她说了说。
郁金默默地听着，发现这章程拟得很完善，尽量让每个男童女童都能上村塾，女童的父母也不会半途就不让她们上学。
除非她们的父母舍得不要村塾发放给孩子们的一些奖励。
“真好。”郁金面上露出笑容，她认真地说，“大姐，等以后我赚到钱，我也要出一份力……”
村塾开起来后，是不是县城也可以开一个？
郁金突然有了想法，她想在县城开一家专门接收女童的私塾，不仅教她们读书识字，还会教她们其他东西，不拘是什么，算术、针线绣活、手工等，让她们有谋生的手段。
当郁金将自己的想法和郁离说时，郁离很是高兴，“可以啊，这想法很好，金娘真棒！”
郁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我也是刚才受大姐你的启发的，县城里也有很多苦命的女孩，有些同样穷得吃上顿没下顿，被家里嫌弃……如果给她们一条活路，她们肯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而且我店里一直都缺人，以后我会开更多的店铺，只靠我和芳娘根本管不过来，阿银以后还要开绣庄，要招收绣娘……”
这么一说，她觉得人手真的是非常不够用。
她还想找一些能写会算的姑娘帮忙看账本、打理铺子，可她自己都不会写不会算，更逞论是其他的姑娘。那些会写会算的姑娘都是有钱人家的，可不会来她的店里帮忙。
既然如此，那只能自己培养人手了。
这么一想，郁金发现将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头疼，反而充满斗志，对未来充满希望。
正好她的生意也刚起步，事情可以慢慢地做，一步步地做下去，她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时不时会来郁金的店里。
要是忙的话，她会搭把手，如果不忙，便将姐妹们叫到一起，教她们读书识字。
转眼就到村里摆酒席的日子。
一大早，傅家的人就忙起来。
傅闻宵换上周氏做的宝蓝色团花束腰直裰，腰间坠着美玉，身姿挺拔，人如匪玉，萧萧肃肃，清雅出尘。
郁离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虽然知道他长得好看，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人类高质量男性的魅力，可谓是万里挑一。
没等她多看，郁离也被周氏拉过去打扮。
周氏道：“今儿来的人一定很多，你和宵哥儿可要好生收拾，不能太随意。”
郁离哦一声，虽然她不耐烦打扮，但今天确实不同以往，还是去打扮一下吧。
很快，被周氏折腾一通的郁离走出来，傅闻宵转头看过去，然后愣住。
不同以往朴素的穿着，她穿上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下系一件月白色挑线裙子，耳间、颈上和手腕都戴着珍珠样式的首饰，腰间坠着环佩，整个人装扮得清新靓丽，亭亭玉立，如一副浓墨重彩的仕女画。
傅闻宵许久都没回过神。
周氏掩唇笑问两个孩子，“你们瞧，离娘是不是很美？”
同样被打扮得像观音座下的两个金童玉女似的两个孩子哇的叫起来。
傅燕笙脆生生地说：“小婶婶最美！小叔叔也美！”
“小婶婶好看！”傅燕回也说，他们年纪虽小，但也是知道美丑的。
郁离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转头去看傅闻宵，见他呆呆愣愣的，问道：“你怎么啦？”
傅闻宵回过神，“没事。”
他轻咳一声，见周氏和两个孩子没注意这边，他拉着郁离的手，小声地说：“阿离很好看。”
对上他的眼神，郁离愣了下，然后含糊地说：“你也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些烫。
一家人收拾好，便坐船回青石村。
等他们回到村里，发现村子里非常热闹。
今天村子的酒席是在祠堂那边摆的，祠堂前有个空地，村里的人将自家的桌椅等都搬过去，满满当当地摆在那里。
在摆酒席之前，村长和族长们也将今天的喜事告知列祖列宗，说青石村终于有秀才啦，让列祖列宗保佑村里能出更多的秀才公。
傅闻宵刚出现，不少人涌过来和他说话。
村长、族老等人，还有那些长辈，以及想要趁机过来摸摸秀才公沾喜气的。
对于这些人，郁离都是不客气地挡住，一脸严肃地说道：“别动手动脚，这样不好。”
被她挡住的人有些恼怒，“你干嘛呢？秀才公都没说什么。”
郁离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夫君，我不乐意！”
她就是不乐意有人摸他，对他动手动脚。
没等那人说话，傅闻宵转头看过来，神色肃然，说道：“离娘说得对，她不乐意的事，我也不乐意，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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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41 章
◎讨好◎
今天的傅闻宵是绝对的主角，这场酒席也是为他而办。
过来吃酒席的人，除了青石村的村民外，还有附近村里的人，有和青石村沾亲带故的，也有被邀请的读书人，总之来的人很多，什么人都有。
这人一多，事情也多。
一个个都想一睹秀才公的风采，想从他这里沾些文气。
像这种偷偷去摸秀才公沾文气的事屡见不鲜，有些秀才公会面露不喜，严厉喝斥，有些则是表现得宽容大量，一笑置之。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次有个秀才娘子护夫护得极紧，都不给人靠近，更不给人摸秀才公。
更没想到，傅闻宵会当众表示，他向着他媳妇，媳妇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媳妇不喜的事，他也不喜。
看着就是个耙耳朵，只听媳妇的话。
所有人都被傅闻宵的话弄得呆了下。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这秀才公文采不俗，气度卓绝，并不像是个耳根子软的没用男人啊？他咋能当众说出这种没男人志气的话？
幸好，村长过来打圆场，很快便将这事揭过。
纵使如此，不少人看向傅闻宵和郁离的眼神仍是有些微妙，然后有些妇人转头就找自己丈夫，拎着他的耳朵叨念。
“你瞧瞧人家秀才公，都是秀才了，仍是如此敬重媳妇，你呢？”
回想刚才傅闻宵的话，还有那摆明着要护着他媳妇的态度，越发的让这妇人心生不满。
那丈夫陪笑道：“我哪能和秀才公比？人家秀才公是个有大才的，听说学问好得连县城里的举人老爷都对他刮目相看，想必非寻常人，自然与咱们这些寻常男子不一样。”
妇人哪会让他糊弄过去，冷笑道：“是啊，人家秀才公如此有本事，却仍是如此疼媳妇，你们这些没本事的，就只会和咱们女人吆三喝六的，真是丢人。”
那丈夫能如何？
只能陪着笑，表示以后一定会像秀才公那样，听媳妇的话，护着媳妇。
先前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像这种想摸秀才公沾点文气的人还是极少数人，更多人对傅闻宵这位秀才十分敬重，不敢轻易冒犯。
郁离守了会儿，见围在傅闻宵身边的人都是比较讲理的，便去寻几个妹妹。
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
拦她的是青石村的大娘们，一个个笑着恭喜她成为秀才娘子，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村塾的事。
“离娘，听说你和傅秀才要在村里办村塾，可有这事？”
“这村塾真的男娃女娃都收？”
“听说还免费提供一顿午饭？是不是？”
“哎哟，我家大妞都十五岁，她这年纪还能入村塾吗？村塾招收什么岁数的？”
“我家小宝刚两岁，能收吗？”
“离娘，还有我家……”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围着她问个不停。
郁离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回答，直到她们自动停下话题，方才开口：“这事我们已经拟出一个章程，过几天村长会和你们说。”
大娘们却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准话。
毕竟村长说了，这村塾是郁离出钱办的。
其实村里的人都觉得，郁离代表的是傅闻宵，是傅闻宵要开办村塾才对，只是现在傅闻宵身边围着一群读书人，她们没那胆子过去找他，自然就来问郁离。
郁离没有回答她们，说道：“各位婶子，你们再耐心地等几天，村长会告诉你们。”
在她和傅闻宵拟定的章程里，也考虑到方方面面，有些她没考虑到的问题，傅闻宵也考虑到，并帮忙完善。他的脑袋很好使，将办村塾的章程拟出来后，郁离觉得有点像看村塾的产业计划似的，还有三年计划，五年计划之类的。
真是完善的可以开办连锁村塾产业了。
若是其他村子也要建村塾，只要按他这章程去办，绝对没问题。
当然，这些郁离并不打算在今天说，还是由村长去安排，这毕竟是村子里的事，以后村塾还要村长去管，她不打算掺和。
见她态度坚定，不肯透露，大娘们都很失望。
不过她们知道郁离的性子，并没再勉强，很快就转移话题。
“离娘，你许久没回来了，有空要回村里看看啊！”
“现在秋天，山里很多果子都熟了，改天咱们给你摘些吃。”
“还有栗子，我记得离娘你爱吃栗子，过几天我们去山里打点栗子，送去城里给你。”
“池塘里的鱼也肥了，到时候也给你送几条。”
“等天气冷后，就可以做腊肉啦，我记得离娘也爱吃这个。”
“离娘……”
…………
一群大娘围着郁离说个不停，一个个面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
郁离一一回应她们，别人予她善意，她自然也会回以善意。
直到郁金姐妹过来，将郁离叫走。
郁珠笑道：“咱们村里的婶子们都好喜欢大姐哦，大姐搬去县城后，她们有事没事就会叨念大姐，有时候还会找我和三姐问大姐在做什么呢。”
郁银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郁金忍不住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大姐这么好，喜欢她是正常的。”
每次回村里买粮食时，她也被那些大娘拦住询问大姐的事，以及问大姐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对此郁金很淡定，现在的大姐和以往不一样，不过短短一年，大家都这么喜欢她，不是应该的吗？
姐妹几个正说着，遇到冯婶子和她女儿冯元娘、孙女大妞。
冯婶子见到郁离，开心地拉着她，“离娘，你回来啦！哎哟，你这孩子现在有出息啦，居然还出钱给村里办村塾，我听到这消息时，都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心，小声地问：“离娘，这钱是哪里来的？”
冯婶子想起要办村塾的消息传来时，不少人私底下嘀咕郁离哪里来的银子。
这办村塾要花费的可不少，要先建房子，然后还要请先生，并且免费给村塾的孩子提供一顿午饭……
这桩桩件件下来，要用到的银钱可不少。
冯婶子担心郁离将自己在县城干活赚的钱都拿出来办村塾，又担心她走不正当的路子赚钱，还担心村里人知道她有钱，会不会见她好说话，故意找她借钱、为难她之类的……
总之，她真是很担心这孩子。
“你这傻孩子！”冯婶子小声地说，“傅秀才以后不是还要参加乡试吗？你若是赚了钱，应该先存着，日后给傅秀才继续考乡试才对，哪能这么花？”
虽然她很希望村子里办一个村塾，可她更心疼郁离，担心她乱花钱。
不过这话她也不敢大声说，现在村里的人可是很盼着这村塾办起来，不为别的，只为那顿免费的午饭。
郁离沉默了下，说道：“婶子，不用担心，我手里头是有一些钱的，是官府那边给的。而且宵哥儿现在是秀才，对他来说，赚钱挺容易的。”
若是其他人问，她懒得理会，冯婶子这般担心，决定安慰她一下。
冯婶子愣住，咋还扯上官府？
不过她倒是松口气，只要这钱是正当来的，那倒是没什么。
至于傅闻宵是秀才赚钱什么的，冯婶子并未放在心上，她没听说哪个秀才能有多赚钱，要不然怎么会有“穷秀才”的说法呢？
除非秀才去开私塾，收束脩。
郁金听到冯婶子询问时，有些紧张，差点说这钱是她给的。
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在县城做生意，还开了店，她手头有钱是应该的。
她知道冯婶子为人，不是个爱说闲话的，就算她姐告诉她这是官府的赏银，她也不会胡乱传出去。
村里确实有些爱嚼舌根的，大不了等村塾开办的那日，请葛衙役他们过来一趟，届时他们什么想法都不敢有。
郁金想到这里，露出笑容，问道：“婶子，咱们村的村塾要是开了，你会不会送元娘和大妞去村塾？”
“这是当然！”冯婶子道，“女儿家识字不是坏事，我也想她们多学点，不像咱们当一辈子的睁眼瞎。”
当然，村塾那顿免费的午饭更吸引人，家里的孩子能去村塾的话，那可就能省很多粮食呢。
接着冯婶子又和她们说，村里人都很希望村塾赶紧办起来，将自家的男娃女娃都送过去，就是为了蹭那一顿免费午饭。
郁金听到这里，不禁感慨她姐的先见之明。
果然，一顿免费的午饭，便能让村里人愿意将女娃也一起送去村塾。
不然这读书识字哪里有女娃的份？就算村塾是免费不收钱的，他们也不会让女娃去读书，觉得浪费时间，女娃留在家里可以干很多活。
和郁家姐妹说了会儿话，冯婶子便要去忙了。
现在村里的妇人都去帮忙，做菜有特地从县城里请来的酒楼厨子，但那些洗洗刷刷的事儿，还是要村里人帮忙干。
妇人几乎都主动去帮忙，没一个人偷懒。
“我去帮忙洗菜。”冯婶子笑道，“我先前看到离娘你爹娘，也在那边帮忙呢。”
作为秀才公的岳父岳母，郁老二夫妻俩今天也是极有脸面的，不少人都去恭喜他们。
不过他们虽然高兴，性格仍是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主动去帮忙。
在众人看来，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实在太过老实。
和冯婶子道别后，郁离带着几个妹妹去找周氏。
周氏在祠堂附近的空地坐着，和她一起坐着聊天的还有村里几位老太太，她们年纪大了，不用去帮忙，正拉着周氏笑呵呵地说话。
郁金姐妹三个嘴甜地向周氏问好，带着傅燕回兄妹俩一起去玩。
这里人多，兄妹俩都有些胆怯，紧紧地挨在周氏身边，不敢乱跑。
兄妹俩都很熟悉郁金姐妹，见到她们时这才放松一些，和郁银、郁珠她们一起玩。
郁离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会有路过的村人和她打招呼，或者停下来和她说话。
他们都很热情，对她充满善意。
郁离一一回应。
这时，又有人过来，郁离抬眸，发现是郁琴。
郁金姐妹几个也看到她，有些诧异，不知道她来做什么。
说起来，这次村里要摆酒，大房除了陈氏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回来外，郁老大和郁敬德兄弟俩都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没那脸回来，还是其他原因。
当然，现在大房如何已经和二房没关系，自从分家后，大房和二房、三房已经闹崩，除了逢年过节外，能不见就不见。
要不是郁老爷子夫妻还健在，只怕三兄弟估计都要老死不相往来。
“离娘。”郁琴来到郁离面前，面色有些不自在，她小声地说，“我、我要成亲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你若是有空的话，也可以去喝杯喜酒，就在县城的杨家……”
郁离闻言，奇怪地看她：“你要我去喝你的喜酒？”
她还以为郁琴很讨厌自己，恨不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当然她讨不讨厌自己，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是的。”郁琴咬了咬牙，“你若是能来，我会很高兴的。”
说着，她终于正眼看向郁离，神色有些复杂。
眼前的郁离，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珍珠样式的首饰，一看就不是县城这边的样式，价格定然不低。
她站在人群里，像仙女似的，远远便能看到她，无法忽视。
甚至觉得光是站在她面前，便让人自惭形秽。
其实郁琴早就来了。
先前郁离和傅闻宵进村时，村里的人看到他们都惊呆了。
两人走在一起，好看得不像真人，和这村子格格不入，不过半年多没见，所有人都觉得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
郁琴心头也有些酸涩，但更多的还是平静。
当初第一眼看到傅闻宵时，她以为他是城里那些有钱人的公子，少女艾慕，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等知道他居然是郁离的夫婿，就是自己以前嫌弃的病秧子丑男后，她尴尬又心酸。
后来，听说傅闻宵的身体好了，要去参加县试，从县试到府试，再到院试，最后还考上秀才，而且还是小三元，她便什么想法都没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和傅闻宵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少女隐秘的心事放下，变得平和，决定接受大表嫂杨惠的提议，嫁去杨家。
郁琴很清楚地知道，杨家会选择她，起初是看中她的两个兄长，希望她的两个兄长将来能考上秀才。
后来则是因为得知县试案首傅闻宵是她姐夫，杨家对她更是满意。
郁琴明白这点时，心里有些担心的。
毕竟她知道离娘早就和他们大房闹崩，不管傅闻宵多有出息，他们都沾不到，如果杨家知道的话，还不知道会如何看待自己。
只是郁琴没想到，当杨家那边向父母透露想要聘娶她的意思时，父母会这么爽快地同意，甚至巴不得她赶紧嫁过去。
杨家虽然是商户，但实在有钱，若是有杨家支持，她的两个兄长参加科举时便不用再担心银钱的问题。
父母的想法她略知一些，除了有些心酸外，倒也不是那么难受。
她已经习惯长辈们更偏疼家里的兄弟，她作为女娃，虽然没那么得疼爱，至少比二叔家的堂姐妹们过得都好，也算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杨家看中的是傅闻宵这位秀才，并不是她的两个亲兄长。
现在婚期都定下了，她心里再担心也没用。
今儿郁琴过来找郁离，其实也是想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婚礼，届时杨家看到她来的话，应该不会多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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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道：“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不忙就去。”
郁琴顿时露出笑脸，恳切地看她，“那我等你来。”她的手指绞了下，“不管如何，咱们都是姐妹，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很高兴。”
郁琴说着，又转头朝郁金姐妹几个说道：“金娘，你们到时候也一起来啊。”
郁金冷淡地说：“看情况吧，不忙就去。”
郁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仍是浅浅地笑着，又和她们说几句话，终于离开。
目送她走远，郁金面色古怪地道：“大姐，我听说琴娘定亲的对象是陈秀才的长孙媳妇的娘家，对象就是琴娘的大表嫂的兄长。”
陈秀才的长孙媳妇是县城的富商杨家的嫡女杨惠。
郁金在县城做生意后，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对县城的那些商人也算是比较了解。
这杨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有自家的商船，生意做得很大，在县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
这年头，商人之子虽然能参加科举，但仍是低人一等，会被瞧不起。
杨家的子孙可能在读书方面实在没天赋，没一个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杨老爷只好给家里的孩子找外援，女儿嫁到读书人家里，给儿子娶的媳妇是读书人的女儿。
郁金猜测道：“这杨家看中琴娘，不会是因为姐夫吧？”
不管郁家背地里闹得如何，在外人眼里，两笔写不出一个郁字，郁离和郁琴是堂姐妹，杨家的长子若是娶了郁琴，便和傅闻宵这秀才公是连襟。
想想就美着呢。
“真的吗？”郁银面露惊讶，“可是，若是杨家知道咱们家早就分家，与大伯一家的关系也不好……”
说到这里，她不禁拧起眉头。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喜欢郁琴，可也不乐意见到她以后嫁去杨家后过得不好。
郁金撇嘴，“不管好不好，都是大伯他们的选择。”
她可不相信，这桩婚事没有大伯点头，杨家很有钱，只要郁琴嫁过去后，将来两个堂兄想继续科举，根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就像陈秀才的长孙娶了杨家的女儿后，杨家也愿意资助陈家人去科举一样。
郁银觉得二姐说得对，转头问大姐，“大姐，你会去吗？”
“看情况。”郁离还是那句话，“忙就不去了。”
她现在确实挺忙的，甚至都没空去肉铺干活。
郁金瞅了瞅她，她心里很纠结，要不要去参加郁琴的婚礼。
她对大房仍怀有介蒂，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大房修好，可她又知道，郁琴只是一个姑娘，如果她们姐妹都不去参加她的婚礼，只怕杨家那边会轻视她，日后她在杨家的日子不好过。
**
席宴很快就开始了。
郁离没有和傅闻宵一起坐，主要是他被安排与一群秀才公坐，她看了看，见他好像能应付得来，就不再关注。
等郁离落坐时，发现郁家人都被安排坐到一起。
郁离和周氏、傅燕回兄妹俩，还有二房的人坐一桌，隔壁就是郁老爷子夫妻、陈氏母子几个和三房的人。
光是他们就坐了两桌。
看到郁离，三房的人过来道喜。
三婶王氏讨好地道：“离娘，恭喜你啦，我就知道傅秀才是个有大学问的，过年时他写的福字可好看了，比德哥儿、礼哥儿都写的都好。”
郁老三附和：“对对对，写得比大哥好看多了，大哥写了几十年，写的福字还比不上一个后生。”
两人径自说着，想讨好郁离，不为别的，就是傅闻宵现在是秀才公，实在太厉害了，他们多少有些想法，想和二房修好。
要知道，郁老大考了十几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郁敬德兄弟俩虽然是第一次下场，可一个县试不过，一个府试落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上童生，秀才更不用想了。
有郁老大父子作对比，傅闻宵这个秀才公的份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郁老三夫妻俩也很后悔，早知道傅闻宵有这般大的造化，当初他们就不会一味地捧着大房，改去捧二房才对。
郁金姐妹等人听着三叔三婶的话，不由转头去看郁老爷子夫妻，果然看到他们黑了脸。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只怕郁老太太都要发飙，拿棍子打人。
当然，就算她打人，现在郁老三夫妻也不怕的。
郁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叫道：“老三，那么多话作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郁老三转头道：“爹啊，我这和侄女说话呢。”他的眼睛一转，“对了，爹，为什么大哥和敬德他们不回来？这可是村子里的大喜事，他们不回来，难道对村里有什么不满吗？还是羞于见人？”
郁老爷子夫妻：“……”
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觉得，郁老爷子夫妻俩的表情很想打死郁老三。
虽然他说了大实话，但偏偏实话最伤人，郁老爷子夫妻俩哪里能受得住，气得站起身，连嘴唇都在哆嗦。
没等他们做什么，就见村长带着族老去给傅闻宵敬酒，经过这边时，还特地看他们一眼。
郁老爷子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安安分分地坐下。
他是个要面子的，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教子，那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闹，除非他们一家以后不想在青石村待。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42 章
◎办村塾◎
酒席结束后，傅闻宵被村长和族长们留下来，商量村塾的事情。
自从收了郁离的钱准备建村塾后，村长和族老们就开始商量建村塾的地址。
村长说：“我们已经找好地方，就在祠堂旁的那块空地建村塾，日后村里的孩子们就在这边上学。”
祠堂这边地势开阔，也是青石村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
用算命先生的话来说，这里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现下要将村塾建在这里，村里的人都不反对，毕竟这样的风水宝地，用来建村塾真是再好不过，以后他们家的孩子都会来村塾上学。
读书之事，在世人心里向来是最神圣的，重视程度和村里的祠堂祭祀差不多。
建村塾的地址选好了，然后是建房子的相关事宜。
这些有村长盯着，并不需要傅闻宵和郁离去操心，目前让村长他们比较关心的是先生的问题。
“就是这先生……”村长迟疑地问，“闻宵啊，你有没有什么人选？”
族老们则盯着傅闻宵，他们有个想法，觉得傅闻宵这秀才是最适合不过的先生人选。
若是由他来教村里的孩子，应该能教出几个秀才吧？
不知他们的孙子日后是不是也能考上秀才？
当然，他们也只是想想，可不敢奢望傅闻宵回村里教孩子们读书，听说他以后还要去参加乡试，要专心读书，腾不出时间来教村里的孩子。
这先生人选的话，他们还是希望更好的人来教。
傅闻宵道：“请先生容易，村塾里教的都是些没读过书的孩子，目前也只是教他们读书识字，只要稍稍识字的人都能教，不必去请秀才或童生。当然，我会先考查对方的水平，再让人过来教孩子们读书。”
听到这话，族老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们没奢望傅闻宵能来村塾当先生，但请的先生居然连童生都不是，更不用说是秀才，心里自然是失望的。
在世人看来，当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的学问好，由他们来教自己的孩子也放心。
可像傅闻宵说的那样，村塾办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去参加科举什么的，而是想让他们读书识字，要不然也不会让女童也一起入村塾。
若是将来哪家的孩子想走科举之路，那得自己去另外找先生。
村塾只算是给他们打个基础，不可能让他们能马上就去参加科举。
傅闻宵哪里没看到这些族老们的失望，面上的神色未变。
他知道郁离建村塾的目的，更多的是想让村里的孩子能读书识字，不管是男童女童，让他们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可不是为了教出什么秀才举人的。
说句冷心冷肺的话，这些人与她何干？村里又与她何干？
等傅闻宵离开时，村长亲自去送他。
村长低声道：“闻宵，你别在意，那些族老只是想让村里出更多的读书人，他们比较重视请来的先生……”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他哪能不知族老们的想法，等村塾建起来，进村塾的肯定会有不少族老们的子孙后代，他们自然希望自己家能出个读书人，将来考秀才、中举什么的，好振兴家族，对这村塾自然十分重视。
哪知道，村塾请来的先生，居然不是有功名的，只是识字的读书人罢了，落差太大，他们自然有些不得劲。
村长却觉得没什么。
就像傅闻宵说的那样，只是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罢了，哪里需要那些有功名的读书人教？要请这样的读书人，花费可不少，就算郁离说后续还会给钱，可他也不想将她当冤大头，若是一直找她要钱支持村塾，这情份迟早要磨没。
做人可不能太短视。
村长还是希望村里和郁离、傅闻宵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将来傅闻宵飞黄腾达了，也不会忘记青石村。
傅闻宵淡淡地嗯一声，也和村长说心里话：“村长，这村塾其实是离娘想要办的，她是青石村的人，她心里有村子，想要青石村更好，她愿意出钱，这钱也是她辛苦赚的。”
村长啊一声，吃惊地看他，“这、这钱是离娘赚的？她一个人咋能赚这么多钱？”
难道离娘在县城杀猪，一年就能赚这么多钱？
村长真的以为这钱是傅家出的，毕竟傅家是出了名的有钱嘛。
傅闻宵嘴角弯起，“这是官府给她的赏银。”他含蓄地说，“这一年，离娘为官府办了不少事。”
村长惊得不行，当事情涉及到“官府”时，就连村长也不敢问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郁离一个姑娘家是怎么为官府办事，但傅闻宵不至于拿这事来骗他，如果是真的……
“闻宵，你放心。”村长保证道，“我一定会办好村塾，不会让离娘失望的。”
这会儿，村长倒是有些明白，为何郁离提出要让村里的男童女童都能入村塾读书，原来离娘这是怜惜村里的女娃们。
想想她没出嫁前，离娘在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就明白了。
同时他也决定，回去敲打一下那些族老，让他们别太贪心。
既然这村塾是别人出钱办的，便不要在村塾的事情上指手划脚，实在不满，你可以自己出钱来办，绝对能办一个符合你心意的村塾，想请个举人来教村里孩子都没问题。
见到郁离时，村长郑重地向她保证：“离娘，你放心，等村塾建起来，我会盯着的。”
郁离有些莫名，不过村长的态度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嗯，交给村长我很放心。”她说道，“等这边开工时，我有空会过来看看。”
虽然交给村长，但她也没想过撒手不管，前期她总要过来盯着，不能让人浪费她的钱，她给的每一笔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村长听罢，还以为她知道那些族老们的心思，有些不自在。
他笑道：“那自然好。”
这时，傅闻宵也说道：“村长，日后我若有空，偶尔也会回来给村里的孩子上课。”
村长惊喜不已，连声说好。
要是傅闻宵回来给村塾里的孩子上课，肯定没人不愿意，甚至巴不得赶紧将孩子送过来。
**
办完酒席后不久，青石村就热热闹闹地动工建房子。
正好这时农忙已经过去，村里的人都不那么忙，很多人自动过来帮忙。
郁金听说这事后，很大方地让人送一箩筐的杂粮饭团过来，给那些参加建房子的村人当早饭。
现在天气不算太冷，杂粮饭团送回去时，还带着热呼的气，大伙儿吃得很开心。
“这就是金娘她们卖的饭团啊？真好吃，居然还有肉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吃着挺香的，不太像是猪肉。”
“管它是啥子肉，好吃就行啦。”
“……”
众人蹲坐在一起吃饭团，吃完饭团，热情高涨地去建房子。
只要想到村塾建起来后，他们的孩子会来这里读书识字，每天中午他们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饭，家里可以省很多粮食，他们就高兴，干起活来越发的卖力，希望村塾快点办起来。
当然，大伙儿心里最感激的还是郁离。
“听说这村塾是离娘出钱建的。”
“离娘？不是傅家出钱吗？”
“村长说是离娘自个出的，这钱还是她赚的，听说她在县城也赚了不少的钱哩。而且办村塾的主意也是离娘先提出来的，听说她心疼村里的女娃，想让女娃也去读书识字，而且女娃们只上半天，也不耽搁她们回家干活，家里活不多的话，她们想上一天也行。”
“那些女娃有啥好心疼的？反正长大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过得好不好都是别人家的事。”
“嘿，你这话千万别在离娘面前说，她可不会高兴。”
“就是啊，想想离娘没嫁人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心疼村里的女娃倒也能理解。”
…………
在村里人一边热火朝天地干活，一边聊天时，郁离和傅闻宵也来了。
村长陪着两人过来察看村民们建房子。
村里的人差不多都过来帮忙干活，男女老少都有，甚至有一些年纪大的，干不了体力活，就在附近捡石头，然后将石头堆在地上，准备铺一条石子路，下雨天的话，就不会弄湿孩子们的鞋子。
人多，房子建得也快。
郁离他们过来时，发现地基已经打好了。
村长笑呵呵地说：“大伙儿对村塾都很关心，以这速度，估计十天左右就能建好。”
这村塾的房子并不怎么讲究，主要以宽敞为主，建个两三间就行，是以不用费什么功夫，建起来很很快。
郁离和傅闻宵看了一遍，没在村里多待，又回县城。
主要是傅闻宵要去县城找先生。
其实也不必他去找，只要放出风声，说他想给青石村请个先生，并且愿意抽空指点对方的文章，多的是人过来，甚至还有秀才都来了。
傅闻宵没想给村塾找秀才，太过大材小用，第一个否决的就是秀才。
童生倒是可以。
很快就定下一个性格温和、耐心极佳的中年童生作为村塾的先生，并与他签了契约，以一年之期为主，等村塾建好后就让人去上任。
在傅闻宵和郁离又回村里查看村塾的建造时，傅闻宵告诉村长和族老们，村塾的先生已经找好，找的是一个童生。
族老们喜出望外，没想到居然是童生，他们还以为只是识字的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人不少，只要识字的，都能自称一句读书人。
但童生大多都想考秀才，他们可不会去教村里的小孩子，给人当先生，以免摊上一堆麻烦事。
就像当年的郁老大，考了十几年考不中后，就将希望放在两个儿子身上，宁愿在县城的米铺当账房赚钱给两个儿子读书，也不想回村里办村塾教那些和他无关的孩子。
这也是村里人没想过要找郁老大当先生的原因。
就在村塾建得差不多，郁琴也出嫁了。
郁琴出嫁这日，郁离和傅闻宵正好回了青石村。
见到他们，有人问道：“离娘，你们咋回来啦？听说今儿是你们家琴娘出嫁的日子，你不去喝喜酒吗？”
郁离道：“我们待会要和村长他们商量村塾的午饭之事，没空过去。”
众人一听，哪里还顾及今天是不是郁琴出嫁，纷纷询问这午饭有什么。
这午饭可是关系到他们家孩子，众人都很关心。
郁离道：“等我和村长商量好，再让他告诉你们，不过你们放心，肯定会让孩子们吃饱的。”
要是没吃饱，怎么读书？
“好的好的。”村民们都很热情地说，“离娘你们赶紧去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等两人离开，村民们又一边建房子，一边闲聊起来。
聊的都是村塾的那顿免费的午饭，大家都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其实对这顿午饭能吃得有多好并不抱希望，只要能让孩子们吃饱就行。
聊了会儿，他们又聊到郁琴出嫁的事。
“听说琴娘嫁的是县城的杨家，那杨家是做瓷器生意的，可有钱了。”
“怪不得郁婶子他们前些天就急哄哄的要去县城，说要参加孙女的婚礼，两人看着都很高兴呢。”
“要是我也高兴，以后德哥儿、礼哥儿继续科举就不用担心没钱，杨家肯定会帮他们出的，说不定他们像郁老大那样考个十几年都没问题。”
“咋没问题？杨家又不是冤大头，他们考个几年还好，要是像郁老大那样十几年考不上，还是放弃算了，专心找份营生赚钱养家，别总想着让人养。”
“就是就是，想想这些年，郁家为了供大房读书，离娘她们姐妹们过的是啥日子，想想就可怜。”
众人聊到这里，都想到郁家二房以前过的日子，郁老二夫妻像老黄牛一样，二房的四个闺女面黄饥瘦，饿得像难民。
这么一想，他们就觉得郁家大房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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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和傅闻宵回到县城时，都已经是下午。
他们在街上遇到刚送完货回来的郁金、郁银姐妹俩。
姐妹俩高兴地叫道：“大姐，姐夫！”
郁离看了看她们，说道：“累不累？我请你们去喝茶。”
姐妹俩欢喜地应下。
郁离带着两个妹妹到一家茶楼喝茶吃点心，茶楼里还有说书人在说书。
傅闻宵看了一眼那说书人，眼里露出笑意。
郁金姐妹俩刚送完货，确实饿得厉害，拿桌上的点心当饭吃。
一边吃，她们一边和郁离说话，问道：“大姐，你今天有去参加琴娘的婚礼吗？”
“没有。”郁离道，“我和宵哥儿回村里，找村长商量村塾午饭的事。”
闻言，郁金和郁银都忍不住看她。
“我们也没去。”郁金说道，“我今天和阿银去给县令夫人送府城刚到的胭脂水粉，也是刚回来，没空过去。”
郁银低头看着茶杯，没有说话。
郁离淡淡地哦一声。
姐妹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郁金说：“不过爹娘带小妹去了。”
二房一个人都不去到底不好，郁老二夫妻最后还是带郁珠过去露个面。
至于郁离姐妹三人，各有各的事要忙，就不去了。
在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姐妹几个便分开。
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回家。
回到家，周氏已经做好晚饭，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周氏很关心郁离，问道：“离娘，村塾那边怎么样？你每天都这么忙，要注意身子啊。”
以前郁离在肉铺干活时，周氏担心她休息不好，现在她不在肉铺干活，但事情更没少。
白天时，她要去妹妹的铺里帮忙，然后抽空教几个妹妹读书识字。
现在家里已经不缺钱，倒是不用她去赚钱，她现在就专心教妹妹们识字，想先将她们教出来，时不时她还要去村里看看村塾的建造进度。
周氏在心里叹口气，看郁离的眼神又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离娘是个心有大义的，否则也不会出钱给青石村办村塾，还提供免费的午饭，就是为了能让村里的女孩们也能进村塾读书识字。
郁离吃着饭，说道：“娘，其实我也不忙的，金娘她们都很聪明，一教就会，就算不会的，多教几遍就行。村里的事也不忙，我都只是去看看，不用我动手做什么。”
等事情步入正轨后，她就不用这么忙。
现在，就连孙正和柳氏也跟着识字。
因为郁金说，以后若是她的生意做大了，会让他们帮忙管铺子，如果连字都不会怎么管？
这话一出，不管是柳氏还是孙正，都愿意跟着学。
晚上，郁离窝在书房，整理明天要教妹妹们的课程，同时也将记忆里的拼音默出来。
虽然她觉得妹妹们很聪明，但她知道，她们其实学得很吃力，因为不服输，再加上一份紧迫感，让她们咬着牙认真地去学，追赶着进度。
这让她不禁想起上辈子识字时，是从拼音开始的，若是有拼音辅助，那识字肯定容易多了。
等郁离将拼音默写下来，抬头就见傅闻宵站在旁边。
“离娘，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拼音。”
郁离简单地和他说了下拼音的用法，纵使如此，仍是让他很快就意识到拼音的用处，双眼发亮。
“离娘！”傅闻宵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有了这拼音，那些初学者认字就方便多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到很多。
傅闻宵的心情格外激动，忍不住拿起她默下的拼音，细细地研究起来。
他一边研究，一边问郁离一些问题。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将拼音研究得差不多，甚至灵活地运用起来。
郁离坐在那里歇息，喝茶吃点心，看他将拼音灵活运用，再次感慨，这人真是天才。
天才接受新事物也快。
傅闻宵看完拼音后，转头朝她笑道：“离娘，你准备将这拼音教给村里的孩子吗？”
“是的。”郁离点头，“这样他们认字也快。”
傅闻宵细思了下，说道：“我去教他们吧。”
拼音这东西好用是好用，但只怕那些固执迂腐的读书人会排斥，甚至怒斥它们是邪门歪道，不愿意接受。
傅闻宵从来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他对那些读书人的心态非常了解，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和他们啰嗦，反正这拼音也不是为了教他们，而是去教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
虽是如此，傅闻宵也不愿意郁离的心血白费。
翌日，傅闻宵带着拼音去汪家拜访。
郁离不知道他去汪家做什么，她带着拼音去找妹妹们。
果然，有了拼音后，郁金她们学习的热情高涨，认字的速度变快了。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转眼天气开始变冷。
村塾已经办起来，在村塾上课的第一天，葛衙役和朱衙役、彭衙役还特地去青石村走一趟。
村长和族老们忙过来接待他们。
众人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就得罪这些差爷，就连其他的村民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那些好奇的孩子都被家长拘着。
葛衙役看在眼里，在心里哼笑一声。
今儿他们过来，是因为郁金和他们说了，这村塾是郁离出钱办的，离老大要做的事，他们肯定要大力支持。
“你们不用客气。”葛衙役一副爽朗的模样，“我们今儿过来，是来看看这村塾的，听说村塾是郁姑娘出钱办的，郁姑娘于我们有恩，我们对她办的村塾亦十分关心。”
青石村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
这差爷说谁对他们有恩？说的是离娘吗？难道这村塾真的像村长说的那样，是郁离自己掏钱办的？
村长瞬间福至心灵，忙问道：“几位差爷，你们和离娘认识？”
“是的。”葛衙役面不改色地说，“郁姑娘帮了我们很多，还在县令大人那里也挂了名，我们都受过她的恩惠，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对村长他们说，这村塾好好办，日后有什么难事，可以去县城找他们。
彭衙役和朱衙役也是一脸亲切，笑容满面的。
只是村里的人却不敢放松，素来民不与官斗，虽然他们只是衙役，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而言，已经是很大的官。
葛衙役他们没在村里多待，在这儿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下子，郁离在村民们心目中的形象都变了，变得比傅闻宵这秀才公都要厉害，他们虽然想不出郁离是怎么对那些衙役有恩的，但衙役们的态度让他们知道，反正离娘很厉害就是了。
就连那些原本想仗着族老的身份，悄悄插手村塾之事的族老们，现在也不敢随便插手。
他们可不敢和郁离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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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43 章
◎杀人了◎
月底的时候，郁金带着账本和一个装银子的匣子来到傅家。
见到郁离，她开心地将那匣子递过去。
郁离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银子，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怎么突然给我送钱？”
郁金道：“最近这几个月，铺子里的收益挺好的，这是给大姐你的分成。”
准确的说，这是一个季度的分成。
郁金的铺子里有郁离投钱，当初还签了契约，每个季度会给郁离分成，而且这分成还是郁离占大头。
郁金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巴不得多给她姐分钱。
郁离道：“是不是早了点？”她将钱推回去，“你不是说下个月要准备再进一批货吗？你先拿去用吧，我这里不缺钱。”
郁金摇头，“大姐，这钱你拿着，现在村塾那边不是正要用钱。”
村塾开办起来后，给先生的月钱，还有孩子们的午饭，这钱都要她姐来出，她怕她姐的钱不够用。
明白她的意思后，郁离失笑，“真不用，我的钱够用的。”
她告诉妹妹，傅闻宵考上秀才后，府城和县城的衙门都送来了赏钱，奖励傅闻宵在这次院试为庆安府、山平县争光，而且赏银还不少，毕竟这可是院试的案首，含金量非常高，不是其他能比的。
就算她拿了一笔钱去办村塾，手里的银钱只会多、不会少。
如今郁离已经没有缺钱的烦恼。
当然，钱这东西是不嫌少的，因为要办村塾，还要投资妹妹做生意，她花钱也挺多的，打算哪天没钱了，就和宣怀卿他们去剿匪，这钱不就来了。
郁金呆呆地看着她，然后笑起来：“真好啊，那样我就放心了。”
看来她们那姐夫还挺会赚钱的，这样她也放心了，不用担心她姐没钱用。
郁金仍是坚持将这钱给郁离，让她先收着。
接着她拿出账本，和郁离对账，好让她姐知道，铺子里这几个月赚了多少钱。
她姐既然投钱进来，也算是老板之一，她肯定得让她姐知道铺子赚了多少钱。
姐妹俩正在对账时，傅闻宵端着茶过来。
郁金忙站起身，乖乖地叫道：“姐夫。”
傅闻宵让她不必多礼，给两人倒茶，又将一盘点心放下，正要离开让她们继续对账，被郁离叫住。
郁离将账本推过去给他，“宵哥儿，你来帮我们看账本。”
其实她懒得看，但妹妹坚持要让她心里有个数，那就让傅闻宵看吧，他脑子好使，看账本绝对没问题。
傅闻宵闻言笑了笑，并没有拒绝，坐下来打开账本看起来。
看到这一幕，郁金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再看她姐，只见她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格外的悠闲自在。
好像将账本给傅闻宵看不是什么大问题。
郁金想起自己所知的那些读书人，大多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以读书而自傲，从不沾商贾之事，觉得此事有辱斯文，是以她也没想过让姐夫帮忙看账什么的。
“金娘，过来喝茶。”郁离朝妹妹道。
郁金乖乖地哦一声，跟着她姐一起喝茶、吃点心，暗地里偷偷瞄着傅闻宵，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傅闻宵便将账本看完，对郁金道：“上面的账没问题。”
郁金看了看他，像是在确认他真的不在意。
她点头道：“那就好，谢谢姐夫！”
自从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铺子里请了个账房先生，她每天晚上查账，顺便跟账房先生学习如何看账、管账。
她找的账房先生的性子极好，见她想学，倒也不吝啬教她。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郁金给的月钱不少，拿人手短，自然也不好藏着掖着，郁金因此也学到不少。
确认账本没问题，郁金告诉她姐，她准备下个月初去省城进货。
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她决定去省城看看，顺便多进点货，年前一定很好卖，她要趁年关时再赚上一笔。
郁离问：“你一个人去？”
郁金点头，“这次我自己去，让芳娘在店里守着。”
现下店里的生意好，不能两人都走开，得留个人在店里守着，她便留孙芳娘在，让郁银去帮忙，自己一个人去省城进货。
“姐你放心吧。”郁金说道，“我现在力气挺大的，一打十没问题。”
说着她握起拳头挥了挥，尔后想到傅闻宵还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郁离拧眉，有些不放心，毕竟妹妹以前没出过远门，去最远的地方只是府城。
府城不算远，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到，相比之下省城远多了。
思索片刻，郁离决定和妹妹一起去省城进货。
上次她和傅闻宵从省城回来时，半路遇到水匪，虽然最后水匪没有登上船，却也让她知道去省城的路是不安全的。
其实水匪这种是没法制止的，因为那些水匪可能是附近村里的人，和占山为王的那些山匪是不一样的。
虽然郁金的力气不小，但她没有和人打架的经验，如果遇到水匪，肯定打不过。
而且郁金的生意刚起步，现在什么都要自己来，甚至没多余的钱请镖局打手护送。
郁离哪里能放心，她决定还是跟着去看看。
郁金听她说要陪自己去，有些迟疑：“大姐，你不忙吗？”
“最近没什么事忙。”郁离说道，“除了去村塾那边看看，就是教你们读书识字，还有在店里帮忙。”
这个月闲下来时，原本她是想去肉铺干活的，后来得知，肉铺那边请了个人过来帮忙，她去不去都不要紧。
张复他们也是为她着想，傅闻宵现在是秀才，她这秀才娘子不好再去肉铺杀猪。
正好，妹妹这边的生意刚起步，加上她也是投了钱，便来店里帮忙。
虽然没有工资拿，不过今儿她妹妹不就给她送钱来了吗。
当老板比拿死工资要爽多了。
听她这么说，郁金自然高兴，爽快地应下，然后和她说出发的时间。
这几天她先去联系货船，等定好好货船后就会出发。
“行。”郁离说道，“准备好就来叫我，我和你一起去省城。”
送走妹妹，郁离进了书房，见傅闻宵坐在那里看书。
傅闻宵抬头看过来，说道：“离娘，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省城。”
“诶？”郁离看他，“你难道有什么事要过去？”
傅闻宵没说话，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抱着。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也越来越黏人，就算大白天的，也会时不时抱她，更不用说晚上，他会紧紧地挨着她睡，或者要抱着她，说他很冷。
他的体温确实比那常要人低，郁离有异能，倒是不怕冷，便由着他。
将人搂在怀里，傅闻宵说道：“阿离，我想和你一起去省城。”
郁离哦一声，所以他没什么事，只是想和她去省城罢了。
她不怎么意外，毕竟他挺黏人的。
“可是我们是去进货的，不是去省城玩，会比较辛苦。”郁离提醒他，知道这人挺讲究的，怕他不适应。
“没关系。”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只要和你在一起，多辛苦都不怕。”
听到这话，郁离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傅闻宵笑问道：“阿离想说什么？”
“你身体还没好全，要是太辛苦的话，你又要生病。”郁离再次提醒他。
“不是有你在吗？”傅闻宵含笑道，“有阿离在呢，生病我也不怕。”
郁离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生病的感觉可不好受，就算她的异能可以治病，也不能一下子就让他好起来，还是要有一个过程。
这过程还是让人难受的。
傅闻宵表示不在意，他偏首朝她笑：“没遇到阿离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三年何止难受，简直像是将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吃过了。
郁离眨了下眼睛，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就是个病秧子，连门都出不了。
她握住他的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心疼，不过这是她选的伴侣，心疼自己的伴侣也没什么吧？
他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等郁离将他们要去省城进货的事告诉周氏，还以为周氏会担心，却不想她很平静，甚至笑道：“你们注意安全，要多带些衣服，听说省城比山平县这边要冷呢。”
在周氏心里，小夫妻俩感情正好，哪里舍得分开。
离娘要和妹妹一起去省城进货，宵哥儿跟去是正常的，要是他不去，那才奇怪呢，上次离娘离开一个多月，他一直闷闷不乐，甚至直接病倒。
与其让他在家里闷出病，不如让他跟着离娘到处跑，就算生病，有离娘在身边陪着，他自个儿估计也开心，人心情一好，这病也会很快就好。
等郁金那边联系好货船，郁离和傅闻宵也收拾行李一起去省城。
这次他们坐的是货船，船上有供人歇息的客房，就是这客房的空间极小，比不得那些客船。
郁金在货船上转了转，和郁离说：“大姐，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组建船队和商队，这样运送货物也方便。”
郁离自然支持她：“你一定能做到的！”
得到她支持的郁金像打了鸡血，斗志昂扬地回客房，努力地读书识字，完成她姐布置的功课。
虽然在路上，郁离仍是给妹妹布置不少功课。
不仅郁金，留在县城的孙芳娘等人同样被布置不少功课，等她从省城回来，是要检查的。
客房虽然小，收拾得很干净，可能是天气冷，倒是没有什么异味。
傅闻宵将带来的铺盖、被褥铺好后，拿出自己做的香牌挂在床边，很快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息，香而不腻，有安神的效果。
郁离袖着手站在那里，看他忙碌，然后又去看香牌。
她发现傅闻宵是个很风雅的人，好享受，总能做出很多奢侈品，偏偏他没当回事，也没想过用来赚钱，只用作平日里的享受。
郁离自然是跟着他一起享受啦。
铺好床后，傅闻宵去沏了一壶热茶过来，从行李中取出一匣子点心。
匣子里是一盒玫瑰酥，一块块摆放着，宛若玫瑰花般绽放。
乍然看过去，像真的一般，如同艺术品。
郁离瞅了瞅，虽然挺好看的，但她更想吃。
她拿起一块玫瑰酥吃了一口，顿时愣住，转头问道：“这是在哪里买的？我好像没吃过。”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吃的点心不少，但都没这个好吃。
傅闻宵笑而不语，只是这么看着她。
好半晌，郁离终于意识到什么，猜测道：“难道是你做的？”
他终于嗯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些许鼻音，听着很温柔。
“是我做的。”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郁离马上说道：“非常好吃，好吃得不得了！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然后她又稀奇地看着他，“宵哥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居然还会做点心，实在太让她震惊。
最重要的是，他还做得那么好吃，这金疙瘩居然进化了。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说道：“我以前吃过，觉得挺好吃的，当时找人问它的配方，昨天便试了试，发现挺简单的。”
昨天郁离去了店里，并不在家，他便去厨房里试着做这道点心。
失败一次，第二次成功。
他做点心时，周氏还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周氏起初很担心，毕竟他从来没进厨房做过饭，欲言又止。
等他动手后，周氏啥话都不说，甚至非常欣慰，说道：“离娘好美食，你若是做出来，她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
还会什么，周氏没有说。
傅闻宵大抵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只是单纯地想做给她吃，让她高兴。
郁离一口气将匣子里的玫瑰酥吃完。
吃完后，她有些恋恋不舍，然后瞅着他。
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茶润润喉，笑道：“你若是喜欢，等回县城后我再给你做。”
“那就说好啦！”郁离开心地说，然后又叹道，“也要好久啊，半个月呢。”
来回要四天，他们还要在省城待几天，装好货后再回县城，起码要十五天左右，在郁离看来挺久的。
傅闻宵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他道：“以后我做别的给你吃。”
“诶？你还会做别的？”郁离好奇地看他。
傅闻宵想了想，“只要知道做法，多试几次就能做出来。”
这是天才的自信，也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的自信，复刻那些美食自然也不在话下。
郁离很惊喜，然后扑到他身上，给他一个拥抱。
“宵哥儿，你真棒！”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太棒了！”
会做好吃的金疙瘩简直太棒了！
傅闻宵满脸通红，将扑过来的人搂住，看她开心的样子，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只觉得不管她做什么，都能触动他的心。
看到她开心，他也会感觉到快乐。
晚饭时，郁金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发现她姐今天对姐夫非常殷勤，居然还给他夹菜，虽然只夹一筷子，但已经让她惊奇。
要知道，以往她姐吃饭时不会搭理人的，只有别人给她夹菜的份。
“姐，你这是怎么啦？”郁金犹豫地问。
郁离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道：“没什么，赶紧吃饭。”
郁金又看向傅闻宵，见他神色从容、面上含笑，和平时差不多，实在闹不懂这对夫妻俩干什么，直接选择不问。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
可能是为了节省空间，货船的房间不仅小，连床都比客船的床要窄小很多。
幸好现在天气冷，两人挤在一起也没什么，还能互相取暖。
郁离浑身暖洋洋的，像小火炉，傅闻宵将她搂到怀里，就像抱着暖炉睡觉，冰冷的身体渐渐地变得暖和。
睡意很快就袭来，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轻声说：“阿离，晚安。”
郁离在他怀里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也跟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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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省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三人去省城的一家客栈，要两间上房好好地歇息一晚。
翌日郁金就忙碌起来，在省城东奔西跑，到处查看省城的商品，花了五天时间，终于定下一批要带回去的商品。
郁离和傅闻宵起初跟着她一起，后来发现郁金年纪虽小，居然十分有经验，压根儿就不用他们俩帮忙。
这几个月，郁金时不时去府城进货，早就练出来，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时，不卑不亢，眉宇间洋溢着从容和自信。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商户之家出来的，从小就耳濡目染。
郁金对两人说：“大姐，姐夫，不用跟着我，你们去玩吧，等我这边忙完，咱们就回县城。”
郁离：“……也行。”
确认妹妹确实不用他们帮忙，两人便在省城游玩，今天去爬山，明天去逛寺庙，后天去看打马球……
等两人慢悠悠地玩了几天，郁金那边要的货都已经搬上货船。
“大姐，咱们明天就可以回去啦。”晚上郁金对他们说，“货物都已经准备齐全。”
这次来省城进货，郁离又投了一千两进来。
有这一千两，能进的货更多，郁金决定大展身手，多弄些货回县城，在年关时大赚特赚一番。
郁金将自己这次进的货有什么告诉她，拿出账册给她过目。
郁离将账册翻了翻，上面的字看着歪歪扭扭的，不过记得很清晰，甚至还用阿拉伯数字来记，这字只要掌握后，用来记账非常方便。
这也是郁离教他们的，连傅闻宵都跟着学了学，发现这字符确实好用。
傅闻宵不仅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但凡郁离拿出来的东西，他都能很快就掌握，灵活运用起来。
不仅如此，有些他觉得目前不太适合大庆朝的，他还能将之改良，直到适合为止。
当然，他目前并没有将这些东西传出去，只是偶尔拿去和汪举人讨论，每次都能引来汪举人的惊叹，说等将它熟练掌握后，将来若是有机会，再将之传出去。
“大姐，你教的这些字符真好用。”郁金指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说，“这比那些字要好记多了，组合起来很方便，一目了然。”
郁离道：“方便是方便，容易作假或者被人窜改数字。”
“没关系啦，这下面还有相应的文字记录，这个可不容易窜改。”郁金笑着指下面的地方。
见她明白，郁离没再说什么。
确认没问题后，他们启程回县城。
因为有一船的货物，晚上睡觉时，郁金都警醒许多。
船上的人手不多，除了船夫外，就是一些在船上干活的伙计，没有什么侍卫和打手。当然，郁金也不怕，有她姐在，水匪来了都有去无回。
三更半夜，郁金起夜时，突然听到船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她有些警惕，悄无声息地寻过去。
循着声音，郁金很快就看到放货物船舱里的一道黑影。
“什么人？”她低喝一声，同时扑过去。
郁金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不行，扑到那黑影身上时，死死地将对方摁住。
黑暗中，一道痛苦的闷吭声响起。
郁金用力地压制住对方，因为太过紧张，下手时也是没轻没重的，俨然忘记自己的力气已经不同寻常，直到听到身下的人发出痛苦的声音，那人挣扎变得微弱。
突然，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等郁金反应过来时，发现被她摁压着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她吓了一跳，赶紧放开。
不、不会死了吧？
郁金头皮发麻，等了会儿，见地上的人没动静，颤着手伸过去，想去摸那人的鼻息，发现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好像真的被她弄死了……
郁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找她姐。
刚跑出去，就见郁离过来了，一把将撞过来的妹妹拉住。
“阿金！”郁离叫了一声。
郁金哆嗦着说：“大姐，我、我杀人了，怎么办？”
跟在郁离身后的傅闻宵见她抖得不行，安抚道：“二妹，没事的，咱们去看看。”
平静缓和的声音安抚住她，郁金渐渐地没那么惊惶，忙不迭地道：“就在里头，那人没气了……”
郁离拍拍她的肩膀，抬脚走进去。
这里堆积着不少货物，里头很黑，郁离能在黑暗中视物，一眼就看到地板上躺着的人，从空气中的血腥味可以知道，这人受的伤不轻。
郁离走过去，先是探了探对方的呼吸，呼吸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
接着她给这人输了些异能，先吊住他的命。
一会儿后，姐妹俩将受伤的人转移到客房。
郁金端着油灯过来，当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傅闻宵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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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44 章
◎叫嫂子◎
就着灯光，郁金终于看清楚床上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的模样端正，眉眼清秀，虽然狼狈了点，却也不失为一个俊俏郎君。此时他的脸色白惨惨的，唇角边残留着血渍，看着就像是被谁祸害了一样。
郁金有些心虚，不过想到此人不是货船的船员，她又理直气壮。
“大姐，他不是船上的人！”她忙对郁离说，所有船员都是她亲自招的，她对所有船员都一清二楚，这人她分明没见过。
肯定是不知什么时候混上船的。
郁离道：“我知道。”
她的记忆很好，早就将船上的船员都认了一遍，自然也知道这人不是船员。
接着郁离查看床上男人的情况，发现他的伤在肩胛处，这里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一大块，应该是郁金刚才动手时将他的伤口撕裂，让他大量出血，这血腥味才会如此浓郁。
不过她刚才给这人输了一些异能，能吊住他的命，一时半会死不了。
郁金拧起眉，咬牙切齿地道：“这家伙是什么人，怎么会混上我的船？”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高兴，她现在就很生气。
生气之下，郁金看床上的男人越发不顺眼，要不是他现在昏迷不醒，都想一巴掌抡过去，直接将人抽下船。
受伤的男人代表着未知的麻烦。
她现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遇到麻烦。
别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只是个做小生意的，没那么大的本事去造浮屠，只想保重自己和家人。
郁离正要说话，突然门口响起一道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船夫的声音响起。
“郁掌柜，有一艘大船朝咱们这边靠近，对方来势汹汹，好像是奔着咱们来的。”
船夫的声音带着不安，很担心那船来者不善，他们船上的人手不多，万一打起来，肯定是他们吃亏。
现在三更半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想向官府求救，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等官府的人来时，只怕天都亮了。
船夫跑船的经验丰富，但也知道遇到这种事，一般都只能自认吃亏。
若是对方只是来抢点货物的还好，要是他们狠狠心，只怕船上的人命都要交待在这里。
郁金脑子懵了下，有种果然麻烦来了的预感，拧着眉出去。
门外的船夫见到她，赶紧道：“郁掌柜，你快去瞧瞧。”
除了船夫外，船上的其他船员都出来了，他们面带不安，见到郁金，纷纷凑到她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办。
郁金随口安抚几句，来到甲板那边，果然看到黑暗的河床上，前方一艘大船来势汹汹地朝他们靠近。
那船比他们的货船要大许多，一看就比他们的船速度快，根本没法逃。
只见船上燃起不少火把，船上还有不少身强力壮的打手护卫，人数比他们船上的人多了十几倍。
那船驶来的速度非常快，直到与他们的船快要撞上时终于停下来。
纵使如此，那艘大船仍是有些许蹭到货船，整艘货船都震动起来，船上的人也跟着踉跄了下，差点就摔倒。
郁金抓着船杆，眉头都能拧出一个疙瘩，心里的火气被挑起。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事，她能避就避，生意人和气生财嘛，最忌与人交恶。但现在船上有她姐在，她怕个鬼，大不了她和她姐打回去。
对方都这么撞过来了，嚣张成这样，谁能忍？
这时，那边的大船的甲板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目光冷戾的男人。
男人朝这边道：“你们船上有没有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是我们主家的逃奴，我们奉命捉拿他回去。”
受伤的男人？
逃奴？！
很好，要素齐全，果然是船上那受伤的男人招来的。
她就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船上发现一个受伤的男人，然后就有其他的船追过来。
郁金面无表情，心里对那混上船的男人很生气，但更生气的还是这些嚣张的家伙，你要捉逃奴就捉，为什么要开船直接撞过来？
这不是欺负他们的货船小吗？
要是货船被撞翻，这一船的货物都要打水漂，那可是她们姐妹俩这一年来赚的钱。
郁金越想越气。
虽然知道对方势大，他们的货船小又没什么人手，最好与对方好声好气地交流，可对面的气焰太过嚣张，很难让人心平气和。
“你们停下！”对面的那男人继续说道，“我们上船搜。”
说着也不等这边的船有什么反应，他朝身后招手，只见几名护卫取来艞板，将艞板的另一端搭在货船上，准备从艞板过来。
看到这一幕，郁金绷紧了脸。
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郁金听到她姐的声音：“阿金，动手。”
一根竹竿被塞到她手里，她下意识地握住，转头就看到她姐在灯光下平静的脸，让她动手。
在郁离看来，这群主动送上门的人简直是及时雨，正好用来锻炼郁金的对战能力。
光有力气可不行，还得有打架的经验，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现在“经验”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至于他们说的逃奴，郁离根本不在意。
先不管那受伤的男人是不是真的“逃奴”，这些人来势汹汹地撞过来，而且没经主人同意登船搜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不能忍。
郁金深吸口气，拿着竹竿就朝着那些踏着艞板登上他们船的人抽过去。
下一刻，刚登上货船的人就被竹竿扫下船，扑通的水花声响起，很快一个都不剩。
对面大船的男人脸色沉下来，一脸凶狠地瞪着郁金。
郁金心里有些怕，想到她姐就在身后，很快又坚定起来。
她握着竹竿，冷声道：“我们船上没有你们要找的逃奴，给我滚！”
男人紧盯着她，就着对面船檐下的灯笼的光，能看清楚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没想到有这样的胆量，居然敢反抗他们。
他狞笑一声，“看来姑娘是要和我们作对了。”
说着，他往身后招手。
大船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撞过来，更多的艞板搭上货船，大船的护卫纷纷从那边跳过来。
货船震动不休，船上的人猝不及防之下，东倒西歪。
郁金满脸怒火，毫不犹豫地动手。
只是对方的人太多，她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甚至有些人的身手极为灵活，几下就避开她的竹竿，一脸狰狞地朝她扑过来，要夺去她手上的竹竿。
在这些人眼里，这艘货船根本不足为虑，船上的船员一看就是平民百姓，根本不能打，见到有人上船，他们居然只会找地方躲，根本不敢反抗。
唯一能打的只是个小丫头，看她挥舞竹竿的样子，便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十分生疏，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郁金急得满头大汗，特别是发现有人躲过她的攻击冲过来时，手脚发冷，脑袋有片刻的空白。
这时，身后一根竹竿横扫过来，将迎面而来的男人一竿子抽飞。
接着那竹竿利索地将登上船的护卫扫落到河里，没有一个能避开它，那竹竿就像如臂使指，所过之处，横扫一片。
郁金赶紧后退，给她姐让出位置。
在她转头时，正好看到出现在船舱门口处的傅闻宵，她嘴巴一个秃噜说道：“姐夫，我们在打架呢，你赶紧找地方躲躲，省得打到你。”
傅闻宵：“……”
傅闻宵看着对面的大船，又看看打得越来越顺手的姐妹俩，然后笑着应一声。
突然，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转头看过去，发现先前躺在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清醒。
他苍白着的脸，走到门边往外看，看到动手的姐妹俩，脸上的表情很震惊。
傅闻宵道：“醒了？”
男人下意识转头，就着对面大船蔓延的火光，看清楚傅闻宵的脸，他瞬间惊呆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傅闻宵只是打了声招呼，便没再搭理他，继续看姐妹俩打架。
他没有出去，但也没有躲起来。
看姐妹俩打架还挺有趣的。
有郁离出手，那些登上货船的人根本不够看。
不仅如此，等那些人被她打落到水里后，她看向对面的大船，然后在所有人的瞠目结舌中，她单手撑起竹竿，身体飞跃而起，直接落到对面的大船上。
船上的魁梧男人大惊，第一时间抽出腰间的大刀朝她挥过去。
郁离微微偏身避过，转手就夺过那男人手里的武器，反手就是一刀。
她的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若是不对她动武器还好，哪个敢当她的面亮武器，她会直接反手给你一刀，死不死就看对方的运气。
随着那魁梧男人喷着血倒下，大船一阵躁动，那些原本正要杀过来的护卫都惊住，然后停了下来。
首领都被打倒了，他们怎么办？
郁离哼一声，拿起竹竿，朝他们再次击过去。
很快，船上就倒了一群人，只有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船夫没什么事。
郁离朝对面货船的妹妹招手，“阿金，过来。”
郁金乖乖地从艞板过去，问道：“大姐，怎么啦？”
看到地上那群人，一个个哎哟地叫着，显然伤得不轻，她并没有害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姐。
在她心里，她姐就是英雄！
郁离道：“阿金，这条船怎么样？”
郁金有些不解，不过仍是答道：“这船挺好的，很大。”
“那它现在就是你的了！”郁离理所当然地说。
郁金：“……”
-
货船里，受伤的男人捂着肩膀的伤，听到风中飘来姐妹俩的声音，不禁噎了下。
他转头看向傅闻宵，低声问：“傅世子，这姐妹俩是何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闻宵朝他笑了笑，无视他徒然惊恐的神色，说道：“她们一个是我娘子，一个是我娘子的妹妹。”
然后很亲切地告诉这人，哪个姑娘是他娘子。
男人目瞪口呆，声音都有些破音：“你居然成亲了？”
“是啊。”傅闻宵仍是笑盈盈的，“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很不对好不好！
男人心说，一切都很不对，这家伙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瞧瞧她刚才一支竹竿就挑掉对面那群大男人，那些人的实力他是十分清楚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被追杀得这般狼狈。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居然一直在笑！
他以前很少会笑，每次当他突然笑时，就是有人倒霉的时候。
可现在看他，笑得斯斯文文的，一脸愉悦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男人受的伤极重，现在能清醒，也是因为郁离给他输了一些异能，再加上他的体质不错，方能在半途醒过来。
他无力地靠在门边，看着那对姐妹俩抄了对面那条大船。
至于船上的人，都被她们绑起来丢到岸边，任他们自生自灭。
等郁金和郁离回到货船时，货船上的船夫、船员都很懵。
郁金去和那些船员交涉，郁离则回到船舱，去看看她那柔弱又黏人的夫君有没有受到惊吓。
上次遇到水匪时，他看起来挺怕的。
进门时，发现那受伤的男人已经醒了。
郁离只是看他一眼，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见他坐在那里，夜深寒露重，他身上披了一件素色的披风，头发披散，人看着清雅淡然，在灯光下，好像有些脆弱的样子。
“离娘。”傅闻宵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没受伤吧？”
郁离道：“我当然不会受伤啦！”她回握他冷冰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吓到了？没事的，你要相信我！”
傅闻宵笑盈盈地看她，“嗯，我相信阿离。”
确认他没什么事，郁离转头看向房里那受伤的男人。
只见这男人一脸恍惚的样子，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整个人飘飘忽忽的，神思不属，面容呆滞，一副傻样。
不会是被她妹妹打傻了吧？
看在他给他们带来一艘大船的份上，郁离对他的态度很宽容，问道：“你没事吧？”
男人回过神，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看看傅闻宵，又看看她，恍惚地说：“嫂子，我姓方，方璧鹤。”
郁离眨了眨眼睛，“你叫我嫂子？”
方璧鹤点头，指着傅闻宵说：“傅……傅家与我家是世交，我和傅兄很久以前就认识。”
郁离转头看傅闻宵，见他朝自己颔首。
“那你就不是逃奴了。”她严肃地说，“那些人果然是骗人的，所以我们抢了他们的船，应该可以吧？”
她这话是问傅闻宵，也问方璧鹤。
方璧鹤好像又被噎到，他再次去看傅闻宵，见他居然赞成地点头，语气温煦柔和：“可以的，到时候你去找葛衙役，在官府那里重新登记，这艘船就是你们的了。”
正好他们在官府那边有人，登记一条来历不明的船很容易。
反正这船也是对方送过来的，就算知道他们抢了，也不敢去报官。
郁离很满意，脸上露出笑容，看方璧鹤的目光很柔和：“你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接着她去找郁金，和她说这事。
目送她离开，方璧鹤看向傅闻宵，目光很奇特。
“看什么？”傅闻宵淡定地问。
方璧鹤靠在床上，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不愧是你，连娶的媳妇都非同寻常人，你可真厉害！”他朝傅闻宵竖起大姆指。
傅闻宵弯唇笑了下，只是笑意不多，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璧鹤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他躺回床上，“还能是什么？奉命来江南查账呗，哪知道……”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傅闻宵微微皱眉，想到江南的情况，他没说什么。
他站起身，对方璧鹤道：“你好好养伤，等养好伤再说。”
方璧鹤看他，“你不怕我给你招来麻烦？”
“怕什么？”傅闻宵反问道，“你觉得我是怕麻烦的人吗？”
方璧鹤看他半晌，然后笑出声。
确实，只要傅逍不死，他怕什么麻烦？
怕的应该是那些在他“死后”落井下石的人，怕他哪天杀回去，让他们人头落地。
他就说嘛，傅逍这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死掉，还死得这般干脆？
祸害遗千年，他就算要死，也应该先拖几个垫背的。
**
傅闻宵找到郁离时，她正和郁金说船的事。
郁金看起来很高兴，“真的？这样的话，咱们就收下啦。”见到他，她高兴地问，“姐夫，那人真是你家的世交朋友？”
傅闻宵微微颔首，说道：“是的，刚才来不及和你们说。”
“没事没事。”郁金笑眯眯的，现在她对方璧鹤已经心平气和，对方不仅是她姐夫的世交，还给他们带来一艘船，真是好人。
然后又关心地问那人的伤怎么样。
傅闻宵让她放心：“他没事，伤得虽然重，养些日子就会好。”
“那就好。”郁金拍拍心口，“他是姐夫的朋友，他没事就好。”
眼看就快要天亮，郁离对傅闻宵说：“你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阿金。”
这人身体不好，可不能让他劳累过度。
就连郁金都欲言又止，想让他赶紧回去歇息，万一姐夫病倒，累到的可是她姐呢。
傅闻宵在姐妹俩的催促下，只好慢吞吞地回房歇息。
这一晚，郁离和郁金都没有休息。
等到天亮，姐妹俩精神抖擞地去吃早饭，然后去探望受伤的方璧鹤。
方璧鹤已经醒过来，他的脸色白惨惨的，身上的伤简单地处理了下，人看着越发的憔悴。
看到他，郁金又有些心虚。
不管如何，他的伤势加重，确实是因为她。
方璧鹤倒是没在意这些，郑重地朝姐妹俩致谢，感谢她们昨晚出手相救。
姐妹俩将追击他的人打了，还抢他们的船，在方璧鹤看来，就是救他一命。
“方郎君说哪里的话。”郁金挠了挠脸，“你是姐夫的朋友，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他带来一条船，让她省了买船的钱。
有了这条船，日后他们再去省城进货就方便多了，不用再去租船。
彼此客气地寒暄一番，郁金主动问：“不知方郎君日后有什么安排？”
方璧鹤道：“我现在行动不便，可能要叨扰一段时间，听说你们要去山平县，我想去那边养伤。”
闻言，郁金没说什么，问道：“方郎君，你怎会被那些人追杀，他们还说你是逃奴？”
就算是逃奴，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这事一看就透露着古怪。
现下知道方璧鹤是傅闻宵的朋友，郁金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逃奴。
方璧鹤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掌握了一些人的罪证，先前那些人的主家怕我将证据递交给官府，便想杀人灭口……”
虽然他没说得太清楚，但郁金是知道好歹的。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方璧鹤又道：“姑娘放心，这次他们没杀死我，日后应该不会再动手，等我养好伤后，就会离开。”
说着，他暗暗看一眼傅闻宵。
看到这位傅世子后，他就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不用再担心什么。
郁金微蹙的眉头松开，她到底还没练到家，脸皮没那么厚，被人看出心思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她尴尬地笑了笑，“你是姐夫的朋友，安心养伤便是。”
郁离和傅闻宵坐在一旁，全程没说什么，由着郁金去交涉，明显是要锻炼她。
等他们说完，交待方璧鹤好好养伤，两人起身离开。
方璧鹤忍不住盯着他们。
郁金走在后头，突然问：“你看什么？”
方璧鹤回眸看她，面上露出歉意的神色，说道：“没什么，许久未见傅兄，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成亲……”
郁金哦一声，并没有多想，问道：“你也是禹州那边的人？”
方璧鹤闻言一愣，很快就道：“是的。”
郁金好奇地问：“禹州是怎么样的？有什么特产？那边的人用的是什么胭脂水粉？他们喜欢吃什么？他们……”
方璧鹤茫然地看她。
郁金越问越兴奋，等发现他一脸茫然，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总想了解多一些外面的情况，方便她掌握消息。
她轻咳一声，“你别介意啊，我只是随便问问。”
方璧鹤歉意地道：“你说的那些，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我……”
他喘了口气，脸色看着越发的苍白。
郁金这才想起，他还是个伤患，昨晚差点被她不小心弄死。
她赶紧道：“你好好歇息，以后有空再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赶紧离开。
一会儿后，郁金又带着一名船员过来，还带了一些伤药。
像这样的货船，一般都会备着些常用的药，正好可以给方璧鹤用。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45 章
◎小侯爷◎
因为方璧鹤带来的一系列的事，导致半路耽搁了一些时间，等他们回到县城，已经是大半夜。
码头静悄悄的，两艘船靠岸时，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郁金去找郁离和傅闻宵，对他们道：“大姐，姐夫，你们先回家歇息罢，我今晚要留在船上，等天亮后我再找人来卸货。”
除了船上的货物让她不放心交给别人看守外，还因为这次回来多了一条船。
这可是她的船，没在官府那边登记之前，她也挺不放心的。
郁离没有拒绝，很放心地将这些事交给她。
经过昨晚的一战，她对这个妹妹的战斗力已经有些信心，相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郁金一定不会再手忙脚乱，知道怎么对敌。
“对了，那位方郎君……”郁金犹豫地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安顿他？”
她在想怎么安顿方璧鹤才好。
这人是傅闻宵的朋友，光是这点，就应该好好安顿他，给他找个地方养伤，还要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船上只有一些常备的药物，他那伤看着挺严重的，只敷了一些止血的药，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傍晚时，他看着情况就不太好，只是船上没有大夫，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去哪里给他找大夫。
只希望这人能撑住，别死了才好，不然她肯定会愧疚的。
郁金道：“大姐，要不先让他在船上歇息一晚，等明天我去找人租个房子安顿他。”
得租那种环境清净、适合给人养伤的房子，还要安排人去照顾他。
郁金没想过要让方璧鹤住在店里。
她在县城租了两个房子，都是前头店铺，后头住人，但光是他们这些人就住满了，没办法再安排方璧鹤住进去。
住在店里的话，也不方便他养伤吧。
这时，傅闻宵道：“不必麻烦，让他住到我们那里就行。”
郁金看向她姐，见郁离没意见，心知两人已经商量好，便不再说什么。
等他们去找方璧鹤时，发现他的情况很不好，脸蛋烧得红通通的，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没办法，他们只得先将他送去回春堂那边。
三更半夜，许大夫被人叫醒，看到郁离几人，已经习惯了。
见这次他们送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而且对方身上的伤看着像是被某种兵器所伤，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微妙。
许大夫一边给方璧鹤处理身上的伤，一边问道：“这位郎君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傅闻宵淡淡地道：“一位朋友。”
许大夫闻言，看了眼傅闻宵，心里有几分明悟。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傅闻宵时，就觉得他不是寻常人，更不用说他还中了一种奇怪的寒毒，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
现下他们送来的伤患，身上这伤同样不是寻常兵器所伤，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
许大夫在心里感慨，山平县明明只是南地一个偏僻的县城，咋来了这么多不寻常的人物？
给方璧鹤处理好伤，许大夫便去抓药。
趁着许大夫不在，郁离悄悄地将手指按在方璧鹤的手腕上，给他输了些异能给他保命。
这年头没有什么消炎药、抗生素之类的，人一旦生病，还真只能靠自己抗。
这种时候，郁离不由庆幸自己觉醒的是生命异能，可以救命，不仅救自己的命，也能救别人的命。
傅闻宵看到这一幕，突然起身坐到她身边。
在郁离转头时，他朝她笑了笑，将披风撩起，正好遮掩住其他人的视线。
郁金见他突然坐到她姐身边，有些懵地看了看两人，脸上露出恍悟之色。
这次去省城，她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她们这位姐夫，好像挺黏人的，黏她姐黏得不行，就连去省城都要跟着，寸步不离。
小夫妻俩说是形影不离，不如说是当丈夫的离不开妻子。
郁金又瞅了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黏人的男人。
偏偏他长得好看，而且身体看着也不怎么好，苍白着一张脸，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时，莫名地觉得他很脆弱。
所以她姐才会带他一起去省城，在省城时带他到处玩，一直护着他……
许大夫过来，将抓好的药给他们，让他们将伤患带回去好生照顾，同时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医馆不留病人过夜，现下他们都住在县城，回家也方便，自然不留他们了。
正好这时，昏迷中的方璧鹤醒过来。
当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发现伤口也换了新的药，便知道他们将他送到药馆。
许大夫倒是有些惊讶，“看来这位郎君的身体不错，醒来得很快。”
怪不得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死，看来这位郎君的身体很强壮，平时有注意锻炼。
这样倒是好，这么重的伤，他都有些担心这位郎君撑不下去。
方璧鹤慢慢地坐起身，先是谢过大夫，然后又谢过郁离等人。
郁离问他：“你能走吗？”
方璧鹤发着高烧，嘴唇干燥脱皮，脸庞也红通通的，不过一双眼睛却很清醒，他道：“可以的，嫂子不必担心。”
见他可以自己走，郁金便道：“大姐，姐夫，那我就先回码头那边。”
说着她带着两个船员回去。
刚才送方璧鹤过来的是两名船员，两人轮流背着他过来。毕竟男女有别，傅闻宵身体又不好，只能找船上的船员将方璧鹤背过来。
傅闻宵和郁离、方璧鹤也离开回春堂。
夜晚的县城格外安静，街道也很昏暗，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地上。
就着月光，三人朝疏影巷走去。
走了会儿，方璧鹤便有些支撑不住。
这次他受的伤不轻，后来又被郁金攻击，导致伤口撕裂得更严重，是以傍晚时就有些支撑不住，直接发高烧昏迷过去。
能撑到现在，也是多亏郁离渡过一些异能给他。
这时，方璧鹤发现有人扶住自己。
那扶着他的人的手很冰冷，和他发热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转头就看到傅闻宵。
方璧鹤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傅闻宵居然主动扶他，他还以为像傅世子这样的人，旁人在他面前死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更逞论是主动去扶伤患。
难不成傅世子对自己另眼相待，才会如此和气？
正当他这么想着，听到郁离的声音响起：“阿宵，你累不累？要是累的话，你别扶了。”
方璧鹤：？？？
方璧鹤有些茫然，不知郁离这话是啥意思？
什么叫傅闻宵累不累？累的话就别扶自己？
他现在是伤患吧？比起自己这个伤患，傅闻宵明明看着好好的，哪里会累？他一个大男人，累什么累？
傅闻宵不知道方璧鹤所想，不然肯定会直接丢开他，让他倒在路上。
他朝郁离道：“还好，暂时不算累。”
郁离看了看他的脸，“你要是累的话告诉我，我来扶他吧。”
这三更半夜的，没法去租辆骡车将伤患拉回去，看方璧鹤这样子，要是不扶着他，说不定半路他就要躺下。
方璧鹤伤成这般，能支撑着不昏迷，可见这毅志力很不错。
“好的。”傅闻宵朝她笑了笑。
在这寒冷的黑夜里，他的声音柔和，像夜晚的絮语，轻轻地拂过心间。
饶是身体不舒服，方璧鹤还是被如此的傅闻宵弄得呆住，觉得这位的变化可真大。
回到疏影巷时，方璧鹤身体已经达到极限。
不过他的意识仍是清醒的，然后清醒地看到郁离直接翻墙进去，从里头将门打开。
方璧鹤：“……”
方璧鹤被傅闻宵扶到书房，这里有一张床榻，傅闻宵平时看书累了时，便会在这里歇一歇。
这会儿，傅家唯一的客房被两个孩子占据，只能先将他安排在这里。
等明儿将客房收拾一下，再让他去那边住。
郁离扛着行李送到内院那边。
等她放好行李，遇到从屋子里出来的周氏，见到郁离很是开心，“离娘，你回来啦……咦？宵哥儿呢？”
“他在书房那边。”郁离说道，“娘，有烧好的水吗？我们这次带了个客人回来，他受伤了，得给他喝点水……”
发烧的人得多喝热水才行。
周氏愣了下，赶紧道：“灶房里有烧好的开水，还温着，我去给你倒。”
她想着两个孩子应该会在这几日回来，所以每天晚上都会烧水，就怕他们回来没杯热水喝，没热水洗漱。
现在天儿冷，她不让家里的孩子用冷水洗漱。
郁离往水壶里灌了大半壶热水，便提着去书房那边。
周氏也跟着过去瞧瞧，听说客人还受了伤，她挺纳闷的，又有些担心。
书房里亮着灯，周氏进去后，跟着郁离一起来到靠墙的床榻。
当看到躺在床上的方璧鹤时，她吃了一惊，特别是看到方璧鹤肩膀处浸了血的衣服，不由有些害怕。
这一路走回来，方璧鹤身上的衣服又被沁出来的血打湿。
郁离以为方璧鹤的模样吓到她，忙拉着她出去，说道：“娘，你别看啦，他现在受伤了，这段日子要在咱们家养伤。”
周氏有些神思不属，下意识地问：“怎会受这般重的伤？”
“听说是被人追杀的，他去查一些人的罪证，那些人就派人去追杀他……”
郁离简单地解释了下。
虽然方璧鹤没有说他去查的是什么人的罪证，不过想来他做的事很危险。
在她看来，方璧鹤所做的事，应该和当初她去康家找罪证差不多，如果当初康家发现她潜入，估计她也会面临康家的追杀。
周氏并没有在书房这边多待，主要是郁离怕吓到她，将她推了出去，没让她和方璧鹤接触。
她只好道：“那我去灶房给你们做些吃的。”
“好的，谢谢娘。”郁离嘴甜地说，“正好我饿了。”刚才给方璧鹤输了异能，她现在挺饿的。
周氏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因为看到方璧鹤身上的伤而有些惊惶的心也渐渐地落定。
她默默地想，宵哥儿将方小侯爷带回来，肯定有他的用意，不用担心什么。
而且家里有离娘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等郁离跟着周氏一起去灶房，书房里只剩下傅闻宵和方璧鹤。
傅闻宵拎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方璧鹤勉强地坐起身，将水喝了，然后虚弱地靠坐在那里，忍不住问：“傅世子，刚才那位是周嬷嬷罢？我好像听到嫂子叫她……娘？”
说到这里，他探究地看着傅闻宵，面上露出怀疑之色。
总觉得这次在南地见到这位傅世子，很多事都挺让他震惊的。
傅闻宵轻描淡写地道：“我如今名为傅闻宵。”
闻言，方璧鹤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现在作为傅闻宵，不再是以前的镇国公世子，周嬷嬷目前对外的身份是他的母亲，郁离作为傅家妇，叫周嬷嬷一声娘也是正常的。
方璧鹤微微皱眉，很快又松开。
他像是开玩笑地说：“傅世子，几年不变，你变化极大，我都有些不敢认。”
傅闻宵没理他，说道：“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忍着，不必叫我们。”
方璧鹤：“……”
果然还是那个傅世子，说话实在不客气。
-
傅闻宵回到内院，去到灶房，果然看到灶房里正在忙碌的两人。
准确地说，周氏在忙着给他们做卤肉面，郁离坐地灶前一边帮忙烧火，一边吃点心垫垫肚子。
这卤肉是周氏昨天卤好的，这天气冷，可以放好些天都不会坏，原本就想着卤起来，等郁离他们回来吃的。
“离娘，别吃那么多点心，天气冷，小心坏了肚子。”周氏叮嘱道。
“没事的。”郁离说道，“我的身体强壮如牛，吃啥都能消化，不会坏肚子的。”
周氏听得直笑，“哪有姑娘家这么说自己的？”
见傅闻宵进来，周氏不由想到书房里的方璧鹤，问道：“他……他没事吧？”
“没事。”傅闻宵含笑道，“大夫说他的身体强壮，只要好好养伤，便能熬过来。”
周氏闻言便放心了，刚才看到方璧鹤肩膀上的那团血渍，确实吓到她。
周氏做了一盆卤肉面，让他们先吃着，然后去给方璧鹤煎药。
等两人吃完卤肉面，他们又在周氏的催促下去洗漱歇息。
“娘，你也去歇息，别累着。”郁离不放心地说，“不然我来煎药罢。”
周氏笑道：“哪里用得着你，我白天没事做，可以歇息，倒是你们在外奔波，肯定累着了，去歇息罢。”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回房歇息。
等药煎好后，周氏端着药去书房那边。
当她推门进去时，床榻上的方璧鹤警惕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周氏，他忙坐起身，只是这一动，牵扯到肩膀的伤，让他闷吭一声，差点就倒回去。
“方小侯爷，你别动！”周氏吓了一跳，赶紧将药放下，过去扶他。
方璧鹤缓了下，朝她道：“周嬷嬷，让你见笑了。”
周氏没说话，将已经放得微凉的药端过来让他服下，然后又看他身上沾血的衣服，转身走出去。
一会儿后，周氏回来，给方璧鹤带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盆清水。
周氏道：“这衣服是宵哥儿以前穿的旧衣服，浆洗得很干净，先委屈方小侯爷暂时穿着，明儿我再去给你买新衣服。”
方璧鹤是逃到船上的，根本没有行李，这衣服脏了也只能穿别人的。
方璧鹤忙道：“周嬷嬷，谢谢您！”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了，您别叫我小侯爷，叫我的名字就行。”
“这怎么行？”周氏摇头。
方璧鹤道：“可以的，你现在是傅兄的娘亲，你这么叫我，只怕嫂子听到不好。”
周氏张了张嘴，想到郁离，到底没再坚持。
她犹豫地说：“那好吧。”
等方鹤壁换上干净的衣物，周氏端着水和脏衣服出去，顺便将书房的门掩上。
将东西端到灶房，周氏先是用热水将那血渍斑斑的衣服泡着，然后去烧了锅开水，往灶里头放几块炭，让这水能一直保持温度。
做完这些，她坐在灶房里，怔怔地发着呆。
**
郁离挂心方璧鹤的伤，担心这人熬不住没了。
天亮后她便醒过来，打算去书房看看方璧鹤，如果他的伤势恶化的话，还得给他输点异能。
她刚动，傅闻宵也跟着醒过来。
“离娘？”他沙哑地唤一声，“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郁离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去书房看看方璧鹤，他这次伤得挺重的，也不知道身上的温度降下来没有。”
“我和你一起去罢。”
傅闻宵说着，也起身穿衣服。
穿戴整齐后，两人一起去了书房那边。
在他们进门时，方璧鹤瞬间惊醒，目光冷冽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浑身紧绷。
见是他们，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看到他这副警觉的模样，和当初的傅闻宵挺像的，郁离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傅兄，嫂子。”方璧鹤浑身无力，脑袋晕晕沉沉的，虚弱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郁离道：“过来看看你。”
傅闻宵走过去，伸手去摸了下他的额头，发现这温度还没降下来，依然热气腾腾的。
郁离也看到方璧鹤的脸色，看来挺严重的。
她按着方璧鹤的手腕，给他输了些异能。
“嫂子？”方璧鹤发现自己的手腕好像被什么按住，想要看时，脸就被傅闻宵伸手扭到一边。
方璧鹤：“……”
方璧鹤呆了下，反应过来时哭笑不得，无力地问：“你做什么？”
“没什么。”傅闻宵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就是想看看你死了没有。”
方璧鹤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反而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位傅世子，无力地笑了下，说道：“放心，死不了，那些人都想我死，我偏偏不死，等我养好伤，还要回去吓他们。”
见他还有力气说话，傅闻宵便知道他没什么事。
他站起身，“行了，你继续歇息罢，我们不打扰你养伤。”
方璧鹤见他冷酷无情地拉着他媳妇就要走，忙道：“你好歹给他倒杯水啊，我现在渴得厉害。”
“水就在桌上，你自己倒。”傅闻宵说，没有理他。
出门后，郁离道：“桌上的水已经冷了，他现在生病不能喝冷水，我去灶房给他拿壶热水过来。”
傅闻宵却让她先去洗漱吃早饭，他送水过去就行。
她刚才给方璧鹤输了异能，这会儿肯定饿得厉害，他可舍不得她饿肚子，也不想让她为方璧鹤忙上忙下的。
傅闻宵提着水回书房，方璧鹤睁开眼睛见到他，忍不住又笑起来。
他笑道：“能得傅世子给我端茶倒水，真是我的荣幸，要是说出去，只怕那些人都不相信。”
傅闻宵道：“别叫我傅世子。”
方璧鹤看他，“难不成你真想做一辈子的傅闻宵？”
傅闻宵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等他喝完后，说道：“你若想好好养伤，就管好自己的嘴，伤养好后就离开吧。”想到什么，他又道，“对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给个一万两就行。”
方璧鹤不可思议地看他，“你居然向我讨要一万两？”
这位傅世子几时如此斤斤计较了？居然一张口就充满铜臭味儿，以前那个清高又视金钱如粪土的傅世子哪里去了？
傅闻宵平静地道：“我们救了你，这不是应该的吗？”
方璧鹤：“……救我的又不是你，是嫂子和她妹妹。”
“是啊，所以你要给她们一万两银子。”傅闻宵问道，“有什么不对？难不成你这位小侯爷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方璧鹤嘴角抽了抽，最后只得道：“我现在没有一万两银子。”
他这是逃命呢，身上哪里有这么多的银子？
“没事。”傅闻宵淡然地道，“等你的亲信过来时，记得让他们带好银子过来。”
方璧鹤能如何？只能应下。
见傅闻宵面露满意之色，起身要离开，突然他想起什么，叫住他：“对了，先前嫂子过来时……”
没等他将话说完，就见傅闻宵冷冷地看过来，身上的气势极盛，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站在圣人身边的那位镇国公世子，亦是圣人钦点的皇城司指挥使。
方璧鹤因为高热而泛着病态嫣红的脸庞有些煞白。
他的嘴巴动了动，困难地说道：“傅世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如此。”
傅闻宵冷冷地看着他，好半晌转身离开书房。
书房很快又恢复安静。
方璧鹤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傅闻宵的反应，然后无力地笑了下。
果然，这位傅世子仍是没有变，这两天所见的那个温和的、含笑的傅闻宵只是一种对外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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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46 章
◎太迷信◎
方璧鹤再次醒来时，发现床边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他们五岁左右，年纪一样，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龙凤胎。
见他突然睁开眼睛，兄妹俩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有些胆怯地看他。
他们手牵着手，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但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胆怯还是泄露他们此时紧张的心情。
好像突然醒过来的大人吓到他们了。
可爱的人类幼崽总能轻易软化成年人的警惕防备，让他们的心情渐渐地松驰下来。
方璧鹤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不过仍是朝他们露出柔和的笑容。
他柔声问道：“乖孩子，你们是谁呀？”
许是他的笑容让两个孩子放松下来，或者是他看起来虚弱的样子，也可能这里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两个孩子倒不像平时那般吓得躲起来。
傅燕笙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是谁呀？”
傅燕回也问：“你怎么在小叔叔的书房里？”
兄妹俩有时候喜欢来书房玩，翻翻傅闻宵给他们做的启蒙书册，或者拿笔在纸上练字。
他们被教养得很乖巧，从来不会捣乱，弄乱了东西也会自己收拾好。
没想到今天他们来书房，发现书房里居然多了个陌生人。
方璧鹤微微一愣，“小叔叔？是傅闻宵吗？”
“是的。”兄妹俩骄傲地点头。
他们知道小叔叔的名字，阿奶有教他们，家里人的名字他们都知道，还会写呢。
方璧鹤却是一脸愕然，镇国公世子哪里来的兄长？傅国公和元安长公主只生了一个儿子，可没多生一个。
像傅国公那般严肃的人，也不可能背着长公主和别的女人偷生吧？
这两个孩子居然叫傅世子小叔叔，这可真是耐人寻味。
他不认为傅逍的心肠这么好，居然给别人养孩子，还让两个孩子叫他小叔叔。
方璧鹤正要再问，便见周氏端着吃食进来，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见两个孩子在这儿，她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不能打扰这位方叔叔养伤，知道吗？”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因为阿奶来了，他们安心地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方璧鹤。
这人出现在小叔叔的书房，应该不是坏人。
有坏人也不要紧，小婶婶会打坏人呢。
周氏摸了摸方璧鹤的额头，发现温度没那么高，总算松口气。
“温度降下来，应该没什么事。”周氏朝他道，“鹤哥儿，好好养伤，应该很快就好的。等会儿我去将隔壁的客房收拾出来，今晚你就去那边住罢。”
书房的床榻实在太简陋，一个大男人睡在这里也不舒服。
方璧鹤感激地道：“婶子，谢谢你。”
周氏道：“客气什么，鹤哥儿你是宵哥儿的朋友，这是应该的。”
方璧鹤失笑，小声地嘀咕，“我可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还将我当朋友。”
傅方两家确实是世交，祖父辈那会儿的关系极好，有过命的交情。
只是随着朝廷的局势变化，等到父辈那一代，两家关系已经淡下来，到他和傅逍这一辈，关系已经可以说极为平淡。
不过因为都在同一个圈子里，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方璧鹤平时确实也能和傅世子说几句话，更多的便没了。
见那两个孩子坐在书案前翻书，方璧鹤不由看他们几眼，低声问：“嬷嬷，这两个孩子是……”
周氏看他一眼，平淡地道：“他们是我的孙子孙女。”
“嬷嬷的？”方璧鹤突然想起以前傅世子身边还有一位能干的奶兄，正是周氏的儿子，不禁恍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说得过去。
接着方璧鹤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正好出了一身汗，将衣服都打湿。
周氏又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她将脏衣服端出去，交待两个孩子，别打扰叔叔歇息。
两个孩子很乖地点头。
只是傅燕回兄妹俩很乖地不去打扰，方璧鹤本人却不乖。
他朝他们招手，等兄妹俩疑惑地抱着书册过来，他笑问道：“你们的小叔叔和小婶婶呢？”
傅燕回说：“小叔叔在房里歇息。”
傅燕笙说：“小婶婶出去干活赚钱养家啦。”
方璧鹤：“……”
方璧鹤心说，他们是不是说反了？应该是傅世子出门干活赚钱养家，郁离在家才对吧？
只是想到那晚郁离一竹竿横扫敌人，并强抢那艘船的行为，又有些不确定。
他没见过像郁离这么能打的姑娘，连带她的妹妹也一样能打，那力气大得可怕，当时被她摁压在地上时，他都有种要被她弄死的感觉。
他笑着逗了逗两个孩子，“不是一向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吗？怎么会是你们小婶婶去赚钱养家？”
听他提郁离，两个孩子的话也多起来。
“因为小婶婶厉害呀！”
“小婶婶还会飞。”
“会打坏人。”
“小婶婶力气可大啦，可以抛高高……”
…………
方璧鹤听了一耳朵的“小婶婶有多厉害”，虽然他是认可郁离的厉害，但觉得两个孩子说得太过夸张。
更让他无语的是，从两个孩子嘴里，他知道傅闻宵一直靠着郁离养，实在是……
傅世子一个大男人，居然靠媳妇养，他不羞愧吗？
在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向他证明小婶婶有多厉害时，傅闻宵过来了。
“小叔叔，你醒啦！”
两个孩子高兴地跑过去，一人一边拉着他的手，抬头瞅着他的脸，确认他有没有生病，他们抿着小嘴笑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
傅闻宵摸摸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去玩，施施然地来到床前坐下，看了看方璧鹤的脸色，看来他这条命是保住了。
方璧鹤忍不住说：“听你的两个侄子侄女说，你居然靠嫂子养……”
“是啊。”傅闻宵点头，一脸“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看他。
方璧鹤简直要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他居然还有脸摆出这副表情？
靠一个女人养你不觉得羞愧吗？
怪不得在船上时，他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在这里，傅世子离开京城后，来到南地这边，居然变成一个靠媳妇养的软饭男。
“这有什么。”傅闻宵不在意，“你这个没媳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然后又说，“你现在应该还没成亲吧？”
方璧鹤噎住，觉得他在羞辱自己。
他恼羞成怒道：“我只是因为太忙了，一直腾不出时间成家，要是我想的话，我孩子都能生一大串。”
输人不输阵，他抬头挺胸，绝对不能输给傅逍这家伙。
傅闻宵给他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
一切都是狡辩，没媳妇的男人就不要逞强，只会显得他破防的嘴脸太可悲。
方璧鹤差点没被他气死，指着他道：“你还是这么讨厌，要是那些人知道你还活着，只怕都要派杀手过来再让你死几次。”
傅闻宵不屑道：“他们尽管来。”不用国公府的暗卫出手，离娘就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你……”
方璧鹤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有些气竭。
不过他也知道傅闻宵为何如此，现在看他，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气定神闲的，估计还能再继续祸害个几十年呢。
想让他死确实不容易。
方璧鹤道：“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
傅闻宵没理他。
倒是那边听到这话的兄妹俩，主动去给他们倒水，一人端了杯水过来，一杯给方璧鹤，一杯给傅闻宵。
方璧鹤没想到两个孩子如此贴心，特别是看他们腼腆地笑着，心都要被他们软化。
他摸摸他们的脑袋，“乖啦！”然后又对傅闻宵说，“没想到你这家伙能养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应该都是周婶子和嫂子的功劳吧？”
要是让这家伙来养，这两个孩子估计要被他养歪。
傅闻宵没理他，喝完水后，将杯子交给等在那里的两个孩子，摸摸他们的脑袋。
两个孩子将杯子放回桌上，继续坐在那里看书识字，安静又乖巧。
方璧鹤看着他们许久，低声道：“傅逍，你打算几时回京？”
傅闻宵不语。
“你难道……不想回去讨个公道吗？”他轻声说，“这几年，京城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当年傅国公战死，你也传出死讯，傅家……”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忍。
当年的事要说没阴谋，他可不相信，纵使现在看傅闻宵好好地坐在这里，可他从那两个孩子那儿得知他病了许久，便知道他这几年其实也不好过。
怪不得会沦落到要媳妇养呢。
也就郁离有本事，要不然这么精贵的男人，谁养得起？
-
傍晚时，郁离回来了。
得知周氏已经将客房收拾出来，方璧鹤也转移到客房，她便去客房看他。
她进来时，方璧鹤仍是十分警惕，看到她后，笑道：“嫂子回来啦，听说你今儿出门去赚钱养家，真是辛苦了。”
郁离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憔悴，但看着比早上精神许多，看来不用她再输异能吊命，让他自己慢慢熬吧。
她随意地嗯一声，让他好好歇息，然后便离开了。
方璧鹤呆了呆，正好听到门外响起傅闻宵对他媳妇嘘寒问暖的声音。
“阿离，你回来啦，饿不饿？娘已经做好晚饭。”
“挺饿的，今天事情太多了，都没空吃饭……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吃饭，你也不能饿着。”
“好。”
虽然看不到，不过方璧鹤能想象傅闻宵此时一定是满脸笑容，眉梢眼角俱带着笑意，一派斯文温润的模样，令人心生亲切。
他躺在那里，想到这一幕，不禁失笑。
**
方璧鹤便在傅家住下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甚至有时候下雪。
郁离仍是每天出门忙碌，除了去店铺那边，还负责教妹妹们读书识字，顺便回村里杀猪。
是的，又到年底村里杀猪的时候。
每当下雪后，村里就会陆续开始杀猪做腊肉腊肠之类的，等到腊月时，杀年猪就更多了。
今年郁离不住在村里，村民原本还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不回来杀猪了。
村长特地来县城找郁离，问她这事。
“离娘，村里又要开始杀猪，他们问你现在还杀不杀猪？如果你愿意回去，他们可以给你出船费。”
来回也就八文钱，但郁离杀猪时收的费用比隔壁村的杀猪匠要少，仍是比去请隔壁村的杀猪匠要划算。
当然，船费其实不是问题，而是郁离现在身份不一般。
傅闻宵考上秀才后，她就是秀才娘子，没听说过哪个秀才娘子还去杀猪的，也会被人瞧不起。
是以村里人都有些忐忑犹豫，不知道她还杀不杀猪，他们倒不会瞧不起她。
郁离点头，“杀的，有谁家要杀，你告诉我，我抽个空回去。”
她虽然不能每天回村里，但隔几天回去也是可以的，顺便去私塾那边看看。
郁离听村长说过，村塾开课的第一天，葛衙役等人去村里转了一遍，这让那些村民们都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对郁离和傅闻宵制定的私塾的规矩也乖乖地遵守，省了很多麻烦。
当初傅闻宵拿出建村塾的章程里，明确制定不少关于私塾的规矩，一条条的，很是详细，将会遇到的各种问题都写在明面上。
可以说，他考虑得非常全面，就算人不在，有那些规矩摆在那里，完全能应付各种情况。
当然，有些规矩村民是不喜欢的，例如规定村里的孩童六岁才能入学，他们都想将自家三四岁的孩子也送过去，如此有人帮忙看孩子，省了很多功夫，还能免费蹭一顿午饭之类的。
这个当然不行，村塾是要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又不是给你们带孩子的。
得知郁离连县城里的官爷都认识，官爷们还支持她，便没有人再敢耍什么小心思，就连那些族老们都老老实实的。
只要不闹什么幺蛾子，村塾自然能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听到她的回答，村长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问：“离娘，那村里杀猪祭灶时，你也能回去吧？”
“可以。”
“那个，还有青溪村、青牙村那边，他们今年祭灶，还想请你去帮忙杀猪……”
郁离没有拒绝，“都可以，让他们将时间定下来，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村长满脸笑容地应下，看郁离的目光格外的亲切。
其实就算她拒绝，他们也觉得是应该的，毕竟她现在是秀才娘子，她不想做的话，众人也能理解。
可她仍是愿意回去帮忙杀猪，可见在她心里，还是很看重村子。
**
郁离既然答应村长，便不会食言。
等村里那边使人给她消息时，她将那套杀猪刀取出来，开始磨刀。
傅闻宵得知她要回村里杀猪，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可以去给那些孩子上课。”
村塾开办起来后，他只回去几趟，上过几节课。
这会儿，既然她要回去，那他也和她回，顺便给那些孩子再上几节课。
郁离闻言抬头看他，然后嗯一声同意了。
她心里暗忖，果然他还是那么黏人，连她回村里杀猪他都要跟着。
哎，这是她选的伴侣，当然要包容他啦。
屋子里养伤的方璧鹤听说他们要回村里杀猪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谁？谁杀猪？”
“是小婶婶杀猪！”傅燕笙清清脆脆地回答，“小婶婶杀猪可厉害啦，猪猪都不会叫，这是吉利呢。”
傅燕回点头，“是的，吉吉利利的，明年又是个好年。”
方璧鹤满头雾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杀猪还能吉利的。
这对猪来说，不太友好吧？
周氏笑道：“这怎么不吉利了？其他人杀猪，那猪叫得老惨，一听就让人瘆得慌。可是咱们离娘杀猪时，那些猪都主动趴在那里，吭都不吭一声，安安静静的，这是猪感谢离娘的仁慈，让它们没有痛苦地迎接死亡，造福村里人一年的辛苦……”
方璧鹤呆滞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现，有人居然能睁着眼说瞎话。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猪被杀时怎么可能不会痛苦？至于猪为啥不叫，他也不知道啊，总觉得他们是在编故事。
因为有周氏和两个孩子的话，导致方璧鹤轻易就接受郁离杀猪的事，甚至还很好奇，她杀猪时，那些猪真的都不挣扎、不叫喊的吗？
有这么神奇？
等傅闻宵和郁离从村里回来，方璧鹤叫住傅闻宵，好奇地询问这事。
傅闻宵慢条斯理地拂去衣服上沾到的雪末，“是真的，你若是见到，你也会被震撼到。”
方璧鹤默默地看他，然后痛心疾首：“傅兄，你变了。”
瞧瞧他，都开始睁眼说瞎话，这是到底有多爱他娘子啊？脑子都不清醒了。
真是太可怕了！
方璧鹤暗忖，没想到男人成亲后，连傅世子这样冷心冷肺的人都能变成这种一心向着媳妇的没脑子男人。
这时，外头响起郁离的声音：“阿宵，快过来换衣服，你衣服上沾了雪，别着凉了。”
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我这就来。”
说着他不理会方璧鹤，直接走出去。
**
进入腊月时，方璧鹤终于可以出门走动一下。
这日，见郁离和傅闻宵又要出门，他忙问道：“你们这是又要回村子杀猪？”
郁离嗯一声。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方璧鹤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我还没见过杀猪是什么样的呢。”
郁离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挺奇怪的，居然还想看杀猪。
她没有拒绝，总不能让他一直窝在房里，省得闷出病来，见他精神不错，便同意让他一起去。
方璧鹤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然后坐船回村。
他们坐的是王艄公的船，王艄公好奇地看着方璧鹤，问道：“这位郎君是……”
“他是我夫君的朋友。”郁离答道。
傅闻宵朝王艄公微微颔首。
王艄公瞬间就热情起来，“原来是傅秀才的朋友，果然一表人才……”
被王艄公热情对待的方璧鹤有些不自在，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是傅闻宵的朋友而被人报以热情，这体验挺新奇的。
等他们来到青石村，方璧鹤看到村里那些热情的人，更加不适应。
这些人一个个都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得知他是傅闻宵的朋友，还给他塞了一些自家做的吃食，有煮花生米，有烤栗子，有炸米花……
方璧鹤应付得手忙脚乱，以前他在京城时，大家都是守礼的人，哪里会这么给人塞吃的。
再看郁离和傅闻宵，两人都接受良好，傅闻宵收下后，都给郁离吃了。
方璧鹤已经知道郁离的食量挺大的，几个大男人都比不过她，但周围的人好像都接受良好，倒是显得他大惊小怪的。
当时傅闻宵还嫌弃他性子不够稳重。
方璧鹤对这个黏媳妇的男人已经无语了。
回到村里，傅闻宵去村塾那边上课，郁离则去杀猪。
方璧鹤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去看郁离杀猪。
虽然他也对傅闻宵居然给村里的孩童当先生这事挺惊讶的，不过这些都比不上郁离杀猪的传奇性，他倒是要瞧瞧，这杀猪到底有多吉利。
还没到地方，方璧鹤便遇到郁金。
郁金今天是回村子里买粮食的。
今年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地里的收成很不错，交完各种税后，还留下不少粮食，以往村里人留了自家一年吃的粮食，会将多余的粮食卖出去。
不过现在郁金回来收购粮食，而且比外头粮店收的要多给一些，虽然也不多，可能百斤粮食就多出个十几文左右，仍是让村里人愿意将粮食卖给她。
不用费时费劲地挑去城里卖，还能多点钱，谁不愿意呢。
看到方璧鹤，郁金道：“咦，你好了？”
从省城回来后，她就一直忙着店里的生意，省城的商品种类多，而且样式都很新颖，再加上打上省城的标签，来买的人非常多，每天店里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
这生意的火爆程度，大大地超出她的预料。
郁金甚至想着，年前要去省城再进一批货，不然真的不够卖。
这段日子她心里只想着赚钱，方璧鹤这人早就被她抛到脑后，只有偶尔看到她的新船租出去时，给她带来一笔收益时，方会想到他。
真是大好人啊！
船可以帮她拉货，不拉货的时候，还可以租出去赚钱，实在是太好啦！
方璧鹤客气地道：“已经好了许多，多谢姑娘挂心。”
“不客气。”
郁金笑眯眯的，得知他是特地回来看她姐杀猪的，心里了然。
她说道：“你看了绝对不后悔，别人杀猪可没办法像我姐这样吉利，要是沾了这吉利，一年到头都会有好运气。”
方璧鹤：“……”
瞧瞧你说的是啥话？这也太迷信了吧？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47 章
◎凶残◎
郁金还有事，告诉方璧鹤她姐在哪里杀猪，很快就去忙了。
等方璧鹤找过去，发现今日要杀猪的那户人家有不少人，有些在院子里，有些站在院墙外，一边探头往里头张望，一边和身边的人聊天。
这户人家的院墙并不高，只到成年人的胸口，可以站在外头看。
看到这么多人，方璧鹤有些吃惊。
他寻了一个村民，问道：“哎，你们怎么都围在这里？”
虽然他说的是雅言，不过村里人大多数还是听得懂的，只是不会说罢了。
村民知道他是傅闻宵的朋友，看他的长相、气度，像是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免有些拘谨。
他用别扭的雅言道：“我们都是来看离娘杀猪的。”
现下是农闲，大伙儿都没什么事，是以都跑来看郁离杀猪。
“看她杀猪？”方璧鹤愕然，“杀猪有什么好看的？”
问这话时，他俨然忘记自己也是来看郁离杀猪的。
旁边有人道：“咋不好看？别村的人想看都看不到哩。”
“就是啊，他们想看，还得看离娘愿不愿意去他们村帮忙杀猪，也只有那些村子祭灶时，离娘才会去。”
“是的，离娘可不会轻易给别村杀猪。”
说到这里，周围的村民都是一脸与有荣焉。
看看别的村子，都要千请万请，郁离才肯过去，而他们村子，只要和郁离说一声，她就回来帮他们杀猪。
离娘这是惦记着他们呢，
更不用说，郁离现在是秀才娘子，这身份不一般，可她仍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面对他们这些村民时，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是怎么样。
这才是最让他们最感动的。
方璧鹤不太听得懂青石村这边的口音，连蒙带猜的，还是能猜出一些。
看这些村民提起郁离时，那高兴、骄傲的神色，便知他们对郁离杀猪这事，同样是非常荣幸的。
就和周氏、傅燕回兄妹、郁金几人一样，他们都当成一件吉利的事看待。
他们不去想杀猪是贱业，而是觉得她杀猪是很吉利的事。
方璧鹤觉得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当然，如果一两个人这样，确实有毛病，但当所有人都这样的话，那就不是毛病，而是真的很神奇。
他开始期待起来。
方璧鹤往院子里头张望，一边问道：“我嫂子……离娘在哪里？”
“她去捉猪啦。”
方璧鹤从这别扭的雅言中听懂“捉猪”两个字，有些茫然，不知道郁离怎么捉猪。
很快他就知道了。
只见郁离从后院过来，手里提着一头百斤重左右的猪，轻松地将之提到院子里。
等她将猪放下来，那头猪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叫都没叫一声。
要不是能看到那猪被放下后蹬了蹬腿，还以为它已经死了，这安静得不像活猪啊。
这户人家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等郁离提着猪过来，他们将一个干净的桶放到杀猪凳下，接着郁离将猪提起来按放在杀猪凳上，开始杀猪。
杀猪的过程很短暂，等那猪被放血时，全程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挣扎、没有凄厉的嚎叫。
方璧鹤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他以前也见过别人杀猪，知道猪被杀前是什么反应的，都以为猪这么安静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他听到周围的村民们兴奋地说着什么，因为他们说得太快，掺杂着浓重的乡音，他没能听懂，只能从他们兴奋的语气猜测，他们应该在说郁离杀猪的事。
不管看多少次，村民还是觉得这一幕挺震撼的。
看离娘杀猪一点也不会让人害怕，连小孩子都敢凑过去看。
等郁离杀完一头猪，并将之处理好后，她去清洗杀猪刀，然后前往下一家。
今天有三户人家的猪要杀。
她现在不住在村里，是以村里的人请她杀猪时，都是几家的猪一起杀，如此不用她跑太多趟。
在郁离前往下一家后，村民们也跟着过去。
方璧鹤混在人群中跟着走。
这次他跟着郁离一起去那户人家的猪圈，看到里头活蹦乱跳的猪，在郁离靠近时，突然安安静静地卧倒在那里，然后由着她提起来。
直到被捅了脖子，那猪都是安安静静的，格外的乖巧。
**
傅闻宵走出村塾，便看到站在一株枯树下的方璧鹤，一脸恍惚的模样。
他走过去，问道：“你在这里做甚？”
方璧鹤转头看他，突然说：“傅世子，嫂子她……杀猪时，那些猪真的在感恩吗？”
村民们都说，猪临死前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是因为它们在感恩。
感恩郁离对它们的仁慈，让它们死前不必受太大的痛苦，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傅闻宵神色一顿，说道：“应该吧。”
“应该？”方璧鹤紧盯着他，“难道是真的？那些猪……真的在感恩？”
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村民们说得信誓旦旦，再加上他亲眼所见，又不得不相信。
傅闻宵不想和他说太多，转身去找郁离。
方璧鹤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若是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他在唠念那些猪为什么要感恩，到底在感恩什么？它们死前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苦之类的。
傅闻宵根本不想搭理他，但听他这么唠叨下去，也挺烦的。
他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世界上，能人异士总是有些特殊的本事，不必大惊小怪。”
方璧鹤猛地看他，他居然又说自己大惊小怪？
他不服气地道：“什么能人异士？都是骗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位是什么……”
说到最后，他冷笑一声。
傅闻宵冷淡地道：“我不是说国师。”
“国师”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满是嘲讽的意味。
方璧鹤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双瞳瞠大，“你的意思是，嫂子是能人异士？”
傅闻宵微微颔首，“你都看过她杀猪了，难道还不明白？”
亲眼所见，总归相信了吧？
“可、可是……”方璧鹤难得有些结巴。
傅闻宵看他，“可是什么？”
方璧鹤张了张嘴，“可是嫂子看着挺正常的，也没长出三头六臂啊，哪里像什么能人异士？”
傅闻宵嗤笑一声，“谁说能人异士就要三头六臂？方璧鹤，你傻了不成？”
要是人真有三头六臂，那不叫能人异士，那叫怪物了。
方璧鹤也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说了傻话，他不自在地说：“我还是难以置信，明明看着挺正常的姑娘，哪里像什么能人异士？”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身份，见多识广，素来不信什么能人异士，心里知道都是江湖骗子居多，除非那骗子手段高超到一定境界，让人无法识破他的伎俩。
是以他其实不太相信郁离是什么能人异士。
但当这话由傅逍说的……
“傅世子，嫂子真是能人异士？”方璧鹤惊奇地问。
傅闻宵没点头也没摇头，施施然地朝前走。
然而正是他的态度，让方璧鹤明白，他说的肯定是真的。以傅逍的性子，若不是的话，他绝对不会这么说，他以前同样对那些所谓的能人异士嗤之以鼻。
所以，郁离是一个有特殊本事的能人异士！
她不是那些江湖骗子，而是有真本事的，看她杀猪时就知道了。
方璧鹤惊讶过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的傅闻宵，瞬息间，他想明白很多事，伸手轻抚自己肩膀那道还未愈合的伤。
原来那天早上他并没有弄错，郁离按着他的手腕时，确实做了什么。
傅闻宵也知道，所以他突然扭开自己的脸，不想让他看到。
“傅世子。”方璧鹤低声道，“你对她……是认真的？”
傅闻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微微皱眉：“我当然是认真的，她是我的妻子！”
是什么让这人以为，自己对她的心意并不认真？
方璧鹤见他面露愠色，赶紧道：“我没怀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挠了下头，“毕竟以前的你……你自个知道的。”
最后他又理直气壮地说。
傅闻宵看他半晌，移开目光，继续朝前走。
方璧鹤赶紧跟过去，说道：“看来我这条命还真是嫂子救的，要是没有嫂子……哎，傅世子，一万两报酬是不是少了点？”
他觉得自己的命应该不止一万两。
傅闻宵道：“你若是想多给些，我也没意见，不过离娘可能不会要。”
说到郁离时，他的表情变得很温柔，连语气都温温和和的，一看就是陷入情爱之中不可自拔。
方璧鹤虽然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但每次见到，还是有些惊悚。
他道：“这样吗？那她真是个有原则的好姑娘！”
然后羡慕嫉妒地看着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觉得自己并不比傅世子差什么，可偏偏这家伙不仅成亲了，媳妇还是一个有本事的姑娘。
方璧鹤正羡慕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见状，不再多聊，赶紧过去。
等他们快到那边时，便见周围的村民都是一脸兴奋，说野猪又下山了。
“都快要过年，还以为今年没有野猪下山，哪想到居然这会儿碰到。”
“应该是最近比较冷，山里没啥吃的，野猪就跑下山来啦，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事。”
“离娘是不是过去了？”
“是的，她还拿了根棍子呢，那野猪一定跑不掉……”
方璧鹤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有些急，问道：“傅兄，他们在说什么？”
傅闻宵道：“有野猪下山。”
他在村里住了三年，虽然并不怎么与村民们交流，不过他实在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多听几次，便能听得懂青石村这边的村话，甚至还能与他们交流。
方璧鹤还要再问，见傅闻宵已经朝着那边走过去，他只好跟上。
等他们过去，正好看到倒在地上的两头野猪，以及郁离手持一根棍子，一棍子朝一头野猪敲过去。
那头野猪应声而倒。
看到这一幕，让方璧鹤不由想起那晚，她拿着竹竿将对面船上的人都敲翻在地。
当时那些人看着真是脆弱不禁，一根竹竿就能将他们放倒。
这会儿再看那头被一棍子敲倒在地的野猪，头破血流，一击毙命，方璧鹤不禁深吸口气。
所以，不是那些人太脆弱，而是这姑娘太猛。
方璧鹤看她手持着棍子，威风凛凛，忍不住朝傅闻宵靠近一些，说道：“傅兄，嫂子如此厉害，你的夫纲只怕不振啊！”
有这么厉害的媳妇，傅世子日后只怕媳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里敢反抗？
傅闻宵懒得理他，朝郁离走过去，问道：“阿离，没事吧？”
“没事。”郁离回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他含笑道：“上完课了。”
郁离闻言哦一声，“那行吧，咱们先去吃饭。”
今儿她回来帮忙杀年猪，杀猪的人家都会做杀猪饭款待来帮忙的人，三家人都希望他们过去吃。
郁离决定，三家都吃一遍，这样就不用纠结去哪家了。
傅闻宵闻言，眼里露出笑意，说道：“那行，咱们就去吃三家。”
后头的方璧鹤满眼古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连吃三家，只怕肚子都要破吧？
等他跟着两人吃完三家的杀猪饭，果然肚子撑得不行，再看郁离，居然若无其事的，甚至精神非常好，一副满足的模样。
想来吃了三家，终于让她吃饱了。
离开村子时，他们带着半扇野猪肉回去。
这次下山的野猪有三头，都是郁离打死的，本应该分她一半，另一半则卖了银子，补偿被野猪毁坏房子及受伤的村民。
不过郁离只要半扇，剩下的让村长送去村塾，给村塾里的孩子加餐。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暗下来。
周氏见他们带回来半扇野猪肉，听说村里又有野猪下山，忙双手合十，感谢佛祖保佑大家平安无事。
方璧鹤道：“婶子，应该是感谢嫂子保佑才对吧？”
要是没有郁离，只怕遇到野猪的人都要受点伤，严重些的还要丧命。
先前他还听说去年有野猪下山时，也是郁离去打死的，这姑娘实在太厉害了。
周氏笑道：“确实，幸好有离娘在。”
说着招呼他们去吃饭，她今天做了热腾腾的羊肉锅子，让他们暖暖身。
吃完饭后，周氏去处理那些野猪肉，除了送人的，剩下的该腌的腌，该煮的煮，炸的炸……总之每个部位怎么吃都做好规划。
郁离拿出杀猪刀，按她的吩咐割肉。
那杀猪刀寒光湛湛，在她手里如臂使指，轻松地将一块块肉割下来，有时候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挽了一个漂亮的花刀，看得人目眩神迷。
方璧鹤和两个孩子蹲在那里看得目不转睛，等郁离割完肉，他仍是意犹未尽。
转头他对傅闻宵说：“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看她将那杀猪刀转得，若是她上战场的话……”
只怕敌人都要闻风丧胆。
傅闻宵微微皱眉，说道：“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方璧鹤不解地看他，很快就明白，“我明白啦，算我胡说。”
也对，虽然郁离很厉害，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确实不好做一些打打杀杀的事。
傅闻宵道：“她是个有原则的姑娘，不喜欢见血。”
闻言，方璧鹤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忘记我在船上的那晚发生的事？”
那叫不喜欢见血吗？
她可是直接夺去追杀他的首领的刀，反手就砍过去，当时血都飙出来了。
傅闻宵平静道：“是他们先对她动武器，如果他没动武器，她绝对不会出手见血。”
最多就是将人打晕，让他们晕个几天。
就像她在赌坊做的那样。
从中可以看出，她确实是不喜欢见血的，也不会轻易伤人性命。
当然，不取他们的性命，不代表她会放过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只是会让他们彻底地失去行动力，后半辈子只是像个废人一样躺着，再也无法做坏事。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时不时会回村给人杀猪。
特别是随着年关到来，青石村附近的村子开始祭灶，纷纷请郁离过去帮忙杀猪祭灶，她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方璧鹤叹为观止。
他知道祭灶对于一个村子、一个宗族而言有多隆重，以往这祭灶之事和女人可没什么关系，可这会儿，他们居然要请一个姑娘去帮忙杀猪，以便讨个吉利……
听得多了，他也觉得郁离杀猪挺吉利的，都忍不住想以后他家要祭祖，是不是也要请她去帮忙杀猪？
方璧鹤这么想着，和傅闻宵说：“傅世子，将来你们若是回京城，年底祭祖时，我是不是可以请嫂子去帮忙杀猪祭祖？”
傅闻宵看他一眼，“你能请得动就请。”
“真的？”方璧鹤吃惊地看着他，“你居然不反对？”
“我为何要反对？”
“这不是……”方璧鹤迟疑地道，“在世人心里，只怕杀猪这职业到底不好吧。”
说到底，在世人心里杀猪是贱业，会被瞧不起。
虽然看过郁离杀猪后，他倒不觉得是什么贱业，反而像是极为吉利之事，可没看过的人只怕会多想。
傅闻宵淡淡地道：“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若是谁敢笑她，那就让他也去杀猪。”
方璧鹤：“……”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方璧鹤知道他是认真的。
想象一下，日后傅闻宵和他媳妇回京，有人拿郁离杀猪的事说笑，然后不改凶残本性的傅世子让人拉来一百头猪，让嘲笑郁离的人去杀猪，不杀完就将猪拉到他家，让他和一百头猪一起吃住……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窒息！
因为这种事这家伙肯定能干得出来！
方璧鹤呵呵地笑，“放心，绝对没人敢嘲笑嫂子的。”
就凭你傅逍的手段，谁敢啊？
傅闻宵点头：“确实，阿离这么好，敢嘲笑她，一定没眼光，没眼光的家伙，只怕心也是丑陋不堪，到时候远离便是。”
方璧鹤暗忖，这所谓的“远离”，是将人远远地流放吗？
果然还是那位傅世子。
等到青石村祭灶，村长亲自过来，请郁离去杀猪，同时也请傅闻宵回去。
作为青石村的第一个秀才，村里祭灶，傅闻宵是绝对不能缺席的。
方璧鹤忍不住也跟去凑热闹。
他还没见过乡下祭灶是什么样的，其实也想再看看郁离杀猪，每次看到那些猪在她面前安安静静的，甚至还会主动卧倒在地，就觉得很神奇，想多看几眼。
回青石村时，郁离看了看随行的方璧鹤，突然说：“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走？”
方璧鹤啊了声，然后说：“嫂子，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没赶。”郁离道，“你若是有事可以离开。”
方璧鹤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现下快要过年，再急也不急于一时，我想等过完年再走。”
他的目光微黯。
这次他奉旨到江州这边查账，查出不少官员贪污的罪证，这些证据他已经让人秘密送回京，而他待在这边则是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
什么时候回去倒也不影响。
除此之外，他倒是挺喜欢在这边养伤的，这段养伤的日子，也是这近几年来他难得放松的时候。
虽然不想承认，但跟着傅闻宵待在南地这偏远的县城，居然是他这辈子难得不多的松快日子，似乎只要傅闻宵镇在这里，他就觉得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方璧鹤转头朝周氏道：“婶子，今年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年，你不嫌弃吧？”
周氏忙道：“哪里会嫌弃，只是……”她委婉地道，“你若是不回去，你家人会担心吧？”
“没关系。”方璧鹤不在意地说，“他们知道我来这边，不会急着让我回去。”
周氏便不再说什么。
至于郁离，见周氏不反对，她自然也不会反对。
村里的祭灶很热闹，从杀猪到祭灶，都是热热闹闹的。
方璧鹤作为一个外村人，自然是不能去祭灶，他便在外头看热闹，看到傅闻宵被村民们簇拥着去祭拜，实在惊讶。
-
等祭灶完后，距离过年也没几天。
年二十八这晚，傅家的人正在吃晚饭，听到门被人敲响。
郁离过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宣怀卿和屠老大，他们脚边还有两个大竹筐，这是给他们送年货过来了。
今年宣怀卿亲自过来给他们送年货。
郁离忙招呼他们进门，问他们有没有吃饭，让他们也一起吃点。
宣怀卿笑着道：“不用了，我们都吃过，等会儿我们还要赶去营地那边……”
话说到一半，宣怀卿看到傅家的厅堂里，正在吃饭的人中有一个面熟的男人，顿时愣住。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48 章
◎年底◎
正在吃饭的方璧鹤抬头看过来，看到进门的宣怀卿时也愣了下。
不过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屠老大没想到傅家还有客人，不禁看了眼方璧鹤，直觉他应该不是寻常人，在军中锻炼多年，这份眼力他还是有的。
周氏没想到今年宣怀卿会亲自给他们送年礼，客气地招呼道：“宣少爷，屠老大，你们要不要也来吃点？”
这次宣怀卿没拒绝，客气地说：“打扰了，那就吃一些。”
闻言，郁离不由看他，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宣怀卿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还是有点饿的，只是婶子做的饭太好吃，闻到这味儿，就想尝一尝。”
屠老大虽不懂宣少爷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不过他仍是贴心地附和，厚着脸皮表示打扰了。
郁离闻言点头道：“确实，我娘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你们应该尝尝。”
说话间，她跟着周氏一起去灶房，端了一锅卤肉出来。
这卤肉原本是想留明天早上做卤肉面吃的，不过现下有客人，直接端出来加餐，将它们丢到锅子里，和蔬菜一起混着煮，便是一锅热卤，有菜有肉，还是挺好吃的。
在郁离和周氏去灶房后，宣怀卿的目光落到方璧鹤和傅闻宵身上，面庞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
如果说，以前他对傅闻宵的身份在怀疑和否定间徘徊，那么见到方璧鹤出现在这里后，再无怀疑。
傅闻宵就是那个镇国公世子傅逍！
宣怀卿十岁离京，对京城的人并不怎么熟悉。
但他正好见过方璧鹤，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京中最年轻的侯爷，是威远侯府的继承人，少年丧父，小小年纪就继承威远侯府，熟悉他的人都会叫他一声小侯爷。
几年前，宣怀卿北上时，正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几年过去，宣怀卿仍是能认出这位威远侯府的小侯爷。
宣怀卿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就连方璧鹤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傅闻宵则是放下筷子，施施然地起身，去灶房那边。
一会儿后，郁离和周氏端了新的饭菜过来，傅闻宵手里拿了两副碗筷。
宣怀卿看到他居然给自己拿碗筷，头皮发麻，僵硬地道了一声谢谢。
“你们坐呀。”郁离招呼他们，“屠叔，宣少爷，一起坐下来吃饭。”
宣怀卿笑道：“谢谢。”
屠老大也应一声，他觉得刚才的气氛挺怪的，宣少爷好像认识傅家的客人。
吃饭时，宣怀卿道：“我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有客人，倒是打扰了，不知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郁离给他们介绍：“他叫方璧鹤，是禹州人，是宵哥儿的朋友。”
宣怀卿和方璧鹤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吃过饭后，宣怀卿和屠老大又略坐会儿，便准备告辞离开。
周氏忙去给他们收拾一些东西作为年礼带回去。
这次两人又送那么多东西过来，他们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有来有往，这才是待客之道。
在周氏去收拾东西时，郁离和宣怀卿说话。
她问道：“宣少爷怎么过来了？你最近不忙吗？”他居然亲自过来送年礼，让她挺意外的。
“其实也不算忙，要过年了嘛。”宣怀卿从容地道，“等会儿我要去祖父那里与他过年，正好路过山平县，便想着顺便给你们送年礼，不用他们特地跑一趟。”
郁离恍然，知道他说的祖父是镇南军的宣老将军。
接着宣怀卿又说：“对了，郁姑娘，你教我们的那套体术，我已经练得差不多，它实在好用，不仅力气增长，而且身手也变得更灵活，一打百没问题。”
说到这里，他双眼发亮，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
他们学了大半年，只是半年时间，就已经能感觉到这套体术的厉害之处。
它能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渐渐地拥有不输男子的力量，甚至这力量直接超越普通男人，让她们能轻松地干完地里的活，以一打十没问题。
当然，这个“以一打十”是指那些从未与人动过手、不会打架的女子。
若是让那些军中的好手去学，配合他们的身手，甚至能以一打百无败绩。
可以说，这套体术一直坚持练下去的话，能拉平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
当男女都拥有同等的力量时，只能靠战斗经验取胜，是以不管是男女，如果是有战斗经验的人，学会这套体术，打起来自然也更有优势。
宣怀卿激动地说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郁姑娘，就是练体术时，总觉得有时候不太顺畅，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虽然有正确的图可以让他们对照着练，但练习时，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有时候宣怀卿也觉得自己好像练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想找郁离指点一下，毕竟这套体术是她教给他们的，没人比她更熟悉。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是有这种感觉。
郁离没拒绝，说道：“可以，我们到外面的院子吧，那里宽敞。”
宣怀卿高兴地点头，和屠老大一起跟着她到外院那边。
眼看傅闻宵也跟着过去，方璧鹤自然跟上。
很快便见三人在院子里忙起来，宣怀卿和屠老大演练一番，郁离则在旁边指点。
看了会儿，方璧鹤小声地问：“傅兄，他们这是做什么？”
傅闻宵平淡地道：“离娘教他们练体术。”
“这体术……很厉害吗？”方璧鹤郑重地问，他知道宣怀卿的身份，见他如此重视，自然能想到其中的关键。
傅闻宵意味深长地看他，“能让人强身健体，力量增长，你说呢？”
方璧鹤脸色微变，“强身健体是指？”
“让人不会轻易生病，不必花费钱去看病。”傅闻宵平淡地说。
“力量增长呢？”
“让人的力量增长数倍不止，女子一直坚持的话，她们的力量可以和同样练体术的男子持平！”
方璧鹤表情变得严肃。
他看着院子里的三人，低声问：“她为何愿意教他们？”
这难道不是她的家传绝学什么的吗？怎会轻易教予他人？
在傅家养伤的这段日子，方璧鹤已经弄清楚郁离的身份，不过他觉得那应该只是表面上的。
傅闻宵说她是能人异士，那肯定另有来历。
就算没有，估计她也是某些能人异士教出来的。或许这个世界上，有特殊本事的能人异士，只是他们以前没遇到，遇到的都是一些江湖骗子。
傅闻宵笑了下，“她教的人可不少，不管男女，只要想学她都教。”
“真的？”方璧鹤很是吃惊，然后问他，“你练了吗？”
傅闻宵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方璧鹤摸摸鼻子，想起这人病了四年，听说现在身体还没有彻底的好全。
他又问道：“那你身体好后，你应该也会练吧？”
这人以前可是被称为文武双全的天才，天资聪颖，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他若是想练的话，应该也是很容易吧？
那边，经过郁离的指点，宣怀卿终于将以前不和谐的一些动作纠正，每一个动作练得越发的圆融。
屠老大也被指点了几处不对的地方。
两人都很高兴，对郁离很是感激。
等事情告一段落，宣怀卿告诉郁离，现下他已经在军中挑选一批品行端正、性格坚毅的将士学这套体术。
“这套体术很好，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挑一些品行兼优的人去学。”宣怀卿说道，“当然，也要有毅力之人，不然很容易坚持不下去。”
在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确实很难让人坚持下去。
人是一种得过且过的生物，生活安全无虞时，纵使他们知道练体术有好处，可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军中的将士还好，他们要上战场，自然愿意强大自己。
宣怀卿不能勉强所有人都去练，只能先在军中筛选那些愿意练的人，而且还要让他们坚持下去。
他想打造一支精兵。
日后再让其他的士卒练，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到最后的会有多少。
郁离听后没说什么，只道：“宣少爷，你的悟性很好，应该比其他人练得快一些。”
这世界有适合习武的天才。
宣怀卿就是其中一个，他作为宣家的继承人，这是他的幸运，拥有足够的武力，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百姓。
宣怀卿没想到她居然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在郁离面前，真的不算什么天才，要说天才，那边屋檐下就有两个，其中傅闻宵更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连圣人都称赞过的。
郁离道：“等你学会初级体术，我可以教你中级体术。”
“真的？”宣怀卿不禁大喜。
郁离点头，严肃地说：“只是这套中级体术，你学会后不能随便教予旁人。”
初级体术能让人强身健体，就算力量增强也有限度，不会对社会治安造成什么危害。
但中级体术不行，一旦有人练成，威力太大。要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学会，对普通人的危害是巨大的，她要防着这点。
这套中级体术，郁离不打算轻易教给别人，要教也要经过她的认可才行。
宣怀卿的表情变得严肃，说道：“郁姑娘放心，我知道的。”
他明白郁离的意思，也知道中级体术代表的是什么，它不适合推广。
接着郁离又道：“不过，想学会它很难，你能不能学会，我也不能确定。”
虽然宣怀卿的悟性不错，并不代表他就能学会，中级体术是不同的。
宣怀卿有些忐忑，刚才她还说自己的悟性好，难不成连自己也学不会？
郁离说：“中级体术的要求极高，像初级体术这种，只要能坚持，人人都能学会，中级体术不是坚持就能学会的。”
宣怀卿恍然，在心里琢磨了下，很快便将这事放下。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屋檐下的两人，忍不住问：“郁姑娘，快过年了，那位方郎君不回家吗？”
就算是“朋友”，也不好赖在别人家里过年吧？
郁离道：“他先前受了重伤，一直在这边养伤，说等过完年再走。”
她对方璧鹤留在家里过年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傅家现在不缺钱，多养一个人也没什么。而且这人是傅闻宵的朋友，她能看得出来，婆婆似乎很喜欢他，那就留着呗，他的嘴巴挺甜的，给婆婆解闷也好。
宣怀卿一愣，顿时明白了，“你救过他？”
郁离点头，“我们遇到他时，他正被人追杀。”
这事告诉宣怀卿也无妨，她对宣怀卿这人还是挺信任的，知道这是个正直良善之人。
宣怀卿闻言，不禁笑了笑。
他发现郁离好像挺喜欢到处救人的，不管是她主动还是被动，若是遇到落难的人，都会搭把手。
这也是他敬佩的地方。
请教完郁离体术上的问题后，两人带着周氏给他们收拾的年礼离开了。
方璧鹤过来问：“嫂子，你教他们的那套体术，能教我吗？”
“你想学？”郁离看他，“刚开始时很痛苦的，一般人很难坚持下来。”
方璧鹤笑道：“连宣小将军都能学，我怎么不能学？”
闻言，郁离好奇地看他，“你认识宣少爷？”
方璧鹤道：“以前有幸见过一面，知道他是将军府的小少爷，不过没什么交情。”他这话也是事实，威远侯府和将军府确实没什么交情，他和宣怀卿甚至都没怎么接触过。
郁离哦一声，没去探究他的话。
方璧鹤既然会被人大动干戈地追杀，可见他做的事并不同寻常，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虽然知道，但她并不在意，反正婆婆也认识他，对她更是没什么影响。
因为时间晚了，郁离没教方璧鹤，打算让傅闻宵先教他。
方璧鹤不可思议地看向傅闻宵，“你会教？”
这人看着病恹恹的，哪里像是会教人的样子？他记得在船上时，他还要靠他的媳妇和小姨子保护呢。
“宵哥儿记性好，他将体术都记下来了，他教你没问题。”郁离说道，“你先练一练，有问题再找我。”
对着图练的话，谁都会吧？
傅闻宵先是朝郁离应一声，然后对方璧鹤道：“你既然想学，明天我就教你。”
不知怎么的，方璧鹤突然有些忐忑。
-
翌日是年二十九，郁离去了店铺一趟。
年底时，郁金的店里非常忙，连郁离都被拉去帮忙。
不过大家都忙得很开心，就算晚上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还是精神抖擞地继续去忙活。
忙代表生意好，代表赚的钱多。
郁金很会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让大伙儿再坚持坚持，年三十就关店，到时候给大家封个大红包，让大伙儿都能过个好年。
忙到傍晚，客人总算不那么多，大家可以歇会儿。
郁金拉着她姐到店铺后院的厢房喝茶歇息，同时也对一对账。
对完账，郁金将一个装着银子的匣子递给郁离，这是给她的分红。
郁金笑道：“大姐，年底的生意很好，不仅将投进去的都赚回来，甚至利润比想像中要大！我打算明年再看看情况，或许去府城开家店铺，试试府城那边的生意如何。”
郁离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就要多去省城进货，你得先培养出自己的人手。”
她是支持妹妹做生意的，但她知道自己对做生意不在行，帮不了她什么。
所以生意上的事，还是得妹妹自己拿主意。
郁金点头，“等年后我就招人，确实得先将人培养出来。”
年底赚的钱很多，她打算将一半继续投入到生意中，再匀一些用来办个女塾。
当然，办女塾时只怕会引来不少闲言碎语，不过她也不在意，现在她在县城可是有人脉有靠山的，只要没人捣乱，旁人爱怎么说都行。
“我现在和县令夫人很熟，县令夫人是个聪明人。”郁金笑道，“明年我想找县令夫人一起做生意，办女塾时就找她出面帮忙。”
其实和县令夫人做生意，也是给她送钱的意思。
这事郁金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她知道县令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这一年她经常去给县令后院送货，和县令夫人渐渐地熟悉起来，县令夫人很喜欢省城的货物，对郁金越来越友好。
郁金还知道，张县令其实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会读书不代表县衙的政务就能做好，有时候遇到棘手的事，就喜欢去找县令夫人出主意。
听说张县令为了讨好镇南军的宣小将军，努力地想管理好山平县，他殷勤地去找县令夫人出主意，县令夫人也开始拿捏他。
比起没用的张县令，县令夫人无疑是个厉害的，而且她做事有分寸，不像张县令那么糊涂，以前还纵容小妾的家人犯画，包庇“小舅子”。
郁金知道县令夫人拿捏住张县令后，其实也想做些对百姓有益的事。
她觉得县令夫人一定会支持自己办女塾。
当然，她去找县令夫人时，还得说些好话才行，让县令夫人知道办女塾是一件有利于民的事，这女塾前期不用办那么大，也不必对外宣传什么，只教一些姑娘谋生的东西，应该不会引来太多的注目。
郁离听着妹妹侃侃而谈，面上一直带着笑。
郁金说完后，见她姐没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大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主意不好？”
“没有，非常好！”郁离捧场地说，“金娘真棒！”
郁金抿嘴笑起来，十分腼腆。
不管她在外头有多大胆，在大姐面前，她始终都是初见时的那个小姑娘。
郁离说：“你放手去做，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帮你！”
要说人脉，她也有，宣怀卿、姚老夫人和省城的莫学政都是人脉，既然他们想报恩，想必偶尔找他们帮点忙，他们应该也是愿意的。
直到天色稍晚，郁离抱着那匣子银子离开。
郁金送她出门。
“行了，你回去歇息吧。”郁离对她说，“明天关店后就回家过个松快的年，多休息几日，不用急着开店。”
这一年来，郁金的辛苦她也看在眼里，知道这妹妹忙忙碌碌一年，没歇息过。
她心里也是怜惜的。
郁金笑着点头，站在门口处，目送着她消失在暮色之中。
她略微失神，听到身后郁银在叫自己，方才回过神，转身折回店里。
**
回到家，郁离见家里的人都等她回来吃饭，不免有些歉意。
“你们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的。”
周氏将做好的饭端出来，笑道：“我们也不饿，下午时还吃了些点心垫肚子。”
傅燕回道：“还吃了烤栗子。”
傅燕笙说：“还有烤饼。”
方璧鹤帮忙将烧着炭的小炉子端到桌上，然后将一个锅子放到炉子上。
天气冷，吃锅子是最舒服的事，做好的菜在锅里一直热着，不容易冷，吃着也不怕坏肚子。
郁离坐下时，看到对面的方璧鹤，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一样。
她有些明悟，问道：“你今天练体术了？”
方璧鹤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困难地说：“是的，练了会儿，没想到这体术会如此的……锻炼人的毅力。”
周氏在一旁憋着笑。
傅燕回兄妹俩瞅着方璧鹤，说道：“方叔叔掉眼泪。”
“方叔叔哭了。”
方璧鹤有些羞耻，为自己申辩，“我没哭，那是汗水！”
兄妹俩似信非信地看着他，最后勉强相信那是汗水。
方璧鹤继续申明，那真的是汗水，练这个时会出很多汗，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有些落入眼睛，眼睛被咸湿的汗水刺得生疼，所以就红成这样。
郁离慢吞吞地哦一声，没有说什么。
傅闻宵给她夹菜，“阿离，多吃点。”
她朝他笑了笑，埋头吃饭。
晚上休息时，郁离拉着傅闻宵的手，给他输送异能，然后又去摸他的手，从手腕往上摸。
“阿离……”
傅闻宵满脸红通，有些窘迫，被喜欢的姑娘这么摸，他也会……
郁离摸到手肘处，确认了什么，说道：“再过一两个月，你的身体应该就好得差不多，可以开始练体术。”
今天看到方璧鹤眼眶通红，她突然有些想看看这人练时，会不会也憋红眼，他的皮肤白，要是眼眶红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傅闻宵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闻言点头，“嗯，到时候我自己先练。”
虽然被她一直当成弱者来照顾很好，但他其实还是想与她并肩而立，而不是每次遇到事，都被她保护在身后。
作为男人，他也想保护自己的妻子。
郁离瞅着他，“还是我指点你吧。”
傅闻宵：“……也行。”

第 149 章
◎又一年◎
今年的除夕，因为比去年多了一个人，似乎也多一份热闹。
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傅家就忙碌起来。
周氏在灶房里准备年夜饭，傅闻宵在书房写福字，郁离带着两个孩子打扫卫生，方璧鹤则爬上爬下，将屋顶上一些龟裂的瓦片取下来，铺上准备好的新瓦。
方璧鹤换完新瓦，又去帮忙打扫卫生。
只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姿势看着很别扭，连两个孩子都比他扫得好。
方璧鹤也不在意，打扫到书房那边，便站在窗前，探头看傅闻宵写福字。
“好字！”他夸道，“以前就知道你的字写得好，没想到这福字你写得这么好，可惜都没见你写过。”
傅闻宵瞥他一眼，以前也不需要他写，因为过年时，宫里的圣人会给亲近的臣属赐下福字，镇国公府每年都得圣人赐的福字。
不过现在，他愿意去写这福字。
等他写完福字，郁离拿去贴到门上。
方璧鹤也过去帮忙，他的个子高，贴得也利索，按照郁离的吩咐，将福字贴到门扉上，一边贴一边问有没有歪。
傅闻宵则站在一旁，看他贴福字。
这时，隔壁宋家的门打开，宋秀才夫妻走出来，宋秀才手里还捧着一碗自家做的吃食。
看到他们热热闹闹地贴福字，两人面上都露出笑意。
他们笑着打招呼：“傅秀才，傅娘子，还有方郎君，你们在贴福字啊。”
在方璧鹤住到傅家养伤后不久，疏影巷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傅家对外的说法是，他是傅家的世交之子，来南地探亲时意外生病，便在傅家养病，等养好病后就会离开。
宋秀才夫妻俩来给傅家送自家做的吃食，逢年过节时，关系好的邻里之间会互相赠送一些自家做的吃食。
看到傅家门口贴的福字，宋秀才满脸赞叹，都舍不得离开，站在那里欣赏起来。
宋娘子无奈，只好自己将食物送进傅家。
等她离开，周氏也回了一碗自己做的食物。
贴完福字，郁离去灶房那边帮周氏准备年夜饭。
因为郁离吃得多，所以这年夜饭要准备的食物也多，再加上今年还多了一个方璧鹤，周氏也想多准备些吃食。
郁离进来，便见周氏正准备杀鸡。
那只鸡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在周氏手里咯咯咯地叫个不停，满屋子都是鸡叫声，等郁离靠近，它突然就没了声音，甚至安静得过分。
“娘，我来吧。”郁离伸手接过那只鸡。
当她给鸡抹脖子时，鸡也是安安静静的，都没挣扎一下。
看到这一幕，傅家的人都习以为常，只有方璧鹤仍是满脸神奇。
他小声地问傅闻宵：“是不是所有动物在嫂子面前，都是这么安静的？”
“不知道。”傅闻宵回答得很干脆，“她目前接触的动物只有一些牲畜，其他的动物没接触过。”所以他也不知道，其他的动物会有什么反应。
纵使如此，仍是让方璧鹤惊奇不已。
每次看到那些牲畜在郁离面前变得安静，甚至主动趴下时，他都觉得这一幕实在神奇，对郁离这“能人异士”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这和那些江湖骗子可不一样，这些牲畜的反应总归不会是骗人的吧？
杀好鸡，用开水烫毛，方便等会儿拔毛。
方璧鹤自告奋勇，要帮忙处理这只鸡。
现在的傅家没有下人，所有人都要动手干活，就连两个孩子也被安排去帮忙烧火，方璧鹤自然也不会自持身份什么都不干。
而且他觉得跟着傅闻宵他们一起干活，为年夜饭忙碌，还是挺有趣的，干什么都觉得新鲜。
周氏有些怀疑，“鹤哥儿，你会吗？”
不是她小瞧他们，像这种勋贵子弟，哪里会干这种疱厨之事？
方璧鹤笑道：“婶子，我会的，我也看过人家怎么给鸡拔毛。”多简单的事啊，他觉得自己能胜任。
既然他这么说，周氏决定将鸡交给他，让他将这只鸡处理了。
接着周氏去忙其他的事。
她忙了会儿，准备去看看方璧鹤将鸡处理得怎么样，哪知道出去一看，就见他拿着一把磨利的刀，对着拔了毛的鸡的胸口就砍过去。
“鹤哥儿，你这是干啥？”周氏忙不迭地叫住他。
方璧鹤转头道：“婶子，我已经拔干净毛，正要给它开膛破肚，将它肚子里的内脏取出来。”
周氏哭笑不得，“不是这么处理的，不能朝它的胸口砍。”
最后还是周氏接过去，自己处理那只鸡。
只是等鸡下锅煮时，大伙儿都看到鸡胸口处的一条刀痕，要不是周氏阻止得快，这只鸡就要被方璧鹤从胸口破开。
傅闻宵看方璧鹤一眼，说道：“看你干的好事。”
方璧鹤有些心虚，“那个，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嘛，我哪知道是要从鸡屁股那边开道口子，将内脏从那里取出来？”然后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就不信你知道？！”
这位傅世子以前比之自己时更不逞多让，不信他懂得怎么处理鸡。
他们都是只会吃不会干的典型，因为有下人会处理好，他们只需要动嘴吃。
“我当然知道。”傅闻宵平淡地道，“看过就会了。”
他正在摘菜，一根根青菜被他处理得长短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青翠碧绿，看着就让人舒服。
方璧鹤见状，觉得这活儿简单，自己绝对能干，也跟着摘菜，看自己摘得整整齐齐的青菜，颇有成就感。
他转头道：“婶子，你看我摘的菜，是不是这样？”
正在煮鸡的周氏转头看过来，看到两人将所有青菜都处理完，顿时哑然。
“不用这么多青菜。”她说道，“留些年初一用来煮汤的。”
这些青菜都是自己种的，周氏一大早就去院子里摘了不少，一部分今天吃，留一部分明天打汤，明天年初一，不能去菜地里拔菜。
两个大男人互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方璧鹤笑眯眯地说：“没事，我们提前摘好，明天您就不用辛苦摘菜。”
摘好青菜后，傅闻宵见郁离在炸肉丸，便去帮她。
他接过她手里的工作，似模似样地炸起来，除了第一锅肉丸炸得比较焦外，剩下的好像掌握了技巧，炸得都很好看，金黄金黄的。
郁离吃了一个，炸得刚刚好，口感很佳。
她给正在烧火的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已经放凉的炸好的肉丸，兄妹俩吃得津津有味。
方璧鹤见状，也过来讨了一个炸肉丸。
他朝傅闻宵竖起大姆指，不愧是傅世子亲手炸的肉丸子，就是好吃。
方璧鹤很喜欢傅家现在的气氛。
明明没有下人伺候，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但他干得很起劲，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但只要坚持练就能学会。
没有人不会干活，端看那人愿不愿意学。
今年的年夜饭，主厨是周氏和傅闻宵，两人负责做菜。
看到傅闻宵居然亲手做菜，汪璧鹤一脸恍惚，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才他去炸丸子时已经让他很震惊，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做别的菜，果然不愧是天才，什么都会，连这疱厨之事都会。
郁离满脸期盼，问道：“宵哥儿，你今天要做哪道菜？”
自从吃过傅闻宵做的点心，便知道他的厨艺很好，可惜他很少进厨房，偶尔做一些点心给她尝尝。
每次都让她意犹未尽。
傅闻宵道：“嗯，是四喜丸子、酱肘子和鱼丸汤。”
闻言，郁离越发的期待了。
方璧鹤在震惊过后，盯着他们，开始琢磨着他是不是也要向傅世子学习。
瞧瞧傅世子，连为他媳妇洗手作羹汤都心甘情愿，活该他有媳妇。
要不他也跟着学一学，日后说不定他也能凭这一手厨艺，娶到一个喜欢的姑娘？
等到傍晚，年夜饭已经做好了。
他们将匀出来的食物端去供奉着牌位的屋子里，供奉给先人。
郁离等人一一去上香，周氏站在牌位前念念有词，请先人回来吃团圆饭。
方璧鹤没进去，他站在屋檐下，听着里头的声音，心里微微一叹。
等他们从屋里出来，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众人一起去厅堂那边吃年夜饭。
吃饭时，郁离取出一壶酒。
周氏见状，有些紧张，“离娘，你要喝酒？”
“我不喝。”郁离朝她安抚，“这是给你们喝的桂花酒，是汪家那边送过来的，度数不高，你们都可以喝一些。”
郁离给他们分别倒酒，只有她和两个孩子面前没酒。
接着她以茶代酒，和众人一起干杯。
吃过年夜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坐在一起守岁。
今年有方璧鹤在，守岁都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是笑盈盈的。
方璧鹤是个能说会道的，他的嘴巴很甜很会哄人，周氏一直都是笑呵呵的，连两个孩子都哇哇地叫着，喜欢找他说话。
郁离坐在那里吃坚果嗑瓜子，傅闻宵给她剥松子。
两人一个吃，一个剥，全程没怎么交流，看着却有一股脉脉的温情。
周氏偶尔转头看到，眼里露出笑意，心里祈祷着，希望往后年年都能如此，所有的人平安顺遂。
等夜深，两个孩子都困了，周氏带他们去歇息，郁离和傅闻宵、方璧鹤彼此道一声新年安康，纷纷回房歇下。
年初一早上，吃过早饭，大伙儿给周氏拜年。
周氏给他们准备了红包，就连方璧鹤都有，这让方璧鹤很不好意思，赶紧将自己准备的红包给两个孩子。
“谢谢方叔叔，祝方叔叔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收到红包的傅燕回兄妹俩很是高兴，小嘴甜甜地说。
方壁鹤摸摸他们的小脑袋，觉得这两个孩子又乖又懂事，实在让人喜欢得紧。
到了年初二，出嫁女要带夫婿回娘家。
一大早，吃过早饭后，郁离和傅闻宵就带着周氏准备的礼物回青石村。
周氏有些担忧地说：“年初二一般没有船，你们得走路回村里，宵哥儿这身子受得住吗？”
在她心里，傅闻宵大病初愈，这身体可经不起折腾，要一路走回青石村，只怕他的身体受不住。
“娘，没事的。”郁离安慰她，“他要是走不了，我可以背他。”
傅闻宵：“……”
方璧鹤噗的笑出声，见傅闻宵抬眸看过来，赶紧闭上嘴巴，只是一双眼睛仍是盈满笑意。
看她拍着胸口保证，周氏顿时什么担心都没了。
她哭笑不得，“好吧，你们回去吧。”
有离娘在，确实也不用担心什么。
等两人出城门时，没想到会在城门外看到村长的儿子，驾着一辆骡车等在那里。
看到他们，他高兴地招呼两人上车，说道：“我爹说，年初二会有很多咱们村嫁到城里的姑娘要回娘家，让我来接你们呢。”
郁离没想到村长居然还安排他儿子过来接人，只怕是因为傅闻宵吧。
两人坐在骡车上等了会儿，又有人过来，甚至还有郁小姑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
看到他们，郁小姑热情地打招呼。
见骡车已经坐满，村长儿子便驾着骡车回村。
郁小姑舒服地坐在车上，笑道：“往年都不见村里驾骡车来接咱们，看来咱们这次是沾了秀才公的光。”
其他人纷纷笑着点头，都明白村长对傅闻宵这位秀才公的重视。
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若是他们，也会和村长一样，恨不得将人供起来。
有骡车代步，等他们回到村里时，时间居然还很早。
郁离和傅闻宵、郁小姑一家往郁家二房去年新建的房子走去。
去年郁金赚了钱后，就拿一笔钱回村里建房子，房子建好后，二房便搬离郁家主宅，住到新房里。
二房的新房子离郁家主宅挺远的，摆明着就不想和他们住得近。
郁家三房见状，其实也挺想搬走的，可惜他们的钱不够，只能暂时和郁老爷子夫妻、大房的人一起住。
虽然分家了，但住在一起时，仍是免不了会起矛盾。
就像这大过年的，大房的人回来，自持读书人的身份啥都不做，待在屋子里等吃等喝。
郁老太太和陈氏根本忙不过来，郁老太太就吆喝三房的人过来帮忙，并且说既然还住在一起，那年夜饭就一起吃，让三房将他们的粮食和菜一起端过来。
郁老三夫妻哪里肯，他们虽然没几个钱，但这大过年的，也想对自己和孩子好点，可是特地买了肉，还杀了鸡的。
要是端过去和他们一起吃，这肉都要被老太太端去给大房的人吃，他们三房只能啃骨头。
像以前，二房的姐妹们连骨头都没得吃呢。
当即他们将门直接关了，理都没理老太太的话。
虽是如此，郁老三夫妻心里还是很不痛快，觉得只要还和老两口、大房的人住在一起，这种事以后还会时常发生。
大房的人都习惯回来当大老爷们，以为自己还是精贵的读书人，啥都不用干。
郁老三对妻子说：“等过完年，趁着春耕前，我也去寻摸点活儿干，咱们赶紧攒钱起房子吧。”
王氏点头，“应该的，要不然，等老太太他们老了，大房又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住，最后只怕还是要咱们去伺候他们。”
她心里门儿清，除了逢年过节外，大房的人都不肯回来。
就算回来，也是当大老爷们的。
到时候老两口若是有个什么，还不是得他们日日去端茶倒水地伺候？
这怎么行，当初可是说好，老两口是跟着大房一起住的，他们的田地和银钱都给大房，若是他们以后有个什么，也是大房先去伺候才对。
**
郁家二房的新房子就建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离河并不远，打水很方便，而且下雨时，就算河水上涨，也不会淹到房子这边。
房子是砖瓦房，建得很宽敞，除了郁老二夫妻的正房外，每个姐妹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们再也不用挤在一块儿，明明都是大姑娘，还得和姐妹们一起住一间房，仿佛在这个家，她们就是过客。
现在，她们终于有一种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的踏实感，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郁离他们到来时，二房的人都很高兴。
“大姐，姐夫，你们来啦！”
郁金姐妹三人欢快地跑过来拉着郁离，又和郁小姑等人甜甜地笑着打招呼。
郁小姑看了看几个侄女，见她们一个个都精精神神的，脸蛋也有肉，很是欣慰。
自从郁家分家后，这些侄女过得越来越好，是她乐意看到的。
不久后，郁大姑一家也来了。
二房顿时热闹起来。
柳氏和郁大姑、郁小姑一起去灶房做菜，男人们坐在一起说话，年轻的姑娘们则凑到一起聊天玩耍。
这是她们一年中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
郁金笑眯眯地和郁离说：“大姐，年前姐夫来村塾时，村长不是让姐夫给村里的人写了很多福字吗？”
郁离点头，确实有这事，年前她回来帮忙杀年猪，傅闻宵被村长趁机拉着写了不少福字，如此就不必特地跑县城去找他写。
“今年有姐夫写的福字，所以村里的人都不用去找大伯他们写福字了。”郁金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奇怪，“大伯还以为今年会有村里的人去找他写字，一大早就让大伯母将门打开，等人端着食物上门求字，可他等到下午，都没见人上门……”
这时，郁珠也凑过来，兴奋地说：“然后大伯就出门去找人问，为什么他们今年都不过来找他们写福字，村里的人就告诉他，姐夫已经提前为他们写好福字啦，就不找大伯和大堂哥他们写了。”
郁银也掩着嘴笑，“听说当时大伯脸色很不好，吓人得紧，回到房里时还发了脾气……”
姐妹几个终于憋不住，笑成一团，东倒西歪的。
孙芳娘也忍不住笑起来。
杨曼娘也觉得好笑，因为娘亲的缘故，她对大舅一家其实没什么好感，世人说读书人精贵，可要是那些读书人是吸着兄弟姐妹的血，作为被他们吸血的家人，谁都不会高兴。
郁离对这些不感兴趣，等她们笑完，说道：“一年过去了，我要检查你们的体术练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闻言，在场的姑娘脸色大变。
所有人都乖觉地站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姑娘，郁离就像是大家长，掌握着她们的命脉。
她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只要一个眼神，一群姑娘就像小媳妇似的，吭都不敢吭一声。
这一幕被那些大人们看到，只觉得好笑不已。
郁小姑探头往院子看了一眼，边干活边笑道：“也只有离娘能镇得住她们，离娘果然有长姐风范。”
郁大姑点头，“可不是。”
郁离一一检查这群姑娘们的体术锻炼的结果，发现除了杨曼娘，其余的人都有坚持。
至于杨曼娘，也不是不坚持，而是不算勤快。
杨曼娘红着脸，“大表姐，我有练的，只是练得不勤快，现在我练时，都不会太疼了。”
她的父母恩爱，家里也宠她，她觉得练不练这个也没关系。
不像郁金三姐妹和孙芳娘，是在苦水中长大的，所以就算再累，她们仍是每天坚持练体术。
郁离心里明白，这种事确实不能强求。
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尚不知这人间险恶，自然也不会那般急切强大自己。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练这个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不会生病，将来也不容易被人欺负。”
杨曼娘抬头看她，对上她沉静的眸子，不知怎么的，有些后悔。
她咬了咬嘴唇，很快就下定决心：“大表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勤快地练，每天都会练半个时辰，绝对不偷懒！”
郁离露出笑容，又摸摸她的脑袋。
多年后，杨曼娘终于明白郁离当初说的那番话，以及她的用意。
不管过了多久，她都记得，当时郁离的眼神，从容自信，深深地烙印在她心里，让她本能地追逐。
人都有慕强的心理，面对这般强大自信的大表姐，谁不喜欢呢？
其他姑娘见状，纷纷扑过来揉揉杨曼娘的脑袋，夸她很乖。
杨曼娘抿嘴笑起来。
等到吃饭时，又是一阵热闹。
大家都动手帮忙，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没有男人坐在那里当大老爷们，等着女人伺候他们吃吃喝喝。
就连傅闻宵都自己动手盛饭，给郁离盛了一碗饭，再给自己盛一碗，然后挨着她坐下。
他的神色坦然，并不觉得和自己媳妇一起坐着吃饭有什么问题。
二房这边也没有男女分席而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挨着自己亲近的人坐下。
这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50 章
◎视线◎
过了元宵，方璧鹤告诉傅家人，他准备离开了。
当时大伙儿正在吃饭，闻言都转头看他。
“这、这样啊。”周氏回过神，有些忧心地说，“你是要回……北上吗？现下天气不好，正是化雪的时候，只怕路上不好走。”
方璧鹤笑道：“没事，我一个大男人，轻车简行，也不耽搁什么。”
周氏便不再说话。
傅燕回兄妹俩倒是很不舍，问道：“方叔叔，你以后还会来我们家吗？”
他们挺喜欢方叔叔的，他不仅说话有趣，还会陪他们玩，兄妹俩渐渐适应他的存在，乍然听到他说要离开，自然不舍。
方璧鹤摸摸他们的脑袋，“可能以后不会来这边了，不过咱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玩。”
“哦。”
两个孩子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都听话地应一声。
方璧鹤离开那日，天气不怎么好，天空阴沉沉的，下起冻雨，天气格外冷。
他撑着伞，走在街道上，身边有两名亲卫跟着。
一名亲卫小声地说：“侯爷，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路过县城的东街时，方璧鹤看到路边的一家名叫“郁氏胭脂坊”的店铺，店铺里的门开着，能看到店里忙碌的人。
他朝亲卫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说着，他便朝那家店铺走进去。
刚过完年，店里的生意很冷清，只有郁金一人守着店，她坐在柜台那边，翻看着账本。
察觉有人进门，她抬头看过去，嘴里说道：“欢迎光临……”
等看清楚进来的人，郁金有些诧异，问道：“方郎君，你怎么来了？是要买东西吗？”
方璧鹤看了看这家店铺，分成两个区域，一边区域卖的是省城那边流行的衣服首饰等物品，另一边则是胭脂水粉和香膏一类的商品。
角落里还有一些样式精巧可爱的玩意儿，很容易吸引女子或孩子的喜欢。
店里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让人一目了然。
将店铺里环视一眼，方璧鹤道：“我想给我娘和我妹妹买些胭脂水粉，麻烦郁掌柜帮忙介绍一下。”
郁金闻言，问清楚他的母亲和妹妹的喜好，便给他推荐一些。
方璧鹤对胭脂水粉这些没研究，也不知道哪种好，直接将她推荐的几种都买下来。
郁金：“……”
这人真是钱多得没处花。
等结账时，方璧鹤突然说：“郁掌柜，我要走了。”
郁金诧异地看着他，然后说：“祝方郎君一路顺风。”
“谢谢，承你吉言。”
方璧鹤笑容爽朗，拿着她打包好的胭脂水粉，便走出店铺，迎着风雨离开。
店里的郁金抬头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继续低头算账，同时拿笔时不时写下一些办女塾要注意的事项。
等过了正月，店里便要开始招人，顺便和县令夫人商量办女塾的事，届时只怕她会忙得没办法兼顾店里的生意，只能麻烦孙芳娘多注意。
**
过完年，郁离也忙碌起来，和张复去村子里劁猪。
去年她在附近的村子里帮忙劁猪，大伙儿都记得她劁猪的手艺，对她十分信任，今年便有不少人找张复询问，能不能再请她去劁猪。
郁离得知这事，欣然同意。
当时方璧鹤听到她要去给人劁猪时，那表情非常的震惊，震惊中又透着怪异。
等郁离带着劁猪刀离开，他忍不住去问傅闻宵，“你真的不害怕吗？”
这么厉害的姑娘，砍人像砍菜一样，不仅会杀猪，还会劁猪，傅世子真不惧吗？要是哪天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肯定会被她当猪一样劁掉。
傅闻宵懒得搭理他，说道：“不过是一项讨生活的手艺，有何好怕的？还是你做了什么欺男霸女之事，才会害怕？”
这么说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方璧鹤，仿佛要找出他欺男霸女的证据，然后告诉他媳妇。
离娘的性子直，最见不得男人仗着力量欺负女人，既然如此，那她仗着自己的力量欺负他们，也是可以的吧？
方璧鹤被他吓得不行，觉得这家伙实在目面可憎，居然想让郁离将他当猪一样劁了。
他忙不迭地说：“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你别诬蔑我啊！”
周氏当时端茶水过来，正好听到两人的话，差点就摔了。
后来她觉得，方璧鹤会离开这么快，可能也是被劁猪刺激到。
对此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方璧鹤被吓走，周氏将茶放到桌上，欲言又止，“宵哥儿，你别这么吓人。”
瞧方小侯爷，被吓成什么样子？万一以后见到离娘，都绕着走……
傅闻宵转头朝她笑了笑，“娘，我只是吓唬他一下，他的反应挺有趣的。”
周氏有些无奈，觉得他可不像是吓唬人，要是方小侯爷真是个欺男霸女的恶棍，不必离娘出手，他就让人将对方绑起来让劁猪匠直接劁了。
这种事……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
郁离劁完猪回来，就见傅闻宵捧了个匣子过来。
他说：“这是方璧鹤给你和二妹的。”
郁离等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一叠银票时，不禁看他。
傅闻宵说：“方璧鹤给你们的谢礼，还有这段时间他在咱们家的伙食费等一并在这里。”
既然他赖在傅家吃吃喝喝，总得给些伙食费。
郁离吃惊地说：“他干嘛给这么多钱？”
她算了算，居然有一万多两，他家这么有钱的吗？
傅闻宵笑道：“他的命可不止一万两，怕你们不收，所以他在离开前给你们。”
郁离哦一声，忍不住瞅了瞅他，怀疑方璧鹤这么大方，是不是他说了什么？
最后她将这钱收下。
如果方璧鹤人在这里，她肯定不会收，就算收也不会收这么多，但他人都走了，也没办法还给他。
正好郁金那边做生意要用到不少钱，就当作给她的本金吧。
翌日，郁离将匣子里的钱给郁金送过去，告诉她这是方璧鹤给她们的谢礼，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
“这么多？”郁金同样吓了一跳，“他家这么有钱的吗？”
虽然能看出方璧鹤不是寻常人，可这一出手就是一万两的谢礼，还是将她一个平民百姓给吓到了。
郁金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这么大方，昨天他过来买东西时，我就不收他的钱。”
此时她对方璧鹤充满了好感，像看财神爷似的。
这人不仅给她带来一条船，还给她们一万两的谢礼，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样的人救了也不亏。
当然，像那天遇到方璧鹤这样的意外还是少点吧。
郁金可不想再遇到这种事，实在太刺激了，上次是因为她姐在才能顺顺利利地解决，不代表以后都可以。
有了这一万两，郁金手头能支配的钱更多，能干的事也更多。
她很兴奋，拉着郁离叽叽喳喳地说自己今年的计划，想组建自己的商队，去到最富裕的青江省那边进货。
郁离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继续鼓励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继续跟着张复去村子里劁猪。
每个见过她劁猪的村民，都对她劁猪的技术十分信任，觉得将自家的猪崽交给她很放心，结果也证明，她劁的猪崽都不怎么受罪，每一个都活下来，很快就恢复精神，看着很有活力。
转眼到二月。
二月中旬，宣怀卿来找郁离，请她去府城的庄子，指点庄子里的姑娘和那些将士的体术。
这体术练到中途时，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些人能察觉，有些人察觉不了，这种时候，还得郁离去帮忙指点一番。
其实他想请郁离去镇南军的营地，又怕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后决定去府城那边的庄子，将镇南军的那些将士也带去那边。
在庄子里，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什么。
郁离欣然应允，和傅闻宵一起去府城。
宣怀卿在府城等他们，看到傅闻宵也一起来时，他有些纠结，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
自从确认傅闻宵的身份后，宣怀卿现在看他，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在郁离去指点那些人的体术时，两人就在远处看着。
庄子里的人很多，不过这会儿，除了那群需要指点体术的人，其他人都不在这里，宣怀卿特地让人清场。
虽然郁离说，这套基础的体术被外人看到也不要紧，想学的人都可以学，但宣怀卿还是觉得，应该先让一批人学会，方能更好地保护百姓。
以后就算有更多的人学会这套体术，让他们的力量增大，想仗着力量做坏事，官府也能迅速地派人制住，不会让其危害到更多的百姓。
宣怀卿看了会儿，目光转到傅闻宵身上，忍不住问：“傅、傅世子，你为何会来山平县？”
傅闻宵平淡地看他，“宣小将军这是要将我赶离南地不成？”
“傅世子说笑了。”宣怀卿僵硬地说，小声嘀咕，“谁敢赶你走？不要命了？”
闻言，傅闻宵没再说话。
宣怀卿纠结了下，很快就决定不去理会。
反正这人现在叫“傅闻宵”，是山平县的一名秀才，又不是镇国公世子，不用想太多。等哪天他恢复身份，他才要考虑他跑到这里的原因，以及会不会给镇南军带来麻烦。
要知道，镇南军驻守大庆朝南地，朝中有不少人盯着，仿佛怕镇南军在南地造反似的，甚至还有皇子派人拉拢镇南军……
实在可笑，镇南军远离京城，好好地守在南地这山旮旯的地方，为大庆朝守护南地的边境，一心为民。
他们要有多想不开，才会卷入那些事里，帮某个皇子夺嫡？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干。
宣家这一辈，只有宣怀卿一个男丁，他没有什么姐妹，那些皇子就算想和宣家联姻将宣家拉拢过去，也找不到人选。
这也是宣家精明的地方。
死去的宣父和妻子感情好，夫妻俩只生了个儿子，没有其他孩子，孩子也在十岁后就被送去南地，不用担心留在京城里卷入那些皇子的夺嫡。
**
难得来到府城，郁离和傅闻宵决定在府城玩几日，同时也帮郁金看看府城的商铺怎么样。
郁金计划三月份来府城开新店，届时她会带一批人过来，先在府城驻守一段日子，等生意步上正轨再回去。
正好他们来了府城，就帮她先去看看店铺，要是有合适的，直接定下来。
在两人忙碌时，姚老夫人得知他们来到府城，给郁离下帖子，请他们过去吃饭。
郁离和傅闻宵过去。
姚老夫人见到郁离，拉着她又是一阵关心，问他们这几天在府城忙什么，怎么都不来看看她。
郁离道：“我妹妹想来府城做生意，开家店铺，我们这几天给她物色店铺。”
姚老夫人一愣，笑道：“原来如此，找到合适的了吗？要是没找着，我让人帮你们看看，府城这边，我还是很熟悉的。”
郁离谢过她，表示不用，他们已经物色好了，准备过几天就去将店铺定下来。
定好店铺后，他们便回到县里，将这事告诉郁金。
郁金十分开心，基于对大姐和姐夫的信任，决定过几日就带人去府城看看那店铺，然后顺便将店开起来。
到了三月，宣怀卿那边又有消息，来找郁离去剿匪。
郁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钱永远是不够用的，特别是她现在要支持妹妹在县城办女塾，万事开头难，前期要投入的钱越来越多，她决定还是多赚些钱吧。
得知郁离又要出远门，周氏给她收拾行李，然后去看傅闻宵，有些疑惑宵哥儿怎么如此平静。
郁离也记得去年她去剿匪回来，傅闻宵生病的事，和他说：“这次应该不会去太久，一个月左右就回来。”
傅闻宵道：“那我在家里等你。”
郁离没多想，以为他要在家里看书，以便去参加今年八月份的乡试。
乡试又称秋闱，三年一次，今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只要乡试过了就是举人。
傅闻宵自然也打算参加的。
晚上休息时，郁离习惯性地给傅闻宵输入异能，然后摸了摸他的手腕脉博，脉博十分有力，不再像是初见时，若有似无，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停止。
“宵哥儿，你的身体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郁离看着他，“现下你可以练体术。”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异能不够，他的身体还是温温凉凉的，体温很低。
傅闻宵嗯一声，面上含笑，声音温柔和煦，“其实这段日子，我都有练。”
“是吗？”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等我回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白天那么辛苦，就自己先练一练，有不会的再问你。”
郁离闻言，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什么。
这人皮肤白，脸红时挺明显的，要是眼眶红了的话……应该也很明显，但她好像没见他红过眼眶。
傅闻宵心里有异，不动声色地说：“开头确实有些难，不过还算好，也不是那么疼的。”
“不疼？”郁离纳闷地看他，难道他是对疼痛不敏感的体质，所以不像其他人那样，疼得都想哭？
怪不得他的眼眶都没红。
傅闻宵嗯一声，坦然道：“和以前比，确实不算太疼，还能忍着。”
闻言，她有些恍然。
当年他生病那会儿，可不是真的生病，而是中毒，那毒对他的身体破坏性非常大，必定带来极大的痛苦。
特别是每次毒发时，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
郁离不知道他有多痛，这种事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从他的一些反应知道，必定很难受。
他连那样的痛苦都能忍了，能忍住练体带来的痛苦，好像也是正常。
郁离也不是真的想要看他红了眼眶，知道他开始练后，没说什么。
“那行吧。”她说道，“等我剿匪回来，我再看看你练到什么程度。”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自从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强健，四肢越来越有力，傅闻宵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要好了。
这样的情况下，并不影响什么，他就开始练体术。
这套体术他看她练了千遍、万遍，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心里，闭着眼睛就能练出来。
练体的痛苦确实极大，但和那三年比，好像又没什么。
那三年，是一种蚀心剜骨之痛，终究还是给他带来意外的收获，让他能忍常人无法忍受之苦，能面不改色地将一套体术练下来。
要不是想要将这套体术练好，或许他这次会和她一起去剿匪。
他实在不想和她分开。
只是比起自己去拖后腿，还是先让自己变强，能跟上她才行。要不然他只是世人眼里的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管去到哪里，都只能由她保护，这可不好。
**
整个三月，郁离都在外忙碌，直到四月初方才回来。
这日，郁离回到县城，刚走出码头，就在路上遇到一个快要生的妇人，她似乎摔了一跤，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一只手搭在高耸的肚皮上，她身下的地方泅开一滩血。
周围的人惊慌地叫着，让人赶紧去找板车，将孕妇送去医馆。
郁离挤开周围的人，将地上的孕妇抱起，一边暗暗给她输入异能，保住妇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边大步朝医馆而去。
妇人送到医馆后不久，孩子就平安地生下来。
众人都有些惊奇，没想到生得这么快，而且那妇人的身体显然不错，不仅顺利地将孩子生下来，孩子看着虽然有点小，但也很健康。
大伙儿都说这妇人的运气不错。
郁离确认孕妇和孩子都没事后，就准备离开。
孕妇的婆婆和丈夫赶紧过来谢过郁离，看她衣服上还沾着血，感激又愧疚。
婆婆拉着她的手，“姑娘，真是谢谢你，要是我儿媳妇和孙女出什么事，我真是……”
孕妇是给在码头干活的丈夫送饭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肚子里的孩子正好八个月，俗话说七活八不活，看到孕妇摔成那样，所有人都以为大人和孩子只怕不保，得到消息的婆婆和丈夫吓得魂都快没了。
哪想着因为送医馆及时，也可能孕妇的身体确实好，大人和孩子都活下来。
当然，婆婆还是觉得，肯定是送医馆及时，儿媳妇才能顺利地生下孩子。
她实在感激郁离，询问她家在哪里，改天她要登门感谢她。
郁离终于走出医馆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其实平时看她的人不少，因为各种原因盯着她看，但这道视线格外不同，带着几分阴冷和探究。
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拥有异能的人，对人的善恶都很敏感。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
郁离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家客栈，看她的人就在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窗口掩着，只留一道缝隙，有人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郁离走过去，来到客栈前，抬头看了看。
对方可能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走过来，一点也不掩饰，被她吓了一跳，哪里还敢看，窗户啪的一下关紧。
郁离站在那里看了会儿，也没有进入客栈探究，转身走了。
在她离开后，客栈里的人可能被吓住，那道视线并未再出现。
这次是下午回到县城的，回到家时天色还早。
当周氏等人看到她身上的血渍，吓得脸色发白。
“离、离娘，你哪里受伤了？”周氏手足无措，脸上担心、害怕交织，满脸惊恐之色。
两个孩子也被吓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傅闻宵的脸色发白，担忧又惊怒。
郁离见吓到他们，赶紧道：“我没事，这是别人的血。”
接着她将自己回来的路上，将一个孕妇送去医馆的事和他们说了说，几人的脸色方才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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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51 章
◎打出去◎
知道郁离衣服上的血并不是她的后，傅家人这才放心。
然而当看到她脸色发白，眉宇间带着疲倦之色，以为她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没有歇息好，周氏十分心疼。
周氏道：“离娘，饿了吧？你先去洗漱，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去给你做些吃的。”看她身上的血渍，她心里就瘆得慌。
郁离见她脸色不好，乖乖地应下，一边说道：“娘，我饿了，好饿好饿。”
周氏听着就心疼得紧，赶忙去灶房那边做饭。
等郁离去浴房洗漱，傅闻宵也回房，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送到浴房那边。
刚才她被周氏催着去浴房洗漱，去得急没拿衣服过去。
浴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傅闻宵隔着屏风朝里头道：“离娘，我将衣服拿过来了，放在凳子上。”
“知道了。”
郁离的声音从屏风那头飘出来。
等郁离洗漱好，晚饭也做好了。
晚饭不仅有周氏做的饭菜，居然还有傅闻宵做的点心，这让郁离很高兴。
离家一个月，她实在想念家里的饭菜，也想念傅闻宵做的点心。
自从尝过傅闻宵做的点心后，郁离一直惦记着，有时候总想着他又会做什么点心。
点心的种类那么多，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觉得很好吃。
可能因为傅闻宵是个很讲究的人，他做点心时也很讲究，一定要将外形做得像艺术品般，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味道和口感。
总之，郁离觉得傅闻宵做的点心非常合自己的胃口，每次吃完都是意犹未尽。
可惜他一向做得不多，每次份量都让她觉得很少，实在满足不了她大胃王般的食欲。
等郁离吃完桌上的饭菜，再三确认她终于吃饱后，周氏道：“离娘辛苦了，等会儿就去歇息罢，别累着。”
虽然离娘很厉害，但一个月在外东奔西跑的，她还是觉得心疼得紧。
周氏虽不问郁离去做什么，心里约莫是有些明白的。
郁离乖乖地应着。
等时间差不多，她和傅闻宵一起回房歇息。
郁离确实困倦得厉害，打了个哈欠，换上寝衣准备上床睡觉。
在她要躺下时，傅闻宵拉住她，她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他。
傅闻宵将她拉到怀里抱着，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轻声说：“离娘，你今天救了那孕妇，是吗？”
要不然，她的脸色不会那么苍白，肯定是透支了异能。
以往她帮他治疗时，虽然又饿又疲惫，但脸色看着还算好，可见她是收着的。
今天她遇到那摔了一跤的孕妇，从她衣服沾到的血渍便知，当时那妇人的情况一定很不好。结果对方不仅顺产，孩子也没事，就知道她暗地里救了那母女俩，透支自己的异能。
就像郁珠摔破脑袋的那次，也是她透支自己的异能去救她，结果她昏迷了三天才醒。
郁离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她的情况不好，我要是不救，就是一尸两命。”
既然能救，那肯定要救的。
傅闻宵轻抚她的头发，默默地抱了她一会儿，低头看她的脸色。
就着昏暗的灯光，仍是能看出她的脸色不如往日的红润健康，眉眼间的倦色极浓，可见若是让她全力去救人时，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影响。
但她还是决定去救。
傅闻宵在心里叹息，却又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
他很早就知道，她对人命很重视，对这世间心存善念，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既然无法劝阻她去帮助那些遇难的人，那么他只能尽力地去配合她，减轻她的负担。
见她实在困乏得厉害，傅闻宵没再说什么，让她睡觉。
郁离躺到床上时，发现他又挨过来，然后将她搂在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是轻淡的梅香，郁离觉这梅香比在省城买的梅香味儿的香膏还要好闻，一点也不呛鼻，甚至有点安神的意味。
因为这味道有一种舒缓神经的作用，郁离没有拒绝他的拥抱，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
倒是傅闻宵有些睡不着。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将她压在脸颊边的头发撩起，拢起来放到枕边，然后又红着脸，给她整理微微敞开的衣襟。
做完这些，他握住她的手。
这只手很纤细，是属于女子特有的纤巧玲珑，像精雕细琢的美玉，握在手里却是温暖的，她的掌心很柔软，一根根手指骨看着纤弱白嫩，让人想象不到它的力气有多可怕。
傅闻宵轻轻地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比她宽厚许多，能轻松地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他将自己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间，彼此手指相扣，亲密难分。
做完这些，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又往她身边靠了靠，终于闭上眼睛睡去。
-
翌日，郁离睡到天色大亮才醒。
醒来时，她的神色依然困倦，仿佛仍是没有睡足，但肚子饿得厉害，连傅闻宵都能听到她肚子的叫声。
她有些尴尬，抱着肚子说：“我饿了。”
肚子叫成这样，她也没办法啊。
傅闻宵醒来得比她早，先前见她还在睡，就知道她还没缓过来。
他给她梳好头发，说道：“娘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肉包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急冲冲地往外跑，不由失笑，他整了整衣襟，也跟着出去。
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在厅堂做绣活，见郁离醒来，便起身去将早饭端过来，发现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免有些担心。
“离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以往郁离回来后，睡了一觉醒来，精神便很好，不像这次，脸色仍有些发白，神色困倦，看着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郁离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说：“娘，我没病，就是这次累着了。”
周氏仍是蹙着眉，不太相信。
不过看到她的胃口很不错，将一篮子的包子都吃完，她也松口气，说道：“那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大夫，知道吗？”
郁离听话地点头，暗忖她绝对不要看大夫，不然又要喝那种可怕的药汁。
周氏不放心地转头叮嘱傅闻宵，“宵哥儿，你多注意点，离娘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请大夫。”
傅闻宵自然应下，见郁离看过来，朝她笑了笑。
吃过早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周氏看郁离的神色实在困乏，便赶她回房歇息。
傅闻宵自然回房陪她。
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说话，能看到院子里的阳光明媚，墙角那边的杜鹃花开得灿烂。
四月初的天气很好，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郁离看着有些懒洋洋的。
这时，傅闻宵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生病。”郁离抬眸看他，“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别让我去看大夫，缓个几天就会好的。”
傅闻宵嗯一声，叹道：“很久没看你这样子，我有些担心。”
虽然知道她没事，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还是无法不担心她。
郁离瞅了瞅他，然后哦一声。
她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能感觉到他的担忧，不知道说什么。
坐了会儿，她的眼睛渐渐地闭上，身体往旁靠过去，很快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入睡。
傅闻宵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拿了件薄毯盖在她身上。
他低头凝视她安睡的脸庞，半晌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抱着怀里的人，慢慢地看书。
**
郁金将从村里收购的粮食送到聚财巷这边的店铺，便从孙正这里得知，她姐回来了。
“我大姐回来了？”她高兴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了？”
孙正道：“我是听来买饭团的客人说的。”
接着他将昨天傍晚，郁离将一名孕妇送去医馆的事告诉她。
县城里认识郁离的人并不少，不仅因为她是秀才娘子，也因为她长得好看，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印象深刻。
而且她在张记肉铺干活时，经常给人送货，久而久之，县城里认识她的人便多起来。
昨天她抱那名摔倒的孕妇去医馆时，就有人认出她。
今天那人来这边买饭团时，顺嘴和孙正说这起事。
孙正知道这位大表姐偶尔会离开县城，对外的说法是去府城探亲，至于是不是真的探亲，他没去探究。
在他心里，二舅家的几个表姐表妹是非常重要的亲人，他很感激她们，要不是有她们，只怕他和娘亲、姐姐现在还活在孙大田的暴力之下，或者可能已经被他打死。
现在的生活，对孙正而言，美好得就像做梦一样。
因他干活利索，做事细心，同时还跟着大表姐认了字，也学了一些算数，已经能独当一面，郁金便将聚财巷卖杂粮饭团的店交给他来管理，他娘和二舅母柳氏在这边店里帮他。
柳氏每天早上仍是去码头那边卖杂粮饭团，等早市结束后，便会回这边帮忙。
孙正和郁大姑母子俩一起干活，吃住都在店里，不仅每天都能吃饱，还有工钱拿，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实在太好了，是他们以前不敢想的。
可能是吃得好，他们的身体渐渐地好起来，孙正也长高许多，身板壮实不少。
而这一切，都是郁离姐妹几个带给他们的。
是以对郁离姐妹的事，孙正素来上心，也希望她们越来越好。
郁金闻言，面上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然后又笑道，“我姐是个心肠软的，只要遇到有困难的人，她都愿意帮一帮。”
或许旁人还会怕惹上麻烦，遇到事时会犹豫要不要帮，郁离从未犹豫过。
所以送摔倒的孕妇去医馆也挺正常的。
帮忙将粮食扛进去的郁大姑闻言，附和道：“确实，离娘是个好孩子。”
她心里同样感激郁离。
其实她不愿意来县城的，对于乡下人来说，田地就是命根子，不愿意放弃种地。后来若不是女儿说，郁金店里实在缺人手，又不放心外头请来的人，她方才过来帮忙，也是想多做点报答郁金她们。
而且现在他们有钱了，去年郁大姑便带孙正去医馆看腿。
可惜的是，他们来得太迟了。
大夫说孙正这腿因为小时候被砸伤时，没能及时医治，这腿没办法治好，只能尽量让他走路别那么跛，想像正常人一样是不可能的。
听到大夫的话，郁大姑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幸好，虽然治不了，但能让孙正减少一些苦难。
以前每到天阴下雨时，孙正这腿就会疼得厉害，现下经过治疗，至少能缓解一些他的腿疼。
郁金听他们夸她姐，心里就高兴。
等搬完粮食，她和孙正、大姑道别，去东街那边的店铺看看。
郁金刚到东街那边，就见一个男人从自家店里飞了出来，狠狠地摔落在地上。
不对，应该是被从里头打出去的。
郁金直觉不对，赶紧跑过去，刚靠近又见另一个男人被打了出来，她赶紧避开。
打人的是孙芳娘和郁珠。
两个姑娘几下就将两个大男人打出来，不说店里的客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外头路过的行人也满脸惊愕之色。
“芳娘，珠儿，怎么了？”郁金走过来问道。
看到郁金，孙芳娘和郁珠都很高兴，两人忙和她说：“这两个家伙是来咱们店里捣乱的，要砸咱们的东西。”
“是的，他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我们，吓唬我们的客人。”
闻言，郁金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那种地痞流氓，不过这样的人一般只敢找那些小摊贩索取点保护费，不敢来东街这边的店铺捣乱。
能在东街这边开店的，哪个没点本事和背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郁金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正要爬起来的男人背上，将那男人狠狠地压回去。
郁珠见状，也学她姐去踩住另一个男人，狠狠地按在地上。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然而不知怎么的，就是被两个姑娘一脚踩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像两只趴在那里的王八。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暗暗吞咽口唾沫。
想想刚才，那两个姑娘几下子就将这两个大男人打出来，然后又一脚踩过去，让他们爬不起身……
“郁氏胭脂坊”的姑娘的力气都是这么大吗？怪不得她们敢在这边开店呢。
郁金可不管旁人怎么看，问两人为什么来捣乱。
两人自然否认，嚷嚷着他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买东西的。然后又说这店里的姑娘太凶悍，居然二话不说就将他们打出来。
郁珠道：“胡说，他们就是来捣乱的，还让咱们给他们上供，不然就叫他们的兄弟来砸我们的店。”她转头看店里，“很多客人都听到了。”
店里头的客人纷纷点头，表示郁珠说得对。
这两人先前的嘴脸实在可恶，出口的话很脏，令人生厌。
不过他们也没得意太久，看到孙芳娘和郁珠将他们打出去，她们其实挺开心的。
这时，巡逻的衙役过来，见到这一幕，忙问发生什么事。
郁金姐妹俩移开脚，告诉衙役，这两个家伙在她们店里捣乱，那两人忙爬起身，大声喊冤，说他们没有，诬告这家店的人对他们动粗。
衙役先是看看两个摔得鼻青脸肿的大男人，又看看郁金姐妹俩。
刚才姐妹俩一脚踩在他们背上那一幕，让衙役们印象深刻，一时间也不知道谁说得有理。
不过能在东街这边开店的，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他们也不想得罪。
因为店里有客人作证，最后衙役将这两个男人押走，按规矩关起来。
见这边没有什么热闹可瞧，周围的路人便散开了。
郁金姐妹回到店里，便见店里的客人满脸好奇地看着她们。
郁金歉意地对店里的客人说：“先前惊扰诸位，你们今儿在店里的消费一律打五折。”
店里的都是女客，虽然刚才确实受了些惊吓，不过因为孙芳娘和郁珠反应及时，觉得都没什么。
大概是孙芳娘和郁金、郁珠姐妹几个仅容貌秀美，且身材纤细，就算看到她们拳打流氓，也实在让她们害怕不起来，反而莫名地有些激动。
送走那些激动的客人，郁金的脸色就沉下来。
孙芳娘问道：“金娘，怎么了？是不是还想刚才的事？”
郁金嗯了一声，“我总觉得那两人不太对劲，他们肯定是故意来捣乱的，应该是有人指使。”
东街这边的店铺，很少会有地痞流氓来捣乱，那两个人哪里来的胆子？他们总不会蠢到不知道东街这边的情况吧？
若是没人指使，她肯定不相信。
只是不知道是谁指使他们，原因是什么？
孙芳娘猜测道：“难不成是那些同行指使他们来的？”
自从“郁氏胭脂坊”开起来后，生意就一直都很好，店里的货物都是从省城那边运过来的，主打省城那边的招牌，且样式非常多，吸引不少客人。
久而久之，客人们大多数来她们店里买东西，很少再去其他的店铺。
郁金对这事很上心，她知道自己这店开起来后，确实抢了不少人的生意，不过做生意嘛，各凭本事，不能因为你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别人就不能做吧？
如果是那些人专门针对自己，她肯定不能罢休的。
要不然被他们当成包子，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来她店里捣乱？这还要不要做生意？
还未等郁金去查，傍晚时，吴瘦子和高生便找过来。
“郁掌柜。”吴瘦子神神秘秘地问，“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郁金不解，“没有啊。”
吴瘦子闻言，又问：“那是……离老大得罪人了？”
提起郁离，吴瘦子和高生都有些犹豫，觉得离老大得罪人的可能性很大，但想到离老大的手段，就算她得罪人，只怕对方也不敢报复吧？
所以他们很不解，这郁家的姐妹俩，到底是哪个得罪人。
郁金瞬间就明白什么，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自从来县城做生意后，她渐渐地和葛衙役、吴瘦子等人熟悉起来，当然是私底下熟悉，明面上没有多少人交集。
平时若是没什么事，葛衙役和吴瘦子等人也不会刻意过来。
吴瘦子坦白道：“我们听说今儿有人来你店里捣乱，我们认识他们。”
“你们认识？”
“对的。”说到这里，吴瘦子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说，“以前咱们兄弟几个太混账，后来遇到离老大，决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高生接着说：“那时候在外头混时，认识城里不少闲汉和地痞流氓，今天捣乱的那两个，其实就是以前和咱们一起混过的……”
县城里的地痞流氓不少，平时无所事事。
高生和吴瘦子以前在县城里混时，对这些地痞流氓很是熟悉。像他们这种在市井中混的低层人士，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吴瘦子小声地说：“今天来你们店里捣乱的那两个家伙，是被人指使过去的，有人给他们钱，安排他们过来。”
郁金神色一凛，问道：“你们知道是谁指使他们的？”
两人先是摇头，然后又说：“我们得去找人问一问，问到了就给你消息。”
郁金道：“那这事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她拿出一两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拿去喝酒。
两人哪里敢要，忙推回去，苦着脸说：“要是被离老大知道我们拿你的银子，她肯定会揍我们。”
郁金笑道：“不会的，我让她不打你们。”
他们要帮忙打探消息，没钱打点怎么行？自从做生意以后，郁金做事也越来越圆滑，懂得很多规矩门道。
有他们帮忙，倒省了她很多功夫。
吴瘦子两人闻言，喜滋滋地将银子收下，并告诉她，只要打听到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
作者有话说：
11月来啦,有姑娘问这文什么时候完结,预计这个月底吧。
如果这个月完结不了，那就下个月。
其实很想在文里开启时间大法，让文中的时间一下子咻的就过去，让主角们赶紧入京，京城的地副本打完，这文也就差不多完结啦[撒花][撒花]

第 152 章
◎再打◎
稍晚一些，葛衙役也来了。
葛衙役过来，是告诉郁金那两个被关在牢里的地痞流氓的情况。
今天听说有地痞流氓居然敢来郁家姐妹开的店铺捣乱时，他惊得不行，然后告诉同僚，让他们好好地审问那两个地痞流氓。
葛衙役现在是个捕头，在县尉那里很是得脸，牢里的狱卒还是给他面子的。
葛衙役道：“我们已经审问过，他们确实是被人指使去你们店里捣乱的，最好让你们的生意做不下去。但是何人指使他们，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联系他们的是城里的一个闲汉，那闲汉出钱让他们做事。”
接着告诉她，他已经去带人去找到那闲汉，并将闲汉捉起来审问。
结果那闲汉说是一个外地人找上他的，只是那外地人是何人，他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闲汉见有钱拿，高兴地帮忙找地痞流氓，其他的哪会去想那么多。
“外地人？”郁金蹙眉。
她原本以为是同行指使他们来捣乱，若是这涉及到外地人的话，可能就不是同行。但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她一时间也有些糊涂。
葛衙役点头，然后问郁金，她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知道郁金开店后，经常去府城和省城进货，怀疑是不是她们在府城或省城那边得罪什么人，所以人家特地跑到山平县这边，指使本地的地痞流氓去她们店里捣乱，让她的店开不下去。
这种招数其实很常见，要毁掉一家店铺，只要多雇一些地痞流氓上门捣乱，吓走那些客人，久而久之，便没有客人登门，这店也开不下去，只能关门大吉。
或者切断他们的货源，无法供货，同样也开不下去。
只是没想到，郁氏胭脂坊的姑娘们那么能打，两个地痞流氓还没发力，就被她们打出来。
至于切断货源什么的，郁金三月份忙着在府城开新店，加上货物充足，已经有一个月没去省城进货，倒不知道省城那边的情况如何，一时间也判断不出，这事到底和府城或省城那边有没有关系。
葛衙役听说这事时，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她们是离老大的妹妹，肯定有点本事的，听说她们的力气都很大，地痞流氓在她们手里占不到什么便宜时，他就更安详了。
离老大的妹妹们和她的力气一样大，不是正常的吗？
葛衙役告诉郁金这事后，继续说：“你放心，我们会留意近段时间出现在县城里的外地人，有什么消息会过来告诉你。”
郁金闻言，很是感激，“那就多谢葛捕头了。”
“不用谢不用谢。”葛衙役忙不迭地说，“我也希望赶紧查清楚，不然要是惊动离老大……”
离老大出面，那事情可就不一样，可以参照康家赌坊被捣毁一事。
当时这事闹得多大啊，连张县令都为此改变以往的作风，变得雷厉风行起来，一心想要管理好县城。
看他面上露出尴尬害怕之色，郁金眼里浮现笑意。
她说道：“你放心，我姐不是不讲理的人。”
郁金觉得要为她姐正名，明明她姐是个多有原则的姑娘啊，从来不会仗着自己的武力去欺压弱小，只要旁人不来惹到她，她从来不会主动去生事，安安分分地生活，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姐的这种行事准则也影响到她，郁金开始明白，有多大的能力就担起多大的责任，自己吃过那样的苦，就不会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楚施压在别人身上，反而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受苦的人，为他们撑起伞。
**
翌日，郁金没去哪里，而是守在店里。
她让孙芳娘回聚财巷的店那边守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临近巳时，店里的客人渐渐地多起来，郁金带着几个姑娘招待客人们。
正忙着，突然见一群男人凶神恶煞地冲进来，二话不说，抓起店里的东西就砸。
客人们发出惊呼声，纷纷往里头躲。
郁金双眼冒火，当即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朝一个男人撞过去，直接将人撞出店外，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她拿起桌上用来清扫灰尘的鸡毛弹子，朝那些正在打砸店铺的人抽打过去，一个个被抽得嗷嗷叫。
郁珠也第一时间冲过来，将他们一个个撞出门外，在他们撞倒时，一拳头就砸过去，揍得他们惨叫不已。
后院那边正在做绣活的郁银听到动静，忙跑出来查看，看到这一幕，她的脑袋一懵，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想保护姐姐们辛苦置办起来的店。
她冲过去，攥着拳头就朝一个正要推倒货柜的男人的脸砸过去，那人被她砸翻在地，鼻血喷出来，发出凄惨的叫声。
郁珠拖着一个男人甩出去时，转头见她动手，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笑起来，“三姐，还有这家伙！”
郁银不语，闷头就打过去。
那人想要挣扎，但被郁珠死死地钳住，只能被动地挨了一拳，觉得骨头好像都断了，惨叫出声。
姐妹四人，郁银的性子最柔最软，也最胆小，就算努力地练了体术，但更多的是将它当成一种强身健体的运动，让她去打架是不敢的。
只是此时，看到这些人居然胆敢砸她姐姐们的店，她就没法忍。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不用说在她心里，姐妹们是最重要的。
不过几息时间，姐妹三人就将闯进来的男人打趴，店里店外都躺了一地的人。
霎时间，店里店外除了地上的人的惨叫声外，就没有其他的动静。
客人们缩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店外的路人也忘记手头的事，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
郁金转头朝小妹道：“珠儿，去拿绳子过来！”
郁珠脆声应着，很快就抱了一大把的麻绳过来。
这麻绳是昨天郁金特地准备的，她想着有人要针对她的店，可能还有其他的动作，先准备好以防万一。
郁金带着妹妹们将地上的男人都捆起来。
她可没想过将人打出去就作罢，他们敢收人家的钱来砸她的店，那就不必客气。
遇到方璧鹤的那次，郁金就跟着她姐一起将船上的那群男人都捆起来丢在岸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当时郁离教过她捆人，怎么能将人捆得结结实实，让他们绝对无法挣开。
在姐妹们忙着捆人时，有男人已经缓过来，当即爬起来就想跑。
郁金想也不想地抄起地上的一盒胭脂砸过去，那人应声而倒，一时间没了声息。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不会是杀人了吧？
郁珠见到那些人的表情，赶紧过去查看，然后对他们说：“这人只是昏过去了，没什么事，我姐下手有分寸的。”
她们店里肯定不能出人命，要不然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郁金绷着脸不作声，其实有些心虚，她根本没分寸，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幸好一直记着自己现在的力气大，没有使劲全力砸过去。
上次在船上，差点弄死方璧鹤这事，便让她反省许久，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力气。
众人听后，顿时松口气，然后好奇地看着郁家姐妹三人。
昨天那事，因为孙芳娘和郁珠反应快，倒是很快就解决，再加上只有两个地痞流氓，也没引起多大的动静。
今天来的可是十几个男人，这动静闹得太大，附近商铺里的人都过来查看是什么情况，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来东街这边行凶。
等他们看到郁金姐妹几个居然将这群男人直接打趴，不禁缩了缩脖子。
特别是东街同样做胭脂水粉生意的店铺的掌柜，心里不由庆幸，他们虽然眼红郁氏胭脂坊的生意，却没有动过什么阴暗的念头，要不然……
将那些男人都捆起来后，郁金一边让郁珠去报官，一边朝街坊邻居陪不是，“真是抱歉，惊扰到诸位了，这边已经没事。”
众人哪里敢有什么意见，纷纷说不碍事，很快就散开。
只是等他们回去后，少不了要讨论一番，都在惊叹郁家姐妹的好身手，明明看着一个个都是纤纤弱弱的小姑娘，咋这么能打呢？
还有，她们的力气奇大无比，居然毫不费力地拎起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她们的爹娘是咋生她们的，怎么姐妹几个的力气都这么大。
郁金回到店里，店里的一些姑娘正在收拾被砸落在地的东西，郁银也在安抚店里的女客。
郁银常年待在屋子里做绣活，是三姐妹中皮肤最白的，可谓是肤白貌美，声音又软又柔，轻声细语的，就算是女子，心头也要软上几分。
“真是抱歉，让你们受惊了，今日你们在店里的消费，一律打五折……”
女客人纷纷表示不要紧，她们其实没受到什么惊吓。
有个大胆的姑娘，甚至拉着郁银的手，说道：“哎，我刚才看到了，你一拳就将人打倒，真是太厉害了，你们都是练过的吗？”
“没有没有。”郁银红着脸，“我们就是力气比较大……”
她虽然练了体术，但并没有与人打架的经验，只会直接撞上去，或者攥着拳头就上，根本没有一点招数可言。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力气大的人，一招就能将人打趴，也是同样的道理。
郁金见这些女客都很好奇，像是开玩笑地和她们说：“其实我们姐妹们的力气会如此大，是因为学过一套体术，这体术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增长力气，你们要是想学，我们也可以教你们。”
“真的？”
在场的女客大多都很心动，想跟着练一练。
刚才看到郁家姐妹三人面对那群闯进来的男人时，丝毫不怂，甚至还能将他们打出去，实在太让她们激动。
原来姑娘家也可以这般厉害，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时，不用害怕的躲起来，或者无助哭泣，而是直接将人打出去。
哪个姑娘家看到，不心动啊？
她们也想自己以后面对这样的情况时，能和郁家姐妹三人一样，不用等人来保护，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
郁金笑道：“自然可以，只要想练的都可以练。”然后又说，“你们若是不赶时间，等会儿送走这些人后，我们可以演练一遍给你们看。”
“好啊好啊。”
第一个响应的是一名富绅的女儿，名叫周英娘。
她是个活泼的姑娘，胆子也很大。
周家有一支船队，生意做得并不比杨家小，周英娘在家很得宠，手里头也有不少可以支使的银钱，她很喜欢省城那边的商品，时常带着丫鬟婆子来郁氏胭脂坊买东西，没想到今儿让她遇到这种事。
她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反而激动得不行，现在恨不得就跟着郁金学那体术，变成和郁家姐妹一样厉害。
郁金让郁银先带她们到后院去喝茶，她则等衙役过来。
很快就见郁珠带着一群衙役来了，为首的正是葛衙役，他作为一个捕头，手底下也有一些人，得知这边又有人闹事，赶紧带着人过来。
看到地上那群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一个个都凄凄惨惨的，甚至还有人被打断骨头，他有些同情。
惹谁不好呢？居然敢来郁家姐妹的店里闹事，被打成这样也是活该。
葛衙役和郁金交涉几句，就将这群男人带走，准备回去再好好地审问。
**
郁离在家里休息了三天，总算缓过来。
这三天，她大多时候都在睡觉，像是怎么也睡不够，每次吃完饭就困了，甚至能坐着睡着。
周氏原本十分担心，觉得她肯定是生病，总想去请大夫过来给她瞧瞧，不过都被郁离拒绝，傅闻宵也在旁边忙说话，只好作罢。
幸好第三天，郁离的脸色已经恢复过来，看着也是精精神神的，周氏终于放心了。
她心疼地说：“肯定是离娘这次累着了，得多补补身子才行。”
周氏这么说时，也这么做了，这三天做了很多汤汤水水的，都进郁离的肚子。
连续几天补下来，郁离被汤水滋润得脸色红润润的。
在郁离回来的第二天时，她所救的那孕妇的婆婆和丈夫特地带礼物过来感谢她。
他们对郁离千恩万谢，直道她是他们家的恩人。
这一幕被疏影巷的很多人看到，等母子俩离开时，不少人特地过来询问这事。
那婆婆便将郁离救了她儿媳妇的事告诉他们，一脸感激地说：“幸好傅娘子当时经过，及时将我儿媳妇送去医馆，不然就一尸两命……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她，傅娘子真是人美心善，没有比她更善良的好姑娘……”
疏影巷的人听后，面上嗯嗯嗯地附和着，心里却嘀咕。
善良的好姑娘？
哪家的好姑娘会让人送来一堆石头挡在巷子口，然后当着他们的面踹碎它，再将它们往院墙抛过去威胁他们的？
宋娘子听后，同样附和道：“可不是，傅娘子确实是个心善的，只要遇到有困难的人，她都会帮一帮。”
她在集市那边做生意，不止一次见郁离去帮一些有困难的老人家搬东西，虽然人看着冷冷淡淡的，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她做的事让人知道，她是一个很热心的姑娘。
那婆婆顿时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个有见识的。
疏影巷的人听着两人一起吹傅娘子如何善良，都有些无语。
不过这事确实也让他们对郁离的印象又转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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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离的身体恢复过来时，她去整理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虽然在外剿匪，不过每到一个地方时，她都会抽空去买一些当地的特产，然后带回来送给亲朋好友。
这习惯一直没变。
傅闻宵也跟着她一起去送东西，甚至还要帮她拿东西。
郁离问：“你拿得动吗？”
傅闻宵：“……当然，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拿得动，傅闻宵将装着东西的背篓提起来，神色很轻松。
郁离眨了眨眼睛，让他将手伸出来，她从他的手腕开始捏起，一路捏到他的手臂，发现这衣衫下的手臂居然已经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上次她捏时，他的肌理软趴趴的，一看就是个没练过的。
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有肌肉了。
想到什么，郁离又去摸了摸他的腹部，发现这里居然还有腹肌，看来她不在的这一个月，他练得挺勤快的，腹肌都练出来……
只是他穿着文士衫，人看着清瘦挺拔，还真看不出他已经有腹肌。
“离、离娘。”傅闻宵有些结巴，窘得满脸通红。
郁离见状，眨了下眼睛，解释道：“我只是看看你练到什么程度。”
其实检查那些妹妹时，她也是上手去捏的，当然，如果是其他男人，她肯定不会动手，但他是她的伴侣，捏一下也没什么。
傅闻宵轻轻地嗯一声，犹豫地说：“那晚上我给你看。”
郁离疑惑地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晚上看？而且晚上时灯光不够明亮，虽然对她没影响啦，但他提晚上怪怪的。
见他没解释的意思，她很快就将这事抛开，跟着他一起出门。
两人顺路去张记肉铺那边。
见到他们，张耀平张口就道：“郁阿姐，你回来啦！金娘的店被人砸了？”
“什么？”郁离拧眉，表情有些冷，“谁砸的？”
“是一群地痞流氓，肯定是被人指使去捣乱的。”张耀平忙不迭地说，“不过你放心吧，他们都没讨到好，被金娘她们打出去……”
因为郁离的关系，张耀平等人对郁家姐妹的事也是关心的，很快也听到这事。
原本张复还想着要不要帮忙，等听说郁金姐妹几个将来捣乱的地痞流氓都打出去后，便知道不用他们帮什么。
张复走过来，将张耀平赶到一边，笑道：“离娘放心吧，你妹妹她们挺厉害的，店里没什么损失。”接着又道，“不过这事不同寻常，应该是有人故意针对金娘的店，就不知道是同行派来的，还是其他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拧起眉头。
郁离道：“张哥，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张复笑了笑，知道她的本事，并没有过多插手这事。
和张复聊了会儿，给他们送了东西，郁离和傅闻宵离开肉铺，往东街那边走。
路上，傅闻宵说道：“这事确实不同寻常，对方用这种下作手段，可能并不是针对你们……”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有些冷然。
郁离没当回事，“没事，我知道金娘她们能应付。”
如果是其他，她还要担心一下，若只是找些地痞流氓去店里捣乱，这倒是没什么，她的妹妹们可不是普通的弱女子，完全能解决。
‎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姑娘担心，会为了完结而赶进度。
你们误会啦，要是11月份没写完，12月份还会继续写的，不会为了赶进度完结。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 153 章
◎小夫妻◎
来到东街的店铺时，郁离发现店里的客人非常多。
这些客人都是年轻的姑娘，看她们梳的发型，便知道都是一群未出阁的小娘子，一个个言笑晏晏地拉着郁金、郁银和郁珠说话，气氛很好。
当郁离两人进来时，郁金看到他们，惊喜地叫道：“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她对客人们说了一声抱歉，赶紧迎过去。
店里的客人纷纷看过去，等看到傅闻宵时，不少姑娘都红了脸，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再看。
店里都是姑娘家，当傅闻宵进来时，成为这店中唯一的男性。
他自然不好在这里待，朝迎过来的郁金姐妹说道：“二妹，你们先忙，我去书肆那边买些纸墨。”
郁金看到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知道是特地给她们送东西过来的，哪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忙道：“大姐，你和姐夫先去后院那边坐会儿。”
郁离知道这里忙，点头道：“也行。”
说着她和傅闻宵一起去了后院那边。
等两人离开，便有客人问道：“郁掌柜，刚才那两位就是你们姐妹的大姐和姐夫吗？”
“郁掌柜，你们姐妹们长得很像，都很俊俏哩。”
“郁掌柜姐姐的力气是不是和你们一样大？”
“……”
一群姑娘七嘴八舌地问，满脸好奇。
刚才她们不好意思看傅闻宵一个男人，但不少人都盯着郁离看的，觉得这姑娘真是漂亮得让人惊艳。
连作为女子的她们，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这时，有一个姑娘露出恍然的表情，说道：“哎，刚才那位郎君，好像是傅秀才吧？”
“什么傅秀才？”
“就是去年的小三元的傅秀才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姑娘们都想起来了。
去年他们县城出了一个小三元，这事在县城非常轰动，就算她们这些后宅女子也听家里的长辈提过几句，甚至还有长辈可惜地说，要不是那傅秀才早就成亲，其实都想和他结亲之类的。
“哎，他真的是那位中了小三元的傅秀才？”周英娘转头问，“金娘，你姐夫是姓傅吗？”
郁金点头笑道：“是的，我姐夫姓傅，他确实就是那位傅秀才。”
见她承认，在场的姑娘满脸惊叹，没想到郁掌柜的姐夫居然是那位傅秀才。
这傅秀才不仅才华横溢，居然长得如此好看，他娘子同样也很好看，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的登对。
**
后院那边，郁离和傅闻宵刚坐会儿，便见郁金三姐妹过来了。
“大姐，姐夫，你们来啦。”
姐妹三人笑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看到大姐，她们满脸喜悦，要不是傅闻宵还在这里，都想扑到大姐身上和她亲香一下。
大姐这次离开一个月，她们有一个多月没见她，实在想念得紧。
郁离让她们坐下，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那些客人走了？”
先前她看了看，发现店里的客人有二十来个，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了吧？
傅闻宵将桌上的茶壶提起，给三个小姨子倒茶。
“谢谢姐夫！”
三人乖巧地朝他致谢，转头和郁离说话。
“她们都走啦，其实她们今儿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找我们问体术的事。”
“体术？”
郁离有些不解。
郁金便将前两天有人来店里捣乱的事告诉她，“当时咱们和他们动了手，店里很多客人都看到……”
“然后她们就对咱们练的体术好奇。”郁珠一脸得意地说，“二姐和她们提了体术的事，当时还有不少人说想学呢。”
郁银恬静地笑着，轻声细语道：“因为这事，这两天来店里的客人很多，除了是来买东西的，有些是好奇咱们练的体术……”
这次地痞流氓来店里闹事却被郁金姐妹几个打出去，不仅没有影响店里的生意，反倒是吸引更多好奇的客人登门。
那些人来后，大多会买些东西再走，店里的生意反而比逢年过节都要好。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接着郁金说道：“大姐，我将你教我们的体术教给周英娘她们，周英娘她们挺感兴趣的。”
那么多姑娘中，就数周英娘的兴趣最大。
这两天周英娘都往店里跑，就是想和郁金学体术，郁金自然不吝啬地教她，让她没想到的是，周英娘居然坚持下来，就算疼得哭了也没放弃。
郁离听后，说道：“她们想学，你们就教。”她看着三个妹妹，“不管谁想学，都可以教，特别是女子，学了这套体术，不仅能强身健体，日后就算生孩子也会顺利许多。”
闻言，郁金姐妹三人脸上露出笑容。
听她说生孩子什么的，她们有些羞涩，但也知道女人生孩子是走鬼门关，如果真的能让女人以后生孩子变得顺利，她们觉得肯定会有很多姑娘想学的。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说完这事，郁离问道：“知道是谁来指使那些地痞流氓来店里闹事吗？”
郁金的神色敛起来，摇了摇头，“目前还在查。”
她将葛衙役告知自己的事和她说了说，以及吴瘦子他们正在帮忙查那外地人的行踪，想必这两天就有消息了。
郁离听后，没说什么，只道：“若是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
郁金笑着应下。
在店里坐了会儿，郁离和傅闻宵便一起离开。
接着两人去给县城里的郁大姑、郁小姑送了东西，便回疏影巷。
回到家，周氏笑着招呼他们：“离娘，宵哥儿，我煮了酒酿丸子，你们要不要喝？”
郁离双眼一亮，“娘，我要喝！”
傅闻宵点头，“娘，我也喝。”
周氏将煮好的一锅酒酿丸子端出来，说道：“这酒酿是隔壁宋老太太做的，她说家里多做了，给咱们端了一碗过来，我想着咱们家好久没吃酒酿丸子，今儿就做来吃了。”
郁离很快就吃完一碗，夸道：“娘，你做的酒酿丸子真好吃。”
周氏笑呵呵的，慈爱地说：“好吃就多吃点，我做得多，有一大锅。”
她知道郁离胃口大，所以家里不管做什么吃食，都是要量大的。而且最近家里也多了个食量大的男人，她做得更多了。
傅闻宵吃了三碗，不过他吃得还是没郁离多。
自从他开始练体术后，食量见涨，当然这食量再涨，也没郁离那般夸张。
当他的食量明显变大时，周氏还忧心忡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开始暴饮暴食。
除了傅闻宵生病那三年食欲不振外，其他时候，他的食量和正常男人差不多，而且因为太过挑剔，很多时候食欲也不算大。
现在他身体好了，突然间食量大增，自然让周氏担心起来。
后来还是傅闻宵说，他在练一套体术，饿得快，方才打消她的担心。
当时周氏还好奇地问：“你练的体术，就是平时离娘练的那个吗？”
“是的。”
闻言，周氏顿时安心了，甚至还笑道：“离娘都练得，你练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
傅闻宵听得哑然。
他没想到她对郁离这般信任，这样的信任，比之对自己尤有过之无不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郁离在这个家已经成为最重要的成员，不管是周氏还是两个孩子，甚至是他，都无法想象若是没有她，他们该怎么办。
吃过酒酿后，郁离和傅闻宵去了外院那边。
郁离道：“宵哥儿，我还没看你的体术练得怎么样呢，今儿正好有空，你就练给我看看。”
傅闻宵点头，没有拒绝
不过要练体术，还得去换身衣服才行。
傅闻宵身上穿着的是周氏给他做的文士衫，看着斯斯文文的，清隽雅致，却不方便行动，容易绊住自己的行动。
傅闻宵换了一套比较利落的劲装出来。
这是周氏得知他开始练体术时，特地给他做的，郁离也有差不多的衣服，都是周氏亲手做的。
周氏做的衣服总是很讲究，而且心思极巧，明明一样的衣服，却总在一些小地方设计得很巧妙，做出来的衣服非常衬人，七分的长相都能衬到十分，更不用说长得好看的人，穿上她做的衣服时，那是精精神神的，格外体面。
看到他穿上黑色镶红边的劲装，郁离不禁多看他几眼，觉得现在的傅闻宵不像文人，更像一个鲜衣怒马的武将。
他身上那股气势，仿佛下一刻就会飞身上马，扬鞭策马而去。
直到他转头，朝她露出微笑时，又像平时那个傅闻宵。
接着傅闻宵在郁离面前练了一遍初级体术。
郁离看过后，有些惊讶，因为他居然将那套初级体术完美地演练出来，没有一丝的错误，也没有不协调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练的时间还短。
“离娘，应该没有错吧？”傅闻宵问道。
郁离摇头，看了看他，说道：“你的记忆真好，没有一丝错误。”
就像当初他亲自将体术画下来，同样也没有错误，等他自己练时，甚至都不需要她去指点什么。
傅闻宵含笑道：“因为我日日看你练，看了近两年，有千次、万次，再蠢钝的人都能记住。”
郁离暗忖，这可不一定，眼睛看了，脑子记住了，不代表能练出来。
他能没有错误，还是因为他聪明，有过目不忘之能，且悟性、资质都不缺，果然不愧是自然繁衍的人类中难得的天才。
郁离觉得他没什么需要指点的，说道：“你继续练吧，再练几个月，等你的身体打磨好，说不定可以开始练中级体术。”
虽然他已经能完美地将初级体术展示出来，但想练中级体术还达不到要求。
“真的？”傅闻宵含笑问她，“什么叫身体打磨好？”
郁离道：“就是力能扛鼎之时，不会让自己受伤。”
练体术为何能让人强身健体，不轻易生病？自然是因为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人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打熬，变得结实，凝练。
届时就算扛起重物，也不会轻易受伤。
傅闻宵闻言点头，表示明白了。
-
晚上，郁离洗漱完，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房。
这几天因为精神不好，除了洗澡外，周氏不准她洗头发，免得风邪入体。今天她的身体好了，当然要洗头，不然头发都要臭了。
只是这头发太长，每次洗头时，她都很苦恼，擦干头发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傅闻宵知道她不爱干这事，主动拿来一条干净的巾子，给她擦头发。
等头发擦干后，郁离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
“离娘。”傅闻宵突然叫她。
郁离扭头，正要问他有什么事，就见他开始脱衣服。
郁离：“……”
正当郁离疑惑他脱衣服干什么，就见他脱去外面那件中衣后，里衣却只松开到腰带，襟口敞开一些，露出白晳结实的胸膛，然后就没有再继续。
她不解地看他，发现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傅闻宵轻咳一声，拢了拢衣襟，然后将她拉到怀里。
“阿离。”他将脸磕在她肩膀上，轻声道，“你要不要……看？”
“看什么？”郁离问了一句，突然想起白天时的事，眨了下眼睛说，“你让我看你的身体？”
他轻轻地嗯一声，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郁离的神色古怪，这人平时穿衣服时都是整整齐齐的，一丝不苟，就算是在床上，寝衣向来束得整整齐齐，就算睡了一觉，衣服也不会乱。
如果他的衣服乱了，那肯定是她睡觉不老实，扒开他的衣襟。
每次他醒来看到，都会窘得面红耳赤，赶紧将衣服拢好。
郁离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他喜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不用啦。”她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在人前脱衣服吗？不用为我将就。”
傅闻宵：“……”
郁离伸手帮他系好腰带，对他说：“我今天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体练到什么程度，也不是一定要看的。”
她上过生理课，对人体并不陌生，光着身体的男人都看过，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也不是真的想看他。主要是确认一个人的身体练到什么程度，还真是要上手捏一捏骨骼肌肉才行。
既然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身体，她自然也不会强求。
傅闻宵哑然，还想说什么，便见她拿起枕边的一粒花生米，抬手一弹，将桌上的油灯熄灭。
霎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说：“行啦，咱们睡觉吧。”
傅闻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觉得自己要解释一下。
“阿离，我们是夫妻，如果是在你面前话，也是可以的。”他委婉地说，“夫妻之间，其实可以……”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郁离难得见他如此不爽快，有些惊奇，微微撑起身体看他。
虽然房间很暗，但她能在黑暗中视物，可以看到他满脸通红，这次脸红成这样，应该不是高兴吧？
她开始分辩他脸上的情绪，若有所思。
终于，郁离想到生理课的内容，直白地问：“宵哥儿，你是不是发、情了？”
傅闻宵：“……”
好半晌，傅闻宵将被子拉过来，将她裹住，然后搂到怀里。
郁离动了下，“我不热。”
现在都四月份，晚上虽然还有些微凉，但对她来说，真的不热，不必将她裹成这般。
傅闻宵道：“我身体比较冷，万一冷到你不好，还是盖着吧。”
郁离哦一声，慢吞吞地说：“那你天冷时，怎么不担心冷到我？”要知道冬天时，他可是因为畏冷抱着她，她给他当了一整个冬天的人形暖炉。
傅闻宵无言以对。
有个太过直率的媳妇，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脸摸到胸膛，在他的身体微微紧绷时，说道：“奇怪，为什么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凉呢？”
明明他的身体都好了呀？
郁离实在不解。
傅闻宵说道：“可能是我的体质问题，我以前体温就不高。”
后来中了寒毒后，身体就一直冷冰冰的。
郁离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哪里有正常人的体温这么低的？觉得可能是他的身体没有彻底地好转。
应该是她的异能太弱了，只能确保他不死，没办法完全根治他的病。
想着，她又试着给他输了些异能。
输完异能后，郁离有些疲惫，很快就靠在他怀里睡着，都忘记问刚才的事。
傅闻宵先是松口气，又有些失落，心情实在复杂。
最好他闭上眼睛，也跟着睡去。
**
三更半夜，郁金察觉到不动，瞬间睁开眼睛。
她轻盈地翻身下床，拿起床边的一根棍子，悄无声息地开门出去。
自从那次从省城回来，遇到混进船舱的方璧鹤后，就让她学会如何在半夜时，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潜伏。
她当时也向大姐探讨了一番，大姐还特地教她。
郁金觉得，她姐以前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要不然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郁金循着动静寻过去，很快看到仓库那边有一道黑影，空中飘来一股桐油的气味。
有人想烧她的货物。
这个发现让郁金又惊又气，她提着棍子就抽过去。
嘭的一声，正在洒桐油的人被打个正着，身体一软就倒下。
郁金气得上前去踹那人。
这时，身后有动静传来，郁金猛地转身，就见有两个黑影从墙那边跃下来，朝她攻来。
这两个人的身手很厉害，灵活地避开她的攻击。
郁金发现自己的力气虽然大，却占不了什么便宜，说到底，她还是不擅长和人交手，像是这种高手，很容易就暴露她没什么打斗经验的短板。
只见对方虚晃一招，将她逼退后，一个扛起地上被她打晕的人，另一个抛出一个火折子，朝着地上的桐油掷去。
轰的一声，地面的桐油烧起来。
郁金哪里还顾得和他们交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掉，她赶紧去灭火。
屋子里的人都惊醒，也跟着去灭火。
幸好火势并不大，很快就灭掉了，不过郁金还是气得不行。
“太过分了！”郁珠骂道，“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想烧了咱们仓库的货物。”
郁银也气得握紧拳头。
其他姑娘都纷纷大骂干坏事的人，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郁金沉着脸，虽然生气，但还是忍住气安抚生气的众人，对她们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儿我找人去查一查。”
“二姐，我不睡了，我守夜吧。”郁银说道，担心后半夜还有人来烧他们的仓库。
其他人也纷纷说要守夜。
郁金便点了两个人守夜，其他人去睡觉，明天还要开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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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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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世子◎
第二天，郁离去东街的店铺时，听说昨晚有人故意纵火，想烧毁仓库里的货物。
她的脸色有些可怕。
郁金虽然仍是对此事气愤不已，看到她的神色时，忙道：“大姐，没事的，我最近睡觉都很警醒，发现不对我就起来了，没让他们得逞。”然后又有些可惜道，“我的战斗经验不足，没能捉住他们，要不然就能问出幕后指使者了。”
说到这里，她很后悔没跟她姐学一学怎么打架。
郁银和郁珠也很气愤。
“大姐，二姐说昨晚纵火的人身手很灵活，应该是练家子。”郁银说道，“我觉得能派出这样的人，背后的指使者应该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郁离嗯一声，看向三个妹妹，确认她们没什么事后，她压下心中的怒气。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生气。
这三个妹妹是她要护着的人，只要想到有人居然要伤害她们，她心里就不高兴，愤怒的情绪慢慢地袭上心头。
郁离没在店里待太久，让她们好好歇息，然后便离开了。
姐妹三人目送她离开，都有些担心。
郁银不安地问：“大姐不会是要亲自去找那些人吧？”
“肯定的！”郁珠说道，“刚才大姐的脸色好可怕，冷冰冰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姐这么生气，她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伤害咱们的人。”说到这里，她有些高兴，又有些羞涩。
能被强大的姐姐保护，这样的滋味，谁不喜欢呢。
大姐生气的样子虽然可怕，但又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想到她生气的原因，反而让人安心。
郁金拧着眉，实在不放心，说道：“不知道今晚那些人还会不会来，晚上咱们警醒一些，免得出什么事。”
她觉得，如果她们姐妹出什么事，以大姐的性子，只怕县城都要被她掀过来。
看当初康家赌坊的事就知道了。
**
离开东街的铺子后，郁离没有回家，晃到城西的集市那边。
路上遇到巡逻的彭衙役，对方和她打了声招呼，说道：“离老大，葛捕头正让人追查那些外地人，您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郁离嗯一声，道一句辛苦。
和彭衙役告别，郁离来到城西的集市，在人流最多的路口并未见到吴瘦子。
吴瘦子是泥瓦匠，一般没事时，都会在这边等活干。
郁离走过去，问蹲在那里等活干的一名匠人，问道：“吴瘦子呢？”
那人和吴瘦子经常在这里等活上门，和吴瘦子的关系不错，自然认得郁离，忙道：“吴瘦子这两天有事，都没过来，您是要找他修墙吗？要是急的话，可以找其他的泥瓦匠。”
然后给郁离推荐了一个。
“不用，我找他有别的事。”郁离感谢对方的好意，转身离开。
她在热闹的集市中慢慢地逛着，一边逛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
集市里的人很多，盯着她的人也不少，这些人都是市井讨生活的寻常百姓，因她的衣着气质不俗，明显和这边乱哄哄的集市格格不入，不免多看她几眼，目光中透着好奇，并不含什么恶意。
逛了一圈，没察觉到什么异样，郁离朝落鱼巷走去。
来到落鱼巷这边，巷子口的大榕树下并没有聚到一起的闲汉，只有一些老人坐在树下聊天说话，周围还有一些追逐打闹的孩子。
郁离取出一块糖，朝一个十岁左右、正在看顾弟弟妹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那小姑娘迟疑地过来，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糖，问道：“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郁离问：“巷子里的吴家、高家和王家、李家的人在家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在呢，他们都去干活啦。”
她对巷子里的情况很清楚，哪家白天时出去干活都知道，因为只要路过看他们家关没关门就知道了。
郁离将糖给小姑娘，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道：“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闲汉吗？”
小姑娘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孩子。
她见郁离又拿出一块糖，小声地说：“姐姐，那些闲汉很凶的，你真要去找他们？”
郁离拍拍她的脑袋，“放心，我很厉害的！”
小姑娘瞅着她漂亮的脸蛋，再看她纤瘦的身形，觉得这姐姐看着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她忧心忡忡的，最后还是告诉她附近哪里还有闲汉。
这地方郁离倒是熟悉，她对县城的每个地方都挺熟的，听她说那地方，倒也不意外。
小姑娘收下她的糖分给弟弟妹妹，说道：“姐姐，你要小心，那些人很坏的。”
郁离朝她摆摆手便离开了。
接着她来到落鱼巷附近的一条小巷子，穿过巷子后，那边有一处荒地，周围杂草丛生，有一些断壁残垣，还有条臭水沟。
听说这荒地是有主的，只是地皮的主人一直没在这边起房子，便将它荒在那里，成为那些地痞流氓的聚集地。
百姓们知道这边都是闲汉，平时不会来这里，也不让自己的孩子跑到这边玩。
郁离过来时，看到一些闲汉聚在那里赌博。
她走过去，一把掀掉他们的赌资，在他们生气地冲过来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趴，甚至还抓着对方的脑袋磕到一起，磕得他们头破血流，软软地倒地。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在场的一群闲汉全都倒地不起。
这地方偏僻，平时也没多少人过来，是以这里不管闲汉被打成什么样，都不会引起百姓们的注意，也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
郁离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闲汉。
吴瘦子他们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在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时，他们瞬间肝颤，有一种梦回第一次被她暴打的情景。
几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去，问道：“离、离老大，您怎么在这里？”
郁离心平气和地道：“昨晚有人去店里纵火。”
吴瘦子等一人惊，赶紧道：“离老大，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指的是这群被郁离打趴的闲汉，还以为郁离怀疑是他们干的，所以今天才会跑过来揍他们一顿。
郁离点头，“我知道，确实不是他们干的。”
众人：“……”那你干嘛还来打他们？
看地上的人，突然间就觉得他们挺可怜的，被打得很冤枉。
郁离道：“县城里的闲汉太多了，怪不得会被人雇去干坏事，还得清理一下才行。”
除了被送去牢里的那些，这些闲汉也是不安定因素。
闻言，吴瘦子等人瞬间绷紧神经。
然后又庆幸他们改邪归正得早，不然他们也会成为被“清理”的一员。
吴瘦子轻咳一声，赶紧道：“离老大，我们已经查到那外地人在哪里。”
郁离看过去，“在哪？”
吴瘦子等人看了看，将一个头破血流的闲汉拎过来，拖到郁离面前，晃了晃他，“你赶紧和离老大说一说，省得又被打。”
他们赶过来，也是来找这些闲汉的。
自从郁金的店铺被人找麻烦，他们就一直在查是谁指使的，他们的速度比葛衙役快多了，经过几天的排查，总算找出些眉目，先前确认这里有人知道消息，就直接赶过来。
哪知道来到这里时，发现郁离居然已经将这些闲汉揍一顿。
那闲汉被吴瘦子他们晃得头晕，结结巴巴地说：“说、说什么？”
“就是几天前，找那些地痞流氓去东街的郁氏胭脂坊闹事的外地人。”吴瘦子说道，“你不是见过他们吗？”
闲汉闻言，有些害怕，“我、我哪叫见过他们，只是在县城外遇到，而且他们很不好惹，你们别害我啊！”
就算是小人物也是知道厉害的，那群人来历不明，出手十分阔绰，能请那么多地痞流氓去东街闹事，显然并不怕事，他只是一个市井里的闲汉，没权没势的，哪里敢招惹那些危险人物？
说什么他都不想掺和进去。
吴瘦子冷笑，“你觉得我们离老大很好惹吗？”
闲汉看向站在那里的郁离，对上她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这个也不好惹啊！一拳头过来，就能将他们打飞，而且那力气大得可怕，能将他们拎起来，随手往地上一掷，他们被打得头破血流，丝毫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迫于郁离的淫威，那闲汉只好将自己在哪里见到那外地人的事说了说。
“……我是去那边找相好时遇到他们的，他们就藏身在一个农户家里，农户家靠近竹林，很偏僻。”
闲汉的相好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寡妇，他和寡妇在竹林里厮混时，正好听到那些外地人密谋的事，方才知道原来是他们找地痞流氓去东街的郁氏胭脂坊闹事。
因为吴瘦子等人在查这事，县城很多闲汉都有所耳闻。
这闲汉得知后，心里实在害怕，不敢随意告诉他人，直到昨儿喝醉酒时，随口和一个兄弟提了提，哪知道那兄弟嘴巴不严，今儿就去告诉吴瘦子他们。
“他们密谋什么？”郁离问道。
闲汉犹豫了下，说道：“他们说，先将东街的郁氏胭脂坊弄垮，再引那女人出城对付她。”
“那女人？”
吴瘦子等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郁离。
总觉得“那女人”指的就是离老大，以离老大的本事，得罪人是很正常的事，不会是离老大以前得罪的人私底下报复她吧？
郁离反应平静，又问了几句，得到准确消息后，直接走了。
离开前，她对那群闲汉说：“日后去找个正经的营生，要是再成天无所事事，被我看到，我会继续揍你们。”她转头对吴瘦子等人说，“你们帮忙盯着，哪个不干活，过来告诉我。”
吴瘦子等人打了个哆嗦，马上说：“离老大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盯着他们。”
然后他们就兴奋起来，开始摩拳擦掌。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体会到他们当初的痛苦，他们真的非常乐意将自己的痛苦施压在别人身上，劝他们改邪归正。
**
郁离得到准确的消息，准备出城找人。
路过一家书肆时，正好见到傅闻宵从书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些笔墨纸砚。
“离娘！”傅闻宵惊喜地叫道，走到她身边，突然发现她的神色不对，“离娘，你怎么了？”
郁离停下来，说道：“昨晚有人去金娘店里纵火，我已经知道他们的落脚地，现在去找他们。”
傅闻宵心中一惊，问道：“二妹她们没事吧？”
“没事，金娘警醒，在他们纵火时就醒过来，及时将火扑灭。”
傅闻宵这才放心，见她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他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郁离看了看他，然后嗯一声，没有拒绝。
正好这人开始练体术，可以拉出去溜溜，让他增长此见识，可以的话，也让他去找人练练手，省得像郁金她们一样，空有力气却没实战经验，昨晚就吃了大亏。
傅闻宵和她一起出城。
路上，郁离将她刚才知道的消息和他说了说，沉声道：“对方应该是奔着我来的，是我连累金娘她们。”
傅闻宵却有些怀疑，不过没见到人，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很快就来到城外附近的一个村子。
这村子郁离熟悉，因为年后她就和张复一起去县城附近的村子劁猪，可以说这些村子的猪都是她劁的。
他们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着村子，来到村尾处的一个农户家。
这户人家建在山脚下，远离村子里的人家，位置十分偏僻，房子后头是浓密的竹林，就算有人白日里在附近出现，有林竹遮掩，也不会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两人来到农户家的院子前。
院墙并不高，是用荆棘和竹子筑起来的，只到郁离的胸口位置，能隔着院墙看到里头的院子和房子。
房屋只有几间，并不多。
郁离能感觉到，屋里的人居然不少，有十来个左右。
那些人正隔着窗看着出现在院墙外的他们，从那些急促的呼吸中，她敏锐感知到他们此时的紧张。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郁离没有急着进去，从农户的院墙中抽出一根带着泥巴的竹竿。
她转头朝傅闻宵说道：“对方可能会有弓箭，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就行。”
“阿离，太危险了，不如先将他们引出来？”傅闻宵有些担心，怕箭矢会伤到她。
“没事。”郁离没放在心里，“他们一样可以放箭，是避免不了的。”
接着，傅闻宵见她从草丛里捡起一块坚硬的石头，轻轻一捏，将它捏成碎块，然后隔着院墙，朝农户的房子疾射而去。
只听得嘭嘭嘭的声音响起，房子的木柱子被石头击断，然后农户家并不怎么结实的房子在傅闻宵的注目下，就这么轰然倒塌。
傅闻宵：“……”
这就是你说的避免不了？
在房子倒塌时，一群人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
有跑得慢的，被砸下来的房梁压在下方，幸好这农户的屋顶用茅草铺着，倒不会压死人。
“放箭！”
为首的一个男人厉声喝道。
那些跑出来的人纷纷朝着院外放箭，郁离和傅闻宵弯身，躲开那密密麻麻的箭，箭矢扎在院墙上，或者落到外头。
他们一边放箭，一边警惕地盯着院墙那边，十分谨慎。
为首的男人沉着脸，丝毫不敢放松，来之前他们就查过，知道刚才只是用石子就能击倒房子的女人是个厉害人物，听说她独自一人对付几百的匪寇，尚能全身而退，简直厉害得不是人。
就在男人小心翼翼地让周围的人警惕时，只见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快放箭！”男人大声喝道。
又是一阵箭矢疾射而来，郁离手双手抡着竹竿，竹竿抡到圆满时，将疾射而来的箭矢扫飞，仿佛她手里不是竹竿，而是坚硬如铁的武器，没有箭矢能穿过竹竿伤人。
在她将箭矢一一击飞时，她毫不犹豫地杀入这群人中。
这些人确实是练家子，手头的功夫极好，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郁离，一个只要和她交过手的，都觉得她强得不是人的家伙。
不过须臾，地上就躺了好几个人，不是被竹竿所伤，就是被郁离夺过去的武器所伤，有些撞到院墙，将院墙撞倒，露出站在那里的傅闻宵。
傅闻宵并未动，站在那里，含笑望着院子里动手的郁离。
她手持着泛黄的竹竿，竹竿的另一端是削尖的，上头还沾着不少泥巴，可这削尖的一头甚比利器，只要划过来，轻易地划破这些人的衣裳，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领头的男人头皮发麻，发现他们仍是低估了她。
他嘶吼着：“快走！”
因郁离就守在院门那边，是以在场的人纷纷往后院逃，那里通往竹林，很方便隐匿身形。
郁离哪里由得他们逃，脚尖往地面一踢，无数的泥土飞溅而起，朝他们激射而去。
好几个人被块状的泥土击中背部，身体一麻，直接倒下。
倒下的也有那发号施令的男人。
就在郁离将这些人都解决时，突然有人喝道：“别动，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杀死这家伙！”
郁离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弓箭指向傅闻宵。
他的神色阴鸷，对郁离说：“你也不想他死吧？”
傅闻宵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形清瘦，斯文雅致，一看就是个弱书生。
被那箭指着，他丝毫不惧，甚至朝那人弯唇笑了笑。
下一刻，一支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箭矢将那举着弓箭威胁的人的心口射穿。
那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僵硬地转过头，想看是谁在背后放箭，然而还来不及看清楚，便捂着胸口倒下。
郁离和傅闻宵望过去，看到出现在不远处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名高大键壮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气势极为强悍，像一名将士。
他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在将人射杀后，缓缓地放下来。
接着那黑衣男人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势不凡的男人，这些人以他为首，应该是他的下属。
等他走近，郁离看清楚他的模样，这人容貌硬朗，三十左右的年纪，不过他的脸色很糟糕，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以及药味，身上应该有伤。
纵使如此，他面上并不显，一双眼睛宛若鹰隼般凌厉。
因对方身上没有恶意，郁离倒也没做什么。
那男人的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然后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说：“世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男人身边的下属纷纷低头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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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身份暴露◎
世子？
郁离不由转头看向傅闻宵。
经过刚才的一番战斗，这农户家的院墙已经倒塌大半，她站在院子里，傅闻宵就站在院外，两人的目光交错。
傅闻宵的眸色幽幽暗暗的，里面似乎盈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郁离，面容有些紧绷。
这时，为首的黑衣男人隔着倒塌的院墙，恭敬地朝郁离行礼。
“见过夫人。”
他身后的四名下属也恭敬地行礼，嘴里纷纷道：“见过夫人。”
郁离：“……”
郁离正要开口，突然见不远处一群官差朝这边而来。
为首的是葛衙役，带了不少人过来。
看到他们，郁离心里明悟，估计是吴瘦子他们得知她出城后，就去找葛衙役告诉自己来这边，葛衙役便带官差过来了。
在葛衙役和吴瘦子等人心里，郁离既然亲自过来找幕后指使者，那些人只有一个下场。
肯定会被离老大打得半死不活！
至于他们会不会逃过一劫？那是不可能的。
是以衙役得到消息，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直接带人过来帮忙收拾善后。
毕竟离老大要是真动手，那些人只有被打趴的份儿，他们可以过来帮忙，省得郁离还要回去找人处理。
只是他们没想到，刚到这边，发现去年的中了小三元傅秀才也在这里，还有几个陌生男人。
葛衙役先是看向农户家，看到那倒了一地的人，心知这些便是幕后指使者。
至于傅秀才身边站着的那五人，应该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
葛衙役不知这几人的身份，只觉得为首那黑衣男人的气势太盛，目光锋利，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莫名地有些胆寒，下意识朝郁离靠近，俯身问道：“离老大，这几位是……”
离老大？
葛衙役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分明。
黑衣男人明显一怔，神色有些古怪，他身后的那些下属更是面面相觑，飞快地看了一眼郁离，觉得他们这位世子夫人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为什么这些官差要叫她“离老大”？
郁离神色自若，朝葛衙役道：“院子里的这些人就是幕后指使者，你们先将他们押回去。”
葛衙役忙应一声，让官府们去将那些人绑起来，准备带回城里关起来审问。
接着他小心地看向黑衣男人，问道：“离老大，这几位是……”
郁离也不知道，她扭头看一眼傅闻宵，说道：“他们是宵哥儿的朋友。”
葛衙役闻言，没说什么，心里难免嘀咕。
这些看着就不像寻常人的家伙，居然是傅秀才的朋友？傅秀才一个文人，咋会有这么可怕的朋友，他们身上的气场太强，看着很像是军中的将士。
因镇南军的驻地离这边近，葛衙役他们也是见过军中将士的。
葛衙役等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去探究那几人的身份。
官差发现有一个中箭身亡的人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次居然出了人命。
他们暗暗吞咽唾沫，将人搬到院子里，准备等会儿找个地方埋了。
郁离正看着那些官差绑人，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她转头，见傅闻宵从支楞着的院门走过来，来到她面前。
“离娘。”他唤了一声。
郁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素来从容镇定的面容多了几分忐忑，欲言又止。
傅闻宵看了一眼退到不远处外候着的几人，轻声说道：“他叫傅烈云，是我爹收的义子。”
郁离眉稍微动，然后哦一声。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傅闻宵心里滋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虽然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当看到她如此平静，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没等傅闻宵再说什么，葛衙役过来，小心地说：“离老大，有几个伤得比较重，得找车子将他们抬回去。”
郁离哦一声，“那就找吧。”
葛衙役让人去将村长找过来，让村里的人帮忙找板车，将受伤太重的人抬到板车上。
这边发生这种事，连官差都来了，村民们都吓坏了，不敢轻易靠近。
村长过来时，看到坍塌的房子，吓得不行，说话都打着哆嗦。
这让郁离有些愧疚，主动去和村长交涉，问这房子是谁家的，主人还在不在，表示会赔偿。
村长告诉她，这户人家半个月前正好去府城那边探亲。
闻言，郁离便有些放心，看来这些人会躲在这里，正好是因为这房子偏僻，而且主人不在。
等将人都捆起来后，葛衙役又过来请示郁离：“离老大……”
郁离道：“行了，咱们回去吧。”
人都捉起来，不必再留在这里，省得吓到村里的人。
葛衙役留了两个官差去处理死掉的人，便押着那些人离开，受伤太重的则放到板车上，让村民帮忙推回城里。
因为带来的官差不够，只能征用村里的人帮忙。
一路上浩浩荡荡的，格外热闹。
这种情况下，傅闻宵不好和郁离说什么，默默地和她回县城。
傅烈云也带着下属跟上，他们走在最后，因几人身上的气场，其他人也不敢找他们说话。
回到县城，郁离和葛衙役道别，严肃地说道：“你们先审问这些人，如果有什么难事，可以来找我。”
刚才动手时，她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幕后指使者。
或者说，他们也是听令行事，用来对付她的一群打手，他们身后应该另有主子。
万一他们背后的主子要捞他们，若是对方的身份太高，连张县令都只能妥协放走他们，这可不行。
如果真这样，那她也只能以势压人了。
郁离这么想着，忍不住看向傅闻宵，以及跟着他们回县城的傅烈云等人。
他们叫傅闻宵“世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世子”，这身份和那些人身后的主子比如何？
如果傅闻宵这“世子”的身份不够，那只能去找宣怀卿。
想必镇南军的小将军的身份应该足够将那些人留下定罪吧？
葛衙役听懂她的意思，忙点头应下，偷偷瞄了眼站在傅秀才身边的傅烈云几人，心知他们的来历不简单。
他们是傅秀才的朋友，肯定会帮离老大的。
如果有人想去牢里捞那些人，离老大这边应该也能镇得住吧？
和葛衙役道别后，郁离和傅闻宵便准备回家。
傅烈云等人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走。
这来回折腾，已经过了晌午。
因没有吃午饭，郁离现在饿得不行，不由摸了摸肚子。
傅闻宵见状，说道：“离娘，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指着路边卖包子的摊子，“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罢。”
郁离从来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自然是点头。
傅闻宵去买了二十个肉包子，让摊主用油纸将之包起来，一张油纸能包五个肉包子，共包了四个油纸包。
傅闻宵将一个油纸包递给郁离，剩下的他拿着，准备她吃完了就给她。
“离娘，吃吧。”他温声说道，担心饿着她。
看到这一幕，傅烈云等人面露讶然之色，虽然很快就敛去，不过郁离仍是发现几分端倪。
郁离看他们一眼，说道：“宵哥儿，你也给他们送一些。”
傅闻宵眼里浮现笑意，也有些欣喜她仍愿意搭理自己，说道：“行，那我给他们一些。”说着他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傅烈云，“烈哥，你们辛苦了，也吃点罢。”
傅烈云的目光从傅闻宵移到郁离身上，沉声道：“谢谢夫人。”
这声“夫人”听得郁离很不自在，她默默地啃着包子，没有说什么。
回到疏影巷，因为是大白天，郁离不好翻墙进去，便去敲门。
一会儿后，门从里头打开，周氏的脸露出来。
周氏高兴地说：“离娘，宵哥儿，你们回来……”
当她看清楚站在郁离、傅闻宵身后的人，声音瞬间顿住，张了张嘴，“烈哥儿……”她又惊又喜，“真的是烈哥儿？”
郁离闻言，不由看了看周氏脸上惊喜的神色。
原来婆婆也认识这人的吗？
傅烈云上前，朝周氏道：“周姨，是我。”
周氏惊喜得不行，不过当她看到对面邻居打开门朝这边张望时，转而道：“你们快进来……哎，离娘，宵哥儿，你们吃饭了吗？”
“娘，我们还没吃。”傅闻宵温声说。
周氏一听，顿时心疼坏了，哪里还顾得其他，赶紧道：“离娘饿坏了吧？你们中午怎么没回来？我给你们留了饭菜，你们快去吃吧。”
她担心郁离和傅闻宵饿坏了，忙让他们先去吃饭。
接着她又朝傅烈云说：“烈哥儿，你们吃了吗？”
很快傅家的门关上。
周氏招呼着傅烈云去厅堂稍坐，将放在锅里的饭菜端过来，忙得团团转。
傅燕回兄妹俩看到家里出现这么多陌生人，又有些胆怯，紧紧地跟着周氏。
郁离先去洗净脸上的烟尘，然后回房换衣服。
今天在外头跑了大半天，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不少尘土，得换下来才行。
在她换好衣服时，发现傅闻宵也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一袭文士长衫，看着仍是清清爽爽的，丝毫不显凌乱。
“阿离……”他轻轻地唤她。
郁离站住，“有什么事？”
傅闻宵盯着她，说道：“抱歉，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并不是禹州那边的人，我原来的名字叫傅逍，我母亲是元安长公主，父亲是镇国公，我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他简单地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她说了说。
郁离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离娘……”傅闻宵担心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容，长袖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一直没告诉她这事，其实他心里也是抱歉的，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等他说完，郁离道：“所以，婆婆其实不是你娘，而是你的奶娘？”
傅闻宵愣了下，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他难得梗住了。
他以为她会质问自己为何隐姓埋名，或者生气他的欺瞒，但比起这些，她好像更在意周氏是不是他的亲娘。
想起她对周氏的过分依恋，倒也不算意外，傅闻宵心里甚至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她虽然不是亲娘，但在我心里，奶娘和我的母亲是一样的。”傅闻宵说道，“她将我奶大，从小就照顾我，甚至为我做了很多事，和亲生母亲并无区别。”
说到这里，他微微笑了下，“我以前曾经说过，会一直奉养她，让她安享晚年。”
郁离听后，不由松口气，说道：“这样就好。”
所以婆婆还是婆婆，那就好。
只要不用和婆婆分开，其他的不重要。
傅闻宵的视线一直未离开她，哪里没察觉到她的心思，慢慢浮现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比起那些，或许“婆婆”是不是真的，对她而言更重要吧。
她的心思真的很容易懂。
“离娘，你没什么问我吗？”傅闻宵忍不住问。
郁离当然有，问道：“那傅闻宵这名字，是假的吗？”
“是真的。”他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闻宵是我的字，是父亲给我取的字，知道的人不多……”
郁离问：“那你父亲……”
傅闻宵沉默了下，说道：“他在几年前去世了。”
“抱歉。”
他笑了下，淡淡地道：“没关系。”
事情都过去好几年，再多的痛苦都会过去，只剩下亲人离世的伤怀罢了。
郁离觉得好像自己提起了他的伤心事，有些不自在，她赶紧转移话题，“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对她来说，不管天大的事，都没吃饭重要。
就在她要出门时，傅闻宵突然拉住她的手，也让她停下来。
郁离转头看他，问道：“宵哥儿，还有事？”
傅闻宵紧紧地盯着她，欲言又止，“离娘，我并非故意瞒你……”
“没事！”郁离抽开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傅闻宵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绞，甚至生起一股恐慌感，下意识想要拉住她的手。
下一刻，郁离说道：“其实我不在意。”
“什么？”
她道：“不管你是傅逍，还是傅闻宵，其实我都不在意。”
傅闻宵失神地看着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郁离有些不解，他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说得不对吗？
她只好耐心地说：“宵哥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对我都没影响，傅逍也好，傅闻宵也好，不都是你吗？”想到什么，她又说，“当然，娘也是娘，这是不变的。”
她可不想傅闻宵变成傅逍，周氏就不是她婆婆，这可不行。
傅闻宵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她，只觉得心口瞬间涨满一种难言的情绪，热热烫烫的，让他难以抑制地上前，将她搂到怀里。
“离娘！”他微微用力，“你说得对，不管我叫什么，我都是我，娘也是娘，不会变的。”
这一刻，傅闻宵甚至庆幸，幸好她当初因为舍不得周氏决定留在傅家，甚至为了周氏选择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就够了。
他会努力的，努力让她认同，或许有一天，她会为了自己留下。
郁离由他抱着，说道：“你不饿吗？”
虽然刚才吃了些包子，她还是觉得挺饿的，他现在开始练体术，肯定也会饿得快。
傅闻宵忙放开她，担心她饿着，终于忍住心中的各种情绪，拉着她一起出门。
郁离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想了想，决定还是由着他。
其实她刚才说的话也不是骗人，不管傅闻宵是什么人，对她都没影响。
毕竟她当初图的是傅家，为了留在傅家，都愿意和他在一起，成为夫妻。只要婆婆还是婆婆，他还是他本人，那就没什么可在意的。
走出房门时，郁离想到什么，说道：“对了，今天关进牢里的那些人，如果有谁去捞他们，绝对不能放出来，他们敢指使人去金娘的店里捣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居然敢纵火烧她妹妹的店，这种事绝对不能原谅。
要不是郁金警醒，万一火势蔓延，烧到房子，只怕屋子里的人都会受伤，甚至死亡。
傅闻宵笑着应下，“你放心，这事不管是谁做的，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令人莫名地信服。
郁离看了看他，决定相信他。
两人来到厅堂那边，便见傅烈云坐在那里，周氏正和他说话，她的眼眶有些红，并不见跟着傅烈云的那四名下属。
见他们过来，周氏忙道：“离娘，宵哥儿，快过来吃饭。”
有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再说。
等郁离看到从灶房里端出刚煮好的一盆面的几个男人时，终于知道傅烈云的下属原来是去灶房做饭。
周氏招呼他们一起吃饭。
不过除了傅烈云坐下，其他人都避到外院那边，没有跟着他们坐。
一名下属说：“世子，将军，我等到外头就行，不打扰你们。”
傅闻宵嗯一声，“去罢。”
傅烈云也微微颔首。
四名下属端着做好的吃食到外院，将空间留给他们。
-
吃过饭后，周氏看了眼郁离，有些忐忑，她说道：“离娘，这是烈哥儿，烈哥儿是宵哥儿的义兄……”
想到他们瞒了郁离很多事，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虽然他们并不想瞒她，可有些事并不好随意透露。
郁离道：“娘，我已经听宵哥儿说了。”
“啊……”周氏有些无措，看看傅闻宵，又看看郁离，小心地说，“离娘，其实我们并不是想瞒你，你别生气……”
郁离安抚她，“娘，你不用担心，我没生气。”
“真没生气？”周氏还是忧心忡忡的，觉得正常姑娘遇到这种事，发现被夫家欺瞒，多少都会生气的。
离娘咋不生气呢？
再三确定郁离没生气后，周氏总算松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接着，傅闻宵郑重地为他们介绍，“离娘，这是我义兄傅烈云。烈哥，这是我妻子，郁离。”
郁离朝傅烈云叫了一声，“烈哥！”
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既然傅烈云是傅闻宵的义兄，那肯定要叫人的。
傅烈云忙起身，恭敬地道：“世子夫人，不必如此……”
他虽然是镇国公府的养子，但在外人眼里，他也是傅家的家臣下属，对外时仍是称呼傅闻宵为世子，极少会僭越。
傅闻宵开口道：“烈哥，阿离是我的妻子，这是应该的。”
傅烈云闻言，冷峻的神色柔和几分，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僭越了。”然后又朝郁离唤了一声“弟妹”。
彼此介绍完，傅闻宵问道：“烈哥，你怎么来了？”他的目光扫过傅烈云的面容，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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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
◎告状◎
听到傅闻宵的话，傅烈云道：“听说你的身体好了，我过来看看。”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傅闻宵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情况。
“是啊。”周氏欢喜地说，“宵哥儿的身体确实好了，他现在还练起体术呢，饭量也比以前见涨。”
在长辈的心里，能吃就是福。
能吃代表着健康，代表身体无恙，很好理解。
傅烈云的唇角微微一扯，像是笑了下，尔后问道：“什么体术？”
周氏既然提这体术，那应该不是傅家弟子学的那些武艺，明显不同。
而且这饭量见涨……刚才吃饭时，傅烈云发现，傅闻宵的胃口确实比以前要大许多，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确实不太对。
傅闻宵道：“是离娘教我的一种体术。”他简单地将体术的情况说了说，然后又道，“镇南军的宣小将军也在练，很好用。”
闻言，傅烈云看向郁离，想到先前在那农户家中所见的一幕，那些人都是郁离一个人解决的，有些明悟。
看来世子夫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如果连镇南军的宣家人都看中的话，确实不同寻常。
这时，周氏担心地问：“烈哥儿，你受伤了吗？伤到哪里？要不要叫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傅烈云神色一顿，说道：“已经上过药，不用看大夫。”
“这哪行？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吧。”周氏说着，“万一像鹤哥儿那样发热可不行。”
傅烈云有些疑惑，鹤哥儿是谁？
周氏笑道：“鹤哥儿就是方璧鹤，你也知道的，就是威远侯府的小侯爷。”说着她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郁离，“离娘，那个……”
发现他们瞒她的事情真的很多，就连方璧鹤的身份也没和她说，周氏越发的愧疚，觉得作为家人，他们对郁离实在不够坦诚。
其实如果傅烈云这次没来的话，周氏心里也琢磨着，等宵哥儿乡试过后，进京赶考时，可以试着告诉郁离那些事。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郁离恍然，怪不得方璧鹤能拿出一万多两的银子，原来是个小侯爷。
她面上的神色未变，拿起桌上的坚果捏开，递给傅燕回兄妹俩，说道：“娘，没事的。”
她都不在意傅闻宵是傅逍，哪会在意方璧鹤是不是侯爷？
说起来，方璧鹤当时被人追杀，看来他做的事挺危险的。能让一个侯爷亲自去涉险，他做的事应该非常重要。
周氏心里还是十分愧疚，决定找个时间要好好和她说，接着她去叫来傅烈云的一个下属，吩咐他去回春堂那边找许大夫过来。
那下属闻言松口气，马上道：“您放心，我这就去找大夫。”
傅烈云仍是有些疑惑，威远侯府的小侯爷怎么会来这边？
他不禁看向傅闻宵，神色有些凝重。
见状，傅闻宵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只是巧合罢了，他来江南查账，被那些官员派人追杀，我们正好遇到他，离娘便救了他。”
傅烈云再次愣住。
居然是世子夫人救的？他突然觉得，时隔多年未见，世子的改变很大，而这些改变应该都是世子夫人而起。
得知方璧鹤来这边是巧合，并非谁派过来的后，他暗暗松口气。
傅闻宵的身体好了，只怕那些人会坐不住，这也是他赶到南地这边的原因。
傅烈云正色道：“逍弟，我此番过来，除了听说你的身体大好，过来看看你外，也听说三皇子和越郡王等人都在查你，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出手，所以……”
周氏神色大变，紧张地问：“他们要做什么？”
不会像当初那样，又派人来追杀他们吧？
傅烈云道：“周姨不必担心，他们就算要查宵弟，也不敢大动干戈，毕竟圣人还在呢。”
京城的局势复杂，牵一动百，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手，要动手也只能迂回着来。
虽是如此，周氏还是神思不属，担心得不行。
两个孩子原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大人们说话，虽然他们也没听懂多少，却乖巧地没有插嘴。
见她满脸担忧，不禁去拉她的手。
“娘，不必担心。”郁离道，“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人伤害你。”
听到这话，不仅周氏面露安心之色，两个孩子都轻快起来。
傅烈云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安抚完周氏和两个孩子，郁离转头问傅云烈：“烈哥，今天那些人，就是那三皇子或者越郡王派来的吗？”
傅烈云沉着脸点头，“可能，也不排除是其他人。”然后又道，“他们不敢明着对宵弟动手，所以才会打算先对付你。”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郁离去那里找人的原因。
他自然明白，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动傅闻宵，便打算先从他身边的人动手，最好的人选自然便是他现在的妻子。
当然，他们也不敢将事情闹大，除了忌惮傅闻宵外，也因为南地这边有镇南军驻守，这里是镇南军的地盘。
不然光是镇南军那边就没办法交待，还会连累他们身后的主子。
郁离总算明白。
那些人应该调查过她，知道她和宣怀卿有交情，所以准备先从她的家人那边下手，派人去郁金的店里闹事，最后是想将她引出城外对付她。
前些天，她送摔倒的孕妇去医馆回来时，感觉到的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便是那些人，他们当时就在那里观察她。
傅闻宵有些愧疚地说：“看来这次的事，是我连累金娘她们。”他的神色冰冷，一双眼睛幽幽暗暗的，看向傅烈云，“烈哥，麻烦你先派人去保护离娘的妹妹她们。”
傅烈云自是点头。
郁离没说话，她的神色很平静，听到傅闻宵的安排，神色微缓。
不久后，许大夫过来了。
“许大夫，麻烦你帮他瞧瞧，他受伤了。”周氏赶紧道。
许大夫看到傅烈云时，忍不住看傅闻宵一眼，心里有一种已经习惯了的平静。
他问傅烈云哪里受伤，得知他伤的臂膀，让他将衣服脱下来。
周氏赶紧拉着两个孩子出去，省得他们被吓到。
等许大夫发现，他身上的伤可不仅在手臂，连腰间都有一道狰狞的大口子，看傅烈云的目光很是敬佩。
这人受的伤可不轻，亏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
许大夫一边处理他身上的伤，一边说：“这位郎君，你手臂上的伤崩裂了，可是先前做过什么？”
看这伤，应该是被刀剑等利器伤的，受伤的时间应该没多少天，可是他却没好好养伤，先前应该还做过大动作，才会导致伤口崩裂。
要是他知道先前傅烈云射了一箭，就不会奇怪了。
傅烈云道：“无妨。”
他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就连许大夫撕开带血的绷带时，除了脸色发白外，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氏将两个孩子安顿好，进来时就听到傅烈云的话，急忙道：“你都伤成这般，怎么还叫无妨？烈哥儿，你要好好养伤，可别再折腾了。”
她知道这些武将素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前的国公爷就是如此。
轮到傅烈云，也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大夫给傅烈云处理好伤后，便离开了，让人去他那边拿药。
下属很快就将药拿回来，然后周氏吩咐他去煎药，一边唠叨着，让傅烈云在家里好好养伤，别再折腾。
她说道：“烈哥儿，你最近应该没什么事罢？若是不急着走，就先在这里养伤。”
傅闻宵也道：“烈哥，多住些时日罢。”
见他开口，傅烈云只好应下。
家里的客房自然又被征用，腾出来给傅烈云住，郁离帮忙收拾客房。
傅烈云的一个下属有些紧张，跟在她身边，说道：“夫人，我们来就行，您去歇着……”
怎么能让夫人做这种事？
郁离朝他们摆手，这么点事儿，她能干的，见他手足无措的，便问他的名字，得知这人叫孟行舟，是傅烈云的副官。
“烈哥是将军？”郁离好奇地问，“哪里的将军？”
孟行舟憨憨地道：“我们将军是镇守北疆的傅家军的统领，自从国公爷去后，傅家军便由他来统领……”
郁离恍然，既有镇南军，那自然也有镇守北地的军队。
傅家军就是镇守北地的一支军队。
镇国公，傅家军，国公府世子……
郁离好像有些明悟傅闻宵当年为何凄凄惨惨地待在青石村，随时不久于人世，看来他被欺负得挺惨的啊。
“离娘。”
正想着呢，就见傅闻宵过来。
他穿着一袭青衣，一身矜贵之气，面容清隽雅致，施施然地站在那里，像随时可入画的风景，很是赏心悦目。
郁离不禁多看他几眼，将现在的他和两年前的他比较一番。
嗯，看来没遇到她的话，这人确实是必死无疑。
突然觉得他挺惨的，这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好像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只带来了惨。
傅闻宵过来帮她收拾客房，这让一旁的孟行舟越发的无措，原本世子夫人就让他很慌，没想到世子居然也过来帮忙……
他结结巴巴地说：“世、世子，夫人，还是由属下来吧……”
傅闻宵道：“你出去罢，这里有我们就行。”
孟行舟不好违抗他的命令，忐忑地走出去，去了厅堂那边。
傅烈云坐在那里歇息，因为周氏特地叮嘱他让他别乱动，他只好乖乖地坐着。
见副官的神色有异，他问道：“什么事？”
孟行舟小声地说：“世子和夫人正给您收拾客房呢，我想去帮忙，但世子爷将我赶出来了……”
闻言，傅烈云不禁微微失神。
孟行舟小声地说：“将军，世子爷变了好多啦，我都有些不敢认……”
以前的世子不是这样的，他们追随他，也敬畏他，如果世子不是被皇帝留在京城里，世子也会像国公爷一样，镇守北疆，为大庆出生入死。
傅烈云道：“不奇怪，成亲的男人都会变的，宵弟好不容易成亲，心里有他媳妇呢，这样也好。”
孟行舟哦一声，瞅着他说：“将军，您别说得像个过来人，您可没成亲呢。”
世子都成亲了，他们将军还是个单身汉，听着就挺惨的。
傅烈云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找媳妇？”
“没有的事！”孟行舟憨笑道，“将军您都没成亲，咱们哪里能越过您啊？”
傅烈云道：“若是你们有相中的姑娘就赶紧成亲，不必顾及我。”说到这里，他的眸色微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像寻常人般成亲生子……”
听到这话，孟行舟不说话了。
他心里头憋得厉害，不禁握紧拳头，知道将军的意思。
国公爷离世的那晚，拉着将军说了很多，虽然他不知道国公爷说什么，却也知道约莫是担心傅家会出事，依附傅家的人没好下场，甚至傅家军会被清算。
这些年，傅家军的风头太盛，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眼，就连圣人对傅家都开始不信任，明里暗里地打压傅家军。
结果，国公爷去后，傅家军被交到傅烈云手里，不久京城那就传来镇国公世子的死讯。
这几年，傅家军不敢有丝毫异动，就算后来他们知道世子其实没有死也不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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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客房，便让傅烈云过来歇息。
因傅家的房间不多，傅烈云只留下副官孟行舟，其他下属被安排去保护郁家的姐妹，顺便处理牢里的那些人。
郁离听后，说道：“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众人不禁看向她。
傅烈云点头，“你们按世子夫人说的去做，不管是谁来，都不能让他们将人弄走。”
晚饭时，傅烈云和孟行舟一起坐下来吃饭。
这次他们见识到郁离的大胃口，连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傅烈云都难得有些怔愣。
周氏笑呵呵地说：“离娘力气大，吃得多。”
吃过饭后，孟行舟勤快地帮忙干活，傅烈云被喂了一碗味道奇怪的汤药，就被赶去歇息。
孟行舟也跟着住在客房照顾，他在客房打地铺。
现在天气暖和，就算打地铺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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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过后，郁离回房歇息。
今天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坐在窗边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头发。
傅闻宵从浴房回来，发尾也有些湿润，见她擦头发，拿过巾子给她擦。
等为她擦干头发，他顺便给自己的头发擦了擦。
睡觉时，傅闻宵拉着郁离的手，说道：“离娘，这次的事，确实是我连累了二妹他们……”
说到这里，他心里有些难受。
如果她要怪他的话，他无法为自己辩护什么。
郁离抬眸看他，能看到他面上的愧疚，说道：“知道了，以后不再发生就行。”
她确实很生气有人敢对她的妹妹们出手，不过也分得轻好歹，知道生气的对象是谁。
其实要生气的话，应该生气幕后的指使者。
这事说起来确实是因他而起，但她既然选择他，自然也要承担他这个人附带而来的麻烦。
就像她的妹妹们，既然郁金选择做生意，自然要承担做生意带来的麻烦。
人生的意外那么多，没人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一味怪罪无济于事。
傅闻宵是个聪明的，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他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郁离点头，“那就没什么事。”
她拿起旁边的花生米，正要将灯熄灭，就被他拉住手，她转头就看到他在灯光下温柔的模样。
“阿离。”傅闻宵说道，“我很高兴，我以为……”
他以为若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他们瞒她的事，她就算不生气，心里定然也不会舒服。
这是人之常情，没人喜欢被瞒着。
郁离道：“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当时那么惨，不想说也正常。”
她的脑回路显然不一样，想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那副凄惨的模样，要不是她幸运地觉醒异能，他绝对活不过冬天，现在都入土为安。
真是越想越觉得他惨。
郁离对自己人很好，说道：“是谁欺负你？你和我说，以后要是遇到他们，我去打他们。”
傅闻宵看她认真的模样，然后失笑。
心坎间涌起一股脉脉的温情，忍不住将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着。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听着有些闷闷的，“阿离，欺负我的人有很多，他们给我下毒，想让我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真是太坏了！”郁离生气道，“是哪个家伙下的毒？”
傅闻宵摇头，“我也不知道，有几个怀疑的对象，要等以后回京查过才知道。”
郁离哦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回京？”
傅闻宵：“等参加完今年的乡试后吧。”他有些怅然，“镇国公世子傅逍是已死之人，这么回去也不好，若是以乡试的举子进京，倒是无妨。”
郁离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保护你。”
不仅是他，还有婆婆和傅燕回，他们从繁华的京城躲到南地，可见当初的事很危险，这人差点就死了。
真是越想越不舒服，她说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京城。”
傅闻宵放开她，朝她笑道：“这是当然，我不想和阿离分开。”
被他这么看着，郁离有些不自在，觉得这人真的很黏她，分开几天他都会失落，每天晚上还要挨着她睡，拉着她的手才行。
所以说，不管他是傅逍还是傅闻宵，对她真的没区别，不都是那人吗？
虽然他的真实身份挺麻烦的，不过对郁离来说，不算什么麻烦。
郁离轻咳一声，“好啦，睡觉吧。”
傅闻宵笑着应下，伸手将她搂到怀里，见她没有拒绝，反而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心间被某种柔软的情绪溢满。
真好啊，他将明月一点一点地揽入怀里，直到明月安睡他怀。
**
翌日，郁离和傅闻宵醒来后，便见傅烈云已经坐在厅堂那里。
傅燕回兄妹俩坐在旁边，好奇地看他。
见到郁离和傅闻宵，兄妹俩朝他们扑过来，一人一边抱住郁离的腿，童音清脆又奶气。
“小婶婶，这是我们爹吗？”
“小婶婶，爹他看着好严肃啊。”
周氏和孟行舟端着早饭过来，听到兄妹俩的话，两人差点就摔了。
就连郁离都睁大眼睛，忍不住看向傅烈云那张冷峻的脸，没在他脸上看出和兄妹俩有哪些相似的地方。
傅烈云难得愕然，“我不是……”
见兄妹俩睁大眼睛，他难得有些迟疑，不由看向周氏，果然看到她脸上露出的悲伤之色。
他不禁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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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57 章
◎人手◎
周氏端着早饭进来，朝那两个孩子说：“燕回、燕笙，你们认错啦，这是大伯，你们要叫他大伯。”
傅烈云松口气，勉强挤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被两个孩子叫爹，让他的压力很大，他还没成亲，不知道怎么给孩子当爹。
两个孩子转头看向他们阿奶，疑惑地问：“大伯？”
周氏先将早饭放到桌上，然后朝他们招手，等两个孩子过来后，她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是的，他是你们的大伯。”
傅燕回、傅燕笙犹豫地地说：“可是，他不是小叔叔的兄长吗？”
“阿奶说过，我们爹就是小叔叔的兄长。”
他们今年六岁，被教养得聪明伶俐，能厘清楚辈份关系，知道小叔叔的兄长就是他们的爹。这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叔叔，小叔叔叫他兄长，那就是他们爹啦。
周氏眼里露出些许悲伤，面上却笑着：“他虽然也是你们小叔叔的兄长，但他是最年长的，排行第一，不是你们爹。”
两个孩子不解：“那我们爹呢？”
“你们爹排第二。”
“那是二伯？”
“……”
周氏有些晕，“什么二伯，排第二的就是你们爹！”
两个孩子哦一声，看起来很是失落，嘟起嘴：“所以，我们没有爹的吗？”
周氏将他们抱到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背，没有说什么。
因为这事，傅家早饭的气氛有些低迷，就连孟行舟都欲言又止，想让傅烈云给这两个孩子当爹算了。
实在太可怜了。
看他们的小脸蛋皱巴成这样，真的不心疼吗？
吃过饭后，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出门。
路上，郁离问道：“娘刚才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是不是燕回和燕笙的爹已经……”
当初傅家对外的说法，两个孩子的父母已经身亡。
傅闻宵轻轻地嗯一声，低声道：“娘原本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母亲作主将她许配给我爹身边的亲卫，他们有一个儿子，就是我的奶兄。我和奶兄、烈哥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烈哥去了北疆，奶兄遇难身亡，我则身中剧毒，被娘带到青石村。”
闻言，郁离不禁沉默。
怪不得刚才婆婆看起来那么难过，生老病死是这世间最令人无能为力之事。
傅闻宵拉着她的手，宽大的袖子遮掩住两人交握的手，他温声说道：“阿离，别想那么多。”
他和她说这些，并不是想让她不开心。
郁离很快就振作起来，嗯了一声。
接着两人去了东街的店铺。
进店时，店里的客人依然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然后她们发现店里的胭脂水粉都很不错，会顺便买一些。
这次傅闻宵没有和她进店，朝郁离说了句，便转身离开。
郁离则去帮忙招呼客人。
好不容易送走一批客人，郁金让其他姑娘看店，姐妹三人拉着郁离去后院。
后院没人，姐妹几人说话也自在。
郁金道：“大姐，听说昨天有官差到城外缉拿了一些犯人回来，那些人伤得挺严重的……”
郁银和郁珠也盯着郁离。
昨天郁离走后，她们就一直都悬着一颗心，总觉得她会亲自去找那些对她们店里出手的人，后来听说官差在城外捉到不少犯人时，直觉是她做的。
再加上昨晚一直风平浪静，没人捣乱，更让她们坚定这念头。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人偃旗息鼓，昨晚没打算动手。
不管是什么，她们都觉得应该问一问大姐，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郁离嗯一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日后不会再有人来你们店里捣乱。”
听到这话，便知她是变相地承认。
郁金姐妹三人对此丝毫不惊讶，好奇地问：“大姐，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的店出手？”
郁离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们是被我和宵哥儿连累的。”
“什么？”郁金姐妹三人愣了下，不解地看她。
郁离简单地说了下，“我和宵哥儿与他们结了点仇，他们打算先对你们出手，好将我引出城去对付我。”
三人听后，吓得脸色发白，担心地看着她。
“大姐，你……”郁金咬了咬嘴唇，“你和姐夫是怎么和他们结仇的？对你们有没有什么影响？其实我们也不怕的，要是他们敢再来，我们打回去便是。”
郁珠也急忙道：“大姐，我以后努力练体术，我可以帮你打坏人的。”
郁银用力地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大不了……这店不开也罢，我们不会让他们伤害大姐你的！”
比起做生意，当然是大姐更重要。
这话也得到郁金和郁珠的赞同，如果在钱财和大姐之间选择，她们肯定会选择大姐。
那一瞬间，姐妹三人都想到最坏的结果，也作好壮士断腕的准备。
现在的日子很好，能吃饱喝足，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打骂，将她们当作赔钱货一样卖出去。这样的日子，要让她们放弃，她们确实很舍不得，可若是和大姐比起来，又不算什么。
她们一直记得，她们命运的改变，就在大姐回门的那一天起。
大姐对她们非常重要，她们也不想再一次失去这个姐姐。
郁离见她们越说越严重，打断她们：“没有这么严重，你们想多了。”
“真的？”
三人都犹豫地看她，在她再三保证后，总算相信她。
接着郁离告诉她们，她这两年时常帮官府剿匪领赏银，所以在外头与人结下一些仇怨。
不过现在她们不用担心，日后那些人不会再来寻仇。
傅闻宵既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所以也没必要将真相和三个妹妹说。
说了反而让她们徒劳地担心。
面对三个妹妹，郁离似乎有些明白傅闻宵和周氏当初瞒着自己的原因，不是不信任她，而是那些事离这里太远，目前还没必要告诉她们，现在告诉她们，也没什么用。
不久后，傅闻宵领了两个人过来。
郁离认出这两人，他们是傅烈云的下属。
郁金姐妹不解地看着傅闻宵身后的两个男人，他们体格高大，看着就很壮实，很能打的样子。
傅闻宵说：“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会守在店里，保护你们的安全。”
“啊？”
姐妹三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姐夫带这两人过来，居然是给她们当保镖的。
郁金道：“姐夫，不用了吧……”
既然大姐都说事情已经解决，她们应该不用什么人保护了吧？
姐妹三人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浑身都不自在，也不觉得她们需要什么人来保护。
傅闻宵道：“你们先留下他们，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换几个伶俐的过来。”
还要给她们换伶俐的过来？
姐妹三人都被他弄迷糊，下意识地看向她们大姐，哪知道大姐居然没说什么，好像同意了。
将那两人留下，郁离和傅闻宵离开店铺。
路上，郁离问他：“你刚才说，要给他们换伶俐的过来，是什么人？”
她心里清楚，那两人确实不会在县城待太久，等傅烈云养好伤，他们也会跟着一起走。
他肯定也明白这点。
傅闻宵偏首朝她笑了笑，说道：“既然已经有人怀疑我还活着，特地派人来试探，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罢？正好，我也可以叫些人手过来。”然后他又说，“二妹不是要办女塾吗？听说女塾那边一直缺人，请不到好的管事帮忙打理，我可以推荐几个人过去帮忙……”
二月份时，郁金和县令夫人办起县城里唯一的一家女塾。
这女塾开得静悄悄的，并未引起世人的注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女塾刚开办起来，什么都缺，并不完善，根本没人知道它是一家专门教导女子的女塾，还以为它就是像官府所办的育婴堂一类的存在。
正好这女塾也有县城夫人的身影在，那就更像了。
这是好事，自然没什么人反对，反而不少书生居然还作诗赞颂一番，还有好名声的商人要给女塾投钱。
郁金没收他们的钱，这一看就知道是想讨好县城夫人，故意作秀的，并非真心实意，而且还提出不少要求，让人听得极为厌烦。
她办女塾的目的，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些有困难的姑娘。
郁金心里郁闷得不行，只能勉强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要慢慢来。
但偶尔实在难受时，她会去找郁离说说话，顺便骂一骂那些捣乱的人，傅闻宵有时候也会听到几句。
郁离没想到他居然将这事放在心里。
她转头看他，问道：“你的人手够用吗？”
“够的。”傅闻宵笑道，“金娘她们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要保护好她们。而且金娘做的是好事，自然要支持她……”
郁离听后，便由着他安排。
诚如他所说，她妹妹做的是好事，如果他真有余力，帮她自然可以。
有人帮忙，想必金娘做的事也会顺利不少，能省很多麻烦，何乐不为？就算要锻炼金娘，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锻炼她，让她吃苦头。
见她没拒绝，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温声道：“离娘，你不用担心，以后妹妹们都会过得很好，她们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他这话说得很轻，也是保证。
闻言，郁离心中微动，再次看他。
四月的阳光明媚，洒落在他身上，闲适从容中透着矜贵雅致。
她突然想起，好像认识他以来，很少会在他身上看到狼狈，唯一的狼狈，或许就是当初毒发时摔于地上的痛苦不堪吧？
他这几年确实过得挺惨的，身边除了一个奶娘和两个孩子，没有其他人，这一看就是在默默地等死。
一旦他不会死，这人好像便无所畏惧。
就连那些人都不敢明着对他做什么，还要迂回着对付她和她的妹妹，分明就是柿子挑软的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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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孟行舟过来告诉郁离，有人去县衙那边，想要将牢里的那些人带走。
“来的是什么人？”郁离问道。
孟行舟道：“是何丘府的知府派过来的。”
郁离茫然，她知道丘何府是南郡省下的一个府城，但知府是哪个，根本没印象。
傅闻宵却有些明悟，他笑了笑，说道：“他是三皇子的人。”
郁离恍然，所以这次想对她出手的是三皇子。
她问道：“那个三皇子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初康家的罪证是我弄走的？”
所以那些人才会特地针对她？
闻言，傅烈云和孟行舟忍不住看她，神色有些微妙，难道当初三皇子的母族康家会倒台这么快，是因为她插手？
听她的意思，康家的罪证居然是她找出来的？
他们这位世子夫人果然与众不同。
傅闻宵道：“他不知道，我觉得，三皇子应该认为是我指使人干的。”
三皇子人是蠢了点，但他身边也有一些得用的人，在袁巡抚弄垮康家时，肯定已经查出袁巡抚和傅家的关系，甚至以为袁巡抚会对康家出手，亦是他的授意，连带康家的罪证，也是他让人送去给袁巡抚的。
他们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联想到郁离身上。
就算知道她会点武功，却也不会多想，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她有崩山裂地之能。
人的想象力再丰富，也不敢这么想啊。
郁离哦一声，所以他这是给她背黑锅了？
这么一想，好像有些对不住他，明明是她干的事，那些人都安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
半个月后，傅家又来人了。
来的是一个面上有刀疤的魁梧男人，还有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妇人的容貌平凡，面带笑容，看着很亲切。
两人见到傅闻宵和郁离时，恭敬地朝他们行礼。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郁离实在不习惯被人叫“夫人”，被傅闻宵拉着坐下，受了两人的礼。
接着傅闻宵朝吩咐他们几句，便让他们离开。
郁离以为这次只来两人，等她去东街店铺时，发现店铺里居然多了几个伶俐的姑娘，她们二十左右，容貌不算出众，浑身却透着一股伶俐劲儿，非常能干。
见到她，郁金将她拉到后院，紧张地问：“大姐，这些人是姐夫找来的吗？他到底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
“很多人？”郁离不解。
“是的，除了店里的这几个，女塾那边也有，府城的店里也有。”郁金的神色复杂，“她们真的好厉害，不仅能写会算，还会拳脚功夫，没人能在她们那里占便宜……”
郁离闻言，也有些惊讶，说道：“那挺好的。”
“就是太好了，不太敢相信。”郁金深吸着气，“她们是来店里帮忙的，每天还会花时间教导我店里的那些姑娘，说要培养她们独当一面……”
原本郁金还觉得挺缺人的，现在有这些人帮忙，等将那些姑娘培养出来后，她能做的事也更多。
她心里清楚，姐夫只让这些人帮她，不会左右她的决定，也不会插手她的生意。
就像是一个年长者对晚辈的照顾，在她有困难时引导她、帮助她，不会左右她的人生。
“那真不错。”郁离笑道，“既然如此，金娘你们好好干。”
郁金点头，神色复杂地看她，犹豫地问：“大姐，姐夫他……”
她突然觉得傅闻宵这个姐夫很神秘，傅家以前真的只是行脚商吗？还是行脚商的底蕴这么深，都已经落魄了，还有这么多人手可支配？
郁离让她别多想：“你就安心受着，日后你要做的事很多，现在正好培养自己的人手。”
郁金默默地点头。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傅闻宵让那些人过来，给她的帮助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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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很高兴◎
这日，傅家的人正在吃晚饭，听到敲门声响起。
孟行舟很有眼色地去开门。
当他看到站在傅家门口的两人，神色微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问道：“你们要找谁？”
宣怀卿也打量他，突然说：“你是孟副将吧？”
孟行舟的神色一凛，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前的这年轻人是谁，一边开门让他们进去，一边道：“您是宣小将军？”
“小将军不敢当。”宣怀卿道，“和傅将军比，我不过是蒙祖荫的小子。”
他这话也说得不错，自从镇国公去世后，傅烈云接手傅家军，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屡立战功，将傅家军一点一点地收拢在手里。
若是他没本事，就算他是镇国公的义子，也掌控不了傅家军。
届时，傅家军能不能存在，还真不好说。
宣怀卿虽然远在南地，时常能从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中得知北疆那边的一些消息。
北疆有北狄等部族，他们的凶蛮程度丝毫不逊于南边的夷人和临海的倭寇。
每年北狄铁骑都会南下侵扰大庆的边境，傅家军镇守北疆，抵御北狄铁骑，守护大庆朝的北境，立下汗马功劳。
若没有傅家军，只怕大庆的北方不稳。
宣怀聊神色复杂。
自从确认傅闻宵的身份后，他就知道山平县要热闹了。
果然，前阵子官府缉拿了一群不明人士关到牢里，张县令特地派人告知他这事，还问他要如何办。
因为上头有人特地打招呼，不管是谁来都不能将这些人放走。
哪知道还没过几天，何丘府那边的知府也派人过来，想将这些人弄走。
张县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只好去找宣怀卿。
这两年，为讨好宣怀卿，他真的下了不少功夫，努力地治理山平县，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但山平县总的来说还是往好的方面发展，比几年前要好很多。
接到张县令的消息，宣怀卿想了想，决定过来一趟。
张县令确实是个无能之人，但好掌控，宣怀卿觉得，与其换那些心思多又不知道是谁的人过来，不如先让张县令在山平县待着。
白天时宣怀卿去县衙一趟，稳住张县令，让他继续关着那些人，不管谁来都不必理会。
等到天色暗下来，他便来傅家，想确定一下傅家的客人。
他虽然不认识孟行舟，却也能猜测出他的身份。
孟行舟带着宣怀卿和屠老大进门。
看到厅堂里正在吃饭的一行人，宣怀卿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傅家军的统帅都跑到南地这边，由不得宣家继续当作不知情，他今日来这趟，还真是挺为难的。
屠老大则暗暗打量傅烈云和孟行舟，有些明悟。
“哎，宣少爷、屠老大，你们怎么来了？”周氏笑着招呼他们，“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宣怀卿忙道：“婶子，我们吃过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今儿过来，是有点事找郁姑娘的。”
在人家的饭点登门，确实挺不礼貌的行为，宣怀卿也有些不好意思。
屠老大也表示已经吃过。
正在吃饭的郁离抬头看他们，见宣怀卿虽然笑着，笑容有些别扭，心里明悟几分。
吃过饭，郁离和傅闻宵、傅烈云在外院的厅堂招待宣怀卿。
厅堂的面积很小，坐了几个大男人，空间变得十分狭窄，再加上最近天气渐渐地热起来，坐在这里，让人有种闷热感，仿佛呼吸都带着焦灼的意味。
宣怀卿先是和郁离道：“郁姑娘，经过你的指点，军中的将士已经将体术练得很娴熟，前些天，我带他们进山搜查，他们的表现都很好，甚至捉住几个南诏那边的探子……”
他激动地将一些将士的表现告诉郁离。
傅烈云和孟行舟原本只是安静地坐着倾听的，等他们听到宣怀卿的话，都有些无法平静，双目灼灼地盯着宣怀卿。
虽然知道那体术很厉害，听到宣怀卿的话，让他们更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厉害之处。
这样的体术，只要不蠢的人，都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
宣怀卿自然察觉他们的目光，但他没在意。
像体术这东西，他一直觉得最先推广的地方应该是军队，士卒的战力提升，才能更好地保家卫国，减少伤亡。
当然，也要防一些有心人士利用这点来作文章。
傅家军和镇南军一北一南，彼此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大家都是为大庆护卫国门，就算傅家军知道也没什么。
而且以傅世子的身份，他肯定也会为傅家军考虑。
这些事根本不必藏着掖着，是以他格外坦然。
听完宣怀卿的话后，郁离道：“那挺好的，让他们继续练，若是能持之以恒，将来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挺过来，还能增长寿命。”
闻言，在场的人都徒然一惊。
强身健体、力量增长这些都只是寻常，远不如“增长寿命”更有吸引力。
人都是怕死的，特别是那些权贵，乃至帝王，一辈子求仙问道，为追求长生汲汲营营，取天下之力供养一人。
“真的？”宣怀卿吃惊地问，“居然还能让人增长寿命？”
他完全没想过这点。
郁离点头，“那是当然，体术能改变人的体质，让他们不再生病，自然也活得久啦。”
当初体术创造出来，不仅是为了增强末世之人的武力，同时也是想让他们强身健体，能抵抗污染的侵蚀，延长人类的寿命。
这个世界没有污染物，人类不必受污染之苦，就算他们只能练初级的体术，于他们而言也是受益无穷，能大大地改变他们的体质，减少疾病，延长寿命。
宣怀卿恍惚了下，想到什么，问道：“如果是耳顺老人练的话，也能吗？”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就明白他嘴里的这“耳顺老人”指的是宣老将军。
宣老将军确实是快要六十的老人，因为宣怀卿年纪小，他只能继续坐镇，为孙子铺路。
宣家确实不希望宣怀卿走上这条路，原本想让他一辈子当个富贵闲人，平安顺遂地过完这辈子就好。
可宣家比傅家军还难，宣怀卿的父亲战死后，宣家这边找不出能顶上的人。
最后还是得由宣怀卿顶上。
郁离道：“可以啊。”
“真的？”宣怀卿激动地问，“那老人家练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被惯性思维影响，他从未考虑过像祖父那样年纪的老人也能练体术，是以只在军中找那些年轻人来练。
若是祖父也能练……
郁离道：“也没什么要注意的，就是老人家骨头脆，不能太过急躁，要慢慢地来练，练个两三年应该就有效果。”
老人和孩子练的话，效果自然比不得年轻人。
所以他们练的时间要长一些，只要能坚持下去，都会有效果的。
闻言，宣怀卿和屠老大都很激动。
有宣老将军坐镇的镇南军，方才能让人安心，他们都希望老将军能支撑久一些，让宣怀卿能成长起来，顺利地接过老将军的担子。
好半晌，宣怀卿起身朝郁离恭敬地行了一礼。
“郁姑娘，真的谢谢你！”他心里的感激不知要如何使，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感激的话。
郁离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傅烈云等人能明白宣怀卿此时激动的心情，没想到这体术远比他们想像中的好处要多。
他们忍不住看向郁离，心里好奇她的身份。
因为她是世子夫人，基于敬重，他们并未问过她的身份，也没有探究她做的事，只知道她很厉害，怎么厉害法还真是不清楚。
宣怀卿终于压下心里的激动，转向傅烈云，和他打招呼。
“傅将军怎么来南地这边了？”他笑着问，“先前听闻你来到山平县时，祖父吓了一跳，让我过来看看，如果傅将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们说，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他面上的笑容很平和，仿佛并不在意傅烈云的到来。
要是不在意，就不会特地过来了。
傅烈云心里很清楚，宣怀卿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他说话，也是因为郁离之故，否则他一个镇守北疆的将军跑到这边，让人知晓，不知会招来多少麻烦。
镇南军这边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若是被有心人告到圣人那里，对彼此都不好。
傅烈云道：“我来探望亲人。”
宣怀卿的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明白他嘴里的“亲人”的意思，又问：“不知傅将军准备何时离开？我们也好给傅将军践行。”
傅烈去淡淡地拒绝，“不必，等养好伤后，我就走了。”
“傅将军居然受伤了？”宣怀卿惊讶地问，“不知这伤是怎么来的？”
得知傅烈云来到山平县后，宣家确实很吃惊。
不过碍于郁离，宣家并未派人探查傅家，只确认傅烈云身边有什么人。
是以宣怀卿还真不知道，傅烈云居然有伤在身，这倒能理解他这次为何会留在山平县，原来是留下来养伤。
傅烈云淡淡地道：“路上遇到一些宵小，打斗时不慎伤着。”
闻言，宣怀卿心里了然。
看来这人南下时，定然遇到不少阻拦他的人，要不然以傅烈云的本事，如何会负伤？
纵使身上带伤，他也要亲自南下走一趟，看来傅世子身体痊愈这事，确实引来不少人暗中关注。
宣怀卿想着，目光落到正在喝茶的傅闻宵身上，等看到他给郁离剥花生时，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算了，这种事他看得多，早就不会再震惊。
傅烈云和孟行舟也当作没看到。
他们世子爷和夫人感情好，他们才开心呢。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几句，宣怀卿终于告辞。
傅烈云等人起身要送他。
“你们坐，不用送。”宣怀卿笑道，“傅将军，傅世子，你们若是得空，改日也去我那里坐坐，我们也好招待你们。”
傅闻宵和傅烈云微微颔首，客气地应一声。
这时，郁离突然道：“宣少爷，我送你吧。”
宣怀卿神色一顿，笑道：“那就劳烦郁姑娘了。”
傅烈云和傅闻宵都是聪慧之人，心知她应该有事找宣怀卿，识趣地没跟过去。
郁离将宣怀卿和屠老大送出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巷子里没有什么人活动，大伙儿都已经回家歇息，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散发幽幽的光亮，隐约照亮门口的方寸之地。
“郁姑娘，不必再送啦，你回去歇息罢。”宣怀卿说道。
郁离站在门口，开门见山地问：“宣少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傅闻宵的身份？”
“年前，见到方小侯爷那会。”宣怀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以前北上时，有一次遇到方小侯爷，虽然过去几年，还是认出他……至于傅世子，我离京时年纪还小，以前没怎么和他接触过，是以并未认出他。”
他看向郁离，郑重地道：“郁姑娘，你放心，对傅世子的身份，我们都会当作不知，不会干涉你们的事。”
现在的傅闻宵只是山平县的一个秀才，和镇国公世子傅逍有什么关系？
就算以后有人要拿这事要攻击镇南军，他也能理直气壮地反驳。
郁离恍然，怪不得宣怀卿以前绝口不提傅闻宵的身份，遇到方璧鹤时，也当作不知情。
而且，他这话也透露了些讯息。
他似乎觉得，她好像对傅闻宵的身份是知情的，见她不提，于是他也当作不知。
宣怀卿问道：“郁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郁离摇头，“没事了，你去忙罢。”
宣怀卿和她道别，带着屠老大离开。
路上，他仔细地回想郁离刚才问自己的话，恍然道：“屠叔，郁姑娘以前居然不知道傅世子的身份。”
“什么？”屠老大也吃了一惊，“真的？”
其实得知傅闻宵并不是什么行脚商之子，而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时，他同样吃惊不已。
他没想到，青石村一个偏远的村子，居然还藏了这样的人物。
不过因为有郁离这个“能人异士”珠玉在前，他对傅闻宵的真实身份其实也没太大的震惊。
宣怀卿道：“郁姑娘是能人异士，本事那么大，我一直以为她是清楚傅世子的身份的……”
那些有特殊本事的能人异士，自然清楚天下大事。
是以他也是先入为主，以为郁离是清楚的，为此他也不好当着她的面说破傅闻宵的身份。
哪知道根本不是。
宣怀卿有些懊恼，问屠老大，“屠叔，要是郁姑娘以前并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帮着傅世子瞒她？”
这可不行，比起傅闻宵，他更看重郁离的本事。
怎么能欺骗郁姑娘呢？镇国公世子傅逍此人果然是个阴险的，连自己妻子都瞒着。
屠老大道：“少爷，你别想那么多，我看离娘只是随便问问，她并不在意这些。”
“真的？”
“自然，我知道离娘的性子，她要是在意，直接将你扫地出门，哪里还会特地和你说那些，送你出门？”屠老大觉得他想多了，离娘的性子有多好，只要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
当初郁离在肉铺干活，屠老大越是接触她，越觉得她的性格很好，忍不住想多照顾她点。
**
送走宣怀卿，郁离见傅闻宵和傅烈云在书房说话，没去打扰他们。
她和周氏说了会儿话，然后去洗漱歇息。
回房时，发现傅闻宵已经回来，静静地坐在屋子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直到她走过去，方才惊醒。
他拿起巾子给她擦头发，灯光下的眉眼温和，唇角噙着一抹笑容。
他温声道：“离娘，你刚才和宣小将军说什么？”
郁离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刚从浴房回来，被浴房里的水汽一薰，热得不行，衣服都有些湿。
她悠然地道：“问他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份。”
傅闻宵的手微顿，沉吟道：“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怀疑我的身份，后来见到方璧鹤，方才确定。”
郁离哦一声，“他一直以为我知道你的事，见我不提，他也没揭穿你。”
光是这点来说，宣怀卿也是有心了。
傅闻宵微微一笑，为她擦干头发，执起一缕发在鼻间轻轻嗅着，上头有桂花的香味儿，清清淡淡的，与她颇为契合。
“阿离。”傅闻宵突然说，“烈哥打算过几日就走。”
郁离抬头看他，“这么快？”
“不快了。”傅闻宵将她的头发放下，将她拉到怀里抱着，“烈哥不能在这边待太久，北疆那边还要他坐镇，而且若是被人知晓他来这里……”
郁离明白他未完的话，问道：“是谁追杀他？”
傅闻宵目露冷色，“左不过是那些人，他们不愿意烈哥南下见我，生怕我联系傅家军……”
郁离哦一声。
傅闻宵又道：“还有，我将那套初级体术画下来，交给烈哥了。”
郁离轻轻地嗯一声，靠在他怀里打哈欠，脸颊蹭了蹭他的颈项。
这人总爱对她搂搂抱抱的，不过他的体温低，像块冷玉，天气热时靠着很舒服，于是她也没拒绝。
傅闻宵被她蹭得脸蛋微红，轻咳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拉她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郁离也礼尚往来，凑过去亲他的脸。
只是她没想到，他当时正好转头过来，于是这吻就落到他的唇上。
两人都怔住。
傅闻宵面红耳赤，手指微微一动，“阿离……”
郁离看了看他，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果断地又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亲完后，她便躺下睡觉。
傅闻宵：“……”
傅闻宵被她弄得毫无睡意，侧过身，默默地盯着她。
被他这么盯着，郁离没办法当作不知情，想了想，问道：“不能亲？”
以前亲一下脸没什么，但这次亲到他的唇，他的反应挺大的，难道不能这么亲他？
“当然不是！”傅闻宵飞快地说，“……我很高兴。”
郁离看他脸红得厉害，确认他确实挺高兴的，决定让他更高兴一些，她伸手扯着他的衣襟，再次朝他亲了下，看他脸更红了，心里有种像是掌控他的喜怒哀乐的感觉。
原来这种事……能让他这么高兴吗？
傅闻宵实在受不了，掀开被子将两人裹在里头，轻声说：“阿离，不是这样亲的……”
被窝里很黑，空气也迅速地消失，只剩下两人渐渐炙热的呼吸。
“什么？”她的话刚问出口，就被柔软的东西堵住……
翌日，傅家的人都能感觉到，傅闻宵今天的心情很好。
除了周氏心里明悟，其他人满脸疑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好事，让他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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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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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整顿治安◎
吃过早饭，郁离就出门了。
最近她很忙，除了去店铺帮忙外，也去女塾那边帮忙。
现在每个月她都能从郁金的店里分到不少银子，让她觉得不做点什么总归不好，同时也想给妹妹分担一下。
正好女塾那边挺缺人的，她偶尔还能客串一下教书先生，或者指点女塾里的学生练体术。
傅闻宵今日没有跟她一起出门。
他有些不舍地拉着她的手问：“阿离，你今天还要去店里？”
郁离嗯一声，说道：“顺便去女塾那边看看，还有……城里的闲汉挺多的，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去找点正经营生，省得影响城里的治安。”
听到这话，傅闻宵一愣，然后笑起来。
他笑道：“如此也好，不过你也别太累。”
“不会。”郁离神色轻松，“只是一些闲汉，都不费什么功夫，随便就能收拾……”
经过的傅烈云正好听到这话，默默地看一眼黏糊的小两口，然后走开。
他一个单身汉实在不太懂现在小夫妻。
送走媳妇后，傅闻宵便去给傅烈云和孟行舟仔细讲解体术，同时提出让孟行舟先练体术。
“我先练？”孟行舟有些愕然。
为何将军不和他一起练？
傅闻宵道：“烈哥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套体术不适合受伤或者生病的人练，要等到他的伤完全好后，他才能开始练。所以这段时间你先练罢，趁着你们在这边，若是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我们也好帮你们看看。”
每个人的悟性、资质不同，在练习体术时，遇到的问题也不同。
当然，没人指点的话，只能靠自己慢慢地摸索，一直坚持练下去，练得娴熟后，问题也能迎刃而解，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就是速度会很慢。
但如果有人指点，会练得更快，不用走弯路，也能少吃点苦头。
对这些武将而言，当然是越快掌握这套初级体术越好，如此他们上战场后也能尽量保证他们活下来。
傅闻宵自然是希望傅家军好的，若不是傅烈云过来，他也会让人将这套体术送去北疆那边，交给傅烈云。
孟行舟听后，自然没意见。
将军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全，确实不能有大动作，万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可不好。
孟行舟开始练起来。
昨晚拿到傅闻宵亲手画的图后，他和将军就研究过，同时也将这套体术记住。因为昨天时间已经太晚，他们都没上手练过。
傅烈云站在一旁观看，他的神色很严肃。
光是看图上绘制的动作，其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还得上手练一练才知道效果如何。
当然，他是相信傅闻宵的，心里对这套体术充满了期盼。
只是等孟行舟开始练后不久，傅烈云脸上的神色渐渐地变得古怪起来。
好半晌，他转头问傅闻宵，“逍弟，每个练这套体术的人……都会这样吗？”
“是的。”傅闻宵淡然地道，“一开始时都会有这样一个过程，等练得娴熟后，身体渐渐地适应，就不会这么难受。”
傅烈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孟行舟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渐渐憋红的眼眶，又问道：“那你呢？你当初也是如此？”
作为家臣，他自然不会过问主子的私事。
但现在他是作为兄长，要关心义弟的。
傅闻宵一派云淡风清，“这倒没有，对我而言，这些不算什么。”
傅烈云微怔，“是吗？”
他想到傅闻宵那三年的经历，突然有些难过，虽然逍弟没有仔细说，但他知道，逍弟差点就死了，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他幸运地遇到世子夫人。
否则，他确实会按着某些人所设想的那般，死在前年的冬天。
“逍弟……”傅烈云拍拍他的肩膀，“你受苦了。”
傅闻宵蓦然失笑，说道：“不必如此，其实我很庆幸，如果用那三年来换我与阿离的相遇，我是愿意的。”
用三年的痛苦换取后半辈子与郁离的相伴，他觉得很值。
傅烈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惊讶了下，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短促，转眼即逝，柔和了那张冷岭的面容，难得调侃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
果然，男人成亲后，德行都是一样的，开始会说好听的话。
傅闻宵不觉得有什么，坦然道：“烈哥，日后你若是遇到心仪的姑娘，你就会懂了。”
傅烈云没说话。
这个等以后遇到再说吧，至少现在他是不懂的。
不过看他对着他媳妇黏黏糊糊的模样，傅烈云也受到不小的刺激，需要适应一下。
两人说了会儿话，傅烈云突然开口：“世子，公主她……可能还活着。”
傅闻宵的目光微凝，下颌紧绷，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没打探到她的消息。”傅烈云低声道，“听说你的死讯传来后，她就直接病倒了，病得很严重，太医说她可能活不下来……圣人派人将她送去西郊的行宫养病，并让人将行宫封了，不过每日皇庄都会往行宫那边送些新鲜的吃食，每个月会有太医过去，宫里也会送东西去行宫……”
傅闻宵默默地听着。
傅烈云看他一眼，继续说：“或许她还活着，你不必担心。”
他不确定行宫那边这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还是……不管如何，只要元安长公主没有传出病逝的消息，他们就愿意相信她还活着。
许久，傅闻宵道：“烈哥，我知道了。”
他的眸光暗沉，面容冷戾，此时的傅闻宵再无平日里的温和文雅，面无笑意，似乎又变成几年前的那位皇城司指挥使，无人敢直视。
傅烈云垂眸暗叹，明白他心里的难受。
**
郁离先去胭脂铺里转了一圈。
早上的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两个伶俐的姑娘正带着店里的人整理货架，和她们讲解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见到郁离时，那两个伶俐的姑娘恭敬地行礼，嘴里叫道：“夫人。”
郁金从后院过来，听到她们朝她姐叫“夫人”时，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这些人是姐夫派过来的人，他们的主子是傅闻宵，所以叫她姐“夫人”是应该的。
起初姐妹几人还有些不自在，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郁金问：“大姐，你吃早饭了吗？店里今天做了包子，挺好吃的，你也来吃点。”
郁离闻言应下。
虽然在家里吃过早饭出来，不过她的胃口大，只要将异能消耗完，很快就会饿了，对食物这种东西是来者不拒的。
两人去后院吃包子，还有甜豆浆配着。
喝到甜豆浆，郁金嘴里又叨念着糖，然后说起夷人部族那边种了很多竿蔗，他们这边靠近夷人的地盘，要是能从夷人那里收购竿蔗，可以做制糖的生意之类的。
郁离默默地听着，她不太懂生意的事。
等妹妹说完，她道：“你需要帮忙的话，告诉你姐夫，他可以帮你。”
“我只是随便说说啦，这种事也不好麻烦姐夫。”郁金笑了笑，“还是得看朝廷那边，要是朝廷和夷人的关系缓解，到时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等吃完早饭后，郁离见店里井井有条，不用自己帮什么忙，便离开了。
郁金和她一起出门，她要去码头那边看看货船。
前阵子，她又购买两艘货船，加上方璧鹤带来的那艘，就有三艘货船，平时除了运自家店里的货物外，也可以租出去，能收到不少租金。
和郁金道别，郁离去城南的集市。
来到街口那边，遇到蹲在那里等活干的吴瘦子。
见到她，吴瘦子转头和旁边的匠人说一声，将东西一收，轻快地朝她跑过去。
两人来到人少的地方，吴瘦子双眼亮晶晶地说：“离老大，你怎么过来了？您今天是要去荒地那边吗？”
郁离嗯一声，问道：“现在那边还有闲汉吗？”
“有的！”吴瘦子丝毫没给那些闲汉面子，将他们这些日子仍时不时去那边赌博的事告诉她。
“您说让他们去找营生，除了几个人外，其他人都没将您的话放在心里。”吴瘦子一脸生气，“我和高生已经和他们说过这事，不过他们觉得离老大您管不到他们身上，您又不是县太爷，也不是官差，他们凭什么要听您的？”
不仅不听，甚至还嚣张地继续聚众赌博，调戏小姑娘，抢人钱财等。
总之坏事没少干，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郁离听后，说道：“高生他们忙不忙？”
“当然不忙！”吴瘦子搓着手，“只要离老大有吩咐，咱们都不忙的。”
郁离平静地看他，看得他默默地收敛脸上猥琐的笑容后，方才道：“去将高生他们叫过来，一起去荒地那边。”
吴瘦子应一声，这次不敢笑得太嚣张。
他们先去找高生，再找王三郎等人，很快一群人就聚到郁离身边，朝荒地那边走去。
来到荒地，果然见一群闲汉聚在这里赌博。
高生殷勤地将一根藤条递到郁离手里，“离老大，这是我刚才在路边找到的，您先将就着用。”
其他人暗暗朝高生比了个手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想起当初离老大一根藤条将他们抽得死去活来，那疼痛的滋味，可谓是记忆犹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现在轮到别人也要尝尝这难得的滋味了，他们兴奋得不行。
郁离看高生一眼，接过那根藤条。
然后，她拿着藤条，朝那群正在赌博的闲汉走过去。
一刻钟后，所有闲汉都跪在那里，双手抱着脑袋，呜呜地哭着求饶。
“离老大饶命，我们再也不敢赌了！”
“离老大，放过我们吧！”
“离老大……”
吴瘦子等人站在旁边看着，眉眼飞扬，心情好极了。
他们纷纷道：“上次离老大叫你们去找正经的营生，你们居然不找，还死性不改地来这里赌博。”
“竟敢不将离老大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就是欠抽，离老大，继续抽他们。”
郁离没理吴瘦子他们，朝这帮跪着求饶的闲汉说道：“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都要找到正经的营生，以后你们每个月给我上供三两银子。”
“什么？三两银子？”
这帮闲汉惊呆了，抬起一张张青肿的脸看着她。
郁离点头，“你们这么多人，每个月上供三两，应该能做到吧？”
“如、如果做不到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郁离手中的藤条咻的一声朝旁甩过去，只见碗口粗的树拦腰而断，一群人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就连吴瘦子等人也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郁离看着他们，再次问：“能做到吗？”
所有人忙不迭地点头，“离老大放心，我们绝对能做到！”
“是的，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见他们都很积极，郁离微微颔首，看着十分满意，转头朝高生他们说：“这些人由你们盯着，如果哪个没去找营生，还跑到这里赌博，你们来告诉我。”
高生等人赶紧点头。
等那些闲汉互相挽扶着离开时，听到那可怕的离老大问：“城里哪里还有闲汉？”
“离老大，您要做什么？”
离老大正气凛然：“自然是让他们改邪归正。”
听到这里，那群闲汉赶紧加快速度离开。
此时他们已经明白，这个离老大是要下狠心整治他们这些闲汉，要是不听话，估计还要被她抽一顿。
她抽人也太疼了，谁受得住啊。
还是听话去找营生吧。
这一天，郁离带着吴瘦子和高生等人，连续去挑了好几个闲汉聚集地。
闲汉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最后都痛哭流涕表示会改邪归正，好好做人，明天就去找份正经的营生努力赚钱。
去挑最后一个闲汉聚集地，正好被巡逻的衙役们撞见。
那些闲汉见到衙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痛哭流涕地大喊着官爷救命。
可惜官爷没理他们，惊讶地问：“离老大，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离老大？
闲汉们呆若木鸡，僵硬地看着他们，尔后反应过来，这些衙役居然叫这女人“离老大”，分明就是她的人。
来的是葛衙役，他好奇地看着这边的情况，不知郁离怎么会来找这些闲汉，还打了他们一顿。
不会这伙人惹到离老大了吧？
看他们鼻青脸肿，衣服遮不住的地方都是红肿的鞭痕，葛衙役突然心里十分痛快，终于有人体会到当初他们的痛苦了。
郁离道：“整顿县城的治安。”
“啊？”葛衙役懵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您为何要这么做？”
她居然将县城里所有的闲汉都打一顿，还逼他们去找份正经的营生，实在是……
郁离道：“他们就是太闲了，才会收人家钱去别人的店里捣乱，严重影响社会治安！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去找份正经的营生，日后他们便没空在县城里乱逛。”
葛衙役总算明白今日这些闲汉会遭这么一顿打，看来和前阵子地痞流氓去郁金的店里捣乱有关。
要他说，也是这些人活该，惹谁不好，居然惹到离老大。
不过，郁离此举是好事，若能让这些闲汉心甘情愿地去找正经的营生，如此县城的治安确实会好一些。
葛衙役笑道：“离老大，你放心，我们也会注意的，如果哪个不去找正经的营生，还继续到处混，我们也会将他们关到牢里。”
他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回去后，就去找县尉说一说这事，想必县尉应该会同意。毕竟这两年来，县令老爷一直想要努力治理好山平县，让百姓安居乐业，知道有这种事，他只会同意。
**
处理完闲汉后，眼看还有点时间，郁离去女塾那边转转。
女塾在城西的一个院子，这里已经由郁金买下来，当作是女塾的学堂，等以后资金充足，女塾的名声打出去后，可以再扩大女塾。
进门后，一个面容平凡、笑容亲切的妇人迎过来，恭敬地行礼：“见过夫人。”
“兰姑。”郁离朝她打招呼，“这边忙不忙？”
兰姑便是去傅家给她行礼的女人，她被派到女塾这边当管事。
她确实很能干，有她接手女塾，女塾现在已经走上正轨，接收的学生不少，有乡下的姑娘，也有县城里的姑娘。
郁离在女塾待了会儿，给女塾的学生指点体术。
但凡进女塾的学生，都要学体术，这也是郁金在建女塾时就要求的，是以郁离最近没事的话，会过来帮忙指点一下她们的体术。
等到时间差不多，郁离和兰姑道别，离开女塾回家。
回到家，刚好是晚饭时间。
吃饭时，郁离注意到孟行舟的眼眶红彤彤的，了然地问道：“孟副将，你今天学体术了？”
孟行舟下意识地问：“夫人，您怎么知道的？”
郁离泰然自若地说：“我以前教宣少爷身边的那些镇南军的将士练体术，他们的眼睛也和你差不多。”
看得多，有经验，自然就知道啦。
孟行舟：“……”
孟行舟木着脸。
所以，他这不算是丢脸的吧？毕竟镇南军那些将士练体术时，也红了眼睛。
孟行舟这么想着，小心地看向傅烈云，暗忖不知道将军以后练体术时，是不是也要红了眼？
两个孩子看看孟行舟，突然问：“孟叔叔，你也哭了吗？”
孟行舟马上道：“我没哭！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接着他反应过来，问道，“什么叫也哭了？”
“因为方叔叔当时看着就像哭啦。”
孟行舟很快就明白，这方叔叔指的是那位方小侯爷。
原来连方小侯爷都红过眼眶……
那他真的不丢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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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第一次◎
转眼就到端午。
今年的端午不仅郁离在家，傅烈云也在，一家团圆，周氏决定要好好地过个节。
一大早，周氏就开始包粽子，包了两种粽子，一种是肉粽，一种是枣粽。
孟行舟和傅烈云都去帮忙。
让人没想到的是，傅烈云居然会包粽子，包得又快又好看，很是扎实。
孟行舟都震惊了，“将军，您居然还会包粽子？”
郁离也忍不住看傅烈云，也想不到他会包粽子，还如此娴熟。
这人看着挺严肃的，他是驰骋沙场的将军，马上杀敌，给人一种铁血冷酷的印象，实在很难让人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生活化的一幕。
傅烈云见他们都盯着自己，好像他不应该会包粽子，心平气和地说道：“以前包过。”
周氏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烈哥儿还会饭呢，他做的烤肉是最好吃的，以前经常和逍哥儿、宇哥儿去打猎，在山里待个几天都不回，吃饭自然只能自己解决，烈哥儿是兄长，要照顾下面的弟弟们，还特地去学做饭……”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都是笑意，似乎想到以前的事，神色变得很温柔。
郁离听到她提“宇哥儿”，心里明悟，宇哥儿应该就是婆婆的儿子，傅燕回兄妹俩的爹。
她看婆婆脸上的笑容，心里难得有些闷。
孟行舟附和道：“确实，我们将军会烤很好吃的烤肉，大家都喜欢，可惜将军很少会动手。”
傅闻宵笑道：“不过烈哥只会做烤肉，其他的做得不怎么样。”
包好粽子后，就下锅开始煮。
接着郁离和傅闻宵去买菜。
过节嘛，肯定是要加餐的，再加上傅烈云这兄长也在，都想好好地过个节。等端午过后，傅烈云他们就要离开，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路上，郁离问：“宇哥儿就是婆婆的儿子吧？”
“是的。”傅闻宵道，“奶兄叫傅宇声。”
“那……燕回他们的娘亲呢？”
“当年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
郁离不禁皱眉，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落后，女人生孩子就像闯鬼门关，就像上个月她救的孕妇。
如果她当时不出手，那摔倒的孕妇就会因为大出血，一尸两命。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女人因为生孩子而丢掉性命？
可女人不可能不生孩子，人类要繁衍后代，人类也要传承，要一代代地延续下去。
这个世界的观念，女人迟早都要嫁人的，如果不嫁人，反而会被当成异类，生不出孩子也会被当成异类，被骂是不生蛋的鸡。
“阿离？”傅闻宵担心地看她，发现她的心情不好。
他略一想就明白了，去拉她的手，温声道：“你别想那么多。”
郁离吁出口气，对他说道：“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得让女孩子练一练体术，增强体质，这样她们生孩子就不容易出事。”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是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提升的，那只能提升人类的体质，让他们少生病，变得更健康。
她目前无法改变什么，只能一点一点地来，反正她这辈子应该会活得很久，可以做很多事呢。
傅闻宵笑着点头，没忍住摸摸她的脑袋，笑道：“阿离说得是，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他没说。
他向来不说没把握的事，否则只会变成一场空谈，毫无意义。
两人回来时，买了不少菜。
傅烈云看到郁离提着背篓，傅闻宵两手都拿着新鲜的食材，只觉得这一幕说不出的新奇。
也很温馨。
“将军，世子爷看着挺像那种会帮媳妇干活的好男人。”孟行舟小声嘀咕，“以前只看他拿刀拿剑砍人，几时看他做这种事？世子真的变了好多啊。”
每次看到世子爷生活化的一幕，他就十分感慨。
他们世子爷真的变了好多，人也变得心平气和，不像以前，傲慢而冷冽，行事张狂，令人本能地畏惧他。
傅烈云道：“其实逍弟一直都没变。”
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他只是因为遇到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人，放下那些没必要的傲慢，想要与她相伴一生，所以会不自觉地想与她靠近，为此而欢喜。
就算两人只是去买个菜，都会让他高兴。
晚饭很丰富，甚至还有酒。
傅闻宵和傅烈云都喝了点酒，兄弟俩拿着酒杯碰了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孟行舟给大家倒酒，轮到郁离时，问道：“夫人，您要不要喝酒？”
“不行！”
“阿离别喝！”
周氏和傅闻宵一起开口，让正准备给郁离倒酒的孟行舟吓了一跳，他呆呆地说：“世子，这是很酒和的花酿，应该没事吧？”
周氏道：“不行，离娘喝不得酒。”
傅闻宵将郁离面前的那杯酒拿走，说道：“阿离不喝酒，她喝酒容易醉。”
郁离看他们紧张的样子，虽然有些蠢蠢欲动，最后还是作罢。
明儿傅烈云他们就要离开，要是她今晚喝醉酒不知道跑到哪里，确实不太好。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傅烈云和傅闻宵好像都有些醉了。
等周氏和孟行舟去收拾碗筷，兄弟俩坐在前头的院子里，默默地对着假山发呆，看着挺傻的。
众人都没去打扰他们。
夜色渐深时，郁离坐在屋子里看话本，就见傅闻宵回来了。
进来后，他过来抱住她。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与淡淡的梅香混合在一起，郁离觉得这味道居然挺好闻的，便在他身上嗅了嗅，又有些馋酒。
越是吃不到的东西，她越是馋得紧。
傅闻宵低头，捧着她的脸，然后就吻了过去。
郁离尝到他嘴里的酒，脑袋不禁有些晕乎，等他放开时，她说道：“你刚才和烈哥又喝酒了？”
他将脸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一声。
怪不得醉成这样。
郁离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嘴里好像都是酒味儿，还挺好喝的，再次扼腕，为什么自己这体质不能喝酒。
当然，上辈子她也没喝过酒，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喝。
傅闻宵静静地搂着她，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郁离说道：“宵哥儿，你先去洗漱再睡。”
他轻轻地应一声，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拉着她的手说，一双眼睛盯着她，说道：“阿离，你陪我。”
郁离惊奇地看他，再次确认他真的醉了，然不然他不会提这种要求。
确认他喝醉时，她也不放心让他自个去洗澡，万一摔倒或者溺水可不好。
“行吧。”她拉着他起身。
虽然傅闻宵醉得厉害，不过并没有发酒疯，甚至还能做到自理。
看着很省心。
站在浴桶前，他正要脱衣服，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她，有些羞赧地道：“阿离，你别看。”
郁离：“……”都醉成这样，居然还记得这个？
郁离默默地转过身，表示她没看。
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入水的动静。
一会儿后，她转过身，发现他已经进入浴桶，呆呆地坐在那里，头发飘散在水面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一个即将要从水里出来的艳鬼。
郁离忙甩开脑海里离谱的想法。
可能是刚看了一本神怪志异的话本，刚好里头就有个艳鬼准备勾引书生，所以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想到“艳鬼”这种东西。
许是看到她转身，浴桶里的男人也看过来，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说道：“阿离，你别偷看。”
郁离：“……我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们不是夫妻吗？我看一下又怎么样？”
前阵子，他还自动要给她看呢。
傅闻宵呆呆地看着她，消化完她的话后，他点头道：“嗯，阿离可以看。”
说着，他直接从浴桶里站起来，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郁离：“……”看来真是醉得很厉害了。
在浴房里折腾一通，傅闻宵终于被郁离带回房。
见他的头发湿嗒嗒的，她拿巾帕给他擦头发，只是她自己平时都没怎么干过这种活，都是他帮她擦头发，给他擦头发时，她控制不好力道，没轻没重的，绷断了他好几根头发。
长长的黑发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她赶紧将之丢到地上，毁尸灭迹。
郁离有些心虚，忙放轻动作，说道：“宵哥儿，我不是故意的。”
傅闻宵默默地接过巾子，自己擦头发。
郁离见他能自理，自然不再去虐待他的头发。
她拿过一把扇子开始扇起来。
这端午的晚上，实在热得不行，再加上刚从浴房里出来，她觉得更热了，不过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
“宵哥儿，你们刚才怎么又喝起来？”郁离一边扇凉一边问。
先前在饭桌上，他们喝的就不少，想到明天傅烈云就要离开，倒也没人劝他们别喝。
只是没想到，两人后来居然还继续喝。
傅闻宵道：“是烈哥要喝的，我陪他喝。”
“真的？”郁离瞅着他，觉得傅烈云不像好酒之人。
他嗯一声，一张白晳俊美的脸染上酒意，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穿着一袭白色寝衣，在夜色中更像迷惑人心的艳鬼，让人心甘情愿跳入他的陷阱里。
郁离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心跳得有些快，脸庞也涌起热意。
她发现，好像自己也是好美色的，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他醉酒时的样子，居然想对他做点什么。
不过他们是夫妻，做点什么也没事吧？
头发擦干后，傅闻宵将手里的巾子丢开，然后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抱着，黏黏糊糊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去吻她的耳畔，含糊地道：“阿离，该歇息了。”
郁离哦一声，不好推开他，只能磕磕绊绊地被他拉着上床。
刚躺下，突然一条被单从天而降，将她裹在里头，然后被窝里进来一个人。
郁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直到柔软的唇贴过来，一具微微发凉的身躯靠过来，仿佛被窝里的热气都散去不少，抱着这人，郁离觉得都没那么热。
被窝里的空气很稀薄，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脑子也渐渐地昏沉起来。
好半晌，郁离将被子掀开。
这种天气，整个人在被窝里捂着，还是挺不适合的。
“阿离……”
郁离刚坐起身，身后就贴来一个人，将她搂入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同时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她转头看他，与他对视。
他朝她笑了笑，伸手轻抚她的脸，黑发披散，眉眼昳丽秀致，然后又吻过来。
郁离明白了，挨着他说：“宵哥儿，你又……”
“别说！”傅闻宵捂住她的嘴，双眼终于清明几分，不想听到那种破坏气氛的话，就算是再坚强的男人，也实在听不得。
郁离默默地看着他，等他放开手，她扯着他的衣襟，坐在他腿上，吻上他的唇。
好半晌，傅闻宵颤抖地搂住她，轻声问：“阿离，今晚算是我们的花烛夜吗？”
郁离嗯一声，“你要这么说也行。”
其实她也好奇的，只是他平时好像挺害羞的样子，连衣服都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脱，她自然也不会勉强他。
今晚看他喝醉酒成这样，还挺热情的，正好她刚才尝到他嘴里的酒味，虽然不至于让她醉，但身体也莫名地有些兴奋起来……
**
傅烈云喝了不少酒，不过他的意识非常清醒，在外院的浴房洗漱一番。
南地的酒还是太绵软一些，没有北疆那边的烈。
孟行舟见他从浴房出来，给他递过去一碗醒酒汤，说道：“这是周姨做的，让你喝了，免得明天头疼。”
傅烈云虽然觉得没必要，也不想浪费周氏的心意，端起来一口饮尽。
“将军，你怎么和世子喝那么多？”孟行舟说道，“我瞧着世子好像醉了。”
虽然走路看着很平稳，但只要看他那脸，就知道他已经醉了。
傅烈云道：“是逍弟想喝的，我陪他喝一些。”然后又道，“没事，逍弟就算醉酒也不影响什么，他醉后行事如常，不会发酒疯。”
所以，应该也不会让弟妹嫌弃吧？
他时常听一些下属聊天时说，每次他们去喝酒，家里的婆娘就要嫌弃，没少唠叨。
翌日，天还没亮，傅烈云和孟行舟就醒了。
虽然昨晚喝了不少酒，对两人都没什么影响。
两人醒来后，便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一个打拳，一个练体术。
很快周氏也跟着醒过来，听到这里的动静，出来看了看，说道：“你们怎么醒得这么早？烈哥儿昨晚不是喝酒了吗？”
她还以为，他们今天会晚起一些。
孟行舟笑道：“周姨，我们在军营里都是这么早起来晨练的，习惯了。”
傅烈云也表示没什么事，他在北疆那边喝的都是烈酒，这点酒并不影响什么。
周氏见这边没什么事，就去灶房做早饭。
孟行舟晨练完，便去帮她做早饭，家里的人多，而且都是大胃王，要做的早饭可不少。
做好早饭，他们发现傅闻宵和郁离还没起。
周氏道：“昨晚宵哥儿喝的酒不少，估计还要睡会儿。”她对傅烈云他们说，“你们先吃早饭吧，我将离娘和宵哥儿的那份留下来，等他们醒来再吃。”
直到他们吃过早饭，东厢房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周氏等人都以为傅闻宵昨晚喝得太醉，估计还要睡很久，都没去打扰他们。
**
昏暗的屋子里，郁离已经醒过来一会儿。
她拥被坐起，将散落在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肚子饿得厉害，打了个哈欠，准备起床去吃早饭。
“阿离，再睡会儿？”
身后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郁离还没转身，背后就贴来一具温温凉凉的身躯，驱散了夏日清晨醒来时的闷热。
早上醒来，郁离满身大汗，身上也有不少汗渍。
每年到端午时，这天气就开始热得不行，她的身体好，火气旺，每天醒来后都会汗湿衣服。
身后抱着她的男人亲昵地在她脸上吻了吻，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她，里头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高兴。
郁离的心情突然也变得很好，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下。
他的脸庞清清爽爽的，身体像块温玉，很少会出汗，只有昨晚太过激烈时，终于能看到他身上的汗水滴在她身上，身体好像也有些发烫，终于有些温度。
“不睡了，我饿了。”郁离说道。
听她说饿了，傅闻宵抱了抱她，说道：“行吧，你要是累的话，等会儿回来再睡。”
“我不累啊。”郁离说，“你要是累的话，你多歇息吧。”
傅闻宵：“……”
她活蹦乱跳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到箱笼上，然后去屏风那边穿衣服，只是梳头发时，有些苦恼，一副想要将头发剪掉的模样……
就是没有什么疲惫的模样。
看着非常精神。
傅闻宵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他太没用了吗？
郁离拿梳子梳头发，过一会儿，决定还是放弃了。
她转头想找他帮她梳头发，却见他坐在那里，好像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问道：“宵哥儿，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想到昨晚他出力挺多的，他累也是正常，她有些怜惜地说：“你要是累，就睡会儿吧，我去给你拿吃的，吃完你继续睡。”
傅闻宵：“……”
傅闻宵默然片刻，然后露出笑容，“我不累，倒是你累不累，昨晚……”他的脸有些红，“你看起来很难受。”
“只有刚开始时难受。”郁离坦然地说，“后来还是挺舒服的。”
对于昨晚的体验，她觉得还是不错的，就是没有对比，不知道他持久成那样是不是不正常，她累得不行最后只能用异能缓解疲劳，这点不太好。
她太过直率，让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离又道：“你忘记有我异能了吗？异能运转后就不累啦。”
傅闻宵总算明白她今天如此精神的原因，原来不是他没用，他总算松口气，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让她失望。
傅闻宵接过梳子，给她梳头发。
头发梳好，郁离对着铜镜看了看，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梳得很好看。”
傅闻宵唇角含笑，伸手将人搂住，恨不得与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他说：“离娘，我很高兴……”
“我知道。”郁离拍拍他，“你昨晚高兴得都发抖了……”
傅闻宵有些赧然，镇定说：“我是第一次，不太懂。”
“没事，我也是第一次。”
郁离很大方地说，大家都是第一次，彼此体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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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61 章
◎护送◎
郁离和傅闻宵今日起晚了。
两人去吃早饭时，周氏还叨念着：“宵哥儿，你们昨晚咋喝那么多酒？你好像没喝醒酒汤吧？难不难受？”
说话间，她端来一碗今早做的醒酒汤。
昨晚知道他们在院子里继续喝酒，周氏就特地煮了两碗醒酒汤放在灶台那边。
孟行舟端走一碗送去给傅烈云，剩下一碗留在那里，直到天亮后都没动，周氏得知傅闻宵没喝，今儿又煮了一碗。
因而两人醒来得晚，她没多想，还以为傅闻宵宿醉，睡得比较沉。
郁离看到那碗醒酒汤，就想起它古怪的味道，不禁瞅着他。
其实她昨晚忘记给他端醒酒汤了。
傅闻宵见她看过来，哪里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有些好笑，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碗，朝周氏道了声谢。
等周氏离开，郁离问道：“你不觉得很难喝吗？”
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以为他喝的是白开水。
“还好。”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比大夫开的药好一些。”
郁离想到当初喝的苦药汁，不禁打了个哆嗦，赞同地道：“确实，没有比那些药汁更难喝的东西。”
她很庆幸自己觉醒了异能，可以治疗自己的身体，身体健健康康的，不需要再喝那些可怕的苦药汁。
两人坐下来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有水煮蛋、葱油饼配地瓜粥，还有一碟佐粥的凉拌小菜。
郁离饿得厉害，闻到葱油饼的味道，大口地吃起来，只觉得格外的美味。
傅闻宵给她盛了碗地瓜粥，叮嘱道：“离娘，慢些吃，别呛着。”
“我太饿了。”她含糊地说，“昨晚那样，后来又消耗异能治疗……”
劳累大半夜，让她比以往都要饿。
傅闻宵俊脸微红，轻咳一声，什么都不说了。
他默默地给她扒蛋壳，见她唇边沾了饼屑，拿帕子给她擦试唇角。当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他的心口微热，忍不住倾身在她唇边碰了碰。
一碰即离，宛若蜻蜓点水。
心头微微一颤，郁离盯着他红彤彤的耳尖，然后也礼尚往来地亲回去。
听说他们醒来，过来找人的傅烈云正好看到这一幕，然后又转身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孟行舟不解，正要开口，就见将军朝他看一眼，他果断地闭嘴不言。
来到外院，孟行舟问：“将军，不是要去找世子和夫人吗？”
他们等会儿就要离开，准备过来和世子、世子夫人告别的。
哪知道还没见着人，将军突然又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傅烈云沉默了下，说道：“他们正在吃早饭，咱们别去打扰，等他们忙完再说。”
小夫妻俩的感情好，如胶似漆，他这当兄长的自然为义弟高兴。
只是没想到，弟妹是个如此大胆的姑娘，不过看逍弟那副欣喜的样子，应该是很受用罢。
等郁离和傅闻宵吃完早饭，傅烈云两人过来和他们道别。
郁离问：“烈哥，你们怎么走？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走水路。”孟行舟回答，“我们坐货船走，听说今天有前往青江省那边的货船。”
郁离看了看他们，突然问：“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诶？”孟行舟不解地看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郁离继续道：“你们这一路只怕不怎么安全，要不我护送你们一程罢。”说实在的，想到傅烈云南下时身上的那些伤，她就不怎么放心。
傅烈云是傅家军现在的统帅，他可不能出什么事。
晓是镇定如傅烈云，都被她弄得有些懵。
她居然说要护送他们一程？
是这个意思吗？
这时，郁离又说：“烈哥，你先前伤得挺严重的，这回去的路上，是不是还有人在半途拦劫你们，要对你们动手？”
傅烈云总算明白她的意思，神色有些古怪：“多谢弟妹，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能应付。”
孟行舟也跟着点头，“世子夫人，您不必担心，我们会保护好将军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先前南下时是他们这些下属护卫不力，让将军受了那么重的伤。
郁离怀疑地看他，然后转头看向傅闻宵，询问他的意见。
对上她的目光，傅闻宵的神色一顿，说道：“烈哥，我们送你们一程罢。”
傅烈云：“……”
傅烈云和孟行舟都被他弄得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来凑什么热闹？不是应该劝世子夫人别冲动吗？他们几个大男人，哪里需要他们送？
等周氏将一袋烙好的饼子提过来，便得知傅闻宵和郁离要护送傅烈云北上的消息。
她愣了下，看了看郁离和傅闻宵两人，淡定地说：“那我给你们收拾行李。”
说着她将东西放下，真的去给他们收拾行李。
傅烈云和孟行舟看得愣愣的，他们没想到周氏不仅没阻止，还很淡然地说要给他们收拾行李。
不对啊，以周氏的性子应该会紧张地阻止他们才对。
怎么能让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护送他们北上呢？应该是他们护送世子和世子夫人差不多，这是不是反过来？
“周姨。”傅烈云叫了一声，满脸不赞同。
他们不希望傅闻宵和郁离去涉险。
周氏朝他笑了笑，说道：“没事，离娘厉害着呢，有离娘送你们，我才放心。”
听到这话，傅烈云和孟行舟瞬间就意识到什么，忍不住转头看向郁离。
他们第一次见她，就是在山平县外的一个农户家。
当时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那些人是三皇子派过来的，都是练家子，拳脚功夫很不错，但她能以一己之力解决这些人，可见她确实是个极厉害的。
后来得知她练了某种体术，又重新审视她的实力。
其实他们已经尽量地高估她，甚至庆幸她拥有如此实力，方才能挡得住那些阴谋算计。
然而，傅闻宵和周氏的反应都在告诉他们，可能他们仍是低估了她的实力。
他们都知道，傅逍是一个聪明人，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从来不会轻易开口，以他对郁离的爱重，肯定也不会让她去险涉。
但他还是同意了，可见他对她的实力也是放心的。
傅烈云想了想，郑重地问：“世子，不知夫人的武艺如何？”
孟行舟好奇地打量郁离，世子夫人生得花容月貌，要不是曾经见过她动手，很难让人相信她居然还能将人打成那样。
他实在想不出，为何世子和周氏都对她如此信任，觉得有她在，连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都不惧。
傅闻宵没说话，而是看向郁离。
郁离也知道他们不信任自己，她看了看，拿起桌上的一颗松子，朝院子那边弹过去。
噗的一声，假山上的一块大石头四分五裂。
傅烈云的瞳孔微缩。
孟行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起身过去查看，捡起砸落在地的两块拳头大的石头，上面的裂痕很新，正是刚才崩裂的碎石。
他将石头递给傅烈云过目。
傅烈云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石头很坚硬，人根本无法用一颗松子将它击穿。
傅闻宵则拿起另外一块，将之递给郁离。
郁离当着他们的面，将这石头捏成一块块小石子，然后又捏成齑粉。
齑粉从她手里洒落于桌面，和旁边的小石子混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两人终于沉默了。
要不是傅烈云手里还拿着那颗石头，他们都以为她其实捏的是面粉。
周氏收拾好行李过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会儿就走。”郁离转头朝他们说，“烈哥，我妹妹的货船今儿要去省城进货，我们可以乖坐她的船过去。”
傅烈云随意地嗯一声，他的目光仍盯着桌上几颗捏碎的石子，放在手里捏了捏，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行舟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也在研究着桌上的小石子。
周氏见他们心不在焉的，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当她看到桌上的几颗小石子，还有郁离手里捏着的一颗，心中了然。
郁离的力气有多大，周氏并不清楚，但婆媳俩朝夕相处，她比旁人知道的更多，好几次她都能看到郁离捏石头像捏面团一样，轻松地将之捏成齑粉。
这也是她对郁离每次出远门时如此平静的原因，无须去问她做什么。
离娘的力气那么大，翻墙就像是飞一样，还会拳脚功夫，哪里需要担心？
相比之下，傅烈云等人才需要担心。
收拾好行李，便准备出发。
周氏给他们塞了不少自己做的吃食，让他们在路上吃，拉着郁离说：“离娘，出门在外要注意吃饭，别饿着自己。”
郁离乖巧地点头，“娘放心，我会注意的。”
周氏又转头叮嘱傅闻宵：“宵哥儿，你要好好照顾离娘，别饿着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尽管躲到离娘身边，知道吗？”
傅闻宵失笑，“娘放心吧，我知道的。”
傅烈云和孟行舟听到这话，面上又露出古怪之色。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看来世子夫人不仅救了世子，甚至还有强大的武力保护他。怪不得世子会以“傅闻宵”的身份去参加科举。
有这般厉害的夫人保护，想对他动手的人都得惦量一下。
周氏带着两个孩子送他们出门。
她再三叮嘱：“烈哥儿，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傅烈云微微点头，郑重地说：“周姨，您放心，我会的！”然后又说道，“您也要保重身体，日后若是有空，我会来看您的。”
周氏勉强地笑了下。
哪能这么容易？他是傅家军的统帅，没有旨意，不得轻易离开北疆，这次他冒险南下，看他身上的伤就知道他此行有多凶险，想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天高地远，日后想再见一面，不知是何时。
周氏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人，低头拭去眼角的泪。
“阿奶？”两个孩子搂着她安慰，“阿奶不哭，大伯很快就会再来看我们的。”
周氏将他们搂在怀里，“嗯，我们还会见的。”
**
来到码头，一行人登上郁家的货船。
郁金正好在船上，她也要跟着船去省城进货，看到他们愣了下，疑惑地问：“大姐，姐夫，你们这是……”
郁离道：“阿金，我们要去省城，坐你的船过去。”
郁金闻言没说什么，“行，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几间客房。”
开船后，郁金过来找郁离，顺便见傅烈云等人。
她认出跟在傅烈云身边的两个下属，正是上次傅闻宵送去店铺里的保镖，这会儿看到他们恭敬地站在傅烈云身边，意识到这男人的身份不一般。
因傅烈云的身份特殊，来到山平县后，他一直待在傅家养伤，很少在外露面。
正好郁金姐妹几个最近都很忙，没怎么去过傅家，她们并未见过傅烈云本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郁离给他们介绍，“阿金，这是宵哥儿的兄长——傅烈云。”
郁金闻言，忙与他礼，“你好。”
傅烈云也回以一礼，客气地说：“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反正我这船也要去省城，正好顺路。”郁金笑道，“而且你是姐夫的大哥，这是应该的。”
彼此客气地见完礼，郁金让他们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她对大姐很信任，就算姐夫突然冒出一个兄长，也不会去质疑什么。
不过私底下，郁金有些好奇，“大姐，姐夫的大哥，就是燕回他们的爹吗？”
当年傅家对外的说法，傅燕回兄妹俩的父亲是傅闻宵的兄长。
“不是。”郁离说道，“他是大哥，燕回燕笙的爹是排行第二的。”
郁金哦一声，又问道：“那他们的爹真的……”
“嗯，已经去世了。”
郁金听后，不禁叹一声，决定下次去傅家时，给两个孩子多带些玩具和吃的，让他们高兴高兴。
两天后，货船顺利地抵达省城。
郁金送他们下船，问道：“大姐，你和姐夫什么时候回去？要坐我们的船一起回吗？”
“还不确定。”郁离朝妹妹说，“估计要一段日子，你不用特地等我们。”
郁金闻言没说什么，目送他们登上另一艘货船离开。
那艘货船是前往青江省的。
**
转换到另一艘货船后，船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特别是随着离开南郡省，孟行舟等人都很紧绷，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警惕起来。
是夜，船在黑暗的河面行驶。
突然一支燃烧着的火箭朝着货船疾射而来，落到船上，轰的一声便起了火。
货船的人赶紧灭火，同时护卫们拿起武器应战。
郁离和傅闻宵从船舱出来，正好看到前方的黑暗中有一条船，周围还有不少藏在芦苇丛中的小舟，小舟上都有拿着兵器的人，正朝着货船而来。
这一看便知是特地等在这里拦劫他们的。
看来傅烈云北上的消息还是走漏了。
黑暗中，一支支带着火焰的箭落到船上，河面上火光冲天。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这边的货船上还有不少布匹等货物，都是易燃物，一旦让带火的箭矢射入船舱，只怕整艘船很快就会着火。
傅闻宵下颌微紧，神色冷峻，拿起一把弓箭，搭箭上弦。
夜色中，他的箭如流星般朝对面的船疾射而去，只听得一道惨叫声，有人扑通一声落下水。
他迅速地抽取箭筒里的箭矢，每一箭都没落空。
此时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只能远攻，无法近战。
其他人纷纷拿起各种武器和盾牌，挡住那边疾射而来的箭矢。
郁离微微眯起眼，看到芦苇丛中朝这边驶来的小舟，她提起一把长、枪便冲出去。
船舱里备有不少武器，比以前的竹竿好用多了。
“夫人，危险……”
看到她居然从船舱冲出去，迎向那些火箭，孟行舟等人骇然出声，想将她喊回来。
不过下一刻，他们就默默地闭上嘴巴。
只见郁离手持长、枪，所过之处，所有疾射而来的箭矢都被挡下，没有一支箭矢能穿过她的防守，她手中的那柄长、枪被她抡到圆满。
挡住一波箭矢后，她直接跃下船，身影在夜色中宛若一只轻盈的鸟儿，踏着河面飘荡的小舟，一路朝着那条船而去。
不过须臾，她已如鬼魅般登上对面的船，然后开始杀进去。
黑暗中，对面的船响起一道道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舟上的人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袭击货船，赶紧转头去救援。
货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想到，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居然跑到敌方的船上。
只有傅闻宵对此毫无意外，甚至笑了下。
很快，那边的船已经没了动静，从小舟登上船的人也很快就被解决。
从夜袭到结束，居然一刻钟时间都没到。
扑完火的孟行舟等人一脸茫然，他们好像还没交手吧？
不久后，两艘船靠近，并搭起艞板。
傅烈云等人通过艞板登上对面的船，看到船上倒了一地的人，虽然没有死，但一个个受伤不轻。
刹时间，他们看向郁离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登船而来的傅闻宵先是询问，“离娘，没事吧？”
“没事。”郁离摇头，又看了看脚下的船，“真可惜，金娘不在这里，不然将这艘船就能送给她了。”
众人：“……”
孟行舟等人已经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他们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世子夫人会第一时间就跑到这艘船上，原来是为了打下它吗？
只有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给她出主意，“等到下个码头，咱们可以将它处理掉。”
郁离点头，“也行。”
到时候得到的钱也可以买新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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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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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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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郁离发话，所以来袭的船最后被他们收缴。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将敌人打退后赶紧离开现场，以免后头还有追兵，让他们无法脱身。
但现在嘛……
船并没有急着走，孟行舟带人去清理对面船上的那些人，将他们一个个捆起来，审问一番，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后，直接丢在岸边的草丛。
这些人身上的伤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他们可没那么好心帮这些人处理，没杀他们还是因为世子夫人没杀。
将他们捆绑起来丢在这荒郊野岭之地，届时是死是活，看他们的造化，就算活下来，也变成废人一个。
“孟副将。”一名将士小声地说，“咱们夫人心善，一个都没杀。”
船上所有人都检查过了，还真是一个都没死。
其他人纷纷点头，都能看出来，郁离只是让他们受伤，失去行动力，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
若是平时，定会被认为是妇人之仁，特别是像他们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死他们，每一次战争，都要倾尽所有努力杀死敌人，减少敌军的数量。
不过想到刚才那场战斗，没人敢这么想。
夫人现在又不上战场，不必用战场上那一套来规定她的行事，而且夫人不杀他们，那肯定是夫人仁善啦！
夫人只是将他们打废，留他们一条命，怎么不是仁善呢？
孟行舟失笑，相处半个多月，他多少了解郁离的性子。
他说道：“夫人确实是个心善的，只要不惹到她，她对谁都一样，一视同仁。”
这样的夫人，如何不教人敬重？
处理完船上的那些人后，又分了些人手过来，两艘船继续出发。
郁离和傅闻宵也回去歇息。
天亮后，郁离等人正在吃早饭，便见孟行舟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过来。
这包裹沉甸甸的，里头不知道装什么东西。
孟行舟道：“世子、夫人、将军，这是我们在船上搜出来的东西。”
包裹打开，只见黄金珠宝等物散开来，满目珠光宝气。
郁离微微眯起眼，吃惊地道：“船上居然有这么多东西？他们是什么来头？”
“是附近河道里的一群水匪。”孟行舟说道，“有人给他们一千两黄金，让他们在这边河道阻拦将军北上。”
傅闻宵和傅烈云神色未变，对此早有猜测，并不意外。
倒是郁离神色有些凝重，说道：“这边居然有这么多的水匪？”她又看着包裹里的黄金珠宝，“他们好有钱啊。”
孟行舟有些忍俊不禁，“夫人，这些是他们抢的，自然不缺钱。”
郁离沉思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转头对傅闻宵说：“南郡省的山贼水匪都剿得差不多，不知道宣少爷什么时候和其他省的官府合作，这匪寇太多，不剿灭他们，太影响社会治安。”
看其他省的匪寇这么有钱，她好想来剿匪啊。
傅闻宵安慰道：“没关系，来日方长，以后总会剿完的。”
郁离嗯一声。
傅烈云和孟行舟默默地看着他们，无言以对。
两人现在已经知道郁离这两年和宣怀卿合作剿匪的事，南郡省的匪寇基本都被他们剿完。
先前傅烈云他们南下时，进入南郡省后发现这里的匪寇基本销声匿迹，当时还以为是镇南军驻守此地，令匪寇闻声而逃。
后来才发现不是。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剿匪的主力居然是郁离。
这让他们越发直观地明白她的实力有多强，昨晚看她轻松地杀入对面的那艘船，便明白为何宣怀卿要找她去帮忙剿匪。
说实话，孟行舟都有些蠢蠢欲动，好想将夫人带去军中，不说上阵杀敌，跟着她去剿匪也好啊。
被收缴的那些黄金珠宝等东西，最后被郁离塞给傅烈云。
“烈哥，你拿去养兵吧。”郁离说得很直白，“给将士们吃点好的，他们保家卫国辛苦了。”
傅烈云：“……”
虽然她这话说得不恰当，听着有些大逆不道，但傅烈云知道她没有坏心。
这一刻，他心里有些触动。
孟行舟也呛了下，然后感动地说：“夫人，谢谢您！其实朝廷很重视傅家军，每年的军饷都会给足，他们不敢随便克扣傅家军的军饷。 ”
若无傅家军镇守北疆，北狄部族的铁骑就会南下，直奔京畿之地。
这也是当初镇国公去世后，圣人还是选择傅烈云接掌傅家军的原因，更不会让人随便侵吞傅家军的军饷。
大庆确实离不开傅家军。
等郁离和傅闻宵离开，孟行舟感动地说：“将军，夫人实在是太好了……”
她知道傅家军保家卫国，知道将士不容易，对他们这些被世人称为粗鄙的行伍之人多有赞喻，更有敬重。
如何不让他们触动？
傅烈云难得笑了下，点头道：“夫人确实很好，逍弟找了个很好的媳妇。”
如果义父在天有灵，得知逍弟娶到这样的媳妇，一定会很高兴吧？
义父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儿子，知道他在京城的处境有多危险，不管圣人明面上如何偏爱他，都只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果然，义父一死，镇国公世子的“死讯”也传来。
想让傅逍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他从未涉及傅家军之事，那些人也不敢让他活着，生怕傅家军造反。
-
船舱里，傅闻宵突然搂住身边的姑娘，将她按在怀里。
郁离被他抱着，坐在他腿上，偏了偏脸，面上有些红。
搂搂抱抱就算了，最近他总是过分地将她抱到他腿上，将她当成小娃娃似的，实在是……
“阿离。”
他的声音闷闷的响起，瞬间就让郁离忘记其他，摸了摸他的背。
“你怎么啦？”她不解地问，“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听着挺委屈的，让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傅闻宵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蹭了蹭她细腻的肌肤，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阿离真好……”
郁离将手搭在他的背上，也觉得自己挺好的。
那一批黄金珠宝，她看得都心动，但看到傅烈云时，就想到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觉得还是他们更需要。
她只是一个人，就算再能花钱，也只是吃喝玩乐，用不了多少银子。
“阿离，我以前有些私产，等日后回京时，我再给你。”傅闻宵亲了亲她的脸，含笑说道，“我的私产也不少。”
郁离很惊喜，高兴地问：“有多少？”
傅闻宵想了想，给一个大概的数字，纵使如此，仍是让她瞪大眼睛。
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震惊得不行：“宵哥儿，你居然这么有钱？”
“还好。”他谦虚地说，“傅家是开国功臣，积累了几代的财富，我娘是公主，当年的嫁妆不少，以前外祖母在世时，时常会给我赏赐，还有圣人的赏赐……”
就算他什么都没做，光是长辈们的赏赐，便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不用说傅家还有很多产业，每年都会有一大笔进项。
虽然因为他的“死”，对傅家的影响不小，但某些固定的私产，圣人明面上并未让人收走，还是属于傅家的，数目依旧不少。
郁离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认真地说：“宵哥儿，你果然是个金疙瘩。”
傅闻宵：“……”
傅闻宵深吸口气，然后狠狠地堵住她的嘴。
这张嘴有时候直白得让人无话可说。
**
接下来的路程，孟行舟等人的神经松缓不少，不再紧绷得像根弦。
每次看到郁离在船上巡视时，他们就觉得无比的安心。
当船抵达下一个码头时，孟行舟带人去将那艘船处理掉，得到的银子送去给郁离。
这银子不少，不过和先前那批黄金珠宝比，又不算什么。
郁离拿到银子后，很是开心，她转头和傅闻宵嘀咕：“这钱给金娘，让她再去置办一条船，组一支船队。”
有了自己的船队，以后郁金的生意就能做到外省，不仅仅限于南郡省。
“金娘的生意做大后，钱会越来越多，能做的事也多啦。”郁离坐在案旁吃点心，掰着手指头，“可以在其他地方置办女塾，帮助那些有需要的女孩子，还可以置办一些养济院之类的，收养那些被遗弃的孤儿和老人……”
傅闻宵正在练字，默默地听着，心里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热意。
他问道：“阿离怎么尽想着这些，赚钱了，不是应该自己收着吗？这么花出去，再多的钱也不够花罢？”
人赚钱的目的，大多都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让自己的身家财富越来越多，他们会积累无数的财富握在手里，更不会这么大方地将钱撒出去。
偏偏她有钱了，只留下自己吃吃喝喝的钱，其他的大方地拿去给人做善事。
“钱够用就行啦。”郁离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不缺吃穿，剩下的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不如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傅闻宵手执狼豪，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问：“那阿离觉得有意义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让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啦！”
傅闻宵垂眸，浓密的眼睫微颤，然后转头朝她笑道：“会的。”
郁离一边说一边吃点心。
点心是孟行舟去码头处理船时，顺便带回来的，是当地的一种特产，味道很不错，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傅闻宵做的点心。
吃完点心，郁离说道：“阿宵，我想吃你做的点心。”
傅闻宵放下手里的笔，微微一笑，然后朝她伸手。
郁离便笑着蹭进他怀里，被他抱住。
自从圆房后，两人越发的亲密，他不仅喜欢对她搂搂抱抱，还喜欢她主动靠过去，每次都会让他很欢喜，这种时候他会很好说话，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会应。
郁离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想让他给她做点心。
她发现，这人其实根本不喜欢进灶房，嫌弃灶房的油烟味重，每次做的点心也很少，她都觉得吃不过瘾。
但她也没办法，她不喜欢勉强别人，就像她不喜欢的事，若是被别人勉强时会很不高兴，将心比心，自然也不会去勉强他去做不喜欢的事。
可她又实在爱吃他做的点心。
傅闻宵抱了她一会儿，拉着她去船上的厨房。
看到两人去厨房时，傅烈云等人都很淡定。
第一次看到傅闻宵进厨房，亲手给他媳妇做点心时，他们受到不小的刺激，不过等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
孟行舟私底下和傅烈云嘀咕：“世子夫人这么厉害，不就喜欢世子爷做的点心嘛？满足她怎么啦？”
他们世子爷聪明能干，文能提笔，武能定乾坤，自然也能进得厨房，入得厅堂，瞧世子夫人爱吃他做的点心，就知道做饭也不在话下。
世子爷就应该给夫人好好地做饭，努力地抓住夫人的胃，让夫人以后都离不开他。
傅烈云无言以对。
虽然他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不过这话就不必说出来，心里明白就行。
他轻咳一声，“我也没想到，逍弟做的饭那么好吃，以前没让他动手做饭给我们尝尝，实在遗憾。”
他作为年纪最长的义兄，觉得有责任照顾下面的弟弟，每次去山里打猎，都是他负责给他们弄吃的。
当时他就知道，逍弟是个讲究的，不喜欢油烟味儿，绝对不会去沾这事。
哪知道时移世变，这会儿，他都愿意为他媳妇进厨房了。
等傅闻宵做好点心，两人提着装点心的匣子回船舱。
傅闻宵给她沏了一壶清茶，让她佐茶吃点心，以免腻得慌。
“不腻啊！”郁离开开心心地吃点心，“我觉得吃再多也不会腻的。”
匣子里的点心做得像荷花般，栩栩如生，不过她没什么舍不得吃的心情，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光。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他做的点心真的一点也不腻，给她十匣子能都吃下。
可惜他不肯多做，让她好生遗憾。
吃过点心，郁离捧着清茶慢慢地喝着，惬意地眯起眼。
傅闻宵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看书，时不时转头看她，拿帕子给她擦拭唇边沾到的点心屑，见她像只狸奴般眯着眼睛，忍不住将人揉到怀里，亲昵地低头吻她。
好半晌，郁离推开他，然后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她笑道：“宵哥儿，你脸好红啊。”
傅闻宵轻轻地嗯一声，“……因为，和阿离在一起，我很开心。”然后又缠着她吻过去，只想和她亲密交缠相拥。
狭窄的船舱里，空气并不流通，实在闷热得紧，就算角落里放了冰鉴，也只是多了几分凉意，冰一融就不剩什么。
特别是夜里，郁离好几次都会被热醒。
直到搂着这人时，方才能感觉几分舒爽。
夜半之时，船舱里的动静终于停下来，傅闻宵穿好衣服，将袖子抚平，去提了一桶清水回来。
“阿离，洗漱再睡。”他将床上的人抱起来。
郁离转头看他，打了个哈欠，“好困啊，宵哥儿，你都不困的吗？”
傅闻宵眉眼温柔，吻了吻她红润粉嫩的脸蛋，“还好。”
郁离困得不行，没拒绝他帮忙，被他打理干净后，她又滚到床上。
很快傅闻宵也上床，她摸过去扒住他凉滋滋的身体，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问道：“你刚才去冲冷水澡了？”
他的体温低，若是冲冷水澡的话，更像是一块凉玉，抱着很解暑。
他将人搂住，轻轻地嗯一声。
“以后别这样。”郁离嘀咕道，“娘要是知道会骂你的，冲太多冷水不好。”
傅闻宵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让娘知道就行。”他现在也算是习武之人，夏天冲点冷水没什么，因为她怕热，只要他冲了冷水后，她就会黏过来，能抱着一个晚上。
郁离想了想，说道：“……也行吧。”
反正有她在呢，只要他身体不舒服，她可以给他治疗。
而且，她真的很喜欢他冲完冷水后凉滋滋的身体，恨不得扒在上头解暑。
两人说了会儿话，郁离渐渐地睡去。
傅闻宵抱着她，没什么睡意。
这一趟北上，因为被困在船上，两人大多时间都待在船舱里，朝夕相对，越发的亲密，感情也越来越好。
傅闻宵唇角含笑，慢慢地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郁离又被热醒。
她打了个哈欠，异能在身体运转片刻，很快就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等她下床穿衣服时，看到船舱里的一张椅子，难得有些不自在。
最近这张椅子使用率太高了……不过也没办法，出门在外，没带多少行李，很多事都不方便，不好弄脏床，换洗不方便，只能在椅子上……
“阿离？”傅闻宵见她脸有些红，察觉到她的目光，心里了然。
他垂眸，耳尖也有些红。
郁离转头看他，说道：“阿宵，下次能不在椅子上吗？”
傅闻宵：“……那我抱着你。”不坐的话，可以站着，他现在力气大，能一直抱着她。
郁离纠结了下，虽然这事挺舒服的，但是不是太频繁了？
他真的不累吗？
“你别累坏身体。”郁离叮嘱他，然后给他输了些异能。
傅闻宵默默地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一曲，将她的手拢在手掌心间，笑道：“怎么会累？阿离不是每天都给我输异能吗？”
郁离神色一顿，所以他每天精力充沛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给他输异能？
可不给他输异能也不行，她还是觉得他的体温太低，或许身体没彻底好全，虽然她也喜欢他现在凉滋滋的，可更希望他的身体恢复健康。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郁离想着，忍不住看他的脸，从他的脸往下，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傅闻宵有些紧张，虽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本能地知道现在很重要。
好半晌，当她朝他伸手时，他顺势地将人搂入怀里。
她靠在他怀里，显得格外的娇小。
他是北地人特有的身高，虽然看着清瘦，实则衣服下的身躯精壮结实，几个月的体术练下来，让他身上的肌理变得流畅结实，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郁离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声。
她默默地听了会儿，抬头对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傅闻宵怔怔地看她，瞳孔倒映着她的模样，像是要将她紧紧地锁在眸心深处。
然后，他用力抱紧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身体泛起一股战栗，克制不住的颤抖。
“阿离……”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轻轻地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温柔而虔诚。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63 章
◎江南◎
船抵达青江省的省城后，一行人下了船，准备在城里休整。
他们没有去住在客栈，而是住进一栋清幽的宅子。
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迎过来，朝他们躬身行礼，恭敬地说：“世子，夫人，将军，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郁离有些意外，不禁看向傅闻宵。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进去。
傅烈云等人跟在后头，神色未变，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晚膳很丰盛，是地道的江南菜。
青江省这边正是江南之地，也是南方最繁华的地方，这里连吃喝玩乐的花样都很多，不是南郡省那边能比的。
郁离觉得这边的江南菜很不错，特别是那道烤鸭，实在是一绝，她吃得意犹未尽。
吃过饭，傅闻宵有事去忙了，郁离则去安排的院子歇息。
浴房那边已经准备好沐浴的水和物品，还有伺候的丫鬟。
郁离没让丫鬟伺候，自己动手痛快地洗了个澡，连头发也仔细地洗了洗。
等她沐浴出来，守在外头的丫鬟便迎过来。
丫鬟含笑道：“夫人，奴婢为您擦头发。”
郁离没作声，先是往屋子里看了看，发现傅闻宵还没回来，便坐下来让丫鬟帮忙。
因头发又密又长，郁离素来懒得打理，让她自己动手擦头发的话，她可能会随便地对付几下，然后等它自己干。
有时候头发还没干，她又困得不行，选择直接躺下睡觉。
反正她身体好，不怕风邪入体。
丫鬟用巾子一点一点地绞干她的头发，力道很轻柔，显然是做惯这种活，不会让她感觉到丝毫不舒服。
郁离觉得这丫鬟的手艺挺好的，偶尔还会按摩头皮和穴位，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撑着脸颊，打起瞌睡。
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郁离睁开眼，便见傅闻宵回来了。
他朝欲要行礼的丫鬟摆了摆手，接过丫鬟手里的活，无视她诧异的神色，让她下去，不必在屋子里伺候。
郁离转头看他，“宵哥儿，你在这边也有人手？”
先前听那中年管事朝他们行礼时恭敬的称呼，便知道是傅家的人。
这宅子应该也是傅家的产业之一。
傅闻宵嗯一声，说道：“当年我南下时，傅家的人手由明转暗，分散到各地。”
一旦他死了，他们会出海避难，此生不再踏入大庆王朝。
这些都是傅家的忠仆，傅闻宵会在死前安排好他们的出路，不会让他们在自己死后被清算，丢了性命。
郁离哦一声，双手托着下巴，怪不得他能那么快就寻到人去帮郁金呢。
她好像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
暗地里还有这么多人手给他打理产业，这人确实不缺钱，怪不得当初他还问她是不是很喜欢钱，显然钱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不值一提。
傅闻宵为她擦干净头发，看到旁边还准备了护发的香膏，拿起来嗅闻了下，是桂花味儿的，便仔细地抹到她头发上。
郁离很稀奇，“这个用来做什么？”
“护发香膏。”傅闻宵说，“是桂花味的。”
郁离嗅到空气中那清清淡淡的桂花味，忍不住又看他一眼，“他们连我用桂花味的肥珠子都清楚？”
先前洗漱时，她就发现洗漱用具大多都是桂花香的。
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有淡淡的桂花香，应该是用添了桂花的香料熏上去的。
傅闻宵习以为常，“兰姑他们在山平县，想知道你的习惯并不难。”
所以在他们来到此地时，这边的人也会按照他们的喜好准备。
为她擦干头发后，傅闻宵也去浴房洗漱。
郁离窝在窗边，看窗外的院景，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等他终于洗漱回来，她已经打起哈欠。
“阿离，困了就去睡。”傅闻宵说道。
郁离应一声，去拉他的手，给他输了些异能，便上床睡觉了。
这段日子在船上飘着，船舱里实在闷热，她其实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沾到床，只想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傅闻宵将自己的头发擦干，也上床歇息。
刚躺下，她便翻身过来，将他搂住，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
“阿离？”他唤了一声。
“嗯……”
听到她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显然睡迷糊了，傅闻宵笑了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睡去。
-
翌日，郁离醒来后，精神很好。
她的身体好，又有异能，不管多累，只要睡一觉就精神饱满。
傅闻宵的精神也很好，特别是她每次用异能给他治疗身体时，他的精神会非常好，就算几天不睡也没事。
吃早饭时，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并未见傅烈云，她问道：“怎么没见烈哥？”
“烈哥一早就出门了，他在这边有点事要办。”傅闻宵说道，“他要在这里停留几日，等办完事后再走。”
闻言，郁离有些明悟为何特地上岸休整。
吃过早饭，傅闻宵问她要不要出去逛逛。
难得来到这边，郁离当然是想出去看看的，她看了一眼候在外头的几名管事，心知他应该还有别的事。
除了宅子里的管事，还有昨天没见过的管事，应该是过来找他的。
郁离朝他道：“你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出去逛。”
傅闻宵神色一顿，歉意道：“阿离，抱歉。”
他们来得匆忙，这边确实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无法陪她。
“没事，等你有空一起去也行。”郁离对这些倒不在意。
反正她出去就是吃吃喝喝那么回事，有没有人陪都不要紧。
傅闻宵没说话，将她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然后让人给她准备马车，同时和她说这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她可以过去瞧瞧。
郁离看他侃侃而谈，有些好奇，“宵哥儿，你以前来过这边？”
“来过一次。”他笑道，“不过当时是来办差的，差事办完就离开了，没怎么逛过，这些都是当时听那些人说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什么变化。”
郁离一脸跃跃欲试，“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他说的那些吃的玩的，她十分感兴趣，有些迫不及待。
马车准备好，郁离登上马车，探头对站在那里送她的男人说：“宵哥儿，我先去玩了，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直到马车驶离宅子，傅闻宵站在那里看了会儿，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头朝旁边肃手而立的管事道：“走吧。”
管事微微躬身应下，跟着他离开宅子，暗暗觑他一眼，见他面容冷冽，一如过去，哪里还有先前在世子夫人面前温雅和煦、言笑晏晏的模样。
世子果然没什么变化，甚至身上的气势更深不可测。
**
和郁离一起出门的还有一个叫青寰的丫鬟，是宅子里的管事拨过来伺候她的，说这丫鬟对省城很熟悉，想去哪里和她说。
这丫鬟正是昨晚给郁离擦头发的那个。
青寰对郁离很恭敬，不管她问什么，都一一回答，没有丝毫保留。
从她的话里，郁离得知青寰是傅家的家生子，会一些拳脚功夫。
正是因为她会拳脚功夫，管事才会派她过来伺候郁离这位世子夫人，如此也能更好地保护夫人。
得知她会拳脚功夫，郁离道：“正好我也会点拳脚功夫，等回去后，咱们比划一下。”
青寰呆了下，讷讷地道：“这、这不好罢，万一伤到夫人……”
夫人看起来纤瘦柔弱，实在不像是会拳脚功夫的样子。
郁离笑道：“放心，伤不到我的，不比一下怎么知道？就这么说定啦！”
面对她的笑脸，青寰只能犹豫地应下，想着可能夫人只是知道她会拳脚功夫，一时心血来潮想和她比划，说不定等回去后她就忘记了。
-
马车在一处热闹的街口前停下。
郁离让车夫找个地方等着，不用跟过来，她带着青寰去逛街。
一路逛过来，郁离觉得青江省的省城不愧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甚至有很多东西，她都说不出名头，都是青寰在旁边解说。
街上的人很多，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是江南这边流行的样式，新奇又好看。
郁离边走边看，觉得增涨了不少见识。
等逛饿了，她们去附近的酒楼吃饭。
酒楼的饭菜很不错，同样也是地道的江南菜，河鲜格外鲜美，时令蔬菜也很清甜，种类比山平县那边丰富多了。
郁离胃口大开，当着青寰的面将一桌子的饭菜一扫而光。
青寰很震惊，有些担忧地问：“夫人，您的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不用！”郁离摆手，“我力气大，吃得多。”
青寰似信非信，给她倒了一杯山楂茶，这是可以助消化的果茶。
郁离喝了一口，发现酸酸甜甜的，颇为开胃，没忍住喝完一整壶。
见状，青寰越发的担心，就算再能吃，吃这么多真的没事吗？
吃过饭，郁离继续在街上逛，这边看看，那边晃晃，然后进一些商铺里闲逛，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买下来。
青寰帮忙拿东西。
很快青寰怀里便抱满了东西。
郁离见状，去买了一个篮子，将东西放到篮子里提着，这样青寰就不用一直抱着。
“我买的东西比较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觉得重，给我吧。”
青寰忙道：“不重的，夫人喜欢就买，要是数量多的话，可以雇人送到宅子那边。”
郁离觉得青寰的性子真好，说话轻声细语，吃苦耐劳，和她逛这么久，丝毫没有不耐烦。
她也是体贴人的，问道：“青寰，你累不累？咱们去那边的茶楼坐会儿。”
“您累了？”青寰询问，怕她累着，自然应下。
两人来到茶楼，郁离点了壶茶，要了一些佐茶的点心。
茶楼里有说书先生，正在说英雄侠客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让茶楼里的客人都十分入迷。
郁离一边吃点心一边听故事，不知不觉，又吃完几盘点心。
等她低头喝茶时，发现青寰担忧地看着自己。
青寰犹豫地问：“夫人，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郁离笑着安抚，“我要是身体不舒服，会和你说的，你放心吧。”
青寰再三确认她没事，总算安心几分。
喝完茶，吃完点心，又听完故事，两人离开茶楼。
郁离继续在街上逛，直到时间差不多，带着今天买的东西回去。
回到宅子，傅闻宵和傅烈云还没回来。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吗？”郁离转头问管事。
管事道：“没有，可能要晚一些。”
郁离便没再问，回房洗漱。
天气热，在外头一会儿就热得汗流浃背的，郁离换了身清爽的衣物，坐在屋子里研究今天在街上买的东西。
屋子里摆放着冰鉴，带来几分凉意。
等青寰端着解暑的茶汤进来，郁离朝她招手，“青寰，现在没事，咱们比划一下吧。”
青寰愣了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面露为难之色。
“夫人，不好吧……”
“没事。”郁离站起身，“咱们切磋一下，我想看看你的拳脚功夫怎么样。”
在山平县时，她试过傅闻宵派去帮郁金的那些姑娘的身手，在普通人面前，她们的身手确实不错，不过在她看来，还是差得远。
这会儿，她也想看看青寰的身手如何。
青寰无奈，只好和她一起来到院子里的空地。
她不想和夫人动手，担心伤到夫人，可夫人兴致勃勃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郁离站好，朝面露犹豫的丫鬟道：“青寰，开始了。”
青寰正准备作作样子，哪知道她倏地就来到自己面前，她惊了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扯住襟口，然后身体一轻，被人掷了出去。
落地时，青寰的腰身及时一扭，勉强地从狼狈落地变成半蹲着地。
她惊愕地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郁离。
这下子，先前那什么装装样子的想法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以及面对强者时，不觉变得锐利的目光。
郁离喜欢她现在的眼神，说道：“青寰，开始吧。”
刚才连热身都不算，现在才算是开始。
一炷香后，青寰躺在地上，有些怀疑人生。
郁离将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说道：“不错，看来你的基础功练得很扎实。”
青寰怔怔地看着她，讷讷地说：“夫人果然厉害，是奴婢不及。”
她有些羞愧，亏刚才她还想着要装装样子，哪知道夫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不过夫人真的好厉害啊！
青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觉得夫人是她所见过的最厉害的姑娘，就连教她们武术的虞嬷嬷都有不及。
郁离道：“我教你一套体术吧，你练好这套体术，你也会变厉害。”
“真的？”青寰双眼圆瞪，夫人居然要教她厉害的体术？
等她听说，去了山平县的兰姑她们已经开始夫人教的练体术时，青寰马上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练。
接着郁离找来管事，让他将宅子里的丫鬟都叫过来，说要教她们练体术。
管事：“……”
他们这位夫人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居然想要教丫鬟练体术。
虽然郁离的行事出乎意料，管事并未说什么，让人将宅子里的丫鬟都叫过来。
世子离开前，可是特地吩咐过，一切都要听夫人的话。
他以为郁离是无聊了，想找些事情做，是以也暗示那些丫鬟，要好好陪夫人玩。
**
傅闻宵和傅烈云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管事忙迎过来，“世子，大爷，你们回来了。”
傅烈云是镇国公收的义子，傅家的下人都是称他为“大爷”。
管事跟在两人身后，向他们禀报事情，同时将郁离今天做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正说着，突然见世子居然笑了下，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大爷傅烈云都露出几分笑意，不免有些愕然。
“既然离娘要教她们，让她们好好学。”傅闻宵道，“能得她指点，是她们的荣幸。”
管事点头道：“属下知道了。”
看来世子爷并不觉得夫人是胡闹，甚至很纵容夫人。
让管事退下后，傅闻宵转头朝傅烈云说：“烈哥，神仙醉事关重大，你明儿过去时，一定要小心，别受伤了。”
傅烈云嗯一声，神色有些凝重，说道：“你也是。”
两人在院子里分别，各自去歇息。
傅闻宵先去浴房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来到床边，床上的人已经熟睡，他定定地凝视她半晌，然后吹熄灯上床，将人搂到怀里，闭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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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64 章
◎这次没莽◎
天还没亮，郁离就察觉到身边的人起了。
她打了个哈欠，跟着坐起身，问道：“宵哥儿，你起这么早？”
转头看了眼窗外，发现外头的天色还黑着，难得他居然比自己起得还早，让她挺稀奇的。
傅闻宵正在穿衣服，系好腰带，转头看她，有些歉意道：“我吵醒你了？”
“没有。”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扯着衣襟，拿起旁边的扇子扇起来，“是被热醒的。”
天气越来越热，经过一晚，冰鉴里的冰都已经融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自然会被热醒。
傅闻宵拿过她手里的扇子，坐在床边给她扇风，“稍会我让人过来加点冰。”见她凉快了，又趴回床上，他笑了下，“我今天有些事，等会儿就要出门。”
郁离抬头看他，“很忙吗？”
“还好，很快就能忙完的。”
给她扇了一会儿，傅闻宵伸手轻抚她披散的头发，“阿离，你继续睡。”
郁离唔一声，抓着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摸着很舒服。
抓了会儿，她终于放开，“行了，你去忙吧。”
在她松开手时，傅闻宵的手指微动，克制住紧握住那只手的冲动，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起身出门。
一会儿后，有丫鬟进来给冰鉴添上冰，屋子里渐渐地又有些凉意。
郁离闭上眼睛，继续睡了个短暂的回笼觉。
天色微亮，郁离掀被子起来，精神抖擞地去院子里练体术。
等青寰过来时，也被她拉去一起练体术，顺便指点她。
直到天色大亮，郁离终于结束今天的晨练，回房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吃早饭。
早饭很丰富，摆了满满一桌，虽然每样看着不多，但凑到一起就很多。
有粥有饭有面有汤，郁离吃得很满足。
吃过早饭，郁离今天继续出门游玩。
青寰仍是跟着她一起出门。
郁离见她的眼眶有些红，安慰道：“练这个体术，前期是比较难受的，等熟练后就好。”
青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夫人，是奴婢没用……”
想到昨晚练体术时不小心憋出的眼泪，她满脸羞愧，觉得自己的忍耐力还不行，有愧虞嬷嬷的教导，也有愧夫人对她的教导。
夫人教她体术，自然是希望她变得更强大，但她居然没忍住。
“怎么会是你没用？”郁离觉得她这想法不行，说道，“每个人的痛点都不一样，忍痛的能力也不同，痛了就叫就哭，这是正常的。”
连那些将士痛到极点时，都会忍不住叫出声，这真的没什么。
不是人人都能像傅闻宵那样，可以忍住那种痛苦。
青寰羞涩地笑了笑，觉得夫人的性子真好。
夫人不笑时看着冷冷清清的，让人心生畏惧，以为不好相处，相处过后会发现，她的性子很随和，仿佛在她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贵贱。
而且当她笑起来时，双眼弯成月牙，让人不禁跟着她一起笑，心情仿佛都会变好。
郁离今天继续去逛街。
昨天逛了大半天，其实也没逛多少，实在是这座城太热闹了，能逛的地方太多，一天根本逛不完。她想多看看，等回去后和几个妹妹说一说，能让她们多了解一下外省的情况，说不定以后郁金的生意会做到这边。
青寰尽职地将她带到那些热闹又干净的街巷。
不过要说热闹，还属那些烟花柳巷之地，青寰不敢带她去那种地方，万一不小心教坏夫人可不好。
逛了大半天，两人在路边的一个摊子吃东西，吃的是河鲜面。
青寰没想到夫人居然会吃路边摊，她虽然觉得不妥，却也没说什么，拿帕子擦了擦那发黑的凳子，方才让她坐下。
虽然是路边的摊子，这河鲜面做的非常好吃，汤非常鲜甜。
郁离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都是加肉加料的。
吃完河鲜面，郁离又去吃别的东西，这路边的摊子都被她吃一遍，青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会被她塞一些食物，很快就撑得不行。
“夫人，我吃不下了……”她努力地说。
郁离见状，便自己吃。
这么一路走一路吃，郁离终于有八分饱，准备离开时，突然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经过她们时，脚下被绊住，往她们所在之地歪过去。
郁离拉着青寰微微一退，避开那人。
那人直接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等看清楚地上的人满脸潮红，身上散发浓重的酒气，便知道这是个醉汉，不禁啐了一声。
“这还没到晚上呢，就醉成这样。”
“真是不像话！”
“……”
众人骂了一句，没理那醉汉，纷纷走开。
青寰也觉得晦气，怕夫人被冲撞到，想让郁离赶紧离开。
这边的街巷到处都是市井里讨生活的百姓，人来人往的，青寰觉得实在不适合夫人逛，要不是夫人对市井里的吃食感兴趣，一路吃到这边，她都想赶紧让夫人离开，去其他地方逛。
郁离没走，她低头看着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醉汉。
醉汉站起来后，继续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她慢吞吞地跟在醉汉身后。
“夫人。”青寰不解地问，“您这是要做什么？”
郁离看她一眼，突然说：“青寰，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青寰愣了下，忙问道：“夫人，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奴婢帮您？”
“不用。”郁离朝她摆手，“你先帮我将今天买的东西带回去，我要去其他地方逛逛。”
“夫人……”
“行了，你回去罢。”
青寰犹豫，她被派过来伺候夫人的，管事让她听夫人的吩咐。
现下夫人要她离开，自己好像要去做什么事……
最后青寰道：“那夫人，我在马车那边等您。”
郁离觉得也行，“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让青寰离开后，郁离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那醉汉身后。
醉汉身上散发浓重的酒气，路上的人见到，都掩着鼻子走开，一脸不喜，醉汉不以为意，一路走一边嘟嘟嚷嚷着什么。
穿过大街，拐到一条清幽的巷子，那醉汉来到一户人家，然后开始敲门。
“开门，开门，我要喝酒……”
一个精壮的汉子打开门，他先是往外瞧了瞧，见附近没什么人，然后让醉汉进去，将门关上。
一会儿后，郁离来到门前，看了看周围。
这条巷子十分僻静，显然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她又看向紧闭的门，直接翻墙进去。
进去后，郁离观察了下，开始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房子里的人并不多，不过也是有家丁巡视，她轻松地避着人，循着某种味道而去。
路过一个厢房时，郁离凑过去看了看。
厢房的窗开着，从里头飘出浓重的酒意，屋里有好几个男人，或躺或坐，都是醉醺醺的。
郁离又闻到那酒香中掺杂的某种味道，让她十分不喜。
她盯着那些醉汉，他们的脸膛潮红，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喝醉了，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她的五感灵敏，早在遇到那醉汉时，就嗅闻到他身上浓重酒味里掺杂的丝丝异味，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危害极大，让她有些在意。
郁离看了几眼，便离开了。
她在宅子里逛了逛，来到一处放酒的库房。
发现有人过来，她翻到房梁上猫着。
一会儿后，两个男人从走廊那边过来。
他们进酒库里抱出两坛酒，其中一个男人道：“小心点，别洒了，这酒可是很精贵的。”
另一个男人说：“徐哥，这神仙醉好香啊，管事什么时候分咱们一点尝尝？”
说着，他吞咽了口唾沫，对这酒馋得紧。
叫徐哥的汉子冷冷地看他一眼，哼道：“你要是想死就喝，神仙醉可不是真的让人去当神仙的。”
闻言，那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等他们离开，郁离放开感知，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朝酒库走过去。
酒库的门是锁着的，这锁对郁离没难度，轻松地掰开了。
进门就是几个大酒桶，还有不少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酒香，勾得人神思不属。
郁离打开一坛酒查看，然后又伸手沾了点酒放到嘴里尝了尝，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好半晌，她深吸口气，转身离开酒库。
郁离又在宅子里转起来，看到不少醉汉，一个个都醉醺醺的，他们脸上都是痴痴醉醉的神色，仿佛置身在什么美梦之中，嘴里嘟嘟嚷嚷，含含糊糊，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
宅子面积不小，弯弯绕绕的，来这里喝酒的人不少，一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露出令人恶心的痴态。
对此，宅子里那些清醒的人都是一脸习以为常。
不久后，郁离寻找到目标，跟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来到一处厢房。
那厢房前有人守着，除了管事，其他人不能进去。
郁离翻到屋顶，打开屋顶的瓦片，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子里的人的一举一动，等管事离开，她从半开的窗户翻进去。
郁离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守在门口的人。
来到屋子里的博古架前，她将上面的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取下来，将之打开，看到里头装着的半匣子白色、粉末。
郁离伸手捻了点粉末，放到鼻尖闻了下，确定它就是混在酒里的东西。
那所谓的神仙醉，应该是加了这东西。
**
青寰在马车里等了许久，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正有些焦急时，终于看到郁离回来。
她暗暗松口气，赶紧迎过去，问道：“夫人，要不要回去？”
郁离道：“回吧。”
回去的路上，青寰发现夫人的心情很不好，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匣子。
这匣子是紫檀木的，上面没什么花纹，看着很寻常。
难道夫人心情不好，和这匣子里的东西有关？
回到宅子，郁离见到管事，劈头就问：“宵哥儿他们回来了吗？”
管事忙道：“还没回来，可能要晚点……”
郁离没说什么，她先去吃晚饭，然后回房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坐在屋子里等人。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
等她听到前院那里的动静，她大步走出去，扎成马尾的长发在夜色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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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那边，傅烈云和傅闻宵一起回来，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特别是傅烈云，傅闻宵扶着他，拧着眉道：“烈哥，你喝那神仙醉了？”
傅烈云淡淡地嗯一声，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之色，他宽慰道：“没事，我只喝一点，不至于会上瘾。”
傅闻宵仍是紧皱眉头，担心神仙醉会损坏他的身体。
最近这几年，听说江南这边流行一种叫神仙醉的酒。
这神仙醉让人喝了飘飘欲仙，仿佛登上极乐仙境，世人便称其为神仙醉，只要喝过的人都会念念不忘，甚至倾家荡产都要喝。
这便算了，这神仙醉明显是害人的东西，会让人上瘾，而且身体会渐渐地变得虚弱，直到在醉酒中死亡。
傅闻宵转头朝孟行舟道：“你去吩咐厨房那边，熬碗解毒的汤药过来。”
孟行舟也十分担心，赶紧下去。
孟行舟刚走，便见郁离过来了。
“阿离？”傅闻宵惊讶地问，“你还没睡？”
如果没什么事，她一般都是到点就睡，然后早起练体术，这习惯一直都没变，看到她现在还没睡，他有些奇怪。
郁离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到傅烈云身上，然后走过来，朝他闻了闻。
因她离得太近，傅烈云有些窘迫，赶紧往后退了退。
这时，就听到她一脸严肃地说：“烈哥，你喝神仙醉了？”
两人俱是一愣，纷纷看着她。
“阿离，你怎么知道？”傅闻宵问，他的眉头微蹙，“你如何知道神仙醉？”
郁离道：“今天碰巧遇到的。”
见傅烈云点头，郁离抓住他的手，给他输了些异能，严肃地说：“以后别喝，那东西有毒。”
被她抓住手时，傅烈云下意识要避嫌，只是他先前喝了一坛子的神仙醉，身体软绵绵的，开始发热，再加上她的力气大，哪里能挣得开。
就在他有些窘迫时，突然发现身体的不对劲。
神仙醉带来的绵软和飘飘然的感觉退去，身体渐渐地恢复正常，那种发热的感觉也没了。
他愣了下，看了看郁离，又看向傅闻宵。
傅闻宵平静地和他对视。
见状，傅烈云终于明白什么，眼瞳微微一颤，在郁离放开他的手时，他不着痕迹地将手别在身后，紧紧地握成拳头。
确认傅烈云身上的毒性已经解开，郁离将一个匣子递给傅闻宵。
傅闻宵有些疑惑，等他打开，看到里头那些白色的粉末时，脸色大变。
同样看清楚的傅烈云也变了变脸，急忙问：“弟妹，这东西哪里来的？”
看他们的反应，郁离就知道他们应该知道这东西，便将今天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等她说完，傅闻宵突然笑了下。
果然不怎么意外。
傅烈云难得有些愣，觉得实在巧合，而且她居然直接摸过去，还将这东西偷出来，实在是……
“这不是好东西。”郁离一脸严肃地说，“必须要禁止。”
看到这东西时，她就知道事关重大，这次没想直接莽，决定回来找傅闻宵和傅烈云，让他们解决。
主要这事靠她的武力是不行的，还得知道对方在哪里制造这东西才行。
傅闻宵笑道：“阿离放心，我们知道的，这两天，烈哥也是去查这东西。”
郁离闻言，看向傅烈云。
傅烈云正色道：“是的，其实两年前，我就知道神仙醉，有南方的商人将它卖到北地，卖给傅家军……”
北疆酷寒无比，那里的人习惯喝酒御寒，酒在那边很受欢迎。
傅家军每年都会从南方的商人那里购买一批酒，两年前就买到神仙醉，等傅烈云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有好些士卒受到神仙醉的影响。
这次南下，傅烈云顺便探查神仙醉，看看是不是特地针对傅家军的阴谋。
郁离听后，总算明白他们这两天在忙什么。
她问道：“你们查到什么？”
“确实查到一些消息。”傅烈云说道，今晚他会喝下神仙醉，也是为了令那些人放松，顺利地探查到他们制造神仙醉的地方。
傅烈云心知这神仙醉确实会让人上瘾，甚至以后再也戒不掉。
不过他喝得不多，只要他熬过初期时的那种瘾头，慢慢地就能戒掉它，日后不再碰它就没什么事。
是以他才会去涉险，若是他不亲自喝，那些人肯定不会相信他。
郁离闻言，觉得这东西实在害人，马上道：“既然这样，那就去毁掉它。”
像这种毒物，当然是越早消灭越好，省得更多的人遇害。
两人：“……”
两人都有些呆，没想到她的行动力这么强。
这边刚得到消息，她就要去毁掉人家制造毒物的地方。
“也行。”傅闻宵开口，“既然烈哥都拿到准确的消息，自然是尽早毁掉才能安心。”
郁离当即站起身，“走吧。”
傅闻宵含笑道：“嗯，我们就出发。”
傅烈云：“……”
傅烈云看向傅闻宵，迟疑地问：“弟妹也去？”
他其实并不想希望郁离卷进去，主要此事太过危险，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时会对她出手。她的武力确实很强，但暗箭难防，这世间有很多意外，不是人为能挡得住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她涉险。
是以来到这边的省城后，他们让她去玩，没有和她透露这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她在街上玩都能遇到喝神仙醉的醉汉，还让她嗅闻到不对，自个亲自去查了一遍。
傅闻宵知道他担心什么，朝他笑了笑，“烈哥，阿离去是最好的。”
傅烈云和他对视片刻，没再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65 章
◎翻城墙◎
孟行舟端来一碗解毒的汤药，就听到他们说准备出发。
“出发？”他忙问道，“将军，世子，你们要去何处？”
傅闻宵道：“去高家在西郊的别院。”
高家在西郊的别院？
那不是……
孟行舟猛地反应过来，吃惊地看他们，就见傅闻宵已经叫来管事去安排马车，准备出门。
郁离也回房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接着傅烈云叫上宅子里所有的亲卫一起出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这种时候过去可以杀对方一个错手不及，傅烈云心知郁离说得对，越早动手越好。
“将军，等等。”孟行舟叫住傅烈云，提醒道，“您身上的神仙醉还未解……”
傅烈云的脚步一顿。
其实他现在的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丝毫没有先前喝了神仙醉时的疲软和躁热，脑子也清醒之极，再无混沌。
他看向孟行舟端着的那碗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傅烈云接过药，将之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下，大步走出去。
管事已经准备好马车，郁离和傅闻宵登上一辆马车，傅烈云带着下属们登上后头的马车。
很快几辆马车离开宅子，朝城门而去。
-
江南一带素来繁华，特别是城省这边极为热闹，一般晚上都不设宵禁，不少坊市灯火通明，喧闹声在夜色中隐隐传来。
马车在夜色中的街道驶过，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马车出行十分常见，并未引起注目。每当这种时候，会有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或者参加宴会夜归的富家弟子乘车而行，就算巡夜的差役见到，也不会特地过来拦下询问。
听着外头哒哒的马蹄声，孟行舟询问道：“将军，您的身体如何？”
想到将军先前喝了一坛神仙醉，回来时的模样，他心里就止不住担心，生怕他硬撑着。
傅烈云道：“已经无碍。”
“真的？”孟行舟很惊讶，“难不成那解毒的汤药能压下神仙醉的毒？”
他想起傅家军中，曾经那些喝了神仙醉的将士，只要想到他们毒发时那疯狂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发寒。
这神仙醉真是恶毒无比，能将一个铁血汉子硬生生地折磨成恶鬼。
孟行舟很怕将军也要受这份罪，他相信将军的毅力，肯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发疯，可这东西会损坏他的身体。
当时看将军喝下神仙醉，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下意识想阻止，或者代替他喝，却被将军的眼神制止，最后什么都不能做。
傅烈云面不改色地说：“许是我的身体素来不错，喝的那神仙醉不多，又是第一次，所以解毒汤能能压得下罢。”
闻言，孟行舟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担心，决定等天亮后，再找个大夫给将军瞧瞧。
说完这事，孟行舟又问道：“将军，高家的别院在城外，这时候城门应该关了，我们如何出城？”
城里虽没有宵禁，但到了时间，城门是要关的。
城门一关，禁止出入，除非有巡抚的手谕等，方才会在夜间开城门。
他们此行是秘密南下，将军的身份不能随便透露出去，更不用说世子在世人眼里，是个“死人”，同样不能表明身份。
如此情况下，他们如何能让守城的士卒开城门，让他们出城？
难不成世子或将军要联系这边的官员帮忙？
其实在他们南下时，傅烈云就留了人手在这边查神仙醉的消息。
经过这些日子的探查，已经有些眉目。
今儿傅烈云冒着危险喝神仙醉，总算确认那些人制造神仙醉的地方，正是省城的富商高家一处位于郊外的别院。
江南的商贸发达，富商更是不少，高家只是其中一个，并不怎么醒目。
是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神仙醉那般重要的东西，居然是在高家的一处别院里弄出来的。
那别院实在不起眼，谁又能想到呢。
孟行舟想到今日查到的消息，心里沉甸甸的。
撇开其他的不谈，这神仙醉牵涉的人实在多，更不用说还涉及到傅家军，一旦动手，只怕是一场苦战。
他们这些人，只怕都不够吧？真的能进入高家别院找到证据，毁掉那些害人的东西吗？
孟行舟心里很忐忑，觉得不如等明晚再动手，反正也不差那么一晚。
明天白天时他们低调出城，不会引人注目，届时有时间可以做好充足的准备，等到晚上动手，会顺遂一些。
总比现在匆促间行动要好。
傅烈云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到对面车窗晃动的窗帘上。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出城，不过逍弟既然没提这事，那应该是有办法的，自不必多费心。
只要相信逍弟就好。
孟行舟见他不答，揣测不出他的心思，只能怀着忐忑又疑惑的心情，默默地等待着。
不久后，马车停下来，一行人下了车。
接着他们发现，马车所停的位置在一处城墙边。
这里幽暗僻静，就算是白天也没多少人过来，更不用说大晚上的，不远处悬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模糊的光晕幽幽地渗过来，越发衬得这边黑暗安静。
孟行舟等人都是一脸不解，转头看向傅闻宵，不知道世子怎么会让马车开到这边，这里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
就连傅烈云也揣测不出傅云宵是何意。
这时，便见傅闻宵让马车回去。
等几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看向郁离，问道：“阿离，可以吗？”
“可以啊。”郁离说道，“我一次可以带两个人。”
听到两人的话，傅烈云等人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见傅闻宵转头说：“烈哥，咱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傅闻宵继续道：“翻城墙出去。”
所有人：“……”
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这一瞬间，就连傅烈云的表情都有片刻的空白，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高耸的城墙，然后又看向那两人，表情一言难尽。
只是当见那两人都很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他们顿时沉默了。
在这群人的沉默中，郁离说道：“宵哥儿，我先送你和烈哥出城。”
傅闻宵含笑应下。
虽然是第一次，他面上前不显，让众人都以为，这种事他们世子习以为常，反倒是他们不够淡定，像没见过世面的。
这种世面他们确实没见过！
傅烈云谨慎地问：“弟妹，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带你们翻墙啦。”
郁离说着，已经伸手抓住两个男人的手臂，然后带着他们往上一跃，脚蹬着城墙的墙壁，身姿如夜间鸟儿，轻盈地往上飞起，几下子就不见踪影。
留在原地的人：“……”
真、真的翻城墙啦？！！！
不对，夫人真的带着世子和将军飞过城墙啦！
双脚着地时，傅闻宵和傅烈云都很安静。
郁离放开他们的手，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带其他人过来。”
说着她轻松地窜上城墙，消失在上方。
傅烈云和傅闻宵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傅烈云开口道：“原来真的是翻城墙……逍弟，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傅闻宵镇定地说，“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被她带着翻城墙。”
傅烈云缓了下，等郁离带着第二批人翻过来时，他已经缓过来。
城墙下很黑，虽然没看到亲卫的神色，不过从他们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中，知道两人此时正惊魂不定。
他突然有些想笑。
“逍弟。”傅烈云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弟妹还会翻城墙……”
她到底是什么人，连那么高的城墙都能随便翻过去，而且还能带着人翻城……
那一刻，傅烈云觉得自己对郁离的所有认知，又被刷新一遍。
以前光是知道她很厉害，却不知道厉害成这样，翻城墙都轻而易举。
对了，她甚至还救了傅逍，在傅逍被太医判断无药可救时，却因为她，傅逍活了下来。
她就像是濒临绝境的傅氏的生机，让傅氏不绝。
上天待傅氏终究不薄。
傅闻宵道：“烈哥，她会的很多，翻城墙不算什么。”
想到她以前说让他努力练中级体术，练到能翻城墙的地步时，他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傅烈云听到他声音里明显的笑意。
傅闻宵像是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说：“以前阿离说，让我练中级体术，最好练到能翻城墙的地步。”
“真的？”傅烈云惊讶，“练了中级体术，就能做到？”
他知道那套体术有初级和中级，或许中级之上还有高级，不过不管是傅闻逍还是郁离都没说。
傅闻宵道：“不知道，不确定。”
因为除了郁离，现在没有人练中级体术，他自然也不知道的。
傅烈云若有所思，“如果是你呢？”
傅闻宵道：“同样不确定。”
傅烈云顿时明白了。
看来中级体术非常难练，就算如傅闻宵这样的天才，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练成，更不用说那些普通人，只怕这世间能练中级体术的没几个人。
当然，一旦能练成，它的威力也是百倍地增。
两人说话间，郁离已经将所有人都带出城。
所有经历了被带着翻城墙的人的反应都差不多，粗重的喘息，也说不出是惊吓还是兴奋，以及无言的沉默。
他们要缓一缓。
特别是孟行舟，压根儿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出城。
估计到他老了时，回想这一幕，依然会觉得不可思议，是他这辈子最难得的经历。
比上战场都刺激。
“往哪边走？”郁离问道，丝毫不体谅这些大男人第一次翻城墙的心情。
一名亲卫道：“夫人，往这边。”
这亲卫正是被留在青江省探查神仙醉的，这段日子，他早就将省城摸清楚，自然也知道高家别院在何处。
-
一行人踏着夜色，朝高家别院而去。
高家别院位于西郊，其实并不远，以他们的脚程，从城墙这边过去，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远远的，便看到一栋高大的宅子，宅子前悬挂着两盏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亲卫低声道：“夫人，那里就是高家的别院。”
此时孟行舟等人都没反应过来，亲卫已然将郁离当成今晚行动的领导人，连他们世子、将军都排在后头。
傅闻宵和傅烈云自然注意到了，两人都没说什么。
郁离看了看，又问道：“这宅子有多少个门？”
亲卫不明所以，回答道：“有四个。”
“那行，你们去守着，有人从里头逃出来，你们就动手。”
众人：“……”
众人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一个人进去的意思吗？
这时，傅闻宵开口道：“阿离，我和你一起进去。”
“不用。”郁离说，“你也在外头守着，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你可不好。”她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很直白，“你现在才开始学体术，还是太弱了，等你练到中级体术，若是再遇到这种事，你便可以和我一起进去。”
傅闻宵：“……”
孟行舟等人低头，憋住脸上的笑。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将镇国公世子当成弱者，而且还对他说“太弱了”，要是以前，谁说这话，听到的人只怕都要朝他翻个白眼。
但若说的人是世子夫人的话……
想到她先前带着他们勇猛地翻城墙，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啊，世子在她面前，确实挺弱的，毕竟世子现在可没办法翻过那么高的城墙。
傅闻宵见她坚持，只好作罢。
“那行吧。”他温声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里头的人应该不少。”
郁离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和他们说好后，郁离就翻墙进去，非常利落，须臾便消失在里头。
众人见状，眼里都露出激动之色。
孟行舟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低声问：“将军，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此时他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就和夫人一起杀进去。
“听夫人的，去守门。”傅烈云说道，将这群亲卫分成几拨，让他们去各个门守着，正门则由他和傅闻宵守着。
等亲卫们听令离去，正门处剩下傅烈云和傅闻宵两人。
他们站在灯笼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等候着里头的动静。
傅烈云是个极有耐心之人，不过今晚他难得有些浮躁。
此时站在高家的别院前，他难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第一次，根本没什么计划，就直接跑过来，而且只带这么点人手……
如果作决定的不是傅闻宵，他估计很难会这么跟着一个姑娘就跑过来吧？
傅烈云心里有些波动，手按在武器上。
突然想到什么，他说道：“逍弟，弟妹好像没带什么武器……没事罢？”
“她不需要武器。”傅闻宵道，“对她而言，万物皆可以是武器。”
一颗石子，一片树叶，都能是她的武器。
与之相反，别人手里的武器伤不着她，反而会落到她手中成为凶器，被她用来反杀，所以最好不要对她亮武器。
傅烈云听罢，不再说话，耐心地等着。
夜晚的高家别院静悄悄的，门外的人隐在暗处等待。
他们并未等太久，约莫半个时辰，突然高家的别院响起一阵轰隆的声响，有房屋塌了，接着浓烟四起，只见黑暗的天边，渐渐地亮起火光。
看到这一幕，门外候着的人便知高家起火了。
冲天的火光很快就照亮黑暗的天空，一阵阵喧闹声在别院里响起，伴随着人们的惊声。
高家别院周围没什么住户，倒是附近有一个村子，不过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一名富商的别院，平时不会轻易来这边。
就算被高家别院的动静惊醒，也没有人过来帮忙救火。
毕竟高家别院里的下人不少，就算失火，也有下人去救火。
高家别院外，众人依然耐心地等待，心里都有些好奇，郁离在里头到底做了什么，刚才那房子怎么塌了？
直到听到门口响起的动静，守在正门外的傅闻宵和傅烈云知道，有人要逃。
当门打开时，黑暗中，一道箭矢疾射而去，将最前头的人一箭射杀。
“有埋伏！”
有人高声呼叫，迅速地躲回门里头。
其他人也急忙地往门里涌，手忙脚乱地将门关上。
在他们的想法里，今晚有人要围剿高家别院，他们很清楚这别院里的情况，觉得来人既然已经得到消息，对方的人手定然不少。
说不定别院已经被人围起来。
被困在别院的人宛若无头苍蝇般，却不敢冒然冲出去，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射杀的对象。
他们慌乱地找地方躲藏。
只是不管他们如何躲，都会被找出来，那人就像鬼魅一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让他们绝望极了。
正门外，见那些跑出来的人又躲回去，傅闻宵放下弓箭。
他很好地把控住这些人的心态，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便射杀一人，不仅能震慑住他们，同时也营造出一幅别院已经被包围的假象。
傅闻宵望着紧闭的高家大门，看着上空的火光，面容冷淡。
又过了一段时间，高家正院的门终于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她直笔地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看过来，开口道：“宵哥儿，烈哥，已经解决了，你们进来罢。”
傅闻宵朝她走过去，先是看了看她，确认她没事后，说道：“阿离，辛苦了。”
傅烈云也看着她，说道：“弟妹，辛苦。”
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傅烈云带着亲卫进入高家别院。
当他们看到别院里的情况，就算是傅烈云，脸上也露出惊愕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这些是一个人做的。
高家别院里的人比预期要多，按照正常的情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在这样的防守下，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倒地不起的护卫家丁，虽然他们没有死亡，但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失去行动力。
先前水匪夜袭时，傅烈云就知道郁离的习惯。
她不会轻易杀人，但她会将人弄废，如此他们日后无法再作恶，就算让他们活着也没什么。
不杀人是她的底线，但若是这么放任那些恶人，对被他们所害的人不公平，放过一个恶人，他们还会继续迫害无辜的百姓，只能让他们日后再也无法作恶。
很简单的逻辑。
接着他们将别院里的证据收罗起来，顺便去探查制造神仙醉的粉末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坍塌，火光喧天，剧烈地燃烧着，空气中散发一股刺鼻的味道。
众人用湿布捂着鼻子，迅速地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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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66 章
◎河鲜面◎
将高家别院交给傅烈云他们处理，郁离和傅闻宵便回去了。
郁离向来都是只管动手，不管善后，剩下的事都是交给其他人办的，这次也一样。
等他们回去时，城门已经开了。
进城后，他们没有急着回去歇息，而是在街上逛起来，正好看到路边有卖早食的。
天边已经露出浅浅的鱼肚白，路边卖早食的摊子不少。
虽然天气热，不过看到晨曦的光中，那腾腾热气冒起，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仍是极为抚慰人心。
郁离看到路边有卖河鲜面的摊子，就有些走不动。
“宵哥儿，我饿了。”
傅闻宵知道她忙了大半一晚，肯定会饿，说道：“我们去吃早饭。”
郁离搜了下身上，说道：“我没带银子。”
昨晚她一心惦记着要去毁掉神仙醉，匆匆忙忙出门，都忘记带银子。
傅闻宵含笑道：“我带了。”
“真的？”郁离难得有些好奇，“宵哥儿，你居然还带了银子？”
昨晚那么匆忙，他竟然还记得带银子？
傅闻宵眉眼含笑，“是白天时带在身上的，昨晚回去后没来得及换衣服，就一直放在袖袋里。”
郁离恍然，十分高兴，既然有银子，那就去吃吧。
来到卖河鲜面的摊子，傅闻宵直接要了五碗河鲜面。
摊子的老板娘说：“你们还有同伴要过来？”他们的河鲜面的份量颇大，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一个人吃一碗就能顶饱。
“没有。”傅闻宵含笑道，“只有我们。”
老板娘忍不住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暗忖这郎君俊得像神仙似的，没想到如此能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闻宵知道老板娘误会了，他没说什么，和郁离一起坐下。
这小摊子的桌椅凳子有些发黑，像是布满污垢。
傅闻宵是个讲究人，以往是绝对不会坐在这种地方吃东西，不过这会儿，身边有一个自在的姑娘，他也克制住骨子里的讲究，跟着她一起坐下。
热腾腾的河鲜面端上来，郁离拿筷子吃起来。
仍是那个味儿，汤非常鲜美，里头有不少河鲜，还有炸得酥香的鱼块。
忙碌大半晚，在清晨之时，吃上这么一碗河鲜面，实在舒坦。
傅闻宵道：“阿离，别吃太快，小心烫。”
见她额头沁出汗珠，他找老板娘要了一把大蒲扇，给她打扇子。
这蒲扇上缺了几个口子，是寻常百姓惯常用的，一把蒲扇能用好些年。
周围的食客看这样清隽贵气的郎君拿着这把扇子，给身边的姑娘打扇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觉得这把扇子在他手里，看着都变得贵重起来。
老板娘将剩下的河鲜面端上来，看他打扇子，不禁笑道：“郎君可真是个疼媳妇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相公的在外头给妻子打扇子的。
一般都是妻子给相公打扇子差不多，面对众人的注目，他坦然地坐着，没有丝毫局促，可见并不在意世人的目光。
傅闻宵有些赧然，温声道：“这是自然，媳妇是要相伴一生的。”
老板娘觉得这话中听，然后送了他们一颗荷包蛋。
主要也是这两个客人长得好看，让人看了心里就美，再加上郁离吃得太香，给她招来不少客人。
郁离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荷包蛋，觉得这人实在太会了，说两句好话，人家老板娘高兴，就给他们多加一个蛋。
“宵哥儿，你真会。”她夸道。
傅闻宵但笑不语。
见他给自己打扇子，并不碰桌上的面，郁离催道：“宵哥儿，这面不烫啦，你赶紧吃吧，要是坨了就不好吃了。”
傅闻宵应一声，将扇子放下，跟着吃起来。
他吃得很斯文秀气，不疾不徐，在郁离吃第二碗河鲜面时，他只吃了一点。
老板娘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下。
先前她以为这面是给这位神仙般的郎君吃的，没想到居然是他娘子吃的，看着那么纤瘦的姑娘，居然吃这么多，让人着实吃惊。
吃完面后，傅闻宵付了银子，两人离开。
路过一家卖羊肉饼的摊子，傅闻宵担心她没吃饱，又去买了几个羊肉饼用油纸包着。
郁离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羊肉饼，双眼一亮，说道：“好吃，不比县城里的差。”
见她满头大汗的，他拿帕子给她擦汗，问道：“阿离，渴不渴？要不要去喝碗糖水？”
正好前头有一家卖糖水的铺子，卖的是绿豆糖水，便去买了一碗给她吃。
光吃羊肉饼确实有些噎得慌，郁离喝了一碗绿豆糖水时，整个人都舒坦了。
喝完绿豆糖水，两人便离开。
天色还未大亮，大街小巷里已经热闹起来，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
郁离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祥和宁静，每一个人都为生活忙碌奔波，过着平凡、安定的日子。
虽然人生偶尔也会有波折，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普通人还是遵循着某种平凡的命运，从出生到死亡，大多都是平凡的。
但他们的人生中又要背负着太多的东西，王朝安定还好，若是乱世一起，受苦的仍是这些平凡的人。
“阿离？”
傅闻宵唤了她一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神色冷淡，目光悠然。
这一刻，她离他很远，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
郁离回过神，看了眼被他拉着的手，没有挣开，说道：“回去吧。”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问道：“你还饿吗？”
“不饿啦。”郁离说道，“等会儿还要睡觉，不用吃太饱，会撑得难受。”当然，要是撑得难受，直接给他输点异能，就消化得差不多。
这么一想，她觉得异能还是挺好用的。
平时可以救人，吃撑时还可以用来消化。
傅闻宵听她这么说时，有些忍俊不禁，觉得估计也只有她会这么利用这种神奇的力量。
如果是旁人得到这样的力量，更可能会利用它来谋取好处。
追求荣华富贵是人的本能和愿景。
回到宅子，熬了一晚的管事忙迎过来。
“世子，夫人，你们回来啦。”他看了看他们，“可是要用膳？”
傅闻宵道：“不必，我们在外头吃过了，准备水洗漱。”
管事应一声，赶紧去安排。
忙碌大半晚，郁离身上又是汗渍又是尘土，实在难受，便去沐浴。
傅闻宵也在另一处净房沐浴。
等他沐浴出来，便见管事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管事上前汇报：“世子，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给方小侯爷送消息，城门打开时，方小侯爷就已经带人出城。”
傅闻宵嗯一声，“其他人呢？”
“他们还未得到消息。”
傅闻宵脸上露出一个类似嘲讽的笑容，“行了，你继续让人盯着。”
“是。”
傅闻宵用巾子随意将头发擦了擦，便回房去了。
进门时，一阵凉意扑来。
室内里的四处都放有冰鉴，知道郁离怕热，是以这冰量放得很多，整个屋子都凉快起来。
每到冬天时，大户人家会特地储存冰块，等到夏天用来降暑。
冰在夏天时非常紧俏，一般人家舍不得用太多，就算要用，也大多是用来存储食物。
像这样将屋子里的四处都放着冰鉴的极少。
傅闻宵走进来，发现郁离已经洗漱好，坐在那里昏昏欲睡，青寰正给她绞干头发。
傅闻宵接过巾子，让丫鬟下去。
青寰朝他福了福身，安静地退下。
听到动静，郁离睁开眼睛看他，打了个哈欠说：“应该还有其他的神仙醉分散在其他地方，得让人毁掉才行。”
高家别院是制造神仙醉的地方，但仍是有大量的神仙醉流传出去。
对于这种类似毒、品的东西，郁离向来难以忍受，不毁个一干二净，她心里就不舒服。
傅闻宵说：“你放心，这事已经交给方璧鹤，他会处理好的。”
“诶？”郁离惊讶地看他，“方璧鹤在省城？他不是回京城了吗？”
过完年后，方璧鹤离开时，她没多想，后来得知他的身份，她也明白他来江南查的是什么账，应该和那些贪官污吏有关，为了查账，他差点就被人弄死，可见他触及到不少人的利益。
方璧鹤已经拿到证据，那应该是带着证据回京城才对。
傅闻宵道：“他是前些天秘密来到这边的，奉了密旨过来。”
郁离很快就了然，“也是为了神仙醉？”
知道方璧鹤在，郁离便不担心了，等头发绞干后，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
傅闻宵的头发还没干，他坐在旁边晾头发，顺便拿管事刚才送过来的一些信件查看。
好半晌，他将信件收好，摸了下头发，见它干了，也跟着歇息。
**
郁离睡到下午方才转醒。
其实她是饿醒的，因为异能运转之故，总是比较容易饿，吃的食物也比寻常人要多。
傅闻宵醒得比她早，不过没有起床，而是在床上陪她。
两人洗漱过后，去厅堂那边吃饭。
厨房早就准备好膳食，得知两个主子醒来，将食物一一摆上来，摆了整整一桌子。
这几天，厨房已经摸清楚郁离的饭量，每次端上来的食物都很多。
郁离一边吃一边问：“烈哥还没回来吗？”
傅闻宵给她夹菜，两人吃饭时都不喜欢有旁人在侧，自然也不会让丫鬟给他们布菜。
比起让丫鬟给她布菜，他更喜欢亲自动手给她夹菜。
“没有。”傅闻宵说道，“应该还在忙神仙醉的事。”
想到什么，他问道：“阿离，高家别院的神仙醉，你都毁掉了？”
郁离点头，“都毁掉啦，我将它们倒入别院的池塘里，又弄倒池塘旁的假山和房子，将池塘填起来，应该没人会发现神仙醉的粉末都在里头。”
傅闻宵微微一愣，顿时有些明白当时听到的轰隆声是什么原因，原来她是故意弄塌那些房子。
接着她告诉他，昨晚她将制造神仙醉的材料和那些器具等都毁掉，并放火烧掉房子，以及制造神仙醉的配方，这样就算有人怀有异心，想要再偷偷弄出神仙醉，只怕也不容易。
傅闻宵给她夹了块酱鸡，含笑道：“如此甚好。”
这事交给阿离，果然让人很放心。
郁离道：“我的鼻子很灵敏，最受不得这种东西，肯定要毁得一干二净才行，这是害人之物，绝对不能出现！”
这是她第二次强调。
昨晚发现傅烈云喝了神醉仙时，她就一再强调。
这会儿听她又一次强调，傅闻宵已然明白她对这东西的容忍度有多低，保证道：“你放心，朝廷若是知道神仙醉的危害，绝对不会允许它再出现。”
郁离总算松口气，“那就好。”
她就怕朝廷不重视，或者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等风头过后，又继续放任神仙醉在民间盛行，危害百姓的健康。
吃过饭后，歇息会儿，郁离在院子里练体术，傅闻宵则坐在旁边翻看账册和一些从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
管事候在不远处。
傅烈云和方璧鹤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方璧鹤转头朝傅烈云说：“咱们在外奔波一天，忙得要死，傅逍却悠闲自在地陪他媳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傅烈云看他一眼，“你也可以找个媳妇。”
“那也要找得到啊！”方璧鹤难得在他面前抱怨，“自从你们家世子没了后，我的事情就多起来，每天都在忙，哪里有空找媳妇。”
以前有个傅逍在，京中的勋贵子弟很难出头。
当他不在了，圣人确实提拔不少勋贵子弟，甚至重用他们。可惜，不是人人都是傅逍，没那本事，给了机会能出头的居然没几个。
方璧鹤就是被提拔上来的其中之一。
这几年，他东奔西跑，留在京城的时间不多，更不用说找个姑娘成亲什么的，以他这样的情况，那不是耽搁人家姑娘吗？
两人说了几句，朝这边走来。
郁离已经发现他们，收手站定，朝他们打招呼，说道：“方璧鹤，你怎么来了？”
方璧鹤道：“神仙醉的事由我负责。”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郁离，眼神十分微妙。
得到消息时，他就带人去高家别院那边，和傅烈云汇合。
他也亲自进入高家别院，当他从傅烈云那里得知高家别院的惨状是郁离一人所为时，简直不敢相信。
也不怪他这般失态，若是不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种事？原本他们还以为要费不少功夫，再经历一场恶战，哪知道恶战没有，也没费什么功夫，神仙醉被毁掉了，证据也拿到手。
接下来，就是将上头的名单一一清查，顺便毁掉流到外头的那些神仙醉。
方璧鹤特地过来感谢郁离帮忙，“郁姑娘，真是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只怕不会解决得如此快。”
郁离摆了摆手，严肃地说：“只要你们毁掉那些害人的东西就好。”
方璧鹤赶紧保证：“放心，我们会的。”
接着方璧鹤和傅闻宵交流了一些消息，其中提到卖给傅家军神仙醉的商队，那支商队的情况确实很可疑。
“那商队的幕后之人可能与北狄那边有联系。”
说到这里，方璧鹤神色凝重，心知这种事一旦涉及到外族，便十分敏感，一个不好，会被人拿来作文章。
傅家军镇守北疆，抵御北狄部族，重要性可想而知。
但总有些蠢货往往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哪里会去管朝廷如何、百姓如何。
神仙醉背后牵扯出来的势力太多，连方璧鹤看了都不禁头皮发麻，有种棘手的感觉。
只是再棘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好半晌，傅闻宵道：“小侯爷，这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处理。”
方璧鹤面露苦笑，“傅世子，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他甚至恨不得傅闻宵赶紧回京，恢复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自己也能松快一些。
旁人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清楚，当年圣人有多倚重他，很多事都是交给傅逍去处理的，他非常能干，总能将圣人交给他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若是这些事交给傅逍，自己肯定能轻松一些，他其实不想要什么功劳，就怕哪天也功高震主，卷入皇子们的争斗中。
傅闻宵不为所动，“方小侯爷过谦了。”
方璧鹤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什么，“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不少事。”
他确实很忙，毁掉高家的别院只是个开始，只怕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得清闲。
离开时，方璧鹤又问：“傅将军，你何时回北疆？”
“若没什么事，过两天就走。”傅烈云道，他离开北地太久，也不放心，现下这里有方璧鹤在，倒不用担心什么。
方璧鹤点头，“那我就不送你啦。”
傅烈云：“多谢方小侯爷挂心。”
方璧鹤笑了笑，和郁离、傅闻宵道别，大步走出去。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后面改了下，烧的确实不好，不影响阅读[笑哭][笑哭]

第 167 章
◎送别◎
仿佛一夕之间，省城里的气氛就变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官兵，官兵查封了城里的一些富商之家，入狱的人不少，其中还有一些官员被投入大牢。
城里到处风声鹤唳，连带着百姓都受到影响。
郁离等人并未留在这里等待事情结束，趁机离开了青江省，继续北上。
这次他们没有走水路，而是改走陆路。
**
暮色四合，一辆马车进入靠近北地的一个小镇。
马车旁是随行的十几名护卫，他们皆是高大威猛，穿着劲装，腰悬佩刀，身上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煞气。
行人赶紧避开，生怕不小心冲撞到他们。
这些护卫皆是气势不凡，不少人暗暗猜测，不知马车里的贵人是谁，能用得起这样的护卫。
看到这些护卫，只怕连山匪都不敢随便打劫他们。
马车进入小镇后，来到镇里的一家客栈打尖。
因他们人多，客栈的房间都被包下来。
郁离和傅闻宵从马车下来，随着众人一起进入客栈。
小镇客栈的环境不怎么好，空气中萦绕着的一股异味，就连铺盖被褥的气味都不太好。
不过出门在外，不想在野外露宿，只能忍着了。
客栈的跑堂提了水过来给他们洗漱。
郁离在屏风后洗漱完，出来就见傅闻宵拿着抹布，正在擦拭铺盖，然后铺上一件干净的被单。
这被单是从马车里抱过来的，车里除了他们的行李外，还准备不少干净的被单等物。
郁离知道这人是个讲究的，没条件时便罢了，可以忍一忍，但有条件的情况下，他是不绝不能忍的。
她觉得室内虽然有些异味，但也不算什么，还是可以接受。
他却觉得不行，就连人家的铺盖都不愿意直接躺上去，还要自己带干净的被单铺上去。
郁离道：“宵哥儿，我洗完了，你也去洗洗。”
傅闻宵应一声，转头对她说：“阿离，我铺好床了，你累了就先歇息。”
一整天都在赶路，他担心她累着，特别是她总觉得他的身体还没好，每天都要给他输异能治疗。
每次她用异能给他治疗后，总会又累又饿。
饿了可以吃东西，但累的话，得多休息才行，他也怕她会累坏。
郁离应一声，等他去洗漱，她便上床躺着。
躺下不久她又爬起来，去行李那边找出一把团扇，给自己扇凉。
客栈的环境不好，房间里十分闷热，更不可能会给他们提供冰块解暑，不过一会儿，她就出了一身的热汗。
郁离没想到自己这体质在夏天这么容易出汗，实在没办法。
在她昏昏欲睡时，傅闻宵终于洗漱回来，洗完澡后，他一身清爽，只有鬓角边沾了些水汽。
见她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伸手接过，给她打扇。
郁离睁开眼看他，打了个哈欠说：“阿宵，你也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傅闻宵嗯一声，挨着她躺下，探臂将她搂在怀里，任由她扒着自己，另一只手拿着扇子，继续给她扇凉。
凉意袭来，郁离的睡意越浓，很快就睡去。
天微微亮时，一行人就起了。
昨晚休息得好，郁离的精神不错，反倒是傅闻宵的精神不怎么好。
“宵哥儿，你没睡好？”她仔细看他的脸。
可能是天生丽质，就算没休息好，他脸上也没有黑眼圈这东西，皮肤甚至看着很不错，只有眉宇间淡淡的疲惫能看出，他昨晚没睡好。
郁离猜测道：“不会是我吵到你了吧？”
昨晚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好像感觉到他一直给她打扇子，每当她觉得热时，就会有凉风袭来。
“没有。”傅闻宵朝她笑了笑，“客栈里的气味不好，我不太睡得着。”
所以，他睡不着，就一整晚都在给她打扇子吗？
郁离心里有些触动，但更担心他的身体，要给他输些异能时，手就被他抓住。
“阿离，不必如此。”他轻声说，“我的身体现在已经好了，不过一晚没睡，并无大碍。”
郁离只是哦一声，仍是拉着他的手，给他输入异能。
很快，他眉宇间的疲惫退去，人看着十分精神。
郁离不在意地说：“就算不给你，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治疗身体呢。”反正每天异能消耗完后，都会自己恢复，给不给他都一样。
闻言，傅闻宵没再说什么，将她搂到怀里抱了会儿，然后和她一起去客栈的大堂吃早饭。
傅烈云等人已经在那里，桌上摆了不少包子馒头之类的面食，一个个做得很瓷实。
郁离拿起一个大馒头啃。
这馒头非常有嚼劲，嚼开后，还能尝着里头的麦香和一丝丝的回甜。
她眯起眼睛，啃得很快乐。
随着越往北去，吃食也发生极大的变化，特别是面食越来越多。
北地的面食果然和南地的不一样，更加的筋道，咀嚼起来实在很不错。
看她吃得欢，其他人不觉也跟着吃了不少，很快肚子就撑得不行，幸好等会儿大家都要骑马赶路，倒也没什么。
吃完早饭，他们打包一袋子的包子馒头当干粮，便离开小镇。
马车驶离小镇后，快速地跑起来。
这次他们打扮成有钱人家的夫妻出行，要去北地寻亲，傅烈云等人便是他们的护卫。
这一路都很太平，没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有不长眼的山贼拦路抢劫，不用郁离出手，孟行舟等人就能将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因为马跑得快，马车也颠簸得厉害。
这年头马车的防震技术实在不行，只要稍快一些，里头就会震动起来，因为他们要赶路，马儿跑得快，这震动也更明显。
不过对郁离和傅闻宵而言，这样的震动都不算什么。
郁离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
前方是蜿蜒的山路，两边是延绵的青山。
进入六月份后，天气越发炎热，白日时艳阳高照，日光曝晒，沐浴在烈阳下的山头看着都像是无精打采的。
不久后，马车经过一片树林。
突然，咻的一声，一支箭从林中疾射而来，直取护卫在马车旁的傅烈云。
他偏身避开，那支箭扎到马车璧上，直接穿透车璧，马车里的郁离两人甚至能看到那冰冷的箭头，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之大。
接着又有数支箭射过来，傅烈云等人纷纷抽出武器，将来袭的箭矢打下。
这时，马车里的郁离跳出来，跃到车顶。
她手里抓着一把石子，将之抛出去，石子像天女散花般破空而去，将那些箭矢击飞，同时她手指扣着几颗石子，朝着树林的方向击过去。
林中几道闷哼声响起，接着便见一群拿着武器的人从树林里冲出来。
当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时，傅烈云下颌紧绷。
这些都是外族人，虽然他们打扮成大庆人的模样，然而傅烈云驻守北疆，时常和那些外族人打交道，只要他们出现，就能第一时间认出他们。
傅烈云等人已经做好迎敌的准备。
只是还没等他们交上手，那群杀过来的人就被破空而来的石子击中，身体僵在那里，接着直挺挺地倒下。
后头的人察觉不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可惜他们逃跑的速度根本快不过身后破空而来的石子，石子击在他们的后颈处，扑通一声他们也跟着摔在地上。
很快，这场袭击就结束了。
傅烈云等人甚至还没下马，没有出手的机会。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头看向车顶上的郁离，她沐浴在阳光下，纤柔的姿态，是个纤纤玉质的姑娘，美好而无害，无法想像她有这般可怕的杀伤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敢相信，她只是用石子就解决掉袭击的人。
好像大家的战斗力并不在一个层次。
他们总算明白，那晚在高家别院，她是如何解决掉院子里的人，怪不得不需要他们帮忙，一个人敢闯进去。
“阿离，下来吧。”傅闻宵走下马车，朝车顶那边说，“外面的太阳大。”
郁离应一声，轻盈地从车顶跳下来。
她看了眼地上的人，朝傅烈云说道：“烈哥，你们去瞧瞧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身上应该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群人明显不是山匪。
虽然路数和山匪差不多，但他们身上那股凶戾冷酷的气息，出手就是杀招，显然不是求财，更多的是要命。
孟行舟等人回过神，忙去查看地上的人。
很快他们就从这些人身上找出一些东西，沉着脸说：“将军，确实是北狄部族的人。”
在周围查找的人也回来说：“他们是特地在此处拦劫我们。”
傅烈云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先前在南地时，拦劫他们的人更多的是想要挑破傅烈云的身份，所以选择和水匪等合作，并不亲自出面。
如今即将进入北地，拦劫他们的变成这群混到大庆的北狄部族的人。
傅烈云转头对傅闻宵说：“应该有人帮他们，让他们能掌握我们的行踪，最好将我杀死在此，届时再来个栽赃嫁祸。”
这种手段简单粗暴又好用。
他是傅家军的统帅，一旦他出事，北狄少一个棘手的敌人，大庆这边也能拿他的死来做文章，届时朝廷会为谁接掌傅家军又是一阵动荡。
傅闻宵没说什么，他道：“将他们解决了，继续走。”
说着，他拉着郁离登上马车。
等众人解决那些北狄人，傅烈云来到马车旁，说道：“弟妹，刚才谢谢了。”
车窗的帘子掀起，露出郁离的脸，“不用谢，没什么，举手之劳。”
傅烈云哑然，确认她说的是大实话。
对她而言，还真是举手之劳。
再次出发时，众人心情明显不一样。
不少人都偷瞄马车，虽然隔着车璧什么都看不到，但不知为何，仍是让他们乐此不彼。
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世子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总归是不一样的，那种激动的心情很难平复。
-
进入北地后，拦劫刺杀也越来越多。
可惜，往往他们还没交上手，来袭的杀手就已经被郁离解决。到最后，大伙儿都淡定地坐在马背上，然后默默地算着时间，她用多少息解决。
傅烈云第一次正视郁离的强大，她的强大已经超出世人的想象，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更像是……
来到北地的一个府城，他们在府城修整。
晚上住宿时，傅烈云和孟行舟来到两人居住的厢房。
傅烈云正色道：“这里距离北疆很近，大概三天的路程就能到那边，逍弟、弟妹，不用你们再送我们。”
这次北上，傅烈云打算在青江省时就让他们回去的，不用他们送到北地。
正好神仙醉的事爆发，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北上，也不会引来太多的注目。
因为郁离实在不放心，便送到这边。
比起自己的安危，傅烈云更希望傅闻宵和郁离平平安安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郁离的武力有多强，原本还担心日后傅闻宵回京后的处境不好，现在发现，根本无需担心。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弟妹有那样的神秘力量，还有如此强大的武力，这世间能伤她的人只怕没有。
就算是他，也不确定若是自己带千军万马围困她，能不能将她困住。
只怕不仅没能困住她，反而会被她在万军之中取首级罢？就算她不杀人，也能轻松地将人弄伤弄残。
傅闻宵点头，“那行，烈哥，我们就不送了。”
郁离同样没意见。
这边离傅烈云的地盘很近，应该没人会大胆地在这地方劫杀他吧？确实也不用再护送他。
彼此又说了会儿话后，傅烈云起身告辞，叮嘱他们好好歇息。
傅闻宵送他出去。
来到府城后，因为人多，他们直接租了个院子住下。
傅闻宵和傅烈云来到院子里，孟行舟识趣地站远一些，守在附近。
夜色静谧，廊下那边悬挂着灯笼，灯笼的光轻盈地洒在院子里。
“世子。”傅烈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世子夫人她……”
每次一旦他正式称呼他们为“世子”和“世子夫人”，便表明他的身份。
此时他是傅家的家臣，而非他们的兄长。
傅闻宵坦然道：“你可以当她是一名能人异士。”
“能人异士？”傅烈云垂眸，“像国师那般的能人异士？”说着，就见对面的人神色冰冷，面有愠色。
傅闻宵心头不悦，“烈哥，别将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与她相提并论。”
这是对她的侮辱。
傅烈云道了一声抱歉，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不对。
他低声问：“逍弟，你确定吗？如果她真的是……”
傅闻宵平静地道：“自然确定，其实烈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吗？何必问我？”
傅烈云微微失神，不由想起他喝了神仙醉的那晚。
他已经作好被神仙醉侵蚀身体，甚至毒发时硬抗它的准备。然而最后，却什么也没有，他的身体也没丝毫异样。
他确实亲身经历那份神奇，那是连傅闻宵体内的寒毒都能解的神奇力量。
好半晌，傅烈云说：“宵弟，如此……”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拍拍傅闻宵的肩膀。
傅闻宵回视他，两人的目光在黑夜中交错，彼此都明白了什么，他说道：“烈哥，我对那位置没兴趣。”
傅烈云深深地凝视他，“逍弟，只要傅家军在，不管将来谁上位，都不会放心。”
傅闻宵嗯一声，“我知道。”
“那你……”
“以后再说罢。”傅闻宵神色冷淡，“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傅烈云微微一怔，然后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他难得笑了下，说道：“行了，你回去陪弟妹罢。”
傅闻宵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与他道一句晚安，便回那边的厢房。
傅烈云目送他离去，站在黑暗的院子里，抬头凝望着夜空。
夜空中星辰闪烁，明天应该是一个好天气。
“将军……”孟行舟走过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您也去歇息罢。”
傅烈云嗯一声，踏着夜色离去。
-
翌日，郁离和傅闻宵在城外给傅烈云等人送行。
傅烈云骑坐在马背上，朝郁离道：“弟妹，将来欢迎你们去北疆，北缰的牛羊肉都不错，还有马奶酒和肉干……”
说到吃的，郁离就不困了，爽快地道：“行啊，日后我和宵哥儿有空会一起去北疆找你们玩。”
傅闻宵心生欢喜，很喜欢她这句“和宵哥儿一起去”。
原来在她心里，不管去何处，她都愿意和他一起，而非独自一人。
道别后，傅烈云深深地看他们一眼，带着亲卫策马离去。
郁离和傅闻宵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便坐上马车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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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68 章
◎乡试前◎
回到城里，郁离和傅闻宵下了车，让车夫先回去，他们要在街上逛逛。
这一路从南到北，因为都在赶路，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歇息一晚就走，甚至有时候还会露宿荒郊野岭，郁离都没时间去逛逛当地，决定回去前要在这边逛一逛，买些特产。
北方的城池和南方有极大的不同，更高大粗犷，别有一番雄奇厚重的风貌。
街上的人的穿着打扮也和南地的人很不同，说话时的口音不同，都让她觉得很新奇。
郁离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见到一家卖织毯的商铺，拉着傅闻宵进去，然后买了好几条色泽艳丽的毯子。
“宵哥儿，这毯子的颜色真好看，层层分明。”她拿毯子在胸前比划，“我要给娘、妹妹他们也买一些，二妹她们以前应该都没见过这些织毯。”
郁金对外面的世界都充满好奇，每次郁离外出归来，她都会缠着问东问西。
是以郁离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多看看，多了解，然后买些当地的特产回去给亲朋好友。
傅闻宵含笑应着，跟在她身后付钱。
在他付钱时，郁离小声地问：“宵哥儿，你身上的钱多吗？”
“还好。”他小声地说，“有两千左右。”
郁离瞪圆眼睛，“这么多？”
她很少会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他居然一带就是两千？
傅闻宵眼里露出笑意，说道：“这是下面的人准备的，说你想买什么就买，若是钱不够，就去找他们拿。”
他们离开青江省时，宅子里的下人给他们收拾行李，准备了不少通用的银票，担心他们在外头银钱不够，尽可能多地准备。
宅子里的下人都担心委屈了世子和夫人。
知道钱不是问题后，郁离买东西就更加大手大脚。
在她心里，傅闻宵的钱就是她的钱，花起来丝毫不心疼，反正钱赚来就是花的嘛。
不管是吃的用的，只要感兴趣的她都买，很快两人手里都拎满东西。
傅闻宵见她看过来时，清了清喉咙，说道：“阿离，我拎得动。”
“那行，你拎着吧。”郁离说道，“你要是觉得累，可以给我拿。”在她心里，傅闻宵虽然已经开始练体术，力气还是正常人的水平，怕他累着。
傅闻宵面上的笑容不变，“嗯，我知道了。”
两人在外采购大半天，终于回到住宿的院子。
他们先将东西放到马车里，然后回房洗漱。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在路上肯定不方便，郁离便将自己好好地洗刷一番，还洗了头。
见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傅闻宵拿巾子给她擦头发。
郁离坐在那里，任由他帮忙擦头发，将桌上一匣子乳糕拿过来，这是先前在街上买的，是这边的特产。
“宵哥儿，这乳糕不错，有很浓的奶香味儿。”
她吃了一块，拿起一块去喂他，傅闻宵笑着低头吃了一口。
郁离喜欢和别人分享美食，分享的快乐让她有种自己已经融入这个世界的踏实感。
她一边吃乳糕，一边和他说话。
两人随意地聊着，突然，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趴在桌上说：“宵哥儿，我想娘了。”
傅闻宵垂眸看她，她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柔软地散落在她的脸颊旁。
乌黑的发，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的莹白，如珍珠般柔美漂亮，精致的眉眼，让她看起来就像个瓷娃娃。
看她怔怔地趴在那里，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怜惜，将她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我们明天就回去，很快就能见到她。”
她轻轻地嗯一声，伸手搂着他的脖子，默默地靠着他。
他低头，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蹭着。
怀里的姑娘，有时候像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让她充满眷恋，几乎所有的柔软都给予那人。
傅闻宵虽然庆幸周氏对她的付出，让她愿意留在傅家，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还要继续努力。
歇息一晚，翌日两人便启程南下。
和来时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同，回去时除了他们，只有一个车夫。
车夫是管事安排过来的，给他们驾车，他驾车的技术很好，如果不赶路时，马车能平稳地在路上行驶，不会带来太大的颠簸。
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他们终于抵达青江省。
接着从青江省这边乘船回去。
青江省有傅家的人手，不用他们费心，给他们安排好一艘回去的客船，而且这客船和其他的客船明显不同，船舱的空间不仅大，一应物品是新的，房里还熏过香，甚至放了冰鉴。
这客船明显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虽然是客船，其实船上没有其他的客人。
郁离坐在船舱里，喝着冰镇的果子露，只觉得凉快无比。
桌上还有几个摆开的匣子里，里面是各式吃食，摆放得极为精美，味道也很不错，突然她有些明白人的本质都是想追求美好的生活品质的。
其实她也挺爱的，不好再说傅闻宵讲究。
如果他以前都是过这种生活，讲究些也没什么。
客船不仅环境好，船上的吃食也很丰盛，厨房那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端上来。
郁离每天吃着不重样的美食，觉得这趟旅行真的很不错。
等船抵达山平县时，她仍是意犹未尽，甚至觉得这趟旅行挺短暂的，让她颇为遗憾。
傅闻宵有些好笑，“你若喜欢，下次我们去京城时，再乘这艘船过去。”
“好啊，那就说定啦。”郁离高兴地说。
只要船上还有这么多的吃食，她觉得在船上飘一整年也没事。
回到山平县，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们带的行李不少，有在北地买的，也有在青江省那边买的，船员帮他们将行李送下来，郁离让他们先送去东街的店铺，只拿了两人的行李，以及给家里人买的东西。
船上的管事过来问：“郎君，夫人，可要坐车回去？”
“不用，我们走回去就行。”郁离摆手，这么点路，又不用拿多少东西，走回去就行了。
感谢船上管事这些天的照顾，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回了疏影巷。
郁离照例翻墙进去，从里头将门打开，然后朝内院那边欢快地叫道：“娘，我们回来啦！”
听到声音的周氏和两个孩子从内院走出来。
看到两人，他们都惊喜不已。
郁离先是给婆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又和两个孩子贴贴，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明媚灿烂。
傅闻宵提着行李走在后头，目光落到她脸上。
看到她脸上开怀的笑，心头发软。
安静的傅家因为两人的归来热闹起来。
周氏忙去灶房要给他们做饭，郁离道：“娘，不用做太多，我们在船上有吃过晚饭的。”
这次他们乘坐的客船是傅家安排的，船上一切都为他们服务，下船前，他们还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周氏应一声，不过仍是做了不少吃食端出来。
在当娘的心里，孩子好不容易回来，满腔的疼爱都付诸在食物上，恨不得将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郁离和傅闻宵先去洗漱，然后坐下来吃饭。
面对周氏的一腔疼爱，郁离自然不会辜负，暗暗给傅闻宵输点异能，然后胃口大开地吃起来。
周氏和两个孩子坐下来陪他们说话。
“宵哥儿，离娘，这一趟还顺利吧？”周氏询问道，“烈哥儿已经回到北疆了？”
看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地回来，她便知道傅烈云那里应该也是没什么事的。
傅闻宵并不饿，喝了点鸡汤，将他们这次北上的事简单地说了下。
等他说完，郁离也说：“娘，北地那边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可惜时间不够，下个月宵哥儿就要去参加乡试，我们得赶回来。”
他们是算着时间回来的，不然会错过乡试报名。
周氏笑道：“没事，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去的。”
“娘说得对。”郁离点头，露出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以后总有机会去北地、去北疆，想去哪里玩都行。
吃过饭，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去歇息。
翌日早饭时，周氏想起什么，说道：“宵哥儿，你不在时，汪举人找了你好几次，好像有什么事。”
傅闻宵表示知道了。
吃过早饭，傅闻宵去汪家，郁离则去东街那边的店铺。
店里仍是没什么变化，倒是那些店员看着更伶俐，显然被傅闻宵派过来的人手调、教得很好。
看到她，店员们纷纷道：“傅娘子，你回来啦。”
郁离和她们打了声招呼，问道：“金娘她们呢？”
“郁掌柜去省城那边开店，说要过段日子才会回来。”
然后又告诉她，上个月，郁银在城西那边开了一家绣坊，最近她都在绣坊那边忙活，郁珠也在那里帮她。
郁离有些惊讶，没想到郁银的绣坊这么快就开起来。
问清楚地址，她拿了些昨晚船员帮忙送到店里的东西，朝城西而去。
来到城西那边，郁离很快就找到一家叫“银珠绣坊”的店铺。
店铺不大，和锦华秀坊自然不能比，不过店里的绣品倒是不少，还有成衣，郁离一看就知道这是省城那边的成衣款式，应该是郁金的船从省城带过来，放到这里卖的。
东街那边的店铺，现在主要做的是胭脂水粉和香膏的生意，其他的货物不再摆在那里。
郁银和郁珠都在店里。
姐妹俩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绣品，见郁离来了，惊喜不已，扑过来抱住她。
“大姐，你回来啦！”
“大姐，我好想你啊！”
两个妹妹一左一右地抱着郁离贴贴，欢喜得不行，两个月没见大姐，她们真的很想她。
郁离伸手搂着两人，笑着拍拍她们。
郁离在店里的一张绣墩坐下，喝着妹妹们端来的茶和点心，好奇地问：“阿银，店名怎么是银珠绣坊？”
郁银抿嘴笑道：“因为这是我和小妹一起开的店。”
郁珠咧嘴笑，“三姐要培养绣娘，做绣活，我帮三姐打理店铺，这样三姐能腾出手来做绣活。”
比起打理店铺，郁银更喜欢做绣活，她的性子并不适合做生意，会开绣坊，也是为了那些绣娘。
店里的绣娘都是她教出来的，有村里的姑娘，也有县城里一些穷苦人家的姑娘，将她们招揽到店里，教她们做绣活，她们做好的绣活就放到店里来卖，如此不怕再被人压价。
郁离有些明白了。
郁金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但那是郁金自己的生意，而且她投了钱进去，她也有一半的股份。
郁银和郁珠并不想去占姐姐们的便宜，她们决定自己开店。
郁离没说什么，摸摸妹妹们的脑袋，让她们加油。
郁银笑道：“其实这店能开起来，多亏二姐帮忙，二姐还让人过来帮我们打理，让我们刚开始没那么手忙脚乱的。”
现在郁金手里能用的人手越来越多，自然可以帮妹妹们将店开起来。
主要也是郁珠的年纪还小，经验不足，还得姐姐们帮忙，等她年纪大了，自己便能撑起来。
说完这事，郁银又问：“大姐，听说下个月就是乡试，姐夫准备参加这次的乡试吗？”
然后又说，前阵子她们回村里遇到村长，村长和她们叨念，今年正好有乡试，不知道傅闻宵有没有准备下场，言语里十分担心。
村长自然希望傅闻宵能乡试中举，但也知道乡试的难度，担心得不行。
“当然。”郁离点头，“过几天我们就去省城报名。”
乡试要提前一个月去报名，这次他们得提前去省城。
郁珠双眼亮晶晶的，“姐夫那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
郁银也是一脸赞同。
在姐妹几人心里，她们都觉得傅闻宵是个极有才华的，或许打架打不过她们大姐，但要是作学问的话，绝对没人比得过他。
他可是小三元呢。
郁离在这边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接着她去肉铺那边转转，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每次从外头回来，肯定要去肉铺那里，顺便给张复他们送些东西。
正好早市已经结束，张复等人已经送货回来，正在清理院子。
见到她，众人高兴地打招呼，问她这两个月去哪里了。
郁离笑道：“去青江省那边看看，那里不愧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非常热闹，我给你们买了不少东西。”
张复道：“哪能每次都让你破费，下次还是别买了。”
“没事，只是一些小钱。”郁离不在意地说。
等看到她带来的东西，张复看她一眼，这些可不仅是青江省那边的，还有北地那边的特产吧？
张耀平和罗叔倒是没发现，就算是北地那边的特产，他们也以为是在清江省卖的，两人连府城都没去过，更不用说外省之地。
张复拉着郁离到一旁，小声地问：“离娘，你这次还去了北地？”
郁离道：“张哥眼睛果然利。”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郁离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并不在意，“张哥你也是知道我的力气的，我就是去那边逛了逛。”
张复定定地看她半晌，然后笑了，摸了摸自己粗硬的头发，说道：“快要中午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我给你炖肉吃。”
郁离想了下，答应下来。
不过在吃饭前，她又出去一趟，去落鱼巷附近的荒地走了一趟，然后去找吴瘦子他们。
吴瘦子等人看到她，很是吃惊：“离老大，你回来啦！你最近去哪了？”
“去省城。”郁离随意地说，“最近县城怎么样？还有闲汉吗？”
高生忙说：“您放心，已经没有了，他们都找了份正经的营生，不敢再随便在街上晃荡，欺压良民。”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没见到郁离，便知道她应该不在县城。
当然，她人虽不在，余威犹存，再加上有不少衙役都是她的人，每天都在县城里巡逻，专门盯着那些生事的闲汉。
久而久之，就算那些闲汉还想干偷鸡摸狗的活，也不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事，更怕被郁离打。
郁离对此十分满意，夸了他们几句，让他们继续努力，盯着那些闲汉，不让他们生事。
众人都拍着胸脯保证，“离老大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盯着他们的。”
**
接下来的几天，傅家明显热闹起来。
得知傅闻宵回来，很多读书人纷纷登门拜访，这些读书人都是秀才，他们也要参加今年八月份的乡试，过来询问傅闻宵什么时候去省城报名，他们准备和他一起出发。
宋娘子给郁离送蒸糕过来，告诉她，宋秀才也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过两天，宋秀才也准备前往省城报名，然后在省城那边待着，专心读书，等待乡试到来。报完名后，因为只有一个月就到乡试，大多数读书人对此很重视，会抓紧时间读书。
宋娘子叹道：“省城那边的物价实在贵，要不然我都想去省城陪他。”
让宋秀才在省城那边待着，她实在不放心，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也担心又有人带他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郁离道：“宋姐姐放心，宋秀才不敢的。”
“他是不敢，但他也拒绝不了那些什么文会诗会，就怕他被人算计。”宋娘子抱怨道，“都这么大的人，还那么容易上当受骗，我要是不看着点，只怕他哪天就被骗财骗身，啥都没了。”
接着宋娘子又羡慕地说：“还是傅秀才好，看着就不是那种容易受骗的。”
傅秀才气度矜贵，冷冷地看着人时，只怕骗子来到他面前，都不敢骗他吧。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69 章
◎没生病◎
乡试又称秋闱，每三年举办一次。
住在疏影巷的秀才们大多都选择参加这次的乡试，除非真的觉得自己的火候还未到，想要再打磨一下。
就算如此，仍是有不少人选择下场去试试水，就算不能中举，也可以积攒些经验，总归不是坏事。
秀才们纷纷来傅家拜访，除了想找傅闻宵结伴一起去省城外，也是想来请教他学问。
在这些人心里，傅闻宵这个小三元是极有希望中举的，他的学问十分扎实，连汪举人都赞不绝口，只要他将来不得罪什么贵人被打压，前途绝对比所有人都高。
大家同住疏影巷，便是缘份，众人自然都想和他打好关系。
就算曾经因为郁离杀猪的事和他闹得不太好看，有人觉得傅闻宵不识好歹，开始疏远他，也因为他在院试获得案首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可是小三元，只要不蠢的，都不会与他交恶。
以前拉不下脸来傅家，这次因为乡试即将到来，他们决定将脸面都丢到一旁，厚着脸皮过来拜访。
为此，还有人特地去向郁离赔礼道歉。
对这些诚恳地赔礼道歉的人，傅闻宵总算给几分好脸色，没有将他们直接轰出去。
-
傍晚，终于送走所有客人后，傅家也关起门吃晚饭。
周氏问道：“宵哥儿，你准备几时去省城？”
最近几天，每天来的客人都不少，周氏知道他们是找宵哥儿一起去省城，心里也惦记着这事。
“后天罢。”傅闻宵说道，“我和宋秀才、严秀才他们约好，后天一起去省城。”
周氏点头，然后又问：“离娘一起去吗？”
正在吃饭的郁离闻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眨了下眼睛，说道：“去的吧，听说金娘要在省城开新店，我想去看看。”
其实她也没想到郁金开新店的速度这么快，这应该和她最近的资金充足、人手培养出来有关，便迫不及待地开括更多的市场。
其实这样做也没错，只要资金到位、人手也够，想开多少店铺都可以。
不过当姐姐的，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去省城那边看看。
周氏闻言，表示明白了，说道：“那行，我明天给你们收拾行李。”接着她又笑道，“现在宵哥儿的身体好啦，不需要人照顾，我还以为离娘这次不去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特地看了一眼傅闻宵。
傅闻宵垂眸坐在那里，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在郁离转头时，朝她笑了笑。
晚上睡觉前，郁离正要上床，就被人搂住。
“阿离。”搂着她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温润，在夜色中响起，让人的耳膜微微发痒，她不禁偏了偏首，听到他轻声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郁离仰头，不解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难道她做了什么，让他以为自己不想搭理他？
郁离一直觉得，夫妻之间应该互相理解，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同时要给予对方绝对的信任和安全感。
难道她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因为我的身体好了。”傅闻宵叹道，“现在不需要阿离紧张地看顾我，也不用你再陪我去科举……”
说到这里，他面露失落之色，语气听着也是幽幽的。
郁离总算明白他的意思，第一个想法是：不是自己冷落了他就好。
第二个想法：这人果然真的很黏人啊，一刻好像都放不开。
“你的身体好了，当然不用像以前那样时刻跟着你啦。”郁离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要我陪的话，你直接说就好，我没事的话，当然会陪你。”
她亲了亲他的脸，继续道：“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互相陪伴是应该的！”
傅闻宵脸上露出笑容，他的双手圈着她，低头蹭她的脸，“阿离，你真好！我当然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省城，有你在，我比较安心……”
他由衷地感谢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格外的喜爱她这般的直白大胆，同时对她这种原则性的行为，实在爱得不行。
听到他这话，郁离丝毫不意外，果然有她在，他才能安心。
她拍拍他的肩膀，“行吧，我会陪着你的。”
给予伴侣安全感是作为另一伴的责任。
傅闻宵愉悦地搂着她入睡，睡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腹部。
“做什么？”郁离缩了缩身子，他的手凉滋滋的，放在她腹部时，虽然很舒服，但有些痒。
傅闻宵迟疑地说：“阿离，你要不要去看大夫？”
“看什么大夫？我又没生病！”郁离飞快地说，生怕又要喝那种可怕的苦药汁。
他忙道：“阿离，我知道你没生病，只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呀。”
“可是……”
郁离见他欲言又止，直接坐起来，严肃地问：“宵哥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去看大夫？
傅闻宵也跟着坐起身，面颊微红，视线有些飘忽：“阿离，娘和我说，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大夫。”
闻言，郁离越发的疑惑，“娘怎么和你说，不和我说？”
傅闻宵暗忖，就算是作婆婆的，这种事也不好直接和“儿媳妇”说吧？万一她误会“婆婆”对她不满，怎么办？
所以这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夫婿身上。
虽然傅闻宵也理解周氏的担忧，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她的身体。
傅闻宵深吸口气，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耳语一句。
说完后，他握着她的手说：“阿离别怕，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就找大夫开药，好好调理身子。”
郁离呆了下，下意识说：“我不喝药。”
“阿离……”他越发的担心，知道她有多抗拒吃药，心里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她一直以来没去看大夫，是因为害怕吃药吗？
这一想，他不禁自责起来，觉得自己不够关心她，连她身体出了这种问题都没注意。
郁离看他担心的模样，知道他误会了，也不和他兜圈子，坦率地说：“我有生命异能，能控制生理期。”
傅闻宵：“……”
她的坦然再次让他闹了个大脸红，语气难得有些不自然，“这、这样啊……真的不是生病吗？”
“当然啦！”郁离直白地告诉他，“我只是不想来生理期，因为麻烦……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
这话说得含糊，但傅闻宵明白了。
或许在她以前的世界，像她这样的人，能很好地控制女性的癸水来不来罢，若是不需要，确实不必来。
虽然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想到她的来历，以及她所拥有的异能和强大的武力，又觉得很合理。
如果女性连这个都能控制的话，或许在她的世界里，男女之间已经没什么差别，达到真正的平等。
怪不得她从来不认为女性弱小，愿意给女性更多的机会。
傅闻宵道：“那就好，娘还以为你生病，一直没见你……”
他一个大男人，以前哪里会注意这些，还是周氏委婉地和他提了下，方才惊觉还有这种事。
作为她的枕边人，他非常清楚她确实一直没来那东西。
郁离哦一声，不在意地说：“让娘不用担心啦，我真没病。”
他笑着应了声，心里琢磨着怎么唬弄周氏，既然她身体很好，那肯定不用看大夫的。
可他们生活在一起，周氏肯定也能察觉到异常，得给她一个解释才行。
郁离安心地睡下，没去纠结这事。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原主的身体不好，那时候生理期都没来。后来她觉醒异能，觉得这东西挺麻烦的，在治好身体后，自然也控制这东西不来。
反正她现在不打算那么早生孩子，自然不需要它来。
**
翌日，郁离一早就去了城西的银珠绣坊，并不在家。
因傅闻宵已经答应一起走，那些读书人没再登门，紧张地准备行李，傅家总算安静下来。
周氏收拾完行李，端了一壶茶水去书房找傅闻宵。
看到傅闻宵坐在那里看书，她走过去，将茶水放下，欲言又止。
看到她这模样，傅闻宵面上不动声色，“娘，有什么事吗？”
周氏觉得脸庞有些烧，吭哧地问：“宵哥儿，你问过离娘了吗？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大夫……姑娘家若是……对身体不好，还是得正常些才行。”
她心里想着，离娘今年都十九岁，癸水还不来的话，只怕身体还没好罢？
如果不来癸水，也无法怀孕……
傅闻宵道：“娘，你放心，离娘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可是……”
“她的体质比较特殊，所以会来晚一些。”
周氏愣住，“这、这样的吗？”她松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离娘的身体还没好呢。”
比起其他，她当然更关心郁离的身体健康，得知她的身体已经好全，没什么问题，总算松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纠结起来，“那她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常？”
傅闻宵面不改色道：“应该不久，过个两三年吧。”
“两三年？挺久的……”她一脸失落，这样的话，看来孩子也不会来得太快。
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不特地去注意，周氏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得知他们已经圆房的事。
对此她自然是高兴的，也算是去了桩心病，小夫妻俩圆房后成为真正的夫妻，总算不用担心离娘一直不开窍，哪天就离开，抛弃宵哥儿。
当然，小夫妻俩圆房后，她就盼着离娘肚子里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但等她发现离娘连癸水都没来后，又开始忧心起来。
傅闻宵倒是不在意：“娘，孩子要看缘分，而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如果离娘怀了孩子，未必是好事。”
周氏的脸色一白，顿时不说话了。
她自然知道他的处境有多危险，不回京还好，一直生活在山平县，远离那些是是非非，倒能相安无事。若是将来他回京，定会卷入京中那些纷争，步步惊心，只怕他又会成为那些皇子们的眼中钉，甚至可有连郁离都会被害了，更不用说一个脆弱的小婴儿。
傅闻宵继续道：“娘，我打算等乡试过后，就准备进京。”
“这么快？”周氏吃惊地说。
“不快了。”他笑了笑，“乡试对我而言没什么困难，我会参加明年的春闱，自然要提前进京赶考。”
周氏知道他已经作了决定，只能叹息一声，“宵哥儿，你确定了吗？”
“自然。”他认真地说，“娘，我非入京不可，母亲可能还活着。”
周氏的脸色有片刻的空白，反应过来后，失态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激动人地问：“真的？殿、殿下还……”
傅闻宵不在意她的激动，微微颔首：“是的，这是烈哥和我说的，他总归不会骗我。”
傅烈云确实不会骗人。
周氏确认这事后，不禁捂着嘴，呜咽地哭起来。
傅闻宵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柔声说：“娘，别哭了，要是离娘回来看到你的眼睛肿了，她会担心的。”
周氏闻言，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哽咽地说：“我这是高、高兴。”
虽是这么说，但她努力地控制眼里的泪，以免真的哭肿眼睛，让郁离看到误会，那孩子是个善良又柔软的，她可不想让她担心。
周氏缓了会儿，总算将激动的情绪压下来。
她认真地说：“宵哥儿，到时我也和你一起进京。”若不亲自去看一眼，她不能安心。
傅闻宵微笑点头。
奶娘自然要跟着一起去京城，不然离娘又会因为太想“婆婆”而难受失落，心情变得不好，他可不想她难过。
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一起带去京城，届时多派些人保护他们便是。
**
转眼就到出发这日。
周氏给做了不少让郁离在路上吃的食物，生怕她饿着。
郁离道：“娘不用担心啦，这次汪家租了一艘船，送县城所有参加乡试的秀才去省城，船上吃的喝的都有。”
当然，汪家会如此财大气粗，其实也是为了傅闻宵。
汪举人可不想委屈他的傅贤弟，听说傅闻宵和那些秀才约好去省城，直接租一艘船送他们过去。
周氏不禁赞道：“汪家果然仁义。”
在她看来，汪家此举虽有笼络那些读书人之嫌，但也确实是仁义之举，再加上汪举人的为人，相信感激汪家的人很多。
拿提行李，他们很快出发。
周氏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踏着晨曦的光离开，眼角有泪光闪动。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她转身关了门，用手揩去眼里的泪，心里又充满了期盼。
-
郁离和傅闻宵来到汪家租的船时，已经有不少人到来。
汪家给他们准备的客房不仅大，里头的用具都是新的，同时也按傅闻宵的习惯熏香，还放上冰鉴。
七月初的天气还是很热，在船上尤其闷热。
汪家能给船提供冰块，可见确实财大气粗。
郁离对此很满意，她不怕冷，就怕热，热得汗水直流，很快就湿了衣裳，这滋味可不好受。
喝了口冰镇的果子露，她惬意地坐在那里，看着傅闻宵整理行李。
整理好行李，傅闻宵道：“离娘，要不要歇息会儿？你昨晚没怎么睡。”
昨晚两人闹得比较晚，他有些担心她累着。
郁离眨了下眼睛，“我不困啊。”
确认她确实不困后，傅闻宵神色一顿，问她要不要去甲板那边看看？
“也行。”郁离觉得一直待在船舱里挺闷的。
这船虽是汪家租的，但只有汪举人来了，汪夫人没来，船上都是男人，那些书生没带妻子去省城，连找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是等他们出船舱，就见汪举人带着一群书生过来找傅闻宵。
汪举人道：“傅贤弟，你忙不忙？咱们去探讨一下文章。”
其他人也纷纷说：“正是，傅兄，一起来罢。”
“我们想请傅兄帮点评文章。”
“……”
傅闻宵唇角微微一抿，虽然没说，但郁离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
她对作文章之事不了解，不过能明白这些秀才想要中举的心情，迫切地想找傅闻宵讨论文章。
于是她说道：“阿宵，你和他们去罢，我自己过去就行。”
傅闻宵看她一眼，说道：“我等会儿去找你。”
说着他和那些秀才去船上一个开阔的厅堂，郁离也去甲板那边，欣赏清晨的河岸之景。
看了会儿，她找船上的人要了根鱼竿钓鱼。
丫鬟将鱼竿送过来，说道：“傅娘子，船已经行驶，无法钓到鱼的吧？”
郁离道：“没事，我有办法。”
丫鬟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心里有些好奇，便站在旁边看着。
很快，她就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只见郁离将鱼竿甩进河里，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手中的鱼竿一落一收，一条肥胖的河鱼就从河中飞起，落到甲板上。
不说丫鬟，就是船员都是目瞪口呆。
在郁离连续用鱼竿又弄上几条鱼时，船员们惊呼出声，满脸惊叹。
这边的动静引起厅堂里的秀才们的注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等看到这边的情况后，他们的表情也和丫鬟、船员差不多。
有人叫道：“快看，是傅娘子，她在钓鱼。”
其他正在写文章的人听后，暗忖这钓鱼有什么稀奇的。
“天啊，她钓上来的鱼好多啊，她怎么做的？为什么她将鱼竿甩进河里，鱼就上来了呢？是什么道理？”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觉得不稀奇的人自然坐不住，纷纷站起身，凑过去查看。
这时，便见傅闻宵过去了。
汪举人也没心思指点这些秀才文章，跟过去瞧热闹。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跟过去。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70 章
◎捞人◎
甲板上，船员们已经拿桶来装鱼。
这鱼被钓上来后，仍是活蹦乱跳的，只要将它们从缠绕着的鱼线中取出来，放到水里还能继续养一养。
傅闻宵来到甲板，正好看到郁离的手一甩，一条鱼又被甩到甲板上。
离得近时，他看清楚那鱼的鱼腮被鱼线缠着，被人硬生生地从河里拽上来，并不是钓上来的。
看清楚这点，他不觉失笑，果然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汪举人也看到了，不禁笑道：“弟妹，你这是在钓鱼呢，还是在捞鱼啊？”
郁离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都可以，能达到目的就行！今天咱们吃鱼宴。”
这话是对傅闻宵说的，他含笑应一声好。
船上的读书人都往这边涌来，要看傅娘子是怎么在船行时钓鱼的，在场的船员不觉有些拘束，抱着桶缩到一旁。
郁离没理会那些兴致勃勃的读书人，继续拿鱼竿往河里捞鱼。
每次她甩下鱼竿时，不用多久就能捞上一条鱼，次次都没落空，看得那些读书人惊奇不已。
甚至还有人想学她捞鱼。
因为她的动作给人一种举重若轻之感，仿佛用鱼竿捞鱼是一件非常简单轻松的事，瞬间信心暴棚，觉得自己也能行。
船上自然准备不少鱼竿，丫鬟将鱼竿取过来，交给那些觉得自己也行的读书人。
可惜，没一个人能捞上来，甚至有种东施效颦的效果，看得那些船员不禁憋红了脸，不好笑出声。
最后那些读书人讪讪地说：“看来这种活不适合我们，我们还是去做文章罢。”
自觉丢脸的秀才们灰溜溜地回厅堂那边继续做文章，剩下的都是对郁离捞鱼感兴趣的人，甚至汪举人还向郁离讨教怎么用一根鱼竿去捞鱼。
在他们看来，与期说郁离是在钓鱼，不如说她在捞鱼。
郁离见汪举人真的想学，自然不吝啬教他：“首先，你要感知到鱼在哪里……”
光是这句，就让汪举人知道，自己肯定学不会。
等听她说还要掌控力道，控制鱼线将河里的鱼缠住，最好卡住它的鱼腮将它捞上来时，他选择放弃。
“弟妹，看来这种技术活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汪举人好生遗憾地说，转而又夸道，“弟妹可真厉害，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手。”
看她做得简单，其实处处都要技巧和眼力，可见有多厉害。
这点汪举人还是佩服的。
郁离淡定地说：“还好，挺简单的。”
汪举人：“……”
在场的秀才公们：“……”
秀才们被她那句“挺简单的”打击得到了，甚至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原来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自卑感。
当然，也有读书人强行自我开解，他们是清贵的读书人，又不是渔夫，不需要去捞鱼，捞不到鱼也没什么。
有人道：“就算是渔夫，也不会这么捞鱼吧？”
要是渔夫能这么捞鱼，估计一天下来赚的也不少吧？
这话瞬间就打击到不少人，也不再强行自我挽尊。
看郁离用鱼竿捞鱼是一种享受，连汪举人都有些兴味盎然，不想走开。
要不是那些秀才还等着他去帮忙指点文章，其实他都想待在甲板这边不走。
傅闻宵道：“汪兄，你先过去罢，他们还在等着你。”
汪举人只好遗憾地离开，同时道：“傅贤弟，你也快点来，我们一起讨论文章。”
傅闻宵随口应一声，只是速度非常慢。
他倚在旁边，看郁离捞鱼，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他伸手帮她将头发抿回耳后，笑道：“我还不知道，原来离娘有这样的本事。”
郁离偏头看他，“你也想学？”
他摇头，坦然地承认，自己学不会。
郁离哦一声，很直白地说：“你若学不会，他们肯定也学不会。”
这话里蕴含的某种信息，让傅闻宵不禁愉悦地笑起来，同时朝她靠近一些，两人肩并着肩站在那里。
男俊女俏，格外登对。
这是守在那里的丫鬟和船员的感觉。
厅堂那边已经做好文章的秀才原本想叫傅闻宵过来的，看到这一幕时，突然又叫不出口。
人家小夫妻俩感情好，傅秀才明显更想陪他娘子，若是将他这么叫走，不知道傅娘子会不会一鱼竿甩过来，鱼线缠在他们脖子上，将他们当鱼一样甩出去？
特别是那些知道郁离曾经干过杀猪的活的秀才，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能干杀猪这活，可见力气不小，估计真的能一鱼竿将他们提起来罢。
傅闻宵不在意那些秀才在想什么，和她并肩站在甲板上，吹着河岸拂过的风，白日的光线下，他的眼眸像碎落了星辰，布满柔和的笑意。
“阿离。”他温温和和地说，“那你如何看我的？”
郁离道：“人类高质量男性之一。”
傅闻宵：“……”
好了，他现在终于明白她是怎么看待自己，并将自己拿来作为人这个群体代表的标准。
虽然觉得好笑，却又颇觉荣幸。
幸好，在她心里，他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得到她的认同，这才是最重要的。
郁离捞上来三桶的鱼，直到阳光渐渐地变热烈，气温升高后，便回房歇息。
傅闻宵也去厅堂那边，给那些秀才指点文章。
中午时，船上的厨子给他们做了鱼宴。
郁离吃得很开心，不枉她捞上来这么多鱼，果然吃了个过瘾。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天色暗下来时，那些秀才们并没有去歇息，跑到在甲板那边吟诗作对，虽然没有佳人红袖添香，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吟诗行酒令，也颇为开怀。
傅闻宵对这种事没兴趣，待在房里和郁离下棋打发时间。
窗户开着，有晚风徐徐吹进来，带来几分凉意。
突然，外头响起一阵喧哗声，听说有人落水了。
郁离走出去，看到在河里挣扎的几个秀才，船员们已经跳下水要去救人，只是这些秀才都是不通水性的，在河里挣扎得厉害，船员一时间没办法靠近，只能拉着他们，不让他们沉下去。
郁离拿来白天时用来捞鱼的那根鱼竿，朝河里甩过去，同时对船员说：“放手。”
船员下意识地放手。
接着哗啦一声，一个秀才被鱼竿捞上来，落到甲板上。
众人：“……”
傅闻宵的目光从那名呆滞地坐在甲板上、浑身湿嗒嗒的秀才身上掠过，然后忍不住笑了下。
幸好现在情况混乱，加上天色太暗，也没人看到他笑。
等其他人回过神，反应都和他差不多。
郁离如法炮制，继续捞下一个。
被捞上来的秀才们浑身湿嗒嗒的，满脸呆滞地坐在甲板上，已然忘记反应。
白天时他们就曾经想过，会不会被她像捞鱼一样地捞上来，没想到晚上这一幕就实现了，确实是被她用鱼竿从河里捞上来。
船上的人原本看他们落水还挺紧张的，这会儿看到这一幕，什么紧张也没有了，只剩下憋笑。
他们纷纷过来感谢郁离：“幸好有傅娘子在！”
“傅娘子，多亏你及时出手。”
“……”
郁离很快就了解到情况，原来是有秀才喝酒喝上头，开始发酒疯，不小心将好几个秀才撞到河里。
发酒疯的秀才后来也跟着落水。
她看向被捞上来的几个秀才，他们的酒意已经清醒了，这会儿涨红脸，无颜面对。
汪举人赶紧让人将他们扶回房里洗漱，又吩咐船员给他们熬姜汤。
虽说七月初的天气依然炎热，但读书人身体精贵，这突然落水，保不准会生病。
等人走后，汪举人不好意思地对郁离和傅闻宵道：“傅贤弟、弟妹，惊扰你们了！这次多亏弟妹在，不然他们还要在河里泡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先前那些秀才在甲板上喝酒吟诗，汪举人并没管。
他是过来人，虽然当年参加乡试时，他没怎么紧张，却知道那些秀才确实很紧张，难免要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哪知道，这一放松，居然直接醉酒落水。
见这边没事了，郁离和傅闻宵回房歇息。
回到房里，傅闻宵调侃道：“阿离真厉害，不仅能捞鱼，也能捞人。”
郁离心平气和地说：“这有什么，我还能将人像风筝一样放飞到天上，你相信吗？”
傅闻宵：“……”
见他不说话了，她顿时满意了，说道：“你放心，我没想将你当风筝放。”
调侃人，谁不会？
傅闻宵失笑，探臂将人搂到怀里，低头吻她，说道：“嗯，我相信，我努力不让阿离将我当风筝放。”
郁离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含糊地说：“看你表现。”
-
翌日，昨晚被郁离从河里捞上来的几名秀才特地过来向她致谢。
郁离表示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这几个秀才羞耻得不行，谢过她后就匆促地离开，有些无地自容，一整天都躲在客房里没出来。
傍晚，终于抵达省城。
下了船后，众人在码头这边道别。
郁离和傅闻宵坐上汪家派来的马车，和汪举人一起去汪家在省城的宅子。
上次院试时，他们就是住汪家的宅子，这次汪举人也一起来，那也不必客气什么，仍是去汪家的宅子住罢。
以汪举人的性子，他们不和他客气，他反而更高兴。
在汪家宅子歇息一晚，翌日便忙活起来。
傅闻宵要去衙门那边报名，郁离则去找在省城开店的妹妹郁金。
吃早饭时，傅闻宵说：“听说二妹的店是在城南那边，离这里比较远，你等会儿坐马车过去罢。”
郁离点头，表示知道了。
郁金在省城的情况他们并不怎么清楚，是以来到省城后，他们选择来汪家宅子这边落脚。
等傅闻宵出门，郁离也登上汪家准备的马车，朝城南那边而去。
省城很大，城南这边更是热闹，这里商铺林立，大街小巷都有做生意的商铺，还有在路边支起来的小摊子，人来人往，一副盛世繁荣之景。
马车在街口停下，车夫道：“傅娘子，这边人太多，马车不好进去。”
郁离表示没事，“我走进去就行。”
和车夫道别，郁离走进人流不息的大街，一家家店看过去，很快就看到“郁氏胭脂坊”的店。
店面开阔，里头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穿着统一服饰的姑娘们正在给客人介绍胭脂水粉，她们脸上的笑容亲切，训练有素，十分专业。
郁金也在其中，还有傅家派过去的两个伶俐的姑娘。
郁离走进去，便有姑娘迎过来，“客人，您要买些什么？”
这时郁金也看到郁离，惊喜地叫起来：“大姐！”
她忙迎过来，欣喜地问：“大姐，你怎么来了？几时来到省城的？”
郁离道：“宵哥儿要来省城报名乡试，我过来看看你。”
闻言，郁金高兴地笑起来，拉着她去店铺后院那边说话。
这店的面积比县城的店铺要大，后院的空间也不小。
郁金拉着郁离在院子里坐下，从屋子里端出茶点，生怕她姐饿着。
郁离看了看后院的环境，说道：“阿金，你在这边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郁金眉眼带着笑，“姐夫派来的人帮了我很多，也教我很多，她们真的好厉害啊……”
说到这里，郁金由衷地感慨。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短板，特别是生意做大后，经历的事多了，越发的知道自己的不足。
纵使她已经努力地学习，也没办法短时间就补足那些短板。
那些姑娘很厉害，她虚心地和她们学习，向她们讨教，努力地充实自己，有一天她也会和她们一样厉害。
郁离笑道：“我妹妹也很厉害。”
郁金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起来，然后又和她说生意上的事。
虽然郁离对这些不在行，不过仍是认真地倾听，继续砸钱支持妹妹就行。
郁金在省城开店很顺利，主要也是她的生意现在只是小打小闹，没引来什么特别的注意，再加上她在省城打点过，目前还没有谁打压她的生意。
知道这些，郁离就放心了。
姐妹俩聊完生意，郁金又问她这两个月是不是在青江省，听她说青江省的事，脸上不禁露出向往之色。
“青江省听说是江南最热闹的地方，我以后也要去那边做生意。”
她握紧拳头，迟早有一天，她要将自己的生意做到那边。
姐妹俩聊了许久，郁离顺便在店里蹭了一顿午饭。
下午，郁离离开时，被妹妹塞了不少东西，都是吃的、用的。
郁金问道：“大姐，我在省城租了个小院子，你和姐夫要不要去我那边住？”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就是现在院子里的东西还没备齐全，可能有些简陋。”
来到省城这两个月，忙着开店的事，甚至有时候太累了，直接在店里歇下。
是以租的小院子很少回去。
其实她也不想费这个钱，但想着以后可能来省城的时间会变多，甚至孙芳娘等人也会过来，总不能一直让她们住在店里罢？于是便去租了个院子。
郁离道：“不用，我们现在住在汪举人那边，那里离贡院近。”
听到“离贡院近”后，郁金就不再说什么。
有一个要参加科举的姐夫，她也是特地去了解过科举的流程，知道住的地方离贡院近自然比较好。
离开郁金的店，郁离在周围逛了下，直到天色差不多，她便回汪家的宅子。
回到宅子，傅闻宵也回来了。
这次报名花的时间不算多，下午时他就已经回来。
见郁离抱着不少东西回来，他起身迎过去，帮她拿东西，笑道：“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郁离道：“不是我买的，是金娘塞给我的。”
见她满头大汗，傅闻宵让人端来水给她洗漱。
等她洗漱完，他又给她倒了杯解暑的茶，看她连喝好几杯，可见真的渴得厉害。
喝完后，郁离也舒爽了，坐在旁边和他说郁金在省城开店的情况。
“金娘真厉害，我刚才看了下，店里的生意很不错，已经似模似样，就算以后她要去外省开店，只要维持这模式，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傅闻宵含笑听着，他知道做生意自然不是这么简单，显然她对这些并不懂，只看到表面。
当然，她也不需要去懂。
傅家有很多懂得做生意的手下，这些并不需要作主子的去操心，她想要赚钱的话，自有下面的人去赚钱给她花。
傅闻宵笑道：“二妹确实有做生意的天赋，听说她学得很快。”
闻言，她脸上露出笑容，有些骄傲，“那是，她是我妹妹嘛。”
三个妹妹各有特长，都是很好的姑娘，她们努力地生活，努力地长成，当自己有能力时，亦不吝啬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品性都极好。
‎
作者有话说：
有姑娘问，女主的异能可以控制生理期，为什么控制不了出汗。
这个，你们就当她的异能太弱，只控制生理期，其他的就不控制了[笑哭][笑哭][笑哭]

第 171 章
◎吃斋饭◎
乡试报完名后，虽然还有一个月时间，不过郁离和傅闻宵都没打算回县城。
来到省城，傅闻宵又收到无数帖子，都是邀请他去参加省城那些读书人举办的各种聚会和文会。
傅闻宵倒是没有清高地拒绝，像这种读书人的聚会，大多数以探讨学问为主，但也有扬名的意思。
这是很正常的流程，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会在考前努力扬名，将自己的才华和名声宣扬出去，同时也顺便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傅闻宵虽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去结交什么朋友，但扬名这事，还是必要的。
郁离则每天都去城南那边的店铺，有事就帮忙，没事就给妹妹的店当保镖。
就算是省城这种地方，也会有地痞流氓去店里捣乱勒索，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她自然要多瞧瞧，顺手收拾一些城中的闲汉。
这事她有经验，就算换了个地方，同样能继续打击犯罪，顺便收罗一些能用得上的小弟。
小弟这种东西，郁离发现有时候也是很有必要的。
特别是她妹妹要做生意，会遇到很多事，也少不了同行的嫉妒陷害。
如果有在市井活动的小弟们盯着，能极大地避免麻烦，如此看来，收拢些小弟确实挺好的。
每到午时，郁离没事还会去店里蹭顿午饭。
若是没什么事，她就四处逛逛。
省城实在太大了，可以逛的地方不少，虽说去年傅闻宵参加院试时，她在省城待了近一个月，其实逛的地方也没多少，正好现在补足。
等到傍晚，傅闻宵和郁离一前一后回来。
两人正好可以坐在一起吃晚饭，这也是他们一天中，难得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
早上郁离出门早，早饭都是在街上解决的，两人会错开早饭时间。
傅闻宵给她夹菜，含笑问道：“离娘，你今儿还是去二妹的店里？”
“这倒没有。”郁离说道，“附近有庙会，我今天顺便去逛了庙会，庙会挺热闹的，好吃的东西也多。”想到什么，她又说道，“对了，听说城外有个寺庙，寺里的斋饭很好吃，改天我想去尝尝……”
她还没吃过斋饭呢，对所有自己没吃过的美食，都抱以十二分的热情和好奇。
傅闻宵默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半晌，他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最近比较忙，没空陪你……”
郁离不在意地说：“不用你陪，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她又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连出趟门都要人陪着，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个人挺自在的。
老实说，他陪不陪她，都不要紧。
他能陪着，她自然高兴，他有事不能陪，她也能一个人自得其乐地逛。
傅闻宵被噎了下，然后不说话了。
虽然他不说话，神色看着也没什么变化，但郁离能感觉到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唇边的笑容看着也浅了些许。
她若有所思地看他，难不成他今天去参加文会，有谁给他气受了？
吃过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接着郁离开始练体术。
她今天练的这套体术明显不一样，傅闻宵站在一旁看着，然后被她拉去一起练。
等两人练完，郁离出了一身热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傅闻宵只是额头出一点薄薄的汗渍，身上还是清清爽爽的，看着就是个矜贵的公子，衣服都没怎么乱。
郁离有些羡慕地看他，可能是这套初级体术他练了半年，现在他已经能完全娴熟掌握，练起来如流云般轻盈流畅，自然也不需要费太多的功夫，练完后，连呼吸都没变。
当然，她的呼吸也没怎么变，就是流汗多。
毕竟她现在开始练的是高级体术，就算是她，也觉得难度极大。
傅闻宵拿帕子给她擦汗，问道：“阿离，你现在练的这套体术，是高级体术吧？”
她仰着脸，任他帮忙擦汗，嘴里嗯一声，“你看出来啦？”
“看出一点，它和中级体术不同。”傅闻宵迟疑地说，“我也有些看不懂。”
郁离不禁笑起来，“你现在看不懂就对啦。”
他确实是天才，有过目不忘之能，初级体术和中级体术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只要看一遍他就能记住，甚至能很好地将之领悟、理解。
但高级体术不一样，就算是天才也很难看得懂，更不用说去练它。就算是在末世时，每一个能练到高级体术的，都是佼佼者。
傅闻宵闻言，明白她的意思。
高级体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练的，这世间能练的人，或许只有她一个。
纵使是她，现在开始练时，也要循序渐进，小心翼翼，不能急于求成。
傅闻宵没说什么，又给她喂了些水，然后两人回房洗漱。
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屋子里的点起羊角灯，灯光比油灯要亮堂，室内光辉清亮。
郁离洗漱回来，就见傅闻宵穿着白色的单衣，坐在灯下，旁边的案桌上摆着一副棋盘，他拿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晚上的灯光比不得白天，他一般不会在夜晚看书，以免看坏眼睛。
倒是下棋无碍，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他已经洗漱完，头发披散在身后，发尾有些湿润，任由拂窗而入的夜风将头发吹干。
见到她，傅闻宵拿起旁边的巾子，朝她招手：“阿离过来。”
郁离走过去，坐在旁边，任由他帮自己擦拭头发。
她凑过去看着桌上的棋盘，拿起黑子随便地往棋盘一放，朝他说：“宵哥儿，轮到你啦。”
自从他教会她下棋后，没事时她也会下几盘棋，用来打发时间确实很不错。
傅闻宵腾不出手，便说了个位置，她帮忙拿起白子放下，接着自己继续下黑子。
两人你来我往，下得极为随意。
等头发干时，郁离已经和他下了几盘棋。
她下棋时全凭心意，不在乎输赢，每次一盘棋很快就结束，结果都是输多赢少，如果能赢棋，都是傅闻宵故意让她赢的。
郁离对此心知肚明，她对输赢并不执着，不过当他故意让她赢时，她自然也很高兴。
又一次赢了，她高兴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一口：“宵哥儿，辛苦啦。”
她下得毫无章法，为了让她赢棋，他也算是用心良苦，一步步将自己算计输掉，也是不容易。
傅闻宵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吻她。
好半晌，她将脑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贴着他微凉的颈项，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突然问：“宵哥儿，你今天好像不怎么高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虽然她问得没头没尾，傅闻宵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
他无奈地笑了下，“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好像没有我陪着，阿离一个人仍是能很高兴。反倒是我，很想陪你一起……”
离不开她的人，一直都是他。
“可你不是要参加文会嘛？”郁离说，读书人要扬名，只能参加这些文会和诗会，听说这会影响他们在乡试的排名。
当然，乡试的排名虽然是以考官的考量为主，但若是考生的名声好，素有才名，考官也会斟酌着将名次排高一些。
傅闻宵低头，将脸埋在她颈项间，“那些文会实在无聊……”
郁离明白他的意思，“没关系，等乡试过后，你就不用特地去参加啦。”然后又添一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寺里吃斋饭吧。”
听说那斋饭十分美味，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决定还是忍到他哪里有空，再和他一起去。
傅闻宵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不用等那么久，我再忙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斋饭。”
明明心心念念，一直惦记着。
但她却能忍耐着，要和他一起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开始发软，一颗心都像泡在蜜水里，甜滋滋的。
**
过了几日，傅闻宵果然不再去参加那些文会。
郁离也特地腾出时间，和他一起去城外的寺庙吃斋饭。
城外的寺庙叫南安寺，座落于南安山上，因此得名。
南安寺是一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寺，香火鼎盛，听说也很灵验，不管是求姻缘、求学业、求仕途，甚至是求子……总之只要有所求的都会来这里。
特别是临近乡试，每天都有人来这里烧香拜佛。
南安山的山脚下，一辆辆马车停在这里。
贵人们都是乘马车而来，只是马车只能停在山脚，接下来的一段路，可以徒步上山，也可以乘坐轿子上去。
有钱人大多数都是坐轿子上山，平民百姓舍不得租轿子的钱，选择徒步走上去。
郁离和傅闻宵刚下马车，便有轿夫过来询问。
“这位郎君，夫人，可要乘坐轿子？”
郁离拒绝了，这么点路，以他们的体力，完全可以自己走上去，并不需要坐轿子。
两人沿着山脚的阶梯往上走，这阶梯蜿蜒到山顶，不过是几百阶，在郁离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而且徒步上去，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
两人的容貌出众，这一路走来，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当发现他们几乎是不带喘地一口气走上去，很多人都看得愣愣的。
来到山顶，有小沙弥过来接待他们。
小沙弥眉清目秀，声音清脆伶俐，朝他们行了一礼，问道：“两位檀越，可是要上香？”
“不上香。”郁离说道，“我们来吃斋饭。”
小沙弥呆了呆，看向这对小夫妻，有些反应不过来。
现在吃斋饭？是不是早了点？而且一般不都是先上香，再去吃斋饭的吗？
“小师傅，麻烦了。”傅闻宵含笑说道，无视小沙弥的疑惑，“麻烦贵寺备三桌斋饭。”
小沙弥总算反应过来，带他们去了一间斋房。
等斋饭送过来时，小沙弥问道：“两位檀越，可是还有檀越要来？剩下两桌斋饭何时送过来？”
这里的斋饭以桌为主，一般人来这里，都是定一桌，若是多定的话，肯定是还有其他的同伴。
傅闻宵道：“一起送过来罢。”
小沙弥又呆了下，倒也没多问，让送斋饭的师傅将三桌斋饭一起送过来，很快就摆满一整桌。
接着小沙弥告退出去，在外头候着，随时等候里头的吩咐。
郁离总算吃上心心念念的斋饭，发现味道确实很不错。
她没想到，居然能将素菜做出肉的味道，实在神奇，不由胃口大开。
傅闻宵见她胃口好，心里也高兴，看她吃饭吃得香，总会让人忍不住也多吃两碗饭。
两人将这三桌斋饭都吃光，没有浪费。
吃完斋饭，傅闻宵又叫小沙弥过来，要了一些寺里的素点带走，听说这素点做得也不错。
小沙弥愣愣地看着他们，没想到他们没有同伴过来，两人居然真的吃完了……
结完账，傅闻宵提着一匣子的素点和郁离一起离开寺庙，两人去寺庙周围逛了逛，然后方才下山。
至于拜佛什么的，两人都没去。
走在半路时，郁离顺手救了一个差点摔下山的妇人。
那妇人走在阶梯上，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下摔，郁离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要是这么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妇人身边的家人差点吓个半死。
他们涌过来将妇人紧紧地抱住，惊魂未定，同时非常感激郁离。
郁离在他们的千恩万谢中表示没什么，拉着傅闻宵赶紧走，她很怕被人谢来谢去的。
傅闻宵有些好笑，柔声说：“阿离做了好事，他们要感谢你是应该的，你怎地反而一直躲着？”
感谢的人都不怕，被感谢的人却避之不及。
“这谢来谢去的，太麻烦了。”她挠了下脸，“我只是顺手为之，不算什么。”
她也很苦恼，举手之劳的事，真的不用这么谢，会让她觉得很麻烦。
傅闻宵哪里没看出来，她不擅交际，面对旁人的热情感激时，实在难以应对。
她救了人，那些人感激她是应该的。
只是她似乎对此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在她心里，救人是应该的，她将人命看得非常重要。
傅闻宵忍不住勾住她的手指头，然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一直不分开。
这个姑娘，真是让他一天比一天更——爱慕不已。
回去的路上，傅闻宵打开装素点的匣子，让她配着马车里冰镇着的果子露一起吃，郁离吃得很高兴。
只是没想到，半路时遇到一匹疯马。
疯马拉着一辆马车横冲直撞，正好这条路有不少往来的车辆和行人，摔倒的行人差点就被疯马践踏。
郁离见状，从桌上的食盒里抓出一颗核桃，朝那疯马击过去。
马儿叫了一声，软软地倒下。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有人去检查疯马，发现它只是晕过去，并没有死亡，同时看到倒下的马旁边有一颗核桃，说道：“应该是这枚核桃将它打晕的。”
旁边也有人赶紧道：“我刚才看到了，先前这疯马就是被核桃砸中的，然后才停下来。”
众人赶紧寻找是谁出手，能用一枚核桃就将疯马打晕，这种本事可不是寻常人。
就连疯马拉着的马车里的人也在找救命恩人。
那人道：“不知哪位壮士出手相救，还请让某亲自感谢。”
郁离没理会对方的感激，等路清出来，让车夫赶紧走。
她催着车夫，“不用停留啦，和咱们无关，走吧。”
傅闻宵忍俊不禁，她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刚才疯马拉着的马车里出来的人，他认出对方是穿着常服的官员，应该是这次乡试的考官之一，若是他这次不小心出了事，只怕……
很快他又笑了笑，看来这次乡试应该能顺利地举办。
回到城里，郁离很快就这些事抛到脑后。
每次随手救了人，她很少会将之放在心上，而且比起那些人的感激，只怕还没有一顿饭吃什么让她记忆深刻。
傅闻宵也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在宅子里看书，没事和郁离一起去郁金的店里瞧瞧，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
转眼就进入八月。
眼看乡试即在，很多读书人都更加刻苦读书，就连汪举人都不敢过来打扰，生怕影响到傅闻宵。
虽说以傅闻宵的心性不至于会被影响，但这种时候，仍是要顾忌一些。
乡试分三场，每场考三天，这三天时间，考生都要待在贡院狭小的号房里。
比起前面的县试、府试和院试，乡试要考的时间更久，而且晚上也不能回去，对考生而言，确实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
环境实在太差了，估计也没办法休息好。
郁离庆幸地说：“宵哥儿，幸好你现在身体好了，要是以你去年的身体，只怕一个晚上你都撑不过来。”
“是啊。”傅闻宵点头，含笑看她，“多亏阿离，不然我也只能止步于院试，永远当个秀才。”
没有个好身体，还真没法熬过考试，才华再好也无用。
汪举人也担心傅闻宵的身体，乡试的前几天，他就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些汤汤水水，给傅闻宵补身体。
纵使傅闻宵说他的身体已经好了，然而汪举人并不怎么相信。
毕竟去年他还是个体弱多病的，哪会一年时间就好得这么快？反正多补补没什么坏事。
傅闻宵无奈，也不好辜负汪举人的好意，再加上郁离盯着他，认为他需要补身体，只好喝下那些汤汤水水。
可能是补得太过，在某些方面实在是精力充沛，特别是早上时……
每当这种时候，让他有些发窘。
直到乡试的前一天，傅闻宵总算松口气。
终于不用再那些喝补汤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72 章
◎乡试开始◎
三更天时，郁离和傅闻宵便起了。
今天是八月初八，是乡试第一场考试的入场时间，每场考试都要提前一天入场。
汪家的宅子亮起灯火，下人们备好水，厨房那边也准备好早饭。
傅闻宵吃早饭时，郁离帮他检查行李和考篮，行李中有床褥和锅碗等，毕竟每场要在贡院待三天，不能回家过夜，这些东西肯定要准好的，还有考篮里的笔墨纸砚等东西也要备齐全。
他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眉眼带着笑意。
确认没什么遗漏的，郁离也坐下来吃早饭，一边说：“宵哥儿，你多吃点。”
想到他要在考棚里待九天，不说住的环境，估计吃的肯定也不怎么样，她不免有些担心。
这人虽然身体好了，但他是个讲究的，也不知道这九天他熬不熬得过来。
吃过早饭，时间差不多，郁离亲自送他去贡院。
汪举人也特地早起，在门口送他们，嘴里说了不少应景的吉祥话，讨个吉利。
傅闻宵笑着朝他供手致谢。
马车驶出汪家宅子，朝贡院那边而去。
来到贡院附近，他们便下了马车，主要是周围的车很多，挤不进去，硬要挤进去的话，反而浪费时间，不如走过去。
郁离陪他一起来到贡院这边，等到四更天时，龙门开启，来到贡院的士子们自发去排队准备入场。
目送考生们进入考场后，郁离转身离开。
时间还早，天还没亮，她便回汪家的宅子，睡了个回笼觉。
天亮后，郁离拥着被坐起发了会儿呆，突然发现好像今天没什么事要做，实在不想折腾，便找出莫家的帖子，决定今日去莫家拜访，顺便看看莫玉婵。
来到省城后，莫家就给她下了帖子。
不过因为傅闻宵即将要参加乡试，不好和省城的官员走太近，是以她没有去莫家，准备等乡试后再过去。
现在傅闻宵都已经进贡院，去莫家也没什么。
宅子里的管事得知她要去莫府，给她备好马车，还备了一份薄礼。
来到莫家，郁离刚下马车，就见莫玉婵欢快地冲过来，一把扑到她身上。
少女身姿窈窕，活泼又健康，冲过来时，那股冲劲要将人撞飞一样，也幸亏郁离的下盘稳，能稳稳地接住她，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后头的莫夫人见状，总算松口气。
看到女儿像个疯丫头似的朝郁离扑过去，她还担心女儿没轻没重的，将人扑倒在地，万一受伤可不好。
莫玉婵压根儿没发现母亲的担心，搂着郁离又笑又叫，惊喜极了，“离娘，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啦！”
随着今年乡试到来，她就一直等着郁离来省城。
可惜父母好像顾忌着什么，让她别去打扰，还说傅郎君要读书什么的，莫玉婵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莫玉婵亲密地挽着郁离，有很多话想和她说，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带去自己的闺房那边。
郁离拍了拍她，让她别急，过去和莫夫人见礼。
虽然和大户人家打交道不多，不过现在她已经懂得一些礼仪，这礼仪还是汪夫人教她的。
等郁离行礼时，虽然姿势不算标准，却如行云流水般，自有一股洒然不拘的姿态。
莫玉婵看得有些呆，反应过来后，又有些脸红。
离娘可真好看啊！
她在心里说，虽然离娘不符合世人对那些大家闺秀的要求，但她身上有一种很令人向往的活力和洒脱。
莫夫人目露异采，笑着和郁离见礼，然后引她去花厅喝茶聊天。
“许久不见郁姑娘，郁姑娘出落得越发的标致。”莫夫人笑道，“玉婵一直惦记着你，还说想去山平县看你呢。”
莫玉婵笑嘻嘻地说：“可惜县城那边太远，不然我真的想去找离娘的。”
然后又说郁离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姑娘，要不是她已经成亲，其实都想让家里的堂兄娶了她。
如果有这么厉害的嫂子，她肯定会非常安心。
莫夫人笑着斥责一声，让她别没大没小的。
莫玉婵朝母亲扮了个鬼脸，笑眯眯地将一碟点心推到郁离面前，热情地请她吃，说这是京城那边流行的点心，很好吃的。
郁离也没客气，不管在什么时候，她的胃口都很好。
莫夫人见女儿和郁离挨坐在一起，两个姑娘一边吃点心，一边点评，关系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心脏又有些不规律。
她压下心头的忧虑，面上笑道：“听说傅郎君也参加这次的乡试，今儿早上已经入场了罢？”
郁离点头，“是的，四更天时就入场了。”
然后和她们说起今早她在贡院那边的见闻。
莫夫人面上笑着倾听，心里却想了许多。
和院试不同，乡试的考官是由朝廷那边安排官员过来主持。
莫夫人已经从莫学政那里得知这次的考官有哪些人，想到他们会在贡院里见到傅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不管那些考官是谁的人，只怕都不敢轻易让傅世子落榜罢。
毕竟这位可是连陛下都赞其为良才美玉之人，被当代大儒教出来的，文采才学一绝，又在省城的士子中名声极佳，就算考官想要将他打压下去，也不敢明着来。
要是那些读书人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莫夫人想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叹，就算傅世子如今改名换姓，看着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书生，仍是没人敢在明面上打压他，可见这人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不会是个任人欺辱之辈。
认出他的人，只怕都恨不得不认出他才好，心里止不住纠结罢？
就像丈夫那样。
昨晚莫学政还和夫人唠叨，“这次朝廷派过来主持乡试的官员，有三皇子的人，也有姚帝师的学生，看来他们挺关注南郡省这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为傅世子而来……”
“为他而来又如何？”莫夫人不以为意，“他们难不成还敢在乡试做手脚，让傅世子落榜？”
莫学政马上摇头，“谁敢啊？以傅世子的才学，若真敢让他落榜，只怕省城的那些读书人第一个就不肯应。”
世人都在看着呢，这次乡试，哪些人肯定会上榜，其实心里都有数。
若傅闻宵落榜，要说其中没猫腻，谁相信啊？
莫夫人觉得，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是没问题，但那些人估计心里不好受。”莫学政和夫人小声嘀咕，“原本以为死了几年的人，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是以举子的身份回京……当初傅世子的死讯传来时，不知多少人对傅家落井下石，如今看到他，明明心里恨不得将他打压下去，却又不敢随便动手，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哩……”
就像他去年的院试时，在贡院看到傅世子时的心情。
宁愿自己没有认出他才好。
打压？那是不存在的，反而还要担心若是对他动手，会不会被他反手弄倒，反倒丢了乌纱帽。
**
陪莫夫人闲聊会儿，莫玉婵拉着郁离去她的闺房。
她将珍藏的一叠话本找出来，郑重地说：“离娘，这是我珍藏的话本，有各地流行的，也有京城那边送过来的，都是我觉得好看的，等会儿你拿回去看罢。”
郁离说了一声谢谢，“等我看完再还给你。”
“不用啦。”莫玉婵摆手，“等你看完，估计我也不在这边了。”
郁离不解，“怎么了？”
莫玉婵坐下来，喝了口蜜水，有些失落地说：“年底我就要回京，准备成亲之事……”
莫玉婵在十三岁时就已经定亲。
定亲后，她随着父亲上任，来到南郡省这边。
今年莫学政的任期已满，年底便要回京，正好也回去商议女儿的婚事，明年莫玉婵就要出阁。
郁离呆了下，看向莫玉婵，尔后反应过来，古代的男女成亲都挺早的。
像原主十七岁成亲，都已经是晚的了，除非要守孝什么的，不然女孩子十五六岁嫁人的大把，男子也是十七八岁左右成亲。
莫玉婵一脸失落地拉着她，“以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了。”
“没事。”郁离很淡定，“等你回京城时，应该就能见到了。”
“啊？”
等莫玉婵得知，乡试过后，郁离会和傅闻宵进京赶考，惊喜得不行。
“真的呀？那到时候你岂不是还能送我出嫁？”她扒着郁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离娘，我希望你能送我出嫁。”
郁离道：“看情况，如果时间恰当的话。”
两人在房里说了会儿话，莫玉婵又拉郁离去院子里逛，看院子里的菊花。
菊花开得正好，她们去采菊花，让人送去厨房，做几道菊花的菜。
在莫家待了大半天，等郁离告辞离开，正好遇到下衙回来的莫学政。
莫学政只是一愣，很快就收敛脸上的神色，和她寒暄，然后和夫人、女儿一起送她离开。
将人送走后，莫学政小声地问夫人，“郁姑娘今儿怎么来了？”
“自然是你女儿请过来的。”莫夫人说，“你女儿前阵子就一直给她下帖子，后来碍于傅世子要参加乡试，郁姑娘一直没过来。”
莫学政闻言，嘀咕道：“等乡试过后，估计他也要进京赶考了罢？”
“可不是。”莫夫人说，“女儿和我说了，她说郁姑娘也会和傅世子一起进京，她还想以后让郁姑娘送她出嫁呢。”
莫学政听后，忍不住哀声叹气，“希望女儿能如愿罢……”
等傅世子回京，谁知道京城的局势会如何？
他突然挺担心的，只希望女儿的亲事能顺利，别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
离开莫家后，郁离顺便去城南的店铺。
郁金在铺子里看账本，见到她，忙问姐夫那边顺不顺利。
今天是乡试入场，一大早她心里就惦记着这事，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生怕姐夫那边不顺利。
郁离笑道：“放心，挺顺利的，你别多想。”
“姐夫的身体……”郁金有些纠结。
乡试可要考九天呢，每一场只有一晚可以回家休息，然后又继续下一场，再强壮的男人都支撑不住，更不用说傅闻宵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
郁离道：“他的身体已经好啦。”
“真的？”郁金不太相信，嘀咕道，“可是姐夫现在看着挺清瘦的……”
更不用说第一眼的印象，当初还以为是个将死之人，没想到他居然能挺过来，然后一路科举，都考到乡试。
在郁金心里，傅闻宵这姐夫就是个病弱书生，乡试那样的环境，他咋能熬过来。
郁离发现，对于傅闻宵这次的乡试，周围的人好像比他本人还要焦虑。
至于她，虽然也担心，但只是担心贡院环境不好，他这人讲究，会熬不住罢了。
郁离安抚妹妹一通，又在店里蹭了顿晚饭，方才回汪家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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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天过去，郁离坐汪家的马车去贡院接人。
贡院外的人很多，都是来接考生的，等贡院的门一开，看到那些脚步虚浮、仿佛熬了三天三夜的考生，便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来接。
老实说，这些考生的状态非常不好，一个个像瘾君子似的，身上也是乱糟糟的，还有一股浓烈的异味。
这也能理解，毕竟南郡省这边，八月的天气仍是非常闷热，那么多人挤在贡院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地方，难免会有味道。
在这群瘾君子似的考生中，傅闻宵颇为引人注目。
他的步伐有力，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微微的凌乱，那张脸依然俊美无俦，虽然不算容光焕发，也不像那些考生的状态那么差。
总的来说，看着实在太正常，特别是他身量高，身姿挺拔，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出众。
郁离迎过来，第一时间拉着他的手，给他输了些异能。
“阿离……”他朝她笑了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郁离带着他上了马车，递给他一杯水，虽然他的脸色算正常，仍是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问道：“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还好。”傅闻宵靠着车璧，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她，没有放开。
仿佛如此，便能让他支撑住一般。
郁离正要朝他靠近，他下意识往旁边移，见她诧异地看过来，有些赧然，“离娘，别离我太近，我身上有异味。”
三天没漱，只用清水略擦了下身子，在他看来，自己浑身都是臭的，哪里好意思让她闻到。
郁离皱了下鼻子，说道：“还好吧。”
先前他从贡院出来时，因为周围考生的气味太难闻，以至于她都没感觉到他身上哪里难闻。
这会儿坐在马车里，也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异味，倒是能闻到点柑橘的香气。
郁离伸手，将他袖子里的一个小巧的香袋取出来。
这香袋里装的是一些柑橘皮和香叶等，可以用来提神醒脑，驱除异味，一般考生都会备着，汪家也给他备了一个柑橘香袋。
香袋里的柑橘味儿已经散得差不多，明天可以换个新的。
回到汪家宅子前，傅闻宵都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只是手紧紧地拉着她。
下车后，他忙去浴房洗漱，将自己洗了三遍才肯出来。
郁离知道他的洁癖，由着他去折腾，等他洗漱好，她难得拿巾子给他擦头发，可惜动作不利落，又绷掉他几根头发。
她心虚地将那几根又黑又亮的头发弹出窗外毁尸灭迹，然后将巾子交给他自己擦，转头叫人送饭过来。
傅闻宵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一些，便上床睡觉。
等郁离打理好自己回房歇息，刚躺下来，他就翻了个身，探臂将她搂到怀里，很快就沉沉睡去，中途都没睡过来。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73 章
◎很想你◎
翌日的三更天，郁离便将傅闻宵叫醒，送他去贡院。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傅闻宵的精神还算不错，来到贡院时，相比那些神色恹恹的士子，他看着就像丝毫不受影响。
不少人都羡慕地看着他。
宋秀才过来和他打招呼，说道：“傅兄，你这精神也太好了，可是昨晚歇息得好？”
昨天傍晚士子从贡院出来，回去吃个饭，然后洗洗就睡了。
虽然能踏实地睡在床上，只是能睡好的没几个，不是心里惦记着事，就是在贡院里憋了三天，一时间仍是不太适应，一个晚上根本没法缓过来。
只休息一晚，三更天就要起来，赶到贡院继续下一场考试，根本不够士子们恢复。
是以大伙儿的精神仍是不怎么好。
傅闻宵唇角含笑，微微颔首，“确实歇息得极好。”
只要看到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宋秀才羡慕地看他：“想来应该是弟妹照顾得好。”
傅闻宵垂眸，笑着应一声。
这次参加乡试的士子中，就数傅闻宵最出众，他的一举一动颇受瞩目。
很多人都注意到，傅闻宵每次来贡院，都会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接送，只要稍稍打听，便知那是他的妻子。
有媳妇照顾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宋秀才心里自然是羡慕的，觉得要是他娘子也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省城的消费太高，宋娘子是个心有成算的，不该花的钱绝对不会多花一文，是以并没有跟来省城。
像宋秀才这样孤单一人来省城的士子大把，他们考试时，都是由所在的客栈雇人接送他们，这些雇佣的人自然比不得家里人妥贴。
众人都羡慕傅闻宵歇息得好，同时也羡慕他的好心态。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次的乡试，傅闻宵中举的概率极大。
他的学问好，心态佳，歇息得又好……只要不出什么问题，肯定是榜上有名的。
**
送傅闻去贡院后，郁离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后，她难得没出门，而是在院子里练体术，练得满身大汗，便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眼看到午时，便让人传膳，吃完饭后，她窝在屋子里看话本。
莫玉婵这次送了她不少话本，不愧是莫玉婵珍藏的，话本的质量极高，内容非常丰富，郁离原本只是用来打发时间，哪知道这一看，不知不觉间便陷进去。
她看话本的速度不快，大半天也只看一本。
于是第二天，她仍是继续窝在屋子里看话本，又看了一整天。
等到第三天，郁离终于出门，要去贡院那边接傅闻宵。
出门时，在门口遇到汪举人。
汪举人看起来有些担心的样子，欲言又止，“弟妹，你放心吧，其实傅贤弟的学问真的很好，他的心态也很稳，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他……”
这几天，汪举人听说郁离一直待在屋子里，都没怎么出门，不免多想一些。
他知道郁离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总爱往外跑，听说喜欢出去逛街，或者去她妹妹开的店铺瞧瞧。他倒不觉得姑娘家就应该拘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特别是那些市井讨生活的女子，如果这么要求她们，那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更不用说像郁离这种厉害的姑娘，想去哪里都是应该的。
是以在得知她居然连续几天都没出门时，汪举人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她或许是担心在贡院里的傅闻宵，所以才会一反常态，连出门都没兴趣。
今儿汪举人就特地来这边，准备宽慰她几句。
郁离眨了下眼睛，说道：“汪大哥，我知道。”
“那就好。”汪举人见她神色平静，不由松口气，笑道，“你要去接傅贤弟罢？我不打扰你，你去罢。”
郁离礼貌地和他道别，坐车出门。
来到贡院那边，郁离坐在马车里等了会儿，终于等到考生们出来。
乡试的第二场结束，这些考生的状态看起来更差，甚至有人出来时就直接倒下，被来接考生的人赶紧扶住，送上马车。
郁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傅闻宵。
和那些考生比，他的状态依然很不错，步伐稳健，衣服只是有些皱褶，整个人看着仍是清清爽爽的，并无狼狈之态。
在郁离过来时，他仍是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和她隔开一段距离，生怕她嗅到自己身上的异味。
他希望在她心里，自己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郁离没给他远离，强势地抓着他的手，先给他输了些异能，然后将人拉上马车。
马车里备有温水，她将水递过去给他喝，一边问道：“累不累？”
“还好。”他喝完水，朝她笑了笑。
郁离看了看他眼底的疲惫之色，比第一场出来时看着更疲惫一些，不过因为练了大半年的体术，他现在的体力比一般人要好，所以看着情况确实不错。
和那些摇摇欲坠的秀才比，可以说精神头好得过分。
看来这体术没白练。
回去的路上，傅闻宵依然握着她的手，但又不给她靠近，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保持着一段距离。
回到宅子，傅闻宵仍是先去洗漱，洗了三遍才出来。
郁离则给他张罗吃的，其实也不用怎么张罗，出去说一声，便有人将膳食端进来。
傅闻宵的胃口仍是不怎么好，吃得也不多。
吃过饭后，歇息会儿，郁离就赶他去睡觉，让他养足精神，明天去参加最后一场考试。
一觉睡到三更天，傅闻宵再次被叫醒。
醒来后，他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人，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看着有些懒洋洋的，一副不怎么愿意起的模样。
郁离不禁担心起来，“怎么了？没睡好？”
不应该啊，昨晚她上床后，就被他抱在怀里，他一觉睡到天亮，都没翻一下身，看着睡得挺踏实的。
“睡得很好。”他抬头朝她笑了下，“有阿离陪着，我睡得很好，就是……又要三天见不到阿离……”
闻言，郁离习以为常地拍拍他的肩膀。
果然又开始黏人了。
她就知道，这人很喜欢黏着她，只要有她在，他才能安心。
傅闻宵抱了她一会儿，终于起身，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身后，含笑道：“确实，只要阿离陪着我，我就能安心地睡。”
虽然只能回来歇息一晚，但因为抱着她睡，所以他睡得很好。
郁离闻言就放心了。
将他送到贡院，她鼓励道：“宵哥儿，已经是最后一场，只要考完，乡试就结束啦。”
他也不用再待在贡院里受罪。
傅闻宵笑着点头，想到什么，突然说：“明天就是中秋节，看来今年没办法和你一起过中秋。”
说这话时，他的眼睑微垂，看着有几分失落。
郁离安慰道：“没关系，以后也可以一起过的。”
虽是如此，他看起来好像还是很失落，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最后只好拉着他的手，给他输了些异能，让他的精神更好。
她的手永远是那般温暖，这样的温度，让人眷恋。
傅闻宵握住她的手，有些无奈，他其实不是想让她给自己输异能，只是想多碰碰她。
纵使只有三天……他都极为不舍。
**
中秋这日，郁离拎着汪家厨子特地做的月饼，去城南的店铺那边，和郁金及店里的姑娘们一起过中秋。
虽然是中秋，不过店铺仍是正常营业，大家都很忙碌。
只有郁离是闲人一个。
她主动接过采购的活，去街上买了不少吃食回来，毕竟中秋是团圆日，除了吃月饼外，也得准备丰盛的吃食，犒劳大伙儿的辛苦。
郁离一口气买了很多东西。
她的力气大，直接抱着回去，就是东西太多，满满当当的，都挡住她的脸，一路走来，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有个穿锦衣的公子路过时，不由多看了几眼，见她抱着这么多东西走在路上，都挡住脸了，怀疑她难道不怕撞到墙吗？
哪知道抱东西的人没撞墙，反倒因他一直盯着人瞧，没仔细看路，一脑袋撞到墙，疼得嗷的叫出声，直接往后仰。
眼看自己就要撞到抱着东西经过的姑娘身上，他惊叫道：“快让开……”
郁离伸出脚，轻轻地踹向朝自己倒来的人，那人便被她踹着又倒向墙那边，整个人直接趴在那里。
她稍稍探脸，问道：“你没事吧？”
锦衣公子虽然免了摔倒，但这被踹过去趴墙的姿势颇为不雅。
他有些恼怒，扭头正要骂，就看到一张眉眼如画的脸蛋从一堆东西后露出来，她的皮肤极白，神色冷清，一双眼睛凝望而来时，让人不由主自地噎住了话。
好半晌，锦衣公子有些结巴地说：“没、没事……”
见人没事，郁离便离开了。
锦衣公子仍是看着她，见她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不由自主地跟过去，等进去后，方才发现，这是一家卖胭脂水粉和香膏的店铺。
店里的客人都是姑娘家。
这时，店里的一名姑娘迎过来，并未因为进来的是男人而露出异样神色，客气地微笑：“不知客人要买些什么？”
锦衣公子有些窘迫，不好说走错地方，硬着头皮买了一堆胭脂水粉，红着脸匆匆忙忙离开。
郁金看到这一幕，脸皮微微一抽。
又是一个被她姐的脸吸引过来的男人。
-
郁离和店里的姑娘们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然后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
郁金拿着月饼，一边吃一边说：“还有两天乡试就结束，也不知道姐夫如何。”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乡试，很担心傅闻宵会支持不住倒下，甚至问郁离要不要请个大夫过去候着。
郁离道：“不用，他的身体很结实。”
作为他的枕边人，傅闻宵的身体有多结实，她自然知晓。
郁金叹口气，“那好吧。”
既然大姐说他不会倒下，那就不用再纠结这事，然后又说乡试一般都是九月初才会放榜，问他们是不是等到放榜后再回县城？
“这是自然。”郁离说道，“反正也不差那么几天。”
郁金道：“那行，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回县城。”
省城的店铺已经步入正轨，她也不必守在这边，可以回县城那边看看家人。
-
过完中秋，乡试也结束了。
郁离仍是亲自去贡院接傅闻宵。
这次躺着出来的考生很多，而且大多数考生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甚至有些出来时就崩溃地哭了，估计是知道考得不怎么好。
这些考生的反应，可谓是众生百态。
接到人后，郁离特地多看两眼，发现傅闻宵的反应很平静，精神状态很好。
见她盯着自己，傅闻宵问：“阿离，看什么？”
“没什么。”她给他递了一杯水，“你的精神状态挺不错的。”
傅闻宵略一想就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失笑，说道：“乡试对我而言并不难，就是环境不怎么好。”
贡院的环境就是那样，他再怎么不喜，也没办法。
郁离哦一声，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听说这次乡试的考官是朝廷那边派过来的，有你认识的人吗？”
她也是刚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不在意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以平时也不会去想这些，还真让她忽略这事。
傅闻宵神色一顿，说道：“有两个认识的，其他的都不认识。”
“那他们认识你吗？”郁离又问。
他微微颔首，“认识，以前在京城见过。”
郁离便有些担心，“他们和你有仇吗？会不会打压你，故意让你落榜？”
她可没忘记，这人以前被谋害，才会流落到青石村，按他的意思，京城里还有他的仇人，肯定还会想继续害他。
见她担心，傅闻宵心头忍不住发软，拉着她的手，含蓄地道：“其实也不算是有仇，只是彼此立场不同罢了。”然后又笑道，“你放心，他们就算想打压我，也不敢明着打压，以我在南郡省的名声，若是莫名其妙落榜，那些读书人肯定会闹起来。”
虽然人们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若是书生闹起来，也会让官府头疼，不敢忽视书生的份量。
这便是他特地去参加那些文会，为自己扬名的原因。
他的名声摆在那里，就是最好的保护。
郁离闻言，便放心了。
他那么辛苦地去参加乡试，自然是希望他得偿所愿，要是被人打压，她肯定不高兴。
傅闻宵靠着车璧，偏首看她，突然说：“阿离，如果他们要打压我，让我落榜，怎么办？”
“那我就去打他们！”郁离想也不想地说，“你放心，我动手时，不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脸，绝对不会发现是我做的。”
省城那么大，人那么多，想要查到她不容易。
傅闻宵微微偏首，闷闷地笑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笑得如此开怀，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刚从贡院出来，身上有气味，怕熏着她，他真的很想将人紧紧地抱住。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呢……
回到汪家的宅子，汪举人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傅闻宵，见他的状态不错，就放心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傅贤弟，你好好歇息。”
傅闻宵含笑点头。
汪家特地准备了席宴，庆祝傅闻宵的乡试结束。
不过傅闻宵因为没胃口，这席宴都进了郁离的肚子。
晚上睡觉时，傅闻宵终于能好好地将人搂到怀里，笑着去吻她，说道：“昨天中秋，我在贡院的号房里，一直想着你。”
郁离道：“我也想你，给你留了一块月饼。”说着她就爬起身，去将特地给他留的月饼拿过来。
傅闻宵：“……”
月饼放在匣子里，郁离拿起旁边备着的刀叉，用刀子将月饼分割成四份。
其实她吃月饼喜欢拿在手里直接咬，像这种还要备刀叉的文雅吃法，自然是那些大户人家比较讲究的吃法。
傅闻宵是个讲究的，她便让人帮忙这么备着。
傅闻宵看她叉起一块月饼递过来，此时的心情真是好笑又无奈。
不过他仍是欣然地接受这迟来的月饼。
最后这个月饼，傅闻宵只吃一小块，其他的都进入郁离的肚子。
郁离满足地拍拍肚子，“汪家厨子做的月饼真好吃，感觉每次都吃不腻。”
当然吃不腻，毕竟一年只有一次中秋节，人们也只有在中秋节时才会做月饼吃，每年只吃一次，还真没办法腻味。
傅闻宵说道：“你既然喜欢，不必留给我。”
她特地给他留了一块月饼，可见他在她心里，其实挺重要的，她已经会和他分享食物。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高兴。
郁离道：“那怎么行，大家都有月饼吃，你也不能没有，肯定要留给你的。”
闻言，他的唇角没忍住勾起来。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74 章
◎解元◎
乡试过后，在放榜之前，士子们都可以放松地游玩一番。
郁离也问傅闻宵，要不要出去游玩。
乡试的那九天，听说这些士子都憋得厉害，狠狠地休息过后，都打算去放松一下，互相邀请着去游玩。
也有人来邀请傅闻宵，不过他都拒绝了。
“阿离想去哪里？”他转头问她，“要不要去游湖？或者去游山？”
他对出门游玩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若是她想去的话，他自然想陪她一起去游玩。
郁离道：“都可以，不过今天先去金娘的店里看看，你参加乡试时，金娘挺担心你的。”
虽然郁金的担心，仍是将他当成病弱书生，怕他在乡试时熬不过出个什么意外，她姐要当寡妇。
傅闻宵笑着应下。
吃过早饭，两人乘车去城南那边，来到郁氏胭脂坊。
他们来得早，店里现在没有多少客人，傅闻宵这男客进来时，倒也不用避嫌。
店里的姑娘都在忙活，整理柜子上的商品，见到他们过来，便要去后院叫郁金。
她们都知道郁掌柜的姐夫是读书人，还是今年参加乡试的秀才，对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敬畏，这也是世人对读书人的一种常见的态度。
不过也是因为郁金有这么一个会读书的姐夫，方才能让店里干活的姑娘安心几分。若是傅闻宵这次能中举的话，郁掌柜身后有一个举人姐夫，想必有人想打郁氏胭脂坊的主意，也要掂量几分。
郁离朝她们摆手，“你们继续忙，我们进去找金娘就行。”
她拉着傅闻宵一起去后院那边。
郁金正在库房搬货物，见到他们，十分高兴。
她先是问道：“大姐，你们吃早饭了吗？”得知他们已经吃过后，她又转头朝傅闻宵说，“姐夫，你的身体还好罢？乡试辛苦了。”
傅闻宵含笑道：“还好，多谢二妹关心。”
郁金仔细看了看他，虽然她姐说傅闻宵的身体已经好全，他的脸色也不如初见时那般苍白病态，然而……
大概是当初那病秧子的印象太过深刻，有时候总会觉得他还在病着。
确认他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郁金总算放心了。
见郁金在忙，郁离自然不会闲着，她撸起袖子帮忙搬货物。
傅闻宵也要帮忙，郁金正要阻止，哪知道就见她姐直接将东西交给他，让他搬到前头的店铺里。
郁金：“……”
见傅闻宵居然帮忙搬东西，店里的姑娘们大惊失色，手足无措。
在她们心里，这种事哪能让秀才公来做？会不会折辱了秀才公？
然而他倒好，神态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问她们要将东西放在哪里。
郁离听到前头传来的动静，不由转头看向郁离，突然说：“大姐，如果这次乡试，姐夫能上榜，那他就是举人老爷……”
郁离点头，“是的。”
“那你这样……没事吧？”她低声问道。
读书人确实清贵，更不用说一名举人老爷，可她姐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该指使时就指使，甚至还让他干这种活。
郁金心里不禁生出些许隐忧。
随着傅闻宵的身份一再转变，从童生到秀才，甚至可能成为举人……她姐却只是个农家女，也不知道两人身份的变化，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然，她觉得自己大姐千好万好，可在世人眼里，她姐确实身份低微，甚至以前还是杀猪的，肯定会被世人小瞧。
万一哪天，有权贵榜下捉婿，要姐夫休妻怎么办？
一时间，郁金想到很多可能会发生的事，为她姐操心。
“有什么事？”郁离转头看爱操心的妹妹，露出一个笑容，“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傅闻宵。”
傅闻宵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站在廊下听着。
郁金瞅了瞅她姐坦然的神色，尔后也露出笑容。
“大姐，你说得对。”她将架子上的东西搬下来，笑着道，“难得姐夫考完乡试，应该去放松一下，听说很多士子最近都一起结伴出游，去游画舫。”
郁离道：“画舫我们以前游过了，打算明天去游山。”
好半晌，傅闻宵走过去，郁离又交给他一些货物搬出去。
搬了好几趟，总算将东西搬完。
郁金笑盈盈地去端来茶点，招呼他们过来歇息。
傅闻宵撩起袍子坐下，拿起茶壶，给郁离倒了一杯茶，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姐妹俩说铺子里的生意。
快到午时，他们起身离开，准备去附近逛逛。
刚出门，便遇到一个锦衣公子。
那锦衣公子看到郁离，双眼一亮，忙跑过来，说道：“姑娘，还记得我吗？中秋那天，我差点撞到你……”
傅闻宵看向这锦衣公子，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公子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样貌不错，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家里宠着的。
郁离的记忆很好，就算只有一面之缘，她也能记住，点头道：“记得。”
锦衣公子兴高采烈，语气都轻快不少：“姑娘，我姓楚，双名少聿，不知姑娘怎么称呼？”然后又说，“当时我不是故意的，还要多谢你……呃，也特地和你道个歉。”
对方自报姓氏，郁离自然也会礼貌地回道：“郁离。”
她没有什么闺名不能告诉外男的想法，报完名字后，又表示没什么，便拉着傅闻宵离开。
楚少聿这时也注意到旁边的傅闻宵，看到他们牵着的手，不禁愣在那里，讷讷地问：“郁姑娘，这位郎君是……”
郁离道：“我夫君。”
“楚郎君。”傅闻宵和气地与对方打招呼，眉眼蕴着几分愉悦。
楚少聿来回看着他们，有些沮丧地说：“原来姑娘已经成亲了……”
郁离疑惑地看他，难道她现在梳的不是妇人的发髻吗？
走远后，她和傅闻宵嘀咕，“他眼睛没瞎吧？我明明没作未婚姑娘的打扮。”
“可能。”傅闻宵附和道，心里微微嗤笑。
若不是故意忽视，那就是见到人时太惊喜，所以没注意到这些。
看那楚少聿的反应，显然是因为太惊喜，应该没注意。
傅闻宵偏首看她，他知道她的模样生得极好，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会有男人倾慕很正常。
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更多的还是喜悦。
不管那些男人如何倾心于她，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们两情相悦，这才是让他高兴的。
楚少聿只是一个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今日出门，傅闻宵纯粹是陪她出来逛街，没什么目的，逛到哪里就是哪，路上看到有什么好吃的，郁离还会跑过去买来尝尝，傅闻宵负责帮她拿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省城各处游玩，以吃喝玩乐为主。
不少人给傅闻宵送帖子，他一律没接，让汪家帮忙处理。
宋秀才等同乡也给他送了信，问他要不要去寺里祈愿。
听说寺里有一株树龄极大的老桂树，每到这时候，很多士子都会特地去那里挂绑着红绳的竹牌，意喻能桂榜题名。
郁离听说这事，问傅闻宵要不要去祈愿。
“不必。”他有些好笑，“我不需要做这些。”
虽然他没明说，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他并不信这些。
其实郁离也同样不信，不过她觉得烧香拜佛也没什么，就当作一种风俗，偶尔去参与一下也是挺有趣的。
转眼就到放榜前的一日。
一般这时候，贡院都会出告示，宣布明日几时会将榜单公布。
郁离听到这消息，难得有些紧张。
傅闻宵道：“阿离不必担心，我应该是在榜的，至于这次的名次，不太好说。”
郁离支着下巴坐在那里，“难道他们还敢压你的名次？”
“不好说。”
见她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傅闻宵含笑道：“阿离不必多想，当然他们也不好压，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郁离松开眉头，决定明儿亲自去看榜单。
第二天，郁离没机会亲自去看榜单。
因为昨晚闹得比较晚，今儿两人都起迟了，他们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饭，汪家派去看榜单的人已经回来。
进门就说：“恭喜傅郎君，您是解元！”
汪举人哈哈大笑，颇为开怀，“我就知道，解元一定是贤弟！”
他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虽然也担心阅卷的考官有所偏好，但想到傅闻宵的文采斐然，他做出来的文章可不是那种花团锦簇的空架子，只要考官眼睛不瞎，都不会故意压他的名次。
在报喜官来到汪家报喜时，左邻右舍纷纷过来贺喜。
汪举人高兴得像是自己中举，早早吩咐下人准备好赏银，打赏报喜官后，还到外头撒铜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一时间，汪家所在的胡云巷一片喜气洋洋。
莫家那边也得到消息。
其实莫学政得到的消息更早一些，听说傅闻宵是解元时，他丝毫不意外。
莫夫人惊讶地道：“他们居然钦点傅世子为解元？我还以为会压他的名次呢。”
傅闻宵能上榜倒是不意外，没想到居然还让他成为解元。
莫夫人都有些怀疑，这次的主考官，难不成和傅家有什么交情？
莫学政道：“这不奇怪，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压他的名次，毕竟傅世子迟早要回京的，万一将来圣人若是问起来……”
那些人还得顾忌这点。
圣心难测，很少有人能看出那位老皇帝在想什么。
这些年，众人都能看到，圣人将傅逍这外甥带在身边，视若己出。
若不是确定傅闻宵就是傅国公之子，只怕都有人怀疑，他其实是圣人的儿子，只是养在傅家罢了。
纵使不是亲子，圣人这些年对傅逍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
傅闻宵没回京便罢，等他回京城，万一圣人又想起以前如何疼爱这外甥，到时候若是追究起来，觉得那些考官故意压他的名次，只怕主考官都要吃挂落。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莫夫人听后，心中微微一叹，不再说什么。
当年镇国公世子的死讯传来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像傅世子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然而因为宫里圣人的沉默，众人不敢探究什么，默默地接受这事，心里怎么想，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
直到榜晚，总算将所有来道喜的人送走。
汪家特地做了席宴，庆祝傅闻宵成为解元，将城南那边的郁金也叫过来一起庆祝。
得知这消息时，郁金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店铺里的姑娘都一样，喜气洋洋的，腰杆都挺直几分。
汪举人还特地准备酒，要和大家不醉不归，不过因为明天傅闻宵还要参加鹿鸣宴，最后喝酒的人只有他自己。
郁金则以茶代酒，祝贺傅闻宵成为解元。
郁离也一样，她虽然想喝酒，但也怕在省城乱跑，不知道做出什么事。
宴席结束后，傅闻宵让人将喝醉的汪举人送回屋里，和郁离一起送郁金回去。
接着两人回房洗漱，准备休息。
睡觉前，郁离趴在那里，高兴地说：“宵哥儿，鹿鸣宴结束后，是不是就回县城了？”
他嗯了一声。
听到这话，她就有些睡不着，忙起身去要收拾行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
傅闻宵无奈地将她拉住，说道：“阿离别急，明天再收拾。”
她哦一声，重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久没见娘了，我挺想娘的。”然后又问他，“宵哥儿，等你进京赶考，娘会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心里很忐忑。
傅闻宵道：“会的，娘说要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郁离惊喜不已，“真的？不用和娘分开？”
“嗯，不分开！”说到这里，他将人按在怀里，虽然知道她最喜欢的是娘，心里还是吃味。
**
昨晚太过兴奋，早上醒来时，郁离的精神不太好，异能在体内转了一圈，方才精神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她看向对面的傅闻宵。
傅闻宵今日要去参加鹿鸣宴，穿上汪家特地让绣娘做的新衣服，衬得他身姿如松竹，渊渟岳峙。
他原就长得极为好看，皮肤白晳，五官深邃华美，贵气天成。
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会由衷觉得世家贵子莫过如此。
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傅闻宵终于出发前往衙门，朝郁离道：“阿离，我先走了。”
郁离点头，目送他坐上马车离开。
傅闻宵一走，她就跳起来，朝汪家的下人说：“快快快，咱们去收拾行李。”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县城了。
**
鹿鸣宴在衙门举办，由当地的官员主持，邀请这次乡试的新晋举人和考官参加。
“傅兄！”
傅闻宵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看过去，见到穿着一身崭新衣裳的宋秀才。
这次乡试，宋秀才也是榜上有名，虽然他的排名比较后，却也终于成为举人老爷。以他现在的年纪，能中举也算是年轻有为。
宋秀才春风得意，过来和傅闻宵见礼，同时向他道喜。
“也恭喜宋兄。”傅闻宵道。
宋秀才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得傅兄指点，只怕我也无法……”
他知道自己的学问其实还欠缺些火候，也幸亏这一年多来，他时常去找傅闻宵请教文章，每每都有极大的收获。
这一年多的用心研读，方才让他决定去参加这次的乡试。
一开始还有人讥讽他过于谄媚，后来见傅闻宵不吝指教，终于拉下脸面纷纷去请教，每个请教的人都获益良多，最后对他心服口服。
在宋秀才过来后，周围的举人也纷纷过来，向傅闻宵道喜。
不知不觉中，在场的人都隐隐以傅闻宵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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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75 章
◎鹿鸣宴◎
新晋举人们来到衙门，出示帖子后，被衙门小吏引到举办鹿鸣宴的地方。
他们按排名依次而坐。
作为乡试的解元，傅闻宵自然是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也是距离当地的官员和考官们最近的。
这次南郡省的乡试主考官是礼部右侍郎的钱大人，副考官是翰林院侍读柳大人。
钱大人位置居中，柳大人位于他左侧。
两人周围是其他的同考官以及当地的官员。
傅闻宵抬眸看过去，目光从两位主副考官身上掠过，朝他们露出一个谦逊从容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钱大人和柳大人的神色有些僵硬。
特别是在傅闻宵领着众举人与考官们行礼时，两人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抖，脸皮都克制不住抽搐了下。
幸好他们反应及时，掩住脸上的神色，在举子们抬头时，倒也没发现什么。
两人僵硬地请众人入座。
他们的视线虚晃，努力地不和解元的目光对上，只是因为坐得近，实在很难，每次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傅闻宵那张俊美的脸，熟悉得让他们心惊肉跳。
很快宴会便开始了。
作为解元，傅闻宵是这次宴会瞩目的焦点，和他说话、敬酒的人不少，现场一片和乐。
当地的官员看傅闻宵的目光很亲切，一个个都非常和气。
能在官场里混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些举子的前途无量，特别是解元的傅闻宵，自不会得罪他，都有心与之交好。
傅闻宵从容地应对，进退有礼，令人如沐春风，每个和他敬酒说话的人脸上都露出满意之色。
一名官员看了会儿，对座上的主考官笑道：“钱大人，咱们这位解元，不仅模样生得好，进退亦是得体，听说他来自庆安府那边一个偏远县城，寒门出贵子，这可真是了不得。”
这样的人物，前程定然不低。
要不是听说这位解元已经娶妻，都想将之招为女婿。
钱大人和柳大人听到这话，顿时想哕他。
什么寒门出贵子？若这人是寒门出来的，他们今儿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寒门虽然也有贵子，但单凭寒门，绝对养不出这样的人物，那可是当代大儒教出来的，皇家金玉堆砌，更有这大庆朝的皇帝十几年的细心栽培……
其他人也对傅闻宵多有夸赞。
两人听着周围的人使劲地夸傅闻宵，对此并不意外，撇开其他不谈，傅逍此人确实极为优秀，文采出众，风度翩翩，进退得体，举止有度……
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放在他身上，毕竟这位可是连圣人都夸过的。
柳大人突然笑道：“傅解元实乃良才美玉，所做文章更是让人见之难忘，也不怪钱大人会钦点他为解元，我等亦觉得解元非他莫属。”
他也跟着夸起来。
“正是正是。”
在场的同考官们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也挑不出傅闻宵的卷子的问题，比其他人实在优秀太多，解元非他莫属。
要是不钦点他为解元，那实在不知道哪位能居他之上。
钱大人听到柳大人的话，脸皮微微一抽。
他知道柳大人是帝师姚正谦的学生，姚正谦简在帝心，就算是皇子们也要小心拉拢，不敢轻易得罪。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副考官会选姚正谦的学生，总觉得此举别有深意。
钱大人知道自己是被三皇子派过来的，那柳大人呢？
他又是被谁派过来的？
这时，傅闻宵领着众举子过来给考官们敬酒。
钱大人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俊秀的举子，心里暗叹，就算知道他是那位镇国公世子，仍是忍不住赞叹，此子实在优秀，不怪圣人曾经如此宠爱他。
可惜，三皇子不喜镇国公世子傅逍，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南郡省当乡试的主考官，让他来探探傅逍的情况。
钱大人虽是这次的主考官，可惜乡试也不是能由他随便插手的，毕竟姚帝师的学生柳大人也在，柳大人是最清贵不过的京官，若是他提出否定的意见，钱大人也要斟酌一二。
是以这次乡试，钱大人没有故意压下傅闻宵的排名。
而且，他也实在压不住，傅闻宵的卷子极好，所作的文章更是一绝，再加上他在省城的名声，还有柳大人等看着，若贸然动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钱大人可没想过办砸此次的乡试，被圣人问责，至三皇子会不会不满，他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钱大人心里就堵着一口气，看柳大人的目光都有几分不善。
也不知道姚帝师到底做什么，为何会插这一手，莫不是……圣人吩咐他的？
这么一想，钱大人心口微微一跳，赶紧将之按下，见傅闻宵居然给自己敬酒，只觉得头皮发麻。
钱大人努力地稳住心态，当众称赞傅闻宵的文章，笑着问道：“不知明年的春闱，傅解元可是要进京赶考？”
傅闻宵朗声道：“多谢座师关心，学生决定去试一试。”
钱大人听罢，心里一松，很快就有决断，面上仍是笑呵呵地和他交谈。
**
这次在省城待了两个多月，买的东西实在太多，郁离收拾很久，总算将东西都打包起来。
当人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
不久就听说参加鹿鸣宴的傅闻宵回来了。
郁离刚走出去，便见傅闻宵正好下马车，他的身形有些不稳，旁边有小厮要扶他，被他拂手推开。
看到郁离，他几步走过来，直接探臂将人抱住。
周围的下人看到这一幕，赶紧避开，暗忖看来傅举人真的醉了，不然哪会当众做这举动？
郁离被他抱了个满怀，瞬间就嗅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香，有些吃惊，这人喝酒了？
她一边将人带回房，一边问道：“你喝酒了？”
他嗯了一声。
回到房里，厨房那边正好送来一碗醒酒汤。
汪家的下人很有经验，知道傅闻宵去参加鹿鸣宴，肯定会饮酒，而且作为解元，定会被众人敬酒，能走着回来都算不错的。
果然，傅举人回来后，不仅带着满身的酒气，连步伐都不稳。
傅闻宵一直搂着人不放，郁离虽然能推开他，但每次她推开时，他的脸色黯然，一副伤心失落的模样，看得人都不忍心，郁离最后只好让他抱着。
她伸手端过桌上的醒酒汤喂他。
傅闻宵乖乖地喝了，等喝完后，继续抱着她，将脸搁在她的颈边蹭来蹭去。
郁离被他蹭得有些痒，问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这模样，看着比上次傅烈云离开时喝得还要多，至少那时候他虽然醉了，但步伐还算稳的。
“不知道。”他含糊地说，“他们都来敬酒。”
“不能拒绝吗？”郁离有些羡慕，她想喝酒都喝不到，他反而能喝成这样，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哪天她找个没人的地方，灌它个十坛八坛的酒，到时候发酒疯也影响不到别人。
他摇头，“不好拒绝，座师在上头看着。”
郁离只能叹气，“那行吧，你先去睡一觉，等酒醒再说吧。”
明天他们就要回县城，总不能让他宿醉头痛着回去。
郁离好说歹说，又是让人准备水，又是带他去沐浴洗漱，总算让他换上干净的衣物，将他弄到床上，让他先睡一觉，醒醒酒再说。
翌日，傅闻宵醒来时，坐在那里发着呆。
郁离探头去看他，“宵哥儿，你怎么样？头疼吗？”
傅闻宵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精神看着不太好，面色有些苍白，说道：“很难受，想吐……”
郁离给他按摩头上的穴位，说道：“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他轻轻地嗯一声，靠坐在那里，抬眸朝她笑，清清浅浅的笑容，深邃华美的五官，矜贵又脆弱，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郁离看得有些愣，然后又被他搂在怀里蹭着，他尤其偏爱她的后颈，将脸埋在那里，细细地啄吻起来，在上面烙下细碎的痕迹。
这地方比较隐秘，有头发遮着，一般人很难看到。
郁离觉得后颈有些痒，偏了偏脑袋，叫道：“你别抱着我，我没办法给你按头了。”
“阿离好香……”他含糊地说，“没事，我抱一会儿就好。”
郁离忍耐着给他抱一会儿，然后坚定地将他推开，催着他起床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今日他们要回县城呢，可不想和他拖拖拉拉的。
用过早饭，两人带着一车的行李去码头那边坐船。
回去时，汪举人仍是租了艘船带着众人回县城，同行的还有郁金的几条货船。
在船上的两天过得很快，第二天傍晚时便抵达县城。
当他们下船，发现码头上的人很多，都是特地等在这里的，见到他们就涌过来。
“恭喜傅郎君中举，获得解元。”
“傅解元，恭喜了。”
“傅解元……”
“……”
这些人都是冲着傅闻宵这解元来的，当然同行的几名举人也被那些人热情地恭贺，只是到底不如对傅闻宵的热情。
在乡试放榜时，就有人特地誊抄了一份榜单送回山平县。
乡试历来是大事，更不用说这次的乡试解元居然出自山平县，在山平县做生意的那些商人第一时间就让人誊抄一份榜单送回县城，好让县城的人知晓这桩天大的喜事。
也因此，在傅闻宵还没回到县城时，关于他在乡试中举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山平县，所有人都知道了。
于是在他们下船时，便有这样一幕。
就连县太爷都亲自过来，高兴地拉着傅闻宵不断地夸奖。
张县令确实很高兴，去年傅闻宵的小三元他已经高兴过一回，没想到这人如此争气，今年的乡试居然被钦点为解元。
这可是他的功绩啊，他这县太爷教化有方。
张县令现在看傅闻宵就像看宝贝疙瘩，拉着人一直不放。
最后还是傅闻宵心中不耐烦，委婉地道：“张大人，在下刚回来，家中有亲人等得急，便不与你们多聊，等过些天再请张大人喝酒。”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的酒。”
张县令满口应着，甚至还让衙役们拦住那些想过来找傅闻宵攀谈的人，让傅闻宵得以脱身离开。
并且体贴地让衙役帮他们将行李送回去。
负责帮忙送行李的正好是葛衙役等人。
几人也十分激动，送行李去疏影巷的路上，免不了说起傅闻宵中举的事。
“没想到傅郎君如此厉害，居然是乡试的解元……不愧是离老大挑中的男人。”
“是啊，离老大的眼光从来都不差的。”
“嗨呀，也只有这么厉害的男人，才能镇得住她吧？”
“这话不对了，我觉得再厉害的男人也镇不住离老大！傅解元确实厉害，但他只是个弱书生，只怕他也镇不住吧？不过是离老大不与他一般计较罢了。”
“确实啊……”
葛衙役等人嘘唏不已。
只要亲身经历过郁离的毒打，都不会怀疑她的厉害，傅解元读书再厉害，也打不过她。
她打人可厉害了。
回想当初，离老大还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连他们这些官差她都敢动手打。现在她的夫婿中举，成为举人老爷，将来他若是做官，离老大就是官夫人，只怕还真没什么她不敢打的。
像离老大这样的女人，估计还真没谁能镇得住她。
不过嘘唏过后，他们还是高兴居多。
毕竟他们决定跟随离老大混后，离老大混得越好，他们以后就越有保障，也是一件喜事。
**
郁离和傅闻宵两人先回家。
天色已经暗下来，然而依然不影响傅家的热闹，疏影巷的人得知他们回来后，都跑到傅家来道喜，丝毫不在意天色已经很晚。
就连宋家也被人踏破门槛。
宋秀才——现在应该叫宋举人，他中举的消息传来时，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实在太年轻，听说他的学问在一众秀才中也不是最好的，偏偏居然连他也中举了。
后来又听说，他能中举，多亏傅闻宵指点他的文章，让他这一年收获良多，方才能在这次乡试侥幸上榜。
不管是不是侥幸，只要能上榜，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举人老爷。
这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难受。
特别是疏影巷的人，当初因为他们鄙夷郁离居然干杀猪的活，和傅家闹得很不愉快，傅闻宵自此也不再怎么搭理他们。
后来见宋秀才等人厚着脸皮登门拜访，请傅闻宵指点文章，大多数人仍是拉不下那脸面，选择避而不见。
结果，宋秀才居然中举了！
他们悔恨不已，想着要是当时也学宋秀才那样，厚脸皮登门请教傅闻宵文章，是不是他们也能中举？
不仅那些秀才失落，他们的家人更是难受，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我就不说傅娘子杀猪什么的了……”
和自家男人的前程比起来，傅娘子是个杀猪的有什么关系？
她们干嘛要去唠叨这个？嫌弃人家杀猪？傅郎君都不在意自家娘子杀猪，她们干嘛去说她呢？
这下好了，和傅家关系不睦，自家男人不好意思登傅家门请教学问，白白错失了一个举人。
-
终于将登门的客人送走，周氏总算松口气。
她欣喜地看着两个归家的孩子，笑着说：“离娘，宵哥儿，辛苦了！我给你们做了卤肉面，你们过来吃一些。”
对于傅闻宵这次中举，她自然也是欣喜的，但也不算意外。
郁离跑过去拉着她，撒娇道：“娘，这两个月，我好想念你做的饭。”
每次出门在外，她实在想念得紧，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和婆婆分开。
周氏笑呵呵的，“那等会儿我就多吃一些。”
两人先去洗漱，然后坐下来吃饭。
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旁边陪着他们，一边和他们说话。
聊完傅闻宵这次乡试的事，突然周氏问道：“宵哥儿，我们几时回京？”
因为太过迫不及待，她甚至用“回京”这词。
虽然她是青石村人氏，然而人生中的三十多年，她都是待在京城那边，已然将京城当成另一个故乡。
傅闻宵道：“半个月后罢，我刚中举，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中举后的事情不少，也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周氏闻言点头，“你说得对，前些天，村长过来找我，和我商量等你中举后，摆酒席的事。”
说到这里，周氏就觉得好笑。
其实村长心里挺纠结的，一边觉得傅闻宵还年轻，可能这次会落榜，一边又期盼着他能像去年一样，再造奇迹，说不定真的能中举了呢？
明明结果还没出来，村长就时不时来县城，跑来找周氏，话里话外地问她，要是傅闻宵中举，要不要在村里摆酒。
若傅闻宵能中举，对青石村可是大事，摆酒席是肯定的。
傅闻宵道：“摆罢，秀才时都摆了，举人也顺便摆。”
村长的心思他当然懂，他在青石村养病的那三年，确实受到青石村的恩惠，怎么着也要还这份恩情。
周氏笑道：“那行，明儿村长应该还会来，届时便和他说。”
**
翌日，傅家依然十分热闹，登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不少捧着重金过来的商人。
对于这些，傅闻宵都拒绝了。
他并不缺钱，也没想庇护这些商人，若是收下他们的钱，便代表日后他们有困难，他需要腾手帮忙。
村长是傍晚过来的。
他知道傅家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来傅家拜访的人定然不少，识趣地不在白天打扰。
只是没想到，他都选择这时候过来，傅家依然有这么多登门的人，显然心思都和他差不多，觉得白天人多，不如晚点再来的。
至于会不会打扰到傅家休息，这也是没办法，要不然白天过来时，傅家人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傅闻宵见村长过来，亲自起身相迎。
村长一副乡下泥腿子的打扮，穿着最普通的裋褐和黑布鞋，脸膛黝黑，布满沟壑，和那些穿着长衫读书人格格不入。
然而傅闻宵仍是亲自相迎，郑重地将他迎进门。
村长看到那些读书人时，手脚都不知往哪摆，看到傅闻宵此举，又让他激动得都要昏厥过去，还是他儿子扶着他，让他稳住。
傅闻宵将村长迎进来后，便开始送客。
众人也知道时间不早，不好再打扰，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正好是傅家的晚饭时间，周氏留村长和他儿子在家里吃了顿饭，方才提起摆酒的事。
村长激动地说：“宵哥儿，这次你中举，大伙儿都很高兴，说一定要摆酒席庆祝，你意下如何？”
傅闻宵含笑道：“我没意见，这事由你们作主罢。”接着话峰一转，“不过我希望尽快摆酒席，我打算月中时进京。”
“进京？”村长愣住，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怎么突然要进京？”
傅闻宵从容道：“自然是进京赶考，参加明年的会试。”
村长和他儿子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以为，傅闻宵能中举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没想到，他居然还想去参加明年的会试。
这会不会太赶了？
“这……”
村长想说点什么，尔后想到傅闻宵所创造的奇迹，去年的小三元，今年乡试的解元，哪一个说出去都是能光宗耀祖的事。
说不定他真的能在明年的会试高中呢？
村长这会儿对傅闻宵心服口服，同时也理解汪举人为何如此重视他。
这么一个才华横洋的年轻人，定会前途无量。
“也行。”村长很快就说，“我们会尽量挑个吉日，届时你们回去参加就行。”
傅闻宵含首，“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村长咧嘴笑起来，黝黑的脸膛笑得像花一样，“你不知道，现在村里的人都恨不得出份力，就连咱们村那些嫁出去的姑娘都特地回来，说要帮忙……”
以前青石村没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难免被人瞧不起。
就拿那些出嫁的姑娘来说，当她们在婆家受委屈时，就算娘家人上门为她讨公道，婆家人也只是敷衍一下，没怎么放在心里。更不用说涉及到一些田地、灌溉等事，相邻的村子间的矛盾一上来，外村根本不惧青石村，直接动手就打，青石村每每都会落下风。
现在不一样了，青石村现在有举人，那些嫁到外村的姑娘在婆家的腰板都硬起来，婆家也不敢随便拿捏她们。
甚至青石村和邻村因为灌溉的事发生争执，那些人也不敢蛮不讲理地动手打人，会好声好气地和他们商量，还会退一步。
这种变化，从去年伊始，村里人的感触都极深。
也因此傅闻宵中举的消息传来，青石村的人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当然，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难受。
难受的人不必说，正是郁家老爷子夫妻，还有郁家大房的人。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所以只有一更_(:з」∠)_
明天早上按时9：00更。

第 176 章
◎招婿◎
得知傅闻宵月中就要进京，村长便加快速度。
两天后，村长来到县城告诉他们，摆酒席的日子已经选好，就在这个月的初十，正好是三天后。
傅闻宵确认时间后，将这事告诉那些登门拜访的客人，请他们届时去喝杯酒。
众人欣然应允，保证会准时前往。
这可是乡试解元的酒席，只要不蠢的，都会乐意前去喝杯酒，与解元攀些交情，若是能找他指点文章，那就更好了。
得知办酒席的日子，而且时间也比较紧，村里人都主动去帮忙。
他们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为这次的酒席出一份力，各家各户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当然，其实也不必村里的人出什么钱，因为这钱郁离直接给了。
她现在并不缺钱，郁金每个季度都会给她分红，有一大笔钱呢。这钱她没怎么花，又继续投给郁金做生意……
这简直就是钱生钱，每次回馈都不少。
除此之外，傅闻宵也会给她钱花。
傅闻宵虽然隐姓埋名，但他名下的产业依然不少，自从联络到以前的手下后，那些帮他打理产业的手下怕他没钱花，时不时会送钱过来。
这钱傅闻宵自然都给她。
郁离第一次体会到钱多得没处花的感觉。
这钱一多，自然也大方起来。
而且这次村里是为庆祝傅闻宵中举摆酒席，觉得应该由他们来出这笔钱。
只是没想到，郁金听说要办酒席，也大方地出一笔钱，她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山平县也算是有名的女商人，行事大方又敞亮，不会去计较这点小钱。
如今村里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她素来不会吝啬，在村里的名声极好。
更不必说，这次摆酒席和傅闻宵有关，那肯定会更大方。
还有郁银也跟着出钱，以及村里的一些大户……
总之，就算要办酒席，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最后村长和族老们商量过后，决定办酒席剩下的钱放到公中，用到村塾里。
在村民们都热火朝天地为酒席做准备时，柳氏和郁金姐妹几个也特地回到村里帮忙。
至于店里的生意，暂时交给孙芳娘他们打理。
柳氏和郁金姐妹回到村里时，村民们都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几人也笑着回应。
回家的路上，她们遇到闲得没事干的桂花婶，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路溜哒着过来。
看到柳氏和三姐妹，她高兴地打招呼。
“你们回来啦！哎哟，这次可不得了，你们郁家的女婿居然中举了，听说还是解元……解元就是第一名吧？咱们村居然出了个举人，这可是十里八乡都没有的福份，大伙儿都高兴得不行……”
桂花婶也是真的高兴，不管她为人怎么样，作为青石村的一员，村里出了个举人，她也是引以为豪的。
因此她忍不住关注起和傅闻宵相关的事，例如郁离，例如郁家。
不必她们开口问什么，桂花婶就主动给她们倒腾：“哎，你们不知道吧，听说离娘的夫婿中举后，你们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脸色哟，看起来可真不好，特别是老太太，当场就晕过去，还是郁老三去县城请大夫过来给她瞧的。”
柳氏愣住，讷讷地问：“老太太生病了？她的身体不是一向很硬朗吗？”
“阿奶真的病了？”郁珠也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只有那双骨碌碌的眼睛能看出，这丫头鬼精着，心思明显不一般。
郁金和郁银保持沉默。
桂花婶也不在意她们是什么反应，哂笑道：“确实病了，不过这病也不严重，大夫说是肝火太旺，喝点降火药就行，不碍事的。”
为何肝火太旺？还不是被傅闻宵中举的事给刺激的。
虽然不碍事，但郁老太太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最近都不怎么乐意出门。
其实大伙儿也清楚，如果这次中举的是郁家人，郁老太太只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仰着下巴看人。
奈何中举的不是她寄予厚望的郁老大或两个孙子，她肯定难受。
不仅郁老太太难受，郁老爷子估计也是挺难受的。
“你们阿爷阿奶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出过门啦，也不喜欢别人登门去找他们说话。”桂花婶说到这里，笑呵呵的，“不过你们三叔三婶是个贴心的，时常会去看两老，还给他们说村里的热闹事儿……”
听到这里，郁家姐妹几个都明白了。
看来她们姐夫中举这事，对阿爷阿奶的刺激挺大的，让他们都不乐意出门听到这消息。奈何三叔三婶每天都努力地登门去和他们说这事，只怕两老还不知道心里如何难受呢。
确实也是如何。
傍晚，在郁金姐妹去冯家找冯婶子时，路过郁家的大院，正好听到郁老太太的大嗓门，正在大骂郁老三夫妻。
“……你们两个瘪玩意儿，再敢上门啰啰嗦嗦的，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郁老三，你别跑，有胆子就过来说清楚，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人家办酒席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去讨好他们，也不害臊……”
郁老三一点也不怕老太太手里的藤条，自从分家后，他的胆子就大起来，也不再站着挨打。
他一边躲一边回道：“娘，你就算不爱听也不能打人啊？咱们郁家的女婿中举，还是解元，你和爹应该高兴才对。大哥和两个侄子眼看是指望不上，不如指望郁家的女婿，正好你们孙女婿已经是举人，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
“就是啊！”王氏附和道，“娘，咱们作为离娘的娘家人，怎么着也要去帮忙，哪能让你和爹一直躲着不见人，这成什么样？外人如何看咱们？”
郁老三继续道：“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嫌弃自家孙女婿中举呢，这要是说出去，该让人多寒心啊？”
“就是就是……”
郁老三夫妻俩一唱一和，差点没将郁老太太气撅过去。
就连躲在屋子里的郁老爷子也气得手抖不已。
就算中举的是孙女婿，又有什么用？
先不说他们早就和郁离闹崩，孙女婿前途再好，他们也没法去沾，更不用说，中举的是外姓人，不是他们郁家人，改变的也不是郁家的门庭。
说到底，郁老爷子更在意的还是郁姓血脉。
他想让郁家光宗耀祖，想让郁家改换门庭，想要这荣耀归郁家，不是一个孙女婿。
郁老三夫妻在院子里上窜下跳，避开郁老太太手里的藤条。
直到他们看到路过的郁金三姐妹，直接撇下老太太，跑过去和她们说话。
郁老三谄媚地问道：“金娘，你们几时回来的？离娘和宵哥儿呢？他们回来了吗？”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外张望。
院子里的郁老太太看到三姐妹时，下意识地想要躲回屋子里。
不过想到什么，她的腰板又挺起来。
离娘那死妮子不在，她怕什么？
郁金神色淡淡的，“我姐和姐夫还在城里。”
多的便不说了，正要带着两个妹妹离开，就听到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金娘，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你爹娘咋不给你找门亲事？难不成还要将你留成老闺女不成？”
郁老太太耷拉着脸，打量姐妹三人。
郁金今年已经十七岁，郁银也十五岁，郁珠倒还小，只有十岁。前头这两个，确实该说亲了。
郁金有些不高兴，绷着脸道：“阿奶，我们姐妹的亲事不用您操心，您还是先操心大堂哥和二堂他们吧，听说他们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没娶妻的原因很简单，郁家人的眼光太高，总想给他们聘娶大户人家的姑娘。
只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有更好的选择，哪里会看得上两个至今仍是没有功名的文弱书生？
城里的人消息都很灵通，知道傅闻宵似乎和妻子娘家那边的人关系不太好，更不用说郁家早就分家，傅闻宵就算和郁家有什么关系，那也是郁家二房，郁家大房和三房与他有什么关系？
规矩便是这般，郁家已经分家，傅闻宵只能算是郁家二房的女婿，郁家大房和三房是沾不上的。
除非傅闻宵愿意去认他们。
但很显然，傅闻宵只认郁家二房这门亲戚，没认其他的，所以也不会有大户人家蠢得将自己家的姑娘嫁进郁家大房。
郁老太太心头一梗，就要破口大骂。
郁金又道：“阿奶，我打算招婿呢，等我二十岁后再招婿，你也不用担心我的亲事，更不用担心我们家没男丁，以后我会给我爹娘养老的。”
郁老太太大惊失色，“你居然要招婿？这像什么话？”
他们郁家又不是没男人，哪里需要女娃去招婿？说出去不是笑话郁家没个男人顶门户吗？
可惜郁金根本不搭理她，扯着两个妹妹离开。
郁老太太气得够呛。
现在郁家二房的几个姐妹都很有本事，俨然成为村里最让人赞扬的，郁老太太已经没法子像以前那样用长辈的身份去压制她们。
她气呼呼地回房，将这事告诉郁老爷子。
郁老老爷子听后，也是气得不行，用烟杆子直敲桌子，“我不答应！”他朝老妻说，“你去找老二和他媳妇，告诉他们，不准郁家的姑娘招婿，像什么话？”
郁老太太没去，她坐在那里难受地说：“找老二和他媳妇有什么用？这两个就是软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管不住女儿的怂货！要是他们能管得住女儿，咱们何至于会分家？”
郁老爷子听后，不禁沉默了。
郁家分家这事一直都是老两口的心病，觉得这家一分，就再也不像家，儿子们越来越不听话，视他们老两口为累赘，都不愿意和他们住一块。
老两口因为郁金要招婿这事，心急如焚，终于没办法再躲着。
翌日他们就去县城找郁老大一家。
郁金听说这事后，一点也不在意。
到了村里摆酒席的那日，郁离和傅闻宵回来，她便和郁离说了这事。
“大姐，我是认真的。”郁金说道，“我以后确实想要招婿，也没别的，就是我不乐意将来嫁人去伺候别人。我会做生意，自己赚钱自己花，并不需要依靠男人，其实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冷淡。
那日和郁老太太说招婿时，并不是用来气老两口的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嫁人有什么好的？
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重新来过，伺候婆家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反而还会被婆家当成外人看，没个归处……
她觉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幸好，郁家已经分家，父母又是那种不管事的性子，就算她要招婿，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说了她也可以不听。
郁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知道父母指望不上，只要他们不插手她的事，她愿意给他们养老，再多的就没了。
郁离神色未变，说道：“你高兴就好。”
“真的？”郁金迟疑地问，“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不对吗？阿奶很生气，和阿爷去县城找大伯他们，应该是想让大伯阻止我。”
郁老爷子是个要脸的人，肯定不允许郁家出个招婿的姑娘。
在世人眼里，招婿就代表这家没男丁，这不是诅咒郁家绝后吗？他们可能宁愿二房从郁家过继个男孩，也不允许姑娘招婿。
至于那个过继的男孩，将来也正好可以理所当然地继承二房的财产。
就像郁金姐妹几个的生意，等她们嫁人了，这些是郁家的财产，自然不能让她们带去婆家，那得留在郁家的，肯定要有男丁来继承。
这种事很常见。
郁金只要想到这种事，就被恶心得不行。
她们姐妹几个辛苦拉扯起来的生意，哪个敢“继承”，她宁愿直接毁掉，也不给那些男人。
所以父母也别想去过继什么孩子，要是他们敢过继，那她只能让他们“荣养”起来，日后别见人了。
郁离摇头，“不会！”看到妹妹满脸戾气的模样，她继续说，“阿金很能干，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被那些世俗的规矩拘束。”
郁金怔了会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就知道，大姐一定会支持她的。
别人会觉得她的想法大逆不道，觉得女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何能不嫁？可她姐却说，她高兴就好，不必被世俗的规矩拘束。
郁金忍不住笑着说：“大姐，阿爷阿奶去县城找大伯他们，不过大伯他们好像没理他们，当天他们就回来了。”
甚至看起来还有些灰溜溜的模样。
这让郁金有些幸灾乐祸。
她知道，大伯肯定也不想她招婿，但大伯哪里还有胆子阻止？万一又被她姐按在地上跪一次……
那可真是脸都没了。
这也是她得知老两口去县城找大伯他们时，她丝毫不担心的原因。
郁金还听说，这一年，大伯他们其实过得也不怎么好，郁琴在杨家不是那么得脸，估计是杨家已经知晓，郁家大房和郁离闹崩的事。
县城里，谁不知道傅举人对妻子十分珍爱，就连她杀猪都不介意，还亲自去肉铺接她。
有些读书人嫌弃这事，到傅举人面前说三道四，反而被他疏远。
最后大家都明白，傅举人非常重视妻子，既然妻子与娘家大房不睦，众人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讨好郁家大房的人。
杨家当初会娶郁琴，正因为傅闻宵这个小三元。
他们看好傅闻宵，想和傅闻宵结为姻亲，再加上某些原因，便给杨家长子聘娶郁琴。
结果，就连郁琴出嫁，郁家二房的姑娘都没几个过去，更不用说傅闻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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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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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章
◎不甘◎
今日的青石村十分热闹。
这一大早，便有不少宾客来到村里，除了那些被邀请的读书人外，还有不少是和青石村沾亲带故的，以及一些不请自来的。
来者都是客，青石村这边自然不会特地赶人。
这次村里摆酒的地方，仍是在祠堂前的那片空地。
祠堂边上就是村塾。
听说傅闻宵偶尔会来村塾给那些孩童上课，在场的读书人非常感兴趣，纷纷去村塾那边瞧瞧。
今日村塾没有上课，毕竟这样的好日子，大人们都去帮忙，村塾里除了一个先生外，没什么人在，自然也不拘着孩子去读书。
孩子们得了一天休息时间，都玩疯了。
村塾里的先生被那些读书人拉住询问，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傅闻宵这位乡试的解元。
他们一脸羡慕地说：“傅解元以前给孩子们上课时，先生应该也在旁听罢？是否获益匪浅？”
先生：“……正是。”
其实傅解元给那些孩子讲课都是很简单的内容，太深的孩子们也听不懂。
先生也是仗着便利，在下课之余，去找傅解元指点文章，确实收获良多，这也是他当初愿意来应聘先生的原因。
“听说这村塾是傅解元出钱建起来的，傅解元实乃心善。”
先生：“这倒不是，是傅娘子出钱建的，也是傅娘子出钱给孩子们供免费午饭，要求不管男童女童都能入学。”
“啊？居然是傅娘子？”
“……”
接着轮到村塾里的先生拉着他们，告诉他们村塾是谁主张办的，村塾里的规定又是怎么样，他对村塾又有什么期翼。
总而言之，村塾里的先生起初是敬佩傅闻宵。
后来他反而更钦佩傅娘子，办村塾是她提出来的，村塾的规矩是她定的，让村中男童女童一起入学也是她提出来的，这才是圣人所说的有教无类，不拘身份，不拘性别……
看完村塾，有人提议去看昔日傅解元在村中居住之地，认为那肯定是一个风水宝地，不然怎么能出一个解元？
这话引来不少赞同。
他们直接去找村长，让村长带他们过去，说想参观一下。
村长：“……”
村长听到这话，觉得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在傅闻宵中举的消息传来时，青石村就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光顾，他们特地来青石村，说要亲身感受一下傅解元曾经居住的地方，要不是村长严防死守，只怕他们都想住进傅家在村里曾经的那栋房子。
虽然没住进去，但听说有人翻墙进去了。
这是傅家隔壁的大壮家亲眼看到的，赶紧去告诉村长，村长还以为进了小偷，带人过来查看，最后救出一个摔断腿的读书人。
因为这事，让村长都有心理阴影。
幸好，除了一些比较激进的，其他读书人行事还是很有分寸。
纵使如此，青石村最近每天都有远道而来的读书人，将青石村当成什么名山胜水转一转，若是时间晚了，还会去找村民借宿，村民们也可以赚上一笔费用。
倒让村里人的收入突然猛增。
所以对于这些事，村长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了。
就在村长要拒绝时，傅家人终于回到村里，那些读书人也不再围着村长，都纷纷跑去找傅闻宵。
村长总算松口气。
**
见傅闻宵被那些读书人热情地围住，郁离带着周氏和两个孩子走开。
她现在已经不担心傅闻宵会被人动手乱摸沾喜气之类的，以他现在的力气，估计没人能占他的便宜。
郁离将周氏和傅燕回兄妹俩带到附近搭起的草棚歇息，有一群老太太坐在那里说话，见到周氏，热情地招呼她。
她们也拉着郁离说话，感谢她当初出钱建村塾。
“离娘是个好的，幸亏你建了村塾，还出钱给他们提供午饭，孩子们现在吃得饱了，一个个都长得不错，还识了字，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哩，将来就算干不了地里的活，去城里找个活儿也能养活自己。”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的孙子因为是早产，身体很虚弱，长到七八岁，还是个瘦伶伶的，一看就是干不了农活的那种。
以前她还担心，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将来咋办哟？
现在好啦，孙子进村塾读书，听说学得很快，被先生夸了很多次，说他是读书的料子。老太太也不敢奢望孙子将来能考什么功名，只要以后能找份活儿养自己就行。
周围的人也一个劲儿地感激郁离，因为村塾的事，她们或多或少都是受惠者，自然不能忘本。
村长也会时不时会告诉村里人，一个月村塾用多少钱，这钱都是离娘出的。
说得多了，村里人也记在心里。
说话间，郁离突然见到屠老大，还有和屠老大一起来的宣怀卿。
她有些惊讶，忙走过去，和他们打声招呼，问道：“宣少爷，你怎么来了？”
宣怀卿笑道：“听说你们村要摆酒席，我过来沾点喜气。”
沾喜气是次要的，他是听说傅闻宵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得知郁离要跟着一起进京，实在坐不住，便过来了。
宣怀卿一脸认真地问：“郁姑娘，你真的要进京？”
“是的。”郁离点头，见这边人多，便引着他到旁边说话，“准备在十六日出发。”
闻言，宣怀卿面露踌躇之色，欲言又止：“郁姑娘，京城那边……只怕局势不太好，你也知道傅逍的身份，一旦他进京，盯着他的人不少，只怕不得安生。”
郁离道：“我知道。”
“那你……”宣怀卿拧眉看她，觉得她实在不应该掺和那些事。
在他看来，郁离是一个很单纯率性的女子，她习惯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京城里的那些人，每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就怕有人对她来阴的，俗话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傅逍要回京，他自个回去就行，她其实不必掺和，可以留在山平县这边，等他处理好京中的事再进京也不迟。
郁离神色平静，“我既与他结为夫妻，自然要和他一起面对风风雨雨。”然后又笑了下，“宣少爷不必担心，没人能算计我。”
若她没察觉到便罢了，若是发现，敢算计她的人，她绝对会撅回去。
她觉得宣怀卿将她想得太好，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别人不犯她还好，要是犯她，虽然不会杀人，但也能让对方变废人。
人都废了，一辈子那样，她这下手也算是很重了吧。
宣怀卿瞅着她，虽然她很自信，但他还是有些忧心。
不过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和傅闻宵是夫妻，她愿意和傅闻宵一起面对京城里的狂风暴雨，也是应有之义。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他叹了口气，“好吧，希望郁姑娘保重自己。”
郁离道：“我会的。”
宣怀卿很快就转移话题，说起体术的事，告诉她，那套初级体术已经在军队中推广，最初练体术的那批人已经出师，在战场上的表现非常好，能以一敌百，很少会有伤亡。
还有，最近他和宣老将军商量，想要组建水师。
“南边沿海一带时常受倭寇侵扰，死在倭寇手中的百姓不知其数，甚至有些沿海的村子直接被倭寇屠灭……”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不太好，深吸口气又道，“所以我就想着，组建一支水军，将来若是能出海剿灭倭寇也是好的。”
其实这种事，不应该对一个非军中之人说的，还是一个姑娘家。
因为郁离情况不同，只要有什么打算，宣怀卿都会和她提一提，如果将来真要出海剿灭倭寇，说不定还会请她同去。
果然，郁离听后不像那些寻常百姓一样听不懂，或者劝他什么，直接道：“挺好的，其实海外有很多宝藏，若是朝廷以后能组建海军出海，说不定能从海外带回高产粮食。”
“高产粮食？”宣怀卿瞬间捕捉要素，双目灼灼地看她，“什么高产粮食？能有多高产？”
“是一种叫土豆的粮食，还有玉米……至于有多高产，这得看情况，总之比大庆的粮食要高产，若是能种植，日后百姓能裹腹的食物又多一种，若遇到灾年，也能应对……”
宣怀卿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他被高产粮食这消息击中，脑子里都在想这些，什么倭寇都被他丢到一旁。
屠老大也一样，激动得脸膛发红，让郁离说多一些。
正说着，便见傅闻宵寻过来了。
“离娘，你们在说什么？”他含笑问道，看了眼神思不属的宣怀卿，以及激动得握紧拳头的屠老大。
郁离诧异地问：“宵哥儿，你怎么来了？”
她又看了看祠堂那边，还有很多人，他是怎么摆脱那些人过来的？
他们站的地方比较偏僻，在一株茂盛的大树后，很少有人能发现他们在这里，没想到这人居然能找过来。
傅闻宵含笑道：“先前见到宣小将军的身影，过来打声招呼。”
这时，宣怀卿坚定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向圣人上书，让圣人组建海军！”
如果海外真有高产粮食，那肯定不是世人所说的蛮夷之地，组建海军出海瞧瞧，将高产粮食带回来。
傅闻宵愣了下，“组建海军？”
他的目光在郁离和宣怀卿之间游移，不知道两人先前说了什么，让他居然想要向圣人上书组建海军之事。
大庆朝的水师很薄弱，可以说几乎没有。
朝廷对海外并不重视，皆认为海外是蛮夷之地，不如大庆朝富裕，再加上海洋太过凶险，敢出海的人也没几个。
至于民间，虽然也有组织出海的商船，但因要分担的危险太大，再加上猖狂的倭寇和海盗，根本不敢走远。
宣怀卿总算注意到他，激动地说：“傅世子，组建海军的事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想到傅逍的本事，如果傅逍回京，重新掌权，他肯定能让圣人同意组建海军。
若是由他出面，说不定大庆朝的水师可以建起来。
这么一想，宣怀卿热切地看着他，满怀希望道：“能不能组建海军，带回高产粮食，就靠傅世子你了。”
“高产粮食？”傅闻宵也吃了一惊，“哪里有高产粮食？有多高产？”
宣怀卿赶紧将刚才郁离的话和他说了说。
他并不怀疑郁离所说的，既然她说海外有高产粮食，那肯定有的。
她没理由编造这种谎言，她可是“能人异士”，来历神秘，还会那么神奇的体术，知道海外有高产粮食，多正常的事啊。
正是相信，所以他对组建海军的事非常上心，恨不得朝廷马上拨款，给他建海军。
傅闻宵听后，忍不住看向郁离，说道：“这事我知道了。”
他虽然没说什么，正是这种态度，让宣怀卿反而放心，知道他应该是记在心里的。只要傅逍愿意记住，日后有他出手，组建水军应该不会太困难。
宣怀卿笑容满面，“傅世子，这事就靠你啦。”
等傅闻宵离开，宣怀卿对郁离道：“郁姑娘，我知道你的本事，这次进京，你一定要保护好傅世子，千万别又让他着了道，又传出什么死讯。”
宣怀卿将组建海军的希望都放在傅闻宵身上，恨不得他活得长长久久的。
这会儿，他也不再忌惮傅闻宵将来掌权会如何，他只希望傅闻宵赶紧掌权，多做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以前世人忌惮镇国公世子，正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力太大。
他身后还有同样手握权势的元安长公主，镇守北疆的傅国公，还有忠心耿耿的傅家军……总让人担心傅家怀有二心，傅家会反。
宣怀卿想到曾经听到的那些消息，元安长公主避居行宫，生死不明，傅国公已死，镇国公世子传出“死讯”。
若傅家真的反，那就算了，如果傅家没反，却落得这下场……
如果是以前，他确实也忌惮傅逍，觉得这人野心勃勃，定然不安分。
现在嘛，傅闻宵在他心里，仍是个野心份子，然而因为有郁离在，他反而不担心什么。
不管傅闻宵将来如何，相信郁离都不会让他干坏事。
虽然忌惮镇国公世子的人很多，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极能干的，若是他愿意，他可以做一个能臣，亦可以为国为民。
郁离闻言，不禁看宣怀卿一眼，平静地道：“他是我挑的伴侣，我当然会保护好他。”
宣怀卿微微一愣，然后有些羡慕。
他也到该成亲的年纪，前些天，祖父还催他找个心仪的姑娘成亲，只是心仪的姑娘哪里能这么容易就遇到。
**
酒席终于开始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就连张县令都来了，众人赶紧向张县令行礼。
张县令笑呵呵的摆手，让他们起来，说道：“今日我也是来讨杯酒喝，大家不必拘束。”
这话刚结束，就看到人群中的宣怀卿，顿时有些懵。
宣小将军怎么在这里？
村长要让他坐在上首位置，张县令哪里敢，小心翼翼地来到宣怀卿那里，要让他坐上首位置。
宣怀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不必，还是张大人坐罢。”
见他不欲透露身份，张县令也不好在人群中叫破，忐忑地坐下，全程都是胆战心惊的，哪里还有刚到时的春风得意。
宣怀卿不理他，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
周围的人隐约明白他的身份不一般，但因他离开得太快，再加上张县令的态度，不好去探究。
至于傅闻宵那边，给他敬酒的人实在太多，也幸亏村长儿子机灵，暗地里将他的酒都换成白水。
这可是郁离先前特地叮嘱过他的，让他多看着，不让傅举人喝太多酒。
理由是喝酒伤身，村长儿子深以为然，他还记得傅举人以前那副病秧子的模样，怕他又病倒，影响明年的会试。
这次摆酒，青石村的人都来了。
郁老爷子夫妻俩都在，以及郁家大房的人，就连郁琴和杨家人也在，还有陈家人。
反正只要沾亲带故的都来了。
郁老大一家的脸色很勉强，其实他们不愿意来的，但又不甘心。
特别是郁老大，他心里打着某个主意，但他实在拉不下脸，便给妻子陈氏使眼色。
陈氏脸皮僵硬，很不想搭理他，可想到儿子的前程，同样不甘心。
酒席结束后，陈氏拉着女儿去找郁离。
郁琴不太愿意，“娘，你自己去就行，找我去做什么？离娘她……估计也不想看到我。”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受。
陈氏气得拍她一下，“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见不得你兄弟好？要是他们好了，你在杨家也有底气一些，省得像现在这样，他们都不将你当回事，连给你当聘礼的房子都收回去，害得咱们得去租房……”
说到这里，陈氏就气得不行。
杨家是商户人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在郁琴嫁去杨家后，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子住，因为杨家大方地送了一栋在县城的宅子给郁琴，郁琴让父母和兄弟搬进去住。
哪知道，只住大半年，杨家居然将房子收回去，他们只能灰溜溜地重新去租房。
这算什么事啊？
郁老大等人气得不行，觉得杨家小家子气，去找郁琴说这事，让她给他们买栋大些的宅子住，他们不想再去租房住。
郁琴又有什么办法？她在杨家的处境不好，公婆不待见，丈夫虽然关心她，可他还没掌权，不能为她随便违逆公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嫁人，总不能为娘家人坏了自己和丈夫之间的情谊。
所以对父母的那些要求，她并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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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78 章
◎夫妻打架◎
陈氏母女俩找到郁离时，郁离正好被一群大娘围着。
大娘们拉着她说话，脸上的笑容热情友善，将她当成自家闺女似的，一个劲儿地夸。
看到这一幕，陈氏心里有些不舒服。
以前被这些妇人拉着夸的，都是她和她女儿，她们夸她是秀才之女，和这乡下人不一样，又夸她的女儿养得好，以后一定能嫁到大户人家当少夫人。
她女儿确实嫁到大户人家，可那大户人家却是个小家子气的。
至于她这秀才之女，到头来，哪里比得上郁离这举人娘子？
想到这里，陈氏不免埋怨起郁老大，都是他不争气，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现在居然要她为了儿子的前程，厚着脸皮来找隔房的侄女。
按陈氏的本意，她根本不想过来。
可只要想到今日傅闻宵这举人老爷的风光得意，二房因为傅闻宵这女婿，被众人恭维的模样，她心里又向往不已。
举人娘子她是不敢想的了，若是能当举人的娘亲，那也不错。
陈氏轻咳一声，拽着女儿过去，脸上堆着笑容，朝郁离叫道：“离娘。”
郁离抬眸看过来，面上的神色很冷淡，没有主动叫人。
虽然此举有些不礼貌，但在场的人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村里人哪里没发现，郁家大房和二房应该在分家时就闹翻了。
其实不奇怪，想到郁家没分家之前，郁家二房姐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便能明白二房的姑娘们的委屈心酸，会和大房闹翻实在正常。
若是在寻常百姓之家，这倒也没什么，闹翻就闹翻，影响不到什么。
可偏偏分家后，二房突然就兴旺起来，二房的闺女一个个都如此能干，将一个家撑起来，甚至还有一个举人女婿。
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听说举人老爷已经有当官的资格，虽然不一定能当官，但也能通过某种途径当官了。
这下子，门庭好像都变了。
看今天连县令老爷都特地过来喝酒，便知道这举人老爷有多了不得。
郁家二房有这么一个举人女婿，对比依然什么都没有的大房，自然一下子就变得不同。
就算知道他们闹翻，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去说什么。
如今这情况，只要郁家大房不蠢，都应该知道赶紧去找二房求和才对，二房要不要接受，那就看郁离姐妹们怎么想了。
这会儿，见陈氏带着郁琴过来，在场的大娘们目露同情之色。
她们不会是想来找离娘求和的吧？
陈氏见到那些大娘们的眼神，心里有些恼，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定了定神，勉强地说：“离娘，我有点事找你，不知你有没有空？”
郁离道：“没空。”
陈氏：“……”
陈氏瞬间涨红了脸，没想到她当着众人的面，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长辈吧？哪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郁琴倒是不意外，她和郁离接触的次数比母亲多，当然知道郁离是什么性子，她说话做事都很直接，不会因为你是长辈或者有什么亲戚关系，就要迁就你。
这也是她不愿意过来找郁离的原因。
当初因为诚哥儿的事，她差点就在锦华绣庄里被离娘打，这让她印象深刻。
郁离说了句没空后，又道：“我这边还有事。”
她这边确实有事，毕竟这些大娘先来的，总不能撇下她们，和陈氏说话吧？
郁离向来分得清先来后到的道理。
陈氏虽然羞恼，并没有离开，拉着女儿在旁边耐心地等。
大娘们倒也识趣，见陈氏母女俩站在一旁，摆明着有事要找郁离，很快就结束话题，和郁离道别。
等人都走后，陈氏拉着女儿过去，扯出一抹笑容，和气地问：“离娘，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傅举人呢？”
郁离道：“他和村长去送客人离开。”
酒席结束了，宾客们离开，傅闻宵自然要去送一送的。
陈氏见她有问必答，挺诧异的。
虽然先前那句“没空”十分冷漠，不过后来她又补充一句，倒是显得很有礼貌。
她和郁离接触不多，除了分家那会儿和她起过冲突外，平时还真没怎么和她说话，对郁离的性子实在不了解。
至于分家之前，她对郁离就更没什么印象，记忆里是个只会埋头干活的隔房侄女，和郁老二夫妻一样，在郁家就是老黄牛、透明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自然也不会特地关注她。
陈氏突然发现，自己对郁离的印象，居然是从分家那会儿开始。
当时郁离一把将郁老大拎起，然后按着朝郁老爷子夫妻跪下那一幕，让她毕生难忘，从此再也不敢小瞧她。
见郁离的态度还算好，陈氏也放松许多，终于道明来意：“离娘，不知傅举人什么时候有空，那个……能不能请他帮忙指点一下你两个堂哥的学问……”
说到最后，她的脸有些红，像是火烧一般。
自从听说傅闻宵的学问极好，甚至被他指点过的一个秀才，居然也在今年的乡试中举后，郁老大心思就活络起来。
他也想请傅闻宵指点两个儿子的学问。
在郁老大心里，傅闻宵是郁家的女婿，郁敬德兄弟算是他的大舅兄，请他帮忙指点学问，这是应该的吧？
就算郁家分家了，两笔也写不出一个郁字。
大房和二房又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郁家人？若是自己两个儿子将来能考取功名，不是也能帮他吗？有什么比大舅兄和妹婿的关系更牢靠，更值得信任？
只是郁老大虽然这么想，但让他登门去找傅闻宵，他是绝对拉不下这脸的。
不仅是他，郁敬德兄弟俩也拉不下脸。
但他们确实很想让傅闻宵指点，更想考取功名，成为世人敬重的秀才，甚至举人、进士。
三个男人拉不下脸，最后只能由陈氏出面。
陈氏心里不乐意，可她同样在乎儿子的前程，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找郁离。
等她说完，郁离开口道：“宵哥儿不会指点他们的。”
“啊？”陈氏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郁离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我不想让他去指点他们！”
陈氏：“……”
一时间，陈氏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郁琴垂眸，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自从嫁人后，她就明白，二房的那些堂姐妹们是永远都不会和大房握手言和，大房是好是坏，都和她们无关，她们绝对不会来求大房什么，大房也休想去沾她们。
陈氏反应过来，有些生气，“离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们是你的堂哥，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难道就见不得他们好？”
郁离道：“他们好不好，和我没关系，但要是想让宵哥儿指点他们的学问，那是不可能的。”没等陈氏开口，她又说，“至于理由，大伯母，其实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
陈氏张了张口，勉强地说：“我、我不清楚。”
只是看她闪躲的神色，便知她心里其实是明白的。
郁离并不没在意她说什么，朝她们微微点头，转身就走了。
她不会去和他们撕扯以前的那些事，因为没有必要，但她绝对不会枉顾原主和姐妹们的意愿，给予郁家大房什么便利。
就像郁琴的婚礼，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参加。
陈氏见她要走，不禁有些急，张口要叫住她，被郁琴拦住。
“你做什么？”她恼火地说，因为不顺心，一把火直接往女儿身上撒，“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嫁人，我就拿你无可奈何？你别忘记了，我是你娘，我要打你骂你，你都得给我受着！琴娘，你马上去找离娘，不管如何，都要让她答应让傅举人去指点德哥儿他们的学问……”
“娘！”郁琴打断她，难受地说，“你骂我有什么用？我是不会去找离娘的，你找她都没用，我去找她又能有什么用？你以为我在她那里能说得上什么话？别忘记了，以前我对离娘她们也没怎么好，甚至还欺负过她们……”
说到这里，她就难受得哭出来。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也没少欺负二房的堂姐妹们，只是没想风水轮流转，报应这么快，不过几年时间，二房的堂姐妹们都变成她高攀不起的对象。
要说不后悔是骗人的。
郁琴真是恨不得回到小时候，和二房的堂姐妹们打好关系，说不定她在杨家也不会过得那么难。
当然，更让她难过的，还是父母兄弟的态度。
他们根本没将她当成女儿和妹妹，只想着让她从杨家给他们捞好处，若是杨家收回去，就会嫌弃她没用。
陈氏见她哭了，不好再骂什么。
只是她心里也同样后悔，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二房确实出息了，但二房也不打算和大房往来。
陈氏带着女儿回去，告诉郁老大：“离娘拒绝了。”
“什么？她拒绝了？”郁老大一脸不敢置信，“她为什么会拒绝？那你不会去找傅举人和他说吗？你好歹是长辈，傅举人是读书人，肯定要脸面的！”想到什么，他又说，“傅举人是咱们郁家的女婿，让他指点舅兄们的学问，不是应该的吗？”
见到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陈氏都忍不住想笑出声。
她冷笑道：“离娘为什么会拒绝，难道你自己没点数吗？要是我，我也会拒绝！至于傅举人，你这么有信心，那你去找他说好了，毕竟你也是他的长辈。”
郁老大听后，却不吭声了。
看他闪躲的眼神，陈氏明白，他还是拉不下脸，顿时气不打一处出。
“儿子不仅是我的，也是你的，凭什么只让我去找他们说？你自己不去？”她恨声道，“你要是男人，就亲自去找傅举人！”
这话听得实在刺耳，郁老大和郁老爷子一样，都是重脸面的，当即勃然大怒，直接一巴掌就打过去。
“反了天了，你居然敢和我这么说话？”
陈氏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人都懵住，然后扑过去一把抓到他脸上，将他挠了个满脸花。
她尖叫道：“你居然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
看到父母直接打起来，郁琴都傻了。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都是体面人，哪里会像乡下的泼妇流氓一般，动手撕打？她急得不行，下意识地过去拉架，哪知道正好被父亲一巴掌打在脸上，将她抽飞在地。
她的脸瞬间就肿了。
陈氏见女儿被打，更是气得不行，抄起扫帚朝着郁老大打过去。
这一棍子直接打在郁老大的腰背上，让他疼得腰都弯下来，大骂道：“你这泼妇！泼妇！你再打，看我不休了你！”
陈氏一听，打得更加疯狂，厉声骂道：“休了我？在你休我之前，我先打死你这恶心的丑男人！癞虫合蟆都没你恶心！告诉你，我早就忍不下去了，像你这种恶心的男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嫁给你！”
夫妻俩打得不可开交，将郁家所有人都惊动，纷纷跑过来。
郁老爷子夫妻气得不行，郁敬德兄弟俩赶紧将厮打在一起的父母分开，郁老三夫妻俩则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看戏。
**
晚上歇息时，郁离将大伯母找她的事和傅闻宵说了说。
“我直接拒绝了。”她坐在床上，偏首看他，“宵哥儿，你不会觉得我做得不对吧？”
她知道，这年头讲究礼法，晚辈不能忤逆长辈。
陈氏确实也算是长辈，虽然只是隔房的伯娘，但作晚辈的也要尊重几分，长辈提出的要求，一般晚辈都不好拒绝。
傅闻宵摇头，“不会，你高兴就好。”
他伸手轻抚她的发，在她唇边烙下一吻，眉眼温雅柔和，笑道：“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他们，就算你不拒绝，我也会拒绝。”
郁离惊讶地看他，“诶？你不喜欢他们？”
实在看不出来，因为他对谁都差不多，一副温雅随和的模样，最多就是冷淡一些，很难看出他的喜恶。
傅闻宵嗯一声，拉着她躺下睡觉。
对她不好的人，他不喜欢，不是正常的吗？
-
郁离没想到，自己拒绝陈氏后，郁老大夫妻那边居然还有后续。
翌日郁金过来，和她说起郁老大夫妻打架的事。
“听说大伯娘和琴娘的脸都被大伯打肿了，不过大伯也没讨到好，大伯母将他的脸挠花，还打伤他的腰，大伯现在都没法起床……”
说到这里，郁金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觉得实在该。
笑完后，想到什么，郁金又问道：“大姐，听说昨天大伯母和琴娘去找你，她们找你干嘛？”
说到这里，她就不太高兴，总觉得那对母女俩来找她姐没安好心。
对大房的每一个人，她都平等地讨厌。
郁离拿起桌上的点心吃起来，一边说：“也没什么，大伯想让宵哥儿指点郁敬德他们的学问。”
闻言，郁金直接被恶心到，差点就吐出来。
她满脸不可思议，“他们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才会有这种想法，居然还有脸来问你？”
突然，郁金好像有些明白，郁老大夫妻打架的原因，不会是因为这事而起吧？
她问道：“大姐，你怎么回答？”
“当然是拒绝啦。”郁离顺便将昨天拒绝陈氏的话告诉她。
郁金听后很高兴，握着拳头，恶狠狠地说：“就应该是这样！就算以后大伯仗着长辈的身份过来找你，你也绝对不能答应！”
郁离嗯一声，说道：“我和宵哥儿就要进京，他们以后也没机会过来。”
人都不在这里，他们怎么问？除非追去京城，不过大房显然是没这份财力去京城的。
郁金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落下。
她有些低落地问：“大姐，你们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郁离摇头，傅闻宵的真实身份不一般，京城现在的局势不明，她也不能确定。
郁金心里虽然难受，仍是没忘记今日来这边的目的，将一个匣子递过去：“大姐，这些钱你收下！听说京城那边的物价很高，什么都要用到钱，你若是没钱了，就写信回来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钱……”
说到最后，她反而担心大姐去京城后钱不够用。
郁离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一叠银票，不由看她，这是将她手里能支使的资金都送过来了吧？
“不用这么多。”她只拿一些，剩下的推回去，“我手里还有钱，宵哥儿那里也有钱。”她提醒道，“你忘记啦，兰姑他们都是宵哥儿的人。”
郁金当然没忘，就算如此，她还是想给大姐，让她带着以防万一。
“大姐，你收着吧。”将钱塞过去后，她转移话题，“你们这次进京的话，兰姑他们是不是也会和你们一起走？”
她挺舍不得兰姑的，因为兰姑将女塾管得挺好的，甚至觉得，让她管女塾还有点屈才的意味。
这几个月，女塾在兰姑的管理下，都扩大好几倍，招收的学生更多。
等这些姑娘学成后，到时候她能用的人手更多，她的生意也可以继续扩张。
郁离点头，“是的。”
郁金只能叹气，“好吧，虽然舍不得兰姑，幸好她已经培养几个能接手她的人，女塾那边倒不用担心。”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郁金起身离开。
郁离送她到门口，说道：“阿金，以后要辛苦你，村塾那边也劳烦你多关注。”
“知道。”郁金露出明亮的笑容，“大姐你不用担心，村塾那边已经有姐夫定下的章程，钱我也会每个月按时让人送过去。”
**
接下来的日子，傅家的人都忙着收拾行李。
其实行李也不需要怎么收拾，周氏一个人就能干完，而且按周氏的意思，只需要带些换洗的衣物和用品就行，其他的自有人备着，等到京城后，需要什么再去置办。
非常的财大气粗。
虽然距离出发的时间没几天，但他们并不怎么忙乱。
需要做的，更多的是和亲朋好友道别，以及安排好这边的事。
郁离特地去肉铺那边和张复他们道别，得知傅闻宵要进京赶考，他们纷纷给予祝福。
接着她也去和葛衙役、吴瘦子他们说一声。
这些人对傅闻宵要参加会试的事欢天喜地，巴不得傅闻宵赶紧做官，届时她成为官夫人，他们跟着她混更安心。
当然，他们也只是心里想想，可不敢当着她的面说，生怕被她打。
就算知道郁离要走，他们也生不出什么想法，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毕竟离老大又不是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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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79 章
◎出发京城◎
疏影巷的左邻右舍也得知傅闻宵这个月要进京赶考的消息。
对此他们并不意外，在傅闻宵中举后，他就透露过要参加明年会试的意思，以他的学问，参加会试肯定没问题，并不需要继续打磨。
很多打算参加明年会试的举人也是选择在这时候进京。
现在进京刚好，天气还没那么冷，等到十一、十二月份，有些河段的河面结冰，那就不好上路。
等进京后，还可以在京城那边休整几个月，专心读书，去参加会试时也能从容应对。
不过等他们听说，傅闻宵这次进京赶考，居然全家人都一起过去时，都很惊讶。
和周氏交好的一些大娘过来串门，问道：“周妹子，你们咋也跟着一起去？瞧着这天就要转冷，路途遥远，只怕路上有得折腾哩。”
京城离南地实在太远，对这些平民百姓而言，是他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这一路折腾，光是想想就难受。
周氏笑道：“我们老家就在北地那边，这次进京，正好顺便回老家看看。”
闻言，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周妹子，你们老家是在禹州是吧？”
“听说禹州离京城确实很近。”
周氏对外一律声称夫家就在禹州那边，只是因为夫家出事，方才会带着生病的小儿子和两个孙子孙女南下投奔娘家。
现下傅闻宵中举，是光宗耀祖的事，他们想要回去也是正常。
众人对此都很体谅，倒也没再说什么。
宋娘子也特地过来和他们道别，拉着郁离的手叹道：“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难得遇到一个好相处的邻居，宋娘子还真是挺喜欢郁离的，舍不得他们。
而且郁离是她的忠实客户，非常爱吃她做的蒸糕，时不时会光顾她的生意，光看她吃，就让她觉得自己做的蒸糕是绝顶美味，生意都被带动得更好了。
这样好的邻居，只怕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才遇能到吧。
更不用说丈夫这次中举，也多亏傅闻宵的指点，对此宋家人心里是十分感激的，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他们才好。
宋娘子原想着，以后还有机会报答，哪想傅家人这次也跟着进京，若是傅闻宵考中进士，直接被授官，只怕日后想要见面就难了。
郁离道：“就算我们不回来，你们也可以去京城，以后宋举人也要进京赶考的吧？”
“还远着呢。”宋娘子摆手，“他这次能中举，多亏傅举人平时指点，但若是他想要参加会试，还得继续打磨。”
宋举人夫妻都是实在人，知道宋举人的学识尚且不够，自然不会选这种时候进京赶考，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
夫妻俩都觉得再打磨个几年挺好的。
宋娘子和郁离说了不少话，问清楚他们出发的时间，说道：“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些新鲜的蒸糕，让你们带到船上吃。”
郁离欣然应下。
等去了京城，以后想吃宋娘子做的蒸糕可不容易，那得多带些过去，在路上吃个过瘾。
出发前几天，郁离便听说，汪举人夫妻也会和他们一起进京。
“汪举人打算这次下场。”傅闻宵笑道，“汪举人这些年四处游历，积累得也够了，他这次下场，肯定能高中。”
听说汪举人夫妻俩的孩子也在京城那边，两人正好趁这机会去看看他。
至于汪老夫人，春天那会儿，天气好的时候，汪举人夫妻亲自将她送去汪家二哥上任的地方。
那里正好在江南附近，不仅风景好，气候也不错，适合老人家养身体。
正因为他们现在不用侍奉老夫人，夫妻俩方才决定进京。
听到这消息，郁离有些高兴，汪举人夫妻俩一起进京的话，在船上也有个说话的人。
然后她又问这船怎么安排，是不是要租一艘船进京。
“不用，兰姑已经安排好船。”傅闻宵含笑看她，“上次从青江省回来时，你不是很喜欢那艘船吗？这次我们就坐它进京。”
其实郁离喜欢的不是船，而是船上的服务。
每天不重样的美食，吃得她流连忘返，觉得在船上的日子很充实。
听到要乘坐的是这艘船进京，还没出发呢，郁离开始就期盼起来，甚至连离别不舍的情绪都没多少。
傅闻宵见状，暗暗松口气。
他很担心她舍不得这边的亲朋好友，离开时会闷闷不乐。
**
出发前一天，郁离带着夫婿回娘家一趟。
也是这边的传统，出嫁女要和夫婿出远门，娘家人会为他们送行。
这次回的并不是村里的房子，而是二房在县城买的宅子。
因为姐妹们都在县城做生意，年初时，郁金就在县城买了一个大宅子，并将在乡下的郁老二接过来。
郁老二原本是不想来的，他习惯在乡下种地，舍不得乡下的田地和庄稼。
他是典型的庄户人家，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同时也觉得做生意风险太大，不如种田实在，要是哪天女儿们的生意出事，家里有田地和庄稼也不至于饿死。
只是五月份那会儿，郁老二在地里干活时摔断了腿，什么都干不了，便被三个女儿接到县城养伤，就这么在县城里住下来。
至于家里的田地，郁金雇人打理。
现在郁家二房也算是村里的大户，请人打理田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村里多得是没田或家里人多地少的人，他们都很愿意去给人做长工伺弄庄稼。
也因为如此，等郁老二的腿好后，他没再回村里，而是去帮柳氏在码头那边卖饭团。
郁离和傅闻宵过来时，发现屋子里的人很多，不仅郁家二房的人在，还有郁大姑和郁小姑一家子。
长辈们正在做饭，今天要给他们践行。
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大伙儿坐下来聊天，只是聊着聊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离别愁绪，柳氏和郁大姑、郁小姑更是忍不住红了眼。
这还没走呢，他们就伤感起来。
年纪小的郁珠搂着郁离哭起来。
她扁着嘴说：“大姐，我舍不得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郁离摸摸她的脑袋，说道：“等那边的事完后，应该就会回来。”
众人以为她说的“那边的事”是指明年的会试，等傅闻宵考完，他们就会回来。
当然，他们也想到，若是傅闻宵届时被授官，很快就会上任，只怕回来也待不了多少时间。
明白这点的人都有些黯然。
郁金和郁银很不是滋味，她们心里很清楚，她们实在太过依赖这个姐姐，虽然平时大家都忙，或许不怎么见面，但只要想到她和她们待在同一个地方，就在县城里，便无比的安心。
京城和山平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隔得太远，远得好像这辈子都到不了。
郁金很快就振作起来，“没事，以后我去那边做生意，到时候就可以看到大姐了。”不管大姐在哪里，大了不她将生意做过去，时不时过去看一眼，那不就是能时常见到大姐？
听到这话，郁银和郁珠竖起耳朵，觉得这主意不错。
郁大姑等人觉得她们说的是孩子气话，不免有些好笑。
当然，他们也没打击她们，更不会觉得姑娘家做生意会心野什么的，他们家的几个姑娘都很出色，这点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和长辈们的想法不同，孙芳娘等人都觉得这主意很好，要是以后他们想见离娘，那就努力做生意，她在哪里，就将生意做到哪里。
当然，山平县这边还是他们主要经营的地方。
天色不早，郁离和傅闻宵终于起身离开。
众人送他们出门，问清楚明天早上出发的时间，说他们也会去送行。
-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傅家人便出发了。
他们没拿什么行李，这两天，行李已经陆续送去船上。
几天前，傅家的船就抵达山平县的码头，停泊在那里。
早在船过来时，便已经特地布置过一番，都是按着傅闻宵和郁离的喜好布置的，而且这船很大，就算再加上汪家人都能住得下。
傅家人出门时，疏影巷很多人都来送别，并给他们送东西。
送的都是自家做的吃食，让他们带去船上吃。
不管平时有什么矛盾，这会儿傅家人要陪傅闻宵进京赶考，眼瞧着傅闻宵前程大好，他们巴结都来不及，自然想在这种时候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因为东西太多，郁离他们拿不过来，宋举人夫妻便帮忙送到码头那边，也顺便去送送他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码头。
看到码头上停泊的那艘大船，得知他们这次进京是租船过去的，心里都有些羡慕，租船自然比乘坐客船要好。
天色微微亮，码头的人却不少，都是过来送傅家人离开的。
和亲朋好友一一道别，傅家人终于登上客船。
客船上，汪举人夫妻已经过来了。
给他们送别的人也不少，但都没来送郁离和傅闻宵的人多。
看到这么多人来送行，夫妻俩不禁感慨，傅闻宵和郁离的人缘确实好，瞧瞧这些人，从贩夫走卒到读书人都有。
客船驶离码头时，郁离忍不住回头，看到码头那边已经哭花脸的三个妹妹，又朝她们挥了挥手。
虽然离开，她并不怎么担心三个妹妹，她们一直坚持练体术，这一年来也增加一些对战经验，一般人还真打不过她们。
而且在山平县，有屠老大、张复等人关照，她对此很放心。
至于她们到外面做生意的话，也有傅家人在暗中照顾，不会让她们出什么事。
傅闻宵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离娘，别难过，以后会回来的。”
郁离嗯一声，声音有几分失落。
其实她并不怎么习惯这种分别的场面，看到几个妹妹哭着和她道别，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傅闻宵将她带到船舱那边，来到他们住的客房。
这间客房正是上次从青江省回来时住的那间，房里的摆设不变，里面的物什已经换了新的，还熏过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并不腻人，反而有醒神的效果，还能防晕船。
郁离问道：“娘和燕回、燕笙他们会晕船吗？”
“娘应该不会。”傅闻宵说道，“燕回和燕笙并不清楚。”
这两个孩子还小，以前也没坐过船，这次是他们第一次乘船，还得观察一下。
郁离有些担心，决定过去看看。
周氏和两个孩子就住在他们的隔壁，两人过去时，周氏正在收拾行李，两个孩子趴在窗边，指着窗外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看着很是兴奋。
看他们精神那么好，显然是不晕船的。
周氏见他们过来，笑道：“你们咋来了？”
“看看你们。”郁离说道，“娘，你们若是晕船，要和我说一声。”
周氏笑着应下，眉眼舒展，显然对这次进京很是期盼。
正说着话，汪举人夫妻也来了。
汪家原本是想租一艘船进京，届时和那些北上做生意的船队同行，如此路上有个照应，不必担心会遇到水匪抢劫。
后来听说傅闻宵早已经让人租好船，并邀请他们夫妻俩，夫妻俩欣然应充，决定坐他们的船进京。
夫妻俩原本以为这船是傅闻宵让人租的，等他们登上船后，便察觉到不同。
这船不像船行那边专门出租给人的，更像是私人定制的船，船上的摆设都很讲究，更不用说那些船员，一个个精神气十足，还有佩戴武器的护卫跟随。
有这么多的人，就算遇到水匪，也有一战之力，不必和那些商船同行。
夫妻俩虽然有些诧异，倒也没去探究什么。
以傅闻宵的人脉，就算有人送他一艘私人定制的船，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大伙儿就到船上的一处厅堂说话。
下人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吃食，还沏了香茶，汪举人拉着傅闻宵去探讨学问，汪夫人则和周氏、郁离说话，两个孩子在船上跑来跑去，对一切都很新奇。
郁离吃了点东西，朝两个孩子招手，“燕回、燕笙，我带你们去捞鱼。”
“捞鱼？”两个孩子疑惑地看她，“小婶婶，不是钓鱼吗？”
他们知道在船上可以钓鱼，捞鱼的话就不知道了。
郁离让人准备好鱼竿，带着两个孩子去捞鱼。
汪夫人有些好奇，决定过去瞧瞧，周氏也笑呵呵地去了。
实在是船上无聊，还是得找些事儿来做，捞鱼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事儿。
船员很快就将鱼竿送过来，郁离拿着鱼竿，将鱼线甩进河里，不一会儿就将一条几斤重的河鱼捞上来。
看到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鱼，两个孩子都尖叫起来。
“哇！好大的鱼啊！”
他们又叫又笑，双手使劲儿地拍着，满脸崇拜地看着郁离。
果然，小婶婶是最厉害的！
汪夫人和周氏也被惊住，两人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夸，“离娘可真厉害。”
“哎哟，这鱼可真肥，今天可以吃新鲜的鱼了。”
郁离露的这一手让两个孩子崇拜得不行，汪夫人和周氏也饶有兴趣地留在那里观看，看郁离随随便便就捞上鱼，都觉得十分神奇。
还真是捞鱼，而且是用鱼竿来捞的。
郁离还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学？我教你们。”
起初汪夫人还有些兴趣，等听说怎么捞鱼时，便知道自己绝对学不会，笑着摆手拒绝。
只有两个孩子天真无邪，不知道其中的技巧和难度，都要跟着学捞鱼。
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在孩子学捞鱼中度过。
虽然兄妹俩一条鱼都没捞上来，仍是乐呵呵的，学得乐此不疲。
等到晚上，他们吃到全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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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80 章
◎晕船◎
出发的第二日，两个孩子都有些没精神。
吃早饭时，郁离见他们挨在周氏身边，看着恹恹的，特别是傅燕笙，小脸发白，一脸难受想吐的模样。
“燕笙燕回怎么啦？”郁离询问道，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傅燕笙软软地叫了声“小婶婶”，突然靠过去，无精打采地趴在小婶婶怀里。
郁离顺势抱住她，摸摸小姑娘苍白的小脸蛋，偷偷地给她输了些异能。
傅闻宵见状，不禁看了眼小姑娘。
傅燕笙正难受着，对上小叔叔的目光，扁了扁嘴，转头将脸埋在小婶婶怀里。
小婶婶香香软软的，靠着她时，好像都没那么难受。
周氏道：“应该是晕船了。”
她心里叹气，因为两个孩子第一次坐船，她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晕船。
昨儿精神确实很好，估计是有郁离带着玩，转移了注意力，倒是看不出什么，哪想到一觉起来，他们的精神就不太好，人看着恹恹的，一副难受想吐的模样。
听说两个孩子晕船，汪举人夫妻特地过来瞧一瞧。
“燕回燕笙没事吧？”汪夫人问道。
汪举人也一脸关切，打量两个孩子的脸色，看着精神确实不太好。
周氏正给兄妹俩喂水，说道：“还算好，目前没有吐，可能是刚醒来，有些不适应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是担心的。
喝完水，傅燕笙又偎到郁离的怀里，双手扒着她，软绵绵地说：“要小婶婶抱。”
郁离又将她抱到怀里。
傅燕回有些羡慕，但他知道妹妹现在不舒服，乖巧地偎在小婶婶身边。
至于旁边的傅闻宵，难得被兄妹俩忽视了。
可能是晕船难受，兄妹俩第一次表现出小孩子任性的一面，觉得待在小婶婶身边很舒服，不想离开她。
周氏正心疼他们，见状没说什么。
汪举人夫妻没留下来打扰，关心几句后就离开，让兄妹俩好好歇息。
傅闻宵盯着紧挨着他媳妇的兄妹俩一会儿，伸出手，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也跟着出去。
郁离在船舱里陪兄妹俩一个早上，直到午时，他们睡了一觉，精神总算好起来，似乎不再晕船。
众人都松口气。
小孩子体弱，就怕他们晕船得厉害，到时候吐得酸水都出来，人被这么折腾，只怕身子受不住。
晚上睡觉前，郁离特地去隔壁看两个孩子。
他们已经睡下，兄妹俩并躺在床上，睡得不怎么安稳，周氏坐在床边守着，时不时摸摸他们，多少有些担心，怕他们生病。
见郁离过来，便知她担心两个孩子。
周氏道：“离娘放心，燕回燕笙现在精神好多了，应该没事。”
郁离嗯一声，走过来摸摸两个孩子的小手，趁机给他们输入异能，对周氏道：“娘，若是燕回和燕笙有什么不舒服，你让人过来叫我。”
周氏没多想，以为她担心两个孩子，笑着应下。
送走郁离，周氏又去摸了摸孩子们的脸，发现他们这次终于沉沉地睡去，不像刚才总是睡不安稳，身体动来动去的。
她松了口气，确认两个孩子睡安稳后，也跟着躺下歇息。
*
郁离回到客房，见傅闻宵坐在灯下，正在摆弄桌上的棋盘。
他刚沐浴过，穿着白色的寝衣，衣襟拢到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头黑发披散，隐约能嗅闻到头发散发的清淡梅香，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将他的头发丝丝缕缕地掀起。
见夜风太大，郁离先去将窗户掩上，问道：“宵哥儿，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傅闻宵抬眸看她，突然问，“离娘，饿不饿？”
郁离摸了摸肚子，刚给两个孩子输了异能，还真是挺饿的。
没等她说什么，就见他将桌上的一个食盒打开，里头是精致小巧的点心，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
她有些惊喜，“是你做的？”
傅闻宵平淡地应一声，招呼她过来坐下，让她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仍是熟悉的口味，仿佛怎么吃都不腻。
郁离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好，拿着一块点心，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你几时做的？怎么突然给我准备点心？”
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碎落漫天星子，美丽又神秘。
傅闻宵盯着她的眼睛，心跳有些快，说道：“下午你和燕回燕笙玩时顺便做的。”顿了下，他又说道，“先前看他们的精神很不错。”
郁离瞅着他，明白他的意思，看来他知道自己给那两个孩子输了异能。
于是她笑着问：“这是奖励我的？”
他是个讲究的，素来不喜灶房里的油烟味，很少会主动进灶房，就算是做点心，也只是偶尔为之。其实他真想做的话，不管是做饭还是点心，他都能做得很好吃。
今儿他突然给自己做点心，郁离挺惊喜的。
正好回来时饥肠辘辘，吃到他做的点心，只觉得越发的美味。
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不是，只是想给你做。”
他确实不喜庖厨之事，但若是她想吃，他还是愿意进灶房的。
每次看她吃得香，做饭的人心里总会升起一股成就感，愿意为她踏入灶房，洗手作羹汤，做以前都不会想做的事。
为她破例其实也没什么。
郁离闻言，双眼因为笑意弯成月牙，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她笑道：“谢谢宵哥儿，你真好。”
遇到一个愿意不断为自己打破原则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她知道他对她的好，也记在心里。
傅闻宵垂眸，拈着一颗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两人已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然而每次她主动时，仍是无法不为之悸动，继而心花怒放。
吃过点心后，肚子终于没那么饿。
她打了个哈欠，神色困盹起来。
傅闻宵将桌上的棋盘收起，拉着她去屏风那边洗漱，然后两人上床歇息。
刚躺下，他便探臂将人搂在怀里。
郁离已经习惯他的怀抱，每次都能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然后沉沉入睡。
-
接下来的几日，郁离都在船舱里陪着两个孩子玩，时刻注意他们的情况，暗暗地给他们的身体输送异能。
可能是异能为他们调理了身子，也可能是小孩子的适应性比较强，等到等船快要抵达青江省那边时，他们已经没有晕船的征兆，又变得精神起来。
船上的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刚出发时有些不适应，并没有多想。
只有傅闻宵清楚，郁离陪他们的这些天，花了多少心思，每晚都饿着肚子回来。
晚上睡觉时，傅闻宵将人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瘦削的背脊，轻叹道：“阿离什么时候才能养得胖一些呢？”
郁离快要睡着，听到这话，张口反驳：“胖了不，除非哪天没异能。”
只要异能在，就会一直抢夺食物所转化的营养，她的身体也没办法胖起来，只会一直保持现在这模样。
其实她现在只是看着瘦，该长肉的地方也是有肉的，算是纤瘦的类型。
至少不像她刚穿越过来那会，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看着就瘆人。
傅闻宵心知是这个理，但还是心疼她。
异能确实是好东西，可若是一直让她这么瘦，他还是很难受。
“没关系的啦……”她含糊地说，“反正我的身体很健康，又不影响什么。”她只是看着瘦一点，但身体确实是健康的，那些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说不定都比不上她健康呢。
傅闻宵收紧了臂力，将她抱到怀里，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拍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他知道她的性子，并不需要去劝什么。
只希望她能保重自己的身体，别让他太过心疼。
**
因为不赶时间，船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等到青江省的省城时，船停泊在码头那边，他们下船，准备在城里歇息一晚，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补充物资之事有船上的下人去打理，不需要主子们操心，再加上还有时间，便一起去逛逛省城。
郁离对这边的河鲜面一直念念不忘。
难得又来这里，她打算去吃河鲜面，和他们一起去酒楼吃。
其实路边那些小摊子做的河鲜面更地道，更有风味，但这里有老有小，他们很少吃路边摊的东西，还是去酒楼那边，那里更卫生。
汪举人夫妻俩也来过青江省，倒是没吃过这边的河鲜面，发现能让郁离念念不忘的食物，味道果然很不错。
相识这么久，他们已经知道郁离好口腹之欲。
而且她还吃不胖，这才是让人羡慕的。
汪夫人笑道：“以前听说过这边的河鲜面，一直未尝过，没想到味道如此不错。”
这河鲜面讲究的是一个鲜字，汤鲜味美，舌头都能鲜掉。
“确实。”汪举人也给面子地夸起来。
河鲜面是这边民间盛行的一种吃食，做起来就像是大杂烩，将食材一锅烩了，在大户人家眼里，这种食物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很少会去吃这种民间的小吃。
汪举人夫妻以前没吃过也是正常。
吃完河鲜面，他们在城里逛了逛，等天色暗下来，便去傅家的宅子歇息。
翌日，他们重新登上船，继续出发。
船上的生活很枯燥，不过如果有事情做，倒也不算无聊。
特别是当船上还有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还要跟着大人们读书学习时，事情就多起来。
虽然是在船上，傅闻宵仍是严格要求他们，读书练字都不能少，还会给他们布置功课。
不仅如此，还有郁离要求的体育课。
体育课就是练体术。
在两个孩子满五岁后，郁离就有意识地教他们练体术。
因为小孩子没定性，再加上骨头软，她便先将那套体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开，先教他们最简单的动作，并且顺序是打乱的，如此倒不会让发育中的小孩子感觉到疼痛，能达到锻炼的效果。
因为每个动作都是折开来练，所以他们目前只能将身体练得结实一些，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等他们将这些拆开的动作一一练熟，年纪大一些后，便可以将所有的动作都连惯起来，届时方才能达到真正强身健体、增长力气的效果。
而且到时候他们练体术的速度也会比成年人快，效果更好，毕竟基础都打好了。
郁离是严格按照上辈子所知的程序来教。
像体术这东西，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教法，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教法，还是不同的，如此也不会让小孩子感觉到疼痛，以至于将来畏惧练体术。
两个孩子的性子比较乖，而且定力很好，不管是小叔叔教他们，还是小婶婶教他们，都会认真地学。
这让汪举人夫妻很稀罕。
他们很少见到这么乖又可爱的孩子，让作长辈的很难拒绝。
汪举人经常去找傅闻宵探讨学问，见傅闻宵给两个孩子上课，便也给他们当起先生。
每次发现两个孩子表现出来的聪惠，他都欣喜不已。
他转头和傅闻宵说：“贤弟，你们家的两个孩子可真聪明，要不是我家修哥儿年纪大了，我都想和你们家结个姻亲。”
正好龙凤胎中有一个姑娘。
傅闻宵道：“汪兄，姻缘之事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咱们作长辈的，最好不强求。”
就算汪举人的儿子和傅燕笙的年纪相近，他也不想给他们定什么亲。
汪举人哈哈一笑，“确实，婚姻大事，还是得让儿女自己喜欢才行，咱们可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一定要让孩子听自己的。”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理应由长辈作主。
但也要问过孩子的意愿，若是孩子不喜欢，最好不要强求。
当初汪举人和汪夫人也是在婚前见过面，彼此倾心，两家方才会给他们定下婚事。这么多年，他们夫妻恩爱和睦，自然也不会对孩子的婚事指手画脚。
另一边，汪夫人和周氏道：“你们家这两个孩子实在乖，小小年纪就能坐得住，将来必定不凡。”
以小见大，这两个孩子绝对会有出息。
周氏含笑道：“我也不指望他们将来有什么出息，只要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好。”
汪夫人闻言，心有所感，叹道：“倒也是。”
作父母的，虽然会盼着孩子有出息，但大多数还是盼着孩子平安顺遂。
-
越往北，天气就越冷。
特别是到十月初时，天气已经彻底地冷了，众人都穿上厚衣服。
清晨醒来时，推开窗往外看，能看到沿岸两边厚重的霜色，冰霜在晨光中泛着泠泠的光泽。
船行到这里，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二十天。
这二十天都在船上飘泊，很多人的精神都变得萎靡，就连周氏和汪夫人都是如此。
幸好他们的精神虽然萎靡，船上的人都没有生病。
船上不仅有大夫，还备有很多药材，大夫时常会熬一锅药汁，让大伙喝了，如此倒没有人生病。
反而是两个孩子已经习惯船上的生活，精力充沛，再加上有郁离陪玩，居然不觉得船上的日子无聊。
这日，船在北地一个县城的码头停下。
如此能让船上的人到岸上活动一番，同时也去补充些物资。
众人都下了船，在码头附近逛。
郁离牵着两个孩子，周氏和汪夫人跟在他们身后，汪举人和傅闻宵走在最后头。
这码头很大，也很繁华，码头边上还有热闹的街道，这里有不少卖吃食的，还有卖当地的特色商品，吆喝声一片。
他们码头吃了热呼呼的汤面，浑身都暖和起来。
接着又去买东西。
郁离刚买了一个竹雕的小玩意，突然见前方有小偷正在偷东西，那小偷轻巧地摸走一个锦衣公子的钱袋子。
她随手掰下竹雕的一角，将之弹过去。
小偷嗷的叫起来，手里的钱袋子掉在地上。
这动静惊住旁边的人，那锦衣公子身边的小厮低头看过去，叫道：“少爷，您的钱袋掉了。”
小厮正要弯身去捡，哪知小偷一把抢走，转身就跑。
“抢钱啦——”
马上有人叫起来，没等小偷跑远，就见他一个踉跄，当场摔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
周围的人都有些懵，不知道他怎么摔了。
很快就有巡逻的衙役过来，将那小偷押走。
这一幕看着像很寻常，众人都没怀疑小偷为何会摔倒，以为他天生笨拙，自己儿摔的，骂了一句活该便散开。
傅闻宵看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见她一脸淡定，仿佛那事和她无关。
他垂眸看向她的手，发现她手里的那枚竹雕缺了两个角。
好好的竹雕，这会儿看着就像是个残缺不全的。
郁离觉得这竹雕挺可惜的，她又折回去，重新买了两个竹雕。
正要付钱，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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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砸船◎
郁离转头看过去，瞬间就认出前面那一身锦衣华服的公子。
“楚少聿？”她有些惊讶，看到他身上的衣物，很快就了然。
刚才被小偷扒了钱袋子的原来是他啊。
这人看着有些傻乎乎的，连带着身边的小厮也挺傻，连主子的钱袋子被小偷扒了，还以为是自己掉的。
“是我！”楚少聿又惊又喜，“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离将钱递给卖竹雕的小摊贩，心不在焉地说：“我当然是坐船来的……”然后又问小摊贩，“我还要两串珠子，多少钱？”
这两串珠子是竹制的，呈浅黄色，打磨得很光滑，明显是一对儿。
小摊贩笑着说了个数字，并不怎么贵，郁离爽快地付钱。
周围的人都在打量楚少聿，特别是见他盯着郁离的神色，顿时了然。
汪夫人有些好笑，倒也不意外，少年慕艾是正常的。
离娘的模样生得好，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只要见过她的人，很少能移开目光，连姑娘家都会被她吸引，莫说男人。
这时，周氏笑呵呵地问：“不知这位郎君怎么称呼？如何与我们家离娘认识的？”
她的声音和蔼，一副和气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亲切。
楚少聿的注意力都在郁离身上，哪想转头就发现她身边还有一群人，吓了一跳，被他们盯着，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会儿又听周氏这么问，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挠了下脑袋，含糊地道：“是在省城那边认识的。”然后小心地确认，“不知大娘是……”
周氏越发的和气：“我是离娘的婆婆。”
楚少聿：“……”
楚少聿尴尬地笑了下，“哈哈，真有缘。”
他的目光一转，果然看到郁离身边还有她的夫婿，上次在省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郎君。
就算同为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郁离的夫婿非常出色，容貌气度极为出众。
“可不是，挺有缘的。”周氏附和，体贴地没有当众揭穿少年人的心思。
汪举人夫妻俩有些忍俊不禁。
这锦衣公子虽然对郁离有些心思，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再加上看着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性子有些单纯，并不令人讨厌。
楚少聿哪里好意思留下，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赶紧离开。
郁离叫住他，说道：“这里小偷扒手挺多的，你的钱袋子还是看好一些。”
楚少聿一脸迷茫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想，直到走远时，摸了摸袖袋里的钱袋子。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突然说：“少爷，难道刚才你的钱袋子其实不是自己掉的，是被小偷摸走的？小偷当时突然叫起来，不会是那位娘子做了什么吧？”
楚少聿总算反应过来，觉得小厮说得有道理，他也以为自己的钱袋子是不小心掉的，有人看到要抢钱。
“难不成郁姑娘又帮我一回？”他有些懊恼，“我刚才应该要感谢她的。”
郁姑娘既然出声提醒，肯定是做了什么，就算没做，她能提醒也是一番好意。
另一边，傅闻宵看郁离买的两串竹制珠子，问道：“离娘怎么买这东西？”
这竹制的珠子只是看个新鲜，还是简陋了些。
不过这是一对儿的珠串，比较有意义。
郁离将一串珠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说道：“用来打人应该合适。”
一串有十三颗竹珠子，两串就是二十六颗，关键时挺有用的，不用像刚才那样，掰坏一块竹雕。
傅闻宵：“……”
**
楚少聿只是一个插曲，众人都没在意。
只是没想到，等他们回到船，继续北上时，发现楚少聿就在隔壁的船上。
这条船也同样要北上。
当时郁离正带着两个孩子在甲板那边用鱼竿捞鱼，晚上就有新鲜的鱼可以吃，便听到对面的船上响起楚少聿的声音。
“郁姑娘，郁姑娘！”
楚少聿兴奋地扶着船栏，朝这边叫着。
这边的码头大，河道也宽，南来北往的船不少。
此时两艘船一前一后，距离非常近，郁离抬头就看到对面船上的楚少聿。
楚少聿没想到他们这么有缘，就连北上都能在河面相遇，他笑着问：“郁姑娘，你们要去哪？”
“京城。”
“诶，我也是，真是太有缘了。”楚少聿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双眼发亮。
郁离没怎么搭理他，她的手一甩，一条鱼就被她捞上来。
这次捞上来的鱼特别肥，两个孩子哇的叫起来，很给面子地拍着手叫道：“小婶婶真厉害！”
对面的楚少聿一脸惊奇。
先前见她拿着鱼竿，还以为是在钓鱼，不过一般船行时是钓不到鱼的，哪知道她还真钓上来一条鱼。
很快楚少聿就发现，她不是在钓鱼，哪里有人直接甩鱼竿下去，然后手一提，鱼就钓上来的？
楚少聿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看得津津有味，每次郁离用鱼竿捞上鱼时，他也和两个孩子一样，双手使劲儿地拍，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河面的冷风吹红的。
小厮担心他的身体，催他回船舱歇息，楚少聿并没理会，反而嫌他啰嗦，让他一边去。
不远处的厅堂，傅闻宵站在窗边，将甲板上的一幕收入眼里。
汪举人站在一旁，打量对面的船，突然说道：“对面那条船，应该是私人定制的，船上的护卫不少，训练有素，看来这位楚郎君的身份不一般。”
他也是世家子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楚是皇姓，也不知道这楚少聿是不是皇室中人。
傅闻宵不语，面上的神色冷淡。
汪举人已经习惯他的沉默，又看会儿，笑道：“这楚郎君看着像个孩子似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他眼里，确实和孩子差不多，更不用说楚少聿表现出来的性格，有些不定性。
傅闻宵没说话，走出厅堂，朝甲板那边而去。
两个孩子看到他，脆生生地叫道：“小叔叔。”
郁离扭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和汪大哥作文章？”两人明年都要参加会试，这一路上，没少一起探讨学问。
傅闻宵朝他们笑了笑，说道：“过来看看，顺便活动一下。”
他朝她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她鬓边被风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郁离乖乖地站在那里，仰脸看他，由着他动作。
两个孩子早就习惯这种事，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有对面船上的楚少聿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偷看，一下又一下的，旁边的小厮都为他急得慌。
人家姑娘都有夫婿，而且夫婿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少爷您就别看了，小心被人误会，当成登徒子。
傅闻宵放下手，客气地朝对面的楚少聿打声招呼：“楚郎君也要北上？”
“是、是的。”楚少聿有些结巴，“我、我家在京城，我这次要回京过年，前、前阵子是去省城探亲的……”
不知怎么的，面对傅闻宵时，让他的压力极大，不等对方询问，他就直接秃噜出来。
小厮有些无地自容，觉得自家郎君实在不够稳重。
在郁姑娘的夫婿面前，更衬得他像个小孩子，哪会有姑娘喜欢？
楚少聿有些心虚，可能是自己先前对郁姑娘怀抱某种心思，面对人家夫婿时，难免会不自在。
幸好，他已经放下了。
他可不是那种会插足人家婚姻的不道德之人，更不用说楚姑娘的夫婿容貌气度出众，他……其实也比不过。
面对楚少聿的紧张，傅闻宵反而从容。
他含笑道：“此番我与内子进京，是为进京赶考……”
两人隔着船交流起来。
等郁离捞完今天晚餐要吃的鱼，发现楚少聿一副恨不得将傅闻宵引为知己的模样，一口一个“傅兄”地叫着。
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熟悉。
楚少聿甚至说：“傅兄，既然我们要去的地方都是一样，不如一起走罢，如此也有个照应。”
傅闻宵欣然应允。
郁离：“……”
小厮：“……”
捞完鱼，郁离带着两个孩子回船舱歇息，转头还能见到楚少聿站在对面的船上，朝这边笑得灿烂，挥着手傅兄傅兄地叫着。
叫得格外的亲热。
汪举人对此丝毫不意外，笑道：“果然，傅贤弟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和他交流过的，都会折服于他的心胸气度。”
郁离看他一眼，当初他是被松鹤先生的字折服的吧？
人都没见过，他就亲自迎出来。
-
接下来的日子，两艘船一起结伴北上。
也不知道楚少聿是怎么回事，每天都会跑到甲板，朝这边叫“傅兄”，要和傅闻宵说话。
当傅闻宵邀请他过来作客，他也欣然应允。
两艘船搭着艞板，楚少聿从艞板过来，神色格外振奋，仿佛来奔赴什么重要的邀约聚会。
在船舱遇到郁离时，他虽然仍是欣喜，但更多的是坦然。
除了正在吃点心的郁离和两个孩子，一脸习以为常的周氏，和仍是淡定从容的傅闻宵，汪举人夫妻都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
现在的少年人行事这么奇怪的吗？
傅闻宵客气地邀请对方入座，亲自给他倒茶。
楚少聿受宠若惊，小心地捧起那盏茶，“多谢傅兄……嗯，真是好茶。”
傅闻宵笑道：“船上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楚兄弟莫要介怀，待到京城后，再请你一叙。”
“好的好的，我没问题。”
楚少聿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巴不得他赶紧邀请自己。
汪举人看了看热情的楚少聿，忍不住和夫人嘀咕：“这楚郎君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和傅贤弟如此熟悉？”
汪夫人很淡定，“不奇怪。”
“怎么不奇怪？”汪举人唠叨，“傅贤弟不过客气地邀请一声，他就跑过来了，这也实在……”
说话间，见夫人定定地看着自己，汪举人问道：“夫人看我作甚？”
汪夫人道：“当初你不也和他一样吗？”
一样自来熟，一样扒着人家傅郎君不放手。
汪举人觉得自己和楚少聿是不同的，他振振有词：“我哪里和这小子一样？傅贤弟是被我的才华吸引，愿意与我结交！这楚郎君一看就是家里宠着的小公子，只怕连四书五经怎么读都不知道。”
年轻人很好懂，只要稍稍攀谈几句，就能摸清楚他的底细，知道他家境极好，家里也不需要他读书科举，光宗耀祖什么的。
标准的富贵人家的子弟，没有成为那种人嫌狗憎的纨绔子弟，可能是家中长辈管得严，或者他自己本性不坏。
汪举人拒绝楚少聿和他一样，不过他年纪大，都能当楚少聿的爹，倒也没和年轻人计较什么。
甚至在楚少聿又跑过来时，还拉着他一起作文章。
楚少聿：“……”
楚少聿哪里会做文章，被汪举人弄得头秃，来的次数渐渐地变少。
对此汪举人表示很遗憾，和傅闻宵说：“楚郎君这两天怎么不过来了？前天的论策还没说完呢，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高见。”
傅闻宵：“……”
两艘船结伴进京，在有心人眼里，十分醒目。
这天晚上，他们遇到夜袭。
船上的护卫反应很快，再加上有郁离出手，顺利地将来袭的人打退，有不少人都被郁离扫落到河里。
这天寒地冻的，落水的滋味可不好受，人都能被冻傻。
翌日，楚少聿来到傅家的船，欲言又止。
“楚兄弟，可有什么事？”傅闻宵询问。
楚少聿愧疚地说：“傅兄，这次应该是我连累你们，实在是抱歉，我不应该邀请你们一起进京的……”
汪举人不解，“楚兄弟，此话何意？”
楚少聿道：“昨晚的袭击，应该是针对我来的，你们都是我被连累……”
他很愧疚，原本邀请傅闻宵他们一起进京，是为了有个伴，哪知道因自己之故，居然连累他们，让他十分愧疚。
“昨晚来袭的，不是水匪吗？”汪举人一脸吃惊，“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昨晚的袭击来得快，也解决得快，其实他没什么感觉。
嗯，唯一的感觉是，两艘船上的护卫都挺能干的，还有郁离这弟妹，一出手就将人扫进河里，解决得实在利索，他们都没什么损失。
楚少聿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听到傅闻宵说：“不必如此，也有可能是冲看着我来的。”
这话引来两人的惊讶，不知他为何会这么认为。
傅闻宵道：“其实我以前也曾与人结过仇，说不定对方知晓我这次进京，想派人将我拦下。”
闻言，汪举人和楚少聿都很愤怒。
“太过分了！”汪举人愤愤不平，“他们这是要阻拦傅贤弟进京赶考，最好让他错过明年春天的会试。”
楚少聿也道：“实在太恶毒了！”然后对傅闻宵说，“傅兄放心，我船上的护卫都很厉害，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
两人都将傅闻宵的仇人谴责一番，然后安慰他，保证会让他顺顺利利进京。
傅闻宵倒是平静，笑道：“无妨，不管对方派来多少人，我也不惧，我家娘子会护着我。”
两人：“……”
楚少聿突然扭开脸，说道：“我还是觉得，昨晚的袭击是奔着我来的，毕竟我也有仇人。”
“你这小孩也有仇人？”汪举人好奇地看他。
楚少聿犹豫了下，含糊地道：“我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上头有几个庶出的兄长，为了继承家业，他们自然是想对我不利，最好……”
闻言，汪举人明白了，已经脑补出权贵之家的兄弟墙阋。
这种事屡见不鲜。
他拍拍楚少聿的肩膀，温声宽慰，“楚兄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管如何，若是真为家业对你出手，他们便是畜生不如，你也是可以告官的。”
楚少聿点头，虽然还是有些失落，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就在距离京城还有几天的路程时，他们再一次遇到袭击。
这次是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几艘船迎面而来，朝他们的船围过来。
对方船上的人手极多，在靠近时，几条船就直接撞向他们，一副要将他们的船撞翻的架势。
就算他们船上的护卫人数不少，也不敌这种围抱之势。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一片荒芜，想要求救也无门。
隔壁船上，楚少聿被小厮抓着，小厮焦急地说：“少爷，咱们赶紧跑吧！护卫会拖住那些人，咱们趁乱坐小舟上岸！您可不能有事，万一您……王妃都会伤心的。”
“我不走！”楚少聿绷紧脸，“我怕什么？他们敢动手，我就打回去。”
“少爷……”
就在小厮急得不行，恨不得将他打晕带走时，突然见隔壁船上，有人跳下来。
“郁姑娘！”
楚少聿看清楚那从对面船跳下来的人是郁离，一颗心都要提起。
幸好郁离并没有掉到水里，而是跳到对面船上，然后就见她一脚狠狠地蹬在甲板上，甲板嘭的一声，瞬间裂开，甲板上的护卫跟着裂开的甲板一起往下掉。
接着她旋身而起，一拳砸向船身。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只见那艘大船不过几下就被她砸烂。
在船身裂开时，她轻盈地跳跃到另一艘船上，然后如法炮制，继续徒手砸船。
因她的动作太快，船上的人来不及拦她，就算想拦时，也因为船被毁坏得太快，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她，更不用说动手。
很快，郁离就将几艘船砸烂，它们裂开，缓缓地沉入水里。
船上的人一个个落入水里，被冬天的河水冻得够呛，在河中扑腾起来。
这一幕，看呆所有人。
两条船上的人都愣愣地看着，一时间没了反应。
直到郁离踏着倾倒的船，在河面轻盈地跳跃，重新回到船时，他们仍是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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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

第 182 章
◎抵达京城◎
郁离回到船上，朝旁边一个船员道：“拿鱼竿过来。”
船员的反应有些迟钝，一时间没有动作，等他反应过来要去拿鱼竿时，发现已经有人拿过来了。
是傅闻宵。
傅闻宵将鱼竿递给她，目光在她身上看了看，发现她的裙摆湿了。
应该是先前砸船时，不小心沾到河水。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下，抿起嘴唇，忍耐着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看着有些不好，颇为冷峻。
这时，其他人终于回过神，见她要鱼竿，都是一脸不解。
特别是对面船上的楚少聿，呆呆地看着郁离，茫茫然然地想着，难道郁姑娘现在要去捞鱼？
直到见她将鱼竿甩到河里，鱼线咻的一下缠住河里一个正在扑腾的人，将之捞到船上，顿时明白了，原来她是要用鱼竿捞人。
鱼竿居然还能捞人的？
楚少聿觉得今天的所见所闻都让他大开眼界，好像一夕之间，他终于成长，见识到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
郁离捞人的速度非常快，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听得嘭的一声，人就直接砸在甲板上，光是听那声音就觉得疼。
被捞上的人身上湿嗒嗒的，保暖的棉衣汲满水，被风一吹，简直就是透心凉，脸色被冻得发青，皮肤上滑落的水珠甚至在半途就凝结成冰珠子。
再加上先前在河里扑腾许久，被捞上来后，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因为好几艘船都被砸烂，沉入河里，船上的人都落水。
北地这边已经入冬，天寒地冻的，晚上还会结冰，若是落到河里，那滋味可想而知。
这些人落水的地方离河岸颇有些距离，河里很多人都哆嗦着往岸上爬，在他们动手时，想必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郁离没管那些往岸上爬的人，继续甩出鱼竿就近捞人。
捞上好几个人后，她便收起鱼竿，转头朝船上的管事道：“你们去审问一下，是谁派他们来的。”
闻言，管事总算明白她将这些人捞上船的原因。
今日这些人居然大张旗鼓地袭击，简直是胆大妄为，确实要审问一番。
如果让船员下河去捞，只怕会弄湿衣服，折腾得不行，她直接用鱼竿将人捞上来，也省得船员辛苦。
夫人这是体谅他们呢。
果然如兰姑说的那般，夫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也是一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
管事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审问的。”
交待完，郁离将鱼竿放好，然后回船舱去了。
傅闻宵将手里的弓箭交给下人，同她一起回去。
两人所过之处，船员和护卫们恭恭敬敬的，敬畏之意不言而喻，只稍看一眼，便知道他们敬畏的绝对不是傅闻宵这位世子，而是郁离这个徒手砸船的世子夫人。
来到船舱那边，他们遇到汪举人，只见他正扒着门往外张望。
作为一个文弱书生，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发现情况不对时，他就自动退到船舱里，不去给人添乱。
原本他还想让傅贤弟和自己一起回船舱避着的，没想到他居然拿着一把弓箭就跟着郁离出去。
看到郁离，汪举人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弟妹，你、你好生勇武。”
刚才郁离直接跳过去砸船的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还有些回不过神，脑子里的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开始岌岌可危。
他是知道弟妹的力气很大，听说武力不俗，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郁离朝他弯了弯唇，“谢谢汪大哥夸奖。”然后问道，“我娘和苏姐姐他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汪举人赶紧道，“他们都在船舱里，船被撞击时，他们及时扶住，没有摔着，燕回和燕笙他们也很好。”
郁离闻言便放心了，过去看他们。
等她进去后，汪举人站在原地，突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出了一身汗。
这汗也不知道是先前他们的船被包围时吓出来的，还是看到郁离砸船时冒出来的……
**
来到船舱，郁离确认婆婆和汪夫人、两个孩子的情况都不错，没有受到什么惊吓，总算放心。
她说道：“娘，苏姐姐，外头没什么事啦，你们不用担心。”
这时，傅闻宵过来拉着她：“离娘，先回去换衣服。”
他的神色冷峻，眉眼低垂，给人一种凛冽如霜雪的压迫感，汪夫人难得见他如此，有些错愕。
很快周氏也注意到郁离的裙摆湿了，心疼地道：“离娘，你的裙子咋湿了？不会是鞋袜也湿了罢？这样的天气可不好受，听宵哥儿的，赶紧去换衣服。”
汪夫人也催道：“正是，离娘快去罢。”
两人都担心她被冻着。
郁离应一声，乖乖地回房换衣服。
傅闻宵也跟过去，一边吩咐船上伺候的下人送盆热水过来，一边从箱笼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让她去换。
同时取来一双绣花鞋，让她换上鞋袜。
郁离看他一眼，发现这人的脸色不太好，唇边都没笑容了，看着清清冷冷的，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如同凛冬冰雪。
她去屏风那边将湿衣服换下来，又换上干净的鞋袜。
等她换好衣服，傅闻宵拉着她去洗手，问道：“离娘，冷不冷？”
“不冷！”郁离如实说，“倒是你的手比我冷多了。”
她握住他的手，入手冰冰冷冷的，像是摸着泛着寒气的玉石似的，手感还挺好的。
傅闻宵见她居然捏着自己的手玩起来，有些无奈，说道：“先擦干净水。”
她哦一声，松开手，任由他拿干净的巾帕给自己擦手，等他也擦干净自己手上的水渍后，她又继续抓着他的手捏起来。
“宵哥儿，你的手好冷啊。”她回忆刚才的事，“先前你也吹了很久的风吧？”
他的体温偏低，特别是冬天时，很少有暖和的时候。
先前又在甲板上吹了风，这会儿摸起来，那手就像冰块一样，她只好将之拢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让他的手暖和一些。
傅闻宵没在意自己的手冷不冷，不过见她认真地为自己的手捂暖，他心里还是很高兴，脸上也绷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见他笑了，郁离也跟着笑起来，只是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落没了。
看起来很不高兴。
“怎么啦？”他柔声询问。
郁离鼓起腮帮子，说道：“这次来的船不少，可惜都被我砸了，要是没砸，还可以送给金娘做生意。”
这可是免费的船呢，就算卖出去，也能赚上一大笔。
傅闻宵失笑，心头微微发软，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温暖的脸。
“没关系。”他说道，“其实你砸了他们的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否则说不定我们乘坐的船会被撞翻，不知道多少人落水出事。”
这也是郁离当机立断砸船的原因。
他们的船上，老弱妇孺都有，可不能出什么事，光是船与船之间的碰撞，只怕都会让他们受极大的罪。
傅闻宵知道，她行事素来果断，总能在瞬息之间选择出最好的方案，懂得如何取舍，就像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经验丰富。
只是有些时候，他宁愿她别这样。
他总会忍不住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受了多大的罪，才能成为现在这般厉害的姑娘。
她的强大，是建立在无数的危机之中，重重考验，方才铸造出现在独一无二的郁离，让他为之骄傲，又让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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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出去了。
等他们来到船上供人歇息的厅堂，发现楚少聿居然也来了。
他双眼亮晶晶的，正眉飞色舞地和周氏、汪夫人说话，大伙儿都睁大眼睛看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见到郁离，楚少聿跳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情绪十分激动，崇拜地看着她：“郁姑娘，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刚才的那一幕，让他心服口服。
若说以前，楚少聿将郁离当成一个让他产生朦胧好感的貌美小娘子，那么经过今天的事，他已经彻底地摒弃那种男女之情，只剩下对她的崇拜和敬仰。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崇拜过这么一个人。
在他心里，郁离的形象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连对她产生些许男女之情，都觉得是对她的不敬和亵渎。
郁离摆手表示没什么，和傅闻宵一起坐下来。
周氏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汪夫人将桌上的点心拿过来，笑道：“离娘饿了罢？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厨房那边已经做饭了。”
郁离朝她们道了一声“谢谢”，正好肚子有些饿，不客气地吃起来。
不久后，管事过来告诉他们审问结果。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审问出来。
这些人是附近城镇的，他们是赌坊里专门帮忙看场子的打手。
这次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做这种事，至于是谁联系他们，这些人都不清楚，就连负责这事的赌坊管事也没弄清楚对方的来历。
对于这个结果，傅闻宵和楚少聿都不意外。
能这么大手笔地对付他们，肯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会将尾巴处理得极为干净。就像上次夜袭，他们也从河里捞上来几个人审问，同样也没什么结果。
而且他们现在也不方便派人上岸查，还得到京城后，再派人仔细去查一遍。
楚少聿生气地道：“一定是我那些庶出的兄弟干的，他们想让我回不了京城。”
在他心里，已经认定是那些庶出的兄长所为，阻止他回京。
他转头感激地对郁离说：“郁姑娘，真是多谢你，你又救我一次。”然后又向在场的人表达歉意。
郁离看他一眼，说道：“没事。”
今日这事，到底是冲着楚少聿来的，还是傅闻宵来的，还真是难说。
如果是冲着傅闻宵来的，只怕楚少聿还算是被他们连累的，也不算是特地救他。
时间不早，楚少聿顺便留在这边吃了顿晚饭。
吃饭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和郁离搭话，每次她只要有所回应，都能让他激动好久，脸膛微微发红。
汪夫人看得有些莫名，觉得没必要如此罢？
“当然有必要！”汪举人和夫人嘀咕，“当时弟妹她就像一只燕子般，在水上轻盈地跳跃，就这么跳到对方的船，然后徒手砸了那些船。要不然，让他们这么撞过来，只怕咱们的船要被撞翻，你和周婶子、燕回燕笙都要伤着……”
汪夫人吃了一惊，“什么？徒手砸船？”
突然间，她想起姚老夫人曾经说的，郁离徒手扶住要摔倒的马车的事，她知道郁离的力气很大，但显然她以往所想的还要保守了。
“你没听错。”汪举人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当时没看到实在太可惜了，要是你看到，想必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简直就不是人力能做出来的，偏偏弟妹做出来……”
其实汪举人在缓过来后，心里也挺激动的。
他觉得，人这一辈子，能见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场景，不枉自己在人世间走这一遭，甚至庆幸自己当时不放心，守在门口那边观看，方才能有幸窥到这神迹般的一幕。
汪夫人见他激动的模样，有些好笑，“行啦，我知道弟妹很厉害，你也不必一直说。”
时间不早，她便催丈夫上床歇息。
汪举人哪里有什么睡意，他兴奋得不行，直接坐在桌前，开始磨墨。
一边磨墨，他一边说：“我要将今天的事记下来，给弟妹写个人物传记，当作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让后人知晓，咱们这两个老祖宗，曾经有幸见过如斯能人异士，她是如此的惊艳夺目，这世间仅此一人，她在到来，宛若神女临世，是世人之幸……”
汪夫人听得好笑，知道他的痴病又犯了。
不过，也挺好的。
虽然知道郁离做了什么，但她并不觉得害怕，也没觉得有什么，离娘仍是离娘，依然是她心目中的那个特别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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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次全军覆没，情况太过惨烈，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没有出现什么袭击。
当他们抵达京城时，已经是十月底。
从南到北，整整在路上走了将近四十天。
当然，会这么久，除了他们并不赶路外，也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上岸歇息一天再走，让船上的人都休整一番，以免在船上憋太久生病。
抵达京城的这一天，很不凑巧天空下起雪。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降落，仿佛天地都要被白茫茫的雪花湮没。
就算如此，也没影响到京城码头的热闹，码头停泊着不少南来北往的船只，码头那边更是热闹无比，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楚少聿下船时，便过来找傅闻宵他们。
“傅兄，你们今儿在哪里落脚？”他忙说道，“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的别院住，我家在京城这边有好几个别院，环境也好，你们可以暂时去落脚。”
傅闻宵温声拒绝：“不必，我们有地方歇息。”
楚少聿很失望，“那好吧。”然后他又振作起来，“等你们安顿好，一定要给我消息，我来看你们。”
“好的。”
楚少聿依依不舍地和他们道别，带着小厮护卫朝前方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而去。
这种马车一看就知道是贵人乘坐的车驾。
百姓们路过时，都下意识地远离。
虽然下着雪，来接楚少聿的人并不少。
除了一队护卫外，还有管事和下人。
管事撑着伞，恭敬地立在马车旁，看到楚少聿，忙迎过去：“世子，您终于回来了。”
楚少聿见到他，问道：“李管事，怎么是你过来？”
李管事恭敬地说：“自从半个月前，接到世子您回京的消息，王爷就一直派人来这边守着，让老奴过来接您。”
这大冷天的，还要在这边风吹雪淋地守着，确实颇为辛苦。
不过也能从王爷的态度中看出，这位小世子在王爷心里是极为得脸的，并未因他以前并不在王爷身边长大，父子之间就不亲近。
或者说，王爷还是重视这唯一的嫡子的。
楚少聿听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那行，回家吧。”
管事见状，也跟着笑了下，觉得小世子在太妃身边长大，到底和府里的那些庶出的少爷是不一样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虽然他回京已经有好几年，这性子仍是没什么变化。
他在心里微微叹气，面上并不显，恭敬地请世子上车。
很快，马车驶离码头。
楚少聿坐在马车里，身边是陪着他的小厮三喜。
三喜没想到王爷居然会派身边的管事来接主子，很是高兴，说道：“少爷，王爷让李管事来接您，还是重视您的。”
楚少聿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窗外，发现雪越下越大了。
“这雪下得可真大。”他有些担忧地说，“不知道傅兄和郁姑娘他们顺不顺利，可别被冻着。”
三喜见他心心念念都是傅闻宵夫妻，心里也颇为无奈。
他说道：“少爷，放心罢，他们能租得起船进京，想必是不缺钱的，肯定会提前派人过来打理好房子的事，他们一来就能去房子里歇息，不必住客栈。”然后又说，“对了，少爷，等会儿回到王府，您得和王爷仔细说说这次南下的事，让王爷多疼疼您，顺便告诉王爷，这次回京您遇到好几次袭击，让王爷一定要彻查……”
“那当然！”楚少聿道，“我又不傻，肯定会告诉我爹，让他去查清楚，如果真是我那些兄弟干的，定不轻饶他们！”
就算是兄弟，对方都想要他的命，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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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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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章
◎腿断了◎
楚少聿离开后，傅闻宵等人也迎向等候在另一处的马车。
来接他们的马车颇为低调，为首的是一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嬷嬷，看到傅闻宵时，她的神色有些激动，很快又克制住。
“少爷，少夫人，请上车。”
嬷嬷带着一群下人们迎过来，恭敬地行礼问候。
傅家来接他们的人并不比楚少聿那边的少，不过他们的行事更低调一些，再加上大雪纷扬，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汪举人夫妻俩过来和傅闻宵他们道别。
汪家在京城有自家的宅子，他们来到京城后，直接过去就行。
原本他们还想着，等抵达京城后，可以邀请傅家人到他们那边住，就像在省城时一样。
两家为通家之好，自然不必讲究这些。
只是这会儿，看到来接傅家的一群下人，便知傅家也有落脚之地，无法和他们一起住了。
汪举人十分失望，他还想和傅贤弟住在一块儿，没事就探讨学问和书法呢。
彼此道别后，汪举人夫妻登上来接他们的马车。
至于行李，自有下人送过去，并不需要他们操心。
马车在纷扬的大雪中哒哒哒地前行。
汪举人掀开车帘往后头瞧了瞧，已经看不到傅家人，不禁感慨道：“我观傅家那些下人的行事，颇有章法，看来傅家未落魄之前，想必也是极讲究的富贵人家。”
初见傅闻宵时，便觉得他的行事气度不是寻常人，不过他也不在意，他要结交的是傅闻宵这人。
后来听说不少傅家的事，据说傅家是从北地那边来的，以前是行脚商。
汪举人觉得，傅家应该不止是行脚商，行脚商哪里能养得出像傅闻宵这般矜贵出众的郎君，更像是那种底蕴极深的高门豪族养出来的。
汪夫人笑道：“不管傅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咱们与他们结交，又不是贪图他们的好处。”
“这倒是。”汪举人点头赞成。
傅贤弟那么好，就算他只是一介白丁，他都恨不得与之结为异姓兄弟，更不用说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弟妹……
**
另一边，傅家人也登上马车。
周氏和两个孩子乘坐一辆马车，傅闻宵和郁离乘坐另一辆。
马车的空间不仅宽敞，里头还备有热茶和吃食，以及用来取暖的手炉，而且马车里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应该是马车下还烧有炭炉。
郁离惊奇地盯着马车里的摆设，好奇地去拉开镶嵌在车壁的案桌下的抽屉，发现里头不仅有茶叶等小物件，还有备用的衣物，及保暖的毯子之类的。
非常讲究。
她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马车，觉得大开眼界。
郁离道：“马车里的东西好多啊，备得好齐全。宵哥儿，你冷不冷？”然后将一个手炉塞给他，让他取暖，又将一条毯子盖到他身上。
傅闻宵：“……其实我不冷。”
“真的吗？”她摸了下他的手，“算了，你还是抱着吧。”
见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傅闻宵眼里流露出笑意，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然后又将桌上的一个匣子打开，里头是用来佐茶的点心。
郁离吃了一口点心，觉得味道很不错。
正好也有些饿了，她一边吃，一边说：“京城里的马车都是这么做的吗？空间很宽敞，而且还能放好多东西哎。”
傅闻宵含蓄道：“讲究些的人家都是这样。”
郁离哦一声，果然京城和南地那边是不一样的。
这里十分繁华，这边的人很讲究，特别是傅闻宵的身份不一般，衣食住行更是精致。
若是他以前过的都是这种生活，他平时讲究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马车里有吃有喝，最底下的抽屉里还有棋盘等物，可以用来打发时间，郁离也不觉得在马车里待得无聊。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来。
马车进入一条巷子里的宅子。
巷子很清幽，宅子是三进的大宅子，远比他们在山平县的房子要大，就连房间也很大，虽然是冬天，然而庭院中花木葱笼，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感觉。
周氏和傅闻宵习以为常，只有郁离和两个孩子像土包子似的，左右瞧瞧，打量他们以后要住的新房子。
“阿奶，这里好大啊！”
“我们以后要住在这边吗？”
两个孩子好奇地问，虽然来到陌生地方，因为熟悉的长辈们都在，他们的情绪很稳定，并不怎么害怕。
更多的是对来到一个繁华陌生城市的好奇探究。
“是的。”周氏含笑道，“咱们先在这里住着。”
两个孩子哦一声，“那以后还要搬家吗？”
他们很聪明，听到周氏说的“先在这里住着”，证明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周氏摸摸他们的脑袋，脸上的神色复杂，有激动，也有伤感，还有某种期盼……
她朝两个孩子笑了笑，“可能罢。”
两个孩子有些不解，一左一右地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难过。
宅子里的下人迎过来，恭敬地行礼。
郁离被傅闻宵带到一处厢房，房间很大，里头装璜素雅，而且暖融融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并不腻人，就是闻久了会有些闷，得打开窗通通风才行。
等她将房间转一遍，傅闻宵拉着她，“离娘，要不要洗漱？”
“当然要！”郁离说道。
虽然船上一应用具都有，到底不方便，再加上天气实在冷，没法日日沐浴，只是擦试身子的话，总有些不得劲。
可能是作为南地人，就算大冷天的也习惯每天洗澡，一天不洗就不舒服。
郁离去净房洗漱，净房那边已经备好水，还有换洗的干净衣物。
她将自己好好地搓了一遍，甚至还洗了头发。
等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发现候在门口的几个丫鬟，为首的丫鬟非常熟悉。
她眨了下眼，“青寰？你怎么在这里？”
郁离还记得在青江省的宅子里相处过几天的丫鬟。
青寰朝她行礼，腼腆地笑道：“奴婢九月份进京的，一直在这边待着，等世子和夫人过来。”然后又说，“夫人，奴婢给您擦头发。”
郁离最讨厌自己打理头发，闻言毫不犹豫地将这活交给她。
青寰带着几个丫鬟忙碌起来，先给她绞干头发，然后让她躺在榻上，再将熏笼移过来，给她烘干头发，再用护发香膏护理。
丫鬟们有条不紊，只是为她伺弄头发，就要好几个人。
郁离第一次享受这种级别的服务，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不得不说，还怪舒服的，什么都不用做，下人就弄得妥妥当当，格外享受。
傅闻宵洗漱回来，见她披着头发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他笑着问，接过丫鬟端来的热汤喝了口。
热汤入腹，瞬间身体都暖和起来。
郁离看了看屋子里收拾的丫鬟，等她们恭敬地退下后，说道：“怪不得你这般讲究，她们也太会了。”
连她都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意志力都要被腐蚀。
傅闻宵失笑，说道：“喜欢就将她们留下，让她们伺候你。”
这些丫鬟都是傅家特地调、教出来的，这次回京，虽然他不能以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回来，该有的派头还是有的。
喝完热汤后，看他的头发还没干，郁离问道：“你要不要叫丫鬟给你烘干头发？她们做得还挺好的，头发很快就干了。”
以前她都不知道，原来还可以用熏笼来烘头发。
而且熏笼里放了不少香料，烘完头发，头发都香香的，最后再用上护发香膏，头发又黑又顺又香，她自己抓了一把放到鼻子前嗅闻，都觉得自己香得不行。
这世界的权贵也太会享受，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
傅闻宵道：“不必，我的头发快干了。”
见他不需要，郁离也不勉强，继续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自己的见闻。
她这模样，就像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觉得什么都新奇，傅闻宵含笑听着，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让她说话的兴致极大。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有丫鬟过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
他们便去厅堂那边吃饭。
周氏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他们同样特地洗漱过，换上干净的衣物，精神看着都不一般。
晚膳很丰盛，做的是京城这边的地道菜，每样菜都很讲究，摆了整整一桌，估计是已经知晓郁离的食量。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留下人伺候，只有他们一家子。
就像是在山平县那边一样。
吃完饭，大伙儿坐到一起说话聊天。
周氏道：“刚才我问过了，这宅子附近住着的都是读书人，以京中的举子居多，附近还有热闹的街市，买东西逛街都很合适……”
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知道下面的人特地挑这处宅子的原因。
附近都是读书人，自是清贵，不仅环境幽静，而且比较安全，正好适合傅闻宵现在的举子身份；距离这边不远又有热闹的街市，方便郁离去逛街买东西。
这地方也算是闹中取静。
郁离道：“挺好的，娘，明儿咱们一起去逛逛。”
每到一个地方，她就想出去逛逛，看看当地的风俗人情，还有当地的饮食文化。
周氏笑着应下。
聊得差不多，看两个孩子困了，便各自回房去歇息。
在船上飘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疲惫的。
郁离躺在熏过香的被窝里，被褥很柔软，也很温暖。
都暖得让她出汗了。
她抬脚踢开被子，大半个身子都露在被褥外头，很快又觉得有些冷，再次将身子缩回被窝里。
如此反复几次，郁离只好去扒傅闻宵。
傅闻宵已经睡着，迷迷糊糊地将她搂在怀里，问道：“阿离，睡不着？”
“太热了。”郁离说道，屋里烧了地龙，虽然挺暖和的，但对她来说也是挺热的。
她的体质不怕冷，就是怕热。
傅闻宵勉强清醒几分，“明儿我让他们将地龙不烧那么热。”
“没事。”她缩进他怀里，靠着他微凉的身躯，发现这个温度十分合适，“就这样吧。”
他的身体偏冷，想必屋子里的地龙是按照他的需求烧的，她的身体好，也不计较这些啦，反正还有他可以降温。
很快郁离就睡过去。
傅闻宵搂着怀里像暖炉一样的姑娘，有些失笑，觉得或许不用烧地龙也行，其实并不是那么冷的。
**
翌日，众人的精神都很不错。
吃过早饭后，郁离兴致勃勃要出门。
正好雪已经停了，适合出行。
宅子里的管事要给他们准备马车，郁离摆手拒绝，“没事，只有几步路，我们走过去就行啦，当作锻炼身体。”
管事闻言，便默默地退下。
傅闻宵也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傅燕回和傅燕笙对和长辈们出门逛街的事非常感兴趣，两人去拉着郁离，出门后就兴致勃勃地跟着她逛起来。
后头的周氏和傅闻宵见状，不由失笑。
走到一处街口，周围热闹起来。
街上很繁华，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过去还有一条街道，是专门卖笔墨纸砚和玩物等，往来的都是读书人居多。
郁离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快就转移目光，拉着两个孩子去另一条街溜哒起来。
逛得差不多，他们去附近的酒楼吃饭。
酒楼做的也是地道的京城菜，郁离吃得很香，她向来不挑食，只要做得好吃的，不管是什么她都吃。
吃过饭，他们打算去买些东西就回家。
郁离想要去买些点心，只是那家店排队的人很多，她拉着周氏和两个孩子去排队，转头对傅闻宵说：“宵哥儿，我想吃酱鸭子，你去买两只回来。”
这街上好吃的东西太多，郁离看得眼花缭乱，都想吃。
既然想吃，那就买吧。
正好他们人多，她和婆婆在这边排队，傅闻宵可以去别的地方帮忙买她想吃的。
傅闻宵笑着答应，朝不远处卖酱鸭子的店走过去。
刚买好酱鸭子，准备出去，突然听到街道那边响起一阵阵喧哗声，他抬眸看过去，正好见一群纵马而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身边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护卫。
少年丝毫不在意路上的行人，甚至挥着马鞭，大声吆喝。
“贱民，让开！”
路上的行人慌忙避让，场面十分混乱，有人被撞倒在地，被避让的行人踩踏，也有人被推挤着，整个人被推到街道中央，一时间人都傻了。
纵马而行的少年丝毫不在意，眼看那马就要撞到街道中央的人身上，甚至有人直接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突然，少年胯、下的马嘶鸣一声，猝不及防地往旁歪倒，连带着马背上的少年也跟着摔在地上。
差点被撞的人也吓得跌坐在地。
事情发生得突然，后头那些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后面疾驰而来的一匹马的马蹄就这么踩在摔在地上的少年的腿上。
咔嚓一声，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我的腿——”
侍卫们吓得不行，纷纷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
“少爷，您怎么样？”
少年疼得冷汗涔涔，脸色发白，脸上戾气横生，一鞭子朝询问的侍卫抽过去，破口大骂：“爷的腿都断了，你们居然还有脸来问怎么样，快送我回去，请太医过来——啊啊啊，好疼啊……”
被打的侍卫脸上浮现一条血痕，却不敢吭一声。
侍卫们看到他腿上的血渍，也不敢这么送他回去，找来一个简陋的担架，将他抬回去。
躺在担架上的少年因为疼痛，脸庞扭曲，他怒瞪着地上的那匹马，厉声道：“将这畜生宰了！”
“不行啊！”一名侍卫赶紧阻止，“少爷，您突然落马，肯定有什么阴谋，说不定有人要害您，这马得带回去检查。”
少年疼得眼前发黑，最后没再说什么，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着。
侍卫们赶紧抬着他离开。
留下来的侍卫要找人将躺在地上的马弄回去，突然就见它自己站起来。
侍卫检查了下，没见这马有什么异常，只好将它牵回去。
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少爷被马踩断了腿，这事可不好交待，回去他们这些侍卫还不知道怎么被处置。
很快，这群人就消失在街道。
直到确认他们离开，周围那些摔倒的百姓终于爬起来，虽然有人被踩踏，幸好冬天的衣物穿得多，倒也没什么事，就连刚才差点就被马撞到的人也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悄摸地爬到角落里。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刚才的事。
“被踩断腿的是谁啊？”
“好像是皇孙吧。”
“皇孙？哪个府里的皇孙？”
“我知道，是三皇子府里的三少爷，听说是康侧妃所出，三皇子很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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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84 章
◎决定◎
等街上的动静停歇，傅闻宵方才拿着打包好的两只酱鸭离开。
沿途走来，不少人都在低声讨论刚才的事，他们也不敢说得太大声，多少还是惧怕那些权贵。
不过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隐隐的解恨之色，要说同情，还真没有。
京城是皇城，天子脚下，权贵也多。
像这种嚣张地在大街上纵马的权贵子弟，还真没哪个平民百姓会喜欢，这样的行为实在危险，很容易撞到街上的行人，就算他们被撞伤、撞死，撞成残疾，也只能自认倒霉。
平民百姓哪能和那些权贵斗？
好心些的，说不定会赔偿些银钱，若是心狠的，只怕死了都要被他们嫌晦气，还会将人赶走。
这会儿，看到当街纵马的人自食恶果，他们只觉得这人活该，如果断腿的不是那皇孙，只怕就是路边无辜的行人了。
只能说他是自作自受，老天爷是长眼的。
对于今天的事，众人觉得万分解气。
而且，像那些权贵，就算身体落下残疾，也有人伺候后半辈子，比他们这些每日为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要好多了。
傅闻宵走到卖糕点的店，便见郁离正在安抚周氏和两个孩子。
周氏紧紧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明显受到不小的惊吓。
看到傅闻宵，周氏下意识地叫一声：“宵哥儿……”
傅闻宵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对郁离道：“离娘，那边排到你了。”
郁离反应过来，让他先陪着他们，赶紧去店里买糕点。
因为发生那种事，她也没心情买什么糕点，随便买了几样，便和他们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周氏和两个孩子都有些沉默。
郁离一直注意他们，见周氏的情绪仍是不太好，嘴唇抿起来，忍不住看向傅闻宵。
他朝她摇了摇头，拍拍她的手，让她宽心。
回到家，下人端来热汤，让他们暖暖身子。
屋子里烧着地龙，熏着安神的香，喝着热气腾腾的汤，周氏和两个孩子的精神慢慢地松懈下来，脸上的神色跟着放松。
见郁离盯着自己，周氏朝她笑了笑，说道：“离娘，我没什么事，就是先前看到……心里不太舒服。”说着她又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燕回燕笙，吓着啦？”
两个孩子先是摇头，然后迟疑地说：“是阿奶吓着啦。”
傅燕笙挨到周氏怀里，软乎乎的手搂着她，奶声奶气地说：“阿奶不怕，有小婶婶在！”
傅燕回点头，“对，小婶婶很厉害的！”
大概是四岁之前的那些经历实在不好，他们的性子被养得怯懦又敏感，虽然这两年因为郁离的到来、傅闻宵的痊愈，让他们的性子改变许多，但本质仍是没什么变化。
稍有些风吹草动，还是会吓着他们。
更不用说刚才发生的事，虽然周氏及时捂住他们的眼睛，但他们还是能听到那可怕的惨叫声，以及周围那些人的讨论，让他们多少有些惊吓。
还有周氏的反应，也让他们担心。
周氏没想到两个孩子会反过来安慰自己，有些愧疚地将兄妹俩揽到怀里。
“抱歉，是阿奶的不是。”她努力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以后不会啦，其实阿奶也不怕的，你们也不要怕啊！有你们小叔叔和小婶婶在呢，没什么好怕的。”
两个孩子看向郁离和傅闻宵，然后露出笑容，表示不怕。
孩子们很好安抚，很快就恢复正常。
郁离却觉得，婆婆好像心情仍是不太好，有些压抑。
稍晚一些，郁离和傅闻宵去找周氏。
周氏见他们一起过来，有些意外，笑道：“离娘，宵哥儿，你们咋突然过来啦？这天儿冷，你们没事也回去歇息罢。”
“娘，我们来看看你。”郁离说。
周氏有些无奈，让他们进屋，别在门口站着，省得被冻着。
十月底的京城很冷，到傍晚时又开始下雪，这样的天气可不好受，每到冬天时就很难熬。
幸好现下他们住的房子能烧地龙，屋子里暖意融融的。
周氏让他们坐，给他们倒了杯水，说道：“现在已经晚啦，你们可不能喝茶，会睡不着。”
屋子里有一个黄泥小炉，上面放着一个水壶，烧着热水。
这样的黄泥小炉非常方便，每到冬天时，会在耳房里备着一个，可以取暖烤火，也可以温水，就是要注意安全。
郁离对喝茶还是喝水都没意见，屋子里确实暖和，只是待久了，身体热烘烘的，口干舌躁，就是想多灌点水。
她将水喝了，问道：“娘，你没事吧？”
周氏知道这孩子担心自己，她笑了笑，说道：“离娘放心，我没什么事。”
郁离看着她，又问：“娘，你是不是很讨厌今天断腿的家伙？”
听她问得这么直白，周氏失笑，知道这是她的性子，倒也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接说道：“确实不喜欢，他是三皇子府里的皇孙，那些皇子……其实我都不太喜欢。”
想到当初傅家出事时，可能有那些皇子们掺和，甚至落井下石，她就越发厌恶。
撇开这些不谈，周氏性子柔善，看到那些皇孙嚣张地在街上纵马，不将普通人的命当回事，实在难以忍受。
可惜她没什么本事，就算厌恶也做不了什么。
郁离闻言，表示明白了。
她也从周围那些人的讨论中得知，被马踩断腿的是皇孙，三皇子的第三个儿子，母亲居然还是康家的女子。
康家被定罪后，砍头抄家流放都有，不过罪不及出嫁女，像宫里的几位康家所出的宫妃，以及三皇子府里的康侧妃，都还是好好的。
想到什么，周氏又说：“这次伤到腿的是皇孙，旁的倒没什么，就怕宫里的圣人震怒，也不知会牵连到多少无辜。还有三皇子，要是他计较的话……”
说到这里，她心口微微一堵。
三皇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娘，不必担心。”傅闻宵开口道，“圣人的孙子多，他不会管一个非嫡非长的孙子是怎么断腿的，估计也没心思去管。”
“至于三皇子，你也不用担心，他最近忙着呢，哪有心情为断腿的儿子讨什么公道，现在他的麻烦可不小。”
周氏愣了下，想到什么，点头道：“你说得对，圣人应该还在忙着炼仙丹吧，哪里有空去管那些皇孙。”
至于三皇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她是不知道的，但宵哥儿说得那么肯定，应该是的。
如此，她便放心了。
放心后，周氏又疑惑，“也不知道那马是怎么回事，咋突然就倒下来了？”她压低声音，“不会是哪位皇子干的吧？”
郁离伸手拿了块点心吃，一脸正直的模样。
傅闻宵端起水喝，含笑道：“不无这种可能。”
确认周氏的情绪恢复后，两人没有坐太久，便告辞离开。
回到房里，屋子里同样很暖和，郁离又去倒水喝。
傅闻宵走到她身边，见她连续喝了几杯水，说道：“阿离，要不明天还是别烧地龙。”
“这可不行。”郁离道，“我们房这边的地龙和娘他们的房间是一起烧的，连在一起，天气这么冷，总不能冷着娘和燕回燕笙他们。”
确实如此，傅闻宵又提议道：“要不要我和你搬去没有地龙的房间睡？”
“不用。”她觉得搬来搬去的太麻烦，“就住这里吧，大不了晚上我抱着你睡。”
他眉眼含笑，“那好吧，我给你抱。”
郁离看他一眼，觉得他现在笑得挺好看的，看来心情很好。
见壶里的水没了，傅闻宵叫来丫鬟，给壶里添些水，免得她半夜起来没水喝。
等丫鬟添好水退下，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郁离不解地看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阿离。”傅闻宵握着她的手，说道，“没什么，该歇息了。”
郁离点头，“也行。”
**
他们安顿好后，傅闻宵便给汪举人夫妻和楚少聿送了帖子，请他们过来一聚。
当日分别时，彼此是留下地址的，想给他们送帖子也容易。
接到帖子的三人都过来了，还带礼物登门。
楚少聿准备的礼物尤其丰厚，用他的说法，多亏回京的路上，有郁离几番出手相助，他才能顺利地进京，家里的父母都极为感谢。
“其实我爹娘还想亲自过来感谢你们的。”楚少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说傅兄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要安心读书，他们不好过来打扰，说等明年会试结束后，再宴请你们。”
他在心里琢磨着，明年的会试，以傅兄的文采，定能高中，届时倒也不必担心与他们往来，会影响傅兄的名声。
虽然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多，楚少聿也知道在会试前，要是传出哪个外地举子与京中权贵走得近的消息，定会影响那举子的名声，甚至还会影响对方在会试的名次。
总之，这种时候，最好避嫌，以免节外生枝。
汪举人闻言附和道：“正是如此，距离会试也没多少天，傅贤弟确实要在家安心读书。”
他猜测楚少聿的身份应该不低，说不定是宗室。
不管是什么，作为读书人，这种时候最忌与权贵打交道，不如当作不知道。
在场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对楚少聿的说法都没什么意见，和乐融融地交流着。
外头的天气冷，大伙儿坐在屋子里，喝着热茶点心说话。
说着，不由说到前阵子，某位皇孙在街上被马踩断腿的事。
因这事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受伤的还是一位皇孙，且受伤的过程实在巧合，导致这事传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天，就在京城里传开。
汪举人自然也听说这事，感慨道：“其实也是那皇孙自作自受，谁让他当街纵马的？要不是他座下的马突然倒下去，说不定已经将无辜的路人撞倒，甚至被马踩断腿的变成那些无辜之人。”
他素来都看不惯这种事，心里极为厌恶那些权贵的某些行事。
正是他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汪家人都觉得他不适合当官。
这次他决定进京赶考，汪家的两名兄长还担心不已，写了好几封信给汪举人，劝他收敛一些，特别是在京城这地方，一定要有分寸。
汪举人收到信时，觉得十分无语，自己都三十好几的人，哪里没分寸？
楚少聿道：“听说三皇子府里请了十几个太医过去，可惜太医都说，他们府里的皇孙殿下的腿断得彻底，没有治愈的可能，以后他只能用一条腿来走路。”说到这里，他还幸灾乐祸地说，“三皇子觉得他儿子是被人陷害的，让人去彻查这事，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消息……”
看楚少聿笑得那么开心，众人心里明悟，看来他应该和三皇子不和。
或者说，和断了腿的皇孙不和。
以他现在的年纪，和那些年长的皇孙差不多，同龄人嘛，总会有所接触，只怕曾经发生过什么龃龉，倒也能理解。
众人将这事当作一项谈资，聊了会儿，很快就撇到一旁，说起其他的。
直到时间不早，他们终于告辞离开。
离开前，汪举人说：“傅贤弟，后天有个赏梅会，你要不要去参加？来的都是明年要参加会试的举人。”
现下这时间，正好各地的举人都差不多进京，大伙便联络起来。
如此自然也是为明年的会试提前扬名。
傅闻宵含笑道：“真不凑巧，后天府里有客人，实在去不了。”
汪举人一脸遗憾，倒也不勉强。
反正距离会试还有好几个月，扬名有得是机会，他相信只要傅贤弟愿意，想要扬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送走客人，郁离好奇地看他，问道：“咱们家有客人？谁啊？”
“没客人。”傅闻宵淡定地说，“我只是不想去。”
所以找借口搪塞汪举人罢了。
郁离哦一声，突然看了看他的脸，说道：“宵哥儿，京城里认识你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他点头，“是啊，所以我现在不想出门，免得在路上随随便便又遇到故人。”
“你不想见他们？”她好奇地问。
“自然。”傅闻宵叹道，“毕竟我在那些人心里，已经是个死人。”
这话说得实在心酸，郁离不免有些同情，拉住他的手安慰道：“没关系，你现在不是傅逍，是傅闻宵，只是长得和傅逍像罢了。”
傅闻宵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将脸靠在她肩膀上，笑得不行。
正说笑间，便见周氏过来。
周氏的神色有些忐忑，焦急地问：“宵哥儿，咱们来京城有几天，你的母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自从来到京城，她就一直挂心这事。
傅闻宵脸上的笑容落下，说道：“确实有些消息。”
“是什么？”周氏紧张地问。
他轻声道：“母亲还活着，只是她的身体不太好，当年那事，让她受到不小的打击，再加上……不过母亲的情况还好，她在行宫那边并不缺吃喝。”
周氏听着听着，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落下来。
她哽咽地道：“宵哥儿，你别骗我了，殿下现在的情况肯定不好。”
她很了解傅闻宵的性子，心知他这么说，其实只是安慰自己。
不缺吃喝，不代表就能住得舒心，以公主那样的性子，说是去那里养病，其实是变相地囚禁在行宫里，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郁离看到她居然哭了，微微惊了下，说道：“娘，你别哭啦。”
周氏用帕子拭去眼泪，勉强道：“抱歉，我只是有些难受！离娘，我好像没和你说，其实宵哥儿的母亲是我的主子，当年我卖身为奴后，其实日子过得很不好，时常被打骂，实在受不了，我自己跑出去，没想到正好遇到南下游玩的元安长公主，殿下见我可怜，将我带回公主府……”
可以说，如果没有元安长公主，就没有现在的周素娘。
公主对她真的很好，让人教她读书识字，让绣娘教她刺绣，只要她想学的，公主府的人都让她学，公主也非常器重她。
等到公主的孩子出生，她正好生养，便去给傅闻宵当奶娘报答公主。
这些事，其实傅闻宵和她提过。
郁离倒也不意外，甚至忍不住想，能让婆婆这般惦记着的主子，可见傅闻宵的亲娘真的很好吧。
等周氏说完，郁离突然说：“娘，既然你担心宵哥儿的母亲，那我和他一起去看看她罢。”
“啊？”
这下子，不仅周氏愣住，连傅闻宵都吃惊地看她。
郁离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转头问傅闻宵：“宵哥儿，你知道行宫在哪里吗？”
“知道是知道……”
郁离很快就做了决定：“那行，晚上咱们就过去。”
周氏：“……”
傅闻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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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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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病美人◎
自从郁离说了那话后，周氏便开始神思不属。
她在屋子里转悠着，转到窗边时，下意识地想推开窗看看外头的天色，哪知道这一推开，就是冷风夹杂着雪粒子扑来，扑了她一脸。
她木然地站立片刻，然后将窗关上。
天色阴阴沉沉的，飘着雪花。
最近京城的天气并不怎么好，时常是三天一场小雪，五天一场大雪。
这会儿又开始下雪，虽然雪不算大，但这种天气，估计没多少人会想跑到外头，更不用说在晚上出行。
周氏忍不住叹气。
她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京城的天气如何，这天儿实在太冷了，人若在外头待一会儿，只怕都要被冻成冰棍。
这样的天气，她如何忍心让孩子们出去冒险？
很快就到傍晚，傅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羊肉很香，还有一些豆腐、豆芽、腐竹、冬笋、木耳和萝卜等素菜，在锅里吸足羊肉的汤汁，沾着浓浓的肉香味儿，变得无比的美味。
蒸好的白米饭装在木桶里端过来，上头有个木盖子，可以保温，不至于饭端过来就冷了。
郁离一个人就能干掉一大桶的饭。
这可真是妥妥的饭桶了。
在场的人都不以为意，看她胃口好，周氏还让她多吃一些，一边说道：“离娘，别饿着。”
吃过饭，周氏看坐在那里说话的傅闻宵和郁离，欲言又止。
两人说得小声，她隐约听到他们说要准备什么东西，一颗心忍不住提起来。
直到他们商量完，周氏开口道：“离娘，你们真的要去……那边？”
“是啊。”郁离点头，“不是说好了吗？”
周氏哑然，哪里说好了？怎么说好了？明明他们什么都没说啊。
她下意识看向傅闻宵，发现他无比的淡定。
郁离见她担心，安慰道：“娘，你不用担心啦，这事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宵哥儿的母亲的，到时候给你们带个信。”
周氏：“可是外头在下雪……”
“下雪挺好的，这样没人注意。”
“可是很冷……”
“我不怕冷。”郁离又说，“不过宵哥儿确实要多穿些衣服才行，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周氏：“……”
周氏见她已然打定主意，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天色暗下来，等郁离回房换衣服，她拉住傅闻宵，忧心地说：“宵哥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劝一劝离娘吧？这天都黑了，只怕这出城也不方便罢？还有天气这么冷，万一冻着你们……”
傅闻宵道：“娘，你也知道离娘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主意。”
或许在一些小事上，郁离会很听劝，但在一些大事，都是她自个作主的，无人能左右她的决定。
其实想不想改，都看她的心情。
周氏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
离娘平时看起来很乖，那种乖只是在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她愿意听自己唠叨，也愿意去改；但一些大事，都是由她自己作主，明显是个有主意的。
就像这次她说要去行宫看元安长公主，她决定的事，根本不会改，狂风暴雪都挡不住她。
天色彻底地暗下来时，郁离和傅闻宵准备出发。
周氏忧心忡忡的，见郁离的衣服穿得单薄，不禁唠叨几句，让她再多加件，郁离只好回去多加件衣服，然后又在周氏的叮嘱下，披上一件猩猩红的貂皮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周氏还让人准备好手炉，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出发时，周氏撑着伞去送他们，将他们送到门口。
来到大门那边，郁离道：“娘，下着雪呢，你回去吧。”
周氏满腹心事，就算天气冷，她也没什么感觉，说道：“等你们离开我再回去。”
郁离知道劝不住，决定不再劝，她朝周氏道：“娘，我们走了。”
周氏正要点头，突然见她拉着傅闻宵的手臂，带着他翻墙出去，消失在墙后。
周氏：“……”
**
雪淅淅沥沥地下，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郁离和傅闻宵走在安静的巷子里，避开那些巡逻的官兵。
京城这边有宵禁，每到天色暗下来后，平民百姓一般都不会在外头活动，若是遇到官兵，会被捉起来。
当然，这宵禁其实禁的是平民百姓，那些权贵大多不会遵守，只要出示身份，官兵多少给些面子，意思一下便放行。
就算是在这种夜晚，京城里的一些地方仍是很热闹。
若是以前的镇国公世子，夜晚自然可以随意出行，不过现在傅闻宵只是一个从南地而来的举人，自然不好和那些官兵遇上，以免节外生枝。
是以两人这次出门，没有让马车送他们过去。
两人专门挑那些黑暗的巷子走，因郁离能在黑暗中视物，倒也不在意，她拉着傅闻宵的手，以免他摔着。
出门后不久，他的手就开始变得冷冰冰的，只有被她拽着的一点地方还有些余温。
郁离看他，“宵哥儿，冷不冷？”
傅闻宵唇角微勾，说道：“还好。”
天气确实冷，但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冰冷，毕竟他曾经也在京城里生活了近二十年，早就习惯京城的天气。
天气一冷，他的体温会更低，不过倒是无碍。
而且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又练了体术，远比一般人要健康。
只是因为他的体温偏低，她总认为他的身体没好，仍是像以前那样，对他多有迁就照顾。
傅闻宵唇角噙着笑，很享受她这样的关怀。
穿过一条巷子，傅闻宵说道：“离娘，往左边那条路走。”
郁离闻言，拉着他往左边的巷子走。
因初来乍到，她对京城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路怎么走，是以方才要带傅闻宵一起，要他帮忙指路。
傅闻宵对京城的布局很熟，记忆也好，不用看也知道周围的路怎么走，甚至知道从哪条路走能尽量缩短路程。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抵达一处城墙。
这地方十分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就连巡逻的官兵都是隔了好一段时间才会过来，此处完全就是视线的死角。
郁离看了看周围，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带着他翻城墙。
京城的城墙高大巍峨，具有极为厚重的历史沧桑气息，在世人眼里，它是一个王朝的都城，城墙高大雄奇，根本无法徒手攀越。
对郁离来说，这点高度不是事，仍是轻松地就翻过去。
等两人落地后，傅闻宵也很淡定，没有第一次的沉默。
省城的城墙她都带他翻过，再来翻京城的城墙，也挺正常的。
接着他们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来到前方黑暗的小树林。
已经有人等候在这里，还有一辆马车。
等候在那里的人上前行礼，恭敬地道：“世子，世子夫人，你们来了，马车已经准备好。”
傅闻宵拉着郁离上车，说道：“出发罢。”
马车在黑暗中疾驰，速度非常快。
因为走的是小路，马车摇晃得厉害，郁离和傅闻宵对此都没什么感觉，两人在马车里坐得很稳，岿然不动。
马车的速度开始加快，越发的颠簸，车里的两人甚至还有闲心聊天。
如此疾行将近一个半时辰，马车终于停下来。
此时已经是大半夜。
天空黑沉沉的，漆黑的天幕没有一颗星子，北风呼号着，雪仍在降落。
两人下了马车，郁离朝周围看了看，发现附近是一片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位置非常偏僻。
随行的人过来道：“世子，夫人，行宫附近有人巡逻，不能靠得太近。”
傅闻宵嗯一声，吩咐道：“你们在这边候着，若是有什么情况，便先离去。”
“是。”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行宫附近。
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行宫的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格外醒目，仿佛在提醒世人它特殊的存在。
郁离看着前方的行宫，很快就确认哪里有士兵巡逻，巡逻的士兵居然还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还是监禁。
她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只见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眼里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压抑得极深。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郁离想着，说道：“宵哥儿，我们过去吧。”
傅闻宵深吸口气，低低地应一声。
郁离带他避开那些在巡逻的士兵，挑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两人再次翻墙进去。
行宫很大，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巡逻的，倒是方便他们。
郁离挑着无人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问：“宵哥儿，你母亲住在什么地方？”
她对行宫一无所知，只觉得这里好大，宫殿很多，一个接连一个的，要是一间间找过去，只怕要找到天亮。
傅闻宵道：“应该在青霄殿那边，以前母亲也来过行宫，素来住在青霄殿。”
问清楚青霄殿所在的方向，两人继续摸黑前行。
每次发现有人时，郁离第一时间拉着他避开，或者跳到屋顶，从屋顶那边走。
屋顶的风很大，人站在那里，都要被狂风掀飞。
傅闻宵没想到她这么莽，要不是她紧紧地拉着自己，只怕他已经被狂风掀下去。
不过从屋顶走，确实能省很多功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抵达青霄殿附近。
青霄殿这边巡逻的人更多，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郁离朝那边看了看，回廊下悬挂着一盏盏灯笼，就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那些巡逻的侍卫，防守得十分严密。
郁离小声地问：“宵哥儿，你母亲这是被软禁了吗？”
傅闻宵轻轻地嗯一声。
她又问：“是被宫里的老皇帝软禁的？”
听说老皇帝都六十了，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古代世界，也算是长寿的了。
他轻轻地点头，声音像是从喉咙中逸出，沙哑又微弱，显然情绪不怎么好。
郁离继续问：“老皇帝为什么要软禁她？你母亲不是他妹妹吗？”
这得多狠的心啊，才会在妹妹的丈夫死亡，儿子也中毒远离京城时，还要将生病的妹妹软禁在行宫里。
郁离对宫里的老皇帝瞬间就没什么好感。
傅闻宵沉默了下，说道：“当年傅家的风头太盛，外祖母在世时，母亲手里的权势亦不小……当时母亲有不臣之心，圣人不能容忍。”
“不臣之心？”郁离偏了偏首，“什么不臣之心？”
傅闻宵忍不住看她，可惜周围太黑，他看不到她的模样，但能想像她此时的样子，那双眼睛定是溢满疑惑，除了疑惑外，还有某种理所当然罢。
他没有再说下去，郁离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问了。
观察会儿，郁离发现青霄殿一带巡逻实在严密，根本没办法从地面混进去。
既然地面混不进，那就从屋顶走呗。
傅闻宵原本有些不解，不知道她要怎么从屋顶过去。
她拉着他跳上屋顶，来到青霄殿的主殿那边，郁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说道：“咱们就从这里进去吧。”
傅闻宵：？？？
看到郁离开始将屋顶的瓦片移开，傅闻宵默然片刻，总算明白她的意思。
这确实是从屋顶进去，揭开屋顶的瓦片，直接跳下去就行，多方便啊，不用和那些巡逻的侍卫对上。
想必正常人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会用这种法子混进去吧。
屋顶落满雪，而且瓦片被冻得坚硬非常，就算用工具也难翘开。
但这些都难不倒郁离。
她随便就能将瓦片掰开，甚至有时候不小心弄碎了瓦片，发现细碎的声响。
正好天空下着雪，天地一片昏茫黑暗，再加上北风呼呼地刮着，多少能遮掩住屋顶的动静。
这样恶劣的天气，反而方便他们。
郁离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弄出一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洞。
透过这个洞，能看到下方的环境，地面铺着毛茸茸的地毯，角落里还有一盏羊角宫灯，雪从洞口飘落，很快地毯就落了些雪。
在呼啸的风中，郁离朝他道：“宵哥儿，我先下去，你等会儿跳下去，放心，我会接住你的。”
傅闻宵：“……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头冻了许久，傅闻宵的声音有些干涩冷冽。
郁离让他扶好屋脊的瓦片，别被掀飞了，便从那洞跃下。
她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接着她抬头看向顶头的洞，在傅闻宵跳下来时，伸手将他稳稳地接住，勾着他的腰，转了一圈，然后将他放下来。
就在两人平安着地时，郁离突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去。
傅闻宵也跟着转头，两人和不远处的一个满脸震惊的宫娥的目光对上。
落地时，傅闻宵身上斗蓬的兜帽掉下来，正好露出他的脸。
看到傅闻宵的脸，那宫娥的眼睛瞪得更大，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轻。
傅闻宵定了定神，先将郁离头发、肩膀的雪拂去，拉着她朝那宫娥走过去。
来到宫娥面前，傅闻宵轻声说：“玉竹姑姑，好久不见。”
宫娥的年纪已经不小，年过三十。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傅闻宵，慢慢地放下手，嘴巴动了动，用气音问：“世、世子？”
“是我。”傅闻宵神色平静，“玉竹姑姑，母亲呢？”
玉竹仍是紧紧地盯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说：“殿下在内殿歇息……”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姑姑，我想去看看母亲，可以吗？”
玉竹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幕不是梦，而且那边屋顶的洞不断有雪花飘落，冷风灌进来，驱散殿内的热气，也吹得人冷嗖嗖的。
因殿内烧着地龙，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单薄，被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世、世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们是怎么来的？这屋顶的洞……哎，你几时回京的？你的身体……”
玉竹有太多的话想问，不过倒是渐渐地镇定下来。
不管如何，只要眼前的一幕不是梦，那就是世子真的好好地站在这里，他的身体已经无恙。
世子没有死！
玉竹当即说：“世子，殿下就在内殿歇息，你……和这位姑娘一起过去罢。”
傅闻宵应一声，又说道：“玉竹姑姑，她叫郁离，是我的妻子。”
“原来是世子夫人。”玉竹忙行礼，脸上露出笑容，看郁离的目光有些奇特，“世子夫人模样生得可真好，和世子非常相配……”
她忍不住想起刚才见到的一幕。
实在是……
傅闻宵脸上也露出笑容，转头对郁离说：“离娘，这位是玉竹姑姑，是母亲身边伺候的宫女。”
郁离便叫了一声：“玉竹姑姑。”
玉竹高兴地应着，带他们进入内殿。
内殿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嬷嬷守在那里。
老嬷嬷正在打瞌睡，听到声音，瞬间惊醒过来。
当她看到进来的人时，她同样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以为自己在做梦。
“世、世子？”老嬷嬷声音有些飘忽。
傅闻宵走过去，轻声道：“茹嬷嬷，是我，我来看看母亲。”
茹嬷嬷呆滞地应一声，下意识地说：“殿下在床上，还在睡，您、您过来吧……”
傅闻宵拉着郁离上前。
两人来到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眉目如画的貌美女子，虽然一脸病容，丝毫不影响她姣美的容貌。
郁离眨了下眼睛。
看到床上的女子时，她突然有种回到几年前，第一次看到床上的傅闻宵时的情景。
明明一身病骨，丝毫不影响其风采，看着就像精致易碎的琉璃玉盏，美丽之极，称一声病美人也不为过。
看了看床上的女子，郁离突然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两人不愧是母子。
就连生病时，都是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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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86 章
◎元安长公主◎
郁离看完床上的人，扭头去看傅闻宵。
果然，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压抑得极深的情绪，让人有些看不懂，不过能感觉到他心里并不好受。
郁离朝他靠近一些，说道：“宵哥儿，你娘和你长得好像啊。”
连这生病的样子，都一样的好看。
傅闻宵的神色一顿。
茹嬷嬷坐得近，正好听到她的话，下意识道：“世子的容貌确实比较像公主，只有眼睛像国公爷……”
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满脸不可思议。
跟着进来的玉竹见茹嬷嬷如此也不意外，她欣喜地说：“嬷嬷，是世子回来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发红。
“真、真的是世子？”茹嬷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傅闻宵，仍是不敢置信。
“当然是世子。”玉竹肯定地说，“嬷嬷，世子真的回来了。”
茹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她赶紧用帕子捂住嘴，任由眼泪默默地流下，压抑着没有哭出声，生怕外头的人听到动静。
玉竹知道茹嬷嬷这是喜极而泣，拍了拍她的手。
傅闻宵的视线转到她们身上，突然问：“茹嬷嬷，母亲的身子如何？”
茹嬷嬷赶紧拭去脸上的泪，说道：“公主的身子不太好，当年您离开后，她就大病一场，后来一直缠绵病榻……”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浓烈的恨意，“后来查出，有人一直在殿下的饮食中下毒，让殿下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衰败……”
玉竹脸上也难掩恨意。
她跟着说：“当年事发突然，我们没防住，没想到殿下会着了道……后来也查不出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神色黯然。
傅闻宵并不意外，转而询问：“母亲什么时候能醒？”
见母亲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应该要到明儿早。”茹嬷嬷叹气道，“最近天气不好，入冬那会儿，公主便生了场大病，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每日她都会昏睡很长一段时间……”
说完这些，茹嬷嬷和玉竹又忍不住惊喜地看着他。
两人终于对傅闻宵的到来有一种真实感，这会儿心里实在高兴得不行。
世子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证明他的身体……应该是完全好了的，他也不会死！
茹嬷嬷欣喜地问：“世子，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对了，这位姑娘是……”
看到世子突然出现，高兴之余，不免有些纳闷，同时也疑惑与世子在一起的姑娘是谁，他们太亲昵了，一看便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傅闻宵脸上露出一个清浅柔和的笑容，再次介绍，“茹嬷嬷，这是我的妻子郁离。”然后又为郁离介绍茹嬷嬷。
郁离叫了一声茹嬷嬷。
接着傅闻宵又说：“是离娘带我来的。”
茹嬷嬷还没从“世子居然已经娶妻”这事反应过来，就得知世子来这里，是世子夫人带他来的。
她满脸糊涂，不知世子夫人是怎么带世子过来的，难不成世子夫人的身份不一般，能让外头守着的侍卫让他们过来？
好像也不对，要是如此，外面哪会这么安静？
倒是玉竹明白世子的意思，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她刚才看得一清二楚。
今晚是她和茹嬷嬷守夜，她素来是个警觉的，察觉到外殿那边的动静，虽然知道青霄殿外头守着不少侍卫，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便出去查看。
哪知道这一看，就见屋顶破了个洞，有个姑娘从洞里落下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接着又见世子也从天而降，还被人家姑娘抱住，托着腰放到地上。
想到那一幕，玉竹实在心绪难平。
玉竹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到安静地站在那里的世子夫人身上，敏锐地发现她的衣服湿了。
不仅是她，连世子身上的衣服也在滴水。
她有些急，“世子、夫人，你们的衣服都湿了。”
茹嬷嬷忙不迭道：“玉竹，你快去拿干净的衣物过来，可别让他们生病。”
玉竹应声跑出去，匆匆忙忙的，失了一惯的沉稳。
此时也没人在意这个，生怕两人生病，毕竟这天气实在太冷，这一冷一热交替，确实很容易生病。
傅闻宵安抚道：“茹嬷嬷，不妨事。”
他们这一路过来，都是顶风迎雪，只有一件斗篷堪堪遮挡，虽然进来时，已经拂去身上的雪，不过仍是有一些细碎的雪粒子没弄干净。
特别是殿内烧着地龙，温度一高，雪粒子便融化，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被打湿。
茹嬷嬷道：“哪能不妨事？生病可不好。”
她也有些坐不住，当即要出去，“世子，世子夫人，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些热水暖暖身子。”
两人就这么出去，显然对傅闻宵的身体十分挂心。
郁离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将手上的鹿皮手套脱下。
这鹿皮手套是周氏给她准备的，让她戴着御寒。
脱下手套后，她又搓了搓自己的手，将手搓得暖和了，接着去掀被子，手按放在床上女子细瘦的手腕上。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非常快速，傅闻宵眉头微跳，唤道：“阿离。”
郁离看他一眼，小声地说：“你娘的身体比当初的你好一些，不过也不太好。”
来之前她就已经作好打算，肯定要给公主婆婆治疗的，不能让另一个婆婆伤心。
傅闻宵默默地看着她。
等她收回手时，发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一颗心都提起来，赶紧扶住她，“阿离，你怎么样？”
“没事。”郁离道，“只是有些透支。”
傅闻宵脸色变了变，声音微厉，“你何必如此……”
他知道，若是情况实在危急，她宁愿透支异能也要去救人，就像当初的郁珠，还有县城里那名摔了一跤的孕妇，以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救过的那些人。
可母亲的情况尚不需要她如此，她可以像当初给自己治疗时一样，慢慢地来，花个一年半载的，如此不伤她的身体。
他知道她的性子素来如此，只要是她认定的人，都会纳入自己的保护圈中。
让她见死不救是不可能的。
连一个陌生人她都愿意去救，何况是他的母亲。
郁离不在意地道：“我刚才探查过了，以她现在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个两年，比以前的你能撑久一些。不过要是娘看到你娘现在这副样子，她肯定会难受，不如让你娘快点好。”
大不了她多吃点，让异能赶紧恢复。
傅闻宵：“……”
傅闻宵很轻易就能区分出她嘴里的两个“娘”。
看来就算有正经的婆婆在，她也是认周氏这“娘”的，在她心里，周氏的地位无人能撼动，甚至这种时候，都想着不能让她伤心。
实在是……
最后，傅闻宵将她扶坐在床前的一张绣墩上，说道：“阿离，谢谢。”
“不用谢。”郁离不在意地说，“你娘要是好了，娘也会高兴。”突然，她又说，“哎，她要醒了。”
傅闻宵下意识地看向床上。
在两人的注目中，床上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
刚醒过来，她的神色有几分迷茫，直到她看清楚床前的两人，眼里的迷茫迅速地退去，眼神变得清醒。
她紧紧地盯着傅闻宵，声音很虚弱：“逍儿？”
傅闻宵微微弯腰，朝她凑近，略有些沙哑地说道：“母亲，是我，我回来了。”
元安长公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手伸过去，傅闻宵主动脱下手套，然后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实在冰冷，元安长公主被冰得打了个哆嗦。
也是这种冰冷的温度，终于让她有一种真实感。
“真是逍儿？”
元安长公主不禁坐起身，傅闻宵忙扶住她，将一个素面锦缎迎枕垫到她腰后，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这其间，元安长公主一直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茹嬷嬷和玉竹回来了。
当她们看到床上已经醒来的元安长公主，惊喜不已。
“殿下，您醒啦！”
“殿下，身子可有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
元安长公主不语，她注意到床前坐着的郁离。
乍然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让她有些疑惑，不知这姑娘是谁，怎会在这里。
瞬息间她便想到，应该是她儿子带过来的。
见她看过来，郁离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和平时对周氏时一样，看着很乖巧，再加上她的模样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就算昏暗的光线也难掩那白得发光的脸蛋，眉目秀致，是个乍然一看会让人觉得很乖巧安分的姑娘。
元安长公主见茹嬷嬷和玉竹拿着干净的衣物和水壶过来，心里明悟。
她虚弱地道：“逍儿，你们先去换衣服罢，别生病了。”
傅闻宵想说什么又忍住，拉着郁离起身，朝玉竹道：“麻烦玉竹姑姑了。”
“不麻烦，不麻烦！”玉竹笑盈盈地说，“世子、世子夫人，请随奴婢来。”
两人跟着玉竹出去。
床上的元安长公主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子夫人？那是她的儿媳妇？
茹嬷嬷将提回来的水壶放到旁边的案桌上，满脸都是喜色。
她倒了杯温水服伺元安长公主喝下，一边说道：“殿下，您身子如何？怎地突然醒来了？难道因为世子回来？我们还以为您要睡到明儿早上呢，果然是母子连心……”
元安长公主虽然也欣喜儿子的到来，更多的是疑惑，问道：“嬷嬷，逍儿怎会在此？”
茹嬷嬷道：“奴婢也不知道，听世子的意思，是世子夫人带他过来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元安长公主见状，问道：“怎么？”
茹嬷嬷道：“殿下，外殿那边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听玉竹说，这洞是世子他们弄出来的，他们就是从那边进来的。”
“什么？”
元安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是真的！”茹嬷嬷说道，“奴婢刚才出去时，发现外殿的温度不对，后来就看到屋顶破了个大洞，还特地去看过，那洞看着不像是雪压塌的，应该是人为弄出来的。”
西郊行宫这边又不是那种年久失修的宫殿，自然不会有屋顶被雪压塌之说。
现在的天气，只怕屋顶的瓦片都会被冻得硬梆梆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没有引起青霄殿的那些侍卫的情况下，撬开一个洞进来的。
元安长公主闻言，便要起身。
“殿下，您要做什么？”茹嬷嬷赶紧去扶她。
元安长公主道：“我去看看。”
“这……”
茹嬷嬷没办法拒绝，只好给她多添了些衣服，方才扶着她出去。
**
另一边，傅闻宵和郁离被玉竹带到一处耳房。
玉竹道：“世子、夫人，里头已经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和热水，你们便在里头洗漱，有什么尽管叫奴婢。”
傅闻宵道：“谢谢玉竹姑姑。”
郁离也跟着道一声谢。
玉竹是个心细的，注意到郁离的脸色有些苍白，问道：“夫人，您的身子不舒服吗？”好像先前在外殿时，她的脸色挺正常的。
郁离道：“没有，就是有些饿。”
“饿了？”玉竹闻言马上道，“奴婢让厨房那边做些吃食过来。”
郁离听了很高兴。
这时傅闻宵补充道：“让厨房那边多做一些过来。”
玉竹没多想，以为世子也饿了，笑着应下。
等玉竹离开，傅闻宵摸了摸郁离的脸，问道：“离娘，觉得怎么样？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次她又透支自己的异，他真的很担心。
郁离摸了摸肚子，“除了肚子饿，都还好。”其实她透支的异能也不是很多，至少没有救郁珠和那名摔倒的孕妇多，倒也没有太难受。
傅闻宵抱了抱她，“你再忍忍。”
郁离见他脸色不好，看着都不笑了，机智地转移话题，“让厨房那边送吃的过来，会不会被人怀疑？”
她没忘记青霄殿外围着的那些侍卫。
“不会！”他淡定地说，“母亲到底是先帝的嫡出长公主，就算落魄了，也没人敢苛刻她的衣食住行，让厨房做些吃的过来还是可以的，不会有人特地进来探查什么。”
闻言，郁离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就换上干净的衣服。
郁离看了眼傅闻宵，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仅崭新，而且非常贴身，说是专门为他定做的都有可能。
“应该是行宫这边的绣娘做的。”傅闻宵说道，“我虽然不在这里，母亲应该很想我，让人给我做衣服。”
对这种事，他并不意外。
郁离恍然，说道：“看来你娘很爱你。”人都不在，还让绣娘专门给他做衣服，应该是为了有个念想吧。
看那些人的反应，她们都知道他当初的身体情况，或许觉得他活不长。
“是啊……”傅闻宵的神色有些恍惚。
两人重新回到内殿那边。
茹嬷嬷和玉竹都在，元安长公主坐在榻上喝药，她身上披着厚重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对这种药味，郁离非常熟悉，当初她在傅家时，傅家也经常弥漫着这种药汁味儿，实在让她记忆深刻。
一时间，她看元安长公主的眼神有些同情。
特别是见她喝药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和傅闻宵一样，将苦药汁当水喝，越发的敬佩。
元安长公主虽然在喝药，其实有注意这两人。
她已经从茹嬷嬷那儿得知，这个叫郁离的姑娘就是她的儿媳妇，而且还是她带着儿子进来的……她不免多注意一些。
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同情之色，元安长公主端着药碗的手一顿。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性子，不过人看着倒是挺单纯的，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很好懂。
郁离和傅闻宵坐下，玉竹给他们倒水，案桌上还有装在匣子里的糕点。
玉竹柔声说：“世子、夫人，你们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傅闻宵将一块糕点递给郁离，叮嘱道：“离娘，慢点吃。”
她嗯一声，实在饿得厉害，大口地吃起来，很快就解决几块。
傅闻宵一直看着她，趁机给她喂水，说道：“先喝点水，免得噎着。”
两人旁若无人，看得殿内的人都有些愣。
茹嬷嬷和玉竹都惊讶得不行，看世子居然照顾一个姑娘吃东西，这是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事。
而且世子做得如此自然，想必以前没少做，看他脸上的神色，温和而耐心，便知他是心甘情愿的。
几年不见，世子好像变了很多。
要不是人还是那个人，现在他这样子，都让人不敢认。
元安长公主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她将药碗放下来，拿帕子拭去唇边的药汁。
一举一动，皆透着优雅和从容。
仿佛身体的病弱苦痛并未影响到她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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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87 章
◎婆媳◎
匣子里的点心被郁离一扫而光。
不过显然还不够，只是稍稍垫点肚子，她还是饿得厉害。
因为太饿，让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最后只能端着水，慢吞吞地喝着，同时目光落在对面的公主婆婆身上。
看到她，郁离总觉得十分熟悉，完全生不出什么陌生感。
因为傅闻宵和她太像了。
母子俩不仅长得像，都是难得的美人，那份优雅从容的姿态更像，甚至她比傅闻宵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魅力，大气雍容。
这时，元安长公主开口道：“逍儿，你的身体怎么样？”
傅闻宵抬眸看她，神色带着几分克制，“已经好了。”
“那就好。”元安长公主脸上露出笑容，她并没有多问，目光转到郁离身上，含笑道，“不介绍一下儿媳妇？”
她含笑说话的样子，和傅闻宵更像。
都是从容镇定的，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人，让人有一种被她放在心里的感觉。
郁离不禁生起熟稔感，突然发现，面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公主婆婆，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傅闻宵抿唇，那张清隽的脸庞露出几分赧然之色，郑重地道：“母亲，她叫郁离，是我的妻子。”
说着，他拉郁离起身，恭敬地给元安长公主请安行礼。
郁离也跟着叫道：“母亲。”
虽然多了个公主婆婆，不过她接受良好，态度也很坦然，丝毫没有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的拘束忸怩。
这份坦然也让殿内伺候的人都很有好感，笑盈盈地看着她。
茹嬷嬷和玉竹越看越满意，世子的眼光果然不错。
见元安长公主要起身，玉竹和茹嬷嬷忙过去扶她。
她将两人推开，勉强站住，然后弯身亲自将两个孩子扶起来，执着他们的手重新坐下，一双美目望着郁离，眼里露出笑意。
元安长公主道：“不错，逍儿总算娶媳妇了。”
傅闻宵道：“是奶娘作的主。”
元安长公主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说道：“素娘的眼光素来是不错的，本宫信她。”
这句“本宫信她”，便表达她的态度。
她也认郁离这个儿媳妇。
在场的茹嬷嬷和玉竹都郑重几分，虽然她们知道，只要是世子选择的，眼光自然不差，公主应该不会阻止，但听她亲口承认，又是不同。
就像是得到父母的认同，过了明面，终于定下名份。
傅闻宵道：“多谢母亲。”
纵使因久别重逢而激动，母子俩却都很克制，将自己的想法压抑在心里。
这也显得母子重逢的一幕实在平淡，让郁离忍不住多瞧他们几眼。
正好厨房那边送了东西过来。
玉竹道：“世子、夫人，你们先去吃些东西。”
她以为两人大半夜迎着风雪而来，这一路过来肯定饿得厉害，也心疼他们，让他们先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傅闻宵便拉着郁离起身，到外头用膳。
路过主殿时，郁离看了看，发现屋顶的洞已经被人堵起来，用一些木头和油布堵着，显然应该是先前玉竹找人拿东西堵住。
因这洞堵住，殿内的温度缓缓上升，不过和内殿的温暖不同，仍是有些冷冽。
内殿的地龙烧得旺，郁离觉得挺热的，现在这主殿的温度刚刚好，空气也清新。
桌上摆满了食物。
郁离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行宫的厨房居然做了这么多吃食过来，很是惊讶。
傅闻宵担心她饿着，先给她盛一碗汤，说道：“离娘，赶紧吃吧，别饿着。”
郁离应一声，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玉竹原本是想留下来伺候的，被世子看了一眼，识趣地离开。
她离开时，还能看到世子给世子夫人布菜，一边轻声细语地说什么，整个人看着格外的温柔体贴。
第一次看到世子这副模样，实在是……
玉竹神色复杂地回到殿内。
元安长公主仍坐在那里，茹嬷嬷担忧地说：“殿下，您的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歇息？”
公主突然醒来，精神看着也不错，她们都觉得，是世子回来让她难得振作起来。
只是公主的身体实在太糟糕，她们还是担心。
元安长公主笑道：“嬷嬷，不用担心，我现在精神很好。”
“真的？”
她嗯了一声，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刚才因为见到儿子时太过激动，并没有细想，这会儿她方才察觉，身体居然轻松不少，像是沉疴袪除了些许，难得有几分轻松。
元安长公主问道：“嬷嬷，可是宫里派了其他的太医过来？”
她以为是换了太医，太医开了其他的药给她服用。
“没有。”茹嬷嬷摇头，“还是章太医守在这边，宫里并未再派太医过来。”然后又紧张地问，“殿下，您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元安长公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异色。
不是换了太医，那是她的药又被人动了手脚？
见两人忧心忡忡的，元安长公主敛去脸上的神色，转而问：“逍儿和他媳妇怎么样？”
这话问的是玉竹。
玉竹笑道：“世子和世子夫人看着很好，就是……”
她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和公主说了下。
元安长公主听后，蓦然失笑，“看来逍儿这性子比较像他爹。”
玉竹和茹嬷嬷暗忖，明明世子的性子更像公主，子肖母是正常的，不过……
这对妻子温柔体贴的性子，确实像国公爷，国公爷当年还在时，与公主在一起时，也是个温柔体贴的，给公主布菜从不假手他人。
想到已逝的镇国公，茹嬷嬷和玉竹的神色都有些黯然。
-
吃过饭，郁离的精神总算好一些，不过仍是疲惫，眉眼间不免带了一些。
傅闻宵道：“离娘，累不累？要不要在这边歇息？”
“不好吧？”郁离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突然两个大活人出现在这里，真不会让外头那些侍卫发现吗？
傅闻宵道：“没什么不好，咱们现在赶回去，回到城时，只怕天都亮了。”接着他又提议，“不如在这里歇息一天，明晚再回去。”
先前她透支了异能，她的脸色看着实在不好，他不想再让她冒着风雪赶回去，硬生生地熬着。
就算她有异能，也不是这种熬法，他宁愿让她在这里歇息好再回去。
等他们进入内殿，元安长公主说：“逍儿，离娘，时间不早，你们便在偏殿歇下罢。”
郁离有些惊讶地看她。
元安长公主见她睁大眼睛看自己，温声道：“外面的风雪大，不好赶路，你们这样回去，实在不安全，不如等雪停了再走。”
作为母亲，她还是担心孩子的，决定先让他们在这里待一晚。
雪停后再送他们走，如此安全一些。
“会不会打扰？”郁离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打扰呢。”元安长公主笑盈盈地说，“你们能来，本宫……我只有高兴的份儿，巴不得你们多留些日子。”
青霄殿外虽然被人围着，但在这殿里，还是她说了算，只要她不开口，就没人敢闯进来探个究竟。
郁离应下，她觉得难得母子重逢，其实他们也有很多话要说的吧？
刚才两人没说什么，应该是太匆促，周围又有人，不好说什么体己话，若是他们留下，宵哥儿也能和他娘说说体己话。
元安长公主见她面露疲惫之色，便让他们去歇息。
玉竹带两人去偏殿那边。
偏殿的床已经铺好，屋子里暖融融的，熏了不知名的香，闻起来很清淡，并不腻人，也让郁离越发的困倦。
洗漱后，郁离躺在床上，困意一阵阵袭来。
她勉强地打起精神，嘀咕道：“宵哥儿，殿里伺候的人好少啊，真没人苛待你娘吗？”
她看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伺候，可看元安长公主身边就只有两个人伺候，实在是太寒酸。
傅闻宵失笑，“母亲身体不好，不喜太多人伺候，会打扰到她歇息。”
所以殿内便只留下两个心腹守着，并不是没人伺候。
郁离哦一声，“那就好……”
她的声音渐渐地变小，很快就陷入沉睡之中。
殿内的角落里点着羊角宫灯，帐幔重重叠叠地落下，遮掩外头的光线。
傅闻宵探臂将人抱在怀里，轻抚她温暖细腻的脸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真好呢。
今晚见到活着的母亲，母亲还有可能会被她治愈……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
这一觉，郁离睡到翌日午时，方才悠悠转醒。
她是被热醒的，醒来时，鬓边的发都湿了，可见这偏殿的地龙烧得有多旺。
郁离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没见傅闻宵，暗忖难怪会被热醒。
打了个哈欠，她掀开帐幔下床，脚刚伸过去穿鞋，便见一个宫娥过来，见她醒来，忙过来蹲下身，为她穿鞋。
郁离很不自在，穿鞋这种事她还是会的，忙道：“不用，我自己穿。”
宫娥也不勉强，先是自我介绍，她叫玉盏，然后含笑问：“世子夫人可要洗漱？”
见她应下，玉盏招呼一声，几个伶俐的宫女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伺候她洗漱。
郁离第一次被这么多人伺候，实在不习惯，但看她们手里拿着的各种洗漱器具，若是不让她们伺候，一个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好作罢。
等她坐在梳妆台前，有宫女为她梳发时，她又觉得挺好的。
梳发的宫女手很巧，给她弄了一个很好看的发髻，还在发髻上别了朵宫里流行的绢花，看着有几分俏皮。
玉盏问她要不要用膳。
郁离朝门外看了一眼，问道：“宵哥儿呢？”
听到这声“宵哥儿”，玉盏眼皮一跳，面上并无异色，含笑道：“世子正在主殿那边陪公主，您要过去吗？”
“去吧。”郁离说道。
她不太懂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不过也知道拜见长辈的道理。
正好，异能已经恢复，可以去给公主婆婆治疗一下。
玉盏带着郁离去主殿那边。
进门时，她先是看了一眼昨晚被她弄出来的洞，发现仍是没有修补，不过也没有被雪压塌。
外头的北风仍是很烈，呼呼地吹个不停，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郁离进来，便见母子俩相对而坐，似乎在说话，周围没什么人。
见到她，两人纷纷停下，抬眸看过来。
元安长公主招呼她过来坐，含笑道：“离娘几时醒的，昨晚睡得可好？”
“刚醒，挺好的。”郁离如实说道。
偏殿的床褥都很好睡，就是地龙烧得太旺，早上傅闻宵不在，她就被热醒过来。
元安长公主又问她有没有用膳，得知她还未用膳，让宫人去准备膳食。
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像玉石相鸣，说话时不疾不徐，一举一动颇有章法，郁离觉得好像看到另一个傅闻宵，这对母子俩身上都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等宫女下去准备时，郁离突然说：“母亲，我可以摸摸你吗？”
元安长公主：“……”
傅闻宵：“……”
玉盏：“……”
元安长公主蓦地失笑，因为笑意，眼角浮现几根细纹，更添些许风韵。
她先是看儿子一眼，见他面露笑意，只觉得这儿媳妇真是与众不同，怨不得连她儿子都栽了。
她伸出手，笑道：“摸罢。”
郁离便过去，伸手搭住她的手腕。
元安长公主原本只当是儿媳妇有奇怪的癖好，直到察觉身体的异常，一股暖流在体内升起，而且身体变得轻松了一些。
她的眼瞳微颤，目光从神色专注的儿媳妇移到儿子身上。
傅闻宵坐在那里，坦然地与她对视。
母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很快彼此移开了目光，元安长公主仍是一副淡然雍容的模样。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未察觉什么异常。
等郁离收回手，元安长公主注意到她眉宇间的苦恼之色，以及不着痕迹地摸着肚子的举动。
她突然开口道：“膳食准备好了吗？多准备一些。”
玉盏忙道：“奴婢去瞧瞧。”
能留在殿内伺候的，是元安长公主的心腹，都是信得过的。
他们自然能看出元安长公主对世子夫人的重视，宫人们也跟着重视，轻易就接受这位“世子夫人”。
等那边准备好膳食，郁离转头问他们：“母亲，宵哥儿，你们用膳了吗？”
元安长公主笑道：“我不饿，你吃罢。”
傅闻宵也表示已经吃过了。
等郁离跟着宫人去吃饭，殿内只剩下母子俩。
元安长公主望着郁离离开的方向，突然问：“逍儿，你可曾怪母亲连累你？”
“不怪。”傅闻宵平静地道，“若不是因为我，母亲也不会沦落至此，是儿子不孝。”
有些事情，是分不清谁对谁错。
当年皇帝能登基，是皇太后的支持，后来皇太后把持朝政，并一手教养出元安公长主，与皇帝打擂台。
直到傅闻宵出生，皇帝将傅闻宵接到宫里，将他与皇子们一起教养。
后来，皇太后去世，皇帝开始清算皇太后的势力。
只是因为有元安长公主在，皇帝也不好做得太过，彼此暗中较劲，直到傅家权势渐大，如日中天，终于对傅家出手。
首当其冲，便是傅闻宵。
元安长公主神色未变，说道：“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与我儿何干？怪只怪我当年不够狠心，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要先保住你。”
在权势和儿子中，她选择保住自己的儿子，退了一步。
只是没想到，有人会趁机给他下了那样的毒，让他没几年好活，这是她所无法容忍的。
傅闻宵抿嘴，脸色变得冷峻，眼里又流露出压抑得极深的情绪。
元安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继续道：“如今倒也因祸得福，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境遇，本宫便放心了。”想到什么，又笑起来，“本宫还要感谢素娘，为你挑了个好媳妇。”
傅闻宵有些赧然，轻声道：“阿离确实很好。”
看他难得流露出这种小儿女的模样，元安长公主看得有趣。
她这儿子，从小就被送到宫里，被教得冷情又克制，不过在男女之事上，确实什么都不懂，宫里宫外都看着，他也没兴趣去懂那些。
他要做的事太多，他被夹在皇太后、皇帝和傅家之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元安长公主悠悠叹道：“其实当年让素娘带走你时，未偿没有给你寻一份生机的念头。我和素娘说，只要能救你，任何事都可以答应，命都没了，去计较那么多做甚？”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微微泛红，流露出些许哀痛之色。
“母亲……”
元安长公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很快便恢复正常，继续说：“素娘挑的这儿媳妇，本宫是认的，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傅闻宵郑重地道：“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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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88 章
◎回程◎
今日一整天，元安长公主的精神都很不错。
傍晚，茹嬷嬷端药过来，看她面不改色的喝完一碗药，欣慰地说：“殿下，您今日的精神好多了。”
玉竹也欣喜地道：“昨儿殿下睡得也安稳。”
自从入冬后，元安长公主病了一场，这次病得实在严重，虽然每日昏睡的时间很长，然而昏睡之中，并不安稳，有时候会惊梦，睡得实在不好。
倒是昨儿凌晨歇下后，居然睡得十分安稳。
“是吗？”元安长公主若无其事地道，“可能是逍儿回来，看到他健健康康的，本宫心里就高兴，这身体自然就没那么难受，能睡个踏实觉。”
两人觉得这话在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公主心里一直牵挂着世子，这会儿见人好好的，母子终于重逢，这心情一好，说不定身体也会松快些许。
突然，茹嬷嬷面露迟疑之色。
元安长公主含笑道：“嬷嬷，有什么事尽管说。”
茹嬷嬷在她身边伺候了一辈子，对她忠心耿耿，元安长公主对这些心腹老人，大多时候都是比较宽容的。
茹嬷嬷道：“殿下，世子身体安康，也不知是哪位神医治好的，不知道能不能……”
当年周素娘带着世子南下时，他们都知道世子的情况。
身中剧毒，没几年好活。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断定，最多只能活三年。
如今，世子不仅活下来，而且他看着好好的，身体健康，安然无恙。
想必在南地那边应该遇到什么神医，将他的身体治好了。
茹嬷嬷不求别的，只想找到那个治好世子的神医，让神医也治好她的公主，她实在不忍公主如此病恹恹的，最后落得那下场。
玉竹闻言，神态间也有些急切。
看到世子好好地活着，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也希望公主能像世子一样活下来，明明公主的情况还没有当初世子那般严重，一定可以治的。
元安长公主闻言，笑了下，说道：“逍儿这次回来，确实也为我带回一名神医。”
“真的？！”
两人激动地看着她，等见元安长公主肯定地点头，她们不禁喜极而泣。
元安长公主叮嘱道：“不过这事你们知晓便行，别往外头宣扬。”
两人神色一凛，纷纷应下。
虽然青霄殿里都是他们的人，但也怕隔墙有耳，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节外生枝。
正说着，便见傅闻宵和郁离过来。
冬日昼短夜长，眼看就快要天黑，两人是过来和元安长公主道别的，等天色彻底地黑下来就离开。
元安长公主含笑招呼他们坐下，让玉竹准备些茶水点心。
“已经准备好啦。”玉竹将茶点摆出来，笑盈盈地说，“世子夫人尽管吃，不够再让厨房那边做。”
不仅是玉竹，茹嬷嬷也是一脸和蔼地看着。
郁离瞅了瞅她们，看来自己是饭桶这事，这青霄殿的人都知道了。
瞧她们准备的茶点，都摆了一整个案桌，每样都不同，看着就很好吃。
郁离没有客气，她得吃多一些，等会儿恢复异能，给公主婆婆治疗一下再走。
元安长公主见她坐在那里，乖乖巧巧地吃着点心，也没有打扰她，转头和儿子说话。
“逍儿，你们今晚就要走吗？”她问儿子，“不多待几日？”
母子俩几年不见，而且差点生死相隔，她心里是希望儿子和儿媳妇在这儿多待几天的，只要他们不离开青霄殿，外头的人也不会发现。
傅闻宵道：“天黑正好走，奶娘很担心您，还在家里等我们的消息，燕笙燕回也在。”
元安长公主怔了下，问道：“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长得挺好的，就是性子有些胆小，需要多锻炼。”傅闻宵道，“日后等他们大些，多带他们出来历练便可。”
元安长公主闻言，多少有些失落。
虽然她已经克制住，脸上仍是露出些许。
这时，郁离开口道：“母亲，今晚我们回城，明晚还会过来看您。”
她瞅着公主婆婆的脸，她和傅闻宵长得像，这美人失落的模样，实在让人挺不落忍。
她将傅闻宵放在心里，自然见不得和傅闻宵长得这么像的公主婆婆失落，看她失落，好像看到傅闻宵失落一样，就忍不住想满足他们。
元安长公主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晚过来？”
就连候在一旁的茹嬷嬷和玉竹也有些愕然。
原来他们不是只来一趟，还准备以后晚上都过来的吗？她们还真为，两人是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哪想他们居然还打着这种主意，好像将行宫当成自家的院子，想来就来，根本不讲究时间。
不对，也是讲究时间的，都是晚上过来。
郁离点头，说道：“以后晚上都会过来。”
她还要给公主婆婆治身体，肯定得经常过来的，这样才有效果。白天不能过来，那只好晚上了，晚上过来也好，能掩人耳目。
闻言，几人看向傅闻宵，发现他没有说话，反而朝她们笑了笑。
那就是真的了。
一时间，就连元安长公主都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匪夷所思，很快这种匪夷所思在想到主殿的屋顶上那还没有修补的洞时，又有些明悟。
元安长公主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很清楚郁离过来的原因，自然是领这份情的，也觉得这孩子至情至性，让人无法不喜欢。
这性子单纯些也无妨，日后他们多护着便是。
等郁离吃完点心，厨房那边送膳食过来。
元安长公主与他们一同用膳，也算是与儿子、儿媳妇吃一顿团圆饭。
吃饭时，元安长公主总算看到郁离的胃口有多好。
不过看她吃饭时，让人忍不住也想多吃一些，她不禁失笑，问道：“离娘，若是还饿，告诉玉竹，让厨房那边多做些过来。”
儿媳妇能吃也没什么，反正他们养得起。
郁离嗯一声，然后又道：“够了的。”
说话间，她看了眼元安长公主，觉得她和傅闻宵的性子实在像，看到她吃那么多，居然眉头都没动一下，接受得很快，还会问她够不够吃。
仿佛她吃这么多是正常的。
不过这些人不问，她也懒得解释。
郁离觉得这青霄殿挺不错的，不会因为她吃得多就一惊一咋的，还会给她准备更多的吃食。
这边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点心都很不错，还会做多少地方的菜系，每样她都觉得很好吃。
晚膳后，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正好，雪也停了。
喝完饭后茶，郁离坐在元安长公主身边，然后去拉她的手腕。
元安长公主手指微动，安然地坐着，含笑看她。
旁边伺候的宫人有些不解，不过见公主没说话，她们自然也不会贸然开口说话。
等郁离收回手，元安长公主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柔声问道：“离娘，累不累？”
“还好，不算累。”郁离说道，“今天睡得多。”
今天她确实睡得挺多的，吃完午饭，她又去睡了，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时间差不多，傅闻宵和郁离准备离开。
两人穿好衣服，戴上御寒的手套，披上宫人准备的斗篷。
茹嬷嬷忍不住唠叨道：“世子、世子夫人，不如你们再留几日，这雪虽然停了，但下了几日，只怕路上的积雪还未除，路难行……”
郁离道：“没事，马车能走就行。”
万一马车不能走，下车去抬一抬，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玉竹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她将食盒交给傅闻宵，说道：“世子、世子夫人，里头是厨房那边做的点心，夫人在路上饿了时，可以吃一些。”
傅闻宵伸手接过，淡淡地应一声。
接着，两人向元安长公主告别。
元安长公主问：“你们要怎么出去？”
说话间，便见郁离的目光落到主殿的某个角落，一看就知道她还想从那里出去。
再看傅闻宵，见他一脸淡定，同时也是一种纵容。
阿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没意见。
元安长公主眼里染上笑意，说道：“也不必如此，你们稍等会儿，可以从窗口那边出去。”
从窗口翻出去，怎么着都比从屋顶的洞出去好。
郁离哦一声，从哪里出去，其实她都无所谓。
不久后，一名内侍过来，恭敬地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元安长公主嗯一声，朝郁离和傅闻宵道：“逍儿，离娘，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你送。”傅闻宵说道，“你身子不好，在屋子里待着就好，我们明晚会过来看您的。”
元安长公主笑了笑。
只是在他们离开时，她仍是坚持送他们，看宫人将偏殿的窗打开，然后两人就这么翻窗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外头茫茫的夜色中。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殿内的帘幔晃动不休，温度也骤然下降，一室冷寂。
元安长公主站在那里，身上披着的石青色刻丝的灰鼠披风被冷风掀起。
宫人赶紧将窗关上。
玉竹和茹嬷嬷扶着她回内殿，生怕她被冻着。
茹嬷嬷端来一碗药服伺她喝下，感慨世事无常，“没想到有一日，世子要来看您，居然还得翻墙翻窗进来……刚才看世子翻窗出去，挺利索的，看来他的身手没变。”
以前世子还跟着国公爷学过些武艺，要真和人打起来，世子也能以一抵十。
玉竹笑道：“不仅利索，奴婢瞧着好像比以前还厉害一些。”然后想到什么，掩嘴笑起来，“我先前问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说，这次他们进京，世子是为了参加明年的会试……”
说到这里，她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以前有人曾经骂傅家是行伍之人，世子自然也是粗陋武夫，然而现在这武夫却成为一名举人，进京赶考。
只能说，这世道变得可真快，也证实世子的才学有多好。
元安长公主跟着轻笑，然后说道：“镇国公世子已亡，这是圣人默许的事，他不能以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回来，参加科举是最稳妥的，以举人的身份进京，就算京中那些人得知他的身份要发难，只要上头的圣人什么都没说，没人敢直接对有功名的举人出手……”
就算要动手，也只能暗地里来。
玉竹脸上的笑容微敛。
茹嬷嬷恨声道：“圣人真是好狠的心！当初让世子进宫，将他和皇子们养在一起，视他如亲子，就算……养了这么多年，多少都有点感情罢？可咱们世子还没死呢，就传出世子的死讯，实在是……”
元安长公主双目微瞌，并不言语。
玉竹扯了扯茹嬷嬷的袖子，让她少说点，公主心里不爱听这些。
茹嬷嬷只好恨恨地闭嘴不言。
**
离开青霄殿的主殿，郁离带着傅闻宵跳上屋顶，从屋顶离开。
夜色寂静，北风呼啸。
虽然雪已经停了，然而这北风依然很狂烈，特别是屋顶这边，稍不小心就会将人掀下去。
郁离身形岿然不动，拉着傅闻宵行走在屋脊上，轻盈得像只猫儿。
一刻多钟后，两人离开行宫，穿过行宫外的一片树林，来到树林的另一头，那里有一辆马车在黑暗中候着。
候在那里的人听到动静，有些警惕，等察觉到来者的身份，方才出声。
“世子、夫人！”
傅闻宵道：“辛苦了。”
“不辛苦。”一名侍卫笑道，“咱们也是轮流守着。”然后又告诉他们，只要不靠近行宫，那边的士兵不会来这边搜查。
傅闻宵和郁离上马。
等马车在雪地里奔驰，他问道：“离娘，饿不饿？先吃些东西。”
先前离开时，她给母亲治疗，生怕她饿着。
郁离确实又饿了，抱着匣子里的点心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宵哥儿，母亲这边的饭菜和点心都很好吃，比外头酒楼里做的好吃多了。”
“这是自然。”傅闻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笑意，“母亲身边的厨子都是御厨，厨艺很好。”
郁离哦了一声，她自然明白御厨和一般厨子的区别。
突然，她想到什么，说道：“宵哥儿，你以前说京城里有一个很擅长做药膳的人，是谁啊？也是御厨吗？”
说到吃的，她的精神就振奋。
她是不喜欢药膳的味道，不过他说那人可以将药膳做得很美味，那肯定想尝尝的。
傅闻宵失笑，没想到她一直记得这事，说道：“这人叫徐膳，他不是御厨，不过他出生在御厨世家。等有空我带你去找他，让他给你做药膳。”
“那就说好了！”郁离顿时充满期盼。
回去的路并不好走。
因为下了几天的雪，路上堆积着雪，马车很容易就会陷入雪地里。
这时候，大伙儿就停下来，然后下车抬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时，郁离和傅闻宵嘀咕：“如果我能骑马就好了。”
偏偏马都不让她骑，她一靠近就四蹄一软倒卧下来，吭都不吭一声，实在难办。
如果能骑马，速度会大大地缩减。
傅闻宵不在意这个，安慰道：“没关系，反正马车也是可以的，两匹马一起拉车，速度并不比骑马慢。”
就算马车里颠簸了些，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所以骑马还是坐马车其实都没差。
因大雪封路，马车的速度比较慢，等他们回到京城，居然花了将近三个时辰，都已经过四更天。
两人翻城墙进城，然后趁着夜色回家。
回到在京城里的宅子，郁离又带着傅闻宵翻墙进去。
宅子里的下人很警惕，察觉到动静，第一时间就出来察看，发现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回来，赶紧去通知管事。
很快，宅子里就点起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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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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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恩情和感情◎
这两天晚上，周氏睡得极不安稳，听到动静披衣而起，看到两个孩子回来，十分惊喜。
“宵哥儿，离娘，你们回来啦！没事吧？”
她先打量两人，确认他们身上好好的，也没受伤，总算放下一颗心。
自从他们离开后，周氏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事，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两个孩子担心。
天气那么冷，他们这一去就是一天两夜，她总担心两人出什么事。
郁离朝她笑道：“娘，我们没事。”然后又说，“我们见到母亲了。”
听到“母亲”这称呼，周氏很快就意识到她说的是谁，惊喜地看着他们。
虽然她很想问元安长公主的情况，不过两个孩子刚回来，她还是忍住了，先让他们去洗漱，歇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郁离和傅闻宵换上干净暖和的衣物，坐下来喝热汤。
屋子里暖烘烘的，被冻得冰冷僵硬的手脚渐渐地暖和起来。
傅闻宵端着热汤喝了半碗，然后和周氏简单地说了下元安长公主的情况，他也没多说，只挑好的说。
“……母亲的身体还不错，她在那里也没受什么委屈，衣食住行都是按照长公主的规格，上头不敢苛待她，青霄殿里还是由她作主的，我们过去后，都在青霄殿里陪她。”
周氏很高兴，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嘴里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道，“当年咱们离开时，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好，只是强撑着应付，不敢倒下，这些年我一直担心着，以为她……”
此后几年都没消息，她甚至以为公主的身体熬不住，或者圣人狠心地赐死她。
虽说皇家不轻易杀子，可元安长公主只是皇帝的姐妹，又不是他儿子，要是他想赐死一个和他争权夺势的公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山平县离京城实在太遥远，远得京城的消息很难传到那边，百姓们也不会关心京城里的那些贵人的情况，她就算想打探消息都办法，也不敢去打探，担心那些想害死傅闻宵的人追杀过来。
她甚至都绝望了，不敢去想元安长公主到底是生还是死。
周氏用帕子拭着泪，喜极而泣。
郁离最见不得人哭，一口喝完碗里的热汤，将碗放下来，说道：“娘，母亲和宵哥儿长得好像啊，就连性子都很像。”
闻言，傅闻宵不禁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克制住。
周氏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拭去眼里的泪，笑道：“可不是，毕竟是母子，这情性也是相似的，就连喜好都差不多，可能也是因为以前公主将自己喜欢的都教给他……”
“公主是个很好的人，宵哥儿也一样，如果不是生在皇家，他们母子俩不用经历这么多事，或许会好一些，不用天天都殚精竭虑，耗费那么多心神……”
想到什么，她的情绪又变得有些失落。
郁离没接这话题，继续说起自己在行宫里吃的东西。
“行宫里的御厨做的饭和点心都很好吃，我吃得多，母亲也没说什么，还让厨子给我做呢……”
然后又说自己吃了什么，哪样菜最好吃。
周氏听她细细数来，总算安心，看来公主虽然被送去行宫，但衣食住行方面确实没有亏待她。
等她听说，他们明晚还要继续去行宫时，她都有些傻眼。
“你们明晚还要过去？”
他们这次去行宫，不是去确认元安长公主的情况的吗？
既然确认了，也放心了，怎么还要过去？
这夜探行宫……还是很危险的，他们能平安回来，听到元安长公主的消息，她已经很高兴，没想再让两个孩子去涉险，还在这种大冷天的每晚往外跑。
郁离淡定地说：“娘，没事的，而且母亲现在身体不好，我们多去看看她，她的身体一好，说不定就能回京了。”
周氏：“……”这话听着像歪理。
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看她一本正经的，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多跑几趟行宫，元安长公主看到他们心里高兴，这心情一好，她的身体就能好转。
不过她这话也不错，她去行宫去得多，说不定他娘很快就能回京。
傅闻宵道：“娘，离娘说得对，我们以后要经常过去，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周氏哑然地看了看他们，最后决定不管了。
这两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决定好的事很难改变，既然他们想去行宫，那就去吧。而且宵哥儿应该不是那种会故意将自己和喜欢的姑娘放在危险之地的，两人这么说，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说得差不多，周氏让他们去歇息。
回房前，傅闻宵对周氏道：“娘，母亲让我告诉你，她很满意您挑的儿媳妇，说这事您作主就好。”
周氏一听，眼眶顿时一热，差点就哭出来。
当初南下时，元安长公主确实和她说过，日后自己便是“傅闻宵”的母亲，傅闻宵的一切事都可以由她作主。
所以在傅闻宵病重时，她急昏了头，作主给他娶妻冲喜。
“公、公主真这么说吗？”周氏含泪问。
傅闻宵嗯一声，拿帕子给她拭泪，声音的夜色中分外温和：“她很喜欢离娘，觉得你为她挑的儿媳妇特别好。”
“我也觉得离娘特别好。”周氏又哭又笑，“我当初就说，她只要见到离娘，一定会喜欢离娘的！”
傅闻宵为她拭去眼泪，又说了几句，将她送回房，让她好好歇息。
接着他转身，朝着站在不远处的郁离走过去，拉着她温暖的手，“离娘，我们回去罢。”
郁离扭头看着夜色中的房门，问道：“娘没事吧？”
“没事，她这是高兴呢。”他偏首看她，“母亲喜欢你，她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郁离挠了下脸，说道：“我给母亲治疗身体，让她的身体好起来，她喜欢我是正常的。”
就像当初她救了他一样，她算是这对母子俩的救命恩人。
傅闻宵失笑，一脸认真地说：“当然，阿离救了我们，我们心里感激，但感激不代表就要喜欢。”
“这样吗？”她愣了下，然后若有所思。
回到房里，见她还在思索这事，傅闻宵觉得好笑，将她拉到怀里揉了揉，继续教她：“阿离，恩情和感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或许有人会因为恩情产生感情，但更多时候，感情归感情，恩情归恩情。
就算有人救了他，若不是那个特定的人，他只会努力报恩，不会付诸出男女之情。
郁离抬头看他，眼里依然是疑惑，“那你……”
“我自然也不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柔而郑重，充满了珍惜的情意，“你太好了，在不知道你可以救我之前，我心里就对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当时自己是将死之人，他不敢放纵自己的心思，以免自己死了，反倒连累得她为自己难过。
可是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姑娘，那种特立独行的魅力，与她朝夕相对时，让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心。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却又无可奈何，同时也庆幸生命的最后，能遇到一个这么特别的姑娘，让他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
郁离还是没太懂，不过她也没有太纠结。
临睡前，她突然想起什么，探头看他，“我当时长得挺丑的，你居然喜欢我？”
她吃惊地看他，难不成他有恋丑癖？自己那副瘦巴巴的样子，看到的人都说挺丑的，虽然后来吃得有肉一些，但也和好看沾不上边，只能说没那么丑。
傅闻宵沉默片刻，说道：“我那会儿缠绵病榻几年，估计也是挺丑的。”
“不丑啊。”郁离说道，“你那时就和母亲差不多，看着像个病美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丽质，就算生病数年，纤瘦薄弱，可因为骨相太好，怎么着都不会丑，反而添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傅闻宵心里高兴，“真的？在阿离眼里，我当时……好看？”
他有些羞涩，听到喜欢的人说他好看，就算是男人，也免不了升起虚荣心和喜悦，巴不得在她心里，自己是最好看的。
郁离打了个哈欠，肯定地道：“是啊，你最好看，是人类高质量男性之一。”
傅闻宵：“……”
他忍不住问：“那母亲呢？”
郁离毫不犹豫地说：“人类高质量女性之一！”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能感觉到元安长公主身上那份从容的气度，冷静沉凝，遇事不慌不忙，纵使是病痛也没打倒她，她的意志坚韧，也是难得的人类高质量的女性。
傅闻宵失笑，看来这是她对他们最好的称赞了。
**
两人睡得晚，起来得也晚。
醒来后，已经是午后，他们正好可以吃一顿午饭。
“娘，你这是做什么？”郁离坐在旁边吃饭，一边好奇地问。
周氏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说：“你们今晚不是要过去吗？想着让你们带些东西过去给宵哥儿的母亲。”
郁离闻言，又看了看她收拾的东西，没说什么。
吃过饭，两个孩子缠着郁离，要和她玩。
傅燕笙拉着她的手，软软地问：“小婶婶，你身体不舒服吗？”
傅燕回也说：“阿奶说，昨天小叔叔和小婶婶都在房里歇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昨天郁离和傅闻宵都没出现，两个孩子挺失落的，后来去问周氏，周氏说他们在屋子里歇息。
两人不在的事，周氏没告诉孩子，就让他们以为两人是在屋子里歇息。
就连伺候的下人很多都不知道两人离开的事，更不用说左邻右舍。
他们刚搬过来，这边宅院深深，家家户户紧闭大门，不会轻易去左邻右舍串门，暂时也不用特地和周围的邻居打什么交道，是以两人的离开，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郁离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我们没生病，其实是在房里看书。”
“看书？”
两个孩子怀疑地看她，他们年纪不小，不会轻易被大人的话术骗住。
郁离一脸正直，也不管有没有唬弄住，直接转移话题：“行啦，我教你们练体术，乖乖地练，要是我白天不在，你们就自个练，早晚都要练一会儿，知道吗？”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傅闻宵坐在一旁看书，见她简单粗暴地去忽悠两个孩子，不免有些好笑。
因天气太冷，他们是在屋子里头练的。
这宅子的房间很大，有足够的空间让孩子们在屋子里玩，甚至练体术。
郁离不仅让两个孩子练，也让傅闻宵练，她要教傅闻宵中级体术，一边嘀咕道：“你的天赋和悟性都很好，等你练成后，说不定就不用我带你翻城墙。”
傅闻宵没她这么乐观，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翻城墙的难度实在大，更不用说翻京城的城墙。
“如果我翻不了呢？”傅闻宵一脸担心的样子。
郁离道：“没事，我带你翻。”
这不算什么事，他要是练不到翻城墙的地步，那她继续带他翻城墙，反正这年头也没什么生存危机，并不需要他练到翻城墙的地步。
傅闻宵眼里露出笑意，拉着她的手说：“阿离，你真好。”
郁离嗯一声，被他夸多了，她也觉得自己很好。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晚上，郁离和傅闻宵穿戴整齐，做好防寒措施，准备出门。
周氏提着一个包裹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离娘，会不会太多？要不减一些？”
她有很多东西想给公主，还给公主写了封信，信上诉说这几年的经历。
不过也怕东西太多，两人不好带。
郁离伸手拿过去，说道：“不多，我可以带过去。”
这时，傅闻宵伸手接过，朝她道：“我来拿吧，你不方便。”
周氏有些疑惑，正想着为何不方便，等看到郁离带着傅闻宵翻墙出去，总算知道为何不方便，她有些哑然。
顺利出城后，城外的树林里，依然等着一辆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在安静的夜晚疾驰，朝着行宫而去。
地上的积雪依然很深，马车跑得并不快，到行宫那边，同样花了将近三个时辰。
傅闻宵交待那些侍卫几句，两人穿过一片树林，进入行宫。
依然走的是屋顶，是最快也最安全的路。
这年头没有路灯，夜幕晦暗，在这寒冬之夜，天空中连颗星子都看不到，没有一丝光亮，两人从屋顶走，就算有人抬头也看不到他们。
这样的黑暗，能遮挡人类的视线，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郁离。
傅闻宵已经察觉到她在黑暗中能视物，很放心地将自己交给她，由她拉着自己前行。
等她停下来时，他问道：“到了？”
郁离说：“到了。”
发现她拉着自己蹲下来，然后又去撬屋顶时，傅闻宵问：“还是从屋顶进去？”
“是啊，这里最快。”
“……”
傅闻宵无言以对。
算了，她高兴就好。
虽然元安长公主可以派人去和那些站岗的侍卫交涉，趁着他们换班时，让他们出去。
但过来时，两人的时间不确定，这点不好安排。
而且若是安排多了，也容易引起怀疑，毕竟看行宫的情况，说明宫里的皇帝依然忌惮活着的元安长公主。
郁离所挑的地方正好是上次的位置，屋顶的洞仍是没有修补，只用木头和油布堵住，撬掉上面那层冰，很轻松就能将其他东西一起掀开。
她先跳下去，然后让傅闻宵跳下来，她伸手接住他。
两人顺利着地，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在那里的元安长公主、茹嬷嬷和玉竹等人。
她们的表情十分微妙，似乎是特地等在这里，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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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90 章
◎勇武◎
看到元安长公主等人时，郁离和傅闻宵都很淡定。
郁离早就察觉到这边有人，倒是不意外；至于傅闻宵，已经被玉竹看过一次，这会被母亲和茹嬷嬷看到也没什么，他已经十分淡定。
傅闻宵问道：“母亲，时间不早，您为何还未歇息？”
他的神色有些不赞成，身子不好，就应该好好歇息，而非大半夜的，还守在这儿等他们。
元安长公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滑过，很快就收敛脸上的神色，说道：“白天时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
傅闻宵的神色一顿。
母子俩彼此对视片刻，很快他就明白，白天睡多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故意选在白天时多睡会儿，然后挑这时间，特地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您应该多歇息。”傅闻宵严肃地说道。
元安长公主没和他争辩这事，转而问郁离：“离娘，冷不冷，先去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看两个孩子大半夜过来，带着一身寒气，她也是心疼的。
“我不冷。”郁离如实说，“不过宵哥儿应该很冷，他的脸都冻僵了。”
众人看向傅闻宵的脸，灯光下，他的面色确实比较僵硬苍白，应该是这一路过来，确实被冻着。
很快，两人坐在暖乎乎的熏笼上，并且喝上热汤。
和上次他们突然过来时不同，这次青霄殿这边有了准备，不管是熏笼还是热汤，都已经备着，甚至还备有宵夜。
元安长公主询问：“你们饿不饿，先去吃些东西罢。”
“也行。”傅闻宵点头。
在元安长公主起身时，傅闻宵过去扶她，郁离见状，也扶住她另一只手，顺势按着她的手腕，给她输入异能。
元安长公主的脚步一顿，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殿内伺候的宫人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八仙桌上摆了整整一大桌的吃食，格外的丰盛。
元安长公主坐在一旁，朝殿内伺候的宫人摆手，让她们退下，不必伺候。
很快，现场只剩下三人。
郁离刚给元安长公主输了异能，肚子饿得厉害，便开始吃宵夜。
傅闻宵并不饿，他没有大半夜吃东西的习惯，只是简单地喝了碗汤，然后拿筷子给郁离夹菜，一边和母亲说话。
他问道：“您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元安长公主含笑道：“这两天精神好多了，不过还在喝药。”
“药是不能断的。”傅闻宵道，“当初我也是喝了许久的药，后来身体好得差不多，方才能断药。”
元安长公主若有所思，表示明白了。
接着母子俩聊起明年会试的事。
两人的话其实不多，而且很简短，你来我往，仿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也是在这寥寥数语之中，商量了不少事。
郁离觉得他们在打哑迷似的，就着他们聊天的声音，将一大桌的宵夜都吃光。
吃饱喝足，她开始泛困。
元安长公主见状，说道：“时间不早，你们去歇息罢，年轻人多睡点，明儿不用起那么早。”
傅闻宵应下，牵着郁离的手起身，和她道晚安。
“母亲，晚安。”郁离也跟着说。
元安长公主听到她说“晚安”，忍不住就笑了，笑容轻轻浅浅的，煞是好看，说道：“好孩子，去罢。”
两人到偏殿那边，洗漱过后便上床歇息。
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郁离翻了个身，说道：“宵哥儿，明儿你早点叫醒我。”
“叫你作甚？”傅闻宵摸着她温暖的眉眼，“母亲让你多睡会儿，养足精神。”
用异能给人治病时，她会容易觉得疲惫，不如平时那般精力充沛。
他也希望她多睡会儿。
郁离缩到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臂弯，整个人都贴着他，汲取他身上微凉的气息，方才觉得没那么热。
她含糊地说：“早点起来，给你娘治疗……”
傅闻宵失笑，提醒道：“她也是你娘。”
“我知道，她是母亲。”她小声地嘀咕，“京城里的是娘，我没弄错。”
傅闻宵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蓦然失笑。
一个叫母亲，一个叫娘，确实很好区分她们。
大概是从小在宫里长大，虽说也能经常回家见到父母，但大多数时间他仍是待在宫里多，或是养在外祖母皇太后身边，或是和那些皇子一起读书学习，曾经他与皇帝舅舅确实更加亲近，以至于和父母的关系到底不如寻常母子、父子之间亲厚。
按照规矩，他称呼他们为父亲、母亲。
不过他知道，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们是爱他的。
他亦珍惜他的家人。
可惜，身处那样的环境，就算是血脉至亲之间终究隔着距离，不如寻常百姓人家那般亲近。
**
翌日，郁离醒来时，发现傅闻宵也在，怪不得今天没有被热醒。
他仍是维持着睡前的姿势，环着她的身子，让她枕着他的手臂。
她稍稍一动，他便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可见早就醒了，声音很温和：“离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郁离打了个哈欠坐起，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到晌午。”
“这么晚？”
没想到又一觉睡到晌午，她转头看他慢吞吞地坐起，一边手臂不自然僵硬的模样，有些心虚地凑过去给他捏肩膀，说道：“你也不用一整晚都让我枕着，手臂会麻的。”
傅闻宵道：“睡着后没注意。”
她不怎么相信，他睡着后是不会随便乱动，睡姿一向很好，但她会动，难道是她昨晚一直扒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温度，所以他只好整晚维持一个姿势不变？
以往并非如此，因为她的睡姿不正，总爱动来动去，一整晚还是能换几个睡姿的。
郁离又道：“那你早上醒来，可以推开我。”
“你会热醒。”傅闻宵笑了笑，“而且阿离给我捏手，很快就好了，并不难受。”
看他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郁离心头微软，说道：“行吧，你喜欢就好。”
直到他的手臂恢复自如，两人便起床。
打理好后，他们去见元安长公主。
元安长公主也是刚醒，正在喝药，见到两人，先问他们歇息得怎么样，然后又让人摆膳。
郁离趁着扶她起身时，给她输异能治疗。
她现在觉得当个“孝顺”的儿媳妇挺好的，不用再找借口去摸她，让人觉得她的行为怪异。
午膳很丰盛，郁离吃得心满意足，行宫的伙食实在太好了，为了这里的伙食，就算让她天天跑过来也是可以的。
吃过饭，想起周氏让她捎过来的包裹，郁离便去找过来。
包裹就放在角落里，因是他们带过来的，宫人没有自作主张打开。
郁离将包裹拎过来，说道：“母亲，这是娘让我带过来给您的。”
“素娘？”元安长公主有些意外，含笑道，“素娘怎会给我捎东西？”
郁离老实地道：“娘一直很担心您，听说您的消息时，还哭了，知道我们今儿要过来，她就让我们给您带些东西，还给您写了一封信呢。”
说着，她将信找出来递给她。
元安长公主面露怔然，有些感慨，素白的手轻抚过信封，然后展开读起来。
在元安长公主读信时，郁离和傅闻宵起身走出去。
来到另一处偏殿，突然听到一道娇滴滴的猫叫声，郁离转头看过去，见到一只浑身白色毛发的猫蹲在窗边，一双碧蓝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宝石一般，格外漂亮。
它的毛发又白又长，可见被打理得很精心，就是胖了点儿，伙食肯定很好。
傅闻宵道：“这是母亲养的狸奴，叫白翡翠，是西域那边进贡的品种。”
“白翡翠？”郁离道，“是因为它的毛是白的，眼睛像翡翠吗？”
傅闻宵笑道：“是的。”
偏殿里有专门伺候狸奴的宫人，听到郁离的话，以为她对狸奴感兴趣，便将狸奴抱过来，想让她抱一抱。
哪知道就在靠近郁离时，那只白色的胖猫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挣扎起来。
一个没注意，就让它挣脱跑走了。
宫人有些无措，忙跪下请罪：“世子、夫人，白翡翠平时很乖的，也不知道今儿为何……”
“没事。”郁离摆手，让她起来。
猫为什么会跑，她和傅闻宵都心知肚明。
等宫人下去，郁离和傅闻宵嘀咕：“果然我不招动物喜欢，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有摸猫猫狗狗的命了。”
其实青石村也有人家养猫，毕竟猫能捉老鼠。
可惜，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都看不到猫猫狗狗这些动物，它们会提前跑开，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
不过元安长公主养的这只猫的颜值实在很高，那一身洁白的毛，又长又茂盛，看着就很好摸，那张猫脸一看就是发腮的，估计也很好揉。
简直就是猫界美人儿。
她满脸可惜。
傍晚，郁离去找元安长公主时，发现那只胖猫被她抱在怀里，正摊着肚皮，被元安长公主的手一下一下地撸着。
大概是被撸得非常舒服，它渐渐地摊成一张猫饼，软嗒嗒地赖在女主人怀里。
见到郁离，元安长公主笑道：“离娘来啦，这是我养的白翡翠，养了好些年。”
估计是听说白翡翠不给郁离面子的事，在郁离坐下时，她直接将猫递过去。
在猫要炸毛逃走的瞬间，郁离眼疾手快地抓住。
瞬间，整只猫落到她手里，然后僵硬地躺在她的膝盖上，像一张猫饼，被她揉来揉去，丝毫不敢反抗。
元安长公主见状，有些惊讶。
要知道，白翡翠的品种比较稀有，性子颇为高傲，除了几个特定的人，很少会允许旁人摸它。看它乖巧地摊在儿媳妇怀里，让她揉来揉去，连耳朵都被捏了，也没见反抗，真是乖得不行。
玉竹端着茶过来，看到这一幕，笑道：“看来白翡翠很喜欢世子夫人呢。”
茹嬷嬷也道：“白翡翠素来有灵性，约莫是知道世子夫人是公主的儿媳妇，所以愿意亲近她。”
傅闻宵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茶，没有吭声。
这只猫看着不是乖，而是像吓傻了，落到郁离手里，根本不敢随意妄动。
郁离摸了个过瘾，终于大发慈悲地让这只猫恢复自由。
猫落地后，四肢发软，迷茫地趴在那里，好半晌方才拖着软绵绵的四肢，然后畏惧地后退。
退到一段距离，它飞快地跑了，一下子就跑得没影。
元安长公主总算看出些许不对劲，不由看向郁离。
若只看外表，这是个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因为太过纤瘦，给人一种柔弱无害的印象。不过若是看过她利索地从屋顶跳下来，并且还能稳稳地接住从屋顶跳下来的一个大男人的一幕，就会知道她不仅不柔弱，反而十分……勇武。
元安长公主只要想到自己儿子被她托着腰抱住的一幕……
她抚了抚额头，让自己将这幕撇开，不再去想。
不过，她确实已经知道这儿媳妇与众不同，她身上有很多秘密，而且有些秘密，就连儿子都不愿意与自己说。
晚膳后，郁离又给元安长公主输异能。
元安长公主问道：“逍儿，离娘，你们今晚又要回去吗？不如在这里多待几天再走？”
她心疼他们在这大冷天的来回奔波，担心他们的身体受罪。
傅闻宵道：“多待两天也无妨，母亲不嫌弃我们就好。”
其实这么跑来跑去也是挺麻烦的，这次他们过来，确实打算在这里多待两天。
当然，也不能待太久，以免引来行宫那些侍卫的怀疑。
“哪会嫌弃。”元安长公主失笑，“你们能来看我，我正高兴呢。”然后又转头看向郁离，“明儿我让人送只鹿过来，让厨房那边炙鹿肉给你吃。”
这鹿肉补血养气，多吃些鹿肉，对儿媳妇的身体也好罢，总得将人养胖点。
元安长公主观察细微，纵使儿子没提一句，也明白郁离食量大的原因。
她心里有些担心这孩子的身体，也怕她饿着，想让她吃好点，持地吩咐厨房那边多做些补身子的汤汤水水给她补补。
-
几天后，两人准备离开。
正好外头又开始下雪，听着呼啸的北风，茹嬷嬷很是心疼，忍不住说：“世子、夫人，不如五更后再走罢，你们先睡会儿，等你们回到京城，城门正好开了，进城也方便。”
五更时天色还没亮，离开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傅闻宵道：“不必，我们不用等城门开。”
“不等城门开？”
殿内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们，一时间没明白是何意。
傅闻宵道：“我们出来时并不走城门。”
他知道，京城里的一些人应该已经知道他进京的消息。
因他刚到京城，而且没在外头露面，那些人自然不会多关注，不过等时间一长，那就说不定了。所以他没想过要从城门走，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出过城。
元安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她儿子没死的事，只怕已经有不少人得到消息，定会派人暗中盯着他。
这也是她多留他们两天的原因，想着让他们日后不要频繁地来。
就算他们能在行宫来去自如，可出城这事总归瞒不住，她也不想他们天天晚上都来。
元安长公主问：“你们若是不从城门走，从哪里走？”
郁离道：“我们翻城墙出来的。”然后又安慰道，“母亲放心，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出城。”
元安长公主：“……”
众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翻、翻城墙？
是她们理解的那意思吗？
傅闻宵轻咳一声，含蓄地道：“就是离娘说的那样。”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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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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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养饭桶◎
这次离开行宫，郁离没让元安长公主派人去安排，她决定沿途折返。
要是每次都这么安排，只怕会引来外面的注意，实在不好。
正好，主殿被撬开的屋顶的洞还没修补，可能是不好叫人来修补，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总之元安长公主没开口，是以它仍是留着，只用木头和油布等堵起来。
现在这种天气，雪还没融化，倒也不用担心漏水等问题。
郁离抓着垂下的帘幔，飞身而起，轻松地将堵着洞的木头和油布拆下来。
她重新落到地上，对来送他们的元安长公主说：“娘，等我们离开后，你再让人堵起来，别冻着。”
元安长公主：“……好的。”
和元安长公主道别后，郁离几下便从屋顶的洞窜出去，翻到屋顶上。
接着她从屋顶甩下一根布绳，探头往里道：“宵哥儿，你抓住它，我拉你上来。”
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傅闻宵，眼里流露出些许微妙的情绪。
她们还没见过他翻屋顶呢。
而且，每次听到郁离叫“宵哥儿”时，她们总忍不住有些想笑。
傅闻宵很淡定，这种事发生得太多，他心里生不起什么波澜，他朝母亲道：“母亲，我们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元安长公主嗯一声，想叮嘱他们小心，忽地想到什么，目光落到探头的儿媳妇身上，终于确认她所说的“翻城墙出来”的意思。
只要看到她轻松地从屋顶翻出去，便明白翻城墙对她而言估计不算什么吧？
傅闻宵抓着那根布绳，下一刻，便被拉上去。
接着，屋顶那边探下一只手，朝她们挥了挥表示走了，然后迅速消失。
殿内的人抬头张望，除了飘落的雪花和灌进来的北风，只剩下漆黑的天幕。
茹嬷嬷和玉竹觉得就像是在做梦似的。
有种不真实感。
叫人过来将屋顶的洞堵住，玉竹和茹嬷嬷扶着元安长公主回内殿歇息。
好半晌，茹嬷嬷实在憋不住，问道：“殿下，世子他们真的是翻城墙出来的？”
“逍儿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元安长公主淡然地说。
玉竹道：“这样的话……岂不是什么地方都拦不住他们？”
世子夫人有这样的本事，只怕连皇宫都能轻松地翻进去罢？
这天底下，还有能拦得住他们的地方？怪不得他们能在行宫来去自如，想来就来，根本不怕什么。
元安长公主看向她们，反问道：“不好吗？”
不好吗？
玉竹顿住，然后点头道：“挺好的，如此世子和夫人顺顺利利的，也不怕被人发现。”
茹嬷嬷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她其实没多想，只要世子和世子夫人平安无事就好。
元安长公主坐在温暖的炕上，慢条斯理地喝水，想到刚才那一幕，忍不住笑了下。
“殿下？”两人不解地看她。
她含笑道：“逍儿找了个有本事的媳妇，日后倒不必担心有人害他，如此本宫也能放心。”
闻言，两人神色微敛。
好半晌，元安长公主将喝完的水杯递过去，茹嬷嬷恭敬地接过。
“嬷嬷。”她柔声说，“当年母后在时，曾经告诉我，这世间给女子定下的条条框框实在太多，女人若是想要和男人争权，必须要比男人更狠。可惜我牵挂实在太多，舍不得宗绪，舍不得逍儿，一败涂地，要是母后还在，定要骂我了……”
茹嬷嬷闻言，眼泪瞬间落下来。
她是元安长公主的奶嬷嬷，从她出生时就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婴儿长大，成亲、生子，按着皇太后安排的路走。
可结果，她的丈夫傅宗绪死在北疆，儿子也差点被人害死，她病恹恹地被软禁在行宫里，如丧家之犬，再无长公主的风光。
元安长公主却十分平静，再多的痛苦，也在这几年耗光，时间确实会带走一些伤痛。
茹嬷嬷哽咽道：“殿下没有错，您太过心善……”
她的小公主，从小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与镇国公傅宗绪青梅竹马，及笄后结为夫妻，夫妻情深，原以为会一直如此。
可惜自从皇太后病逝，一切都变了。
元安长公主不禁笑了下，拍拍茹嬷嬷的手，说道：“嬷嬷，其实本宫也有野心，要不然，也不会害得宗绪身死，逍儿被害。”
茹嬷嬷低头拭泪。
玉竹敛容不语。
元安长公主说：“行了，歇息罢，本宫也要尽快养好身子，免得那些人都要忘记本宫。”
说着，她看向窗口的某个方向，一双墨黑的眸子隐有寒光流转。
那里正是皇城的方向，也是皇宫的方向。
**
回到巷子附近，郁离突然停下来。
“阿离，怎么了？”傅闻宵询问道。
郁离站在黑暗之中，望着前方的路，说道：“那边的房子有人还没睡，盯着柳文巷。”
他们现在居住的宅子所在的巷子叫柳文巷。
柳文巷清净，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京中的举人，能买得起这边宅子的，财力不菲，家世亦是不俗。
柳文巷旁居住的也是一些读书人，不过这边的房子不如柳文巷的清贵。
这里的房子虽然不好，若是用来监视人，还是挺方便的。
郁离虽然不知道对方盯着柳文巷作什么，基于谨慎，她拉着傅闻宵从后门走，反正都是翻墙，哪边进去都可以。
哪知道来到后门这边，同样也有人盯梢。
这下子，郁离明白，看来对方要盯稍的应该是他们的房子。
既然前后都有人，郁离拉着傅闻宵，从别人家的屋顶走。
傅闻宵：“……”
幸亏最近他已经习惯和她一起走行宫的屋顶，傅闻逍有丰富的经验，非常淡定。
两人从别人家的屋顶穿过，来到傅家的宅子，然后从屋顶跳下来。
巡逻的护卫看到两人从天而降，惊了下，就着廊下的灯光，看清楚是世子和夫人时，赶紧迎过来请安。
傅闻宵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惊动周氏，两人回房歇息。
厨房那边很快就送来热水和热汤，两人喝了碗热汤暖暖身子，然后去洗漱，最后坐在炕上，吃下人准备的宵夜。
郁离吃得很香，一边问道：“宵哥儿，要将那些盯梢的人弄走吗？”
“弄走？”傅闻宵一时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郁离朝他笑了笑。
他有些沉默，然后说道：“不必，由他们盯着罢，不来打扰我们就行。”
知道附近有人盯梢时，他丝毫不意外，看来京中那些人的反应还是迟了点，都过了这么多天，方才派人过来，估计是他们进京的路上，因为郁离动手太快，将来袭的人解决得彻底，以至京城里的人没能及时收到消息。
郁离哦一声，“行吧，只要他们不影响咱们的生活，随便啦。”
那些人只是在巷子外盯着，没有舞到她面前，一切还是好说的。
翌日，两人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
他们去吃早饭，发现周氏一直等在那里。
周氏打量他们，见他们好好的，总算安心了，问道：“你们昨晚几时回来的？这天气冷，别冻坏了。”
郁离说了个时间，又道：“没冻着，我们都有搽防冻的梅花膏，香香的，很好闻。”
这梅花膏是元安长公主让人给他们备的，说是宫里的东西。
郁离自己活得糙，再加上她的身体好，仗着有异能，从来不需要保养护肤，就是大冬天的，也会不往脸上涂些东西防冻裂。
不过长辈关心，她自然受着，觉得这梅花膏闻得香，也挺好用的，至少傅闻宵那张俊脸没被冻伤到，还是那般清隽好看。
说了会儿话，郁离又问：“娘，这几天你们有出门吗？”
“没有。”周氏摇头，“外头那么冷，出门作甚？”
郁离点头，没出门就行。
因外面下着雪，郁离和傅闻宵不打算出去，窝在屋子里看书或者练体术，顺便教教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踏实。
直到雪停，她和傅闻宵一起出去逛街。
雪连续下了几天，街巷中都有不少积雪，这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忙着扫雪。
虽是天寒地冻，京城仍是热闹，百姓们要为生活奔波忙碌，路边到处可见做吃食的摊子，冒着腾腾热气。
郁离很喜欢逛这种地方，充满烟火气息，闻着空气中的食物香味儿，突然有些馋，去买了几个烧饼，一路走一路啃。
偶尔她还会将烧饼递过去，让傅闻宵咬一口。
她很喜欢和他分享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
傅闻宵偏首吃了一口，说道：“有点干。”
“这叫酥脆。”郁离说道，知道他的衣食住行都很讲究，口味更是偏清淡，像烧饼这种东西，自然不合他的胃口。
而且他是世家公子，不会像她这样边走边吃东西，觉得不合规矩。
傅闻宵笑了笑，没和她争辩什么。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只要她给，他便接受，并不在意街上那些人的目光。
吃完烧饼，嘴巴有些干，看到路边有卖羊肉汤的摊子，她又拉着他过去。
卖羊肉汤的摊子很小，只有几张桌椅，桌椅都掉了漆，上面还有些黑色的不知名东西，看着有些脏，显然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
傅闻宵将两张帕子放上去垫着，和她一起坐下。
几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来。
羊肉汤里不仅有汤，还有一些掰碎的饼子混着，看着一大碗，香味扑鼻。
郁离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卖羊肉汤的老板瞪圆了眼，惊叹道：“这位娘子的胃口可真好。”
他家这一碗羊肉汤的份量可不小，寻常男子吃一碗就能饱，她居然直接吃了三大碗。
再看她身边的那位郎君，斯斯文文的，半碗都没吃完。
郁离道：“老板做的羊肉汤很地道，我没忍住多吃些。”
这话说得实在，再看她一脸真诚，老板听得很高兴，收钱时都少收她两枚铜板。
吃完羊肉汤，两人继续在街上溜哒，看到有什么好吃的，郁离都要去尝尝。
很快，她手里就拿了不少吃食。
傅闻宵见她要吃东西不方便，将她手里的几份吃食拿过来，又用帕子给她拭去嘴角沾到的酱汁。
两人的容貌出众，引来不少注意。
特别是看到他们举止亲昵，便知应该是一对小夫妻，在这市井之地，倒也没有人说不合规矩什么的，大家都很宽容。
这些忙着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们也没那心思去管人家合不合规矩。
这便苦了后头那些盯梢的人。
他们一路跟来，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渐渐麻木。
郁离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不过因为他们没舞到她面前，直接当作不知道。
今儿出门，她就是想看看有多少人盯梢他们。
这一路走来，发现居然还挺多的。
她和傅闻宵嘀咕，“盯着你的人好多啊，他们想干嘛？”
傅闻宵笑了下，“应该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我做什么。”
“那你要做什么？”她仰脸看他。
傅闻宵给她扶正发间的珠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郁离见状，也不去问了，拉着他继续去吃吃喝喝。
两人从一早就开始逛，逛到下午才回去。
逛了这么久，他们面上都没什么疲惫之色，郁离更是兴致勃勃的，给周氏和两个孩子买了不少东西。
京城实在太繁华，这里什么都有，还有一些洋玩意，郁离觉得那做工挺粗糙的，但也不失新奇，而且非常的贵。
她嘀咕道：“看来海外的手工还不错。”
傅闻宵心思微动，问道：“离娘，你当初说的高产粮食……确定是在海外吗？”
“不太确定。”郁离坦然地说，“不过我觉得探索海外世界是必要的，你瞧这些洋玩意，证明他们的手工应该不差，人多出去走走准没错。”想到什么，她又说，“听说海外有不少矿，若能找到金矿和银矿也挺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傅闻宵目光微动，也对海外那片世界生出了些好奇。
他问道：“阿离，你以后想出海？”
“当然！”郁离点头，“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也是想出海看看。”
这个世界没有污染，青山绿水，干净又美好，她当然想去看看，很多地方她都想去。
傅闻宵垂眸看她，她眼里的光芒太亮，生机勃勃，很容易让人为之着迷。
突然，他笑道：“那我以后陪你去。”
**
稍晚一些，不少人拿到下面的人递过来的消息。
当他们看到上面写的东西，一把就丢到地上，震怒道：“这写的是什么玩意？说的是傅逍吗？傅逍那般讲究的人，哪里会在路边的摊子吃东西，有辱斯文！”
“傅逍也不会吃别人碰过的食物，他那人有洁癖，谁敢将自己碰过的食物给他，小心他杀人！”
“还有，瞧瞧你们写的是什么，傅逍居然从早逛到晚，一直都在吃，烧饼、羊肉汤、百味羹、荷叶糕、火烧、羊皮脍、虾鱼汤齑……这是饭桶吗？傅逍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么多？”
看的人破口大骂，怀疑下面的人盯梢错人了。
这上面写的，哪点和曾经的镇国公世子傅逍有相似之处？
递消息过来的管事小心地说：“其实这些不是傅世子吃的，是他身边的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
“不是说傅世子在南地那边成亲了吗？这姑娘就是他的妻子……”
“傅逍居然娶了个饭桶？！”
管事：“……”
“这可不像傅逍的品味，吃这么多，他就不怕养不起吗？”说话的人一脸刻薄，“傅逍现在只是个穷举人，哪有那么多银钱去养个饭桶？”
管事：“……”
就算养饭桶，人家也不让你养，这么说就过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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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92 章
◎有福气◎
知道有人盯梢后，郁离决定以后自己一人去行宫。
“咱们分头行动。”她和傅闻宵商量，“你在京城里待着，白天没事可以出门转一转，让他们知道你在京城里，我就去行宫那边，给母亲治疗身体。”
元安长公主的身体需要治疗，最好每天都治一治，这样好得快。
傅闻宵心知这是最好的方案，但他有些舍不得和她分开。
他将人拉到怀里抱着，问道：“你去几天？”
郁离道：“去两天，回来休息一天，然后再过去。”
决定好后，郁离去和周氏说这事，也需要她帮忙配合。
周氏得知有人盯梢他们，并不意外，虽然有些紧张，却也没失了分寸，说道：“离娘放心，我们会配合你的，而且咱们这边有护卫，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只要他们不进来，不会知道你在不在家。”
郁离正是放心这点，那些人只是远远地盯梢，又不是监视他们。
如果是监视，她可受不了，绝对会直接出手将监视的人赶走。
当然，那些人估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监视，所以他们只敢在柳文巷外盯着，就算宅子里少一个人，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
晚上，郁离换好防寒的衣物，准备出门。
傅闻宵送她出去，交待道：“我已经让人在城外的树林里等着，你到那边，坐马车过去。”
“不用。”郁离披上斗篷，一边道，“不用给我准备马车，我自己过去，速度会快点。”
傅闻宵愣了下，尔后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愧疚：“看来是我连累你，让你陪着我在马车里耗那么久。”
他想起成亲那年的中秋，她喝醉酒后在青崖山一个晚上可以来回，速度确实挺快的。
说不定，她的速度比马还快。
“这倒没有。”郁离说，“坐马车能省力气，不容易饿。”
赶路也会消耗体力，能舒服地坐马车过去，她当然愿意啦。
不过既然他不去，一个人坐马车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她赶紧到行宫，到时候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殿里吃御厨准备的宵夜，何乐不为。
傅闻宵失笑，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的想法总是那般的朴素自然，好笑之余，又忍不住心软，想将这世间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来到院子，在郁离要离开时，傅闻宵又拉住她。
在她不解地看过来时，他将人拉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离娘，早去早回。”
郁离嗯一声，“后天就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看书，争取明年会试考个好成绩。”
他笑着应一声。
好一会儿，傅闻宵终于放开她，将她斗篷的兜帽拉起，盖在她头上。
郁离抬头看他，果然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失落和不舍，她有些苦恼，这人实在太黏她了，在一起时还好，只要分开一会儿，他就会失落……
她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行啦，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只要咱们不在那边久待，那些盯梢的人也不会发现。”
傅闻宵：“……好。”
将人安抚一顿后，郁离翻到屋顶，从屋顶这边走。
傅闻宵站在院子里，目送她消失，直到肩头落下薄薄的一层雪，他伸出手，接住从夜空中飘落的雪花。
又下雪了。
**
雪下得并不大，郁离没放在心上，来到城墙外，她先去树林那边交待一声，免得人一直等在那里，白白挨冻一个晚上。
现在为傅闻宵做事的都是傅家以前留下的人手，一个个都挺忠心的，她自然不能让这些忠仆受罪。
郁离道：“你们回去歇着，不用送我过去，也不用去接我，我自己回。”
收到消息的下属有些迟疑：“夫人，这天儿实在冷，您这么过去……”
“没事，我脚程快。”郁离说。
不等那些下属说什么，她的身影一掠，人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等候的下属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不见了，天地间，只听得呼啸而过的北风，穿过树林时，像是黑暗中某种怪物的嘶嚎。
这样的夜晚，天寒地冻，就算胆大的男人，心里也不禁生出些许悚然感。
世子夫人这飘得也太快了吧？简直不像人。
郁离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吓着那些下属，她的脚步轻盈，踩着地面的雪，朝行宫飞掠而去。
她的方向感一向很好，去了两次后，已经知道方向。
因为不坐马车，她可以专门挑一些偏僻的近路走，虽然地上的积雪很厚，然而她的脚落下时，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很快那痕迹又被落下来的雪覆盖。
一个时辰后，郁离来到行宫。
来到青霄殿这边，她仍是从屋顶进去，屋顶的洞果然没修补好，很快就被她撬开，然后跳下去。
刚落地，便听到玉竹的声音。
“世子夫人！”
郁离转头，发现玉竹站在不远处，她打了个招呼，“玉竹姑姑，你还没休息？”
玉竹先是看了看屋顶的洞，没见上面有人，说道：“奴婢今晚守夜。”
说是守夜，其实是特地在这里等着。
然后又问：“怎不见世子？”
“他今天不来了。”郁离将斗篷的兜帽放下，然后一振斗篷，将斗篷沾到的雪震落下来。
玉竹过来，为她脱去斗篷，一边道：“夫人今晚来得好早，天没黑就过来了吗？”
这会儿刚到二更，上次他们过来时，已经是四更天，早了两个时辰。
郁离道：“不是，我天黑后过来的。”
玉竹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天黑才过来，怎会如此快？就算骑马也没这么快的速度。
没等她多问，内殿那边有人过来。
茹嬷嬷扶着元安长公主出来，见到郁离时，两人也很高兴。
“离娘，你来了。”元安长公主看了看，问道，“逍儿呢？他不和你一起来？”
郁离将傅闻宵不来的原因和她说了说。
元安长公主神色微沉，她没有说什么，说道：“离娘，快过来暖暖身子！嬷嬷，去给离娘端碗热汤过来。”
茹嬷嬷笑着应一声。
元安长公主走过来，伸手拉她，“好孩子，冷不冷？”
“不冷。”郁离诚实地摇头。
元安长公主也发现她应该是不冷的，因为她摸这孩子的手时，发现她的手非常暖和，一点也不像是顶风迎雪而来的人。
她心里又有几分明悟。
虽然不冷，不过郁离还是喝了热汤，然后给元安长公主输异能治疗。
元安长公主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眉眼微柔，朝玉竹道：“让厨房多做些吃的过来。”
玉竹笑道：“殿下放心，厨房那边已经备着了。”
最近青霄殿这边的厨房晚上都是开火的，而且御厨还会提前准备不少半成品的菜，只要这边有吩咐，马上就可以做，不必让主子等太久。
这天气冷，食材放着不会坏，如此倒也方便。
厨房那边不知道主殿的情况，见最近送过来的饭菜多，还以为是元安长公主的胃口变好，心里也高兴呢。
厨房那边很快就送来宵夜。
元安长公主让茹嬷嬷她们退下，不用她们在这里伺候，她则坐在旁边，和儿媳妇聊天。
她含笑道：“离娘，你今晚来得很早。”
郁离将自己怎么过来的事和她说了说，见她有些愕然，又道：“其实我脚程挺快的，不坐马车也可以。”
元安长公主默然片刻，然后失笑，温声道：“若是太累的话，还是坐马车罢。”
“没事。”郁离没放在心上，对她而言，这不算什么辛苦的事，“最多就是消耗些体力，不过来到母亲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我多吃些就行。”
这话说得实诚，元安长公主心下好笑。
她哪里没看出来，这儿媳妇的性子单纯率直，像个小姑娘似的，喜好也简单，其他的并不注重，只注重这口腹之欲。
她实在想像不出，到底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姑娘，挺招人喜欢的。
不管元安长公主问什么，郁离都会回答，实诚得不行。
等她吃完，元安长公主问道：“够不够？要不要再吃一些？”
“不用啦！”郁离捧着最后一碗汤慢慢地喝，见她一脸关切，仿佛看到傅闻宵，说道，“母亲，你不用担心，最多半年，你的身体就会好。”
她的身体情况比当初的傅闻宵好多了，治起来也快。
元安长公主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有那轻颤的瞳孔能看出，她心里并不平静。
好半晌，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拍拍她的手，温声道：“好孩子，辛苦你了，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和玉竹说。”
郁离愉快地应下。
吃饱喝足，开始乏困。
和元安长公主道了一声晚安，郁离去偏殿歇息。
独自躺在床上，她突然有些不习惯，觉得殿内的地龙烧得太旺，温度太高，有些口干舌燥的，她翻身下床，去桌子那边倒了好几杯水灌下。
重新回到床上，郁离虽然困得厉害，但总觉得热得不行。
她在被窝里摸来摸去，终于将被子掀开大半，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郁离醒来得很早，是被热醒的。
她伸手往额头一抹，果然都是热汗，后背也出了一身汗，喉咙渴得厉害，只好下床去倒水喝。
屋外的玉盏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见她正在倒水喝，赶紧道：“夫人，这水已经冷了，奴婢给您换壶热水。”
“不妨事。”郁离继续倒水，“正好解渴。”
正热得出汗呢，喝口冷水正合适。
玉盏急忙阻止她，婉言道：“夫人，这样的天气可不能喝冷水，会腹疼的。而且年轻姑娘家，最好不要多饮冷水，对咱们女孩家的腹腔不好。”
她的年纪比玉竹要小一些，不过也比郁离要大个十来岁。
在她心里，夫人的年纪还小呢，不懂这些是正常的。
郁离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周氏也经常这么叨念，听得久了，她也明白女孩子不能总喝冰水、冷水，特别是在非常时期。
但这个对她真的没影响。
郁离不好和她解释，乖乖地喝玉盏提过来的温水。
玉盏道：“时间还早呢，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来了，睡不着。”郁离随口说。
玉盏觑她一眼，能看出应该不是这原因，倒也没多问，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为她梳头发。
手巧的宫人这次又给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簪上珍珠样式的花珠，点缀在如云的黑发间。
接着又给她戴了好几种珍珠样式的首饰，莹润的珍珠衬得人清贵出尘，美丽灵动。
玉盏面上露出笑意，柔声说：“夫人可真好看。”
其他人也纷纷夸起来。
郁离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等元安长公主见到她，也跟着夸道：“离娘真好看，逍儿有福气了。”
郁离瞅着她的脸，说道：“其实我也挺有福气的。”
元安长公主：“……”
殿内伺候的宫人不禁低头，双肩颤抖，忍得实在辛苦，就连元安长公主都有些忍俊不禁，这也太实诚了。
异能已经恢复，郁离借着扶元安长公主起身去用膳时，又给她输异能。
输完异能，正好饿得厉害，早餐就可以多吃一些。
婆媳俩用过早膳，玉嬷嬷端来一碗药，闻到那苦药汁的味儿，郁离就忍不住想皱眉。
见公主婆婆面不改色端着药碗一口饮尽，郁离心里实在佩服，给她递了颗蜜饯，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说道：“母亲，吃点蜜饯，宵哥儿以前吃药也是这样，要吃蜜饯。”
元安长公主捏着蜜饯，闻言有些怔忡，“逍儿喝药要吃蜜饯？”
“是啊。”郁离随口说，继续往自己嘴里塞蜜饯。
行宫里的蜜饯挺好吃的，比外头做的要好吃多了，她将之当成零嘴，一口一个，吃得很欢。
玉竹见状，又拿来几罐蜜饯，让她尽管吃。
郁离很高兴，嘴甜地说：“谢谢玉竹姑姑，姑姑也吃，很好吃的。”
玉竹知道蜜饯是什么味儿，也就那样，但看她一口一个，似乎确实很好吃的样子，让人跟着有些馋。
元安长公主将蜜饯放到嘴里，嘴里的药味儿很快被蜜饯的甜味覆盖。
她觉得，儿子应该不是喜欢吃蜜饯，而是因为她自己爱吃，亲自递给他的，他才会吃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
白天时，郁离在青霄殿里溜哒，见到那只叫白翡翠的胖猫，在它逃跑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猫抓住，然后抱到怀里。
她抱着猫一边走一边撸。
白猫僵硬地摊在她怀里，被撸成一张猫饼，吭都没吭一声。
元安长公主午睡醒来，见她抱着白翡翠过来，扫了一眼，有些想笑。
白翡翠是她养的，这狸奴是什么德行，她自然清楚，这会儿哪里看不出白翡翠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僵硬地摊在那里，连一丝反抗都不敢。
郁离抱着猫坐到公主婆婆身边，趁着将猫给她时，顺势握住她的手，给她输入异能。
现在她真是恨不得异能恢复后就赶紧给她治疗，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趁着在行宫里，多给公主婆婆治疗，这样便能早点回京城。
治疗完，肚子又饿了，郁离坐在公主婆婆身边吃点心。
元安长公主趁着精神好，拿起下面的人送过来的消息查看，随口问玉竹一些事。
玉竹肃手而立，向她禀报。
想到什么，玉竹道：“听说前阵子，三皇子府里康侧妃所出的三皇孙断了腿，三皇子最近正在找太医院的麻烦，说一定要治好三皇孙的腿。”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93 章
◎当众出丑◎
听闻这消息，元安长公主神色未变，只是冷哼一声。
“不会管束孩子，只会一味寻旁人麻烦，还是这般没长进。”她冷淡地道，“这腿断了也好，省得总是出去祸害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那些皇子皇孙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非常清楚，想必就算过个十年八载，也不会变。
玉竹当作没听到，继续说其他消息。
自从傅闻宵安然无恙地回京，当年因傅家出事而沉寂下去的一些人手重新启用，元安长公主也不再一味地避世。
曾经为了不知生死的儿子，她选择不听不问，安分守已，以免招来宫里那位圣人的诸多猜忌。
等玉竹说完，元安长公主叮嘱她几句，便让她下去。
离开前，玉竹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吃点心的郁离，心里明白什么，恭敬地退下。
元安长公主转头，见郁离吃完点心，她叫来一名宫人，说道：“听说厨房那边今儿做了鸳鸯炙雉，端过来给离娘尝尝。”
宫人应一声，很快便下去安排。
郁离满脸期待，觉得这一天在行宫里吃吃喝喝真不错。
只是晚上睡觉时，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她被热醒好几次，只得起床去灌了大半壶的水，补充水份。
翌日，郁离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元安长公主有些担忧，“离娘，没歇息好吗？”
郁离瞅了她一眼，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宵哥儿不在，睡得不踏实……”
她是标准的怕热不怕冷，因元安长公主的身体不好，青霄殿的地龙烧得很旺，没有傅闻宵帮她降温，在这种大冷天的还能热得冒汗，哪能睡得踏实。
元安长公主听得一怔，尔后有些好笑。
茹嬷嬷端来一碗樱桃酱蒸乳酪，闻言笑道：“世子夫人这是想世子了呢。”
见殿内的人都是一脸打趣，郁离脸皮厚，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她确实挺想傅闻宵的，想念他的体温。
别人是帮忙暖被窝，他是帮忙给被窝降温。
元安长公主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今儿的雪已经停了，说道：“梅花应该开了罢？”
“回殿下，已经开啦。”玉竹笑道，“青霄殿墙角那边的几株梅花开得很好呢。”
元安长公主点头，“让人摘些梅花，做点蜜渍梅花。”
儿媳妇喜爱这口腹之欲，胃口也很好，美食远比任何东西都能吸引她，讨她欢心。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时，郁离的注意力转过来，一脸期盼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满足她。
元安长公主觉得这孩子实在是质朴得可爱，她来行宫几次，青霄殿里见过她的宫人没一个不喜欢她的，纵使她平时话不多，大多时间都只是随意地吃吃喝喝，但看她吃喝也是一种乐趣。
人活得简单，总比复杂要好，简单更容易让人感觉到快乐。
又到晚饭时间，膳食非常丰富，摆了满满一桌。
元安长公主虽然被软禁在行宫里，上头并未敢苛待她，衣食住行等都是按照昔日长公主的规格，特别是食材方面，每日送过来的新鲜食材不少，若是没有消耗完，便会赏给下人，甚至有很多都会放在那里直到坏掉。
“好浪费啊。”郁离不禁说道。
想想那些平民百姓，很多都饿着肚子，权贵却因为嫌食物不够新鲜，消耗不完的，不是丢掉就是任由它们坏掉。
当然，世情如此，她也不好指责什么，就是为那些浪费的食物心疼得厉害。
元安长公主道：“现在有离娘在，自然不算浪费。”
郁离一听，决定自己要多吃点。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郁离打算离开了。
离开前，她借着扶元安长公主时，给她输入异能，然后打量她仍是苍白的脸庞。
公主婆婆的年纪不小，可能保养得宜，再加上美人天生丽质，看着仿佛三十出头，实在让人想不到她还有傅闻宵这么大的儿子，两人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弟。
郁离又趁机摸了摸她的脉博，这脉博现在有力多了，她的身体正以一个稳健的速度恢复。
等她的身体恢复后，日后再给她巩固一下，可以让公主婆婆也练一练初级体术，让她活到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这么一想，她就放心了。
和公主婆婆道别，郁离沿途折返，二更天时便回到京城。
当她从屋顶跳下来，便落到一个人的怀里。
郁离双手攀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在这？”
傅闻宵拥着她，她身上的衣服带着凛冽寒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着凉气，衣服包裹下的身子却是温热的。
他蹭了蹭她的脸，柔声说：“你说今天回来。”
郁离笑道：“你的反应能力挺不错的，还能接住我。”先前察觉到这里有人，她也没在意，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快，能第一时间抱过来。
傅闻宵但笑不语。
在行宫那边，每次都是她在地面接住他，他自然也想亲自接她一回。
夜寒风冷，傅闻宵拥抱一会儿，拉着她回房。
郁离先去洗漱，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她坐在那里喝热汤，傅闻宵则拿巾子给她绞干头发。
两人随意地聊天，郁离说了自己在行宫这两天的事，傅闻宵也说自己昨天去拜访汪举人，打算过几天和汪举人去参加江南那边的举人举办的书画会。
江南文风鼎盛，才子也多，如今那些举人都进京赶考，汇集于京城，自然少不了诸多附庸风雅的聚会。
傅闻宵打算去露个面。
这书画会可以携带家中女眷一起过去。
郁离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阿离若是能和我一起去，自然好。”他含蓄地说，“书画会在京城里的一个富商的园子里举办，那里的景色不错，听说有不少好吃的……”
郁离十分感兴趣，问有什么吃的，等听他说完后，决定和他一起去。
**
郁离又往返行宫一次，转眼就到书画会。
一大早，郁离被按坐在梳妆台前，接受丫鬟们的打扮，净脸、画眉、涂唇脂、挽发、簪花……
花了近一个时辰，郁离终于可以走出房门，只觉得心有余悸。
青寰满意地打量她，柔声道：“夫人，这书画会可能会有贵人来，咱们得打扮得漂亮一点，俗话说先敬罗衣再敬人，奴婢可不想您受到委屈……”
郁离不觉得自己会受委屈，粗布麻衣穿得，绫罗绸缎也穿得，不管自己穿什么，她觉得应该没人会不识趣地来她面前做什么，她又不是什么软包子。
她的注意力在贵人身上，问道：“会有什么贵人？”
青寰委婉地道：“奴婢也不确定，或许有一些贵人听到风声，得知世子也会参加，想见见世子……”
郁离闻言有些明白。
她一边思索着那些贵人是不是和傅闻宵有仇的，一边走出房门，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傅闻宵。
两人的目光对上，看到他眼里的惊艳之色，她突然就觉得开心起来。
郁离提着裙摆走过去，问道：“宵哥儿，现在出发了吗？”
“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傅闻宵说，一双眼睛仍是落在她身上，声音有些沙哑，“阿离很好看。”
郁离伸手摸了摸发间簪着的发钗，点头道：“她们折腾了一个时辰呢，还给我化妆，肯定要好看的。”
要是不好看，就辜负青寰她们的努力了。
傅闻宵含笑看她，抬手轻轻地蹭了下她温暖的脸庞。
她的肌肤白，没有特地涂脂粉，只简单地涂了唇脂，让她的气色看着非常好，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让人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他一直知道她长得好看，只是没想到这一番打扮，会如此的……明艳动人。
两人去吃饭时，傅燕回、傅燕笙看到他们，也嘴甜地夸起来。
“小婶婶好漂亮。”
“小婶婶是天上的仙女。”
周氏笑道：“是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吧？”
傅燕笙奶声奶气地说：“小婶婶就是仙女，小婶婶会飞。”会飞的当然是仙女啦。
周氏噎住，无法反驳。
吃过饭，两人坐马车出发。
马车离开柳文巷时，郁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注意到好几道视线，心里明悟，将车帘放下。
她道：“今儿盯梢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地方有人盯着。”
傅闻宵很淡定，债多不愁，盯着他的人不少，他已经习惯了。
马车在城里慢吞吞地行驶，京城的道路很宽敞，能允许几辆马车并排而行。
到底是在城里，马车一般都不会走太快，以免不小心冲撞到人，也只有那些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才会在城里纵马骑行，弄得人仰马翻，看到那些百姓受罪，还会恶劣地哈哈大笑。
不过自从最近出了皇孙纵马断腿的事后，现下京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都不敢在城里纵马，生怕自己哪天也摔断腿。
百姓们都在心里感慨，最近做生意都安生许多，希望那些纨绔子弟别再折腾。
如此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目的地。
只见园子外有不少马车等着入园，都是今日来参加书画会的。
轮到他们，车夫递出帖子，马车驶入园中，来到一处宽敞的地方停车。
在郁离下车时，马突然伏下身子，马车也朝前倾，方便他们下车。
郁离坦然地下车，后面是傅闻宵。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第一时间以为那马出什么事，等看到两人下车后，那马又重新站起来，都是一愣一愣的。
没等他们探究怎么回事，便有人迎过来。
汪举人带着夫人过来，热情地道：“傅贤弟，弟妹，你们来了。”
傅闻宵笑着回礼。
汪夫人拉着郁离的手，“离娘，好些天不见，你最近忙什么？都不见你过来找我玩。”
郁离找了个借口：“天气太冷啦，不想出门。”
“确实。”汪夫人叹道，“京城这天气实在冷得厉害，咱们这些南地人很难适应，听说从南郡省来的好几个举人刚到京城就病倒了，这会儿还没好利索呢。”
“这么严重？”郁离又问，“请大夫了吗？”
“请了，说是水土不服，也有天气太冷的原因。”
“……”
寒暄过后，傅闻宵和汪举人去办书画的地方，郁离和汪夫人则在附近的阁楼里歇息。
在他们走后，那些见到马伏下的人总算反应过来。
“刚才那位应该就是南郡省的解元傅闻宵。”
“原来是他，果然是个极俊美的男子，听说文采极好，书画双绝。”
“怪不得今天的书画会要邀请他，不知等会儿能不能有幸看到他的作品。”
“……”
-
阁楼里已经有不少女眷，这些都是今儿来参加书画会的举人的家眷，有好些是汪夫人认识的，她们过来时，纷纷和汪夫人打招呼。
汪夫人带着郁离去和那些女眷见礼，将郁离介绍给她们认识。
“原来这位就是傅解元的夫人，果然是郎才女貌。”
看到郁离的人都真心实意地夸起来，她们和汪夫人交好，性子自然也是颇为妥贴的。
郁离在不认识的人面前素来寡言少语，默默地吃着桌上的茶点。
阁楼里还有伺候的下人，见她吃完点心，又端了些过来。
这点心做得不错，是江南那边的点心，味道偏甜，郁离来者不拒，若是有人问到她时，她会回几句，有汪夫人在旁帮衬，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坐了小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喧哗声。
“怎么了？”女眷们纷纷往外张望，发现那些原本在讨论书画的举人们朝一个方向涌去。
很快有人过来告诉她们：“五皇子殿下、英国公世子、福慧公主来了。”
闻言，阁楼里的女眷顿时紧张起来，赶紧起身。
在场的女眷都是外地来的，很少有京城人士，平时所见的大人物最多是当地的官员，皇子和公主这些，对她们而言，是非常遥远的人物，也是极为尊贵的存在。
因福慧公主也在，女眷们要过去行礼。
一群女眷在下人的引领下，朝那边而去。
当她们来到现场时，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五皇子等人坐在亭子里，一群举人站在外头，举人们的脸色有些僵硬。
五皇子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胖呼呼的模样，太师椅都要塞不下他的吨位。
他坐在中央，英国公世子和福慧公主则坐在他旁边。
英国公世子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的那些举人，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转了转。
福慧公主唇角含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什么。
只要敏锐一些的人，都能看出，英国公世子和福慧公主看的人是谁。
郁离站在人群里，看了看这些人，心里琢磨着他们和傅闻宵的关系。
这时，就听到五皇子的大嗓门嚷嚷道：“哪个是南郡省的解元？听说是个难得的美男子，貌比卫玠，本殿下倒是要瞧瞧有多好看，是不是比本殿下府里的孔侧妃还要美。”
众人：“……”
五皇子的声音没有遮掩，众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折辱之意。
在场的举人很多脸色大变，面上流露出些许怒气，但又因为对方的身份，只能按下。
人群中的傅闻宵倒是平静，闲庭漫步般走过来。
五皇子面庞肥痴，一双眼睛像被挤在肥肉里，只能看到一条细逢，这会儿眯着眼睛看他。
他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兴奋之色，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傅闻宵。
正当五皇子要开口时，突然身下的椅子啪的一声裂开，他直接摔下去，当众摔了个大马趴。

第 194 章
◎五皇子◎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忘记反应。
如果说，刚才在场的举人还因为五皇子对傅闻宵明摆着的羞辱而愤怒，那么这会儿看到他居然摔成这样，只剩下担心，还有隐约升起的幸灾乐祸。
“殿下！”
“五皇兄！”
在场的人惊叫起来，英国公世子和福慧公主赶紧起身去查看，周围的侍卫忙过去扶起五皇子。
只是五皇子的吨位摆在那里，他像死猪一样摊在地上，侍卫扶得有些困难，只能勉强地将他扶坐起身，等看到他的脸时，所有人顿时哑然。
五皇子这次摔得很严重，因为椅子突然裂开，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摔下来，甚至因体格太胖，身体的重心朝前，导致面部直接着地。
不仅鼻血瞬间飙出来，还磕掉一颗牙齿。
他呸了一声，便见一颗带血的牙被他呸出来，然后整个人都呆坐在那里。
英国公世子第一时间道：“快给殿下止血！”
“还不将你们主子扶起，送去治一治！”福慧公主也叫道。
周围的侍卫手忙脚乱地给五皇子止鼻血，将他扛起来，送去不远处的厢房治疗。
被留下的举人和女眷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五皇子来者不善，但他到底是天家皇子，如今当众出丑，还摔成那样，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会报复他们。
他们是有功名的举人，自然不惧五皇子，但也怕他是个浑不吝的，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有人说：“怕什么？咱们这里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能报复我们？”
“正是，刚才是他自己摔的，和我等无关。”
“以五皇子殿下这体位……椅子不堪负重是常事，就算他要怪罪，也怪不到别人身上吧？”
…………
虽是如此，众人还是担心，甚至很多人心生退意，想要离开此地，生怕招祸上身。
只是没等他们考虑好要不要离开，就见五皇子身边的侍卫过来，傲慢地表示，五皇子怀疑有人要害他，这里所有人都不许离开，必须要等查清楚方能离开。
一群举人气得脸庞涨红。
他们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哪里能受此折辱？
这次的书画会，是江南那边的举人举办的，并没邀请那些皇亲国戚，是五皇子等人不请自来，并且有意羞辱人，明显就是五皇子不对在先，反倒指责起他们要陷害他。
这一听就是个借口。
甚至有人激愤之下，当场走人。
五皇子的侍卫要过来拦，那举人丝毫不惧，冷声道：“若五皇子殿下认为在下要害他，可以请他拿出证据！若无证据，在下受此折辱，宁愿舍去这身功名，也要去敲登闻鼓！”
这话说得十分严重，晓是五皇子身边的侍卫，也不敢再拦。
先不说五皇子是不是真的被人所害，要是这位举人激动之下去敲登闻鼓，惊动宫里的圣人，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五皇子。
侍卫不敢再拦，只能僵在那里。
幸好，英国公世子和福慧公主联袂过来，温言软语地安抚一番，又向众位举子诚恳表达歉意。
“本是我等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望诸位见谅。”英国公世子满脸歉意，“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抱歉，今日尔等在此地的消费，皆由在下所出，也算是给诸位压压惊。”
然后又叫来园子里的管事，吩咐好好招待他们。
众人到底没离开，毕竟英国公世子和福慧公主都亲自出面道歉，自然要给他们一些面子的。
只是气氛不如先前热络。
特别是得知五皇子还没走时，他们也没什么心思举办书画会，都决定等五皇子等人离开后，马上就走。
-
另一边厢房里，五皇子在下人的伺候下总算收拾好身上的狼藉。
他的鼻血已经止住，不过鼻头又红又肿的，可见摔得不轻，额头也破了道口子，红肿不堪。
这些倒是没什么，最让他生气的是……
五皇子震怒道：“傅逍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每次遇到他，就没好事！”
这一说话，就露出破了个口的门牙，说话仿佛都漏风。
福慧公主提醒道：“五皇兄，你别说话，你一说话，牙门就露出来，补好牙再说吧。”
英国公世子明智地没开腔，他坐在那里，微微垂眸，掩住眼里的厌烦。
他对五皇子素来没什么好感，圣人那么多皇子，就数五皇子最不堪，肥痴、愚蠢、无能、自大……
实在让人想不出，圣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子。
像五皇子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皇子，以他干的那些蠢事，早就不知道被人弄死多少次。
偏偏也是因为他的蠢笨不堪，让人连对付他都懒，毕竟谁会与蠢货一般计较？
就像这次的书画会，他一来就指名道姓要见南郡省的解元，甚至拿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举人和自己的侧妃比美，当众羞辱读书人，那些举人哪会善罢甘休。
那些举人可不知道他和傅闻宵有什么恩怨，在他们看来，五皇子今日是特地过来捣乱的，他羞辱的可不仅是傅闻宵，而是在场所有的举人。
读书人的嘴巴最利，得罪这些人是一件十分不智的事。
英国公世子其实不想管，但谁让他这次和五皇子一起过来，要是不安抚好这些举人，只怕届时会连累到自己。
他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过来的。
就算要打探傅逍的情况，也不必找这样的时机。
五皇子生气道：“都怪傅逍，要不是傅逍，本殿下怎会摔成这样？”
“五皇兄，这和傅逍没关系吧？”福慧公主说道，“不是你自己吃太胖压坏椅子吗？五皇兄，你该减肥啦，再胖下去，下次被压坏的就不是椅子，而是你府里的床榻。”
五皇子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暴怒地喝了一声：“福慧！”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胖。
其实五皇子小时候并不胖，最多只是长得肉了点，圣人还夸过他长得圆润可爱。只是他控制不住口腹之欲，特别是出宫建府后，没有人盯着，胡吃海塞，于是越吃越胖，终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福慧公主并不怕他，说道：“五皇兄，你吼我也没用，你明明就是肥猪，还不准别人说啦？”见他脸色不好，她又说，“你不会要打我吧？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回去告诉父皇！”
听到这话，五皇子攥起的拳头渐渐地松下来。
福慧这死丫头深得父皇宠爱，明明都到嫁人的年纪，但因为她不想嫁，父皇也不逼她，让她纵情肆意地玩到二十多岁，甚至由她私底下找面首，说等明年的殿试，给她挑个青年才俊当驸马。
哪个男人会喜欢这种找面首的女人？又不是天生下贱，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
五皇子忍气吞声，讽刺道：“怎么，你对傅逍还不死心，居然维护他？”
他一脸不屑，要是她真对傅逍如此长情，也不会在傅逍当年出事后，看都不去看一眼，反而找面首快活。
福慧公主坦然道：“我确实没死心，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然后又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几年过去，傅逍仍是那么好看，风采依旧，果然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福慧公主喜欢美男子是众所周知之事，只要长得好看的男人，她就偏爱。
这次也是从三皇子那里听说傅逍会出现，特地过来的。
但她没想做什么，反倒是五皇子会这么迫不及待，当众发难，差点得罪那些读书人，实在蠢得像头猪。
福慧公主也埋怨他：“五皇兄，没脑子就少冲动，你先前差点得罪那些读书人，害得我的名声受累，我可不想被他们讨厌……”
五皇子不屑：“你有什么名声？找男人的名声吗？”
福慧公主不以为意，“你们男人能找女人，我们女人找男人又怎么啦？”
“真是不知廉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要告诉父皇，你骂他的女儿不知廉耻！”
“你……别什么都告诉父皇！”
“我就说！”
英国公世子坐在那里默默地喝茶，当作没听到这对龙子凤女幼稚的争吵。
发现他们越吵越不像话，他开口道：“两位殿下，别吵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英国公世子的身份不一般，五皇子和福慧公主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
只是就这么走了，五皇子有些不甘心，福慧公主也有点心痒，都决定继续去找那些举人，再见一见傅闻宵。
福慧公主道：“傅逍现在叫傅闻宵，这名字挺好听的。”
五皇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别肖想了，听说他在南地那边娶了个乡下女子为妻……真没想到，傅逍也有今日，娶个名不见经传的妻子，那乡下女子肯定粗陋不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眼光，听说还很能吃，是个饭桶！”
福慧公主惊讶，“他真的成亲了？”然后叹息一声，“真可惜。”
要是当年傅家不出事，其实她也是挺想嫁傅逍的。
傅逍拥有顶级的容貌，出众的家世，才华横溢，还是圣人身边的红人……京城多少女子视他为如意郎君，做梦都想嫁他。
“还有，人家是饭桶关你什么事？”福慧公主斜睨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是饭桶？”他哪里来的脸去说别人？
五皇子气道：“你居然拿本殿下和个下贱的乡下女子比？”
“那是傅逍的妻子，你这么说她，小心傅逍哪天动手抽你。”福慧公主提醒他。
闻言，五皇子浑身的肥肉一抖，但嘴巴还是说：“本皇子怕他不成？”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最后默默地闭上嘴巴。
对于宫里的那些皇子而言，傅逍这名字就是噩梦，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衬托这些皇子有多平庸，让他们父皇有多失望。
甚至他们不止一次听到圣人感慨，傅逍是最像他的孩子。
一个公主之子，却被皇帝感慨像他，这算什么？
傅逍就算再像，那也只是一个公主之子，又不是皇子。
虽然明白这道理，却也因为皇帝对傅逍的倚重忌惮、怨恨，皇子们恨不得他消失。
五皇子也没少生活在傅逍的阴影下，曾经他因为弄死了个宫女，被傅逍碰见，他直接让人将五皇子拖出去，亲自在雪地里抽打了一顿。
五皇子受此毒打，恨毒了傅逍。
更让他破防的是，事后圣人听说这事，居然没说傅逍一句不是，反而夸傅逍干得好。
这让他怎么不恨傅逍？
见到傅逍落难，他第一个拍手叫好，听说傅逍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急匆匆地过来，就是想当众折辱傅逍。
现在傅逍只是一个南地来的举人，可不是什么镇国公世子，也不是当初的皇城司指挥使，自己一个皇子难道还动不得他？
**
举人们听说五皇子等人要离开，心里不禁松口气，纷纷过来恭送。
傅闻宵也在其中。
五皇子等人盯着人群中的傅闻宵。
那么多人，依然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似乎不管身处何地，是何等境遇，都难掩他的风采。
福慧公主面颊微红，她就是喜欢美男子，这么多年，她遇到的美男子不少，没一个能比得上傅逍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
看到那张脸，五皇子实在忍不住，张口就叫道：“傅……”
突然，他的身体一麻，扑通一声又摔了。
可能是太胖，每次摔倒时都摔得很严重，这次又摔断一颗牙，说起话来漏风得更厉害。
周围的人都惊住，五皇子怎么总是摔？
刚才坐椅子摔时还能怪椅子，这会儿是站着都摔，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不过他长这么胖，有问题也是正常的。
福慧公主和英国公世子也被弄得很懵，赶紧让人将五皇子扶起来。
见五皇子的鼻血猛流，怕他摔出个好歹，福慧公主道：“行了，赶紧将五皇兄送回去，请个太医给他瞧瞧。”
侍卫们也担心五皇子出事自己受罚，哪里还敢留下，几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扛着五皇子赶紧离开。
福慧公主和英国公世子也匆匆忙忙地离开。
见这些贵人离开，园子里的举人们终于安心，也跟着告辞离开。
和汪举人夫妻道别后，郁离和傅闻宵乘坐马车离开。
路上，傅闻宵看向郁离，拉着她的手，忍不住笑道：“阿离，先前多谢你。”
“谢我什么？”郁离说，“我什么都没干。”
傅闻宵看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心头发软，笑道：“嗯，阿离什么都没干。”
他知道她维护自己就好。
虽然没有她在，他也不惧五皇子，若五皇子真要撞上来，他也有办法收拾他。
郁离轻咳一声，然后问他：“五皇子和你有仇？”
“是有仇。”傅闻宵平静地道，“他喜欢虐待宫人，以前被我撞见过一次，他弄死一名宫女，我便亲自动手将他打了一顿……”
“打得好！”郁离说道，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刚才就让他摔狠点。”
最好摔断腿。
傅闻宵靠坐着车壁，偏首朝她笑。
郁离反应过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是我做的，又怎么啦？我可没有欺负弱小。”
基因战士的存在，是为保护人类，而非破坏，她一直铭记着这点。
傅闻宵将她拉到怀里抱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嗯，阿离没欺负弱小，五皇子算不得弱小。”
“这是当然，他还恃强凌弱！”
郁离拧眉，原本她对五皇子无感，这会儿听说他喜欢虐待人，心里不免生出厌恶。

第 195 章
◎腊月◎
五皇子在书画会发生的事，很快就开来。
所有听说这事的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五皇子虽然愚钝如猪，但也不能真的像猪一样，蠢成这样啊？
蠢就算了，居然还摔成那样，实在是……
就连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三皇子都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嗤笑：“老五也就那样，蠢得本殿下都懒得理睬他。”
五皇子从来都没被那些兄弟放在心里，没将他当回事。
比起五皇子，三皇子更关注英国公世子，问道：“赵昶去那里做甚？不会是老六让他去的吧？”
六皇子的母妃——赵妃是英国公的妹妹，六皇子和英国公世子赵昶是嫡亲的表兄弟，两人打小感情就好。
这次英国公世子突然去书画会，难免会想到是不是六皇子派过去的。
要说三皇子觉得谁最有可能和自己争皇位，便是六皇子了，他身后有英国公府支持，再加上圣人的态度暧昧，难免让他多想。
幕僚道：“有可能，听说六皇子也担心傅世子回来，届时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这话说得含蓄，其实哪个皇子不担心？
当年圣人对镇国公世子的偏爱，众人都看在眼里，就算后来发生那样的事，圣人也没想过要让镇国公世子死，甚至默许傅家将他送走，只对外公布他的死讯。
这何尝不是对傅逍的一种保护。
果然，三皇子的脸扭曲起来，咒骂了一句。
他恨不得让傅逍去死，可因为圣人的态度摆在那里，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只能暗地里来。
可惜，仍是没能顺利弄死傅逍，反而让他再次回到京城。
幕僚当作没听到，继续说：“倒是福慧公主，可能对傅世子还不死心，万一她在圣人面前提起他……”
福慧公主虽然不是皇子，但她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并不低。
福慧公主的母妃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女，是圣人醉酒后临幸的，便有了福慧公主。
很长一段时间，福慧公主母女俩都只是宫里的小透明，直到有一次圣人遇袭，福慧公主的母妃挺身而出，为救圣人而死，圣人心下感念，便开始宠爱福慧公主，福慧公主也一跃成为宫里最受宠的皇女，连那些皇子都比不上。
要说自从傅世子“死”后，谁最能在圣人那里说上话，只有福慧公主了。
现下傅世子回京，以他当年在京中搅风搅雨的手段，还真让人无法不忌惮，要是福慧公主在圣人那里为他说话，圣人念旧，恢复他的身份……
三皇子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厉声道：“此事不可！”
见他明白厉害干系，幕僚继续说：“所以，殿下最好与福慧公主知会一声。”
现下三皇子作为最年长的皇子，也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只待圣人一去……但凡福慧公主是个聪明的，都应该知道怎么办。
三皇子心里很是厌烦，厌恶地道：“福慧不是喜欢美男子吗？你去找几个乖顺温柔的送去公主府给她。”
他虽然不屑这妹妹的浪荡好色，倒也好拿捏，总比当年掌权的皇太后和元安长公主好。
那两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牝鸡司晨，与男人争权夺利，连他们父皇曾经都要避其锋芒，一步步筹谋。
当年懿德太子的死，很难说是不是老皇帝故意的，牺牲一个太子，以此打击元安长公主的势力，而且也成功了。
想到元安长公主，三皇子又问：“西郊行宫那边有什么消息？”
这些年，因为元安长公主之故，西郊行宫变成一个禁区，很少人敢提她，更不用说靠近那边。
众人也渐渐地忘记元安长公主这人。
幕僚道：“没什么消息。”
“没有？”三皇子诧异，“傅逍都回京了，他没派人去行宫打探？”
幕僚仍是摇头，他也派人去柳文巷那边盯梢，傅世子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傅世子进京后很少出门，除了去拜访过南郡省的一个姓汪的举人外，也就去参加今天的书画会，其他时候都是在宅子里待着，听说他正在温书，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
三皇子听得匪夷所思，“他还真的要去参加会试？”
虽然以前圣人是夸过镇国公世子乃良才美玉，文采斐然，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像那些士人一般，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哪想时移世易，有一天，他居然以一个南地士人的身份进京赶考。
幕僚道：“应该是的。”
三皇子嗤笑，不过多少有些放心，说道：“看来傅逍不足为虑，他现在只是一个南地的普通举人，可不是以前的镇国公世子，现下也没什么人手，能干什么？”
要是他真能干，早就让元安长公主从行宫里出来了。
幕僚见他神色放松，想说什么又顿住。
他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从来不敢小瞧那位傅世子，特别是府里的三皇孙刚被马踩断腿后，恰巧江南那边就爆出贩私盐的事，而且还和三皇子扯上关系，三皇子最近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连断腿的三皇孙都没空去看，只能让太医努力治……
贩私盐这事一直瞒得挺好的，什么时候不爆发，偏偏在这种时候。
幕僚思来想去，怀疑是傅逍让人做的，然而就像三皇子说的那样，傅逍现在只是一个南地举人，没有什么人手可用，实在怀疑不到他身上。
三皇子更觉得是那些一直盯着他的兄弟捅出来的。
幕僚见他对西郊行宫不在意，也不再说这事，转而道：“对了，殿下，听说威远侯要回京。”
“方璧鹤回京？”三皇子眉头拧起，“他这次又去哪里？”
“估计是去了北疆。”
“他去北疆作甚？”
“属下不知。”
“……”
三皇子想发火，又忍下来。
他在屋子里烦躁地转来转去，只觉得这两年来，似乎什么都不顺。
自从去年母族康家出事后，三皇子为了给自己脱罪，以及挽回在圣人那里的形象，只能忍痛牺牲不少利益，导致元气大伤。
特别是康家没了，没有人私下帮他敛财，害得他手头的银子越花越少，连给下属奖励的银子都差点拿不出来，更不用说去拉拢那些官员。
最令他厌烦的，还是威远侯方璧鹤的态度。
这几年，方璧鹤极得圣心，直接取代傅逍的位置，成为皇城司指挥使，风光无限，很多事圣人都喜欢交给他。
三皇子和方璧鹤关系不睦，表面上方璧鹤和哪个皇子似乎都不亲近，但他知道老六一直在拉拢方璧鹤，方璧鹤也有意交好。
这怎么行？
想到这里，三皇子咬牙切齿，那些兄弟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都要和他抢皇位。
他忍住心中的烦躁，说道：“等方璧鹤回京，你告诉我一声。”
幕僚应下。
**
书画会后，傅闻宵不再出门。
就连那些进京的举人也因为这事沉寂下去，不再举办什么聚会，生怕半途又来几个贵人坏事。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那些读书人一个警醒，这京城的贵人太多了，一个个都是浑不吝的，很容易就招来祸端。
郁离仍是隔天就去行宫，在那里待个一两天。
有时候也会带傅闻宵过去，让这对母子俩互通一下消息，或者商量些事情。
郁离有时候会听一听，大多时候都没怎么听，不是在行宫吃吃喝喝，就是去撸猫，不管在哪里，日子过得都很悠闲。
转眼就进入腊月。
腊八这日，郁离和傅闻宵是在行宫里过的。
行宫的腊八粥很好喝，用的材料不少，郁离一口气就吃了大半锅。
元安长公主见她胃口好，也忍不住喝了一大碗，喝完后挨坐在迎枕上，暗暗揉肚子。
她看吃得同样不少的儿子，问道：“逍儿腹中可难受？”
“不难受。”傅闻宵从容地道，“我最近练体术，消耗得多。”
元安长公主已经知晓那体术是怎么回事，曾经还特地询问郁离，知道这体术若是能练好，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
可惜，想要让所有百姓都练体术并不现实。
纵使知道百姓只要练好它，就不会轻易生病，不用花那么多银钱看病，寿命也会增长……但百姓没那条件练，穷文富武这话是极有道理的，吃都吃不饱，哪里会有心思去强身健体，更不用说习武后饭量见涨，寻常百姓很少能支撑得起。
这些事急不来，尚言过早。
元安长公主从来不会好高骛远，她做事更喜欢讲究踏实和平稳，唯有稳定的环境，更方便变革。
“听说威远侯要回京。”元安长公主慢悠悠地开口，“威远侯这几年干得倒是不错，圣人将很多事都交予他。”
傅闻宵平静地嗯一声。
元安长公主看着他，然后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时，郁离抱着一只猫进来。
她将僵硬地摊着的猫塞给傅闻宵，去拉元安长公主的手，给她输了些异能。
殿内只有他们，没有伺候的下人，倒也不用掩饰什么。
等她输完异能后，元安长公主将旁边一匣子点心递过去，让她吃些垫垫肚子。
郁离挨着傅闻宵而坐，说道：“母亲，快要过年了，到时候我带娘和燕回、燕笙过来陪您一起过年。”
元安长公主愕然片刻，失笑道：“不必，我这儿伺候的人多，也不清冷，你和逍儿在城里过年便行。”
郁离闻言哦了一声，没有强求。
在行宫待了两天，郁离和傅闻宵趁夜回京。
两人摸黑回去，睡到天光大亮方起，然后出门逛街，顺便去买些笔墨纸砚等东西。
盯梢他们的人依然不少，郁离已经习惯了。
正在街上逛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离娘。”
郁离转头，看到不远处驶过的一辆马车，车帘打开，露出一张娇美的脸。
很快马车停下，车里的少女提着裙摆跳下来，欢喜地道：“离娘，好久不见！”
郁离也笑道：“玉婵，好久不见，你几时进京的？”
莫玉婵说：“前些天就到了。”
傅闻宵走过来，说道：“离娘，天气冷，你们先去那边酒楼吃些东西罢。”
郁离虽然不觉得冷，但也担心会冻着莫玉婵这姑娘，闻言应下来。
两个姑娘一起去酒楼，傅闻宵体贴地没跟过去，去卖笔墨纸砚的街道那边继续逛。
酒楼的一个包厢里，莫玉婵和郁离相对而坐。
莫玉婵点了不少吃食，和郁离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今天陪家里的堂姐妹们出门买东西，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郁离，只觉得实在太有缘分。
两人叙完旧，莫玉婵道：“其实进京后，我是想让人打探你们住在哪里，给你们下帖子的，不过我娘说，傅郎君要参加明年的会试，估计忙着读书，我们也不好上门打扰。”
郁离道：“不妨事，等会试过后再登门也行。”
然后又问她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就在明年的四月底。”莫玉婵有些羞涩地说。
郁离哦一声，会试在二月初，等会试完后，倒还有时间。
两人在酒楼里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傅闻宵找过来。
看到傅闻宵，莫玉婵有些拘谨，讷讷地行礼，打了一声招呼。
傅闻宵也回了一礼。
分别时，郁离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告诉莫玉婵，表示日后有空她可以过来作客，然后又说那些话本她已经看完，改天让人还给她。
莫玉婵笑道：“行，改日我让人给你送新的话本。”
两人说着，又约改天一起出去玩，终于分别。
回去的路上，郁离问道：“听说玉婵的祖父是工部尚书，她定亲的对象是忠勇伯府的嫡长子，我和她交好，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以前她不关心这些，是以也不知道莫家的来头这么大。
傅闻宵道：“没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郁离瞅着他，确认他的态度后，决定改日找莫玉婵出去玩。
**
进入腊月后，天气越来越冷。
不过京城也越发的热闹，年味越来越浓，郁离现在很喜欢出门逛街，去买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随便逛逛。
若是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她还会去帮忙。
那些盯梢的人见状，私底下嘀咕：“傅世子的妻子虽然是乡下女子，并不粗陋，而且她心肠挺好的，谁有困难都会帮一帮。”
“是啊，她的力气可真大。”
“除了家世不好外，她好像没哪里不好。”
“其实还有一点不好，吃得太多，寻常人家可养不起。”
“……确实。”
虽是如此，盯梢的人还是盯得很起劲，特别是看她吃东西，总是馋得他们默默吞口水。
等她离开后，也迫不及待地买些来尝尝。
盯梢了这么久，一直风平浪静，盯梢的人也渐渐地松懈下来，不再时刻关注柳文巷。
这倒是方便郁离暗地里行动。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直到年前，他们收到不少年礼。
有汪家送过来的，也有莫玉婵让人送过来的，还有来自南郡省的那些举人送过来的，最后一份却是不具名的。
傅闻宵翻看那份不具名的年礼，心中了然，说道：“是方璧鹤让人送来的。”
“诶？”郁离有些惊讶，“他也在京城？”
大概是夏天那会儿，又在江南遇到方璧鹤，让她觉得方璧鹤好像喜欢到处乱跑，来到京城后，她也没想起这人。
傅闻宵道：“腊月中旬他就回京了。”
郁离闻言，也没问他既然回京，为什么不过来这种话。
经过书画会，她知道傅闻宵在京城的仇人挺多的，一个个都对他满怀恶意，方璧鹤不主动出面也是好的，省得给彼此带来麻烦。

第 196 章
◎京中过年◎
往年进入腊月时，郁离便不得闲，不是忙着给村民们杀年猪，就是被邀请去其他村子帮忙杀猪祭灶。
今年在京城过年，倒是不需要她再去忙活这些了，附近也没人认识她，请她去杀猪。
虽然闲下来，不过郁离会自己找事干。
除了去西郊行宫外，她也会在柳文巷周围逛逛，开始一点一点地圈地盘。
这是她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后，就喜欢开始给自己圈地，将走过的地方当作自己的地盘一样圈起来，确认周围的安全性。
眼看着距离过年没几天，周氏提议一起去置办年货。
周氏笑道：“难得今年在京城过年，离娘也不算忙，不如咱们一起去置办些年货。”
虽然宅子里伺候的人不少，不过周氏是个闲不住的，很多事还是喜欢亲力亲为，而且今年是他们回京后，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在她心里有极为特殊的意义，想着亲自去置办年货。
郁离一口答应。
傅闻宵闻言，也放下手中的书，要和他们一起去。
最后，就连傅燕回、傅燕笙也要一起去，再加上青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门。
来到街上，周氏见大街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有些担心会被挤散。
她便提议分头行动，让傅闻宵和郁离去西市那边买东西，她则带两个孩子和青寰到东市。
郁离没意见，说道：“娘，你们买好东西后就先回去，不用等我们。”
和周氏他们分开后，郁离和傅闻宵朝西市那边走去。
其实宅子里的管事已经将年货置办好，他们今日出来，更多的是买些自己喜欢的，也顺便出来散散心。
郁离喜欢逛街买东西，将之当成一项休闲活动。
一路走来，她买了不少东西，都是各种各样的吃食，傅闻宵负责帮忙拿。
路过一家卖杂货的店，郁离惊喜地道：“宵哥儿，居然有奶团子，我要买一些。”
这奶团子是北疆那边的特产，没想到京城这边也有卖。
五月份那会儿，他们送傅烈云去北疆，虽然最后没有到北疆，不过他们歇息的府城距离北疆只有三天路程，府城里有不少北疆的货物，这奶团子就是其中一种，可惜当时天气热，不敢买太多，怕放不住坏了。
郁离一口气买了一大袋的奶团子。
店里的伙计见她喜欢，热心地告诉她好几种奶团子的吃法，还说可以用来泡茶，泡出来就是奶茶，再加点糖绝对好喝。
郁离决定回去要试试这奶茶的喝法。
傅闻宵站在一旁，含笑看她询问店伙计奶团子的其他吃法，似乎只要涉及到吃的，她总会兴致勃勃，神色无比专注。
突然，傅闻宵偏首，目光穿过街道的人流，看向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马车的车帘打开，一个人坐在那里，正朝这边看过来。
傅闻宵神色淡漠，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时，郁离也和店伙计聊完，转头朝他道：“宵哥儿，我们走吧。”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伸手要接过那袋奶团子，她没让他拿，说道：“你手里拿的东西太多啦，这个我来拿就好。”
傅闻宵坚持道：“其实并不重。”
他现在又不是生病那会儿，提点东西都拿不动，还要她来拿。
而且他练了体术，虽然比不过她的力气，但比寻常男人的力气要大许多，拿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我知道。”郁离说，“不过你拿的东西太多了，你没那么多手拿……哎，宵哥儿，那里有枣花酥，我想吃。”
傅闻宵便陪她过去买枣花酥。
卖枣花酥的是一个小摊子，只卖一种，来排队的人居然不少，可见这枣花酥做得确实很不错，吸引不少顾客。
两人也过去排队。
趁着排队时，郁离掏出一包糖炒板栗，还带着热气，一边吃一边等。
她自己吃一个，顺便往傅闻宵嘴里喂一个。
周围的人多，做什么的都有，闹哄哄的，都为置办年货忙碌，无暇顾及其他，两人站在那里吃东西，倒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们附近，发出一道明显的嗤笑声。
郁离转头，看到来人时，有些惊讶。
对方一袭锦衣玉带，是个和傅闻宵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容貌英武，身边跟着一名高大魁梧的侍卫，观其衣着打扮和气势，便知道来历不俗。
不过他的神色阴沉，微眯着眼睛看人时，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此时他的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阴测测地说：“傅逍，好久不见。”
傅闻宵平静地看他一眼，说道：“你认错人了。”
男子见他否认，也不在意，故意挖苦道：“先前看到你时，本王还以为认错人，本王从来不知，你傅逍居然也会出现在这种你以往绝对不会来的地方，还在大街上进食……傅逍，你的规矩呢？”
“傅逍，瞧瞧你现在这模样，实在狼狈啊！”
说着，他上下打量傅闻宵，看他双手都拿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周围那些市井中奔波忙碌的百姓一样，仿佛是来赶集的……
虽然就算拿着一大堆的杂物，也不影响他的风姿仪态，仍是让他看着清贵雅致，与周围格格不入。不过放在男人眼里，却觉得傅逍堕落了，没有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后，他也跟着放纵自己。
“关你什么事！”
一道声音劈头砸过来，让那男人神色一顿，转头看过去。
看到和傅闻宵站在一起的郁离时，男人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并不说话。
郁离觉得这男人看着很虚伪，说道：“在大街上进食又不犯法，你管那么宽作甚？你家住在海边的吗？”
说着，她又剥了一颗栗子喂给傅闻宵。
接着她自己也吃一颗，特地朝那男人扬了扬眉。
“你……”男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勉强，说道，“你是傅逍的妻子吧？我不与女人一般见识。”
郁离：“我也不与家住海边的男人一般见识。”
男人：“……”
傅闻宵的唇角微微一勾，开口道：“越郡王，你很闲吗？”
闻言，郁离惊讶地看向一脸阴沉的男人，原来还是个郡王，不过管得太宽，让人没好感。
越郡王见他终于不再装作不认识，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
原本他是特地来嘲讽傅逍的落魄，哪知道好像被这对夫妻俩联手嘲了，特别是傅逍的妻子，嘴巴伶俐，明明长得如此貌美可爱，却当众做尽一些粗俗之事，实在是……粗陋不堪。
越郡王见傅闻宵坦然地站在这里，顿时觉得无趣。
他突然笑了下，盯着傅闻宵说：“听说你这次是进京赶考，希望你明年的会试顺利。”
“借你吉言。”傅闻宵平静地回一句。
越郡王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到不远处那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直接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他掀开车帘，又朝那边看过去。
当看到那个被他说粗陋的女子和傅逍一起分享食物，傅逍居然也没有拒绝，低头含住她喂过去的栗子时，眉眼柔和，能从他眼里看出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
越郡王啧一声，冷笑道：“镇国公世子傅逍居然也会爱一个人……”
他的双目渐渐地染上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两人。
-
那边，郁离察觉到那道视线，看了看，发现对方的马车还没离开，车里的人一直盯着他们，觉得那越郡王可能有病。
她偏头问道：“宵哥儿，这也是你的仇人？”
傅闻宵嗯一声，“算是吧。”
郁离又看了看，说道：“我见过他。”
“你见过？”傅闻宵面露讶然，“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心思电转，瞬间他就想到某个可能。
郁离道：“去年的院试，咱们第一次去省城时，不是去游过画舫吗？当时他就在一艘很豪华的画舫上，还抱着舞娘喝酒……”
虽然只是瞥一眼，但她的记忆好，就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会记得。
不过那时候她没多想，倒不知道那艘画舫上行迹浪荡的男人居然是一位郡王。而且看这人刚才那语气，似乎恨不得傅闻宵过得不好。
傅闻宵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当时在游湖就遇着了，看来那时候越郡王应该看到他。
回想刚才越郡王看郁离的目光，他的神色微沉。
等他们买好枣花酥，那辆马车终于消失。
郁离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一边吃新鲜出炉的枣花酥，一边继续买年货。
等两人的手里都拿满东西，终于一起回家。
周氏他们已经回来，将买的东西堆放在厅堂里。
周氏将东西收拾了下，对郁离说：“离娘，明儿你们去行宫时，也带些过去，这是我给殿下准备的年礼。”
她心里惦记着在行宫里的元安长公主，只要想到她这几年，就像当年的傅闻宵那样，一个人病恹恹的被软禁在行宫，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翌日晚上，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去行宫送年礼。
两人的到来让半夜的行宫多了些热闹，元安长公主已经习惯半夜醒来，见他们这次带了不少东西，有些好笑。
元安长公主让人给他们端来热汤暖暖身子，一边说：“你们怎地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这边什么都不缺，你们不用送过来。”
“这是娘给您准备的年礼。”郁离开口道。
闻言，元安长公主转头吩咐玉竹将东西收好。
两人在行宫住了一晚，翌日晚上离开。
离开前，傅闻宵道：“母亲，后天是除夕，我们吃过年夜饭就过来陪您。”
“不用了，你们在城里好好过年，哪需要你们陪？”元安长公主舍不得他们奔波受累，让他们在城里好好歇息。
“没事。”郁离插嘴道，“您一个人在这边娘也不放心，说让我们过来陪陪你。”
元安长公主不再说什么，不过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显然也是开心的。
他们离开行宫时，元安长公主也让人收拾不少年礼让他们带回去。
这些都是皇庄那边送过来的。
快要过年了，行宫这边虽然与世隔绝，但该送的年礼也会送过来，元安长公主和茹嬷嬷他们吃不了那么多，便收拾一些给他们带回去。
**
转眼就到除夕这日。
一大早，郁离和傅闻宵、周氏他们一起吃完饺子，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过年，留在宅子里的下人并不多，傅闻宵让他们和家人团圆，等过完年初三再来。
所以有些事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动手的。
不过往年都这样，郁离也没觉得有什么，见屋顶的雪太厚，她直接跳到屋顶扫雪。
两个孩子见她轻飘飘就跳上去，哇的叫起来，拍起小手。
青寰等人见状，十分紧张，忙道：“夫人，您小心些，别摔下来，要不您下来，让奴婢上去罢！”
郁离朝他们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拿扫帚将堆积的雪扫下来。
这时，正好一阵风吹过，众人一颗心都提起。
然而屋顶上的郁离仍是站得稳稳当当，连身形都没晃一下，总算让这群人放心。
将屋顶的雪扫下来后，郁离便跳下来。
青寰等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又被她吓得不行，直到她安稳落地，他们紧张地过来检查。
也不怪他们如此紧张，知道郁离会翻墙、走屋顶的人比较少，青寰等人是不知情的。
扫完雪，郁离去书房找傅闻宵。
他正在写福字，家里的福字都是由他写的。
写好福字，傅闻宵没有让下人帮忙，和郁离一起去门口那边贴福字。
刚贴好福字，便听到有人夸好字，两人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隔壁的邻居，一名举人老爷。
傅闻宵和对方见礼，彼此通了名字。
接着两人去厨房那边帮忙周氏做年夜饭。
只是没想到除了周氏外，还有两个厨子和几个帮忙做饭的下人在忙碌，帮忙的人很多，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
见两人过来，他们都有些紧张，忙问有什么吩咐。
周氏笑道：“离娘，宵哥儿，这里人多，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去玩罢。”
今时不同往日，宅子里伺候的人不少，厨房里干活的人手也多，已经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郁离看了看，问道：“娘你呢？”
周氏道：“我做点面食，等会儿就交给他们。”
闻言，郁离没坚持留下，和傅闻宵一起去书房那边下棋，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过来。
傅闻宵见她无聊地倚坐在那儿摆弄棋子，说道：“现在家里人少，也不用忙着祭祖事宜，是比较清闲，阿离会觉得不习惯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会不会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的生活？
他知道她向往自由，也知道她不喜欢拘束，总想给她最好的，又怕束缚她。
傅闻宵垂眸，拿着一颗白子，望着纵横的棋盘。
这时，他听到她说：“没有不习惯啊，有人伺候挺好的。”
“真的？”
她挠了下脸，抬眸看他，“人赚钱就是为了享受，往上爬也是为享受，我当然也是一样啦，能享受我也喜欢的。”
她虽然不习惯被人伺候，但也不得不承认，被人伺候实在太舒服啦。
而且这是他的身份附加的享受，她也不会拒绝啦。
傅闻宵垂眸微笑，神色变得愉悦，她总能几句话就打消他心里的一些顾虑。
郁离看他一眼，说道：“宵哥儿，等会不必故意输给我，大过年的，总是输也不好。”
他明年就要参加会试，还是得顾忌一些，不能总让他输。
傅闻宵忍俊不禁，笑着应下。

第 197 章
◎新年◎
今年的年夜饭比以往都要丰盛，摆了满满一大桌，除了一样面点是周氏做的，其他的都是宅子里的厨子做的。
厨子的手艺很好，每一道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北风呼呼地刮着，廊下悬挂着一排灯笼，屋内灯光明亮，黄泥炉子上烧着的水壶咕噜地响着，水汽氤氲。
下人准备好守夜的各例吃食后，周氏便将他们打发了，不用他们留在这边伺候，每年这种时候，下人也能松快一些，可以好好地过个年。
郁离和傅闻宵回房里换衣服，做好御寒的准备。
等他们出来，便见周氏等在屋外。
一阵冷风吹来，周氏缩了缩身子，只觉得这天儿实在冷得厉害，在外头待一会儿，身体就被风吹得冷嗖嗖的，手脚发冷。
她有些心疼两个即将要出门奔波的孩子，叮嘱道：“你们路上小心些，别冻着，明儿也不用赶着回来，好好陪殿下过个年。”
想到这些年，元安长公主都是一个人孤伶伶地在行宫里过年，她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郁离道：“娘你放心，我们不会冻着的。”
傅闻宵也道：“您进去罢，不用送我们，我和阿离从屋顶走。”
周氏下意识看了一眼屋顶，小声地问：“这大过年的，那些人还盯着咱们家不成？”
这就不知道了，得出去瞧过才晓得。
反正昨天年二十九时，郁离发现盯梢他们的人还没辙走，挺尽职的。
或者说，他们身后的人忌惮傅闻宵，就连逢年过节都不敢松懈，还要继续盯着，以防他干点什么。
和周氏道别，郁离带着傅闻宵轻松地跃到屋顶，从屋顶走。
离开柳文巷时，郁离发现盯梢的人还在，不过只有几个，而且这些人有些玩忽职守，窝在屋子里烤火过年呢，只偶尔往外看一眼。
这也能理解，他们也是人，也会冷，这种天气哪里能时时盯着。
两人顺利地出城，去小树林那边坐马车出发。
马车行驶不久，郁离突然掀开车帘，雪粒子迎着狂风扑面而来，扑了她一头一脸。
她转头朝车里的人说：“宵哥儿，下雪了。”
傅闻宵将她拉回来，将车帘掩好，然后摸了摸她的脸，拂去她发上沾到的雪花，又为她系好围脖，说道：“外头冷，别将脸伸出去。”
郁离不觉得冷，倒也没拒绝他的好意，乖乖地坐好。
虽然下雪，不过地上的积雪不多，是以马车的速度并不慢，一个半时辰就到行宫那边。
因他们的速度快，这除夕夜还没过。
两人下了马车，郁离朝驾车的侍卫道：“你们辛苦了。”
然后给他们分别塞一个红封，这是周氏特地准备的，让他们用来打赏这些辛苦的侍卫，劳累他们大半夜赶路。
傅闻宵语气温和：“你们等会儿便回去，和家里人好好过个年，明晚再来接我们。”
侍卫们纷纷笑着应下。
这大过年的，虽然有任务，不过大伙儿都很高兴，毕竟世子向来大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和侍卫告别，两人便去行宫。
等他们从屋顶翻下去，就看到守在那里的玉竹，殿内还有元安长公主、茹嬷嬷和玉盏等人。
见到两人，一群人涌过来，为他们脱去沾着雪的斗篷，又拉着人去熏笼坐下，给他们递一碗热汤暖身子。
两人的身体很快就变得暖和。
元安长公主微微倾身，分别摸了摸他们的手，儿媳妇的手暖呼呼的，像个暖炉一样，倒是儿子的手仍是冷冰冰的，和外头的冰棱有得比。
这孩子从小到大体温都比常人偏低，太医说并不妨事，这是天生的，不会影响什么，不然实在让人操心。
郁离趁机给元安长公主输入异能。
等她输完异能，元安长公主拍拍她的手，说道：“除夕夜还没过，你们陪我吃顿饭罢。”
这也算是母子俩重逢后过的第一个年，意义非凡，正好吃顿团圆饭。
两人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到这里，自然也有些饿，特别是郁离，这会儿实在饿得厉害，自然不会拒绝。
殿内的宫人摆好膳食，便恭敬地退下。
没有下人在旁伺候，需要自己动手，傅闻宵挽起袖子，亲自给母亲和郁离分别盛一碗汤，又给她们夹菜。
元安长公主笑道：“不用你忙，你顾着你媳妇罢。”
她又不是拿不动筷子，哪里需要儿子这么伺候她。
傅闻宵有些赧然，决定听母亲的话，转头给郁离夹菜。
郁离吃得很香，也让元安长公主食欲大增，她发现每次和儿媳妇吃饭，总会忍不住吃撑。
听茹嬷嬷说，最近她看着都胖了一些。
幸好郁离也不是每天和她一起吃饭的，元安长公主无法保证自己若是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很快就胖起来。
“母亲，您不胖！”郁离一脸认真地说，“您现在太瘦了，和当初生病的宵哥儿一样。”
生病的人很难胖起来，元安长公主现在的气色比刚见时要好一些，但看着还是很瘦弱，很符合生病的模样。
毕竟也只治疗两个月，效果并不算明显。
傅闻宵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母亲，您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许多。”元安长公主道，“每日可以走上两刻钟，不需要人扶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稳健的速度恢复，仿佛每天都充满希望，日子也不再是一望到头的枯燥。
元安长公主突然问：“会试在二月初，也没多少天，逍儿，你可有把握？”
傅闻宵微微颔首，含蓄道：“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那行。”元安长公主微微眯起眼睛，灯光下，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有暗光流动。
郁离默默地吃着饭，瞅着这对母子俩，觉得他们真的很像。
不仅是容貌，还有那份气度，以及行事方式。
就像是一种传承，母亲的聪慧理智传承给儿子，儿子是她生命的延续，又长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
吃过团圆饭，正好过了子时。
新的一年到来了。
青霄殿外响起炮竹声，是行宫的管事让人去放鞭炮，庆祝新年到来。
这种时候，那些守卫行宫的侍卫也是宽容的，由着青霄殿的人去折腾，毕竟新年嘛，也要有个好兆头。
殿内的人听着外头的炮竹声，面上都露出笑容。
等炮竹声渐渐地消失，元安长公主催两个孩子去歇息，“你们去睡罢，不用守夜。”
郁离和傅闻宵没坚持，主要是母亲身体还没恢复，她无法熬夜，自然也没必要守夜。
躺在被熏过香的温暖被窝里，郁离说：“宵哥儿，忘记和你说了，新年快乐。”
傅闻宵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的唇角，也回一句新年快乐。
她将脸拱在他怀中，枕着他的手臂，嘀咕道：“你身上好凉快啊……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了，每次你不在，我就睡不好。”
见她将一条腿伸出被子外凉快，傅闻宵伸手将它拉回来，为她掖好被子。
“我不冷。”她又踹了踹被子。
傅闻宵无奈地道：“我知道。”
虽然知道她不怕冷，然而人总是这样，自己畏冷，觉得别人也会冷，想给她多添衣服，睡觉也要将被子掖好才行。
郁离抬头看他一会儿，然后直接扒着他的身子，揉乱他的衣襟。
黑暗中，他的脸果然红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
翌日，两人起得有些迟。
洗漱过后，他们便去给元安长公主拜年。
元安长公主也起了，打扮得很漂亮，坐在那里等两个孩子过来拜年，然后亲自扶起他们，将准备好的几个新年红包给他们，说道：“往年我不在，今年就将所有红包都补上。”
郁离收到好几个红包，红包里放的不是银子，而是银票。
公主婆婆一口气补给了她好几年的新年红包，加起来都有近万两。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郁离面上露出笑容，脆生生地说：“谢谢母亲，祝母亲福寿安康，一帆风顺，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傅闻宵忍俊不禁，这是得多高兴啊？
元安长公主也掩嘴而笑，觉得这儿媳妇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行事坦坦荡荡的，高兴不高兴都会表现出来，嘴巴也甜，总能戳中人的心坎。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她相处过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元安长公主心下叹息，也莫怪儿子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甚至愿意为她将原则放在一旁。
人这一辈子太短，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更难得的是，他们两情相悦，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收到红包的郁离很高兴，她在青霄殿里溜哒，也给那些宫人发红包。
她现在有钱了，发起红包时尤其大方，就连大胖猫白翡翠都有红包。
可惜比起她给的红包，白翡翠更希望她不要那么关注自己，它一只猫实在受不住她的热情。
拿到红包的宫人都是笑盈盈的说新年快乐，所过之处，一阵欢笑笑语。
晚上，陪元安长公主吃过一顿晚饭，两人准备离开。
明天是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不过郁离的娘家和姐妹们都不在这边，是没办法回娘家了，倒是可以去看城里的庙会，过年期间，城里有不少庙会可以看，热闹非凡。
元安长公主送他们离开时，突然说：“逍儿，离娘，你们这段时间不要再过来了。”
郁离不解地看她。
倒是傅闻宵心下明悟，问道：“母亲，您要回城？”
元安长公主轻轻地嗯一声，她拢紧身上保暖的披肩，站在空旷宽敞的殿内，灯光在她身上摇曳。
她的身姿挺拔削瘦，沉静地站在那里，声音婉然有力，“你既已经回京，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行宫里，咱们母子俩肯定都要回京的，省得那些人试探个不停。”
傅闻宵没说什么，只道：“大概什么时候？”
“元宵过后罢。”元安长公主含笑道，“总要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
回到城里的宅子，和守在那里的周氏打了一声招呼，傅闻宵和郁离便回房歇息。
帐中的光线昏昏暗暗的，郁离却没什么睡意。
她问道：“宵哥儿，母亲真要回城？”
“是的。”
郁离问：“老皇帝……你舅舅会让她回来？”
虽然老皇帝不太好，不过她决定要做个有礼貌的人，不能直呼老皇帝。
“会的。”傅闻宵轻声说，“母亲到底是圣人的妹妹，圣人从未想要杀她。”
郁离有些疑惑，“那你当年中毒，还有母亲身上的毒……又怎么说？”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对他们动手下毒？
傅闻宵静默片刻，轻抚她的头发，说道：“圣人心思难测，不过对圣人而言，母亲活着远比她死了要好。至于我身上的毒……”他平静地道，“与圣人无关，是我技不如人，被人伺机下毒，想除掉我的命。”
郁离坚持问：“到底是谁给你下毒？”
她对这点非常坚持，得弄清楚才行，可不能再让人给他下毒。
傅闻宵迟疑片刻，最后道：“是宫里的贤妃。”
果然，就见她一脸迷茫。
连京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她都没搞明白，更何况是深宫里的嫔妃，对此他也不奇怪。
“贤妃是二皇子和八皇子的母妃，当年二皇子被废，和我有些干系，她要为儿子报仇。”傅闻宵缓缓地解释，“不过只靠贤妃一人难成事，还有其他人也推了一把。”
郁离：“还有谁？”
这次傅闻宵没有说，朝她摇了摇头，说道：“睡罢，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母亲即可。”
他不希望将她卷进来，她只要每天都这么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好。
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郁离有些疑惑，“交给母亲？”
“是的。”傅闻宵搂着她躺下，“等母亲身体好了，她会重回朝堂……”
届时，该翻的旧账、该算的账，都会一并算了。
郁离哦一声，虽然想像不出元安长公主回朝堂大开杀戒的模样，但想到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份胸襟气度，还有那份自信从容，莫名地让人想要相信她。
可以说，来到这个世界，元安长公主是她所见过最不一样的女性。
也是她所遇到最位高权重的女性。
不过是一些只言片语，寥寥数语，便能勾勒出一名手握权势的公主的模样，而且这位公主足够理智和克制，是一名很有魅力的领导者。
“行了，睡罢。”傅闻宵亲吻她的眉眼，“明儿还要去逛庙会呢。”
郁离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庙会，特别是听他说庙会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越发心动，问道：“你以前去过庙会？”
“这倒没有。”傅闻宵道，“以前很忙，一年到头都没几天歇息，没那余闲去什么庙会，大多都是听下面的人说的。”
其实他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就算闲暇之余，也不会去那里。
更多时候，他喜欢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就这么过上一整天。
郁离问了下他以前的生活，得知他还是皇城司指挥使，每日除了工作外，其他时候都待在家里，觉得他活得挺枯燥无味的。
当然，她以前的生活也很枯燥，但那时候没条件，人类的世界太危险，需要基因战士不断地奔波战斗，自然不同。
傅闻宵道：“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因为有阿离在，我更喜欢和阿离到处游玩。”
郁离闻言很高兴，说道：“该工作时工作，该休息时休息，要劳逸结合，人的身体才能好。”
他笑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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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198 章
◎表嫂◎
年初二去看庙会，年初三开始走亲戚。
不过现在傅闻宵只是一个来自南地的举人，他们在京城没什么亲戚要走，再加上二月份就要参加会试，他要备考，所以除了去汪举人那里拜年，又拜访几个来自南郡省的举人外，傅家人便没怎么出门。
等到年初七时，楚少聿带了礼物过来拜年。
看到楚少聿，周氏很是惊讶，“楚郎君，好久不见了。”
楚少聿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最近比较忙，一直抽不出空过来拜访，还望婶子见谅。”
周氏自是理解，年前肯定有得忙的，过年期间又要到处随长辈去拜年，同样不得闲。
他能抽空过来拜年，也算是有心了。
楚少聿和周氏坐在厅堂里说话，得到消息的郁离和傅闻宵也从书房那边过来。
见到两人，楚少聿的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就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傅兄，郁姑娘，打扰了。”
傅闻宵看他一眼，笑着请他入座。
京城这边有吃年酒的习俗，今儿楚少聿过来，周氏便让人去准备年酒。
傅家人少，规矩不多，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因郁离不能喝酒，只有傅闻宵陪楚少聿一起喝酒。
楚少聿的年纪不大，喝了点酒后，脸膛就开始发红，似乎已经有醉意，醉醺醺地坐在那里。
周氏便让傅闻宵扶他到客房歇息，又让厨房那边做些醒酒汤。
楚少聿其实没有醉得太厉害，他被傅闻宵扶着去客房，垂着脑袋坐在那儿，看着有些丧气的样子。
傅闻宵盯着他的脑袋，问道：“楚贤弟，你要不要去床上歇会儿？”
楚少聿没吭声。
这时，周氏端来一碗醒酒汤，她站在门口，对傅闻宵道：“宵哥儿，楚郎君怎么样？难不难受？让他先喝碗醒酒汤。”
傅闻宵应下，接过醒酒汤端。
他将醒酒汤放到桌上，正要扶楚少聿上床歇息，他却偏身避开。
“楚贤弟？”傅闻宵唤了一声。
楚少聿抬起一张被酒醺红的脸庞，看向面前的男人，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道：“傅兄……我应该叫你傅闻宵，还是叫你傅逍？”
傅闻宵闻言，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道：“你知道了？”
楚少聿面露苦笑。
去年回京，他将遇袭的事告知父王，父王自然要查个清楚。
只是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到和他一起进京的傅闻宵的真实身份，当他从父王那里得知，傅闻宵是镇国公世子时，他直接懵住了。
楚少聿出生时，因为是早产，身体病歪歪的，随时有夭折的可能。
后来有太医说江南那边的气候温和，适合他养身体，正好那时候祖母瑞太妃因为思念故乡，想回江南看看，父母商量过后，让他随祖母瑞太妃去江南养病，在江南一待就是十来年。
果然，他的身体渐渐地好了，也顺利地长大，直到几年前方才回京。
楚少聿对京城的人不熟悉，以前也没见过镇国公世子，在他回京时，傅家已经倒了，元安长公主避居西郊行宫，平时也没人在他面提镇国公世子这人。
所以在南郡省遇到傅闻宵时，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父王查到“傅闻宵”是镇国公世子时，面露忌惮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甚至父王特地交待他，不能和傅逍走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傅闻宵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腊月前。”楚少聿慢吞吞地说，“我没想到，你居然是镇国公世子，你母亲是元安长公主，说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表哥才对。”
他的父王是瑞王，瑞王是先帝之子，与元安长公主是姐弟。
傅闻宵明悟，怪不得腊月那会儿，一直没见他过来。
他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猜出你的身份。”
瑞王的嫡子一直在江南养病，在京城没什么存在感，是以初见面时，他也没想到楚少聿会是瑞王府的世子。
后来看到楚少聿所搭乘的那艘船的某个隐晦的标志，方才明白。
楚少聿吃惊地道：“你这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怪不得你当时答应和我一起进京呢。”
原来不是因为将他当朋友啊……
他还以为，他们是朋友，所以傅闻宵才会邀请自己去船上作客，甚至后来一起共患难，这份情谊更难得。
楚少聿突然有些失落。
他很钦佩傅闻宵的文采学问，也喜欢他的磊落胸襟，为人处事，和他交流时，如沐春风，很难拒绝这样的朋友。
他是真心实意将他当成朋友的，可惜……
这人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好懂，傅闻宵一眼便看出他失落什么，说道：“倒也不是，我觉得你这朋友挺好的，值得深交。”
“真的？”楚少聿马上就精神起来，双目灼灼地看他。
傅闻宵含笑点头，施施然地坐下，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今日仍是来拜年，可见是认我这朋友的，我自然也认你这朋友。”
楚少聿的心情豁然开朗，嘿嘿地笑了下，挠了挠头发，说道：“虽然父王和我说了一些你以前的事，但我觉得，眼见为实，我更愿意相信进京路上的所见所闻，愿意相信我所认识的傅兄……”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将醒酒汤推过去，说道：“先喝点罢。”
楚少聿乖乖地端起醒酒汤喝了。
喝完后，他又看向傅闻宵，突然说：“那我以后叫你傅兄，还是叫你傅表哥？哎哟，这样的话，郁姑娘岂不是我表嫂？”
这个认知让他双眼发亮。
郁姑娘这般厉害的人，居然是他的表嫂，那他们就是亲戚啦。
傅闻宵眼皮微跳，看他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轻咳一声，说道：“你想怎么叫都行。”
楚少聿接受得很快，笑眯眯地说：“那好，私底下我就叫你傅表哥，在外头就叫你傅兄。”接着又抱怨道，“其实我先前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故意瞒着你自己的身份，不愿意和我相认，是嫌弃我呢，所以我……”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人的想法很简单，得知傅闻宵的身份后，以为他故意瞒着自己，所以心里实在不高兴。
当然，他也是在意傅闻宵这朋友的，要不然今儿也不会登门拜年。
傅闻宵道：“确实是为兄之错，在这里与你陪个不是。”
说着他起身要陪礼。
楚少聿赶紧扶住他，笑容明朗，“傅表哥，不必客气，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
想到他的经历，多少有些同情，觉得这表哥也不容易。
听说当年发生的事太过复杂，就连他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让他少去探究。
楚少聿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他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觉得傅闻宵是个很好的人，郁离也很好，他很喜欢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去理会外头的人怎么说。
傅闻宵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不禁失笑。
这样的性子，不失赤诚，倒也难得。
楚少聿在客房歇息得差不多，准备离开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来送客的郁离叫了一声：“郁姑娘……不对，是表嫂。”
“表嫂？”郁离不解。
楚少聿先是转头看傅闻宵，明白傅闻宵没将自己的身份和郁离说，便同她表明自己的身份，说道：“我父王是瑞王，我父王和元安长公主是姐弟，傅兄是我表哥。”
郁离眨了下眼睛，突然说：“你的庶兄有很多吗？”
楚少聿老实道：“有三个。”然后又说，“当年我母妃嫁给父王后，好几年未有喜信，便由侧妃先诞下庶子，后来母妃方才有了我，我上头便多了三个庶兄。”
还是狼子野心的庶兄，一个个都想让他死。
郁离道：“原来如此！”看在他叫自己的那声表嫂的份上，她说道，“日后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说，我去打他们。”
楚少聿：“……”
楚少聿激动得涨红了脸，高兴地说：“好的，多谢表嫂！”
想到她徒手砸船的壮举，只要不傻的人都不会拒绝。要是那些兄弟敢再觊觎他的世子之位，到时候让表嫂收拾他们。
这趟来傅家，不仅多了个傅表哥，还多个厉害的表嫂，楚少聿心里非常高兴，离开时脚步都变得轻快。
郁离看他乐呵呵地离开，转头看傅闻宵，说道：“他看着挺……单纯的。”
“并不讨厌，不是吗？”傅闻宵笑着说，“我觉得这表弟挺好的。”
郁离点头，确实不讨厌。
周氏得知楚少聿的身份时，也很惊讶，说道：“我开始以为他是宗室，倒是没想到居然是瑞王府的世子。”
若是普通的宗室便罢了，瑞王却是不一般。
听说当年圣人还是皇子时，也经历过残酷的皇权夺嫡斗争。
等他登基后，趁机圈禁好几个和他作对的兄弟，或者打发去守皇陵，瑞王因为年纪小被留在京里，后来颇得圣人信重。
现在的瑞王在京城里，也算是难得有实权的亲王，那些皇子都要拉拢他。
周氏想到这里，不禁看向傅闻宵，想说什么又默默地止住。
她知道宵哥儿行事素来有章法，他与瑞王世子交好，就算楚少聿得知他的身份，也没有疏远的意思，可见是有其他用意的。
**
转眼就到元宵。
今年的元宵节，郁离和莫玉婵约好一起去看花灯，听说到时候还有打铁花，十分热闹。
天色暗下来，郁离和傅闻宵收拾好，一起出门看花灯。
来到大街上，傅闻宵买了一盏兔子花灯给她，温声笑道：“这兔子很衬你。”
郁离捧着花灯看了看，觉得它怪可爱的，欣然收下。
接着傅闻宵又去买了些吃食让她垫垫肚子，然后自己提过那盏花灯，让她可以腾出手吃东西。
郁离高兴地说：“宵哥儿，这酥饼不错，还有麻花也不错。”
她吃得很香，路上的行人见着，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食物，也忍不住去买点尝尝。
两人一边走一边逛，来到和莫玉婵约好见面的酒楼。
他们来到酒楼的包厢，莫玉婵已经到来了。
“玉婵！”
“离娘！”
两人高兴地打招呼，郁离看了看，问道：“怎么只有你？你的未婚夫呢？”
元宵花灯节，未婚男女可以相约一起出门看花灯，这种时候，已经定亲的男女也会相约见面。
莫玉婵有些羞涩，“他有事，晚点过来，我们约好在桥头那边见面。”
郁离哦一声，“那行，你先和我们一起去看花灯，等会儿我们送你过去。”
“好啊。”
两人行多了一个人，变成三人行。
郁离拉着莫玉婵，带她去看花灯，傅闻宵则默默地提着一盏兔子花灯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像护花使者。
三人容貌出众，引来不少注目。
傅闻宵见状，买了两个面具，自己戴一个，另一个给郁离戴上。
郁离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觉得戴着也不错，转头问莫玉婵，“玉婵，你要戴面具吗？”
莫玉婵摆手，表示不要。
她就算要面具，可以自己去买，哪里好意思让离娘的夫婿给她买。
逛得差不多，莫玉婵便去找她未婚夫。
郁离和傅闻宵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走向一个年轻公子，确定和那年轻公子是认识的后，方才转身离开。
两人去看打铁花。
打铁花那边的人不少，远远的便看到腾空而起的火树银花，漂亮极了，郁离不禁扯着傅闻宵的袖子，想要凑近一些。
“阿离。”傅闻宵反手拉着她，“别靠太近，会被铁水溅到。”
郁离应一声，双眼仍盯着炸开的火树银花，感叹道：“真漂亮啊！”
看完打铁花，他们又去看杂耍。
街上的人渐渐地多起来，郁离却是乐此不疲，每每惊叹不已，京城的元宵花灯节果然热闹，能看的东西太多了。
当然，吃的也多。
路过一条巷子，她又被巷子里的吃食吸引，拉着傅闻宵一路吃过去。
吃东西的时候，她将面具推到后脑勺，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在朦胧的灯光下，皮肤白得仿佛发光一般。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傅闻宵并不饿，仍是戴着面具，帮她拿东西，或者坐在那里看她吃。
郁离要喂他吃火烧，他摇了摇头，面具下的双眼溢着笑意：“我不饿，你吃罢。”
吃得差不多，两人去河边散步消食。
河边有不少人放花灯，远处还有画舫从河面驶来，隐有丝竹声响起。
“阿离，要放花灯吗？”傅闻宵问道。
郁离看了看，“好啊，顺便写上愿望。”她看很多人放花灯，都特地写上愿望，能不能实现另说。
两人去买了一盏花灯，写愿望时，傅闻宵偏首问：“离娘，要写什么愿望？”
郁离想也不想地说：“当然是祝你金榜提名！”
她最近没什么愿望，目前能想到的愿望便是这个了。
傅闻宵面上的笑意变深，提笔在纸上写下愿望，将它卷起放到花灯中。
写好后，两人去河边放花灯。
河面的花灯很多，在幽暗的河水里飘飘荡荡。
郁离蹲在河边，将手里的那盏花灯放到河里，看着花灯顺水飘走，与河中的那些花灯汇集到一起，渐渐地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她问道：“河里放的花灯这么多，是不是会污染环境？”
这问题问得很不浪漫，哪有人放花灯时会想这个？
傅闻宵道：“明儿会有专门的人去捞花灯，不会让它们堵住河道。”
“这样啊。”她又道，“那许愿也没啥用，毕竟花灯都要被人捞走的。”
傅闻宵：“……”
正说着，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循声看过去，发现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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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199 章
◎救人◎
前方的河中有一艘豪华的画舫，水里有几个人在挣扎，画舫上的人都在急哄哄地要救人。
天寒地冻，这种天气落水可不好受。
河里的动静也吸引岸边不少人的注意，正好那边有不少画舫和船挤在一起，还有人故意捣乱，让营救看起来有些没章法。
岸边的人见状，都有些为落水的人心急。
郁离看了看，朝傅闻宵招呼一声，从岸边一跃而去。
她踩着河面飘浮的花灯，涉水而去，落到河中的一条小舟上。
小舟的人正拿着绳子要救人，突然察觉什么，愕然地转头，发现自己的小舟上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姑娘，正要张口，那姑娘一把夺过自己手里的绳子。
“你……”
郁离将绳子甩向河里，那绳子瞬间就缠住河中挣扎的一个女子，将人从河里拽起，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河里的人直接脱水而出，飞向小舟。
郁离伸手，托住那女子的腰，将她放到小舟上。
女子身上的水也落到她的衣服上，她没有理会，继续救人。
接着她又用绳子甩向河里另一个女子，同样将人救起来。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都呆住，忘记反应。
就连小舟上的人都愣在那里，不再阻止她救人，反而往旁移了移，好方便她将人救上来。
郁离将河里的几名女子一一救起，河水飞溅，很快就将她身上的衣服打湿。
将人救上来后，郁离将绳子还给小舟的主人，准备离开，哪知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紧紧地扯住她的裙摆。
她转过头，看向抓着自己衣摆的人，瞬间就认出来。
是福慧公主。
那边的画舫也调头过来，画舫上的人朝这边叫公主。
福慧公主浑身湿嗒嗒的，她狼狈地坐在小舟上，衣服黏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但她仍是紧紧地拽着郁离的衣摆，颤声说：“你、你……别走。”
郁离可以拂开她的手，但看她一副落水狗的可怜样子，便忍住了。
画舫很快就过来，画舫上的人抱着披风将福慧公主裹住，手忙脚乱地将她送上画舫。
这期间，福慧公主一直没松手，紧紧地拉着郁离。
郁离只好跟着一起上画舫，被带到画舫中一处舱室中。
不久后，一个丫鬟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进来，说道：“姑娘，您身上的衣服湿了，先换下来罢。”然后又一脸感激地说，“刚才多谢您救了我们公主。”
郁离看着那套衣服，料子很好，一看就是崭新的，没人穿过。
她慢吞吞地接过衣服，去屏风后换上。
这衣服不合身，胸部比较紧，腰比较宽，下摆短了一截。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丫鬟看了一眼，有些尴尬，赶紧道：“姑娘，您稍等，奴婢再去寻一套衣物过来。”
这衣服是福慧公主的，自然是崭新的，没有穿过。
先前看这姑娘的身量比福慧公主高一些，也纤瘦一些，倒是没想到衣物如此不合身。
而且这船上备着的新衣服大多都是福慧公主的，料子也极好，总不好拿别人穿过的给她。
很快丫鬟又重新找来一套衣物。
这次衣服的料子没那么好，但衣服比较合身，就是腰部还是松了点儿，郁离也不在意，拿腰带系紧一些便行。
丫鬟见她戴着面具，想说什么又忍住，恭敬地说：“姑娘，公主想见您。”
郁离将袖子挽了挽，“走吧。”
丫鬟忍不住又看她一眼，然后带她去画舫的一个舱房。
舱房里很暖和，福慧公主就在里头，一群人围着她转。
福慧公主已经换上干净的衣物，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嘴唇被冻得有些青紫，人看着恹恹的，还没缓过来。
一名丫鬟端着姜汤喂她，两个丫鬟给她烘干头发，旁边还有丫鬟给她按摩手脚，光是伺候她的人就有五六个。
看到郁离，福慧公主双眼一亮，拂开正在喂她喝姜汤的丫鬟，亲自起身迎过去。
她一把拉住郁离的手，双眼紧紧地盯着她，说道：“你来啦，冷不冷？”
然后又让丫鬟给她端碗姜汤过来，还有汤婆子和手炉这些，生怕郁离被冻着。
郁离不习惯被个陌生人这么拉着，巧劲一使，便收回手。
哪知福慧公主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见状又伸手过去，这次没拉她的手，而是去抓郁离的衣袖。
郁离盯着那只手，没有说什么。
福慧公主便高兴地拉着她的袖子。
郁离看她一眼，说道：“没事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丫鬟进来，禀报道：“公主，害您落水的人已经捉到，三皇子殿下和六皇子殿下都派人过来问您怎么样，您要不要……”
“不用管！”福慧公主目光一厉，“都让他们滚，不必他们假好心！”
丫鬟得了命令，便转身出去。
福慧公主扭头看向郁离，脸上的神色又换成一种可怜巴巴的，“这位姑娘，你先别走，你救了我，我还没感谢你呢。”
郁离摇头，“不必。”
福慧公主紧紧地抓着她的袖子，硬是将她拉到那边的矮榻坐下。
船舱里的丫鬟很有眼色过来伺候她们，端着姜汤过来喂她们，一个喂福慧公主，一个喂郁离。
郁离伸手挡住，“我不用。”
“喝点嘛。”福慧公主说道，“刚才你的衣服也湿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不然会生病的。”
郁离摇头，她不喜欢姜汤的味道，觉得自己不需要喝这东西。
见郁离不想喝，福慧公主朝丫鬟摆手，也不勉强她。
她一直盯着郁离，伸手要取下她的面具。
郁离脑袋微微一偏，明摆着不让她动自己的面具，福慧公主也不恼，说道：“这位姑娘，先前多谢相救，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在水里受罪。”
郁离嗯一声，反应很冷淡。
她救人救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想离开，省得傅闻宵在岸边等得急。
福慧公主见状，觉得她不慕虚名，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要求都不提，这副淡定的模样，反倒让人感觉到安心。
刚落了水，她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刁民，要害她的性命。
只有这个救了自己的这姑娘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时，又有丫鬟过来，说道：“公主，外头来了一名郎君，说要接他的娘子……”
“什么郎君？”福慧公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郁离站起身，说道：“是来接我的。”
见郁离要走，福慧公主忙跟着一起出去。
走到甲板那边，便见对面的一条船上，一个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持着一盏兔子花灯，遥遥地望过来，他的身后是岸边迤逦的灯笼，他身姿挺拔，如清风朗月，施施然而来。
他戴着面具，虽看不清楚面容，然而观其身姿仪态，以及那份从容的气度，让人下意识地敬重几分。
看到他时，福慧公主不禁愣了下。
没等她说什么，郁离已经跳上船栏，朝对面的船跃过去。
众人发出一道惊呼，便见她稳稳地落到对面的船上，被船上的人接住，众人的声音顿时止在喉咙里。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可她的身形轻飘飘的，如一只优美的鸟儿，轻盈地落到对面，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接到人后，傅闻宵朝这边看一眼，让船夫将船开走。
船刚走，便有一艘画舫过来，画舫上正是三皇子和六皇子，两人都是过来关心落水的福慧公主。
正好他们也看到离开的那条船，是一条很普通的船，倒是甲板上那男子的身影让他们觉得有些熟悉，本能地厌恶几分。
“福慧，你没事吧？”
三皇子和六皇子皆是一脸关切地询问。
福慧公主懒得理他们，她都被人救上来，这两人才过来，压根儿感觉不到他们的关心，只觉得厌烦。
福慧公主没好声气，“没事，就是落了水，现在受了惊，心里难受！两位皇兄，请恕皇妹无力招待。”
说着扭身就回了船舱。
三皇子和六皇子碰了个软钉子，想要生气又忍住。
不久后，英国公世子登上福慧公主的画舫。
他是代表六皇子过来探望福慧公主的。
若是其他人，福慧公主懒得理会，但英国公世子的话，还是给几分面子，当年她的母妃还在时，英国公夫人曾经拂照过母妃，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
赵昶看福慧公主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倒是不错，也放心了，问道：“你怎会落水了？”
福慧公主俏脸发寒，“这事我自会查。”
见她面色不善，赵昶识趣地没多问，转而问道：“听说有人救了你，那人呢？”
福慧公主瞥他一眼，“走了。”
“走了？可知是什么人？”赵昶有些惊讶，以福慧公主的性子，应该会将人留下才对。
这时，就见福慧公主面露笑容，有些得意地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你一定想不到。”
赵昶有些好奇，“是谁？”
看她的神色，好像救她的人身份不一般，而且不会让她怀疑的那种。
她刚落水，就有人出现救她，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为之，因为实在太巧了，会怀疑害她落水之人与救她的人是一伙的。
福慧公主爽快地道：“是傅逍的妻子。”
“傅逍？”赵昶一脸愕然。
福慧公主点头，“若是旁人，我还认不出，但若是傅逍的话，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赵昶无语地看她，忍不住问：“你对傅逍还未死心？”
“关你什么事？”福慧公主横他一眼。
赵昶摇头，确实不关他的事，只是……
“公主，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只是想提醒你，傅逍那性子可不好掌控，他若是想娶你，几年前就向圣人请旨，以圣人对他的宠爱，哪会不依他？而且他现在已经娶妻，你就算是公主，若是想要插手他的婚姻，只怕……”
福慧公主不满地看他，“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种会横刀夺爱的人吗？”
赵昶暗忖，那可不一定。
被你福慧祸害的男人不少，傅逍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就怕生了魔障，一定要得到他。
福慧公主懒得理他，说道：“我这边没事，你可以走了。”
赵昶听到逐客令，也不在意，施施然地起身。
“还有，别和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省得他们又要自寻苦恼，以为我要为傅逍在父皇那里说什么。”福慧公主警告道。
赵昶笑着应一声，“我自不会说，不过若是几位殿下自己查出来，可不关我的事。”
“你闭上嘴就行。”
赵昶笑了笑，潇洒地离去。
**
回到岸上，傅闻宵见郁离换了一身衣服，摸摸她的脑袋，没说什么，问道：“饿不饿？”
“不太饿。”郁离说道，她刚才只是顺手救个人，并没怎么消耗。
虽是如此，傅闻宵仍在路边买了几样吃食投喂她。
郁离将面具推开，手里拿着油纸包，一边吃一边逛。
两人都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就像郁离救了路边的一只猫猫狗狗一样简单。
她救的人多了，多一个公主也没什么。
直到时间差不多，两人终于回家。
郁离将傅闻宵买的那盏兔子灯笼挂在书房里，当作纪念。
她欣赏了会儿，又点了点兔子的脑袋，被寻过来的傅闻宵拉着去洗漱歇息。
-
元宵节过后，京城的天气并不怎么好，陆续下了几场雪。
过了几日，郁离和傅闻宵得到消息，元安长公主回京了，而且是圣人亲自派羽林军去接她回京。
元安长公主回京那日，不少人都看到公主的车驾浩浩荡荡地进城。
京中的人怎么想不得而知，对那些即将参加会试的举人而言，这些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在意一个已经沉寂多年的公主。
傅闻宵一直闭门读书，仿佛外头的热闹与他无关。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郁离带着傅闻宵翻上屋顶出去，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很安静，府中的面积极大，不熟悉的人，进去后很难分辩东西南北。
傅闻宵对这里很熟悉，带着郁离来到公主府的正院。
这次他们没有翻屋顶进去，而是去敲门，正院的院门打开，守院的婆子见到他们便露出笑脸。
“世子、世子夫人，你们来啦，在里头等你们。”
两人进入正院，沿途没遇到什么人。
他们在正院的卧室里见到元安长公主，她的脸色苍白，神色有些憔悴，恹恹地坐在那里。
郁离见状，赶紧过去，给她输了些异能。
傅闻宵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见两个孩子面露担心，元安长公主笑道：“放心，我的身体无碍。”
说话间，不禁掩嘴咳嗽起来，咳得有些厉害，郁离赶紧给她拍拍背，旁边的茹嬷嬷一脸焦急，想说什么又忍住。
好半晌，元安长公主终于止住咳嗽，说道：“日后你们不必大半夜的在外头奔波去看我，想见我直接来公主府便可。”
郁离应下。
傅闻宵看着母亲苍白憔悴的脸，低声道：“您见到圣人了？”
茹嬷嬷和玉竹等人识趣地退下。
元安长公主倚着一个松墨色迎枕，轻轻地应一声，平静地说：“元宵过后，他去了行宫，与我见了一面。”然后又自嘲地笑了下，“咱们这位圣人是念旧的，年少之时，宗绪曾救了他一命，他一直念着宗绪的救命之恩，对宗绪的死，他也一直颇为愧疚。”
傅闻宵看她半晌，说道：“母亲，您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元安长公主莞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第 200 章
◎会试◎
元安长公主回京一事，并未在京城引起太大的波澜。
不过几日，这事便沉寂下来，再加上今年正好是会试年，元月下旬时，各地的举人纷纷进京赶考，京城又开始热闹起来。
去年年底时，进京的举人并不多，这些举人大多都是离京城比较远的，而且家境不俗，足以支撑他们在京中的消费，方才会选择提前入京。
更多的举人选择在年后进京。
这些举人进京后，除了一些身家颇丰的，在京城里有住宅，大多数都会选择住在专门为赶考的士子所修建的会馆，可以省一笔开销。
汪举人特地过来找傅闻宵，和他一起去会馆拜访朋友。
这些朋友除了同乡外，还有很多是汪举人以前游历时认识的，他交友广阔，各地的朋友都有，可以说是五湖四海都有他的朋友。
当然，汪举人最重视的朋友还是傅闻宵。
汪举人不吝啬将这些朋友介绍给傅闻宵认识，觉得以傅贤弟的文采学识，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引为知己。
如此也顺便给傅闻宵扬名。
对于这种事，汪举人十分乐衷，傅闻宵也接受他这份好意。
在傅闻宵忙着去会馆拜访朋友时，郁离则去公主府。
既然元安长公主已经回京，儿媳妇去拜见婆婆是应该的，这京城里的人大多数对傅闻宵的身份心知肚明，也不需要避嫌。
郁离每天都会去公主府，给元安长公主治疗，顺便在这边蹭顿饭。
有时候她会在公主府待久一些，有时候治疗完就离开，端看当天有没有事。
如今没有人盯梢，她的行事更加自在。
自从元安长公主回京，盯梢的人就辙走了。
郁离还挺惊讶的，等听傅闻宵说，因为皇帝亲自派羽林军去接元安长公主回京，变相地表明他的态度，那些人自然不敢再派人盯着他。
因为也没必要，圣人的态度摆在那里，傅闻宵恢复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郁离闻言，有些明悟。
看来宫里那位老皇帝的心思挺难猜的。
还未出正月，天气依然冷得厉害，时不时还会下雪，不过公主府里倒是一片葱绿，亭台楼阁，环境极为优美雅致。
郁离去过那么多地方，觉得公主府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府邸。
听说公主府是前朝的一位亲王的府邸，当时花了不少银钱心思，修建得美轮美奂。
先帝在时，便将它赏赐给唯一的嫡女元安长公主，作为她的公主府。
这几年，元安长公主虽然避居行宫，但公主府里仍有下人兢兢业业地打理、维护，纵使主人不在，亦未破败。
郁离在公主府待了大半天，直到傅闻宵过来接她。
他过来时，郁离正陪元安长公主下棋，旁边摆着几个匣子装着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郁离歪坐在那里，一边下棋，时不时摸块点心往嘴里塞。
她的对面是元安长公主，坐姿端正中透着几分闲适优雅，手执黑子，含笑看着对面的儿媳妇，见到她懒散的坐姿，并未说什么，面上透着几分纵容。
看到这一幕，傅闻宵不禁有些沉默。
母亲素来是个讲究的人，行举坐卧皆有分寸，平时颇重规矩，可这些规矩在遇到离娘时，好像也被丢到一边。
若是以往，母亲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下棋时还要兼顾吃点心，坐没坐相。
玉竹见他沉默，掩嘴笑起来，小声地说：“世子夫人最近每天都会过来陪殿下说话聊天，殿下心里很喜欢呢。”想到什么，她又说，“其实殿下以前是想养个姐儿的。”
傅闻宵闻言，明白她的意思，看来母亲这是将离娘当女儿养。
挺好的。
听说婆媳问题素来让人头疼，很少有婆婆会将儿媳妇当自家人看待，不过在他这儿，看来是没婆媳问题的。
离娘不必说，很少有人能讨厌她，若是不喜欢她，肯定是那人有问题。
母亲是个理静又克制的人，不会被情绪左右自己，她不是那种恶婆婆，向来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既然是他选择的妻子，母亲也会接受，自然不会刁难她。
傅闻宵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她们下完一盘棋，方才走进来。
看到傅闻宵，郁离招呼他，声音轻快：“宵哥儿，你来啦，过来吃玫瑰酥，这个好吃。”
傅闻宵先和元安长公主请安，然后坐下来，就着丫鬟端来的水净手后，方才接过她递来的玫瑰酥。
他的口腹之欲并不重，不过看她明亮的笑脸，仍是点头道：“好吃。”
“是吧？”她开心地说，“这是公主府的厨子做的，我最近很喜欢吃这个。”
元安长公主接过丫鬟端过来的茶饮了一口，笑道：“喜欢就多吃点，等会儿我让人给你装些带回去。”
“谢谢母亲。”郁离嘴甜地说。
她对所有主动给她提供食物的人都充满好感。
坐了会儿，天色不早，郁离和傅闻宵起身告辞。
离开前，郁离给元安长公主输了些异能治疗。
元安长公主亲自送他们到门口，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寒风起时，在玉竹的挽扶下回房歇息。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一片寂静。
玉竹心下叹息，似乎世子夫人一走，偌大的公主府又变得冷冷清清的。
茹嬷嬷心里也难受得厉害，暗地里抹泪，和几个大丫鬟说：“殿下从小性子就这样，太过端静，以前有国公爷陪着她还好，现下国公爷不在，她一个人多寂寞啊……虽然殿下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难受的……”
若元安长公主和镇国公傅宗绪没什么感情还好，偏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夫妻情深，一个去了，一个被留下来。
留下的人才是痛苦的。
茹嬷嬷实在心疼她的公主。
玉竹见她哭得伤心，只得安慰道：“还有世子和世子夫人在呢，殿下喜欢世子夫人，日后让她多过来陪陪公主便是。”
茹嬷嬷拭去眼泪，又振作起来，“那倒是。”
幸好世子夫人是个好的，愿意过来陪公主，而且她的性子也好，公主十分喜欢她，有她陪伴，公主倒没那么寂寞。
**
公主府离柳文巷有一段路程，两人都是乘坐马车回去。
马车里，傅闻宵揽着郁离，将脸轻轻地磕在她的肩膀，声音温柔，“离娘，谢谢你过来陪母亲。”
郁离眨了下眼睛，“不用谢，母亲这儿好吃的东西多，我挺喜欢的。”
傅闻宵失笑，伸手轻抚她的发，转移了话题，说起他今儿在会馆拜访的事，见了什么人。
郁离打开匣子，一边吃玫瑰酥一边听，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等他说完，她递一块玫瑰酥给他，鼓励他继续说。
傅闻宵：“……”
两人回到家，便见周氏正在忙着整理东西
郁离问：“娘，做什么呢？”
周氏道：“现在月末了，下月初宵哥儿要去参加会试，得开始给他准备行李，会试可是要考九天，这么冷的天儿，得多准备些保暖御寒的衣物才行，不然人都得冻傻。”
会试三年一次，又称春闱，在二月初举办。
京城的二月初，仍是极寒天气，没有回暖的迹象，听说贡院那边的房舍环境十分简陋，就几块板子隔着，根本就没办法御寒。
据闻每次会试，倒下的士子都不少。
所以要提前备好保暖的衣物和被褥等。
这些东西，贡院那边有规定带多少，唯一不好的是，士子们的衣物必须要单层的，不能有任何夹层，以防作弊。
如此只能尽量选那些用厚实的布料做的衣物。
郁离听后，看了眼周氏收拾的东西，觉得这衣服确实薄了点，不够保暖，不由扭头打量傅闻宵。
科举那么多场考试，可以说最难熬的就数会试，乡试虽然也要考九天，但那时候是在八月，天气并没那么冷，不像二月份的京城，这天气能冻死人的地步。
他的身体看着清瘦，而且不管穿多少衣物，体温都偏低，挺让人担心的。
回到房里，郁离拉着他的手，从他的手腕开始捏起，一路捏到手臂，然后是肩膀，再从胸膛往下，一寸寸地摸他的骨骼。
“离、离娘。”他的脸有些红，“怎么了？”
怕自己会错意，他不好意思躲开，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摸骨头。
郁离摸完后，说道：“你的骨骼结实不少，看来中级体术已经练出一些成果。”
“真的？”傅闻宵有些惊喜。
郁离嗯一声，“应该足够你撑完九天的会试。”
应该吧？
傅闻宵失笑，原来她查看他的身体是为这个。
他笑道：“放心，我能撑得住的。”就算没有练体术，以他以前的身体素质，九天还是能撑得住的。
郁离却没那么放心，谁让他的体温偏冷，总让她觉得他身体还没好。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和周氏一起准备傅闻宵会试需要的东西。
去公主府那边时，她顺便和公主婆婆说了一嘴。
元安长公主对这事也颇为关心，说道：“每次会试前，工部那边会专门派人去修缮贡院，倒是不担心贡院会漏风漏雨，不过贡院的环境确实简陋了点。”
每个会试年，那么多士子进京参加会试，病倒的也多。
以前她就想提议改一改贡院的环境，让那些考试的士子不至于那么难熬，只是没等她提，就发生那么多事……
想到这里，元安长公主眸色微沉。
郁离离开公主府时，带着公主府特地为傅闻宵准备的东西回去。
公主府这边准备的比周氏更齐全，连保暖的衣物都带了几分巧思，更加暖和。
周氏高兴地说：“公主府里的绣娘手艺就是巧，看这被褥，料子摸着又暖又厚的，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
时间过得很快。
二月初九这日，四更天未到，士子们已经来到贡院外，开始排队。
郁离照旧送傅闻宵去贡院。
到了贡院附近，马车就过不去，被堵在那儿，只能下车行走。
行李太多，很多人的行李都是由身边的书童或小厮、护卫等帮忙扛过去的，或者是大家一起扛。
郁离也帮忙扛了一些行李过去。
天气冷得厉害，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面颊僵硬。
众人被这寒冷的天气冻得直打哆嗦，也没心思关心周围的人，只想着赶紧排队进贡院。
这外头实在太冷了。
郁离帮忙将行李扛到贡院前，摸了摸傅闻宵的手，果然冷得像冰块一样，赶紧给他输了些异能。
输了异能后，他的手也只是堪堪暖和一些，温度仍是极低。
看她拧着眉头，傅闻宵心头发软，说道：“离娘，天气冷，你回去罢。”
郁离看了看周围那些开始排队的士子，“那你赶紧去排队，早些进贡院，别在外头吹风。”
“好。”
“等你考完，我再过来接你。”
他笑着应一声。
郁离又交待几句，偏头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交待的了。
傅闻宵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听她叮嘱，见她不说话，便知她开始词穷。
她交待的这些，其实都是周氏交待的，她听在心里，也跟着复述一遍，让人好笑之余，又很开心她的记挂。
周围的光线暗，傅闻宵趁机将她拉到怀里抱了下，然后克制地放开她。
他温声道：“离娘，回去罢。”
天气冷，他舍不得让她站在这里吹冷风。
见时间差不多，郁离也不再停留，和他道别后，便离开了。
回到家，周氏还没歇息，坐在厅堂等她。
见她回来，周氏忙问道：“离娘，宵哥儿进贡院了？”
“现在应该进去了。”
周氏哎一声，看向外头漆黑的天幕，夜冷星寒，嘴里不禁唠叨起来，说那些参加会试的士子要受罪之类的。
周氏唠叨会儿，转头劝郁离去歇息。
“时间还早，你去睡个觉，别累着自己。”说着她看了看郁离，又笑道，“这两年，离娘好像长高不少。”
郁离也笑起来，“是啊，我长高十几公分呢。”
现在她的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七，虽然比不上傅闻宵这北地人的身高，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大半个脑袋，但在女子之中算是高挑的。
周氏听不懂“公分”这词，看她高兴，也跟着笑。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回房歇息。
郁离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天色大亮，方才慢吞吞地起床。
刚醒来，就听说楚少聿来了。
郁离洗漱好，去了厅堂那边，见周氏正陪坐在一旁，和楚少聿说话。
看到她，楚少聿欢喜地打招呼：“表嫂！”
听到这声“表嫂”，周氏掩嘴笑起来。
两个孩子疑惑地看楚少聿，脆生生地问：“楚叔叔，原来你是表叔吗？”
楚少聿看向这两个孩子，伸手捏了捏他们可爱的包子脸，笑着点头：“是啊，你们要叫我表叔。”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打哪里来的，不过肯定不是傅闻宵的侄子侄女，长得挺可爱的。
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叫一声表叔。
楚少聿不仅认下这个“表叔”，还给他们见面礼，和他们玩起来。
郁离见他和孩子们玩得开心，便先去吃早饭，方才过来找他。
周氏识趣地将两个孩子带下去，让他们坐下来说话。
郁离给楚少聿倒了杯茶，问道：“楚表弟，你怎么来了？”
楚少聿端起茶喝了口，“今天不是会试开考的日子吗？我有些担心傅表哥，过来看看。”他挠了下脸，“听说今年会试的主考官是户部尚书，那些考官一定认识傅表哥，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故意为难他。”
郁离道：“应该不会吧？”
“难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起身，一起出门。
‎
作者有话说：
200章啦，不知道还有多少姑娘在追文，这文也开始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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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
◎遇故人◎
周氏见两人要备车出门，问道：“离娘，你要去何处？”
郁离道：“出去走走。”
看他们急哄哄的，周氏失笑，以为年轻人贪玩，今儿难得没事要出去走走，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他们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马车驶出柳文巷后，郁离朝车夫道：“去贡院那边。”
车夫虽不解，却也没多问，往贡院而去。
马车在贡院附近的一条街道停下。
现在会试已经开始，贡院那边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能随便靠近，两人也没想要过去。
郁离和楚少聿下了马车，去附近的一家酒楼。
这酒楼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叫状元楼，正好又在贡院附近，附带极好的喻意，吸引不少人，就算知道每次会试只有一个状元，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状元，也因为它的好兆头，众多学子也愿意过来。
状元楼有三层高，门窗大开，坐在楼上的窗边，正好可以看到贡院。
因是会试期间，状元楼里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读书人坐在这里，正在讨论今年的会试要考的内容是什么。
郁离和楚少聿挑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还有一些点心，坐在那里看向贡院的方向。
楚少聿问道：“表嫂，你要做什么？”
郁离：“我能做什么？”
他瞅着郁离，总觉得这表嫂是个能动手就不会开口的狠人，作为自己人，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郁离确实没想做什么，只是过来看看。
酒楼距离贡院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坐在那里只能看到贡院的墙壁，以及外头森严的守卫，其他的便看不到。
虽然她能夜探贡院，但这个就算了，实在没必要。
郁离看了会儿，小声地询问那些考官的情况。
这个楚少聿倒是有特地去了解一番，和她说了说。
作为亲王世子，他不用参加科举出人头地，并不需要去了解科举的相关事宜，这次还是因为傅闻宵之故，特地了解一番。
楚少聿回京不过几年，因以前一直在江南养病，对京城的情况并不了解。
是以这些他都是去询问父亲的。
去年腊月，瑞王查到和儿子一起进京的“傅兄”是镇国公世子时，便严厉制止儿子与傅逍往来。
他担心自己这单纯的嫡子会被傅逍哄骗，惹上麻烦。
这倒不是他多心，因为事实就摆在面前，瞧他儿子回来后，三句话不离他的“傅兄”便知道了，这傅逍心机深沉，能言善辩，将他儿子哄骗得团团转。
可惜作父亲的再严厉，也架不住儿子长了腿，自己跑去傅家拜年。
瑞王得知这事，都要气个半死。
想要给他个教训嘛，瑞太妃和瑞王妃一起护着孩子，面对老娘和媳妇，他能怎么办？只能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直到元宵后，圣人突然派人去将西郊行宫里的元安长公主接回来，瑞王隐约摸到圣人的心思，对儿子往傅家跑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儿子来问他贡院那些考官的事，他便透露一点。
楚少聿虽然感觉到父亲态度的变化，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他现在是认傅闻宵这嫡亲的表哥，当然是向着他了。
楚少聿和郁离分析那些考官的情况，琢磨哪个考官可能会为难傅闻宵。
他也有打算，等会试过后，要是知道哪个敢为难他表哥，他就去给对方找些麻烦，作为瑞王世子，京里的纨绔子弟，想要给一个官员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正在这时，一个人进入状元楼。
对方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腰悬佩剑，看这穿着打扮，那凛冽含威的气势，便知其身份不俗。
状元楼的跑堂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一看来人，便殷勤地迎过去。
“这位客官，不知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摆了摆手，朝着二楼而去。
来到二楼，他的目光一转，看到窗边位置说话的两人时，愣了下，然后大步朝那里走去。
察觉到有人过来，楚少聿闭上嘴巴，转头看了一眼。
当看到来人，两人俱是一愣。
来人原本有些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哟，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打量这两人，觉得他们能凑到一起，也挺奇怪的。
楚少聿一脸疑惑，“方侯爷，你怎么来了？”
他自然认识威远侯方璧鹤，这位可是圣人面前的红人，皇城司指挥使，虽然时常忙得不见人影，不过每次他出现，就表明有点麻烦。
总之，他是不太乐意和方璧鹤打交道的。
果然就听到方璧鹤说：“来办案。”
楚少聿面露防备之色，“我等便不打扰方大人了，方大人请便。”
方璧鹤没有离开，反而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朝郁离道：“郁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瑞王府的世子在这里嘀嘀咕咕的，他总觉得她好像想做什么。
想到她在南地做的事，和宣怀卿一起将南郡省的匪祸都解决了，他就提起一颗心。
郁离平静地道：“看贡院。”
“看贡院做甚？”方璧鹤纳闷。
郁离神色一顿，如实道：“宵哥儿参加会试，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刁难他。”
楚少聿没想到郁离会和方璧鹤说这事，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两人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而且这私底下的交情估计还很不错。
方璧鹤闻言，差点就想笑出声，特别是看楚少聿的神色，顿时明白她为何会这么想。
他笑道：“你们不必担心，会试关系重大，不会有人故意在会试做什么。”
要是传出什么丑闻，只怕主持会试的相关官员都不好过。
楚少聿嘟嚷，“你说得简单，傅表哥现在只是一个来自南地的举人，无权无势的，万一他们故意刁难他呢？这样的天气，也不用他们做什么，随便在炭火中动些手脚，便能让他在贡院里受罪。”
能动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傅闻宵现在就是虎落平阳，谁知道会不会有几条疯狗去为难他。
方璧鹤看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瑞王到底怎么教孩子的，将他教得这般单纯？
就算瑞王世子是在江南长大的，但都回京好几年，瑞王难道没好好教他吗？
见郁离看过来，便知她将楚少聿的话听进耳，想到她的本事，方璧鹤头皮发麻，还真担心她会做出什么。
方璧鹤尽量安抚两人，表示圣人很关注今年的会试，定不会允许有人在考试时故意刁难士子。
“圣人也关注？”楚少聿拧眉。
他对圣人的印象并不深，当初回京时，父王带他进宫拜见圣人，但圣人只随意地见他一面，说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他离开。
方璧鹤神色一顿，说道：“会试关系到朝廷选拔人才，圣人自然是重视的。”
多的便没说了。
楚少聿单纯了点，但并不傻，见他不欲多说，虽然还想问，仍是忍住了。
至于郁离，她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再加上方璧鹤没必要说谎，得了他的话，多少放心。
方璧鹤坐了会儿，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说道：“郁姑娘，日后有空，在下请你和傅兄吃饭。”
郁离应一声。
等他离开，楚少聿好奇地问：“表嫂，你怎么认识威远侯的？”
郁离说：“我和妹妹救过他。”
楚少聿恍然，原来是救命之恩，那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方璧鹤在人前素来冷峻威严，行事冷酷不留情，却会特地过来打声招呼，而且态度还挺好的。
救命之恩可不一般。
楚少聿忍不住想，表嫂还救过他呢，他不也很感激表嫂吗？
两人在贡院里坐了大半天，尝过状元楼的招牌菜，便离开了。
楚少聿分别后，郁离转去公主府。
来到公主府，刚下车，听说公主府今日有客人过来。
“谁啊？”郁离有些好奇。
自从元安长公主回京，公主府便闭门谢客，对外的说法是元安长公主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平时根本没人过来，能看出那些人对现在的元安长公主也是避讳的。
来迎她的丫鬟道：“是福慧公主。”
郁离恍然。
自从在去年的书画会见过福慧公主后，她便特地了解一番这位老皇帝宠爱的公主。
大概是深得圣宠，福慧公主的行事极为张狂，公主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她都做了，活得张扬肆意。
也活得让这天下的女子都羡慕。
世人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这并不影响什么，福慧公主依然我行我素。
元安长公主和福慧公主在暖阁那边，郁离过去时，远远就听到福慧公主清亮的笑声。
等她走进，便见福慧公主坐在矮榻上，兴致勃勃地和元安长公主说什么。
元安长公主坐姿端正，举止优雅，含笑听着。
见到郁离，福慧公主双眼一亮，下了矮榻，朝她扑过来。
郁离身形微动，让福慧公主扑了个空，眼看她收不住势要栽倒，郁离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轻飘飘地将她拉住。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周围的人只看到福慧公主的身体在半途晃了晃，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只有福慧公主本人能感觉到那瞬息间发生的事。
她趁机抓住郁离的袖子，笑道：“表嫂，又见面了。”
这声“表嫂”她叫得很自然，和楚少聿带着轻快喜悦的声音不同，带了些许揶揄的成分。
郁离嗯一声，先过去给元安长公主请安，挨着她坐下。
福慧公主也坐过去，笑盈盈地对元安长公主说：“姑母，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找表嫂的，想要见她一面可不容易。”
元安长公主淡然地喝茶，问道：“你找离娘作甚？”
“自然是感谢她在元宵那晚的救命之恩。”福慧公主爽快地说。
元安长公主动作一顿，顺便问这事，等福慧公主说完，她的眉头拧起来，说道：“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谋害当朝的公主。
福慧公主不在意地说：“左不过是一些看不惯我的人，嫉妒我得父皇宠爱呗。”
闻言，元安长公主定定看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郁离坐在那里吃东西，并不关心这对姑侄的话。
不过福慧公主显然对她很感兴趣，说道：“表嫂，听说你当时是踏着河面的花灯去救我的，好厉害啊……”
其实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多，当时天色暗，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落水的人身上，哪会多注意这些。
福慧公主心里是不太相信的，这会儿特地提也是试探。
然而，见郁离没作声，福慧公主心口微跳，明白可能是真的，她瞪圆了眼睛。
福慧公主像是开玩笑地说：“表嫂，如果你不是傅表哥的妻子就好了，我就能请你来当护卫。”
她的护卫中也有一些女子，毕竟有时候女护卫远比男护卫要方便。
而且郁离强大的实力，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元安长公主抬眸，一双凤眸冷冷地看过来，说道：“别胡说。”
福慧公主心弦微颤，很快便笑起来，“确实是我胡说，表嫂你别放在心里。”
接着她又拉着郁离问来问去，郁离反应很冷淡，她也不在意。
“对了，今日会试开考，傅表哥也参加这次会试吧？”福慧公主突然问。
郁离抬眸看她，终于给点反应，“是的。”
福慧公主笑道：“以傅表哥的文采，肯定没问题，当年教他的那些大儒都曾夸过他，说他是栋梁之材，帝师也说他的文采学识极好，若是参加科举，就是去欺负人的。”
元安长公主唇角露出笑容，“没办法，逍儿经此一难，又没了身份，想回京也不敢，只能去参加科举，有了功名，方才不负圣人昔日的教导。”
福慧公主听后，也夸道：“傅表哥真厉害，要是寻常人，可能一辈子就只能留在南地，要蹉跎大半辈子。”
“是他自己争气。”
“……”
郁离听着这对姑侄的对话，没听出什么深意，只觉得她们好像都在夸傅闻宵。
她又瞅了瞅福慧公主，这个公主嘴巴挺能说的。
福慧公主在公主府待了大半天，方才告辞离去。
等离开前，她说道：“表嫂，改日有空，我请你出去玩，你一定要赏脸啊。”
郁离兴趣缺缺，“再说吧。”
福慧公主对她的冷淡并不在意，笑着坐上马车。
马车离开公主府时，她脸上的笑容落下来，神色看着有些冷冽。
旁边的丫鬟有些愤愤不平：“公主，您何必去贴她的冷脸，这乡下女子实在不知好歹……”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福慧公主冷厉的脸色，脸色一白，赶紧跪下。
福慧公主道：“这话本宫不爱听，日后别说了。”
“是……”
福慧公主把玩着手中掐丝珐琅的手炉，慢悠悠地道：“这世界上，没本事却夸夸其谈的人很多，有本事的人只是凤毛麟角，有本事却不恃才傲物的奇人更少，这样的奇人异士并不需要谄媚权贵，大多无所欲求，冷淡些是应该的。”
丫鬟听得一怔，有些明白公主的意思，惊讶道：“公主，难道傅世子的夫人真是什么奇人异士？”
明明看着只是一个纤瘦柔弱的姑娘，而且一直都在吃，像个饭桶似的。
当然，那晚她救了公主也是不争的事实，确实是有点本事。至于说她当时从岸边踏着河中的花灯而来，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河中的花灯轻飘飘的，哪能承受得住人的重量，那还不得摔到河里？
福慧公主哼笑一声。
这次来元安长公主府，除了探望姑母外，她确实是想见见郁离。

第 202 章
◎坐屋顶◎
会试第一场考完后，郁离去贡院那边接人。
她来得比较早，贡院的龙门还未开，那些特地过来接人的马车都在贡院外头等着。
怕马车堵在贡院前不好走，郁离让马车在外头的街道等着，她撑着伞到贡院外等。
和她一样决定的人不少，都是怕被来接人的车马堵住路。
天气冷，参加考试的士子在贡院里待了三天两夜，也不知道身体熬不熬得住，一般这种时候，都需要人过来接才行。
“表嫂。”
楚少聿也过来了，他担心有人刁难傅闻宵，不亲眼见着人不放心。
是以会试的第一场考试结束，他也早早地过来。
郁离还见到汪夫人。
天空正下着小雪，汪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有一个书童和两个丫鬟，也撑着伞站在贡院前等着。
那少年正是汪举人夫妻的儿子汪容修。
汪容修在京城的书院读书，年前回家和父母团聚，去汪家拜年时，郁离和傅闻宵都见过他。
“苏姐姐！”郁离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天气出门，实在受罪。
汪夫人道：“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她和汪举人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想到丈夫在贡院待了几天，多少也是不放心的，哪里能在家里等着，便和儿子一起过来接人。
汪容修上前给郁离行礼，口里叫道：“傅叔母。”
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叔母，郁离接受良好。
辈份摆在那儿，汪举人对傅闻宵一口一个贤弟地叫着，自然不会让傅闻宵和郁离自降辈份，就算她只比汪容修年长几岁，那也是长辈。
汪容修不仅叫郁离傅叔母，还得叫楚少聿一声楚叔。
楚少聿听到这声楚叔时，乐呵呵的。
当初在船上，他对汪举人的印象不深，觉得汪举人就是个书呆子，时常拉着他探讨学问，他每次看到汪举人就觉得头疼。
因为傅闻宵之故，汪举人也叫他一声楚兄弟。
这辈份就这么定下，楚少聿在汪容修面前平白涨了一辈，还是挺高兴的。
彼此说了会儿话，便见贡院的龙门开了。
先是一群脸色青白、步履僵硬的士子出来，然后是被官差抬出来的人，不管是竖着的、还是躺着的，情况都很不好。
郁离很快就看到傅闻宵。
人群中，他总是最出众的那个，宛若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郁离撑着伞过去，汪夫人等人也赶紧跟上，他们已经看到，傅闻宵正扶着汪举人。
看到他们，汪举人反应有些迟钝，说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接你。”汪夫人嗔怪道，看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青色，便知被冻着了，赶紧道，“修哥儿，给你爹披上衣服。”
汪容修忙将一直拿着的大氅披到父亲身上。
这边，郁离也将备着的一件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抖开，披到傅闻宵身上。
傅闻宵接过她手里的伞，微微倾身，在她的帮助下穿上大氅。
楚少聿关心地问：“傅表哥，你的身体怎么样？没事吧？”他的目光在傅闻宵身上转来转去，查看他身体有什么不适。
傅闻宵道：“还好。”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他的手，冰冷的手碰触到那温软的暖意，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在她输入异能时，冰冷的手变得暖和些许。
他偏头，看到借着宽大的袖子拉着他手的姑娘，心头发软，朝她笑了笑。
天气实在冷，又下着雪，大伙儿没有心思在外头逗留，纷纷离开。
和汪家人道别后，郁离和傅闻宵、楚少聿一起登上马车。
马车里备有热水，郁离给傅闻宵倒了一杯。
虽然家里伺候的人多，不过夫妻俩都不喜欢被人贴身伺候，有些事仍是亲力亲为。就像这次来接人，除了一个负责驾车的车夫外，郁离没有带丫鬟或小厮，觉得没必要。
楚少聿则在旁问道：“傅表哥，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故意刁难你？给你分最劣等的炭火，或者分给你有问题的食物，让你食不下咽，晚上故意去你的号舍那边弄出些动静，打扰你歇息……”
楚少聿一口气将参加考试的士子可能会遇到的刁难一一说出来，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特地作过功课的。
郁离听得双目微睁，居然能从这么多地方刁难人？
她打量傅闻宵，心里也有些担心。
傅闻宵喝了杯热水，听到楚少聿这话，总算明白他来接自己的原因。
再看郁离担心的样子，他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说道：“你说的那些刁难，我都没遇到，炭火是礼部统一准备的，没有优劣之分，而且要是真有人故意给我分劣等的炭火，我也可以当场提出质疑，我身边还有那么多举人，他们也不傻，若真遇到这种事，定然会帮我。”
科举事关读书人的前程，若是考试时有官员故意刁难士子，其他人肯定不会置身事外。
安知自己会不会也被如此刁难？或者日后自己的亲朋好友会不会也被这样刁难？最好就是要社绝这种事发生。
楚少聿闻言，总算安心了。
“那就好。”他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听我父王说，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担心三皇子让他刁难你嘛。”
傅闻宵失笑，不过也感谢他的关心。
到了柳文巷那边，楚少聿告辞离开。
明天傅闻宵还要继续去贡院参加下一场考试，傅家人肯定没心思招待他，这种时候他就不去打扰了。
回到家，傅闻宵先去洗漱，吃完饭上床歇息。
翌日三更天时，他便起来，简单地洗漱，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又赶去贡院参加第二场考试。
傅闻宵在贡院考试，郁离则去公主府。
见到元安长公主，她将自己昨日去贡院那边接人时的所见所闻说了说，“躺着出来的士子不少，看他们的脸色，估计得大病一场。”
茹嬷嬷听得心都提起来，忙不迭地问：“世子如何？他没事吧？”
郁离：“宵哥儿没事，他的身体还算好，就是脸色被冻得有些苍白。”
别人脸色都是被冻得发青，他的脸色是冻得苍白。
傅闻宵是天生的冷白皮，晒不黑的那种，那张脸实在得天独厚，就算被冻着，也只是看起来肤色略显苍白，添几分病态感。
茹嬷嬷顿时松口气，又问有没有准备大夫。
“还是得在府里准备个大夫才行，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她自打了下嘴巴，又说道，“让大夫给世子瞧瞧也是可以的。”
郁离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应一声，没和老人家辩解什么。
他们家是不需要大夫的，有什么病她可以治，除非是受了重伤，那还是让大夫先处理伤吧。
元安长公主虽然没去接儿子，但听郁离说也知道那些参加考试的士子是什么情况。
她叹息一声：“科举素来如此，都不容易。”
“是啊。”
茹嬷嬷和玉竹等人附和，很是心疼世子，这样的天气要熬个九天，没个好身体还真是熬不住，甚至严重些的还会死人。
郁离见她们一个个又是感慨又是担心，忙道：“宵哥儿的身体还算不错，他不会有事的。”
“这倒是。”茹嬷嬷又说，“世子以前身体就很好，风里来雨里去的，一点都不娇气，圣人当初还曾夸他……”
想到什么，她默默地闭上嘴，暗暗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真是人老了就爱唠叨，不小心会唠叨到一些不中听的话。
元安长公主倒是不介意，含笑道：“宵儿的身体确实不错，不必为他担心。”
当母亲的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
连续三场顺利考完，傅闻宵在家好好地睡了一觉，直到翌日午时方醒。
显然这三场考试也消耗他不少精力。
郁离习惯早起，早就起来，不过并没出门，窝在暖炕上看话本，顺便陪他。
见他醒来，她跳下暖炕，叫丫鬟准备水给他洗漱。
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丰盛的膳食。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周氏心疼地说：“宵哥儿，这几天好好休息，瞧你都瘦了一圈。”
傅闻宵笑着点头。
一般会试结束，都是在十天后放榜，士子们确实可以趁这时间好好歇息。
接着傅闻宵和郁离一起去公主府。
元安长公主看了看儿子，说道：“好像没瘦。”
一群人都在看傅闻宵，觉得他这几天实在辛苦，茹嬷嬷和玉竹等人原本一脸心疼的，听到这话，脸上的心疼顿时有些挂不住。
“母亲，娘说他瘦了很多。”郁离插嘴道。
“是吗？”元安长公主又仔细地瞧了瞧儿子，如实道，“看不出来。”
傅闻宵从容地道：“我也觉得自己没瘦。”
元安长公主虽然觉得他没瘦，不过也怜惜他在贡院熬了九天，说道：“没事你好好歇息，或者和离娘出去游玩也行。”想了下，她又说，“你多陪陪离娘，这些天，离娘心里一直记挂着你。”
傅闻宵面露赧然之色，点头道：“母亲，我知道。”
两人在公主府待到天色暗下来方才离开。
回到家，周氏拿来不少帖子，都是邀请傅闻宵去参加各种聚会的。
会试考完，京城又热闹起来，各种聚会数不胜数，还有状元楼那边也特地举办一场文会，届时会邀请一些贵人过去观看。
状元楼同样给傅闻宵送了份帖子。
作为南郡省的解元，傅闻宵在京城的读书人中的名气极大，很多聚会给他下帖子，邀请他去参加。
傅闻宵和郁离出门闲逛了两天，开始去参加那些聚会，给自己造势扬名。
他出门后不久，楚少聿过来找郁离。
“表嫂，听说表哥今天要去状元楼参加聚会，咱们也去看看。”楚少聿说道，“届时可能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也会去。”
郁离疑惑，“他们去做什么？”
“当然是拉拢读书人。”楚少聿对这事门儿清，“就怕他们打量着傅表哥现在只是个举人，特地在文会上针对他。”
每个会试年，天下学子汇集京城时，皇子们都会特地去参加这些读书人举办的文会，可以表现出亲民、亲和的一面，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拉拢这些读书人。
郁离很淡定：“没事，宵哥儿的文采好，要是比文，他们刁难不了他。”
“万一他们耍阴的呢？”
“怎么阴法？”
楚少聿抓脸挠腮，其实也想不出他们怎么耍阴的，最后道：“哎呀，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郁离见他很想去，决定陪他一去看看。
大概是在江南长大，楚少聿在京城里没什么朋友，家里的兄弟都巴不得他病死好继承他的世子之位，不提也罢。
所以没事他就爱登傅家的门，认定傅闻宵这表哥。
周氏听说他们要去状元楼，笑道：“去吧，听说每次会试结束，状元楼会举办一场文会，这种时候是最热闹的，很多人都会去凑热闹，只怕你们没地方坐。”
楚少聿不太相信。
等他们到了状元楼，方才明白周氏所言，这状元楼居然都坐满了。
楚少聿扼腕，“早知道我就让人提前来定个包厢。”
状元楼的包厢虽然不好定，不过他是瑞王世子，状元楼多少也会给他一些面子。
不说定个包厢，状元楼外都围着人，他们进都进不去。
郁离看了看，说道：“既然进不去，那就坐屋顶上看吧。”
楚少聿：？？？啥意思？
等他被郁离提溜到状元楼对面的屋顶，坐在屋脊上，楚少聿总算明白她的意思。
状元楼的所有门窗大开，坐在对面房子的屋顶，正好能看到里头的情况。
这边的视野挺好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风太大了。
一阵冷风吹来，浑身凉嗖嗖的，觉得自己好像都要被风掀下去。
风太大，状元楼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里头的人说什么，特别是喝彩声响起时，每每让人抓心挠肺的。
楚少聿一边战战兢兢的抓着屋脊以免自己被风掀下来，一边捂紧衣襟御寒，哪里还有心思关注状元楼。
他转头，发现郁离一脸兴致勃勃，仿佛真的能听到状元楼里面的动静。
楚少聿好奇地问：“表嫂，你能听到？”
郁离点头，“可以啊，能听到一些，现在他们正在作诗。”
接着郁离将状元楼里那些文人作的诗一一转述给他听。
每当有人作完一首诗，便会有人在旁边大声朗读一遍，让众人品赏，这样也方便外头的人能听到。
状元楼的文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郁离看到坐在一群读书人中的傅闻宵，他的举止矜贵优雅，俊美雍容，坐在那里，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他写的诗、写的策问，甚至他的字，都引起一阵阵叫好声。
楚少聿喜滋滋的，“傅表哥果然厉害。”
他也看到傅闻宵，偶尔风不那么大时，多少能听到状元楼里的声音，听到那些人赞赏傅闻宵的诗文，总让人开心。
就算是门外汉，都觉得他作的诗极为优美。
两人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状元楼二楼的一处窗边出现一个人，那人不经意抬头，看到对面屋顶的两人，顿时目瞪口呆。
郁离也看到那人，微微挑眉，居然还是认识的。
是越郡王。
楚少聿也看到越郡王，然后淡定地移开目光。
没人规定他们不能坐屋顶上。
他小声地说：“怎么越郡王也在？他不会故意来找傅表哥麻烦的吧？听说这人从小就和傅表哥不对付，当年傅家出事，估计他也出了一份力。”

第 203 章
◎皇帝◎
郁离和楚少聿都没搭理越郡王。
只是没想到，注意到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都不去看状元楼里的文会，一个劲儿地盯着两人瞧。
仿佛坐在屋顶上的两人比文会有意思多了。
有人认出楚少聿这位瑞王世子。
瑞王是有实权的亲王，深得圣人信重，瑞王世子的份量自然也不轻，就算他回京城没几年，也没什么差事，认识他的人仍是不少。
能坐在状元楼包厢里的，都是京中的贵人。
看到瑞王世子坐到状元楼对面的屋顶，众人都是一言难尽。
“这瑞王世子听说是个纨绔子弟，身上没个差事，连瑞王都曾说他顽劣。”
“瑞王不是更看重庶长子吗？他那庶长子很有才干，办了几件差事，完成得很漂亮，圣人都夸过。”
“看重有什么用，只要有嫡子在，庶长子又不能继承王府。”
大庆朝遵古礼，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这规矩不管放在哪里都适合。
“哎，和瑞王世子一起坐在屋顶的姑娘是什么人？”
“不知道，没见过。”
“以前就听说过瑞王世子没规矩，没想到居然如此荒诞不经，居然带着个姑娘一起坐屋顶看文会，实在是……”
“……”
一时间，众人看向楚少聿的表情都有些鄙夷。
以瑞王世子的身份，想在状元楼要个包厢轻而易举，但他好好的包厢不坐，偏偏跑对面的屋顶，众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只怕是为了讨那姑娘欢心吧。
楚少聿不知道自己背了黑锅，他没听到那些人的讨论，但能察感到他们的目光。
他有些不自在。
郁离听觉灵敏，隐约听到些许。
她看向状元楼里的傅闻宵，现在是问策，不管出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能从容应对。
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三皇子等人也不敢当着这么多读书人的面故意刁难他，于他们的形象有损，倒也不用担心。
于是她对楚少聿道：“楚表弟，咱们走吧。”
“走？不看了？”楚少聿疑惑。
郁离嗯一声，扯着他的衣袖站起，从屋顶的另一端走，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些人没注意到郁离扯楚少聿的袖子，见楚少聿居然能稳稳当当地迎着风走在屋顶，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瑞王世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是啊，风这么大，他居然还能走得这般稳当，还以为他会摔下来。”
“怪不得瑞王不管怎么宠爱庶长子，也没有不管这嫡子，若楚少聿真有本事，日后瑞王向圣人给他讨个差事，这世子之位岂不是更稳固？”
瑞王世子跑屋顶看状元楼文会的事，当天就传到瑞王耳里。
傍晚，楚少聿回到王府，就见他爹黑着一张脸守在那儿。
他有些疑惑，谁又惹他爹生气了？
瑞王生气地道：“听说你今儿去状元楼，爬到人家的屋顶？”
“是啊。”楚少聿点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瑞王快要被他气死，怒喝道：“好好的屋子你不进，为何偏要跑到屋顶去？你这是想干什么？想向世人证明你爬屋顶的能耐吗？”
想到今儿下衙时，同僚和他打趣，说瑞王世子爬屋顶爬得挺溜的，还带姑娘一起去看文会，难不成这年头纨绔讨好姑娘的手段都这么不一般吗？
瑞王当时听得一脸懵。
反应过来，只觉得气血冲头，恨不得儿子出现在面前，暴打他一顿。
实在太丢脸了！
他生气地质问：“你就算要讨好姑娘，也没必要带她爬屋顶，人家看到会怎么说你？不会觉得你厉害，只会觉得你是个傻的，讨好姑娘都不会，哗众取宠……”
楚少聿听到这话，有些无语，打断他：“父王，什么讨好姑娘，你别乱说啊，那是我表嫂，傅表哥的媳妇！你这话要是让傅表哥听到，小心他骂你。”
瑞王：“……”
瑞王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张英武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
他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颤着手说：“傅逍的妻子？你居然带傅逍的妻子爬屋顶？成何体统？本王真要被你这逆子气死……”
气极之下，他满屋子找东西，要打死这不孝子。
在瑞王找到一根鸡毛掸子要打儿子时，瑞太妃和瑞王妃赶过来。
两人赶紧阻止他，瑞太妃将嫡孙护在身后，瑞王妃去扯瑞王手里的鸡毛掸子，哭着骂他：“你这是要打死我儿子不成？”
瑞太妃也说：“你要干啥？敢打我孙子，我和你拼了！”
瑞王：“……”
周围的下人：“……”
闻声赶过来的侧妃和几个庶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无语了。
侧妃在心里恨恨地大骂，又是这老不死的，只会护着那没用的纨绔，明明都是她的孙子，却从来不看其他更能干的孙子一眼，真是偏心偏得没边了。
瑞王哪里敢对老娘动手，只好任王妃将鸡毛掸子抢走，丢给下人。
瑞王妃看到跑过来看热闹的侧妃等人，生气地道：“看什么？都回自个的院子待着，这里没你们什么事！”
侧妃心有不忿，看瑞王黑着脸没说话，只好愤愤地由儿子将她拉走。
下人们也很快退下，屋子里只剩下瑞王等人。
瑞王生气地说：“瞧瞧这小子干的好事，他居然带傅逍的妻子去爬屋顶看文会，平白让人看笑话！”
瑞太妃和瑞王妃一听，马上关心地问：“儿子啊，你没摔着吧？”
“孙儿，你没摔着吧？”
楚少聿朝她们笑，笑得很乖巧，“没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确认他没摔着，都放心了，同时对瑞王很是不满。
“不过爬个屋顶，又不是去杀人放火干坏事，哪值得你如此生气？”瑞太妃不以为意，“以前太医说少聿活不下来时，我这心都要碎了，巴不得他活蹦乱跳的，上房揭瓦都由他。”
像他们这样的家世，权势圣宠都不缺，也不必要再追求什么，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就好。
瑞王气道：“母妃，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怨不得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是纨绔，这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也不嫌丢脸。”
“丢什么脸？”瑞王妃插嘴，“要丢脸也是傅逍丢脸。”
别忘记了，和他儿子一起爬屋顶的还有傅逍的媳妇。
瑞王噎了下，指着被母亲护在身后的嫡子，“他居然带傅逍的妻子爬屋顶，就不怕傅逍找他麻烦？”
他为何这么生气？还不是为这儿子着想。
傅逍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万一傅逍觉得儿子带他媳妇去做危险的事丢脸，这孩子还不知道要被傅逍怎么折腾。
楚少聿伸着脖子道：“才不会！父王，你别冤枉傅表哥，表哥他人可好了，他肯定不会生气的，也不会找我麻烦，他只会护着我！”
他心里嘀咕，比起府里那几个只会想要他命的庶兄，傅闻宵在他心里更像是一位兄长。
而且也不是他要去爬屋顶，是表嫂带他一起爬的，傅表哥怎么会生气？
当然，这些楚少聿不会告诉他们。
他们要误会就误会，他一个男人皮糙肉厚的，也不在意什么丢不丢脸。
瑞王看他这副被傅逍哄得五迷三道的样子，就气得心口疼。
也不知道傅逍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儿子就是坚定地认为傅逍是好的，不管旁人怎么说，都觉得是外人污蔑傅逍。
最后这顿打自然没成。
不过瑞王世子爬屋顶看文会的事，很快就传遍京城，就连宫里的圣人也听说这事，特地招瑞王过去询问。
-
瑞王来到养心殿时，发现国师正好也在。
国师一头白发，面容宛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絮白的道袍，衬得他出尘飘渺，如同一名方外人士。
国师手里托着一个玉匣，玉匣已经打开，里头是一颗玉色的仙丹，散发一股说不出的香息，这香气在屋子里弥漫，仿佛整个殿内都香气袭人。
闻到这股香气，人的精神都振作几分。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耸动鼻子，努力地嗅闻着这香气。
瑞王的目光在国师身上看了一眼，便垂下眼，上前向皇帝请安。
老皇帝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仙丹，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说道：“国师，你炼丹有功，这次朕该怎么赏你？”
国师将玉匣合上，旁边一名宫人过来，小心地接过玉匣，将它放到皇帝面前。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无欲无求，说道：“陛下，贫道乃方外之人，人间之物对贫道无甚用处。”
老皇帝的目光从仙丹转到他身上，然后笑了，“国师仍是如此，真是叫朕安心。”
国师没在殿内久留，说要回去继续研究仙丹，便洒然而去。
自他离去后，殿内仍是萦绕着那股徘徊不去的香气，瑞王觉得，这香得都有些发腻了。
国师这次炼的仙丹，看来有些不一样。
老皇帝的目光落到瑞王身上，笑道：“皇弟，你来啦，快来看朕的仙丹。”
随着他将玉匣打开，那股浓郁的香气又一次逸出来。
瑞王自然对仙丹一顿夸，又看了看老皇帝的脸色，说道：“圣人今儿的气色看着好些了。”
老皇帝摸摸自己的脸，高兴地说：“朕也是这么觉得的，昨儿还有些胸闷难受，今儿闻到仙丹的香气，精神就好多了。”
瑞王不语，目光极轻地从老皇帝的脸滑过。
比起几年前，皇帝老了许多，一双眼睛更是浑浊，其实看出老皇帝身体不妥的人有很多，但没人敢去触他的逆鳞。
老皇帝小心翼翼地将玉匣合上，对它又摸了摸，方才想起叫瑞王过来的原因。
“朕听说瑞王世子去爬人家屋顶，这是怎么回事？”
瑞王面露尴尬之色，无奈地道：“圣人，这事说来话长，也是犬子顽劣，年轻人做事不谨慎，他想去状元楼看文会，却没提前定个位置，去那里时发现都坐满了，就爬人家的屋顶看文会。”
老皇帝大概觉得有趣，乐呵呵的，“还是个孩子呢，也别太苛责他。”
瑞王迟疑了下，说道：“圣人有所不知，他当时还带着个姑娘一起去爬屋顶，那姑娘是……元安姐姐的儿媳妇。”
他没提傅逍的名字，只说元安长公主。
老皇子愣了下，面上的笑容落下，露出几分怅然，“是逍儿的媳妇啊……”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好像神思一下子就飘远了。
瑞王垂首不说话。
好半晌，老皇帝道：“没想到转眼间逍儿也娶了媳妇……逍儿现在还好罢？”
瑞王道：“挺好的，他是去年南郡省的解元，今年的会试他也参加了，在读书人中名声极好，见到他的人没一个不夸的，就连臣弟那顽劣的儿子，也一口一个表哥地叫他，跟在他身后……”
老皇帝脸上又露出笑容，一脸满意，“这是自然，逍儿文武双全，是朕养出来最出色的孩子，除了太子外，没哪个孩子能比得上他。”然后又叹息一声，“也是朕最孝顺的孩子……”
瑞王低头不语。
他能揣摩出几分老皇帝的意思，那些皇子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个都盯着那位置，只有傅闻宵不会，圣人自然喜欢他。
傅闻宵是老皇帝亲手养出来的，他忠于圣人，若不是当年被傅家和元安长公主连累，老皇帝也不会舍弃他。
说到底，老皇帝是舍不得傅逍的。
傅逍这把刀太好用，只要他在，便能为老皇帝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
可惜，他是傅家的孩子，是元安长公主的孩子。
这时，老皇帝转头对身边的总管太监道：“李茂，会试的卷子，你让那边送过来，朕要瞧瞧。”
李茂笑着应一声，心里明白，其实圣人想看的卷子只有傅逍的。
他在心里感叹，果然，圣人心里最喜爱的孩子，还是这位傅世子。
老皇帝的心情变得很好，又问瑞王：“瑞王世子似乎还没有差事？”
“是的。”瑞王恭敬地道，“他年纪小，心性不定，臣弟便想着让他磨练个几年，等他性子稳重些，再向圣人为他讨个差事。”
老皇帝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朝气，倒也不必太严厉。”
见他神色平和，瑞王总算放松心弦，他知道老皇帝这么说，定然要给嫡子一个差事，算是因祸得福。
瑞王见老皇帝这边有事，便告辞离去。
走出宫门，他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心里叹息一声。
圣人确实老了，将权势看得更重，或许是当年皇太后在时被处处压制，长期压抑之下，连带着对皇子们也十分防备。
傅逍能得他信任，除了傅逍是皇帝亲自打磨出来的刀外，或许和傅逍的心性有关。
傅逍确实对那位置从来没有兴趣。
尽管他的父亲手握兵权，外祖母是手握权柄的皇太后，母亲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仍未生异心。
如果傅逍是装的，他能装到让多疑的皇帝对他深信不疑，也是一种本事。
至少，圣人心里是一直信任傅逍的。
当年傅逍被贤妃下毒，命不久矣，圣人只能无奈放弃他，由着傅家将他送走。
或许这也是对自己宠爱的孩子最后的一点温情，给予他最后一点庇护，让他远离纷纷扰扰的京都，平静地渡过生命最后几年。
如今傅逍归来，老皇帝自然会念起他的好。
特别是傅宗绪已死，元安长公主久病在身，命不久矣。没有这些人，傅逍只是傅逍，仍是老皇帝养出来的最信任的孩子。
老皇帝让人将元安长公主从行宫接回来，未尝不是一个信号。

第 204 章
◎会元◎
傅闻宵事后也知道郁离和楚少聿爬屋顶的事。
当然，大多数人只知道楚少聿的身份，并不知道和他一起爬屋顶的姑娘是傅闻宵的妻子。
对此他只是一笑置之。
回到家，看到坐在书房里和两个孩子下棋的郁离，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又像是将她揽在怀里。
郁离抬头，不解地看他。
他面上含笑，目光落在棋盘上，指点她下一步怎么走。
老实说，郁离的棋艺和两个孩子不相上下。
当然不是她笨，而是她下棋时太过随心所欲，对输赢并不在意，就算两个同样学棋没几年的孩子，也能和她打个旗鼓相当。
“小叔叔，你不能这样！”傅燕笙鼓起腮帮子。
傅燕回坐在妹妹身边，严厉谴责他的行为：“小叔叔，观棋不语真君子！”
傅闻宵笑着点头，“嗯，是我的错。”
他认错认得爽快，两个孩子决定原谅他，继续绞尽脑汁走下一步，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倒是郁离离他近，嗅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又转头看他。
她让两个孩子自己下棋，拉着他回房。
回到房里，她问道：“你喝酒了？”
他点头，“喝了一点。”
郁离恍然，怪不得先前他的行为如此不正经，原来是喝酒之故，看他的神态，似乎酒精让他的精神非常亢奋，难得在晚辈面前失态。
郁离让丫鬟准备水，催他去净房洗漱。
傅闻宵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阿离陪我。”
“行。”她爽快地应下，和他一起去净房，然后主动背着他，让他脱衣服自己去洗漱沐浴。
平时这人很黏她，喝酒后更是黏得厉害，郁离都习惯了。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水声。
确认他自己能洗，她正要离开，听到身后的人说道：“阿离，你怎么不看我？”
这倒让郁离惊讶，以往喝酒时，他不是都惦记着不让她看吗？怎么这次倒是想让她看？
她转过身，看到坐在浴桶里的人，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
毕竟都被浴桶遮得严严实实的。
“阿离，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洗？”浴桶里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抱你，沾了些酒气在你身上。”
郁离：“……”看来他今儿喝的酒可不仅一点点。
-
等两人洗完澡，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净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丫鬟进来收拾时，郁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不去看那些丫鬟。
幸好，丫鬟们收拾好后便退下，面上的神色都很正常。
沐浴完，傅闻宵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他的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将净房的凌乱放在心里。
他从小习惯被人伺候，倒是不在意被下人看到净房的凌乱，能坦然面对。
这也是一种习惯性不将那些下人放在同等位置的表现，更是一种无形的傲慢与无视。
见她难得别扭，他眼里露出笑意，拉着她的手，说道：“离娘，听说你和楚表弟今天去爬状元楼对面的屋顶。”
郁离道：“我们去得迟，状元楼没位置坐，只好坐屋顶了。”
傅闻宵有些失落，“我没看到你。”
他在状元楼里，周围都是人，所处的位置很难注意到外头的情况，不知道她居然也来了。
郁离见状，说道：“没事，我们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想到什么，她又说，“不过好像大家都误会，认为是楚表弟带我去爬屋顶。”
傅闻宵失笑，“没关系，楚少聿不会在意。”
郁离点头，“这倒是，我和他说过这事，他确实没放在心里。”
接着郁离又问他，今天在文会上，有没有人故意刁难他。
“没有。”傅闻宵执着她的手，置于手心间把玩，贪恋上面的暖意，“不是人人都像五皇子那般愚蠢，不懂衡量得失，三皇子他们好面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故意羞辱人之事。”
更何况周围那么多读书人，几个皇子都想营造好名声，肯定不会轻易去得罪那些读书人。
“那你怎么喝那么多酒？”郁离又问，“是不是有人故意灌你酒？”
文会后，一般都会有宴饮。
每次会试结束，状元楼会特地举办一场文会，请京城那些书院大儒当裁判，还有不少贵人前来观看，如此也是为了提升状元楼的名气，文会后状元楼都会备宴席，不吝啬酒水之类的东西。
傅闻宵道：“当时三皇子他们过来敬酒，我不好推辞。”
那些毕竟是皇子，他只是一个举人，哪里能拒绝对方敬的酒，只好喝了，喝到最后都有些上头。
郁离沉着脸，“果然，他们是故意的。”
“阿离不气。”傅闻宵探臂将她揽到怀里，亲吻她气鼓鼓的脸，心里却很高兴。
郁离将脸埋在他怀里嗅了嗅，已经嗅不到酒味，她嘀咕道：“我也好想喝酒啊，什么时候也能尽情地喝几杯？”
傅闻宵：“……”
所以她这生气，是因为自己没能喝到酒吗？
傅闻宵失笑，决定以后还是少喝点酒。
**
转眼就到会试放榜的日子。
放榜这日，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很热闹，特别是贡院附近的酒馆茶楼等地方，都是在那里等消息的人。
今年参加会试的士子便有四千多人，然而只择取三百人左右，从中可见这择取率有多低，也不怪世人如此重视。
这一大早，周氏便打发人去贡院那边等着揭榜。
纵使周氏对傅闻宵很有信心，但没有揭榜之前，她也有些焦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两个孩子都被她转得有些晕。
他们纷纷过去拉着她，“阿奶，坐下。”
“阿奶，喝茶。”
周氏被他们拉着坐下，然后一杯清茶放到她手里。
孩子们贴心的举动多少转移她的注意，让她紧绷的情绪缓和不少。
傅燕回说：“阿奶放心，小叔叔很厉害的，他的学问好，肯定能上榜。”
“对的！”傅燕笙也说，“小叔叔说不定还能中会元哩！”
两个孩子对此深信不疑，这也和平时汪举人经常给他们灌输的某些话有关，导致他们都对傅闻宵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郁离跟着附和，“娘，燕回燕笙说得对，你不用担心。”
青寰端着厨房做好的点心过来，闻言也笑着附和几句。
其实宅子里的下人多少也是紧张的，就连公主府那边也一样，不过他们很清楚傅闻宵的本事，对他很有信心，都笃定他能上榜，如果他没上榜，肯定是主考官故意让他落榜。
被这么多人安抚，周氏总算放松心情。
她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傅闻宵，这里最不紧张的，大概就是他了。
宵哥儿仍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镇定，这何尝不是一种自信。
周氏道：“宵哥儿，前几天我去公主府见殿下，殿下说若是你上榜，要在府里庆祝，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元安长公主回京后，周氏也趁机去公主府拜见过公主。
现下傅闻宵还未恢复身份，她也不好经常过去。
傅闻宵闻言点头，“娘，我知道了。”
如今的公主府门庭冷清，父亲已经不在，他也担心母亲会寂寞，自然要多去陪陪她。
不久后，楚少聿过来了。
他也派人去贡院那边守着，不过人却是先来傅家，毕竟在那里等得心焦，不如和傅闻宵他们待一块，彼此也能说说话。
和周氏一样，他也是紧张兮兮的，原本周氏的心情都放宽，反倒又被他弄得紧张起来。
郁离见两人凑到一起弄得大家都开始紧张，招手将楚少聿叫过来，递给他一块点心，“吃吧。”
吃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楚少聿心不在焉地将点心往嘴里塞，然后就被噎住。
看他梗着脖子直捶胸口，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涌过去，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甚至问要不要找个大夫。
正忙乱着，便见派去看榜的侍卫惊喜地进来。
进门就道：“郎君是会元！”
这话一出，屋子里先是一静，然后大家都惊喜地叫起来。
楚少聿正好咽下梗在喉咙的那块点心，面露欢喜之色，高兴得仿佛过年。
周氏总算放心，想到什么，叫道：“赶紧将准备的赏银提过来，等会儿报喜官来了要打赏……哎，你们的赏银也有，都准备好了，明儿你们去管事那里领。”
最后这话是对宅子里的下人说的。
一时间，宅子里一片喜气洋洋。
不仅是下人们得了赏银，也因为傅闻宵夺得此次会试的会元，这是喜事一件，不管做什么，世子总能让人安心。
不久后报喜官也来了。
昔日安静清幽的柳文巷难得热闹起来，伴随着锣鼓喧天，报喜官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柳文巷的傅宅报喜。
得知这里出了个会元，附近不少人都涌过来，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过来道个喜。
傅家的大门敞开，管事带着下人往外撒铜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巷子里，鞭炮声噼哩叭啦地响着，红色的炮纸洒落在地上，带来一阵喜庆。
报喜官拿着傅家准备的丰厚赏银笑盈盈地离去。
这一日，来柳文巷的报喜官有好几个，住在这条巷子里的好几个举人都榜上有名。
当然，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傅闻宵这位会元。
京城里人人都在讨论南郡省的傅闻宵，甚至想到他是南郡省的解元，在此之前，还是小三元……
莫不是要来个六元及第？
来傅家道喜的人一波又一波，都没个停歇。
除了左邻右舍外，还有京城里的那些士子，有中榜的，也有落榜的，不管如何，都特地过来道个喜。
眼下虽然还未参加殿试，不过傅闻宵这会元的名次肯定不差，中进士是板上钉钉的事，说不定为了“六元及第”的好兆头，还能展望一下状元，届时定会被留京。
这种事大多数人门儿清。
不说那些对傅闻宵身份心知肚明的人，就是那些并不清楚的士子，都明白傅闻宵将来的前程极大。
汪举人也来了。
他过来就笑呵呵地拉着傅闻宵，恭喜他高中会元。
傅闻宵也说道：“恭喜汪兄榜上有名。”
这次的会试，汪举人高中第二，若无傅闻宵，想必他便是这次的会元。
不过汪举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次，反而笑道：“这几年，和傅贤弟时常探讨学问，受益匪浅，此次能高中第二，亦有傅贤弟的功劳，若不然，只怕还要往后挪几个名次。”
对于傅闻宵夺得会元，汪举人觉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认为自己在第二有什么不对。
不仅是他，那些认识傅闻宵的人也一样。
特别是前些天，状元楼举办的那场文会，傅闻宵在文会上的表现，诸多读书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这一天傅家非常热闹，直到凌晨，郁离和傅闻宵方才歇下。
翌日，傅闻宵一早便起来，打扮妥当，前往工部衙门。
这也是会试一惯的流程，会试放榜的第二日，三百多名贡士要前去拜谢座师和房师。
傅闻宵出门后，楚少聿又来了。
得知今日新科贡士要去拜谢座师，他忍不住撇嘴，说道：“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工部尚书，他是三皇子的岳父，让傅表哥亲自去拜谢他，也亏得他有那脸敢受。”
郁离倒觉得没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想必工部尚书也不好当众找傅闻宵麻烦。
这时，楚少聿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听说上次状元楼举办文会，咱们爬屋顶的事已经传到宫里。”
说到这里，楚少聿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不过是爬个屋顶罢了，这京城里的人咋这么大惊小怪呢？
郁离面露惊讶，“传的速度这么快？”
“这是自然，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那些人都觉得我没个体统呢。”楚少聿撇嘴，“宫里的圣人听说这事后，还特地召我父王进宫问这事。”
郁离反应很平淡，根本没反应。
爬个屋顶罢了，确实不算什么事，宫里的老皇帝知道就知道呗。
楚少聿继续道：“父王回来和我说，圣人当时居然让人将会试的卷子送到宫里给他过目，估计傅表哥的会元还是圣人钦点出来的，和主考官工部尚书可没啥关系。”
就算傅闻宵要拜谢，也应该拜谢圣人才对。
他对三皇子实在不喜，连带着那些支持三皇子的官员，也有些意见。
郁离闻言，觉得不管傅闻宵这会元是老皇帝钦点的，还是工部尚书选出来的，反正傅闻宵的学问摆在那里，他们应该不算是昧着良心选。
“还有，我父王说，圣人心里一直念着傅表哥的，说不定等殿试过会，就会恢复傅表哥的身份。”楚少聿说到这里，很是高兴。
郁离愣了下，“这样啊……”
楚少聿见她反应冷淡，问道：“表嫂，你不高兴吗？”
“还好吧。”郁离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不管宵哥儿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他都是傅闻宵。”
傅闻宵是她选择的伴侣，其他的不过是附带来的东西。
只要他是傅闻宵就行。
楚少聿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就抛开不提。
在他心里，郁离素来如此，她的性子直率单纯，并不重视那些身外之物，要不然初见面时，他也不会……
她这样挺好的。
送走楚少聿后，郁离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今儿一扫过去的冷清，众人看到她都是笑盈盈的，显然傅闻宵在会试夺得会元这事，让他们非常高兴。
就连素来冷静克制的元安长公主面上也难得露出笑容。

第 205 章
◎殿试◎
会试放榜后，殿试的时间终于定下来。
殿试在三月中旬，这是宫里的圣人亲自定下的日期。
京城的三月已是草长莺飞，风和日丽。
这样的天气，非常适合踏青，城外的青山溪流之间，时常能看到踏青的人们。
趁着殿试未到，汪举人邀请傅闻宵一起去郊外踏青，也算是去散散心。
他们并未叫其他人，只有两家人一起去踏青，后来再加一个闲得无事凑过来的楚少聿。
楚少聿是两家人都认识的，多一个他也没什么。
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两家人便出发。
女眷们坐马车，男人则骑马随行，朝着郊外而去。
他们踏青的地方是郊外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青山，正好附近有一座庄子。这庄子是元安长公主的陪嫁，等逛累了，还可以去庄子里歇息，不用赶着回城。
当马车驶入庄子时，汪举人面上明显露出愕然之色。
他骑坐在马背上，能清楚地看到庄子的不凡之处，这庄子依山而建，景色极好，建有亭台楼阁，有湖泊溪流，桃林中的桃花开得郁郁葱葱，点缀着整个庄子，仿佛这春日里所有好景色尽纳于此。
明显就是某个贵人的庄子。
下了马车，周氏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子里歇息，准备等歇息好后再出门去游玩踏青。
郁离对汪夫人道：“苏姐姐，你好好歇息，等会儿咱们再玩。”
汪夫人也发现庄子的不同，心里难免惊讶，面上并不显，笑着点头。
这次出城踏青，虽是汪举人提议的，不过选择踏青的地点却是傅闻宵安排的。
傅闻宵说，以往他们夫妻时常得汪举人夫妻关照，心里极为感激，今日便由他来安排踏青之地，让汪举人夫妻俩不必费心。
对此汪举人夫妻也不过问，就这么跟着来了。
汪举人夫妻被安排在庄子的客院歇息。
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汪夫人也觉得挺累的，坐在那里喝茶歇息，见丈夫坐卧不定，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行了行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傅郎君。”汪夫人直言道，“想必他不会拒绝你的。”
既然傅闻宵光明正大地将他们带到这里，定然已经作好和他们解释的准备。
当然，汪夫人觉得，不管傅闻宵是什么身份，以丈夫的性子应该都不会疏远他。
汪举人有些烦躁，坐到妻子身边，喝了杯茶定定神，说道：“夫人，你刚才听到没有，楚兄弟居然叫傅贤弟表哥，莫不是他们还是亲戚？”
他猜测楚少聿应该是宗室。
楚少聿居然叫傅闻宵表哥，那傅闻宵肯定也是皇亲国戚，和行脚商什么的差得十万八千里。而且，傅闻宵对京城非常熟悉，可见他以前是在京城居住过的。
说完，就见汪夫人一脸淡定。
他十分诧异，问道：“夫人，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多早。”汪夫人说，“就是会试那会儿，正好听到楚郎君当时朝离娘叫表嫂。”
汪举人愣了下，然后埋怨道：“你咋不和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汪夫人不以为意，“当时你忙着会试呢，我哪会拿这些和你说，让你分心？”
“那后来你怎么不说？”
“忘记了。”汪夫人轻飘飘地道，“事情那么多，我哪会什么都放在心里？”
汪举人：“……”
汪举人被噎得不行，甚至有些委屈。
这么重要的事，夫人居然忘记和他说？
更过分的是，他夫人还说：“我怕和你说了，你又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必拿来烦你。”
“怎么会不重要？”汪举人哼道，“那可是傅贤弟的事，对我来说挺重的。”
汪夫人哂笑，“傅郎君是什么身份，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汪举人一愣，然后摇头，“自然不重要。”他钦佩的是傅闻宵的才华和人品，与之结交的是傅闻宵本人，其他的确实不重要。
汪夫人闻言，给他一个眼神。
那不就得了？
夫妻十几载，她早就摸清楚丈夫是什么性子，所以有些事儿也不必明说。
歇息得差不多，众人出门去踏青。
汪举人已经恢复过来，一路上和众人谈笑风生，吟诗作对。
楚少聿还是孩子心性，出门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到处疯玩。
周氏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去掺和，决定留在庄子里四处瞧瞧。
见楚少聿带着两个孩子跑远，傅闻宵让侍从跟过去，多看顾他们。
汪举人走得并不快，他目送楚少聿带着两个孩子疯玩，突然说：“傅贤弟，楚兄弟叫你表哥，你……”
虽然不在意傅闻宵是什么身份，不过彼此相交贵在坦诚，汪举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闻宵朝他笑了笑，说道：“今日过来，正好有件事要和汪兄说。”
接着，他将自己原来的身份告诉汪举人。
汪举人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破音：“你就是那个镇国公世子？！”
“汪兄听过我？”傅闻宵好奇。
汪举人神色有些不自在，含糊道：“也不算听过，以前与两位兄长书信往来时，他们偶尔提过一两句。”
汪举人的两位兄长以前也在京城待过，现在都外放做官。
更不用说汪举人嫡亲的姨母是姚帝师之妻，纵使他以前没怎么在京城待过，但也能从很多人那里听说过当年的镇国公世子。
听说镇国公世子是圣人的外甥，还是圣人亲自养大的，圣人对他的重视超过那些皇子，就算他曾经动手鞭打皇子，圣人不仅没有责罚他，还说他干得好。
此人嚣张跋扈，权势滔天，性情莫测，排除异己……
世人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负面的。
汪举人想着，忍不住打量傅闻宵，然后有些愤怒。
那些人肯定是瞎了眼，傅贤弟如此温润谦逊的美男子，哪会嚣张跋扈？傅贤弟这性子甭提有多好，与人为善，甚至不吝啬指点那些来请教他学问的读书人，性情莫测更是胡说八道。
排除异己这说法更是可笑，在其位、谋其政，他不过是为圣人办事，所作所为皆出自圣人之意，并非他所愿，哪有什么排除异己之说？
若是与他政见不合、立场不同，就是排除异己，那实在无话可说。
汪举人脸色稍缓，说道：“傅贤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为兄心里，都不会变。”
傅闻宵面露动容之色。
汪举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这几年与傅贤弟往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
汪举人是个憋不住话的，回去后便将傅闻宵的身份和夫人说了说。
汪夫人也是大吃一惊，“真的？傅郎君居然就是那位镇国公世子？”她轻叹一声，“我以为他最多是哪个公侯府的子弟，没想到……”
虽说也算是公侯子弟，但这位还是皇帝的外甥。
明明不是皇子，却一直压在那群皇子之上，成为皇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身份可不得了，而且非常敏感。
“可不是？”汪举人心下嘘唏不已，“外人对傅贤弟的误解颇多，明明傅贤弟那么好的人，却给他安了那么多的罪名，也是傅贤弟心善，居然都不去辩解，让这误会越来越深……”
汪夫人：“……”
她就知道，就算傅闻宵的来历不凡，在丈夫眼里都不算什么。
算啦，早就习惯了。
汪夫人突然道：“傅郎君虽然未恢复身份，不过想来京中认识他的人不少，听说那些皇子……夫君就不怕受傅郎君连累？”
“怕什么？”汪举人不甚在意，“我又不准备入朝为官，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有甚可怕的？大不了咱们日后回山平县，开家书院，教书育人。”
“至于两位兄长，有姨父这位帝师在，想必那些皇子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汪夫人闻言，面上露出笑容，“夫君能想明白就好。”
她很喜欢郁离，虽然男人的事不会影响到她和郁离相交，不过看丈夫能看开也是挺好的。
虽然以他的性子，根本就不担心这些事。
**
在庄子待了两天，他们便回城，然后开始为殿试作准备。
殿试的前两天，天气骤然一变，来了一场倒春寒。
天色未明，傅家的宅子灯火通明。
傅闻宵换了一身贡士服，身姿挺拔，灯光下，俊美的面容添了几分肃穆，端雅肃肃，傅家的那些下人见状，恍惚间仿佛又见到几年前，那位立于圣人身边的皇城司指挥使。
这贡士服是礼部那边派人送过来的，还有一套进士服，等到传胪大典时穿。
这衣服送过来时，有些不合身，还是周氏亲自改的。
“宵哥儿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周氏夸道，满脸欣慰。
总算走到这一步，等殿试过后，圣人恢复宵哥儿的身份，一切都会好了。
郁离点头，偏首打量他。
傅闻宵是北地人特有的身量，身高腿长，不管穿什么都挺好看的，更不用说那张脸摆在那儿。
看到赏心悦目的人，心里多少也会开心。
准备得差不多，傅闻宵便出门了。
他朝送自己出门的郁离道：“离娘，你在家等我，考完我就回来了。”
郁离点头，目送他登上马车离开。
宫门外，不少贡士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穿着统一的贡士服，在寒风中等候。
今儿的天气实在不好，寒风阵阵，虽然未下雨，但料峭的春风仍是能将人骨子都冻僵硬。
等到时间差不多，礼部官员过来引新科贡士们入宫城。
作为会试的会元，傅闻宵走在第一位。
礼部的官员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特别是当他抬眸望过来，看到他肃穆冷冽的神色，差点腿一软，就要跪下来给他请安。
几年前，当镇国公世子还是皇城司指挥使时，便有人私底下嘲讽过，说他不是皇子胜似皇子。
当初见过他的官员，都记得他是何等的威风，站在圣人身边，永远都是圣人心中第一人，所有皇子都要排在他之后。
也不怪镇国公一死，便有人冒险对他下手，要将他除去。
礼部官员垂眸，不敢多看，待金吾卫搜身后，引着新科贡士来到皇极殿外。
皇极殿是皇宫的主殿，殿试在此地举办。
皇极殿内，已有不少官员候在此地。
他们打量外头的那些新科贡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为首的会元郎身上，目光闪烁，却无一人出声。
殿内极为安静。
等候片刻，终于一袭明黄色龙袍皇帝出现，官员们纷纷叩拜行礼。
**
送傅闻宵出门后，郁离没什么睡意，坐在暖炕上看话本。
只是看了会儿，又有些看不进去，直接将它丢开，去院子里练体术。
这一练，便练到天色大亮。
天气虽然冷，她却练得一身大汗淋漓，丫鬟们见她停下，赶紧簇拥着她去沐浴，担心这一冷一热的会生病。
等郁离打理好自己，听说楚少聿来了。
现在楚少聿已经是傅家的常客，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瑞王拦了几次，见实在拦不住，索性不管他，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等殿试后，说不定圣人会给他安排差事，到时候他想玩也没时间去玩。
“表嫂！”见到郁离，楚少聿紧张兮兮地说，“表哥今儿参加殿试，也不知道怎么样。”
郁离怕他又将紧张传染给周氏，果断地说：“不怎么样，他以前经常进宫，对宫里很熟悉，在哪里作文章都没区别，他肯定是最好的那个。”
楚少聿：“……哦。”
周氏掩唇一笑，问楚少聿有没有吃早饭，得知他还没吃时，让厨房多端些过来。
楚少聿也没客气，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顿早饭。
早饭过后，周氏道：“离娘，宵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没事就出去玩会儿。”
省得这两个孩子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让他们出门去逛逛。
郁离没拒绝，和楚少聿一起出了门。
楚少聿没事干，今儿都准备在傅家待着等消息。
只是出门后，发现郁离就在附近的大街小巷逛来逛去，他不免有些纳闷，问道：“表嫂，你要去哪里？”
“随便逛逛。”
郁离的随便逛逛，就是看到哪里有地痞流氓，就往哪里跑，然后将那些地痞流氓都揍一顿，让他们洗心革面。
楚少聿：“……”
这是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郁离说道，“让他们安分点，别总是去欺压无辜百姓。”
不管哪个地方都会有些不事生产的地痞流氓，甚至有时候这些地痞流氓还会接受一些人的雇佣，给别人找麻烦。
当初郁金的店被找麻烦，就是三皇子派去的人故意所为。
当郁离将这事和楚少聿说时，他愤愤不平，“此等行为实在下作！下面的人如此行事，可见三皇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的。”
他不在京城里长大，对那些皇子并无什么敬畏之心，也没什么情份。
再加上回京的这几年，遇到一些事，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那些皇子，一个个都不像明君。
楚少聿觉得郁离打那些欺负百姓的地痞流氓时非常利索，比那些男人都有帅气有力，越发的崇拜。
终于，他忍不住问：“表嫂，你学的是什么武功，能不能也教教我？”
郁离神色一顿，转头看他，看他一副被家里人宠爱的公子哥儿模样，只怕吃不了苦头。
“教你可以，不过会很苦、很累。”她提醒道。
楚少聿拍着胸口保证，“不怕，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会坚持！”
“行！”郁离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开始学吧。”
楚少聿：“……”

第 206 章
◎舅舅◎
午时，郁离和楚少聿一起回到柳文巷的宅子。
周氏得知他们还没吃午饭，便让厨房那边多做一些。
吃饭时，郁离难得对楚少聿说：“你多吃点。”
楚少聿受宠若惊，认识这么久，他已经知道这位表嫂很能吃，对食物有一种偏爱，非常护食，很少会见她这么温情地叮嘱别人多吃点。
就连周氏都忍不住看郁离，总觉得能让她这么破例，估计有什么事发生。
很快她就明白了。
吃过饭，又喝过饭后茶，歇息得差不多，楚少聿就被郁离叫去院子里。
周氏有些疑惑，“离娘，你们这是要做甚？”
“教他练体术。”郁离说道，“楚表弟说他也想练体术。”
闻言，周氏一脸恍然，有些同情地看向楚少聿，怪不得要叮嘱他多吃点呢，确实该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得知郁离要教楚少聿练体术，周氏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房歇息。
同时叮嘱那些下人，没事不要过去打扰他们。
楚少聿好歹也是亲王府的世子，万一等会儿哭得太厉害，不好让下人瞧去了，得给他些面子。
楚少聿对周氏的体贴一无所知，看起来乐呵呵的，还问道：“表嫂，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会。”
郁离让他稍等，转头去找青寰，让她找块适合咬在嘴里的软木。
楚少聿见她拿着一块软木回来，一脸莫名，不知她找块软木做什么。
不久后，楚少聿冷汗涔涔，正要惨叫出声，一块软木就塞到他嘴里。
“忍不住就咬着。”郁离说道。
柳文巷这边素来安静，要是他叫得太厉害，会让人以为这里发生什么惨案，引得巡逻的官差上门查看就不好了。
只能让他咬着这东西。
傍晚，楚少聿眼眶发红，双腿发虚，狼狈地爬上马车离开。
甚至都忘记等傅闻宵回来。
这一个下午的经历，让他毕生难忘，人现在都是恍恍惚惚的。
周氏担忧地问：“离娘，楚世子没事罢？”
她知道练那套体术时的煎熬，看过郁金那些姑娘练，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住的，楚少聿看着细皮嫩肉，一看就是被家里长辈娇宠着长大的孩子，这样的苦头，哪能受得住。
郁离道：“没事。”
整个过程他都练下来，没有放弃，显然是没事的。
她也没想到楚少聿能坚持下来，虽然中途咬着那软木时，脸都扭曲了，看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放弃，结果仍是坚持到最后。
郁离转移了话题，“娘，这都傍晚了，宵哥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殿试只考一天，日暮时交卷。
听说这交卷的时间不一定，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交，有些人写完得早，也可以早点交卷，然后就可以离开。
周氏看了看天色，说道：“应该快了。”
说着她去厨房那边，让厨子先作好准备，等宵哥儿回来就摆膳。
**
瑞王下衙回到家，正好看到嫡子也从外头回来。
得知他今儿又在外头鬼混一天，瑞王眉头一竖就要教训，哪知转头一看，却见他眼眶发红，一副大哭过的模样。
瑞王吃了一惊，忙问道：“聿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
到底是唯一的嫡子，他心里也是在乎的，难得看到他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十分生气，他的儿子还容不得旁人欺负。
楚少聿用红肿的眼睛看他，说道：“没人欺负我。”
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让人觉得哭了许久。
其实是因为实在太疼了，想要惨叫，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久而久之，这喉咙自然也不舒服。
瑞王不知道这些，觉得他是在逞强，厉声道：“若无人欺负你，你为何眼睛都肿了？”
“我这是去练体术弄的！”楚少聿道。
“体术？”瑞王有些茫然，“你这是去学武了？”
楚少聿觉得这么解释也没错，便点了点头。
瑞王有些欣慰，他们家的孩子不需要考科举，不过学武倒是不错的。
很快他又紧张起来，“你没乱练吧？要是想习武，父王给你找个有经验的武师傅，不会轻易损伤筋骨。”
看他哭成这样，都担心是不是哪里伤着。
瑞王又打量嫡子，见他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走路也正常，总算松口气。
楚少聿道：“不用，武师傅教的又不是体术。”
虽然今天疼得没志气地哭出来，但楚少聿没想过要放弃。
他一定要努力练好体术，到时候也能像表嫂那样轻松地跳到屋顶，打地痞流氓轻而易举，说不定还能砸船……
以后那些庶兄若是还想对他动手，他不用再靠别人保护，能当场打回去，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将那几个庶兄揍一顿。
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不管多痛苦，楚少聿都忍住。
幸好嘴里还咬着一块软木，除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外，倒没有哭出声。
只要不哭出声，那就不算哭，他仍是男子汉。
瑞王得知他是去和傅逍的媳妇学什么体术时，顿时无奈。
他就知道，只要涉及到傅逍，这傻孩子就不管不顾，傅逍说什么都是对的，都哭成这样了，明天居然还要继续去练体术，实在是……
**
日暮之时，参加殿试的贡士们都悉数交卷，然后从东角门离开。
交完卷子的贡士等在皇极殿外，由礼部的官员领他们出宫。
有贡士发现傅闻宵并不在这里，眼看着礼部的官员要领他们出宫，有人道：“这位大人，会元郎还未出来。”
引路的官员神色不变，说道：“会元郎已经从另一处地方出宫。”
闻言，在场的贡士俱是一愣，面露疑惑之色。
好端端的，为何傅闻宵不同他们一起出宫，反而走另一处？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众人心里不禁担忧起来，除了为傅闻宵担忧外，也生怕殿试有什么变化。
汪举人心中了然。
估计傅贤弟还没出宫罢，能在这种地方将他带走的，除了那位圣人，也没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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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宫人领着傅闻宵来到养心殿那边。
刚到养心殿前，便见皇宫的总管太监李茂已经等在殿前，见到傅闻宵就笑着迎过来。
“傅世子，您来啦。”李茂笑容温和不失亲切，“圣人在里头等你呢。”
傅闻宵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说道：“李总管，在下如今只是一名举人。”
“傅世子说笑了。”李茂脸上的笑容不变，“您在咱家心里，一直都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听到这话，引路的太监的腰又弯低了些。
殿前守着的禁军侍卫目不斜视，唯有眼睛微微动了下。
傅闻宵定定地看李茂，然后撩起衣摆，进入养心殿。
进来后，他一眼便看到坐在那里抚摸着一个玉匣的帝王。
时隔六年，这位帝王看起来越发的苍老，脸上的皱纹比六年前更多，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傅闻宵只看一眼，便抬步上前行跪礼。
“见过圣人。”
老皇帝垂眸看着跪在下方的年轻人，那张苍老的面容浮现一种无人能懂的情绪。
殿内静悄悄的，无人敢抬头直视圣颜。
也无人看到此时老皇帝的神色。
“逍儿。”老皇帝的声音响起，似乎带了几分伤感，“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愿意叫舅舅了吗？”
傅闻宵抬起头，直视老皇帝，叫道：“舅舅。”
老皇帝高兴地起身去扶他，“好孩子，起来罢。”
老皇帝让人给他赐坐，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他，说道：“逍儿，这贡士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不愧是朕养出来的孩子。”
傅闻宵微微一笑，“若无舅舅多年来的教导，臣也走不到今日。”
老皇帝不禁朗笑出声。
听到老皇帝的笑声，殿内伺候的宫人暗暗松口气。
李茂在心里轻叹一声，果然只有傅世子能让圣人如此高兴，除了国师炼出来的仙丹，估计也只有傅世子有这本事了。
老皇帝兴致勃勃地问傅闻宵科举的事，然后又询问他的身体。
“臣的身体已经好了。”傅闻宵道，“多亏奶娘一直为臣奔波，到处寻医问药，经过几年，总算治好。”
老皇帝很是高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有些伤感地说，“这些年，你不在，朕做什么都不方便，方璧鹤虽然不错，到底不如你有能力，压不住那些……”
傅闻宵低头道：“是臣的错。”
老皇帝拍拍他的手，“哪是你的错？当年朕也没想到，贤妃如此狼子野心，居然要害你……”
说起被关在冷宫里的贤妃时，老皇帝满脸厌恶之色。
傅闻宵垂首不语。
李茂听到老皇帝的话，知道冷宫里的贤妃又要倒霉。
当年因为八皇子进宫求情，整整跪了三日，贤妃方得以保住性命，不过这几年，她在冷宫里备受磋磨，据说已经疯了。
他暗暗摇头，当年傅世子中毒一事，主谋虽是贤妃，掺和这事的人可不少，若不然以傅世子的警惕性，哪能让贤妃得逞？
至于圣人是什么想法，无人知晓。
老皇帝拉着傅闻宵说了很多话，兴致高昂，仿佛要弥补这几年的空缺。
直到李茂见天色暗下来，过来提醒：“圣人，天色不早，傅世子该出宫了。”
傅闻宵尚未恢复身份，在世人眼里，他只是一名来自南郡省的举人，不好一直待在宫里，若是传出去不好。
特别是殿试刚结束，这种敏感时期，更不能让傅闻宵留在宫中过夜。
老皇帝确实是想留傅闻宵在宫里过夜的，舅甥多年不见，老皇帝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那些无法和朝臣说的话，无法和宫人说的话，只有和他养大的孩子说。
这孩子是他最满意的作品，是他精心打造出来的刀，唯有他不会背叛自己。
傅闻宵道：“舅舅，我先出宫罢，日后有空再进宫来陪您。”
“好好好。”老皇帝拉着他，“下次逍儿进宫，定要多陪舅舅。”
傅闻宵嗯一声，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俊美的脸庞在灯光下如冠玉，不经意瞥见的宫人都有些目眩。
这么多年，傅世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纵使是死里逃生，得以归京，仍是那般稳重从容，就算在圣人面前，亦是不亢不卑。
仿佛那空缺的六年时间并不存在。
拜别依依不舍的老皇帝，傅闻宵走出养心殿。
李茂亲自送他出去。
走出养心殿不久，傅闻宵突然问：“舅舅还在服用仙丹吗？”
李茂嗯一声，压低声音：“国师这两年炼出来的仙丹效果都很好，圣人若是精力不济，只需服用一丸，便能精神好些天，且晚上还能去后宫找几位娘娘……”
剩下的话他没说，知道傅世子不爱听这些。
傅闻宵走在长长的宫廊之中，头顶是迤逦的灯笼。
灯笼的光影影绰绰，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身影修长、高大，只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茂看他一眼，他的脸陷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走到一段路，傅闻宵道：“李总管不必再送。”
李茂便停下来，叫来一个宫人送他离开。
出宫后，傅闻宵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马车。
车厢里一片黑暗，他背靠着车壁，平静地望着对面晃动的车帘，听着哒哒哒的马蹄声。
突然，一道黑影从车窗翻进来。
傅闻宵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宵哥儿。”
压低的声音让他的动作一滞，平静的面容露出惊喜之色，有些急切地上前，探臂将翻窗进来的人搂到怀里。
郁离被他紧紧地箍住，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梅香。
清冷幽然，若有似无，很好闻。
他抱得实在太紧，情绪似乎不稳，她拍了拍他，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傅闻宵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听起来闷闷的，“只是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来接我。”
天色已经暗下来，沿途虽有灯笼，灯笼的光线实在太暗，无法照到车厢里。
郁离被他搂着，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兴。
她道：“天色都暗下来，你还没回来，我只好过来看看。”
原本她还打算翻墙进宫找人的。
不过在半路时，见到傅家的马车，发现马车里有人，便直接从屋顶跳到马车的车顶，从车窗翻进来。
傅闻宵终于放开她，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吻了吻，不紧不慢地往下，最后在她唇边碰了碰。
“抱歉。”他轻声说，“日暮交卷后，圣人要见我，在宫里多待了些时间。”
郁离哦一声，语气很平静，对于宫里的老皇帝找他一事，并不怎么在意。
她问道：“你舅舅……欺负你了吗？”
“没有。”傅闻宵有些好笑，“圣人不会欺负我，相反，他一直都很护着我，纵容着我。”
确认他没在宫里被人欺负，郁离就放心了。
距离到家还有段路程，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将之打开。
傅闻宵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块糕点抵在他唇边，听到她说：“吃红豆糕吗？”
他张开嘴，将她喂过来的红豆糕咬住。
能得她主动喂食不容易，每次都让他受宠若惊，不能和她客气，不然她会自己全部吃掉。
红豆馅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泛开，傅闻宵只觉得甜到心里。
他拉着她，柔声问道：“阿离还没吃饭吗？”
“没呢，想等你回来。”郁离说道，“一直不见你回来，就出来找你了。”
这包红豆糕还是她从厨房里拿的，直接揣在袖子里，用来垫肚子，想来他应该也没吃东西吧。

第 207 章
◎传胪大典◎
得知她还没吃饭，傅闻宵心头发软，又有些愧疚。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说道：“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你就先吃饭，不必特地等我。”
比起让她等自己一起吃饭，他更担心她会饿着。
“没事。”郁离一边吃红豆糕，一边说，“今日殿试你比较辛苦，我们等你是应该的。”
殿试是科举最后一步，就算傅闻宵一直表现得举重若轻，众人仍是为他紧张。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都希望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让他知道他们都在支持他，给予他关怀。
郁离又问：“对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傅闻宵摇头，“午时吃了些。”
殿试要考一天，宫里会提供午饭，不过在宫里，没人敢敞开肚皮吃，都是稍稍垫下肚子，又继续考试，日暮交卷离开时，都是饥肠辘辘的。
郁离惊讶，“老皇帝……你舅舅居然都不给你吃顿饭？”
将人留得这么晚，好歹给他吃点东西嘛，这皇帝是不是太小气？
傅闻宵失笑，说道：“没关系，宫里有诸多不便，我也实在吃不下。”
“那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吧？”
“嗯……可能是舅舅的年岁已高，忘性大，忘记让人给我安排膳食……”
郁离将手里最后一块红豆糕递到他唇前，说道：“宵哥儿，你真体贴。”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给老皇帝找借口，果然是个好人。
那些人欺负他，自然不是他做错什么，而是他太好了，坏人喜欢欺负好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傅闻宵垂眸浅笑，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似这春夜的风飘走，只剩下口里红豆的香甜，她身上桂花的清香……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柳文巷。
柳文巷安安静静的，巷子口挂着一盏灯笼，巷子两边的大户人家门前也悬挂着灯笼，晕染出些许光华。
马车驶进傅家的宅子，周氏已经等在那里。
见他们下车，周氏忙迎过来，紧张地问：“宵哥儿，你回来啦？没事吧？”
其他贡士都已经回来，只有他一直未见人影，她担心得不行。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温声道：“娘，让您担心了，没什么事，是圣人留我在宫里说话。”
周氏听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道：“回来就好，晚膳已经做好，你去洗漱一下，也过来吃饭罢。”
傅闻宵回房换下身上的贡士服，洗漱过后，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周氏给他夹了不少菜，心疼地说：“宵哥儿，多吃点，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傅闻宵笑道，“殿试只考一天，比会试要好许多。”
周氏暗忖，殿试确实只考一天，可哪个贡士像他这样，考完后还要去面圣的？
虽不知他心中如何想，只要想到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周氏心里就不能平静，忍不住想，今日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养心殿见那位圣人的呢？
越想越不是滋味。
傅闻宵难得被家里人如此关爱，就连两个孩子都乖巧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他含笑接下，幸好他现在食量大，要不然这么多饭菜，以前的他还真的吃不完。
饭后，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傅闻宵简单地说了下今日殿试的情况，含蓄地道：“我觉得应该考得不错，会有个好名次。”
“你的名次肯定很好！”周氏一脸自信，“宵哥儿的学问那么好，文章素来言之有物，只要眼睛不瞎的，都会给你排个好名次的。”
她从来不怀疑这点。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孩子是如何的惊才绝艳，背地里又是如何努力，纵是天才，亦付出诸多汗水。
两个孩子很配合，纷纷鼓掌支持他们阿奶。
随着年纪渐大，或许已经懂事，又或许长辈们给了他们绝对的安全感，让他们的性格渐渐地变得活泼开朗，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怯懦安静。
傅闻宵伸手挨个摸了摸，看着他们稚嫩可爱的脸，面上露出笑容。
眼看时间不早，各自回房歇息。
郁离洗漱完，刚从浴房出来，傅闻宵便拿了块巾子给她绞干头发，没让丫鬟在屋子里伺候。
丫鬟们已经习惯，将屋子收拾好，默默地退下，将门关上。
夜风从窗口而入，室内的帘幔飘动，带来些许清冷。
两人都没在意拂入的夜风，坐在那里聊天，郁离和他说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还有教楚少聿体术的事。
她托着下巴，“我没想到他能坚持下来，看来他的心性挺不错的。”
傅闻宵轻抚她的发，说道：“他在王府的处境不算好，几个庶兄虎视耽耽，他自然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得给自己添些筹码。”
去年楚少聿回京路上所遇到的袭击，不管瑞王后来查到什么，结果却是不了了之，没有下文。
瑞王府的几个庶子都好好的，没受到什么责罚，这也让楚少聿明白，父王虽然重视他这嫡子，但那些庶子父王也是重视的，都是他儿子，他不会舍弃。
可对楚少聿而言，那些不是他的兄长，是要他命的敌人。
不仅是异母的兄弟，而且从小就不在一起生活，长大后归来，发现这个家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好。
无条件庇护他的祖母年事已高，不可能一直护着他，母亲只是一个弱女子，左右不了父王的想法。
楚少聿只是单纯，并不蠢。
他知道在世人眼里，自己只是一个纨绔，甚至没有差事，没有表现出什么才干，除了一个瑞王府世子的名份外，他什么都没有，那些庶兄估计也是这么觉得。
至少，他得让自己遇到危险时，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郁离抬头看他，“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听他那么轻松地分析楚少聿的处境，她有些好奇，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他的处境比楚少聿危险多了，楚少聿面对的只是王府里几个觊觎他世子之位的兄长，而他面对的可是偌大的朝堂和那些皇子。
傅闻宵含笑道：“差不多罢，不过我比较幸运，我身后一直都有人护着。”然后他又说，“我的外祖母是皇太后，先帝在位时，因身体有疾，不能示弱于朝臣，当时很多政事都是她为先帝处理的……”
皇太后与先帝是少年夫妻。
宫中的妃子一个接着一个孩子地生，皇太后却一直没有生养，直到三十多岁，终于诞下元安长公主。
这也是先帝唯一的嫡女。
皇太后是一名奇女子，她的聪慧才干、政治能力皆不俗，少有男人能及。
先帝是疾症去世的，甚至来不及交待遗言，亦未定下皇位继承人，当时是皇太后一力压制朝臣，稳定局面，并挑选当今的圣人继承皇位，她则成为摄政太后。
当年，皇太后在朝中的威势无人能挡。
“外祖母去世时，我已经十二岁。”傅闻宵的声音缓和，带着几分怀念，“她老人家在世时，教导过我很多……”
与其说他是被皇帝教出来的，其实影响他最深的是皇太后。
老皇帝当年能将他抱养到宫里，其实也是皇太后默许的，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不过宫里有皇太后在，就算他被抱养到宫里，其实与家里无甚差别。
因为皇太后，当年的他确实比那些皇子更加尊贵，就连当初被人人称赞的懿德太子，亦要屈居于他之下。
那是何等的风光。
郁离默默地听着，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拿来一盘糕点，问道：“宵哥儿，要吃吗？”
傅闻宵回过神，“我不饿，你吃吧。”
看她吃得香，他有些好笑，在她心里，纵是天大的事吃顿饭就能过，要是过不去，再多吃两顿。
挺好的。
接着他继续道：“外祖母去世后，母亲接替外祖母的位置，与圣人在朝堂上分庭抗礼，我是母亲唯一的儿子，不管她和舅舅的关系如何，她都会庇护我。”
就算他树敌颇多，敢对他动手的没几个。
那些人说得挺对的，曾经的他确实是权势滔天，嚣张跋扈，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郁离听说他居然还打过皇子，惊讶地问：“你真打了？打哪个？”
傅闻宵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太子和几个小的，其他的都打过。”
老皇帝的皇子共有九个，除太子外，剩下的八、九皇子没被他打过，毕竟当年他们的年纪还小，没有那么多陋习。
郁离道：“他们一定是干了坏事。”
她的逻辑很简单，他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怎么可能会随便打人？肯定是那些皇子干了不好的事，惹他动怒。
正好，她也不喜欢那些皇子，说道：“打得好。”
傅闻宵失笑，见她头发已经干了，拿梳子给她梳头发，将她拉到怀里搂着，吻了吻她的脸。
“阿离真好。”他喟叹出声。
旁人只会觉得他嚣张跋扈，知道他以前做过的事，都要吓个半死，认为他胆大包天，就不怕将来老皇帝去后，新帝上位会清算他吗？
郁离并不惧皇权，对那些天家皇子也没什么敬重。
在她眼里，那些皇子也是人，而且是手握权势、一念便能轻易定别人生死的人，反而让她不喜。
居高位者，越要控制自己的言行，不应以个人喜好行事。
正如基因战士，拥有强大的武力，不是为破坏，而是为守护，他们亦要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以此欺凌弱小。
郁离这么想，也这么说。
在她看来，傅闻宵是一个极为冷静克制的人，他很少会凭自己的喜怒做事。
元安长公主亦是如此，他们都是很合格的领导者。
夫妻俩随意地聊着，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方才睡去。
翌日，汪举人过来拜访。
不仅汪举人，还有那些新科贡士，他们都是为昨日的事过来询问的，生怕殿试出什么意外。
事关自己的前程，没人能放心。
傅闻宵自是好生安抚，同时寻了一个借口，总算让这些贡士放心。
送走那些贡士后，汪举人小声地问：“傅贤弟，昨日你是去了……那里吧？”
他一脸我懂的表情，自从知道傅闻宵的身份后，他从姨父姚帝师那里打听了不少以前镇国公世子的事，听说他和圣人的关系非常好。
傅闻宵朝他作揖，“还望汪兄见谅，为我遮掩一二。”
这群贡士今日过来，虽然有试探，但面上并未有多少惊慌之色，可见是汪举人有提前安抚他们。
作为会试的第二名，汪举人在这些贡士中也极有威望。
汪举人笑着摆手，表示没什么。
两人又探讨一番昨日殿试的内容，汪举人告辞离开。
送走汪举人，傅闻宵去院子那边。
今日楚少聿仍是来到傅家的宅子里练体术。
看到楚少聿嘴里咬着一块软木，他有些忍俊不禁，和郁离说：“这法子好，当初应该让妹妹们咬着软木，她们不至于哭成那样。”
郁离：“当时没多想。”
乡下地方大，叫破嗓子都没人理，城里的房屋密集，要是动静大些，难免会招来左邻右舍询问，还有巡逻的官差。
等楚少聿练完，人都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傅闻宵给他倒一杯水，问道：“少聿，能坚持吗？”
“当然能！”楚少聿喘着粗气，神色坚定，“傅表哥，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然后又问，“傅表哥，听说你也有练体术，是吗？”
“是的。”傅闻宵点头。
等傅闻宵轻松写意地给他演练一遍初级体术，楚少聿脸上的神色越发坚定。
这么痛苦的事，傅表哥都能坚持下来，他肯定也会坚持，到时候也能像傅表哥那样，拿弓箭一箭射杀一个贼人。
想到回京路上，遇到袭击时，傅闻宵手持弓箭杀敌，他就心湖澎湃。
少年慕强，向往着强大的武力，这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动力。
**
殿试后的第三日，读卷官们终于拆卷，然后开始填榜。
翌日便是传胪大典。
傅闻宵穿上进士巾服，与诸位贡士一起前往午门外参加传胪大典。
自从傅闻宵出门后，周氏便有些坐不住。
她频频往外张望，一边问道：“殿试金榜挂出来了吗？宵哥儿是什么名次？”
传胪大典后，会有执事官将殿试的金榜挂在宫门那边的龙棚内，那里素有龙门之称，这一日，很多百姓可以去那里看金榜。
一早跑到傅家等消息的楚少聿也跟着紧张起来，嘴里道：“周姨，没这么快的，现在时间还早，只怕传胪大典还没完呢。”
话虽是这么说，他自己也是紧张兮兮的，双脚快要将屋子里的地板都磨一遍。
郁离并不紧张，看他们这样也不行，说道：“娘，不如咱们去酒楼那边吧，传胪大典后，不是要御街夸官吗？”
御街夸官即是新科进士游街，让京中百姓得以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周氏和楚少聿都坐不住，闻言决定直接出门。
酒楼的包厢是几日前就定好的，位置正好是新科进士游街经过的路段，价格不菲，没点钱还真是不敢去定。
等郁离他们到那里时，发现汪夫人母子俩已经来了。
两家约好今日一起来看新科进士游街。
汪夫人也有些紧张，拉着郁离道：“离娘，还有一个时辰应该就开始了，咱们再等等。”
汪容修给长辈们倒茶，纠正她：“娘，还有半个时辰。”
“我知道，你别插嘴。”汪夫人笑骂一声，“我这不是紧张嘛。”
汪容修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可紧张的，爹和傅世叔的学问摆在那里，名次肯定不低。”
汪夫人觉得这孩子太较真，不禁白他一眼。

第 208 章
◎御街夸官◎
距离新科进士御街夸官还有半个时辰，沿途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
这样的热闹，不管过去多少年，京中的百姓每次都会兴致勃勃地过来围观，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那些有钱人便在沿街的酒楼定个包厢，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观看，没钱的百姓则在街道两边观看。
随着的时间越来越近，终于又有消息传来。
有人激动地叫道：“金榜已经挂出来啦，新科状元乃傅闻宵！”
“榜眼是汪衔春！”
“探花是……”
“……”
来人一口气将金榜前十的进士名字都呼喊一遍，声音极为亢奋。
周围顿时一阵喧哗，都跟着议论起来。
“状元是傅闻宵？哎呀，他好像还是会试时的会元。”
“我猜得不错，傅闻宵果然被钦点为状元，这可是六元及第啊！”
“听说这傅闻宵还是难得的美男子……”
“……”
和前朝时不同，大庆朝挂金榜的龙门是允许百姓们去观看的，从金榜挂出来时，便有人等在那里。
甚至不少士子都特地去誊抄一份金榜作收藏。
在金榜挂出来后，紧跟着是新科进士游街。
如此，百姓们都能提前得知状元、榜眼和探花是谁，沿途也会有不少人介绍他们。
酒楼的包厢里，郁离等人也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都是一阵惊喜。
楚少聿惊喜地跳起来，手握成拳头挥了挥，叫道：“太好了，傅表哥果然是状元！”
汪容修也说：“我爹是榜眼。”
汪举人的名字正是汪衔春。
周氏和汪夫人都是乐呵呵的，连带两个孩子都欢快地叫着。
郁离心里也高兴，她站在窗边探头往外看，虽然知道游街的新科进士还未到这边，仍是忍不住张望。
突然，郁离看到对面酒楼的包厢有人朝她挥手，定睛看过去，发现是福慧公主。
这两家酒楼正好是对门，听说是竞争关系，平时抢生意抢得很凶。
两家酒楼所处的位置很好，位于御街两侧，像这种时候，酒楼的包厢会被贵人悉数定下，若是没点权势的，还真是定不到。
郁离他们所在的酒楼包厢是楚少聿让人来定的，他是瑞王世子，酒楼多少给些面子。
福慧公主没有当众叫郁离的名字，只是挥手和她打招呼，见她看过来，将手中的一束花扔了过去。
郁离伸手接住。
福慧公主见她接住了，笑得很是开心。
楚少聿正好看到这一幕，诧异地道：“表嫂，那不是福慧公主吗？你接她的花干嘛？咱们也有花，等会儿傅表哥游街过来，你可以给傅表哥扔花。”
正是春日好时节，春花烂漫之时。
恰逢这样的盛事，百姓们都会去采摘鲜花，等新科进士游街经过时，便会将花扔给他们，表达对这些新科进士的喜爱和祝福。
甚至还有不少人会趁机沿途卖花，赚上一笔。
其实扔花的更多是女子，看到心仪的郎君时，可以将花扔过去，被扔的花越多，越代表其受欢迎。
当然，若是没有花，也可以扔帕子和荷包等。
不过一般这种东西乃姑娘家的私人之物，很少会有姑娘扔过去，万一扔错了，或者落到大街上被旁的男子捡去，总归不好，于她们名声有碍。
出门时，青寰便提前准备一篮子的鲜花，等会儿御街夸官时，给主子们扔。
郁离将那束鲜花放到一旁，说道：“这花开得挺好的。”
对方都扔过来，也没必要和花过不去，等会儿可以拿来送人。
其实郁离很喜欢花花草草，各种各样的颜色，鲜妍夺目，代表其旺盛的生命力，不管看多久都不会腻烦。
楚少聿纳闷道：“她好好的，干嘛给你扔花？”他怀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福慧公主，又说道，“表嫂，听说福慧以前就很喜欢傅表哥，甚至为了傅表哥一直未嫁，你可要小心。”
郁离看他：“小心什么？”
“小心……”楚少聿看向她，突然有些卡壳。
对啊，要小心什么？
以表嫂那轻松砸船的强大武力，要是福慧公主敢和她抢人，表嫂一根手指头就能收拾她，哪会惧一个公主？就算福慧公主以权势压人，别忘记了，还有元安长公主在呢，她的权势难不成还能大过元安长公主？
更不用说，傅离宵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的人品自然不必说，且身边已经有那么好的姑娘，他如何会看得上旁人？
福慧公主想抢都抢不走。
楚少聿想明白后，摸了摸脑袋，诚恳地说：“你当我没说。”
郁离哦一声，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外张望。
她发现御街两边的商铺酒楼门窗敞开，有少不女子，声音娇娇俏俏的，都是特地来看状元游街的。
那些姑娘正在讨论状元郎和探花郎哪个容貌更俊俏，居然有不少听说过傅闻宵名字的姑娘。
终于，前方有鼓乐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游街的队伍过来了。
沿途的百姓纷纷往前张望，周围还有维护秩序的官差，以免拥挤的百姓不小心摔到路中央，影响到新科进士游街。
随着开路的官差过来，众人首先看到为首的状元郎。
一袭黑纱红袍，帽簪宫花，身下是一匹白色骏马，迎着明媚的春阳而来，面如冠玉，俊美不凡。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姑娘反应过来，面若红霞，纷纷将手里的鲜花朝状元郎扔过去。
一时间，仿佛花落如雨，花瓣随春风舞动。
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说道：“哎哟，这状元郎长得可真俊俏，探花都没他好看。”
“听说他还是第一个六元及第哩。”
“不知道他是否成亲了。”
“……”
关于状元郎是否成亲这事，周围很多姑娘都想知道。
特别是那些坐在酒楼包厢里的未婚姑娘，她们能定包厢，可见家世不俗，这次来看状元游街，除了凑热闹，多少也是想从这里挑个如意郎君的想法。
对状元郎有意的姑娘纷纷将自己手里的鲜花朝他扔过去。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花都没落到状元身上，被他轻松地避开。
有些人看出门道，不禁暗笑，看来这位状元郎的身手不错。
直到喧闹的声音中，有人叫了一句“宵哥儿”，紧接着一束花朝状元郎扔过去，正中他怀里。
状元郎顺势接住，抬头看向酒楼的方向，然后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绯衣玉面，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众人再次看呆了。
郁离倚在窗边，朝接住花的男人露出笑脸，又挥了挥手。
受这样热闹的气氛影响，她也变得活泼几分，见他看过来，就忍不住高兴，特别是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夸他时，心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这是她选择的伴侣，别人夸他，那自然就是夸她的眼光不错啦。
俊美无俦的状元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之相反，榜眼和探花便有些无人问津。
幸好，汪夫人没忘记丈夫。
她也拿了一束花，朝经过的榜眼叫道：“夫君！”
汪举人——汪衔春听到夫人的声音，抬头看过去，正要露出笑脸，哪知道夫人将花扔偏了，他没有接到。
幸好汪容修有所准备，又将一束花递给母亲，看母亲像个二八姑娘一样给心上人扔花，不由暗暗摇头。
这次汪夫人终于将花扔到汪衔春怀里，汪衔春面露欣喜之色。
探花见汪衔春也接到花，羡慕地说：“汪兄，嫂夫人也来给你送花了，真好啊。”
汪衔春笑眯眯地说：“你也不差，你可是探花呢，周围的姑娘都是为你来的。”
能被钦点为探花，容貌自然是不差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也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自然也吸引不少年轻姑娘的目光。
探花看了一眼前面迎着鲜花而行的状元郎，幽幽地说：“汪兄，我觉得那些姑娘都是为状元郎来的，和我这探花没关系。”
如果没有傅闻宵，他这探花自然是所有新科进士中模样最出挑的。
就算同为男人，他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自己比傅闻宵长得好。
汪衔春看了看周围那些纷纷朝状元郎扔花扔帕子、荷包的姑娘，她们简直就是疯了一样，安慰道：“没关系，咱们这位状元郎是世间罕见的美男子，寻常人比不上他是正常的。”
探花：“……”这是安慰还是打击？
这也是第一次，探花的容貌比不上状元。
就连喜好美男子的福慧公主，在看过绯衣玉面的状元郎后，再看容貌俊逸的探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叹道：“这世间怎么就只有一个傅逍呢？”
**
巡街结束，傅闻宵回到柳文巷的宅子。
进门时，便见大伙儿都在等他，连楚少聿也在。
“傅表哥，你这一身状元红袍可真俊俏。”楚少聿围着他转。
周氏也是乐呵呵的，“宵哥儿打小就俊，穿红衣更好看，可惜他很少穿这般鲜妍的色泽。”
瞧这一身红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连探花的风采都被他压下。
想到街上那些人说探花不及状元俊俏时，她就忍不住好笑。
其实探花的容貌也是极俊的，比一般男子要俊，可惜遇到宵哥儿。
傅闻宵温言浅笑，目光落到郁离身上。
他走过去，拉着她的手，笑着唤一声，“阿离。”
郁离偏首看他，说道：“傅闻宵，红色挺适合你的，好看。”
得到她的话，他垂眸笑起来，耳尖微红。
他从小就习惯自己的皮相，别人夸奖得再多，他从未放在心上，然而听到她夸自己时，让他格外欢喜，像要溢出来。
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天色已经不早。
接着郁离和傅闻宵前往公主府，去拜见元安长公主。
这样的喜事，自然要亲自去告知她。
公主府这边张灯结彩，极为喜庆。
早在得到傅闻宵中状元的消息时，公主府就张罗起来，将府里弄得热热闹闹的。
公主府里的下人每一个都面露笑容，极为高兴。
郁离和傅闻宵进门时，沿途的下人都在道喜。
两人来到主院，嬷嬷等人站在门口张望，见到他们就欢喜地叫起来。
屋子里的元安长公主听到动静，由宫人扶起，迎了出来。
见到她，郁离和傅闻宵上前扶住她，将她扶进屋子里。
郁离的声音轻快，“母亲，宵哥儿高中状元啦。”
元安长公主面上含笑，说道：“我儿素来无怠无荒，甚好。”
傅闻宵微微低头，声音恭敬，“谨遵母亲的教诲。”
母子俩都知道，中状元只是傅闻宵归京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事会更多，待傅闻宵重回朝堂，紧随而来的会是波折重重，尚不到松懈的时候。
元安长公主不由看了一眼郁离，说道：“明儿便是琼林宴，或许圣人会在琼林宴时宣布你的身份。”
傅闻宵点头，“我知道。”
对此他也作好准备。
郁离正拿着点心要吃，闻言看向这对母子俩，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面上的神色都是冷静而克制的。
下人识趣地退下，茹嬷嬷和玉竹守在门口那边。
屋子里只有三人。
郁离慢吞吞地将点心放到嘴里，漫不经心地听着母子俩的话。
“……你已经成亲，届时宫里的皇后应该会宣召离娘进宫，我将玉盏派过去，有她在，你无需担心。”
傅闻宵点头。
说到最后，元安长公主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很轻：“日后，国公府就交给你了。”
傅闻宵沉声道：“母亲，我会的。”
元安长公主拍拍他的手，对儿子的能力十分信任，有些话无需言明。
稍晚一些，公主府也摆了席宴，庆祝傅闻宵中状元。
郁离给公主婆婆输了一次异能治疗，肚子就饿了，胃口大开，将一桌席宴都吃光。
**
翌日，傅闻宵换上进士服，前去参加琼林宴。
作为新科状元，傅闻宵是琼林宴上最令人瞩目的存在，那些进士纷纷过来与他结识。
宴会还未开始，圣人未到，进士们都很放松，随意地聊着天。
不远处的阁楼上，福慧公主等人坐在这里，正看着这群新科进士。
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公主说：“福慧姐姐，父皇今儿是不是要给您挑选驸马？”
其他的公主纷纷看向福慧公主。
老皇帝的公主共有六位，其中三位公主俱已出嫁，剩下的三位公主，除了福慧公主外，两个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公主。
今日琼林宴，所有公主都来了。
她们得知父皇要在新科进士中为福慧公主挑选驸马，多少有些好奇，便过来瞧瞧，这里正好可以看到琼林宴那边的情况。
福慧公主神色散漫，摇着一把宫扇，说道：“应该吧。”
大公主眉头微拧，严肃地说：“福慧，难不成你还惦记着傅逍？”
“这倒没有。”福慧公主摇头。
闻言，大公主神色稍缓，没有再惦记就好，她苦口婆心地说：“听说傅逍已经成亲，你就别再惦记，让父皇给你找个容貌好看的男子，日后和驸马好好过日子。”
大公主的性子严肃，向来循规蹈矩，有些看不惯这个妹妹的某些行事。
若能让福慧收心，日后好好和驸马过日子，那自然好。
省得传出浪荡的名声，世人以为公主都是如此，对公主们的名声实在不好，毕竟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妹妹没出嫁呢。
福慧公主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里，听大公主唠叨多了，她就说：“我是想找个驸马，可那些男人没一个能和傅逍比，我有什么办法？对着不如傅逍的男人的脸，我提不起兴趣，都不乐意与他洞房。”
大公主：“……”
‎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给汪举人取好名字，其实是懒得取名，所以一直称他“汪举人”[托腮][托腮]。
不过现在他是进士，不能再叫汪举人，只好翻唐诗宋词给他取个正经的名[笑哭][笑哭][笑哭]

第 209 章
◎琼林宴◎
关注这次琼林宴的还有那些皇子。
三皇子等人同样也来了，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着，脸色都不太好。
六皇子开口道：“听说父皇准备对外宣布傅逍身份。”
一旦皇帝亲口宣布，傅闻宵这镇国公世子的身份无人敢怀疑。
比起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区区一个新科状元算什么，不过是给他锦上添花罢了。
“这算什么？”八皇子气得涨红脸，暴怒地喝道，“他明明都是个死人，当年既然父皇都默许傅逍已死，甚至让人封了镇国公府，那就让他一直当个死人不好吗？”
八皇子和二皇子皆是贤妃之子。
然而不管二皇子被废，还是贤妃被打入冷宫，都和傅逍有关。
八皇子这辈子最恨的人便是傅闻宵，恨不得啖其血肉，甚至当年听说他要死时，他还高兴得大醉一场。
比起暴怒的八皇子，在场的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看起来都很平静。
自从听说傅逍身体恢复，参加科举伊始，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们那位父皇，最倚重的一直是傅逍，可笑地宁愿信任一个外人，都不愿意信任他们这些儿子，防备着他们，甚至用傅逍来打压他们。
也是帝王的这份偏爱，导致当年贤妃为了给二皇子报仇，铤而走险给傅逍下毒。
三皇子心里可惜，他都帮贤妃铺好路，甚至舍弃一部分人脉，怎么她就没能杀死傅逍呢？
贤妃也是个没用的，只下个毒有什么用？应该直接让人当场杀死傅逍啊。
当然，他也知道，傅逍的警惕性极强，身边还有傅家的侍卫护着，在正常情况下，想杀死他不容易。
怎么那毒就没能毒死他？
当年太医不是说，傅逍只有两三年好活，时间一到，必会在痛苦中死去吗？
六皇子看着那些正在交流的新科进士，一眼便能看到傅闻宵，这人不管在什么时候，身在何处，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傅逍确实是个极有能力的，也不怪他们父皇倚重他，若是可以，他其实也想拉拢傅逍。
可惜此人只忠心于帝王。
六皇子慢悠悠地说道：“八弟，无需如此动怒。”
“你说得倒是好听！”八皇子无差别地攻击这群兄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难道就不怕哪天父皇真的老糊涂，要将皇位传给傅逍吗？”
要不是傅逍和元安长公主如此相似，他都怀疑傅逍其实是父皇生在外头的皇子。
“不可能！”三皇子冷睇他一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些兄弟怎么一个个蠢成这样？
老五蠢，老八也蠢，蠢成这样，居然还敢觊觎皇位，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
六皇子随意地摇着一把折扇，笑了一声，耐心地说：“八弟，父皇不至于如此老糊涂，不然你以为镇国公怎么死的？”
八皇子没好声气，“不是在战场上，被北狄人偷袭而死的吗？”
“那你以为，北狄人是怎么能偷袭到他的？”
“这……”
八皇子面露迟疑之色。
镇国公傅宗绪一身武艺极强，而且身边还有那么多亲卫，居然仍是能中了北狄人的暗算而死，说起来也是不可思议。
三皇子和六皇子对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在场的七皇子宛若隐形人般，径自地坐在那里喝茶，并不掺和兄弟们的话。
他素来如此，平时话不多，是极安静的一个人，在场的皇子也都习惯了。
除了年幼的九皇子，蠢钝不堪的五皇子，以及虽然侥幸活着却断腿的四皇子，如今成年且完好无损的四位皇子都在这里。
八皇子性格暴怒冲动，不堪大任，七皇子母族式微，本人毫无进取之心。
三皇子和六皇子都不怎么将两人放在眼里。
三皇子和六皇子没为八皇子解释的意思，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若是说出来反倒不美。
六皇子继续说：“听说元安姑母的身体一直不好，估计也就这两年了。”
“是啊。”三皇子煞有介事地点头，“元安姑母也是可怜，自从避居行宫后便一直卧病在床，都病了这么多年……正是她病了，父皇方才会倚重傅逍。”
如果皇太后还在，或者元安长公主身体健康，依然手握大权，他们那位父皇又怎么敢让傅逍回来？怎么敢承认傅逍的身份？
现在，傅家军落到镇国公一个养子手里。
那养子虽有些手段，到底不是傅家的血脉，若有异动，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傅家军不会听他号令。
放眼看去，傅逍除了继续投靠圣人外，还能有什么？
没有皇太后，没有元安长公主，没有镇国公，他就只是一个稍有些本事的勋贵子弟。
对皇帝而言，这样的人才好掌控，更好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三皇子和六皇子都很清楚这点，正是傅逍一无所有，他们父皇更会倚重他、信任他。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讨厌傅逍，想让他死。
可惜，这人怎么就如此命硬呢？
直到琼林宴即将开始，几位皇子姗姗而来。
看到坐在最前位置的傅闻宵，八皇子没控制好表情，脸色十分阴沉。
七皇子仍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并不与人交流。
三皇子和六皇子倒是沉得住气，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进士，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
很快，老皇帝到来。
众人起身恭迎，傅闻宵带着在新科进士们向老皇帝行礼。
老皇帝笑得让众人平身，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当众将人夸了一通。
在场的官员哪里看不出老皇帝的心思，虽然有不少人畏惧“傅逍”曾经的威名，但也没必要和老皇帝过不去，昧着良心一起夸。
当然，也有人是不希望傅逍重回朝堂的。
可不管希望的、还是不希望的，都拗不过那位帝王。
**
月上柳梢头，傅闻宵带着一身酒气和春夜的寒意，踏着夜色归来。
下马车时，他问道：“夫人呢？”
迎出来的管事道：“夫人在书房里。”
傅闻宵转去书房，发现郁离正在写信。
他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窗边伏案的姑娘，静默不语。
直到她转头看过来，问道：“宵哥儿，你回来啦，怎么不进来？”
郁离一只手按着桌上的纸，一只手执狼毫，疑惑地看他。
他撩起衣摆而入，坐到她身边，目光落到纸上，“阿离这是给二妹她们写信？”
她一边写一边说：“是啊，你中了状元，肯定要和她们说一说的，让她们高兴。”
信还没写完，郁离和他聊了几句，继续伏案。
下人端来一碗醒酒的茶汤，傅闻宵端着茶汤，慢慢地喝着。
“你又喝酒啦？”郁离抬头看他一眼。
灯光下，他的面容微红，轻轻地嗯一声。
傅闻宵的酒量很好，就算喝醉酒，也不容易上脸，那张脸仍是白白净净的，能让他的脸膛都微微泛红，可见今日喝的酒一定很多。
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他们都敬我酒，不好拒绝。”
郁离拧眉，神色有些不悦。
傅闻宵继续道：“三皇子他们当时也在，故意敬我酒。”
郁离听后，难得记了三皇子等人一笔。
这些人本质就不好，而且和傅闻宵不对付，她心里自然也不喜他们。
见他醉成这样，郁离信也不写了，将笔放好，用一张镇纸将写一半的信压住，然后过去拉他。
她道：“宵哥儿，回去洗漱歇息。”
这人每次喝醉酒，虽然酒品很好，不怎么闹腾，但很黏她，她都习惯了，得先带他回房歇息。
傅闻宵乖乖地由她拉着，走出书房。
回到内院那边，正好看到周氏。
周氏见夫妻俩牵着手，掩嘴一笑，问道：“宵哥儿怎么样？听说喝酒了？”她心里明白，琼林宴上肯定会喝酒的。
郁离道：“喝了不少，我要带他回房洗漱，娘你去歇息罢，不用担心。”
有她在，周氏确实不担心，笑道：“行，那你们去忙罢。”
周氏正要转身离开，傅闻宵叫住她：“娘，今儿琼林宴，圣人当众宣布我的身份，并将国公府归还，过些日子，我们便搬回镇国公府。”
当年镇国公傅宗绪去世，镇国公世子傅逍也传出“死讯”，元安长公主避居行宫养病，偌大的镇国公府成为一个空壳，被朝廷封起来。
此举自然也有震慑那些跟随元安长公主的臣属之意。
周氏怔了下，突然泪如雨下。
她掩住脸，这一刻，终于有种解脱之感，所有的苦难都过去，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她没有辜负元安长公主的嘱托，宵哥儿活下来了，健健康康地归来，圣人当众承认他的身份，他不再是一个“死人”。
傅闻宵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背。
他面上含笑，温声道：“娘，这些年谢谢您，您辛苦了。”
虽是奶娘，周氏这辈子为他做的事太多了，当得起这声“娘”，她就像他的另一个母亲。
周氏含泪道：“宵哥儿，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她从来不怨什么，希望这孩子一辈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得以善终。他虽然不是她的孩子，但从这孩子出生起，她就照顾他，看着他长大，在她心里，他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可惜，他的身份注定他无法平安顺遂，这辈子注定要经历波折和诸多苦难。
想求一个善终，谈何容易？
“娘，以后会好的。”傅闻宵的声音温和，在这春夜里响起，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周氏的心渐渐地落定。
她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郁离，破涕而笑。
是的，以后会好的，宵哥儿的身体恢复健康，还有离娘也在，怎会不好呢？只要离娘在，没有走不过的坎。
傅闻宵察觉到她的目光，以及脸上的信任之色，微微一笑。
不知从何开始，郁离已经成为周氏心中的一个信仰，仿佛只要有她在，就能让人安心。
对两个孩子而言，亦是如此，她是他们的救赎。
怎么不是呢？
就连他，都因为她的存在而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只要有她在，心里一片宁静，不惧前程风风雨雨。
她为他们带来希望，给予他们安定的力量。
其实一直离不开她的人是他们，一直依赖着她的人是他们。
将周氏送回房歇息，郁离和傅闻宵便回房。
回到房里，傅闻宵伸手抱着她不放。
郁离嗅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暗暗吞咽了口唾沫，别人身上沾了酒气可能会很臭，但在这人身上，她只闻到酒香，还有幽幽的梅香，又有些馋。
怕自己馋得忍不住去厨房偷酒喝，她扭过头，说道：“去洗漱。”
“阿离陪我。”
“行。”
郁离对此都习惯了，将他拉进净房。
折腾一个时辰，两人终于躺在床上歇息。
傅闻宵仍是拉着人不放，贴在她耳边，和她说今日的琼林宴，郁离也从他这里大概知晓琼林宴上发生的事。
老皇帝当众宣布他的身份，不等那些新科进士震惊，接着老皇帝话题一转，为福慧公主挑了个夫婿，钦点探花为驸马，要为他们赐婚。
然而福慧公主当众拒婚，理由是探花不如状元郎俊美。
她就算要成亲，也要找个和状元郎一样俊美的男子，否则她不嫁。
世人都知福慧公主喜好美男，面首一个个都是美男子，她嫌探花不如状元郎俊美，虽是事实，但这当众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荒唐无比。
不过福慧公主做的荒唐事实在太多，多这一件也没什么。
她是公主，老皇帝宠爱着，众人又能拿她如何？
幸好，也因她是公主，再荒唐也不影响江山社稷，朝臣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探花昨天游街时还有些幽怨，自己这探花无人问津，风头都被状元郎抢去，今日却开始庆幸自己不如状元郎好看。
不然要娶这么一个公主，他可能遭不住。
而且他有一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实在不愿意尚公主，但也不能拒婚，这不是当众打老皇帝的脸面吗？
福慧公主拒婚，算是皆大欢喜。
可惜老皇帝不怎么高兴，还未发作，傅闻宵便出面安抚住，很快就将这事揭过，老皇帝也没再执意要从新科进士中挑位女婿。
这事也让众人看到，老皇帝对傅闻宵的偏爱，那些认识傅闻宵的官员皆是习以为常，皇子们则暗暗冷笑。
新科进士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的琼林宴，最后都变得莫名其妙，让人战战兢兢，正是这样的气氛，反倒让新科进士们对傅闻宵的身份很轻易就接受了。
事后，探花还特地去感谢傅闻宵。
郁离听着他的话，慢慢地陷入沉睡之中。
临睡前还想着，原来琼林宴是这样的，就是那些新科进士有些可怜，都被吓着了。
**
琼林宴后，傅闻宵的身份也彻底地过了明路。
就连民间百姓都知晓，原来新科状元傅闻宵是昔日的镇国公世子，元安长公主之子。
这事对外的说法是，当年镇国公世子傅逍遭奸人陷害，生死不明，众人都以为他死了，元安长公主也悲痛欲绝，一病不起。
却不想他因祸得福，在南地寻得神医，治好了身体，以南地的一名读书人的身份科举回京。
这说法倒是唬弄住不少百姓，百姓们都觉得镇国公世子死里逃生，实在幸运，而且也证明他的才华学问不俗。
知晓真相的人不会多嘴说什么，不然岂不是和老皇帝作对？
如此，傅闻宵终于正式回归。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10 章
◎搬家◎
传胪大典和琼林宴过后，京城似乎又渐渐地平静下来。
傅家人最近也忙起来，忙着搬家。
其实收拾都有下人，并不需要郁离他们做什么，当主子的反倒比较清闲，只需等镇国公府那边收拾妥当，便可以搬进去。
听说这些年，镇国公府虽然被封起来，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宫里会派人过去维护修葺。
是以镇国公府的房子并未破败，也不需要怎么修缮，只需收拾一下便能入住。
“是舅舅派过去的人。”傅闻宵说道。
郁离不解，“你舅舅派过去的？”
“只要我没有死，舅舅就不会任由镇国公府破败下去，毕竟……”他的声音有些悠远，“舅舅愧对父亲。”
郁离皱眉，觉得皇帝这种生物果然难懂。
不过宫里的那位老皇帝，确实也是个很典型的皇帝生物。
最近傅家没什么客人登门，其一是傅闻宵的身份今非昔比，其二是知道傅家要搬家，众人体贴地没过来打扰，就连楚少聿也没怎么来。
因为楚少聿现在终于有了差事，没办法像以前那般闲散。
转眼就到搬家这日。
一些行李已经由下人搬过去，不需要他们做什么，郁离等人只需要坐上马车便能发出。
马车驶入内城，来到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很气派，门口两尊石狮子气势磅礴，威武高大，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迎接主子归来。
马车停下，郁离等人刚下车，便见一名年约五旬的管事带着府里的下人等在那里，一脸激动地看着傅闻宵。
“世子……”
管事的头发花白，虽然已经打扮得极为得体，仍是能看出面上的风霜之色，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
此时他双眼发红，带着一群人上前行礼，恭迎主子们回归。
“世子、世子夫人。”
傅闻宵看到管事，面露动容之色，上前扶住管事，说道：“忠叔，好久不见。”
忠叔抬头看他，嘴唇颤了颤，眼中含泪，声音略带几分哽咽，“世子能平安无事，属下就放心了。”
傅闻宵心情有些复杂，没有说什么，转头对郁离道：“离娘，这是忠叔，是府里的总管，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郁离上前，朝老人唤了一声忠叔。
从傅闻宵的称呼中，便能知道这管事的身份不同寻常，应该是傅家的老人，极得傅家人敬重。
忠叔虽然很激动，不过他到底克制住，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接着，郁离和傅闻宵被簇拥到正院那边歇息。
镇国公府很大，一路走来，亭台楼阁、假山游廊、湖泊水榭、花木葱郁……
郁离看得眼花缭乱，觉得镇国公府的环境和公主府比，丝毫不逊色，而且它比公主府的面积要大，甚至还有一座山，那里有香山雅舍和隐藏在其中的一座藏书楼。
一路走来，傅闻宵简单地和她说了下国公府的各个地方，让她有个概念。
郁离只有一个感觉：“这里好大啊！”
在京城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宅子，可见镇国公府的底蕴。而且这么大的宅子，居然只有几个主人，让她有种家住在皇家园林的感觉。
傅闻宵失笑，说道：“傅家的嫡系世代居于此，传承有百年之久。”
傅家是典型的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衣食住行颇为讲究，是贵族的作派，从这宅子便能看出来。
他又说：“明天我带你去逛逛。”
两人来到一处清幽的院子。
青寰等丫鬟已经过来，收拾好行李，两人进来便能歇息。
屋子里的装璜雅致中蕴着一种低调的奢华，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清香，角落里有燃着香的三足鎏金香炉，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雕红漆鱼戏莲叶的博古架……
郁离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这是以后要住的地方，她自然要多了解。
看完后，她再次感慨，这房间真大，是她住过最大的房子，而且屋子里有很多东西她都叫不出名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傅闻宵陪着她转，只要她目光望过去，便会温声细语地解释一番，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经过他的解释，郁离总算明白那些物件的用途，大多都是作摆设用。
傅闻宵说，这里是他以前居住的院子，也是给镇国公世子住的地方。
至于正院那边，是留给元安长公主日后过来住的。
元安长公主虽有公主府，但她也是傅家妇，傅家这里自然也有她的院子。
下人端了茶水过来，还有几匣子的点心。
郁离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过去。
傅闻宵垂眸看她一眼，拉她过去，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他挽起袖子，给她倒了杯清茶，然后将匣子打开，里面是精致的点心，有好几种，每一种都让人食欲大振。
郁离拿起一块玫瑰酥，刚吃一口，就道：“这是母亲府里那边的厨子做的。”
傅闻宵含笑点头，“母亲知道你喜欢她那里的厨子做的点心，将人派过来，以后给你做点心。”
“不好吧？”郁离道，“母亲将人派过来，日后她想吃怎么办？”
“没关系，她那里的厨子多，都是当年外祖母给她准备的。”
作为先帝唯一的嫡女，又是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元安长公主的陪嫁不菲，就算后来镇国公府出事，她也只是被逼去行宫养病，伺候她的人并未减少什么，老皇帝不至于在这方面苛待她。
听他这么说，郁离便放心了。
公主婆婆和傅闻宵一样，母子俩都没什么口腹之欲，她觉得他们错失很多。
这世界的美食那么多，每吃到一样，她就很高兴，觉得人生充满希望，每天都想着下一顿吃什么……
这么一想，郁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天只想着吃吃喝喝的事。
挺没出息的。
当然，这种想法不过是转瞬就消失，该干嘛就干嘛，她从来不会内耗自己，让精神保持最好的状态。
稍晚一些，郁离和傅闻宵、周氏及两个孩子一起吃饭。
就像以前一样。
不管是在青石村，还是在县城，甚至在京城……这些习惯都没有变。
吃饭时，郁离明显发现周氏的情绪不对，频频走神，她有些不解。
傅闻宵自然也注意到，他没有说什么。
饭后，大伙儿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然后回房歇息。
郁离从浴房里洗漱出来，发现傅闻宵不在，她也没在意，让青寰帮她绞干头发，她坐在那里看话本。
这话本是前阵子莫玉婵让人送过来的，她还没看完。
头发快要干时，傅闻宵终于回来。
他走过来，从青寰手里接过巾帕给她擦头发。
郁离扭头看他，“你刚才去找娘了？”
他嗯一声，并不意外她知道，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只是平时她懒得搭理，便不会多关注一些不感兴趣的事，看着有些疏远迟钝。
晚饭时，周氏的异样她看在眼里，自然是关心的。
“娘怎么了？”郁离担心地问。
傅闻宵笑了笑，说道：“过阵子，圣人就会下旨，届时我将继承镇国公府的爵位。娘觉得，她已经完成母亲的嘱托，不能再像以前那般……”
周氏素来是个本份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回到京城，傅闻宵终于恢复身份，对外她就不再是他的“娘”，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分主仆，有些规矩得重拾起来。
她担心若是被人知晓他认个奶娘为母，会对他的名声有损。
郁离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傅闻宵又说：“我让娘别担心，以前如何，日后便如何。”灯光下，他的眉眼舒展，“咱们关起门过日子，外头的人要如何想，与我们有何关系？就连母亲都不在意这些。”
郁离终于高兴，点头道：“就是这个理。”
就算有公主婆婆，她也依然认周氏这婆婆，叫她一声娘，永远都不会变。
郁离道：“其实我以前还想过，如果离开傅家，我想将娘带走……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娘不是你亲娘，还想着你是娘的儿子，要是带娘走的话，肯定得带上你，还有燕回、燕笙他们。”
傅闻宵：“……”
听到这话，傅闻宵真是丝毫不意外。
果然，当初她一直未将这桩婚事放在心里，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幸好她舍不得周氏，没有离开，甚至为了能留下来，和他成为夫妻……
傅闻宵心里不是滋味，丢开手里的巾帕，将人拉到怀里抱着。
他吻了吻她的唇，问道：“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你对我是如何想的？”他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四目相对，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郁离道：“当然是喜欢你啦，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她直率的话让他心花怒放。
这种时候，他由衷地高兴她过于直率的性子，有话直说，从不会遮遮掩掩，而且那种不含蓄的表白，总能让他心头发烫。
傅闻宵从来不知道，原来直白的话语会如此动人。
他习惯了含蓄，可他却爱极她直白的话语。
“离娘……”他垂眸，面庞染上淡淡的红，“我给你作画吧。”
郁离眨了下眼睛，“现在？太晚了吧？”
傅闻宵：“……那明天？”
“明天你不是要带我逛府里吗？”
“……”
傅闻宵轻咳一声，有时候含蓄遇到直白，好像也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他仍是很高兴，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郁离瞅着他，知道他想做什么，看他红着脸，既然他这么高兴，那就随他吧。
**
翌日大早，郁离去院子里练体术。
院子里的花木多，空气清新，还能听到鸟鸣声，仿佛置身在大自然之中。
这样的环境，清幽宁静，有自然之美，实在舒服。
傅闻宵也跟着一起练体术，练的是中级体术。
等他练完，转头看她活蹦乱跳的，心里的滋味一言难尽，默默地想，异能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精神抖擞，疲惫俱消。
吃早饭的时候，郁离特地观察了下，发现周氏已经恢复正常。
看来昨晚傅闻宵成功开解她，让她坦然地接受这些。
虽然搬到镇国公府，其实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他们依然喊周氏为“娘”，傅燕回兄妹俩仍是他们的侄子侄女，下人对他们也是敬重有加。
饭后，忠叔有事过来找傅闻宵。
郁离和周氏、傅燕回兄妹俩一起逛宅子，顺便消消食。
周氏道：“离娘，抱歉让你担心了。”
虽然这孩子没说什么，但她频频看过来的眼神，便知她是担心自己的，这让周氏有些愧疚。
“没什么。”郁离一脸认真地说，“只要娘高兴就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娘。”
周氏心中动容，十分窝心。
“离娘，谢谢。”她笑着说，正是郁离的态度，让她作了决定。
不管如何，她不能让这孩子难过，这也是傅闻宵昨日和她说的那么多话中，最让她在意的，她知道这孩子很在意自己。
等傅闻宵回来，周氏带两个孩子离开，让夫妻俩去逛宅子。
一边逛，傅闻宵一边为她讲解周围的环境。
当他们转到香山雅舍那边，郁离站在山顶的高处，发现这里居然能看到大半个内城，还挺惊讶的。
正是阳春三月，天气很好，春风煦然。
坐在一棵大树上，郁离感叹道：“这里风景挺好的。”
傅闻宵与她并肩而坐，垂眸看她莹白的脸，她的眉眼乌黑秀丽，那双眼睛如黑珍珠般，润着光泽，极是美丽。
他道：“其实我以前很喜欢坐在这里看内城。”
“原来你还喜欢爬树啊？”郁离惊讶地说，“怪不得你刚才上树时挺利索的。”
他低声笑了下，“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在这里坐一坐，看看风景，看看内城的景色，心情就会慢慢地恢复。”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好？”郁离好奇地问。
傅闻宵沉默了下，说道：“遇到的事很多，不过都还好，就是有时候舅舅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时，我需要尽量去平衡……”
郁离闻言，有些明白。
虽然她没刻意去打探，仍是能从周围一些人的态度及话中知道，当年元安长公主与老皇帝之间的关系有多紧张。
特别是元安长公主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公主，身后还有镇国公府支持，镇国公又掌握着一支军队，当皇帝的都没办法安心……
郁离拍拍他，“没事，以后会好的，母亲的身体也会好的。”
她对元安长公主以前有不臣之心这事，接受良好，就算日后元安长公主要当女皇，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她从来不觉得女子不如男人，在末世时，她见识到男女真正的平等。
唯一的区别，只是强者与弱者罢了。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容，轻轻地嗯一声。
如果是以前，他不知道未来如何，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或许像很多人想的那样，不得善终，死于非命。
然而现在，他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两人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正说着话，郁离突然说：“有人过来了。”
两人都没有动，等着人过来。
不久后，两道脚步声响起，楚少聿的声音传来：“傅表哥和表嫂跑这里来做什么？这里居然还有一座山？忠叔，他们在哪里？怎么都不见他们。”
是楚少聿来了。
忠叔笑呵呵地说：“瑞世子，我们世子和夫人是朝这边来的，应该就在这附近，你别急。”
“我没急，就是第一次过来……没想到镇国公府这么大。”
在他们走到树下时，郁离出声道：“楚表弟。”
楚少聿和忠叔纷纷抬头，当看到树上的两人时，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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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月又开始啦，这个月肯定能完结[撒花][撒花]
每到收尾时，就容易卡文，最近确实比较卡文，写得有点慢[化了][化了]

第 211 章
◎国公夫人◎
忠叔看到并肩坐在树上的两人，不觉有些好笑。
年轻时他曾随镇国公一起上过战场，是镇国公身边的一名亲卫，对傅家忠心耿耿。后来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只能无奈地回京休养，接着便成为镇国公府的总管。
作为在傅家服务了一辈子的老人，忠叔自然知道傅闻宵私底下的一面，也知道世子以前也会爬树，没事坐在这里安静地思考。
只是没想到，世子居然带着世子妃一起爬树，这实在是……
楚少聿则呆了呆，然后摩拳擦掌，要爬到树上去找他们。
忠叔：“……”
果然，这位瑞王世子如传闻中那般，连屋顶都能爬，爬个树也正常的。
只是楚少聿很少爬树，爬了几下没能爬上去，差点就摔着，还是忠叔托了他一把。
郁离见状，不好劳累老人家，和傅闻宵一起下去。
“算了，你别上来，我们下去吧。”
等两人下来，忠叔不禁看向傅闻宵，见他眉眼煦和，唇角含笑，这一刻显然是极为放松的。
他突然笑了下。
虽然有些不成体统，不过世子高兴就好。
“楚表弟，你怎么来了？”郁离拿帕子擦手，一边问道。
傅闻宵见她脸蛋也蹭到一些树苔，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她顺势抬起脸，让他能擦得干净一些。
两人的动作十分自然，忠叔看得老脸一红，忙躬身告退。
楚少聿倒是已经习惯这对夫妻的某些举动，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夫妻间就应该这样，等以后他娶了媳妇，他也要和他媳妇这般恩爱。
他说道：“今天休沐，过来看看你们。”
昨天他们搬家时，他就想过来帮忙的，不过傅闻宵觉得有下人在，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让他好好当差。
三人去旁边的香山雅舍里稍坐。
雅舍建在山顶处，门窗敞开，清风阵阵，远处蓝天白云，室内茶香袅袅。
楚少聿捧着一盏清茶，只觉得此时此刻，世间纷纷扰扰悉数离去，心中安定宁和，一片澄明。
“这里真好啊。”他感慨地说，“要是能长长久久地待在这里多好。”
不用去管外界的那些纷扰和繁芜，自由自在，万事无忧。
傅闻宵坐姿端正，饮了一口茶，问道：“你在五城兵马司那边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楚少聿挠了下脑袋，“平时都没什么事，那些人不怎么搭理我，可能觉得我是个纨绔，没什么本事吧。”
原本他以为圣人会随便给他一个闲职，没想到居然会让他进五城兵马司，从中可见他那父王确实深得圣人的信重。
楚少聿对此没什么感觉，他不在京城长大，也不在圣人面前露脸，圣人能记得他都多亏他父王。
反正这差事给他，他就先干着，努力地做好便是。
特别是看到那些庶兄嫉妒的嘴脸，他心里就高兴，每天下衙回家，都要特地去他们面前逛一下，刺激他们。
嘻嘻，看他们气歪了嘴却不敢打他，还挺有趣的。
楚少聿很快就撇开这些，转而问：“傅表哥，圣人已经恢复你的身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宴请宾客？”
镇国公世子归来，除了皇帝的态度外，也要举办一场宴会，宣告回归。
这都是很常见的事，就像当初他回京，父王也为他举办了场宴会，将他介绍给京城里的那些人。
傅闻宵道：“等圣人的旨意下来后。”
楚少聿先是一呆，很快就反应过来，镇国公已经去世，傅闻宵将要继承镇国公府，等圣人的旨意一下，他便是镇国公。
他继承国公府的爵位，成为镇国公，届时自然要大宴宾客。
楚少聿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他心里突然有些为傅闻宵难过的，镇国公死在北疆，听说死前夫妻、父子皆没能见上一面，不久后傅逍也跟着出事。
他能重回京城，恢复身份，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所道。
楚少聿今日没什么事，在镇国公府里消磨了大半天，顺便请郁离指点他的体术。
自从他领了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后，白天没那么多空余时间，便在晚上练体术，并没有间断过，再苦再累都坚持下来。
就是每次练完，眼睛都红了，让祖母和母亲都以为他受什么委屈。
楚少聿练完时，已经是大汗淋漓，同时也饿得不行。
晚饭时，周氏看到楚少聿红着眼睛，一边凶猛地扒饭，不禁觉得好笑。
两个孩子都看得有些愣，体贴地给他夹菜，“楚表叔，您多吃点。”
楚少聿感动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觉得他们实在太乖了。
他还没到喜欢孩子的年纪，觉得孩子吵闹，不过若是傅家这两个孩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如今他已经知道这两个孩子和傅闻宵没关系，他们是傅表哥的奶兄傅宇声的遗孤。
当年傅家出事，傅宇声为了保护中毒的傅闻宵死了。
这两个孩子是他留下的遗孤，傅闻宵认他们为侄子侄女，妥善安置他们，也是应该的。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和傅烈云差不多，也算是傅家的养子养女，挂在傅家名下。
傅家的下人都知道这事，也将他们当主子一样地敬重。
接下来的几日，傅闻宵和郁离待在镇国公府了解府里的事务，以及傅家的一些产业，翻看账册。
傅家作为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名下所拥有的产业田地不菲。
当年傅家出事，傅家的不少产业都被打击，只能将一部分从明转暗，剩下的不是被收归国库，就是被人瓜分。
现在傅闻宵回来，老皇帝让人将收缴国库的东西都归还，同时还补贴不少。
傅闻宵甚至还看到有些是老皇帝内库里的东西，估计是心里有愧，所以多补贴了一些。
他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当年趁机吞噬傅家产业的势力，也将这些归还。
当年他们都以为傅家就这么倒了，浑水摸鱼，也捞了不少好处。哪里想到，傅逍居然还有归来的一日，甚至圣人待他一如既往。
这些人生怕傅闻宵报复，这段日子除了将傅家的产业归还，还找了一些人当说客，希望傅闻宵看在他们识趣的份上，将来下手轻一些。
对于这些人，傅闻宵一概不理，拒之门外。
如此也让那些人心中惶惶，总觉得这位镇国公世子在憋个大招，迟早举起屠刀，要将他们都屠了。
郁离并不知道这些。
府里很多事都需要主子们过目，傅闻宵自然也有些忙，郁离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也需要了解一番，不能作个睁眼瞎，什么都不懂。
夫妻俩窝在书房里，不是看账册，就是接见下面的管事，格外忙碌。
当然，忙碌的其实只有傅闻宵，郁离只负责认认人，简单地了解一下，不管是看账册、管家理事这些，都有傅闻宵。
傅闻宵知道她不爱管这些锁碎的东西，也没想过要拿它们来烦她，只让她有个概念，了解一下就行。
她不应该被束缚在内宅，他也从来没想过将她束缚的内宅的锁碎事中。
他道：“过些天，我让母亲派两个嬷嬷过来，内院有娘和嬷嬷她们，外院有忠叔，你不必费心。”
郁离哦一声，将一块糕点递过去，喂到他嘴里，说道：“宵哥儿，你辛苦啦。”
对于他的安排，她自然没意见。
虽然镇国公府的主子不多，要管的事也没多少，但她确实不擅长这些，让她把持大方面就行，那些管家理事的锁碎事儿，听着就头疼，也没什么经验，还是别去碰了。
周氏端着茶水过来，见两人一个忙着看府里的账册，一个窝在那里吃点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离娘，宵哥儿，辛苦了。”
郁离起身，扶着她过来坐。
周氏是来和他们商量裁衣的事，府里的布料不少，得给他们多做些衣裳，等圣旨下来，届时郁离作为镇国公夫人，不仅要在府里宴宾客，而且还要参加不少宴会，这些衣物只怕要准备个二三十套都不止。
京城就是这样，贵人的牌面不能少，以免被人小瞧。
特别是郁离，很多人都对她极为好奇。
对于她的来历，其实也没怎么隐瞒，那些人听说她只是南地一个乡下女子时，不少人暗地里嘲笑，觉得傅逍居然落魄至此，只能娶个乡下没见识的姑娘为妻。
傅闻宵道：“娘，这事您来安排罢，我相信您。”
周氏性子虽柔善，其实能力极强，也是被公主府调、教出来的，当年作为他的奶娘，还跟着他进宫，在宫里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见过的人事都不少。
周氏看了眼郁离，没有拒绝。
她也是怕郁离受什么委屈，对这些事自然十分关心。
接着傅闻宵又道：“娘，日后府里就交给您，要劳烦您多费心，离娘不擅长这些。”
周氏笑道：“我会教离娘的。”
郁离瞅着她，“娘，万一我学不会怎么办？”这些天，她看傅闻宵怎么处理府里的事务，只觉得实在费心费力，不是她喜欢的。
“没事，学不会就不学。”周氏笑眯眯地说，“离娘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府里有管事在呢。”那么多下人在，哪里管不好一个宅子。
这话一听，就是个溺爱孩子的。
在周氏心里，郁离也确实像个孩子一样，总担心她受委屈。
郁离听了很高兴，亲昵地去挽她，“娘真好。”
周氏摸摸她的脑袋，心里觉得这孩子更适合外面的世界，她是自由的。
几日后，宫里的圣旨终于来了，傅闻宵正式成为镇国公。
郁离也被册封为镇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
对此郁离没什么感觉，直到发现一品诰命夫人还有俸禄，一年的俸禄居然不少时，总算有点真实感。
“我还有俸禄，这么多啊？”郁离惊奇。
什么都比不上那写在册子上的数字，冷冰冰的数字，一个个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辉。
傅闻宵见她捧着御赐的金册看了又看，眼里露出笑意，“是的，喜欢吗？”
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喜欢啦，钱谁不喜欢？”
这话说得很俗气，但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喜好这黄白之物，而是觉得它们能买吃的，能做很多事。
郁离品味过乍然变富的感觉后，便让人将圣旨、御赐金册和一品诰命夫人的制式衣服首饰等都收起来。
这些东西进宫参加宫宴时要穿戴的，必须要好好保存。
稍晚一些，两人去了公主府。
见到元安长公主，郁离就先给她治疗。
最近因为搬家后忙着安顿，她已经减少给元安长公主治疗，不过每天晚上没事的话，郁离都会趁夜跑过来，给她治疗一次再走。
现下元安长公主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气色也比以前要好许多。
因为她深居简出，除了身边伺候的一些心腹仆人外，旁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体情况，以为她仍是病恹恹、活不了多久。
命不久矣的元安长公主，方才能让人安心。
元安长公主见郁离给她治疗后，就坐在一旁抱着点心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实在是可爱得紧。
她忍不住笑了下，给她倒一杯果子露。
“谢谢母亲。”郁离咽下嘴里的点心，清清脆脆地说。
郁离坐在一旁吃东西，母子俩则商量国公府宴会的事。
这是傅闻宵成为镇国公后举办的宴会，也是他归来后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脸，还有郁离这位国公夫人也要出现在世人面前，自然要重视。
对这种事，母子俩都有经验，只需要讨论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他的自有下人去办。
讨论得差不多，傅闻宵道：“母亲，麻烦您派两个嬷嬷给儿子，儿子那里能用的人手不多。”
“行。”元安长公主没有拒绝，“我让海嬷嬷和陈嬷嬷过去帮衬你们。”
其实说是帮衬，更多的是帮忙打理镇国公府，不用郁离操心。
元安长公主自然也看出儿媳妇不是那种能管家理事的宗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以郁离的能力，不应该拘在内宅。
她若是不喜，自不必去学那些东西，将来她有更广阔的天地。
夫妻俩离开时，从公主府里带了两个嬷嬷回去。
说是嬷嬷，其实她们的年纪也不算大，也就四十左右，是当年皇太后留下来的老人，皇太后去世后，元安长公主将她们接到公主府里。
公主府的人多，两个嬷嬷就算能干，可以做的事也没多少。
这会儿来到国公府，国公夫人又是个不爱管事的，两个嬷嬷总算能发挥她们的能力，将偌大的国公府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对此郁离很满意。
国公府将宴会定在三月下旬，提前几日便将请帖送出去。
府里的下人忙得不可开交，有两个嬷嬷在，也是忙中有序，傅闻宵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行，郁离偶尔会关注一下，发现好像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晚上睡觉时，她还和傅闻宵感慨，“母亲身边的人都很能干。”
婆婆就不必说，那两个嬷嬷真是管家理事的能手，有些事情郁离看得糊里糊涂的，可她们只要和她说一说，她就明白了。
两个嬷嬷虽然接手国公府的事务，却没想过要架空郁离这位国公夫人，该让她知道的事也会过来向她禀报，郁离居然还学到不少，发现也挺容易的。
傅闻宵笑道：“她们以前是外祖母身边的宫人，跟着外祖母做事。”
如果外祖母还在，或许她们会成为宫里的女官，发挥她们更多的优势。
可惜……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12 章
◎宴客◎
转眼就到镇国公府宴客这日。
一大早，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开门迎客。
汪衔春夫妻很早就来了。
收到傅闻宵亲自写的请帖，不管如何他们肯定是要来的。
马车抵达镇国公府，两人下车后，汪衔春先看了眼国公府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接着是厚重的朱色大门，扑面而来的威势，也昭示一个世家大族的气派。
他心里有些感慨。
“我现在还有点不敢置信。”汪衔春小声和夫人说，“总觉得傅贤弟还是南地里的书生。”
很难将他和那位镇国公世子联系在一起。
对了，他现在不是镇国公世子，而是镇国公，这让他更加没什么真实感。
汪夫人神色平静，已经习惯丈夫的性子，倒是没多想，问道：“怎么？”
汪衔春如实道：“也没什么，这宅子实在是气派，我对傅贤弟的身份有种不真实感。”
甚至生起一种陌生的隔阂。
这里是内城，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像汪家这样的身份，还真没什么机会来这里。
也因此，让他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傅贤弟不再是他的贤弟。
汪夫人失笑，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傅闻宵和郁离亲自迎出来。
“汪兄、嫂子。”傅闻宵笑道，“你们来了，快进来。”
郁离也亲热地过来拉汪夫人，“苏姐姐，一直等着你来呢。”
两家关系好，他们在山平县就认识了，从南地一起进京，其中的情份不是旁人能及的，郁离和傅闻宵待他们都极为亲切。
看到傅闻宵，顿时什么陌生、隔阂都没了，汪衔春笑是很是开心。
“傅贤弟、弟妹，恭喜你们啊。”
夫妻俩向他们道喜，不管如何，傅闻宵如今成为镇国公，郁离是镇国公夫人，可以说是大庆朝最年轻的国公和国公夫人，就算前朝也少见，应该祝贺他们。
郁离和傅闻宵引他们到一处花厅歇息说话。
聊了会儿，汪衔春有些可惜地说：“原本还以为，可以和傅贤弟一起进翰林院的……”
琼林宴结束后，按照以往的流程，状元、榜眼和探花不必参加翰林院的馆选，可以直接入翰林。
不过现在这情况，也没人敢让一个国公爷去翰林当个从六品的修撰。
傅闻宵这些天都是闲赋在家，等着老皇帝那边的安排，以老皇帝对他的宠爱信任，肯定不会让他去翰林院。
汪衔春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日后想见傅贤弟可不容易。
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在山平县的日子，自由自在，无事还可以去找傅闻宵探讨学问。
“说这做什么？”汪夫人嗔怪了声，对傅闻宵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昨儿没歇息好。”
汪衔春正要开口，傅闻宵笑道：“无妨，我知汪兄之意。”
他又表示，两家乃通家之好，不管如何这情谊都不会变，日后他们随时可以过来。
这话让汪衔春很高兴，虽然身份转变，傅贤弟却没有变，仍是他熟悉的傅贤弟。
他很快就撇开那些有的没的，两人愉快地聊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傅闻宵和郁离一起去迎客。
这些客人大多都是傅家的旧故，还有诸多亲戚，沾亲带故的都来了，十分热闹。
瑞亲王府的人也来了。
瑞太妃、瑞亲王夫妻和楚少聿一起过来。
见到郁离，瑞太妃便拉着她，将她好一顿夸，然后又道：“其实去年我就想过来见见你，多亏你们，聿哥儿才能平平安安地回来，真不知如何感谢你们……”
瑞太妃是先帝的嫔妃，先帝去后，皇太后作主让那些有儿子的嫔妃出宫，由儿子奉养，也让母子能在宫外团聚。
此乃善举，那些嫔妃心里十分感激皇太后。
这些年，瑞太妃带着体弱多病的孙子居住江南，一半原因是思念家乡，一半原因是为了嫡孙。
楚少聿是她看着长大的，视这嫡孙为命根子，对救了孙子的人自然十分感激。
再加上傅闻宵又是皇太后的嫡亲外孙，这两层关系加起来，瑞太妃对这夫妻俩越发的亲和。
瑞王妃心里也是极为感激的，当初听儿子说去年回京路上遇到的事，也觉得是那些庶子要对她儿子出手。
她原本是想亲自过来感谢傅闻宵夫妻，后来得知傅闻宵的身份，倒也不好贸然登门，一直拖到现在。
婆媳俩将郁离和傅闻宵视为楚少聿的救命恩人，对他们亲亲热热的，一脸和气。
楚少聿也在旁欢喜地说话。
相比之下，瑞王就有些尴尬，总觉得老娘和妻子是故意不搭理他，儿子虽不是故意，但却是个没眼色的，都不会为父亲解围。
傅闻宵和瑞太妃他们说了会儿话，终于看向瑞王，说道：“舅舅，进来坐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瑞王客气几句，问道：“怎么不见元安姐姐？”
“母亲的身体不好，在公主府里休养。”
闻言，瑞王并不意外，面上露出关切之色，“元安姐姐的身体现下如何？”
元安长公主自从回京后，一直闭门谢客，没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傅闻宵的神色有些淡，“还好，最近天气暖和，她的身子也有所好转。”
虽然他说“还好”，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元安长公主这身体只怕是好不了。
圣人也不希望她好。
一时间，瑞王都不好说什么，反倒有些同情这外甥。
圣人虽然宠爱他，却也不愿意让傅家继续掌兵权，明明作为镇国公世子，傅闻宵却从未去过北疆，更何况是与傅家军接触。
如今傅家军由傅烈云统领，虽然傅烈云是傅宗绪的养子，然而养子终归不是傅家的血脉，这才是让人放心的。
傅闻宵只能作圣人手里的一把刀，圣人宠爱他，却也仅是如此。
正好傅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人，圣人方才能更加信重他。
不久后，福慧公主也来了。
与她同来的还有三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都没来。
五皇子其实是想来的，不过前几天，傅闻宵进宫一趟，在老皇帝面前不经意提了一句去年书画会的事，于是五皇子就被生气的老皇帝禁足。
听说这事，那些皇子并不意外。
至于八皇子，他是绝对不愿意和傅闻宵待在一起，更不用说参加他的宴会。
这会儿，三皇子等人暗暗打量郁离。
傅闻宵进京时，他们得到消息后，就派人去柳文巷那里盯梢，对她有个大概的了解，来自乡下，容貌不错，但很能吃。
此时看到她，发现她并不像他们记忆里的那种粗陋的乡下女子，精致秀丽的容貌，纤瘦的身段，看着柔柔弱弱的，颇惹人怜惜。
三皇子等人都有些意外。
福慧公主见到郁离，高兴地说：“离娘，好久不见啦。”
她亲热地拉着人，当众表达出对她的喜爱之情。
三皇子惊讶地道：“福慧，你和表弟妹认识？”
皇子们和傅闻宵是嫡亲的表兄弟，不管如何，身份摆在那里，他们要称郁离一声表弟妹。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以亲戚的身份来的。
福慧笑眯眯地说：“是啊，我去探望元安姑姑时认识的，我很喜欢离娘呢。”
她并不提元宵那晚被郁离所救之事。
当时虽然很多人都知道福慧公主被人救了，知道是郁离救她的人很少。
闻言，郁离看她一眼，便见福慧公主朝自己眨了下眼睛。
三皇子等人却有些惊异，觉得福慧公主莫名其妙。
她以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嫁傅逍吗？说傅逍那张脸最让她喜爱，她应该讨厌傅逍的妻子才对。
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她似乎还挺喜欢傅逍的妻子的。
“你们看我作甚？”福慧公主说，“离娘长得这么好看，我喜欢她不是应该的吗？”
众人：“……”
三皇子等人面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他们想了想，发现福慧公主身边伺候的人，不管男女，姿色都很不错，原来她不仅喜好美男子，居然也喜好漂亮的姑娘。
这实在是……
福慧公主不管他们怎么想，拉着郁离亲热地说话。
最后因为郁离要去迎接客人，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巴巴地说道：“离娘，等你忙完，咱们再一起说说话。”
郁离应一声，看起来极为冷淡，就算对着公主，也没有任何局促、谄媚之态。
众人心中惊讶，难免高看她一眼。
这位国公夫人似乎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她虽是乡下女子，可不管容貌、气度都极为出众，与傅闻宵站在一起，堪称郎才女貌，如一对璧人。
福慧公主丝毫不在意郁离的冷淡，在她心里，像郁离这样的能人异士，有点脾气是应该的。
其他人并不知她心中所想，特别是三皇子等人，看她拉着个女人撒娇，实在受不住，觉得福慧公主有病。
嫁不成傅逍，她居然想撬傅逍的墙脚。
等傅闻宵他们离开，三皇子说：“福慧，你悠着点，别惹傅逍生气。”
六皇子笑吟吟地说：“三哥，傅逍不至于如此小气。”
七皇子没作声，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福慧公主哪里不知道他们误会了，她没有解释，挨坐在水榭的栏杆前，看着湖里的游鱼，说道：“国公府的景色真不错，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她抓起下人准备的鱼食，朝湖里洒去。
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游过来，纷纷抢食。
不久后，三皇子等人听说姚老夫人来了。
“姚老夫人？她怎么来了？”众人等人俱是一愣，心里难免多想。
来汇报的人说：“听说姚老夫人这几年南下探望生病的姐妹，在南地那边与镇国公夫人相识，两人私交甚笃。”
闻言，三皇子等人心弦一松，尔后又有些吃惊。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姑娘，还是个超级能吃的饭桶，现下看来似乎不仅如此。
姚老夫人作为帝师姚正谦之妻，身份不一般，是个极为挑剔的人，能入她眼的姑娘很少。
郁离居然与她有私交，可见这姑娘并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只是女眷间的相交，倒也不算什么，三皇子等人没有太在意，唯一的想法，就是傅逍这妻子好像有些蛊惑人心的本事，瞧瞧福慧公主被她迷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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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扶着姚老夫人过来时，花厅里正在说话的女眷纷纷起身。
不说姚老夫人的身份，就是她现在这年纪，也当得众人如此敬重。
瑞太妃和姚老夫人有些交情，看到她就笑呵呵地说：“阿姚，你怎么来了？”
“我和离娘这孩子认识，这样的好日子，肯定要过来的。”姚老夫人笑着拍拍郁离的手，“这孩子我很喜欢，她是个好的，以前不知道她的身份时，还想着收她为义女呢。”
周围的人吃了一惊，姚老夫人居然还想收镇国公夫人为义女？
虽然听着像是开玩笑，但这也能看出她对郁离的喜爱。
众人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郁离，她的话并不多，安安静静的，纵使一身雍容华贵的穿着打扮，亦不像那些八面玲珑的世家宗妇，反倒像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忍不住想护她几分。
听说镇国公世子回京后，众人不免关注几分。
后来得知他已经娶妻，妻子是南地人，还是个乡下人。
没见着人之前，很多人都将她当成那些粗陋的乡下女子看待，纵使知道能让傅逍看上的人，定然不差，但出身摆在那里，仍是下意识地轻视几分。
然而见着人后，发现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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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将姚老夫人送到花厅，又陪着坐了会儿，得知有客人过来，她便起身。
她朝两位老人家道：“姚老夫人，瑞太妃，我先失陪。”
“去吧。”
两位老人都笑呵呵的，神态亲切，甚至有些怜惜她。
元安长公主身体不好，这镇国公府没个长辈帮衬，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忙来忙去，要招待这么多客人，难免忙不过来。
也多亏镇国公府的下人能干，经验也足，还有元安长公主派来的嬷嬷镇着，倒也能应对一二。
不久后，郁离带着莫家的女眷过来。
莫玉婵的祖父是吏部尚书，她和忠勇伯的嫡长子定亲，听说婚期就在四月份，极受瞩目。
见莫家人居然也来了，虽然来的只是莫玉婵母女俩，仍是让人好奇。
等众人得知，郁离和吏部尚书的孙女莫玉婵是闺中好友时，都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镇国公夫人真的只是个乡下女子吗？她认识的人未免太多了，一个个和她的交情居然还很不错。
如果说因为她是镇国公夫人之故，大伙儿对她客气几分，那还算正常。
可这会儿看来，这些人分明就是为她本人而来。
至此，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收回心里的轻视，开始好奇起来，也不知道镇国公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这么多人都对她如此喜爱。
另一边，莫玉婵拉着郁离，小声说：“离娘，恭喜你啊。”
得知傅闻宵居然是那位镇国公世子时，她也吓了一跳，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她和郁离之间是始于救命之恩，就算傅闻宵是镇国公世子也不会改变什么。
今日她和母亲过来，是为了给郁离撑面子的。
京中踩低捧高的太多了，莫玉婵怕有人觉得郁离是乡下女子，轻视她，给她难堪。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多虑了。
莫玉婵不仅没有觉得失落，反而为郁离高兴，觉得是应该的。
离娘那么厉害，大家喜欢她，不是正常的吗？

第 213 章
◎马王◎
傍晚，客人悉数离开。
傅闻宵和郁离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镇国公府的大门关上，热闹了一天的镇国公府再次恢复宁静。
夫妻俩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宁静的园子里。
镇国公府有一个修建得很漂亮的园子，花木葱笼，繁花似锦，景色怡人。
两人沿着杨柳拂岸的湖边走，落日的余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鎏金似的金辉。
“阿离，今天辛苦了。”傅闻宵抬手，为她拂去落到头发上的柳絮。
“还好吧。”郁离觉得并不辛苦，“有海嬷嬷、陈嬷嬷帮忙，我只是去迎一下客人，没有费什么心。”想到什么，她又加了一句，“就是我不太会说话，那些人好像很尴尬的样子。”
回想今天来的客人，像福慧公主这种自来熟的还好，瑞太妃、姚老夫人、莫夫人母女等人都是相熟的，并不在意她的寡言少语，而那些不熟悉的，甚至以前都没见过的，根本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就不说了，不必为难自己。
郁离从来不为难自己，但也知道与人社交时，没话说挺尴尬的。
她还记得那些人当时勉强的模样，她们当时一定很尴尬吧。
傅闻宵脸上的笑容微敛，说道：“抱歉，让你受累了。”
她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当一个大家族的主母、宗妇，可是因为他的缘故，她要接触这些，甚至要学这些送往迎来的事，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没什么啊。”郁离道，“反正尴尬的又不是我。”
只要她不尴尬，别人尴尬对她而言不痛不痒。
然后她又问：“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她自己没所谓，不过这人还要和那些朝臣打交道，对他可能会有些影响吧。
“不会！”傅闻宵肯定地说，“圣人偏爱我，不管你做什么，他们不敢有什么意见。”
在这皇城里，圣宠就是最大的倚仗，只要皇帝偏爱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他做什么，宫里的老皇帝护着他，无人能动他。
同理，作为他的妻子，在世人眼里，夫荣妻贵，那些人只有敬着她、捧着她的份，就算她做得不对，也没人敢当众指责。
更何况，今儿有瑞太妃、瑞王妃和姚老夫人等身份贵重的女眷镇着，明摆着要护着她，哪个敢不识趣地说什么？
这些人都是为她而来，心甘情愿地护她。
傅闻宵虽然一直在男客那边，心里却惦记着女客那边的事，担心有人会给她不愉快，时不时会找人询问一下，也知道那边的情况。
对此他心里是高兴的，知道那些人是真心喜欢她，由衷地感到荣幸。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也不需要自己护着她，反而她护自己良多。
郁离放心了，嘴里说道：“我也不会做什么啦，就是她们偶尔抱怨我故意晾着她们，说我是乡下来的，做事不够周全。”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又不会说，给客人的感觉就是招待不周，故意晾着人。
那些人当面自然不敢说什么，背地里难免会抱怨。
只是她们不知道，她的听力非常好，将她们的抱怨都听进耳里。
甚至她还听到，有人说是不是傅闻宵看中她这张脸，才会娶她这种一无是处的村姑。
郁离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那些人好会说啊。
不过后来客人多起来时，她忙得不可开交，发现渐渐地说这种话的人也没了。
傅闻宵道：“没关系，哪个抱怨的，你记下来，日后不与她们往来便是。”
以镇国公府的地位，只有旁人讨好她的份，不需要她去讨好别人。
傅闻宵也庆幸，幸好自己的身份不算低，能让她在面对那些诰命夫人时，不必与她们太过客气，或者让她去讨好人，他不想她受那样的委屈。
她也不该受这种委屈。
两人一边慢悠悠地散步，一边聊着今天宴会的事，直到时间差不多，方才回去歇息。
**
宴会过后，日子又恢复平静。
傅闻宵开始忙碌起来，早出晚归，每天仿佛有忙不完的事，忙的都是老皇帝交给他的一些差事。
有时候不忙时，老皇帝还会招他进宫伴驾，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宫里落钥方才回来。
郁离起初还会问两句他在做什么，后来便不问了，因为她也有事要做。
除了去公主府给元安长公主治疗外，她还要顺手收拾街上那些地痞流氓，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整顿了一个区域，手下的小弟收服不少。
除此之外，郁离最近还发现一伙人贩子。
其他的还好，人贩子这种是绝对不能忍的，不过她发现的这伙人贩子只是一些小喽啰，他们知道的并不多。
为了钓出大鱼，只能暂时按捺着没有动。
郁离想了想，去找楚少聿，和他说这事。
“居然有人贩子？”楚少聿大惊后就撸起袖子，“在哪里？咱们去弄死他们！”
郁离道：“只是一些小喽啰，他们这里问不出什么，还得派人继续盯着，这事还得麻烦你帮忙。”
楚少聿马上拍胸口保证，这事交给他没问题。
他现在是五城兵马司东城的副指挥使，手下有一些人手，最近他带着这些人吃吃喝喝，还真收服好些下属。
虽然不少人觉得他是纨绔，看不起他，故意将他晾着。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纨绔带着下属们一起吃喝玩乐时，很容易拉近感情，楚少聿也伺机收服一批人为他所用。
正是如此，郁离才会找他帮忙，让他派人暗中去查这事。
还有她打服的那些地痞流氓，虽然他们不干正事，不过消息却十分灵通，也让他们帮忙盯着，迟早能将那些人贩子都揪出来。
晚上，傅闻宵回来时，郁离顺嘴和他说这事。
傅闻宵忙了一天，面有疲惫之色，问道：“阿离，需要我让人帮你吗？”
“可以。”郁离点头，若是其他的还好，人贩子这种，当然是越早清理越好，省得会有更多的孩子和妇女受罪。
傅闻宵见她没拒绝，露出笑容，将人抱在怀里，脸靠在她的肩头，像是在歇息，身上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之色。
郁离问：“很累？”
“还好。”他轻声说，“你给我抱一会儿，就不累了。”
郁离直接给他输了些异能，“这样呢？”
傅闻宵无奈地叹气，他只是想抱抱她，并不是真的累得要她给他输异能，异能虽然好用，但他更希望这东西用在她自己身上。
“阿离，你对自己好点。”他捧着她的脸，俯首吻她。
郁离哦一声，她对自己挺好的啊，异能都是先紧着自己用，才会去给他治病。
现在她的身体健康，每天虽然忙，却也没他忙，都是精力十足的，异能除了给公主婆婆治病外，放在那里也是浪费，给他点也无妨。
而且，她总觉得他的身体还没好，为了让他未来能活久一点，还是继续给他治疗吧。
**
傅闻宵连续忙了大半个月，终于闲下来。
这日，他从外头回来，兴冲冲地过来找郁离：“阿离，你跟我来。”
“作什么？”郁离疑惑地看他，任由他拉着自己出门。
两人来到郊外的一处马场。
已经有马场的官员等在那儿，见到他们，对方过来行礼，恭敬地道：“见过镇国公、国公夫人。”
傅闻宵问道：“那匹马王呢？”
“在那边。”
随着马场官员指过去，郁离看到一群骏马从远处的树林里奔驰而来。
其中有一匹黑马最为突出，它比周围的马都要高大健壮，身躯矫健，一马当先，阳光下，那棕黑色的鬃毛飞舞，格外漂亮。
郁离对动物没什么研究，她所在的末世已经没有正常的动物，只有异种和污染物，一个个都不能称之为动物。
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她的体质关系，算是动物绝缘体，根本没动物愿意亲近她，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也不会特地去关注那些动物。
虽然不关注，不过对这些动物，她都是带着一种欣赏的心态去看的。
只要它们是正常的动物，不是变异的，她都喜欢。
随行在一旁的马场官员指着那匹矫健的黑马，说道：“国公爷，这匹黑马是西北那边的部落送过来的，它的性子非常烈，是野马群中的首领，被称为马王，一般人难以降服。”
马场官员以为，傅闻宵想亲自驯服这匹黑马。
傅闻宵望着奔驰而过的马群，朝官员道：“你下去罢，不必在这里候着。”
官员应了一声，躬身告退离开。
很快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傅闻宵和郁离。
见郁离目不转眼地盯着马群，他心思微动，问道：“阿离，你喜欢马？”
“喜欢！”郁离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是正常的动物，我都喜欢。”
傅闻宵有些疑惑，什么叫正常的动物？那不正常的动物又是什么样的？
他将心中的疑惑压下，说道：“阿离，这匹马王给你当座骑，如何。”
郁离的注意力终于从马群拉回来，惊讶地看他，“给我？”
他嗯一声，“最近西北的部族上贡一群野马，听说有一匹马王，我便去找舅舅，让他将马王送给我。”
“普通的马见到你就跪下，不知道这马王怎么样。”他笑着说，“马王的性子烈，要是能承受得住，日后你也能有个坐骑，不必出行总是坐马车。”
坐马车到底不如骑马出行方便。
郁离总算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的惊喜自是不必说。
她又有些迟疑，“能行吗？”
她对这个世界的正常动物都不太有自信，怕自己一靠近，马王也得跪下来，不肯驮她。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鼓励道：“试一试也没什么。”想到什么，他继续道，“我记得在青石村时，那些下山的野猪在你靠近时都会被吓走，还有屠老大养的狼狗，也能夹着尾巴躲起来，可见性子越烈的动物，越不会屈服。”
经他这么说，郁离也想到这回事。
在她看来，好像都没差，所以她对这些一直没怎么在意，毕竟当时她也没想过要驯服动物。
现在傅闻宵特地去向老皇帝讨了一匹马王送给她，倒是可以试一试。
马场很大，马群到处奔驰。
傅闻宵翻身坐在一匹马背上，手持缰绳，追赶着那群马，将它们驱赶过来。
等马群再次奔驰而来时，郁离突然跃起，朝着马群靠近。
当她的脚踏在一匹马的背上，那马的身体一歪，直接瘫软在地，周围靠得近的马的反应都差不多。
奔驰的马群就像遇到天敌，纷纷软倒。
这一幕非常神奇，如果有人看到肯定会震惊不已。
傅闻宵骑坐在马背上，远远地看着，不管看多少次，同样也为之震撼。
终于，郁离来到最前头的那匹马王附近。
马王的速度非常快，然而全速之下的郁离的速度居然比它更快一些。
她飞身跃起，落到马背上。
傅闻宵下意识地抓紧缰绳，紧紧地盯着。
奔驰中的马王瞬间停下，甚至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趔趄，不过到底站住了。
它没有像其他的马那样瘫软在地，但也没有再动，安静地站在那里，若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它的四肢微微地颤抖着，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天敌。
郁离站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黑马。
它顽强地站着，光是如此，已经看出它的不凡。
好半晌，她慢慢地坐下，伸手拍了拍紧绷的马腹，想了想，摸着它的脑袋，给它输了些异能。
充满生机的异能输入，黑马明显精神不一样，只见它身体的肌肉又颤了颤，然后朝前走了几步。
郁离有些惊讶，尔后了然。
末世的异能者身上会散发一种强大的磁力场，这种磁力场会让敏感的动物本能畏惧，无法动弹，越是柔弱的小动物，越容易被震慑。然而生命异能又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力量，会让动物感觉到舒服，本能地亲近。
黑马一边被她震慑，一边又被生命异能吸引，渐渐地安静下来。
好半晌，傅闻宵骑着马靠近。
他看着那匹悠闲地低头啃草的马王，虽然它没怎么动，但至少它没有瘫软在地，算是个好的开始。
“阿离，看来可以的。”傅闻宵笑道，“日后你多与它相处，让它习惯你的……力量。”
像这样的烈马，一般人难以驯服。
对郁离而言，就怕它不够烈，承受不住她身上的震慑。
现在好啦，不愧是野马的首领，被称为马王，再与它多磨合，便能给她当坐骑，日后她出行就方便许多。
郁离跳下马背，摸了摸黑马。
黑马被她抚摸时，明显想要避开，不过很快又忍住了，由着她继续摸。
“宵哥儿，这马真好。”郁离高高兴兴地说。
看到别人骑马而行，她其实是羡慕的，这年代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马，她自然也想弄一匹马。
现下这匹马王虽然还不能载着她奔跑，不过以后应该可以。
见她高兴，傅闻宵心情也很愉悦。
他翻身下马，朝黑马走过去，刚靠近时，黑马就朝他喷气，像不是高兴他的靠近，等郁离伸手拍了拍它，它又默默地缩回脑袋，继续低头啃着地面的草。
傅闻宵有些忍俊不禁，特别是发现那面地都要被它啃秃时，哪里看不出它此时外强中干。
虽是马王，在郁离面前还是有些撑不住。
“这是宵哥儿，你别对他喷气。”郁离对黑马说。
黑马的四蹄默默地动了动，往旁移了移。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14 章
◎悔恨◎
在郁离得到一匹马王时，关于傅闻宵高中状元的消息终于传到南郡省。
省城这边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南郡省的巡抚袁崇山看到从驿站送过来的消息时，丝毫不意外，甚至和身边的管家笑道：“我早就知道，以傅世子的才华学问，六元及第是应该的。”
这位可是从小就和那些皇子们一起在上书房读书，被大儒教出来的，连帝师都曾夸过他的才学。
傅逍当年可是一直力压那群皇子，可见其有多优秀，优秀到不少人暗叹可惜，为何此子不是皇子。
若傅逍是皇子，或许如今京城的局势就没这么乱。
袁崇山心里也暗暗可惜。
不过也不算太可惜，他虽不是皇子，却是元安长公主之子，若是元安长公主能……
袁崇山暗叹一声，也不知道元安长公主的身体如何。
如今傅逍已经回京，希望元安长公主的身体能继续支撑下去，转危为安。
袁崇山看过驿站送过来的消息后，让人将傅闻宵被钦点为状元的消息传出去。
很快，省城的读书人也知道傅闻宵高中状元的事。
而且还是六元及第。
这可是大庆朝第一个六元及第，可想而知有多让人惊喜，特别是傅闻宵还出自南郡省。
南郡省作为大庆朝最南边的一个省，素来被当作未开化之地，有一股蛮横的风气，这里的文风不如江南那边鼎盛，素来被人瞧不起。
南郡省的读书人都乐疯了。
现在还有谁敢说南郡省是蛮横之地，嘲笑他们未开化？一个六元及第的傅闻宵就能打他们的脸。
在省城做生意的郁金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惊喜不已。
虽然她知道姐夫的学问很好，但有多好却没个准确的概念，哪里想到，姐夫居然高中状元。
高兴的郁金大方地给店里的姑娘们涨月薪，同时宣布店里的商品打折，以作庆祝。
不仅是郁氏胭脂坊，省城很多商铺酒楼等都在打折，说要庆祝南郡省的士子高中状元，还是六元及第。
对于整个南郡省而言，都是喜事一桩。
同样来省城帮忙的郁银、郁珠和孙芳娘都很惊喜。
当天晚上，姐妹几个聚在省城的房子里，备上一桌好酒好菜，坐在一起庆祝了一番。
她们喝着桃花酒，吃着菜，聊起在京城的郁离等人。
“二姐，大姐的信来了吗？”郁珠一脸期盼地问。
自从郁离去京城后，每个月都会寄信过来，和妹妹们说她在京城里遇到的事。
郁金姐妹也不忘记给她回信，姐妹几个虽然分隔两地，书信却是一直未曾断过。
不过到底路途遥远，有时候信会准时到，有时候会延迟一些。
这个月的信一直未见过来，郁珠和郁银心里都惦记得厉害。
郁金道：“还没到，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送信的是傅家的人手，一般没什么事的话，信都会准时到的，不会轻易遗失。
郁金心里很清楚，虽然大姐和姐夫他们去了京城，但这边仍有傅家的人手在，暗地里庇护他们。
半年间，她又将生意扩大一倍，已经组建自己的商队，并未遇到多少波折。
郁金并不蠢，事情太过顺利，哪里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为他们打点。
除了傅闻宵外，她想不出还有谁。
当日傅家过来帮忙的那些人手，一个个都非常能干，郁金和他们学到很多，心知傅家不简单，或许并非北地的行脚商。
两日后，郁离的信终于到了。
收到信后，郁金第一时间打开看起来，等看完后，她整个人都呆在那里，仿佛人都傻了。
郁银和郁珠也急着看信，见她呆立不动，不免有些急：“二姐，怎么啦？”
这时，郁珠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来。
郁银虽然也急着看信，并未和小妹抢，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等小妹看完她再看。
孙芳娘走过来，推了郁金一下，担心地问：“阿金，发生什么事？不会是离娘那边出事了吧？”
郁金回过神，看向在场的姐妹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其实也没什么事。”她喃喃地说，“大姐说……”
“什么？！姐夫是镇国公世子？！！”
郁金的话还没说完，郁珠的声音就徒然响起，像惊雷一般。
霎时间，现场一片安静，孙芳娘和郁银都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郁珠也怀疑自己看错，她转头看向郁金，不确定地问：“二姐，是不是我认错字了？上面不是这意思？”
她的年纪还小，虽然也跟着一起认字，但认的字不如姐姐们多，或许是她认错字了。
郁金说：“你没认错，信上就是这么写的。”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人还未反应过来，看着有些傻傻的。
这两年的历练，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她神思不属，今儿这事倒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这实在太出乎意料。
姐夫居然是镇国公世子？
虽然身处南地，她也听说过镇国公府，知道傅家世代守卫北疆，抵御北狄部族南下。几年前镇国公傅宗绪的死讯传到南地时，不少人都为他可惜，就连平百民姓听后，都忍不住感慨。
郁金从来没想过，自己家居然会和北疆的那位镇国公扯上关系，姐夫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在场的几个姑娘们面面相觑，都被这消息震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半晌，郁金道：“咱们先回山平县。”
“啊？”
“姐夫是镇国公世子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只怕过段日子这消息也会传过来。”郁金冷静地说，“我们得先回山平县盯着，以免有人借姐夫的身份闹事。”
驿站的消息大多都是先传紧要的，所以只将傅闻宵高中状元的消息传过来，反倒是像傅闻宵是镇国公世子这事会延后一些。
当然，就算那些官员收到这消息，也不会主动透露出去，因为没必要。
这个消息最后更有可能是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或者从京城归来的士子带回来。
孙芳娘也明白了什么，点头道：“阿金说得对。”
郁银和郁珠还有些糊涂，不过她们都听姐姐的，既然二姐这么说，那就先回去。
两天后，姐妹几个回到山平县。
山平县这边也得到傅闻宵高中状元的消息，这些天，青石村十分热闹，一批又一批的读书人跑到青石村，说要瞻仰傅状元曾经居住之地。
就连疏影巷的房子也成为那些读书人踏足之地，幸好有衙役盯着，那些人方才没有翻墙。
葛衙役等人没想到这些读书人如此疯狂。
这房子是离老大买的，就算离老大进京，目前不住在这里，也不能让人随便闯进去，他们得帮离老大看好房子。
对于傅闻宵高中状元这事，葛衙役等人心里也是激动的。
日后离老大就是状元夫人，她成为官夫人，对他们这些跟随她的人自然也有好处。
就是不知道离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不管如何，他们都得为离老大守好房子。
整个山平县都因为这消息热闹无比。
山平县的人皆是与有荣焉，他们县居然出了个状元，对于那些百姓而言，这事能吹一辈子。
更不用说和傅闻宵相处过的人，就像中大奖似的，逢人就说自己曾经和傅状元说过什么话，每每会引来不少人的驻足聆听，让说的人更加起劲。
张记肉铺里，张复等人得知这消息，也是十分惊喜。
屠老大还特地去军营那边，将这消息告诉在军营里操练士兵的宣怀卿。
宣怀卿神色平静，说道：“以傅逍之才，中个状元不是应该的吗？”然后又说，“我前两天刚得到消息，听说傅逍已经恢复身份，估计现在都是镇国公了。”
宣家虽然身处南地，却也派人关注京中的局势。
几天前宣家也得到京城那边的消息，远比其他人知道的要早、要全面。
他知道，镇国公府现在只剩下傅逍一人，他将会继承国公之位，成为镇国公。
宣怀卿的神色有些复杂。
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镇国公傅宗绪，都是死在战场上的。
只是他的父亲是在和敌人交战时战死的，傅宗绪的死却充满蹊跷，虽然对外宣布是被北狄人杀死的，可他们得到的消息，似乎又不止如此。
宣怀卿想到前阵子祖父和他说的话，心中不寒而栗。
如果傅宗绪的死真的和京城里的那位圣人有关……
屠老大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那离娘岂不是国公夫人？”他摸了摸脑袋，“以后还能找离娘一起去剿匪吗？”
不仅剿匪，还有出海打倭寇的事，他还想着以后叫上郁离呢。
在屠老大心里，不管郁离的身份变成什么，都将她当成青石村的郁离，就像他的妹子，做什么都没忘记她。
宣怀卿闻言，也有些纠结，“应该能吧？”
以郁离这样的本事，要是被束缚在京城，束缚在后宅之中，那实在可惜。
想到这里，他有些愤愤不平，“什么国公夫人，压根儿就配不上郁姑娘，她将来当将军都使得，傅逍真是连累了她。”
要不是碍于傅闻宵的身份，他们早就将郁离剿匪的事上报，以她的本事、立下的功劳，给她封个将军都使得。
但这事不行。
不管是宣老将军，还是庆安府的知府，或者是南郡省的巡抚，都默契地将之按下不表，没人提起郁离在南地这边做了什么。
现在的时机不妥，若是让圣人，甚至那些皇子知道郁离在南地所做的事，只怕会千方百计想除去她。
镇国公世子傅逍不需要有这么能干的妻子。
傅逍永远只能为孤臣。
屠老大瞅着他，说道：“少爷，话不能这么说，总不能让他们夫妻和离吧？”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夫妻感情好，让他们和离就过分了。
“我可没这么说！”宣怀卿道，“但不可否认，傅逍确实连累她，害得她立下的功劳都不能上报。”
屠老大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也不能这么附和，他宽慰道：“没事，来日方长，日后还有机会呢。要是哪天离娘的功劳大到都压不住，想必圣人也会破例的吧？”
他没有说的是，听说皇帝的年岁已经很大了，指不定哪天就……
离娘还那么年轻，光是熬都能熬死皇帝，等新帝登基，他们再上报郁离的功劳，届时应该就比较容易。
说不定新帝真的能给离娘封个官当当。
宣怀卿不知道他大逆不道的想法，南地离京城实在太远，这里的百姓对皇帝压根儿就没什么印象，畏惧之心也比较少。
所以盼着老皇帝早点死也是正常的。
**
山平县的人正为傅闻宵高中状元狂喜时，不久后又有消息传来。
傅状元其实是镇国公世子，是守卫北疆的那位傅国公唯一的儿子，母亲是先帝的嫡女元安长公主。
听闻这消息时，所有人都是茫然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带来这个消息的商队却信誓旦旦，表示他们没有弄错，他们刚从京城那边回来，这消息在京城都已经传遍。
这可是当今圣人亲口宣布的。
“听说当年镇国公世子遭奸人所害，流落到咱们这边，身体一直不好，幸好后来有神医相救，治好他的身体，傅世子便以南地一名读书人的身份去参加科举，一路考回京城……”
说话的人加油添醋，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再艺术加工一下，便变成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这故事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只觉得连话本都没这么精彩。
不认识傅闻宵的人都当成一个精彩的故事来听，听得津津有味，认识傅闻宵的人则一脸茫然。
特别是青石村那边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反应。
不管如何，傅闻宵的真实身份确实震惊到不少人，青石村的村民们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接受。
对于这消息，心里最难受的要数郁家人了。
原本听说傅闻宵高中状元，已经让他们难受，没想到他居然还另有身份，来历这么大……
郁老爷子夫妻、郁家的大房、三房，心里那滋味真是甭提了，就算素来嘴硬的郁老太太，终于露出后悔的模样。
晚上睡觉时，郁老爷子夫妻俩都是辗转反侧，越想越悔恨。
“当初要是……对二房的女娃好点，是不是咱们现在也能沾镇国公府的光了？”郁老太太喃喃地说。
她真是悔啊！
女娃能吃得了多少？她为什么要一直苛待她们？
明明大房的郁琴都能吃好穿好，为啥他们就一定要克扣二房的女娃？
女娃虽然没用，但女娃嫁得好的话，也能帮衬娘家啊！为何他们以前一直不明白这道理？
如果没有苛待二房的女娃，现在二房那些女娃们做生意、嫁国公府世子……肯定都会愿意提拔他们，郁家早就起来了，说不定郁家已经改换门庭，不至于他们还住在村子里，过得穷苦不堪。
可谁又能想到，二房会有这样的造化？
离娘会有这样的造化？
明明当年只是将她嫁给一个快要死的病秧子冲喜，哪知道那病秧子居然是镇国公世子？
郁老太太心里难受得厉害，郁老爷子也不逞多让。
他也在自问，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女娃明明都是赔钱货，她们干得再好也比不了男娃能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可事实摆在面前，让郁老爷子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偏偏这时候，郁老大居然还埋怨夫妻俩，说道：“爹、娘，你们当初为何不将琴娘嫁去傅家？要是琴娘嫁去傅家……”
那现在他就是镇国公世子的岳父，和镇国公府是亲家。
这不比科举更容易改换门庭吗？想必镇国公世子为了让妻子的身份好看，愿意提拔妻子娘家。
郁老太太听到这话，瞬间就拉下脸，难得刻薄地说：“怎么？你也后悔了？当初是谁一直赖在城里，不肯回来种地的，种地能污了你的手不成？琴娘就在城里跟着你们夫妻俩，我怎么将琴娘嫁去傅家？更何况，你们舍得将琴娘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吗？”
郁老大有些狼狈，又有些受伤，说道：“娘，你咋能这么说？”
他娘真是越来越不慈爱了，连这种刻薄话都能说出口。
郁老太太却是冷笑一声。
去年年底，郁老大居然做假账，贪了米铺的银子，被米铺辞退。
也因为这事，县城里的商铺都不愿意找他干活，没有收入，他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妻子、三个儿子回到村里，赖着郁老爷子夫妻养他们。
所谓远香近臭，这住得近了，矛盾也多。
再加上这几年郁老爷子夫妻和郁家大房的人过得越来越不如意，原本的父母慈爱、儿孙孝顺之类的，变得不堪一击。

第 215 章
◎许大夫◎
郁金也听说外头的传闻，直觉不对。
这日，她去码头那边，想到什么，转去回春堂看了看，没有看到许大夫，坐堂的是许大夫的一名徒弟。
“你们许大夫呢？”郁金询问，“好像好些天都没见着他的人。”
去码头的路一般会经过回春堂，她路过好几次，确实都没见着许大夫。
许大夫的徒弟道：“上个月有人将我们师父接走了，要请他去给贵人治病。”
郁金心头一紧，“什么贵人？”
“不知道，对方没说。”许大夫徒弟想了想，又道，“不过听他们的口音，好像是北地那边的人。”
郁金去码头那边时，眉头一直拧着。
上个月，那就是三月份时。
许大夫是三月份就被人接走的，对方又是北地口音，不会是京城那边的人吧？难不成和姐夫有关？
郁金想起初见傅闻宵这位姐夫时，他一身病态，看着命不久矣。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有痊愈的一天，不仅顺利地参加科举，还能前往京城……
作为镇国公世子，只怕关注他的人不少，自然会有人探究他在南地的生活，会知道他曾经生病、病愈的事。
许大夫是傅家在南地这边唯一接触过的医者。
当初傅闻宵生病，傅家请的大夫一直都是许大夫，许大夫也是县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若是那些人以为是许大夫治好他，那也是正常的。
郁金觉得外头那些传闻中治好姐夫的神医，说的大半就是许大夫了。
她越想担心，虽然不知道是谁带走许大夫，是不是真的请他去治病，但她并不希望许大夫出事。
如果只是找许大夫去治病便罢了，若只是因为姐夫的关系……
郁金当即去女塾那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嬷嬷。
她对管事嬷嬷说：“许大夫被北地来的人带走了，说是请他去给贵人治病，我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劳烦你将这消息告知我姐和姐夫，让姐夫派人查一查，务必保证许大夫的安全。”
这管事嬷嬷是兰姑离开后，接手兰姑事情的人。
郁金后来观察过，发现管事嬷嬷将女塾管得很好，井井有条不说，她对那些姑娘们也颇为爱护。
有她在，郁金确实放心许多。
现在郁金已经意识到，这管事嬷嬷应该是傅家的人。
果然，管事嬷嬷听后一口应下，让她放心，这事她会处理好的。
将这事交给傅家，郁金确实放心，只希望许大夫平平安安的，别出什么事才好。
像许大夫这种医术好、心地好的大夫十分难得，若是他出什么事，也是百姓的损失。
因为这事，郁金也没什么心思去巡视商铺，直接回家。
哪知道刚到家，就见大伯母陈氏和郁琴来了，她脸上的神色瞬间就淡下来。
郁老二夫妻和郁银、郁珠都在家。
郁家人一般都是早上比较忙，柳氏和郁老二忙着码头的饭团生意，郁银和郁珠也会去店里看看，如今店里的姑娘都很能干，并不需要她们一直守着店，一般忙到晌午就能回家歇息。
想必陈氏母女俩也是弄清楚这点，才会特地挑在这时间过来。
“金娘，你回来啦。”陈氏讨好地道。
郁琴脸有些红，不过仍是和母亲一样，讨好地叫一声。
郁金懒得和她们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不会是为了我姐夫吧？”
陈氏母女俩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见状，郁金心知自己说对了，她又问：“是阿爷阿奶叫你们来的，还是大伯？”
陈氏尴尬了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也不隐瞒：“你们阿爷和大伯的意思都差不多。”
所以，母女俩是被郁家的那些男人叫过来的。
郁金不免好笑，也不算意外，说道：“大伯娘，既然是他们有所求，那就叫他们过来啊，让你们来有什么意思？琴娘都是出嫁女，哪有出嫁女总往娘家跑，帮娘家跑腿的？小心杨家那边知道了要生气。”
她实在瞧不起郁家的那些男人，每次有什么事，只会让女眷出面，他们完美地躲在后头，享受女眷为他们谋划的利益。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陈氏涨红脸，郁琴也有些难堪。
“金娘，你咋能这么说话呢？”陈氏呐呐地说，又不好和她生气，只能忍下来，“金娘，这次我们来……”
“不管你们来做什么，都不用说。”郁金又打断她，“我不想听。”
陈氏：“……”
最后陈氏和郁琴灰溜溜地离开了。
送走两人，郁金转头看向一直不吭声的父母。
柳氏忙道：“我是刚回家，就看到她们在门口，还没和她们说啥呢。”
郁老二也小声地说：“我嘴拙，啥都没说。”
郁金盯着父母，说道：“爹，最近青石村那边有叫你回去吗？”
“叫了。”郁老二如实说，“但我现在生意忙，哪里有空回去？”说着，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没来县城前，郁老二觉得做生意很危险，不如在村里种田实在。
直到他因为摔断腿，被女儿接到城里，和妻子一起去码头卖饭团，虽然只是小本生意，赚的不如人家开店多，但每一个铜板都是他们辛苦赚的，那种成就感让他非常舒心，再加上见的人多、经历的事多，观念终于有所转变。
得知大女婿是状元，甚至还是京城里的贵人时，郁老二也有种不真实感。
后来发现，不管大女婿是什么，好像他们的生活都没什么变化，他仍是每天和妻子一起去码头那边卖饭团。
郁老二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被人破坏。
当青石村那边的人叫他回去时，他也以生意忙为由，没有回去。
最多就是被老爷子、老太太骂几句，反正他以前被骂的也不少，都习惯了，至少现在老爷子他们已经不敢再打他。
郁金听后很满意，她的脸色稍缓，对父母说道：“你们要记住，姐夫是姐夫，我们是我们，就算姐夫的身份不一般，那也是姐夫的事，没有向他索取什么好处的道理，以免让大姐为难。”
“我话放在这里，哪个敢让大姐为难，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十分严厉，郁老二夫妻俩不禁抖了抖，赶紧保证绝对不会。
“我们不会让离娘为难的！”
“是啊，只要离娘过得好好的，我们也放心了。”
郁银和郁珠都没作声，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二姐将父母训得跟孙子似的。
这种事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然而在他们家，她们从小就指望不上父母，自然也没想过靠他们什么，只希望他们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日子，别给她们添什么麻烦。
姐妹三人都知道，现下姐夫傅闻宵的身份不一般，那些人没点心思是不可能的，肯定会想来讨要好处。
她们也作好准备。
果然，几天后，郁老爷子夫妻和郁老大亲自来了。
郁金姐妹得到消息，纷纷赶回家，就见郁老太太像吆喝孙子似的，威风凛凛地指挥郁老二夫妻俩给他们端茶倒水，还嫌弃点心不好吃，要吃知味斋的，骂他们小气吝啬，不懂得孝顺父母。
郁金的脸瞬间就绷起来，她走过去，一把就将桌子掀了。
“啊——”
郁老爷子夫妻和郁老大都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她，特别是郁老爷子夫妻，这一幕让他们想起那年郁离回门时，她也是这么掀桌的。
不等他们发难，郁金就厉声说：“不想吃就滚！你们以为这是哪里？这是我的家，我买的房子！可不是你们乡下地方，居然还敢在我家里指使我爹娘当下人？就算你们是长辈，也没有这么刁难人的道理，你们就算去官府告我也不怕，父母不慈，难不成想让子女孝顺？”
郁老大气得指着她，“你你你——”
“行了，没事就走吧。”郁金冷冷地说，“我们家不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郁老爷子气得大喝一声：“你这死妮子，反了天不成？”
郁金冷笑，一把将那张被她掀翻的八仙桌抬起来，一只手就撑起，看着他们说：“阿爷，你说什么？”
大有他说得不好，她就砸过去的架势。
这下子，郁老爷子也不敢吭声。
三人惊恐地看着她，这死丫头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力气，不会也像离娘那样，连房柱都能砸断吧？
“金、金娘，你将桌子放下。”郁老太太战战兢兢地说，“我们今儿是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的，没别的意思……”
郁老大缩着脑袋，躲在两个老人身后，吭都不敢吭一声。
郁金鄙夷地看他一眼，慢慢地将桌子放下，心平气和地道：“原来如此，既然你们已经看到，可以离开了。”
三人：“……”
来之前，三人还想着找郁老二夫妻出面，去向傅闻宵讨些好处，毕竟那是他们的女婿。
比起那几个女娃，郁老二夫妻性子软，好拿捏，找他们准没错。
哪里想到，郁金这死丫头二话不说就掀桌，又骂又砸的，真是吓死人。
最后三人同样灰溜溜地离开。
郁金对他们道：“不管你们想找姐夫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日后别来了！”
三人都不敢吭声，身后像是有鬼在追。
等三人离开，郁金朝郁珠招手，对她叮嘱几句。
郁珠点头，跟着出了门，去找人盯着青石村，省得那些人想仗着姐夫的关系谋好处，这可不行。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郁家几房不和睦，但难免有些人想讨好傅国公府，直接找上郁家其他人，许以好处。
郁金和郁银将打翻的东西收拾了下，对手足无措的父母道：“日后若是他们再来，就别让他们进门。”
“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可以带去茶铺那边喝茶，有什么事让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脸。”
“……”
郁老二夫妻俩看着女儿平静的模样，不敢违抗她。
夫妻俩的性子就是这样，别人越强势，他们就越软弱、越听话。
这个家里，性子最强势的要数郁金，而且她的能力极强，郁金将他们管得服服贴贴的，就算他们觉得不妥，也没敢反抗，弱弱地应下。
**
自从得了那匹黑马，郁离每天都去马厩和它培养感情，不仅给它喂草料，还会给它清洗身体，顺便带它出去遛遛。
几乎所有照顾黑马的活儿，都由她包办。
没办法，这匹黑马的性子非常烈，其他人只要靠近一些，它就会蹶起蹄子，要是真被它踢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仅如此，它还十分霸道，被带回国公府后，整个马厩都是它的地盘，周围不许有其他的马在，就算是母马也不行。
对了，它是一匹公马。
在马厩这边伺候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它。
唯一能靠近的，也只有郁离。
每当郁离一来，不管黑马有多暴烈，都会瞬间安静下来，若是靠得近些，还能发现它的四肢在微微发颤，勉强地撑着不肯跪倒。
这让那些下人暗暗称奇，实在不懂，为何这黑马只在夫人面前安静，夫人看着纤纤瘦瘦的，也不是什么凶恶的人，应该不至于吓到马才对。
有时候傅闻宵在时，也会和她一起去马厩那边瞧瞧。
郁离忙着给黑马洗涮，他便帮忙抱些草料去喂马。
只是当他将草料放到黑马面前，这黑马居然不屑一顾，一蹄子就将他准备的草料踢散，发出某种咴咴的声音，一张马脸高傲地扬起。
傅闻宵：“……”
“干什么？”郁离拍了下黑马，“这是宵哥儿抱过来的草料，不吃就饿着吧！”
她可不管对象是谁，不珍惜食物，连马都不行。
黑马咴咴地叫一声，用蹄子将被它踢散的草料扒回来，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傅闻宵看得好笑，果然恶马要恶人来磨。
不对，他家离娘可不是恶人，是个再讲理不过的好姑娘，这世间没有比她原则性更强的姑娘了。
黑马性烈易怒，不喜人靠近。
傅闻宵也是仗着有郁离在，不仅靠近它，还伸手摸它，他也是个爱马之人，对这黑马见猎心喜，要是几年前，说不定他还会试图去降服这匹烈马。
察觉到黑马对他的排斥，他也不在意，对郁离说：“离娘，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它，要不多派几个练过体术的侍卫过来？”
傅家的侍卫有好些都练过体术，这是郁离在青江省的省城时教他们的，这些都是傅闻宵现在的亲卫。
虽然练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只要练上大半年，也算是有些成就。
以这些侍卫的身手，能避开黑马的攻击。
“不用啦。”郁离道，“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也不费什么功夫。”
那些侍卫都有自己的事做，让他们过来伺候一匹马，难免大材小用。
郁离并不觉得亲自伺候一匹马有什么，或许在外人眼里，不成体统，有失身份，然而这些在她眼里，是正常不过的事。
傅闻宵没勉强，“也行，若是需要，你尽管找他们。”
郁离随意地嗯一声。
给马洗涮好，郁离将它拉出去遛一遛。
当然是马儿自己跑，她就在旁边看。
镇国公府很大，也有一个马场，不过这马场自然是比不得郊外的马场，黑马跑得并不过瘾。
等它跑过来，郁离拍拍它的脖子，“等你哪天能驮我时，我就带你去郊外跑。”
黑马浑身的肌肉颤了颤，忍住躲避的冲动，僵直地站在那里。
傅闻宵失笑，看来黑马想要驮她，还要适应一段不短的时间。

第 216 章
◎遇见◎
进入四月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这日，郁离陪周氏和傅燕回兄妹俩出门逛街。
周氏想去买些布料，要给家里人做夏衣。
国公府库房的布料自然不少，不过外头布庄也有一些新的布料是府中没有的，亲自去挑选，能挑到更好的。
现在已经可以将夏衣备起来，等过了端午，就可以开始穿夏衣。
虽然国公府里有专门制衣的绣娘，不过有些衣物也不好都让绣娘们做，就像几个孩子的贴身衣物，都是她亲手做的。
郁离不舍得她太辛苦，劝道：“娘，您少做点，反正有绣娘在呢。”
“哪会辛苦？不过是给你们做些衣服，都不花什么时间。”周氏笑道，“我总不能一天到晚没事干罢？这像什么话？”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要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不好受。
郁离瞅了瞅她，见她面上带着笑，若有所思。
前几天她还和傅闻宵说，自从他们搬到国公府后，婆婆好像有些无聊，当时他还说，让她自己找些事儿做，不必去阻止。
看来应该是这样。
来到城里的一家布庄，周氏去挑布料。
郁离对这些不懂，她让青寰在布庄里陪着，带着两个孩子在附近逛街。
京城的街道干净整洁，而且划分了区域。
郁离带着两个孩子一边走一边看，路上看到人家卖吃食的，还会去买一些，三人边逛边吃。
两个孩子和她在一起时，总是比较活泼，像这种没规矩的事，他们和她一起干时，不会有人说他们。
孩子嘛，偶尔也喜欢做点不规矩的淘气事。
周围的行人突然多了起来，他们逛到一条比较热闹的街道。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堵在路中央。
郁离从周围人的讨论中得知，前头有人突发疾病晕倒在路中央，路过的一名大夫正在救人。
“那大夫坐着马车呢，好像是被请去治病的。”
“哎，也是巧了，要不是人倒在路中央，挡住马车，马车也不会停下。”
“是啊，先前车夫还想让人将倒下的病人抬走，不过车里的大夫阻止了，那大夫是个好的，坚持要救人才肯走。”
“……”
郁离拉着两个孩子从人群中经过，看到正在救人的大夫时，突然怔住。
这不是许大夫吗？
郁离停下来，望着人群中忙碌的许大夫。
她的目光转到停在旁边的一辆马车上，马车旁还有一脸不耐烦的侍卫和车夫，他们的脸色很不好，时不时朝许大夫道：“可以了吗？快点。”
许大夫头也不抬，并不理他们。
在许大夫的救治下，晕迷的病人总算匀出一口气，虚弱地睁开眼睛。
周围紧张观看的人顿时欢呼起来，“他睁开眼睛了！”
“哎呀，这大夫的医术可真好。”
“我刚才还以为这人要死了呢，没想到大夫几下就将人救活，这大夫莫不是神医？”
“……”
听着周围人的话，侍卫和车夫的神色稍缓。
先前因为许大夫执意要下车救人，他们很不耐烦，觉得这老大夫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们赶时间，他居然还坚持要去救一个不相干的贱民。
不过这会儿，看到许大夫居然真的将人救醒，他们也很吃惊。
再听周围人的夸奖，证明这老大夫的医术确实很好，说不定真的是神医。
许大夫对那病人交待一些注意事项，确认病人的家人都记住后，便收拾好药箱，朝等在那里的侍卫和车夫说：“走吧。”
侍卫和车夫对他的态度都变得恭敬几分：“许大夫，您请。”
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确实值得敬重，毕竟人不可能不生病，万一哪天轮到他们生病，说不定还要求到这老大夫。
更不用说，府里的主子还要等着他去治病。
如果他能治好主子，这老大夫变成主子的救命恩人，要是他哪天翻旧账，他们可讨不了好。
正是这样的顾虑，这一路上不管老大夫怎么慢吞吞的，提出再多的要求，他们再怎么不耐烦，也不敢对他太过分。
许大夫并不在意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如何。
正要上车时，突然他看到街道对面的郁离，不由怔了下。
彼此目光相对，许大夫很快就收回目光，当作不认识，便登上马车。
马车哒哒哒地朝前驶去，消失在前方。
郁离终于收回目光，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逛街。
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布庄，找到青寰，和她说了刚才的事，让她找人去查查许大夫为何来京城。
在京城看到许大夫，郁离确实挺惊讶的。
许大夫只是南地医馆的一个老大夫，他的医术在县城确实很不错，但再好也有限，许大夫在杏林中的名声不显，更不用说京城这种地方，好大夫不少，还有宫里的那些御医，医术都差不到哪里。
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千里迢迢将许大夫从南地带到京城？
目的又是什么？
**
傍晚，傅闻宵从宫里回来，郁离便和他说了这事。
傅闻宵听后，并不意外，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有人将许大夫当成是治好我的神医了。”
“神医？”郁离惊讶，一时间没能将这两个词和许大夫联系起来。
大概是当年她在许大夫那里吃过不少苦头——整整喝了一个多月的药苦汁，她对许大夫是敬而远之的。
后来每次遇到受伤的人，她都往许大夫那里塞，许大夫的嘴巴严，不管送多少病患过去，许大夫都不会大嘴巴往外说。
她知道许大夫医术挺好的，再多的也就没了。
傅闻宵嗯一声，端着茶水喝了口，继续道：“当年贤妃给我下的毒，是一种罕见的寒毒，无药可解……当年母亲让娘带我南下时，除了避开京城的纷扰外，也是想南下给我寻找良医，治疗这寒毒。”
当时他的身体不过是苟延残喘，一直昏迷不醒。
想让他死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他继续留在京城，只怕不必等他毒发身亡，便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再次动手。
那时候元安长公主败得彻底，自身难保，生怕保不住这儿子，只能出此下策。
听说南地湿热，有不少针对寒毒的药物，救治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也是他们南下的最大原因。
“这一路南下，他们找过很多大夫，然而没有一个大夫把握能救我，最后辗转到山平县。”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沉闷，“许大夫喜欢研究疑难杂症，他一辈子虽然待在南地，名声并不显，但他的医术确实很好，纵使没能救我，也给我开了不少能压制寒毒的药，让我得以多活几年……”
甚至让他活到遇到她。
傅闻宵觉得自己很幸运，许大夫为他延长几年寿命，然后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遇到一个真正可以救自己的人。
或许命运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
郁离一脸恍悟，“所以许大夫其实也算是世人眼里的神医。”
其他大夫对他身上的毒无可奈何，连压制都做不到，只有许大夫做到了。
所以有人将许大夫当成神医，请他去治病也是正常的。
傅闻宵觉得她的关注点好像偏了，他笑了下，继续道：“当年知道我中毒的人很多，那些人估计也很好奇到底是谁救了我，肯定会去查我在南地的经历，会查到许大夫身上倒不奇怪。”
这些年，他在南地唯一接触的医者就是许大夫。
而且那几年许大夫都快成为傅家的常客，一旦他身体有个什么，都是许大夫登门给他治病。
久而久之，自然给人一种许大夫治好他的印象。
山平县那边很多人确实也是这么认为，不过那些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生病的原因，以为这病是能治好的。
傅闻宵想到这里，不由看向郁离。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肯定不会有人知道，真正救了他的人是她，知道的人也不会说出去。
郁离反应过来，看来许大夫给她背锅了。
“那许大夫不会有事吧？”她担心地问，虽然许大夫让她吃了不少苦药汁，但这老大夫人挺好的，她不希望自己连累到他。
“目前应该不会。”傅闻宵道，“按你今日所见，有人请许大夫进京治病，在没有结果之前，对方不会轻易对许大夫做什么。”
郁离又问：“万一许大夫治不好呢？”
许大夫的医术再好也有限，如果病人的情况太严重，许大夫治不好，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人吧？
这种事绝对有可能。
那些权贵想杀个小小的大夫轻而易举。
见她绷紧脸，傅闻宵安抚道：“放心，许大夫现下刚入京，暂时不会有事，等查清楚是谁将他带进京城，我再派人将他带走便是。”
郁离闻言，神色稍缓。
-
镇国公府的消息确实很灵通，翌日郁离醒来时，就听说查到了。
青寰过来禀报：“是三皇子府的人将许大夫带进京的。”
“啊？三皇子？”郁离有些意外，“三皇子府里有病人？”
傅闻宵神色一顿，提醒道：“离娘忘记啦，去年十一月，三皇子府里的一名皇孙在大街上被马踩断腿。”
郁离：“……”她还真忘记这事。
郁离不由看看青寰，又看看他，然后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当她越是若无其事，越代表她其实并不无辜。
和她认识这么久，傅闻宵早已摸清她的性格，难免有些好笑，倾身在她唇边吻了下，说道：“我先进宫，等我回来，咱们再商量。”
郁离哦一声，见他忙，主动帮他扣好护腕。
他身上穿着一袭劲装，绯红色的衣袍，头发高束，英姿飒爽。
不同于穿文士衫时的温雅润和，这样的傅闻宵英气威凛，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绮丽绯色，特别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更显神秘莫测。
看着心机深沉，不像个好人。
郁离看着他，难得有些呆愣。
他低头束好腰带，然后朝她笑了笑，说道：“离娘，我先走了。”
郁离送他出门，望着他在晨曦中远去的身影，转头问青寰，“他以前都是这样吗？”
青寰眨了下眼睛，“夫人，您是指……”
郁离直白地说：“看着不像好人的样子。”
青寰：“……”
青寰很为难，到底要怎么为国公爷正名。
国公爷虽然表面上看着不像好人，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是没办法在宫里生存的，也没办法在朝中立足，更没办法与宫里的那位老皇帝周旋……
幸好，郁离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一旁。
她现在比较关注许大夫，要不是大白天的，其实她都想翻墙去三皇子府瞧瞧。
青寰得知她这想法，头皮发麻，赶紧拉住她，“夫人，您千万别闯三皇子府，听说三皇子府里的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可不好……”
“我没现在去。”郁离说道，要去也等夜深人静后再去。
大白天的不好潜入。
青寰暗暗松口气，不是现在去就好。
至于她什么时候去……等国公爷回来，得和他说一声，让他劝劝夫人，千万别做出潜入三皇子府的事。
三皇子府可不是西郊行宫，这里是在京城，人多眼杂，万一被发现可不好。
这一整天，郁离不是在练体术，就是去和黑马培养感情，让黑马适应她。
她耐心地等白天过去。
下午，傅闻宵回来了。
郁离当时在马场那边，拉着黑马散步，她走在前，手里拿着缰绳，黑马跟在她身后，就像在遛“狗”似的。
见傅闻宵回来，她很惊讶，“宵哥儿，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傅闻宵走到她身边，含笑道：“宫里没什么事，圣人要歇息，我便回来了。”
老皇帝虽然时常召他进宫伴驾，其实更多时候，老皇帝的身体不太好，容易嗜睡，等老皇帝歇息，他就不用待在宫里，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郁离哦一声，牵着马继续走，一边和他聊天。
她说：“今晚我去夜探三皇子府，将许大夫带过来。”
傅闻宵并不意外她的决定，问道：“要我陪你去吗？我对三皇子府还算熟悉，可以给你带路。”
幸好青寰不在这里，要是听到这话，只怕要晕过去。
国公爷不仅没阻止夫人去夜探三皇子府，居然还要给她带路，这实在是……也说不好是谁带坏谁。
郁离觉得也行，“那就一起去吧。”
傅闻宵眉眼舒扬，心情愉悦，转而和她聊起一些驯马的手段。
当然，那些驯马的手段是没办法放在郁离和黑马这儿的，不过有些可以借鉴的，说不定能让黑马更快地适应她。
郁离听后，决定有空就试试。
在马场遛得差不多，郁离将黑马牵回去。
回到马厩那边，她将套在黑马身上的缰绳拿开，黑马自动进入马厩，都不用人赶。
看它迫不及待的样子，只怕比起在她身边，它更喜欢待在马厩吧。
傅闻宵看得忍俊不禁，虽说烈马难驯，但黑马再烈，在郁离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天黑后，郁离让伺候的下人都退下。
“没事不用过来打扰。”她特地吩咐一声。
青寰听后，眼皮不禁跳了跳，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书的傅闻宵，暗忖有国公爷在，应该……没什么事吧？
下人离开后，两人就开始换衣服，要换深色些的衣物。
和去年潜入西郊行宫不同，当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城外也没什么光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怕会被发现。
三皇子府就在京城，沿途都有灯笼，而且现在天气好，最近这几晚星光灿烂，还有一轮弯月，还是得小心一些。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17 章
◎夜探◎
耐心地等到半夜，郁离和傅闻宵一起翻墙出去。
国公府的守卫并不少，不过因为国公府实在太大，很多地方都没守卫，两人出去时，走的是那些无人巡逻的偏僻之地，并未引起国公府的守卫的注意。
就连镇国公府的下人都不知道，他们国公爷和夫人大半夜时一起翻墙出门了。
三皇子府和镇国公府一样都位于内城，距离不算远。
内城到处都有巡逻，为了不和那些巡逻的士兵撞上，两人走的是别人家的屋顶。
来到三皇子府附近，傅闻宵带着郁离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然后翻墙进去。
墙后是一个偏僻的院落。
刚落地，便看到一双绿汪汪的眼睛，是一只趴在地上的野猫。
郁离看了眼那只被吓得瘫软在地的野猫，没有在意，打量周围，问傅闻宵往哪里走。
“客院在这边。”傅闻宵压低声音，指了个方向，“那边是三皇子府的几位皇孙居住的院子。”
许大夫是被带过来给断腿的皇孙医治的，应该会住客院，也可能会被安排住在皇孙的院子里，方便就近医治。
皇孙的院子那边有侍卫巡逻，两人决定先去客院看看。
已是夜深人静，三皇子府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客院这边的灯火仍未熄灭。
两人过来时，发现客院有一间厢房的灯还亮着。
蹲在墙头上，郁离盯着亮着灯的厢房，朝那里指了指，表示去那边瞧瞧。
等巡逻的侍卫离开，两人从墙头翻下来，悄无声息地穿过花木葱郁的院子，来到亮着灯的厢房前。
厢房的窗是开着的，两人来到窗边，朝里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名老者坐在桌前，整理桌上的药材。
是许大夫！
郁离心弦一松，直接翻窗进去。
傅闻宵也跟着翻进去，并转身将窗直接关上，迅速地离开窗边位置，以免影子出现在窗棂上，被外头起夜的下人瞧见。
许大夫听到关窗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当看到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两人，吓得差点就叫出声。
郁离倏地来到他身边，捂住他的嘴。
“许大夫，别出声。”她小声地说。
许大夫脸上的惊吓很快消失，朝她比划了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她松开手，他小声抱怨道：“你这丫头，力气未免太大了，差点让我没法呼吸。”
昨天在街上见到郁离，这会儿又见到她，他并没有太惊讶。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下次轻点。”
她觉得自己已经放轻力道，不过对老人家来说，可能还是重了点，以后得注意。
许大夫好奇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过来的？”
“翻墙进来的。”
“翻——”
许大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脸上的表情很震惊，这里可是皇子府，他们居然就这么翻墙闯进来？
事实上，他们还摸到这里，就这么找过来。
外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可见两人并未惊动三皇子府的那些侍卫。
许大夫很快镇定下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到傅闻宵身上。
以前他就怀疑，这位傅郎君的身份不同寻常，没想到他的来头比自己想像中要大。
许大夫也是昨天来到三皇子府时，方才知道这次请他进京的居然是三皇子。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医者，会被三皇子派人千里迢迢地从南地请过来，给一名皇孙治腿。
当时他还怀疑，自己的名气有这么大吗？连远在京城的三皇子都听说自己的名声。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原来都是因为傅闻宵之故。
这位曾经的镇国公世子——现在的镇国公。
世人都以为，镇国公世子当年是被他所救，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然成为世人眼里的神医。
傅闻宵面露出歉意之色，低声道：“许大夫，很抱歉让您遇到这些事。”
他虽然留了些人手在南地，不过大多都是为保护郁离的家人。
许大夫作为一名乐善好施的医者，在南地那边极受百姓们敬重，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他。医术高超的好大夫素来难得，就算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会轻易对这样的大夫出手，毕竟没人能保证会永远不生病，亲朋好友不会生病。
是以他从未担心许大夫的安危。
再加上南地离京太过遥远，京城有这么多好大夫、有那么多御医，应该也不会有人特地去南地找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
偏偏三皇子居然派人去了。
从中可以看出，三皇子确实很疼爱康侧妃所出的第三个儿子。
为此不惜将许大夫从南地请来，要给他治腿。
许大夫摆手，“算了，我人都来到京城，说这个干啥？”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那些龙子凤孙，就算他们将你杀死了，也无处去申冤，何况对方只是让人将他带到京城，找他去治病。
这事他根本没法拒绝。
郁离问：“许大夫，你真的能治好三皇子府里皇孙的腿吗？”
“哪可能？”许大夫直言不讳，“他的腿是被马踩断的，骨头都碎了，而且都过这么久，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帮他将骨头接回来，让他恢复正常。”
“那三皇子岂不是要迁怒你？”
“是啊！”许大夫叹道，“我昨儿就和三皇子说，我先试着治，能不能治好还得看后续的情况。”
郁离：“……”看来这老大夫还挺懂得变通的。
许大夫瞥她一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虽然这把年纪了，还没活够呢，有很多事想做。”例如眼前的这位傅国公，他就想知道，当初他那寒毒到底是哪位高人所治，又是怎么治的。
为了这事，他真是心痒难耐，只怕到死都要惦记着。
可惜，傅国公似乎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
郁离开门见山地问：“许大夫，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里？”许大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郁离如实道：“去国公府啊，等以后没事了，我们再送你回南地。”
许大夫有些心动，如果去国公府，确实不用担心治不好皇孙的腿要被三皇子迁怒。
可是……
“不成不成，这么一直躲着，见不得人似的。”许大夫道，“三皇子答应过我，如果我能治好皇孙，还会给我建个医馆，让我在医馆坐堂行医……”
他一辈子都在救人，要是让他躲起来不再行医，对他而言实在难受。
虽然三皇子给他的承诺可能没办法完成，不过他能拖一迤，这期间可以趁机向三皇子提出，让他空闲时到外头医馆坐堂，还是能继续行医的。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郁离有些迟疑，虽然她想将老大夫带走，但也不能枉顾他的意愿。
这时，傅闻宵道：“许大夫若是想继续正常行医，自然也有其他的法子。”
“什么法子？”许大夫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知道这位的身份后，他现在看傅闻宵便多了些信任，觉得这京城里，唯一能让他脱离现在处境的，也只有这位年纪轻轻的国公爷。
郁离也看向傅闻宵。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许大夫的话，而是道：“如此，需要许大夫耐心等上三日。”
三日而已，许大夫还是能等的。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有了傅闻宵这话，许大夫心情轻松许多，便开始赶人，“你们赶紧走，别被人发现了。”
想到两人是翻墙进来的，他就胆战心惊，生怕他们被三皇子府里的人发现。
三皇子不是什么善茬，听说他和镇国公不和，要是他知道镇国公居然夜闯他的府邸，三皇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比起三皇子，许大夫自然是向着傅闻宵的。
这些年他和傅闻宵经常打交道，看过他最虚弱的样子，亦知他的为人，不管外头有多少关于傅闻宵不好的传言，他都觉得是外人以讹传讹的多。
他活了这么多年，啥事没见过，这点分辩能力还是有的。
郁离道：“那行，我们先离开了。”
眼看他们要翻窗出去，许大夫赶紧叫住他们，“你们等等，我先出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但想到他们是为自己而来，又不好说什么。
“许大夫，不用你忙，你在屋子里待着，现在外头没人。”郁离拉住他，“我们不会有事的。”
许大夫转头看着她，突然问：“傅娘子，其实傅郎君……傅国公是你救的吧？”
郁离一脸无辜之色，“诶？你怎么会觉得是我救的？”
难道她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应该没有吧？
傅闻宵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我猜的。”许大夫嘟嚷，“如果不是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能救他……他那样的情况，是绝对救不了的……”
他这辈子遇到最奇怪的病患，要数傅闻宵和郁离两人。
当时他们的情况，真的无法用正常的医理来解释，甚至有时候，他有种错觉，可能这一切和郁离当初昏迷的那几天有关，当她昏迷醒来，她的身体恢复的速度简直就是奇迹，堪称脱胎换骨，好像郁离的身体里有什么秘密一样。
这是他作为一名医者的直觉。
郁离道：“可能是他自己痊愈的呢。”
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认真得许大夫差点要相信了。
傅闻宵噗的笑出声，见两人转头看过来，赶紧收起脸上的神色，默默地当个哑巴。
许大夫一言难尽，鬼扯的自己痊愈，一个中毒快要死的人，到底要如何自己痊愈？
他行医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
和许大夫道别，两人翻窗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和来时一样，他们无惊无险地回到镇国公府。
三更半夜，也不好叫下人伺候，两人就着净房里已经冷却的水洗漱，然后上床歇息。
躺在床上，郁离好奇地问：“宵哥儿，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傅闻宵道，“就是如实和圣人禀报，由圣人来作主。”
郁离没想到他居然要请老皇帝出面。
不过确实可行，老皇帝是唯一能压制三皇子的人，老皇帝都开口，三皇子想扣留人也没办法。
她又道：“可是，许大夫应该不愿意进宫吧？”
比起在宫里当太医，她觉得许大夫更愿意在民间救治那些百姓。
傅闻宵笑了笑，“放心，不会留他在太医院的，以许大夫现在的年纪，他也不适合待在太医院。”
他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下，“你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
听他这么说，郁离决定不去想了，由他去安排。
**
三天后，傅闻宵将许大夫带回国公府。
看到许大夫，郁离疑惑地问：“许大夫，你怎么来了？”
许大夫笑眯眯地说：“我先在你们这里待些日子，过段时间就去康乐堂那边坐堂，准备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
郁离听后，总算放心了。
不是要将许大夫藏起来就好。
周氏对许大夫的到来也很惊奇，得知许大夫居然被三皇子派人带进京，觉得是他们连累了他，颇为愧疚。
“没事没事。”许大夫是个豁达的，笑着说，“我老早就想来京城瞧瞧，这里的大夫多，能和他们交流也是幸事一件。”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在宫里不仅见到老皇帝，老皇帝还准许他日后可以进宫，和宫里的那些御医们交流学习。
这对一个民间大夫而言，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傅闻宵和郁离说：“我在圣人面前提了许大夫，圣人对许大夫也很好奇，便让人去三皇子府里将他宣进宫。”
至于当时三皇子的脸色，就不必说了。
他和那些皇子素来不合，早就得罪三皇子，再添一桩也没什么。
许大夫被宣进宫后，老皇帝也询问许大夫能不能治皇孙的断腿，许大夫自然是直言无法治。
对此老皇帝反应很平静，说既然不能治，就让三皇子别扣着人。
如此，傅闻宵光明正大地将许大夫带走。
郁离听后，忍不住看他，说道：“老皇帝……你舅舅可真疼你。”
傅闻宵笑着点头，“这么点小事，他素来会依我。”
其实老皇帝决定将许大夫交给傅闻宵，还有一个原因，他不信任那些儿子，也不信任宫里的太医，万一哪天他的身体出事，还得靠傅闻宵。
难得有个医术好的民间大夫，那肯定要将人送到傅闻宵这儿留着的。
**
另一边，三皇子确实为这事气得不行。
回到府里，他就破口大骂，将书房砸了一通，然后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继续骂。
守在书房外的幕僚们臊眉耷眼的。
三皇子骂得实在太脏，可见这次确实气得狠了。
但也无济于事，只要老皇帝仍是偏着傅逍，这些皇子就拿他无可奈何，就像这次的事。
三皇子发泄一通，仍是余怒未消，将外头的幕僚进来，让他们想办法给傅逍一个教训。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
傅逍刚回京，他们也没有他的把柄，就算有，只怕偏心的老皇帝看都不会看一眼，一味地偏袒傅逍，想给他个教训根本不行。
这时，一个幕僚迟疑地说：“听说傅国公与夫人夫妻情深，不如从他夫人那里着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傅逍就像属乌龟的，让人无从下手，唯一的弱点估计只有他那夫人。
他们也没想到，傅逍明明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居然对他夫人一往情深，如今京城里谁不知晓，镇国公傅逍对他夫人如何宠爱，甚至还向圣人讨要一匹马王，据说要送给他夫人。

第 218 章
◎准备◎
自从傅闻宵回京后，暗地里盯着他的人不少，更不用说如今他已经继承镇国公府，成为大庆朝最年轻的国公，关注他的人也就更多了。
当得知他居然去向圣人讨要西北上贡的一匹马王要送给他夫人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毛病。
哪个男人会给自己夫人送一匹烈马的？
听说那马王性子极烈，无人能将之驯服，甚至还伤了好些人，一般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它。
这样的马王，连男子都不敢靠近，何况是女子？
傅逍给自己夫人送这样一匹烈马，真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三皇子听说这事后，也是这么觉得的，还曾拿这事来嘲讽过。
不过后来又有人说，说不定镇国公夫人的喜好与众不同，万一她和寻常女子不同，她就是喜欢猛兽呢？
别忘记了，镇国公夫人可不是京城里的那些循规蹈矩的贵族千金小姐，她是南地那边的人士，听说南地风气野蛮，那里的女子也多带点蛮横的作风。
而且她还是乡野女子，以前是个杀猪的……
只要查过傅闻宵这几年在南地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事，毕竟山平县的人都看着，很多事都能轻而易举地查到。
派去的人，从傅闻宵娶妻到妻子去县城杀猪到他考科举……都查得明明白白。
当得知这消息时，不少人都是震惊的。
他们实在想不到，镇国公夫人看着那般纤瘦柔弱的样子，哪里像是能拿得起杀猪刀的？
对了，听说她的力气很大，应该是拿得起杀猪刀的。
但一个姑娘家，力气再大也是有限吧？杀猪这种血腥腌臜的事，她怎么会去干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有，傅逍居然娶了个杀猪女？
最后这个才是让他们最震惊的。
傅逍这样的人，身份尊贵，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最是挑剔的性子，可他不仅娶了个乡下女子，还娶了个杀猪女？他这是图的啥啊？
不会因为那杀猪女长得好看吧？
可是这世间长得好看的女子很多，就算那杀猪女再好看，也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啊。
很多男人都不能理解傅逍的选择。
傅逍是得多爱那杀猪女，才会带她一起回京城，甚至让她成为正室夫人？
三皇子以前也以为傅逍是委屈自己。
以郁氏这样的身份，连给他们当通房都不够资格，傅逍好歹是个国公，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
不过上个月镇国公府的宴会，他见到傅逍和他夫人后，就知道傅逍并不是委屈自己，他对自己夫人是真心实意的。
三皇子最后只能将之归于傅逍的品味特殊。
不然实在想不出，他到底为何如此委屈自己娶这样的姑娘，不仅杀猪，还是个饭桶。
不止三皇子这么想，很多人的想法都一样。
碍于傅逍，他们不会在明面上嘲笑他娶了个杀猪女，这倒不是他们嘴下留德，而是怕自己提上一句，传到圣人那里，万一圣人觉得傅逍受了委屈，还不知道圣人会为傅逍做出什么。
这种事有例可寻，他们可不想去挑战傅逍在圣人心目中的地位。
是以关于镇国公夫人是个杀猪女的事，京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多，也没必要拿它来说什么。
就算他们嘲讽傅逍娶了个杀猪女，对傅逍而言也是不痛不痒，打击不了他，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人品好，没有抛弃糟糠之妻。
这有什么好提的？
这会儿，三皇子听幕僚提起从傅逍的夫人那里着手给他教训时，他又想起这些事。
他沉思会儿，问道：“你们觉得，傅逍的夫人是真的喜欢猛兽吗？要不然，傅逍怎么会给他夫人送匹烈马？”
“这……”
在场的幕僚面面相觑，都不敢肯定。
按照正常人的一惯想法，哪有姑娘家喜欢烈马的？傅逍送她烈马，真不是讽刺吗？
可也有万一，万一傅逍的妻子的喜好就是如此与众不同呢？
三皇子目光微闪，说道：“说起来，宫里的珍禽园那边养了不少猛兽，都是各地上贡的，要是傅逍的妻子真的喜欢……”
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周围的幕僚也是有些机灵的，马上就有人说：“这月底正好是皇后娘娘的寿诞，届时命妇会进宫给皇后娘娘祝寿，倒是个机会。”
三皇子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瞧，这机会不是来得挺快的嘛？
只要想到很快就能给傅逍一个教训，让其痛苦，他心里就高兴，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做点文章。
**
许大夫在国公府待了几日，就去康乐堂那边坐堂。
康乐堂是一个医馆，这医馆在京城颇为出名，百姓们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去康乐堂。
可以说，康乐堂非常适合许大夫，这也是傅闻宵特地给他选的地方。
因为这事，许大夫对自己被傅闻宵连累进京的事，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十分感激。
要不是三皇子将他带到京城，他也没办法遇到这么多同好，与他们坐在一起研究那些疑难杂症。
许大夫自此便在康乐堂待了下来。
原本郁离是想让他白天去医馆，晚上回府里歇息，如此也能保护许大夫，让人知道许大夫背后有靠山，免得有人找他麻烦。
不过许大夫拒绝了。
他嫌国公府在内城这边，离医馆太远，每天来回奔波浪费时间，宁愿直接住在医馆里。
就像在山平县时一样，明明回家的路就只有一刻钟，他都不乐意回，宁愿窝在医馆，日夜与医馆为伴。
郁离没勉强，没事她就抽空过去医馆那边瞧瞧，或者派人盯着。
许大夫现在算是世人眼里的“神医”，能将中毒的傅闻宵救回来，盯着他的人肯定不少，不管那些人有什么目的，许大夫现在并不安全，她得多盯着。
私底下，郁离也问傅闻宵：“他们都以为是许大夫救了你，老皇帝……你舅舅没有怀疑吗？现在许大夫来了京城，万一你舅舅觉得他可以救母亲……”
得益于这对母子俩商量事情时，从来都不会避着她，郁离就算对朝中很多事不了解，也难免被母子俩塞了不少东西，从中了解到京中的某些局势，还有一些阴谋诡计之类的。
她也知道，老皇帝不会乐意见元安长公主身体恢复健康。
命不久矣的元安长公主才能让老皇帝放心，方才能更重视傅闻宵，要是元安长公主的身体没事，只怕老皇帝第一个想杀的就是傅闻宵。
就像当年，贤妃给傅闻宵下毒，很难解释得清这其中有没有老皇帝掺和，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作为皇宫的主人，只需让人给贤妃行点方便就足够了。
当年傅闻宵就是在宫里中毒。
谁也没想到贤妃会给傅闻宵下毒，而且还让她成功了。
老皇帝确实疼爱傅闻宵这外甥，但他同时也是帝王。
帝王心思难测，若是疼爱的外甥和他的统治起了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去疼爱的外甥，纵使这外甥是他一手养大，最疼爱的孩子。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没有万一，因为舅舅知道救我的人不是许大夫。”
闻言，郁离难得愣住，不解地看他。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老皇帝会让傅闻宵将许大夫带走，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和他说？”郁离又问。
傅闻宵道：“我说我在南地遇到一位能人异士，对方救了我。”
“你舅舅相信了？”郁离惊讶地问，正常人应该不会相信的吧？这听着就像是骗人的。
“为何不信？”傅闻宵若有所指地道，“别人可能不相信，舅舅绝对会相信。”
见她仍是一脸莫名，他不禁笑了下，将她拉到怀里，下巴垫在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柔，“阿离忘记了吗？还有国师在呢，国师就是舅舅遇到能人异士，还是舅舅亲自册封为国师的。”
其实当年老皇帝册封国师时，除了国师确实在老皇帝面前展现出他的本事外，让老皇帝深信国师就是能人异士，还因为这是老皇帝对当时执掌大权的皇太后的一个试探，用国师来对付皇太后一系的官员，拉了不少人下马。
总之，老皇帝最后得以顺利地册封国师。
这么多年下来，世人也习惯京城里有一位国师。
郁离瞬间就坐直身，“对了，还有国师。”
她拧着眉头，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勤奋，高级体术还没练好，不知道要是对上国师时会怎么样。
其实来到京城后，她就有关注国师，但因为国师居住在国师府里，深居简出，再加上国师又没招惹她，她自然不好做什么。
可若是哪天老皇帝要对元安长公主母子俩发难，国师肯定会帮老皇帝的。
届时，她也会和国师对上。
眼看她起身，傅闻宵拉住她，“阿离，怎么了？”
“我得努力练体术。”郁离一脸认真地和他说，“万一日后你们和国师对上，我也不知道有几分把握对打赢国师。”
傅闻宵：“……”
傅闻宵哑然，发现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在她心里，国师既然也是能人异士，那肯定有其厉害之处，她对此非常郑重，并将之当成对手。
一时间，他的心酸软得不行。
将人拉回怀里抱着，他轻抚她的发，说道：“就算哪天你和国师对上，国师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甚至国师可能一招都接不住，就要被她打死。
想到那一幕，他突然忍不住笑了下。
“真的？”郁离疑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和国师交过手？”
傅闻宵道：“没有，不过我知道，国师只会炼仙丹，并不会拳脚功夫，打不过你的。”
郁离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瞪大了眼睛：“国师不是能人异士吗？”
“能人异士也分很多种。”傅闻宵振振有词，“就像你只擅长战斗，不擅长炼仙丹一样。”
郁离无语地看他，觉得他拿自己作例子不太对。不过，她好像也是世人眼里的能人异士，他这么说也没错。
她又问：“国师炼的仙丹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傅闻宵一脸肯定，“可以吃死人的东西，你说厉不厉害？”
郁离：“……”
难得郁离第一次露出这种被噎住的神色，让他笑得不行。
他将脸偏了偏，忍住涌到喉咙的笑意，捏了捏她的脸，故意问道：“阿离，怎么了？”
郁离回过神，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听说老皇帝一直在吃仙丹，那他……”
傅闻宵没说话，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此时，她就在他怀里，与他面对面，更能清楚地察觉到他流露出来的某种平静到极致的信息。
这是第一次，郁离如此清晰地意识这人其实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种好人。
“阿离……”
傅闻宵松开她，想说什么又顿住，甚至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好人，她是不是对他失望了呢？
这时，郁离问道：“对了，母亲被人下毒，知道是谁下的吗？”
傅闻宵怔了下，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发现她的神色平和，仿佛只是随便问问，下意识地回答：“不知道，当年父亲和我接连出事，母亲受到极大的打击，情况太过混乱，可能就是那时候，母亲也遭到暗算……”
“是谁？”郁离问，“是你舅舅指使的吗？”
傅闻宵再次沉默。
不过看他的反应，郁离已经明白了，倒也不意外。
她朝他凑近，一脸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也喜欢母亲，希望你们好好的。”
傅闻宵惊喜地看她，那双墨玉般的眼眸迸射出明亮的光泽，仿佛碎落漫天的星辰，忍不住收紧手臂环住她的腰身，“阿离……”
郁离继续道：“你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不过是为了生存。”
在她心里，人命是极为宝贵的，应该被尊重。
这个尊重的前提是，那些值得被拯救的人，若是主动为恶，那还是算了。
傅闻宵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而且感情这种东西很难收回，既然都喜欢了，也不能因为他不是自己心里认定的好人，就能轻易收回吧？
算了，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傅闻宵抿嘴笑起来。
就像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让他变得轻松起来，心情也变得很好。
-
四月下旬是皇后的诞辰，亦称为千秋节。
每年这时候，宫里都会为皇后庆生，命妇们入宫为皇后祝寿。
然而今年也不知道老皇帝怎么想的，他突然在朝堂上宣布，说要为皇后举办一场宫宴，让朝臣命妇进宫庆祝一番。
京城各府都为这事忙碌地准备起来。
郁离没什么感觉，不过这是她成为镇国公夫人后，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青寰等人都十分紧张，宫宴的几天前就紧张地准备起来。
海嬷嬷和陈嬷嬷也给郁离抓了下宫中的礼仪。
郁离对礼仪一窍不通，不说宫里的礼仪，就连平时的礼仪也不怎么样。
元安长公主并不是那种喜欢给人立规矩的，因为郁离的身份特殊，对她的礼仪是睁只眼、闭只眼，儿媳妇高兴就好。
更不用说郁离现在的身份，她是国公夫人，在这京城里，只有别人给她行礼的份，没有她给人行礼，府里的人自然也不会去抓她的礼仪。
正是这样的心态，众人都选择放任自流，随她高兴就好。
突然间一场宫宴到来，总算让她们想起，她们夫人的礼仪规矩方面好像不太行。
那肯定得抓一下，至少表面上要看得过去。
郁离便开始学习起宫里的礼仪。

第 219 章
◎太可怕◎
转眼就到宫宴这日。
一大早，郁离就被丫鬟们簇拥着去洗漱更衣，然后被按坐在梳妆镜前，丫鬟们忙着给她梳妆打扮。
等她穿戴整齐，只觉得浑身僵硬。
这是她第一次打扮得如此隆重，让她有种好像自己变成一颗树，在身上挂满了各种装饰的首饰宝石，而且都是没办法取下来的那种。
青寰见她僵硬地站在那里，柔声说：“夫人，您忍耐一下，等宫宴结束后就好。”
郁离终于缓了缓，然后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冠珠，“还好，我适应一下。”
她随意朝前走了几步，渐渐地适应身上挂着那么多东西，很快又自在起来。
丫鬟们见状，不禁掩嘴而笑。
虽然夫人打扮得很隆重，却丝毫不显拘谨，看她自在地到处溜哒时，让人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就是夫人的礼仪……
青寰想到这几天嬷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只能叹气。
夫人的礼仪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学得非常不用心，就像是敷衍地应付。然而明知道不合格，但就连最严格的海嬷嬷，居然也没特地纠正她，她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算了，反正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过得去就行，想必宫里的贵人也不会特地去挑什么刺。
郁离穿着打扮好时，傅闻宵过来接她。
他同样穿着镇国公的朝服，衬得人高大英武，俊美的面容极为出众，一身威仪气度，风采煌煌，让人不禁打从心里由衷地赞一声如斯美男子。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傅闻宵扶着她上车。
在她靠近时，马就直接俯跪于地，马车顺势往前一倾，像是在迎接他们。
郁离看到脚下的凳子，想到这几天学的礼仪，运了口气，斯斯文文地踏着下人准备的凳子，进入马车。
傅闻宵也跟着上车。
周围的下人垂首肃立，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管看多少次，都叹为观止。
看得多了，他们约莫也能理解夫人身份的特殊。
正是这种特殊，府里伺候的下人每次看到夫人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都会跟着睁只眼、闭只眼，夫人高兴就好。
马车驶出国公府，朝着皇宫而去。
郁离掀开车帘往外看，内城的街道宽敞整洁，不过少有行人，一般百姓很少会在这种地方活动，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郁离看了会儿，便没什么兴趣，转头问道：“宵哥儿，母亲会出席今天的宫宴吗？”
“不会。”傅闻宵道，“母亲身体不好，她需要休养。”
闻言，郁离看他一眼，元安长公主身体好不好，没人比她更清楚。
经过大半年的治疗，其实公主婆婆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过除了一些心腹，外人并不知晓这事，仍是以为元安长公主命不久矣。
国公府距离皇宫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马车停下来，傅闻宵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下车。
郁离其实不用人扶，可以自己跳下马车，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一名穿着官袍的男子扶着打扮隆重的妇人下车，便也学那妇人，将手放到傅闻宵伸来的手上，由他扶着自己下车。
宫门前停着不少马车，都是要进宫参加宫宴的朝臣的马车。
今日的宫宴，是老皇帝亲口下令要大办，朝臣宗室都要参加，而且都是拖家带口进宫，人数之多，堪比大年初一朝臣进宫贺岁。
这算是今年举办的最隆重的一次宫宴。
两人刚下车，便有不少人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有朝臣，也有宗室，一个个客客气气的，面上带着笑，仿佛与傅闻宵这位镇国公的关系极好。
傅闻宵也客气回应，不过比起那些人的热情，他的反应比较冷淡。
彼此寒暄几句，傅闻宵携着郁离的手进宫。
刚进宫门，便见一个宫中内侍殷勤地迎过来，笑道：“见过镇国公、国公夫人，轿辇已经备好。”
傅闻宵淡淡地嗯一声，扶着郁离上轿。
郁离上轿辇时，注意到好像只给他们准备轿辇，其他人都是步行的。
进宫前，她就听海嬷嬷她们说了不少宫里需要注意的事，宫里除了皇帝和高份位的嫔妃、皇子、皇子妃外，其他人在宫里都只能走路，规矩极严。
可这里居然给他们准备了轿辇，傅闻宵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后头那些人羡慕地看着远去的镇国公夫妻。
宫里只有贵人能乘坐轿辇，不过镇国公自然不同，圣人一向偏爱他，自然会为他破例，只要他进宫，都会让人备轿辇。
更不用说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圣人自然不会吝啬对他表现出宠爱。
轿辇在一处大殿前停下。
这大殿是要今天举办宫宴的地方，大殿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凑到一起说话。
两人下轿时，引来不少注目。
他们认出傅闻宵，倒也不奇怪，镇国公在宫里一向有特殊的待遇，比那些皇子更尊贵，坐个轿子不算什么。
没人会不识趣地指责不合规矩，那不是打老皇帝的脸吗？
刚下轿，便有宫人过来请郁离去凤仪宫，皇后娘娘想见她。
距离宫宴还有一段时间，宫里的贵人都没出现，皇后也还在凤仪宫那边。
傅闻宵听罢，没有说什么，转身将后头的玉盏叫过来，“你陪夫人去凤仪宫。”
玉盏是公主府出来的，对宫里的规矩和一些禁忌十分清楚，是元安长公主特地派过来的，只要郁离进宫，便由玉盏陪着。
傅闻宵又对郁离道：“皇后娘娘的性子很好，你去那边随便坐坐，不必拘束。”
郁离哦一声，“你不和我一起去？”
他抬手给她扶正发上的簪子，歉意道：“我要去圣人那里，不能陪你。”他心里有些遗憾，其实很想继续陪着她，但现在不行。
郁离只是随口问一声，他不能陪她过去，那就算了。
倒是傅闻宵莫名地有些在意，想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开口，最后只道：“去罢，别委屈自己。”
他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有人给她受委屈，这宫里人多眼杂，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
郁离和他道别，带着玉盏跟着那宫人离开。
宫人带着她们来到凤仪宫，皇后已经等在那里。
皇后的年纪不大，约莫四十，模样端庄秀丽。
她是老皇帝的继后，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在后宫中也不怎么出风头。
今日是她的寿诞，皇后打扮得颇为隆重，高坐在那里，身边还有几个低份位的嫔妃陪着凑趣说笑。
见郁离过来，皇后笑道：“镇国公夫人来啦，快赐坐。”
郁离给皇后行了一个礼，便坐下来，一点也不拘束。
在她进来时，殿里的人都暗暗观察她。
这些嫔妃大多和皇后一样，都是宫里无子又无宠的，她们如今也没什么追求，只求一个安稳，是以心态放得很宽。
她们和镇国公夫人没什么利益冲突，对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会儿见着人，难免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她的规矩礼仪不是很好，但因她太过坦然，倒也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反而多了些许宽容。
就算她的规矩不好，也没人会指责什么，毕竟她身后还有镇国公傅逍，那位可是圣人的心头肉，和他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没人会傻得和镇国公过不去，对他的妻子指手画脚。
宫里的聪明人多，都知道该怎么做。
皇后笑道：“镇国公夫人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莫怪镇国公会动心。”
“可不是。”旁边的嫔妃纷纷附和，“这孩子模样可真好，我们瞧着心里也是喜欢得紧。”
“镇国公真是有福气。”
“……”
郁离默默地听着这些人夸她，觉得宫里的人真会说话，都快将她夸成一朵人见人爱的花。
皇后娘娘很温和，问了她一些简单的问题，让人给她端点心。
郁离也没客气，默默地吃起来，觉得皇后宫里的点心还不错，不过比不上公主婆婆那里的，还是那边御厨做的点心更好吃。
看着不客气吃点心的镇国公夫人，在场的嫔妃沉默了下。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毫不顾忌地吃吃喝喝，毕竟宫里的规矩多，万一等会儿要去更衣如厕可不方便。
大多数人进宫都是茶水不沾的，以免失态。
不过她吃得可真香，那些嫔妃原本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突然也觉得有些馋，好像也饿了。
皇后见她吃得香，又让人端来一匣点心，多看了几眼。
郁离照吃不误。
众人：“……”她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皇后看了看，一时间也瞧不出这姑娘到底是啥性情。
昨儿圣人过来，特地叮嘱她，让她帮忙瞧瞧镇国公夫人的性情如何，不必说也知道，圣人这是怕镇国公夫人不好，委屈了镇国公。
皇后觉得他多此一举，这是镇国公傅逍亲自挑选的妻子，她就算有诸多不好，只要傅逍自己喜欢就行。
当长辈的，要是做得太多，反而惹人嫌。
不过老皇帝做事一向凭心意，皇后自然不会和他对着干，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时间差不多，皇后并没有多留郁离，让人送她离开。
离开凤仪宫后，因为不赶时间，郁离走得有些慢，边走边打量皇宫的景色。
宫殿巍峨，路过的宫人行色匆匆，不苟言笑。
一切都彰显着这皇宫的威严肃穆。
一般人进宫都不怎么敢随意乱看，郁离却没这顾虑，她看得很认真，悠闲的样子，让人几乎以为她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喧闹声，还有人们的惊呼声。
郁离转头看过去，发现一只大老虎不何从哪里窜出来，沿途的宫人惊叫连连，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幸好那只大老虎暂时没有伤人的意思，它到处溜哒，跳来窜去，所过之处一阵鸡飞狗跳。
“天啊，怎么会有老虎？”
“是珍禽园那边的！”
“它怎么跑出来了？”
“快、快跑啊……”
“……”
附近的宫人惊叫连连，吓得面无血色。
不管如何，那都是猛兽，是会吃人的，看到那么大一只的老虎，谁不害怕？
宫人差点都被吓破了胆，一时间也想不到，为何珍禽园的猛兽会跑出来。
老虎窜得很快，眼看就要窜到郁离这边，玉盏吓得紧紧地抓着她，要带她逃走。
就在距离她们几丈远时，老虎猛地发出一道虎啸声，毛都炸开了，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玉盏等人还有些懵，不知道老虎怎么突然跑了，就见郁离居然追过去。
“夫人！”玉盏赶紧叫道，提着裙摆跟上。
郁离的速度非常快，明明穿着一身累赘的衣物，居然并不影响什么，就连头上的发簪都没怎么晃。
要是平时，玉盏都忍不住要夸一声夫人仪态真好，这会儿她只想赶紧将夫人叫走。
郁离跟在逃窜的老虎身后，很快就发现除了老虎外，居然还有豹子、狮子、熊等动物，都跑出来了。
从那些宫人的惊呼声中，她知道这些动物是宫里的珍禽园里养的，至于它们为何跑出来，便不得而知。
担心猛兽伤人，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决定过去看看。
郁离跟在那只老虎身后，老虎吓得吼叫连连，跑得更快，都跑出残影。
不仅老虎，其他的猛兽也像是遇到天敌，发出一阵阵的叫声，也跟着一起跑，有些慌不择路。
在宫人眼里，这些猛兽就像是得到自由，正在兴奋地咆哮，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袭明黄色衣服的老皇帝，老皇帝身边还有皇子、朝臣等，郁离一眼就看到跟在老皇帝身边的傅闻宵。
当看到这群猛兽出现时，而且正朝他们而来，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众人尖叫起来：“护驾！”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特别是看到一只豹子就要朝老皇帝扑过去时，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傅闻宵脸色一变，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刀，朝那只扑过来的豹子斩下去。
豹子敏捷地躲开。
这边，那些猛兽也已经扑到这群人面前，这些人正好在路中央，拦了它们的路，它们可不会给人类让路，直接撞过来。
“停下！”郁离喝斥一声，也飞快地跑过来。
这次她不再收敛速度，快得出奇，终于来到这群人面前。
那些猛兽浑身一僵，然后就这么趴下来，有几只甚至已经撞到老皇帝等人，将他们悉数压在下面成了肉垫。
瞬间，现场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宫人尖叫道：“圣人！”
“快救驾！”
“……”
只是那么多猛兽，没人敢去救驾，都担心会被它们咬一口。
虽然它们此时看起来很安静地卧倒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此时心急之下，脑子都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一幕让他们心脏都要暴炸。
郁离跑过来，撸起袖子，将最前头的一只狮子扛起，露出被压在下面的老皇帝。
老皇帝好像已经昏厥过去。
她有些心虚，赶紧去搬其他的猛兽。这些猛兽的体积可不小，人被它们这么一压，只怕隔夜饭都要被压出来。
现场的声音渐渐地没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那些猛兽为什么这会儿都乖乖地趴在那里、吭都没吭一声也忘记去探究。
这一幕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
郁离扛起一只豹子时，露出被豹子压在下面的三皇子。
三皇子晕晕乎乎的，当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扛着豹子的郁离，四目相对，终于晕厥过去。
昏迷之前，他觉得这肯定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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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20 章
◎皇子们受罪◎
三皇子就这么晕过去。
不过没人在意，或者说没人发现，众人呆呆地看着郁离将那只豹子放到一旁，和被她扛过来的狮子凑到一起。
两只猛兽被放下时，仍是没什么反应，乖乖地趴在那里。
这是傻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迷茫。
刚才还威风凛凛、四下乱窜的猛兽，这会儿居然像温驯的狸奴一样趴着不动，让人想破头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当然，比起这些，镇国公夫人徒手扛猛兽的这一幕，同样让他们震撼不已。
看着那么纤弱的姑娘，却扛起比她重不知道多少倍的猛兽，并轻松地将它们扛到一旁，真不是他们眼花了吗？
这边，傅闻宵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救人的郁离，眼里掠过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过去扶起地上的老皇帝。
他朝老皇帝叫道：“圣人！”
傅闻宵的叫声终于惊醒在场的人，他们大惊失色，纷纷朝老皇帝涌过去。
这时，傅闻宵朝周围的宫人道：“快去叫太医过来。”
傅闻宵一边指挥着宫人将老皇帝抱到一旁，远离那些猛兽，一边让人去救人。
只是众人看到那些猛兽，仍是下意识地畏惧，再加上看到郁离正忙着扛那些野兽，觉得这事可以交给她，于是没人主动去帮忙。
这种事也没人能帮吧？他们扛不动那些猛兽啊！
等他们转头，看到被猛兽扑倒在地的人时，神色有些微妙。
先前因为老皇帝走在最前方，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几个皇子，以至于他们都被迎面而来的猛兽撞个瓷实，一个个都被压在下方。
反倒是走在旁边和后面的朝臣都幸运地避开这些猛兽。
不过这些朝臣此时也吓得不轻，腿都软了，摔在地上。
他们狼狈地爬起身，忍住惧意，努力地想要远离那些猛兽。
当郁离扛起一只熊瞎子时，众人看到被熊瞎子压翻在地的五皇子。
五皇子的体格肥胖，动作迟缓笨重，被熊瞎子撞倒时，连带着他身边的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都被他带着一起摔了。
然后熊瞎子和大老虎一起将他们都压在下面。
在郁离将老虎和熊一起扛走时，终于露出几位皇子的身影。
比起昏迷过去的三皇子，其他几位皇子都幸运地保有神智，但他们的情况同样不好，一个个看着很虚弱的样子。
毕竟刚才他们可是真的被撞倒在地，还被膘肥体壮的老虎和熊瞎子一起压在地上，压得都吐了，八皇子正好吐了一地。
这时，老皇帝悠悠转醒。
他虽然被狮子压住，不过当时傅闻宵在旁边拉了他一下，让他没有被狮子压得严实，所以只是有些晕眩，缓过来就好了。
老皇帝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蹲在面前的傅闻宵，顿时倍感安心。
“逍儿……”
傅闻宵一脸关切，“圣人，您没事吧？”
老皇帝正要说什么，突然目光一颤，他看到扛着一只熊瞎子经过的郁离，声音顿时噎在喉咙，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颤颤地伸出手……
守在老皇帝身边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再次保持沉默。
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们看到这一幕时受到的惊吓和震惊。
“逍儿……”老皇帝颤声问，“朕是不是眼花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妙龄女子轻松地扛起一头熊瞎子，步履轻盈地走过去？
这姑娘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是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
傅闻宵冷静地说：“圣人，您没眼花。”
说着，他扶起老皇帝，给他拍了拍胸口顺气，免得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老皇帝这回看得很清楚，还想说什么，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我的腿好疼啊！是不是要断了、断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惨叫的五皇子。
就见他瘫坐在地上，叫得像杀猪般，几个宫人正在吃力地想要扶起他，但因他实在太胖，宫人扶得满头大汗仍是没能扶起来。
可能是宫人扶他时，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他的腿，五皇子嚎得无比的凄惨，宫人也吓得赶紧松开他。
“老五！闭嘴！”老皇帝忍不住喝斥一声。
这声音实在太刺耳，耳膜都要被刺破，让人神经都要萎靡几分，难以忍受。
五皇子的嚎叫声太惨烈，没有多少人听到老皇帝的喝斥声，五皇子自然也没有闭嘴，继续嚎叫。
傅闻宵给旁边的宫人一个眼色，那宫人机灵地跑过去，用帕子将五皇子的嘴巴堵住。
终于没有那哭嚎声，众人觉得耳根子总算清净。
方璧鹤带着禁卫军赶过来时，看到现场的一幕，不禁愣住。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正在扛着猛兽救人的郁离、被人扶着的老皇帝，以及地上被宫人扶起的几个皇子，然后上前去请罪。
“臣救驾来迟！”
老皇帝的注意力都在郁离身上，朝他随意地摆手，一边问道：“逍儿，这姑娘是谁？”
傅闻宵低声道：“她是臣的妻子。”
“逍儿的媳妇？”老皇帝愣住了。
这边，方璧鹤让禁卫军保护老皇帝，同时吩咐人去寻铁笼过来，将这些猛兽关起来送回珍禽园，以免它们伤人。
正好郁离也将所有出逃的猛兽都扛到一边。
至此，眼前的混乱总算控制住。
做完这些，郁离并未走开，继续镇在那里。
看到刚才那些还在乱窜的猛兽都趴着，一个个就像温驯的狸奴，让人突然生起几分匪夷所思之感，甚至觉得这些猛兽也没那么可怕。
众人满脸疑惑，不明白为何这些猛兽突然变得这么乖巧。
他们的目光落到站在那里的郁离身上，回想刚才那一幕，觉得实在不可思议，直觉这些猛兽此时如此乖巧，或许和她有关。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人能驯服猛兽？
“逍儿，它们怎么突然都趴在那里？”老皇帝也纳闷地问。
傅闻宵迟疑了下，并未作声。
老皇帝转头看他一眼，神色变幻不定，他的目光继续落到站在那里的郁离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太医便被请过来了。
当太医看到这里居然还趴着那么多的猛兽，也被吓到，等发现那些猛兽并未暴起伤人，总算放下心。
傅闻宵道：“圣人，此地危险，您先离开，让太医瞧瞧。”
老皇帝的目光又在郁离身上转了下，对傅闻宵的提议并没有拒绝。
宫人赶紧将一个轿辇抬过来，傅闻宵亲自将老皇帝扶上轿。
老皇帝上轿时，突然发现三皇子还躺在地上，问道：“老三这是怎么了？”
一个太医赶紧过去查看，禀报道：“回圣人，三殿下只是受到刺激昏迷，并无大碍。”
老皇帝闻言，不禁有些嫌弃，老三居然被吓晕了。
这胆子未免太小了吧？实在不中用！
他又看向其他几个被宫人搀扶着的皇子，只觉得一个个都是没用的，说道：“行了，也让太医给他们瞧瞧。”
傅闻宵随行在轿辇旁，跟着老皇帝一起离开。
离开前，他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郁离，然后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等老皇帝离开，宫人也抬来几个轿辇。
皇子们也被人扶上轿辇，就是抬五皇子时遇到点问题。
见老皇帝不在，五皇子趁机将堵在嘴里的帕子扯开，破口大骂，骂胆敢堵他嘴巴的奴才，被人扶上轿时，他又叫得震天响，仿佛自己的腿真的要断了。
六皇子和八皇子等人实在难以忍受。
“闭嘴！”
两人愤怒地喝斥，然而五皇子哪里搭理他们，嚷嚷道：“快叫太医过来，本殿下的腿一定是被压断了，本殿下可不像是老四那样，变成个残废……”
六皇子和八皇子神色萎靡，刚才那一摔就摔得不轻，后来又被老虎和熊一起压在地上，压得气都喘不过来，现在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再被五皇子的嚎叫声这么一刺激，只觉得头晕眼花，恶心想吐，难受得不行。
他们无心留下，赶紧催抬轿辇的宫人，“赶紧走！”
“快走！”
抬轿辇的宫人闻言，忙扛着两人离开这里。
后头五皇子还在叫着：“快抬本殿下走，太医，太医，快来给本殿下看看腿——”
抬着五皇子轿辇的宫人也赶紧离开。
最后只剩下七皇子，七皇子不用人扶，默不作声地上了轿辇。
坐在轿辇里，他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群趴在地上的猛兽和旁边的郁离身上转了转。
在几位皇子都离开后，在场的朝臣也跟着离开。
很快现场便只剩下郁离、方璧鹤以及那些禁卫军。
禁卫军守在附近，神色警惕，以防猛兽暴起伤人。
不过显然他们多此一举，直到铁笼被人扛过来，那些猛兽也没见有什么动作，仍是乖乖地趴在那里。
这让他们不由有些稀奇。
方璧鹤看向郁离，朝她拱手行礼，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镇国公夫人。”
郁离客气地道：“方大人。”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便没有其他动作。
他们站在旁边，看那些禁卫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猛兽，要将它们驱赶进铁笼子，只是不管他们怎么赶，那些猛兽都没反应，仍是趴在地上，要不是它们的眼睛还睁着，都以为睡着了。
看着好像傻了一般，都没什么动静。
方璧鹤自然知道为何如此，转头看向郁离。
他想起在青石村时，郁离杀年猪的事，那些猪在她手里，吭都不吭一声。
原本以为只有牲畜如此，没想到就连猛兽都畏惧她……
郁离见他看过来，往后退了退，直到她退出几丈远时，那些一直趴着不动的猛兽就像被解除什么禁令，慢吞吞地站起，同时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了移。
禁卫军们原本看到它们站起时，严阵以待的，然而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忍不住转头看向郁离，不确定地想，看来这些猛兽十分畏惧这位镇国公夫人。
最后，猛兽都被赶到铁笼里关着，被人抬走。
方璧鹤目送禁卫军将猛兽抬走，转身看向郁离，正要说什么，便见养心殿那边的宫人过来。
对方来到郁离面前，朝她行礼，恭敬地说：“镇国公夫人，圣人要见您。”
方璧鹤神色微微一沉，很快就想到傅逍也在那里，略有些放心。
傅逍肯定会护着她。
不过今天这事，确实有些难办，也不知道那位圣人是什么态度，他没想到郁离会在宫里暴露自己的异常之处，偏偏是这种时候。
方璧鹤虽然担心，面上并未显，转身离开，去查刚才的事。
这些猛兽从珍禽园跑出来可不是小事，要不是有郁离在，只怕今日不知道会伤到多少人，定要彻查。
郁离则带着玉盏，跟着带路的宫人，朝养心殿那边而去。
来到养心殿前，便见傅闻宵站在那里。
见到她，傅闻宵迎过来，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这是一个很亲密的举动，在宫里的这种地方，不应该如此。
然而他却无所顾忌，将人拉到面前，温声道：“离娘，没事吧？”
“没事啊。”郁离朝他笑，“你呢？”
先前情况很混乱，那么多猛兽到处乱跑，她还担心那些猛兽会撞到他。
皇宫里养的动物一个个皮毛光鲜亮丽，一看就吃得很好，体重都严重超标，被它们撞一下，那滋味可不好受，看那几个被撞个正着的皇子就知道。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避开了。”
自从练了体术，他的动作越来越敏捷，自然能避开那些动物，只是当时围在老皇帝身边的人太多，只能尽量让老皇帝不受罪。
两人说话时，在场的人都很识趣地避到远处，没有打扰夫妻俩。
养心殿前的宫人见傅闻宵亲自迎出来，再看夫妻俩亲昵地站在一起说话，心里不禁感慨，果然如传闻那边，镇国公是个极爱重妻子的男人。
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傅闻宵道：“圣人要见你，等会儿他会问你一些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交给我。”
郁离应一声。
傅闻宵又看了看她，确认她现在的情绪很平静，他微微一笑，知道并不用担心她。
傅闻宵没有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进入养心殿。
养心殿里，老皇帝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那里喝安神汤，由宫人给他按摩腿脚，还有宫人给他涂药。
刚才摔倒时，他磕到脑袋，额头那里肿了个包，幸好并不严重。
看到傅闻宵带着人进来，老皇帝高兴地道：“逍儿，快将你媳妇带过来给朕瞧瞧。”
傅闻宵带着郁离过去，给老皇帝请安。
老皇帝让人给他们赐坐。
两人坐下后，他盯着郁离，微微倾身，说道：“逍儿媳妇，逍儿和朕说，你有些奇异的本事，可是如此？”
郁离平静地看他，目光不闪不避，点头道：“是的。”
老皇帝又问：“刚才那些猛兽，可是惧你？”
郁离又嗯一声。
老皇帝眼里掠过异彩，继续问：“它们为何惧你？”
“我也不知道。”郁离眨了下眼睛，一脸老实地说，“应该是体质问题。”
老皇帝纳闷，“什么体质？”
“可能是因为我的力气很大。”
“……”
老皇帝有些迷茫，不确定地问：“你的力气有多大？”
郁离看了看，指着桌上的一个杯子，问道：“圣人能将这杯子送给我吗？”
候在一旁的李茂听到这话，眉头跳了小跳，觉得这位镇国公夫人的礼仪不行，怎么能在圣人面前自称“我”呢？
不过见圣人好像不在意，镇国公又在这里，他倒没有不识趣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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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21 章
◎宫宴◎
老皇帝虽不知郁离是何意，不过仍是让宫人将那只杯子递给她。
郁离接过杯子，当着老皇帝的面，一把将它捏在手里。
只见杯子在她手中裂开，变成碎片，然后她再收拢手，那些碎片变成齑粉，她将手摊开，手中只剩下一撮粉末。
瞬间，殿内一片安静。
老皇帝死死地盯着她的手，使劲地瞅着她手上的粉末。
周围的宫人也瞪大眼睛，伸着脖子瞧，特别是先前给郁离递杯子的宫人，要不是她亲手摸过那杯子有多坚硬，都以为刚才那杯子是面粉做的。
好半晌，老皇帝感叹道：“逍儿媳妇，你这力气可真大。”
虽然刚才看她扛着那些猛兽时，就知道她的力气很大，但有多大其实也没概念，这会儿见她轻松地将一个杯子捏成齑粉，好像有些明悟。
这世间有谁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将这种瓷实的杯子捏成齑粉？只怕国师都做不到。
老皇帝盯着郁离，又想起先前傅闻宵请罪时说的话。
回到养心殿，傅闻宵就向他请罪，表示他的妻子身上有些奇异的本事，然后又将她在南地那边杀猪的事简单说了下。
老皇帝听后，只觉得十分稀奇。
杀猪在世人眼里是贱业，可这会儿，轮到郁离杀猪时，就像添加了一种神秘的色彩，反而让人惊奇不已。
是以老皇帝得知郁离以前居然是杀猪的后，很轻易就接受了。
像这样的能人异士，她去杀猪肯定和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定有其深意。
更何况，郁离刚才算是救了自己，要不是她及时喝斥，那些动物真的结结实实地撞过来，老皇帝绝对会被撞飞，不知道出什么事。
老皇帝又问：“那些猛兽如此惧你，你能驱使它们？”
“这不行。”郁离一脸遗憾地说，“我一靠近，它们就趴下，想让它们做点什么都不行，有时候我还没靠近，它们就跑得老远，想找都找不着。”想到什么，她又说，“宵哥儿不是送我一匹马王吗？那马王现在都没办法载着我，给我当座骑。”
老皇帝也想起这事。
当时傅闻宵向他讨要马王，他还纳闷，逍儿怎么会给自己媳妇送匹烈马？他还和李茂取笑，觉得年轻人也太没情趣。
这会儿倒有些明白原因，原来是真的要送他媳妇的。
等老皇帝得知，因为那些动物很怕郁离，导致她出门时，除了乘坐马车外，根本无法骑马。
所以傅闻宵就给她弄匹马王试试看，能不能受得住。
结果马王居然也一样。
老皇帝听得有趣，问郁离和那匹马王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吧。”郁离说道，“现在都是我在照顾它，每天拉它出去遛一遛，就是想让它习惯我，以后能给我当坐骑。可是它好像仍是不行，有时候它还会跪卧在地不肯走，我只能自己扛着它出去……”
许是郁离说得实在有趣，不仅老皇帝哈哈大笑，就连殿内的宫人也忍笑忍得很辛苦。
傅闻宵坐在旁边，笑得有些无奈。
只有郁离满脸疑惑地看着老皇帝，这有什么好笑的？真的很可笑吗？
老皇帝笑过后，端过宫人递来的茶喝了口，说道：“逍儿媳妇，你此番救驾有功，不知想要什么赏赐。”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变得安静，周围的宫人也下意识放轻呼吸。
郁离自然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化，不过她没在意，想了想说道：“我现在饿了，圣人若是要赏赐我，就赏赐御厨做的御宴给我吧。”
天大地大，没有比吃饭更大的事。
老皇帝：“……”
“因为力气比较大，所以我平时吃得有点多。”郁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老皇帝不以为意，好笑地道：“你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
他难得认真地打量对面的姑娘，纤纤瘦瘦的，实在看不出有多能吃。
虽是如此，老皇帝仍是让人给郁离准备一份御宴，同时道：“这个不算赏赐。”
郁离哦一声，随意地道：“那圣人看着办吧。”
“你没有想要的吗？”老皇帝纳闷地问。
如果是其他人，听他这么说，早就欣喜若狂，当然他们也不敢提太过分的要求，但多少还是会给自己谋些好处。
可看她，平平淡淡的，甚至好像并不明白帝王的奖励代表的是什么。
看着也太老实了。
郁离摇头，如实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有吃有喝有住的，还有银子花，实在不缺什么。”
她是这么说，也是这么认为。
作为国公夫人，她已经不用为赚钱奔波劳累，反而钱多得没处花，正想着改日送点钱回南地，给她妹妹去办女塾。
老皇帝自然能看出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老实巴交的孩子，老实得都让人有点心疼。
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夸道：“不错不错，逍儿娶了个好媳妇。”
傅闻宵有些赧然，“舅舅，离娘确实很好。”
这声“舅舅”，也代表现他现在只是外甥，并不是臣子。
老皇帝对他的亲近很受用，笑呵呵的，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等宫人准备好御宴，便让他们先去偏殿歇息，顺便吃些东西，以免饿着孩子。
两人下去后，老皇帝的心情看着还是很不错，对李茂道：“李总管，你觉得逍儿的媳妇怎么样？”
李茂笑道：“镇国公夫人自然是好的。”
“如何好法？”
“在圣人面前，不卑不亢，这样的心性十分难得，先前那样的情况，她都愿意挺身而出，喝斥那些猛兽，勇气可嘉……而且，奴才能看出来，镇国公夫人性子过于单纯质朴，未经过打磨，或许镇国公也是看上她这点罢。”
在这之前，李茂对镇国公夫人的印象只是个南地乡野女子，甚至还是个杀猪女，也不知道镇国公看上她哪点，居然愿意娶她为妻，甚至对她极为爱重。
镇国公如此不挑的吗？
实在让人难以想像，清风朗月般的镇国公娶个杀猪女，实在太不般配。
不过现在，他可不这么认为。
镇国公夫人那样的本事，做什么都可以，她杀猪也不算什么，反倒让人觉得她质朴纯真，格外难得。
老皇帝默默地听着，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看来逍儿娶了个很有本事的媳妇啊……”
李茂心中微微一跳，默默垂首。
帝王心难测，他虽然能揣摩出几分，但大多数时候，仍是不敢轻易去揣测上意。
不久后，一名宫人过来，禀报道：“镇国公夫人的胃口很好，吃得……很多，镇国公在旁给她布菜，夫妻感情极好。”
老皇帝听后，问道：“吃了多少？”
“现下已经吃下大半，看情况还能继续吃。”
老皇帝终于露出愕然之色，这么能吃的？
看来她说力气大能吃，倒也不是骗人。
那一桌子的御宴，正常人根本吃不完，不说吃一半，只怕吃下三分之一都会撑得难受。
摆手让宫人下去，老皇帝道：“逍儿媳妇有这样的本事，倒是让人安心。李茂，你说朕让逍儿媳妇进宫当差，如何？”
李茂只是一愣，犹豫道：“圣人，这样不好罢？她到底是国公夫人……”
哪有臣妻进宫当差的？当的是什么差？
“也是。”老皇帝有些遗憾，如果她不是逍儿媳妇就好了。
有这样本事的能人异士，若是能进宫给他当护卫，他觉得十分安心。
很快老皇帝又笑起来，说道：“她今日救驾有功，朕倒是要好好地赏赐她。”
李茂闻言，心中微动，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一眼，看来镇国公夫人是真的入了圣人的眼。
镇国公夫人那样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讨厌，更不用说她又有本事。
圣人多疑，若是旁人千方百计讨好他，他定然不喜，像镇国公夫人这般坦荡又无所求的，反而让他颇为喜欢。
说话间，听说福慧公主过来了。
福慧公主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扑到老皇帝面前，焦急地问：“父皇，你没事吧？”
老皇帝道：“是福慧啊？你怎么来了？”
“听说珍禽园的猛兽跑出来，差点伤到父皇，儿臣听到时都要吓死了。”福慧公主双目含泪，将老皇帝上下打量，确认他没什么事，总算安心。
老皇帝现下已经缓过来，甚至因为见到那些动物在郁离面前是如何温驯无害，反倒害怕不起来。
他笑呵呵地道：“朕没什么事，是逍儿媳妇救了朕。”
福慧公主闻言就笑起来，“儿臣就知道，离娘很厉害。”
“你也知道她？”老皇帝诧异。
“这是当然，元宵节那日，儿臣不是落水了吗？当时就是她救了儿臣。”元安长公主说道，“要不是她是镇国公夫人，儿臣都想让她给儿臣当护卫。”
这话倒是说到老皇帝的心坎里。
不愧是父女俩，想法都差不多。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说道：“可惜了……”
“可不是。”福慧公主附和，然后又说，“父皇，这次离娘救了你，你可不能小气啊，定要好好赏赐她。”
老皇帝笑着点头。
**
偏殿这边，郁离已经吃完一桌子的食物。
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问道：“离娘，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了。”
傅闻宵让人端来水，给她净手洗漱，然后又给她整了整衣服，带着她出去。
这里是皇宫，周围到处都是人，两人并没什么交流。
来到正殿那边，发现福慧公主也在。
福慧公主看到郁离，热情地拉着她感叹道：“离娘，这次多亏你救了父皇，要不然……”
郁离垂眸，“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听在众人耳里，是她救圣人是应该的。
只有傅闻宵清楚，只要有人遇难，她都会去救，不拘是什么身份。
不过这些就不必说了，他的目光落到满脸笑意的老皇帝身上，约莫能知道老皇帝现在的心思。
时间差不多，宫宴那边也开始了。
老皇帝起身时，福慧公主忙过去扶他，他朝傅闻宵道：“逍儿，你和你媳妇也随朕一起去罢。”
傅闻宵应一声。
一行人来到举办宫宴的宫殿，遇到等在那里的皇后等人。
宫宴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因为老皇帝没来，这宫宴自然也无限推迟，没人敢有意见。
这会儿见老皇帝，众人都松口气，忙迎过来关心地询问老皇帝的身体，表现得十足的关心。
老皇帝耷拉着一张老脸，目光掠过这群人，说道：“朕没事，都进去罢。”
“是！”
殿内的人很多，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帝后。
老皇帝和皇后坐下，让殿内众人平身。
接着老皇帝开口，“镇国公，镇国公夫人，你们都来这边坐罢。”
殿内的人抬头，便见老皇帝将镇国公夫妻俩叫到跟前，让他们坐在老皇帝下首位置，那里离老皇帝的位置非常近。
以往这位置都是那些亲王、皇子们坐的，或者老皇帝信重的大臣的位置。
不过现下，皇子们只有七皇子、九皇子在，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都没出现。
老皇帝哼了一声，问道：“老三他们还没来？”
候在旁边的宫人道：“三殿下、五殿下、六殿下和八殿下的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过来。”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五殿下的腿断了，其余几位殿下还好，不过因为磕到脑袋，目前都患有晕眩之症。”
殿内的人安静地听着皇帝和宫人的一问一答，回想刚才听到的事，只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有人偷偷抬头，看向皇帝下首位置坐着的镇国公夫人。
看着这么纤弱的姑娘，真的能驯服猛兽，甚至将它们徒手扛起来？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先前听说珍禽园的猛兽跑出来，差点伤到圣人时，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等他们听说老皇帝被救的过程时，难以置信，觉得对方是在说笑，不过这次的目击者极多，说笑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真的。
那位从南地来的乡野女子的镇国公夫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傅逍会娶这么一个女子，甚至还给她送一匹马王。
镇国公夫人可谓是人不可貌相。
总之，听说这事的人都被震惊到失语。
尔后开始阴谋论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珍禽园的猛兽，目的为何。
他们可不认为珍禽园的猛兽是有人不小心放出来的，还这么凑巧刚好撞到圣人和那群皇子。
珍禽园里的猛兽都是下面各地上贡的，一只只颇为凶猛，老皇帝年轻时倒颇喜这些猛兽，没事会去珍禽园那里瞧瞧。
老皇帝虽然喜欢猛兽，但他只是喜欢被豢养起来的，可不喜欢和它们近距离接触。
这次老皇帝也算是受了一番罪，不过这会儿看着似乎精神还算好。
不管殿内的众人有什么心思，宴会开始了。
乐师奏乐，舞姬们翩翩起舞，众人举杯向上首的帝后敬酒。
郁离看了一会儿歌舞，便埋头吃起来。
老皇帝正和几名亲王敬酒，当看到仍在吃的郁离，面露惊讶之色。
居然还在吃？这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坐在旁边的皇后道：“先前镇国公夫人到臣妾那里时，也吃了几匣子点心，没想到她的胃口那么好，不会是今儿出门时没吃东西，饿着了吧？”
她也着实吃惊，没想到郁离居然这么能吃。
老皇帝却想着，先前在养心殿那边，逍儿媳妇都已经吃了一桌的御宴。
她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不对，她这么能吃，应该是和她的力气有关，看来不吃就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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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22 章
◎生气◎
宫宴开始时，郁离除了看看歌舞，就一直埋头吃宴席上的菜。
殿内关注她的目光极多，若有似无，从四面八方而来，她全然没理会，什么都没有比吃更重要。
再加上这大殿里的人，她认识的人没几个，而且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和她们联络什么感情，只好用吃来打发时间。
宫宴的食物确实不错，就是放置的时间久了点，没有刚出锅时的好吃。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宫宴上的食物都是御厨们提前准备好的，而且从厨房那边端过来，要走一段路，都过了时间，自然比不上刚出锅的香。
当然，再不好也比寻常百姓家的要好，郁离觉得还是值得吃的。
对于殿内那些人的目光，她并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们不管是好奇还是激动，都只是看看，对她没有丝毫影响，有什么可在意的。
那些关注郁离的人渐渐地发现，自从宫宴开始，她好像一直在吃。
她咋这么能吃呢？
不过，看到她吃得香，让人也忍不住跟着吃起来，觉得今天宫宴的食物好像也很不错。
不知不觉间，众人吃得有点多，然后不小心就吃撑了。
吃撑的人暗暗捂着肚子，有种想出去逛逛，消消食的冲动。
等他们见郁离还在吃，看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姑娘的肚子可能是无底洞，她难道就不会撑吗？
郁离表示，完全不会！
只要吃撑时，她拉着傅闻宵的手给他输点异能，肚子就空了，还可以继续吃吃喝喝。
每次异能被消耗时，都会消化肚子里的食物，让她饿得不行。
今日是皇后的寿诞，自从宫宴开始时，不少人给皇后敬酒祝寿。
郁离随大流，见旁人给皇后敬酒，她也端起旁边的酒杯，还没来得及喝，傅闻宵就将她杯子里的酒换成茶水。
郁离默默地看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以茶代酒给皇后祝寿。
皇后坐在上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道：“镇国公不必紧张，这酒是姑娘家也能喝的桃花酿，十分温和。”
老皇帝听后，笑呵呵地说：“逍儿，你媳妇喝点酒也没事，别紧张。”
瑞王等人都是一脸打趣。
傅闻宵一脸无奈道：“她不能喝酒，滴酒不沾。”
“滴酒不沾？”老皇帝好奇地问，“若是沾了又如何？”难不成沾点酒就会醉了？他笑道，“醉了也没事，你们可以在宫里歇下，等酒醒再走。”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一脸习以为常。
镇国公傅逍是被老皇帝养大的，从小他就在宫里住着，和那些皇子无甚差别。就算他长大后，离开宫里，老皇帝依然留着他的住处，由此可见对他有多宠爱。
不过，他们也能从老皇帝的态度中看出，他对镇国公夫人同样十分喜爱。
想到先前听说的事，自然能明白。
不管如何，镇国公夫人这次也算是救驾有功，圣人赏识她倒也不意外。
那些追随三皇子、六皇子的朝臣们见状，都止不住暗暗担忧。
傅逍本就得极圣人宠爱，没想到他娶的妻子如此厉害，不过第一次进宫，就让圣人对她另眼相待。
如此下去，这傅逍岂不是更嚣张？
傅闻宵先是谢过老皇帝的好意，说道：“若是沾酒，离娘会做出一些失控之事。”
他说得委婉，偏偏老皇帝却要探究到底，问会做什么失控之事。
傅闻宵只好道：“圣人，您知道离娘的力气比较大……”
所以这喝醉酒后，若是像旁人一样发酒疯，凭她这一身力气，杀伤力是巨大的。
别人发酒疯，最多只是疯一下，她发酒疯，那可是山崩地裂。
老皇帝恍然，不再坚持，转头对身边伺候的宫人说：“给镇国公夫人准备玫瑰露饮，听说这个适合姑娘家喝。”
皇后闻言，笑道：“这玫瑰露饮确实适合姑娘家。”
玫瑰露饮是上贡的，宫里备着的并不多，也只有那些高份位和圣宠在身的嫔妃能喝上几口，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这会儿，老皇帝居然亲口说要给镇国公夫人准备这玫瑰露饮，众人都能从老皇帝这举动中嗅闻到一些信息。
等玫瑰露端过来，郁离发现盛放在一个琉璃杯里，呈现漂亮的玫瑰色，散发一股香甜的味儿，喝上一口，清清爽爽的，带着玫瑰花特有的香气。
确实挺好喝的。
她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宵哥儿，确实好喝，你要喝吗？”郁离没忘记身边的人，有什么好吃的都喜欢和他分享。
傅闻宵偏首，见她将杯子递过来，然后低头喝了口。
他这举动做得极为自然，仿佛夫妻俩分享一杯玫瑰露饮是很正常的事，看得那些暗暗关注他们的人都极为吃惊。
原来傅逍是这样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和他夫人做这种事……
他不是有怪癖吗，听说从不碰别人碰过的吃食。
这也再次证实传闻，傅逍果然对他夫人十分爱重。
听说两人都成亲好几年，然而镇国公夫人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傅逍却丝毫没有纳妾之意，也不怕他夫人不能生，将来断后。
-
等宫宴结束，时间已经不早。
老皇帝喝得醉醺醺的，被宫人扶着离去，皇后也带着嫔妃们离开，殿内的众人跟着退离。
郁离和傅闻宵走出宫门，已经是傍晚。
他们在宫里几乎待了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对郁离来说，过得还算安稳，吃吃喝喝又是一天；然而对很多人而言，却是过得惊险万分，特别是那些当时直面猛兽的朝臣，直到现在都后怕不已。
在傅闻宵扶着郁离要登车离去时，有朝臣过来，感谢郁离当时出手相助。
“当时多亏镇国公夫人，否则我等……”
若是老皇帝出事，在场的朝臣只怕都脱不开干系，不仅要承担保护皇帝不力的罪责，还会降职。
傅闻宵神色淡然，表示没什么。
郁离看了看那些感激的人，朝他们摆了摆手，和傅闻宵一起登上车离开。
在她登车时，很多人看到马当场跪下的一幕，眼睛都瞪大。
等镇国公府的马车离开，有人激动地说：“当时那些猛兽便是如此，突然间就跪倒在地，和那马一模一样。”
“是的，那一幕实在稀奇。”
“这镇国公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看来傅逍这夫人着实不简单啊……”
**
回到镇国公府，马车刚停下，郁离就见到等在那里的周氏。
“娘！”
她高兴地叫一声，提着繁复的裙子朝她走过去。
周氏打量她，见她精精神神的，便知他们今天在宫里应该很顺利，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离娘、宵哥儿，你们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吧？”
她笑着问，自从两人进宫后，她就一直挂念着这事，怕郁离第一次进宫，在宫里受委屈。
郁离道：“很顺利，没啥事。”
傅闻宵但笑不语，没说宫里的事，省得周氏担心。
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周氏便让他们回房歇息。
今儿在宫里待了一天，只怕两个孩子都累得紧。
回房后，两人先去洗漱更衣，换下身上繁重的衣服。
终于将衣服换下来，还有满头首饰，郁离松口气。
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开始转热，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而且还在宫里走动一天，难免出了一身汗，她觉得自己好像都有些臭了。
换上宽松的衣服，郁离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净房出来，发现傅闻宵已经打理好自己，坐在灯下等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屋子里点起灯。
羊角宫灯的光线虽不如白日，却也十分明亮。
见她头发湿着，傅闻宵拿巾帕给她擦头发。
丫鬟们收拾好房间，又去铺好床，识趣地退下，没有留下来打扰两位主子。
郁离坐在那里，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问道：“宵哥儿，要喝水吗？”
“不用。”
傅闻宵眉眼微垂，认真地给她擦试头发。
头发擦得差不多时，他丢开手里的巾帕，探臂将她搂到怀里。
郁离微微偏首，她已经习惯他的拥抱，今天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能从他拥抱的力道中感觉出来。
她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当即便问：“你怎么啦？”
傅闻宵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项，说道：“没什么，今天在宫里，你做得很好。”
“哪里好？”郁离笑问，“是我吃得多吗？”
她知道自己确实吃得挺多的，但并不想改，人活着嘛，总有点追求，她就是喜欢吃吃喝喝，品尝各种美食。
今日第一次进宫，吃宫里的御宴还是挺好吃的。
要是下次进宫还能再吃到御宴，那就更好啦。
傅闻宵失笑，轻抚她莹白的脸。
灯光下，她笑盈盈的样子，美好又可爱，像只乖巧的狸奴，那双眼睛格外明媚漂亮。
他说道：“能吃是福，舅舅看到你这么能吃，反而放心。”
“真的？”郁离对老皇帝实在不熟悉，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傅闻宵点头，“自然是真的，你的力气大，又能震慑猛兽，若不是你已经成为国公夫人，只怕舅舅都想给你封个官，让你进宫当差。”
他比谁都要了解老皇帝，自然能看出老皇帝的想法。
老皇帝当年能力排众议封一个国师，自然也能给她封官，纵使她只是个女子。
只要她是老皇帝认定的能人异士，并不拘什么性别。
郁离先是惊奇，“给我封官啊？我从来没想过当官呢。”
“那你想吗？”傅闻宵问道。
郁离好奇地问：“当官的话，是不是有忙不完的公务，也不能到处跑？”她见到的那些官员，大多都是挺忙的，很少有不忙的，要是不忙，那肯定是不为百姓做事的官，不是什么好官。
傅闻宵道：“要看是哪种官职。”
郁离想了会儿，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进宫当差，宫里那么点地方，而且规矩太严，不适合我。”
这进宫当差，只怕是给老皇帝当差，天天面对他，她其实不太喜欢。
如果是天天面对公主婆婆那张美人脸的话，她还能忍一忍。
傅闻宵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她从来就受不得拘束，宫里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她。
他又问：“日后若是能让你当个自由自在的官，你愿意吗？”
“有这样的官吗？”郁离怀疑地看他。
傅闻宵笑道：“当然有，就算没有，也可以创造一个出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想给人赐什么官，还不是上头的人说了算。
郁离哦一声，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问起珍禽园里的那些猛兽的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放出来？”
“应该吧。”傅闻宵的神色有些冷淡。
郁离拧起眉头，有些生气，“谁干的？难道就不怕它们伤到人吗？”
猛兽可是会伤人的，那么多只猛兽跑出来，在宫里乱窜，后果不堪设想。
傅闻宵拍拍她的背，让她别生气。
他安慰道：“你放心，方璧鹤会去查的……不过可能查不出什么。”
像这样的事，不管是谁指使的，肯定会扫好尾巴，不会查到对方身上，就算查到，也可以推出个替死鬼，并不会连累自己。
郁离很不高兴，“你觉得是谁干的？”
他沉吟片刻，“或许和那些皇子有关，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目的是什么。”突然，他想到什么，说道，“离娘，你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郁离知道他的脑子好使，便将当时自己遇到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等听她说，那些猛兽正好出现在她经过的路，后来是被她吓得到处逃窜，老皇帝等人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时，他的神色沉了下来。
傅闻宵道：“看来这次的事，应该是针对你的。”
“针对我？”她一脸纳闷，“为何？”
他沉默了下，然后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你。”
他在京城的仇人不少，不管是那些与他有仇的，或者是与他不同立场的政敌，都有可能会对他出手。
或者通过对付她进而打击他。
他早就知道会遇到这些，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放出珍禽园的猛兽，若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只怕今儿遇到那些猛兽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逍哥儿？”郁离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不由唤了一声。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他这副模样。
傅闻宵缓了缓神色，有些难过地说：“阿离，抱歉，是我连累你……”
“没事啊。”郁离笑道，“这算什么连累？你永远都不可能连累到我。”
她说的也是实话，像今天这种事，还真说不上连累，反而让老皇帝他们遭了大罪。
这么想着，她就说：“如果真是那些皇子做的，那他们岂不是自作自受？”
三皇子当场就晕厥过去，五皇子被那只胖大熊压断腿，其他几个皇子也摔得头晕目眩，只怕都摔出脑震汤，要养个几天。
傅闻宵望着她脸上的笑，然后也跟着笑了。
他伸手揽着她的腰，将人搂到怀里，真好啊，这世间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
另一边，三皇子醒来后的心情并不好。
他昏迷得并不久，被人送去一处偏殿后，太医扎了几针就缓过来。
得知先前发生的事，三皇子杀人的心都有了，特别是想到当时郁离扛走那只豹子，他和她面对面，然后直接在她面前晕厥过去……
被她看到这一幕，无异于在傅逍面前丢脸。
三皇子只要想到这事，就气得想杀人。
他没在宫里多待，借口身体不适，直接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三皇子一腔怒火就朝那些幕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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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23 章
◎赏赐◎
三皇子将这些乱出馊主意的幕僚骂得狗血淋头。
要不是他们提出从傅逍的夫人那里下手，他会遭遇这种事吗？
只要想到当时那群狂奔而来的猛兽，被那只豹子扑倒在地时，甚至闻到那些兽类身上的腥臊味，他就一阵反胃想吐。
以及涌上心头的惊悸后怕。
想必很长一段时间内，三皇子是见不得任何动物在面前出现，听都听不得一句，府里养着的宠物他现在都恨不得让人送走。
和老皇帝一样，皇子们其实对猛兽也是情有独衷。
不过他们喜欢的都是豢养在铁笼子里的猛兽，平时远远地观看一番，或者让人驯服好的，而不是那种会威胁他们生命的凶兽。
更让他羞耻的，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居然吓得晕厥过去，甚至被傅逍的夫人救了，这让他以后在傅逍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三皇子越想起气，指着一群幕僚的鼻子破口大骂。
被骂的幕僚觉得实在冤枉。
特别是当初提议从傅逍夫人着手的人，他忍不住腹诽，他只是提个意见，但后来的事，是三皇子自己出的主意，和他们无关。
他们也没想到，那位镇国公夫人有这样神奇的本事啊。
所有猛兽在她面前，乖得像只狸奴，路都走不动，而且她力气还那么大，能徒手扛起那几百斤重的野兽……
当初傅逍给他夫人送马王，看来也是因为镇国公夫人是真的喜欢，人家根本就不怕什么烈马、猛兽。
等三皇子骂得差不多，有人小心地说：“殿下，镇国公夫人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只怕圣人会更重视傅逍，您看……”
三皇子的脸色铁青。
他如何不知道这点？虽然他借口身体不适出宫，不过宫宴上的事仍有人和他说，只要想到傅逍的夫人也被圣人赏识，圣人日后会更重视傅逍，他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这次不仅没能给傅逍一个教训，反倒让他夫人在圣人面前露脸，自己还当众出了这么一个大丑，是个人都不能忍。
三皇子又狠狠地剜一眼当初提议的幕僚，恨声道：“日后谁也不准再去动镇国公夫人！”
省得又弄巧成拙。
幕僚们暗忖，他们也不敢再动什么心思，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她吃亏，他们可不想再栽在她手里。
不得不说，这次宫宴，因为这事，让不少人对镇国公夫人心怀畏惧，连带着都忌惮几分，能不与她碰上就不与她碰上。
有人安慰道：“镇国公夫人来自乡野之地，纵使有些本事，亦只是个粗蛮的女子，听说规矩礼仪都不怎么样，而且行事实在……或许她是个愚钝的。”
听说皇帝要赏赐她，她居然只要一桌御宴，都不知道给自己弄些好处。
三皇子在宫里安插的探子不少，养心殿那边发生的事，他们很快便知道了。
有人觉得镇国公夫人心思单纯，也有人觉得她心机深沉，居然懂得以退为进，让老皇帝对她放心。
不管是哪种，他们都不敢小瞧她。
三皇子面无表情，说道：“这事先放着，日后别轻易和她对上。”
只要想到她当时扛起那只豹子时的举动，他就头皮发麻，直觉不愿和她对上。
幸好，不管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内宅女子，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三皇子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大庆朝可没有女子当官的例子，他父皇再喜欢镇国公夫人，也不好贸然做什么，最多就是给些金银珠宝等的赏赐。
女人嘛，再厉害有什么用呢？
看看当年的皇太后，再看元安长公主，最后还不是都被男人压制下来吗？
牝鸡司晨本来就是不对的。
-
除了三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也难受得厉害。
就算听说五皇子断了腿，也没能让他们高兴几分，反而觉得他那么蠢，断了腿也好，省得继续出去丢人现眼，害得他们这些兄弟也跟着丢脸。
六皇子躺在床上，恨声道：“哪个蠢货，居然将珍禽园的野兽放出来，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那样的猛兽，哪里能控制得住。
对了，镇国公夫人确实能控制得住，难不成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好让她在圣人面前露面？
六皇子不禁怀疑是不是傅逍早知道他的夫人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安排这一出？
后来又觉得不对，除了傅逍外，他那些兄弟也会动手。
他们可不管放出野兽会害死多少人，反正自己不死就行，宫里还有那么多人，而且当时他们离珍禽园那边很远，不管如何，猛兽都不应该会跑到那边去的……
三皇子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事做得隐秘，扫尾也扫得干净，导致六皇子想得头都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其他皇子也一样，一会儿怀疑傅逍，一会儿又怀疑其他兄弟所为。
京城的局势也因为这件事，弄得更加混乱不堪。
**
宫宴的翌日，宫里来了人，是帝后给郁离的赏赐。
郁离这次救驾有功，宫里的赏赐非常丰盛，被人一一抬进镇国公府。
这些赏赐中，还有一块金牌，这金牌不仅可以让郁离自由地出入皇宫，且除了皇帝外，不需要她跪拜任何人。
郁离觉得，这么多赏赐，她最喜欢这块金牌。
她不喜欢跪人，不过这世界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虽然是国公夫人，但国公夫人上还有不少能压她一头的亲王妃、皇子妃等，该行礼时还是得行礼的。
现在，有这金牌，除了老皇帝外，她不用再给任何人行礼。
傅闻宵看到那块金牌，也不禁笑了下。
“这是个好东西，阿离收好。”他笑着说，“日后若是有谁在你面前放肆，你直接动手打了也没事，圣人会为你兜着。”
闻言，郁离高兴了。
她的脾气不好，要是有谁在她面前嚣张，她是真的会动手，看来以后不用偷偷干，可以光明正大地打。
等宫里的人离开，周氏担心地问：“离娘，宵哥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昨天还出什么事？”
傅闻宵轻描淡写地道：“娘，没什么事，就是离娘在宫里救了圣人。”
周氏又打量郁离，确认她没什么事后，方才安心。
这一天，除了宫里的赏赐外，还有不少朝臣都派人送谢礼过来。
圣人都赏赐了，不管如何，他们也要表现一番。
如此忙碌一天，晚上郁离清点宫里的赏赐和各家送来的谢礼，突然发现自己又暴富。
她很高兴，“好东西真多，要是拿去换银两的话，不知道能换多少。”
傅闻宵帮她算了算，“应该能换三十万两。”
不管是宫里的赏赐，还是那些朝臣送过来的谢礼，自然都不是银两，要是直接谢银两，那就太俗了，会被人笑话。
其实郁离更希望他们送银两。
银子能做的事更多，抓在手里更踏实。
郁离翻着桌上堆积的宝物，转头问傅闻宵：“宵哥儿，我想将这些东西转变成银两，送去南地给金娘他们，让他们多开办几个女塾。”
郁金在信上告诉她，这一年，在安庆府和省城都开办有女塾。
不过女塾的规模目前很小，学生都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姑娘，以及一些孤儿，倒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人都活不下去，有人愿意出钱开办个女塾收留这些可怜的姑娘，这是好事，就算那些酸儒也不好说什么，女塾又不是教人读书考科举，终究不能和那些书院比。
当然，随着女塾办得越来越大，女塾里教的东西也增添不少。
其中就有体术一事。
女塾的姑娘都在学体术，等她们学得差不多，郁金打算带她们去沿海那边做生意，届时遇到倭寇也不怕，正好可以让她们练练手。
傅闻宵点头，“行，我让人去办。”
对她的决定，他全然支持，正好还留了一些人在江南那边，可以将除了御赐之物送到江南那边处理，价钱会更高。
清点好东西，两人便歇下了。
翌日，傅闻宵进宫后，郁离去公主府探望公主婆婆，先是给她输了些异能，然后坐在她身边吃东西。
每次她过来，公主府都会准备很多吃的，郁离都有些不想走。
元安长公主也在忙，旁边是一叠的信件和一些公务。
她端坐在那里，身姿窈窕中透着端庄肃雅，一举一动，赏心阅目，特别是她批复那些公文时，认真的模样，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郁离忍不住多看几眼。
公主婆婆和傅闻宵长得太像，每次看到她，就会想到傅闻宵。
忙碌告一段落，元安长公主放下朱笔，端过旁边的茶水喝了口。
见郁离已经吃完桌上的东西，她露出笑容，问道：“离娘，要不要继续吃点？”
“不用啦。”郁离说道，“母亲，我现在饱了。”
元安长公主闻言点头，和她说起宫宴的事。
宫宴那天发生的事，她很快知晓，对此元安长公主只是冷笑一声，心知能在宫里搞出这些的，只有那些嫔妃和皇子。
这事不少人心知肚明，虽不确定是何人所为，但不得不说，这次的事做得非常蠢。
得知老皇帝赏赐郁离的东西，元安长公主并不意外，她叹道：“你是逍儿的媳妇，不管你有什么功劳，都不会有太大的赏赐，只能委屈你了。”
以她救驾之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封个官都使得。
但只要她是镇国公夫人，永远不会被封官，除非哪天傅逍死了，或者夫妻和离。
郁离哦一声，反应很平淡。
元安长公主含笑看她，“离娘不想当官吗？”
“现在不太想。”郁离挠了挠脸，“要是当官，要进宫面对老皇帝……圣人，还是算了。”
元安长公主听她直接称呼“老皇帝”，当作没听到。
她知道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也是信任他们，才会在他们面前放肆一些，若是在外面，她的话不多，想听她多说两句话也难。
在元安长公主这里坐了大半天，郁离便回家。
回到家，发现楚少聿来了。
见到郁离，楚少聿盯着她猛瞧，说道：“表嫂，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傅表哥要送你一匹马王。”
郁离暗忖，他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嘴里问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你。”
那天宫宴，人多眼杂，楚少聿不好过去和她说话。
昨天他想来的，不过五城兵马司那边有事，拖到今天方才过来。
郁离见他来了，问那些人贩子查得怎么样。
“已经有点眉目，我让人盯着，只有要状况，马上会通知你。”楚少聿让她放心，一直盯着呢。
这次要抓的是大鱼，这事他不敢放松，要是能办好，也是大功一件。
两人聊了会儿，直到傅闻宵回来。
见到楚少聿在这里，他倒是不意外，坐下来听他们聊天。
楚少聿见到他，忙问道：“傅表哥，宫里那边有消息了吗？是谁放出珍禽园里的猛兽？”
他觉得珍禽园的猛兽会跑出来，肯定不是意外。
这事确实有了结果。
据说是守园的管事喝醉，有宫人趁机偷了钥匙，将关着那些猛兽的门打开，将它们放出来，偷钥匙的人没来得及跑，就被那些猛兽当场咬死。
最后自然是死无对证，消息就在这里断了。
楚少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地闭上。
怪不得父王总让他多看少说，说外面的事没他想像中那般简单，看这次宫宴发生的事便是如此。
傅闻宵哪里没看出他被吓着，声音放缓几分，“其实也没什么，日后你努力练好体术，就算猛兽来了，你也能逃走。”
“真的？”楚少聿有些不自信。
万一哪天他那些庶兄来个狠的，也弄几头猛兽来对付他，他绝对没办法像郁离这样震慑那些猛兽，然后全身而退。
傅闻宵一脸肯定，郁离也表示自保没问题，他总算放心。
楚少聿离开时，感叹道：“表嫂，也幸亏你当时在，不然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皇宫真可怕，幸好我以前没在京城长大。”
**
转眼就到莫玉婵出阁的日子。
去年郁离就答应莫玉婵，会送她出阁，自然不会食言。
一大早，她穿着整齐，带上礼物，直接去了莫家。
莫玉婵的祖父是吏部尚书，今日吏部尚书嫁孙女，登门的客人不少，莫府的长辈都在门口迎客。
当镇国公府的马车到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声音渐渐地敛去。
马车的车门打开，郁离的身影出现。
看到她下车时，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就跪下，现场更加安静了。
郁离看向莫府的那些长辈，都不认识，只认识莫玉婵的母亲莫夫人。
莫夫人被身边的妯娌推了下，忙清了清喉咙，热情地迎过来，“离娘，你来啦，玉婵一直等着你呢。”
郁离和她寒暄几句，又和在场的人打声招呼，跟着莫家引路的下人去莫玉婵的闺房。
等她离开，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擦了擦冷汗，松了口气。
莫夫人的妯娌低声问：“三弟妹，你家玉婵居然能和她成为朋友……看来玉婵运气挺好的。”
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镇国公夫人的威名，没人敢小瞧她，甚至拿她是乡野出身说笑。
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乡野来的又如何？谁敢再嘲笑她？
她本来就是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圣人又赏识她，这京城里，她就算横着走都没问题。
可以说，现在的镇国公夫人郁离凭一己之力，在京城里立足。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不靠家世、不靠男人，只凭自己，就让世人另眼相待。
而且她那样的本事，还真没人能学得会，为她增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导致敬她、畏她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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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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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章
◎端午◎
郁离来到莫玉婵的闺房，发现这里有不少年轻姑娘。
这些姑娘大多都是未出阁的娘子，特地过来陪莫玉婵的。
莫玉婵已经穿上嫁衣，脸蛋也上了妆，明艳动人，含羞带怯地坐在那里，充满新嫁娘的喜悦。
房里一片闹哄哄的，那些陪坐在一旁的小娘子们都在打趣莫玉婵这新嫁娘。
带路的丫鬟走进来，恭声道：“五姑娘，镇国公夫人到了。”
莫玉婵在莫家的姑娘中排行五，在莫府里，丫鬟称她为五姑娘。
听到这话，屋子里的人先是一愣，下意识地看过来。
镇国公夫人，那不是……
莫玉婵一脸惊喜地起身迎过去，高兴地说：“离娘，你来啦！几时过来的？”
她拉住郁离，将她拉进屋里。
随着郁离的进来，屋子里的姑娘渐渐地安静下来，她们小心地瞅着郁离，一个个像小媳妇似的，全无刚才打趣说笑时的欢快。
莫玉婵当作没看到，为她们介绍：“这是镇国公夫人郁离，你们应该认识的。”
在场的姑娘忙上前行礼请安，神态间有些忐忑。
她们自然认识镇国公夫人，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她的名字。
若说这些天，京城里被人提及最多的，还是宫宴那天发生的事，就算是那些足不出户的后宅女子对此也略有耳闻。
这些姑娘也听过镇国公夫人的威名，起初觉得那些人是不是夸大其词，哪有人能让猛兽吓得瘫软在地，还能徒手扛起那些野兽？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男子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不过那天目击者实在太多，说得信誓旦旦，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在场的姑娘都从家人朋友那里听说镇国公夫人是如何厉害，敢与猛兽打交道，不免心生畏怯，乍然见到她时，自然无法坦然以待。
郁离道：“诸位不必多礼。”
发现这些小姑娘好像挺怕自己的，她默然片刻，想着是不是应该离开？
看这些姑娘先前和莫玉婵说笑打趣，应该和她的关系很好，今日是莫玉婵的大喜日子，不能让她为难。
莫玉婵拉着郁离坐下，让人端来茶水点心，笑道：“离娘，这道翠玉豆糕是我家厨子最拿手的，味道很好，是外头做不出来的味道，你尝尝。”
她知道离娘好这口腹之欲，早就叫人特地准备好。
说起来，这也是郁离第一次登莫府的门，莫玉婵有些愧疚，今日是自己出阁的日子，不能好好招待她。
只要提起吃的，郁离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过去。
切成一块块的翠玉豆糕摆放在瓷白的盘子里，翡翠的色泽，格外漂亮。
她拿起一块翠玉豆糕吃了口，入口绵软，豆香十足，并不甜腻，很是爽口，点头道：“确实好吃。”
莫玉婵面露笑意，高兴地道：“好吃就多吃点。”
她笑着给郁离倒茶水，笑盈盈地和她说话，郁离也一一作答，并无不耐烦。
屋子里的那些姑娘渐渐地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郁离，发现这位镇国公夫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看着性子很好，一点也不可怕。
看到她坐在那里吃点心，让人觉得那点心非常可口，也有点想尝尝。
至于其他的，便看不出什么。
那些姑娘坐了会儿，便识趣地起身离开，说等会儿再过来。
没有旁人在，莫玉婵说话更自在，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郁离：“离娘，宫宴那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好厉害啊！”
因她就要出阁，这段日子都被拘在家里学规矩，不能随便出门。
是以上次的宫宴她并没有进宫，还是后来听从宫里回来的家人说了，才知道宫宴发生的事。
得知郁离那天做的事，莫玉婵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她好厉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离娘是个极为厉害的，莫说震慑野兽，就算说她能飞天遁地，她也觉得是应该的。
没什么可怕。
因为不管她做出什么，她都是郁离，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会对遇难的人伸手，将她们拯救于危难之中。
郁离神色平静：“还好。”
“那你没受伤吧？”莫玉婵担忧地问，“我原本想去看你的，这段时间都被拘着学规矩，学得头都要大了，没法出门。”
她娘也不让她去，说镇国公夫人没啥事。
郁离表示她没什么事，又问她学的是什么规矩。
等听莫玉婵说完，她心里庆幸，这些规矩不学也罢，幸好傅家不用她去学什么规矩。
莫玉婵小声地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学那些规矩，不过很多姑娘都是这么来的，不学不行。”
女子出嫁前都要学规矩，将来嫁去夫家，万一规矩不行，会被嘲笑的。
学好规矩，也容易融入夫家。
郁离听后拍拍她，说道：“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闻言，莫玉婵不禁笑起来，一把搂住她，感激地说：“离娘，能遇到你真好。”
不管是初见时，还是现在，这个人都没有变。
初见之时，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将自己从黑暗中拯救出来，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她成为国公夫人，得圣人赏识，以她现在的身份，无人敢招惹她，甚至要给她几分薄面。
莫玉婵打从心里为离娘高兴。
看她越来越好，她心时就开心，希望她一直都是这么顺顺利利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又有人进来。
看到她们，带着喜娘过来的莫夫人先是有些不自在，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婵姐儿，该梳发了，可不能误了吉时。”
屋子里又开始热闹起来，那些先前出去的姑娘也跟着进来。
她们今日也要送莫玉婵出嫁，都要守在这里。
莫夫人招待郁离，客气地说：“离娘，这里比较吵，你要不要去外头坐着等一等？”
现在郁离的身份到底不一般，莫夫人怕有人冲撞了她，招待不周。
不仅是她，整个莫家都担心，方才会让她过来盯着。
郁离见屋子里一片忙乱，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便跟着莫夫人出去。
莫夫人将她带到一处花厅里歇息，让人准备不少茶水点心，她陪坐在一旁。
莫夫人道：“没想到你今日会过来，离娘，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家婵姐儿只怕……”
想到女儿被拐卖的事，她至今仍心有余悸，觉得怎么谢她都不过分。
今日是女儿出嫁的日子，莫夫人难免有些伤感，见到郁离便就想起这事，少不得又要感激一番。
郁离默默地吃点心，让她不必客气，“我和玉婵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莫夫人有些想笑，当年她救人时，她和女儿可不是什么朋友。
莫夫人渐渐地放松下来，果然这姑娘就算成为国公夫人，性子也没什么变化，是个不擅长与人交际的。
也幸亏她是国公夫人，只有别人敬着她的份，不需要她去迎合旁人。
如此倒也不怕她被人欺负。
两人说了会儿话，莫夫人又去忙了。
郁离留在花厅里吃吃喝喝，没人过来打扰她，想必莫家特地交待过。
直到时间差不多，吉时到来，郁离便去送莫玉婵出阁。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一路敲锣打鼓地过来，将新娘迎上花轿，然后又热热闹闹地离开。
郁离站在人群中，目送迎亲队伍离去。
莫府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她也跟着告辞离开。
莫府的人送她出门，就见傅闻宵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一袭绯衣，革带束腰，英姿绝伦，那些年轻的姑娘不禁羞红了脸，用扇子掩住脸偷看。
莫府的女眷看到他，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镇国公傅逍从少年时就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
纵使他离开几年，仍有很多姑娘对他念念不忘，要不是他的身份尊贵，婚事要由圣人作主，只怕当年镇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
傅闻宵从马背跃下，来到郁离面前，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朝莫府的人微微颔首致意。
莫府众人忙上前向他行礼，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
两人看着十分相配，虽然傅闻宵容貌出众，气质独绝，然而郁离站在他身边毫不逊色。
莫府的人不禁暗赞。
不愧是能让镇国公傅逍看上的姑娘，实在不凡。
不仅不凡，那本事大得很，也不知道那乡野之地是如何养出这样的姑娘。
傅闻宵道：“诸位不必相送，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扶着郁离登车离去。
-
马车在街上行驶，街道两边能听到热闹的声音，空气中传来隐隐的香味。
傅闻宵取出一个油纸包，将之打开，里头居然是果脯，果脯特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原来香味是这么来的。
郁离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这是你买的？”
他嗯一声，“我今儿出城办点事，办完就回来了，顺便过来接你。”然后又道，“这是在路上买的，我闻着味道好，给你尝尝。”
每次出门，若是遇到街上有什么好吃的，他会特地买回来给她尝尝。
郁离尝了一口，点头道：“好吃，酸酸甜甜的。”
她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起今日在莫家所见，感慨道：“挺热闹的，原来京城的人是这么迎亲的，一路敲锣打鼓地过来，还要放鞭炮，热闹又喜庆……”
说起来，她还没去参加过婚礼呢，一定很热闹吧。
傅闻宵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给她倒了杯水，突然问：“离娘，我们要不要也办一场婚礼？”
“诶？”她不解地看他。
傅闻宵的手指微微曲起，面色赧然，“当初你嫁过来时，我尚在昏迷之中，我们的婚礼太过草率，我想着要不要再补办个婚礼？”
郁离想了想，说道：“可是母亲只怕不能参加婚礼。”
婚礼时，长辈不在场，是不是不妥？
傅闻宵沉默了下，叹道：“你说得对，还得再等等。”
见她喝完水，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然后顺势将人拉到怀里抱着。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轻声说：“再等等，离娘，很快的……”
郁离拍拍他，说道：“宵哥儿，我不急。”
她让他别太急。
傅闻宵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有些沙哑，“阿离，再忍耐一年，一年就好。”
她朝他露出笑容，双眼弯成月芽，没有说什么。
**
四月过去，五月到来。
眼看端午节就要到，镇国公府已经开始为端午作起准备。
不仅国公府，整个京城都差不多。
端午还没到呢，青寰就开始给郁离挂香包，听说这香包里放着的是一些驱毒虫蛇蚁的香草，戴着能无病无灾。
五月也是毒月，也是毒虫泛滥的月份，要熏艾草，也要戴香包。
傅燕回兄妹俩都戴上香包，是周氏给他们做的。
周氏还给郁离和傅闻宵做了香包，并叮嘱他们，“这几日都得戴着啊，等端午过后再拿下来。”
“要戴这么久？”郁离好奇地问。
周氏笑道：“这是自然，大家都这么戴着，能驱毒虫蛇蚁，好着哩。”
除了戴香包外，郁离更喜欢吃粽子。
还没到端午，厨房那边就开始做粽子，不过郁离最喜欢的还是周氏包的粽子，这是她第一次吃粽子时接触的味道，只觉得别人都做不出来的味道，让她胃口大开。
周氏知道她爱吃，端午都没到就给她做了一大锅。
端午前两天，傅闻宵回来时说：“今年圣人要去运河那边看龙舟赛，他说让你也一起去。”
“龙舟赛？”郁离一脸好奇，她还没看过呢。
京城的龙舟赛应该很好看吧？
每年端午，运河那边都会举办龙舟赛，百官会随圣人一起去看龙舟赛，与民同乐。
不过这几年，老皇帝可能身体不好，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都没去观看。
直到今年，他又提起兴趣，并特地交待傅闻宵，让他一定要带上他媳妇。
元安长公主听说这事，当即就笑出声，说道：“看来咱们这圣人是将离娘当成护卫了。”
也亏得他是私下和傅闻宵说，不然这事被人听到，不知道要如何嘲笑他。
元安长公主丝毫不意外，见识过离娘的本事，皇帝有点心思是正常的。
不过，碍于郁离是国公夫人，而且又是个有本事的，老皇帝肯定不能在明面上做什么，但心里头估计是想将人弄到身边当个护卫，如此便没人能害他。
“圣人老了，越发的多疑。”元安长公主淡声说，“他不信任那些皇子，也不信那些宫人，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现在倒是多了离娘。”
傅闻宵平静地道：“舅舅于我有养育之恩，儿子素来敬重他。”
元安长公主勾了勾唇角，“你能如此想就好，他是你舅舅，你确实应该孝顺他。”
接着母子俩说起旁的事，郁离坐在那里吃东西，默默地听着。
最近若是没什么事，两人会来公主府探望元安长公主，一般都是白天过来，反正在世人眼里，元安长公主身体不好，当儿子、儿媳妇的来看她也是正常。
等他们说完事，元安长公主转头看向儿媳妇，见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看过来，天真又纯稚，眼里露出笑意。
她知道皇帝为何会信任这孩子。
想必只要了解她性子的人，很难会对她产生恶感。
元安长公主能一眼就看穿她的为人，老皇帝自然也能。
正是因为如此，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她。
“离娘，还要吃吗？”元安长公主温和地问。
郁离点头，又多吃了一匣子点心，等异能积攒得差不多，便给公主婆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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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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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遇刺◎
端午这日，郁离醒来时，发现傅闻宵还赖在床上。
见她要起，他探臂将她重新抱到床上，压着她继续再睡。
自从恢复身份后，傅闻宵被老皇帝指派了差事，每天起床的时间很早，很少能再睡懒觉。
像在青石村那样睡到日上三竿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他那时候身体不好，多睡点也是应该的，后来身体转好，就很少再睡懒觉。
郁离素来起得早，因为她要早起练体术，风雨无阻，从未间断，所以一般都是和他同时间起床。
等送他出门，她就开始练体术。
可以说很勤奋的了。
被他拉回床上，郁离侧身看他，说道：“你今天不用进宫？”
“不用？”傅闻宵的眼睛还闭着，声音里添了几分困倦，“等午后咱们再去运河那边。”
难得休息，他实在不想起那么早，想抱着媳妇在床上睡个懒觉。
郁离想了想，便随着他，和他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天色微微亮时，两人终于起床。
他们先去练体术，练得大汗淋漓，然后洗漱，再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周氏拿着几条五彩绳过来。
这五彩绳是用五种颜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样式极为好看，也称为长命缕，端午这日戴在身上。
周氏笑道：“男左女右，你们都戴上啊。”
两个孩子对这种颜色鲜艳好看的五彩绳十分喜欢，跑到周氏身边，伸出白嫩嫩的手说：“阿奶，你帮我们戴上。”
周氏笑着应下，将两根五彩绳递给傅闻宵和郁离，让他们自己戴。
傅闻宵拿着一根五彩绳，戴在郁离的右手腕上，然后将另一根递给她，示意她给自己戴上。
郁离给他戴上，将两人戴着五彩绳的手腕并在一起看了看，点头道：“好看！”
戴着这东西，好像人都显得不一般。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周氏特地为他们做的，这番心意让人珍视。
戴五彩绳，还有挂香包。
青寰将一些香包和五彩绳递给郁离，端午这日还有互赠香包、五彩绳的习俗，届时若是见到相熟的好友，也可以赠送给他们。
郁离将之揣在袖子里，想着等会儿要送给谁。
香包的味儿比较大，她揣了那么多个在身上，一身香喷喷的，香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傅闻宵忍住笑，将她袖子里的香包和五彩绳都取出来，让丫鬟带着。
时间差不多，一行人坐上马车，朝运河而去。
京城每年的龙舟赛都很热闹，观者如云，马车还未到运河那边，便已经听到热闹的喧嚣声远远传来。
郁离和两个孩子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三张脸凑到一起。
三人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声，嘀嘀咕咕的。
看到这一大两小，都像小孩子似的，周氏不免有些好笑。
她叮嘱道：“你们别伸头出去啊，河边风大，小心些，别着凉了。”
虽然已经是端午，不过河边的风确实很大，吹得车帘晃动不休，倒是驱除了几分炎热。
三人嘴里应着，仍是没收回目光。
他们几时看过这般热闹的景象，都被沿途的热闹迷住了。
只见这一路上都挂着灯笼，红彤彤的灯笼在大白天时添不少喜庆，等到晚上灯笼点起，又是另一番繁华景象。
每到这样热闹的节日，京城会取消宵禁，让百姓们夜晚也能出门游玩。
是以到了晚上，反而会更加热闹。
沿途还能看到不少卖东西的摊贩，卖得更多的还是艾草、香包和五彩绳等东西，还有人特地卖花，吆喝声远远传来。
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的香气，郁离不禁有些馋。
一名侍卫来到马车的另一边，递了一个篮子过来。
傅闻宵伸手接过，将篮子打开，里头正是刚才沿街卖的食物，他朝郁离道：“离娘，过来尝尝。”
郁离马上从窗边挪到他身边，同时招呼两个孩子一起尝尝街上的小食。
周氏有些担心，“你们少吃点，省得闹肚子。”
她不担心郁离，担心两个孩子的肠胃受不住，平时他们的吃食都是比较讲究，可没有离娘那样的铁胃，啥都能吃、啥都能消化。
郁离笑道：“娘，没事的，他们很健康。”
如果他们身体有什么不适，还有她在呢。
两个孩子瞅着周氏，见她不反对，愉快地跟着郁离一起吃吃喝喝，小脸都花了，看得周氏一阵好笑，拿帕子给他们擦脸。
来到观看龙舟赛的地方，马车停下来。
几人下车，便见周围停着不少马车，还有驻守在附近的士兵，维持秩序。
这一带都已经被清空，少有百姓过来，虽说是与民同乐，其实最好的位置还是要给宫里的贵人，以及勋贵百官，百姓们则在另一边观看。
下车后，他们朝观看龙舟赛的地方而去，那边有一个高台，可以坐在那里看龙舟赛。
一行人登上高台。
高台上的位置是分好的，给镇国公府的位置非常好，坐在这里能将运河一一尽收眼中。
他们刚坐下，便有人过来打招呼。
来的是瑞王一家，瑞太妃也来了，热情地和郁离说话，给她送香包和五彩绳，都往她身上挂。
长辈赐不可辞，郁离便都戴上。
郁离也给他们回赠香包，一人一个，连瑞王和楚少聿都有。
瑞王：“……”
瑞王老脸发红，当着老娘的面，只能收下外甥和外甥媳妇的一片心意，然后被儿子将香包挂在身上，顿时一身香喷喷的。
他一个糙老爷们，戴这东西实在是……
楚少聿喜滋滋地将香包挂在身上，跑过来和傅闻宵、郁离说话。
这时，姚老夫人也来了。
郁离身上的香包和五彩绳又多一份，她也回给姚老夫人一份，姚老夫人笑呵呵的收下，将之戴在身上。
姚家的晚辈扶着姚老夫人，好奇地打量郁离，觉得家里的老祖宗能喜欢她，这位镇国公夫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光是这么看着，便觉得她很讨喜，更不用说她还有那样的本事。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连福慧公主也来了。
福慧公主也给郁离送香包和五彩绳，得到郁离回赠的香包和五彩绳，她高兴地挂在身上，说道：“这香包本宫可要一直戴着。”
郁离道：“也不用，端午过后就不用戴了。”
福慧公主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戴着，这可是你送的，我将来还要收藏起来呢。”
福慧公主来后，便没有离开，硬是留在这边。
她转头对傅闻宵道：“傅表哥，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留在这里吧？”
傅闻宵神色淡然，语气里有几分嫌弃，“这边的视野不如公主那边好，公主不如回去。”
“也可以啊，只要离娘和我一起过去！离娘，我那边的视野更好，你要不要过去？”福慧公主转头看向郁离，想将她带过去。
郁离自然拒绝，当然是要和家人一起看更有意义。
见她拒绝，福慧公主也不在意，反正她人就是要赖在这里，拉着郁离不放。
周围的人看得有些愣。
特别是瑞王一家，觉得福慧公主是不是黏错人了，她不是一向喜欢傅逍吗？以前就一直嚷嚷着要嫁傅逍，怎么反而一直抓着傅逍的媳妇不放？
而且她被拒绝时，居然也不恼，仍是笑盈盈的。
见福慧公主在这里，众人识趣地离开。
瑞太妃被儿媳妇扶着，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小声地问儿子：“福慧这是做什么呢？”
她心里纳闷，觉得福慧对郁离的态度着实古怪，有些担心这丫头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瑞王哪知道福慧公主在想什么，这是圣人的公主，又不是他闺女，他懒得理会。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道：“许是她见镇国公夫人厉害，想和她结识一番。”
“这倒是。”瑞太妃点头，一脸认同，然后瞥他一眼，“你瞧聿哥儿多有出息，能和镇国公夫人交上朋友，你也和他多学学。”
省得一门心思都宠着那几个庶子，庶子再好，那也不能越过嫡子。
瑞王：“……”
瑞王被噎得无话可说，觉得家里的娘们真是不可理喻。
镇国公夫人确实是厉害，但这也太厉害了吧？女人厉害成这样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圣人对镇国公夫人的态度暧昧，众人就算好奇，也不敢去探究什么。
甚至很多年纪大的人，都想起当年圣人是如何将国师请出山，册封为国师的，他们不禁想，圣人不会也想给镇国公夫人封个官吧？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镇国公夫人能震慑猛兽、力能扛鼎，听着就像是那些奇人异士，以老皇帝对能人异士的宽待，给她封个官都使得。
他们只能庆幸，幸好郁离是镇国公夫人，有这层身份在，圣人多少会顾虑一些，不然大庆朝若真出个女官……
很多男人可不愿意看到这事。
不久后，老皇帝的御驾到来，还有后宫的一干嫔妃们。
皇子和皇子妃们与皇帝一起到来，众人纷纷起身去恭迎。
老皇帝来了，福慧公主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接着有宫里的侍从过来，恭敬地道：“圣人请镇国公、镇国公夫人过去。”
周围不少人暗暗地看过来，闻言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请镇国公过去便罢，为何还要请镇国公夫人？听着总觉得很怪，要请镇国公夫人，应该由皇后娘娘来请罢？
傅闻宵和郁离早有准备，闻言便起身过去。
周氏心里有些忐忑，握紧两个孩子的手，青寰在这里陪着他们，小声地安抚几句，让他们放心。
两人来到高台最前方的位置，老皇帝和后宫的嫔妃、皇子们都坐在这里。
除了断腿的五皇子，其余的皇子今日都在。
见到两人，那些皇子的脸色沉了沉，没哪个是欢喜的，特别是宫宴那天受了大罪的几位皇子，只要看到郁离，又让他们回忆当时的场景，心里就难受得紧。
郁离和傅闻宵上前行礼，老皇帝笑呵呵地让人给他们赐坐。
两人的座位就在老皇帝身边，离他非常近。
看到这一幕，众人愕然，觉得莫名其妙的。
傅逍便罢了，老皇帝喜欢让他伴驾，以前他都是站在老皇帝身边最近的位置，但这镇国公夫人算什么？
郁离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被桌上的吃食吸引。
她看了一眼老皇帝，只见他一脸和蔼地说：“逍儿媳妇，是不是饿了，吃罢，这是给你准备的。”
郁离向皇帝谢恩，也没客气，就算在老皇帝面前，一点也不拘束。
多犹豫几秒，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老皇帝看她吃得香，面上露出笑容，笑问道：“逍儿媳妇，你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撑吗？”
“不会。”郁离一本正经地说，“不吃就没力气。”
老皇帝眸光微闪，果然如此，他心下越发满意，看郁离的目光格外温和。
周围的人都在暗中观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圣人对镇国公傅逍可真是偏爱，都爱屋及乌到镇国公夫人身上。
听他一口一个“逍儿媳妇”，这是将镇国公夫人当亲近的晚辈看待呢。
就连那些皇子妃都没这荣幸。
皇子们脸色有些难看。
皇子妃们心情也不太好，任谁看到一个国公夫人压在她们头上，心里都不会痛快。
不过她们到底习惯了，圣人是君父，可不能拿他当寻常人家的公爹看待，他要宠爱谁，不是旁人能左右的。
在郁离吃吃喝喝时，龙舟赛开始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一边吃一边看，觉得这里的视野确实好，可以看得更远。
等龙舟赛结束，老皇帝仍是兴致高昂，说要去周围逛逛，与民同乐。
侍卫们如临大敌，却不好阻止，只能提高警惕。
这鱼龙混杂的，他们实在担心。
郁离和傅闻宵都跟过去。
夫妻两就跟在老皇帝身后，像护卫似的，不过相比傅闻宵的冷冽警惕，郁离一路东瞧瞧、西看看，压根儿就不像侍卫，老皇帝也不在意，时不时叫一声“逍儿”，和他说话。
来到一处人流极多的地方，便见前方正在表演百戏。
众人护着老皇帝，以免被那些百姓冲撞到。
这时，表演踩高跷的队伍路过这边，突然一名踩高跷的人腾空而起，脚上的木棍朝老皇帝挥过去。
那人的动作太快，眼看那木棍就要落到老皇帝的胸口，一只手伸过来，将那木棍接住。
众人转头，发现是镇国公夫人。
郁离抓住那木棍，将之往前一推，那人直接后退，摔在地上。
不过瞬息间，周围已是一片混乱，很多人都纷纷涌过来，目标都是老皇帝。
“护驾！”
护卫迅速上前护住老皇帝。
老皇帝惊魂未定，不过看到郁离挡在前面，一人便拦住那些围挤过来的人时，又安心几分。
发生这种事，老皇帝不敢再留下，在护卫的护送下离开。
只是周围的百姓实在太多，他们走得极为艰难，特别是发生刚才那事，百姓们也慌得不行，推来挤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冲了过来，灵活地避开老皇帝身边的侍卫，手里拿着一把短匕，朝着老皇帝挥过去。
眼看那短匕就要刺中老皇帝时，傅闻宵拉住老皇帝，将他扯离，郁离反手夺过侍卫的刀，挡住那把短匕。
叮的一声，短匕扎在刀上。
郁离一脚将那矮小男人踹飞。
等她转头看过去，发现老皇帝受到极大的惊吓，双眼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着好像心脏病发似的。
众人吓得不行，赶紧护着老皇帝离开。
老皇帝捂着心口，艰难地朝郁离伸手，郁离默默地跟在旁边，给他们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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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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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章
◎仙丹◎
老皇帝遇刺一事很快就传开。
当时侍卫喊的那句“护驾”，附近不少人都听到，百姓们也知道出事的是皇帝。
所有人听说这事，第一个关心的便是：“圣人如何？”
来人禀报道：“有镇国公夫人在，圣人安然无恙，圣驾已经回宫！”
所有人：“……”
听到这话的人都被噎住。
圣人安然无恙便罢了，为何要加一句“有镇国公夫人在”？不觉得这话听着奇奇怪怪的吗？就算说一句“有镇国公在”，他们都觉得正常。
不过想到那位镇国公夫人能震慑猛兽、力能扛鼎，又觉得正常，有她在，刺客想要伤到圣人不太可能。
这事也越发的证实，镇国公夫人确实是一位能人异士，是有真本事的那种。
得到消息的皇子和百官们纷纷往宫里赶过去。
路上，他们又了解一番先前的事，等他们听完老皇帝遇刺的过程，众人心思各异。
那些皇子先是有些遗憾，若是圣人今日出事，或许……
很快他们又撇开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现在他们还未做好准备，若是圣人在今日出事，他们的那些兄弟都有可能第一时间窃取神器。
圣人暂时还是先活着比较好。
三皇子心里是这么想的，暗忖皇父年岁大了，指不定哪日就……还是得安排妥当，自己能顺利地登上那位子。
最好能拉拢皇城司指挥使的威远侯方璧鹤，若是让他能为自己所用，何愁不能成事。
可惜，他那些兄弟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
三皇子有些恼怒，威远侯方璧鹤真是个滑不溜手的，和当年的傅逍一样，想要拉拢他不容易。
不对，傅逍这家伙没有拉拢的必要，方璧鹤那里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另一边，六皇子和英国公世子赵昶同乘一车马车。
六皇子道：“没想到镇国公夫人有如此能耐，在一群刺客中游刃有余，能护着父皇平安离开……”
赵昶目光微闪，说道：“镇国公确实娶了个厉害的夫人。”
“是啊。”六皇子感叹，“这镇国公夫人应该是那等不出世的能人异士，未想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厉害之人，国师和她一比，倒是显得不如她。”
国师虽看着仙风道骨，但只会炼丹，和镇国公夫人这种能震慑猛兽能打的比起来，他还是觉得镇国公夫人更厉害。
如果镇国公夫人郁离是一名男子，只怕早就被圣人授官，就如当年的国师。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庆幸她为女子，还是惋惜她居然是女子。
其实是女子也无甚干系，如果她嫁的不是傅逍多好，说不定能将她纳入府里……
七皇子和八皇子是一起坐车回皇宫的。
两人当时在一起，听到皇帝遇刺的消息，正好一起走。
八皇子恼怒道：“这傅逍到底是什么运气，居然能娶到这样厉害的夫人，几次三番救驾成功？只怕在父皇心里，对傅逍更加信任。”
只要想到冷宫里发疯的母妃，被圈禁在府里的二皇子，他对傅逍的恨意更深。
有时候八皇子也怨恨当年的皇太后，为何会答应让傅逍进宫，养在他们父皇那里，导致父皇一心向着个外甥，甚至不在意他的母亲是元安长公主。
难不成因为傅逍真的如此忠诚，无心皇位？
八皇子一路都在骂，骂完后又问七皇子，“七皇兄，你怎么看？是不是觉得傅逍可恨之极？”
七皇子平静地看他，慢吞吞地说：“是可恨。”
见他赞成，八皇子顿时满意了，继续骂。
七皇子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听而不闻耳边的叫骂，心里却想着这次老皇帝遇袭一事。
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或者，是父皇为了试探镇国公夫人自导自演的？
皇子们和朝臣终于赶到皇宫，忙着去见老皇帝。
他们已经听说老皇帝虽然没被伤到，但好像受到极大的惊吓，加上年纪大了，总勉不了身体受不住。
老皇帝是个多疑，大权在握后行事更是任性，龙舟赛后，他只带镇国公夫妻和一群侍卫离开，没让其他人跟着，皇子们自然也不好去打扰他的兴致，那些臣子更是自觉，不会主动凑过去讨老皇帝的嫌。
只是没人想到，老皇帝居然会遇刺。
众人来到养心殿，发现养心殿前守着的侍卫比平时还多一些，心里不禁沉了沉。
他们在殿前等候将近一刻钟时间，方才见到总管太监李茂出现，让他们进去。
一行人进入养心殿，看到坐在那里的老皇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好像更加苍老，眼皮耷拉着，殿内弥漫着一股苦药味儿，空气中还燃着安神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着有些难受。
让他们惊讶的是，殿内除了那些伺候的宫人外，镇国公夫妻也在，特别是那位镇国公夫人，就坐在一旁，正在吃糕点。
所有人：“……”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里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里是什么地方，镇国公夫人居然能安心地坐在这里吃东西，而且她吃得也太多了吧？饭桶投胎的吗？
难不成能人异士都要有些特异之处？
不过，众人心里也明白，要不是老皇帝开口，她怎么会坐在这里吃东西。
由此可见，圣人对她有多纵容。
这样的纵容比当年的傅逍更甚，朝臣们觉得还好，皇子们实在忍不住嫉妒万分。
众人压下心中的情绪，先给老皇帝请安，询问他的圣体是否安康。
老皇帝一双眼睛阴沉地看着他们，冷冷地道：“朕自然安康，有逍儿和逍儿媳妇在呢。”
皇子们听得心中一哽，难受之极。
以前他们经常嫉妒傅逍深得帝宠，明明不是皇子，但他们父皇对傅逍的宠爱越过他们这些儿子。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还要去嫉妒傅逍的妻子，他们这些皇子在君父心里，居然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再看老皇帝的脸色，估计是将今天遇刺的事怀疑到他们身上。
他们觉得很冤枉，谁知道今日圣人会心血来潮，要去民间游玩，与民同乐？就算他们要做点什么，也没时间安排吧？
朝臣们可不管皇子们怎么想，确认皇帝无事，他们总算放心，又关怀一番，然后谴责胆敢行刺的贼人。
老皇帝森然道：“朕已经让威远侯去查此事。”
年迈的帝王一脸冷戾之色，偌大的宫殿陷入一片寂静，众人噤若寒蝉。
好半晌，朝臣们识趣地告退，没有打扰老皇帝歇息，纷纷在心里祈祷，威远侯最好赶紧找出刺杀皇帝的指使者，让圣人息怒。
皇子们则留下来侍疾。
老皇帝今日遇袭受惊，虽然不知道他身体如何，作儿子的自然要表现一番，尽尽孝道。
“得了，这里不需要你们。”老皇帝说道，“朕先前已服过仙丹，身体已经好许多。”
闻言，皇子们了然。
老皇帝信任国师，一直服食国师炼出来的仙丹，据说能长命百岁。
是不是真的能长命百岁他们不知道，反正看老皇帝日渐苍老的脸，皇子们都耐心地等待着。
或许也不用多久……
皇子们又关切一番，方才离去。
离开皇宫，他们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三皇子叫住几个兄弟，问道：“你们觉得今日之事是谁指使的？”
“我哪知道？”六皇子假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三皇兄问得真是可笑，不会是怀疑我们吧？”
三皇子气道：“老六，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太子已逝，二皇子被圈禁，他现在是最年长的皇子，这些兄弟应该尊重他，而不是总是和他作对，阴阳怪气的。
六皇子听到这话，就想翻白眼。
他素来瞧不上三皇子，光是看三皇子的母族康家的所作所为，就让人不耻，更不用说三皇子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将来真让他登基，只怕是个昏君、暴君之流。
六皇子懒得理他，直接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和赵昶抱怨，“瞧他那样子，还以为他现在是年长的皇子，父皇就会传位给他，也不瞧瞧他干的那些糟心的事，父皇心里估计也是门儿清，哪会瞧得上他。”
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胜算更大。
赵昶笑了下，“不管如何，三皇子这几年势头确实不错，很多朝臣支持他。”
六皇子讥笑一声，“说不定哪天父皇就会出手收拾他。”
他那父皇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子说收拾就收拾，一点也不手软。
六皇子不想去谈三皇子，将先前在养心殿看到的事告诉他，感慨道：“没想到父皇居然如此信任镇国公夫人。”
赵昶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和六皇子分别，赵昶回到英国公府，得知父亲在书房那边等他。
赵昶过去见了父亲。
英国公问道：“圣人身体如何？”
“听说已经无碍。”
英国公松了口气，说道：“圣人现在不能出事，无事就好。”
赵昶又将养心殿的事和他说，英国公听得一阵稀奇。
“经此一事，看来圣人日后会更信任镇国公夫妻……如此也好。”他笑了笑，对儿子道，“你跟着六皇子殿下，平日里也要小心些，别去掺和那些事。”
赵昶点头，迟疑地道：“父亲，圣人今日遇刺一事，儿子总觉得有些蹊跷。”
英国公神色未变，“你不必多想，这事能别沾就别沾。”
听出父亲话里的告诫，赵昶默默地应下。
**
另一边，见六皇子就这么走了，三皇子一阵生气。
他看向剩下的两个兄弟，一个暴脾气，一个安静无争，对比六皇子，倒是顺眼不少，难得拿出兄长的架势，宽慰他们几句。
八皇子面上应着，心里冷哼一声，如果二皇兄还在，哪里由得老三这个假仁假义的家伙逞兄长威风。
听他假惺惺的宽慰，他只觉得想吐。
等他看七皇子平静地应下，又想去呸七皇子，像个泥人一样没脾气。
几位皇子在宫门分别，各自回府。
七皇子回到府里，叫来府里的长吏，低声问道：“越郡王在何处？”
“越郡王最近一直在府中，未曾出去。”
七皇子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越郡王府，交给越郡王。
等人离开后，他看着手中的扇子，目露深思之色。
不久后，王府的长吏带着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进来，那男人递给他一封信。
信是密封的，角落里有个朱红色的特殊印记。
看到这印记，七皇子垂眸静默片刻，问道：“元安姑母的身体如何？”
那男人垂首肃立，恭敬地道：“公主的身体已有所好转，可以下床走动。”
“好转？”七皇子好奇，“难不成南地来的那个老大夫真是神医，也能治好元安姑母？”
男人没作声。
七皇子也不在意，他慢悠悠地打开信件，看完后直接将它引燃，投到火盆中。
他对那男人道：“你去告诉元安姑母，这事我已经知晓，我会办妥。”
男人应一声，恭敬地退下。
**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郁离掀开车帘，发现街上亮起灯笼，一路迤逦而去，有种节目的喜庆气氛。
可惜街上没什么人。
端午节的晚上一般都很热闹，没有宵禁，百姓会出门游玩，大街小巷都是行人。
不过今日皇帝遇刺，大街小巷都在戒严，端午节的一切活动俱已经取消。
郁离还有些可惜。
傅闻宵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以后可以去玩。”
她点头，看起来依然精神满满的。
回到镇国公府，周氏已经在等他们，满脸担忧之色。
她打量两人，问道：“离娘，宵哥儿，你们没事吧？”
听说老皇帝遇刺的事后，她就一直很担心，特别是见两人一直没回来，心急得不行，生怕两人出什么意外。
“娘，我们没什么事！”郁离笑道。
傅闻宵也跟着点头，让她宽心。
周氏看了看他们，确认两人都没什么事，总算安心，然后问道：“圣人怎会遇刺，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在京中行刺？”
“这还不知道呢。”郁离一脸无所谓地说。
傅闻宵含笑道：“威远侯已经带人亲自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作为现在的皇城司指挥使，方璧鹤是有些能力的，只要他想查，很快就会有结果，毕竟这次的事和宫宴时不同，皇帝遇刺，没人敢不尽心查。
周氏并不关心是谁对老皇帝动手，她小声地问：“圣人的身体如何？”
“服下仙丹后，已经无碍。”
周氏没忍住，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不过她也知道如此不妥，赶紧收敛起脸上的神色，作出一副忧心的模样。
郁离看得有些惊奇，婆婆性子柔善，没想到她居然还盼着老皇帝出事。
不过想到她对元安长公主的敬重，又能明白。
老皇帝对元安长公主不好，甚至元安长公主那几年落魄，也和老皇帝有关，周氏能盼着老皇帝好才有鬼。
和周氏说了会儿话，两人便去用膳。
刚才在宫里，郁离吃了一些点心，不过她的胃口向来大，现在也能继续吃。
而且傅闻宵可没有吃，她这是陪他吃呢。
稍晚一些，夫妻俩洗漱过后，上床歇息。
已是夜深人静，两人窝在那里说话。
郁离好奇地问：“宵哥儿，那仙丹好厉害啊，老皇帝当时看着都像犯心脏病，服一粒仙丹居然就缓过来。”
看到老皇帝捂着心口，她还以为他有心脏病呢，当时都担心他会不会当场就心脏病发作。
老皇帝这么老了，要是心脏病发作，肯定救不活。
哪知道侍卫拿出一个匣子，给他喂了一颗所谓的仙丹，他就能缓过来，后来看着气色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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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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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白额山君◎
听到她的话，傅闻宵不禁失笑。
“国师能让圣人信任，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他回想以前见过的仙丹，“那仙丹固然是害人的东西，不过里头也会添加一些药材，能让人短时间内精神不错。国师有时候也会特地针对圣人的身体情况，炼制出一些能用的丹药……”
郁离道：“原来是丹药，不是仙丹？”
所以那丹药有些也是能治病的，这国师莫不是懂医理？
傅闻宵微微颔首，“国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呈给圣人什么东西。”
郁离终于打消探究仙丹的念头。
看来这仙丹并不是那种神奇的药物，功效是有的，可更多的还是害人的东西。
回想老皇帝的脸色，衰老得厉害，要是哪天驾崩了也正常，只怕都不用等多久。
郁离很快就将老皇帝的事抛到脑后，继续在府里和黑马培养感情，让黑马能尽快适应自己。
却不想半个月后，老皇帝突然宣她入宫。
郁离有些莫名其妙，傅闻宵不在，也没个人询问，只好换上国公夫人的衣服，带着玉盏一起进宫。
听说端午过后，老皇帝虽然服食了仙丹，仍是大病一场。
她还以为老皇帝一个月都没办法折腾，哪想半个月后就宣她进宫，也不知道什么事。
玉盏有些担心，说道：“不知国公爷今日在不在宫里，待会不管圣人问什么，您都看着回答。”
郁离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玉盏忧心忡忡的，郁离安慰道：“玉盏姑姑，你别担心啦，我去皇宫两次，还在养心殿吃过饭，圣人对我挺好的。”
虽然这种好似乎还有什么目的，不过她并不在意，反正她也是图老皇帝那里的御宴，在那里蹭吃蹭喝。
只要有好吃的，在哪里不是一样，她对好吃的食物从来不会过不去。
玉盏看她笑盈盈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爱怜。
夫人的性子真诚纯善，从来不会将人往坏处想，并不知宫里的危险，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夫人虽然很能打，但宫里的人弯弯绕绕的，夫人哪里应付得来，要是应当不对，只怕被人揪了错处，成为众矢之的。
进宫后，两人并未被带去养心殿，而是被等在那里的宫人引去珍禽园。
来到珍禽园，郁离发现老皇帝居然也在，他坐在阴凉处，一群宫人簇拥着他，给他端茶倒水，给他按摩肩膀和脚，还有一名宫装丽人柔若无骨地依在他怀里，拿着剥好皮的葡萄喂他。
郁离看到这一幕愣了下，觉得老皇帝可真会享受。
那宫装丽人看着才十几岁呢，和老皇帝在一起，就像是曾祖父和曾孙女，都差好几辈。
老皇帝看到郁离来了，笑着说：“逍儿媳妇来啦，快过来。”
郁离走过来，先给他请安，然后坐在旁边，并不拘束，屁股坐得非常严实，不像旁人，就算老皇帝赐坐，也只敢坐半边屁股。
那宫装丽人好奇地看她，发现这位镇国公夫人在圣人面前太坦然了，也不知道是仗着圣人的偏宠，还是不会看人眼色。
周围的宫人默默地低头，当作没看到。
老皇帝倒是不在意，他让人给郁离端来茶水点心，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他拍了拍怀里的美人，说道：“美人，你瞧镇国公夫人如何？”
宫装美人识趣地道：“臣妾看到镇国公夫人吃得那般香甜，都有些馋了。”
老皇帝哈哈大笑，让人也给身边的美人准备和镇国公夫人一样的吃食，甚至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块点心喂怀里的美人。
宫装美人非常配合，一脸娇羞之色。
不过等看到郁离睁大眼睛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清澈纯稚，一脸好奇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算厚脸皮如老皇帝，也不禁老脸一红。
两人突然生出一种教坏孩子的罪恶感。
宫装丽人觉得应该是错觉，听说镇国公夫人比自己还年长几岁呢。
老皇帝若无其事地推开怀里的美人，正经危坐，轻咳一声。
郁离看他一眼，发现老皇帝距离端午时看着又老一些，可能是最近大病一场的缘故。
不过现在他抱着美人快活的模样，实在看不出身体抱恙。
“逍儿媳妇。”老皇帝道，“逍儿送你的那匹烈马，你可喜欢？”
郁离点头：“挺喜欢的。”毕竟马王是那么多动物中难得能强撑着不软倒的动物。
老皇帝道：“你这次救驾有功，朕也不知道要怎么赏赐你，不如赏赐你一只猛兽，如何？”
“诶？”郁离偏首，“圣人要赏赐我一只动物？是什么？”
“你喜欢什么，可以自己去挑一只。”老皇帝指着珍禽园那边关着的猛兽，让她自己去挑。
郁离顿时来了兴致，“多谢圣人，那我就去挑一只。”
见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虚伪地推辞，老皇帝很满意，他看过太多贪婪的人，明明心里很想要，面上还要故作清高，或是诚惶诚恐不敢要，倒不如像镇国公夫人这般坦然，直接收下便是。
老皇帝让郁离自己去挑，郁离也真的去了。
他让珍禽园的管事将关着猛兽的门打开，让镇国公夫人进去挑。
管事见老皇帝也要跟进去，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圣人，里头危险，您莫要进去。”
老皇帝不耐烦，“有什么危险，逍儿媳妇在呢。”
而且隔着铁栏杆，那些猛兽又出不来，怕什么？
管事苦着脸，圣人这是多信任镇国公夫人啊，虽然镇国公夫人确实厉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圣人万金之体，哪里去如此危险的地方。
以往圣人想看斗兽，都是将猛兽迷晕过后，放到笼子里抬出去，或者是赶到园子里，让圣人在高处欣赏。
老皇帝不仅跟过去，还带上他的美人。
宫装美人的脸都绿了，她是万分不想进去的，里头关着的可是会吃人的猛兽，吓都能吓死人。
只是老皇帝都进去，她要是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只能战战兢兢地跟过去。
后头还有一些如临大敌的侍卫。
侍卫们头皮发麻，已经作好殉职的准备。
珍禽园很大，里头的环境建得极好，占地面积广。
对于京城里的人来说，这些猛兽都是奇珍异兽，老皇帝很舍得花钱给它们建园子，给它们好吃好喝，一只只养得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这些奇珍异兽也象征着皇家的威严。
似是察觉到有人过来，园子里的花木在簇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时，一只额头有一簇白毛的老虎从林木中探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兽瞳锁定外头的人。
看到探出脑袋的大老虎，众人心头一紧，都有些害怕，就算隔着铁栏那属于猛兽的威势扑面而来，仍是吓人得紧。
却不知白额老虎也怕得厉害，它有些焦躁地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到林木之后，然后发出一声呜咽声，躲了起来。
老皇帝看它那怂样，不禁哈哈大笑，说道：“你们瞧，有甚可怕的？”
众人暗暗松口气，嘴里都在称赞这畜生应是惧圣人之威，不敢靠近。
这马屁拍得一听就假，谁不知道老虎怕的是谁。
不过老皇帝心情好，也不在意这些，还问郁离：“逍儿媳妇，你喜欢哪只？”
郁离看着怂得躲起来的老虎，决定继续看看。
接着他们又看了老虎隔壁的豹子，然后是狮子，熊罴，还有犀牛、大象、野猪、蟒蛇……
管事在旁介绍，以及它们的来历，是哪个地方上贡的。
这么多奇珍异兽，都是各地送上来的祥瑞，也昭示老皇帝的统治下人才济济，国家安定。
郁离不禁看管事一眼，介绍就介绍，怎么还拍起马屁？
这管事夹带私货太多了，再看老皇帝，倒是听得很高兴，显然很喜欢下面的人对他歌功颂德。
走了一遍珍禽园，很多人都看到神奇的一幕。
每当他们靠近，那些原本趴在铁拦不远处的猛兽像是被什么吓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跑离，须臾间就不见踪影。
管事有些纳闷，它们跑什么？看着好像被吓到，难不成是被镇国公夫人吓的？可能吗？
他小心地打量镇国公夫人，怎么看都只是个貌美纤弱的小姑娘，并不可怕啊。
看到最后，郁离决定要那只大老虎。
主要是这只大老虎当时跑得最快，都跑出残影，让她有点想试试老虎当座骑的感觉怎么样。
“行，那就这只白额山君罢。”老皇帝见她挑好，让管事将关着老虎的园子的门打开。
管事吓了一跳，忙道：“圣人，您先离开，奴才让人将它迷晕抬出去。”
老皇帝摆手，“不必，交给镇国公夫人。”
闻言，管事不由看向郁离。
他暗忖，圣人这是偏爱镇国公夫人，还是巴不得她去死？要不然，怎么会想要赏赐她一只猛兽，又让她自己亲自去挑，并让镇国公夫人亲自进去？
虽然他听说镇国公夫人是如何震慑猛兽的，但管事没亲眼所见，半信半疑，并不怎么相信，他和这些畜生打交道最多，可不觉得人真的能震慑畜生，估计是当时镇国公夫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猛兽不喜。
当然，这样的想法他不敢说出来，怕得罪镇国公。
管事拿钥匙将铁门打开。
他紧张地说：“圣人，您先离开此地。”
“不必，朕就在这里看着。”老皇帝泰然自若，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宫装美人却是吓得不行，那些侍卫也是强忍着害怕，如临大敌。
这时，郁离已经走进关着老虎的园子。
老皇帝看了看，也跟着进去。
“圣人！”管事吓得脸都白了。
侍卫们慌忙跟过去，簇拥着老皇帝，手紧紧地放在腰间的佩刀上。
园子很大，里面花木葱笼，郁离很快就看到那只大老虎躲在哪里。
在她进来时，大老虎就躲起来，躲在一座假山后。
郁离站在假山前，朝躲在那里的老虎说：“你出来。”
老虎瘫在地上，没有理她。
老皇帝带着人凑过来，看到趴在那里的老虎，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笑问道：“逍儿媳妇，它不肯出来怎么办？”
郁离也有些为难，最后道：“没事，我扛它出来。”
说着她就撸起袖子，然后绕过假山，过去将趴在那里的老虎扛了起来。
众人：“……”
看她轻松地扛着一只几百斤重的大老虎走出园子，管事神色恍惚，人都傻在那里。
原来传闻居然是真的。
镇国公夫人不仅能震慑猛兽，还力能扛鼎——不，力能扛兽。
将大老虎一路扛出园子，郁离找个空地将它放下。
被放下的大老虎仍是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它睁着眼睛，都以为它昏睡过去。
除了被迷晕，管事还没见过它如此安静。
其他人的反应都和管事差不多。
他们恍惚地跟着走出来，看到趴在那里的大老虎，只觉得此景是如此的不真实。
猛兽真的有这么乖吗？
老皇帝倒是很满意，再次见到郁离身上的神奇之处，他越发的相信她就是位有真本事的能人异士。
他问道：“逍儿媳妇，需要朕让人将白额山君送过去吗？”
“那就麻烦圣人。”郁离说道，“装在车里，别吓着那些百姓。”
老皇帝微微颔首。
郁离将那只乖乖趴着的老虎扛到铁笼子里，让人送去镇国公府。
她谢过老皇帝的赏赐，“多谢圣人，我很喜欢它。”
老皇帝笑眯眯的，“你也不必叫朕圣人，和逍儿一样，叫舅舅便是。”
“舅舅。”郁离改口改得很爽快，不过是个称呼，反正都一样。
老皇帝越发的高兴，又赏赐郁离一些东西。
-
不过半天时间，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圣人赏赐一只白额老虎给镇国公夫人。
端午那日，镇国公夫人再次救驾有功，不过这些天，因为圣人生病，身体不好，宫里也没什么消息。
哪里想到，这次的赏赐，居然只是一只畜生。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老皇帝小气，还是镇国公夫人好忽悠。
自从宫宴后，关注郁离这位镇国公夫人的人不少。
几番接触，他们很快摸清楚她的性格，觉得这姑娘虽有一身本事，然而实在是个单纯的，莫怪会被傅逍忽悠着嫁入傅家，然后又被老皇帝忽悠。
以她这样的能力，嫁皇子凤孙都使得，当初傅逍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她都愿意嫁，可见是个有情有义，不慕名利的。
怎么就被傅逍得去了呢？
不少人都暗暗羡慕傅闻宵的好运气，都落魄成那样，哪想到会遇到神医治好身体，还遇到一个厉害的姑娘，愿意嫁他为妻，陪着他一路从南地来到京城，得到圣人的赏识。
**
傅闻宵今日出城，去城郊的五军营那边。
还未等他回京，就从下面的人那里听说老皇帝赏赐一只老虎给郁离的事。
回到府里，傅闻宵发现府里的下人都是一脸纠结，忠叔过来，欲言又止，说道：“国公爷，夫人带回来的白额山君养在宣幽园，那里的林木众多，夫人说比较适合它。”
傅闻宵嗯一声，说道：“你找人将园子的墙砌高，多派人守着，别让下人误入伤着性命。”
忠叔应一声。
傅闻宵见他还在纠结，笑道：“忠叔放心，离娘有分寸，反正都带回来，便养着罢。”
忠叔哎了一声，叹道：“也不知道圣人怎么想的，咋会赏赐夫人一只猛兽。”
这赏赐未免太儿戏。
傅闻宵觉得还好，圣人不能给离娘赏个官，那只能随便赏。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管是什么，都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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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山君是老虎的雅称[熊猫头]

第 228 章
◎幕后之人◎
傅闻宵去找郁离，得知她在宣幽园那里。
宣幽园的门开着，门口有侍卫把守，还有一些侍卫正忙着提水去园子里。
“你们这是作甚？”傅闻宵问道。
见到他，侍卫们停下来行礼，回答道：“夫人要给那只白额山君洗漱，嫌它的毛发不干净。”
傅闻宵听后，倒是不意外，看郁离经常给那匹黑马洗涮身体就知道她对这些动物的要求，要它们干干净净的才行。
大概是她第一次养动物，所以要求比较多。
听说她以前从未养过什么动物，甚至连正常动物都没见过，才会如此稀罕那匹黑马，现在多了一只老虎，自然也是稀罕的。
傅闻宵走进园子，看到趴在草地上的那只白额老虎，以及正在忙碌的郁离。
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她们撸起袖子，帮忙一起给老虎洗净它的毛发。
“离娘。”傅闻宵唤一声。
郁离转头，看到他时，脸上露出笑容，“宵哥儿，你回来啦！你瞧，这是圣人赏赐给我的大老虎。”
她的语气是欢喜的，很喜欢这只大老虎。
傅闻宵正要过去，又被她拒绝。
郁离道：“这里脏，你别来，省得弄脏你的衣服。”
虽然珍禽园有不少人照顾那些猛兽，但一般没什么人敢靠近它们，更不用说给它清洗身体，也只有老皇帝想要看斗兽时，才会特地给它们清洗一番，以免污了贵人的眼睛。
所以老虎身上还是挺脏的，有一股猛兽特有的味儿。
反正她是不能忍的。
傅闻宵想要帮忙，不过这里帮忙的人太多，没他插手的余地，他无奈地笑了笑，站在一旁看。
郁离和丫鬟们拿着给动物洗漱的工具洗洗涮涮，一桶桶的清水往大老虎身上泼，流下的水都是脏的。
再看那只大老虎，乖乖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身上的毛发湿嗒嗒地覆盖在身上，更衬得这只大老虎格外的壮硕，肉乎乎的。
洗完大老虎的背部，郁离将它轻松地翻个身，继续给它洗肚皮。
洗到大老虎的肚子某个地方时，丫鬟的脸突然涨得通红，面露尴尬之色。
郁离只看一眼，就明白丫鬟为何这样。
原来是一只公老虎。
她也不为难她们，叫那些侍卫过来给老虎洗肚皮，她则洗干净手，去和傅闻宵说话。
傅闻宵让人拿了些吃食过来，等她洗干净手，从篮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喂她，问道：“离娘，饿不饿？”
“还真有点。”
郁离看了下天色，快要到晚饭时候。
她的手还湿着，懒得去擦手，由它滴着水，张嘴吃他喂过来的点心。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夕阳的余辉落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疯长。
为防止大老虎伤人，郁离仍是镇在那里。
直到侍卫们将它洗漱干净，便让他们退下，现场只剩下夫妻俩。
郁离将大老虎扛到干净的地方，让它晒晒太阳，同时离远一些。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上，看着那只大老虎慢吞吞地站身，然后畏惧地往后退，退离郁离所在的方向，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听着可怜兮兮的。
看它浑身湿漉漉的，毛发黏在身上，那畏惧的怂样，还真有些可怜。
傅闻宵虽然习惯郁离对那些动物的震慑，可看到这么怂的猛兽，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它好胖啊。”郁离忍不住说，“该减肥了。”
这么胖的大老虎，只怕跑不快吧？
至于那天它能跑那么快，估计是被她吓的，要不然应该跑不快。
傅闻宵道：“听说圣人好些年不曾看斗兽，它们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受驯过。”
珍禽园里的猛兽大多是养给宫里的贵人欣赏的，有时候还会举办斗兽，有专门的人驯兽。
不过近几年，老皇帝很少看斗兽，于是这些猛兽便好吃好喝地养着，连被驯服都少，便吃得越来越壮。
郁离表示这些都不是事，说道：“既然它现在是我养的，那以后就要让它多运动啦。”
她都已经做好计划，以后怎么训练它，将它和黑马一起训练，让它适应自己，以后说不定能给她当座骑。
反正不管是什么动物，能给她当座骑就行，她不挑的。
傅闻宵转头看她，见她笑盈盈的，不觉也笑了下，“离娘很喜欢这只白额山君？”
“喜欢啊！”郁离点头，“它毛茸茸的，胖乎乎的，多可爱啊，当座骑一定很威风。”
傅闻宵哑然，骑虎确实威风。
看了会儿，两人离开宣幽园，去花厅那边和周氏他们一起吃晚饭。
晚饭后，傅燕回兄妹俩缠着郁离，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去看大老虎，他们也想看大老虎。
自从得知郁离带回一只老虎后，他们就兴奋得不行。
“你们坐好！”周氏道，“老虎是猛兽，会咬人的，特别喜欢咬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孩子，你们千万别靠近宣幽园，知道吗？”她一脸严肃地叮嘱，生怕他们不知猛兽危险，偷偷跑去宣幽园看老虎。
得知老皇帝居然赏赐一只老虎给郁离时，她心里就不怎么高兴。
两个孩子很乖巧，见她神色严肃，保证一定不会偷偷跑过去。
“阿奶，小婶婶带我们过去可以吗？”傅燕笙一脸期盼，“我们会乖的，听小婶婶的话。”
傅燕回也拉着周氏，“阿奶，我和妹妹想看老虎。”
周氏哪里受得住他们如此撒娇，只好应下，再三叮嘱，如果他们和郁离去看老虎，一定要听话，不要乱跑。
叮嘱两个孩子，她看向郁离，欲言又止。
“娘，你放心，我会看好燕回和燕笙的。”郁离保证，以为她担心老虎伤人。
这个确实要注意。
周氏自然相信她会保护两个孩子，想说点什么，因孩子还在这里不好开口，默默地闭嘴。
等两个孩子被丫鬟带去歇息，周围没什么人，周氏压低声音，和傅闻宵抱怨：“圣人怎么给离娘赏赐一只猛兽？”
这是欺负离娘好说话呢。
就算是周氏这种绵软的性子，都觉得老皇帝这次实在欺负人，区区一只猛兽就想抵掉郁离的救驾之功，这救驾之功未免太过廉价。
傅闻宵面色未变，说道：“许是圣人暂时不知给离娘赏赐什么，以为她喜欢动物，便赏赐只白额山君给她。”
周氏狐疑，“真是如此？”
傅闻宵又宽慰她几句，送她回房歇息，让她不必操心。
“我也不是操心，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离娘。”周氏嘀咕道，“咱们离娘多好的孩子啊，让她入朝为官都使得……”
听着她小声的抱怨，傅闻宵失笑，觉得奶娘的性子似乎也改变不少。
要是以前，她可不敢这么想，就算外祖母和母亲当年手握大权，她也是谨守本份，不敢妄想女子能入朝为官。
在这世道，实在太难了，就算是皇太后当年也无法打破世俗定下的规矩。
直到遇到郁离，她给了很多人勇气，对她有种盲目的信任，觉得只要是她，什么都有可能。
就算有一天，她入朝为官，他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像她这样般厉害的人，已经超越性别，如果因她是女子就忽略她该得的，实在狭隘，她的功劳和能力迟早有一天是压不住的。
让周氏去歇息后，傅闻宵回了院子。
想着先前周氏说的话，他的神色冷冽，如果奶娘得知离娘今日在宫里遇到的事，便明白赏赐其实只是个借口。
他垂眸，掩住眼里的森冷。
回到房里，郁离已经洗完澡，坐在窗边吹风，他走过去，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我刚洗完澡。”郁离将他推开，“你赶紧去洗漱。”
就算他看着清清爽爽的，并不脏，但她还是嫌弃他还没有洗澡。
端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白日的京城热得像蒸笼一样。
这样的天气，在外头奔波大半天，汗水和灰尘黏在身上，看着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
只有他好像在外头奔波一天，也没什么变化。
傅闻宵无奈地笑了笑，先去净房洗漱。
小半个时辰后，他从净房出来，穿着一身绣着青竹的单衣，衣襟遮得严严实实的，从脖子裹到脚。
郁离看他一眼，再看自己卷起的袖子和裤脚，沉默了下，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都在房间里，还不准她凉快一下吗？
傅闻宵坐到她身边，探臂搂住她。
这次郁离没拒绝，甚至主动往他怀里窝，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企图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夏天靠着这人，真的很舒服，能自动降温。
傅闻宵低头，看她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衣襟被她蹭开时，面上有些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推开她，伸手将人揽住，问道：“离娘，今儿在宫里如何？”
虽然下面的人给他传递消息，让他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但也只是个大概。
郁离将自己进宫的事和他说了说。
她先说去到珍禽园时，看到老皇帝和年轻的嫔妃光天化日之下厮混这事。
“老皇帝都那么老了，居然还纳这么年轻的美人为妃，那美人比我还小几岁呢。”突然发现他搂着自己的力气有些紧，她不解地抬头，疑惑地看他，“宵哥儿，你怎么啦？你在生气？”
傅闻宵的脸色十分难看，让她纳闷。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震怒，尔后像是要生气，又压抑住。
傅闻宵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要不是碍于涵养，都有些想骂人，骂的自然是荒淫的老皇帝。
荒淫便罢了，居然在她面前……
他太过珍爱她，无法忍受让她看到那些不堪的、丑陋的事。
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傅闻宵深吸口气，说道：“我没事。”
她并不怎么相信，她有眼睛可以看，问他这是怎么了。
傅闻宵只好道：“圣人他……私德有亏，日后若是再撞见这种事，你别看。”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可见老皇帝在那方面确实让人诟病。
傅闻宵作为臣子，还是晚辈，其实不好抨击老皇帝那些荒淫的行为，只是他也不乐意老皇帝当着郁离的面做这种事。
丝毫不尊重她，这让他难以忍受。
郁离道：“我没在意！就是老皇帝的年纪那么大，身体又不好，他应该修身养性，别去祸害那些小姑娘。”
她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会喜欢一个足以当自己曾祖父的老男人。
傅闻宵垂眸，点头附和：“你说得对，圣人确实到了该修身养性的年纪。”
两人很快就跳过这个话题，郁离继续说下面的事。
等她说完，傅闻宵直接说道：“圣人今日召你进宫，其实是试探你。”
“试探我？”郁离想了想，“是试探那些动物是不是真的怕我吗？”
他嗯一声，这事看着挺奇异的，以圣人的多疑会试探她倒也不奇怪。
郁离却觉得老皇帝真是有病，这种事有什么好试探的，难道他就不怕如果是假的，他自己也会有危险吗？
还是他仗着身边有那么多侍卫护着，就算面对猛兽，也有那些侍卫护驾？
郁离想起宫宴那日，老皇帝身边跟着一群朝臣、皇子，他们身上都没有佩戴什么武器，大抵是在宫里比较安全，侍卫们都退到远处，当时猛兽朝他们跑过去时，就连那些侍卫都反应不及。
倒是今天，老皇帝身边多了不少佩刀侍卫，若是猛兽暴起，那些侍卫确实能拦下，莫怪他不担心。
郁离的神色变得冷淡。
傅闻宵哪里没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又将人搂到怀里拍了拍。
郁离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嘟嚷道：“他还让我叫他舅舅。”
“不喜欢就别叫。”傅闻宵声音柔和。
她哦一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端午刺杀那事有什么消息吗？”
都大半个月，应该有消息了吧？
最近她好像没听到什么风声，时间久了，差点就忘记这事，还是今天见到老皇帝时，方才想起来。
傅闻宵道：“方璧鹤已经查清楚，刺杀圣人的幕后指使者是异族人。”
“异族人？”郁离不解，“哪里的异族人？”
“有北狄那边派过来的。”傅闻宵解释道，“北狄对大庆虎视耽耽，一直有覆灭大庆之心，先帝在位时，就曾被北狄人刺杀过。”
郁离有些惊讶，“这事还是一脉相传的？”刺杀完当爹的，然后继续刺杀当儿子的，是不是等到下任皇帝，继续刺杀？
反正只要北狄一日不灭，一日就会继续南下。
一脉相传不应该这么说吧？
傅闻宵差点被她逗笑，不过想到北疆那边的情况，傅家军长年累月戍守北疆，却被君王防备，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地落下来。
他垂眸，继续道：“其实刺杀的人有三拨。”
“啊？”郁离惊讶，“居然有三拨刺客？老皇帝这么不得人心的吗？”居然直接来了三拨人刺杀他。
这是要将他彻底地弄死在那里吧？
这下子，他真的被逗笑了。
傅闻宵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搂着她亲了一口，笑道：“第一拨是圣人安排的人，第二拨和第三拨则是北缰和南诏那边的刺客。”
郁离疑惑，“老皇帝的人？他干什么？自己派人刺杀自己，不想活了？”
“这倒不是，他是想试探你。”
郁离：“……他怎么总是在试探？”
看她一脸纳闷，傅闻宵觉得可爱得不行，“当然是试探你的能力，是不是能人异士。”
老皇帝的多疑会让他几番试探，确认她有真本事方止。
不过估计他也没想到，除了他自己安排的人外，还有异族的刺客，而且那些异族刺客，也不一定都是异族派来的。
这些便不必和她说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29 章
◎上香求子◎
得了一只大老虎后，郁离开始沉迷于给大老虎作训练，务必让它减肥，将来能跑得更快。
这训练其实挺简单的，只要她稍稍靠近，大老虎就会吓得到处乱窜，整个宣幽园里鸡飞狗跳，虎啸声连连。
守在宣幽园外的侍卫听到里头的动静，目露同情之色。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也会去同情一只猛兽，实在是世事难料。
不过好像只要和夫人扯上关系，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镇国公府的下人现在对郁离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等郁离结束训练后，大老虎趴在地上气喘吁吁，连两个孩子去摸它，都累得没反应。
当然，也有郁离镇在那里的原因。
老虎被洗涮得很干净，毛发油光水滑，摸起来格外舒服。
傅燕回、傅燕笙都忍不住将小脸蛋埋在大老虎身上蹭来蹭去，哇哇的叫着，甚至将肥胖的虎躯当成小山一样，在上头爬来爬去，快活之极。
周围的侍卫看得都有些羡慕，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离开宣幽园，两人还意犹未尽，问道：“小婶婶，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玩？”
他们实在太喜欢大老虎了，毛茸茸的，又不会反抗，还不会咬他们，谁不喜欢这样的大猫呢？
当然，他们也知道，只有小婶婶在时，它才会这么乖，其他时候他们可不敢过来。
郁离道：“你们下次通过小叔叔的考核，我就带你们过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嘴巴撅起来。
自从他们的年纪渐长，除了读书练字外，还有琴棋书画骑射等，样样都要学，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一整天都被安排满。
更可怕的还是小叔叔会隔段时间就抽查考查，小叔叔会的东西太多了，他自己会的，也要求他们一定要学会。
每次面对小叔叔的考核，兄妹俩如临大敌，生怕考核不通过。
这时，郁离又道：“天气越来越热，等下个月，我带你们去庄子玩，带上黑马和老虎，到时候让它们驮你们走。”
没有孩子能拒绝和大老虎玩，兄妹俩眼睛一亮，表示他们一定会努力完成小叔叔的考核，认真读书。
为了能骑大老虎，拼了！
兄妹俩动力十足，努力地为能骑大老虎学习，郁离也努力地让黑马和大老虎能扛住自己给的压力，给她当座骑。
为此她时常带着大老虎和黑马一起去马场那边，开始遛起马和虎，锻炼它们的适应能力。
马场的侍卫每当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大开眼界。
以前夫人遛马时，他们已经觉得如此与众不同，没想到夫人还能将马和老虎一起遛，实在不凡。
傅闻宵下朝回来，看到时，也不禁沉默了下。
跟着傅闻宵过来的楚少聿只是一愣，然后就一脸惊喜地跑过去：“表嫂，我帮你遛吧。”
他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郁离见状，大方地将手里的两条绳子给他。
为了方便遛它们，她给两只动物都套上绳子，另一端就握在手里，扯着它们走，它们若是趴在地上不肯走，她也能拖着它们前行，不走也得走。
两只动物：“……”
那两条绳子像狗绳似的。
若是有人看到，马王和老虎居然被狗绳这么套着，只怕都要为它们流下心酸泪。
现下，遛老虎和黑马的人变成楚少聿，不过碍于郁离在，它们仍是走得慢吞吞的，并不敢乱跑。
郁离走在一旁，问道：“表弟，你怎么来了？”
楚少聿一边遛马一边道：“表嫂，你后天有没有空？我娘说后天要去玉华寺上香，顺便去吃素斋，想邀请你一起去，正好我后天沐休，也一起去。”
“素斋？”郁离双眼一亮，“好吃吗？”
“当然，那里的素斋是出了名的，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楚少聿道，“前年我陪我娘去过一次，确实挺不错的。”
郁离一口应下，对好吃的她向来很积极。
楚少聿转头问：“傅表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傅闻宵摇头，“后天我有事，要去五军营那边。”
楚少聿哦一声，想起他最近从父王那里听到的，老皇帝不满五军营腐败的现象，这是让傅表哥去整顿呢。这是一件很容易得罪人的事，等五军营被整顿好了，那些从五军营中捞好处的勋贵只怕要恨死镇国公。
他不禁撇了下嘴，世人都说老皇帝偏宠镇国公这外甥，可在他看来，也不是那么宠爱，那些容易得罪人的差事，都交给镇国公去办，哪里像是宠他？
听说以前就是如此。
老皇帝在还好，能压下世人对镇国公的不满，等他去后，新帝登基，肯定会清算镇国公。
他觉得老皇帝不会想不到这点，只是他仍是如此行事，只能说他并不是那么宠爱外甥，或者是想将他留给下任帝王处理，让新帝拉拢人心。
这么一想，楚少聿觉得宫里的圣人实在太可怕了。
在楚少聿胡思乱想时，傅闻宵突然问：“听说你最近和荣亲王世子走得很近，你们经常结伴一起去……”
他的语气一顿，看了眼郁离，没有说什么。
楚少聿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幽幽的，寒毛直竖，赶紧道：“傅表哥，我可没有干坏事，我是去那里查消息的，我什么都没做。”
最近荣亲王世子没少邀请他一起青楼赌坊吃喝玩乐。
他是去了，但只是去瞧瞧，吃吃喝喝，并没有嫖赌，甚至还被荣亲王世子背地里嘲笑他是胆小鬼，怂货，白担纨绔之名。
楚少聿心里委屈，他这纨绔之名难道不是几个庶兄帮他宣扬出去的吗？
当初他从江南回来，虽是瑞王世子，却没有差事，无所事事，和那几个已经做事的庶兄比起来，就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名声就这么传出去。
楚少聿从小就被瑞太妃拘着，虽然养得娇气了些，却从不欺男霸女，不嫖不赌，也没害过人。
没想到在荣亲王世子眼里，他这样的居然变成胆小鬼、怂货，这也太过分了吧？
傅闻宵拍拍他，“我自是信你。”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和离娘往来。
楚少聿顿时感动得不行，除了祖母和母亲，还有傅表哥相信他，比起那几个只会告状的庶兄，傅表哥更像是兄长。
当初听说他和荣亲王世子去那些地方时，父王根本不相信他，带拿着鞭子要打他，说他居然去那里鬼混，要不是祖母和母亲拦着，只怕他就要挨一顿打。
傅闻宵道：“荣亲王世子行事素来浑不吝，日后若无事，你少与他往来。”
“我知道。”楚少聿乖乖点头。
他也不喜荣亲王世子，只是因为要去那些地方打探消息，这段时间方才会和他一起去，确实查到不少消息。
难得来镇国公府，楚少聿顺便在这边蹭顿饭再走。
周氏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他，见到他极为热情，两个孩子也欢快地叫楚叔，和他一起玩。
楚少聿顺便和周氏说去玉华寺上香的事，“周姨也去吧，那里的素斋可好吃了。”
周氏双眼一亮，她知道玉华寺，不仅素斋好吃，求子、求姻缘也很灵验。
她一口应下，心里琢磨着，到时候要多添些香油钱，让佛祖保佑离娘和宵哥儿夫妻恩爱，最好赶紧有好消息。
转眼就到出发的日子。
一大早，郁离带着周氏和两个孩子一起去玉华寺上香。
当然，上香的是周氏，她是去那里吃素斋的。
马车出了门，来到城门那边，他们和瑞王府的车驾会合，一起朝城外的玉华寺而去。
楚少聿骑马随行，来到镇国公府的车驾旁，隔着车窗和郁离说话。
“表嫂，那匹马王你还没驯服吗？”
“还没呢。”郁离羡慕地看着他骑马，“它现在只能驮着我走几步。”
想要让它跑暂时还不行。
楚少聿有些同情，其实能震慑猛兽听着很威风，但因为被震慑，连马都没办法驮她，这就不好。
“那只白额山君呢？”
郁离道：“我也在训练，到时候哪只能驮我，就坐那只。”
这下子，楚少聿又开始羡慕，要是她能让那只白额山君给她当座骑，那得多威风啊？
光是想想就羡慕得不行。
玉华寺在京城外的一个县城，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来到玉华寺，一行人先进寺里上香。
瑞王妃笑眯眯地对郁离道：“听说这里求姻缘、求子都很灵验，离娘也可以去求一求，顺便去抽个签。”
郁离满脸迷惑，“求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需要求吧？不管是求子还是求姻缘，她都不需要，而且她也不信这些，心不诚，还是别进去了。
瑞王妃看她的脸色，哪里不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不觉有些啼笑皆非。
她和镇国公都成亲好几年，怎么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能人异士都是如此，还是镇国公太过护着她，不让那些污糟事污了她的眼，让她嫁人后，仍能保持纯粹的心性。
心里多少有些羡慕的。
瑞王妃轻轻一叹，哪个女人不想一辈子都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呢？
最后瑞王妃和周氏一起进去上香。
郁离和楚少聿则带着两个孩子去逛寺庙，给寺里的莲花池的鱼喂食。
等两人上完香，他们去寺里的斋房歇息，吃素斋。
正好已经是午时，寺里准备的素斋份量不少——这是楚少聿特地吩咐的，整整摆了一桌。
瑞王妃起初还觉得，是不是太多了，吃不完浪费的话可不好，玉华寺有规定，不能浪费食物，这是对神佛的不敬，纵使是达官贵人，来到这里，多少也要遵守这样的规矩，毕竟佛祖看着呢。
哪想到，吃到最后居然不够，还要再加一桌素食。
这下子，瑞王妃总算见识到镇国公夫人的饭量有多大。
看来那些传闻是真的，据说镇国公夫人还曾在养心殿吃御宴，当着圣人的面吃个不停，像个饭桶投胎似的。
饭桶什么的瑞王妃不在意，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难不成还养不起？
吃得再多，也不过是多个几两银子的事罢了。
看她吃得那么香，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顿饭，众人都吃撑了，就连平时注意饮食的瑞王妃也觉得撑得不行。
没办法，他们只好出去散步消食。
直到走得累了，瑞王妃和周氏带着两个孩子去斋房歇息。
郁离和楚少聿并不累，将他们送回去后，决定去玉华寺的后山逛逛。
听说后山有一片碑林，郁离有些兴趣，楚少聿以前去过，自告奋勇给她带路。
玉华寺的后山风景不错，松涛阵阵，山风徐来，驱散了几分闷热。
两人走在碑林中，随意地闲聊着。
突然，郁离停下来，说道：“有血腥味。”
楚少聿脸色微变，他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不过他相信郁离，在他心里，只要郁离说的话，就没有不对的。
郁离循着血腥味的方向寻过去。
两人越走越偏，来到玉华寺后山的一处谷地，看到地上有一滩血渍。
楚少聿脸色有些沉重，难道这里发生什么命案？
郁离在周围看了看，突然朝着山谷里头走过去，那里有一个很隐秘的山洞，刚靠近，一把雪亮的刀就挥过来。
楚少聿惊叫一声，然后就见她轻松地夺去对方的刀，一脚扫过去，就将人扫落在地，然后一脚踩在对方身上，将人死死地按压在脚下。
“放开他！”
又一道喝声响起，楚少聿惊了下，意识到还有同伙。
他迅速转身，看向来人，发现是个魁梧的大汉，手里拿着一把大刀，神色冷酷狰狞，提刀就冲过来。
楚少聿心脏咚的跳了下，利索地找地方躲好。
郁离没有动，依然踩着脚下的人，在那大刀砍过来时，她提刀一挡，并用了巧劲，对方虎口发麻，手一松，大刀落地，然后被她一刀将之击飞。
接着她又是一脚踹过去，那魁梧的男人像破布娃娃似的，横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
楚少聿看得激动不已。
他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来者不善，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他们躲在这里，见到人就动手，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眼看郁离动手解决两人，他迅速跑过去，将那吐血的男人的上衣一扒，撕开来，然后用他的衣服将人绑起来。
郁离也松开脚，让楚少聿去绑脚下的人。
就楚少聿忙碌地绑人时，郁离听到不远处的动静，有人来了。
她也不在意，就站在那里等着。
等看到来人，居然是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八皇子，以及越郡王，带着一群侍卫过来。
当这些人看到郁离时，也愣住。
三皇子狐疑地看她，“镇国公夫人，你怎会在这里？”
他们的视线从郁离和正撅着屁股绑人的楚少聿身上转，看到被绑的那两个人时，极为吃惊。
郁离道：“来上香。”
上香？
听到这话的诸位皇子忍不住想，好像傅逍成亲几年，膝下一直空虚，不会是这位镇国公夫人不能生，所以才来这里上香求子吧？
瞬间，几位皇子都联想到这事。
没等他们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就听到郁离说：“你们怎么来这里？都是来上香的吗？”
她的目光扫过这群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除了越郡王外，这些皇子好像都已经成亲，孩子也有了，不会嫌孩子不够多，想来求子吧？
至于求姻缘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有妻有妾，不可能求什么姻缘。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容易懂，看清楚的皇子们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们刚想嘲笑她来求子，没想到她居然先嘲笑他们。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所以更新晚了些_(:з」∠)_

第 230 章
◎污蔑◎
八皇子涨红脸，率先喝道：“我们是来给父皇祈福的！”
端午那日，老皇帝遇刺受惊导致大病一场，如今虽已无大碍，但龙体仍是抱恙，据说晚上不得安眠。
皇子们为表现孝心，这些日子只要没事都来玉华寺为老皇帝祈福，今日正好一起过来，都想努力地表现一番。
会选玉华寺，也是因为玉华寺里有一位德道高僧。
八皇子无法忍受郁离的误解，总觉得被她误解，说不定傅逍也会在背后嘲笑他们，这是最不能忍的。
他鄙夷地说：“我们一群大男人，求什么子？求子素来是你们女人的事。”
真是个愚蠢又无知的妇人。
正在捆人的楚少聿有些不爽，这家伙那副表情算什么？
他自己蠢，居然有脸讽刺别人蠢？
楚少聿正要开口呛回去，就听到郁离说：“我是来吃素斋的。”然后又道，“谁说求子是女人的事？说不定你们偷偷来求呢？”
众人：“……”这是污蔑！
这话纯粹是针对八皇子那句“求子素来是你们女人的事”，听着就让人很不高兴，她肯定得奉还啊。
虽然面对不熟悉的人，她向来爱搭不理，可也不能任人这么污蔑。
毕竟她来这里就没求子。
楚少聿差点就笑出声。
皇子们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对他们不敬。
不仅是个女人！还是傅逍的夫人，这更让他们不能忍。
八皇子气得涨红脸，气急败坏，“胡说八道，谁会偷偷来求……”
“你急什么？”郁离打断他，“偷偷求子不可耻，你不用这么急。”
他能张口就给她扣帽子，她给他们扣个帽子怎么了？果然，只有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时才会急。
看她一脸“你急了，是不是被我说中”的表情，看得那群皇子脸皮直抽，想说什么，又忍住。
八皇子已经气得失去理智，此时满脑子只想让她跪下给自己赔礼道歉。
他厉喝道：“本殿下贵为皇子，岂能由得你如此污蔑！镇国公夫人，你该当何罪？还有，你见到我等居然不跪下请安？”
郁离看他一眼，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将袖子里的金牌拿出来，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让他们能看个究竟。
这是老皇帝御赐的金牌，出门在外她都带着，省得遇到不长眼睛的，让她跪来跪去。
像京城这种地方，听说一块砖砸下来都有可能会砸中贵人，所以带着它是必要的。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那群皇子看到她的举动，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脸色很不好。
八皇子噎住了。
他们当然认得这块金牌，知道老皇帝赏赐给镇国公夫人一块金牌，这样的御赐金牌，老皇帝只赏过两人，一个是国师，一个是郁离。
国师在老皇帝心里是什么地位，是什么待遇，在场的人都明白。
作为同样拥有御赐金牌的郁离，岂不是和国师一样，遇到任何人都不必跪，连老皇帝也不用跪？
一个救驾之功换块金牌，她这命也太好了。
见八皇子总算闭嘴，郁离不再理他，看向其他皇子，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你们不会是为这两人来的吧？”楚少聿问道。
三皇子深吸口气，让自己不去在意那块御赐金牌，说道：“我们正是为这两人而来，他们是刺客，我等先前得到消息，他们躲在玉华寺的后山，一路追过来。”
楚少聿恍然，怪不得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来呢。
他心里有些遗憾，刺客怎么不弄伤他们，居然让他们好好地站在这里。
三皇子又问：“镇国公夫人，瑞王世子，你们怎会在这里？”
他微微眯起眼，心生怀疑。
这两人出现在这里实在巧合，他素来信不过傅逍，对傅逍的妻子自然也是不信的。
“我们来后山看碑林。”郁离坦然地说，“嗅闻到血腥味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们躲在此地。”
“血腥味？”八皇子第一个质疑，“你说谎！我们一路寻过来，路上都没见到有血渍，也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楚少聿忍不住和他呛声：“八殿下，你没闻到是你的事，不能质疑别人的本事，对表嫂而言，区区一个血腥味算什么？”
表嫂可是能人异士，哪是他这蠢货能比的？
虽然楚少聿没明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就是如此。
三皇子和六皇子心里是赞同的，镇国公夫人是能人异士，自然和普通人有所不同，看这两个刺客的下场，就知道她面对刺客时还很能打。
八皇子再次被气到，愤怒地瞪着楚少聿，狠狠地记他一笔。
楚少聿不怕他，虽然对方是皇子，但他爹可是瑞王，极得老皇帝的信重，比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老皇帝会偏向谁，一目了然。
对这里的事郁离懒得理，说道：“既然如此，他们就交给你们，我们先走了。”
她叫上楚少聿离开。
“等等。”
一直安静看着的越郡王突然开口叫住他们。
楚少聿疑惑地看他，有些警惕。
在他心里，那些皇子没一个是好的，越郡王和他们是一伙的，反正哪个都不值得信任。
郁离也看向越郡王。
越郡王道：“不知镇国公夫人先前可曾看到附近还有其他人？刺客共有七人，已屠戮二人，加上这里的两人，还有三人潜逃在外。”
郁离摇头，“没看到。”
不仅没看到，这附近也没其他人的呼吸声，显然没有再藏人。
越郡王紧紧地盯着她，又开口道：“听说镇国公夫人有驱使野兽的本事，不知可有此事？能否驱使山中野兽帮忙搜查刺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愕然之色。
越郡王说的是什么话？镇国公夫人有这样的本事吗？
楚少聿气道：“胡说八道，谁说表嫂能驱使野兽？”
震慑和驱使是不一样的。
越郡王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看着郁离。
三皇子等人也品味过来，面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都没作声，冷眼旁观越郡王刁难人。
郁离道：“那让越郡王失望了，我只能震慑野兽，没有驱使的本事，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圣人。”
当她将圣人抬出来，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越郡王垂眸，歉意道：“看来是在下误会了，还望镇国公夫人见谅。”
说着他利索地行礼赔不是。
楚少聿却是余怒未消，越看越郡王越觉得他可恶，赔礼也显得假惺惺的。
什么驱使野兽？从一开始，就没这种说法，宫里传出来的是震慑野兽，要是真能驱驶野兽，珍禽园里的猛兽会吓得趴地不起吗？
他分明就是存心这么说的。
郁离看越郡王一眼，没说什么，和楚少聿一起离开。
两人离开后，侍卫们将那两个刺客押下去审问。
三皇子等人则看向越郡王，特别是八皇子，一脸笑盈盈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刚才做得好，那女人实在太可恶了，就应该给她点教训。”
可惜她有御赐金牌，他们这些皇子根本动不得她，更不用说她那可怕的力气，还真不敢对她做什么。
三皇子和六皇子也一脸赞许。
两人都有拉拢越郡王之意，越郡王能力不错，在老皇帝那里很得脸，算是宗室中比较能干的，拥有实权的郡王。
而且，越郡王和傅逍之间有仇，他们不用担心他会偏向傅逍，他比他们更希望将傅逍拉下马。
越郡王恭敬地道：“上次宫宴，在下因有事在身未能进宫参加，事后听人说了一嘴，并不清楚镇国公夫人是如何震慑野兽，还以为她可以驱使野兽。”
三皇子道：“听说那些猛兽在她面前，站都站不稳，驱使是不可能的。”
“那真是可惜。”越郡王冷淡地说，“若是能驱使野兽，驱使其进山搜人，倒是方便。”
“可不是。”六皇子赞同道，可惜这种本事，闻所未闻。
很显然，镇国公夫人也没这等本事。
几位皇子说了会儿，一起回玉华寺，他们还要继续给老皇帝祈福，表现他们的孝心。
至于有几分孝心，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祈福之前，八皇子特地找了个僧人询问镇国公夫人来寺里做什么。
那僧人如实回答。
“她真没去求子？”八皇子不怎么相信。
僧人肯定地点头，表示镇国公夫人确实没去求子，倒是斋素吃了两席，显然对他们寺里的素斋极为喜爱。
八皇子顿觉无趣，和七皇子嘀咕：“傅逍成亲好几年，只娶一个女人，这女人虽然厉害，却是个不能生的，也不怕以后绝嗣。”
想到傅家将来绝嗣，他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七皇子道：“傅逍才成亲几年，有些夫妻成亲十年再生也有可能，说这点尚早。”
八皇子噎了下，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实在听不得。
他还想说什么，见有僧人送佛经进来，守在旁边的侍卫正要接过，哪知道那僧人突然暴起，从衣服中抽出一把匕首就朝八皇子刺过来。
“啊——”
**
楚少聿觉得遇到那些皇子实在扫兴，一路上嘀嘀咕咕的。
两人也没什么兴致再逛，回寺里的斋房歇息。
说是歇息，其实两人的精神挺不错的，也不觉得累，便坐在那里吃寺里准备的素点，一边闲聊。
正吃着，突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喧哗声。
楚少聿双耳竖起，就见侍卫推门进来，紧张地说：“世子，听说有刺客。”
又有刺客？
楚少聿双眼发亮，他很想出去瞧瞧，又有些害怕，最后转头看向郁离。
郁离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吃完，拍了拍手，说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出门时，正好看到隔壁斋房的门打开，瑞王妃派丫鬟出来瞧瞧发生什么事。
楚少聿赶紧过去，和母亲说了刺客的事，让她不要出去。
瑞王妃一听有刺客要刺杀祈福的皇子，那肯定不能出去的啊，赶紧让人关上门，也想让儿子一起进来避一避，哪知道儿子却要和郁离一起在外头，她只能无奈地交待他要跟紧郁离，别冲动行事。
郁离并未过去看，她守在斋房外，以免那些混进寺里的刺客对女眷出手。
不久后，就见两名僧人打扮的男子朝这边飞快地跑来，他们身后是好几个追赶的侍卫。
看到站在那里的郁离和楚少聿，两个僧人双眼一亮，加快速度。
旁边只有一个侍卫，哪里拦得住这两个僧人。
两个僧人也觉得稳妥了，能住在这边斋房的，身份定然不低，若是能挟持他们，定能逃离此地。
只是两人设想得好，刚靠近就被一股大力打飞，另一个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后头追击的那些侍卫甚至没看清楚，就见两人倒飞在地，哇的喷出一口血。
他们吓了一跳，惊悚地看着郁离。
镇国公夫人出手也太快了，她是怎么将人打成这样的？真可怕……
侍卫们忙上前将这两个僧人抓起来。
楚少聿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
一名侍卫简短地道：“有刺客伪装成寺里的僧人，八皇子被刺客所伤。”
楚少聿心说活该，面上却表现得很是担忧，问还有多少刺客。
先前那七个刺客原来还不算，居然还有伪装成僧人混进来的，看来玉华寺很不安全。
等侍卫将两个僧人带走，楚少聿道：“表嫂，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平时玉华寺挺安全的，但这不是来了几个皇子祈福吗？
刺客都是奔着他们来的，这寺庙变得不安全，幸好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来上香的香客不多，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罪。
郁离点头，觉得确实没必要再留。
两人分别去叫了周氏和瑞王妃，告诉他们这事。
得知寺里的情况，瑞王妃和周氏自然不会继续待在这里，甚至瑞王妃有些后悔，早知道那些皇子来这里祈福，她就不来了。
楚少聿安慰道：“母妃，您别多想，咱们是被他们连累的，他们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今天过来，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说不定想引出刺客。”
“别胡说。”瑞王妃让他慎言。
不管那些刺客为什么而来，都不是他们能说的。
瑞王妃叹气道：“原本还想着，等会儿去给你抽个签，看看你的姻缘……”
她今天来玉华寺，是想给儿子求个姻缘，眼看着儿子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想给他寻摸个合适的世子妃。
楚少聿道：“母妃，这事您就别操心，我的世子妃还得要我看上眼才行。”
他要像傅表哥那样，找一个心仪的姑娘，和那姑娘恩恩爱爱的，绝对不学他父王纳那么多女人，还生出几个狼子野心的庶子。
瑞王妃嗔怪他一眼，哪里看不出，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
回到镇国公府，郁离扶着周氏和两个孩子下车，发现傅闻宵已经回来。
傅闻宵问：“你们回来得挺早的，是有什么事吗？”
周氏脸上露出后怕之色，“听说寺里有刺客，八皇子被刺客伤着了。”
傅闻宵神色微凝，看向郁离，见她表情轻松，便知道他们没什么事。
他宽慰几句，送周氏和两个孩子回房歇息，然后回房去找郁离，询问寺里的事。
等郁离说完后，傅闻宵垂眸思索，手指搭在膝上，微微动了下。
郁离看他，“宵哥儿，你是不是知道那些刺客是谁派过去的？”
傅闻宵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能猜测一二。”
“哎？”她马上就精神起来，“那你觉得会是谁？”
“应该是越郡王。”
郁离怔了下，疑惑地看他：“越郡王？难不成他也学老皇帝，自己派人刺杀自己？”

第 231 章
◎花楼◎
郁离觉得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莫不是有病。
老皇帝要试探她，给自己安排刺客，那越郡王这次又是为什么？
面对郁离的求知，傅闻宵含蓄道：“这我便不得而知，可能他心中有怨恨罢。”
郁离：“他怨恨谁？是老皇帝还是那些皇子？”
是想让老皇帝体会丧子之痛，还是纯粹只是想对皇子们出手？
傅闻宵看她满脸好奇，说道：“当年越郡王之死，和母亲有些干系，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圣人想要打压母亲，越郡王心里可能不仅怨恨母亲和我，还怨恨圣人……”
当年皇太后和元安长公主掌权时，得罪的人不少，那些男人见不得女人玩弄权柄，弹劾她们牝鸡司晨。
老越郡王作为宗室，是反对得最激烈的人，觉得如此会助长那些公主和天下女子的野心，只怕这天下将会大乱。
他这也是为了大庆的江山社稷着想。
老越郡王这样的态度，自然惹得皇太后和元安长公主极为不喜。
后来皇太后去世，老越郡王还曾表示是报应，让元安长公主勃然大怒，她寻了个由头打压老越郡王。老皇帝为了牵制元安长公主，当时推了一把，导致老越郡王惨死，他又借老越郡王之死向元安长公主发难。
可以说，老越郡会死得这么惨，也是老皇帝想借他的死打压元安长公主之故，所以他不死也没好下场。
正是他死得快，现在的越郡王才能顺利上位，同时保住越郡王府。
对于父亲的惨死，越郡王心里自然是恨的。
郁离听后，只觉得京城里的是是非非真是太多了。
她有些懵懵地看着他，说道：“好复杂啊，要是以前，有个什么，我们直接打上去就行。”
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傅闻宵忍俊不禁，觉得这确实是她会做的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她以前是怎么样的。
他渴望了解她，甚至是她的来历。
郁离想了想，将自己以前生活的末世情况和他简单地说了下。
纵使如此，仍是让傅闻宵脸色大变。
他无法想像，一个到处都是怪物的世界，人类要怎么生存？怪不得她会如此执着于自身武力，日日锻炼体术，坚持不辍，怪不得她对人命如此尊重、珍惜。
傅闻宵忍不住将人搂到怀里，不忍再听。
光只是听到那些，就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有些明白为何她对这个世界的生命如此喜欢，甚至好那口腹之欲，这是她以前从未拥有过的。
傅闻宵实在心疼得厉害，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转头让人给她做些吃的过来。
“其实我也不饿。”郁离虽然这么说，不过仍是十分享受地吃起来。
他柔声说：“日后想吃什么，和厨房那边说，如果没有，你和我说，我看看哪里有，给你带回来。”
郁离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
这年头没什么科技与狠活，人们习惯什么时令就吃什么，交通的不便利，导致人们出行困难，更不用说货物流通，很多地方的吃食也只在当地流行，若是她真想吃，只能大动干戈，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她还不至于为了口吃的如此折腾。
还不如自己有空了过去，反正她这辈子会活很久，有得是时间到处跑。
傅闻宵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不会，要是真麻烦，我也不会让他们折腾，大不了日后我陪你一起去。”
郁离开心地点头，“好啊。”
**
翌日，郁离从楚少聿那里得知，八皇子这次遇刺被伤到脸。
听说那刺客下手极狠，当时匕首从他的左脸划过去，半边脸都是血，因伤口太深，日后定然会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面容有损的皇子无缘帝位，八皇子就这么出局了。
楚少聿觉得十分解气：“真是活该！听说他经常给傅表哥找麻烦，也不想想，当年不管是二皇子还是贤妃，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二皇子为何会圈禁？还不是因为他掺和懿德太子之死，惹得老皇帝震怒，直接将他废了，圈禁起来。
至于贤妃，居然将二皇子被圈禁一事算到傅闻宵头上，给他下毒，害得他差点就死了。
贤妃害人在先，八皇子反而将贤妃被打入冷宫的事也算在傅闻宵头上，实在可笑。
害人的居然还有脸去怨恨受害者。
楚少聿并不清楚懿德太子死亡的真相，当年懿德太子死时，他还在江南，哪里知道当时发生什么。
他父王是个谨慎的，让他别随便打听，省得招了圣人的眼。
不过他知道，二皇子掺和这事，是他自己作死，怎么能怪到傅闻宵身上？或许是他们想找个借口对付傅闻宵，乃至他身后的元安长公主。
楚少聿暗暗撇嘴，很快又高兴起来。
好啦，八皇子也被打压下去，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日后贤妃一脉是再无出头之日，倒是不必再担心什么。
郁离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倒是周氏因为这事，不太乐意出门，在家里弄了个小佛堂，没事就去佛堂拜一拜，抄点经书。
对此傅闻宵没说什么。
郁离倒是好奇地去佛堂转了转，还看周氏抄的经书，问东问西，问得周氏都有些词穷。
这日，郁离带着青寰出门逛街，去找好吃的。
她们正站在一个卖羊肉烧饼的摊子前，等刚出炉的烧饼，就见一群穿着五城兵马司服饰的士兵行色匆匆地经过。
周围的百姓警觉地避开，等他们离开后，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小声讨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生活在皇城根下的百姓警觉性都很高，一旦有什么事，消息往往传得极快。
郁离看了一眼，接过摊贩递过来的羊肉烧饼，边走边吃。
青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表嫂！”
一道声音响起，郁离转头，就见穿着便服的楚少聿。
楚少聿正好路过这边，没想到会遇到郁离，满脸惊喜之色，将她拉到一旁说话。
“怎么了？”郁离问道，联想刚才所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楚少聿神色严肃，“京中出了盗贼，有百姓在家中被杀害。”然后又压低声音，“表嫂，我刚得到消息，百花楼那边窝藏了人贩子，正是最近我在追查的人贩子的头目之一。表嫂，你有没有空，和我一起过去？”
有郁离在，他觉得这事肯定十拿九稳。
原本他也没想要找郁离的，这不是碰巧遇见了嘛，便想着带她一起去，让她帮忙掠阵。
郁离自是一口应下，她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现在是白天，穿着女装到底不方便。
她去附近的一家制衣坊买了一套男装换上。
郁离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青寰，说道：“青寰，你先回府，我有点事，晚些时候再回去。”
青寰心中忐忑，“夫人，您要去何处？”
为何打扮成这般？
“去捉人贩子！”郁离一脸严肃。
青寰：“……”
青寰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什么，体贴地帮她扎了个男子的发髻，然后又帮她裹胸，至少穿着男装时，胸前别那么鼓。
等郁离出来，身上作为女性的特征终于没那么明显，不过只要眼睛不瞎的，仍是能看得出她是个女娇娥。
如此也够了，从背后看，还是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感觉，分不清男女。
和青寰告别，郁离和楚少聿一起离开。
两人先去和楚少聿的几个下属会合。
那几个下属见他们上峰带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过来，都有些疑惑，问道：“大人，您怎么带个……小娘子过来？”
“她是协助我们这次行动的。”楚少聿一脸严肃地说，“有她在，一定能捉住那成老大。”
成老大就是他们盯上的人贩子的头目之一。
下属们仍是不太相信地看着郁离，在他们看来，这小娘子长得未免太好看，纤姿楚楚，纵使是女扮男装，也难遮掩女子的秀美，看着就是个弱女子。
基于对楚少聿的信任，他们没有说什么。
他们知道楚少聿有多重视今日的行动，肯定不会随便找个人添乱，说不定这小娘子有什么出奇之处能帮上忙。
接着一行人去了百花楼。
百花楼是一家花楼，一般早上歇息，午后开门做生意，直到深夜。
这会儿百花楼已经开始做生意，这时候的客人并不多，门口的龟公打着哈欠，一副困盹的模样。
楚少聿正要带人过去，郁离拉住他。
“你们从正门走，我走后门。”她提议道，既然要来捉人，当然不能从正门走，这不是告诉别人他们来了吗？
参照当初山平县的赌坊，她觉得还是走后门妥当。
楚少聿愕然，“走后门？后门不开吧？”
“不用开。”
“……”
楚少聿瞬间想到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他转头对那些下属说：“你们从正门进去，最好在前头闹起来，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其他的就交给我。”
“这……”
下属们看着他们，有些不放心，只有两人能行吗？
别看百花楼只是青楼，楼里的打手不少，而且像这种能在京城里扎根的花楼，背后都是有靠山的，虽然不知道百花楼的靠山是谁，但他们贸然闯进去，万一被人发现，只怕不妥。
楚少聿没和他们解释太多，决定跟着郁离行事，让他们先进百花楼。
等那些下属进去后，他和郁离一起绕到百花楼的后门。
后门的墙很高，门从里头锁着，想要翻墙都翻不进去。
楚少聿盯着那墙，琢磨着要怎么进去，手臂被郁离抓住。
以为她有什么事，正要转头问她，突然身体一轻，就被人带着翻过墙头，进入百花楼的后院。
楚少聿：“……”
楚少聿神色恍惚，要不是她抓着，只怕都要摔在地上，双脚顺利着地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就这么进来了？
这么容易的吗？
来之前，他都作好心理准备，这次来百花楼找人只怕是场硬战，就怕那成老大趁机跑了。
“走吧。”郁离说道，率先朝前走。
楚少聿赶紧收敛心神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郁离观察环境，因不知道成老大躲在百花楼的哪里，决定一个个厢房找过去。
这法子会耗费不少时间，不过也是最稳妥的。
这个时候，百花楼的人大多还在歇息，后院这边安安静静的，就连巡逻的人都没几个。
这也是人之常情，百花楼是男人嫖的地方，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哪里想到居然会有人翻墙摸进来。
郁离先去最近的厢房查看，推开门进去，发现厢房里绑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身粗布麻衣也无法掩饰她姣好的容貌，就是年纪小了点，十二三岁左右。
小姑娘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许久。
看到两人进来，她先是吃了一惊，怯生生地问：“你们是谁？”
楚少聿拧眉，问道：“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是被家人卖进来的。”小姑娘咬唇，“兄长要娶妻，家里的银钱不够，我爹娘就将我卖到这里……”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又哭起来。
楚少聿义愤填膺，暗骂小姑娘的父母都是畜生。
不过这种事并不少见，自古以来，卖儿卖女的事不少，像百花楼这种地方，给钱大方，有些丧天良的父母自然愿意将女儿卖进来，拿了钱喜滋滋地离开。
郁离走过去，随便一扯，将小姑娘身上的绳子扯开。
她的脸紧绷着，问道：“你愿不愿和我们走？”
小姑娘有些迟疑，小声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我不想以色侍人，我愿意为奴为婢……”
自从被家人卖进百花楼后，因为她不听话，老鸨让人绑着她，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她怕自己逃离这地方，又被卖到其他地方，不敢相信他们。
郁离道：“不用为奴为婢，你可以先去庄子里生活，学点东西，将来长大后再去找份活计养活自己。”
大不了女塾也在京城开起来。
反正镇国公府不缺钱，可以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或者像这种落难的姑娘，想必她们应该愿意去学技能，顺便也学一学体术。
郁离从郁金寄过来的信中知道，女塾开办后遇到的问题不少，并不顺利，甚至有很多姑娘明明在女塾待得好好的，却在半途被家中的亲人强行带走婚配，或者以其他的借口带走，或是自己受不住离开……
不过问题虽然多，也不能不做。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敢为人所不为。
或许现在看不出什么结果，如此持续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只要一代一代地坚持下去，总归会打破世俗定下的那些规矩樊篱。
小姑娘听后，目光落到郁离身上。
她能看出郁离是个女子，她的表情很淡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也没什么保证，却莫名让人相信。
“我愿意！”她很快就坚定自己的想法，这是唯一的机会。
郁离道：“你先在这里躲着，我们还有事，等会儿过来接你。”
小姑娘赶紧点头。
等他们离开后，她朝周围看了看，然后爬到床底躲起来，等两人过来接她，一颗心呯呯呯地跳个不停。
这小姑娘只是个插曲，郁离继续去找人。
楚少聿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像是堵着一口气，很快他又压下那股气，和郁离继续找人。
半途遇到巡逻的打手，郁离扯着他跳到房梁。
楚少聿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动静，只觉得刺激极了。

第 232 章
◎查抄◎
在花楼里寻人并不容易。
因为这里不仅有花楼里的花娘，还有那些嫖客，有些嫖客天明后并未离去，直接将花楼当家，抱着那些花娘快活。
此时除了一些人外，大多数人还在歇息，毕竟来这里快活的嫖客都是晚上奋战，白天歇息，花楼里的人大多也是这样的作息。
时间还早，这时候来百花楼的客人并不多。
百花楼的前院那边，楚少聿的几个下属不敢轻举妄动，进来就坐在那里喝酒，一边互相使眼色。
若是进来就闹事，未免太过刻意，他们按耐着没动，准备等百花楼里头有个什么异动，他们再行动。
后院这边，楚少聿紧跟着郁离行动。
每次郁离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走路无声，宛若幽灵一般。
楚少聿做不到这点，只能提起精神，尽量让自己小心，不出什么大错，以免引来花楼里那些巡逻的打手。
有些房间没锁门，可以直接推门进去，有些则从里头锁了的话，便翻窗进去。
正好天气热，屋里实在闷热，窗都是开着的。
这种时候，郁离就让楚少聿在外头守着，她迅速地翻窗进去查看里头睡着的人是不是要找的人贩子头目。
来之前，郁离特地看过成老大的画像，不必楚少聿亲自去确认。
等发现不是，她迅速地翻出去，前后花的时间居然只有几息。
这速度太快，快得楚少聿都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傻愣愣的，等次数多了，便淡定下来。
这一路找过来，郁离算是大开眼界。
这花楼里的男人可真不少，都将花楼当家，抱着花娘睡得昏天暗地。
当然，也有碰到正在妖精打架的，她只瞄一眼，确认其中的男人不是成老大便离开，并未多看。
也没什么好看的，白花花一片，看着就油腻。
以前杀猪时掏出来的猪板油都没他们油腻。
楚少聿也听到里头的动静，有些尴尬，特别是这事还让郁离撞见，不由涨红了脸。
他觉得对不起表嫂，居然让她看到么种恶心的东西。
啊啊啊！！！
他决定了，等捉住成老大，就找官兵过来将这花楼围了，然后将那些嫖客都拉到大街上，扒了他们的衣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嫖！
楚少聿在心里发狠，耷拉着脸跟着郁离继续去找成老大。
除了这些外，郁离也见到不少花娘，甚至还有像先前那小姑娘一样，因各种原因沦落到花楼里的，不过这些女子大多都已经认命，在百花板的老板娘的安排下，学琴棋书画等才艺。
百花楼的姑娘除了容貌不俗，才艺也是极为出众。
容貌才艺越好，越能让那些嫖客趋之若鹜，行情也越好，在百花楼里的地位越高，待遇越好，至少不会轻易被磋磨。
郁离默默地看着，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将后院的厢房都翻遍，都没找到成老大。
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楚少聿有些急：“不可能啊，我得到的消息，成老大确实在这里……”
要是消息弄错，那他前阵子忍着恶心和荣亲王世子一起去花楼，还被骂怂货什么的，岂不是白跑了？
想想就委屈得不行。
郁离道：“不急，还有几个地方没有找呢。”
他们没有找的地方是百花楼几个身价最好的花娘的住处，还有鸨母的房间，这几个地方有不少人巡逻，无法轻易靠近。
百花楼里的等级分明，身价越好的花娘，住处越好，有独立的阁楼，更不用说鸨母作为百花楼的管理者，住处更不差。
郁离觉得这些都不是事，不过她得先安排好楚少聿。
她将人带到屋顶，说道：“我去那几个地方看看，那里巡逻的人多，不好带你，你就在这里等我。”
楚少聿：“……”
楚少聿已经认识到，他就是个拖后腿的，拖了表嫂的后腿。
他有些羞愧，沉默了下，说道：“表嫂，你小心些。”
目送郁离轻盈地从屋顶翻下去，楚少聿深吸口气，然后蹲在那里。
百花楼作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花楼，占地面积不小，院子里还植有高大的树木，树叶都生长到屋顶，极为茂盛。
郁离给他挑的地方还挺好的，旁边的树叶不仅能遮掩他的身形，还能给他遮挡太阳光。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呢，阳光火辣辣的，要是晒上一会儿，头都晒晕。
这样挺好的。
**
没有楚少聿，郁离更加随意。
她避开那些巡逻的打手，来到一处阁楼，几下就翻到阁楼的另一侧，那里的窗开着，她蹲在窗边的位置，不用特地去看，便能听到屋子里有三个呼吸声。
郁离悄悄探头看一眼。
其中一个是正在梳妆的女子，应该是一名花娘，还有两个正在服侍的丫鬟。
确认没有要找的人，她迅速地从这边翻过去。
正在梳妆的花娘背对着窗，拿着一面铜镜察看自己的容貌，觉得昨晚没歇息好，气色看着极差，让她有些恹恹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突然，她看到铜镜里，好像有道人影从窗口掠过。
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不禁转过头，往窗口那边看了看。
“阿姊，怎么了？”旁边伺候的丫鬟询问。
花娘看着窗外，突然想起这里是二楼，窗外怎么会有人呢，不由失笑。
她说道：“刚才好像眼花了，从铜镜里看到个人影。”
两个丫鬟听后笑起来，“阿姊，这里是二楼，外头光突突的一片，墙壁那么高，就算有贼人想爬窗都爬不上来，不可能会有人的。”
“是不是您看到外头飘过的云？”
听到两个丫鬟的话，花娘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没再放在心里。
她一边梳妆，一边问：“妈妈醒来了吗？”
她嘴里的“妈妈”正是百花楼的鸨母，对于这位鸨母，百花楼的姑娘大多都是憎恶的，就算不憎恶，也很难生出好感。
“还没动静呢。”丫鬟回答道，“只怕妈妈昨儿也累到了罢。”
花娘脸上露出鄙夷之色，“都年纪一大把的老娘们，居然还勾着男人不放。”
显然这位花娘对鸨母并无什么尊重之心，冷嘲热讽一番。
丫鬟忙道：“阿姊，您小声点，万一被妈妈听到，她又要找由头教训您，给你安排一些有怪癖的客人，您又是何必呢？”
花楼里的姑娘都是身不由己，纵使像阿姊这样行情不错的，鸨母也能轻易拿捏。
只要身在这地方，鸨母有得是手段对付你，让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刚烈的女子，最后还不是被折了骨头，认了命？
落到这楼里的姑娘，不是死，就是认命，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花娘冷哼一声，“我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便是。”
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脸色极为难看，还有些黯然。
“我的阿姊，您别说了！”丫鬟都要哭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您还年轻，将来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呢。”
“是啊，阿姊，您千万别和妈妈作对，万一妈妈断了您的胭脂水粉，还让您一天接十几个客人……”
想到以前那些不听话的花娘的下场，两个丫鬟面露恐惧之色。
两个丫鬟苦口婆心地劝起来。
花娘沉默了下，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你们俩个，要是我不在了，你们只怕也要被她安排去接客。”
她的神色黯然，若她不在，有谁又能护着这两个丫头呢？
两个丫鬟闻言，双眼湿润。
其中一个丫鬟咬了咬唇，说道：“阿姊，妈妈房里的那男人，好像过几日又要送一批人过来。”
花娘脸色微微一白，脸上浮现恨意，诅咒道：“他们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定会不得好死，死后下修罗地狱！”
鸨母房里的那男人，花楼里的人并不熟悉，甚至知道他的人不多。
每次那男人过来，都会特地伪装一番，行事非常小心，他在花楼的时候，一般都会待在鸨母的房里，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鸨母的恩客。
鸨母自然也乐意陪他厮混，听说有时候闹出来的动静非常大，惹得很多花娘厌恶不已。
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男人的来历不简单。
花娘也是偶然发现那男人居然是贩卖人口的，百花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正好为他遮掩。
鸨母定然也知道那男人干的事，甚至会从他那里要人，自然愿意为他遮掩。
-
窗外，郁离五指陷入墙壁之中，身体挂在墙上。
听到屋里的花娘和丫鬟的话，她有些恍然。
原来人在鸨母的房里。
得到这消息后，郁离不再耽搁，朝鸨母的房间而去。
鸨母住的地方是百花楼里最好的楼阁，那里有人守着，无法从正门进去，她也没想从正门进，依然不走正常的路，直接攀墙而上。
墙外是一条窄小的巷子，察觉有人路过时，她迅速的翻到屋顶猫着。
直到确认周围没人，她继续飞檐走壁。
刚到鸨母房间的窗边，就听到屋里头传来的某种动静。
她自然听得出这是什么，想到刚才那花娘的话，不禁默然。
里头的动静太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完，郁离挂在外头的墙壁上，一只手陷在墙壁之中，稳住自己的身体。
如果有人查看，会看到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深深的指洞。
郁离懒得等，她从砖瓦的外墙掰出两颗像石子般大的砖瓦粒，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情景，手中的两颗砖瓦粒朝里头击过去。
里头的动静倏地一消，再无声息。
不远处守着的人有些疑惑，难不成今日他们就折腾完了？
没人敢过去查看，除非鸨母出声叫人，不然要是贸然过去打扰了鸨母的兴致，只怕会被她大骂，然后又是一通折腾。
在百花楼里，鸨母的威信极高，不仅花娘们畏惧她，那些打手也不逞多让。
郁离趁机从窗口翻进去。
鸨母的房间十分奢华，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走起路来悄然无声。
屋子里的装璜摆件都透着暴发富的气息，还有不少绘着春宫图的器物，以及各种做成生殖、器官的器物，这么看过去，眼睛都要被闪瞎。
像个淫、窝似的。
虽然郁离觉得这种事是人类的原始本能，可这也太原始了，让她大开眼界。
地毯上，有两个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都是不着寸缕。
郁离无视他们那令人作呕的身体，翻开那男人看了看，一张粗犷的国字脸，脸膛极黑，颌下有一颗黑色的痣，正是今日要找的人贩子成老大。
没想到人真的在鸨母的房间里，还是鸨母的恩客。
郁离又看向地上的鸨母，她的年纪已经不小，应该有四十来岁。
成老大看着也就三十多的汉子，这花楼里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花娘，他反而和鸨母风流快活，估计是有恋母癖吧。
确认找着人后，郁离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鸨母房间里的东西可不少，无视那些太过露骨的器物，她专门去找那些藏东西的箱笼柜子，发现不少金银财宝，还有百花楼里的花娘们的身契。
郁离找了下，找出“徐婉娘”的身契。
徐婉娘就是先前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她被家人卖进来，身契在鸨母这里，鸨母很谨慎，东西都要收到她的房间里锁着。
这锁对郁离而言不算什么，轻松就能捏开。
郁离将徐婉娘的身契揣进袖袋里，其他的并没有碰，将之放回原处。
接着她继续去翻其他的柜子，找出一些账册。
将这些账册翻了一遍，郁离将它们收好。
有了这账册，看来这百花楼是开不下去，不仅如此，百花楼背后的靠山也会被拉下马。
郁离想了想，又去给那两人补了一下，让他们能晕上大半天。
接着她从窗口翻出去，避开巡逻的人，去找蹲在屋顶的楚少聿，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不仅找到人，还找到百花楼和成老大一起贩卖人口的罪证，以及百花楼幕后的一些肮脏的交易。
这百花楼简直就是个犯罪的场所，触犯大庆不少法律。
楚少聿惊喜得不行，没想到她不仅找到成老大，还拿到证据。
她这才去了多久？这速度实在太快了，果然还是他拖累了她吗？
楚少聿询问成老大的情况，得知他在鸨母的房里，两人还被他弄晕了，暂时不会醒过来，当即道：“我马上通知五城兵马司的人，将百花楼围了。”
既然有准确的证据，自然能直接动手，不必再束手束脚的，就算百花楼有人护着，这种时候也要掂量一下。
两人沿途折返，先去找徐婉娘。
进门时，楚少聿见屋里没人，还有些疑惑，以为徐婉娘被百花楼的带走了，顿时有些急，然后就听到郁离道：“出来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底响起，一个娇小的姑娘从床底爬出来，那张娇美的脸弄得灰头土脸的。
见她居然躲在那里，楚少聿有些意外，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机灵的。
徐婉娘面露惊喜之色，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回来接她，而且还这么快。
郁离带着两人离开厢房，避开那些巡逻的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墙角，然后抓着两人，带着他们翻墙出去。
楚少聿先前已经被带着翻过一次墙，倒是还好，徐婉娘差点就叫出声。
不过她也知道厉害，紧紧地咬着牙关，忍住到喉咙的叫声。
刚落地，楚少聿眼角余光瞥见到百花楼后门所在的巷子口那边有人，警惕地看过去。
这时，那边的人也不紧不慢地过来。
等看清楚来人，楚少聿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道：“傅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傅闻宵一身绯色劲装，施施然而来，气度雍容，俊美不凡。
两名侍卫跟在他身后。
徐婉娘怯生生地看着他，下意识躲到郁离身后，拽着她的袖子，有些害怕。
傅闻宵扫了他们一眼，朝身后的侍从道：“动手。”
一名侍卫应恭敬地应一声，迅速地离开。
楚少聿忙问道：“傅表哥，动什么手？”
傅闻宵没回答他，目光落到郁离身上，问道：“离娘，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在这里看到他，郁离也挺意外的。
傅闻宵含笑道：“我刚接到消息，过来瞧瞧。”然后又说，“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去抄查百花楼。”
随着这话落，众人都听到百花楼里传来的一些动静。
楚少聿总算明白他刚才说动手的意思，忙问道：“傅表哥，你怎么让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的？”
这也太及时了，让他十分惊喜。
他原本还想着，等确认成老大在这里，到时候便直接动手。
因为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让五城兵马司出动，方才打算先混进来找到成老大，将他抓住，再叫五城兵马司出动。
这也是正常流程。
傅闻宵道：“既然百花楼里有人贩子，五城兵马司的人自然要进去查一查。”
他浑然没将百花楼背后的人放在眼里，就算是皇亲国戚，他也敢与他们正面刚。
而且，得知郁离这次出手，他心知肯定会查到点什么，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证据，直接通知五城兵马司的人过去就行。
五城兵马司和傅闻宵是没什么交情，甚至避嫌都来不及。不过他是镇国公，他都亲自出面，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镇国公在前头挡着，对他们没什么损失。
若真抓住人贩子，还是大功一件，这种直接送上来的功劳，谁不喜欢呢。
楚少聿惊喜得不行，觉得傅表哥实在太能干。
果然，还是傅表哥做事周全，十分可靠，怪不得圣人总喜欢给他派一堆的任务，就连他爹都不曾质疑过他的能力。
见他已有安排，郁离便将刚才从鸨母房里搜出来的几本账册递给傅闻宵，让他确认一番。
拿到这东西，傅闻宵不禁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果然，有阿离出马，确实不用担心。
他随意地翻了翻账册，确认账册里的内容后，将之递给楚少聿，说道：“聿哥儿，你立功的机会来了，去罢。”
楚少聿双眼一亮，知道怎么办。
“谢谢傅表哥！”他又朝郁离说，“表嫂，这次辛苦你了，我先过去，改日再去找你。”要不是有表嫂在，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拿到这账册，说不定在他们动手时，鸨母就会将账册毁去。
有这东西在，百花楼和它的靠山都休想脱身，还可以打击人贩子。
可谓是一举两得。
等楚少聿离开，傅闻宵看向郁离身后的小姑娘问道：“离娘，这姑娘哪里来的？”
郁离将她的身世说了说，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身契。
她将身契给徐婉娘，说道：“这是你的身契。”
徐婉娘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身契，她并不认识字，不过能认出上面自己的手印，当初鸨母就是让人强行拉着她的手，按下手印的，她死死地记住这一幕。
她的眼眶蓦地红了，原本以为一辈子都要身处地狱，却不想柳暗花明。
徐婉娘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一边嗑头一边感谢：“谢谢……谢谢您……”
郁离将她拉起，“不用谢，以后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徐婉娘含泪看着她，张了张嘴，然后道：“我会的！”
郁离转头对傅闻宵说：“我想将她安置在镇国公府的庄子里，到时候办个女塾，让她进女塾学习。”
傅闻宵点头，“可以。”
镇国公府的庄子多，拨一个庄子收留那些落难的可怜姑娘也没什么，她想建女塾，那就找些能干的人去帮忙。
傅闻宵让一名侍卫将徐婉娘送去庄子。
接着他和郁离也离开这里。
巷子口那边停着一辆马车，两人登上马车。
马车离开时，特地拐到百花楼的前门，此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一群官兵将百花楼围住，百姓们远远地观看，指指点点。
这时，就见一群衣衫不整的男人被官兵赶出来，像赶猪似的，丝毫不留情面，甚至都没让他们穿好衣服。
那些男人又羞又窘，骂骂咧咧的，特别是发现百花楼外还有那么多百姓看着，涨红了脸。
他们何时这般丢脸过？
这些士兵实在可恶，居然连衣服都不让他们穿，就算穿好了，还会扯开。
其中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破口大骂，叫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祖父可是右相，你敢如此对我，我要让我祖父治你们的罪！”
在他眼里，这些官兵都是一群下贱的丘八，平时他随便就能欺压，何时由得他们对自己如此不敬？
他又急又气，恨不得马上就将这些可恶的丘八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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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这章双更合一

第 233 章
◎挂起来◎
听到男人的话，周围的百姓们忍不住哇的叫出声。
居然是右相的孙子。
就算是右相的孙子，这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被官兵从花楼里撵出来，实在不成体统。
要是右相在，只怕都要被这样的孙子气吐血吧？
真是丢人！
不过，右相的孙子挺白的啊，这一身白肉像个小娘们似的，那胸那肚皮那胳膊，肥腻腻的，平时得吃得有多好啊！
哎哟，他的裤子就要掉了、要掉了……
百姓们双眼放光，盯着这群被从百花楼里赶出来的男人，指指点点。
这个肚皮好大，那个胸部好鼓，那边的像白斩鸡似的，还有这个只披了件外衫，下面什么都没穿，都露光了，居然……
哎哟，哎哟，原来就算是贵人，那里也就那样啊！
百姓们此时可不管什么右相的孙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能来百花楼的男人，身份都不差，在这些百姓眼里，他们都是贵人，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真是喜闻乐见。
将这群人赶出来的官兵听到男人的话，不禁嗤笑一声。
要是平时，他们也不会这么大胆，多少会客气一些，不过现在，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这次可是有大人物罩着的，不必担心这些人的报复。
“你们笑什么？”右相的孙子勃然大怒。
一名官兵道：“我们没笑，你看错了。”说着又笑了下。
旁边有人直接推了这些人一把，让他们站好，百花楼还没查抄完，这些人一个都不准跑，免得人贩子也跟着跑掉。
右相孙子气得双眼冒火，厉声道：“你们的上官是哪个，让他出来！”
这些丘八一个两个都是无赖，和他们说不通，不如找他们的上官，他就不信有人敢得罪右相。
他继续叫嚣：“让你们的上官出来，此次的事我不会罢休，定要治他的罪！”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你要找我？”
换了一身官服的楚少聿大步走过来，腰间带配着刀，他看向右相孙子，冷笑一声：“你要治我的罪？”
看清楚来人，右相孙子徒然一惊：“瑞王世子？”
“是我啊！”楚少聿站在他面前，神色鄙夷，“你要怎么治我的罪？”
右相孙子呆若木鸡。
如果说，刚才面对那些官兵时，他还能仗势欺人，那么面对瑞王世子，这势就仗不起来。虽然他祖父是右相，但瑞王世子可是皇亲国戚。
以瑞王的身份地位，瑞王世子能更嚣张，自然什么都不怕，更不会怕区区右相的孙子。
右相孙子哑了声。
他能在那些官兵面前叫器，但面对瑞王世子，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没用。
除非在这里的是当朝皇子。
楚少聿看着这群衣衫不整的男人，十分满意。
让他们嫖！让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花楼里干那种事，害得表嫂看到，污了她的眼睛！现在好啦，一个个都拉到大街上，扒了他们的衣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来嫖。
楚少聿这么想着，朝旁边的一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下属的脸皮一抽，虽然不知道上峰这是什么怪癖，不过仍是带着人将这群嫖客的衣服都扒了，只给他们一条亵裤遮身。
一群男人被赶到大街上，高矮胖瘦都有，被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羞愤得几乎晕厥过去。
不少人捂住脸，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只怕今日过后，他们要在京城里出名，而且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那群官兵没让他们走，理由也是冠冕堂皇：怀疑他们和百花楼窝藏的罪犯有联系，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一个都不准走！
就算右相亲自过来，也要秉公执法。
-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也看到这一幕。
傅闻宵有些疑惑，不知道楚少聿这是做什么，这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折腾人的，虽说是少年心性，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见郁离掀开车帘要看，他伸手过去，遮住她的眼睛。
他无奈地说：“阿离，别看，伤眼。”
郁离眨了下眼睛，见他将车帘放下来，让马车离开，她慢吞吞地说：“其实刚才在百花楼里看了不少，确实挺伤眼的。”
傅闻宵：“……”
等傅闻宵听她说在百花楼的所见所闻，面上的表情有些勉强。
突然他非常理解楚少聿做的事，甚至觉得楚少聿还是手下留情，这种时候，应该将他们扒光，挂在百花楼门前示众。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让人去知会楚少聿一声。
楚少聿正带着人忙着查抄百花楼，将仍昏迷不醒的鸨母和成老大绑起来。
看到这两人的模样，他恶心得不行，想到可能郁离也看到，心里越发的愧疚，居然又让她看到这么伤眼的玩意儿，只怕晚上都得做恶心的梦。
是以当傅闻宵给他传话，他没有犹豫，直接就让人去办。
听到他吩咐的下属呆滞地看他，犹豫地说：“这、这不好吧？除了右相的孙子，那些人中还有好几位是朝中老大臣的后辈，以及勋贵子弟，若是……”
若这么干，那可是真的将人得罪惨，就算是瑞王，只怕也扛不住吧？
下属生怕楚少聿回去会被瑞王气得请家法，赶紧劝他，让他别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楚少聿道：“没事，有镇国公在呢。”
“镇国公？”下属不解，怎么扯上镇国公？
“这是镇国公吩咐的！”
“……”
于是下属没再劝了。
如果是镇国公的话，那就没什么需要劝的。
纵使镇国公离开京城好几年，然而京城里的人都记得他以往所干的事，将人扒光挂墙上算什么，他曾经还干过鞭打皇子、将虐待元配妻子的郡王孙子吊到墙城示众等。
像这样的事不少，甚至将京中的一干权贵都得罪个遍。
现在他要将这些嫖客扒光挂百花楼的墙上示众，好像也不怎么意外，反正他行事素来是不怕得罪人。
只要上头的圣人护着，自然拿他无可奈何。
**
回到镇国公府，正好到晚饭时间。
周氏见两人一起回来，而且郁离一身男装，大为吃惊，“离娘，你怎么穿成这样？”
郁离：“我先前去南市那边，穿成这样方便。”
闻言周氏不再询问。
不管孩子在外头做什么，她一向不会多问，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翌日，傅闻宵难得在家。
郁离给黑马洗澡时，他帮忙喂马，黑马默默地吃着他抱过来的草料。
不远处还有一只白额老虎，它懒洋洋地趴在那儿，尾巴甩来甩去，看着非常安分。
就算是畜生，也是识时务的。
几番折腾，发现新主人的可怕后，它们现在已经选择躺平，就算郁离不在，老虎也不会对那些喂食的侍卫做出攻击的举动，甚至不会乱跑。
不过，两只动物虽然安分了，但仍是没办法给她当座骑，还在适应中。
给黑马洗漱好，郁离拉着它出去遛时，老虎也慢吞吞地站起，跟在他们身后。
她一边遛马一边和傅闻宵聊天。
“宵哥儿，你今天不用出门？”她好奇地问，习惯他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忙得几天都不见人，突然他能在家，不用出门，着实让她惊讶。
傅闻宵道：“我今天在家陪你。”然后又有些愧疚地道，“离娘，抱歉，最近一直忙，不能陪你。”
有时候，他甚至怀念起在南地时的日子，两人形影不离。
“没事啊。”郁离道，“你有事就去忙，等你忙完也不迟，咱们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呢。”
虽然他没明说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有时候去公主婆婆那里，听母子俩商量事情时，她还是有些明白的。
如今元安长公主仍是“卧病在床”，那些她不宜出面的事，都交给他来做。
再加上老皇帝倚重他，喜欢交给他一些难办的差事，他越发的忙碌。
傅闻宵不禁面露微笑，他喜欢这句“咱们以后有大把的时间”。
她的未来有他。
傍晚时，楚少聿过来。
他来得很匆忙，显然是抽空过来的，和他们说百花楼查抄的事。
从百花楼里拿到的证据太过翔实，百花楼已经被查封，最重要的是，这次从成老大那里挖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成老大身后有一个人贩子集团，利益太大，他只是一个小头目，这事还没完。
除此之外，百花楼背后的官员也受到牵连，已经有不少官员出事。
“……幸好今天傅表哥你不在。”楚少聿神色亢奋，双眼满是血丝，显然这一天一夜都没怎么歇息，“今日早朝，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圣人还大发雷霆，处置不少官员。”
傅闻宵神色未变，端起茶喝了口。
楚少聿好奇地问：“傅表哥，你是不是特地避开今天的？”
今日镇国色傅闻宵没上朝，朝中弹劾他的人很多。
昨日镇国公让人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事并未瞒着人，这便算了，他居然还让瑞王世子将那些嫖客扒光挂起来，此等行事实在是过于出格，挑战不少人的神经。
这次的事，傅闻宵得罪的人不少，好些官员跳得特别欢，想要将他拉下马。
虽然知道老皇帝护着镇国公，但人是经不起考验的，或许他们弹劾得多了，万一哪天老皇帝意识到镇国公的威胁，改变主意不再护着他呢？
傅闻宵道：“最近一直在忙，很久未歇息，想在家里陪陪离娘。”
当然，主要也是懒得理会朝堂上的事，这么多年，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事，他早就腻味，还不如在府里歇息，多陪陪离娘。
楚少聿想到他最近办的事，顿时理解。
说了会儿话，他就起身离开。
因为百花楼的事，他现在很忙，昨晚忙到现在都不曾歇息，接下来估计还要忙一段日子。
接下来的几日，郁离陆续听说外头的一些事。
除了那些和百花楼有牵扯的官员落马外，那些嫖客被挂了一天方才被人放下来，右相也因为孙子颜面大损，没脸见人。
因为这事，右相等人恨毒了傅闻宵和瑞王世子，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这日，瑞王好不容易逮到嫡子回家，质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得罪的人不少。”
害得他还给这儿子擦屁股，真是欠了他的。
“这是傅表哥吩咐的！”楚少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我也想这么做！”
瑞王被噎住，他疑惑地问：“傅逍为何要这么做？”
这不仅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很多人也想不通，不知好端端的，傅逍怎么会插手这事？
关于郁离潜入百花楼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楚少聿的那些下属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清楚她在花楼里做了什么。
很多人都觉得傅闻宵多管闲事，或许只是想将那些人拉下马。
甚至让他们想起曾经傅闻宵还是皇城司指挥使时的赫赫威名，当时他做的事，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让人记忆犹新。
瑞王更多的还是奇怪，不知傅闻宵为何好像特别的关照他这儿子。
明明这孩子看着傻乎乎的，没什么本事，傅闻宵到底看中他什么？
如果傅闻宵不是元安长公主的儿子，地位不是如此特殊，他说不定会很高兴，有傅闻宵这样出色的人物与儿子交好，将来就算自己去了，儿子也能支起王府的门楣，不用担心他傻得被人骗。
可偏偏……
瑞王在心里叹气，他总觉得傅闻宵做事有深意，本能地防备。
现在京中的局势越来越不明朗，老皇帝多疑，皇子们争权夺利，没一个省心的。
楚少聿自然不会说原因，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知道？可能傅表哥和我一样，看不惯那些家伙又嫖又赌吧？傅表哥可是专情的好男人，对男人去那种地方最是不喜。”
瑞王：“……”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就算傅逍不喜，难不成他还能拦着别人不去花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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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34 章
◎避暑◎
天气越来越热，京城里的达官贵族陆续去郊外的庄子避暑。
郁离答应两个孩子要带他们去庄子玩，于是让人收拾东西，和周氏、傅燕回兄弟俩一起去庄子。
黑马和大老虎也被一起带过去。
他们去的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庄子。
这庄子很大，附近有山林田野以及河塘等，周围还有不少王公贵族的庄子。
马车来到庄子附近，周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说道：“我记得这附近有好些人家的庄子，有英国公府的、福慧公主的、威远侯府的……”
这边的环境好，风水也好，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在这里置办庄子。
郁离哦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到了庄子，两个孩子就像放风的野马，到处撒欢。
周氏叮嘱道：“你们别乱跑啊，也别一个人去有水的地方，知道吗？”
“知道啦，阿奶放心！”
两个孩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见下人跟过去看着，周氏多少有些放心，转头看陪在旁边的郁离，笑道：“离娘也去玩罢。”
郁离并不急，先送她回房歇息。
安置好周氏，郁离就去找两个孩子，带着他们上山下河，在庄子里到处遛哒，玩了一整天。
两个孩子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像泥猴子似的。
郁离也不逞多让，头发凌乱，鬓角边还有些未干的泥巴，看得周氏实在无奈，感觉就像带着三个孩子。
稍晚一些，傅闻宵也来了。
他是骑马过来的，从京城那边过来，骑马也不过一个时辰，速度并不算慢。
郁离已经将自己洗漱干净，穿着单薄的夏衫从净房出来。
“宵哥儿，你来啦。”
郁离见到他很高兴，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得知他还没吃，忙让厨房那边送些膳食过来。
傅闻宵见她满头大汗，拿帕子给她拭去额头的汗珠，又摸了下她的脸，果然热呼呼的。
给她擦完汗，他方才坐下吃饭。
郁离坐在旁边陪着，一边和他说今儿他们玩了什么。
庄子里的有一条流经的小溪流，溪水是从山里流下来的，水质干净，而且十分凉快，溪里还有不少鱼虾，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溪里捉鱼摸虾。
玩累了时，还可以去山里摘果子，现在正是各种野果成熟的季节，让郁离有种仍在青石村的感觉。
当年她就是靠山里的野果子饱腹的，还挺怀念的。
傅闻宵含笑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见她一张笑脸明媚，这一天似乎玩得很开心，心里多少也有些放心。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他总怕她在府里憋太久，心情不好，自然希望她多出去走走，想干什么都行，他能为她兜着。
用过晚饭，傅闻宵去洗漱，然后两人上床歇息。
今天玩了一天，郁离也有些困乏，打起精神问：“宵哥儿，你几时休沐？”
傅闻宵想了想：“还要再过几日……”
郁离听后，便知道只怕过几天他也没时间休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现这段时间他好像清减不少。
也不知道是太忙，还是天气太热之故。
她叹了口气，说道：“该歇息时也要歇息，别病倒了。”
说着顺便给他输点异能。
感觉到身体的疲倦退去，傅闻宵心头微微一软，将人揽到怀里，说道：“有阿离在，我不会病倒。”
每次若是累得厉害，她便会给他输送异能，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忙活。
在她在，想要病倒还真不容易。
郁离道：“我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万一他有个什么，她也不能及时给他治疗啊。
老皇帝多疑，在京城里，她其实不好做什么，不如暂时就先吃吃喝喝。
这样的日子挺悠闲的，没什么事要干，郁离当作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息一番，平时没事就练体术，每天过得很充实。
唯一可惜的是，回到京城后，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她还没什么空去收拾。
她对人的善恶极为敏锐，光是宫宴那日，便感觉到不少对她怀有恶意的人。可惜那些人好像有所顾忌，都没敢动手做什么，她也不好在对方什么都不做时，对他们出手吧？
傅闻宵心头发软，“谢谢阿离。”
有这么一个护着自己的人真好，他非常享受她的偏袒和爱护，但也不想让她去面对那些尔虞我诈，希望她这辈子平安顺遂，初心不改。
夫妻俩聊了会儿，渐渐地睡过去。
天色还未亮，傅闻宵就起了。
郁离跟着醒来，打了个哈欠，发现刚过四更，问道：“这么早？”
傅闻宵嗯一声，让她继续睡，摸索着起身，怕打扰到她，甚至没有点灯，而是去隔壁房洗漱。
穿戴整齐后，傅闻宵回到房里，发现她已经拥着被起身。
“离娘，怎地不睡了？”他疑惑地问，“是我吵醒你了？”
他坐到床边，探臂将人抱到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汗津津的，便明白她这是被热醒，等会儿得让人过来添些冰。
郁离搂着他的脖子，汲取他身上的凉意，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含糊地说：“来回太远，你晚上在府里歇息吧，不用过来的。”
这一来一回都要用两个时辰，确实远了点。
“没事，我骑马呢，速度挺快的。”傅闻宵道，媳妇在这边，他肯定也得跟着来啊，晚上自己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
郁离劝不住他，只好继续给他输些异能，让他能精神些。
等他离开，下人进来添了冰块，屋里的闷热消除些许，她继续睡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郁离精神抖擞地去院子里练体术。
天气很好，吃过早膳，郁离带两个孩子去找黑马和大老虎玩。
在郁离面前，黑马和大老虎都很安分，十分温顺，不过在场的下人仍是不怎么敢靠近，心知马王和大老虎的脾气其实暴躁得不行，也只是在国公夫人面前看着温顺罢了，要是真觉得它们脾气好，它们能一蹄子蹶过来。
郁离将两个孩子放到大老虎身上，让它驮着他们，而她则坐在黑马背上。
两个孩子发出欢快的笑声，让大老虎赶紧跑。
跑是不可能跑的，一马一虎走得非常慢，特别是黑马，慢吞吞的模样，像是乌龟爬似的，老虎倒是快一些，不过它也不敢乱跑，还要小心翼翼的，以免背上的两个人类幼崽摔了，可怕的主人会折腾它。
下人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皮抽了下，有些无语。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走得这么慢的马和老虎。
不管走得多慢，至少现在它们在郁离的威压下，已经能慢慢地走一段路，也是个进步，郁离并不在意。
她坚信有一天，这两只动物肯定能给她当座骑。
在庄子里玩了几日，郁离收到福慧公主的请帖。
福慧公主也来到这边的庄子避暑，得知她在，请她过去参加赏花会。
据说福慧公主生活奢糜，经常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她的宴会基本都有很多客人。这次的宴会，她还特地向老皇帝要了几个会做烧烤炙肉的御厨，要办一个篝火宴会。
赏花什么的，郁离不太感兴趣，要赏花的话，镇国公府的庄子里有不少奇花异草，打理得很好，哪里需要去别人家的庄子看花？
不过这篝火宴会她倒是有些兴趣，只要涉及到吃的，她都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就过去看看。
傅闻宵得知她要去参加福慧公主举办的篝火宴会，问清楚时间后，说道：“我与你一同去罢。”
“诶？你明天有空？”郁离惊讶地问他。
“明日我可以早点回来。”他翻看福慧公主的请帖，“宴会明天下午开始，到时候我可以抽些时间回来。”
郁离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翌日，郁离打扮一番，坐上马车前往福慧公主的庄子。
青寰陪她一起过去。
傅闻宵还没回来，等他忙完后直接去福慧公主的庄子，所以郁离便先带着青寰过去。
福慧公主的庄子离镇国公府的庄子不远，乘坐马车过去也不过是一刻多钟的时间。
来到地方，刚下车，就见福慧公主亲自迎出来。
“离娘，你来啦！”福慧公主惊喜地说，上前亲热地挽住郁离。
郁离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有过多的肢体碰触，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让青寰将带来的礼物送过去。
她礼貌地道：“公主，打扰了。”
福慧公主也没在意，仍是去拉她的袖子，亲亲热热地将她带到一处水榭。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聚在一起说笑聊天，他们都是福慧公主的客人，甚至连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等人都在。
男人在那边吟诗作画，女人在另一处投壶打牌，一阵阵笑声传来。
不过等见到福慧公主将郁离带过来时，现场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关于镇国公夫人的威名，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奇有之，畏惧的更不少。
福慧公主笑道：“你们看谁来啦？不用本宫介绍罢？”
很快就有人附和，上前给郁离行礼，笑道：“没想到镇国公夫人也来了，还是殿下厉害，能请得动镇国公夫人。”
“好久不见，镇国公夫人仍是如此美丽。”
“怎么不见镇国公？”
“……”
说话的有男有女，这些人都是和福慧公主玩得好的勋贵弟子，胆子也比较大，很捧福慧公主的场子。
郁离道：“他有事，晚点再来。”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捧场，夸镇国公是朝中栋梁。
郁离被福慧公主带到水榭里坐下，三皇子等人也在。
“镇国公夫人，好久不见，难得你也来了。”三皇子笑着说，只是那笑容并不入眼。
六皇子摇着手里的扇子，但笑不语，七皇子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格外安静。
郁离看向三皇子，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拿起一块点心，说道：“难得三皇子殿下也来。”然后又说，“还有六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
六皇子和七皇子暗忖，招惹她的是三皇子，她怎么也将他们拉下水？
三皇子这脾气有些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听说最近镇国公挺风光的啊，专干一些得罪人的事，弹劾他的人可不少，可真是让人操心。”
郁离哦一声，吃起桌上的点心。
旁边候着的丫鬟看一眼几位皇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一杯茶。
公主特地交待过，务必要伺候好镇国公夫人。
见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吃食上，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三皇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或者她压根儿就听不懂。
要是正常妇人，得知自己夫婿遇到这些事，肯定会慌乱、担忧。
偏偏她神色如常，居然还在那里吃吃喝喝，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夫婿如何，这是不在意，还是觉得傅闻宵能应对？
不管是哪种，三皇子都有些不得劲，就是想做点什么。
可惜，不管三皇子说什么，郁离一概不理会。
到最后三皇子都没招了，总不能直接对她动手吧？
想到她那可怕的力气，连猛兽都能震慑，三皇子微微一抖，不会不自量力地用这种办法招她，最后反倒是将自己气得不行。
郁离吃完桌上的点心，觉得这里挺没意思的，和福慧公主一起去游船。
几位皇子都被她抛在脑后，看都没多看一眼。
三皇子阴鸷地盯着她，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不仅傅逍敢给他脸色看，连他的妻子也如此张狂，越看越让他恨得不行。
六皇子忍不住笑了，他摇着扇子，说道：“三皇兄，你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依我看，镇国公夫人这是赤子之心，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
堂堂大男人，居然和个妇人过不去，说出去挺丢脸的。
虽然这妇人很厉害，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女人，又不能入朝为官，何必一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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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35 章
◎落水◎
福慧公主的庄子里有一面湖，湖里的荷叶青青，荷花开得正好，还有莲蓬。
郁离的兴致一下就来了，要去采些莲蓬。
采莲蓬，吃莲子，别有一番趣味。
见郁离探身去湖里采摘莲蓬，福慧公主赶紧道：“离娘，你小心点，别落水了。”
看她大半个身体都从船上探出去，感觉下一刻就要落水似的。
福慧公主一颗心都提起来。
这时，郁离已经摘到几支莲蓬，身体重新回到船上，随手将其中一支莲蓬递给福慧公主，请她吃莲子。
毕竟这莲蓬是在她的庄子里采的，那肯定要给主人一支聊表心意。
福慧公主看起来很感动，见她剥开莲蓬，取出里头的莲子吃起来，问道：“离娘，好吃吗？”
她吃过莲子，不过都是做成菜或甜品，像这种剥出来生吃的，还是头一回。
如果是旁人如此，她会嫌弃对方粗陋不讲究，这事落到郁离身上时，又觉得是应该的，看到她吃，就觉得那是一种美味，让人都有些馋。
“挺不错的，很甜，很嫩。”郁离一边吃一边说，“公主可以尝尝。”
旁边有丫鬟要帮忙剥莲子，福慧公主没让，她学郁离的样子，自己剥莲子自己吃。
她觉得味道还可以，没有做成菜肴时好吃，算是尝个鲜。
福慧公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剥几颗尝尝味道后就不再动手，见她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神色怡然，有种自得自乐之感，心情也放松几分。
她突然道：“离娘，刚才三皇兄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郁离看她一眼，平静地说：“我没放在心上。”
三皇子的话还不足以让她放心里。
福慧公主琢磨了下，继续道：“其实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而是最近朝中不少官员出事，那些官员都是支持他的，他的心情难免不顺……”
她说得比较委婉。
那些官员会出事，是傅闻宵之故，甚至前阵子被封了的百花楼也和三皇子有些关系，三皇子从中搂到不少银子。
这一下子，百花楼这个销金窟没了，支持他的官员也出事，三皇子哪里能受得住，自然十分生气。
郁离虽然并不关注朝堂，架不住经常听公主婆婆和傅闻宵议事，有些事情还是明白的。
傅闻宵最近拉了不少支持三皇子的官员下马，三皇子对付不了他，只能迁怒自己。
这是无能狂怒呢。
福慧公主见她神色未变，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莲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或者她听进去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什么，福慧公主心里不禁嗤笑了下。
若是平时，三皇子自然不会如此失态，多少还要维持些颜面。
只是最近他遇到不顺心的事太多，甚至被圣人当众斥责，让他滚回府里思过，脾气自然不好。
今日他会来这边，其实也是想找福慧公主，让她去圣人那里帮他说说情。
圣人防备所有皇子，对那些公主也不怎么在意，只有福慧公主因为生母的遗泽，能在他那里说上几句话，圣人虽然不一定听，但偶尔也会听进去。
既然三皇子都来了，福慧公主索性也给六皇子和七皇子下帖子，请他们一起过来。
-
湖面上有不少船，在荷花丛中穿梭。
天朗气清，清风阵阵，荷花深处有少女的笑声阵阵传来。
除了那些少女外，不远处也有一些年轻公子游船。
突然，不远处一道扑嗵声响起，紧接着而来的是尖叫声：“孙姑娘落水了！”
听到那边的动静，郁离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莲蓬，说道：“过去看看！”
划船的婆子见福慧公主没吭声，迅速调转船头，朝着喧哗声而去。
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为了能让姑娘们采荷花，她们所乘坐的都是小船，一条船只能载四五个人左右。
船比较小，自然也灵活，穿梭过一片青荷，很快就看到在河里挣扎的姑娘。
已经有会水性的婆子跳下去救人，只是那姑娘估计是太过害怕，挣扎得厉害，婆子根本没办法靠近她。
在她们的船靠近时，郁离伸手将湖里挣扎的姑娘一把拉上来，落到她们的船上。
丫鬟将一件衣服披在落水的孙姑娘身上，遮住她湿透的身体。
湖里救人的婆子见状，跟着登上另一条小船，感激地看向郁离。
福慧公主皱眉道：“孙姑娘怎会落水？”
孙姑娘紧紧地捂着衣服，显然怕得厉害，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条船划过来，船上坐着一个少女，脸色有些苍白。
那少女怯怯地说：“公主，我们先前在采荷花，长姐不小心落水。”
福慧公主有些烦躁，不过看她们的样子都像吓坏了，没有说什么。
因为这事，她没了游船的兴致，特别是看到郁离身上的衣服被打湿时，让划船的婆子将船靠岸。
等她们靠岸，岸边的人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
“也没什么，是孙姑娘摘荷花时落水。”福慧公主解释道，“先让她们去换衣服。”
众人看到浑身湿嗒嗒的孙姑娘，都有些同情。
幸好现在天气热，落水倒是没什么，要是冬天冷时，那才是受罪的。
有人发现郁离的衣服也湿了，有些愕然，“镇国公夫人的衣服怎么湿了？难不成也落水？”
福慧公主看向说话的人，说道：“她刚才救孙姑娘时，孙姑娘身上的水洒到她身上弄湿的。”
想到刚才郁离探身过去，伸手就将人拉上船，简直一气呵成，便不由露出笑容。这让她想起，元宵节时郁离救自己时，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福慧公主让人将孙姑娘带去换衣服，她则亲自陪郁离去了一个厢房。
丫鬟已经备好水和干净的衣物，让她可以洗漱更衣。
福慧公主道：“离娘，你先去换衣服，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她们。”
郁离没有拒绝，虽然觉得身上的衣服其实也不算湿，不过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这京中的人很讲究，衣服上沾点油脂都要换，何况是腰腹下的裙子湿成这般。
等福慧公主离开，她说道：“你们出去罢，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丫鬟见她坚持，便行了一礼，退到外头守着。
等郁离洗漱完，换上新衣服出去，听说傅闻宵来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傍晚，看来他今天回来得还是挺早的。
来到水榭那边，郁离见傅闻宵坐在那里和三皇子几人说话，福慧公主也在。
只是三皇子的脸色十分难看，六皇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七皇子仍是个沉默寡言的透明人，福慧公主则是一脸无趣。
傅闻宵神色淡然，端着茶慢慢地饮着。
见到郁离，福慧公主脸上的无趣消失，高兴地迎过去。
“离娘，快过来坐。”她热情地拉着郁离坐下，将一匣点心放到她面前，“饿了吗？先吃些东西。”
要讨好一个人，就要针对她的喜好，福慧公主现在已经摸清楚郁离的喜好。
郁离看面前的点心，默默地吃起来，她从来不会和食物过不去。
她一边吃，一边看三皇子和傅闻宵交锋。
比起先前三皇子在她面前的阴阳怪气，这会儿的三皇子显得气急败坏，他的神色阴沉，看向傅闻宵的眼神很恐怖，仿佛恨不得生啖他的肉。
看来这次三皇子真的被气得狠了。
傅闻宵没将三皇子放在眼里，见郁离吃完点心，找了个借口和她离开水榭。
比起和三皇子叽叽歪歪，他更想和喜欢的姑娘待在一起。
郁离也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不熟悉的人待在一块，她宁愿和他去附近逛逛。
福慧公主原本厚着脸皮想要跟过去的，就被傅闻宵的眼神制住。
她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哀声叹气道：“傅逍以前都懒得搭理我，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会威胁我。”
丫鬟给她倒了杯冰镇过的果子露，她喝得漫不经心，没理那三个兄弟。
“福慧，你和镇国公夫人的交情似乎挺不错的？”六皇子不解，微微眯起眼睛，探究地看她。
三皇子亦是一脸不悦之色。
七皇子看他们一眼，将手中的扇子打开，低头时唇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拉平。
福慧公主丝毫不怕他们的脸色，坦然地道：“离娘救过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救过你？”
皇子们也不蠢，瞬间就想到元宵节祷慧公主落水的事。
原来当时救福慧的人是镇国公夫人。
很快他们就想起，他们去找福慧公主时，正好看到另一条船上离开的男人，当时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莫名有些不喜，现在想想，原来是傅逍。
怪不得他们心里会不喜。
六皇子皱眉，“福慧，你不会因为镇国公夫人救过你，你便偏心傅逍吧？”
他向来不懂这皇妹的想法，若她只是普通公主便罢，偏偏他们皇父对她十分宠爱，只有她能在父皇那里说上几句话。
要不然，他们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来参加这种无趣的宴会。
一个公主尚不足以让他们重视。
不是所有公主都能像当年的元安长公主那般，权势滔天，手腕极强。
元安长公主能如此，还不是有皇太后的原因，这皇太后一去，元安长公主也没支持多久，就被他们父皇收拾了。
福慧公主笑吟吟地说：“我不是一向偏心傅逍吗？我以前还想嫁他呢。”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她现在这么说倒也没错。
“福慧！”三皇子冷冷地说，“好好说话。”他十分不喜福慧公主这副轻佻的模样，她居然还想嫁傅逍，这傅逍有什么好的？
福慧公主的神色淡了几分，说道：“三位皇兄，你们若是想找我帮你们在父皇面前说话，那就算了，我谁都不帮！”
“你……”
福慧公主施施然地起身，弹了弹衣袖，朝他们笑了笑，“我现在虽然不会帮傅逍，以后可说不定，毕竟我挺喜欢离娘的。”
说着，她没理会他们，转身离开。
三皇子和六皇子没叫她，只是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他们听出福慧公主的威胁。
她现在确实没有帮傅逍的意思，可若是以后他们敢对她做什么，那就不一定了。
三皇子不禁握紧拳头，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倏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不久后，福慧公主听说三皇子已经离开，并不在意他的去留，转而询问起先前落水的那位孙姑娘的事。
这孙姑娘是工部侍郎之女。
禀报的丫鬟道：“其实孙姑娘并不是自己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她的人是她的妹妹。”
福慧公主诧异，“孙姑娘的妹妹推她作甚？”回想先前孙姑娘的妹妹说，孙姑娘是摘荷花时不小心落水的。
丫鬟摇头，“奴婢也不清楚，没有问。”就算去问，只怕孙姑娘的妹妹也不会说。
福慧公主不禁哼笑一声。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不少，孙家姐妹俩都来了。
不过她记得，姐妹俩好像是不同母的，一个是元配妻子所出，一个是继妻所出，怪不得会内斗呢。
**
傅闻宵和郁离在树荫下散步。
福慧公主的庄子很大，环境优美，路边有不少盆载的花，一路蜿蜒而去，很是怡人。
傍晚的风吹来，驱散几分白日时的闷热。
郁离道：“你知道三皇子他们今天也会来？”
要不然他怎么会特地抽空过来？只有这个可能。
傅闻宵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会来，不过多少能猜出来，最近三皇子做什么都不顺，还被圣人斥责，他定会过找福慧公主去向圣人那里为他说情。”
接着他又问她，三皇子先前有没有给她脸色瞧。
“应该不算吧。”郁离说道，“他阴阳怪气的，不过我没理他，和福慧公主去游船，还摘了不少莲蓬，莲子挺好吃的，可惜当时忙着救人，忘记给你带点。”
“救人？”
郁离将刚才游船时的事和他说了说。
正说着，便见一个姑娘朝这边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微微发红。
郁离认出来，这是刚才落水的孙姑娘。
“镇国公夫人，刚才多谢您相救。”孙姑娘小声地说，“我小时候溺过水，对水比较恐惧，落水时便忍不住挣扎得厉害，多亏您……”
郁离表示没什么，让她以后离水远点，别再落水。
心理阴影这种东西，有人能克制，有人则是一辈子都消除不了，这种事也不能强求。
孙姑娘感激地朝她笑了笑，不好打扰他们，红着脸离开。
刚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便见妹妹过来。
“长姐！”孙妹妹一脸关切地说，“你刚才去哪里了？听说三皇子殿下已经离开，你不是一直想进三皇子府吗？怎么都不趁这个机会去向他自荐？你模样长得好看，要是三皇子殿下瞧见你，定会纳你入府。”
然后她又有些不满：“先前你落水时，多好的机会，三皇子殿下就在附近，若是三皇子被引过来，让他救你……”
孙姑娘看着她，脸色发白，握紧拳头。
她低声道：“我没想进三皇子府，你别胡说。”她深吸口气，“想进三皇子府的，是继母和你吧？以后别拿我作筏子！”
听到这话，孙妹妹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
这个姐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她心里居然都清楚？
她当然不能承认，嘴里说道：“长姐，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没有这想法，而且……”
孙姑娘却不想听她辩解什么，转身就走。
孙妹妹咬了咬牙，只能气恼地跺脚，也跟着离开。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

第 236 章
◎篝火宴会◎
暮色幽微，湖边的凉亭前燃起篝火。
火光窜得老高，与湖边点起的灯笼的光相辉映。
周围还点着数根火把，火光将周围的暮色驱散，照得湖边凉亭十分亮堂，宛若白日一般。
凉亭里坐着不少人，下人们将一道道做好的炙肉、烤肉端上来给客人们享用，伴着美酒，酒香扑鼻。
旁边有乐师奏乐，丝竹声在暮色中悠悠响起。
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暮色湖景，有丝竹之声入耳，实乃一大享受。
凉亭里，郁离和傅闻宵坐于一张案桌前，福慧公主、六皇子和七皇子俱在这里，还有英国公世子等人。
今日来的客人多，除了凉亭外，外头还摆了不少案桌。
空气中飘来一阵点燃的香草味儿，可以驱走蚊虫，不过这味道实在浓了些，郁离忍不住打起喷嚏。
傅闻宵忙拿帕子给她掩住口鼻，心知那香草味呛着她了。
帕子上有幽幽的梅香，郁离总算觉得好一些。
“离娘，你这是生病了？”福慧公主关切地问道。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想起先前她救人弄湿衣服，不会是生病了吧？能人异士的身体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孙姑娘也有些愧疚，手指动了动，嘴巴嗫嚅着，还没等她开口，孙妹妹就率先出声。
“镇国公夫人，是不是先前因为救我长姐，害得您生病？”孙妹妹一脸愧疚不安，“都怪我，当时她硬要去摘荷花，我没能拉住长姐，要是我能拉住她，她也不会落水，更不会害得镇国公夫人为救她生病……”
她咬着唇，一脸懊恼愧疚，同时又十分感激郁离救了长姐。
孙姑娘气得脸都红了。
她何时要去摘荷花，她根本没有！要不是当时妹妹强行拉着她上船，她其实都不想去游船的。
周围的人听到孙妹妹这话，看孙姑娘的眼神充满责备，觉得她实在任性。
不过像福慧公主这种心眼多的，哪里听不出孙妹妹这是当众给自己姐姐上眼药呢，以此败坏孙姑娘的形象。
明明是她自己推人落水，硬是让人觉得是孙姑娘自己任性导致。
要不是当时有公主府的下人看到，向她禀报，还真以为是孙姑娘自己不慎落水。
福慧公主对姐妹间的争端并无兴趣，但若是孙妹妹打着主意拖郁离下水，她十分不喜。
连她都不敢算计郁离，她算老几？居然敢算计一位能人异士？
这时，郁离放下掩在鼻子前的帕子，说道：“我没生病，是空气中燃烧的香草味道太大，实在呛鼻，你们难道不觉得难受吗？”
她诧异地看这些人，发现他们居然一个个习以为常，不会是闻习惯了吧？
众人：“……”
傅闻宵不禁笑了下，说道：“离娘，这香草是用来驱蚊蝇的。”
这夏天的湖边蚊虫极多，若是不燃香草，只怕大伙儿在这里坐上半刻钟，都要被叮得满身都是包，哪还能继续风雅。
他给她倒了杯果子露，让她润润喉咙。
傅闻宵很早就发现，不仅那些动物畏惧她，虫子素来也不敢靠近她，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都是清清净净的，她所在之处不闻虫鸣声。
这几年，和她形影不离，到了夏天时，他也极少受蚊蝇虫子等侵扰。
郁离哦一声，又揉了揉鼻子，“原来是这样。”
她倒是坦然，只是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特别是先前谴责孙姑娘的人，有些讪讪的。
孙妹妹更是涨红脸。
也有人在心里嘲笑，听说镇国公夫人是乡野女子，不会是乡下地方不讲究，夏天时都不燃香草驱蚊吧？不然反应怎么会如此大？
福慧公主闻言，让人将燃着的香草放置远一些，以免那气味让她不舒服。
“不用。”郁离说道，又揉了揉鼻子，“留着吧，省得蚊虫叮咬你们。”看这群公子小姐们细皮嫩肉的，夏天的蚊子又特别毒，别被咬出什么问题才好。
众人：“……”好像也是。
这下子，众人都有种被噎到的感觉，心情十分复杂。
总觉得她好像在瞧不起他们，她脸上的表情真的非常好懂，根本不掩饰。
原来镇国公夫人是这样子的吗？
福慧公主笑道：“还是离娘贴心。”想到什么，她有些兴奋地问，“离娘，不会是连虫子都怕你，不会叮咬你吧？”
虽然知道那些猛兽怕她，但真没想到，原来小小的虫子也会避着她。
想来也对，虫子哪里能和猛兽比。
郁离道：“确实没虫子会叮咬我！”
居然是真的！
福慧公主一脸兴奋，眼睛转了转，“那我和你一起坐，是不是能免除蚊虫叮咬？”
要知道，每到夏日之时，蚊虫等东西是无法避免的，实在让人烦得不行。
就算是贵族，也不能让蚊虫等不咬自己吧？
郁离看傅闻宵一眼，嗯了一声。
反正蚊虫等东西都不敢靠近她身边，屋里也挺安静的，没听过虫子叫。
众人见她承认，突然十分羡慕。
当然，他们更羡慕镇国公，有这么一位夫人，夏天都不必担心被蚊虫叮咬。
怪不得她闻不得这香草的味儿，原来是她以前都不需要这东西。
随着天色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特有的香味。
下人将烤好的各种食物端上来，有肉有菜，洒上香料，香味扑鼻。
肉都是大片的，带着骨头，端上来后，旁边有下人帮忙将肉片下来，片得极薄，沾上准备的酱汁调料，伴着切成丝的脆嫩菜叶子入口，美味又解腻。
众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和身边的人说话聊天。
湖的对面还有火壶、火龙等表演，在黑暗中亮起一片星火，漫天坠落，格外壮观。
郁离看得目不转睛，星火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傅闻宵拿着一把匕首，将肉片下来，放到她碗里，说道：“离娘，别一直盯着，小心呛到。”
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没怎么享用桌上的食物，他的口腹之欲不重，像这种味道比较重的烤肉，素来不会多食。
两人一个吃，一个给她夹肉。
不少人暗暗打量他们，那些姑娘面上微红，暗忖果然如传闻那般，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的感情极好，镇国公容貌俊美，对妻子温柔体贴，她们若要找夫婿，也要找这种对妻子温柔又照顾的男人。
倒是那些男人，只觉得牙酸，都忍不住想，原来傅逍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还是男人成亲后，都会大变模样？
众人吃饱喝足，开始行起酒令。
酒令牌轮到郁离时，她正忙着吃，直接道：“我不会。”
有人道：“镇国公夫人不会，镇国公肯定会，可以让他帮你。”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一看就知道喝酒喝上头了。
傅闻宵抬眸看他们，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原本起哄的人瞬间僵硬的那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那尴尬的模样，都让人有些为他们心疼。
“喝醉了？”他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要不要帮你们醒醒酒？”
“不、不必劳烦傅大人。”
起哄的人结结巴巴地说，灰溜溜地退下去，隐入人群中，再也不敢借着酒意去挑衅傅闻宵。
傅闻宵没有一直揪着这事，见无人来打扰，他继续给郁离切肉，让她能吃个尽兴。
那些人是吃饱了，他家离娘还没吃饱呢，哪有兴趣和他们行什么酒令。
这时，六皇子开口道：“傅表弟，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看不惯傅闻宵这副模样，还有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傅逍有甚可怕的，既然都招惹了，那就招惹到底啊！
真是没用！
傅闻宵抬眸看他，“六殿下，你也喝醉了？”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也让正在行酒令的人渐渐地停下来，空气中一片安静。
六皇子阴冷地盯着傅闻宵，额头的青筋暴起。
傅闻宵岿然不动，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就连正在吃东西的郁离也停下来，看向六皇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好好地吃着饭呢，又来招惹人。
福慧公主不高兴地说：“六皇兄，你这是做什么？要是喝醉了，就去歇息。”
六皇子气得瞪她，可惜福慧公主并不怕，敢在她在宴会上闹事，就别想让她给什么面子。
六皇子气怒之下，拂袖而去。
英国公世子赵昶见状，无奈地朝福慧公主拱了拱手，赶紧追过去。
福慧公主没理他们，对在场的人说：“咱们继续吧。”
众人看了看她，又看看坐在那里的傅闻宵，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很给面子地继续行酒令。
直到郁离吃饱喝足，两人告辞离开。
福慧公主挽留道：“时间还早呢，我今晚还准备其他的节目，离娘，你再留会嘛。”
郁离摇头，感谢她的招待，表示要回去歇息。
其实今天的篝火宴会挺不错的，御厨烤的肉很好吃，就是多了几个扫兴的人，难免吃得不痛快。
福慧公主只好依依不舍地送他们离开。
她巴巴地看着郁离，说道：“离娘，我下次不找那些扫兴的人，只找你，你一定要赏脸过来。”
郁离淡淡地嗯一声。
和福慧公主道别，两人登上马车离去。
马车离开福慧公主的庄子不久，后头有马蹄声响起，接着七皇子的声音在外响起。
“镇国公。”
傅闻宵掀开车帘，便见七皇子就在马车外，骑着一匹马而来，身边没带着什么人，只有他一人。
郁离也好奇地看一眼，有些纳闷。
她对七皇子的印象非常浅薄，甚至可以说没印象，因为他每次出现时，话很少，存在感非常低，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他。
七皇子见郁离看过来，朝她微微颔首致意。
他朝傅闻宵说：“镇国公，借一步说话。”
傅闻宵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下车。
两人走到不远处说话，郁离耳朵灵敏，正好听个正着，越听越奇怪。
等傅闻宵回来，马车继续行驶，七皇子也跟着离开。
郁离掀开帘子看七皇子在夜色中离去，好奇地问：“充州水灾的事，他为何来找你？”
“你听到了？”傅闻宵讶异。
她嗯一声，坦然道：“我的耳力素来很好。”所以要说什么悄悄话，最好跑远些。
傅闻宵失笑，并不在意她听到，温声道：“他在充州那边有人，昨日得知充州有水灾，想让我去和圣人说一声，派个可靠的官员去赈灾。”
郁离有些愣，眨了下眼睛，“他居然关心这个？”
因为当年康家的事，她对那些皇子其实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享受万民供养，却不为万民做事，反而欺压百姓，到处敛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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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37 章
◎狼群◎
见她吃惊，傅闻宵难得有些默然。
看来她对皇室的印象很不好，不过也能理解，单是三皇子的母族康家在南地的所作所为，再加上三皇子的行事，确实很难让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更不用说来到京城后，从皇帝到皇子……好像也没哪个给她留下过好印象。
“七皇子在皇子中确实算是不错的。”傅闻宵解释道，“在他年幼之时，母亲曾经救过他。”
“诶？”
郁离惊讶，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七皇子的母亲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被选秀进宫，一直不得老皇帝的宠爱，不过被临幸一次，便幸运地怀了身孕，诞下皇子。
可惜老皇帝不缺儿子，七皇子在宫里并不受重视。
老皇帝后宫的嫔妃多，七皇子的母亲纵然育有一子，份位依然不高，直到死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嫔，当年母子俩在后宫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后宫这样的地方，年幼的皇子想要活下来可不容易。
七皇子的母妃在他三岁时去世，好不容易熬到五岁，七皇子被人推到水里差点溺死，正好元安长公主路过，让人将他救起来。
后来，元安长公主知道七皇子在宫里的处境，让人私下关照一番，让七皇子得以顺利地长大。
听他娓娓道来，郁离总算明白七皇子为何不像三皇子等人那般仇恨傅闻宵，甚至会来找他帮忙。
受到元安长公主影响，他也不像那些皇子，为了争权夺利，无视百姓的死活。
若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傅闻宵，和他说这事。
郁离道：“这倒不错。”
“什么不错？”他明知故问，双眼溢着笑意。
“七皇子啊，总算有个不那么蠢坏的皇子。”郁离说。
因为那些皇子的关系，她对上位者的印象并不怎么好，难得有个还能看的，皇室也不是无药可救。
虽然公主婆婆也是皇室的人，不过郁离早就将她和皇室区分开，公主婆婆是公主，不是那些男人，自然是不同。
傅闻宵唇边的笑容微敛，突然说了声抱歉。
“你干嘛道歉？又不是你去做坏事。”郁离偏首看他，车厢内一片黑暗，对她没什么影响，能看到他的脸色，好像心情并不怎么好。
来到京城后，她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以及他以前做过的事。
郁离觉得，那些并不算什么，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在其位、谋其政，他当皇城司指挥使时，还干了不少对百姓有益的事，不会用身份去欺压百姓，到处敛财，做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傅闻宵握着她的手，面有愧色，说道：“让你看到这么多不好的事，如果你没有随我进京，你也不必……”
不必接触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必被拘在后宅，做一位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对她而言并非尊荣，更多的是束缚。
郁离觉得他这话不对，“你是我选的伴侣，我总不能撇下你不管吧？”
既然选择了他，而且目前她也没换伴侣的意思，当然要接受他的身份所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应该接受。
大不了以后争取将坏的那些解决掉，不就行了。
傅闻宵心中动容，忍不住将她拉到怀里抱住。
黑暗能给人无限勇气，也能让人抛去廉耻和羞涩，让他抛开所有的顾忌，将人抱到怀里，低头吻住她。
不久后，车夫的声音响起：“公爷、夫人，到了。”
马车已经停下来。
郁离眨了下眼睛，感觉好像一下子就回到庄子，这么快的吗？
车夫提醒后，便没再出声，也没打扰车里的两位主子，周围很安静。
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感觉到那拂在颈侧的气息，她觉得有些痒，问道：“你没关系吧？”不会憋坏吧？
“没关系……”他沙哑地说，“让我再抱会儿。”
她哦一声，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好半晌，傅闻宵帮她整理凌乱的衣物，然后和她一起下马车。
时间不早，傅闻宵明儿还要去上早朝，两人洗漱过后便上床歇息。
屋里有冰鉴，并不算热，郁离仍是习惯性地扒着他，将他当成消暑的抱枕。
傅闻宵对此自是非常乐意，甚至庆幸自己有这样的体质，不然她一定不爱靠近自己，说不定夫妻俩还要分床睡。
他含笑将人搂到怀里，说道：“明儿开始，我会比较忙，若是时间太晚，我就不过来了。”
“没事。”郁离说道，“你忙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你来不来都不要紧。”
这话说得很善解人意，但话里的随意还是能让人听出来的。
傅闻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头轻轻地咬她一下，“阿离都不想我吗？”
是不是成亲几年，感情已经淡了，她都不想他？
郁离原本有些困了，正要睡觉，被他弄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老实地说道：“你只是不在几天，还好吧，要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我应该会想你。”想起什么，她继续说，“对了，其实你不必愧疚，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进京的，京城里好吃的东西那么多，我肯定要来一趟的啦。”
她说的是先前在马车里未完的话。
这个京城，她是非来不可的，区别是她以什么身份进京。
郁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国公夫人的身份挺好的，可以进宫吃到御宴，今晚福慧公主准备的篝火宴会的烤肉也不错……
这样的身份能吃到更多的美食，所以她也能接受那些附带而来的不好的事。
傅闻宵被噎了下，心下无奈，宁愿她偶尔别那么诚实，让他更加不是滋味。
媳妇太诚实，有时候也不太好……
**
翌日天没亮，傅闻宵就离开了。
郁离想着可能好几天见不着他，难得亲自送他出门，然后回去睡个回笼觉。
早饭的时候，周氏询问昨日福慧公主的宴会的事，担心她受委屈。
在她眼里，离娘是千好万好的，但不可否认，离娘来自南地的乡野之地，就怕有人拿这个来嘲笑她。
京城这个地方最重身份，只怕私底下有不少人说她一个乡野女子，身份与国公府不匹配什么的。
周氏性子虽然柔善，以前也是在公主府、国公府和皇宫里待过的，最是明白世人的想法。
这让她无法不担心。
郁离神色轻松，“挺好的，烤肉很好吃，还有火壶和火龙表演，挺好看的。”然后又说，“娘，今晚咱们也吃烤肉吧？”
周氏笑道：“你想吃就让厨房那边做。”
“也可以烤些蔬菜水果，水果夹着肉一起烤更好吃。”郁离越说越馋。
昨晚虽然吃了不少烤肉，但她现在又馋了，觉得不过瘾。
这样的季节，在夜幕降临后，坐在篝火前吃烤肉，喝着冰镇的饮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总觉得有特殊的意义。
两个孩子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有郁离带着，也喜欢好吃的，来者不拒。
他们纷纷说：“阿奶，我们也要吃。”
周氏道：“你们可以吃点，但不能吃太多，小心吃坏肚子。”
两个孩子笑眯眯地应着，反正到时候再说吧。
白天时间，郁离带着两个孩子在庄子里到处疯玩，甚至去湖里捞鱼，打算晚上做烤鱼吃。
反正她能吃，烤肉不能少，烤鱼也可以来点。
晚上傅闻宵果然没回来。
郁离知道他应该在忙充州水灾的事，听说那边的灾情很严峻。
对于天灾，她也没办法，只希望朝廷能尽快派个可靠的人去赈灾，安顿好那些受灾的百姓。
郁离心里惦记着事，晚上睡觉都不怎么安稳，可能也是不习惯。
特别是睡到半夜，冰鉴里的冰融化后，屋子里变得热烘烘的，她被热醒，浑身汗津津的，非常怀念傅闻宵在的时候，可以扒着他消暑降温。
就这么熬到天亮，郁离无精打采地去练体术。
因为两个孩子今日要和夫子学习，郁离不能带他们去玩，决定进山里逛逛。
来到这边时，她就有这个打算。
镇国公府的庄子就在山脚下，离山很近。
这样的炎炎夏日，山里的气温自然比较凉爽，可以进山消暑。
当然，郁离也想进山里看看这山里有什么动物，要不要去弄只野兽回去和黑马、老虎作伴。
青寰问道：“夫人，要准备马车吗？”
“不用。”郁离说，“我随便逛，不用备车。有些山路不好走，马车麻烦。”如果她能骑马，骑马倒是不错。
青寰知道她的本事，就算她一个人出门也不必担心什么。
怕她饿着，青寰让厨房那边准备不少吃食，用布包起来，弄成一个包袱的模样，方便她拎着。
郁离没有拒绝，和青寰道别后便出门了。
她从后门走，那边出门就是山林，十分方便。
进山后，郁离在山里头转，看到有成熟的野果，就摘来吃，一路走一路吃，欣赏山里的景色，又有种回到刚穿越那会儿，她进山里寻摸吃的日子。
让她挺怀念的。
大山里果然都是宝藏，景色也不错，而且有些地方确实很凉爽。
逛得差不多，郁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息，顺便解决青寰给她准备的食物，等会儿就不必拎回去。
正吃着，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郁离咀嚼着手里的饼，抬头看了看，山林里十分安静，也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受伤了。
吃完手里的饼，郁离将剩下的包起来，循着血腥味而去，身形在山林间飞快穿梭，留下一道残影。
不久后，她听到一阵喧哗声，还有凄厉的惨嚎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
她的脸庞微微紧绷起来，加快了速度。
**
“快，别让他们跑了！”
“将他们赶过来！”
“那边还有一个，拦住他，别让他乱跑，殿下可不喜欢！”
“……”
一群侍卫骑着马，驱赶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嘴里的吆喝不断。
那几个平民看到将他们当成畜生一样驱赶的侍卫，面露绝望之色，根本不敢停下来，只能用力地跑。
那些贵人可是说过，如果他们能跑掉，今天就不会杀他们。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不断地跑。
咻的一声，一支箭疾射而来，射中一个平民的胳膊，他发出惨叫声，踉跄着摔在地上。
“怎么又没中？”射箭的少年有些不高兴。
旁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还有好几个，您慢慢来。”
少年看着逃跑的人，说道：“他们跑得太快，我都射不中，你们让他们别跑了，本殿下不喜欢猎物随便跑。”
“殿下放心，我们这就将他们赶过来！”
侍卫吩咐一声，便有人过去将那些平民驱赶过来。
马背上的少年再次挽起弓箭，对准一个平民。
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同龄的少年，都是公侯府的纨绔子弟，他们一脸兴奋之色，为那少年喝彩。
少年神色张狂倨傲，丝毫不将那些仓皇逃走的平民放在眼里，这些不过都是他取乐的猎物，在他心里根本不算是人。
就在他要射箭时，突然不远处的山林里响起一阵异动。
众人心头微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坐下的马也开始躁动起来。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就见一群狼从前方的山林里跑出来，疯狂地朝他们奔来。
侍卫们悚然而惊，叫道：“保护殿下！”
周围的侍卫赶紧驱使马朝着那少年奔过去，只是他们的马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根本不受控制。
那少年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紧接着座下的马开始发狂，竟然直接将他从马背上甩下来。
不仅是他，和他一道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是同样的下场，都被马甩下。
在他们摔得晕头转向时，狼群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山林……

第 238 章
◎成为废人◎
傅闻宵刚从宫里出来，就见到一群形容狼狈的侍卫抬着一个担架，匆匆忙忙地朝着宫门奔去。
他微微眯起眼，瞥见担架上有一个血人，一时间也辩认不出血人是谁。
那血人满脸血污，脸上好像还少了一块肉，模样实在惨。
“公爷？”随行的侍卫唤了一声。
傅闻宵登上候在宫门前的马车，朝侍卫道：“去查查。”
侍卫恭敬地应一声。
稍晚一些，傅闻宵从户部衙署出来，侍卫过来禀报。
侍卫站在马车外，低声道：“……听说今日九皇子去山里打猎，遇到狼群，被狼咬伤了，伤得极重……除了九皇子外，随行的还有永昌侯府的三少爷、陈国公府的孙少爷……”
“这些人都被狼咬伤，还有永宁侯府的一位少爷当场死亡。”
侍卫所说的那些公侯府子弟，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们可不是那种只会在大街上纵马玩乐、欺压百姓的纨绔，与那些纨绔相比，他们的行事更加嚣张，肆无忌惮，手中都有人命，做下许多不法之事，与九皇子可谓是臭味相投。
傅闻宵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冷峻，不怒生威。
直到他听说九皇子等人去打猎的地方离镇国公府的庄子非常近，神色微微一动。
庄子附近的山林确实是个打猎的好去处，离京城不算远，山林里有不少动物，没有大型的凶兽，很适合王公贵族打猎。
等侍卫说完，傅闻宵下了马车，让人备马。
“公爷，您要去何处？”车夫提醒道，“您等会儿不是要去见左相吗？”
傅闻宵朝车夫道：“去告知左相一声，我明日再去寻他。”
“是。”
侍卫牵了一匹马过来，傅闻宵翻身上马，朝城门而去。
几名侍卫赶紧跟上，随着他一起出城。
**
在傅闻宵出城时，京中不少人都得知九皇子今日出城打猎遇到狼群，被狼咬伤的事。
三皇子倏地站起，吃惊道：“老九被狼咬伤？伤得怎么样？”
“听说伤得很厉害，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被咬断，要不是随行的侍卫护着，只怕他……”
三皇子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坐下来，哼笑一声。
“那还活着吗？”
“还活着。”
得知九皇子还活着，三皇子道：“老九这也太倒霉了吧？去打个猎也能遇到狼群……”
突然，他直觉不对，问九皇子是在哪里打猎的。
“在小平山那边。”
三皇子怔了怔，前天他还去了一趟小平山找福慧公主，结果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
他眯起眼睛，“好像镇国公府的庄子也在小平山吧？”
“是的。”下属明白他的意思，又说道，“听说镇国公夫人最近都在小平山的庄子那边避暑。”
三皇子双瞳微瞠，迟疑地问：“你说，老九被狼咬这事，是不是和镇国公夫人有关？”
不怪他这么想，镇国公夫人身上的奇异之处太多，她甚至能震慑野兽。
虽说她无法驱使野兽，但万一她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呢？像这等能人异士，他素来不敢小瞧。
老皇帝对能人异士向来优待，瞧当年的国师就知道了。
要不是镇国公夫人是傅逍的妻子，以老皇帝的德行，肯定愿意给她授官，安排在自己身边当一名护卫。
受老皇帝影响，对这样的能人异士三皇子多少是有些敬畏的。
下属不敢贸然回答。
三皇子也不在意，甚至不在意九皇子是不是被狼咬伤，比起这些会和他抢皇位的兄弟，他更在意镇国公夫人是不是能驱使野兽。
要是真的能，他以后可得小心一些，如果出城，定要多带些人手才行。
-
另一边，六皇子也被这消息震惊住。
和三皇子一样，得知九皇子被狼所伤，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镇国公夫人身上。
那地方离镇国公府的庄子太近，又被狼群咬伤，很难不怀疑。
“殿下，我觉得此事和镇国公夫人无关。”英国公世子赵昶分析道，“听说她只能震慑猛兽，无法驱使它们，野兽在镇国公夫人面前，都吓得走不动，何况要听她的驱使伤人……只怕是九皇子倒霉，不慎遇到狼群罢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对九皇子的某些行事实在不喜。
九皇子的年纪虽小，行事却十分狠辣。
听说他素来喜好骑射打猎，这也没什么，哪知道随着他年纪增长，动物已经满足不了他，据说私底下他会让人去偷偷捉一些平民当作猎物，玩乐射杀，毫无人性可言。
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少，但没一个人说什么。
九皇子是老皇帝最小的皇子，圣人难免会宠爱几分，不管他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老皇帝都会护着，并以他年纪还小为由，轻轻地揭过。
久而久之，也没人再试图去说什么。
但凡是正常人，得知九皇子所做的事，都会觉得恶心。
可他是皇子，皇子犯法是不可能和庶民同罪的，老皇帝护着，又能拿他如何？
最后都是眼不见心不烦，当作不知情。
六皇子沉吟，“你说得也有道理。”
接着他让人去查了查，得知镇国公夫人自从去庄子避暑后，一直待在庄子里，没有外出过，特别是九皇子出事这日，听说镇国公府的庄子并不见她出门。
可能和她无关。
很快六皇子又高兴起来，“虽然和她无关，不过她身上的嫌疑很大，也不知道父皇会怎么做。”
是要为九皇子作主，还是继续偏心镇国公夫人。
六皇子开始等着看好戏。
**
傅闻宵来到庄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郁离正和青寰商量事情，见他回来了，有些惊讶，“宵哥儿，你忙完啦？”
傅闻宵道：“回来看看你。”
她脸上露出笑容，得知他还没吃晚饭，让下人准备膳食端过来，她则坐在旁边，陪他吃一些。
今天在山里忙碌一通，消耗了不少异能，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些。
吃过饭，下人送来茶水点心，默默地退下。
屋子里只有夫妻两人。
郁离拿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慢慢地吃着，一脸享受的模样。
“离娘。”傅闻宵开口，“今儿出宫时，正好遇到九皇子浑身是血被侍卫抬回来，听说他在小平山这边打猎，遇到狼群……”
郁离坦然道：“狼群是我弄过去的。”
她将九皇子今日在山里做的事告诉他，当时看到九皇子居然以人为猎物，哪里能忍，正好在附近发现狼群，直接将它们吓过去。
她是不能驱使野兽，不过可以吓得它们到处乱窜，就像吓家里的大老虎那样。
狼群受到极大的惊吓时，凶性大发，是以遇到那群人，狼群的攻击性也更强，那些人被咬也是活该。
傅闻宵不禁皱眉，脸色有些冷峻。
当年他离开京城时，九皇子的年纪还小，看不出什么，没想到几年过去，九皇子的性格渐渐地向那些皇子靠拢，行事狠毒，无法无天，不将百姓的命当回事。
以人为猎物，实在太过，就算老皇帝都做不出这么荒唐狠毒的事。
见她满脸厌恶之色，他的神色微缓，说道：“这次九皇子伤得不轻，听说胳膊和腿都被狼咬断，虽然能保住一条命，不过日后只怕只能躺在床上，形如废人。”
“哦……真可惜。”郁离鼓起腮帮子。
想到那些被他当猎物射杀的无辜平民，九皇子死不足惜。
傅闻宵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郁离道：“哪里算惩罚？他是皇帝的儿子，就算不良于行，也有人伺候，衣食无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和那些平民百姓相比，九皇子就算废了，也能活得非常滋润。
傅闻宵哑然，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九皇子变成废人，人生被毁掉，要痛苦一生。
但顺着她的逻辑去想，发现确实如此。
不管是那些食不饱腹的平民，还是倒霉地被捉去当猎物却被杀死的平民，残废的九皇子都比他们要好很多。
皇子犯法，是不可能与庶民同罪，反而仍是衣食无忧，最多被圈禁起来。
傅闻宵看她冷着脸，气怒难消，心知九皇子的所做所为触及到她的底线，要不然她也不会赶一群狼去咬他们。
“阿离别生气。”他将人圈到怀里，“他现在变成废人，只能躺在床上，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不会用心伺候他，以后他还得有苦头吃。”
听他一番安抚，郁离总算没那么生气。
她看他，“宵哥儿，不会是有人怀疑这事是我做的吧？”
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地赶回来，只怕怀疑她的人不少。
“没关系。”傅闻宵不在意地说，“你今日不是好好地在庄子里待着吗？九皇子的事与你何干？”
郁离看他睁眼说瞎话，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就算那些人怀疑她也不怕什么，如果老皇帝要给儿子报仇治她的罪，大不了她摸进宫里，让他驾崩。
傅闻宵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沉默了下，说道：“这事你不必理会，交给我。”
郁离瞅着他，再三询问：“真的不用我做什么？”
决定对九皇子出手时，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例如换个皇帝。
“不用。”傅闻宵心里叹气，有个厉害的媳妇确实很好，但现在时机还没到，不能让她这么莽。
她一脸可惜。
老皇帝这么老了，还经常吃丹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果他在自己的寝宫被刺杀，估计吓都能吓死他吧。
**
关注九皇子伤势的人不少，得知他虽然幸运地活下来，但没了胳膊和腿，甚至还毁容后，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
众人都以为老皇帝见幼子如此，肯定会大怒。
出乎意料的是，老皇帝只处置那些保护不力的侍卫，让太医好好医治九皇子外，便没什么动静。
三皇子等人都十分纳闷。
直到他们得知，最近国师给老皇帝炼了一种叫“生子丹”的仙丹，老皇帝十分高兴，有这生子丹，他以后想要多少儿子都可以，失去一个变成废人的儿子也没什么。
三皇子和六皇子等人不由大惊失色。
“真有生子丹？”
“难不成父皇这么老了，还能继续生？不会还要生十个八个吧？”
“……”
他们的兄弟已经够多了，幸好这些年，陆续地折了不少皇子，现在成年且健康、没有被圈禁的皇子，只剩下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多好啊。
他们可不想再添几个和他们抢皇位的兄弟。
幕僚们面面相觑，都不好说什么，老皇帝能不能生他们不知道，但那生子丹……真这么神奇吗？他们要不要也去向国师求颗生子丹。
特别是那些没有子嗣的男人，十分心动。
可惜，等他们听说，这生子丹非常难炼，国师目前只炼出三颗后，顿时歇了心思。
想必这三颗生子丹，圣人是不会分给别人的。
生子丹的消息迅速地压下九皇子受伤变成残废的事。
对生子丹心动的男人不少，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儿子多，就算七老八十的，也想展现一下自己的雄风，还能再生个幼子。
郁离原本都做好准备，要被叫进宫里应对老皇帝，哪知道风平浪静的。
很快她也知道生子丹的事。
郁离有些疑惑，“真的有人会相信生子丹这玩意吗？”
生子丹这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得知国师炼的不是什么仙丹后，她觉得那生子丹定然是假的。
傅闻宵笑道：“只要圣人相信就行。”
老皇帝都相信了，其他人自然也会信。
这些年，国师被老皇帝捧得太高，世人对国师还是很信任的，觉得他当得起国师，所炼的丹药都是仙丹。
可惜仙丹难炼，只有老皇帝一人能享用，除非立下大功，老皇帝才会赏赐仙丹。

第 239 章
◎生子丹◎
过了几日，福慧公主过来拜访，给郁离送了一些庄子里的荷花做成的点心。
其中有一道荷花酥做得栩栩如生，味道非常不错，很得郁离的喜欢。
光是为这道点心，郁离也招待得极为尽心。
“这是我那边的厨娘做的，她向来擅长做甜点。”福慧公主见她吃得开心，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喜欢，日后可以去我那里，我让厨娘做给你尝尝。”
郁离道：“谢谢，有空会去的。”
嘴里说得客气，并没有要去的意思，她虽然嘴馋，可也不会真为了口吃的特地登门，她和福慧公主还没好到这地步。
福慧公主自然能看得出来，有些失望。
知道郁离好口腹之欲，她便投其所好，可惜郁离极为冷静，好口腹之欲不代表她会被食欲左右。
难得客人登门，郁离自然不能光是坐着，吃完点心，邀请福慧公主去逛庄子。
两人走在树荫下，清风徐来，湖泊碧波荡漾，垂柳青青，山水相照，景色怡人。
不远处有亭台楼阁，掩映在湖光山色之中，与自然契合，美轮美奂。
能在小平山这边置办庄子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这里的庄子大多都不是用来产粮食，更多的是为了给主人游玩宴客。
是以庄子里不仅有假山湖泊，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珍奇走兽都有。
福慧公主赞叹道：“这庄子的环境真不错，比我那边好。”
这是她第一次来镇国公府的庄子，和镇国公府的庄子一比，突然觉得自己的庄子也不算什么，那处庄子还是圣人赏给她的，她素来喜欢在庄子里宴客。
要是郁离这镇国公夫人想要办宴会，想必众人都会很给面子过来。
郁离赞同：“这里确实好，听说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后来送给宵哥儿。”
作为先帝唯一的嫡女，元安长公主当年出嫁时，陪嫁之丰盛，纵使几十年过去，仍被人津津乐道，她偶尔也听人说了一些。
福慧公主瞬间就明白她口里的“母亲”是指元安长公主。
她顺势问道：“不知元安姑母的身体现下如何？我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这天气热，城里总归没有庄子舒坦，也不见她到庄子避暑。”
难不成病得不能下榻，不好过来？
“她挺好的。”郁离漫不经心地说。
事实上，元安长公主的身体已经好全，不需要她再去公主府治疗。
福慧公主见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越发的觉得元安长公主的身体可能仍是病恹恹的，是治不好了。
她心里有些失望。
见识过当年元安长公主的威风，要说她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都是皇帝的儿女，凭什么公主就不能登上那位置。
她的心情也有些矛盾，既希望元安长公主继续掌权，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偏见和轻视，又觉得若是元安长公主掌权，自己不是姑母的女儿，只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当年她想嫁傅逍，虽有傅逍是当世美男子的原因，也有傅逍是元安长公主的独子，若是元安长公主真的能……作为儿媳妇，姑母应该会愿意培养自己，给她一些权力罢？
可惜……
福慧公主心头嘘唏，面上并不显，继续问：“哎，怎么不见傅表哥？”
郁离道：“他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福慧公主纳闷，前阵子充州水灾的事，听说圣人让他去处理，不过都这么多天过去，他应该安排妥当，现下闲下来才对。
难不成圣人又给他安排其他的差事？
“不知道。”郁离干脆地说。
福慧公主忍不住看她，也不知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防着自己不想说，再问下去倒是有些不好。
她转移话题，说起九皇子的事。
“我那九弟，行事素来张狂，以前年纪还小倒没什么，没想到越大越不像话。”福慧公主神色有些鄙夷，“这次遇到狼群，也算他的报应，日后他倒是能安生地躺在床上，让人伺候着就行，别再出去折腾。”
对于九皇子私底下做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福慧公主自觉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真做不出像九皇子那样的畜生事，居然将人当猎物射杀，这是山里的猎物已经满足不了他，改为杀人取乐了吗？
郁离静静地听着，没有作声。
不过福慧公主注意到自己骂九皇子时，她看过来的眼神，不由朝她笑了笑。
九皇子是在小平山这边出事，因为郁离能震慑野兽之故，不少人都暗暗猜测，是否与她有关。
证据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没人见到镇国公夫人那日离开庄子，甚至也没人在山里遇到她，更没有找到什么证据。所以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人不识趣地去找镇国公夫人打探。
福慧公主自然也不是来打探，九皇子如何，她才不关心呢。
她今天过来是和郁离联络感情的，九皇子虽是她的弟弟，像这种畜生一样的弟弟，又是不同母的，她要是有什么感情才怪，不可能会为他出头。
福慧公主坐了会儿，便告辞离开。
送走人后，郁离并未将她的到来放在心里，该如何就如何。
几天后难得下了场大雨，天气变得凉爽几分，郁离和周氏、傅燕回兄妹俩一起回京城。
主要也是出来一个月，该回去瞧瞧。
傅闻宵得到消息，当晚跟着回家歇息。
最近实在太忙的话，有时候他连家都不回，反正她不在城里，回家作甚，直接在衙署那边歇息。
“离娘。”傅闻宵握住她的手，含笑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郁离道：“这两天下雨，天气比较凉爽，就回来啦。”看他高兴的样子，她又道，“其实有些想你。”
傅闻宵心头发软，这时又听到她说：“也挺想母亲的，明天我要去看看她。”
傅闻宵：“……”
翌日，郁离和傅闻宵一起去公主府探望元安长公主。
元安长公主见到他们，含笑问道：“离娘，在庄子里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庄子那边的风景好，食材也好……”郁离将庄子夸了一遍。
元安长公主见她喜欢，等他们离开时，豪横地送了个庄子给郁离。
“……母亲，不用了。”郁离拒绝，主要是庄子给她，她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就算没有庄子，现在镇国公府里有不少财产都是挂在她名下，也没差啦。
不过公主婆婆确实豪爽大气，出手就是送一个庄子。
“收下罢。”元安长公主道，“当初你们成亲时，我不在，没能给你们主持婚礼，只能委屈你了。”
听她这么说，郁离只好收下。
回去时，她和傅闻宵说：“母亲送我一个庄子，我也不知道拿它来做什么。”
傅闻宵看了眼地契，笑道：“这庄子产粮和棉花为主，一年的出息能有近千，倒是不错。”
他知道她对身外之物素来不在意，只要有房住、有衣穿、吃饱喝足，能满足自身的需求就好。
甚至她的需求并不是那种奢侈的享受，非常好养。
她不执着于功名利禄，也不追求荣华富贵，或许这是基于她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就算没有那些东西，她也能在这世间立足，自然对这些世俗的欲望比较少。
傅闻宵给她出主意，“日后你若是遇到像徐婉娘那样的落难姑娘，可以将她们安排在庄子里，让人教她们读书识字，或者学习些用得上的技能，教她们体术……”
郁离觉得不错，就像宣家的庄子，安置不少剿匪救出来的女子，当时她还想着，日后有钱的话，也买个像那样的庄子。
公主婆婆直接送她一个，倒也不需要自己去置办。
像上次九皇子射杀的那些平民，她救下好几个，都让镇国公府的人安排他们，要是她有庄子的话，能安排到自己的庄子里。
收下庄子后，郁离抽空去看庄子，算是让庄子的管事和庄头们认新主人，然后庄子该如何就如何，她并不插手庄子的事。
她也不耐烦处理这些。
看完庄子回来，郁离听说老皇帝召她进宫。
上次老皇帝见她是为了送她一只猛兽，这次见她不知道又为什么，郁离很淡定，让人给她洗漱更衣，坐车进宫。
刚进宫门，就见站在那里的傅闻宵，似乎是特地在这里等她。
宫人已经准备好轿辇。
“离娘。”傅闻宵朝她笑了笑，让她上轿辇，自己也跟着上去。
两人坐在轿辇里，她低声问：“宵哥儿，你怎么在这里？是特地来等我的吗？”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嗯一声。
郁离又问：“那你知道老……圣人叫我进宫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九皇子被狼咬伤的事？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现在来问是不是迟了点？
傅闻宵朝她摇了摇头，人多眼杂，他不好说什么。
郁离也不再问。
来到养心殿，两人给老皇帝请安。
老皇帝见到他们，高兴地说：“逍儿、逍儿媳妇，你们来啦，快来看朕的仙丹。”
他将两人招到跟前，打开一只玉匣。
郁离看了一眼，玉匣里共有两颗仙丹，红彤彤的颜色，像血色一样，散发一股幽香。
那香味奇特，有些说不上来。
反正看起来就让人不敢入口的样子。
老皇帝道：“这是生子丹，朕已经用去一颗，昨儿宫里的汤美人传出孕信，想必很快宫里又要添个小皇子。”他高兴地说，“朕决定送你们一颗。”
傅闻宵：“……舅舅，此丹太珍贵，您收着罢。”
“朕还有！”老皇帝一副好舅舅的模样，“你们成亲有好几年，一直没有消息，朕可不能让你们耽搁了。”
他看向郁离的肚子，目光有些火热。
郁离觉得老皇帝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禁看向傅闻宵，发现他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怒意。
咦？他生气了？
为什么？
两人出宫时，带走一颗生子丹。
生子丹装在一个精致的玉匣里，不说别的，光是这玉匣便价值千金，却只是用来装所谓的仙丹，还是那种一听就很假的生子丹。
坐在马车里，郁离端详着手里的玉匣，问道：“老皇帝怎么突然关心咱们生不生孩子？”
先前听老皇帝那语气，仿佛像个好舅舅，关心外甥成亲好几年，怎么还没有孩子，忙不迭地给他们支招，让他们用生子丹生一个。
那一刻，她觉得老皇帝挺像寻常人家里那些巴望着儿媳妇赶紧怀孕生娃的婆婆。
傅闻宵的脸色不太好，语气有些凉，“应该是国师和他说了什么。”
“国师？”郁离偏首，一脸纳闷。
自从进京后，她没见过国师，自觉与国师没什么交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国师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和国师过不去。
郁离打开玉匣子，闻了闻里头的仙丹，然后又捻了一小块仙丹在手里。
她的手指很快被仙丹染红，指尖暗香浮动。
傅闻宵拿帕子给她擦手，说道：“这东西回去就丢了。”他是极不喜那些仙丹的，在他心里，这是害人之物，谁知道国师往里头添了什么东西。
郁离嘴里应着，继续研究仙丹。
等到家时，那颗仙丹已经被她掰得七零八落，研究了个透彻，确认这仙丹就是用药材搓的，还添了一些化学药物，光吃一颗是吃不死人，但也不会让人怀孕生子。
她一脸遗憾：“果然是骗人的。”
傅闻宵原本心情不太好，这会儿见她满脸遗憾，倒有些想笑。
见她的手被仙丹染红，他拉着她去洗手，一边洗一边说：“国师本来就是骗子，哪里会炼什么仙丹。”他垂眸，“估计是得知你的存在，他想用仙丹试探你，或许想拿到你的骨血。”
和骗子的国师不同，她才是真正的能人异士，拥有奇特的能力。
国师肯定也知道她的与众不同，能按耐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对上她没把握，没敢在她面前出现。
郁离不解，“我的骨血？什么骨血？”
她没反应过来，直到傅闻宵低头看向她的肚子，尔后才想起生子丹的用意。
所以，刚才老皇帝看她的肚子，也是想要她的孩子？
郁离皱眉，“他们这是想要我生孩子？干什么？”
傅闻宵抿嘴，解释道：“听说婴儿的血最纯净，用来炼丹最好。”
她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国师还用婴儿炼丹？”
傅闻宵摇头，“以前应该没有，若他敢如此，那是妖人，圣人也不会信他。”
若真要用到婴儿来炼丹，就算是老皇帝也不敢去相信那仙丹会不会沾了孽气。
不过现在，老皇帝已经老了，可能感觉到身体不适，开始急病乱投医，以后就说不定了。

第 240 章
◎骗子◎
对于那颗生子丹，郁离研究透彻后，就直接扔了。
想起宫里那位据说已经怀有孕信的汤美人，她忍不住问傅闻宵，是不是真的，不会是下面的人蒙骗老皇帝的吧？
“是真的。”傅闻宵说，“不过肯定不是生子丹之故。”
郁离感叹道：“老皇帝可真是老当益壮。”
这也太巧合了，怪不得老皇帝会对生子丹如此信任，觉得有了它就一定能生皇子，还赐给他们一颗，想要她生个孩子给国师取血炼丹。
郁离很不高兴，任谁被这么算计都会生气。
算计她不说，居然还算计到还没影的孩子身上，国师此举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
傅闻宵摸了摸她紧绷的脸，说道：“阿离不气，国师不会风光太久。”
他的神色冷峻。
察觉到老皇帝的用意时，他怒不可遏，不过到底没有失去理智，不管此事是国师忌惮郁离故意针对她，还是老皇帝自己的想法，在他心里，这笔账定要算的。
当元安长公主得知这事，勃然大怒。
等郁离过来时，她沉着脸道：“离娘，那生子丹的事，你不必理会！他们胆敢算计到本宫的儿媳妇头上，此事本宫必不会罢休！”
震怒的元安长公主凌厉非常，周围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纷纷跪下。
郁离道：“母亲，我没生气。”
元安长公主闻言看她，并不觉得她是个没脾气的，接着就听到郁离说：“我打算抽个时间去国师府看看。”
元安长公主：“……”
元安长公主难得被噎住，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倒是很符合她的行事方式，谁让她不愉快，她就去找谁。
沉默了下，她说道：“去罢，小心些。”
她没有阻止，叮嘱儿媳妇小心一些，儿媳妇的本事不小，连行宫都能进出自如，去夜探个国师府倒没什么。
见元安长公主不反对，郁离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傅闻宵得知这事，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师府？”
“再过几天吧。”郁离说，“等月光不那么亮就去。”
傅闻宵失笑，这几天晚上的月光挺亮的，晚上不用打灯笼都能将院子的一景一物照得一清二楚。
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郁离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先去探探情况。”
见她坚持，傅闻宵只好作罢，虽然觉得她不可能只是去那边探探情况，估计还要做点什么。
不过国师敢算计他们，不管她怎么做都是应该的，国师要是不来招惹她，她都没打算做什么。
当然，他不是什么都没做，让人绘下国师府的布局给她。
几天后，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郁离换上黑色的衣服，用黑布蒙住脸，悄无声息地翻窗出去。
她的速度太快，如同鬼魅，就连镇国公府巡逻的侍卫都没发现她出门。
傅闻宵目送她离开，坐在窗口的位置，一边下棋，一边等她回来。
**
国师的府邸也在内城，离皇宫非常近，就在皇宫东北角那边。
这里原本也是皇宫里的范围，后来老皇帝将之改成国师府，赏赐给国师作府邸，将之从皇宫分割出来。
自从这里成为国师府后，渐渐地成为禁地，寻常人不能轻易靠近，附近巡逻的士兵也增加不少。
郁离避开那些巡逻的士兵，来到国师府附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跃上宫墙，从皇宫的东北角进去。
这里没有士兵巡逻，是一处死角，再加上宫墙极高，寻常人绝对无法翻过去，那些巡逻的士兵都懒得来这边查看。
翻进国师府后，郁离回忆国师府的格局，朝国师府的大殿而去。
听说这里是国师平时修炼、炼丹和歇息的地方，就连国师府里的侍卫、伺候的童子等都不能轻易靠近。
大殿附近有巡逻站岗的士兵，郁离从屋顶过去，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翻下来，一路避着人，来到一个偏殿。
天气炎热，偏殿的窗是开着的。
确认偏殿里没人，郁离翻窗进去。
大殿外守着的士兵不少，然而殿里头却没什么人。
郁离很快就在另一个偏殿找到国师，偏殿里的东西不少，看着就像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其中以药材居多，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味道。
她翻到房梁上，默默地看着下边正在忙碌的国师。
国师一袭白袍，头发也是白的，像是少年白头，配上那张年轻的脸，倒也有些说服力。
此时他站在一个丹炉前，往里头丢药材，旁边还有两个童子在烧火，大殿里的气温很高，十分闷热。
一名童子擦着脸上的汗，恭敬地问：“仙师，好热啊，要烧到什么时候？”
国师道：“再烧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两个童子苦着脸，看来今晚又要熬夜了。
许是屋子里实在太闷热，国师自己也有些受不住，汗流浃背的，连衣服都被汗水打湿，身上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仙风道骨都去了几分。
他叮嘱两个童子继续烧火，去隔壁歇息。
郁离跟着出去，来到隔壁后，从窗口翻进去，迅速地躲到一处帘幔后。
国师让人备水洗漱。
水声响起时，郁离的目光微微一飘，她站的位置正好对着浴桶，透过帘幔的缝隙，能看个正着。
等国师洗头时，她心里咦了下，仔细看了看，发现国师的白发好像发根有些黑，这白发难不成还是染的？
国师洗完澡，披着白袍，拿铜镜察看自己的头发，也注意到发根有些黑，嘀咕道：“这么快就脱色了？看来这次做的白发膏的效果不太行，没父亲做的白发膏的效果好。”
国师很重视自己的头发，每次洗完澡，都会拿镜子仔细察看。
发现发根遇水变黑后，他坐到梳妆台前，取出一个罐子，罐子里有药膏状的东西，将之往自己头发上抹。
看到这里，郁离哪里不明白。
国师这头白发是染的，用的是某种能将头发染白的药膏，这药膏是他自己做的，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怪不得无人知道国师的底细。
国师果然是个骗子。
要是他真有什么本事，哪里需要故意染白发骗人。
回想先前所见，郁离猜测国师应该懂药理，也懂些粗陋的化学知识，靠着这一手行骗，骗了老皇帝几十年。
看着正在抹膏药的国师，郁离将一粒小石子弹出去。
嘭的一声，桌上的一个青白瓷茶壶爆开，壶里的水流了一地。
国师吓了一跳，骇然回头，看到他喜爱的青白瓷茶壶居然碎了，先是心中一痛，尔后头皮发麻。
这壶好好地怎会突然碎了？
国师顾不得头上抹的药膏，赶紧起身去查看桌上的茶壶。
他刚走开，放在梳妆台的那罐子药膏也跟着爆开。
国师：“……”
接下来，屋子里的一些瓶瓶罐罐纷纷爆开，国师被吓得不行。
他大喝道：“何人装神弄鬼？滚出来！”
这里的动静引来隔壁正在烧火的两个童子，他们忙问道：“仙师，怎么了？”
看到国师时，他们的目光往国师头上看了看，上面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
奇怪，国师的发根是不是有些黑？
国师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吞咽了口唾沫，“屋里有……有东西，你们去看看。”
两名童子不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什么，这一看，发现屋里的很多瓶瓶罐罐都碎了，他们有些疑惑，倒也没多想，以为是国师弄的。
两个童子在屋里搜查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国师，没有东西啊！”
两人看着国师，发现国师很害怕的样子，有些纳闷，国师这么厉害的人，有什么能吓到他？
国师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定了定神，让他们下去。
两个童子退下后，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屋子，只觉得此地阴森森的，说不定那“鬼”还在，只是他们都看不到“他”。
想到可能真的有鬼，国师吓得不行，也不敢待下去，赶紧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好像有一道蛮力袭来，国师猝不及防间从门槛摔了出去。
“嗷——”国师惨叫出声。
隔壁的两个童子听到动静忙跑出来，看到摔在地上的国师，吃了一惊，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
两人将国师扶到偏殿，看到国师一张脸摔得青青紫紫的，鼻血都流出来了，哪里还有平时仙风道骨的模样。
国师这一摔，摔得实在太惨，让两个童子心情有些微妙。
**
回到镇国公府时已经是大半夜。
郁离从窗口翻进去，就见到坐在窗边的男人。
一双手臂揽住她，男人温雅的声音响起，“离娘，你回来啦，没事吧？”
郁离拉下蒙着脸的黑布，说道：“你还没睡？”
见她满头大汗的，傅闻宵拿帕子给她擦汗，说道：“你没回来，我如何睡得着？”
屋里已经准备好水，郁离去净房洗漱。
等她换上干净的衣物出来，发现桌上还备有宵夜，都是她爱吃的，心情不禁大好。
傅闻宵坐在旁边，给她布菜，同时叮嘱她慢些吃。
郁离一边吃，一边和他说她夜探国师府的情况。
“那国师果然是个骗子！他的白发是染的，根本不是少年白头，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正常人……”
傅闻宵听她说戏弄国师的过程，或许也不叫戏弄，而是试探国师，结果国师不仅将隐藏在暗处的她当成鬼，最后还摔得头破血流。
连个普通侍卫都不如。
这倒也不奇怪，国师只需要炼炼丹就好，老皇帝信重他，没人敢对国师不敬，更不会有人像她这样，能大半夜摸到国师府里戏弄他。
“老皇帝居然被骗几十年。”郁离都有些同情老皇帝，“哎，不对啊，现在国师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要是他三十年前就遇到老皇帝，现在都五十多了吧？”
一个普通人，哪可能还这么年轻？
傅闻宵说：“也许国师有两个人，他们的模样极为相似，可能是父子。”
郁离转头看他，“你知道？”
“以前我让人查过国师。”他含蓄地说，“当时有些发现，不过来不及继续查，父亲出事，只好作罢。”
郁离恍然，怪不得他以前对国师的态度那么奇怪，原来早就知道国师是骗子。
“那你不打算告诉老皇帝吗？”她好奇地看他。
傅闻宵朝她笑了笑，给她倒了一碗已经放凉的牛乳，轻描淡写地说：“没必要。”
郁离有些明悟。
确实没必要，老皇帝信重国师，服食丹药，这也是很多人愿意看到的，都等着老皇帝早点死。

第 241 章
◎折腾◎
这一晚，国师摔得头破血流，但碍于形象，不敢找太医，只能自己上药。
幸好他懂些药理，不然顶着这一脸伤，还不知道何时能好，万一老皇帝哪天要召见他，看到他伤成这样，毫无形象可言，只怕会怀疑他。
让国师庆幸的是，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的，只有两个童子，他们年纪小，倒是好控制。
只是没想到，第二晚那“鬼”又来了。
国师仍是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最后以胳膊脱臼结束。
第三晚，“鬼”又又来了，国师再次被折腾得摔伤腿，不良于行。
…………
连续几晚，国师被折腾得憔悴不堪，差点崩溃。
纵使如此，他也不敢稍有放松，更不敢让人进入大殿，只留那两个烧火的童子在大殿里伺候。
国师对外的形象向来是仙风道骨，不慕名利，乃方外之人。
若是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估计连容易唬弄的老皇帝都不会相信他，他自然不能让人瞧见自己这模样，还要苦苦地隐瞒着。
他甚至都有些退意，想着离开京城算了，远离那“鬼”，然而心里又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
直到第四晚，发现那“鬼”没来折腾他，那点退意又没了。
如果可以，国师还是更愿意留在京城当国师，这可是他从自己父亲那里继承的“身份”，只要给老皇帝炼丹，再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老皇帝便会主动给他数不尽的好处，世人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连续好几晚，那“鬼”都没再出现，国师总算松口气。
他终于可以安心养伤。
至于那两个童子，其实已经开始怀疑，国师可是仙师，怎么会受伤呢？
会伤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仙师。
然而，就算心有怀疑，他们身在国师府里，作为被挑选出来侍奉国师的童子，身家性命都被国师拿捏着，只能恭敬地伺候国师。
**
傅闻宵知道郁离每天晚上都跑去国师府折腾国师的事，对此他没说什么。
国师目前还不能死，要留着他给老皇帝继续炼丹，不过国师做的事确实足够恶心，让郁离折腾一下也好。
这几天晚上去国师府，也是有不少收获的。
首先，郁离确定当年被老皇帝册封的国师是现任国师的爹，当年前任国师便是靠着一手高超的骗术，欺骗了老皇帝，获封为国师。
国师之所以能让老皇帝一直信任他，便是他的外表几十年来如一日，少年白发，容颜不老。
真相则是，前任国师还有一个与他模样极为相似的儿子。
在前任国师年纪渐渐上来后，其实出现在老皇帝面前的，是前任国师的儿子。
父子俩长得像，加上前任国师是个聪明的，每次都以闭关炼丹为由，隔几个月才出现在人前，模糊世人对他们的印象，父子间的身份替换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是以国师在世人眼里，几十年不变，仍是十分年轻，非常有说服力。
其次，提议给郁离生子丹，想取她的骨血炼丹这事，是老皇帝先提出来的。
因为老皇帝想要炼长生丹。
国师知道郁离这个能人异士时，原本没放在心上。
在国师眼里，镇国公夫人就算是有本事的能人异士，那也只是个后宅女子，老皇帝又没给她授官，影响不到自己的地位。
直到老皇帝端午遇刺，后来大病一场，明显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便找国师要长生丹。
国师心里很清楚老皇帝的身体情况，以前那些丹药对老皇帝确实有用，但他现在年纪大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身体早就被丹药侵蚀，导致丹药对他的效果越来越低。
至于长生丹，那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有长生丹，国师自己就先吃了。
他只能忽悠老皇帝，说目前因为缺少一味重要的药，无法炼出老皇帝要的长生丹，却不想老皇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丹方，说以能人异士的骨血入丹，能炼出长生丹。
国师能怎么办？只好将生子丹炼出来交给老皇帝。
**
郁离将从国师这里得知的事告诉傅闻宵。
听闻这些事，他面上露出恍然之色，说道：“这长生丹的丹方，应该是前朝的东西。”
“前朝？”郁离若有所思，“难不成以前真有人能炼出长生丹？”
傅闻宵摇头，“肯定不是。”
他面露嘲弄之色，帝王想要长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也不奇怪老皇帝会搞这么一出，居然相信前朝留下来的所谓的长生丹的丹方。
郁离明白了，老皇帝又被骗了。
不仅被国师骗，还被前朝留下的丹方骗。
或者说，老皇帝不想死，他什么都有了，江山美人在手，作为这天下之主，自然想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想要长生不老，愿意去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
傅闻宵下颌紧绷，低声道：“阿离，圣人知道你的本事，他目前不会对你动手，所以他想让你生个孩子，以孩子的骨血入丹……”
他对老皇帝实在太了解，只需要抓住个头，就能抽丝剥茧。
郁离被恶心到了。
要不是正好宫里又传出老皇帝生病的消息，可能她当晚就要翻墙进宫，像对付国师一样，装神弄鬼吓老皇帝一番。
老皇帝既然相信国师能炼仙丹，对鬼神之事自然也相信，肯定能一吓一个准。
傅闻宵见她心情不好，难得抽了个空，带她去吃药膳。
这药膳是郁离在南地时就叨念过的。
当初周氏为了给她补身体，做过不少药膳给她吃，吃得她没滋没味的，得知京城里有人能将药膳做得极为美味，便一直感惦记着。
然而进京后，她一直没有去吃。
倒不是傅闻宵忘记这事，而是做药膳的厨子正好不在京城，听说出远门去了。
正好最近那人回来，傅闻宵得到消息，决定带她过去吃药膳。
果然，郁离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兴致勃勃地跟着他出门。
来到目的地，郁离看了看，发现是一处别院，别院的名字叫药膳堂，非常简单直白。
进去后，便有管事过来接待，引他们到一处厢房歇息。
厢房的环境清雅，端庄秀丽的丫鬟端着洗漱用具伺候他们净手，接着将精致的菜肴一样一样地端过来。
这些菜肴很讲究，凉菜热菜都有，每一样都很好吃的样子。
傅闻宵没让丫鬟伺候，让她们退下后，对郁离道：“药膳堂里只有一个主厨，他叫徐膳，他做的药膳是顶级的美味……”
徐家是前朝时的御厨，专门给宫里贵人做药膳的。
前朝灭亡后，徐家经历起伏，直到现在已经没落。如今徐家唯一还在坚持做药膳的，只剩下徐膳一人。
徐膳确实有做药膳的天赋，可惜他性情古怪，素来不爱与那些权贵打交道，更没有进宫当御厨，而是选择在京城里开了一家药膳堂维持生计，完全将做药膳当作一种乐趣，想做就做，不做就休息。
因他做的药膳极为美味，慕名而来的人不少。
想来药膳堂的人都要提前预约，甚至大多时候还预约不上，接不接待客人，还要看徐膳的心情。
郁离好奇，“居然要预约的啊？那你是怎么预约上的？”
按他的意思，徐膳是最近刚回到京城，加之他的性情古怪，做药膳全凭喜好，这种时候他应该不愿意接权贵的生意吧？
难不成他以权势压人？这倒有可能。
傅闻宵见她瞅着自己，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波流转，极为可爱，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
他笑了笑，说道：“我以前救过他。”
徐膳做药膳全凭心意，很容易得罪人。
当初傅闻宵恰好遇到他被人欺辱，随手救了，并未放在心里，后来那些人都以为徐膳是傅逍庇护的，没人再敢强迫徐膳，让他终于能安安生生地经营药膳堂。
所以傅闻宵过来，是不需要预约的。
在傅闻宵解释他与徐膳的渊源时，最后一道药膳终于端过来。
亲自将药膳端来的人正是徐膳这位主厨，他是特地过来拜见他们的，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礼，然后便带着人退下。
药膳确实很美味，根本吃不出是药膳，反倒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郁离觉得徐膳很厉害，不仅药膳做得好吃，其他的菜做得也不错，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私房菜。
“好吃！”她吃得很满足。
傅闻宵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道：“你日后若是想吃，让人过来知会一声，让徐膳做给你吃。”
郁离捧着茶喝了口，欣然应允。
“宵哥儿，谢谢。”她偏首朝他笑。
傅闻宵拿帕子给她拭去唇角边的油渍，眸光柔和，“谢什么，阿离开心就好。”
她点头说：“嗯，我现在挺开心的。”
虽然老皇帝很恶心，想到他其实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也不急着做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郁离只要馋了，就会跑药膳堂这里吃饭，或者傅闻宵下衙回来，转到这边给她带些吃食。
不管是什么，都会让她很高兴，似乎都吃不腻味。
从庄子回来后，郁离接到不少帖子，都是请她去参加各种宴会，或者是想要登门拜访的。
这让她有些奇怪。
自从皇后的寿诞过后，得知她能震慑猛兽、力能扛鼎，京中权贵对她敬畏居多，没事绝对不会给她下帖子，或者上门拜会，一度让她这位国公夫人无人问津。
对此郁离也不在意，她对京城的人并不熟悉，也不喜欢那些人情往来，没人来打扰，她更加自在。
甚至她都没意识到自己隐隐被排斥在京城的权贵圈之外。
等傅闻宵回来，她将这些请帖都拿去给他看。
“怎么突然间那么多人给我下帖子？”她纳闷地问。
傅闻宵心中了然，笑道：“离娘，你忘记啦，圣人前阵子赏赐你一颗生子丹，应该有很多人对它好奇。”
郁离：“他们都是为生子丹来的？”
他含笑点头，意有所指，“这京城里缺儿子的人应该很多，没人会嫌自己儿子少的。”反正不缺那口吃的，能养得起，生十个八个都不会嫌多。
那些人不好去找老皇帝要生子丹，得知老皇帝赏赐给他们一颗，便想向他们打探消息。
郁离终于明白，原来是生子丹闹的。
她说道：“可是这生子丹是老皇帝赏赐的，我们也不好随便送人吧？”
就算他们问了，生子丹也不能给他们。
“不是有国师在吗？”傅闻宵说道，“既然国师能炼出来，以后一定也能继续炼。”
所以他们先来打探清楚生子丹的情况，将来才好向国师求生子丹。

第 242 章
◎祝寿◎
因为老皇帝的原因，相信国师有真本事的人不少。
他们自然也相信生子丹是真的能生子，特别是宫里的汤美人吃下生子丹后一个月就传出孕信，相信的人就更多了。
就连那些皇子都有些怀疑，难不成生子丹真的有用？
递到国公府的帖子太多，郁离都有些看不来，也让她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人对生儿子有多热衷。
对此，傅闻宵不在意地道：“离娘，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得罪人，他得罪的人多，老皇帝反而安心。他有自信能护住她，就算京中的权贵将她排除在外，对他而言并没什么影响。
更不用说她的身份特殊，连老皇帝都要棒着的能人异士，无人敢说她什么。
在这京城里，她完全是自由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郁离翻了翻那些帖子，翻出瑞王府的帖子。
她看了看，说道：“诶，过几天是瑞太妃的寿辰。”
其他的就算了，瑞太妃人还挺好的，每次见面都会拉着她说话，明里暗里地提点她，让她很快就适应京中的一些情况。
傅闻宵微微一笑，说道：“瑞太妃也是我的长辈，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给她老人家祝寿。”
“行啊。”郁离没有多想，欣然应允。
到了瑞太妃寿辰这日，傅闻宵特地请了假在家。
一大早，两人就先去练体术，练得大汗淋漓，然后回房洗漱，一起去吃早饭。
等时间差不多，他们准备妥当，乘坐马车前往瑞王府。
瑞王府离镇国公府并不远，都在内城，一会儿就到了。
来到瑞王府外的巷子，便看到那里排着队进去的马车，都是今日来给瑞太妃祝寿的人。
瑞王是有实权的亲王，又深得老皇帝信重，想要讨好他的人很多，对于瑞太妃的寿辰，只要收到帖子的人都会来，没有收到帖子的，也会派家中的管事送上一份贺礼。
两人刚下马车，就见瑞王带着几个儿子迎过来。
“逍儿，逍儿媳妇，你们来啦。”瑞王一脸热情地说。
傅闻宵也回了一声“瑞王舅舅”，郁离跟着叫“瑞王舅舅”，很显然今日瑞王是以舅舅的身份接待他们。
楚少聿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朝他们叫“傅表哥”、“表嫂”，丝毫不见外，接着又轻快地询问郁离，她府里的那两只动物训练得怎么样，现在能不能给她当座骑。
郁离道：“还是不能，最多只能小跑一下，都跑不远。”
“竟然能小跑了？那以后肯定能载着你跑的。”
两人聊得高兴，瑞王不禁看了一眼傅闻宵，见他面色从容，唇角含笑。
他心里嘀咕，看来他这嫡子和镇国公夫人的交情是真的很好，好到这心思重的外甥居然也不介意，由着他们往来。
虽然他这嫡子平时看着一团孩子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也是个男人吧？
与楚少聿相比，瑞王的几个庶子神色拘谨，嘴里恭敬地称“镇国公”、“国公夫人”后，便默默地站在一旁。
看到那两人相谈甚欢，他们眼里露出轻鄙之色。
怪不得楚少聿能坐稳世子之位，原来是讨好了镇国公夫人，以镇国公对夫人的信重，自然而然的也会高看他几分，说不定还会帮衬他。
他们父王素来忌惮镇国公，有镇国公的支持，就算觉得嫡子不堪大任，也只能支持他，打压他们这些庶子。
瑞王府的几名庶子觉得自己已经猜到真相，心里不以为然的同时，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也能讨好镇国公夫人……
不过想到镇国公夫人的厉害，又觉得算了。
这样的女人太可怕，谁敢往她面前凑？也只有楚少聿这种不会看人脸色的才能凑过去。
寒暄过后，傅闻宵和郁离去瑞太妃那儿给她祝寿。
瑞太妃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来给她拜寿的客人，瑞太妃留她们在旁说话，众人有意奉承，说些讨巧的话，瑞太妃被逗得哈哈大笑。
见到两人，瑞太妃惊喜地说：“逍儿和离娘来啦，快过来。”
两人先是给她祝寿，然后坐下来和她说话。
瑞太妃笑呵呵的，问他们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都不来看看她，神色间和蔼可亲，如同一位寻常人家的长辈，对晚辈十分关心。
在他们说话时，室内的人不着痕迹打量他们，视线隐晦地在郁离身上转，暗暗盯着她的腹部。
天气热，女子穿着的都是单薄的夏衫，能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形。
郁离的身形纤瘦，但也不是那种瘦骨如柴的瘦，该有肉的地方还是很有肉的，不少夫人在心里暗赞，镇国公夫人这体态实在好，镇国公有福了。
再看她的腹部，平坦一片，什么都没看出来。
两人陪着瑞太妃说了会儿话，又有拜寿的人过来，便起身出去。
接着傅闻宵被引到外院，郁离则去一处花厅喝茶。
花厅里的人不少，郁离看过去，认识的没几个，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在她进来时，花厅里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众人起身给她行礼，有人主动和她搭话，“没想到国公夫人也来了，我就说今儿出门时听到喜雀叫，肯定是要遇到贵人。”
其他人听到这谄媚的话，心里暗暗呸了一声。
什么喜雀叫遇贵人，今日是瑞太妃的寿辰，以瑞太妃的身份，能来祝寿的身份都不会低，自然是有贵人的。
虽然心里呸她，不过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过来和郁离寒暄。
郁离反应有些冷淡，她对面前这些人都不熟悉，就算在宫宴见过，能对上得名字，不代表就熟。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好耐着心和她们说话。
众人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以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就算给她们甩脸也要受着，哪知道这一聊，发现她的性子挺好的。
虽然她的话不多，但不管是谁，她都会给面子地回应几句，完全不会让人难堪。
到底是谁说镇国公夫人性子不好的？
好像也没人说，只是因为那些传闻，让人本能地敬畏几分。
许是见郁离好说话，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那生子丹的事。
“听说圣人赏赐您一颗生子丹，这生子丹有奇效，宫里的汤美人服下生子丹不过一个月，就传出孕信……镇国公夫人的好事也要近了罢？”
说话的夫人暗暗羡慕。
不仅是她，周围不少人面露羡慕和渴望之色。
那些有儿子傍身的还好，没有儿子傍身的，都想要生个儿子，若是那生子丹真如此有效，她们也想弄一颗，好让自己能生个儿子，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不必去抚养庶子。
庶子养得再好，哪里有自己生的孩子好？
看瑞王府就知道了，瑞王妃当年不能生，只能含恨让侧妃生出庶子，就算后来她终于生出嫡子，可嫡子体弱差点夭折，只能让瑞太妃带去江南养病，一去就是十来年。
这其中的心酸，也只有同为女人才能了解。
郁离没想到求生子丹的妇人这么多，她有些呆滞，但这玩意真的不能生子啊。
实在待不下去，她只能装作没听出那妇人的意思，随便敷衍几句，寻了个借口出去。
众人虽然还有很多想问她，却不敢阻止她，只能遗憾作罢。
郁离想出去走走，瑞王府的丫鬟尽职地带她去园子那边逛。
瑞王府有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假山流水、凉亭水榭都有，还有一个引了内城河水过来的湖泊，湖里有太湖石堆积的假山，雄奇美观。
郁离站在湖边，见湖里有鱼，旁边还放着鱼食，倒是来了些兴致，给鱼喂食。
青寰陪在她身边，让瑞王府的丫鬟去准备些吃食。
丫鬟下去不久，郁离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郁姑娘！”
她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中的青年，对方一脸惊喜，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青寰好奇地看向来人，对方是个年轻公子，面有风霜之色，不像京城里那些富贵锦绣堆出来的公子，更像是行伍之人。
京城里的人见到郁离都是称“镇国公夫人”，很少会直接称她为“郁姑娘”。
不过这里是瑞王府，寻常人不能进来，显然这位公子的身份不一般。
“宣少爷！”郁离惊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宣怀卿出现在瑞王府，她确实很吃惊，他不是应该在南地吗？
宣怀卿走过来，说道：“我是前些天进京的，家中祖母身体不好，我回来看看她。”
郁离道：“抱歉。”然后又询问老夫人的身体。
她回想将军府里的那位老夫人，前阵子确实听说她生病的消息。
以她和宣怀卿的交情，进京后应该去将军府拜见老夫人的，不过为了避嫌，也不能让人知道她和宣怀卿认识，只能作罢。
宣老将军统率镇南军，宣怀卿作为将军府唯一的继承人，要是和他们走得太近，只怕会招了老皇帝的眼。
“没什么。”宣怀卿不在意，“祖母年岁大了，难免会生病。她的身体平时还算硬朗，前几个月病了一场，御医给她看过，只是普通的风寒之症。”
郁离有些歉意。
她在京城，却因为避嫌，连将军府的老夫人生病都不好过去探望。
宣怀卿和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京城后，他听说京城里的不少事，知道郁离能人异士的身份已经被世人所知，连圣人都对她礼遇有嘉。
他心里为她高兴，同时也为她憋屈，因为是女子，圣人居然没有给她授官，只赏赐块金块算什么？
-
宣怀卿走后，瑞王府的丫鬟也将吃食端过来。
郁离将鱼食洒到湖里，用帕子擦干净手，去附近的凉亭吃东西。
刚坐下便见莫玉婵过来了。
“离娘！”莫玉婵一脸高兴，提着裙摆进入凉亭。
难得见到她，郁离也有些高兴，让她吃点心，“这道桂花牛乳酥酪挺不错的。”
莫玉婵笑盈盈地吃了一些，目光落到郁离身上。
自从她出阁后，就很少再见郁离，主要是嫁人后不好总往外跑，再加上郁离身份特殊，她也不想给她添什么麻烦，两人只在私底下通过几次信，聊聊彼此的近况。
郁离打量她，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莫玉婵有些羞涩，“婆婆和夫君都对我很好。”
郁离看她脸色红润，眉眼舒扬，看来婚后的生活确实很不错。
两人随意地聊了些，莫玉婵突然压低声音：“离娘，那个生子丹……你千万别吃。”
郁离微微一怔，点头道：“我没吃。”
莫玉婵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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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43 章
◎拉拢◎
莫玉婵松口气之余，不禁往周围看了看，丫鬟都在凉亭外的树荫下候着，附近也没什么人，稍微有些安心。
她知道生子丹是圣人赏赐的，不可轻易妄言。
而且，世人对生子丹极为信任，都觉得这生子丹服之能让人生儿子，令人渴望不已，若听到她这么说，少不得要治她个大不敬的罪。
莫玉婵咬了咬唇，小声地说：“离娘，听说今日来这里的人，都想找你打听生子丹，你……小心些。”
今日是瑞太妃的寿辰，她是跟着婆母忠勇伯夫人一起过来的。
先前去拜见瑞太妃，她就听到不少人在讨论生子丹的事，说今日镇国公夫人来了，要找她请教之类的。
莫玉婵听在耳里，不禁有些急。
自从嫁入忠勇伯府后，作为嫡长子媳妇，婆母敬重她，夫君也待她极好。
不过她心里明白，其实婆母如此敬重她，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和郁离这位镇国公夫人交好之故，她心里是极为感谢郁离的。
撇开这些不谈，郁离是她的朋友，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希望郁离好好的。
得知圣人居然赏赐生子丹给郁离时，她担心极了。
那生子丹可是骗人的玩意，都不知道里头掺杂着什么东西，万一吃坏身体怎么办？就像宫里的圣人，那张脸苍老得可怕，一看就是吃丹药吃出来的。
是以今日来瑞王府，她就急匆匆地来找郁离，让她别吃那生子丹。
郁离点头，“我知道，刚才在花厅里，她们问东问西的，我嫌烦，就出来这边走走。”
生子丹这东西是骗人的，她是不想和那些人说什么。
可这东西是老皇帝赏赐的，不能说真话，她也没办法，还是避开吧。
莫玉婵露出笑容，语气轻快，“我也是刚到的，听说你来这边，就过来找你。”然后又低压声音，“其实我小时候曾经听祖父说，历朝历代，有不少雄才伟略的帝王是服食丹药暴毙，他以前曾忧心过圣人……”
当时她的年纪还小，将祖父的话深深地记在心里，一直劳记着丹药是害人之物，圣人自己服食丹药就算了，可不能给离娘吃，害了离娘。
原来如此！
郁离总算明白她刚才为何会这么说，看来不相信仙丹的人确实大把。
回想傅闻宵曾经说的话，她心里有几分明悟，只怕以前曾有忠心的臣子劝过老皇帝别服食丹药，可惜老皇帝不听，也不爱听这些，后来渐渐地便没人再提这些，甚至冷眼旁观老皇帝自己作死。
两人在这里坐了会儿，等时间差不多，她们回到花厅那边。
花厅里的人更多了，就连几位皇子妃都在，还有一些宗室的王妃，身份都不低。
郁离和这些皇子妃不熟，再加上傅闻宵和皇子们的关系不睦，皇子妃们估计也不好和她往来，没给她下过帖子。
遇到那些皇子妃，只要在面上过得去就行。
只是没想到，几位皇子妃对她挺热情的，拉着她说话，等听她们明里暗里打探生子丹的事，郁离总算明白了。
郁离自然什么都没说，若是她们再问，就说她刚服生子丹没多久，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皇子妃们一阵失望。
来之前，三皇子和六皇子就曾叮嘱过她们，让她们见到镇国公夫人时，定要打探一下那生子丹是什么情况，哪里想到镇国公夫人是个嘴严的，什么都没说。
就在郁离应付得不耐烦时，宴席总算开始。
吃过宴席，一群人又移驾到一处园子去看戏。
直到天色稍晚，客人们一一告辞。
郁离去前院那边寻傅闻宵，发现不仅傅闻宵在，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也在，还有宣怀卿。
三皇子和六皇子正拉着宣怀卿说话，七皇子拿着把扇子，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傅闻宵见三皇子和六皇子趁机拉拢宣怀卿，觉得十分无聊，见郁离过来，和她一起离开。
七皇子见状，也跟着走了。
被三皇子和六皇子拉拢的宣怀卿心里很不耐烦，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见傅闻宵就这么走了，心里十分羡慕，也有种不管什么三皇子、六皇子的，马上走人的冲动。
离京多年，他已经习惯南地的自由自在，京城倒是变得极为陌生。
郁离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宣怀卿面上虽笑着，其实笑意并不达眼底。
这位宣小将军的性子中仍保留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热枕，京城这种地方与他格格不入，想必他在京城里也待不久罢。
回到家，郁离感叹道：“没想到宣怀卿回京已经有好几天，要不是今天看到他，我还真不知道他回京了。”
傅闻宵道：“他是奉秘旨进京，在这之前，知道他回京的人并不多。”
“奉秘旨？”郁离愣了下，“他不是因为将军府的老夫人生病了，特地回来看她吗？”
傅闻宵摇头，说道：“不仅如此，他这次进京，带了镇南军的三千人马回来，驻扎在京郊外。”
郁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算她不擅长什么阴谋诡计，也能从宣怀卿回京的举动中嗅闻出点什么。
老皇帝这是防着谁？
傅闻宵见她拧眉苦思冥想，将人揽到怀里亲了一口，笑道：“圣人只是觉得最近身体抱恙，想要有个保障罢了。”
郁离恍然，老皇帝这是怕死吧？
他不相信儿子，也不相信朝臣，甚至连曾经养大的外甥都不相信。
她瞅着他，“老皇帝要是不信任你……”
以前她曾听说，老皇帝最信任的就是一手养大的外甥，甚至给予他极大的权力，让他可以压制住那些皇子和朝臣。
其实傅闻宵手里的权力不算什么，老皇帝随时可以收回去，是最没有保障的东西。说到底，以前的傅闻宵更多的是依靠老皇帝。
就算是现在，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老皇帝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舍弃他。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傅闻宵含笑道：“阿离这是担心我吗？”
“当然啊！”郁离觉得他问了句废话，“万一哪天又给你下毒怎么办？”
她觉得，以后还是要盯紧他，就算他被下毒，自己也能赶过去救他一命，省得他被毒死了。
傅闻宵被噎住。
他为自己辩解，“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而且母亲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很快她就会重回朝堂。”
“什么时候？”郁离好奇地问。
虽然母子俩商量事情时从未避着她，但她确实不擅长那些政治博弈，每次都听得云里雾里，毫无头绪。
直到偶然听说某个大臣落马，或者某个官员被贬出京……方才反应过来。
这几个月来，朝堂并不安稳，就算不怎么关注的人，也能听说朝中的大臣在这半年多换了不少。
现在的朝堂混乱得紧，各方博弈，你方唱罢我登场，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三皇子、六皇子斗得非常凶，他们不仅彼此斗，还要和多疑的帝王斗。
当然，不管朝堂有多乱，这些都和郁离无关，波及不到她。
就是偶尔听说外面的一些消息时，她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公主婆婆和傅闻宵当时商量的是这件事啊，那些落马的大臣原来是公主婆婆在背地里干的。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则安排自己人上去，甚至连老皇帝、三皇子他们都不知道哪些是元安长公主的人。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皇帝、三皇子等人在明，元安长公主在暗。
所有人都以为她时日不多，只能等死，没人将这位先帝嫡出的公主放在眼里，孰不知，她在暗处谋划，积蓄，慢慢地将自己的人安插上去，重新掌控朝堂。
她在蛰伏，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光明正大重回朝堂的时机。
傅闻宵含笑看她，说道：“很快的。”
见他不欲多说，郁离也没有再问，“行吧，你注意安全，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她得防着有人给他下毒。
他笑着应一声，双手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地磕在她的肩膀上，难得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心里一片安宁。
**
几天后，郁离听说，老皇帝将宣怀卿宣入宫，让他统领宫中禁卫，成为他身边的侍卫。
这是不打算将宣怀卿放回南地了。
郁离终于确认，老皇帝是真的不再信任傅闻宵，甚至防着他。
楚少聿休沐时过来，也和她嘀咕：“现在外头的人都说，圣人不信任傅表哥，傅表哥处境尴尬，他做着很多得罪人的事，还被弹劾，日后一定没好下场……”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发愁，生怕傅闻宵不得善终。
老皇帝怎么能这样呢？让人家做那么多得罪人的事，却不护着人，好像将人当成磨刀石一般，也不知道他磨的是哪把刀。
郁离道：“没事，有我在呢。”
到时候哪个敢对他出手，就别怪她打人，去拆了他的家。
楚少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打人就算了，拆家是几个意思？
倒是傅闻宵听到这话，忍不住用拳头抵在唇边笑了下，说道：“嗯，我相信阿离。”他笑盈盈地对楚少聿说，“聿哥儿不必担心，有离娘护我着，不会有事的。”
楚少聿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差点没噎着。
后来他想想，觉得郁离这么说，估计真的能拆别人的家。只要设想一下，要是三皇子哪天对傅闻宵出手，做了什么，她一怒之下去揍了三皇子，并将三皇子府给拆了……
真是越想越乐，好像突然间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是旁人，楚少聿觉得对方肯定在说大话，再厉害的人，能和皇权对抗？能和朝廷兵马对上吗？
然而变成郁离的话，他就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甚至觉得，来个千军万马，只怕在她面前都不够看。
她可是能徒手砸船的能人异士，连猛兽都能震慑，什么千军万马过来，那万马都要在她面前跪下来，溃不成军。
-
楚少聿愁眉苦脸过来，乐呵呵地离开。
回到王府，瑞王见他一脸傻笑，有些看不过去，唬着脸问：“你又去哪里鬼混回来？”
“我去镇国公府找傅表哥呢。”楚少聿哼一声，“父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我就拉着张脸，好像我欠你似的！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上个月还立下大功，毁掉一个人贩子，厉害着呢。”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纨绔，是在认真给朝廷和百姓做事。
瑞王脸皮一僵，这不是习惯了吗？
每次看到这嫡子从外头回来，就有种他又出去鬼混的错觉，就忍不住想骂一骂。
不过当父亲的是不会轻易在孩子面前认错的。
瑞王道：“你又去找傅逍作甚？傅逍现在处境尴尬，别人都恨不得远离他，你偏偏凑过去，是怕你自己不够打眼，还是怕你这瑞王世子的位置不够稳固。”
楚少聿不以为意，“不是有父王你在吗？”
心里想的却是，就算圣人以后要舍弃傅表哥，不是有表嫂在吗？表嫂肯定不会允许旁人欺负他的。
去一趟镇国公府，他现在是不担心傅表哥。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瑞王气怒道，“你以为你老子什么都能为你兜着吗？要是哪天……就连我也护不住你这傻子！”
虽然老皇帝信重他，但他很清楚，老皇帝根本就不信任自己这皇弟，要是哪天自己行差踏错一步，老皇帝随时可以收回他手里的权力。
楚少聿在他要生气打人前，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地说：“父王，你也知道……不可靠，那你就找个可靠的嘛。”
多简单的事，父王怎么都想不明白？
瑞王正生着气呢，被他这么一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很快他就斥道：“你胡说什么？”
他有些气急，同时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这里只有父子俩，下人都在外头候着，总算松口气，只是心口仍是跳得厉害。

第 244 章
◎秋猎◎
转眼就到七月底，天气终于不那么闷热，京城里也添了些许秋意。
郁离最近不怎么出门，没事就训练黑马和大老虎。
经过一个夏天的训练和适应，黑马终于可以驮着郁离跑上一会儿，就连大老虎也不再被吓得瘫软在地，勉强也能小跑一会。
这日，郁离骑着黑马在马场上跑了一圈。
黑马不愧是马王，速度极快，风驰电掣，让人十分喜爱，郁离也很喜欢它这样的速度。
在马场上跑了一圈，她骑着黑马来到站在马场外观看的傅闻宵面前，一脸笑意盈盈。
她欢快地说：“宵哥儿，你看，黑马能驮我啦！”
她终于有座骑了。
傅闻宵先是道一声恭喜，看向那匹黑马，发现它跑着跑着，腿好像打了下哆嗦，又勉强站住。
他有些忍俊不禁。
听说当初西北那边进贡这群马时，这一路上黑马伤了不少人，方才能勉强地送到京城。这黑马的性子太烈，比很多猛兽都要难驯，这样的烈性，倒是让它能克制住恐惧，载着她跑。
这是郁离第一次骑马，难免有些兴奋，让黑马跑了一圈又一圈。
等跑到第十圈时，黑马终于四蹄一软，直接就往前栽过去，要不是郁离反应极快，朝前一跃，只怕会被黑马带着摔向前。
她的身姿轻盈，以一种优美的姿势落地，仿佛轻飘飘的，于她不足挂齿。
郁离转身看向卧在地上的黑马，吃惊地说：“你居然只能跑这么点路，就腿软了？你真是马王吗？”
马王这么没用的？
黑马：“……”
如果黑马能说话，此时估计要破口大骂。
你自己身上有什么毛病不清楚吗？背后的人类身上散溢出来的那股可怕的力量一直压制着它，它能勉强地驮着她跑十圈，已经是它作为马王的荣誉，要是普通马，在她面前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用说驮着她跑。
马王慢吞吞地站起，低头去啃地上的草让自己缓一缓。
郁离看它这模样，知道它是不想跑了，只好去找大老虎。
大老虎：“……”它也不是很想驮她跑。
大老虎只能迈着软绵绵的步伐，驮着背上的人类跑。
更过分的是，经过傅闻宵身边时，背上的人类居然还让这个人类雄性一起坐上来，大老虎差点想不干。
可惜被镇压了。
“宵哥儿，快上来。”郁离邀请他。
傅闻宵翻身上了大老虎的背，和她坐在虎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骑老虎，感觉还不错，特别是大老虎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更让他自在，他就喜欢看那些人明明不情愿却只能俯首听话，就算是动物也一样。
郁离发现，原来大老虎比黑马还没用，它只跑了八圈，就直接往地上一躺，死活不肯再走。
她只好跳下来，嫌弃地说：“你居然连黑马都不如，太没用了。”
大老虎：“……”随她怎么说，反正它就是不动。
两只座骑太没用，郁离转头和傅闻宵道：“看来它们还要继续训练才行，跑得太慢了。”
不仅耐力差，速度也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傅闻宵安慰道：“其实能跑个十圈已经很不错的，等秋猎时，你可以骑黑马一起去猎场跑一圈。”
“秋猎？”郁离好奇地看他，她对这个并不熟悉。
傅闻宵便告诉她，每年的七八月份，朝廷会在西山那边举办秋猎，这是固定的活动。
今年的秋猎定在八月初，是老皇帝决定的。
老皇帝在端午时遇刺，回来后大病一场，直到现在，据说身体似乎仍有些抱恙，打算今年的秋猎时，顺便在西山行宫那边小住些日子，顺便散散心。
作为老皇帝最信重的外甥，傅闻宵也要随御驾前往西山。
除此之外，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参加，还能带家中的女眷一同前往。
郁离听闻秋猎的事，自然感兴趣，特别是听说秋猎时晚上还有篝火晚宴，那就更要去了。
只要有好吃的，她都不会缺席。
当然，其实她也是不放心他，现在老皇帝对他的态度暧昧，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他失了帝宠，要对他下手，再给他下个毒什么的……
她还是得跟着去看着。
**
府里的两个主子要随御驾去秋猎，镇国公府的下人很快就忙碌起来，给他们收拾行李。
周氏心里担忧，叮嘱郁离诸多事宜。
她对秋猎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秋猎素来容易发生点什么事，需要十分注意。
到了出发那日，老皇帝的圣驾从宫门出发，随行的还有后妃、皇子、公主等车驾，最后是朝臣的车队。
镇国公府的车驾离老皇帝并不远，郁离自己霸占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并带青寰一起去。
傅闻宵在圣驾那边，陪伴老皇帝左右。
虽然老皇帝让宣怀卿进京，无形中透露出对傅闻宵的不信任，但明面上，他对傅闻宵的态度仍是没什么变化。
仿佛仍是信任他，甚至很多差事还会交给他去办，傅闻宵依然不得闲，十分忙碌。
这也让人纳闷起来。
老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他要舍弃镇国公，可该给镇国公的差事也没少，看起来镇国公仍是老皇帝身边最信重的臣子，皇子们仍是越不过他，甚至前阵子老皇帝还为了镇国公狠狠地发落好几个臣子。
郁离坐在马车里吃吃喝喝，一边听着青寰的汇报。
“……听说这次秋猎，圣人钦点宣小将军为秋猎护驾的禁军统领，让威远侯留守在京城。”
威远侯是老皇帝这几年提拔上来的，对老皇帝忠心耿耿，将京城交给他，老皇帝非常放心。
不过以往圣驾出行时，统领禁军的人都是傅闻宵。
从中可以看出，老皇帝对傅闻宵的态度，莫怪世人会说镇国公已经失了圣心。就算老皇帝仍指派给傅闻宵不少差事，到底是不一样了。
郁离默默地听着，然后掀开车帘，看向外头的车队。
正好宣怀卿骑马经过，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即分，仿佛并不相熟的陌生人，很快他就消失在前方。
不久后，傅闻宵骑马过来。
他没有下马，直接从马背跃入马车里，青寰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行礼，识趣地退出马车，坐到外面的车辕候着。
“宵哥儿，你怎么来了？”郁离问道，给他倒了杯水。
傅闻宵一口饮尽，显然是有些渴，他说道：“圣人召宣小将军过去说话，让他伴驾，那边没什么事，我就过来了。”
郁离不禁看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定定地凝望过来时，那双眼睛仿佛要将人纳入其中。
“看什么？”他含笑问，伸手为她将颊边的碎发抿到耳后。
许是在马车里，她刚才随便歪坐，并不讲究，头上的发钗都歪了，整个人看着十分随意。
郁离瞅着他，慢吞吞地说：“老皇帝……你舅舅现在是装都不装一下，你难受吗？”
老皇帝以前偏宠他，连亲生的儿子都要排在他之后，为他招来无数的仇恨。
可一夕之间，这宠爱好像就要收回去，落差实在太大，很容易让人心态失衡。
傅闻宵见她一脸认真，到嘴的话一转，轻叹道：“是有点。”
她心里有些同情，果然他还是在意的。
郁离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揽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安慰道：“没事，他不要你，你也不要他了。”
这话十分孩子气，让人忍俊不禁。
傅闻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顺势将她搂到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眼里皆是笑意，并无什么伤心之色。
这些事不足以让他伤心。
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地说：“嗯，我听阿离的。”
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郁离决定对他好点，让他吃点心。
这次去西山猎场，听说要走三天，吃住都在沿途的驿站。
路上不方便，只怕吃食也是随便应付，担心她吃不好，周氏特地让厨房那边给她做了不少吃食带在路上，这马车里的暗格放在都是各种方便携带的食物，能让她一路吃吃喝喝地抵达西山那边。
郁离对此十分满意，缺什么都不能缺吃的。
她向来护食，不过要是他的话，分给他点也没什么。
吃了她的点心，傅闻宵的心情果然好转，动手给她泡茶。
他泡茶的功夫极好，泡出来的茶汤色泽澄明，茶香醇厚悠远，回味无穷，佐着点心吃极佳。
这么吃吃喝喝，一天窝在马车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
郁离觉得他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不管做什么，总能做到最顶尖的领域，是独一无二的好。
这样的人才，想必老皇帝也是舍不得随便抛弃，方才会这么反复无常地利用他。
晚上，车队在一个驿站歇息。
老皇帝住的自然是驿站最好的房间，接着是宫妃，然后是皇亲国戚和朝臣。
镇国公府被分到的房子也算不错，青寰带人收拾一番，屋里的用具都换上新的，并点起熏香，仿佛在家中一样。
郁离洗漱过后，坐在窗边吹头发，往窗外看过去，那里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不少巡逻的士兵。
她问青寰，“宵哥儿去哪了？”
好像晚饭过后，就不见他的人影。
青寰给她擦干头发，说道：“圣人先前派人过来寻他，好像有什么事。”
闻言，郁离没放在心上，却未想，傅闻宵直到大半夜才回来。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察觉到他上床，翻身朝他拱过去，扒着他微凉的身子，总算踏实了。
现在的天气虽然没有那么热，但秋老虎仍是厉害。
驿站的房间小，通风散热也不好，对她来说，晚上这房门一关，屋子里还是闷热得紧，现在又没有冰块，睡到大半夜就要热得满头汗。
他不在，睡眠质量要差许多。
傅闻宵将人搂到怀里，低声道：“我吵到你了？”
“没有。”郁离含糊地说，“有些热……”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一手的汗，为她拭去额头的汗渍。她的身体热烘烘的，抱着柔软又暖和，让他喜爱不已，两人就像是互补一般。
郁离扒着他微凉的身体，感觉舒服了，睡意再次上来，强撑着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圣人那边有些事。”他低声说。
她哦一声，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没等他再说，就已经睡过去。
傅闻宵见状，压住话，给她顺了顺头发，跟着睡过去。
这一走，就走了三天时间。
郁离大多时候都待在车里吃喝玩乐，顺便看话本打发时间，偶尔和瑞太妃、瑞王妃和莫玉婵等人走动一下。
第三天傍晚，终于抵达西山行宫。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45 章
◎行宫◎
在路上走了三天，众人都十分疲倦，抵达西山猎场的行宫后，先去行宫歇息休整。
行宫分好几个区域，镇国公府被分到的住处倒是不错，不仅环境好，屋子也宽敞。
自从定下秋猎的时间后，行宫这边便有人提前收拾，但很多东西都还要自己备着，随行的下人又是一阵忙碌。
郁离坐在外头喝茶，见丫鬟们忙着收拾行李，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站起身，准备到外头走走。
青寰以为她坐了几天的马车憋得厉害，倒也没阻止，尽职地跟着她，为她介绍行宫。
听她介绍得头头是道，郁离有些好奇：“青寰，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呢。”青寰笑道，“奴婢是听府里一些以前来过行宫的嬷嬷说的，想着这次奴婢要跟着夫人一起过来，要对这边的情况多了解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夫人第一次来西山猎场，她自然得多了解行宫的情况，让夫人能在这边住得舒心。
行宫很大，花木葱笼，宫殿楼阁皆有，远处还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林。
附近有不少巡逻的士兵，他们看到郁离，认出这是镇国公夫人，远远的行了一礼，没有过来打扰。
正听青寰介绍行宫，便见有人过来。
郁离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应该是刚从行宫的主殿那边过来的。
看到郁离，几位皇子纷纷停下来，面上露出假笑。
三皇子道：“原来是镇国公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不去歇息吗？”
六皇子往郁离身上瞄，目光在她的腹部转了转，心里嘀咕，这肚子那么平坦，看着不像是有喜的样子，就算有这月份应该还很浅罢？
七皇子也跟着瞄了一眼，神色未动。
“出来走走。”郁离淡定地说。
自觉和这些皇子没什么交情可言，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她转身离开，朝另一个地方而去。
青寰赶紧跟上。
三位皇子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面上的神色都有些思量。
“镇国公夫人看着不像是有喜的样子。”六皇子说道。
三皇子脸上的神色微冷，冷哼一声，“父皇向来偏心，要是将来镇国公夫人生个小崽子，只怕都恨不得捧上天。”
回想先前他们在主殿所见所闻，三皇子和六皇子心里都很不舒服。
他们刚才去给父皇请安，没想到傅闻宵居然也在那里，他们父皇对傅闻宵仍是一副信重的模样。
虽说最近很多人私底下都在说傅逍失宠，但皇子们可是见识过老皇帝当年对傅逍是如何宠爱，并不怎么相信。
就算老皇帝对傅逍的态度有些暧昧，但看他依然重用傅逍，便知在老皇帝心里，只怕是舍不得傅逍的。
帝王心难测，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给他们这些儿子看的？
刚才在主殿，他们还见老皇帝拉着傅逍，一脸殷勤地询问镇国公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之类的。
当年皇长孙出生时，都没让他这么期盼。
由此可见，他们那位父皇对傅逍有多重视，这镇国公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影子都没有，他就关心上了。
皇子们不知道老皇帝赏赐郁离生子丹的用意，都以为是想让傅逍赶紧有个后。
这心里自然也是酸的。
三皇子和六皇子都在猜测镇国公夫人现在有没有怀上，老皇帝赏赐生子丹给她后，这都过了一个多月，应该有消息了吧？
要是没有消息，岂不是说那生子丹有问题？
但宫里的汤美人确实是怀上了，生子丹应该没问题的。
不仅皇子们关注这事，那些想要生子丹的人也关注。
这次秋猎，得知镇国公夫人也跟着来西山猎场的人都有些纳闷，觉得她不应该来，万一肚子里有了，这舟车劳顿的，又是猎场，若是被冲撞到……
有人感慨：“元安长公主卧病在床，镇国公府里没个长辈帮衬，这年轻的夫妻懂什么？”
要是有个长辈在，定不会让镇国公夫人贸然跟着来猎场，而是让她在府里好好待着。
一时间，又有人为元安长公主叹息。
几年前她大权在握时，风光无限，连圣人都要敬着这个皇妹。
却不想她如今居然落得这下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香消玉殒，随着老镇国公而去，实在是让人嘘唏。
郁离并不知道这些，在行宫逛了逛，见天色差不多便转回去。
回到歇息的地方，下人收拾妥当，屋子也打扫过，换上新的用具，并熏了香，甚至晚膳已经准备好。
傅闻宵也回来了，正等她一起吃晚饭。
晚膳很丰富，是这边的小厨房做的。
这次来西山猎场，镇国公府特地带了个厨子过来，而且还自带不少的食材，准备得非常妥当，光是行李就有几辆马车。
因在路上不方便做饭，吃的都是驿站准备的大锅饭，没滋没味的。
这会儿，厨子做好的饭菜端过来，热腾腾的，格外美味。
郁离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听傅闻宵说秋猎的事，对秋猎有个大概的了解。
今日刚到行宫这边，明天还要给众人休整一天，直到后天秋猎才开始。
来到行宫后，傅闻宵仍是不得闲，纵然有宣怀卿这位禁军统领在，但老皇帝依然最喜欢叫他伴驾，仿佛离不得他似的。
翌日一早，傅闻宵就被人叫走了。
郁离只在起床时见他一面，接下来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午后，瑞王妃过来找她说话。
这次秋猎，瑞王府里除了瑞太妃年事已高没来外，府里的其他人都来了，不仅瑞王夫妻和楚少聿，还有侧妃、庶子都一起来，光是马车就好几辆。
瑞王妃是不耐烦搭理那些侧妃和庶子的，儿子楚少聿则被瑞王带去和那些宗室联络感情，只好过来找郁离说话。
来者是客，郁离让人端来茶点招待她。
瑞王妃看了看周围，笑道：“你这儿倒是清净，没什么人过来打扰。”
虽然今日是让人休整的，但来到行宫后，各家少不得要到处串门，彼此联络感情，甚至有些活泼的年轻男女，这一大早就约好去附近骑马游玩。
郁离这边却没个人登门，显得格外清净。
原因不必说，碍于郁离这位镇国公夫人的威名，没多少人敢登门。
大概是郁离对楚少聿有救命之恩，瑞王妃对她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倒是觉得没什么，特别是和郁离相处过后，发现她的性子单纯，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比起那些心思重的，瑞王妃更喜欢和这种性子单纯的人相处。
瑞王妃和郁离聊了会儿，不知不觉间又说到楚少聿的婚事。
“每年秋猎，除了那些儿郎会下场外，也有不少闺阁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参加骑射比赛，我这次过来，也想瞧瞧这些姑娘，顺便给聿哥儿相看一下……”
上次去玉华寺上香，虽然遇到扫兴的事，不过瑞王妃并没有打消给嫡子相看媳妇。
可惜楚少聿没开窍，对这种事丝毫不上心，瑞王妃这当娘的能怎么办？只能自己多注意。
郁离恍然，没想到瑞王妃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想在秋猎时相看儿媳妇。
这时，瑞王妃又说：“离娘，到时候你若是遇到觉得不错的姑娘，记得和我说一声。”她觉得郁离是有本事的，能让她看上眼的姑娘，肯定很好，对她寄予厚望。
郁离：“……好的。”
晚上，傅闻宵回来，郁离和他说了这事。
她一脸苦恼地说：“瑞王妃让我帮忙相看，但我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傅闻宵没想到她会为这种事苦恼，一时间觉得有趣，又觉得她很可爱。
“你不用担心，她应该只是让你帮忙看一下。”他笑道，“若是没有看中的也不打紧，反正楚少聿年纪还小。”
听他这么说，郁离总算放心了。
歇息一日，秋猎终于正式开始。
一大早，郁离就换上镇国公府的绣娘为她定制的骑装，修身的红色骑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灵动，一头浓密的乌黑长发束起，更显英姿飒爽。
青寰暗暗赞叹，她早就知道夫人模样生得好看，这一打扮起来，越发的俊俏。
傅闻宵也换上骑装，他的骑装和她身上的同一款式，衬着那张俊美的脸，格外晃眼，让人下意识为他驻足。
夫妻俩一起去猎场时，果然惹来诸多目光。
特别是当看到郁离这位镇国公夫人居然是骑着马过来的，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匹黑马上，已经有人认出这黑马就是西北那边进贡的马王。
这马王的性子极烈，曾经有人不信邪，想要驯服它，结果差点就摔个半身不遂，渐渐地让人歇了心思。
然而此时，那马王成为镇国公夫人的座骑，乖乖地驮着她过来，让人不禁感慨，也只有像镇国公夫人这样能震慑野兽的，方才能驯服这样的烈马罢。
当然，也有人十分疑惑。
“不是说猛兽在镇国公夫人面前都要瘫软在地，不敢动弹吗？怎么这黑马不怕她？”
“或许是这黑马的性子比较烈，不怕她吧？”
“不可能……”
许是疑惑的人太多，就连老皇帝那边也听到消息，派人叫他们过去。
郁离和傅闻宵骑马过去。
猎场这边已经搭起不少帐篷供贵人们歇息，老皇帝歇息的皇帐便在正中央，明晃晃的扎眼。
皇帐里有不少人，除了老皇帝外，还有嫔妃、皇子和亲王朝臣等。
皇帐里的人看到骑着马过来的两人，就在两匹马停下时，其中的黑马突然四蹄一软，就这么跪下来，它背上的姑娘则是不慌不忙地飞身下马，姿态翩然，如一只飞舞的蝴蝶，不显丝毫狼狈。
所有人都看得一愣。
特别是皇后寿辰那日，正好见到宫里那些猛兽是如何当着郁离的面瘫软下来的人，都觉得这一幕挺眼熟的。
这马王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啊，这不是被吓得跪下来了吗？
等两人进皇帐，老皇帝笑着问道：“逍儿媳妇，这马王也惧你？”
郁离点头。
等老皇帝了解到她为了让马王给自己当座骑，如何训练黑马和那只大老虎后，不禁哈哈大笑，甚至说等她驯好它们，记得告诉他，他也想看看那只老虎是如何驮她的。
“可能要很久。”郁离无奈地说，“它们现在最多只能载着我跑几圈，多的就跑不动了，而且跑得都不快，软绵绵的，像是没吃饱。”
听到她的抱怨，老皇帝又一次大笑。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别人怕马太烈不好训，她偏偏是反过来，还担心不够烈，无法给她当座骑。

第 246 章
◎出事◎
在皇帐这里待了会儿，郁离和傅闻宵便告辞离开。
秋猎已经开始，不少年轻人都进入猎场，想要在这次的秋猎表现一番。
若是在猎场表现得好，特别是拔得头筹，不仅能扬名，还会得到老皇帝的封赏，甚至直接授官。据说宫里每次选御前侍卫，一般都会在秋猎时选，选那些表现优异的年轻公子。
是以每到秋猎，只要能来参加的年轻人都会卯着劲儿地表现。
傅闻宵没有去表现的意思，以他的身份，并不需要在猎场上表现什么，反而要在这边待命，因为老皇帝随时可能会找他。
他没有离开营地这边，只在附近逛。
陪郁离逛了会儿，傅闻宵问道：“离娘，你要不要去围场狩猎？”
“算了吧。”郁离对这个完全没兴趣，感觉她去打猎，像是在欺负那些动物。
傅闻宵眼里露出笑意，明白她的意思，也不说什么。
不远处有一群贵女正在比赛骑射，观看的人不少，连福慧公主也在，她身边簇拥着一群人，都是宗室勋贵府里的贵女。
见到郁离，有人问道：“镇国公夫人，要不要过去比一比？”
郁离拒绝了，她若是下场，也是欺负这些女孩子，万一打击到她们的信心可不好。
福慧公主也发现郁离，朝她招手，笑道：“离娘，你来啦，要不要和我下场比一比？”
她素来喜欢这种热闹，骑射也不错，打算等会儿下场。
周围的人听到福慧公主的话，纷纷看过来，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不禁暗赞一声。
镇国公夫妻果然如传闻那般，每次出现都是成双成对的，感情和睦。
两人站在一起，颇为登对，有种赏心悦目之感，让人心里蓦地生出些许感慨。
特别是在场的那些年纪稍长的女性，她们都是过来人，当年迷恋过镇国公世子傅逍，心里也曾盼着若能嫁他为妻，与他举案齐眉的念想。
随着时间流逝，她们如今都已为人|妻、为人母，这念想早已淡去，能心平气和地看待曾经青涩的自己，对傅逍再无少女时的怦然心动。
如今回想当年那些少女的心事，皆付之一笑。
郁离同样谢绝福慧公主的邀请。
福慧公主有些可惜，不过想想她的力气，又道：“算了，你不下场也好，你要是下场，咱们哪个能比得过你？”
虽然没见过郁离的骑射，但肯定是不错的，而且万一她靠得太近，她们座下的马受不住直接跪下去，那就丢脸了。
这么一想，福慧公主忙道：“离娘，你千万别靠近啊，我们的马经不住你。”
其他人也想起这事，纷纷提起一颗心。
郁离见她们担心的样子，默然片刻，说道：“你们玩吧，我去猎场那边转转。”
她确实不好靠太近，万一吓到她们座下的马可不好。
和福慧公主道别，她转去猎场人少的地方，准备去那边逛逛。
这时，有人骑着马从郁离身边经过，那马突然就伏跪下来。
马背上的人反应不及，直接从马背摔下，幸好那马已经跪下，而且这里是猎场外围，马儿跑得并不快，马背上的人没有摔得太狠，只是灰头土脸的样子，看着十分狼狈。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默然片刻，再次决定，千万不要骑马靠近镇国公夫人。
“你没事吧？”傅闻宵过去将人扶起。
被他扶起的年轻公子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多谢镇国公关心，在下无事。”
看到和镇国公站在一起的镇国公夫人时，他总算明白为何自己的马突然间就跪下，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没看清楚就随便住这边跑。
郁离也是一脸歉意，虽然她没做什么，那马只是经过她身边就跪下，但也算是她间接导致的。
傅闻宵让人将那名年轻公子送去帐篷里，让太医瞧瞧。
很快，这事也在营地那边传开，众人都有些无语。
那些原本暗暗猜测郁离是不是有喜的人，忍不住和身边的人嘀咕：“就算镇国公夫人有喜，瞧现在这情况，只怕没人能冲撞到她。”
原本还想着猎场混乱，容易出事，哪里想到，根本就没有人能冲撞到她，马到她身边都得跪。
不久后，傅闻宵被老皇帝派人过来叫走了。
离开前他叮嘱道：“离娘，我先过去，你自己逛，别迷路了。”
郁离应一声，她肯定不会迷路的。
郁离一个人十分自在，骑着黑马随意溜哒，在猎场这边东逛逛西瞧瞧，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还遇到一些狩猎的队伍。
那些正在狩猎的人原本追逐着猎物，哪知道半途时猎物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加快速度，发出尖锐的叫声，猛地一窜就消失在丛林中，箭也射了个空。
待他们看到骑着黑马溜哒过来的郁离，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看猎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边悠闲的某人，决定离她远一些。
郁离见这些人远远就调头离开，也不在意，继续在猎场逛。
等黑马跑不动，她就下马拉着它走，要是它腿软走不动，就直接将它扛起来走。
看到这一幕的人：“……”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猎场虽然大，但架不住郁离太能跑，这一天下来，遇到她的人真的不少。
众人看到她就头疼。
有镇国公夫人在的地方，代表周围没有猎物，或者早就被她吓跑了，打猎都没能打到多少。
郁离还遇到越郡王。
越郡王带着一群年轻公子一起打猎，突然周围的猎物像是被什么吓到，纷纷逃窜而去。他的目光微凝，正想着发生什么事，转头就见牵着一匹黑马路过的人。
越郡王：“……”
郁离看到他们，很有礼貌地打一声招呼。
“你在这里做什么？”越郡王忍不住问。
其他人也好奇地打量她，并未因为她只有一人就小瞧她，特别是看到刚才那些动物都吓得逃窜的模样，决定还是远离她吧，不然肯定打不到猎物。
“随便逛逛。”郁离说，牵着黑马要走过去。
越郡王不由一惊，一边安抚座下有些躁动的马，一边叫道：“你别过来！”
其他人也吓得不行，赶紧安抚他们的马，生怕马也像那些猎物一样，吓得逃窜而去。
郁离停下，没有为难他们，牵着马绕另一条路走。
离开的时候，她转头看向越郡王，见他目光沉沉地看过来，一只的握着缰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和傅闻宵有仇，这半年来，他没少给傅闻宵使绊子。
不过比起对傅闻宵的恨，似乎他更恨老皇帝和那些皇子，也不知道这次秋猎，他会不会又动手做点什么。
**
傍晚，打猎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
营地里渐渐地热闹起来。
当往来的人看到营地前的空地上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猎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以往秋猎的第一天，大家都卯着劲儿地表现，猎物不断地送回来，堆积如山，那场面非常壮观。
可现在看，不说堆积成山，只怕这么点猎物都不够今晚的晚宴所需。
秋猎的第一天，皇帝一般会设宴，晚宴的食材便是众人打回来的猎物。
老皇帝听说这事，也有些诧异，问道：“今年的猎物怎么如此少？可是猎物还没送回来？”
三皇子过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道：“父皇，猎物都在这里了。”
老皇帝越发糊涂，“都在这里？怎么回事？”
难不成西山猎场这边都没猎物了？应该不可能。
西山是皇家猎场，有专门的人维护，除了秋猎外，其他时候是禁止狩猎的，让山里的动物得以休养生息。
每到秋猎时，还会派人提前半个月将山里的猎物驱赶过来，就算是猎场的外围，猎物也绝对不少，不会让人空手而归。
三皇子道：“听说镇国公夫人今日进猎场转了一圈，将猎物都吓走了。”
“逍儿媳妇？”老皇帝愣了下，想到她身上的特异之处，好像又有些理解。
三皇子继续道：“父皇，镇国公夫人此举实在不妥，明知道她自己……她如此已经影响到今年的秋猎，只怕不吉利。”
周围的人听到三皇子这话，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想要给镇国公夫人定罪呢。
影响秋猎可是大罪，若真要追究，确实也能责罚。
只是，要是真为这个原因追究镇国公夫人的责任，好像也不妥罢？
老皇帝摆手道：“无妨，这才第一天呢，明儿再让他们重新去打便是。”然后又笑呵呵地问镇国公夫人在何处，得知她已经回去歇息，又道，“李总管，你叫个太医过去，看看她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
李茂闻言应一声，让人请太医去镇国公夫人那边。
三皇子差点被气得肝疼。
他原本是想借今日这事告镇国公夫人一状，让她吃点亏，哪知道老皇帝居然丝毫不在意，甚至连斥责都没有，反而关心她在外头跑了一天，会不会影响到身体，还特地派太医去给她请脉。
就算老皇帝疼爱外甥，爱屋及乌，这也太过了罢？
三皇子气得不行，其他人倒是见识到老皇帝对镇国公夫人的纵容。
如此看来，就算镇国公失了圣心也没什么，不是有他夫人在吗？以老皇帝对能人异士的宽容，镇国公的位置还是很稳固的。
**
回到帐篷后，郁离便去洗漱更衣。
今天在外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便想先洗个澡，再去参加晚宴。
哪想到，她刚洗澡出来，有太医过来要给她请脉。
虽然莫名其妙，得知是老皇帝派过来的，郁离又淡定了，坐在那里由太医把脉。
青寰将端过来的点心放在桌上，看向太医，眉头微蹙，同样觉得老皇帝莫名其妙，她家夫人又没生病，派个太医过来作甚？
只是因为太医是奉皇命而来，自不能拒绝。
太医刚把完脉，傅闻宵便来了，他忙起身行礼。
“章太医不必多礼。”傅闻宵问道，“我夫人身体如何？”
郁离正好肚子饿了，拿起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着太医，嘴巴鼓鼓的，这一看胃口就很好。
章太医笑道：“镇国公夫人身子很好，非常健康。”
寻常妇女身体总会有的一些小毛病，然而她身上什么没有，可以说健康得让人惊奇。
不过想到她的本事，章太医又有些明悟，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这世间像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能人异士，总有些特殊之处，或许身体健康也是一种。
章太医请完脉后，便去皇帐那边。
皇帐里除了老皇帝和李茂外，只有一个伴驾的宫妃，是前阵子老皇帝纳入宫里的美人。
老皇帝让那美人下去，问道：“章太医，镇国公夫人身体怎么样？”
章太医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回想胃口大开的镇国公夫人，又添一句，“她的食欲不错。”
能吃是福，基本上能吃的人，身体都会很好。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食欲不错？莫不是怀上了，比较贪吃？不过她以往的食欲也是不错的。
“镇国公夫人的脉相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
“也没喜脉？”
“……暂时没有。”
老皇帝一阵失望，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呢？难不成镇国公夫人的身体特殊，只有一颗生子丹不行，要几颗才行吗？
也对，她到底是能人异士，和普通人不同。
这么一想，老皇帝决定让人去通知国师，让他多炼几颗生子丹。
章太医走出皇帐，回到太医们歇息的帐篷，回忆先前老皇帝的话，越想越心惊。
他好像发现什么可怕的事。
只是……帝王心思难测，就算他发现又能如何？只能假装不知道。
章太医摸着药箱，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改日还是找个机会，透露给镇国公一二罢。
**
翌日，郁离没再去猎场跑马。
昨天她去猎场转一圈，其实就是好奇这皇家猎场有什么不同，并不是故意吓跑那些猎物的。
想到那些人居然都没怎么打到猎物，到底有些心虚，决定接下来的几天，还是乖乖地待在营地。
福慧公主听说这事，特地过来找她，说是怕她无聊，要陪她。
不仅她，瑞王妃、莫玉婵等人都来了。
还有姚家的姑娘，她们来猎场时，家里的老祖宗叮嘱过，让她们多照顾镇国公夫人。
到了晚上，营地前的空地上，堆积的猎物不少，总算有点秋猎的感觉。
然后一只只送去厨房那边，做成今晚宴席上的菜。
秋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第四日，猎场那边突然出事，听说有动物发狂，咬伤不少人，然后是六皇子失踪了，据说失踪前遇到一头熊瞎子，和侍卫们分散，如今下落不明。
‎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星期应该能完结正文，月底一定能完结这文的[撒花][撒花]

第 247 章
◎搜寻◎
六皇子出事的消息传来时，营地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到那些披坚执锐的禁卫匆匆而过，众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敢随意在营地里走动，明智地待在帐篷里等候消息。
福慧公主和瑞王妃都有些坐不住，两人纷纷向郁离告辞离开。
她们今日来这里，是怕郁离一个人待着无聊，特地过来陪她打牌，只是现在听说猎场出事，六皇子失踪的消息，多少有些担心。
福慧公主想去老皇帝那边探探情况，她自然不关心六皇子如何，不过这种时候，她肯定要去关心老皇帝，在他面前表现一番。
这么多年，她能成为老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并不仅是因为她母妃留下的遗泽，也有她主动关心老皇帝之故，做老皇帝心中最贴心有用的女儿。
瑞王妃则是忧心丈夫和儿子，生怕两人出事。
她儿子也在猎场那边狩猎，万一……
送走两人后，郁离也让人将莫玉婵送回去。
莫玉婵咬了咬唇，没有拒绝，“离娘，我明儿再过来陪你。”
她心里也担心丈夫，这次秋猎，她的丈夫作为忠勇伯府的嫡长子，自然也要表现一番，这几日都去了猎场那边。
秋猎共五天，直到第五天时，方才会统计所有人的猎物数量，分出排名。
是以这五天时间，只要有心表现的，都会尽量去狩猎，今日是第四天，进入猎场打猎的人仍是不少。
得知猎场有野兽发狂伤人，她也担心丈夫出事。
刚送走这些人，便有宫人过来，说皇后召见她。
郁离不知这时候皇后为何召见自己，忙让人给她梳妆打扮，跟着宫人一起去皇后歇息的帐篷。
皇后歇息的帐篷离皇帐很近。
郁离过去时，正好看到带着一群禁军从皇帐中出来的傅闻宵，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傅闻宵走到她面前，说道：“离娘，我等会儿要进山搜寻六皇子。”
郁离看他一袭劲装打扮，腰悬佩刀，一副要进入猎场的模样，倒也不意外。
“你小心些。”她叮嘱一声，然后又问，“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她不太放心，听说西山猎场很大，越往里走，地形越复杂，里头是一片深山老林，很容易就会迷路，而且那边还有很多大型的野兽活动，十分危险。
傅闻宵面上露出笑意，“不用，你在营地待着。”他克制地伸手为她扶正发上有些歪的簪子，“离娘，你等我回来。”
后头的禁卫军微微垂首等候，当作没看到这一幕。
因为赶时间，傅闻宵不好和她说太多，很快就带着人离去。
郁离站在那里，目送他跃上禁卫牵来的一匹马，带着那群禁卫离开营地，进入猎场，很快就消失在其中。
领路的宫人站在一旁候着，在镇国公过来时，识趣地退到一旁，见人已经离开，她出声提醒道：“镇国公夫人，皇后娘娘还在等您呢。”
郁离回过神，应了一声。
她朝皇后的帐篷走去，同时看了眼皇帐，发现有不少官员进进出出，都是神色凝重，皇帐里头还有女子的哭声传来。
听那哭声，应该是六皇子妃。
来到皇后歇息的帐篷，皇后和几位嫔妃都在这里。
皇后和嫔妃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忧心六皇子，还是担心其他。
见到郁离，皇后忙叫她过来坐下，说道：“镇国公夫人来啦，听说圣人让镇国公带人去寻六皇子，镇国公不在，圣人不放心你，让本宫召你过来，你便在这里安心地待着。”
其实按老皇帝的意思，是想让郁离去他那边的。
只是男女有别，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好将外甥媳妇叫去皇帐，要是传出去这事儿实在不好听，只好让皇后出面将人叫过来。
皇后心里嘀咕，实在不懂老皇帝是什么意思。
以镇国公夫人的本事，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可不是那种要依靠丈夫的柔弱女子，丈夫不在就惶然不安。
派镇国公进入猎场寻找失踪的六皇子，镇国公夫人虽然可能会为镇国公担心，但她好好地待在营地里，又能有什么事？
哪需要特地将人叫过来？
更让她纳闷的是，寻找六皇子的话，不是派镇国公夫人去更好吗？
要知道镇国公夫人可以震慑野兽，到了西山猎场深处，就算遇到那些猛兽也不怕，说不定能尽快找到六皇子。
皇后能明白的事，想必很多人都明白，老皇帝不会不明白。
但老皇帝不仅没让镇国公夫人去找人，反而让她将人叫到这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保护镇国公夫人，还是防着她？
皇后心里琢磨，难不成老皇帝觉得他的儿子多，再废掉一个也不要紧？
可就算皇子再多，现在没有被废的也只剩下三个了，要是再有一个出事，就只剩下两个，这数量可不多，也不好选择。
还是老皇帝觉得有生子丹在，以后还能想要多少皇子就有多少？
想到这里，皇后嘴角微微一扯。
反正她是弄不明白老皇帝的心思的，正好她也没个一儿半女，不管将来皇位落到哪位皇子手里，都影响不到她。
郁离不知道皇后心中所想，听她这么说，也没拒绝，直接道：“那就打扰娘娘了。”
虽不知道老皇帝的用意，不过在哪里待着都行。
这次六皇子出事，她一直待在营地这边，所有人都看着，应该不会有人再怀疑六皇子出事和她有关了吧？
皇后有心交好她，说道：“镇国公夫人，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本宫说。”
然后转头吩咐旁边的宫人，给她准备茶水点心，她是知道镇国公夫人非常能吃的，既然将人叫过来，那肯定不能让人饿肚子。
**
六皇子出事的消息是下午传回来的，直到天色暗下来，猎场那边都没有消息，进入猎场搜寻的士兵也没有回来，显然还在搜寻。
营地这边十分安静，一反过去几天的热闹。
在天色暗下来后，四处点起火把，照得营地一片亮堂。
所有人都待在营地里，没有人离开，都在等待消息，也怕贸然离开招老皇帝的眼。
最后还是老皇帝的身体熬不住，被几位忠心的大臣劝着回行宫歇息。
老皇帝这一动，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动了，纷纷回行宫。
郁离和皇后一起回行宫。
回到行宫，郁离洗漱过后，披着衣服站在窗口那边，探头望着行宫外那片漆黑的山脉轮廓。
那里是西山的方向，西山很大，远远的便能看到那边起伏的山脉。
夜风有些大，吹得窗棂响动。
青寰拿了件外衫披在她身上，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公爷只是去寻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以为夫人是在担心国公爷，这夜晚的山林自然是危险的，希望国公爷能平安回来。
郁离确实担心，虽然傅闻宵已经在练中级体术，但效果仍是不怎么明显，而且这夜晚的山林不比白日时，十分危险。
她很快就作了决定，“青寰，我去找宵哥儿。”
青寰：“……”
青寰傻眼地看她，张嘴就要劝：“夫人，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不会让人发现的。”郁离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
青寰觉得这不是让不让人发现的问题，而是怕她出事啊。
只是郁离已经作好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得住，青寰只能无奈地看她换了一身黑衣，甚至连脸都蒙上，一副要去做梁上君子的模样。
看夫人这熟练的举动，便知道她平时做惯了，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时常这般在夜间出行。
“夫人，你千万要小心。”青寰忧心地说。
郁离道：“放心，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发现我！天亮之前我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想到什么，她又说，“若是有人过来，麻烦你帮忙遮掩一二。”
虽然她觉得这大半夜的应该没人找她，就怕老皇帝心血来潮，宣她过去。
准备妥当，郁离从窗口翻出去，跃上屋顶。
正好是月初，没有月光，星光璀璨，却无法照明，很方便她在夜间出行。
青寰站在窗边，看她瞬息间就消失在窗外，不禁叹了口气，只能尽职地伪装夫人就在屋子里歇息，可不能让人发现她今晚不在。
**
离开行宫后，郁离一路朝着猎场而去。
她避开那些巡逻的士兵，沿着小路走，等进入猎场后，便加快速度，在黑暗中的西山猎场中迅速穿行。
越往山里头走，越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对郁离而言倒是没什么，她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前行的速度甚至比那些骑马的人还要快。
一路朝着猎场深处而去，郁离很快听到有人类活动的动静。
远远的，便见一群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在黑暗中的山林里搜寻。
老皇帝还是在意六皇子的，除了禁军外，也派了不少驻守在西山猎场的士兵去寻找失踪的六皇子，这些士兵都交给傅闻宵调度，傅闻宵将他们分成好几队，朝不同的位置搜寻。
郁离站在树上，望着下方搜寻的人，没发现傅闻宵的身影，继续前行。
这期间，她遇到好几拨进山搜寻的人马，这些人中都没有傅闻宵，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好继续深入。
越往西山深处走，周围的林木越葱郁，地形也变得复杂，很容易就会迷路。
这里有大型的野兽栖息，还有狼群。
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狼王发出一道啸声，赶紧带着狼群离开。
郁离见状，跟在狼群身后，就这么追着狼群而去。
狼群在前面跑得快断气，她在后头紧追不舍，不管它们跑得多快，都甩不开她，要是狼王能说话，估计要破口大骂，质问她为何要一直追着它们跑。
郁离觉得动物的感知比较敏锐，说不定跟着它们能找着人。
她的感知虽然也好，可这偌大的山林，想要找人可不容易，那只好借助动物的帮助了。
在狼群快要跑不动时，郁离终于找到人。
这时，那些饱受惊吓的狼群也嗷呜地叫着，冲向前方持着火把的人。
察觉狼群出现，在场的人脸色大变，纷纷拿起武器，以为要有一场激烈的战斗时，狼群根本不和他们打，拐过他们就跑了。
众人：“……”
傅闻宵下意识看向黑暗中的山林，可惜附近一片黑暗，他什么都没看到。
对面的越郡王紧紧地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变化，瞬间警惕起来，暗暗地按住腰间的刀。

第 248 章
◎恨意◎
狼群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众人都有些懵，不过这大半夜的，能不和狼群对上也是好的，倒也没心思去探究狼群如何。
此时两方人马对峙，彼此警惕的看着对方，剑拔弩张。
傅闻宵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就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越郡王。
越郡王的心思同样不在狼群那儿，心里刚生出的某些异样很快就被按下，目光沉沉地盯着傅闻宵。
狼群退去，现场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火把幽幽燃烧时的噼叭声响起。
好半晌，越郡王冷声道：“傅逍，你要如何？”
傅闻宵神色平淡，问道：“六皇子在何处？”
“本王怎会知道？”越郡王面露嘲讽之色，“你不带人去找六皇子，反倒找到本王这里，你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本王好欺负？”
傅闻宵也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说了一个名字：“赵三。”
越郡王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郁离站在树杈上，望着下方的人。
见越郡王脸色大变，便知这“赵三”应该是个关键人物，不然越郡王的脸色不会如此难看，看向傅闻宵的眼神像是要将他活撕了似的，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
她手里捏着两颗石子把玩，目光随意地朝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望去。
越郡王脸色变幻不定，很快又恢复镇定。
他冷声道：“既然已经知晓是本王做的，你待要如何？还是……你想立个大功，让圣人记你的好，重新信任你？”他的声音拔高，嘶吼道，“傅逍，你念着旧情，连你父亲的死都能放下……我不行，我一直记得当年父王是如何死的，死前他有多痛苦……”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阴戾之色，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恨意日日夜夜地侵噬着他的心，他无法原谅。
不管是元安长公主，还是那位帝王，他都无法原谅他们，恨不得杀了他们，让他们也感受到和他一样的痛苦。
傅闻宵没搭话，只问道：“六皇子在何处？”
越郡王恨恨地瞪着他，眼瞳渐渐地覆上血丝，然后咧嘴笑了，“找到他又如何？只怕现在他早就葬身兽口，尸骨无存。”
傅闻宵神色微变。
突然，黑暗中响起一阵异动，一支箭朝傅闻宵所在方向疾射而来。
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箭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击飞，擦着傅闻宵的肩膀而过。
越郡王喝道：“何人在那里！”
傅闻宵身边的侍卫也第一时间扑过去，黑暗中响起打斗声，不久后他们押着一个人过来。
看清楚那人的模样，越郡王看向傅闻宵，古怪地笑了：“傅逍，看来想要你死的人依然很多啊，这种时候还派人来杀你……只怕是不想让你找到六皇子罢，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卖命地去找？”
傅闻宵低头看着暗中放箭的人，也认出这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见已经暴露，也不挣扎，厉声喝道：“越郡王，你狼子野心，居然敢算计当朝皇子，若是让圣人知晓……呃……”
话还没说完，越郡王身边的侍卫提刀穿透他的心口，侍卫很快就气绝身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然而在场没有人看一眼那死去的侍卫，甚至默许了此事。
越郡王见状，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带着人离开。
他知道，傅逍既然默许他的人杀死这侍卫，目前绝对不会对自己出手，这就够了，他还有时间，定要让那些害死他父王的人付出代价！
傅闻宵没让人追，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等越郡王走后，他抬头看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叫道：“离娘，是你吗？”
安静的黑夜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道纤细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现。
看到她，傅闻宵丝毫不意外，他上前拉下她面上系着的黑巾，笑问道：“离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郁离说道，目光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死去的侍卫飘过去。
傅闻宵上前，挡住她的视线，同时示意身边的侍卫将尸体处理了。
被他挡住，郁离也不再看，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多少有些不舒服。
傅闻宵牵着她的手，远离现场，来到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
侍卫们识趣地站在不远处警戒。
傅闻宵没忍住，将人搂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心里充斥着某种喜悦。
“阿离，你又救我一次。”他柔声说道。
郁离沉默了下，说道：“不过是一支箭，就算没有我，你也能避开。”他都练到中级体术，反应能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比，区区一支箭罢了，对他并无影响。
她在这里，自然是见不得有人伤他。
先前她就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埋伏，还以为是越郡王的人，哪知道对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傅闻宵道：“那不一样，就算我能避开，也有可能会出意外！”他努力地说得严重一些，“说不定我在避开之时，越郡王会趁机对我动手……有离娘在，越郡王心有忌惮，不敢做什么。”
越郡王到底不蠢，就算先前狼群的异常没让他联想到她身上，等看到箭矢被打飞，自然也明白了。
知道她就在暗处看着，越郡王是不敢对他动手的，所以选择离开。
郁离闻言，看了眼周围的侍卫，只有几个人，和越郡王带来的人相比实在太少了。
“不是还有禁卫吗？那些人呢？”
“我让他们去找六皇子。”傅闻宵解释道，“先前发现越郡王的踪迹，便先过来找他。”
老皇帝派傅闻宵带禁卫来寻人，还有驻守在西山的士兵听他的调度，越郡王此时应该在行宫那边。
但他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郁离没多想，问道：“六皇子失踪，是越郡王所为？”
他搂着人，轻轻地嗯一声，她刚才也在，听到的应该不少，而且这些事他也没打算瞒她。
郁离又问：“赵三是谁？”
“他是越郡王安插在六皇子身边的人。”傅闻宵道，“六皇子会遇到熊瞎子，也是赵三安排的。”
郁离若有所思。
所以他知道越郡王的一些举动，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去提醒六皇子，顺水推舟。
回想刚才越郡王的质问，郁离觉得他虽然顾念旧情，但也不是没有怨的，若不然他也不会冷眼旁观老皇帝的皇子一个个被越郡王搞掉。
六皇子不知生死，活着还好，若是死了或者废了，就只剩下三皇子和七皇子。
至于汤美人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而且就算生下来，一个小婴儿罢了，谁会放在眼里？
以三皇子的德行，是不可能上位的，至于七皇子，元安长公主于他有恩，算是元安长公主的人……
“阿离。”
傅闻宵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索，她抬头时，便见他低头吻了吻她，说道：“夜深了，你回去歇息罢，别累着。”
“那你呢？”郁离问，“你还要继续找？”
“皇命不可违，不管六皇子是生是死，我都得将他带回去，最迟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回去。”
“我陪你吧。”郁离说道，不等他开口，又道，“天亮前我会回行宫。”
夜晚的山林太危险，她得在这里盯着。
傅闻宵要出口的话被她堵住，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下。
在场的侍卫都是傅闻宵的亲卫，见夫人寻过来，明智地保持沉默。
他们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看国公爷和夫人将黑暗中的山林当成自家后花园，来去自如，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夫人在挺好的，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野兽，仿佛这里不仅人迹罕至，连野兽都罕至，不见踪影。
要不是他们先前遇到不少野兽，还与它们战斗过，还真有这种错觉。
路上，郁离从傅闻宵这儿了解到，老皇帝派出来的人手不少，现在已经搜到西山猎场的深处，只要六皇子不死，应该很快就能寻到的。
如果真像越郡王说的那样，六皇子已经葬身兽口，那就没办法了。
路上，他们又遇到几波埋伏，都是针对傅闻宵的。
正如越郡王所说，想杀死傅闻宵的不少，除了趁机暗杀他的，也有不想让他找到六皇子的，多方人马出手。
这样的情况，看得郁离都有些无语，第一次发现皇权争斗的残酷，杀人流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傅闻宵看她的表情，有些担心，劝道：“离娘，天快亮了，你回去歇息。”
奉命进入西山猎场时，他就想到自己会遇到什么，并无惧意。
以前就是这么来的，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她不同，他并不想让她看到这些，就算平时他和母亲商议事情时，从未避着她，但母子俩多少有些克制，很多话不会摆在明面上来说，她听得糊里糊涂，察觉不到那些争斗下隐藏的血腥残酷和牺牲。
母子俩都不想让她接触这些。
郁离看了看天色，确实天快要亮了，她得赶回去。
她多少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能行？”万一又有人在半路埋伏要杀他怎么办？
傅闻宵笑道：“可以的，以前他们都杀不死我，现在自然也不能，我还和你练了中级体术。”
郁离瞅着他，“那你几年前中毒怎么说？”要不是遇到她，他早就死了。
傅闻宵：“……”
郁离最后还是离开了，赶在天亮前回到行宫。
刚从窗口翻进去，就见到屋子里打盹的青寰，不由有些愧疚，过去拍了拍她，“青寰，醒醒，回去睡吧。”
青寰瞬间惊醒，发现她回来了，总算松口气，忙伺候她洗漱歇息。
郁离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听说皇后打发人过来找她，听说她还在睡，没有让人吵她，只说等她醒来后去她那里。
吃过早饭，郁离穿戴整齐，就去皇后那边。
今日皇后没有去猎场，而是在行宫歇息，见郁离过来，让人给她准备吃食。
她看了看郁离，说道：“镇国公夫人昨晚没睡好吗？”
郁离含糊地应一声，理由也是现成的，说她担心傅闻宵，皇后十分体谅她，等她吃过东西，问要不要在她这里歇下。
“不用，我和您一起等消息罢。”
想到可能下午就有消息，郁离觉得还是能等一等的。
果然，到了下午，猎场那边有消息过来，说六皇子找到了。
只是六皇子的情况不太好，老皇帝大发雷霆，据说罚了不少人。

第 249 章
◎又出事◎
三皇子算是最关心六皇子生死的人，得知傅闻宵居然真的将六皇子找回来时，第一反应是不高兴。
他咬牙切齿，明明派人过去伺机动手，怎地还是让傅闻宵好好地将人找回来？
不过当他得知六皇子虽然被救回来，眼睛却出事时，不禁大喜。
“老六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三皇子兴奋地问。
“是的。”下属禀报道，“听说六皇子被熊瞎子追赶时，不慎摔下山，一只眼睛被尖锐的树枝刺中，他被抬回来时，满脸都是血……”
这个消息让三皇子兴奋得浑身发抖。
最近几年，和他斗得旗鼓相当的只有六皇子，其他的兄弟要么蠢要么坏要么不争，不足为虑。他也一直视六皇子为心腹大患，只要能将六皇子按下去，将来这皇位还不是他的？
六皇子的母族是英国公府，支持他的朝臣不少。
三皇子心知，他的母族康家是比不过英国公府的，特别是康家已经没了，他还差点被康家所做的事连累，母族帮不了他什么。要不是太子已逝，二皇子被圈禁，他幸运地成为圣人最年长的皇子，天然就得到众多朝臣的支持，只怕还真压不住六皇子。
三皇子乐呵呵的，心情大好，决定去看看六皇子的眼睛伤成什么样。
一个伤了眼睛的皇子，肯定不能当皇帝，朝臣不会支持他。
出了帐篷，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收起，做出一副忧心的模样。
不管私底下和六皇子如何斗，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装都要装出兄弟情深。
这点三皇子非常清楚。
三皇子去了安置六皇子的帐蓬，亲眼看到六皇子一只眼睛没了，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
他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方才憋住笑意，一脸关切地询问在场的太医，六皇子的眼睛如何，还能不能治好。
帐篷里有不少太医，都是老皇帝派过来给六皇子医治的。
六皇子这次不仅伤到眼睛，身上还有不少伤，被抬回来时就已经昏迷过去，没有见到三皇子。
要是他清醒，看到三皇子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只怕都要气得破口大骂。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兄弟，彼此斗了大半辈子，谁不知道谁啊。
幸好他此时昏迷不醒，不用被气到，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受不受得住还另说。
三皇子很用心地了解一番六皇子的情况，得知他的眼睛没办法治好，总算放心了。
他一副关心的模样，叮嘱太医们一定要好好治，心情极好地离开。
接着三皇子去了皇帐那边。
六皇子出事，父皇的心情肯定不好，他自然要去父皇那里表现一番。
皇帐是给老皇帝歇息的地方，帐篷里的空间极大，里头的布局更是富丽堂皇，并不比行宫差。
刚进皇帐，三皇子便发现皇帐里有好几个大臣，就连七皇子也在。
看到七皇子，他微微眯起眼，瞬间就警惕起来。
老七怎么会在这里？
三皇子心思电转，难不成刚没一个老六，老七就要出头？
等他看到老皇帝居然吩咐七皇子去统计这次秋猎的猎物时，三皇子总算明白，原来六皇子下去后，还有个老七和他争。
七皇子领旨出去时，瞥见三皇子脸上的神色，眼里露出几分讥讽。
刚走出皇帐，七皇子看到迎面走来的傅闻宵，两人的目光对上，然后又各自分开，彼此交错而过，并无交流。
傅闻宵去皇帐向老皇帝复命，禀报在猎场中的一些发现，便离开营地，回行宫那边歇息。
回到行宫，天色已经暗下来。
郁离早在屋子里等他，并让厨房那边做好饭。
郁离起身迎出去，看了看他，发现虽然两天一夜没歇息，这人并未见憔悴，甚至眼里的血丝都不多，清隽轩昂，唯有衣服上沾着些草屑和泥渍让人知道，他在外头奔波了许久。
看到她，他面上露出笑容，伸手搂住她。
“离娘，我回来了。”
郁离伸手回搂他一下，道一声辛苦，然后让他先去洗漱，同时问他饿不饿，“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吃食，等你回来吃饭呢。”
这一天一夜，他在山林里肯定没时间吃东西，吃的都是提前准备的干粮。
傅闻宵还真是饿了，再加上他练到中级体术，平时的饭量不小，这会儿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得不行。
厨房那边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最后都被两人吃光。
吃过饭，两人坐在窗边喝茶说话。
傅闻宵将六皇子的情况告诉她，“……当时是在一个隐秘的山沟发现他，他伤得极重，其他的还好，就是一只眼睛被树枝扎中，以后不能视物……”
那树枝是直接扎进眼珠子里，完全没办法治。
郁离怔了下，说道：“还活着，挺好的。”
虽然听着惨了点，不过能捡回一拿命，也算是幸运。
而且他是皇子，老皇帝总归不会亏待他，将来不管谁登上那位置，同样不会亏待他，日后的新帝应该很愿意施恩于一个废人，向世人表现其宽容。
傅闻宵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端着茶，含笑看她，眼眸乌黑润泽，像是一块墨玉，浸润着柔光。
在她心里，人命是珍贵的，生死面前无大事。
能活着已是一种幸运，其他的无需太过在意，正如捡回一条命的六皇子。
当然，可能在六皇子心里，伤了一只眼睛，无缘于帝位，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打击，只怕日后会一蹶不振。
这也是越郡王想要的。
傅闻宵没多说六皇子的事，转而道：“今晚在行宫歇息一晚，明日咱们就回去了。”
秋猎只有五天，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而且发生了这些事，也没人再关心秋猎如何，都巴不得赶紧回去。
郁离对秋猎并不关心。
听说他回来时，营地那边，七皇子已经统计这次秋猎各人所打的猎物数量，并将前头表现优异的十人的名字呈到老皇帝那里，由老皇帝进行封赏。
“七皇子？”她有些惊讶，“老皇帝开始让他做事啦？”
以前的七皇子就是个透明人，沉默地跟在那些皇子身后，让人很难注意到他。这次老皇帝突然让他去做这事，明显就是想让他去露脸。
大概是平时听公主婆婆和傅闻宵商量事情多了，她对一些事也比较敏感，一听就觉得老皇帝要搞事。
果然，傅闻宵说：“六皇子没了一只眼睛，日后没办法和三皇子斗，圣人自然会再提拔一个皇子上去和三皇子斗，以免三皇子独大。”
现下能用得上的，也只剩下七皇子。
老皇帝生性多疑，连儿子都不信任，特是这些儿子的年纪大了，恨不得将他们都按压下去。
他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皇位，皇帝与皇子之间，天然就是对立的。
郁离道：“他就不怕又有皇子出事？”
光是这一年，损耗的皇子就有三个，五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难道老皇帝就不担心吗？万一皇子都损耗没了，难不成老皇帝将来想让皇孙即位？
这么一想，好像老皇帝也不用担心什么，反正他的孙子不少。
傅闻宵听她这么说，有些忍俊不禁，“圣人……确实不担心的，就算皇子们都没了，他还有生子丹。”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嘲弄之色。
不过想到老皇帝赏赐给他们的那颗生子丹，他的脸色又沉下来。
郁离见他不高兴，知道他是想到生子丹那事，她倒是已经心平气和。
看时间差不多，催他去睡觉，他熬了两天一夜，就算练过体术，也不能这么瞎熬着。
怕他的身体熬不住，睡觉时，郁离给他输了些异能。
原本时间还早，她没什么睡意的，等异能消耗后，便开始困乏。
倒是傅闻宵因为她输的这些异能，感觉自己好像又没那么疲惫，还很精神，将她揽到怀里，问她这白天时在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昨天去皇后的帐篷坐了大半天，今天白天时也在皇后那边。”她打着哈欠说。
反正就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吃吃喝喝，过得还挺惬意的。
傅闻宵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被他紧紧地抱住，她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他温声道，“睡吧。”
**
这一年的秋猎潦草地结束了。
回程时，众人都很沉默，心情都不太好，也不敢表现得太欢喜。
特别是老皇帝，原来他是想趁这次秋猎来行宫散散心的，在这边小住半个月再回去。哪知道会发生这些事，让他也没什么心情在行宫小住，选择提前回去。
老皇帝的心情不好，也影响到下面的人，众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大臣们都不怎么敢去老皇帝面前。
幸好老皇帝也不喜欢找他们，看到那些大臣的老脸，平时只召傅闻宵或宣怀卿伴驾，甚至在老皇帝心情不顺，大发雷霆时，也只有傅闻宵敢过去劝说，让老皇帝息怒。
老皇帝大多时候都能被他劝住，让那些大臣避免被盛怒的帝王迁怒责罚。
大臣们极为感激镇国公，不禁感慨，镇国公不愧是圣人疼爱的外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能劝得住圣人的也只有他了。
甚至他们心里都生出些许可惜，镇国公如此优秀，可惜却不是皇子。
不过，若镇国公是皇子，只怕也会步上当年懿德太子的下场吧，太优秀的皇子在老皇帝这里都是没好下场。
等快到京城时，老皇帝突然决定，要去皇家寺庙的普源寺小住段时间。
他觉得最近可能自己的运势不太好，不然秋猎怎么会出这么多事，准备让普源寺的法师做法事，去去霉运。
虽然京城里册封了个国师，不过老皇帝对普源寺的得道高僧也是极为信任的。
三皇子和七皇子要侍奉皇父，跟着一起去寺庙。
傅闻宵依然被老皇帝叫过去伴驾，还有禁军统领宣怀卿要护驾，也跟着一起去了，再加上一些亲王、臣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道去普源寺。
其他人则先回京城，受伤的六皇子被送回京城休养。
郁离也是回京城的一员。
她掀开车帘，目送老皇帝的御驾离去，御驾周围都是护卫的禁卫，护得严严实实。
到了傍晚，众人终于抵达京城。
回到镇国公府，周氏带着两个孩子迎出来，发现只有郁离一人回来，有些疑惑。
她问道：“离娘，宵哥儿呢？”
郁离便将傅闻宵陪老皇帝去普源寺小住的事和她说了说。
周氏纳闷：“好好的，圣人怎么去普源寺做法事？”
等她听说秋猎发生的事，甚至六皇子居然被废了一只眼睛，赶紧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事。
“娘放心吧，我和宵哥儿都好好的。”郁离安抚她，让她不用担心。
再三确认两个孩子都好好的，周氏方才放下心。
稍晚一些，她去佛堂那边上香，感谢佛祖保佑之类的。
在家歇息一晚，翌日郁离去公主府看望公主婆婆。
元安长公主虽然在京城，足不出户，但她的消息十分灵通，在众人还没回到京城，她已经知晓秋猎时发生的事。
她冷笑一声，和玉竹道：“皇兄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玉竹不好说老皇帝的不是，心里却是赞同公主的话。
自从皇太后去世，宫里的那位帝王一步步收回权力，从镇国公傅宗绪之死，到世子被下毒，到公主避居行宫……终于彻底收回所有的权力。
或许大权在握，风光得意，便想追求长生不老，一步错便步步错。
郁离在公主婆婆这里免不了吃吃喝喝，顺便听公主婆婆说一些朝堂上的事。
虽然她有些没太听得懂，但大多数还是懂的，因为公主婆婆见她不懂时，会耐心地掰碎说给她听，让她能了解一番。
就像是这次秋猎，那些被封赏的年轻公子属于哪个势力，又说朝中的大臣做了什么……
郁离每次听完，都觉得公主婆婆可真厉害，人不出门，对外界的事了如指掌，还能远程操控朝中那些大臣的位置变更，将自己人安插上去。
她还会和郁离说近几年朝中颁布的政策，哪些政策有用，哪些劳民伤财，不合时宜，哪些短时间内看不出成效，日后对百姓有利……
郁离听公主婆婆说的那些政策时，觉得很有意思，能更好地了解大庆朝的情况。
于是她天天跑公主府，特地过来听公主婆婆给她说朝廷颁布的政策。
玉竹等人见状，不禁掩嘴而笑，没想到夫人居然喜欢听这种。
就在郁离沉迷于公主婆婆为她讲政策时，公主府收到消息，老皇帝在普源寺出事了。

第 250 章
◎中风◎
老皇帝中风了。
得到这消息，元安长公主都有些不可思议，好好的，怎么会中风？
送消息过来的人有些迟疑，含蓄地道：“圣人在普源寺做法事时，遇到……刺客，被刺客所伤，听说受到惊吓，然后就中风了。”
元安长公主哪里没看到对方面上的迟疑，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儿媳妇，见她满脸好奇之色，顿时了然，说道：“直说无妨，不必藏着掖着。”
反正老皇帝的德行大家都清楚，就算儿媳妇知道也没什么，都是自家人，家丑也不算外扬。
得了元安长公主的准话，送消息的人就没再遮着，直接说了。
老皇帝中风这事确实不简单。
在寺里住了几天，老皇帝开始时还认真地跟着普源寺的高僧斋戒做法事，如此几天就有些不耐烦，让那些大臣和皇子在寺里继续斋戒做法事，他则带人去普法寺附近散心，遇到一个落难的貌美女子。
老皇帝对那貌美女子极为喜爱，每日都要去普法寺山下附近的一户农家院落里与她相会，两人浓情蜜意，老皇帝甚至说，等做完法事后要带那女子回宫。
却未想那貌美女子居心叵测，趁着和老皇帝榻上……伤了他。
幸好守在外头的侍卫听到不对劲，及时闯进去救下老皇帝，不过虽然老皇帝伤得不重，因受到极大的惊吓，居然中风了。
元安长公主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就算早就知晓老皇帝是什么德行，仍是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作为天子，竟然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说出去都觉得丢脸。
什么遇到刺客，分明就是贪图人家姑娘美色，昏头昏脑地送上门，那女子没捅死他也是佛祖保佑。
元安长公主心知那貌美女子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不过老皇帝会中计，她倒是不怎么意外。
自从老皇帝大权在握后，自觉没有人能威胁他的权柄，人也开始变得自大狂妄，可能是见多了宫里的嫔妃捧着他、顺着他，不敢反抗他，便以为这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
遇到个落难的貌美女子，丝毫不怀疑对方是有心接近他，反而觉得那女子被自己的英明神武所倾倒。
其实老皇帝打从心里瞧不起女人。
当年皇太后和元安长公主是何等的威风，还不是一样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一个早死，一个命不久矣。在他眼里，女人不过如此，就像一个物件那般，喜欢就玩玩，多的便没有了。
正是他这种心态，才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元安长公主若有所思，看来安排那女子的人对老皇帝的性子十分了解。
知晓事情的始因后，元安长公主对郁离道：“离娘，你先回去，等会儿宫里应该会宣召你进宫。”
郁离眨了下眼睛，回想老皇帝的态度，有些明悟。
果然，刚回到镇国公府不久，宫里就来人了，要召她入宫。
郁离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坐上马车进宫。
到了宫里，早有宫人等在那儿，见到她急忙上前道：“镇国公夫人，您来了，快随奴才来，圣人在等你。”
郁离趁机询问：“圣人的身体怎么样？”
宫人谨慎地摇头，只含糊地说了句“还好”便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来到养心殿，郁离发现养心殿前守着不少禁卫，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宣怀卿也在这儿。
养心殿外还有不少人，三皇子、七皇子都在，还有一些大臣。
他们都是得到消息后，特地过来探望老皇帝的，生怕老皇帝的身体出什么事。因里头没有召唤，他们只能在外头等着，面上难掩焦虑之色。
老皇帝遇刺时，宣怀卿第一时间带着禁卫护送他回宫。
这消息并没有特地封锁，因为也封锁不了，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得到消息的大臣都担心老皇帝的身体，纷纷进宫探望。只是他们进宫后，老皇帝一直没召见他们，养心殿外又有禁卫守着，没人敢闯进去，只能在外头焦急地等待。
看到郁离，宣怀卿上前，面色肃然，说道：“镇国公夫人，圣人在等你，进去罢。”
郁离嗯一声，穿过人群，直接进入养心殿。
候在养心殿外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去，脸上的神色略有些微妙。
三皇子恶狠狠地盯着养心殿，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不明白，遇到这种事，圣人不应该先见他们这些皇子和朝臣吗，怎么会召个妇人进宫？就算镇国公夫人是能人异士，她又能做什么？她对父皇的身体、对稳住朝中局势没有丝毫帮助！
三皇子觉得老皇帝真是越老越糊涂，怪不得会被个女人……
这事说出事都觉得丢脸，有损天子威严，众人有志一同地忽略，对外的说法都是老皇帝遇刺，丝毫不提其中的细节。
七皇子站在人群中，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抬眸望向三皇子，见他脸上满是愤怒不解，眼里露出几分讽刺。
连圣人最想要的是什么都不清楚，活该他被人耍得团团转。
-
进入养心殿，郁离发现这里的人不少，除了那些太医外，国师居然也在。
国师坐在龙榻不远处，白发白衣，一副方外之人的模样，飘渺出尘。
看到国师，郁离终于明白老皇帝宣召自己进宫的目的，不禁有些好笑，甚至想着，要是国师不识好歹，敢对她动手，等会儿她便直接揭穿国师的真面目。
到时候不知道老皇帝会不会被气得半身不遂。
老皇帝躺在床上，太医们围在床边，正在为他诊治。
见到郁离，李茂凑到床边，微微躬身，向老皇帝禀报道：“圣人，镇国公夫人来了。”
床上的老皇帝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她……过、来……”
李茂看向郁离，示意她过来。
郁离慢吞吞地走到床前，一眼就看到床上的老皇帝，他看起来好像又苍老一些，脸色腊黄，布满皱纹，头发都花白了，像个年迈又虚弱的老头子。
“好、好……”
他盯着郁离，想要说什么，只是这一张口，嘴巴居然是歪的，甚至口水还会流下来，格外狼狈，哪有天子的尊贵威仪，比那些落魄的老头子还不如。
太医们目不斜视，当作没有看到老皇帝的丑态。
李茂也有些不忍看。
郁离站在那里，主动询问：“舅舅，您还好吧？”
老皇帝可能也发现自己的狼狈，眼里露出浓浓的不甘之色，还有某种盼望。
他紧紧地盯着郁离，最后他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由太医为他针炙。
李茂见状，体贴地道：“镇国公夫人，您先在这里等会儿。”
老皇帝没有开口，镇国公夫人自然不能离开，但也不好让人在床前呆站着。
郁离应一声，寻了个地方坐下。
现在众人都围着老皇帝转，自然没人给她端东西吃，她只能无聊地盯着旁边的国师，发现他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
国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气定神闲，不知情的人很容易被他这副模样欺骗。
察觉到郁离的视线，若无其事抬眸，瞥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的，目光和她对上时，心头突然有些慌，莫名的觉得危险，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国师知道这位镇国公夫人是那种有真本事的能人异士，若和她对上，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所以他一直避免和镇国公夫人见面，却不想在今日，被老皇帝急忙召过来时，和她在养心殿遇上。
国师心里祈祷，希望老皇帝等会儿别给他出什么难题。
太医们针炙过后，老皇帝嘴歪的现象终于好许多，说话也利索不少。
他叫来国师，说道：“国师……朕的仙丹……几时能、炼好？”
国师头皮发麻，特别是感觉到身后的一道视线，根本不敢说什么，可是老皇帝也在盯着他，容不得他出错。
他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模样，故意道：“圣人，您知道的，仙丹还缺少一味药，还需要等。”
“不能、找……代替？”
国师不禁沉默。
他明白老皇帝指的代替是什么，若是等不到镇国公夫人生孩子，那就直接取她的心头血，能人异士的心头血极为珍贵，效果并不比婴儿差。
若是镇国公夫人不在这里，他说不定就直接应了，唬弄一下……
半晌，国师道：“可以。”
老皇帝双眼迸射出喜悦之色，这次中风，让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恐慌，他不想死，他想要长生不老，想要继续统治这天下，让万民臣服。
这时，国师又说：“圣人，贫道需要时间做些准备。”
“多……久？”
“约莫一个月。”国师原本想说半年的，但看老皇帝的脸色，不敢说太久，生怕老皇帝现在就让他去向镇国公夫人取血。
他哪里敢，能拖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拖到不能拖再说。
老皇帝沉思片刻，基于对国师的信任，不情不愿地应下。
他从未怀疑国师会骗自己，当年册封国师时，正是他对皇太后的一个试探，当时捞到不少好处，让皇太后为此退了一步。
老皇帝是十分迷信的，他觉得国师旺自己，后来皇太后死了，又是一个佐证。
国师借口要去炼丹，很快离开。
他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老皇帝又给他出难题，恨不得以后都躲在国师府不出来。
离开时，他注意到那位镇国公夫人仍在盯着自己，心脏扑通乱跳，仿佛小动物遇到天敌，让他心惊肉跳。
国师离开后不久，老皇帝将郁离叫过去，一脸亲切地问了她几句，然后便让她离开。
接着，老皇帝总算召见候在外头的皇子和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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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51 章
◎重归◎
郁离从宫里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登上马车时，她回头看了眼宫门的方向，暮色之下，宫墙巍峨，宫门前披坚执锐的侍卫也比往常更多一些。
回到镇国公府，周氏迎过来，担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郁离上前拉着她的手，撒娇地说：“娘，我好饿啊，可以吃饭了吗？”
周氏一听，自然心疼起来，也不再问什么，忙让人去传膳，和傅燕回兄妹俩陪她一起吃饭。
傅闻宵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今日能不能回来。
周氏面上难掩愁绪，先前郁离被宣召进宫后，她也知道老皇帝遇刺的事，她自然不关心老皇帝的死活，只怕他要死不活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会不会再对宵哥儿做什么。
郁离见状，安慰道：“娘，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周氏勉强地笑了下，低声道：“我就是担心宵哥儿，我……”
有些话，她不知道如何和郁离说。
见周氏情绪不好，郁离不放心，吃过饭后也不回房歇息，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个孩子十分敏锐，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不安，看看阿奶，又看看郁离，下意识黏着她们。
周氏不欲让两个孩子担心，勉强打起精神，见时间不早，让丫鬟带他们去歇息。
她摸摸他们的脑袋，“你们明天还要去和夫子学习，先回去歇息，可不能晚睡，以免早上读书没精神。”
郁离也道：“燕回、燕笙，明天我带你们去和白额山君玩。”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他们很喜欢和大老虎玩，可惜除非郁离在，不然他们不能靠近家里的那只大老虎。
得到这话，他们开开心心的和两人道别，乖乖地跟着丫鬟回房。
等两个孩子离开，周氏对郁离道：“离娘，你也去歇息罢，别累着了。”
“我不累啊。”郁离朝她笑，亲自送她回房。
周氏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可爱，心里就踏实得紧，仿佛再多的烦恼害怕都不足为虑。
她跟着笑了下，看看外头的天色，说道：“也不知道宵哥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皇帝遇刺，傅闻宵定然被派去探查刺客，不得空闲。
周氏知道老皇帝有多倚重傅闻宵，这样的倚重，不仅是因为傅闻宵当年是被老皇帝亲自养大的，信任他更多过信任那些皇子，更有傅闻宵极为能干，老皇帝将很多事情交给他，他总是能处理得很好，老皇帝对此十分满意。
郁离扶着她回房，说道：“等宵哥儿回来，我会让人知会你一声。”然后又告诉她，“娘，你放心吧，宵哥儿跟着我练到中级体术了，以他现在的身手，寻常人无法轻易伤到他。”
更何况有她在，她也不允许有人伤到她挑选的伴侣。
周氏知道体术的事，也知道体术有多少种。
听她这么说，她有些安心，拉着郁离的手，由衷地说道：“离娘，遇到你真好。”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在急病乱投医之时，给宵哥儿聘下离娘为妻。
郁离面上露出笑容，笑眯眯地说：“娘，我能遇到你才好呢。”
她很喜欢周氏，不仅是因为她做的菜好吃，也因为周氏的为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给予她善意、收留她的人。
傅闻宵不算，当时他昏迷不醒，屋子里又黑漆漆的，她那时候目力不好，又头昏眼花，差点就掐死他。
想到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事，她心情不禁大好。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遇到的好人比坏人多。
因为担心，再加上傅闻宵没回来，周氏难得想和郁离说说以前的事。
她说起当初傅闻宵中毒之事，她这辈子永远不能释怀。
“……老国公爷的死讯从北疆那边传来，就算宵哥儿当时为父亲之死悲痛欲绝，断不会如此容易就中招，被人下毒。而且贤妃那毒来历蹊跷，这般可怕的毒，又是谁给她的？后来我想了想，不管是谁给她的，她能如此顺利地给宵哥儿下毒，只怕是有人在暗中帮她，除了皇宫真正的主人，我想不出是谁……”
每当想到这些，周氏心里十分难受。
若是当初圣人没有表现出一副偏爱宵哥儿的模样，或许那些皇子也不会将宵哥儿当眼中钉、肉中刺，贤妃也不会铤而走险给宵哥儿下毒。
既然早就舍弃他，为何还要做出一副舍不得他的假惺惺模样？
郁离拧起眉头，果然当初傅闻宵中毒，有老皇帝的影子。
他是没有做什么，但他肯定清楚这事，却没有去阻止，甚至那时候，老皇帝就已经做好舍弃傅闻宵的准备。
舍弃一个得用的外甥，便能将威胁他皇权的元安长公主彻底地打压下去，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娘，以后会好的。”郁离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宽宽心。
周氏接过水喝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振作起来，笑道：“你说得对，以后会好的。”
老皇帝中风，只怕这朝堂很快就乱起来。
到时候，也是元安长公主的机会。
在周氏心里，她效忠的公主是这世间最聪慧的女子，也是最厉害的女子，她盼着公主能心想事成，就算在世人眼里，公主有不臣之心，她都无条件地支持她。
陪周氏坐了会儿，见她的情绪恢复稳定，郁离方才回房。
洗漱过后，她坐在窗口，吹着秋夜的凉风，一边等傅闻宵回来。
-
直到深夜，傅闻宵终于回到家。
进门时，见她还未歇息，他微微一怔，柔声道：“离娘，你还没睡？”
郁离起身迎过来，看了看他，见他身上没什么异样，便让他去洗漱，同时让厨房那边送些吃食过来。
等傅闻宵洗漱出来，发现桌上摆了不少吃的，她坐在那里等他。
他笑了笑，坐下来和她一起吃宵夜。
郁离还特地给他输了些异能，然后胃口大开，桌上的宵夜大半都进入她的肚子，吃得很满足。
吃过宵夜，两人到外面院子里散步消食。
廊下悬挂着灯笼，院子里的光线昏暗，傅闻宵一只手执着灯笼，一只手牵着她，两人在院子里慢悠悠地闲逛。
在这寂静的秋夜，当白日的喧嚣退去，身边有心爱之人陪伴，心里一片宁静。
两人低声聊着老皇帝这次遇刺的事。
“……那女子应该是越郡王派过去的，她伤了圣人后，当场自尽。”
老皇帝亲眼目睹上一刻还和他温存的美人，下一刻惨死在面前，而且死前还怨毒地诅咒他，受到的惊吓非常大，再加上年纪大了，这些年服食的丹药太多，惊吓过度便中风了。
郁离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不禁拧起眉，“何至于……”
傅闻宵伸手抚开她眉间的疙瘩，说道：“我去查过了，那女子是犯官之后，几年前一桩冤假错案，她的父兄冤死狱中，她沦落到教坊……后来她受了重伤，教坊以为她活不成，将她随便处理，越郡王偷偷使人将她替换走……”
郁离恍然，看来那女子是恨极老皇帝，才会接受越郡王的安排去刺杀他。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傅闻宵见她心情不太好，转移话题，问她这几天在做什么。
自从他陪老皇帝去普源寺，已有大半个月都没见她，连中秋都是在普源寺过的，在佛祖面前，哪里有什么节可过，中秋过得也是没滋没味的。
要不是老皇帝遇刺中风，估计他们如今还在普源寺做法事。
郁离简单地说了下，又说起今日她被老皇帝召进宫里的事。
“听太医说，老皇帝大半边身体动不了，嘴巴都歪了，说话不太利索。不过太医的医术还是挺好的，针炙过后，虽然他还是不怎么能动弹，至少说话比较清楚。”
能进宫当太医的，医术都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批人，能缓解老皇帝中风的情况，倒也正常。
不过若是想要完全治好，应该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用生命异能治他。
郁离完全没想过让老皇帝知道自己有异能，也没想救他，她宁愿将异能用在那些更需要的平民百姓身上。
听到她被召进宫，傅闻宵的眉头皱起来，神色有些不愉。
特别是听到国师也被宣召过去后，瞬间就明白老皇帝的想法，他已经等不及，想要对她出手。
这一刻，傅闻宵是震怒的。
这时，郁离说：“国师说要给他一个月作准备，到时候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拿出长生丹蒙骗老皇帝。宵哥儿，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对国师动手，省得老皇帝总是惦记着那长生丹。”
以前老皇帝想要让她生孩子，拿孩子的骨血去炼丹，现在孩子还没影子，转头就将主意打到她身上，这些事挺让人恶心的。
郁离从来都不是个能忍的人，老皇帝这么算计她，她都想进宫给他个教训。
只是想到万一不小心将老皇帝吓死，会打乱公主婆婆的布局，她只能遗憾作罢。
原本想着眼不见为净，只要老皇帝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做什么。
可这会儿，老皇帝突然中风，眼看着他坐不住了，她怎么着也得回敬一下。
傅闻宵说道：“那就动手吧。”
“诶？”郁离惊讶地看他，“要是国师突然失踪，老皇帝只怕受不住。”
傅闻宵笑了笑，“没关系，圣人中风后，朝中的局势肯定会更乱，母亲少不得要出面稳定局势。”
郁离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好时机，以元安长公主的辈份及手中的权力，老皇帝是唯一能压制她的。但现在老皇帝中风，半身不遂，他哪里还能压得住？
至于那些皇子？圈禁的圈禁，废的废，能用的没几个。
三皇子这种又蠢又坏的，和元安长公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七皇子又是元安长公主的人，元安长公主若是要重回朝堂，根本无人能压制。
过了几日，郁离听说京城的局势完全乱了，据说三皇子在朝堂上趁机揽权，排除异己，与七皇子争斗不休，差点就气到正在静养的老皇帝。
直到京城里乱相渐生，元安长公主终于出面，以雷霆手段稳住朝中局势。
元安长公主的归来震惊不少人。
不过朝中那些老臣都经历过当年皇太后摄政，也经历过元安长公主掌权，很轻易就接受元安长公主归来这事。
唯一让他们不解的是，不是说元安长公主命不久矣吗？怎么看着和几年前并无变化，甚至好像还更年轻了？
难不成她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不仅病好了，甚至都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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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几章正文就完结啦[撒花][撒花]

第 252 章
◎当年事◎
傅闻宵带着许大夫来到养心殿前，看到守在门口处的禁军统领宣怀卿。
“镇国公。”宣怀卿上前行礼，看向许大夫，自然认出许大夫的身份，并不怎么意外。
许大夫是山平县中难得医术不错的大夫，宅心仁厚，极受百姓的爱戴。
他突然离开山平县时，宣怀卿也收到消息，后来得知是三皇子派人将他带走的，目的是为了医治三皇子府里断腿的皇孙。
这会儿看到傅闻宵将许大夫带过来，他有些诧异。
傅闻宵道：“这是许大夫，他的医术高明，是来给圣人医治的。”
宣怀卿闻言，没有说什么，让他们进去。
如今元安长公主重归朝堂，以雷霆手段镇压京中乱相，稳住朝堂，现在朝中多数大臣已经倒向她。
宣怀卿作为老皇帝提拔上来的禁军统领，极得老皇帝赏识，自然要护住老皇帝的安危。
这段日子，他日夜守在养心殿这边，以免有人对老皇帝不利。
也正是有他在，老皇帝方才安心地养病。
不过老皇帝也因为元安长公主的归来吓到，身体越发的不利索。
得知这事，不少人心中明悟。
看来当年元安长公主败落得如此迅速，老皇帝在其中做了极其不光采的事，要不然怎会被元安长公主吓成这样？不管如何，老皇帝都是元安长公主的兄长，元安长公主纵使要清算，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反而会好好地养着他。
一个中风瘫在床上的老皇帝，元安长公主也没必要针对他什么。
傅闻宵带着许大夫进入养心殿。
许大夫安静地跟在傅闻宵身后，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四处张望。
养心殿里，有好几位御医候在此地，日夜守着，以免老皇帝有什么不测。
见傅闻宵带了个老头进来，李茂迎过去，很快就认出这位是来自南地的许大夫，上次这人被傅闻宵从三皇子府里带进宫时，他还和圣人一起见过他。
许大夫的医术了得，据说是一位神医，治好中毒的傅闻宵。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镇国公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将这位老大夫叫过来。
李茂心里很清楚，当年老镇国公傅宗绪之死，傅闻宵中毒的真相，还有元安长公主在行宫被下毒，都少不了圣人插手……
想必这些事，镇国公应该心里也有数，无需宣诸于口。
但没想到，他仍是选择将许大夫叫过来，不禁感慨，镇国公对圣人确实也算是孝顺的了，至少比那些只会争权夺利、无视圣人身体的皇子要孝顺多了。
傅闻宵道：“圣人的身体如何？”
“没什么起色。”李茂面露愁色，原本太医针炙过后圣人的中风缓解不少，只需要静养就行。哪想到圣人会被元安长公主的归来吓到，然后病情加重。
这事李茂都有些不好意思讲。
傅闻宵：“我带了许大夫过来，他对中风颇有些研究，让他给圣人瞧瞧。”
李茂一脸惊喜之色，赶紧将许大夫带去龙榻那边。
许大夫来到龙榻前，看到半边身体瘫痪在床上的老皇帝，两个宫人扶着他，宫女正在给他喂水，只是他眼歪嘴斜的，大半的水都洒在衣服上，看着颇为可怜。
旁边有宫女耐心地为老皇帝拭去脖颈上的水，又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
周围伺候的宫人不少，光是围在床前的就有二十来人，都围着老皇帝转，这么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怜。
许大夫很淡定，比起被万民供养的天子，他觉得那些食不裹腹的平民百姓更可怜。
看到傅闻宵带着许大夫过来，老皇帝双眼有些湿润，颤抖地伸出手。
“逍儿……”
傅闻宵上前，握住他苍老的手，温声道：“舅舅，许大夫对疑难杂症多有研究，对中风颇为了解，臣让他过来给你瞧瞧。”
老皇帝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傅闻宵拍了拍他，让他放宽心，然后让许大夫过来给他瞧瞧。
许大夫帮老皇帝检查身体，又询问屋子里的太医们的治疗，很快便有所了解。
他对傅闻宵道：“院正的针炙之术能缓解圣人的中风之症，可以继续针炙，我这边再开些药，与针炙一起，双管齐下，应该差不多。”
老皇帝浑浊的双眼迸射出光亮：“能……”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要是不近一些，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李茂忙在旁补充：“许大夫，圣人能治好吗？”
“不能！”许大夫丝毫没有因为病人是老皇帝就说什么好话，直白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中风能治好的事，只能缓解症状。”
“那能缓解到什么程度？”李茂又问，“能否让圣人行动自如？”
至少能让圣人处理政务吧？一天天这么瘫着，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谁还会敬他这位天子？
许大夫看向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明晃晃的摆着：你在说什么屁话？
居然还想行动自如？如果能恢复到这程度，那就不叫中风了。
许大夫自觉没这样的本事，除非来的是……那位救了镇国公的人。
李茂默然，看了眼满脸期盼的老皇帝，没敢再问什么，以免圣人心里难受。
他亲自带着许大夫去偏殿那边写方子抓药。
太医们则识趣地避到一边，只留下傅闻宵在床前伺候。
老皇帝靠在一个宫人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傅闻宵的手，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逍儿……”
傅闻宵温声道：“舅舅，你放心，您以后会好好的。”
老皇帝说话含糊不清，傅闻宵仍是耐心地坐在那里倾听，偶尔应几句，就像一对寻常的舅甥。
舅舅生病，外甥在床前侍疾，孝顺他。
突然，老皇帝开口，“那个……孩子……”
傅闻宵面色未变，低声道：“他很好，现在已经有七岁了，身体很健康，就是胆子有点小，日后多练练。”
老皇帝眼眶有些湿润，抓着他的手极紧，含糊地说：“一定……”
仿佛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力度，傅闻宵仍是不紧不慢，温声细语，“舅舅放心，我会护着他的，他日后定会平平安安。”
老皇帝深深地看着他，最后终于松开手，然后闭上眼睛。
见状，傅闻宵也没再说话，默默地坐在这儿。
等李茂和许大夫回来，傅闻宵道：“舅舅，我先走了。”
老皇帝没说话，仿佛已经睡着。
傅闻宵站起身，带着许大夫离开，李茂亲自送他们出去。
走到养心殿门口，傅闻宵对李茂道：“圣人若是有个什么，你派人去知会我一声，我随时过来。”
“好好好。”李茂忙不迭地应下。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这宫廷里，若说对圣人唯一没有恶意的，也只有镇国公了，就连那些皇子只怕都希望圣人赶紧死，好给他们腾位置。镇国公却不会，他是个念旧情的，或许心里对圣人也有怨，可再大的怨，他也不会坐视圣人出事。
就连圣人心里也清楚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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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傅闻宵让人将许大夫送回康乐堂，他则去公主府。
此时的公主府一改过去的门庭冷清，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除了那些来寻找元安长公主议事的官员，还有不少捧着礼物站在门口处排着队等着进去的人。
傅闻宵掀开车帘，默默地望着这一幕，仿佛又回到当年。
十八岁的镇国公世子傅逍早已经习惯公主府尊崇的地位，作为先帝唯一的嫡女，皇太后摄政时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儿，她曾经权势滔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风光。
却未想，一夕间被打落尘埃，差点悄无声息地死在郊外的行宫。
十九岁时，他也沦落到南地一个偏远的村落，寂寂无闻，等待死亡。
公主府的管事见镇国公府的马车过来，殷勤地迎过来。
那些候在公主府门外、排着队等待元安长公主接见的人心里十分羡慕，更多的是对权力的渴望。
眼看着圣人不行了，元安长公主以雷霆手段掌控住朝堂，将来不管哪个皇子上位，元安长公主应该都会像当年的皇太后一样，成为一位摄政公主。
作为元安长公主唯一的儿子，镇国公自然尊荣无比。
此时不来讨好他们，更待何时。
傅闻宵来到公主府的议事堂，见有吏部的人正向元安长公主请示，默默地候在一旁，没有过去打扰。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那些官员终于离开。
元安长公主喝了口水，含笑道：“逍儿，过来坐罢。”
下人重新上了茶水点心，安静地退下去。
很快议事堂里只剩下母子俩。
元安长公主一身华服，威仪天生，纵使在儿子面前，亦未有多少柔和，问道：“你刚从宫里回来？”
傅闻宵应一声，将他带许大夫去宫里给老皇帝医治的事与她说了说。
这事就算他不说，母亲也会知道。
元安长公主默默地喝着茶，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舅舅可有说什么？”
“舅舅问了那孩子的事。”
元安长公主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很好笑，确实也笑了，她放下茶盏，笑叹道：“当年他可以为了手中的权力牺牲懿德太子，却又在懿德太子去后，反而怜悯襁褓里的孩子，将那孩子交给你抚养……他这是打算若是你真死了，给你留个后呢。”
傅闻宵道：“燕回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他很像太子表兄。”
元安长公主瞥他一眼，“既然他现在已经是傅家的养子，就别让他再卷入那些是非，好歹给懿德太子留个后，让他这辈子顺遂平安。”
傅闻宵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母亲放心，除了奶娘，无人知晓燕回的身份。”他也不打算让世人知道傅燕回的身份。
在公主府这里坐了会儿，见元安长公主这边还有事忙，傅闻宵起身离开。
不过离开前，元安长公主让人抬了一些宗卷文书过来，让他带回府里处理。
傅闻宵：“……母亲，还是您自己处理罢。”
元安长公主挑眉，“怎么？你不愿意帮母亲？还是怕没时间陪离娘？”
傅闻宵面露赧然之色，最后没说什么，带着这些宗卷文书一起回去。
回到府里，傅闻宵去找郁离，得知她在宣幽园那边，带着两个孩子和大老虎玩。
一大两小玩得脸颊红扑扑的，笑声轻快飞扬。
傅闻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晚上，郁离开始折腾。
她翻出那身黑衣，将之穿上，朝他说道：“宵哥儿，我要去找国师麻烦，你在家里等我。”
傅闻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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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

第 253 章
◎失踪◎
对郁离而言，去国师府算是熟门熟路了。
比起上次去国师府，这次再去时，她明显发现国师府周围巡逻的侍卫少了许多，甚至好像多了几分惰性。
略一想，便能明白为何会如此。
以前老皇帝重视国师，下面的人巡逻时自然也会认真又卖力。
现在老皇帝中风，瘫痪在床，元安长公主重回朝堂，这风向一下子就变了，下面的人态度自然也会改变。
国师是被老皇帝捧上来的，一旦老皇帝不在，这国师也不算什么。
郁离略略看一眼，没再注意，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入国师府。
来到国师府，确认国师就在大殿之中的寝室里，这次她没再躲着，直接翻窗进去。
国师刚从炼丹房回来，面色疲惫。
自从老皇帝中风，他已经能感觉到宫里对国师府的敷衍，很多送到国师府的东西都变差了。
他知道自己的依靠是老皇帝，老皇帝在自己才能继续当一个风光的国师，可他也没办法治好老皇帝的中风。
他到底不是真的能人异士，没那种本事。
更不用说老皇帝还等着他炼长生丹，一旦他炼不出来，或者被老皇帝知道他是骗子，只怕会当场让人砍了自己。
国师都有种想要跑路的冲动。
这些日子，他愁眉苦脸，一直在琢磨着怎么保全自己，顺利脱身。
不过白天时，他还要装出一副忙着炼丹的样子，敷衍老皇帝派过来的人，难免会疲惫不堪，越发的想要跑路。
国师累得不行，正要歇息，突然见有人从窗口翻进来时，吃了一惊。
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蒙脸，看不清楚模样，只能从身形辩认这是一个女子。
他正要出声，对方倏地消失在面前，接着后颈一疼，瞬间就陷入昏迷。
郁离没管瘫倒在地的国师，在房里转了一圈，将床上一条被单扯出来，然后将地上的国师一裹，拎了起来，离开国师府。
她来得快，离开得也快，没有惊动国师府任何人。
因国师居住、修行的大殿素来少有人能靠近，是以国师失踪这事，短时间内倒是不会被人知道。
郁离拎着国师回到镇国公府。
她从屋顶跃下，看到亮着灯的窗。
窗户开着，能看到窗边伏案忙碌的男人，墨色长发披散，穿着常服，手执狼毫，在公文上落下朱批。
郁离将昏迷的国师丢到一间空的厢房，然后翻窗回房。
屋里的傅闻宵看到她从窗口翻进来，有些无奈，说道：“离娘，下次可以走正门进来。”
夫妻俩歇息时，都不喜欢有下人在屋里伺候，每到入夜后，当院门一关，院子里颇为安静，连丫鬟婆子都不怎么活动，她就算走正门进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郁离拉下脸上的黑巾，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道：“我习惯了。”
怎么出去的，就怎么进来。
好像也没毛病。
傅闻宵放下狼毫，起身迎过去，拉着她去净房洗漱，顺便去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裙给她换上。
他微微弯身，为她系上腰带，眉眼温和，蕴着淡淡的笑意。
灯光下，冷白的肌肤，清隽的眉眼，一举一动，宛然入画。
郁离忍不住看他一眼，突然明白什么叫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她乖乖地站着，任由他帮她系好腰带，说道：“宵哥儿，我将国师带回来了。”
傅闻宵神色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带回来？”
郁离：“他就在隔壁的厢房，你让人处理了吧。”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她的意思，原来这么回事，有些不解：“你怎么会想将他带回来？”
他还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去故意吓唬国师，让他先倒霉一阵。
“反正他这国师也是假的，名不符实，所以我就让他失踪了。”郁离平静地说，“省得老皇帝还打主意要炼什么长生丹。”
长生丹这东西是骗人的，这世间没人能长生不老，老皇帝就别想什么长生，也别再折腾了。
不过，等国师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估计老皇帝会被气得更严重吧。
郁离懒得理会老皇帝怎么样，既然都中风了，那就好好静养，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傅闻宵明白她的意思，伸手轻抚她的脸，倾身在她眉间吻了吻。
“这事交给我处理。”他温声道。
郁离嗯一声。
等傅闻宵出去后，郁离坐在桌前吃宵夜。
这宵夜是他让厨房那边准备的，有热气腾腾的面食点心，还有鸡汤和牛乳，刚做出来的，口感非常好。
她刚吃碗汤面，傅闻宵就回来了。
郁离招呼他，“宵哥儿，要不要过来吃点？”
“我不饿，你吃吧。”傅闻宵坐下来，给她布菜，同时说他对国师的安排，“我已经让人将他送走，送去北疆那边交给烈哥。”
“诶？交给烈哥？”郁离不解地看他。
他微微颔首，“国师虽然心术不正，不过他确实懂些医理，可以治一些简单的病症，直接杀了倒是可惜。北疆那边的气候恶劣，医者极少，有时候百姓生病都找不到大夫医治，要求到军中，寻军医帮忙……”
虽然他没有去过北疆，却从父亲那里得知北疆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父亲在时，据说有时候会让军医去街上义诊，给百姓看病，那里什么都缺，大夫更是缺得厉害。
郁离听他这么说，渐渐地停下咀嚼，像是在出神。
“离娘？”傅闻宵唤道。
郁离回过神，说道：“挺好的，物尽其用。”然后又道，“等京城这边安定下来，咱们也去北疆看看吧，我还想吃北疆的马奶酒和酥酪呢。”
傅闻宵笑着应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烈哥，烈哥应该很欢迎我们。”
两人说了会儿话，傅闻宵坐到案桌前，继续忙碌。
郁离端着牛乳坐在旁边，看他翻着宗卷，批阅文书，问道：“这些哪来的？”
“母亲让我带回来的。”傅闻宵一心二用，“朝堂上的事多，什么都要她拿主意，她见不得我闲。”
郁离看他熟练地处理文书，觉得公主婆婆和老皇帝的心思都差不多，都喜欢将事情交给他去做。
能者多劳，特别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只要交给他的事都会办得妥妥当当，处理得极为完美，实在让人很难不去用他。
吃饱喝足，郁离去洗漱。
回到房里，她凑到他身边，看他处理文书，问道：“还要多久处理完？”
“嗯……再半个时辰。”傅闻宵道，“你要是困了，先去睡罢。”他舍不得让她太累。
郁离没有急着去歇息，既然只要半个时辰，她还是能等得起的，拿起桌上的一本公文随便翻了翻。
见状，他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看。
“我不会。”郁离摇头。
他笑了笑，探臂将她拉到怀里抱着：“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以离娘的聪慧，很快就能学会的。”
郁离抬头看他一眼，想到公主婆婆以前给她讲政策时挺有趣的，决定也学一学。
**
国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国师府。
发现国师失踪时，国师府的人大惊失色，第一时间便想要将这事告诉宫里的老皇帝，只是还未来得及进宫，就被人拦下。
元安长公主已从儿子那里得知，儿媳妇半夜闯进国师府里，将国师打晕带走的事，现在国师估计都在前往北疆的路上。
她知道老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恼怒之极，自然不会拦着儿媳妇做什么，甚至帮忙将国师府的消息封锁。
如此，外界无人知晓国师已经失踪，国师府看着还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宫里的老皇帝一直盼着国师赶紧给自己炼出长生丹，只要服下长生丹，不仅能长生不老，甚至还能治好中风之症。
可惜炼丹需要时间，他就算再期盼也只能忍耐着。
这日，三皇子来养心殿侍疾，顺便将朝堂的情况告诉老皇帝。
这是皇子唯一能光明正大来养心殿接触老皇帝的机会，毕竟作儿子的要侍疾，就算是元安长公主也不好阻拦。
“父皇，自从元安姑姑回归朝堂，朝堂上大半的人都倒戈向她，一个个都是软骨头，不堪大用，居然听令于一个女人……”
三皇子在老皇帝面前，痛斥那些倒戈的朝臣。
他就不明白了，那些臣子怎么就能忍受一个女人压在他们头上，居然还听她的命令，他们的文人风骨哪里去了？他们作为男人的骨气呢？
老皇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连和他说话都懒。
他知道自己这些儿子是什么德行，除了懿德太子尚有明君之质外，其他的不是蠢就是坏，没一个堪当大任。
正好他也没指望着这些儿子，如果他能长生，皇子想要多少就要多少，不喜欢的直接废掉就是，就连当年的懿德太子他都能狠心舍弃，何况是这些良莠不齐的。
三皇子是又蠢又坏的代表。
正是他蠢成这样，反倒被留下来，连老皇帝都没打算对他做什么，毕竟明面上，总要有个蠢的蹦跶吸引那些朝臣，好让他能看看有多少臣子是忠心于他的。
见老皇帝不为所动，三皇子有些急：“父皇，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又要重复当年皇祖母在时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老皇帝，知道老皇帝最不爱听这种话。
果然，就见原本面容平静的老皇帝沉下脸，目露厌恶之色。
没有一个帝王能忍受上头还有个摄政的皇太后。
当年老皇帝能顺利登基，是因为皇太后的支持，皇太后也趁机揽权，成为摄政太后，压在他头上十多年，让他恨之入骨。
不过，幸好皇太后死了，就连让皇太后寄予莫大希望的女儿成为他的手下败将，落魄地避居行宫。
三皇子在老皇帝面前说了不少元安长公主在朝堂上如何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亲信，掌控朝堂之类的。
这一看就知道，她也想效仿当年的皇太后，当一名摄政的公主。
这怎么行？
三皇子已经将皇位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等老皇帝一去，他必然要登基的。
他可不想自己头顶上多个摄政公主，处处压自己一头，要像他父皇当年那般，憋屈地当个傀儡皇帝，只能在皇太后手底下讨生活。
这谁愿意？
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他，目露轻蔑之色。
等他得到长生丹，身体恢复后，元安长公主根本不足为虑。
当年他既然能打败她一次，日后自然也能！女人皆是妇人之仁，元安长公主正因为心不够硬，最后一败涂地。

第 254 章
◎劝说◎
三皇子从皇宫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老皇帝身体不好了？不过宫里也没什么消息出来，应该是没事的吧。
三皇子回到府里时，又发了一顿火。
他生气的当然是老皇帝的态度，这该死的老头子，明明都中风瘫痪在床，居然还防着他们这些儿子，宁愿让元安长公主掌权，让她将他们打压下去，也不肯明着支持他。
三皇子咬牙切齿，今儿他去宫里，原是想向老皇帝讨个主意，例如最好答应封他为太子，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和元安长公主斗。
要不然，他还真斗不过这位姑母。
气完老皇帝的死性不改，三皇子又恨起元安长公主，明明都是个将死之人，怎么突然间就好了？
他恨声道：“早知道当初她避居在行宫时，就应该弄死她，以绝后患。”
一个被囚禁在行宫的病弱公主，想要除去她轻而易举。
他当时以为，元安长公主已是个废人，不足为虑，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朝堂上，和那些兄弟们斗。
谁会想到，一个命不久矣的公主居然能重回朝堂，而且身体看着完全无大碍，让人怀疑当初她生病是不是故意骗人的。
“应该不会。”幕僚说道，“圣人当初派去不少太医，每一个太医都说元安长公主病体沉疴，无法医治。”
就算元安长公主能收买几个太医，总不能所有的太医都收买了吧？
元安长公主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三皇子拧起眉。
其实他也知道，元安长公主当年确实是病了，就算她不想病，圣人也会让她生病。
当年元安长公主那病十分蹊跷，后来她被囚禁在行宫，据说一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后来他从母妃那里偶然得知，原来是元安长公主喝的药中，长年被人下了与之相左的药，就算是良药也会变成毒药，一直侵蚀她的身体，只怕活不了几年。
能神不知鬼不觉做这种事的，也只有宫里的那位。
三皇子还是觉得不对，“你们说，元安姑母这病怎么突然间就好了？而且看着好像还变年轻，不会是寻到什么仙丹之类的吧？”
受老皇帝影响，三皇子对丹药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要不是怕碍着老皇帝的眼，他都想去国师那里求些仙丹。
幸好幕僚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要怀疑自己追随他是不是个错误。
幕僚迟疑地道：“殿下，属下觉得，这事应该和镇国公有关。”
“傅逍？”三皇子先是不解，尔后明白了，“难不成元安姑母是被那个南地的许大夫治好的？”
听说傅闻宵当年就是被许大夫救的。
贤妃给傅闻宵下的毒，那可是前朝的宫廷秘药，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听说剧毒无比，无药可解。
所有人都觉得傅闻宵死定了，要不是老皇帝念着旧情，允许镇国公府的人带他南下求医，只怕他只能在京城里等死。
纵使如此，当年傅闻宵南下时，仍是有不少人暗中派人追杀他，可惜都被镇国公府保护的人化解，让他得以顺利南下。
反正是个活不长的人，三皇子后来也没再理会。
哪知道他居然能好好地活着回来，就和突然间出现的元安长公主一样，母子俩都恢复健康。
三皇子后悔不迭，当初应该也弄死傅逍以绝后患的，一念之差，居然让这对母子活下来。
幕僚笃定地道：“属下觉得应该有可能，那位许大夫连中风之症都能治，定是位神医。”
这样的神医，能救下镇国公和元安长公主也是正常。
三皇子心里恨得不行，难不成当初他让人将许大夫带到京城，居然还成全元安长公主，让她被救了？
甚至连带着他都恨起许大夫，这该死的老头不给他儿子治腿，反倒去救元安长公主，真是不识好歹。
三皇子恨天恨地，将所有人都恨上了，就连路过的蚂蚁都要被他诅咒两句。
他最近处处都不顺，他的人都被元安长公主打压，甚至对他步步相逼，丝毫不将他这位“皇长子”放在眼里。
他最担心的是老皇帝一去，元安长公主会不会找个好控制的皇孙上位，将他们这些皇子都废了。
以元安长公主的狠辣手段，绝对有可能。
幕僚等他气消一些，说道：“殿下，唯今之计，您要防着元安长公主，万不能让圣人出事，同时您也要多找几个同盟。”
“找谁？找老七？”三皇子一脸轻蔑。
他从来没将七皇子放在眼里，就算六皇子出事后，老皇帝特地将七皇子拉出来和他打擂台，他虽然生气却仍是没在意七皇子这人。
“殿下，您可以找瑞王和越郡王。”幕僚低声道，“瑞王和越郡王都是有实权的，而且他们是宗室，他们会天然站在您这边。”
作为男人，想必瑞王和越郡王也不想让个女人踩在他们头上吧？
其实宗室也不想让元安长公主上位，可惜宗室压不住她。
三皇子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理，想到什么又问：“宣怀卿呢？他又是什么态度？”
他派人去拉拢过宣怀卿，以前宣怀卿没理会，现在老皇帝都瘫了，宣怀卿若是识趣的话，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幕僚无奈地说：“宣小将军没收咱们送的东西，他是圣人提拔上来的，要为圣人尽忠，只怕不好拉拢。”
像宣怀卿这样的心态也能理解，他忠于圣人，不会接受谁的拉拢，性子里颇有几分天真纯粹的执拗。
这也是某些武将的特质。
三皇子皱眉片刻，很快就没在意，宣怀卿虽是禁军统领，但他回京的时间太短，到时候若圣人真有个什么，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倒是威远侯这位皇城司指挥使，到时候还得让他出面才行。
三皇子和幕僚们商量过后，很快就有了主意，准备先去试探瑞王等人的态度。
他要争取宗室的支持，有了宗室的支持，说不定能和元安长公主抗衡。
**
楚少聿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三皇子来了。
他有些莫名其妙，因不喜三皇子，没有过去。
等三皇子离开，他去前院的书房，发现几个庶兄也在这里，父子几人正在商量事情，像是将他撇开一样。
楚少聿见自己过来他们就闭嘴不言，像是在防着自己，不禁冷笑一声。
瑞王见嫡子来了，以为他有事寻自己，让几个庶子先离开。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嫡子和庶子凑到一起时，他会下意识分开他们，省得他们兄弟相残。
“聿哥儿，有什么事？”瑞王问道。
楚少聿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问：“父王，刚才三皇子过来，不会是想拉拢你，让你帮他对付元安长公主吧？”
瑞王有些诧异，这傻儿子几时如此敏锐了？
“父王，你千万别糊涂啊！”楚少聿忙劝道，“三皇子又蠢又毒，跟着他是没好果子吃的。”
瑞王顿时气笑了，“你懂个什么？”
“我怎么不懂？”楚少聿哼一声，“圣人一直防着你，三皇子那蠢毒的东西未必也会信你，将来就算……你以为你就能得了什么好？还不如支持元安姑母，以她的心胸，只要你认真做事，她肯定不会针对你。”
瑞王一拍案桌，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吗？这傻孩子口无遮栏的，要是哪日喝多了在外头乱说，他们一家子的脑袋都不够砍！
楚少聿丝毫不怕他，顶嘴道：“我哪里胡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和元安姑母作对，以后咱们一家老小都被你带累吗？”
瑞王气得要打他，楚少聿哪里会乖乖地站着给他打，上窜下跳的，嘴里大喊大叫，最后引来瑞太妃和瑞王妃，两个女人忙将瑞王拉住，甚至埋怨他脾气坏，一言不合就要打孩子。
瑞太妃拿起瑞王妃递过来的鸡毛掸子要打他，“你敢打我孙子，我和你拼了！”
瑞王：“……”
瑞王将母亲好声好气地送回去，又将薄怒的妻子送回房，最后抹了把脸，将那逆子重新叫进书房。
他看着死不悔改的嫡子，只觉得一阵疲惫。
“你懂什么？”他叹了口气，“你以为元安只是想摄政吗？她……”
她是想登上那位置，自己当女皇！
这历朝历代，哪里有女人敢这么想，这么做的？
如果元安长公主只打算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自己垂帘听政，他觉得没什么，当年皇太后就是如此，甚至像他们这些经历过皇太后执政的人都习惯了，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皇太后执政期间，曾经颁布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甚至她打算肃清吏治。
可惜没等她开始做，她便因病去世。
元安长公主执政时确实做了，然而时间太短，受到的阻力太多，再加上老皇帝想要收回大权，暗中算计打压，破坏她定下的政策……
元安长公主要做的事太多，摄政已经无法满足她，唯有登上那位置，方才能实现她的抱负，实现她的理想。
瑞王神色复杂，心里也十分矛盾。
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这不是牝鸡司晨吗？
撇开这些，元安长公主确实很适合，她继承皇太后的执政手段和理念，比只会一味揽权却不顾百姓死活的老皇帝要适合，比那些又蠢又坏的皇子适合。
可是……
还是那个原因，她是个女人，只是一个公主！
楚少聿呆呆地看他，然后说道：“这有什么，谁适合当皇帝，那就谁上位，不是应该的吗？”
瑞王惊了下，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简直像是不认识这儿子。
楚少聿又说：“父王，你可别小瞧女人，祖母也是女人，你不会瞧不起祖母吧？”
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瑞王都被他弄懵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当儿子的居然管起老子，还给老子扣帽子。
他气得又想打孩子。
楚少聿无视他的脸色，继续道：“你瞧瞧表嫂，她多厉害啊，这世间能打得过她的，只怕都没有！”想到什么，他又说道：“父皇，有表嫂在，不会有事的，你就听我的吧。”
瑞王不以为意，镇国公夫人不过是一个女子，就算她有点特殊的能力，如何能左右得了朝堂上的局势？
难不成她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
他觉得自己这儿子可能是被镇国公夫人洗脑了，才会对她如此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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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皇子刚离开瑞王府，一个下属过来。
“殿下，越郡王请您去茶楼一叙。”
三皇子闻言，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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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努力完结正文，会有不短的后记，其实也算是没完结，文还在继续。
不知道有没有姑娘喜欢看后记，我到时候将它设为番外吧。

第 255 章
◎变天◎
今日傅闻宵难得在家休息，和郁离一起去马场跑马。
自从黑马和大老虎被训练出来，可以载着郁离跑一会儿，她时不时就会来马场这边跑个几圈过过瘾。
两人在马场疾驰，跑了十几圈，直到黑马的四蹄又开始承受不住打哆嗦时，郁离总算停下来。
后头傅闻宵骑着一匹白马过来。
白马十分神骏，与他极为相配，然而它的速度到底比不过黑马，就算黑马总是被郁离吓得四蹄直打哆嗦，但每每跑起来时，绝对不会堕它马王的称号。
两人下了马，让两匹马自个儿去吃草，他们牵着手在马场慢悠悠地闲逛溜哒，欣赏马场周围的秋景。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天空阴沉，秋风萧瑟。
对郁离来说，天气好不好没关系，难得他今日休息在家，自然要放松一下。
自从老皇帝中风，傅闻宵变得十分忙碌，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后还有大批的公文等着他，忙得每天的睡觉时间都不到三个时辰，甚至有时候两个时辰都有。
郁离原本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后来听他提了句，得知他最近去查三皇子及一些亲王、大臣的私账。
这些事都是秘密进行，除了交给他外，元安长公主并不放心旁人。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聊天。
郁离问他三皇子那边的私账查得怎么样，还要忙多久，发现他都瘦了一圈，挺让人心疼的。
傅闻宵笑了笑，说道：“已经查得差不多，待时机成熟便可以处理。”
郁离看他一眼，虽然他说得足够直白，但她还是没太能听懂。许是这京城的人说话都喜欢含蓄，半藏半露，或者是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虽然没听懂，但她也没再问，反正等到时候总会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有侍卫过来，告诉他们三皇子和越郡王在茶楼相聚的事。
傅闻宵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等侍卫退下，他的神色未变，拉着郁离的手继续散步，像是感概道：“要变天了……”
郁离抬头看向天空，天色阴沉沉的，欲要下雨的样子，确实要变天。
“明儿你要出去吗？”她问道，“要是出门，记得带伞，别淋到了。”
傅闻宵笑着应一声。
这日，傅闻宵在家里闲适地过了一天，陪着她跑马、和大老虎玩，顺便调香、点茶、插花、作画。
当他调香时，他的神色宁和，举止优雅，尽显世家贵公子的清贵气度。
郁离坐在一旁喝茶，看他调香，如同欣赏完美的艺术。
这时，他会教她怎么调香，知道她更偏好那种清新淡雅、自然宁和的香，给她调制了一款荔枝香的安神香。
郁离将这安神香当作空气清新剂用，发现还挺好用的。
至于点茶，郁离觉得很新鲜，看到茶碗里点出山水的形状，非常稀奇。
点茶完，傅闻宵开始作画。
等他画好一幅画，她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正是她临窗喝茶的模样，窗外是一丛芭蕉树，浓淡相宜，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两人闲适地过完一天，晚上缠绵过后，相拥而眠。
睡到半夜，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郁离和傅闻宵都是警醒的人，听到门外的动静时就醒了，心知这大半夜的，若是没什么紧急之事，下人不会过来敲门打扰。
傅闻宵披衣而起，点亮桌上的灯，然后去开门。
郁离也拥着被坐起身，听到门外管事通传的声音，宫里的老皇帝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
正琢磨着，就见傅闻宵回来。
他坐在床边，伸手将坐在床上的她拥到怀里，低头蹭了蹭她温暖的脸蛋，轻声说：“离娘，我要马上进宫。”
“老皇帝出什么事？”她问道。
“应该是已经得知国师失踪的消息。”
郁离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国师失踪对老皇帝的刺激这么大。
不过她心里并没什么负罪感，老皇帝锦衣玉食一辈子，受天下万民供养，当皇帝也不好好当，尽打着些歪主意，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傅闻宵轻抚着她披散的发，说道：“我等会儿进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用担心，宫里很安全。”
郁离听出点不对，“老皇帝难不成还要将你困在宫里？”
“或许会有什么意外。”他含蓄地说，“我要作好准备，你在家里等我，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派人去找母亲。”
郁离若有所思，说道：“知道了，你去吧，有什么事传个消息给我。”
虽不知道宫里如何，不过要是老皇帝真的……只怕京城会乱，他也脱不开身，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吧。
傅闻宵用力地拥抱她一会儿，终于按下心中的不舍，换上衣服离开。
郁离披着件外衫，亲自送他出门。
送到门口时，他回身搂住她，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声音有几分沙哑：“离娘，我走了，你回去歇息罢。”
郁离应一声，任由他抱着，总觉得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对。
她伸手轻轻地拍了下，“你去吧。”
送走傅闻宵，她靠在门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关门回床睡觉。
老皇帝出事也不影响她继续睡，睡醒再说。
**
马车在夜色中的皇城前行，马蹄声哒哒，车轮辗过青石板路。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禁卫看到旁边侍卫出示的令牌，忙将宫门打开，这是圣人御赐镇国公的令牌，有这令牌，镇国公随时可以进宫。
夜色笼罩下的皇宫寂静而阴森，宫墙高大，暗影幢幢，令人本能畏惧。
除了巡逻的禁卫，夜晚的皇宫十分安静，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人影。
傅闻宵面色肃然，衣袍翻飞，踏着深秋的夜风穿过宫墙。
养心殿这边灯火通明，守在殿外的禁卫看到他，神色有些松动，忙道：“镇国公，您来了，圣人让您赶紧进去。”
显然这些禁卫得到吩咐，见着人并不用进去通传，直接放行。
傅闻宵进入养心殿，发现殿内的气味有些不好闻，除了帝王惯常用的香外，空气中还掺杂着浓浓药味，以及某种丹药特有的躁热气息。
李茂迎过来，一脸疲惫之色，眼睛熬得通红。
“镇国公，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圣人在等您。”
傅闻宵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圣人怎么样？”
“……不太好，先前吐了血，昏厥过去。”李茂说到这里，愁眉苦脸的。
原本因为许大夫的医治，老皇帝的身体明显好转，中风的症状好许多。
哪知道先前得知国师失踪的消息，长生丹也没了影子，这一刺激，那口血直接喷出来，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勉强地交待叫镇国公过来，便昏死过去。
李茂当时看到那情景，人都吓傻了，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傅闻宵来到内殿，见几名太医守在床前，太医院的院正也在，正给老皇帝针炙。
床上的老皇帝虚弱地躺在那里，那张脸瘦削得厉害，颧骨突起，面庞透着一种灰贩之色，连呼吸都极轻。
像是命不久矣。
傅闻宵站在床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李茂神色有些焦急，很担心床上的老皇帝，瞥见镇国公脸上的神色，不禁默然。
镇国公是圣人养大的孩子，确实比那些皇子更孝顺，断不会做出对圣人不利的事。但他同时也是傅宗绪和元安长公主的孩子，纵使父子、母子之间感情冷淡，仍无法抹灭那份血缘亲情。
他在心里叹气。
镇国公或许不会直接出手对圣人做什么，他会尽自己的一份责任；但同样的，他也会为生父之死不平，会为父母讨个公道，愿意成全母亲的野心。
有些事情，不必言明。
李茂想到朝堂那边的事，想到最近元安长公主做的事，就知道这次没人能阻止元安长公主。
就算圣人这次能熬过去……也无力再阻止。
镇国公更不会阻止。
不久后，老皇帝终于醒过来。
当他看到守在床前的傅闻宵，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颤巍巍地抬手，抬到一半又落下。
他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稀疏的头发之中，看着颇为可怜。
太医们见他总算醒了，终于松口气，含蓄地和傅闻宵说了下老皇帝的情况。
然而再含蓄，也无法掩盖一件事：老皇帝气急攻心，那口血喷出来时，命也去掉半条，只怕……
傅闻宵没为难这些太医，让他们下去煎药，这里有他守着就行。
太医们心里感激，虽然很多人畏惧镇国公的手段，觉得他可怕，但他并不是那种会迁怒的性子，甚至很多时候，他会体谅别人的难处，这点太医们最是清楚，宫里很多得到过他的恩惠的宫人也清楚。
药煎好后，傅闻宵亲自服侍老皇帝汤药。
老皇帝的嘴唇颤抖，进食困难，他没有丝毫不耐烦，仔细地喂药，又给他喂水，比那些宫人照顾得还要仔细。
李茂暗暗惊奇，没想到镇国公居然也会照顾病人。
一剂汤药下肚，老皇帝的精神终于好了许多，甚至说话都清楚一些。
这汤药是虎狼之药，也是太医们商量过后定下的，能让老皇帝短时间内恢复大半，以免老皇帝撑不过去。
“逍儿……”
傅闻宵拿着帕子给老皇帝擦脸，声音温和：“舅舅，我在呢。”
这一刻，他没有称呼“圣人”，也没有自称“臣”，只是作为外甥。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傅闻宵浑然不在意他是在看自己还是看母亲。
他和母亲长得极像，以前他曾听说，只要看到他，总会让人想到他的母亲——元安长公主。
这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公主，被皇太后养得极不安分，以女子之身，妄想那世间的至尊之位。
老皇帝朝他伸手，傅闻宵垂眸，握住他的手。
“宵儿……”他吃力地说，“朕……可以、下旨……但是……”
傅闻宵眸光微动，他平静地说：“舅舅，您以前说，如果我是您的孩子就好了。”
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将那些皇子压了一头。
他的外祖母是摄政的皇太后，他是皇太后唯一的嫡亲外孙，比起那些皇子，似乎他更加尊贵，就算处处比那些皇子优秀，他也不需要在意，无需藏拙。
没人敢斥责皇太后最疼爱的外孙，连皇子在他面前都要矮几分。
老皇帝偶尔会摸着他的头，感慨道：“如果逍儿是朕的孩子就好了。”
那时候他并不懂老皇帝这话里的意思，直到长大后，方才明白一二。
如果他是老皇帝的儿子，皇太后会心甘情愿还政，只要老皇帝保证将来传位于他，或许没有那么多事……
‎
作者有话说：
晚上那章会比较晚哈，要是等不到，大家早点睡[化了]

第 256 章
◎正文完◎
郁离醒来时，发现下雨了。
雨下得并不大，丝丝缕缕，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她推开窗，看着窗外的雨幕，秋风裹携着丝丝细雨扑面而来，不过一会儿，面颊就有些湿润，冷冰冰的。
青寰带着丫鬟端着洗漱的水进来，见她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窗边，忙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她忧心道：“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吹风，万一生病可不好。”
“我不冷啊。”郁离朝她笑了笑，她畏热不畏冷，这么点风雨不算什么。
可惜丫鬟并不清楚她的情况，虽然这一年没见她生过病，看着健健康康的，可她的身子纤弱，文文静静地站在那里，似是弱不胜衣，总会让人忍不住怜惜几分，将她当成弱女子般照顾。
有些人，明知道她的强大，然而外表太有欺骗性，下意识地想要多照顾几分。
郁离不好拂了丫鬟们的好意，乖乖地被人拉去梳妆，换上比较厚实的秋衣。
吃过早饭，郁离说了会儿话，便准备出门。
周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离娘，下着雨呢，你要去哪？”
“我去公主府。”郁离道，并没有告诉她昨晚傅闻宵大半夜被叫进宫的事。
最近傅闻宵都是早出晚归，周氏很少能在白天时见到他，今儿一早没见到人时并未多想，还以为他早早地出门。
不知道老皇帝的身体情况如何，这事宫里暂时没有透露出什么风声，会连夜宣傅闻宵进宫，应该也是想暂时瞒着，不让外界知晓老皇帝的身体情况。
帝王的身体事关江山社稷，若老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很容易引起混乱。
和周氏道别，郁离乘坐马车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大门敞开，一大早便有不少访客，这些访客大多都是来给元安长公主送文书的官员。
在镇国公府的马车进去时，很多人都看到，心知是镇国公夫人来了。
得知元安长公主在忙，郁离没有打扰她，在偏厅喝茶吃点心。
公主府的丫鬟已经摸清楚她的喜好，端上来的茶点都是她爱吃的，能打发时间。
坐了会儿，元安长公主便过来。
她一袭华衣，神色肃然，那双微挑的凤眼微微抬起时，凌厉威赫，威仪天生，天家公主的威势尽现，让人不敢与她直视，俯首臣服。
那些朝臣在她面前，极少有人敢直视她。
这位公主自幼跟在摄政的皇太后身边，是被皇太后手把手教出来的，心机手段皆不缺，处理政务的手腕比老皇帝更成熟老练，英明果决。
纵使那些朝臣防备她女子的身份，也不得不承认，元安长公主确实比老皇帝、比那些皇子更适合。
元安长公主坐下来，看向郁离时，那双凤目里的凌厉变成笑意，身上的气势都柔和几分。
她含笑道：“离娘怎么来了？”
郁离便将昨晚傅闻宵被宣召进宫的事和她说了说。
元安长公主端起茶喝了口，神色未变，显然已经知道这事。
她朝郁离笑了下，说道：“圣人的身体不太好，逍儿应该还要在宫里待个几日，你不必担心他，这些天要辛苦你了。”
郁离瞅着她，虽不知道公主婆婆有什么安排，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道是不需要操心的。
元安长公主是个大忙人，陪她聊了几句后，又去忙碌。
郁离吃完茶点，起身离开。
路过公主府的议事堂时，她看到那些等候在议事堂外的六部官员，他们手里捧着文书，站在廊下，廊外秋雨飘飞，带来阵阵凉意。
郁离乘坐马车离开公主府。
她没有回镇国公府，而是让马车离开内城，往外城而去。
来到一条街道，她让马车停下。
“夫人，您要去何处？”青寰询问，“这天还下着雨呢。”
虽然雨不算大，但这么淅淅沥沥地下着，人在外头多走会儿，只怕衣服鞋袜都要被打湿，那滋味可不好受，也容易生病。
郁离道：“我随便走走，你们先回去罢。”
青寰知道她的性子，给她备好伞，又给她塞了些银两，以免她等会儿饿肚子没钱买吃的。
和青寰告别，郁离撑着油纸伞，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许是下雨，街上的行人很少，每个路过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不想在这大雨天中走动，就算一些要为生活奔波的百姓，皆是披蓑戴笠，忙碌不停。
京城和往常一样，似乎并没什么变化。
郁离一边走一边看，百姓们的生活并未被朝堂的风云影响，先前因老皇帝中风而起的乱相，亦在元安长公主掌权后压下来，恢复平静。
她有些明悟。
历来政权的更迭变化都会影响到百姓，最底层的百姓总是身不由己，被历史的潮流裹携着，无可奈何。
一旦乱相起，定要及时稳住，万不可影响到百姓。
元安长公主在这方面做得极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雨渐渐下得有些大，郁离发现自己的鞋已经湿了，正要找个地方避雨，突然见前头有人撑着伞迎面而来。
“嫂子。”
那人扬起伞沿，露出一张俊秀的笑脸。
**
一刻钟后，郁离坐在茶楼后院的一间茶室里。
室内茶香袅袅，方璧鹤亲自给她斟了杯热茶暖身子，问道：“嫂子要不要先去换身衣裳，你的衣裳都湿了。”
他拉了下室内的一根绳子。
铃声响起，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进来，朝郁离道：“夫人请随奴婢来。”
郁离看他一眼，跟着丫鬟下去，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物，重新回到茶室。
方璧鹤坐在那里等她，在她落坐时，重新给她倒了杯热茶。
热茶入口，仿佛身体里的寒意都去了几分。
郁离捧着热茶慢慢地喝，闻着茶室里清淡的茶香，神色间有些惬意。
方璧鹤问：“今儿下雨，嫂子怎么一个人出来？”
“随便逛逛。”郁离平静地道，“倒是方小侯爷怎会在这里？”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方璧鹤非常忙，突然在路上遇到他，不可能是个巧合。
方璧鹤笑了笑，说道：“昨晚圣人连夜召镇国公进宫，也不知道圣人身体怎么样，要是……只怕京城要乱了。”
郁离默默地听着，拿起桌上的茶糕吃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
他说，她安静地听。
方璧鹤见她吃个不停，仿佛又回到山平县，说道：“嫂子，你和镇国公进京这么久，一直没能和你们聚一聚，真是可惜。”
听他朝自己叫“嫂子”，郁离的神色有些微妙。
以前她不知道傅闻宵的身份，以为方璧鹤和傅闻宵是世交好友时，这声“嫂子”倒是没什么，来到京城，弄清楚京城的那些豪门贵族的情况后，总觉得方璧鹤这声“嫂子”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方璧鹤摊了摊手，“没办法，在山平县时叫惯了。”
他和傅闻宵的关系不算恶劣，但交情也没多少，只是大家同是勋贵弟子，难免会打交道。
在南地时，他这条命是郁离和她妹妹救的，他心里感激她，叫声“嫂子”也使得。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方璧鹤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对郁离道：“等这阵子忙完，届时在下会去镇国公府登门拜访，希望嫂子还认我这朋友。”
郁离微微颔首，“自然。”
目送他离开，郁离坐在茶室里闲适地喝茶，茶室的窗开着，能看到窗外的雨幕秋景。
等到雨稍微小一些，郁离起身离开茶楼。
**
接下来的几日，傅闻宵一直没回来，倒是每天傍晚时，会让人送封他亲笔写的信回来，信上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闲聊。
就算这信被人劫了，看完也只以为是夫妻间的一些闲聊，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郁离倒是从这些闲聊中看出，他的宫里吃住都还行，目前也没什么事，老皇帝的身体还在熬着。
许大夫也被宣进宫里，同样没有出宫。
由此可见，老皇帝的情况已经很严重，怪不得他无法出宫，要在宫里守着。
老皇帝病重的事到底没能瞒住。
京城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就算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也能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息，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天子病重，储君未定，少不得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这日傍晚，郁离带着两个孩子和大老虎玩，突然见管家忠叔匆忙过来。
“夫人。”忠叔压低了声音，“宫里来了消息，圣人的身体可能……先前已有不少大臣都进宫侍疾。”
郁离眉稍微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自从入秋后，天黑得总是很早。
吃过晚饭，郁离和周氏说了会儿话，便回房歇息。
刚歇下不久，有下人来敲门。
郁离穿戴整齐出去，就见忠叔过来，焦急地说道：“夫人，三皇子和越郡王动手了，三皇子豢养的私兵已经进城。”
他有些急，没想到三皇子居然胆敢豢养私兵，这是要造反啊！
郁离听后，有种尘埃落定之感，同时也觉得等得够久了。
说话间，又有侍卫过来，急忙道：“夫人，有一群官兵朝咱们府里来了，让您出去，说要接您进宫。”
忠叔哪里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是想趁着国公爷不在，要对府里的女眷出手，最好能将府中的女眷带上，到时候可以作为威胁元安长公主和国公爷的人质。
他气得下颌紧咬，暗骂三皇子和越郡王是畜生，但也知道这种事历来不少见，并不意外。
这时，郁离开口道：“给我拿长|枪！”
“啊？”
周围的人都愣了下，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去取了一把长|枪过来。
此时已经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喧哗声，甚至有人开始嘭嘭嘭地砸门，要将镇国公府的大门砸开。
屋子里正在歇息的周氏被惊醒，慌张地跑出来。
看到郁离，她焦急地问：“离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人砸咱们府里的门？”这可是镇国公府，又在内城之中，何人如此大胆？
郁离安慰道：“娘，没事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这就去将他们赶走。”
周氏：“……”
大伙儿看着她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地出去，那银色长|枪在她手里一抖，发出嗡鸣之声，总算想起夫人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那可是能震慑猛兽、力能扛鼎的壮士。
还是圣人也要以礼相待的能人异士。
没办法，他们夫人的外表太有欺骗性，有时候总会忘记她与普通人不同。
猛兽遇到夫人都得栽。
这会儿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众人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就变得踏实无比，觉得外头那些不知来历的官兵也不算什么。
郁离来到大门前，让人将门打开。
门外是一群明火执仗的官兵，一看就是冲着镇国公府来的。
见门打开时，他们就要冲进来，哪知一把长|枪扫过来，瞬间就将冲在最前头的一名士兵挑飞，狠狠地砸向后头骑着马的几名官兵，将他们从马背上砸下来。
不过打个照面，郁离就将这些官兵解决大半，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等她出手时，轻松地将剩下的也处理了。
门后那些侍卫和家丁目瞪口呆，他们还没看清楚呢，夫人居然就将这些来闹事的官兵解决掉。
郁离让人过来，将这些人都绑起来，有不老实的，长|枪直接敲过去，将人敲晕了事。
原本还有人叫嚣什么，等看到她狠辣的举动，一个个都闭嘴不言。
很快这群士兵就被堵住嘴绑起来，拖进镇国公府。
郁离站在镇国公府门前，看着黑暗的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夜空晦暗凄清，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和大笑声，在这安静的深秋之夜里，格外嘈杂。
她转头道：“忠叔，府里就交给你了。”
忠叔心中一惊，忙问道：“夫人，您要去哪？”他有些忐忑地说，“夫人，今晚应该会很乱，您还是别出去。”
到他这把年纪，经历的事不少，明白今晚会有多混乱，哪里能放心夫人出去，就算夫人很厉害，但她只有一个人……
郁离表示没事，去马厩那边将黑马牵出来，翻身上马离开。
忠叔知道劝不住她，赶紧安排几个侍卫跟上去，让他们护在夫人左右。
只是侍卫们骑的马哪里能追得上黑马，不过一会儿就将人跟丢了。
-
郁离骑马朝公主府而去。
路上遇到不少趁机作乱的流寇，特别是那些男丁不在家，只有女眷的人家，流寇会趁机闯进去对女眷们出手，杀人放火，糟蹋女眷，人性之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郁离冷着脸，骑马冲过去，花了些时间将这些流寇解决。
对于这种趁机作乱的危险份子，她素来不留情面，直接敲断他们的腿，让他们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做完这些，她没再理会，反正等天亮后，自有官兵来处理。
郁离一路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的大门紧闭，她没空去敲门，直接翻墙进去。
“何人闯进来？”公主府巡逻的侍卫发现她，厉喝一声，纷纷冲过来。
等拿着火把一看，顿时傻眼了。
“夫、夫人？”
郁离问道：“公主在吗？”
“不、不在。”公主府的管事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有些结巴地说，“殿下傍晚时就进宫了。”
傍晚时就进宫？
郁离若有所思，看来宫里的老皇帝估计是熬不过今晚了。
得知元安长公主不在，郁离没在这里停留，重新翻墙出去。
公主府的人面面相觑，夫人这是过来干什么的？而且好好的，她怎么不走正门进来，居然墙翻，难道这是她的特殊癖好不成……
**
深夜的皇宫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养心殿里，太医们簇拥在床前，床上的帝王时日不多，痛苦地喘息，他们只能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福慧公主有些不忍心，更多的是害怕和茫然。
她是圣人的公主，因为有圣人在，她才能享受这般尊荣，一旦圣人去了，她还能如此吗？
福慧公主忍不住看向守在一旁的傅闻宵，灯光下，他的面容平静到近乎冷酷，仿佛看不到床上的帝王的痛苦。
她心里先是涌起几分愤怒，很快又被无力的茫然取代。
有什么好生气的？如果她是傅闻宵，或许早就趁着圣人中风时就下手，痛快报仇。
世人总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老皇帝对傅闻宵有生养之恩，但那是皇太后的妥协，也是老皇帝为了讨好皇太后，将刚出生不久的傅闻宵抱进宫里，和皇子们一起教养，视若己出。
后来，老皇帝算计傅宗绪战死北疆，默许贤妃给傅闻宵下毒，将元安长公主囚禁于行宫……
这样的仇，为人子女如何能不报？
福慧公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痛。
就在这时，床上的帝王终于缓过来，甚至睁开眼睛。
这几日，老皇帝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所有人都知道他时日无多。
当看到老皇帝睁开眼睛，甚至精神还不错时，在场所有人心里咯噔了下，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老皇帝的目光扫向床边的人，看到疼爱的女儿，也看到他一直疼爱却亏欠的外甥。
“父皇……”福慧公主眼里含着泪。
被老皇帝宠了这么多年，她是真心实意地孝顺他，眼看他大限将至，如何不难受。
老皇帝有些意外，“福慧啊，你是何时来的？”
福慧公主扁了扁嘴，“我傍晚时就来了，七皇兄也来了，就在外头，可是父皇一直没醒。”
老皇帝看她会儿，勉强地拍拍她的手，看到不远处的傅闻宵：“逍儿，你过来。”
傅闻宵起身过去。
福慧公主有些不情愿，不过仍是让开位置，让他过来。
老皇帝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就连说话都很清晰，不像以往那般含糊。
他问道：“逍儿，你母亲呢？”
“她在外面。”傅闻宵没有隐瞒。
老皇帝如何不知这代表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输了，输给皇太后教出来的元安长公主。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这辈子一直追求长生，却未想居然就要这么死了。
一时间，他感觉到茫然，还有极大的不甘。
可不甘又能如何？
这世间没有神仙，没办法让他长生不老，原来长生不老只是一个梦。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老皇帝像是终于认命，叹道：“逍儿，如果你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殿内骤然一静，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安静得可怕。
在场的人深深地垂下头，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瞎，以免听到什么杀头的秘密。
傅闻宵突然笑了下，说道：“但我不是舅舅的儿子。”
“是啊……”老皇帝喃喃地道，“为何逍儿不是朕的儿子呢？如果逍儿是……”
傅闻宵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坐着。
突然，老皇帝重重地喘息一声，身体痉挛起来。
太医们大急，赶紧过去查看，院正忙给他扎了一针。
老皇帝的身体早就被丹药侵蚀，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最多只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老皇帝这次十分痛苦，在极度的痛苦中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实在不甘啊……
“逍儿……”
他的眼睛像是看不到，伸手在空中乱摸，嘴里喃喃地叫着逍儿，透着浓浓的不甘和绝望。
傅闻宵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道：“舅舅，我曾经和您说过，我无意皇位，我永远不会当皇帝。”
老皇帝的喘息声很重，然而仍是听到他的话。
他紧紧地盯着他，傅闻宵面色不变，坦然地回视。
旁边的福慧公主惊诧地看过来，吃惊不已。
如今的局势大好，只要元安长公主登基，作为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傅闻宵便是太子，是下一任帝王。
元安长公主这样的年纪，不可能再生孩子，也不可能让皇位旁落，将皇归还给那些侄子侄孙，唯一的选择就是傅闻宵。
可他居然这么说，而且看他的神色，并不是拿来唬弄欺骗老皇帝。
傅闻宵也不屑于此，他素来磊落，一诺千金，一旦出口的事，定不会出尔反尔。
难道他真的能舍弃那至尊之位？
突然，老皇帝露出一个笑容，“好好好……朕的逍儿啊……”他又重重地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来人，叫、叫帝师……”
福慧公主回过神，赶紧让李茂去将候在养心殿外的姚帝师叫进来。
姚帝师头发已经白了，走路时有些蹒跚。
因年岁已高，最近两年姚帝师都是深居简出，很少离开帝师府。在宫里传出老皇帝病重的消息时，他匆匆忙忙换上朝服入宫。
作为先帝在时任命的帝师，他的身份极为贵重，连老皇帝都要礼遇几分。
看到床上痛苦喘息的老皇帝，姚帝师明白老皇帝大限将至，面露难过之色，上前深深地拜下去。
老皇帝困难地道：“帝……师，拟、拟旨……”
姚帝师颤巍巍地凑上前，听着老皇帝断断续续的话，让人磨墨拟旨。
当他将圣旨写好，盖上大印，回头就见老皇帝睁着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和绝望，就这么痛苦地咽了气。
“圣人——”
**
夜深人静，通往皇宫的路上，响起一阵马蹄声。
附近的人家听到这动静，吓得不行，紧闭家门，生怕外头的人闯进来。
一群兵马抵达宫门前，为首的三皇子厉声道：“撞门，冲进去！”
守宫门的禁卫上前拦住他们。
“住手！”宣怀卿带着一群禁卫赶过来，怒喝道，“三皇子，越郡王，此乃皇廷之地，尔等还不快快退去！”
三皇子高呼道：“元安长公主把持朝政、谋害帝王，我等今日便要清君侧，除佞幸！”
后头的将士也跟着高呼：“清君侧，除佞幸！”
“清君侧，除佞幸！”
“清君侧，除佞幸！”
“……”
声音直上云霄，穿透宫墙，向四周弥漫。
越郡王坐在马背上，看着紧闭的宫门，一双眼睛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谋划那么久，终于到这一步。
他要让老皇帝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他要让元安长公主遗臭万年，休想顺利登基！
宣怀卿守在宫门前，带着禁卫和这些人打起来，宫门前一阵兵戈之声响起，血腥味扑鼻而来。
就在禁卫将要不敌时，黑暗的街道中，一人骑着黑马而来。
当瞥见黑马上的人，宣怀卿先是一愣，尔后大喜。
“郁姑娘！”他高呼一声。
郁离策马而来，双腿夹住马腹，一只手持着长|枪，如入无人之地。
看到她，越郡王神色大变，第一时间从马背翻下。
其他人没他反应快，特别是三皇子等人，在她靠近时，他们座下的马突然间朝前一跪，他们猝不及防从马背栽下来，直接摔在地上，人都摔懵了。
看到这一幕，宣怀卿差点憋不住喷笑出声。
这还没动手呢，敌方的骑兵就被解决掉，剩下的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一时间都不知道什么反应。
这时，郁离已经从马背翻下，几下子就解决周围的士兵，来到宫门前。
宣怀卿高兴地靠近她，和她打招呼：“郁姑娘！”
这次他终于不用再装作不认识她。
被几名士兵护着的越郡王听到宣怀卿这声“郁姑娘”，神色大变，瞬间就明白什么，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宫门的方向，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宣怀卿居然和镇国公夫人认识，那岂不是……
三皇子被人扶起时，也意识到不对，“你们……”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果宣怀卿和镇国公夫人是相识的，而且交情还不错，那城外的三千镇南军……
在三皇子心里，老皇帝召宣怀卿回京，并让他带三千镇南军驻守在京郊外，便是为了防着元安长公主和傅闻宵。
可老皇帝不知道，宣怀卿和镇国公夫人相熟，甚至可能是傅闻宵的人。
既然是傅闻宵的人，那肯定会向着元安长公主……
郁离朝宣怀卿微微颔首，问道：“要将他们捉住吗？”
宣怀卿：“他们是乱臣贼子，若能捉住，必有重赏！”
“行！”
听到宣怀卿几句话就将他们打作乱臣贼子，三皇子勃然大怒。
元安长公主这般狼子野心、谋害帝王的才是乱臣贼子。
可惜，也只是怒一下，因为很快他身边的人就被郁离解决，而且他也被郁离一枪扫飞，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地。
三皇子：“……”
越郡王想跑，可惜已经来不及，很快他也步上三皇子的后尘，直接趴在地上。
那一刻，他心里恨意冲天，抬头死死地盯着郁离。
郁离一人就将这群乱军扫平镇压。
不仅宫门前的人惊愕不已，就连不远处皇宫里一处阁楼上关注这边情况的人也难以置信。
虽然他们知道镇国公夫人是能人异士，身怀绝技，可再厉害也有个度吧？
三皇子可是带了一群兵马过来，数量不少，这样的兵马，足够他杀入皇宫，血洗朝堂，给大庆直接换个皇帝。
可这些人连宫门都没踏入一步，就被一人一枪干掉了。
只有宣怀卿丝毫不意外。
以前他就曾想过，纵使是千军万马，只怕在郁离面前也要折戟沉沙，毫无用武之地。
她可是有崩山裂地之能，区区一群凡人罢了，如何敢在她面前猖狂。
看到满脸不敢置信的三皇子和恨意滔天的越郡王，他难得同情他们一下。
要是他们见过她当初是怎么剿匪的，估计就不会以为凭这点人马就能闯进皇宫，要不然也应该趁着她哪天不在城里再动手。
反正千万别和她对上，不然只有一个下场：输得彻底！
宫门前的乱臣贼子都被解决，宣怀卿让人将罪魁祸首绑起来，押入皇宫。
他朝郁离道：“郁姑娘，你也一起来吧。”
郁离点头，正好也想进宫去看看公主婆婆和傅闻宵怎么样了，事情顺不顺利。
宣怀卿让人押着三皇子和越郡王等人进宫，来到养心殿。
当看到候在养心殿里的元安长公主，三皇子恨得要吐血，早知道镇国公夫人如此可怕，他应该想方设法弄死她。
可谁能想到，区区一个女人，居然能挡住千军万马，就连国师都做不到这样的。
这还是人吗？
不会是什么妖孽吧？
三皇子又气又恨，同时也有些颓丧。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镇国公夫人有如此之能，他们设想过若是中途遇到她，到时候抽出几百人去对付她，直接将她牵制住就行。
对此越郡王也是同意，还提前派人去镇国公府，先将她拦一拦，不让她出门。
两人针对郁离时，已经尽可能地慎重对待。
结果发现，他们还是不够慎重。
在三皇子恨得抓心挠肺时，元安长公主突然站起，根本未看他一眼。
三皇子从未曾被她放在心里，就连今晚的逼宫也像个笑话。她守在这里，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是得老皇帝心甘情愿承认，顺应皇命登基，还是以乱臣贼子的身份登基，于她而言都没差。
殿内的那些大臣只看三皇子一眼，就移开视线，紧张地看向内殿的方向。
今日聚集在皇宫里的朝臣很多，连那些宗室都来了，以瑞王为代表的宗室都紧张地盯着内殿的方向。
先前姚帝师被宣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瑞王看到像死狗一样被押进来的三皇子等人，并无意外，甚至冷漠地想，看来他家傻儿子是对的。
元安长公主的羽翼已丰，又有镇国公相助，还有那般厉害的儿媳妇，若是她还未能成事，只怕天理难容。
幸好他没有坚持，前些天就向皇姐投诚。
不过……他看了一眼七皇子，三皇子虽然不顶事，但七皇子还可以。
也不知道圣人会如何选择。
这时，就见白发苍苍的姚帝师从内殿走出来。
姚帝师身后是傅闻宵和福慧公主等人，他们面上都有哀痛之色。
看到姚帝师手里捧着的圣旨，所有人都明白什么，就连被禁卫押着的三皇子，也猛地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它。
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期盼，期盼老皇帝不要那么糊涂。
姚帝师看向在场的人，悲痛地说：“圣人……驾崩了。”
“圣人！”
瞬间，所有人都伏跪于地，面露悲痛之色，恭送圣人。
现场只剩下姚帝师等人站着。
以及站在殿外的郁离，她没有跪，远远地看着殿内的一幕。
姚帝师和傅闻宵都注意到殿外的她，两人当作没看到她未下跪的一幕，甚至傅闻宵朝她笑了笑。
在众人恭送老皇帝后，姚帝师捧着圣旨说：“圣人遗诏，立元安长公主为皇太妹，继承大统！”
“不可——”
三皇子正要大叫，押着他的人眼疾手快地用布堵住他的嘴。
越郡王神色平静，然后死心地闭上眼。
现场一片沉默，大半的朝臣都是茫然的。
他们以为，元安长公主最多就是想效仿当年的皇太后，扶侍个傀儡皇帝，自己当摄政公主。
结果不是摄政公主，而是继承大统？！！
就在一片寂静中，左相第一个上前跪下，“请公主登基！”
瑞王也上前，俯首而跪，“请公主登基！”
让人震惊的是，七皇子居然也上前跪下，朗声道：“请公主登基！”
右相看一眼左相和七皇子，咬了咬牙，跪下请公主登基。
接着是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皇城司指挥使方璧鹤……
众人纷纷跪下，朗声道：“请公主登基！”
终于，殿内所有人都跪下，就连那些反对的宗室都只能无力地跪下，知道已经阻止不了元安长公主登基。
“请公主登基！”
后宫的皇后带着一群嫔妃赶过来，看到殿内的一幕，她们纷纷跪下。
“请公主登基！”
所有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冲破云霄，在皇宫的上空徘徊，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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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开始后记，后记会比较长[撒花][撒花]
元安长公主登基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大纲，写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
男主不会登基，他是个恋爱脑，会陪女主到处跑，他女儿登基就行了，反正元安长公主还有几十年可以活，可以培养孙女。

第 257 章 后记1：
◎平叛◎
天色还未亮，郁离便离开了皇宫。
“离娘！”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傅闻宵。
郁离站在夜风中，看着他从宫墙那边走过来，来到她面前。
她身上的衣服轻薄，裙摆被风吹起，更衬得她身姿纤细，楚楚动人，站在夜色笼罩的宫墙之下，在那灯笼的光照之中，宛若将御风而去的仙人。
“离娘。”傅闻宵拉着她的手，有些担心她的衣服太少会冷，便发现她的手格外的温暖，像暖炉似的。
他忍不住贪恋她身上的温暖，正如贪恋着她这个人，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改。
郁离看了看他，说道：“宵哥儿，你穿得太少了，应该多穿点。”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每当天气转冷时，他的手就像冰块似的，很难捂暖。
这会儿，见他居然只穿着单薄的官服，连件披风都不加，当夜风吹过，袖摆扬起，衣袂翻飞，萧萧肃肃。
好看是好看，但他看着好像挺冷的。
傅闻宵突然笑出声，柔声道：“我刚从养心殿出来，没注意。”然后又问，“离娘，你怎么突然离开？可是还有事？”
事情告一段落，他正想找她，哪知道转眼就找不着她。
好些天不见，他心里惦记得紧，可惜事情还有不少，无法脱身。
郁离正色道：“先前我过来时，遇到不少流寇趁机扰民，我去清理他们。”
她将去公主府路上遇到的那些流寇和他说了说，今晚实在混乱，只怕趁机作乱的流寇不少，就算有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清理掉，还会有不少百姓受罪。
先前她已经和元安长公主说了这事，公主婆婆让她自行处理，不必手软，以便震慑一番。
除了她外，也命令了五城兵马司悉数出动。
傅闻宵听罢，忍不住将她搂到怀里，心头一片温软。
若这世间有圣人，应该是他怀里的姑娘，她从异界而来，心思单纯，心怀苍生，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些受苦的百姓，愿意为他们出一份力。
她仿佛是一位保护者，永远站在最危险的前方，保护着身后的百姓。
他抱了她一下，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为她整了下鬓角的碎发，说道：“去罢，等我忙完，我很快会回去。”
老皇帝刚驾崩，还要准备元安长公主登基事宜，宫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就连那些大臣都要留在宫里，只怕还要忙一段时间。
郁离知道这些，点头道：“嗯，我在家等你。”
夫妻俩在宫墙下说了几句话，然后道别。
“宵哥儿，我先走啦。”郁离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宫门而去。
傅闻宵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有大臣经过，正好看到这一幕，问道：“镇国公，镇国公夫人怎么走了？”
他有些纳闷，虽说镇国公夫人是外命妇，不宜留在宫里，事情已经落幕，她确实可以离开了。
但她作为元安长公主的儿媳妇，就算她要在宫里待着也没人敢说什么。
傅闻宵神色肃然，说道：“三皇子此次叛乱，特地引了不少流寇入城捣乱，还有一些受三皇子挑唆的官兵助纣为虐，城中各处多有混乱。我夫人先前过来平定叛乱时，在城中遇到不少作乱的流寇，担心流寇会伤及城中百姓，此番奉命前去清剿。”
那大臣听后，先是义愤填膺地谴责三皇子和越郡王的狼子野心，脸上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啊，镇国公居然能娶到这般厉害的媳妇，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先前宫门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据说镇国公夫人以一己之力，将三皇子带来的人马解决，没能让他们踏入宫门一步。
如果今晚让三皇子带人杀进来，或许逼宫的人会变成元安长公主，三皇子则是师出有名，成为清君侧的功臣。
可惜，三皇子时运不济，偏偏遇到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能人异士。
留在宫里的那些大臣很快也听说这事，先是担心宫外的家人，尔后想到镇国公夫人一人抵千军万马的战斗力，突然间又无比的安心。
甚至不少人想到，这次镇国公夫人平定三皇子叛乱，这样的功劳足以封侯拜相……只是她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一品诰命夫人，只怕已经是封无可封了罢？
除非……她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
想到这种可能，不少人呼吸一滞，又觉得不太可能吧。
这历朝历代，还没有女子封侯拜相之事。
但想到元安长公主将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亦是古往今来、开天辟地的事，或许封个女子为侯亦不算什么……
**
郁离走出宫门时，一名禁卫将黑马牵过来。
“镇国公夫人！”那禁卫恭敬地道，“您的马在这里。”
周围还有不少禁卫，看向郁离的目光带着激动和崇敬。
人皆有慕强之心，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能让人忽略性别，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在世人眼里，她是一名值得敬重的强者。
郁离道了一声谢，提着那把长|枪，翻身上马。
黑马在夜色未明的城中疾驰，朝着城中那喧闹的打杀声之地而去。
昔日安静肃穆的内城，遭到不少流寇和官兵闯入，很多地方皆遭了殃。
这一晚，郁离奔波在各处，将那些在城中流窜作乱的流寇解决，还有一些如匪寇般的官兵。
如此一通忙碌，直到色将亮，作乱的流寇已经解决得差不多。
郁离提着长|枪，将闯入一户人家的流寇打落在地，敲断其腿后，看向躲在窗户后的女子。
她说道：“没事了，你别害怕。”
话落，她弯身拖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流寇，将之甩过院墙，丢到外头的巷子里。
在她将要离开时，躲在屋子里的少女终于推开窗，叫道：“等等，你是镇国公夫人吗？”
郁离转头，看向窗边怯生生地看过来的少女。
她点了点头，然后翻墙出去，继续朝着下一户人家而去。
不久后，少女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将她搂住，大哭出声。
“我的儿，你没事吧？娘不知道这边混进贼人，让你受苦了……”
少女的眼眶有些湿润，想到先前贼人居然摸进来，差点就对自己……她仍是心有余悸，幸好……
少女安慰母亲：“娘，我没事，是镇国公夫人救了我。”
“镇国公夫人？”妇人愣住。
“是镇国公夫人，我没认错。”少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娘，她好厉害啊，当时女儿以为自己……她突然间出现，将那贼人解决了，还将他从墙头丢出去……”
妇人听到女儿的话，忙让下人到外头查看。
很快下人就回来，告诉她们，墙外确实有一个贼人，而且双腿被砸断，看着好生可怜。
当然，想到这些贼人做的事，倒是没人可怜他们，甚至觉得镇国公夫人做得好，敲断他们的腿，让他们暂时无法行走，如何能再作恶，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罚。
等那些大臣终于从宫里回来，得知自家差点就被那些流寇贼人闯入，幸好镇国公夫人及时出现，将他们解决时，对镇国公夫人感激不已。
甚至想着，以镇国公夫人平定叛乱的功劳，若是女皇要给她封侯什么的，他们绝对不会阻止。
**
混乱的夜晚终于过去，新的一天又到来。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从家里出来，发现街上虽然有官兵巡逻，似乎已恢复正常，唯有官兵抬着的一些断腿的流寇经过时，让人得知昨晚的凶险。
天亮后，皇宫响起悠远的钟声。
皇帝驾崩了！
所有百姓意识到这点，慌忙向着皇宫的方向跪下，恭送圣人。
郁离踏着钟声回到镇国公府。
一夜忙碌奔波，她饿得不行，人一旦饿了，疲惫感也会随之而来，虽然异能可以消除疲惫，但用了异能后，更是饿得不行，又累又饿。
周氏听到钟声时，有些怔忡，心里的滋味难言。
等她看到回来的郁离，很快就抛开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让人给她准备早膳，拉着她嘘寒问暖，确认她无事方才安心。
下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饭，有包子点心汤面等。
郁离正饿得厉害，埋头苦吃。
“离娘，别吃太快，小心呛着。”周氏习惯性地叮嘱，给她盛了一碗牛乳，让她润润喉。
郁离一口干掉牛乳，继续一手拿包子，一手拿糯米鸡，嘴里含糊地说：“娘，我好饿……”
周氏心疼得不行，没原则地道：“那你吃吧。”
郁离一边吃，一边和她说昨晚的事。
等她吃完，周氏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惊喜不已，最后忍不住哭出来，又哭又笑地说：“真好，真好，殿下就要登基了……”
郁离没想到她居然哭了，赶紧拿帕子给她试泪。
“我这是高兴呢。”周氏笑中含泪，“殿下曾和我说过，女子从来都不比男人差。她自幼跟在皇太后身边，去过民间，见过民情，她有远大的抱负……可是这世道，女子若要比肩男人，要登上那位置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实在太难了……”
元安长公主曾经失败过一次，差点命都没了。
能走到今日不容易，这其中的艰难和心酸，有多少人能理解？
她实在为元安长公主高兴。
郁离见她情绪太过激动，给她倒了杯水，默默地听着。
周氏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等情绪平稳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离娘，你累了吧，你先去歇息。”
郁离看了看她，确认她的情绪稳定后，方才起身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郁离打了个哈欠，想到还在宫里的傅闻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忙完，等他回来，要和他一起去徐膳那里吃药膳。
她突然有些想吃徐膳做的药膳，顺便也让徐膳给他补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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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后记开始啦~~

第 258 章 后记2：
◎女皇、封王◎
傅闻宵在宫里忙了几天方才回来。
这几日，宫里要举办老皇帝的丧礼，还要举办元安长公主的登基大典，很多人都不得闲，傅闻宵尤为忙碌。
登基大典这日，郁离被请进宫里，参加女皇的登基大典。
金銮殿上的女皇，帝王十二章加身，威仪冷冽，托着象征帝王权柄的宝玺一步步走来，缓缓地坐在龙椅上，成为大庆朝的第一位女皇。
文武百官俯首而拜，高呼吾皇万岁。
登基大典后，便是论功行赏。
郁离因救驾及平叛有功，被册封为南郡王。
南地有南郡一省，女王将南郡赐予郁离为封地，封她为南郡王。
当朝宣布这事时，殿上反对的朝臣宗室寥寥无几，甚至有不少朝臣俱是默然，默许这事。
他们心知郁离有大功，却不知道她的功劳有多大，亦不知所谓救驾是何意。
甚至有些人以为，这救驾之功指的是老皇帝在时的事，当时老皇帝小气地只赏了块金牌，女皇此举，是为了拉拢人心。
原本他们以为，女皇最多给她封侯，却不想居然直接册封为异姓王，亦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女性异姓王。
虽然觉得此事不妥，不过朝中得到郁离恩惠的人实在太多，他们的家人因为她得以免受流寇的杀害侮辱，得以保全，这样的恩情，难以回报。
再加上她这次平叛的功劳实在太大，根本无法反对，最后只剩默然。
登基大典结束，郁离这位新晋南郡王也离开皇宫。
一路走来，不少人向她道喜，特别是那些熟人，瑞王、威远侯方璧鹤和宣怀卿等人，皆是笑盈盈的。
“南郡王，恭喜。”
郁离起初有些不习惯众人叫她南郡王，听着听着，好像就习惯了。
不过是个称呼，反正知道他们叫她就行。
因为众人都来向她道喜，难免耽搁了些时间，等她走出宫门，登上马车时，发现马车里已经有人坐在这里等她。
“宵哥儿！”她双眼一亮，露出笑容。
好些天没见他，就算见面也是匆匆忙忙的，心里其实也是想念得紧。
马车里的男人伸手过来，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抱住。
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路往下，最后吻住她温暖的唇瓣。
马车行驶起来，马蹄声哒哒，铃声响起，掩盖了车内的动静。
车帘重重落下，车里的光线昏暗。
好半晌，他轻抚着她的发，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离娘，你以后就是南郡王了，只盼着王爷不嫌弃我只是一介国公，配不上王爷。”
这话说得好像很委屈似的，生怕她身居高位要抛弃他。
郁离道：“你还是女皇的亲儿子呢。”
“女皇的亲儿子也只是个国公，届时王府赐下，只怕我这国公都留不住王爷，晚上只能独守空房……”
郁离虽然知道他有时候挺茶的，但当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受不住。
她确实很吃这套，只要他一示弱，就忍不住想要顺着他，作为伴侣，应该互相体谅，让伴侣安心是应该的。
“放心，不会丢下你。”她保证道，“到时候我两边一起住，你跟着我住就行。”
傅闻宵笑盈盈地继续亲她，“好，只要阿离不嫌弃我。”
郁离心说，哪里能嫌弃女皇的亲儿子，何况这世间找不出比他长得更好看、更优秀的男人，她总不至于舍他择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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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国公府，忠叔等人带着府里的下人迎过来，纷纷给郁离道喜。
郁离被册封为南郡王的消息已经传开，家里的下人虽然有些纠结他们夫人居然被封王，日后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但仍是喜事一件。
最重要的是，以夫人的能力，她值得。
没有人能质疑她的功劳，女皇册封她为王，是实至名归，是实打实的功劳积攒上来的。
周氏也是笑容满面，让府里准备宴席庆祝。
吃过饭，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周氏便催他们去歇息，担心他们累着。
忙碌几天，傅闻宵也是十分疲惫，当下也不推辞，拉着郁离回房。
回房洗漱过后，两人终于躺在床上。
傅闻宵探臂将身边的姑娘搂到怀里，轻轻地蹭着她的脸，含笑道：“离娘，大家都为你高兴呢。”
他知道，她身上的光芒是遮不住的，当世人都看到她的实力，知道她这个人，会由衷地向往。
能与这样的姑娘相遇相许相伴，或许真的是他积攒了几辈子的运气换来的。
曾经种种苦难，让他彻底地释怀。
郁离嗯一声，“他们都很好。”
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人，都是好人，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太多的复杂，太复杂的东西她懒得去理会，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傅闻宵轻笑一声，又道：“离娘，我们办婚礼吧。”
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他想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也给自己一个婚礼。
当初婚礼办得太寒酸、太匆促，他不想委屈她，也不想委屈自己，他想让世人都祝福他们。
郁离其实对补办婚礼这事并不怎么在意，虽然看过莫玉婵出阁时的热闹，但也只是好奇这个世界的婚礼风俗，自己要不要办都行。不过他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她自然不反对，说道：“行啊，和母亲说一声，这次母亲应该能来参加。”
他面上露出笑容：“自然可以，我和母亲提过这事，母亲也说不能委屈你。”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昨天母亲已经让钦天监挑选日子，说这次会亲自给咱们主持婚礼。”
女皇都这么说，郁离更没意见，她还是比较孝顺长辈的。
两人拥抱在一起说话，虽然身体很累，却不愿意睡过去，很珍惜现在的宁静。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么悠闲地躺在一起聊天。
傅闻宵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很多，说他那几日在养心殿侍疾的事，以及老皇帝弥留之际和他说的话……
“我答应舅舅，不会当皇帝。”他的声音有些低，“舅舅不甘心，可是他输得彻底，不管他答不答应，事已成定局，母亲都会登基，不是他能阻止的……”
老皇帝不甘，最后只能妥协。
那份让元安长公主登基的诏书，亦是因为他答应不会当皇帝，让老皇帝总算扳回一成，若没有这个许诺，或许老皇帝到死，都不会下这份诏书。
有了诏书，元安长公主能名正言顺登基，少些波折。
郁离问他：“那你想当皇帝吗？”
“不想。”他平静地说，“此非我所愿，我从小就知道，舅舅从来不希望我当皇帝。”
或许当年皇太后在时，曾想过要让继承自己血脉的外孙当皇帝，正是她这样的心思，让老皇帝一直防备。
皇太后不是没想过让女儿上位，而是知道女子继承大统实在太难，世人不会承认，文武百官会阻止。
这其中的困难阻碍实在太多。
傅闻宵对这些一清二楚，所以在老皇帝弥留时，他终于许诺，让老皇帝得以下决定，传位于元安长公主。
“没关系。”郁离道，“你不当皇帝也好，以后咱们一起游遍大江南北，海阔天空，将来咱们一起出海玩。”
不管有好吃的好玩的，她现在都惦记着他。
要是能带他一起走，当然好啦。
傅闻宵将人搂在怀里，终于畅快地笑出声。
真好啊，他已经开始期盼，日后与她同游大好河山，走遍千山万水，赏这人世间风光。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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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封为异姓王，不过郁离的生活并无什么变化，要说变化，也是最近格外忙碌了些。
登门拜访的人太多，都是特地来讨好她这位南郡王的。
除此之外，还有携礼物过来感谢她的人，当日她清理京中流寇时，救了不少人，那些人都铭记于心。
郁离不擅长应付这些，但人家一番心意，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只能硬着头皮去接待。
几次后，她就有些受不住，直接躲进宫里。
女皇得知这事后，忍不住笑了，不过也知道她的性子，说道：“你若是不喜欢，让逍儿去应付，没人敢说你。”
这世间的规矩礼仪都是人为定下的，就算她失礼，也没人敢说什么。
郁离吃着点心，说道：“宵哥儿最近挺忙的，不好总是麻烦他。”
新帝登基，需要忙的事实在太多，连女皇都忙得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作为亲儿子，傅闻宵肯定要帮她的。
他的能力摆在那里，实在太好用，女皇不可能不重用亲儿子。
女皇轻咳一声，对于将太多事丢给亲儿子的行为，她没什么愧疚感，说道：“等忙过这阵就好。”转而又问道，“离娘，你们的婚礼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十，正好是丰收节，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和玉竹说。”
玉竹姑姑现在是女皇身边的女官。
郁离摇头，“好像也没什么意见，你们看着办吧。”
她第一次成亲，对这个世界的婚俗也不懂，还是由着他们去办。
等郁离从女皇这里离开时，领了个剿匪的任务。
距离婚礼还有大半个月，她也没什么事干，再加上剿匪也算是她的老本行，自是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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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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