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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之下
作者：石阿措
内容简介
 1. 苏清妤是永安侯府的掌上明珠，她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是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 在她十三岁那年，她认识了隔壁书院的一位少年。 少年颜如春花，清雅绝伦，因为性子柔顺和家中太穷，所有人都排挤他，欺负他。 可苏清妤偏偏就钟情于他。 一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放下身段，叫丫鬟将自己精心缝制的香囊送到了他的手上，她看到他人前温雅有礼地收下香囊，人后却将香囊丢弃在一肮脏的角落里，转而收下她庶妹苏迎雪送的香囊。 那一刻，羞耻与愤恨蒙蔽了她的双目。 屈屈一穷小子，竟敢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情意。 自此苏清妤和众人一起欺负他，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甚至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他。 看着少年眼底的恨意，她心中难过又得意。 2. 二十六岁那一年，永安侯犯了事，被抄家夺爵，夫家亦牵连其中，苏清妤从天之骄女沦为罪臣之女，而当年那位被她欺负过的穷少年傅清玄，却成为了一手遮天的权臣，永安侯一案便是由他负责。 作为他的仇人，苏清妤主动送上门，想要求得他的原谅。 男人依旧似当年，清雅昳丽，丰神秀逸。 他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女人，他目光温柔地像是看着爱人，然而说出的话却残忍又轻佻： 取悦本相，或许本相可以饶过你的夫君。 苏清妤屈辱地听从他的命令，放下了大家闺秀的尊严骄傲，吻向他。 察觉到她的不情愿，他将她推倒狠狠掐着她的颈项，拿过玉带在她身上扬下一鞭，似要将曾经从她那里受到的屈辱一一还给她。 她害怕地颤抖着，却始终不肯求饶。 男人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官，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千金小姐，却依旧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与骄傲，这这让他产生一股折断她，看她堕落的欲望。 ＃高岭之花为爱俯首称臣，在线发疯＃ 阅读提示： *女非男c，因恨生爱，强取豪夺，狗血酸爽。 *标签的相爱相杀，甜文不用理会，在榜上，无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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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月天，天气不冷不热，永安侯因身材肥硕怕热，这会儿一紧张，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从他额间坠落，他目光盯着手中的弹劾折子，神魂颠倒，眼前飞星乱冒，双手止不住颤抖。
前方传来一声轻咳，他倏忽抬头，看向端坐的茶桌旁的男人——傅清玄，当朝最有权势的宰相，他年纪轻轻，便已经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因为生病的原因，他脸色略显苍白，但难掩俊美之姿，放下抵唇的手，他端茶碗，盖碗晶莹剔透，却在那只玉白修长的手衬托下，失了几分神采。
他抿了一口茶汤，一举一动皆优雅之极，润过嗓子后，他开了口：“苏大人，你有何想说？”
“老臣冤枉。”傅清玄之所以称呼他为苏大人，是因为永安侯不单单只是袭了爵位的侯爷，他还是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今年科举的主考官，折子上弹劾他舞弊贪墨。
“本相唤你前来，并非想听你喊冤，此事早已经查实，你的罪名逃不了，然此事关乎皇家声誉，不宜牵扯过多。”傅清玄慢条斯理地道。
永安侯面如死灰，一语不发。
他面前这男人在官场中浸淫多年，却依旧高雅无暇，宛如山巅白雪，让人很容易就会忽视，隐藏在那表象之下的，是阴诡地狱的阎罗。
“此事罪在老臣一人。”永安侯伸手抹了下额角的汗水，认命道。
他听明白了傅清玄的话，尽管考场舞弊罪魁祸首乃是秦王以及国公爷，但他们一个是皇上的亲叔叔，一个是太后的父亲，皇上不可能治他们的罪，所以只能让他一个人出来承担所有的罪名。
“考场舞弊，本是杀头大罪，但陛下念你为开国功臣之后，免了你的死罪，只判你三千里充军，不得回籍。”
永安侯苏邕曾经也是个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清官，可最终还是败给了一个“贪”字。
傅清玄眸光落在永安侯的身上，仿佛浩瀚无垠的大海，深不见底，其实他本不必亲自见他，但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还是见了他。
傅清玄端起茶碗细细品啜，眼眸微垂，掩住了其中的深不可测。
***
陆文旻宅邸。
偏僻之处，几名婢女借着休息之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们在讨论陆文旻的夫人苏清妤，这位端正持重，做事永远不急不躁的当家主母，竟神色匆忙，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地叫人套马出了门。
究竟是因为什么事令她如此的不顾体统礼仪，做出这般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有的说，是他们老爷在外头养小妾被她得知，她赶去抓奸；有的说，他们老爷可能出事了，说法不一，却无一人猜对。
永安侯因犯事被褫夺爵位，金衣卫上门抄家，苏清妤得到这消息大惊失色，等她赶回娘家时，大门口外头已然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身穿青绿锦绣服，腰悬宝剑的金衣卫拉起警戒线，驱赶着摩肩擦踵，往前头挤的人。
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似她母亲的声音，苏清妤心中大恸，心慌意乱间，便想要往里冲去，手腕蓦然被人拽住。
她一回身，便迎来劈头盖脸的呵斥：“夫人，你想做什么？”陆文旻英俊的脸布满严肃之色，对她贸然出现在此十分生气。
从嫁进陆家开始，苏清妤秉承着以夫为天的传统观念，但此刻，心中的怒火战胜理智，“夫君，我父亲到底犯了何事？为何金衣卫会上门？”她抓着他的双手手臂，语气略含质问。
陆文旻是吏部给事中，行使弹劾和纠察之权，按理说朝中官员犯了大事，他一定会提前得知些许消息，这几日他日日归家，却从未曾向她透露一丁半点的消息，他们可是夫妻啊，虽算不上如胶似漆，好歹也相敬如宾。
若不是收到了闺友的信，只怕她娘家被人抄没了，家人下了牢狱，她还被他瞒于鼓里。
陆文旻此刻担心被牵连，哪里顾得着她娘家人的身家性命，冷声斥道：“事关重大，先回去再说。”
苏清妤见他如此决绝，心口一寒，放开了他，看着门内照壁晃动的人影，“我不回去，我要进去见我父亲母亲。”言罢不由得泪流满面。
陆文旻气急，“枉你还是大家之女，这般有失体统，与市井泼妇有何异？快一些随我回去，别丢人现眼。”他扯着她的衣袖，拽着她离开人群。
一辆雕轮绣帏，垂挂着流苏的华丽马车缓缓驶来。
窗帷挑起一角，露出一张春月白雪般俊雅无暇的脸。
男人默默地看了会儿在人群中拉拉扯扯的夫妻，窗帷复又落下，目光自始至终静若深水，无波无澜。
苏清妤被陆文旻拽上马车，连娘家的门都没能进。
苏清妤知道自己失了庄重，可她的娘家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她的五脏六腑像是刀绞般，谈何理智？
“夫君，我父亲究竟犯了何事？”苏清妤哭着追问。
方才人多不好说话，而今在马车上，只有他们二人，陆文旻才告诉苏清妤实情：“你父亲科举舞弊贪墨，如今东窗事发，皇上震怒，下令褫夺你父亲的爵位，男的充军，女的由官府发卖为奴。”
苏清妤听完他的话，顿时浑身冰冷，面白如同死人，“我父亲一向秉公守法，正直不阿，不可能会舞弊贪墨，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夫君，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母亲。”苏清妤扯着陆文旻的衣袖，哀戚地乞求道。
陆文旻皱着眉头，频频摇头，“夫人，你并不了解你的父亲，上头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你父亲也已然认罪，此案翻不了了。”言罢他面色一沉，“以及，你求我没用，我只是一吏部给事中罢了。”他又摇头冷笑，压着声似自言自语，“若换做是那权柄滔天的首相大人，也许还能扭转乾坤，只不过你我都不是他，无法胡作非为。”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些许压也压不住的酸意和怒气。
尽管陆文旻压低了声音，苏清妤还是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脑海中不受控地浮起往昔一些事，眸中渐渐多了惶恐之色。
傅清玄，这个名字早已深深地烙印在苏清妤心底。两人相识于年少，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家徒四壁的清贫少年，而她是娇贵的大家千金，两人身份悬殊，但她还是对他生了爱慕之情，后来，她得知他钟情的是她的庶妹苏迎雪，心生怨怼，对他做了一些很恶劣的事情。
嫁了人后，苏清妤就没再见过他，但他的事她听得不少，最让她震惊的是，他而立之年便坐上官员梦寐以求的首相之位，先皇驾崩后，年纪八岁的太子御极，他成为托孤重臣，辅佐幼帝理国事。
曾经那个柔顺好说话的贫穷少年彻底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把持权柄的大奸臣。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紊乱国政，颐指公卿，睚眦必报。
那人兴许是对她怀恨在心，才会故意整治她家。
苏清妤实在不想将他想得太坏，但念头一起便像雪球般越滚越大，若他当真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她岂不是害了自己父母的元凶？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与你娘家人联系，以免受到牵连，更连累到我们陆家。”陆文旻沉声道。
苏清妤正因自己的想法而心头泛寒，听了陆文旻略带警告的话语，心中更是冰凉凉的，仿佛泡在冰水之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夫妻大概也逃不过这句千古谚语。
“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苏清妤神情恍惚道。
***
短短几日，苏清妤这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便深刻地明白，何为世态炎凉。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自从她父亲出事后，以往那些来攀亲戚拉关系的如今连面也不见一个，甚至把她们这里当做蛇窟虎穴，避之唯恐不及。
苏清妤倒也不怪他们，毕竟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让她心生绝望的是，这几日她为自己家里人哭红了双眼，陆家的老太太与陆文旻并未说多少安慰的话，只反复地叮嘱她在这要紧关头千万不要与娘家人来往，陆老太太担心她偷跑出去，更是暗暗派人盯紧了她。
苏清妤忍不住对陆文旻心生了恨意，他也不看看他有今日都是因为谁。
当初他虽然一举中第，得了个探花郎的名号，但他一没后台，二家世贫寒，在这人才济济，满是贵族皇亲的京城若想出头谈何容易？是她的父亲招他为婿，做了他的后台，他才能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登上这青云梯。
而今，她的父亲出了事，他连一句话都不敢替她父亲辩驳，只担心自己会不会受牵连，忙着与她娘家割席，这般薄情寡义的男人，她怎么就嫁给了他？
“当初父亲就不该招他为婿的。”苏清妤紧紧捏着拳头，红了眼眸。
自嫁给陆文旻以来，苏清妤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不满情绪。以往两人虽谈不上有多么恩爱，但也从此没有闹过龃龉。
“小姐，您别说这样的话了，要是被姑爷听到了，不知又闹出什么事来。”正替苏清妤卸去晚妆的侍女元冬连忙提醒道。
“元冬，我心中甚苦。”苏清妤声音哽咽，娘家的失势让她挺直的腰杆忍不住微微弯曲起来，长期以来维持的端庄持重成为一种负担，她此刻只想卸下负担，大闹一场，疯一场，却又不知道如何去闹，如何去发疯。自小所受的礼仪规训，让她只做得到和元冬抱怨几句。
“夫人早些歇息吧，我今夜去书房睡。”
陆文旻回房了，但只是立于门口看着苏清妤。
苏清妤目光盯着镜面，未发一语，也不看他。
兴许是心中有愧，陆文旻并没有指责她的失礼，无声离去。
陆文旻容貌英俊，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苏清妤也曾有过心动的时候，但此刻她对他只剩了厌恶。想起那张脸，就厌恶至极。
就在这时，另一张脸突然涌现在她的脑海取代了陆文旻的脸。颜如春花，清雅绝伦，让人没由来得心生怀念。
苏清妤心口倏地一沉，仿佛有一只手，在拖拽着她堕入更可怕的深渊。
***
相府，大门口。
不远处槐树下，停着一顶青帷小轿，看守大门的门子时不时地探首去看。
小轿已经停在那里有些许时候，而且一看便知是妇人坐的。
傅清玄已过而立之年，却不曾娶妻纳妾，府中除了一众仆妇丫鬟，就没别的女人踏足过，底下的人虽不敢妄议主子，但心里都不免怀疑他有断袖之癖，这会儿见有女人找上门，心中可不充满了好奇与费解。
门子等了会儿，见轿子里终于走出来一妇人，衣着华丽，举止庄重，只是愁容满面。虽是年轻貌美，却梳着已婚妇女的发饰，看着像是官员勋贵的夫人。
门子一惊，他们相爷不会和有夫之妇搅合在一起了吧？他连忙将身子往门后一躲，担心给自家主子招来麻烦，也给自己招麻烦。
苏清妤一出轿子，看到那巍峨威严，气势恢宏的相府大门，一颗滚烫激动的心顷刻间像是冻住一般，而后彻底恢复了冷静。
她是趁着陆老太太不备偷偷跑出来的，这几日她待在府里孤立无援，一想到自己的家人下在大牢之中，内心便有如火煎刀割，急病乱投医般寻到相府来，想要求傅清玄放过她娘家人。
但冷静一想，他一日理万机的相爷怎么可能愿意见她一介深闺妇人，就算愿意见，与有夫之妇也应该避嫌。
且事已成定局，她求他有何用？她真是糊涂了。

第2章
天色薄暮，傅清玄回到府邸，换下官服，换上宽松常服，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缓解一日疲乏。
侍女奉上茶，他并未理会，仿佛睡着般，直到他的随身侍卫吴峰从外头走进屋中，唤了声：“大人。”
傅清玄这才睁开双眸，放下支额的手，正了身子，漫不经心地问：“何事？”
吴峰回禀：“方才属下听门子说，今日有位年轻女子在咱府门口踟躇了许久，好像要找什么人，她乘着一顶青帷小轿，举止庄重，梳着妇女发饰，像是某位官员勋贵的夫人。”
跟在傅清玄身边那么久，吴峰很清楚他这位主子洁身自好，对女人一向避而远之，更不可能与有夫之妇牵扯不清，所以此事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峰是低着头回禀的，言讫不觉微抬眸看了眼傅清玄。如往常一般，傅清玄脸上不曾显露任何情绪，只是置于椅子扶手上的修长指尖轻轻动了下。
“兴许是找错地方了。”他不以为意地微笑道，长身而起。
恰好侍女进来禀报：“大人，督察院张大人来了。”
傅清玄微颔首，“带他到书房去吧。”言罢走出房间，径往书房而去。
***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文杰将手中的一份名单交给傅清玄。
傅清玄接过，不紧不慢地打开那份名单。
张文杰暗暗打量着这位首相，担心被窥到破绽，他浑身紧绷着，当看到傅清玄那如温润清雅的眉眼凝了抹冷色，他顿时紧张到极致。他深这位权相不好糊弄。
傅清玄淡淡扫了他一眼，“为何这名单上也有陆文旻的名字？”他问，似乎有些不解。
张文杰笑道：“陆文旻是苏侯的女婿，他在名单上面也不奇怪吧？”他刚说完就对上傅清玄耐人寻味的目光，心中一怵，忙正色解释：“首相大人，这陆文旻是苏侯的小厮供出来的，说他得了考生的贿赂，给了其考题。”
傅清玄缓缓合上名单，“在会审前，本相便与你们说过，莫要放过一个贪官污吏，但也不该冤枉一个无辜之人，本相最恨以公谋私的行为，张大人，这份名单不能够呈到皇上面前。”
听到“以公谋私”几个字，张文杰不由后背一凉，他与陆文旻的恩怨其实鲜少人知晓，所以他才大胆地借着考场舞弊一案把陆文旻拖下水，让他再翻不了身，但如今听傅清玄一言，他暗箱操作的事似乎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张文杰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离去。
屋内剩余傅清玄一人，他莫名地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张文杰与陆文旻之间的恩怨，傅清玄也稍有了解，陆文旻曾与好友在酒楼里吃酒时谈起过张文杰，陆文旻道他才疏学浅，碌碌无能，因善于钻营媚上所以才一路高升。张文杰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这些言论，便恨上了陆文旻。张文杰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一旦让他找到机会，定会将陆文旻咬得骨头不剩。
***
苏清妤自相府回来后，挨了陆文旻的打。
那时，天色已暗，屋内点了灯，苏清妤坐在椅子里对着那盏灯长吁短叹，见陆文旻归来，勉强压下心头的愁苦，微笑迎接上去，结果却换来他的一巴掌。
屋内的丫鬟都感受到了陆文旻的怒火，噤若寒蝉。
苏清妤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地望着眼里喷出怒火的陆文旻，因为感到耻辱，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竟然当着底下人的面，不顾她大家夫人的尊严体面打了她。
“枉你还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是你这么当的么？”陆文旻语含斥责。
苏清妤猜测陆老太太向他告了状，说了自己偷跑出去的事。
这一巴掌陆文旻用了狠力。苏清妤放下捂着脸颊的手，只见白皙的肌肤上落了几道红印。
她强自镇定，不失端庄的缓缓行到椅子坐下，“夫君一进屋，一句话也不曾解释就打了我，这便是你读书人的风范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用来随意发泄的物品。我娘家还未失势前，夫君是如何对我的？如今却又是如何对我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夫君里不怕人背地里指摘你，说你是薄情寡义的白眼狼么？”
两人做了将近十年夫妻，苏清妤对他不是没感情的，他如今的种种行为都伤透了她的心里，说到“白眼狼”时，她内心更是五味杂陈，这十年来，她被荣华富贵包裹着，双眼也被蒙蔽了，竟然看不透这人情冷暖。
陆文旻被她反咬一口，内心怒火燃得更猛烈。
“你且说，你今日去了何处？”陆文旻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尽管受了委屈依旧保持着良好仪范的妻子，突然心生起几分陌生感，也逐渐冷静下来。
成亲十年，他竟然不知道她与傅清玄是旧相识，以前夫妻闲谈时，他不止一次与她说起那傅清玄，她总是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甚至还故意套他的话，肚子里不知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思。
苏清妤回想今日之事，心中颇有些不自在，“我父母出了事，做女儿地不该想尽办法找到门路救他们么？夫君，我父母一向待你不薄，你何以这般无动于衷？”
陆文旻当即变了面色，厉声斥道：“住口，你说我无动于衷？我如今是被你害惨了。”
苏清妤先是一怔，而后冷笑，“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害惨你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恶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文旻将屋内的丫鬟全都赶了出去，心中到底还是想给她留些体面。
苏清妤见他神色严肃凝重，心口一沉，没了言语。
屋内陷入可怕的寂静之中，桌上的油灯结了灯花，突然爆了声响，顿时惊了苏清妤一跳。
陆文旻突然盯着她的脸，沉声问：“你年少时可是与闺友一起欺负过傅清玄？”
苏清妤心头一惊。他如何得知了此事？
苏清妤唇翕动了下，却无话可辩。
苏清妤年少时是与人一同欺负过傅清玄。当时她在女子私塾里念书，傅清玄则在隔壁的书院里，傅清玄生家中一贫如洗，兼性子温柔和顺，书院里的学子都排挤他，欺负他。
她们私塾的一些小姐私下里也会嘲笑他。因为钟情于他，苏清妤会忍不住替他辩驳几句，哪怕惹来她们的调侃与笑话，她都无所谓。
可后来，她在傅清玄那里栽了跟头。
她一心系在他身上，他却无情地践踏她的心，出于不甘心与怨怼，她开始和那些人一起欺负他。谁能想到这一穷二白的少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权势滔天的权相。
苏清妤压下心头那股突然涌起的懊恼，定了定神，平静地与陆文旻对望，“夫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不反驳在陆文旻看来即是默认，“我以为你知书达礼，贤良淑德，没想到这都是装的！”他脸上呈现出被人欺骗后的愤怒神色。
苏清妤黛眉微蹙，“自嫁给你之后，我可有做过对不起你之事？可有做过对不起你陆家之事？”纵然她蛮横无理，心肠歹毒，那也是在傅清玄面前。在他陆文旻面前，她称得上是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她无愧于心。
见她一脸坦荡，陆文旻摇了摇头，不与再与她争论对错，“如今讨论此事还有何意义？”他脸色一沉，长叹了声。
明明是他主动说起的，苏清妤正欲反驳，却听他道：
“傅清玄对你怀恨在心，所以欲拿我出气，经他的指示，督察院的官员指使你娘家人的小厮说我出卖考题，舞弊贪墨。”陆文旻手一拍桌面，痛骂道：“社稷百姓，三公九卿，不过他的掌中玩物。”
苏清妤脸色一变，不由担心起他的处境，但很快她就心生警惕，她略一沉吟，“若真是我的原因，前面这些年他为何不对付你？偏偏现在才来对付你？”
他浸淫官场多年，又怎么可能清清白白，出淤泥不染？谁知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人家，却把错赖在她头上。
“那是因为以前他找不到机会。”陆文旻冷声道。
他今日从刑部侍郎汪大铨那处得知了她与傅清玄过往的恩怨以及督察院张文杰授意永安侯身边小厮诬陷他的事。
汪大铨与傅清玄曾经在同一书院念书，有一次恰好见过苏清妤与别的女子一同欺负傅清玄，他这位温婉贤淑的妻子甚至还用鞭子抽打过他。若换在以往，陆文旻根本不敢相信他妻子竟然做过那等恶劣的事。
那都察院的张文杰就是傅清玄的一条狗，若没有傅清玄的授意，他如何敢欺上瞒下。
汪大铨与他说，傅清玄因为他夫人的事才如此这报复他，陆文旻亦如此认为，毕竟他并未得罪过傅清玄与张文杰。
苏清妤默然注视他许久，方启唇：“夫君若执意认为是我的过错，我也无可奈何。但事已至此，夫君抱怨也无用，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她这番话说得过分冷静，令陆文旻不觉皱了下眉头，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苏清妤，“如今奸相把持权柄，生杀予夺尽由他掌控，我若冒险弹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陆家，包括夫人你都逃不掉和你父亲一般的下场。”
苏清妤心中隐隐升起不安，面色稍柔，“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文旻神色似有所犹豫，在苏清妤目光的催促之下，他终究还是开了口：“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你定要帮我。”他顿了下，冷峻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当然，这也是在帮你自己，你我夫妻十载，理应同甘共苦。”
苏清妤听懂了他的话，心中不知该悲还是该怒，“夫君是要让我去乞求他的原谅么？”苏清妤原本也打算再要去一次的，但被陆文旻逼着去，内心多少有些抗拒。
苏清妤眉眼间的嘲讽让陆文旻瞬间冷下脸，“不然，夫人还有更好的办法？事情本就因你而起。”
在陆文旻以为苏清妤会坚决不同意时，她却突然开口道：“好，我去。”
苏清妤不欲再与陆文旻争执下去，徒添烦恼与怒气，于是干脆地答应下来，看到陆文旻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她内心仅存的一丁点期待也荡然无存。
***
次日，恰好是官员休沐的日子。
巳牌初，傅清玄已在书房内处理政务，今日虽不用上朝，但身为首相，他总是日无暇晷。考场舞弊一案，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众多政务之中的一个，他并未花多少心思在里面，然而对于涉案人员来说，却是灭顶之灾，他们绞尽脑汁地找门路以图自救，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逃不过傅清玄的眼线。他们并不知晓，纵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吴峰悄无声息地从外头走进，向傅清玄禀报道：“大人，吏部给事中陆文旻携夫人求见。”
吴峰内心其实有些惶恐，官员携着自己的夫人来见他们大人，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之事，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禀报。
“让他们回去吧，便说本相政务繁忙，无暇见他们。”他语气不含任何情绪，随后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堆叠的奏疏凝神看起来。
吴峰看不透傅清玄的心思，领命而去。
大门口，陆文旻正焦灼地等候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向照壁的方向。
苏清妤坐在轿子，手轻挑窗帷看向站在楹柱旁面色凝重的陆文旻，她曾以为他是个温润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而今才知，一直以来他所走的路都太过顺畅，金榜题名，入翰林，娶权贵之女，一路高升，春风得意的人自然能够从容不迫地面对一切，而一旦泰山崩于前，他的真面目便暴露无遗。
什么谦谦君子，什么好丈夫，都是假的，不过是一个为了仕途出卖妻子的小人，苏清妤唇角微勾，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鄙夷。
傅清玄的随侍从里面走出，与陆文旻道：
“陆大人请回吧，我家大人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陆文旻面色一沉，正欲说什么，吴峰却已经转身离去。
苏清妤看着陆文旻一脸阴沉地朝着自己走来，便放下了窗帷，直到陆文旻弯腰入了轿子，她才淡淡地道：“我早说过，他不会见我们的。”
陆文旻扫了她一眼，并无回应。吩咐起轿后，便一语不发地盯着轿帷，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苏清妤看他这般，心亦变得沉重起来，不得不承认，他们夫妻二人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不为他，她也该为自己争取一下，“停轿。”她蓦然开口道。
对上陆文旻投来的惊讶目光，她毅然道：“夫君自己回去吧，我想再去一趟相府。”
***
吴峰顶着压力再次踏入书房。傅清玄仍端坐于书案前批阅奏疏。
“陆大人的夫人苏氏求见，她……她说与大人您是旧相识，望大人拨冗一见。”吴峰硬着头皮道，他原本不想替她通禀的，奈何那位夫人百般央求，又听门子说她就是前几日找上门来的官员夫人，斟酌再三才来到书房替她传话。
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吴峰微抬视线看了眼前方，傅清玄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仍旧神色专注地看着奏疏，吴峰心头一怵，只道他心有不满，便道：“卑职这就去把她赶走。”
他刚转身欲走，身后便传来傅清玄语气莫测的声音：“带她去倚雪院的花厅等候。”
倚雪院是他的寝居。吴峰脚步一顿，不觉回眸看去，只见傅清玄修眉微凝，睫羽半掩，看不到眸中情绪，但让人没由来得心中一寒。

第3章
苏清妤的轿子被抬到了倚雪院的庭院之中，从轿子出来，她环顾周围，心中颇觉诧异。
她原本以为傅清玄住的地方定然宏敞华丽，雕梁画栋，极尽人间富贵，结果不是，入眼几丛翠竹，中间一处假山，上面长着兰花，整个庭院简朴中又透着雅致大气。
从庭院的风格之中，苏清妤已经能够想象此间主人的气质，脑海中不觉浮起那人年少的模样，心跳不觉失序。
吴峰把她带到厅堂之后便走了，之后有婢女送上茶果点心，她们做事有条不紊，不苟言笑，一看便知经过了严格的调教，苏清妤初来乍到，不好与她们攀话儿。
她双手轻置腿上，端庄地坐在座椅上，目光盯着庭院正中的假山，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傅清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她伸手掠了下鬓发，心头的紧张感加重，即将重逢的复杂情绪让她一时间忘了她来此的目的。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升至正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傅清玄仍旧没有露面。
苏清妤如坐针毡，让自己的丫鬟元冬去问了他们府中的仆人，得到的回复是：傅清玄还在忙。
不一会儿，婢女进来，给她更换了茶，苏清妤担心茶水喝多了内急，一直忍着口干的不适。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婢女命人抬了一张八仙桌过来，苏清妤有些诧异，随后那婢女上前与她道：“我们大人尚未得空，夫人且在此用午膳吧。”
她话刚落下，便有婢女送菜肴上桌，都是一些家常菜，甚至不如她平日里吃的丰富。
苏清妤满腹心事，并不觉得饥饿，然盛情难却，在婢女殷勤的伺候下，她只能入了座，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饭，即放下了筷子，拿了一旁供人拭手的湿帕子，擦拭了下唇与手。
“夫人，可是饭菜不合您的胃口？”
她一放下筷子，那名婢女立刻上前询问。
苏清妤温婉一笑，“饭菜很美味，只是我一向吃得少。”
婢女点了点头，让人将饭菜与八仙桌都撤了下去，让她稍事等待，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苏清妤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内心变得焦灼烦躁，她禁不住怀疑傅清玄是故意晾着她，正当她这么想时，先前那婢女过来了。
“夫人，我们大人有要事外出了，无法来见您。大人说了，夫人可明日再来。”奴婢道。
他一定是故意的。苏清妤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有火气，却不得发泄，压下那股受屈的感觉，她维持着笑颜：“明日几时？”
纵然傅清玄有意晾她，她也无可奈何，是她有求于他，她们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就算他晾了一百次她也得主动送上门。他如今权势滔天，有的官员想见他一面都难，他让她进门，已是幸事，苏清妤唯有如此安慰自己。
“大人明日要上朝，夫人可在太阳落山时分过来。”婢女道。
苏清妤向她福了福身子，略放低姿态，“我知晓了。”
苏清妤刚跨出大门，就看到停在大门口的华丽马车，她脚步一顿，等她回过神来，那马车已经向前驶了一段路。
那里面应该坐着的是傅清玄吧。她莫名地有些庆幸自己出来迟了些，否则在这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与他碰面，她一定会不知所措。
她行至槐树下，在即将入轿子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相府大门。晚霞挂在檐牙之上，霞光璀璨。
她眯了下眼眸，没想到自己竟然从早待到了傍晚，结果连傅清玄的面都没见到，她回眸，不觉长叹一声。
回到陆家，行在廊下，远远便看见陆文旻朝着她这边快步行来，苏清妤黛眉微颦，直到人到了跟前，眉间的结仍旧不曾舒展。
陆文旻没有急于询问她情况，只是携起她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若换在以往，苏清妤会认为他的关切真心实意，而今却莫名地觉得他十分虚伪，苏清妤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闲不淡地道：“我能有什么事？”
言罢不理会他略含不满的目光，朝前走去，回到屋中，陆文旻挥退了丫鬟，将门掩上。
“夫人可曾见到傅首相？”陆文旻待苏清妤落座后，方温声询问。
苏清妤回得干脆：“没见到。”脑子莫名浮起傅清玄那简朴雅致的庭院，心神忽然有些懒怠。
陆文旻不信，英朗的眉目掠过抹深思，“既不曾见到他，为何去了那么久？”
苏清妤勉强打起精神，将全部事情一一告诉了他，而后若有所思地问：“夫君，你觉得他这是何意？”
陆文旻唇角浮起抹冷笑，“何意？不过是耍弄人的手段罢了。”
苏清妤怔了下后，面不改色道：“我明日再去一趟。”
陆文旻惊讶于苏清妤的爽快，随后想到她也是为了自己，并不全然为他，便没了安抚她的心思。
从她父亲出事后，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变得没那么亲近了。不得不承认，他从一开始就不爱自己这位妻子，只是因为她娘家背景雄厚，能够为他带来利益，所以这些年他才与她相敬如宾，花费不少心思在她身上，哪怕她不曾为自己诞下一儿半女，他都不曾向她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怨言，但如今，他得知了自己这位妻子的真实面目，又被她牵累，心中便对她生出了诸多不满。
苏清妤担心错过见傅清玄的机会，第二日申时初，太阳还未落山，她便乘着轿子来到相府。
她一到，门子立刻进去通禀，没过多久，昨日招待过她的那名婢女出来迎接，又让轿夫直接把轿子抬到了倚雪院。
苏清妤下了轿子，婢女将她引进屋内，她环顾一番屋内环境后，心中有些惊愕，此处似乎是主屋。
她扭头看了眼婢女，“姑娘……可是弄错了地方？”
婢女道：“夫人，奴婢并未弄错地方，这是大人的安排。还有，您可唤奴婢墨竹。”
听闻是傅清玄安排的地方，苏清妤心中更为惊愕，让一个官员的夫人到他的主屋与他见面，这未免太于礼不合。
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主屋分内外两处，外边是起居休息之所，里边则是寝室，苏清妤被安排在外房等候。
墨竹离去后，苏清妤才开始打量屋内布局摆设，这处和庭院风格一致，高敞明净，素淡简雅，褪尽繁华富贵气象，身处其中，烦躁不安的内心莫名地得到抚平。
苏清妤目光扫过内房的门，很快又挪开，虽然无人，但她并不敢造次，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一丛翠竹，夕阳光辉透过叶隙照射进来，如同碎金，如梦似幻。
苏清妤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昏昏沉沉间，仿佛回到当时年少。
她仰慕傅清玄已久，那一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放下身段，抛下矜持，叫丫鬟将自己精心缝制的香囊送到了他的手上。
她躲在暗处，满怀期待地看着傅清玄的反应，他温雅有礼地收下香囊，让她惊喜不已。
她暗暗尾随着他，直到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她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将香囊丢弃到了肮脏的臭水沟中。
那香囊里装着的是她的真心，他弃之如敝屣，还狠狠地践踏了它，羞耻与难过让苏清妤大哭了起来。
画面一转，傅清玄立于桃花树下，她的妹妹苏迎雪巧笑倩兮地送上自己的香囊，傅清玄不止收下她的香囊，脸上竟然还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那一刻，愤恨与妒忌蒙蔽苏清妤的双目。
苏清妤手肘靠着椅子扶手，头一沉，蓦然往下栽，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忽而伸来，轻捧住她的额头，惊醒了她。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锦鞋，边镶银丝滚条，靴面净如白雪，袍摆轻盈如流云。
她怔了一瞬后，惊愕地抬起头，撞进一泓映着春月的深潭之中。
仿佛回到当年那惊鸿一瞥。
但少年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他的面庞变得更加成熟且昳丽，一袭雪色大襟宽袖衫，披于他那健壮优美的身躯上，清雅绝伦，丰神秀逸，一如当年。
苏清妤平静的心湖像是猛地被人投了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傅清玄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往竹榻的方向走去，及腰如缎的墨发半挽，戴了只梅花竹节纹白玉簪。
他上朝时不可能这般装扮，所以他是换了衣服，才来见她。
方才他离她很近，苏清妤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以及水气，他应该还沐浴了。
窗外的晚霞弥漫天际，苏清妤怀疑他是故意拖延时间，令她久等。
他轻撩衣摆，安坐于竹榻上。
榻以斑竹为之，三面围屏，后面又以两座太湖石为屏，旁种有几杆修竹，中间是明窗，晚霞的光辉自窗外透射进来，使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似不染凡尘的高冷神祇。
而她，自然是那个忐忑不安，等待神祇审判的罪人。
苏清妤不觉起身，面容沉肃地朝着他缓步迈去，而后轻提裙子，匍匐在他脚跟之下。
她今日的穿着打扮以干脆利落为主，头上的发饰特地选了没有流苏与坠子的，当她跪下时，并不会显得手忙脚乱，始终维持端庄稳重。
“妾身是来向首相大人谢罪的。”
这是两人隔了十几年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声音铿锵有力，没有畏缩恐惧，亦没有柔弱无助故意博人同情。她如今是罪臣之女，没有千金之躯，她可以折下自己的身骨认错，却不肯失去自己心中的骄傲自尊。
她将额头贴地，双手掌心亦如此，将姿态放得极低，只是藏在底下的脸暗藏着耻辱，她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养尊处优，一呼百应，那曾这般求过人唉。
更让她介意的是，她求的是她曾经恋慕，对她不屑一顾的人。
他居高临下受着她的跪拜，她此刻是多么的狼狈、渺小与卑贱。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在他面前会如此卑贱。
“你，何罪之有？”
头顶传来的声音如二月的风，清冷中又有股穿越时空的缥缈之感。时隔多年，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苏清妤心神不觉恍惚了下。
“十三年前，妾身年幼无知，伤害过首相大人的尊体。多年过去，妾身自省吾身，常思己过，深悔当年骄纵无礼，然错已铸成，嗟悔无及。”苏清妤顿了下，才犹豫继续：
“唯有将此身交由大人处置，以赎当年之罪。”
苏清妤相信他认得自己，否则他这位日理万机的权相又怎会屈尊见一罪臣之女？方才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那熟悉的感觉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他是憎恶她的吧？
“抬起头来。”
头顶声音再次传来，语气莫测。
“罪妇貌陋，恐污大人眼目。”苏清妤不敢与他抬眸对视，担心眼中情绪藏不住。
“赎罪之后？”他惜字如金。
苏清妤语气诚恳：“恳请首相大人莫要为难我夫君。”
竹榻方向忽传来轻微响动，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内心紧张忐忑到极致，脑袋里亦一片空白，等了许久，忽然听得一声突兀的温柔低笑，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却让她心弦没由来地一颤。
“原来陆夫人以为，本相对当年那一鞭怀恨在心，才故意为难你夫君？”
从他口中说出“陆夫人”这一称谓，莫名地有股说不出上的感觉。暧昧，突然想到这一词，苏清妤心中又是一颤，意识到自己身为有夫之妇，方才竟说了一句让人遐想的话，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处置。
她原意是任他打骂，但这句话很容易让人心生误会。
“抬头看本相。”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这次苏清妤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望向他。
他换了姿势，一腿屈膝，姿态慵懒地靠着围屏，一双洁净不染纤尘的足半遮半露，虽失了庄重，但却仍旧有股与生俱来的优雅之姿。
他拿起几上茶杯，并不饮啜，只是浅笑安然地凝望着苏清妤。
眼眸似月下春湖，温暖得仿佛能够融化千年冰雪，然而他却以如此高雅美好的姿态说了一句极其轻佻的话：
“取悦本相，或许本相可以饶了你夫君。”

第4章
取悦？苏清妤茫然一瞬后，错愕不已，她不敢相信如此轻浮的话会从这样一个媲美神祇的男人的口中说出。
陆文旻说得不错，他的确是在耍弄她，从一开始就是。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性子和顺，任人欺凌的清隽少年，他如今权柄在握，说摄政王也不为过，生杀夺予只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怎……怎么取悦？”苏清妤有着大家闺秀的矜持与自尊，心中对以色侍人一事极其抗拒与厌恶，而他显然就是要侮辱她，她越在乎什么，他就越要让她失去什么，就像当年她侮辱他那般。
傅清玄目光紧攫她隐忍着耻辱的洇红眼眸，笑语：“女人该如何取悦男人，陆夫人难道不知晓？”
他的笑容并无嘲讽戏谑，语气甚至算得上轻柔和气，但苏清妤仍旧感到无比的羞耻与怨愤，但她只能咬牙隐忍，“妾身已为他人妇，请恕妾身做不到此事。”
“既如此……”傅清玄拖长了语调，目光扫向门外，“送客。”
“等等！”苏清妤着急地叫出声来，一抬眸对上傅清玄似笑非笑的眼眸，她心间没由来一颤。
“改变主意了？”傅清玄轻声道。
苏清妤垂下双眸，她知道眼前这男人看似温柔好脾气，实则冷酷无情，对她心怀怨恨，如果她不照做，他一定不会放过陆家，不会放过她。
苏清妤抓着裙子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陆夫人，本相很忙。”
他很忙，但他还是抽出一丁点时间给了她，苏清妤被逼得没办法去算计得失后果。
她已无退路，前路纵然是悬崖峭壁，她也只能前行。
她强迫自己忘记千金小姐的矜贵身份，以一个罪臣之女的低微姿态，抬起眼眸，对着他露出一如花笑靥，而后缓缓站起。
傅清玄笑容微不可察地滞了下，语气骤然变得冰冷，“爬过来。”
苏清妤膝盖蓦然跪下去，脸上的笑容再无法维持，想到自己当年那一鞭，以及对他的种种嘲笑讥讽，她紧咬牙关，低眉敛目地缓缓爬着过去。
她想，她体会到了他当年的感受，换做是她，也会恨。
傅清玄身子一侧，手肘倚在右侧围屏，气定神闲地看着苏清妤缓缓爬上了榻，目光扫过她严严实实的衣裙，神色并无狎邪之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
苏清妤颤巍巍地伸手解开束腰的绉绸，褪去身上厚重的衣物，露出里面轻薄的内衬长裙。
傅清玄沉默敛目，身子往后靠去，似乎在等她的取悦，他身形沐浴在晚霞余晖之中，给人一股超脱尘世的梦幻神圣感，男欢女爱放在他身上仿佛成了亵渎。
苏清妤恍惚了下，内心始终无法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陆夫人，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若无法取悦本相，你的夫君就没救了。”
苏清妤面色一白，她很庆幸他现在没有睁眼，否则她无法掩饰的难堪大概会让他很愉悦。
苏清妤朝他伸去手，刚触碰到他腰间玉带，她的脸瞬间发烫，仿佛被火烤一般，她努力将面前的男人想象成根木头，屏住呼吸，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解开腰带。
接下来是……苏清妤目光落在他轻抿的唇，那唇泛着红润光泽，陌生又隐隐透着蛊惑，她听到了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以及紊乱的呼吸声。
面前的男人永远不会知晓，她曾经幻想过这张唇亲吻自己，那是她羞于启齿的少女怀春心思，那是令她无地自容，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唇轻颤着吻向他，就在即将碰上他的唇时，她骤然停止，顷刻间眼泪如雨，纷纷坠下。
她做不到，她生来高贵，要她放弃尊严与骄傲，以及贞操，用身体去取悦一个男人，她做不到。
更可怕，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仍旧对这男人有无法言喻的渴望。
这未了的情愫令她比他羞辱她更为难堪。
眼泪一滴滴落在傅清玄的袍摆上，逐渐晕染开，他缓缓睁开墨深的眼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苏清妤慌乱间捡起一旁的玉带，在他面前跪着，低着头，双手将它捧到他面前，“首相大人，妾身愿意以十鞭代替那一鞭，不，只要您能解恨，百鞭千鞭都行。”
傅清玄身躯坐正，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官，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匍匐下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子。
她已经不再是千金小姐，却依旧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与骄傲，大概在她眼中，身份卑贱的人永远卑贱，不值得她施舍一个眼神，哪怕是身体的触碰也会辱没她。
“抬起头来。”他接过腰带，以号令群臣的威严口吻道。
苏清妤不敢不从，微微抬起下巴，隔着一层水雾与他相视。
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已经褪去青涩稚嫩，多了岁月带给她的成熟风韵，但眉眼间的烈气依旧如同往昔。
她美丽白皙的脖子映入他的眼帘，脆弱得仿佛一扭便断。
苏清妤的颈项蓦然被捏住，他眼眸深处似有火光跃动，脖间温热的触感带来一片奇异的战栗。
“陆夫人，就如此厌恶本相么？”明明能够感受到他的怒火，可他温柔似水的声音还是让人恍惚了下，随后便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苏清妤双手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又不敢，幸好他没用太大的力，她还能够说话，“妾……妾身没有。”她慌乱地辩解。
话音落下，身子蓦然被推倒于榻，被迫趴伏在榻，“大人，您想做什么？”苏清妤挣扎起身，后颈却被扼住。
“嘶拉”一声清脆响，轻薄的内衬撕裂，露出一片冰肌玉骨。
苏清妤内心顿生恐惧，还没来得及挣扎，后背就传来一阵疼痛，白皙的肌肤顷刻间留下一道红痕。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如同抖筛，尽管害怕，她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求饶，因为无法转头，她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
但她想，那里面定有恨意，他要将曾经从她那里受到的屈辱一一还给她。
她等待着下一鞭，然而那腰带再不曾落下，
灼热的气息忽然喷洒在后颈，当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触到她光裸的肌肤时，她吓得绷紧身体。
她以为他会强迫她，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后颈的力道突然间卸去，苏清妤僵了片刻，听到一声冷淡的“起来”，她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拉扯衣服遮挡春光乍泄的胸前，畏惧地扭头看向傅清玄。
他靠回到围屏，姿态优雅让人无法想象他方才的狠戾。
他一眼都没看她，“你我之间恩怨已了，陆夫人且去吧。”他一挥宽袖，下了逐客令。
外头天光已经敛去，屋内也陷入了昏暗，他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阴晦冷漠的雾色。
苏清妤不敢相信他如此轻易地放过她，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而动了怒，不由慌张起来，“首相大人，妾身的夫君……”
“你夫君没事。”他冷声打断她，便阖上了双目，似不愿多言。
苏清妤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竟如此轻易地放过了陆文旻与她？

第5章
苏清妤回到陆家已是戌时中。
陆文旻未归，苏清妤反倒觉得庆幸。元冬吩咐底下人送了热水，而后伺候苏清妤沐浴。
元冬看到她背上的鞭痕时，心中一骇，又想到她方才脱下来的那件被撕裂的衣服，终于忍不住担忧地问：
“小姐，那首相大人到底对您做了什么？”
元冬的话一出，苏清妤立刻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脸不觉火辣辣地浮起抹红晕，她竟然在非自己丈夫的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甚至差点与他做了那事。
“他什么都没有做，此事你定要守口如瓶，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听明白没有？”苏清妤微嗔了元冬一眼，肃色道。
苏清妤一向重视贞洁与礼法，谨守妇道，如果不是为了赎以前的罪过，她一定不会去找傅清玄，更遑论与他共处一屋。虽然与傅清玄什么也没做，然而她内心依旧惶惶不安。
元冬连忙点点头，“是。”
苏清妤目光掠过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内衬长裙，黛眉一蹙，“还有那件毁坏的衣服，你待会儿把它拿出去，悄悄把它烧了，莫要留下一点痕迹。”
作为苏清妤的贴身婢女，元冬足够机灵，她知道事关自家主子的名誉贞洁，非同小可，便严肃地回：“奴婢知晓了。”
陆文旻回来时已是亥时初，看到苏灵筠坐在妆台前淡定从容地梳头，目光一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苏清妤正在想事情，不曾听到陆文旻的脚步声。
直到耳边响起“夫人”二字，苏清妤才大梦初醒般，回眸望向陆文旻，因为心神有些乱，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陆文旻身上的酒气与脂粉腻香。
“夫君，你回来了。”她甚至没心思关心他为何深夜才归来。
陆文旻今日从衙门回来，得知苏清妤去了相府，心中便有些不舒服，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系在一女人身上以及自己为了前程恳请妻子去求别的男人，他内心更是煎熬烦躁。
没办法平心静气地等苏清妤归来，于是独自一人出了府，他想要找个地方喝酒，最好一醉解千愁。
出了街，恰好碰到了一同僚，那名同僚还不知晓他出了事，主动上前与他说话，见他独自一人，又神色抑郁，便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一个能让他一扫愁绪的地方，陆文旻一时百无聊赖，便同意了。
到了那才知道是一座花楼，陆文旻一向重礼教，在男女之事上严于律己，更看不上那些以色侍人的媚俗女子，所以一直不曾踏足这种纸醉金迷之地。
他本欲拂袖离去，同撩却拽住了他，告诉他这红苑其实是官家的妓院，隶属礼部教坊司，里面很多女子都是一些身世可怜的大家闺秀们，只因家人获罪，才受了牵连，沦为官妓，她们大多知书达礼，且琴棋书画样样精绝，又善解人意。
陆文旻以前也听过这种地方，只是心中排斥一直不曾踏足，只不过今日心烦意乱，同僚又百般劝说他，这才勉强答应进去。
两人入了雅间，同僚唤了两名年轻的女子侍酒，如他所说，这两女子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出身，身上没有风尘女子的媚俗，矜贵自持的做派反而让人感慨她们堕入污泥，心生同情怜惜。
虽然他只是饮酒，并未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但此刻面对苏清妤，他内心不由产生了几分愧疚。
“抱歉，我回来晚了。”陆文旻道，因为藏着心事，他未曾察觉苏清妤的神色与他如出一辙。
苏清妤微微一笑，脸上并无抱怨之色，反而语气关切地道，“夫君，你用晚膳了么？我听底下人说夫君从衙门归来没多久就出去了。”
“我在外头用过了。”陆文旻面色忽然一沉，“夫人，你可曾见到傅清玄？”
苏清妤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紧，而后“嗯”了声，若无其事地继续梳发。
陆文旻心思一动，手轻握着她的肩头，压下心头的焦虑，他温声关心道：“他可有为难你？”
苏清妤轻摇了摇头，“没有。”她并不想与他诉说自己被傅清玄为难的事，也知道陆文旻最关心的并不是她，她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傅相并未怪我，他也并非那种为了私人恩怨而枉顾法纪的人，若夫君是清白的，他断不会任由三法司冤枉你。夫君且耐心等一等。”
傅清玄其实并没有对她说这么多的话，只和她说了句陆文旻没事，但苏清妤不好直接转达他的话，一是她不清楚傅清玄是否真的放过了陆文旻，二则是她不愿意让陆文旻认为傅清玄真是因为她才迁怒于他，所以才故意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陆文旻内心七上八下，不停地揣测傅清玄话中深意。
是在敷衍苏清妤？还是决定放过他，只是担心被人说公报私仇，所以才故意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陆文旻想继续追问，却见苏清妤转过脸去不搭理他，只觉得没意思就作罢了，他便再等一等。
陆文旻今夜没去书房睡。
苏清妤刚至床边，陆文旻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素色罗衫，里面的抹胸若隐若现，下面是一条淡粉绉纱裤，长发乌黑柔顺一半披散于身后，袅袅婷婷，和顺如春。
陆文旻内心一动，想起来两人已经有几个月不曾亲热过，两人当了十年夫妻，虽说苏清妤容貌仍旧年轻，肌肤也嫩滑，但对于夫妻房事他早已经没了兴致，今夜大概是多饮了几杯，又见了一些美色，体内便有些燥气，手不觉伸过去，握住了苏清妤的手。
苏清妤与他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一看他的神色便知晓他意欲何为，不知为何，她脑子里蓦然闪现傅清玄的面容，紧接着便有些抗拒此事，又不想被他发现后背的伤痕，于是语气轻柔，“夫君，我有些困，先睡了。”她佯装不知晓他的心思，脱鞋上床。
自与陆文旻成亲以来，苏清妤一直都是睡在外头，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陆文旻要上朝，天未亮她便要起来，侍奉他更衣梳妆，等他走后，她也没法再睡了。陆老太太重规矩礼法，规定了她晨昏定省，而她梳妆打扮需要一个多时辰，哪还有时间补眠？
这些年苏清妤一直遵从世俗礼教，谨守妇道，当一名好妻子，好儿媳。
但此刻，她突然感到有些迷茫，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她没有一天是真正感到快活的。
第二日，陆文旻从衙门归来，听底下人说苏清妤在花坞里侍弄花草，便来了花坞。
“夫人。”
苏清妤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闻声转头看过去，见陆文旻面带笑容，一改昨日的抑郁沉闷，便知傅清玄没有骗她，他真的放过了陆文旻。
苏清妤虽是松了口气，但却笑不出来，她的家人依旧身陷囹圄，她心中的大石难以落下。
“夫君回来了。”苏清妤对陆文旻的反应颇有微词，却未显露在脸上，将花浇递给元冬，让她出去了。
陆文旻携起她的手来到竹榻上坐下，如今还未入夏，天还不热，榻上铺着蒲席，等热一些，就该换上竹簟了。
苏清妤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给陆文旻斟了杯茶，递给他，等他喝过后，方询问：“夫君，三法司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陆文旻道：“我今日从刑部侍郎那边得知，我的名字已经从舞弊案的名册里划掉了。”他顿了下，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清妤，“这都是夫人的功劳。”
“夫君无事便好。”苏清妤对于他深情的眼神无动于衷，“夫君可有我父亲他们的消息？”
陆文旻目光微沉，严肃地摇了摇头：“你父亲舞弊贪墨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只怕无转圜余地了。”
苏清妤沉默半晌后，眼眸微垂，“我知晓了。”
陆文旻看了她片刻，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正要安慰几句，苏清妤却比他先一步开口：“夫君，我想备点礼再去相府一趟，亲自感谢傅首相。”
陆文旻眉不觉一皱，若非逼不得已，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去见别的男人，这既不合礼数又有违妇道。
他本想开口拒绝，但对上苏清妤哀戚的目光，微张的嘴又合紧，她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她无非是想借感谢的名义去求他放过自己的父亲。不撞南墙她大概不会罢休，而且就算自己不同意她去她也未必肯听自己的。
傅清玄不近女色，朝中官员都猜测他有断袖之癖，他与自己的妻子又有旧怨，二人不至于会有发生什么。
“也好，夫人便去一趟吧。”陆文旻也不想表现得太过薄情寡义，便道：“你父亲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苏清妤点点头，“多谢夫君了。”
***
晨曦透进卧房几缕，苏清妤坐在妆台前妆掠，平日里她的装扮只求端庄稳重，但今日却要求妆容明艳俏丽。
元冬不曾想多，按着她的要求妆掠毕，“小姐，你看这样可以了么？”
苏清妤正闭眼假寐，问言睁眼看向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不觉恍惚了下，只觉得镜中自己甚是陌生。
苏清妤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点了头，“嗯，就这样吧。”
申时，苏清妤来到相府，门子认得她，进去通传了，没多久墨竹出来，把她领到了倚雪院的花厅。
从墨竹那里得知，傅清玄已经回府，但正与户部尚书在书房商议国事，无暇见她。
苏清妤把备好的礼交给墨竹。
墨竹笑了笑，不收，“我们大人不收礼，夫人且把东西收回去吧。”
苏清妤微怔，诚恳道：“只是一点薄礼而已。”
墨竹语气坚决道：“不论礼物轻重，大人都不会收的，夫人若执意送，大人该生气了。”
墨竹话已至此，苏清妤只能将礼收了回去。
墨竹似乎很忙，与她说了会儿话，让她稍作等待，又叫底下的丫鬟在屋里伺候，就出去做事了。
苏清妤知道傅清玄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能拨冗见她一面便算她幸运，于是耐心等待着，这一等就等到一个多时辰。
墨竹终于露了面，把她带到傅清玄的主屋。
让她没想到的是，傅清玄已经等在那里，他安坐于竹榻上，手拿着茶杯，动作优雅地品茗。
晚霞透过窗子照进屋中，一片红光浮动，他清雅绝伦的身影映在其中，显得温柔脉脉，若是第一次见他，她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一个大奸臣。
苏清妤缓步行至他身旁，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子，给他请安问好。
傅清玄没有看她，目光沉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水，“陆夫人，本相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会明白你我虽然恩怨了却，但并不代表本相还想见到你。”
他语气虽然柔和，但苏清妤猜测他并不高兴，心口一紧，忙回应：“妾身是来答谢大人您的。”
傅清玄未请她坐下，任由她站着，“谢什么？”他放在茶杯，浅笑看向她，仿佛不明白她说什么似的。
苏清妤目光不觉微偏，避开与他对视，“仰赖大人洪福，妾身的夫君能够洗刷冤屈，妾身特备小礼，前来答谢大人，但墨竹姑娘说大人从不收任何人的礼，妾身惶恐，不敢再将礼物拿出来。”
“陆夫人谢错人了。”傅清玄目光扫过她精致的面容，凝了一瞬，语气稍冷：“本相并未做任何事，三法司不过是秉公执法罢了。”
苏清妤面色僵了下，她原本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惹他不满，所以才委婉含蓄地感谢他，却不想他端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
“陆夫人若没有其他事，便回去吧。”傅清玄长身而起，语气似劝诫似提醒：“以后，莫要再来了，这里并不是你一个有夫之妇该来的地方。”
见他下了逐客令，苏清妤内心一急，“大人，妾身有一事相求……”苏清妤知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紧前几步，在他面前跪下。
傅清玄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有话直说。”
在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双目下，苏清妤觉得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她心虚得很，也紧张得很，“大人，妾身的父亲可还有救？”她开门见山问。
“没救。”傅清玄回答得亦是无比干脆，不给人一丝一毫的希望。
苏清妤心像是被人重拳捶了下，她不甘心地伸手扯了他的袍摆，抬起眼眸深深地注视着他，“大人，只要能救妾身的父亲，妾身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从她进屋那一刻，傅清玄就注意到她特地打扮了一番，云鬓轻笼蝉翼，纤眉淡拂春山，唇似樱桃，面似桃花。这令他颇感诧异，他以为她是把大家闺秀的尊严体面刻到骨子里，并将其视为与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断不会以□□惑男人。
“你能付出什么？”他似乎有了兴致，意味深长地问。
苏清妤知道他什么都不缺，权势富贵，江山社稷对他而言，已如探囊取物。但纵然他身处高位，如同神明一般被人敬畏，也抹不去他曾经犹如蝼蚁，任人欺凌的事实，若不是对过去所受到的侮辱耿耿于怀，他又怎会以公谋私，为了报复她去为难她的夫君？
苏清妤颤抖着手褪去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
她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要他能救她的家人，就算要她做牛做马，她也愿意。
她可以在他面前卑微如蝼蚁，可以任由他尽情地折辱她，让他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韩信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他们男人能忍辱负重，她女子就不能做到？
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父母，她牺牲这具身体又有何妨？
看着苏清妤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傅清玄先是低笑，然后是大笑，与他一直以来给人的温润如玉大相径庭。
苏清妤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她看不透他，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止，转眼间她已经脱得只剩下抹胸，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终究脱不下去了。
堆叠于她脚下的衣服是她之前一直不肯丢弃的尊严，可傅清玄似乎觉得她的尊严丢得还不够，势必要她的全部尊严扫地。
“继续脱啊。”他转身坐回榻上，似饶有兴致一般，倚着围屏，欣赏着着她难堪羞耻的姿态。
苏清妤原本绯红的脸颊变得惨白，裸露的肌肤感到一股寒意，一直蔓延至心里，心仿佛被冻住一般，她抬起突然变得沉重的手，伸向挂在肩上的抹胸带子。
不等她褪去最后一件遮挡物，傅清玄悠悠地开了口，“陆夫人，你出门前，可曾揽镜自照？”
苏清妤动作蓦然僵住，她不傻，听得出他这句话暗含嘲讽，她眼眸一垂，轻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傅清玄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女子，眼里淡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你今年几岁？”
苏清妤低声回：“妾身今年二十有六。”
“陆夫人已经不是当年的豆蔻少女了。”傅清玄声音云淡风轻，随后又沉重落地，“可是为何还如此天真？自以为凭着这副身子就能让救回你的全家人。”
苏清妤并不是天真，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她实在走投无路，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想尝试一下。她匍匐于他脚下，“求大人救我父亲一命。”

第6章
“陆夫人……”他指尖轻叩了下膝盖，神色晦暗难明，“你这是要本相枉顾朝廷法纪？”
难道他有把朝廷法纪放在眼里？朝中官员的前程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只要他一句话，好的能变成坏的，坏的也能变成好的。
“大人，我父亲一向清正廉洁，根本不是贪财之人，他一定是被人诬陷的，求大人明察。”
苏清妤始终不曾相信他父亲会参与舞弊贪墨，她知道朝廷多党派，他父亲在朝中难免树敌。
“陆夫人，证据确凿，你父亲也亲口承认舞弊贪墨。”傅清玄看着依旧很有耐心的模样，但实则已经有赶人的冲动，“看来你并不了解你那道貌岸然的父亲。”
苏清妤忘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正色反驳：“不可能，我父亲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苏清妤自小崇拜她父亲，以她父亲为傲，她无法容忍任何人贬低他。
他一个紊乱国政，颐指公卿的奸相又什么资格指责她父亲道貌岸然。
傅清玄轻笑摇了摇头，对于一个不愿接受现实的人，说再多道理也枉然，目光扫过她的身子，“陆夫人，我对你这副身子没有一点兴趣，这里也不是秦楼楚馆，不需要女人脱衣服伺候男人。把衣服穿上，从这屋子里出去，别脏了这地方。”他用着温柔无比的语气说着让人无比难堪的话语。
苏清妤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被他羞辱的准备，不会再失态，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就能够做到的。
她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她拼命地压抑着不将心底情绪展露，颤抖着手将衣服一件件拾起，穿上，木然地理了理衣襟。
她站起身，扭头往外走，然没走几步，胸口急起伏了几下，终究没忍住回过身，恨声道：“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是谁曾让妾身在此取悦大人，是谁在此撕了妾身的衣物？”
傅清玄眼眸掠过抹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随后轻慢道：“不过与陆夫人开个玩笑，你当真了？”
苏清妤掩在袖中的手不觉收紧，“妾身只是愚笨无知的妇人，听不懂玩笑还是真话，所以大人说的那些话，妾身当真了。”
说完这句话，苏清妤无法再待下去，转身朝门外快步走去。
等回到陆府时天已黑尽，刚回至自己的院子，苏清妤就被陆老太太叫了过去。
陆老太太逼问她去了何处，苏清妤骗她说自己去了闺友家中，陆老太太哪里肯信，将她申饬一番，叮嘱她莫与娘家相关的人接触往来，又提醒她谨守妇道，以夫为天等等，苏清妤听得不耐烦，但仍旧乖巧听训。
她知道陆老太太不喜欢她，她嫁进陆家多年并未给他家延续香火，以至于陆老太太每次看见她，脸上都不觉流露出怨色，那时候有娘家人撑腰，苏清妤尚能淡然置之。
记得早些年，陆老太太见她肚子没动静，便与她商议给她丈夫纳妾一事，苏清妤不喜丈夫纳妾，又不好当面拒绝陆老太太，便将此事告诉她父亲，苏邕爱女心切，次日一下朝后便把陆文旻叫到他跟前斥责一番。陆文旻回去后应该与陆老太太说了什么，自此陆老太太便不再与她提及纳妾一事，只想尽办法给她们夫妻二人找偏方，请大夫，拜神佛，最终都劳而无功。
苏清妤从陆老太太那边出来，回到院子，没看到陆文旻，问底下的人，说他不曾归来。
苏清妤没多想，叫人抬了热水过来给她沐浴，当她伸手准备褪衣时，脑海中无法避免地想起今日被傅清玄羞辱一事，脸一烧，心中甚是懊悔。
她脑子糊涂了，傅清玄本就厌恶她，她竟然还上门喊冤，求他放过她的父亲。若换作是她的妹妹苏迎雪倒是有可能让他顾念旧情，毕竟年少时他那么喜欢她的妹妹，她曾亲眼看到傅清玄收下苏迎雪的香囊，脸上还露出害羞腼腆的神色，她方才应该在他面前提苏迎雪。
***
尽管陆老太太叮嘱她安分待在家中，但第二日，苏清妤还是带着元冬悄然出了门。
午后阳光甚是猛烈，坐在轿子里，苏清妤感到有些闷热心烦，她挑开窗帷，热浪涌来，又见街上车马骈阗，心中更添烦闷，就放下了窗帷闭目养神。
昨夜陆文旻归来后怕吵到她，宿在书房，苏清妤一早醒来才从丫鬟口中得知，但那时陆文旻已经上朝去了。陆老太太得知此事，又把她叫去训了一顿，道她未尽到妻子职责。苏清妤知道陆老太太纯粹是找她的茬，懒得放在心上。
行了大半个时辰，苏清妤才来到刑部牢狱门前，见到守门的狱官，求他通融一二。
一听说是探视苏邕的，那狱官立即变了脸色，连连摆手赶人，“此案关系重大，任何人皆不得探监。”言罢又打量了眼苏清妤，“如今但凡与苏邕有关系的人巴不得赶紧划清界限，夫人是他的什么人？竟然不怕死地往前凑。”
苏清妤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环顾四周，见无人，示意了眼元冬，元冬便将身上带来的所有银钱统统递给他。
苏清妤小声恳求道：“小小心意，还请官爷通融一下。”
狱官见了银钱，虽心动却不敢贸然接受，“这位夫人，不是我不想放你进去，实在是不能，且我们的堂官大人正在里面审讯犯人，若被他知晓我收了你的贿赂，我的饭碗就要丢了。夫人，走吧，别再来了。”
苏清妤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见牢狱里面走出一威风凌凌的官爷，穿着绯袍，套着孔雀补服，应该是三品的官员。
苏清妤想着御官方才提到的堂官大人，估摸着面前的男人便是刑部尚书周泰岳。她记得周泰岳与她父亲是同年，父亲曾提起过他，说他老奸巨猾，喜欢谄媚上方，言语间颇有不屑，他们二人应该是势不两立的。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转身欲离去，却被周泰岳叫住：“且慢。”
苏清妤回过身，只觉得周泰岳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
“这位夫人来此作甚？”他问，面冲着苏清妤，目光却瞥向一旁的狱官，姿态有些拿大。
不等苏清妤回答，狱官便抢着替她回：“这位夫人是来探视苏大人的，但小的已经叫她走了。”
周泰岳冷笑一声，“自作主张。”他目光转向苏清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边勾起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既是探视苏大人的，便让她进去吧。”
不止苏清妤，连狱官都吃惊不已，这位堂官大人平日里一向趾高气扬，从不拿正眼瞧人的，为何今日却对一陌生女子好声好气？还不问清她是谁，便让她进去探视犯人。
苏清妤不知这周泰岳安得什么心，见父心切，她此刻也顾不得多加揣测，随着狱官进了牢狱。
牢中阴森可怖，臭气熏人，苏清妤随着狱官一路往里，内心也逐渐变得沉重。
“便是这了。”狱官停下步伐，回头与苏清妤道。
当苏清妤看到自己的父亲戴着枷索，穿着囚衣，蓬头垢面，狼狈地昏卧在乱草之中，心中一恸，眼泪纷纷坠下。“父亲。”她哽咽地唤道。
原来是女儿。狱官问言惊讶地看了眼她一眼，却未说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邕睁开双眸，恍惚片刻方看清来人，他挣扎着爬起，倚着木栏。
苏清妤双手不觉抓住木栏，急声道：“父亲，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既嫁出去，你便已经不是我苏家的人了，赶紧走。”苏邕声音虚弱，却充满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苏清妤知父亲怕自己受到牵连，才对她疾言厉色，内心愈发哀痛，心中有无数的话，却碍于狱官在，不好张口。
狱官机敏，笑了笑道：“夫人有话快说，莫要待太久。”说着就默默地退出去。
苏清妤等那狱官走远后，方启口：“父亲，女儿不孝，今日方来见您。”
苏邕衣服完好，身上未见有明显伤势，应是不曾受过刑，只是脸上难掩苍老之态，没了以往的精神气貌，苏清妤看着甚是心疼。
苏邕语气缓和，叹气：“傻女儿。”
一句“傻女儿”舐犊情深，令苏清妤再次泪如雨下，“父亲，您一向教导我们行事光明磊落，不可贪利忘义，您不也是一直这么要求自己的么？女儿相信您绝对不会做出舞弊贪墨的事来，您可是有什么冤屈？”
苏邕默然，苍蝇在面前嗡嗡乱飞，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挥赶，而后苦笑：“为父一念之差，害苦你们，今后你便当没有我这父亲，好好与你夫君过好日子吧。至于你母亲还有妹妹那边，还请他在能力之内照拂一二，也不枉我们翁婿一场。”
苏清妤摇了摇头，不信他所言，哀恸道：“父亲，可是您的政敌陷害于您，又或者是傅清玄故意整治您？”
苏邕变了脸：“你只是一介女子，不可妄言朝堂之事。是谁与你说这些事的？”
苏清妤见父亲发怒，只能老实回答：“女儿也是猜测。”
“胡闹。”苏邕沉声道，“先不说政敌的事，傅首相并不是以公谋私之人，你断不可再胡说，免得惹祸上身，还有他的名讳不是你能叫的。”
苏清妤只当他畏惧傅清玄的权势，唯唯诺诺道：“女儿知晓了。”
“既知晓，便离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苏邕深深地望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眼里有着不舍，狠着心别开目光，“为父犯了过错，理应受此惩处。你断不可再去生事，切记。”
苏清妤失魂落魄地出了监狱，乘坐着轿子一路行至大街上，她心中却仍在思考着她父亲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
不知是不是多想，她总觉得他父亲说那句话的神情与语气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这让她怀疑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小姐，那不是姑爷么？”
元冬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清妤的思绪。
苏清妤扭头看向元冬，她的头往窗外伸出些许，嘴里“咦”的一声，“姑爷这是刚从胭脂铺子里出来啊，小姐，姑爷这是要给您买胭脂么？”
从苏清妤这角度，能看见柳树下停着陆文旻的轿子，他正准备上轿子，并未注意到她们在他后头。
苏清妤听了元冬的话，心中略感疑惑，陆文旻已经多年不曾送她胭脂首饰等物，更遑论在这种时候送她东西？
“姑爷走了，小姐，可要赶上去？”元冬道。
苏清妤略一思索，淡淡道：“就在后面跟着，别让他知晓。”
苏清妤的轿子随陆文旻穿过一雕龙画凤的彩绘牌楼，跨过一座白石拱桥，绿柳垂丝，一排排绣阁朱楼掩映其中，阁楼中隐隐约约透出鬓影衣香，时近傍晚，霞光艳丽，令人如坠幻境。
苏清妤挑开窗帷，看着眼前景象，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她虽未踏足过这种地方，但也知这是京都权贵官员们最喜欢来的寻欢场所。
陆文旻的轿子停在一华丽高峨的朱楼前，他下轿子后立刻有一清秀的侍女将他迎入。
苏清妤待他入内后，方下轿子。
“小姐，这地方我们不能进吧？”元冬皱着眉头看着那座朱楼上方的牌额，上面书写着“红苑”两个大字，里面隐隐传出丝竹管弦，鼻尖漾着胭脂水粉的香气，这一切都令她这一向循规蹈矩的小丫鬟心生不安。
“为何不能呢？”
苏清妤偏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并没有像元冬想的那般悲怨凄苦，反而异常平静。元冬微愕，待她回过神，苏清妤已经快走到红苑门口
先前把陆文旻引进去的清秀侍女拦住她们去路，她脸色古怪地打量了眼苏清妤，而后似笑非笑地道：“这位夫人可知这是何所在？本苑禁止女子入内。”
换做往常，这种寻欢场所苏清妤是绝不肯进的，但此刻她莫名地有种无畏无惧的勇气。她想她是疯了，但她不想再压抑自己。
她无视那侍女阴阳怪气的模样，反而朝着她粲然一笑，“知道。我的夫君在里面，哦，就是你方才引进的那位。他母亲病重，想见他一面，我是受命而来。”
侍女心中有些犯怵，她婆婆病重她还笑得这般明媚？犹豫片刻，她怕闹出事来，便领苏清妤进去了。
两人行至长廊，迎面撞上一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苏清妤一眼便认出他是傅清玄的随从。
两人打了个照面，吴峰看到苏清妤有些吃惊，不觉问了句：“陆夫人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家大人么？”
苏清妤这才知晓傅清玄竟然也在此。男人来这里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做什么？心中不觉冷笑，男人都是一个样，哪怕傅清玄这类人也终不能免俗。
吴峰见苏清妤冷笑，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这时侍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脸上的茫然转为尴尬，他看了眼苏清妤，随后看向那侍女：“你先去做你的事吧。”
那侍女机灵，没说什么，点头离去。
“我不是来找你们大人的。”尽管知晓那侍女已然向他说明一切，苏清妤仍旧开口强调了一遍。
吴峰自知说错话，斟酌过后，问：“陆夫人要见我家大人么？”吴峰并不清楚她与傅清玄的关系，但他却下意识地问了句，尽管已经知晓她是来寻她夫君的。
这人听不懂人话？苏清妤黛眉微蹙，本想拒绝，但一张嘴，不知怎的却变成了：“他现在方便见我么？”苏清妤眸中浮起抹耐人寻味之色。
吴峰呼吸一滞，她和他家大人果然算不得清白，他略一沉吟，做下判断：“应该方便。夫人且随我来。”
苏清妤没注意到他把“陆”字省去，脚步滞了下后，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至于陆文旻却被她抛至了脑后。元冬内心惊愕，却不好多嘴，快步追上去。
吴峰把苏清妤带到雅室门前，让她在外头等候，随后进屋禀报。
没多久，香风拂来，一打扮得花枝招展，袅袅娉婷的粉面佳人从屋里头走出来，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眸看到苏清妤先是露出些许不满，而后又好奇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最终红唇撇出抹得意的神色，扭着腰肢款款离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苏清妤也不由打量那女子一番，但毕竟受束于礼节，不好像那女子一般明目张胆地看。
这般风情万种的女子连她看了也忍不住心间一颤，男人又如何不被她勾得神魂颠倒？
“夫人请进。”
吴峰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思绪，苏清妤压下那突然升起的莫名烦躁，缓步跨过门槛。
苏清妤以为会看到一个沉迷于温柔乡里的傅清玄，然而事实却是，男人衣衫整洁，轻裘缓带地安坐于榻上品茗，让人怀疑，他只是来办正经事的。
当与那双温润柔和的双眸对视上的一瞬，苏清妤立刻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丈夫就在这里，有可能还在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浓情蜜意，而她不去捉奸，反倒听了吴峰一句话后，就鬼迷心窍一般不顾及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来见其他的男人。
她当真是疯了。

第7章
她不该来见他的。私下来见丈夫以外的男人，这与陆文旻的行为又有何异？
“陆夫人是打算一直在那里站着与本相说话？”傅清玄放下茶杯，朝着苏清妤投去清淡一眼。
她踟蹰不前，面色冷如冰霜，仿佛他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但这不过是苏清妤不知所措下的本能反应。
苏清妤听他的声回过神来，见傅清玄唇角若有似无地扬着，似乎心情很好，这才注意到他方才说话不似先前在他府中那般尖锐刻薄，让人下不来台，反而带着些许轻松的揶揄，嗓音也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阳。
难道是因为方才那名美娇娘做了什么让他愉悦的事？
念头一起，苏清妤心头又是一阵烦躁，她为何总是要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苏清妤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妾身拜见大人。”
他既表现出和颜悦色的模样，苏清妤索性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日的事情其实一直令她耿耿于怀，每每想起，她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无需多礼，陆夫人有事找本相？”他微笑问。
苏清妤脸上又是一阵臊热，仿佛隐晦的心思被人捕捉到，她心虚地将眼眸微垂，否认：“妾身无事，只是听闻大人在此，特地来拜见一下。”
傅清玄微颔首，“听吴峰说，你在找你的夫君？”
苏清妤不想他问得如此直接，头不觉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是。”
“既如此，本相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苏清妤微一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他那双深眸仿佛一面明镜，使得她的心思无处遁形，羞愧、窘迫、尴尬种种情绪一股脑似的涌来，好在傅清玄很快收回了目光，起身离开坐榻。
苏清妤目光循着他优雅的背影，却见他慢悠悠地走向不远处的架子床，心不觉一紧。
傅清玄留意到她防备的目光以及僵硬的身子，莞尔一笑，以眼示意她过来。
苏清妤不安上前站定，双眸下意识地环顾左右，这屋子一看便是女子的闺房。
玲珑纤秀的窗棂槅扇，垂着珠帘，雕刻着鸳鸯交颈的梳妆台，上面嵌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眼前这张床更是华美，三面床壁是紫檀木雕花板，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描绘着春宫画，苏清妤看了一眼立刻撇开目光，暗暗吸一口气，便嗅到了一股醉人的甜香，心间忽然感到酥酥麻麻的，这种香……
苏清妤黛眉不觉微蹙，这大概是助情兴的香，身处在这样的旖旎环境，纵使是六根清净的神祇大概也会破戒吧。
“大人方才的话是何意？”苏清妤打起精神，端正姿态，让自己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
“陆夫人，你了解你的夫君么？”傅清玄神色专注地凝望着苏清妤，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怜悯。
苏清妤微愕，不明他为何岔开话题，呆呆地看着他绕过床头，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沉闷地一声响，他面前墙壁上竟开了道暗门，里面是条逼仄昏暗的密道。
“过来。”傅清玄朝着她微笑伸手，“怕黑么？”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今日不止脾气好，而且还格外的体贴。
苏清妤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对于他朝她伸来的手，她佯装看不见。傅清玄也不介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径自入了密道。
苏清妤略微犹豫过后，揣着不安跟上去，却忍不住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很快你就会知晓。”
傅清玄低柔得仿佛在与情人耳语的声音穿过耳朵，直击人的心脏。
苏清妤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心脏，怕被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的举动惹来傅清玄的视线，她心一虚，慌忙放下手。
密道过于狭窄，两人衣服不可避免发生摩擦，偶尔还会碰触到对方的身体，苏清妤内心颇觉不自在，想逃离这地方，但又好奇他会带自己去哪里。
胡思乱想间，傅清玄停下步伐，苏清妤这才发现密道其实很短，她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前面有一面镜子，在傅清玄的微笑示意下，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竟然看到对面屋子的情况！
对面是一间兰闺绣室，一对男女在一张西施榻上颠鸾倒凤，苏清妤脸色一变，吓得慌忙转身避开，却不小心撞进了傅清玄胸膛，一抬眸对上他幽深无际的湖瞳，心中顿时无比尴尬，又有些生气，只是碍于身份，不敢斥责傅清玄的轻佻无礼。
“大人这是何意？”苏清妤压低了声音，以免惊到那对云雨中的男女。
“陆夫人没看清楚？”傅清玄唇角弯了下，笑得让人感到有些意味深长。
苏清妤不解地问：“看清楚什么……”蓦然一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放心，他们看不到我们这边的情形。”
傅清玄带着安抚性的柔和声音传过来，苏清妤唇翕动了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没有理会傅清玄此刻看她的神色，恍惚地转身去看镜子里的情形。
看到那对交缠的人，苏清妤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心情，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是该立刻冲到对面的房间抓住这对奸夫□□，还是当做没看见。
“好哥哥，饶了我吧……”
女子娇柔婉转的吟声伴随着那恶心的声音让苏清妤胃里一阵犯呕，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紧紧攥紧拳头，呆立原地。
苏清妤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像泼妇一样冲到对面吵闹，内心的骄傲与矜持，以及一直以来秉持的规矩体统都不允许她这么做。
一旁的傅清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耳边回荡着方才柳瑟对苏清妤的评价。
一个恪守礼法，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美，却缺乏风韵，刻板无趣，眉眼间永远是一本正经的神色，不会与男人调情，不肯放下身段。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傅清玄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缓缓启唇：“陆夫人，这就是你的夫君，我可是听闻他是个严于律己的正人君子。”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苏清妤惊愕地回头，手腕一紧，傅清玄干净修美的手搭上她的腕。
苏清妤错愕地抬眸，对上他幽暗的目光，心猛地剧跳。
“难过么？”他轻声问。
苏清妤可不认为他这是在关心她，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羞辱她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妾身难不难过，与大人有何干？”苏清妤板起脸。
傅清玄钳制她的肩膀，逼迫她去看对面的活色生香，那两人已经到了忘我之境，女子也曾是大家闺秀，而她的丈夫更是众人口中的谦谦君子，但在欲面前，却变得肮脏，丑陋，□□。
苏清妤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但她清楚地明白这并非处于愤怒，而是一种视觉冲击，身后男人的体温与气息仿佛紧紧地裹挟着她，让她身体本能地颤抖，想逃却无处可逃。
“这才是你夫君的真实面目。”温柔的声音在耳畔想起，“那么你的呢？陆夫人……”
夫人“二字”他似乎刻意地加重了语气，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暧昧难言的味道。
苏清妤恍惚地回眸，他的脸朝她贴近，唇瓣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傅清玄在亲她！为什么？他是什么意思？
苏清妤吓了一大跳，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掌住了她的后脑，令她无法逃开，也无力推开他。
“嗯……”苏清妤张嘴想阻止他，却给了他深入掠夺的机会，苏清妤脑子一片混乱，身子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发软。
曾经不敢想的事情就发生在此时此刻，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悸动隐隐有生根发芽的迹象。
脑子里闪过陆文旻与那女子交缠的画面，她突然涌起恨意以及一股难以启齿的念头。
原本抓住傅清玄胸膛衣服的手不觉松开，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抚向他的肩膀。
苏清妤刚有所回应，傅清玄便立刻放开了她，她恍惚睁眼，看到他眼里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苏清妤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回应了他，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大概觉得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吧。苏清妤眼里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连忙做出怒色，而后扬手打了他一巴掌，以此掩饰心头的羞耻窘迫。
苏清妤几乎不敢去看傅清玄，转身匆忙逃离密道。
庭院长廊的朱漆栏杆上，柳瑟柔若无骨地倚坐在那里，闲嗑着瓜子，见苏清妤落荒而逃般急匆匆地从屋里冲出来，她眯着美眸紧攫着她的身影，这么一个举止端重的大家闺秀竟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她扭头看向屋内的方向，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她直起腰，将剩余的瓜子递到一旁的丫鬟手中，拿了帕子擦拭手和唇，才回到屋里。
傅清玄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着，长睫掩藏了一眸情绪，只留下淡淡的阴影。
柳瑟将门掩上，袅娜行至椅子旁坐下，“大人做了何事？把好端端一个人吓得落荒而逃。”柳瑟红唇一启，紧盯着他脸上淡淡的红印。
傅清玄抬起眼眸，回以从容的浅笑，“没什么，只不过让她知晓一些真相罢了。”
柳瑟视线瞥向床壁方向，红唇一扬，“大人可真是残忍，只是……”目光转回到他身上，“仅仅因为大人告诉了她真相，便换来她一巴掌么？这陆夫人有些不识好歹呐，大人竟一点都不生气？”
柳瑟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试探，傅清玄只当做不知晓，莞尔一笑。
傅清玄表现出来的坦荡淡然让柳瑟无法琢磨他真正的心思，就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免得惹他不悦。
“大人可说好了陪妾身用晚膳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又用公务繁忙的借口敷衍妾身。”柳瑟神色忽变，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傅清玄颔首，对于她眸中流露出来的情愫只当做没看见，心中却暗暗叹息。
傅清玄是柳瑟的救命恩人。
为了报答傅清玄，柳瑟主动要求替他做事，红苑这地方非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王孙公子不能进，柳瑟的任务便是应酬周旋于他们之间，替傅清玄收集情报。
这次的科举舞弊案，便有柳瑟的功劳，她从国公爷的儿子也就是国舅那处获得了些许情报，将其交给了傅清玄，才能揭露舞弊一事，可惜的是，他们只绊倒了永安侯。
外头的人皆道傅清玄如今权势滔天，无人敢与他为敌，就连皇上和太后也受他掣肘，其实不然。
柳瑟定定地凝望着他，虽然他永远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模样，但实际上却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吧？
她能做的只是，不论他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伴他左右，哪怕他不需要。
***
陆文旻比苏清妤晚一个时辰归来。
回到屋里，看到苏清妤坐在妆台前梳发，陆文旻脸上浮起抹心中愧疚之色。
“还没休息么？”他走到苏清妤身边，手握住她的肩头，轻声询问。
苏清妤正在出神，没留意到陆文旻，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她错愕地看向他，自知失态，忙收敛神态，微笑道：“夫君，你回来了。”
陆文旻内心亦藏着事，因此也没留意到苏清妤的反常，“嗯，和同僚应酬了一番。”
听着陆文旻脸不红地说着谎话，苏清妤眉微皱，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下，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她白日看到那一身不同，大概是害怕被她瞧出破绽才换了一身。
“夫君辛苦了，早些洗漱休息吧。妾身有些不舒服，先去睡了。”苏清妤抚了抚额头，与他错身而过，看到他的脸，就不免想到他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的画面，以及傅清玄那突兀的一吻，她内心混乱到极致，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这种情况。
陆文旻扭头看苏清妤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日对自己似乎有些冷淡，略一思索，他走了出去，待洗漱归来，见苏清妤拥着薄被，背对着他而睡。
陆文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帐帘，坐到床沿上，见苏清妤动了下，便出声关心道：“夫人是哪里不适？可要请大夫？”
苏清妤本欲装睡不答，但想了下后，还是张了口：“只是头有些疼，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没事便好。”陆文旻盯着她的背影片刻才脱鞋上床，躺在她身侧。苏清妤一动不动，也不回头看他。
陆文旻侧目凝望着苏清妤，眼里浮起思索，不知是否是他多想，她今日似乎有些奇怪，难不成……念头刚起立刻被他否决，收回目光看着床顶，身边躺着与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可他脑海中却闪现另一个女人柔情款款，笑语嫣然的模样，心中顿时盛满蜜意，紧接着对苏清妤愧疚随之而来。
他缓缓扭头看向苏灵筠，与她夫妻十载，两人虽然算不上如胶似漆，但感情也算融洽，虽算不上爱，但也算得上喜欢，只不过她太过高傲矜持，一言一行都循规蹈矩，从来不肯向他温柔小意。他让她打扮得娇俏一些，她嫌不够庄重，怕失了体统；想与她多加温存，她劝他莫要痴迷儿女情长；最让他不喜的是，与她行房时，他总觉得压力甚大，他稍微沉迷享受一些，或者让她改变一下姿势，她都不肯，甚至觉得他轻佻浮浪。
对她而言，男欢女爱一事大概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两人房事不谐，久而久之他对这事也没了兴致，一直到今日，他才真正地体会到，床笫之间让女人为自己如痴如醉，是一件多么有成就的事，也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偷情与背德给他带来的强烈刺激，他明知这么做对不住苏清妤，却已难以自控。
苏清妤背对着陆文旻，目光呆呆地盯着罗帐，手无意识地抬起轻抚唇瓣，上面仿佛还遗留着那人的气息，让她脸颊火辣辣地烧着。
眼前依稀又看到杏花如雨，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清雅绝伦的少年安静地立于花下，他回眸看见她，先是有些诧异，随后朝着她露出一清浅的笑容。
画面一转，少年又坐在太湖石畔，执书静阅，颜如春花，神色专注，远看着似一副美好画卷。
苏清妤内心忽然一阵悸动，就像是枯竭的种子又一次得到雨水滋润，逐渐生根发芽，她越是想要遏制那股冲动，越是疯狂地冒出头来。

第8章
次日，苏清妤醒得很早，这几日她心中杂念多，总是难以安眠，昨夜梦醒，念着娘家遭遇以及她父母的事，忍不住默默垂泪许久。
至于与傅清玄独处时发生的那些事已经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夫人，您昨夜可是又哭过了，眼睛都肿了。”元春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脸上难掩担忧。
苏清妤心不在焉，只懒懒道：“待会儿多用点粉遮一遮。”
昨日听父亲说，她母亲等人今日就要被官卖出去了，连同苏迎雪也在内。
苏清妤并不喜欢苏迎雪这妹妹，苏迎雪是柳姨娘所生，她出生那天，刚好下了一场大雪，她又生得跟雪团似的白，她的父亲就给她取名为迎雪。
长大以后知道这个缘由，她就开始讨厌雪了，一到下雪天，她就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雪飘进来，眼不见为净。
苏迎雪比她一岁，嫁得也比她晚一年，她的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专门为她榜下捉婿，最后捉到了一探花郎。
后来她得知，这位夫婿其实是苏迎雪自己挑选的，因为当年苏清妤也是这么挑选的夫婿。她这位妹妹啊，当真是什么都不想输给她。
苏清妤虽然不喜欢苏迎雪，但平日里也没想过要使手段惩治她，只是关于她的事，她懒都懒得听，她嫁出去后，她就当没这人了。
但当听闻她的丈夫因病逝世后，她的内心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苏迎雪被接回娘家后，她还故意带着陆文旻回了趟娘家，美其名曰看望她，但实际是就是去膈应她的。
谁让她总是想与她争些什么。当年她明明不喜欢傅清玄，嫌他清贫，可得知她喜欢傅清玄后，她竟然也假装喜欢他，还送他东西。
才嫁过去两年，丈夫就死了，这是她活该。
这几年她一直住在娘家，不曾再嫁人，所以这次的事，她也被牵连其中。
苏迎雪和柳姨娘的死活她不管，她只想救出她的母亲，可被官卖的人，要想赎出来谈何容易？
“夫人今日怎起得这般早？”陆文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日陆文旻休沐，这一天苏清妤是不必早起服侍他盥洗的。
“睡不着。”苏清妤回眸看了他一眼，等他来到自己身旁，才继续说：“夫君今日休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苏清妤收回目光，无法直视他的面庞，一看他，就总也忍不住那些污秽的画面。
陆文旻敏锐地察觉苏清妤有些异常，但也没心思去多想。
“有些公务要加紧处理。”陆文旻道，说着也去梳洗了，苏清妤没跟去。
妆掠后，苏清妤与陆文旻一同吃早膳，早膳是豆腐皮包子，枣泥山药糕，米粥，还有几样小菜。
苏清妤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几口粥，便喝茶漱了口，待陆文旻进膳罢，侍女撤去残羹后，她才开口：“夫君，我想求你一件事。”
那件事给她带来的阴影还在，他恂恂儒雅的姿态落入她眼底却总也多了点轻佻浮浪，心中虽有膈应，但对他有求，也只好和颜悦色地面对他。
“何事？”
陆文旻面色有些严肃，估计怕她又提出让他为难的要求。
苏清妤面露愁容，“我听说我母亲今日就要被官卖出去了，你可否帮我打听一下此事？我想知道我母亲身处何地。”
这对陆文旻而言并不难办，加上心中对苏清妤有愧，便干脆地同意了，“你别太担忧，此事我会帮你打听。”
“多谢夫君。”苏清妤感激一笑。
“你我乃是夫妻，何需说一个谢字？”陆文旻不知道，他此刻的神色也很客气。
说完这句话，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突然一下子没话可说了，彼此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尴尬。
为何会变成这样，夫妻二人其实心知肚明，却都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
两人又没话找话地说了一会儿，就去给陆老太太请早安了。
陆老太太年过五十，皮肤虽然保养得不错，但两鬓染霜，精神气不足，大概是操劳过度的原因。她并不信任苏清妤，府中各处匙钥全部抓得紧紧的，内外应用的账目也要自己亲自过目一番，苏清妤不过是帮一些忙而已。
苏清妤去到她的屋里时，她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申饬一仆妇，看到她夫妻二人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骂得更大声了。
苏清妤明知她这样是做给自己看的，却漠不关己地默默站在一旁，等她挥退了那仆妇才上前请安。
陆老太太亲切地拉起陆文旻的手，嘘寒问暖，始终没给苏清妤一个眼神。
“你既然休沐，就好好休息，不必一早就过来给我请安。”虽是这么说，但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孝顺，她心中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难得休沐，儿子更应该来陪陪母亲。”陆文旻道。
陆老太太乐不可支，“快坐下，别站着了。”她拽着陆文旻坐下，也不管苏清妤是站是坐。
这些日子，苏清妤逐渐有些想通，老太太不喜欢自己，她与其在她面前做个谨慎本分的儿媳，不如随心所欲一些，别再亏待自己，便自己找张椅子坐下了，然后就换来陆老太太一记不悦的眼神。苏清妤当做没看见。
陆老太太与陆文旻闲话家常，苏清妤插不上什么话，在一旁喝茶发呆。一炷香后，陆文旻起身告退。
陆文旻也发现了苏清妤与往日的不同，以往给他母亲平安，她一向热情周到，笑脸迎人，哪像今日，一直呆呆的，仿佛魂游天外去了。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性情大变，陆文旻想不注意都难。
“你先去忙你的，让你媳妇儿留下来，我有些话要嘱咐她。”陆老太太冷眼看向苏清妤。
陆文旻犹豫地看了眼苏清妤，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你昨日又去哪里了？”陆文旻一走，陆老太太对苏清妤彻底地没了好脸色。
之前因为她父亲权势在握，陆老太太虽然厌恶她，但也不得不对好声好气的，如今他父亲被下了监狱，翻身无望，她就没必要再对她虚与委蛇了。
“待在府中烦闷，出去散散心。”苏清妤平静地回。
陆老太太皱眉不悦，“我日日待在府中，都不见烦闷，你烦闷什么？你也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又去打探你娘家人的事了，我提醒你几遍了，莫要再与你娘家人来往，你是想让我们陆家也跟着受牵连？你安的什么心？”
这些话陆老太太不止说了一遍，苏清妤已经懒怠去与她争辩，“儿媳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老太太冷笑，“我知道你这些话都是在敷衍我，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当你还是永安侯的掌上千金么？你现在这种身份，还有你屡教不听，忤逆家婆的做派，我就算让我儿休了你也没什么，我现在之所以还留着你，是顾及你与我儿多年的夫妻情分。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若是我们陆家休了你，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苏清妤面色微白，却不敢反驳，垂着头做乖顺姿态。“儿媳知道了。”
见她做小伏低，陆老太太心中的气稍平，“行了，我乏了，你回吧。”
苏清妤行礼告退，直到出了陆老太太的院子，她脸上的平静才破裂，现出一直隐忍的愤恨与屈辱。
“这老太太真是势利眼，她也不想想当年咱们老爷是如何提携他们一家的，如今老爷出了事，他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威胁要休了小姐您，实在是太过分了！”元冬一向谨言慎行，但此刻也禁不住心中的愤怒，开口抱怨。
“这些话莫要再说了，被她听到了又惹出事来。”苏清妤手握成拳，指甲陷入肉里，那股痛感刺激得她冷静下来。
“奴婢知道了。”元冬丧着脸，小声嘀咕，“奴婢实在是有些气不过……”
苏清妤叹了口气，没有再指责她。她有求于陆文旻，万不可惹出旁的事端。
***
虽然陆老太太再三勒令苏清妤不许她出门，但这一日，苏清妤还是偷偷地带着元冬出门了。
她从陆文旻处得到了她母亲的消息，她的母亲被卖到了临猗坊中，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情形，她心中担忧，一刻也没办法再在府中待下去。
乘着轿子来到临猗坊，只见绿树环绕，花影横披，不同于红苑的华丽，倒是个清雅的地方。
有了去红苑的经历，这次来临猗坊，苏清妤内心多了几分从容。
然而守门的小厮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进去，最后苏清妤只将身上的所有银子都给了他，守门的小厮才肯通融。
从守门小厮那处得知，她的母亲被安排到厨房当打杂，苏清妤心中悲痛不已，她的母亲身为世家之女，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苏清妤在一小丫鬟的带领下进坊，坊中假山池水，红花绿树，依旧很清净幽雅。
一路上渡水穿林，小丫鬟提醒：“夫人，今日掌事的不在，我才敢带你去见你娘，你见一下就好，可别太激动，做出不好看的事，连累到奴婢。”
小丫鬟拿了苏清妤的一根簪子，才肯冒着风险带她来见她母亲。
苏清妤点头答应。刚穿过月洞门，就听到一阵骂声。
几人寻声看过去，厨房的大门口，一婆子正在用一鸡毛掸子抽打一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端个盘都把盘摔了，你是故意的不成？还是手废了？你当你还是尊贵的夫人不成？笨手笨脚，真是没用的废物！”
妇人眼中含泪，不敢反驳一句。
苏清妤一眼认出那妇人就是她的母亲王氏，气血上涌，眼看着那鸡毛掸子又要落到她母亲的身上，“住手。”她厉声呵斥，也顾不得小丫鬟的警告，快步上前抓住拿鸡毛掸子，扬手给了那婆子一巴掌，“放肆！”
那婆子捂着脸，混浊的双眸恼怒地看着苏清妤，“你是何人？怎么无缘无故地打人？”婆子本来很想还手的，但见苏清妤衣着体面，气度矜贵，顾忌她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苏清妤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只怒色道：“再怎么说她也是永安侯的夫人，你怎么敢动手打她？”
那婆子一听这话就禁不住冷笑起来，“永安侯夫人？这位夫人，你在和老身说笑呢，永安侯都进大牢了，马上就要就放了，你说的以为永安侯夫人现在不止是奴，还是戴罪之身，她比我们还不如呢，她犯了错，我打她怎么了？”
苏清妤无法反驳她的话，脸色有些难看，然而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欺负，她心底又无法接受。
“妤儿，我没事。”王氏拉住了苏清妤的手，想要息事宁人。
苏清妤从未见过她母亲露出这样畏怯的神色，鼻尖不由泛起酸意。
一旁的小丫鬟有些着急，“夫人，你忘了奴婢提醒你的事，这里不是你的府邸，惹出事来，你母亲更讨不到好。”
苏清妤一听她这句话，只能咬牙隐忍，婆子见状瞬间得意起来，正要继续教训王氏，苏清妤却将手上的玉镯子摘下来，往她手中一塞，“是妾身一时情急，冲撞了大娘，这个镯子就权当给您赔礼道歉了，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值个几两银子。”
婆子见钱眼开，拿到镯子，哼了一声，“也罢，这一巴掌就当做老身倒霉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她还要继续干活的。”说着就拿着鸡毛掸子进厨房去了。
“夫人，您别说太久，不然掌事回来看见会生气的。”小丫鬟说完就走到了一旁等候。
苏清妤携起王氏的手，看着上面的伤痕，心中难过不已，“母亲，您受苦了，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短短一个多月，王氏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两鬓也长了白发，她乃是世家之女，身娇体贵，呼奴使婢，谁曾想有朝一日会沦落至此。
苏清妤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该恨谁。
王氏泫然欲泣，“妤儿，事关重大，非你能够斡旋，你不用再管我了，好好与你夫君过日子。你……你就当没我这娘了。”王氏知晓她如今在陆家的处境定然艰难，也不舍得她为难。
“母亲，您说的什么话……”苏清妤禁不住掉下泪来，正想要宽慰她，忽听小丫鬟惊呼一声。
“掌事大人。”
苏清妤一回头，见一梳着高髻，穿着艳丽，花枝招展的女子领着一清秀丫鬟款款行来。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随意带陌生人进坊的？”女子娇声斥责。
小丫鬟惶恐地跪地，“奴婢知错。”
苏清妤暗暗打量此女子，心中有些担心她会对她母亲不利，正要说话，女子美眸掠向苏清妤，唇边浮起抹蔑笑。
“你且随我来。”她道。
苏清妤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王氏拽了下她的衣袖，摇头示意她别去，苏清妤伸手拍了拍王氏的手背，微笑安慰：“母亲别担心。她不敢对我怎样的。”

第9章
苏清妤被带到了一间甜香扑鼻，处处铺锦绣的屋子，看布局摆设，这大概是那名掌事的闺房。
苏清妤不清楚她唤自己来此的目的，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丫鬟奉上茶点，她并不动。
“你就是苏清妤？”孙三娘身子往榻靠上一歪，笑盈盈地询问。
“你识得我？”苏清妤心生警惕。
孙三娘挑了挑眉，一边抚弄涂着丹蔻的指甲，一边笑说：“永安侯夫人就一位宝贝女儿，你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孙三娘态度戏谑放浪，苏清妤身为大家闺秀，不曾与孙三娘这类女子打过交道，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教坊这地方可不是陆夫人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孙三娘端起茶饮了一口，瞟了苏清妤一眼，语气阴阴的，“陆夫人，这茶点可是不合你胃口？”
苏清妤端庄一笑，“倒也不是，只是不习惯吃外头的东西，还请掌事见谅。”苏清妤并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谁知晓会不会加了什么东西。
孙三娘哪里猜不到她的想法，也不勉强她，“陆夫人此刻定是如坐针毡吧，你们这些官宦夫人啊，平日里是最瞧不上我等女子，生怕沾上我们就毁了你们的名誉，如今你母亲也落到这种下场，不知陆夫人心中有何感想？”
苏清妤不曾她说得如此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她心中有些不悦，但在她的屋檐下，自己的母亲又在她手上，她只能佯装淡定，礼仪周全地道：“掌事想多了，您是礼部的人，也是个官，我不过一介深闺妇人，哪里敢瞧不起您？”
孙三娘心中自然不信她的话，懒得再与她说些客套话，她稍抬了下身子，“陆夫人，我就直说了，你母亲要想从这出去并非易事，我呢，虽然不能够让你母亲重新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但我可以让她免受她人欺负。”
苏清妤内心一动，却没有急于开口，经过这段时间的人情冷暖，她也明白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孙三娘看到她眼中的疑虑，莞尔一笑，“不过呢，你母亲乃是官卖至此，我也不能把她当主子一样供着，这不是在与朝廷律法做对抗么？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为何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冒此风险？”
苏清妤明白了，正色道：“孙掌事想要什么？”
“我喜欢与聪明人说话。”孙三娘伸出一根纤指，“一万两。”
孙三娘的狮子大开口让苏清妤惊愕，她努力维持冷静，“一万两银子？这未免也太多了些，可否少一些？”
孙三娘撇了撇红唇，立刻冷下脸，“看来你母亲也不值一万两，罢了，迎春，送客。”
“等一下。”苏清妤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站起身。
孙三娘冷哼一声，脸上始终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苏清妤自知商量无望，无可奈何，只能柔声请求，“掌事大人，能不能给我些许时间？我实在没办法一下子凑足一万两银子”
孙三娘略一思索，稍稍松了口，“五天，最多只能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时间太短，然而孙三娘态度坚决，苏清妤担心自己的母亲再受到她人欺负，只能点头同意。
孙三娘这才回嗔作喜，“那我便等着你了，好心提醒你一句，晚一天你母亲就要受一天的苦。”
苏清妤可不觉得她这是提醒，说是威胁更恰当一些，她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以及满头的珠翠，怀疑她便是靠这些手段来获取钱财的。
苏清妤临走时，孙三娘又“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对了，你妹妹苏迎雪还有你家那位姨娘也在，要不要我替陆夫人也照拂她们一二？她们二人就算你一千两银子吧。”
苏清妤看着她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目光微冷，“她们二人与我无关。”
孙三娘啧啧感慨，“都说越有权势的人越是无情，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陆夫人一万两都出得起，一千两却不肯出，这二位可都是你的亲人啊，陆夫人，当真要如此绝情么？”
她这一番话故意说得刻薄挖苦，然而苏清妤不为所动，“一万两，我会尽快筹到。”
苏清妤说完就带着元冬离去了。
看着苏清妤头也不回的身影，孙三娘嗤笑一声，与一旁的迎春道：“像她这种大家出身的闺秀夫人啊，就该多吃点苦头。才能放下她那自恃身份的高傲虚伪姿态。”
***
一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若她父亲还没失势，她娘家还拿得出一万两银子，可若她父亲没失势，她母亲也不会沦落到教坊。
苏清妤回到陆家，便让元冬把自己的私房钱还有所有的珠宝首饰等珍贵物品通通那了出来，盘算了下，最多能凑到二千两银子。
苏清妤愁容满面，剩下的八千两银子，她又该去何处筹集？
陆文旻身上也没多少银两，陆老太太掌管着陆家的钱库，断然不会愿意拿出那么一笔银子给她。
“小姐，我们上哪儿去凑那么多银两？”元冬叹气道。
苏清妤沉眸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有，还有我的嫁妆。”
苏清妤从来不曾为钱财发愁过，她那些嫁妆她几乎就没碰过，一直锁在陆家的库房里，可是钥匙在陆老太太那里。
苏清妤刚刚嫁过来时与陆文旻夫妻感情融洽，和陆老太太也处得不错，加上那时她也不计较那些嫁妆，就由得陆老太太保管了，如今一想，无比懊悔。
元冬先是一喜，而后又有些担忧，“可库房的钥匙在老太太那里，她只怕不肯给。”
“总归要试一试。”苏清妤语气坚定。
苏清妤让元冬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她就去了陆老太太的院里。
如她所料，一听她说要开库房的门，陆老太太就变了脸。
“母亲，我只是想要拿我的嫁妆，至于其他东西我碰也不会碰。”苏清妤保证道。
陆老太太提高声调，“你要嫁妆做什么？陆家是缺你吃的还是缺你穿的了？”
“母亲，这些嫁妆我自有用处。”苏清妤见陆老太太一脸不悦，顿了下，又道：“况且，这嫁妆原本就是我的，我有权处置它们。”
她好声好气地与她说，她无动于衷，那么她也只能硬着来了。
陆老太太早就将苏清妤那些嫁妆视为陆家所有，听苏清妤说要拿回去，当即就跟要了她的命一般难受，“我知道了，你这是存心想要和我儿离了是不是，好，我这就让人将他叫回来写休书！”
苏清妤心口一阵起伏，沉声：“母亲不必这般威胁我，母亲不怕被自己和夫君被人认作是忘恩负义的势利之辈，尽管把夫君叫回来就是。”
“你……”陆老太太一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横眉竖眼。
一旁的张嬷嬷连忙上前替陆老太太顺气，“夫人，这就是您不懂事了，老太太身体本就不好，你还这般忤逆她，要是把老太太气晕过去，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陆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苏清妤铁了心要拿回嫁妆，从椅子上站起身，“母亲，我并不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只是您一直不愿意把嫁妆还给你，就不怕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说您贪了儿媳的嫁妆？”
“你……你看看她，她就是存心想气死我！”陆老太太面色铁青，“我若不把钥匙给你，你待如何？”
眼看着陆老太太软硬不吃，苏清妤已然走投无路，她膝盖一曲，跪在地上，“那儿媳便只能在此长跪不起了。”
“你还威胁我？好好好……”陆老太太勃然大怒，“那你就跪着吧，我看你能跪到几时。”说着将手搭在张嬷嬷的手臂上，“扶我回房，便让她跪着。”
陆老太太回了房后就不再出来。
苏清妤从白天跪到了夜幕降临，陆老太太仍旧不肯出来，晚膳也是在内室吃的，张嬷嬷倒是出来过一次，劝苏清妤回去，好说歹说一番没用后就走了。
元冬一直在旁边陪着苏清妤，见她脸色苍白，身姿摇摇欲坠，无比心疼，“小姐，您还是起来吧，老太太心如铁石，爱财如命，她绝不可能松口的。”
苏清妤想着父母此刻的处境，膝盖的疼突然间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回：“元冬，你受不住就先回去吧，不必管我。”
元冬劝她无果，正着急间，忽听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见陆文旻从外头急匆匆地走来，不由惊喜：“姑爷回来了。”
苏清妤问言并不理会，仍旧挺直身板，目不斜视地跪着。
“夫人，你这是何苦？”陆文旻叹气道，他一回来就听说苏清妤为了嫁妆的事和他母亲闹了起来，还在他母亲的屋里长跪不起，就连忙赶了过来。
苏清妤沉默不语，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他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去劝说他母亲归还嫁妆，而不是在这里虚情假意地问她何苦。
她何苦？她心里的苦他怎知？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陆文旻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十分无奈，“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先起来，母亲那边，有我替你求情。”
苏清妤是个高傲自负的人，能让她屈膝下跪，一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二那些嫁妆能解她燃眉之急。
陆文旻对她有愧，也心有不忍，于是决定帮她要回嫁妆。
苏清妤问言这才扭头看了陆文旻一眼，有些不信任，“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先起来，你也知晓，母亲是个倔强之人，你若待在此处，她断然不会松口的。”陆文旻好言相劝，随后命令元冬：“元冬，你扶你家小姐起来。”
元冬急忙扶起苏清妤。
苏清妤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好陆文旻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肢。
苏清妤双腿酸麻，无法站立，只能靠在他的怀里，她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眸含泪，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夫君，你一定要帮我。”
这是陆文旻第一次见到苏清妤如此柔弱无助的模样，好像她就只有他了。
陆文旻没由来地涌起几分心疼，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放心吧，你先回去。”
苏清妤点点头，眼泪滑过面庞，她伸手擦了擦，待能够站立后，才从他怀里起身，在元冬的搀扶下，缓步离去。
陆文旻看着她垮下来的身形，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第10章
“小姐，您先吃点东西吧，姑爷既然答应了帮您，应该不会食言的。”
元冬去厨房拿了些清淡的吃食，摆放在榻上的小几上，劝说了一番，苏清妤都不肯吃。
“我真的吃不下。”
苏清妤一会儿忧心忡忡地走到廊下，望着外头沉沉夜色，一会儿又回到榻上端坐着发呆。
一天就要已经过去了。
苏清妤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陆文旻身上，但她也知道，陆文旻是个极重孝道的人，若陆老太太铁了心不还嫁妆，只怕他也没辙。
“小姐……”元冬望着她纤细羸弱的背影，还待劝，却被苏清妤伸手阻止。
苏清妤手扶着门框，回眸看了她一眼，
“元冬，你也没吃东西，你去吃一点吧。东西就放在桌上，我想吃自然会吃。”苏清妤语气坚决。
“是。”元冬没办法，只能退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愈发焦虑，回到榻上坐一会儿，又站起身走到门口，翘首以盼。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都是若陆文旻无法劝说陆老太太，她该如何是好？那八千两只怕是筹不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陆文旻的身形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苏清妤心口一颤，急步迎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期待地问：“夫君，怎么样？”
陆文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有难色，“夫人……”
苏清妤心突然间坠入谷底，颤声：“母亲还是不肯给钥匙么？”
陆文旻愧疚地点了点头。
她方才一直强撑着身体等陆文旻归来，此刻见没了希望，浑身力气仿佛突然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摇摇欲坠，陆文旻慌忙扶住她，“夫人，你别急，进屋再说。”
陆文旻扶着虚弱的苏清妤进了屋，让她坐在榻上，目光扫过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眉头不觉皱了下，“你没吃晚膳？”
苏清妤摇了摇头，一心在嫁妆上，“连你也说不动母亲？”她黛眉紧蹙，眼睛泛红。
“母亲性子执拗，不论我怎么劝说，她都不肯松口，后面太过激动，还晕了过去。”陆文旻是真心想替她要回嫁妆，但又没办法说动他母亲。
苏清妤怔了怔，悲恸的情绪如浪潮涌来，她禁不住掩面而泣，“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妤是真的没办法再遭受这样的打击了。
“你先别哭。”陆文旻握着她柔细的手腕，逼着她面对他，“你且告诉我，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苏清妤放下手，哭得难以自已，根本没办法将话说清楚，陆文旻只能将她拥入怀中安慰，等她哭够了之后，又询问了她一遍。
苏清妤想不到任何筹集银子的办法了，稍稍冷静过后，只能将事情通通告诉了陆文旻。
“一万两银子？”陆文旻十分惊讶，随后面色一沉，“如今朝廷大刀阔斧地惩治贪官，这孙掌事还敢索取贿赂，还真是要财不要命，我明日就去告她一状。”
苏清妤一听立刻急了，双手攥住他的衣袖，“不行，那孙三娘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娘在她那里，若你告了她的状，只怕我娘的处境更加艰难。”
陆文旻摇了摇头，叹气道：“夫人，你这是在纵容贪官。”
“因为那不是你的母亲！你当然不在乎。若是你的母亲，你会去报官么？”苏清妤有些激动。
“当然。”陆文旻回答得干脆。
“你说得倒是轻巧。”苏清妤冷笑，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
陆文旻沉默，知她心底难过，就没有再与她继续争执下去。
陆文旻此刻是她唯一的希望，理智告诉她她不能与陆文旻争吵，她也感觉到了，她如果向陆文旻示弱一些，他就会对自己心软一些。
苏清妤努力保持冷静，泪水朦朦地凝望着他，她抓着他的手臂，乞求：“夫君，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帮我要回那些嫁妆。若我母亲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
一直以来，陆文旻都希望苏清妤在自己面前放下端庄持重的姿态，对他柔软一些，可当她真的对自己露出可怜无助的神情，他又发现，自己看不得，因为会难受。“等母亲冷静下来，我再劝一下，实在不行，我帮你筹集这笔银子。”
苏清妤眼里流露出希望，她犹豫了下，靠入他的怀中。
“夫君，你不能骗我。”
苏清妤可怜无助地望着他，她想过了，他若肯帮她，她以后会好好地继续和他过日子，他想纳妾，她就让他纳，他喜欢红苑里的那个女人，那她就成全他们。
陆文旻望着怀里宛如兔子般温顺无助的苏清妤，不由怔了下，手抬起，迟疑了下，才抱住她，内心逐渐变得柔软，“不骗你。”
***
酉正时分，天色还未暗下，街衢依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傅清玄的马车经过一条繁华的巷子。
“咦……”
正斜靠在榻上假寐的傅清玄睁开眼眸，温润沉静的目光锁定声源处。
吴峰自知失态，连忙放下车帷。
“发生了何事？”傅清玄淡声问，放下抵额的手。
吴峰有些尴尬地回：“属下方才好像看到了陆夫人从一典当行出来。”
傅清玄没回话，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显露。
见他不在意，吴峰愈发尴尬，连忙补了句：“兴许是属下看错了，陆夫人好歹也是名门世家之后，不至于出来典当东西。”
傅清玄仍旧不发一语，大概是被他打搅到，他没了睡意。从一旁小几上拿起一本书籍，垂眸专注阅览。
吴峰住了嘴。他原本以为大人对苏清妤有特殊的想法，看来是他多虑了。
典当行门口。
苏清妤的轿子在柳树下停着，元冬掀开轿帷，扭头看到自家小姐的目光落向前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小姐，怎么了？”
苏清妤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方才她好像看到了傅清玄的马车，兴许只是相似而已，苏清妤没多想，进了轿子。
落座后，苏清妤看着手上的银票，眉间浮起愁绪。
她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了，一共当了一千五两银子。
她等了两日，还没等到陆文旻成功说服陆老太太将嫁妆还给她，这两日陆老太太称病在屋里休息，谁也不肯见，连陆文旻也见不到她。
苏清妤知道陆老太太只是在装病，可就算知道，她也拿她没辙。五日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两日，不知道母亲那边是什么情况？孙三娘有没有让人故意为难她母亲？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食难下咽，寝不安席。短短两日，就消瘦了不少。
她问过陆文旻，他答应帮她筹银子，可这两日他公事繁忙，早出晚归，她不大相信他能够帮她筹到银子，也许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是夜，陆文旻比昨日晚归了一个时辰，已是亥时初。
苏清妤一直在等他，等得心烦气躁，以至于看到他时，旁的话也顾不得说，立刻期待地追问：“夫君，你可筹到了银子？”
陆文旻摇了摇头，几乎不敢与她对视，怕看到她眼中的失落。
八千两银子并不是一笔小数目，陆文旻尝试与平日里甚密的一些同僚借银子，他们有的是廉洁之士，只拿俸禄，手上根本没什么银子，有的家中虽富，但钱财也不由他们随意支取，他放下面子换来的不过几百两银子，这几百两银子对苏清妤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他拿不出手。
明明对他已经不抱有太多期望，可听到他没筹到银子的消息，苏清妤心还是禁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重得令她忍不住想要蹲下身子恸哭。
陆文旻抱着她，柔声安慰，“夫人，你别难过，我再想办法。”
说来说去也只有这么一句话，他真的有心帮助她么？苏清妤对他产生极大怀疑。
深夜，苏清妤辗转难眠，她扭头看了眼陆文旻安静的睡容，略一犹豫，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
她点了灯，来到屏风处，拿起他换下的衣服，往各处寻摸一番，最后竟从袖口口袋中翻出了几百两银票。
苏清妤呼吸一滞，扭头看向床的方向。
他有银子，他宁可拿着这银子去外头寻花问柳，也不肯拿出一分一毫出来帮自己的妻子，还虚伪地对她露出心疼，关切的神色。
为什么她还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苏清妤颤抖着手将银票放了回去，恍惚地走到桌旁，跌坐在椅子上，望着床上睡得正沉的人，她无声的笑出了眼泪。
她放弃尊严，低三下四的求他帮忙，换来的却是他的敷衍，拖延，隐瞒。
她真成了一个笑话。
***
“陆文旻真找你借银子了？”
“怎么，他也找你借了？”
“对啊。”
“那你借给他了么？”
“若非遇到难处，他那清高的人断不会向我借银子，我于心不忍，借了他一百两银子。”
“我也是这般想的，就借了他二百两银子。”
“那你可知他是遭遇了何事？”
“我没问，看他神色，似乎有难言之欲。”
长廊内，两名官员小声讨论着陆文旻的事，说着说着就叹起气来。
突然，旁边的暖阁传来一阵轻咳，二人话音乍止，这暖阁是傅清玄的休息之所，此时他应该已经去给小皇帝讲学了，却不想还在。
两人面面相觑，慌忙离去。
暖阁内。
吴峰静立一旁，视线微抬，落在前面书案处。
傅清玄正专注地批阅奏折。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那两名官员的对话，方才他那声轻咳也仿佛是无意发出。
时间静静地流逝，吴峰垂眸，过了片刻，又稍稍抬起去看傅清玄。
阳光从他右后方的窗流泻进来，映照在他的半张脸上，他似乎被这阳光所扰，修眉微动，有些漫不经心。
笔尖一顿，一声轻叹微不可察，他将笔搁下，一手轻抵了下额角。
片刻之后，他看向吴峰，语气平淡：“你去查一查陆家发生了何事。”
吴峰惊讶，却不动声色，“是，属下这就去查。”

第11章
五日期限已至，苏清妤仍旧没筹到一万两银子。陆老太太似乎已经知晓了她筹集银子的原因，愈发不肯将嫁妆还给她，这两日苏清妤去了她院里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陆文旻这两日也没回来，他对她的说词是部里要他值夜。
苏清妤猜测他只是找个由头躲着自己。
苏清妤一筹莫展，只能拿着手里仅有的二千两银子带着元冬来到临猗坊。
苏清妤被带到了孙三娘的闺房，没过一会儿，孙三娘扭着水蛇腰，从外头走进，看到苏清妤，喜笑颜开，“陆夫人可是凑到了一万两银子？”
苏清妤神色不安地站起身。
孙三娘何等人物，瞥见她欲语还休，目光闪烁的模样，便知晓那一万两银子凑不成了，笑容立刻敛去几分。
苏清妤从袖中拿出银票，语气恳切：“孙掌事，这是二千两银子，可否再宽限我些许时日？”
孙三娘冷冷地瞥了眼她手中的银票，并不接，“二千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二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她却说成了打发叫花子，还一脸的不屑，苏清妤心中不由一阵难堪，“我并无此意，只是我身上真的只能拿出二千两银子，你放心，我会继续努力凑的。”苏清妤上前几步，将银票小心翼翼地塞到她手中。
苏清妤从来不曾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一个身份比她低微的人，纵然不愿，为了自己的母亲，她也只能拿出最卑微的姿态去求她宽限日子。
孙三娘冷笑一声，将那银票丢在地上，绣鞋往上头一踩，“我倒想不到陆夫人这般穷酸。”
苏清妤的尊严仿佛随同那银票被孙三娘狠狠地踩在脚底，她以为自己的尊严早在傅清玄那里丢掉了，她脸火辣辣地烧着，身子禁不住地颤抖。
看着她这屈辱隐忍的模样，孙三娘内心一阵快活，“今日之内，你若凑不到一万两银子，我与你就无话可说了，你以后也别来了，至于你母亲……”
孙三娘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悠然地走到榻前一坐，“前两日，有一位从外地来的富商看上了你母亲，你母亲老是老了一点，不过风韵犹存嘛，那富商就好这一口，不过我听闻，他喜欢用鞭子抽打女人，把女人抽得血淋淋的，他越是兴奋。一个被官卖的奴，只要活着，谁管她受多大的折磨呢。”
苏清妤听得心胆俱裂，“孙掌事，算我求你，别折磨我母亲。”
孙三娘没想到苏清妤竟然会跪到她面前求她，眼里闪过些许诧异，她踢开她拽着她裙摆的手，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没用，一万两银子，缺一两都不可。”孙三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不等人呐，你有这求人的功夫，倒不如赶紧去想办法，凑够这一万两银子。”
苏清妤见孙三娘如此决绝，不由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迎春，送客。”孙三娘瞥了她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
苏清妤擦了擦眼泪，起身捡起那被丢到地上的银票，失魂落魄地随着迎春离开了屋子。
“小姐，怎么样了？”
元冬一直在外头等着，见苏清妤出来，急忙迎上去询问。
苏清妤摇了摇头，目光空洞无物。
孙三娘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苏清妤离去的身影，撇了撇唇，露出一讥讽的笑。
孙三娘其实没那么贪钱，也和苏清妤无仇无怨，她只不过看不惯这种大家出身的女子，想惩治她一下而已。
所谓的富商也是骗她的，她倒是没打算折磨她的母亲，是苏清妤自己吓自己，以为她母亲沦落到教坊，就一定会受尽折磨，她把这教坊当做狼窟虎穴了。
她这种人就是会以最大的恶意看待身份比她卑微的人。
就像曾经她那个情人的妻子，仗着自己出身高贵，看不起她，对她百般羞辱。
***
苏清妤掀开轿窗帷，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太阳将要落山，她去何处凑齐八千两银子。
“小姐，我们现在要回陆府么？”元冬问，一路上苏清妤都没有说话，好像丢了魂一般，她内心无比担忧。
苏清妤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如乱麻，元冬问她话，她也没听见。
当经过前日来过的那家典当行时，苏清妤内心一动，忽然想到傅清玄。
自从那日在红苑相见后，两人就不曾再有过来往，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他那边。
苏清妤不觉伸手抚了下唇瓣，他为何突然吻她，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八千两对他而言应该不难拿出来。
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她也不想放过。“元冬，我们去相府。”
苏清妤让轿子停在槐树下，然后带着元冬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生面孔，看着不是好相与的。
门子看到苏清妤，打量了几眼，脸上浮起异样之色，却还是客客气气地问：“您找哪位？”
“我找傅相。”面对他的异样目光，苏清妤一阵赧颜，她自知以自己的身份来寻傅清玄有万般不妥，还会惹人非议，然而她已无路可走。
他皱了皱眉头，“夫人，我们大人不在。”
苏清妤压下心中的不自在，仍旧礼貌询问：“那请问他何时归来？”
“小的也不知道，您下次就来吧。”那门子说着就关上了门。
苏清妤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正要转身离去，里面忽然传来对话声：“谁来了？”
听声音似是之前见过的门子。
“不认识，看她穿着打扮像是某位官员勋贵的夫人。”
“莫不是陆夫人？”
“陆夫人是哪位？听都没听过。”
“你这段时间不在府，不知晓府里发生的事，这位陆夫人是陆文旻大人的妻子，最近来找过大人几次，依我说，她八成是爱慕大人。”
“我看她举止庄重，只当是个守礼节重规矩的夫人，不曾想是个轻浮妇人。也怪不得大人近来不见客，估计就是怕她找上门，你说她总是来找大人，她夫家那边的人也不管管？”
“谁知道呢，反正大人不怎么待见她，但愿她别再来了，她自己不爱惜名誉不要紧，可别连累了大人。”
苏清妤听到他们二人对话，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在别人眼里竟成了不知廉耻的轻浮妇人，这对一向重名节的她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她脑子乱嗡嗡的，眼前好像有飞星在乱冒，胃里一阵翻腾，她忍住了干呕的冲动。
元冬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心中气极，正要上前敲门骂人，苏清妤却伸手拉住她。
“不过，我听说她父亲马上就要流放了，这次她估计是来求情的。”
“无知妇人，大人堂堂首相能理会她？也不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苏清妤冲着元冬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了句：“我们走。”
元冬不甘心地放下手，随她离去。
“小姐，您千万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这些贼囚根子，最喜欢乱嚼舌根，搬弄别人的是非，您若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就合了他们的心意。”
在回陆府的路上，元冬见苏清妤目光呆滞，比之前的情况更加糟糕，连忙开口安慰，心里则将那两人祖宗八代都骂了了遍。
苏清妤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感想，只是觉得脑子好像空了一样，身体也空荡荡的，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元冬见她额角冒着细细的汗珠，便道：
“小姐，轿子有些闷，我打开窗帷给您透透气。”元冬刚掀开窗帷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吓得她连忙放下窗帷，一抬眸对上苏清妤疑惑的目光，正要解释，苏清妤已经自己掀开了窗帷看过去。
是陆文旻，他的方向是红苑。
“小姐……”元冬看到苏清妤唇边的笑容以及脸颊上的泪痕，顿时吓坏了。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苏清妤微扬起脸，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若无其事的放下窗帷。
苏清妤越是平静，元冬越是担心，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
为什么所有糟糕的事情都通通发生在她小姐身上，她家小姐明明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上天为何如此对待她？
元冬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该怪在谁人头上，便只能怪上天无眼。
***
回到陆府，苏清妤没有再和元冬商量如何筹银子的事，她似乎已经放弃了。
陆老太太对苏清妤出门的事也没作理会。
掌灯时分，元冬陪着苏清妤吃了晚膳，又服侍她沐了浴，期间也不见苏清妤有什么异样。
到了戌中，陆文旻还未归来，元冬也不敢和她提此事，默默地在一旁剪灯芯。
“元冬，你去睡吧。”苏清妤靠在床头上，神色平静。
元冬心里莫名不安，虽没什么事可做，却始终不敢离开她，“小姐，我等您睡着了再走。”
苏清妤没说什么，翻身睡下。
元冬守在她身旁，过了一会儿，听到她均匀平稳的呼吸，轻唤了她几声，没得到回应，这才轻手轻脚地掌着灯离去。
元冬一走，苏清妤就睁开了眼睛，她从床上爬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月光透过窗隙透射进来，起到照明的作用，苏清妤看了眼昏惨惨的屋内，想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遭遇，忽然有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窗外头的树上来了几只乌鸦，“呀呀”的叫个不住，诡异而阴森，像是在催促着她做点什么。
所有人都在逼着她去死，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了。
念头一起就再无法遏制，苏清妤从床上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从柜子里找到了一根绦带，然后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房间。

第12章
暖阁。
傅清玄给皇帝讲学完毕，又处理了一些政务后，就回了暖阁小憩。
今日在朝堂上，他再次处置了几名贪赃枉法的官员，只希望起到震慑作用。
先帝在位时，穷兵黩武，大兴土木，兼官员贪墨严重，以至于国库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傅清玄如今要大刀阔斧除痈去患，不过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只能徐徐图之。
吴峰急匆匆地从外头走进，向傅清玄禀报：“大人，陆家那边出事了。”
傅清玄正在拟一份官员名单，问言笔尖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直到两淮盐运使下面写了李致的名字，他方将笔搁到青白玉透雕双鹿笔架上。
“出了何事？”傅清玄淡声问。
吴峰面色严肃：“陆夫人上吊自尽了，”
傅清玄伸手拿书籍的动作一顿，还没等他脸上有所反应，吴峰又补了句：
“不过未遂，被人救下来了。”
傅清玄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吴峰从他这细微的表情中知道，傅清玄不满他没把话一次说清楚，他也不是故意的，方才说得有些急嗓子突然梗了一下。
“为何自尽，可查清楚了？”傅清玄语气如往常般沉稳淡定。
果然没什么事能够惊动得了大人。吴峰心忖。“大人前天让属下查的事，属下都查清楚了，陆夫人这次之所以自尽，估计也与那事有关。”
***
苏清妤从昏迷中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陆文旻满是担忧关切的脸。
看到她醒来，陆文旻面露喜色，“夫人，你终于醒了。”
苏清妤恍惚地打量了周围环境，发现自己还在自己的屋里，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她记得自己昨夜拿着绫带出门，在庭院的梅花树上上吊了，为何她还活着，难道一切都是做梦？这时，脖子传来的疼痛又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么，她是被人救下来了……
“小姐，您说句话啊，别吓奴婢。”元冬守在床边，看着苏清妤呆滞的模样，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苏清妤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疼得使她没办法说话。
陆文旻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夫人，你不用急着说话，先好好休息。”
元冬也意识到她说话困难，连忙点头附和着陆文旻，“小姐，您疼得话就别说话了。”
陆文旻转头与元冬道：“元冬，你去告知老太太，就说夫人醒过来了。”
元冬应了声“是”，就起身出去了。
苏清妤想要抽回被陆文旻握住的手，却无力抽回，她并不想看到他，便将脸转向了墙壁。
陆文旻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冷淡，神色一滞，握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下，“夫人，你以后断不可再寻短见，那八千两银子，我已经帮你筹到了，等过两天我就给你。”
陆文旻始终记得，得知她自尽的消息，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的感觉。
若不是元冬及时发现，他就要永远地失去了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已经没什么情分，可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意识到，他是在乎他这位妻子，不然他也不会放下面子自尊四处帮她筹银子，更不会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去向那个女人借钱。
苏清妤并不相信陆文旻帮她筹到了银子，他不过又是糊弄她罢了，她不会再犯傻了。
得知苏清妤醒来的消息，陆老太太非但没有庆幸，反而还觉得有些遗憾。
“她要是真死了，才好。”
陆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边悠然饮茶，一边与自己的贴身嬷嬷抱怨。
这话刚好被走到廊下的陆文旻听到，心中有些不悦，他跨入门槛，沉眸道：“母亲，您怎么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陆文旻见陆老太太面色红润，目光矍铄，便知晓她一直在装病，内心的不满更甚。
陆老太太原本还有些心虚，见他一副指责的模样，顿时又理所当然起来，“我说这话有什么错？她成日要死要活，弄得家宅不宁，死了倒好。”
陆文旻眉头紧锁：“母亲，您何时变得这般蛮不讲理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您的儿媳。”
陆老太太冷笑，“我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她一番要死要活的行为是把你骗住了，我可不上当。我提醒你一句，她这是做戏呢，她要真想死早就静悄悄地死了，还等被人发现救下来？你要相信她，以后就等着被她拿捏吧。”
陆文旻惊讶地看向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变得如此尖酸刻薄，“母亲，若不是您不肯归还嫁妆，她也不至于寻短见，她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母亲您良心还过得去？”
陆文旻有些生气，说话也重了些，陆老太太当即怒了，瞠目道：“看看，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她就是为了那嫁妆才做这一场戏，她当我看不穿她的诡计，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不然她什么都拿不到。娘家都没了，还想骑到我头上，做她的春秋大梦。”
陆文旻胸口一阵起伏，隐忍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不孝子，不孝子。”陆老太太咬牙切齿，“他这是被那狐狸精灌了迷魂汤，就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敢忤逆。”
***
“小姐，您好好歇着，奴婢去去就回。”
元冬一直守在苏清妤身边不敢离去，就怕她再想不开，可就在刚刚，苏清妤却说要吃鸡蛋羹，元冬没办法，只能去让厨房做。
元冬刚走，一面目机灵的丫鬟就悄然进了内房，看到芙蓉帐内隐隐透出一抹倩影，她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
苏清妤伏在绣床枕头上，面冲着里，拥着一床锦被发呆。听到身后的动静，苏清妤开口：“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苏清妤其实没食欲，只是元冬一直守着她寸步不离，让她有些烦躁。
“夫人。”
听到那陌生的声音，苏清妤惊了下，蓦然扭头，却是一个脸生的丫鬟。
“你是何人？”苏清妤虚弱地撑起身子，皱着眉头看她。
“奴婢名叫阿瑾，平日里都在厨房里做些杂活，所以夫人不曾见过奴婢。”阿瑾恭恭敬敬地回。
苏清妤此刻万念俱灰，也不怕她对自己心生歹意，只是略有不满，“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夫人别害怕，奴婢是替人送东西来的。”
阿瑾从怀里拿出银票，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这是一万两银票，请夫人收下。”
苏清妤怔住，心中又惊又疑，瞟了那银票一眼，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充满警惕地质问：“你是何人派来？”
阿瑾回答：“这银票是傅相给您的，他知道您有难处，便命人找到奴婢，让奴婢代为转交这一万两银票，他还有一句话要奴婢代为转达，他希望夫人珍惜生命。”
苏清妤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
傅清玄是如何知道她需要一万两银子的？又如何知晓她寻短见的？
苏清妤目光掠过她的面庞，她言语谨慎，神色恭谨，看着应该是可靠嘴严的丫鬟，不然傅清玄也不会将此事交给她来办。
苏清妤有些犹豫，“他……无缘无故为何会给我一万两银子？”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只是负责把东西和话带到，其余一概不知。”
刚说完，元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头，苏清妤顾不得许多，接过银票，“你先走吧，以后有事我再叫你。”
阿瑾点点头，转身离去。
“你怎么在这？”元冬看到阿瑾，不由有些奇怪。
苏清妤将银票压在枕头底下，听到元冬的斥责声，担心事实败露，被其他人知晓，就道：“元冬，是我让她来的。”
元冬听到苏清妤的话。只能让阿瑾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她的身影，直到来到苏清妤身边，才疑惑地问：
“小姐，这阿瑾平日里都在厨房打杂，今日怎么跑到这来了？您叫她有什么事么？”
苏清妤扫了眼外头，确定无人，便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一万两银票，小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元冬是她的贴身丫鬟，她知道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她的，索性现在就让她知道了。
元冬惊愕，“小姐，这银票哪来的？”
苏清妤把阿瑾告诉她的话，告诉了元冬。
元冬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惶恐，“小姐，这傅相为何会要给您这么多银子？”
看到她脸上的担忧，苏清妤苦笑，“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他对我做什么么？至于他为何要给我这银票，我也不知道。”
她万万想不到，当她走投无路时，唯一愿意帮她，竟是傅清玄，那个曾经被她伤害过的人。
不管他是否是出于好意，既然拿了他这一万两银子，以后就算他要她的命，她也是要给他的。
***
傅清玄长身玉立于书房的窗前，视线落向远处，目光柔和如春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没回就肯定了来人。
“银票她收下了？”
他淡声询问，视线仍旧落在庭院大树枝头上一对嬉戏的翠鸟身上。
“收下了。”
吴峰回道，他这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傅清玄的侧脸，他眼眸微垂，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吴峰默默地垂首，静立。他家大人有着谪仙似的容貌与气度，微笑时宛如春风入人心怀，不笑时亦是清雅绝伦，如珪如璋，但跟他久了，他很清楚，傅清玄并不是一个善心大发的人，更不是贪恋女色的男人。

第13章
苏清妤有了一万两银票，当即吩咐元冬备轿，随后一番梳洗打扮后，就带着她来到了临猗坊。
守门的小厮看到她，倒是没有再为难她，直接让丫鬟领着她到了孙三娘的阁楼。
孙三娘刚睡醒，衣裙凌乱，云鬟不整，就这么见了苏清妤。
“陆夫人怎么又来了？”孙三娘语气虽是冷淡，但脸上并没有再露出轻蔑嘲讽的神色。
苏清妤寻短见一事其实鲜少人知，不过孙三娘这几日一直留意陆府动静，所以也得知了此事，她内心很惊讶，也有些担忧，她求财不求命，若真把人逼死了，倒成了她的罪过。
这个女人是真不要命。和这种女人打交道，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免得自己哪句话戳中人家的痛处，人家拿根绳子在她这吊死，她就说不清楚了。
苏清妤正襟危坐，从袖中拿出银票，轻轻地放在榻几上，不亢不卑：“这是一万两银票，迟了一日，还请孙掌事莫要见怪。”
孙三娘暗暗打量了她一眼，经过一场生死，她倒不似先前那般卑微懦弱了，孙三娘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拿过银票：“无妨无妨，我既收了你这钱，就一定会遵守你我的约定。你娘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再受人欺负，我会让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不让她干一点粗活。”
“多谢。”苏清妤点点头，“孙掌事，我可否见一下我母亲？”
“好说。”孙三娘笑道。
给了银子，孙三娘十分痛快地让苏清妤见到了她的母亲。
母女二人一见面便不由得心中酸楚，随后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苏清妤自小受尽父母宠爱，以前但凡有什么委屈都会与王氏诉说，但此刻她独自将所有委屈都吞进了肚子里，佯装一点事也没有。脖子上的勒痕被她用粉以及高领子的衣服堪堪遮掩住了，王氏并未看出破绽。苏清妤也没有将给了孙三娘一万两银子的事告诉王氏，以免她担忧多想。
王氏带着苏清妤到了她的住处，这屋子是供粗使丫鬟居住的，里面很简陋也很狭窄，就这样还摆了六张床，床上铺的被褥看着也破破烂烂，屋内除了一张陈旧破损的梳妆台和一张凳子，竟没有别的家具了。苏清妤不由又是一阵心酸，好在孙掌事已经答应她，会给她母亲换一间单独的屋子。
“母亲，这些银子您拿着，别让人知晓。有需要的就用出去，不要省着，用完了我再给您。我以后也会常来看你。”
“是母亲拖累你了。”王氏心疼地看着她，“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以后少来，托人送封信就行了。”
苏清妤默然，随后扯开了话题。
一炷香后，有丫鬟过来催促苏清妤离去。
苏清妤依依不舍地起身，握着王氏的手，“母亲，父亲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让夫君照顾的。”
王氏点点头，隐忍着泪，“回去吧，好好和你夫君过日子，这地方少来。”
苏清妤点点头，万般不舍地随着丫鬟离去。
刚出月洞门，苏清妤就碰到了苏迎雪，两人皆有些错愕。
苏迎雪和平日里素净的打扮不一样，此刻的她红裙绿裳，云鬓雾鬟，她微微抬起手，露出雪白的手腕，上面还戴着一翡翠镯子。
这么一看，她和她母亲的处境截然不同。
“姐姐，你是来看望母亲的么？”苏迎雪问，语气柔柔弱弱，给人一股我见犹怜的感觉。
自从她的丈夫死后，她就再没有涂脂擦粉，穿的衣服也再没有鲜艳的颜色，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让她有了过去的俏丽影子。
苏清妤从她忧郁的神色中看出她过得并不好。
她想，以苏迎雪这样的容貌孙三娘断然不会让她干些粗活杂活，估计是逼着她出去与参加一些宴会，与那些权贵官员应酬。
“嗯。”苏清妤点点头。
出于礼节，她与苏迎雪寒暄了几句，就在她准备与她辞别时，她忽然想起一些事，而后内心一动。
她扭头看向等候在一旁的迎春，“可否让我与妹妹说几句话？”
迎春犹豫了下，同意了。
苏清妤携起苏迎雪的手，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妹妹，你可还记得傅清玄，傅相？”
苏迎雪怔了下，脑海中忽然闪过在国公爷寿宴上看到的那抹身影，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她认出了他，傅清玄。
和苏清妤一样，她没想到当年那个家世清贫，没有后台背景的少年竟然会成为今日这个一手遮天的权相，而且，他还和当年一样，容貌绝世，气度出尘。
“姐姐怎么突然提起她？”苏迎雪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骚动，别扭地问。
苏清妤打量着她年轻娇丽的面庞，岁月并未使她的美貌失去，反而多了几分成熟风韵，这样的她，傅清玄见了可会再次心动？
“傅清玄曾经喜欢过你。”苏清妤平静地道，是十分确定的口吻。
苏迎雪没想到苏清妤还记得此事，脸不觉红了红，“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事，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莫说我不记得了，估计人家也早就忘光了。”
“不见得。”苏清妤端秀的眉眼掠过些许怅惘，少年慕艾，这份心动是很难轻易忘怀的，就像她一样，很难忘记当年杏花树下那惊鸿一瞥。
傅清玄既然还记得当年她对他犯下的过错，也应该会记得苏迎雪。
“傅清玄年近而立，却不曾娶妻纳妾，换做是别有权有势的男人，早就妻妾成群了。也许，他还惦记着什么人也未可知……”苏清妤话到此处顿住，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迎雪。
苏迎雪被她看得脸一热，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
苏清妤点到为止，而后告辞而去。
苏清妤内心其实并不希望苏迎雪与傅清玄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若苏迎雪能够攀上傅清玄，也许她的父亲才能有救。
她做不到的事期望她能做到吧。
苏迎雪出神地望着苏清妤的背影，在苏清妤说那些话之前，她从未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此刻，她的心有些动了。
如果她能得到傅清玄的青睐，那么她就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摇身一变成为尊贵不凡的女人，到那时就算苏清妤见了她也要毕恭毕敬。
***
苏清妤还没出临猗坊的门，就忽然听到一阵喧嚷声以及齐整的步伐声。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官兵鱼贯而入，很快就将临猗坊包围起来。
看着这威严肃穆的光景，苏清妤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们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带着元冬就要往外走，却被一穿着御史官服，目光如鹰般锐利的男子拦住。
“你是陆夫人？”他问。
苏清妤并不认识他，然而他却认识自己？心中疑窦丛生，不答反问：“你是？”
他正色道：“本官乃是督察院的人，孙三娘涉嫌贪墨，本官负责调查此案，陆夫人亦需随我走一趟。”
苏清妤心咯噔了下，“为何？我和孙三娘并不认识。”
右都御史陈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么？”
苏清妤有些心虚地住了口，她才给了孙三娘一万银子，他不会得知了此事，想要治她一个贿赂的罪吧？若真是如此，他这消息也收得太快了，难道……
苏清妤心口一沉。
“小姐……”元冬抓着苏清妤的衣袖，一脸惶恐不安。
“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苏清妤小声安慰她，内心却深觉忐忑。
孙三娘披头散发地被几名官兵押解出来，除了她，还有几个苏清妤不认识的人。
经过她身旁时，孙三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仿佛是她告的密一般。
苏清妤黛眉微蹙，并未说话。
临猗坊隶属于礼部，孙三娘不过是一掌事罢了，看这阵仗他们针对的应该不止是孙三娘。
苏清妤被迫跟随督察院的人离去，临猗坊的大门口已经被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苏清妤此刻像犯了事的人，承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她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苏清妤仍旧眼尖地发现，那人是傅清玄的随从。他的出现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傅清玄做的一个局，而她在不经意间成为了被他操弄的棋子。
苏清妤没有被关进督察院的牢狱里，而是被带到一间空屋子里，屋子里只有简单的桌椅。
御史陈鹤还好心地给了她一杯茶，苏清妤无心饮茶，不等他审问，就就将孙三娘如果向她索要一万两银子，如何逼她就犯等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被傅清玄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有什么敢不交代的。
苏清妤在供状上画了押后，陈鹤就拿着状纸走了，苏清妤被单独留在屋子里，惴惴不安。
过了许久，陈鹤又回来了，他神色比去时轻松。
陈鹤与她说，念她孝心一片，决定对她网开一面，苏清妤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苏清妤从屋子里出来，刚好听到两名督察院的官员在小声议论着：“听说礼部尚书也涉案了？”
“可不么。孙三娘为了从轻发落，把和她一起收受贿赂的官员全都交代了。”
“短短几个月就折掉两个礼部尚书，估计以后个个都嫌弃这个职位晦气了。”
“那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听闻是……”那名官员悄悄耳语，说了一个名字，“推上去的，首相很是不满意，却碍于那人身份，逼不得已同意了。结果还没多久就出了这事，你想想吧。”
陈鹤咳了一声，那两人连忙噤声。
果不其然，孙三娘只是鱼饵，礼部尚书等人才是大鱼，苏清妤内心又一次忍不住感慨傅清玄的城府之深。
他料到她一定会把那一万两银子给孙掌事，也料到她会为了自己的名誉不告诉御史那一万两银子的出处。
苏清妤刚出督察院的大门，就看到了傅清玄的随从吴峰。
他似乎专门在外头等候着她。

第14章
苏清妤出了监察院，又进了相府，但这次并不是主动来的，而是被吴峰带来。
苏清妤来到倚雪院。这次那位日无暇晷，总是让她等得心烦气躁的权相大人破天荒地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而且他还坐在炉边，悠然自得的煮茶。
难道是因为旗开得胜，他才有兴致在此做这等风雅之事？
苏清妤目不斜视地在吴峰的引领下行至他身旁，行了一礼后，便低垂着头，以谨慎恭谨之姿面对他。
见识了他的手段，她怎敢造次。
“陆夫人来了。”傅清玄将刚刚烘烤好的茶饼放下，微抬手示意他对面的座位，“请坐。”
苏清妤看了眼那矮椅，又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他投来的温柔含笑的目光，心口一紧，看样子他根本没把在红苑的那一吻放在心上。
苏清妤迟疑了下后，才端端正正地落座，不忘客气地回一句：“多谢大人。”
吴峰退了出来，屋内只剩他们二人。苏清妤低眉顺眼，不发一语，只等着傅清玄主动开口。
短短几日，眼前这女子仿佛变了一个人，身上那股高傲自矜好像荡然无存了，整个人变得……说好听些是柔和，说难听便是卑微。
然而，这这一切并非因为他。
看来这些日子，她受了不少苦。
“陆夫人近日可好？”
傅清玄宽袖如流云拂动，而后轻轻落于他的膝上，就这样，目光沉静地凝望着她。
他什么都清楚，却问她好不好，安的什么心。苏清妤视线始终偏低，不与他对视，懒懒地应：“过得尚可，多谢大人挂心。”
“我是有些挂心。”傅清玄微笑颔首，“所以听说陆夫人遇到难处，立刻让人送一万两银子过去。”
听到前一句话，苏清妤还小慌了下，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沉了面容，他无疑是在反驳她那句“过得尚可”，他是在笑话她？
他为何就不能给人留一丁半点的颜面？苏清妤有些生气，语气也稍微重了下：“大人，您唤妾身前来究竟有何事？”
如今她已是贱命一条，他想拿去就拿去。
终究还是娇养大的大家闺秀。傅清玄微微叹气，“陆夫人，就算没有你，我也有办法处置那些人。”
苏清妤一怔，抬眸疑惑地看他，他究竟想说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他目光真诚而专注地看着她的眸，“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苏清妤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别开目光，他平日里就是以这副光风霁月的姿态来蒙骗人，让人对他不设心防的么？
还不等苏清妤缓过神，他突然问了一句：“会碾茶么？”
苏清妤点点头，在混乱的心绪下，伸手拿过他推来的茶饼，将它慢慢地碾成茶抹，脑海中却还在想着他前一句话。
他颇为惬意地将背靠到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苏清妤手上的动作，“你母亲等人那边，我会让人照看，不会有事。”
苏清妤指尖微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好心？难道是因为苏迎雪的原因？毕竟他可没说只单单照看她母亲一人，虽有疑虑，但她也不会笨到问出来。
“大人可是要妾身做什么？”若他真的愿意帮她，就算让他一直利用，其实也无妨。
他一手轻抵额，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微笑注视着她，“陆夫人，我若说我有些喜欢你，你可信？”
苏清妤脑子猛地一震，瞬间一片空白，直到对上他的眼眸，她才稍稍冷静，那双眼眸里面并无炽热情绪，若玉沉静水之中，温润内敛。
这样的目光让人无法相信。
苏清妤怦怦乱跳的心脏突然间平静下来，这位权相大概又在憋着什么阴谋诡计。
他意欲何为，她看不透，也不想再去猜，在他面前，她有多少心眼都看不穿他的内心。
“大人说笑了。”苏清妤以虚与委蛇的笑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他若说自己喜欢苏迎雪，她还信。
她眼里的冷淡与虚伪笑容令傅清玄弯了唇角，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接过苏清妤碾好的茶，放入滚水中，专心地煮起茶来。
苏清妤借着这个间隙，缓缓地平复自己那纷乱如麻的心绪。等茶煮好的时候，苏清妤又恢复了来时谨慎小心的姿态。
傅清玄从茶台中取出一白玉茶杯，往里面倾注茶汤，然后送到她面前，“陆夫人，尝尝我煮的茶。”
苏清妤端起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苏清妤从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她竟然会与傅清玄面对面地饮茶。
他的目光隐隐有些期待，仿佛在等着她喝完茶的回馈，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也对，傅清玄也是人，他不是神仙，也不是修罗，是人就会有情绪。
只不过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人颇觉得违和。
茶汤入喉，清冽舒爽的感觉弥漫在口腔之中，苏清妤放下茶杯，“大人，这茶很好喝。比妾身先前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好喝。”
这茶是好喝，但不至于比她先前喝过的所有茶都好喝，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拍人马屁。
傅清玄没有戳破她夸大其词的谎言，微微一笑，亦端起茶细细品尝。
片刻之后，傅清玄放下茶杯，修眉舒展。
茶喝完了，也该说正事了吧。
“大人，天色不早了。”苏清妤看了眼窗外，才回眸看他，语气恭敬：“您唤妾身前来不会真只是为了喝茶吧？”
窗外金灿灿的夕阳投到他洁白如雪的衣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这让他看着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他的手似不经意间抚了下唇瓣，却像是在提醒着苏清妤两人曾有过的亲密之举。
苏清妤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一次被他轻易地搅乱，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将更加地不知所措。
“陆夫人，我方才所说的话并非欺骗，我是喜欢你。”
苏清妤突然意识到，从她进来开始，他都不曾再自称“本相”，而是说“我”，这样的自称也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不少。
傅清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柔声：“陆夫人，你无需急着回答我，我会给两日时间考虑清楚。届时我会让那个叫阿瑾的婢女给你一样的东西，你同意与我继续往来，就收下那东西，不同意便不用收下，之后你我就当做从未相识。”
***
“小姐，傅首相找您做什么？”
在回陆府的路上，苏清妤始终魂不守舍的，元冬心里自是十分担忧，想要替她排忧解难。
听到傅清玄的名字，苏清妤才平定下来的心又不安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可手却不自觉地颤抖。
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一般不可思议，而这个梦是个噩梦，可怖又让人不安。
苏清妤摇了摇头，“只是问了有关孙三娘的一些事罢了。”
苏清妤心中乱糟糟的，没个主意，便决定暂时不告诉元冬实情。
元冬不大相信，但苏清妤不肯说，她也不敢逾越多嘴。
刚回到陆府大门口，苏清妤就看到了陆文旻，他正准备上马车，也不知道要去何处。
“夫人。”看到苏清妤归来，陆文旻顿住脚步，朝她行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里有着关切，“你去了何处？我正要去寻你。”
“我去了临猗坊。”苏清妤对他眼中的关切视而不见，脑子里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傅清玄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喜欢她。他还想继续和她来往。苏清妤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所谓的来往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往，而是男欢女爱。
在这世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女人只能从一而终，一旦违背这条规则，将万劫不复。这就是女人红杏出墙的后果。
她也深知，傅清玄口中所谓的喜欢她根本就是假的，他恨她，想要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应当干脆果决地拒绝傅清玄，然后继续当她的陆夫人，遵从父母的嘱咐好好地和陆文旻过日子。
可她父亲母亲遭受着痛苦折磨，她做女儿的还能好好的过日子？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若是拒绝了傅清玄，他们就再无关系，他表面光风霁月，谁知背地里会如何对付她对付她的亲人，甚至是陆家？
他根本不怕她不上钩，因为就算她不上钩，于他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在意的人只有她而已。
“孙三娘出了事，你可晓？”
苏清妤恍惚地随着陆文回到院子，坐下后，陆文旻沉声问。
苏清妤努力将傅清玄的身影拂出脑海，定神道：“我已经知晓了，她被监察院的人抓了去。”苏清妤很想对他和颜悦色一些，可一想到他愚弄欺骗自己的事，面上就禁不住多了几分冷漠。
陆文旻将苏清妤的冷漠看在眼中，她内心大概是对他有些埋怨，“那八千两银子我已经帮你筹到，可如今拿出来也已经迟了。你放心，你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托人照顾。”
事到如今他还在欺骗她，若他真的筹到可银子怎么不拿出来给她看一眼？
苏清妤也懒得戳破他的谎言，“孙三娘已经伏法，这银子也用不着了，这事就算了吧，至于我母亲那边，夫君，您也不必费心了，我去到那里时，刚好碰到监察院的大人，他与坊中一掌事认识，他念我母亲可怜，已经让那人照顾一二。”
“监察院的人？哪位？”陆文旻沉声问。
这不过是苏清妤随口胡诌的，便道：“我也不认识他。“夫君，我有些乏，想回房休息片刻。”苏清妤扶了下额，做疲惫状。
陆文旻见状便不再多问，叮嘱她好生休息，就出去了。
苏清妤回到房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听到出门了，想着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归来，就让元冬去把厨房打杂的阿瑾叫过来。
她其实有些好奇，傅清玄给了她什么东西让她代为转交。

第15章
苏清妤之前和阿瑾只是匆匆忙忙见了一面，她的底细她还来不及打探。
元冬将阿瑾带到了苏清妤面前。阿瑾双手平放腹前，行了一礼后，就低眉顺眼，一副恭敬之姿，只等着苏清妤的问话。
苏清妤端起一盏茶，手拿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浮在茶汤上的茶梗，目光落在她的面庞上，她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长得颇为端正。
“你叫阿瑾？是在厨房做杂活的？”苏清妤问。
“是的，夫人。”阿瑾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苏清妤语气很和善，等阿瑾抬起头来，才接着问：“来陆府几年了？家中还有什么人？”
“奴婢家中只有老母一位，如今在乡下居住，奴婢家中拮据，又要赡养母亲，所以才来陆府做杂活挣点家用。”她说话不亢不卑，吐字清晰流利。
所以她并不是卖身的奴婢，随时可以离开陆府。
“真是个好孩子。”苏清妤点点头，示意了元冬一眼，元冬上前将一锭银子交给阿瑾。
苏清妤如今也没什么银子，然而该花的还是得花。
“阿瑾姑娘，你之前替我办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这锭银子是给你的答谢。你可以拿去给你母亲添置点衣裳，或者改善一下伙食。”苏清妤温和一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遭遇，苏清妤已然和从前大不相同，她不再端着千金架子，整个人变得柔和许多，也令人觉得可亲了许多。
“多谢夫人。”阿瑾接过银子，脸上闪过些许惊讶之色，没想到苏清妤会如此和善可亲，一时间忘了恭谨，不觉道了句：“夫人和他人口中所说的不大一样。”
苏清妤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一笑，“是么？”
其实她知道陆府底下的人之前都是怎么看待她的，无非觉得她高高在上，不够仁慈宽厚，太过不近人情，当时的她根本不在意，她本就是天之骄女，根本不屑给那些如蝼蚁般的人一个眼神。
但如今，她的想法改变了，人与人兴许没什么两样，所谓的高低贵贱或许也只是一时的，穷困潦倒的人有朝一日也有可能直上云霄，而身处高位权势在握的人更是有可能在旦夕之间成为阶下之囚。
做人还是要给自己留一些余地，不求他人雪中送炭，只求不落井下石便好。
阿瑾自知说错了话，诚惶诚恐：“奴婢说错话了，还请夫人见谅。”
“无妨，你不必紧张。”苏清妤冲着她露出安抚的笑容，随后询问自己最为关心的事：“你之前说，是傅相派人找上了你，那个与你联系的人可是叫吴峰？”
阿瑾如实相告：“那人是叫吴峰。”
苏清妤点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苦涩中透着清香的茶令人提神醒脑，她眉眼微舒，“我听说，傅相又给了你一样东西，让你转交于我。”
阿瑾眼里闪过些许疑惑，“回禀夫人，奴婢不清楚夫人所说的那东西，自从上次之后，吴峰就不曾再找过奴婢。”
苏清妤打量她的面庞，看她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谎，看来傅清玄还没有把那东西交给她。
苏清妤略一沉思，笑道：“兴许是我弄错了。”
苏清妤放下茶，神色变得严肃：“我这里也没有别的事了，你回去做的事吧。记住，你与我之间的谈话乃是机密，你莫要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事情暴露，后果你应当知晓。”
阿瑾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晓得事情严重性，她点点头，极其认真地保证道：“奴婢晓得，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夫人的事。”
苏清妤满意地点点头，放她走了。
阿瑾走后，苏清妤看到元冬欲语还休，像是有什么疑虑，“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小姐从未与奴婢说过傅相要交给您什么东西。”元冬嘴巴微撅，心里有些失望。
苏清妤摇头失笑，“你也别怪我瞒着你，因为我也不知晓他要给我什么。等时机一到，你自然也会知晓。”苏清妤垂眸看着那浅黄色的茶汤，渐渐出起神来。
这傅清玄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这傅相不会是故意吊着小姐您吧？”元冬皱眉道，她家小姐都看不透的人，元冬就更难看透了，只能胡乱地猜测。
吊着她？苏清妤不以为然，他没事吊着她做甚？
***
红苑。
“这银票你拿回去吧。”
一件精致典雅的女子闺房内，陆文旻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不远处妆台前的纤细的背影上，将手上的银票放到桌上。
女子梳着发的手一顿，回眸看了他一眼，“用不上了？”她轻声问，眼眸秋水盈盈，不过略一蹙眉，便尽显楚楚可怜之姿。
陆文旻点了点头。
女子放下梳子，站起身，来到陆文旻面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银票一眼，也不收回去，嗔怪道：“妾身既然把这钱拿出来了，陆郎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即可，拿了去又拿回来，这是何意？倒显得你我关系生疏似的。”
女子纤手往桌上轻轻一拍，佯装生气。
“蓁娘，我并未欺骗你，这银子是真的用不上了。”陆文旻握着她的手，很认真地解释，“你存这些银子也不易，收回去吧。”
郑蓁见他不似说谎，只好将银票收了回去，有些事他不肯多说，她就不会多问，“当时妾身见你那般紧急，还当是涉及到身家性命的事呢！结果说用不上就用不上了，以后你再想妾身拿出来可就难了。”
郑蓁把银子收了回去，陆文旻望着她的身影，内心莫名地升起几分内疚。
她聪慧善良，好相与，就好像一朵解语花，当他烦恼时与她待在一起，烦恼就会消散。
她原本的家世很好，所以她身上没有青楼女子那股媚俗之气，反而还持着大家闺秀的良好仪态，不爱钱财，不贪慕虚荣。
她的容貌秀丽清雅，是个美人。
她很好，可陆文旻现在想的却是自己的那位妻子，他在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苏清妤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可苏清妤的性子没有郑蓁好，她不善解人意，有时候甚至显得冷漠疏离，她爱拈酸吃醋，不许他纳妾，不许他多看府中婢女一眼。她性子倔强，有时候软硬不吃。
若要说对苏清妤的不满之处，陆文旻可以说上一夜，可当苏清妤愿意放低身段在他面前露出柔软，需要人保护的姿态时，他突然发现他对她所有的不满都不足为提了。
“陆郎，你在想什么呢？”
郑蓁柔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文旻回过神来，看到面前年轻貌美的脸，突然间意识到，他对郑蓁更多的是一时的新鲜感，而新鲜感这种东西敌不过朝夕相处一点一点积累起来长达十年之久的情感。
“没想什么。”陆文旻定定地看着她，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来的脉脉柔情，忍不住说了句：“蓁娘，以后莫要轻易相信男人。”
郑蓁愣了下，而后笑着拧了下他的面颊，“怎么？你骗了妾身？”
陆文旻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也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说，你太容易轻信他人，若我拿着你的银子跑了，你岂不是人财两失？”
郑蓁想了想，叹道：“那也只能怪妾身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了。”郑蓁看了眼窗外浓浓夜色，回眸含情凝望着他，“时候不早了，外头夜浓露重，今夜在此休歇？”
陆文旻面有难色，“我没与家里头那位说今夜不归家，恐她在家等待。”
郑蓁脸上难掩失落，“敢情你这一趟就是为了来还钱的？”她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看他，自怨自艾道：“妾身如今乃是墙花路柳，自然由人随意作践的，你回去吧。”
陆文旻心中愧疚，便将人拽入怀中，“我并没有作践你的意思，只是你我的事，她还不曾知晓，我若不回去，她定会生疑，我明晚再过来可好？”
郑蓁推了下他，从他怀里挣脱，眼眶不由得泛红，她一边叹气一颤说：“妾身细细一想，你我这样有些对不住你家里那位，要不……”她顿了下，忽然间泪珠纷纷，她原本想说和他断了算了，可心中有难以割舍，“你当初何苦来招惹妾身？”
陆文旻知道她未曾说出口的话，看着她难过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也有些后悔，可后悔也已经晚了。
***
苏清妤并未在等陆文旻归来。
陆文旻归不归来，她也并不关心，她的脑子已经被别的事填满了。
傅清玄留给她考虑的时间不多了，等到天一亮，就还剩下一天时间。
苏清妤内心感到很纷乱，辗转反侧，始终考虑不出一个结果。
陆文旻大约是三更天回来的，那时苏清妤还没睡着，却假装睡着，没有去理会陆文旻。
第二日，苏清妤起来时，陆文旻已然上朝去，梳洗后，她食不知味地吃了早膳，看着外头太阳逐渐升至中空，开始坐立不安，心中便像是有人在打鼓，咚咚跳个不停。
苏清妤决定出一趟门，去城外的观音庙上个香。
吩咐元冬备好马车，苏清妤并未知会陆老太太，就带着元冬出门了。
观音庙坐落于城外十里的鹤山半山腰上，因为道路崎岖难行，大约用了一个时辰才到。
寺庙里古木森森，清幽宁静，磬声悠悠，令人心旷神怡，涤尽尘心。
寺内往来的香客不少，苏清妤带着元冬来到殿中，捻香跪拜，忽听得耳边一阵喃喃祝祷，声音隐隐有些熟悉。
苏清妤睁开眼眸看过去，当看清跪在蒲团上的女子相貌，脸上不禁浮起惊讶之色，她认得此女，正是陆文旻在红苑的那位情人。
她为何出现在此？难不成她特地跟随她至此？
似乎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女子亦睁开眼眸，看向苏清妤。
面对苏清妤的打量，她脸上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只是礼貌一笑，就收回了目光。
苏清妤惊疑不定，她是真不认识她？还是佯装不认识？
苏清妤心不在焉地继续许愿，待那女子起身离去后，不自觉地也跟着起身。
女子走了几步，挂在腰间的香包不小掉落，苏清妤见状唤了她一声：“姑娘，你的香包掉了。”
女子回头，诧异地看了眼苏清妤，才低头去看地上的香包，而后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多谢夫人提醒。”

第16章
寺庙的凉亭中。苏清妤与那女子相对而坐。
从她的口中，苏清妤得知她叫郑蓁，她也只带了一丫鬟过来。这会儿元冬与她的丫鬟在不远处的花畦里扑蝶玩耍。
元冬并不知晓郑蓁是是陆文旻的情人，因此与她的丫鬟有说有笑的，看着甚是融洽。
“不知为何，妾身总觉得与苏姐姐一见如故。”郑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方才两人互相说了自己的年纪，郑蓁二十岁，苏清妤比她大了几岁，因此郑蓁唤她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苏清妤对她这一句一见如故不以为然。兴许是因为她刻意接近了她的缘故，所以郑蓁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要知道，就连她最好的闺友都说，刚与她认识之时觉得她冷漠不好相与。
又或者郑蓁说的只是一句客套话。
“我也是，见到妹妹第一眼，便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苏清妤微笑回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子，想知道她和陆文旻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
郑蓁并未对她隐瞒自己的身世，原来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只因父亲犯事，她受到牵连，被官卖至红苑。
她的遭遇倒与她家有几分相似，如果她不是陆文旻的情人，苏清妤会十分同情她，可现在，她内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是在故意博取她的同情，好让她答应她与陆文旻继续来往？还是真只是因为与她一见如故才坦诚相待？
“听了妹妹的遭遇，我心中甚是难过，可惜无能为力。我说句不怕得罪妹妹的话，若是能遇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好男人，或许他能助妹妹逃离苦海也说不定。”苏清妤试探地道。
郑蓁问言不觉将头一低。
苏清妤暗暗察言观色，见她脸上似有羞臊之色，便道：“难不成妹妹已经有了心上人？”
郑蓁含羞带怯地点了下头，略一犹豫，道：“只是他家中有正妻，他的妻子并不知晓我与他之间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清妤目光微凝，并未作答，看她这样子似乎真的不知晓她就是陆文旻的妻子。
苏清妤突然的沉默让郑蓁不安地抬起头看她，“苏姐姐是否觉得我不该与他来往？”她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担心苏清妤瞧不起她似的。
苏清妤收敛神思，莞尔一笑，安慰她道：“怎么会？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想必他的妻子不会介意。”
郑蓁摇了摇头，有些不相信，哪有女人愿意和她人分享自己的男人。“苏姐姐，我也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若是你，你会同意自己的丈夫纳妾么？”
苏清妤愣了下，随后想了想，若是以前她不会同意，可如今，她对陆文旻失望透顶，他就算在外面找再多的女人也与她无关，“这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与你说实话吧，若屋里多个姐妹与我作伴，我也是高兴的，只是需看对方是什么品行，若是像妹妹这样的，我是求之不得。”
郑蓁听了苏清妤的话不由心生感慨，“若是陆郎的妻子像姐姐这般就好了。”
“原来妹妹那情郎姓陆吧。”苏清妤不动声色地打趣，“不知道他家世如何？”
“他是位官员，家世不错的。”
“既然是位官员，应该有门路帮你赎身，毕竟你家的那些事也过去那么久了，无非是花点钱的事情。”
郑蓁眉眼间多了几分愁绪，“他是个清官，应该没什么钱，前几日，他还找我借了八千两银子。”
苏清妤有些惊讶，“他找你借了八千两银子？”这正好是她缺少的银子数目，“那么你借给他了？”
郑蓁点头，“我看他似乎有难处，就把我身上全部的钱全都借给他了，不过后来他又说用不上，就将它又还给我了。”
这么说来，陆文旻并没有欺骗他，他的确帮她筹集了八千银子，只不过她没想到，陆文旻竟然会找郑蓁借银子。
苏清妤此刻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觉得陆文旻有些过分，找女人借钱算什么本事？他有本事就该去向他母亲帮她要回嫁妆。
苏清妤摇头感慨，“妹妹，你是个傻的，一个男人一下子向女人借那么银子，一看就不靠谱，他有没有说他要那么多银子有何用？”
郑蓁只当苏清妤在关心她，也不生气，“我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就没问。”
苏清妤语滞，和她相处这么一会儿，便发现她个老实巴交的，而且还是个痴情种，不然怎么会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八千两银子给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
苏清妤忽然有些替她不值了，她大概没有看清陆文旻的真实面目，才如此信任陆文旻。
“你既然有那么多银子，怎么不自己找门路离开这红苑，你不知道，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郑蓁眼睛泛红，神色怅惘，“我一个人，就算出了红苑，又该如何生存呢？”
苏清妤不想她会有如此感慨，一时间竟无话反驳她，甚至有些赞同她的话。
一个女人是很难在这世道上生存的，尤其还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除了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她还能如何做？
就像她，尽管知道陆文旻在外头拈花惹草，尽管对他已经没了情意，她也不敢与他提出和离，一旦和离，她便没了容身之所。
陆家虽然称不上是她的家，但好歹是可以栖身之地。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安于现状也不错，她若是冒险去和傅清玄来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定然会落得个名誉扫地，无处容身的下场。
到了那时，傅清玄是会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还是伸出援手。尚未可知。
最大的可能还是看她笑话吧，毕竟他恨她。
***
苏清妤和郑蓁在观音庙待了一个时辰，就一同进了城，到了城门口，两人才道别。
郑蓁泫然欲泣，依依不舍道：“苏姐姐，我们还能见面么？”
郑蓁担心苏清妤会嫌弃自己的身份，不愿意与她继续来往，但一想到自己没什么知心朋友，还是鼓起勇气询问。
郑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苏清妤却知道她，看着她一副把自己当做了知音的模样，她心中不免有几分别扭，她本想着今日一别后最好不再见面，但郑蓁如此诚恳，她着实不好拒绝，“当然，下个月月初，我还会去观音庙，到时我会让元冬去知会你一声，你若有空，我们可结伴同行。”
郑蓁转愁为喜，“那就一言为定了。”
苏清妤心中叹气，表面却莞尔一笑，“一言为定。”
两人就此分别。
苏清妤坐上马车往陆府方向行去，去了趟观音庙，认识了郑蓁，与她说了许多话，苏清妤焦虑不安的心突然平定了不少，脑子也冷静下来，能够理智地去考虑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她想，自己应当拒绝傅清玄，从此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就当做从未认识过。至于她母亲那边，她再想其他办法，她仔细一想，傅清玄好歹也是一朝之相，日理万机，他不会有那闲空和她一个妇人日日过不去吧。
也许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糟糕，自己吓唬自己。
就这样吧，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苏清妤回到陆府，行至回廊时，见到两名丫鬟在墙角处窃窃私语，也没怎么在意，知道听到其中一人说了句“苏大人”，她才顿了下脚步，想听她们说些什么。
一丫鬟突然看到苏清妤，脸上瞬间露出惶恐的神色，拍了拍另一个丫鬟的肩膀，示意她住口，另一名丫鬟看到苏清妤同样很是慌张。
看着两人匆忙行礼退下，苏清妤直觉有异，吩咐元冬几句话，就独自一人回了院子。
没过多久，元冬带着方才那两名丫鬟回来。
两名丫鬟惴惴不安地给苏清妤请安。
苏清妤面色严肃，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二人方才偷偷摸摸在讨论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回答：“夫人，我们什么也没说。”
苏清妤不悦，“你们二人再不说实话，就分开审问，若你们二人回答不到一块去，下个月的月俸扣除一半。”
两人问言顿时慌了，其中一名丫鬟忙道：“夫人，奴婢说实话，只是恳请夫人千万别告诉老太太是奴婢说的。”
苏清妤语气和缓，“放心，我不会说的。”
丫鬟这才如实相告：“夫人，外头传来消息，说您的父亲在押解边关途中，遭到刺杀，如今下落不明，老太太得知此消息，再三命令我们不许将此消息告知夫人您。”
苏清妤听到自己父亲遭到刺杀下路不明的消息，蓦然站起身，仿佛遭到一记重锤，震得她头晕耳鸣，心惊肉跳，“这不是真的吧？”她不敢相信这个事情。
丫鬟张皇失措地回：“奴婢们也不清楚，这都是外头传来的消息。”
苏清妤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一定不是真的……父亲他不会有事的。”

第17章
苏清妤前脚刚得知自己的父亲出事，陆文旻后脚就回来了。
苏清妤便让两名丫鬟退了下去，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她迎到陆文旻面前，“夫君你回来了。”
陆文旻心事重重，视线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错开，“嗯。”
苏清妤一直留意他的神色，见状心知有异，“听说我父亲今日就要押解出城了，此事夫君可知晓？”
陆文旻点点头。
“可惜妾身未能再见父亲一面。”苏清妤目露悲戚之色，“边关一行，有如涉龙潭虎穴，你说我父亲会不会有危险？”
陆文旻扶着她的肩，温声宽慰：“夫人放心吧，你的父亲由武卫押解，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断不会让你父亲遇到危险的。”
苏清妤抬起眼眸，紧盯着他的面庞，胸口急剧起伏。
“怎么了？”陆文旻面色微僵。
苏清妤推开他，眼里蓦然燃起一簇愤恨的火苗，“你骗我，陆文旻，你和你母亲串通好了一起骗我！”
陆文旻内心有几分慌乱，“夫人，我才从外头回来，并不曾见过母亲，如何与她串通。”
苏清妤从他的言语中找到些许破绽，“你早已经知晓我所指何事！”
陆文旻意识到她已经听到了他父亲遭遇不测的消息，连忙解释：“夫人，我只是怕你担心难过，才决定先不告诉你此事……”
苏清妤激动地打断他：“那是我的父亲，我有权知晓！”苏清妤最厌恶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心。
见苏清妤又开始与他闹，陆文旻担心被他母亲知晓，对她不利，连忙去关上门，才匆匆回到苏清妤身边，好生安慰：“夫人，我知道那是你的父亲，我也没有打算置之不理，听说你父亲失踪的消息，我立刻找人去寻找了，我是想着有了消息再告诉你。”
“所以此事是真的了。”苏清妤眼前一黑，险些晕倒，陆文旻连忙扶着她坐下。
“为何会这样？我父亲不是已经对贪墨一事供认不讳？还有谁想要杀他？”苏清妤抓着陆文旻的衣袖，质问。
陆文旻对上苏清妤激动的目光，不由一阵叹气，想来想去，才道：“夫人，此事十分复杂，其实科考舞弊的主谋并非你父亲。”
苏清妤心中震惊，“你说得是真的？那么我父亲是被人冤枉的？”
陆文旻摇了摇头，“你父亲自然也参与了其中，只是主谋者的身份不简单，就连傅清玄也动不得他。”
苏清妤抓着他手臂的手一松，神色怅惘。
她想到当初自己与父亲在牢中相见，她总觉得他父亲似乎有难言之隐，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了。
“所以是那个主谋者想杀我父亲？”苏清妤心中愤恨，“那个主谋者是谁？”
陆文明看到她眼里的恨意，不由心惊，有些后悔告诉她实情，他手扶着她的肩头，“夫人，你知道也没用，知道了还有可能对你不利。”
苏清妤终于明白，与其和他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赶紧行动，“陆文旻，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她站起身，打开门，与守在外头的元冬道：“元冬，备马。”
陆文旻惊愕，上前拽住她的手，“夫人，你要去何处？”
“你管不着。”苏清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走出门口，忽然想到什么，便匆匆行至梳妆台前整理妆容头饰。
陆文旻见状不由皱眉。
元冬备好马车，苏清妤也不管陆文旻是什么态度，也不管他有没有跟着，就急匆匆地带着元冬出了门，一路往相府而去。
到了相府，已是掌灯时分。
相府大门紧闭，苏清妤内心焦急万分，抓起朱红铜钉大门上的兽环“砰砰”拍打了好几下。
不一会儿，门子打开门，正要怒斥看人，看到是苏清妤却一怔。
苏清妤一只想见傅清玄一面，也不管门子此刻的异样目光，“麻烦通传一声，就说苏家女苏清妤求见傅相。”
不是陆夫人，而是苏家女，她是为了她的父亲而来。
门子见她如此自报姓名，没办法只能道：“苏小姐，这么晚了，大人他不见客。”
苏清妤只能放下身段，再一次恳请：“求你进去通传一声，他会见我的。”
门子见她如此急切，似有紧要的事情，又见她说得肯定，担心将人赶走会受到责罚，犹豫了下，道：“那您在外头等一会儿吧。”门子说着就关上了门。
苏清妤在外头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门终于又开了，和门子一同出来的人是吴峰。
吴峰看了眼苏清妤，面不改色地道：“苏小姐请随我进来吧。”
苏清妤第一次在夜里到访相府，因为一心挂念父亲的安危，也顾不得胡思乱想，只是看一路的风景，总觉得不像是去倚雪院的路。
行了片刻的功夫，只觉得夜风有些凉，碧池泠泠，草虫喓喓，甚是静谧。
不远处，有一座空中阁楼，灯火熹微，隐隐有抹修长的身影立于栏杆处。
苏清妤随着吴峰上了那座阁楼，终于看清那抹身影。
一袭宽袖飘逸大衫，如绸缎般柔滑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夜风拂来，他的衣与风飘扬而起，似有光华流动。
“大人，人已带到。”吴峰将苏清妤带到傅清玄身边，就默默地退至阴影处。
傅清玄收回远眺的视线，回眸看向苏清妤，对她目光透出来的焦虑慌张种种情绪视而不见，脸上浮起浅笑，“陆夫人，你我约定的时间未到。”
他身姿未动，身影笼于一层阴影中，虽是笑着，却给人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
苏清妤想，他如此聪明，肯定已经知道了她来此的目的。苏清妤视死如归一般走上前在他面前跪下，抬头仰望着他，眼里含着泪光，摇摇欲坠，看起来柔弱，且无助。“大人，我同意了与您继续来往，请您帮我。”
傅清玄不是陆文旻，他和苏清妤之间没有多年的夫妻情分，所以他不吃她这一套，他垂眸注视着她，微笑：“帮你什么忙？”
他的眼底多了些许温柔，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只会更令人难堪。他此刻内心定是十分得意的吧，毕竟她最终还是屈服了，甚至跪着求他。
不过这些她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够帮她。

第18章
苏清妤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着冷静，不让眼眶中的泪掉落下来，“我的父亲在押解边关途中遭遇刺杀，而今下落不明，求大人帮帮我父亲。”
“好，我会派人去寻找你父亲。”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情绪莫测，然而语气却很温和，甚至透着关心。“陆夫人先起来吧。”傅清玄体贴地伸手扶起苏清妤。
苏清妤眼睛被泪水朦胧了视线，一时间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色，他的干脆让她忐忑不安，想到自己所做的决定，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他的手臂，却被傅清玄不动声色地避开。
苏清妤手微僵了下，而后也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多谢大人。”苏清妤将眼泪逼了回去，眼前顿时清明许多，傅清玄的面庞近在咫尺，也让她看清他的眼眸，那里面并无温柔，只有冰雪一般的冷，她心口一缩，不觉后退一步。
傅清玄对苏清妤突如其来的闪躲并不以为意，突然客气有礼起来，“你我约定的时间未到，陆夫人今夜先请回吧。”
苏清妤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只要他一开口，她就会无有不应，他肯定知道这一点，可他却如此干脆地让她走。
他果然对她无意，所以根本就不想碰她，只是想要折磨她而已。
苏清妤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
吴峰将苏清妤送走后，回到阁楼复命。
傅清玄仍旧静立栏杆处，目光越过远处高啄的檐牙，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吴峰没忍住，问道：“大人，您为何不直接告诉陆夫人，苏大人已经被您救下？”他想，若是现在说了或许能够博得苏清妤的好感，若等到后面再说，这似乎就变成了一场交易，人家内心不一定会承他的情。
傅清玄微微侧目看他，眼里仿佛带着丁点疑惑：“我为何要告诉她？”
吴峰：“……”
吴峰跟了傅清玄许久，也还是和其他人一般看不透他。兴许大人根本不想博取对方的好感吧。而且大人救苏邕并非为了她，只是为了大局考虑。
当陆文旻从派出去的下人口中得知苏清妤的去处时，神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怎么都没想到苏清妤竟然会去求傅清玄帮忙，她把他这夫君的脸面搁置在了何处？
苏清妤回到陆家，回到院子，看到陆文旻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且阴沉，便知晓他得知了自己去找了傅清玄。
苏清妤稳了稳心神，淡定地跨入门槛，行至他跟前，不等她开口，陆文旻便咄咄逼人地问：
“夫人去了哪里？”
苏清妤示意了元冬一眼，元冬便退出了屋子，并将门掩上，守在外头望风。
苏清妤神色坦荡地坐下，“我去了何处，夫君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苏清妤本不想让他知道此事，可多迟一刻，她的父亲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她顾不得这么多。况且，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指责的口吻来与她说话，他难不成忘了当初是谁将她推到了傅清玄面前？
将苏清妤的淡定看在眼里，陆文旻内心气极，只是一想到她也是关心则乱，只能压下心头那股腾腾的怒火，“我已经答应会帮你寻找你父亲，你去找傅清玄做什么？难不成他可以帮你找到你父亲？”
陆文旻气她去找别的男人，也气她不信任自己。
苏清妤神色依旧平静，“夫君不是说社稷百姓，三公九卿都是他的掌上玩物？他那么有本事想必能够帮妾身寻到父亲的下落。”
陆文旻心口一沉，深深地看着她，“夫人，你真是糊涂了，你不想想你自己当初对他做了什么，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情能帮你？”虽是这么说，陆文旻却忍不住怀疑她与傅清玄一直暗通款曲，却隐瞒着他这位夫君，因此话里也带了些许试探。
苏清妤与他相处多年，他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她便知晓他在想什么，她自然不会告知他自己与傅清玄之间的约定。
“他的确是不愿意帮我，他想要折辱我，践踏我，我跪在地上求他，哭着求他，他满意了自然也就答应帮我了。”
苏清妤语气越是风轻云淡，陆文旻眉头皱得越深。
“夫人，你……”陆文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也想到了当初自己逼着她去求人，心中更加愧疚，说话也少了几分底气：“你可是疯了不成？”
“夫君觉得妾身疯了那就是疯了，可谁家遭遇这些事不会疯？”苏清妤冷笑着，心里一片寒凉凄楚，“夫君，你也无需担忧我与他有什么，他身份尊贵，权势滔天，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呢？妾身年纪不小了，容貌又不佳，只怕送到他嘴边，他都嫌老啃不动。”
陆文旻呼吸一滞，更加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安慰她：“夫人，你无需这般妄自菲薄，你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他看不上你是他浅薄没眼光。”
“是么？苏清妤觉得他的话有些可笑，便真的笑了出来，郑蓁那娇美动人的面庞在她脑海中闪过，笑里不由得多了讽刺，“难道夫君就不喜欢年轻貌美，又善解人意，如同解语花一般的女人？”
陆文旻只觉她话里意有所指，不禁有些心虚，面上却有着不悦，“夫人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苏清妤心底又是一阵冷笑，他道她不知晓他和郑蓁的事，才有脸来质问她，她若将他们二人的事捅破出来，他只怕要羞愧得无地自厝。
“夫君不必急着说这是胡话，若夫君哪天真喜欢上了某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岂不是自打脸面？妾身也不是个善妒的，屋里多个姐妹也热闹些不是？”
苏清妤语气很平和，可听到陆文旻的耳中，句句都是阴阳怪气，他只当苏清妤和以往一般是在拈酸吃醋，怕他移情别恋，才故意说这种话，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莫名地有些高兴。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这事上去了？夫人且放心，我不会纳妾的。”他脸色严肃，看着不高兴，实则有几分无奈。
苏清妤倒不是在拈酸吃醋，就怕他再追问自己和傅清玄的事，才故意东拉西扯一番，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至于他是否想要纳妾，她更加不放在心上了。不过，他这句话若是真心的，那么郑蓁对他的一番情深义重却是付诸流水了。
苏清妤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而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对于一个要争夺自己丈夫的女人，她同情她做什么？

第19章
傅清玄无意于她，所以根本不急着见她，着急地只有苏清妤一人。傅清玄要给她什么东西，苏清妤已经不好奇，也不在乎了，她只盼着二人约定的时间赶紧到来。
她父亲生死未卜，她一宿未眠，焦灼了一夜，胡思乱想了一夜，次日醒来也不觉得困倦，只是心神有些不定，早上吃茶时不小心将茶杯摔了粉碎，她将这视为不吉的征兆，元冬只能百般安慰。
“小姐，咱们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彼时已是午时，毒辣的太阳挂在正空，苏清妤方才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昏眼花，心跳加速，元冬就赶紧把她扶到床上躺下休息。
苏清妤心中焦虑，睡不着，只靠坐在床头，撑着额头长吁短叹：“我这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元冬劝解：“小姐，您别多想，你是因为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苏清妤又是一阵叹息，转头看向外头的天色，只盼着那日头赶紧落下，阿瑾能把傅清玄说的东西带过来。
好不容易挨至暮色降临，月亮渐渐升上空中，陆文旻却归来了，听说她身子不适，还留在房中陪她。
苏清妤担心误事，便劝道：“夫君，妾身身子没什么大碍，你若是要处理公务就去书房吧，不用陪着妾身。”
陆文旻只当苏清妤体贴自己，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今日没什么事情，再陪你一会儿也不要紧。”
苏清妤无可奈何，只能借口自己有些疲惫要休息，这才将他支开。
陆文旻一走，苏清妤立刻叫来元冬，让她去找阿瑾。
元冬去了，没多久回来，回禀道：“阿瑾不在屋里，也没有当值，不知道去了何处。”
“怎么会这样？”苏清妤黛眉蹙起，喃喃自语道。
一个时辰后，苏清妤又让元冬去了一次，可还是找不到阿瑾。
苏清妤有些焦急，想让元冬去找管事询问阿瑾下落，又担心被人知晓她与阿瑾的秘密，便忍住了那股冲动，待着屋里等待消息。
她心乱如麻，坐卧不安，就这么乱糟糟地又度过了一漫漫长夜。
晨时，苏清妤梳妆完毕，就在她打算今日再去一趟相府时，阿瑾主动找上了门，并交给她一雕花匣子，说是傅清玄命她转交的。
苏清妤松了一口气，并不急于打开那匣子看里面之物，而是先开口询问：“阿瑾姑娘，你昨夜去了何处？”
阿瑾回：“吴峰昨夜将匣子交给奴婢，奴婢原本打算立刻交给夫人的，但他说夜色已深，恐打扰到夫人休息，让奴婢第二日再转交此匣。后来奴婢正睡着觉突然感到肚子疼得厉害，和管事的说了，她便当奴婢出去抓药了，奴婢就在一闺友那里胡乱凑了一夜。”
苏清妤听着她的陈述陷入沉思，吴峰断然不敢自作主张，一定是傅清玄交代他说那些话的。
那个男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故意让她等得心急。
苏清妤想了想，又问：“那吴峰是用什么方法将此物交与你的？你们二人见面没被人看到吧？”
“我们是约在后园的废弃仓库旁见的面，后园到了夜里就会上锁，没人会过去，奴婢是假山旁边的狗洞钻进去的，且每次去都会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有无人，所以夫人放心，不会有人看见的。”
听到“狗洞”二字，苏清妤唇角动了下，“那么吴峰又是如何进来的？”
“那吴峰功夫十分了得，能够飞檐走壁，奴婢亲眼见过。”
苏清妤问完自己所好奇的，就给了她一点赏赐，让她退下了。
苏清妤让元冬出去守着，自己则打开了匣子，里面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绣工精巧的绿色香囊，还有一张字条。
苏清妤拿起这香囊左看右看，忽然想到自己年少时因为钟情于傅清玄，送过他一个香囊，只不过那个香囊很快就被他丢掉了。
难不成他这是在提醒她当年自作多情的事情？苏清妤脸一阵燥热。
苏清妤指尖狠狠地嵌进香囊之中，随后像是碰到了厌恶的东西，猛然将香囊丢了回去。那是她不愿意回想起的耻辱的过往。
她定了定神，平稳了情绪后，才拿起那字条打开来看。
上面让她今夜酉末到红苑与他相见。
他不仅送香囊提醒她，又要她去红苑相见，这不是羞辱她，是什么？苏清妤呼吸一滞，气得有些想哭，偏偏又没辙。早知今日，她当初就应该欺负他欺负得再狠一些。
到了傍晚时分，苏清妤心头有些烦躁，和傅清玄约定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了，可她找不到借口出门。
苏清妤与陆文旻面对面坐着用膳，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说话。
苏清妤食不知味地吃着，不论如何，为了她父亲，她也要去赴约，她放下筷子，打算和陆文旻说自己要去看她母亲，不想陆文旻先她一步开了口，他说他今夜要去部里值夜，苏清妤听了心中一喜，哪里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当即微笑点头，随后拿起筷子夹了块黄焖肉放进他的碗中，“夫君，你多吃点，免得夜里挨饿。”
陆文旻见苏清妤言语关切，不禁为自己的欺瞒心生愧意，便也夹了块鱼片放进她的碗里。
苏清妤平日里爱吃鱼，但恐腥味在嘴里散不去，今日就没碰，见陆文旻给她夹鱼，她无奈只能夹起来吃了，而后对着陆文旻露出一淡淡的笑容。
***
陆文旻出门后，苏清妤沐了浴，匆匆忙忙晚妆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元冬从外头走进来，见苏清妤仍旧坐在榻上，神色似乎有些凝重且犹豫，“小姐，轿子已经备好了。”
苏清妤看了她一眼，凉丝丝的晚风透过窗纱吹进来，吹散了她纷乱的情绪，她平静地点点头，站起身。
此趟去红苑，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从未想过再退缩。
天气不冷，但苏清妤还是披上轻薄的斗篷，将整个人藏得严严实实。红苑是什么地方，若被人认出她的身份，只怕第二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礼部给事中陆文旻的妻子不守妇道，半夜红杏出墙私会情/夫。
苏清妤此行虽“视死如归”，但也还没到什么都不在乎的地步。
苏清妤带着元冬悄悄离开了陆家，坐上轿子，踏着柳荫月色一路逶迤向红苑。
苏清妤掀开窗帷往外看了一眼，城街夜色被重重雾霭笼罩着，灯火昏沉，路上仍有行人，脚步匆忙。
苏清妤担心碰上认识的人，连忙放下窗帷，闭目养神，她自然是睡不着的，只是想平复一下紧张忐忑的内心。
轿子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街，即看到一座雕龙画凤的彩绘牌楼，再跨过一座白石拱桥，便看到浓雾中一排排绣阁朱楼，其中灯光闪烁，鬓影衣香，妙音遏云。
轿子来到红苑大门口的柳树下停下，苏清妤坐在轿子里颇有些犹豫要不要下轿，只因傅清玄在字条上并未告知她该如何进去。
而就在苏清妤准备让元冬下去看看时，一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行至轿旁，冲着轿帷，脆声询问：“轿子里的坐可是苏小姐？”
看来傅清玄是让人出来接应她了，苏清妤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是。”
“那么请随奴婢来。”
女子吩咐人将轿子抬入红苑，苏清妤也不敢看外头是何情形，只觉得轿子拐来拐去的，一会儿似乎过了桥，一会儿又上了几层石阶，有花枝横窗，洒落进来几片花瓣，花香袭人。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那侍女在外头道：“苏小姐请下轿。”
元冬掀开帘，搀扶着苏清妤徐徐走下轿子，只见前面是一座玲珑精致的小阁楼，周围绿树覆盖，花草丛簇，远离了热闹，是个僻静幽雅的所在。
苏清妤随着那侍女进去后，元冬与几名轿夫道：“记住，今夜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元冬姑娘放心，我等定守口如瓶。”其中一人道。
这几名轿夫都是苏清妤出嫁时从娘家那边带过来的，跟了她许多年，忠诚牢靠，深得她的信任。
苏清妤进了屋，便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打量了室内，只见窗明几净，洒扫得纤尘不染，墙壁上挂着山水图画，名人的字帖，还有一把古琴。中间一排珠帘，里面是一架楠木大床，上头挂着藕荷色的罗帐，床旁边还有一张梳妆台。
看着倒像是女子的闺房，苏清妤扭头刚想询问那侍女傅清玄在哪里，却发现那侍女已经不见了。
苏清妤心咯噔一跳，正要出去寻人，却见阁楼左侧有一露台，里面有一道人影，看着有几分熟悉，不觉走上前一看，顿时呆住。

第20章
“父亲……”她不觉唤出口，而后紧张四顾，见无人才急匆匆地走过去，又惊又喜地询问：“父亲，您怎么会在此处？”
苏邕穿着浅灰色的长袍，头带帽子，因为瘦了许多，右脸颊又多了一块很大的黑色斑记，若不是十分熟悉的人，乍一看竟有些认不出来。
“妤儿不必紧张，是傅相让我来的。”苏邕安抚她道。
傅清玄？苏清妤怔忡，他竟真的说到做到了。
“父亲……”苏清妤刚唤了声，突然心底涌起一股酸涩，不由哽咽。
看着她父亲如今的模样，苏清妤不觉红了眼眶，内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邕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唯有叹息连连，眼看时间紧迫，他压下心头悲怆，携着她的手到屋内坐下。
“父亲，我听说您在赴往边关途中遭到歹人刺杀，失踪不明，这可是真的？”苏清妤内心担忧，眉眼间笼了一层挥散不去的郁色。
苏邕严肃地点点头，“嗯，确有此事，若非傅相派人相救，为父只怕无命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苏清妤一惊，不觉问：“父亲接下来有何打算？”
“傅相让为父假死，隐姓埋名，离开京城。”上面的人若是知晓他还活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假死，日后再做其他打算。他没想到的是傅清玄愿意冒欺君之险帮他假死逃脱。
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四处躲藏，这种日子多辛苦可想而知，但想一想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苏清妤点点头，泫然欲泣，悲伤之余忽然想起一事，“父亲，我听闻科举舞弊一案另有主谋，这事也是真？”
“是谁告诉你的？”苏邕皱紧眉头，而后郑重其事：“你一女儿家不该妄议朝堂官府之事，以后断不可与任何人说这些事，听见没有？”
“可是……”苏清妤顿住，见自己的父亲神情严峻，就没往下说，闷声闷气道：“妤儿知道了。”
“为父去后，你照顾好自己……”苏邕叹了口气，满脸懊恼悔恨，他握拳捶膝，“都怪为父一念之差，害苦了你们。”
苏清妤眼睛又是一红，正要说点宽慰的话，却听苏邕道：“妤儿，傅相为人光风霁月，既是贤相，亦是为父的救命恩人，你切不可对他心怀怨愤，与他为恶。”
其实苏邕至今为止都看不透傅清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是担心自己的女儿性子太过于刚烈，到时候得罪了傅清玄，吃苦头的是她自己。
他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女儿与傅清玄有点什么，他也不好过问，问了也无用，只会伤自己女儿的颜面。
苏清妤对自己父亲的话不以为然，他根本不知晓傅清玄的真实面目，只是被他春风朗月的外表蒙骗了。
***
苏邕走后，苏清妤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低低抽泣，连脚步声响起，她也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低柔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见过你父亲了？”
苏清妤惊愕抬眸，看到傅清玄，慌忙擦去眼泪，点点头，随后对他露出一感激的微笑，“多谢傅大人救了妾身的父亲。”
傅清玄笑而不语，行至离她不远处的竹榻上落座，那张榻很是宽敞，三面有屏，榻上铺着蒲席，有靠墩和矮几。
榻旁边有一香几，炉上香烟袅袅，后面是一扇纱窗，窗外树影婆娑。
屋内静悄悄的，一灯如豆，到了此际，苏清妤忘了悲伤情绪，开始感到有些难为情。
耳边响起轻微的翻书声，她微微抬眼看过去，他拿了榻上的一本书籍，随意翻看，月色自窗外透射进来，使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清冷的光芒，有种不染凡尘的疏离感。
这时，他稍抬了下眼，恰与苏清妤偷看他的目光对上，她心一虚，慌忙垂下视线。
他没有和她说话，仿佛当她不存在似的，耳边翻书声又起，她悄然又溜去一眼，这次目光只敢落在那一截儿笼在宽袖中执着书籍的手上。
他的手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修长玉白，干干净净的。
苏清妤呆呆看了会儿，心中开始忐忑，他们两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到天亮吧，她内心倒是乐意，可傅清玄估计会恼她不识抬举吧。
他救了她父亲，还帮她父亲假死逃亡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她也应当心怀感激，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起身走了过去，在竹榻一角小心翼翼地坐下。
“大人。”她轻唤一声，虽然唇边挂着微笑，但眼睛还是红红的，一副哀戚的模样。
“嗯？”傅清玄头也不抬地应声。
他敷衍的回应让苏清妤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下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作为闺秀的矜持又悄悄冒出头，她终究做不出来那等媚人侍人的轻浮之举，也不知要说什么话缓解这尴尬窘迫的氛围，于是沉默不语。
窗子敞开着，月亮挂在树梢头，露出一觉，仿佛在偷看着她们二人，苏清妤心中像是打着鼓似的咚咚响着，莫名有些不自在，“风有些凉，妾身把窗子关了。”
傅清玄放下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匆忙起身，慢悠悠地关窗，缓缓踱步回到榻上一坐，低着粉颈，又不说话了。
“陆夫人要一直这么坐着么？”傅清玄将书阖上，背往身后靠墩一靠，一手轻轻抵着额角，含笑问。
苏清妤面颊渐渐泛起一团红晕，此刻坐立不是，置于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脑子里不停地说服自己放下身段，片刻之后，她豁出去一般，小声地试探性地问：“大人可要妾身伺候您歇息？”
刚说完，她便羞耻得面红耳赤，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啊。”他回，可却一动不动。
苏清妤看着他一副不打算起身的模样，心中一惊，难不成要在这里？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珠帘内的那张楠木床，等她收回视线，蓦然对上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苏清妤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然而傅清玄却突然间朝着倾身，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扯向他，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彼此的呼吸交错混乱，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紧张莫名。
他在咫尺之距，目光暗沉地注视着着她。苏清妤只觉得有股铺天盖地般的压力冲向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目，不敢呼吸。
“大人，能不能熄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推开他，最终她只是垂着双手，瑟瑟发抖地拽着自己的裙子。
“为何？”他问，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因为他不是她的夫君，两人如今的行为叫做苟/合，关上灯，不看他的脸，她还能欺骗一下自己，以及，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在他面前泄露出藏在心底，那个永远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
傅清玄的视线随着他的手一点一点自她肩膀的缓缓下滑，感受她的身体在自己掌下控制不住地颤栗，他目光落向她惨白仓惶的面庞，语气狎昵：“可是我想把你看得清清楚楚呢，陆夫人。”那一句“陆夫人”，他加重了语气，就像是在故意提醒她，她的身份。
苏清妤只觉得逼上绝路，羞愤欲死。在傅清玄的唇即将吻过来时，苏清妤还是害怕地别开脸。
他的唇便险些亲到了她的耳垂。
灼热暧昧的气息钻入她的耳朵里，她俏脸瞬间红透，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他的唇停留在她的耳际，没见他有下一步的行动，就在她惴惴不安之时，他低低一笑，在她耳畔轻语：“陆夫人，到底是你伺候本相？还是本相伺候你呀？”

第21章 三合一
傅清玄说完那句话就放开了苏清妤,倚回靠墩上，语气轻描淡写：
“陆夫人，等你学会了如此伺候男人,再来说伺候本相吧,你一副被强迫的模样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苏清妤怔住,纤手不禁紧紧地捂着胸前的衣襟，满脸羞愧窘迫。他疏离的自称，清明的眼神都透出一个讯息,其实今夜他根本不想与她发生什么,又或许他从来不想过和她有肉/体上的接触,方才一番举动不过是为了戏弄她,看她的笑话罢了。
他想戏弄她便戏弄吧，总比真的发生些什么好,苏清妤垂首收敛情绪，再抬起来时脸上浮起一淡淡的，略显温婉的笑容,而后佯装恭敬：“既然大人不需要妾身，那妾身便回去了。”
对于她脸上不觉流露出的种种反应，傅清玄选择视而不见。
“嗯。”傅清玄似乎有些疲倦了,一腿屈膝,将手肘靠在上头，手抵着太阳穴,头微微一歪闭目养神起来,这样随性懒散的动作与他优雅尊贵的气质不大相符,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正是因为多看这几眼，苏清妤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间。
傅清玄突然睁开眼眸,目光莫测地看着她，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里面的晦暗不明之色让苏清妤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明日午时你再来此处，会有人教你如何伺候人。”说到此处，他唇角一弯，笑得温润随和，“陆夫人，我等着你学有所成。”
他又自称“我”了，可苏清妤宁可他自称“本相”，对她冷漠疏离一些，也好过像现在这般，看似亲昵，实则捉摸不透，暗藏危险。
他这番话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味道，苏清妤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赶快冲出去。
苏清妤闷不吭声，只想当做没听到他句话。其实就算她方才走了，难不成就没事了？傅清玄帮她救了她父亲，又安排他们父女二人见面，这笔债他自然是要从她身上讨回的，只不过是早晚罢了，这么一想，苏清妤那股懊恼的情绪逐渐得到平定。
“陆夫人不愿意么？”傅清玄目光微微凝起，却很“好心”地补了句：“陆夫人若不愿意，本相也不勉强你。”
苏清妤还没有傻到认为他真的好心。他是不会用言语勉强她，但他会耍弄阴诡手段逼她就范。
“妾身知晓了。”苏清妤低眉顺眼，隐忍到眼睛泛红。有朝一日，他若虎落平阳，她一定当条咬人的疯狗。念头刚起，她心底一阵苦笑，她真是被这阴险狡诈的男人气得失去了理智。
***
夜深露重，月色沉沉。元冬守在阁楼底下，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担忧地看向屋里面，直到看到苏清妤从里面出来，她满是愁结的眉眼才添了一丝喜色。
“小姐，傅大人没有难为您吧？”她目光在落在苏清妤身上，见她衣着齐整，鬓发未乱，猜测两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心中略感放心。
只是她和傅清玄在里面待的时间着实有些长，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苏清妤轻摇了摇头，眉眼间的愁意自来时就不曾散去，而今更加浓重。想到明日还得来红苑，而且还要学如何伺候人，她内心便愈发沉甸甸的。
她身为名门世族之女，自嫁人后，始终端庄持重，循规蹈矩，学那些伺候男人的手段？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事她才不肯做。
元冬这会儿正想着事情，也没留意到苏清妤别扭的神情，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小姐，奴婢方才看到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虽然他遮着脸，但看着有点像是咱们老爷。”
苏清妤心咯噔狂跳了下，事关重大，她不敢与元冬说实情，“元冬，你看错了，那个人是来修屋顶的工匠。”
“哦。那应该就是奴婢看错了。”元冬也没多想，又担心自家小姐忧心，就没有再继续提她父亲的事。
苏清妤坐上轿子，原路离去。
此时已是更深人静时分，但红苑里头仍旧灯火通明，檀板丝竹声悠悠传过来。
“咦……”
苏清妤昨夜不曾睡好，此刻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昏昏欲睡，听到元冬的轻呼声，她星眼懒懒抬起，看过去，“怎么了？”
元冬放下窗帷，支支吾吾地道：“小姐，奴婢好像看到了姑爷。”
苏清妤怔了怔，陆文旻今天与她说要去部里值夜，原来是骗她的。她们夫妻二人齐齐出现在红苑，倒像是老天故意安排似的，苏清妤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抹嘲讽。
“夜里光线不好，你兴许看走了眼。”苏清妤已经懒得去计较此事，她也没有这个脸面再去计较，毕竟她自身都已经不正。
元冬委屈地嘟囔，“奴婢这次真没看走眼，他还和一女子在一起，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
“够了，元冬。”苏清妤定定地看着她，脸色有几分严肃，“你今后只需知晓，他想做什么，与我无干，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元冬原本还有些替苏清妤感到不平，而后突然想到她们主仆二人当下所做的事，心中一虚，低头不说话了。
“陆郎，怎么了？”
凉亭中，郑蓁倚在陆文旻怀中，见他目光落向远处，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询问。
陆文旻回过神，微笑：“没什么。”他方才看到一顶轿子过去，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就不禁多看了几眼。
凉亭外种着几棵海棠花，这会儿正开得热烈，旁边有一方池，月映水中，银波粼粼。与心上之人花前月下，郑蓁心中只觉得甚是满足。
陆文旻前几日答应在红苑过夜，直至今日才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他人虽在此处，心却不在此处。
连看到一顶轿子他都能想到自己的妻子，他这是怎么了？陆文旻望着池中那一轮清冷的月，心中有些茫然。
“陆郎，我前几日交了一位朋友。”郑蓁忽然想起一事，便想要与陆文旻分享，但陆文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听见她说话。
“陆郎？”郑蓁黛眉轻蹙，有些不高兴。
陆文旻低头看向她，见她眼里有嗔意，不禁有些惭愧，“你方才说什么？”
郑蓁本想与他说自己和苏清妤的事，见他兴致缺缺，便觉得有些扫兴，“没说什么。”郑蓁从他怀里起身，嗔怪：“你今日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不愿意陪我？”
每当郑蓁露出这般似怨似怒的神色时，眉眼间会有几分苏清妤的影子，陆文旻心口一软，将人拥入怀中安慰：“怎么会？你别瞎想。”
陆文旻语气柔软，目光却透出纠结，他担心苏清妤知晓自己和郑蓁的事会生他的气，原本这趟来是想和郑蓁做个了断的，可见她这番模样，突然又不忍心说了。
***
翌日，苏清妤没有和往常一般起床梳洗，而是躺床上装起病来。
昨夜她屈服于傅清玄的淫威，不得不答应他提出的要求，回到府里后，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一趟不能够去。
她这几天几乎日日出门，已经惹得陆老太太很是不满，底下的人估计也有搬弄唇舌的，今天她要在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去红苑，她就是傻了，疯了，不要命了。
装病，这是她昨夜辗转反侧想出来不去红苑的法子。
而陆家有傅清玄的眼线，她也只能装个彻底。若傅清玄知道她生了病，还逼着她去学什么伺候人的法子，那他就是禽兽不如，该天打五雷轰。
苏清妤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便把自己和傅清玄重逢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心头五味杂陈，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诅咒他以后娶不到妻子，就算娶了妻子，也生不出孩子，死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苏清妤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歹毒之人，但傅清玄却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拥有谪仙般的容貌气度，可这样一个人，总是能够容易地激出她心底的恶。
这样的人是仙？不，他是修罗。
此刻，被苏清妤诅咒的人在宫中正准备给小皇帝讲治国韬略。
年仅八岁的小皇帝埋首书案前，拿着一本厚厚的经典。
书案上卷帙堆叠，背后书籍盈架，这在小皇帝眼里全都是压在他身上的负担，待会儿他还得应对先生的各种提问，虽然先生说话温柔，又很有耐心，不像其他朝臣，说话就说话，非要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尽管如此，小皇帝还是莫名地害怕他。
当皇帝可真难啊。
他的小脑袋偷偷探出书本，见傅清玄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专注地看着奏折，大大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落向案上那盘精致诱人的点心。
“陛下，怎么了？”
小皇帝刚伸出的圆滚滚的小手一顿，一抬眼，对上傅清玄温和的眼波，他默默收回小手，佯装沉稳：“先生可曾用过早膳？”
“还未曾。”傅清玄目光轻掠他案上的茶点，而后奏折放下。
宫女刚送来点心和热香腾腾的茶，傅清玄没动。
小皇帝这时想起来自己母后的嘱咐，连忙道：“先生，母后担心您饿着肚子来给朕讲学，特地让御厨给做了些点心，您尝一尝，看合不合胃口？”
傅清玄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点心，不由莞尔，伸手拿起一块点心，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嗯，不错。”
小皇帝见他吃了，这才放心地拿起一块，正要一口吃掉，忽然想起他母后叮嘱，连忙学着傅清玄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却觉没滋没味，于是张嘴一口吃完了。
“陛下慢些吃。”傅清玄提醒。
小皇帝小嘴撅起，“先生连吃个东西都赏心悦目，朕实在做不到像先生这般。”
傅清玄问言目光微凝，这种话不像是从小皇帝口中说出的，“陛下无需像臣这般。”他从容一笑。
“可母后却要朕学先生。先生，您说朕该听谁的呢？”小皇帝一脸忧愁，那句话的确不是出自他口，只因有一次他与母后一同用膳，他母后觉得他吃相不佳，将他训了一顿，而后提起傅清玄，说了那样的话。
小皇帝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童言无忌。
看出小皇帝并无为难他的意思，傅清玄修长玉白的手抵着唇，轻咳了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先生，你生病了么？”小皇帝关心道。
傅清玄微微一笑，“只是嗓子有些不适，不碍事。”
小皇帝不疑有他，“先生可要保重身体啊。”
“嗯，多谢陛下关心。”傅清玄端起茶，浅抿一口。
小皇帝不想念书，脑子一转，“先生，罪臣苏邕可有下落？”
傅清玄看穿了小皇帝的心思，却不曾戳破，耐心地回：“朝廷已派人去搜寻，还不曾发现的苏邕的踪迹。”
小皇帝小拳头往案上一砸，“到底是何人胆敢欺君罔上，杀人灭口，等抓到了他，朕一定要狠狠地惩治他！”
他的母后与他说，苏邕是个罪臣，死了就死了，无需再继续查下去，可小皇帝心里很不高兴。他母后说，他贵为天子，天底下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可如今有人胆敢与他对抗，岂不是等同谋逆？
小皇帝稚嫩的面庞闪过抹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戾色，傅清玄看在眼里，目光静若深水，波澜不起。
***
红苑。
阁楼的露台上，柳瑟柔媚地倚着榻，拿起食盒里的一块百花糕，尝了下，十分香甜可口。
傅清玄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所以从宫里带回来的糕点就落入了她的口。
“宫里的厨子到底还是不一样。大人，你说宫中那一位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柳瑟美眸掠向栏杆处的身影，一袭雪色大襟宽袖衫，墨发半挽，绾了只白玉曲项式簪，光看着背影，便觉清雅绝伦。
傅清玄收回视线，脸上并不显露一丝情绪，“不可妄言。”
怎会是妄言呢？傅清玄对一个年轻守寡，独守深宫几乎见不到什么男人的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可是清楚得很。
柳瑟又拿起一块糕点，并不吃，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傅清玄，“大人，多少女人惦记着您，您难道不知晓？”说着将桂花糕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傅清玄轻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的揶揄，转而谈起正事：“人安排出城了么？”
他每次来此除了正事之外就再无别的了，柳瑟在心底叹了口气，“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将人平安送出城。”
傅清玄微颔首。
“大人留着他究竟有何用？莫不是真为了你那位陆夫人？”柳瑟纤眉轻挑，意味深长地笑。
傅清玄对柳瑟多有纵容，平时与她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好像从来不懂生气为何物，以至于她在他面前胆子越来越大。
柳瑟有时候会故意说一些刺激人的话，想要看看他生气或者羞赧的模样，不过都没办法得逞。
如果忽略他所行之事，光看他与人相处的模样，就会让人心生一股错觉，他是仙人下凡吧，不然怎么会没有人类的情绪呢？
其实柳瑟并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也清楚傅清玄为何如此。
不在意，自然就不会有情绪。
她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傅清玄对于柳瑟的调侃不过付诸一笑，并未向她解释自己的意图，而后看了眼天色，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让柳瑟茫然不解的话：“午时已经过了。”
***
阿瑾来的时候，苏清妤仍旧躺在床上。
元冬忐忑不安地看了眼床上的影子，很担心事情败露。
掀开珠帘，阿瑾来到床旁边。
“小姐，阿瑾姑娘来了。”元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帐帘搭在钩上。
苏清妤背对着两人，伏在绣床枕头上，拥着一床锦被，听到声音，她突然剧烈地咳了下，咳得香肩颤抖，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一般。
她虚弱地撑起身子，元冬赶忙上前扶住她起身，让她靠坐在床头。
她脸上未曾涂抹脂粉，面容憔悴，看着的确像是生病的模样。
“阿瑾姑娘，你来了。”
一句话刚说完，她立刻抓起压在掌心的罗帕，黛眉蹙颦，掩唇咳了几下，“阿瑾姑娘，你别离我太近，恐把病传染给你。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在床上说话吧。”
元冬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清妤。心中不敢相信自家小姐竟然如此会做戏。
苏清妤没尝试过这般惺惺作态，只是实在被傅清玄逼到了穷途末路上，才硬着头皮上的。
苏清妤戏做绝了，阿瑾自然看不出一丁半点的破绽，“夫人保重身体，您生病之事，奴婢会代为转达给吴峰。”
“有劳。”苏清妤虚弱无力地道，说完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阿瑾关切地道：“夫人，奴婢看您这样似乎有些严重，还是赶紧请大夫吧。”
“嗯，我会让元冬去请的。”苏清妤扶着额，“我这会儿头晕目眩，身子亦困倦得很，想躺下休息会儿，阿瑾姑娘，你回吧。”
“夫人好生歇息。”阿瑾言罢告退离去。
元冬将阿瑾送出门口，立刻转回了卧室，笑嘻嘻道：“小姐，您这病装得实在太像，奴婢都差点信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苏清妤叹了口气，高兴不起来，听阿瑾方才的话，她这不请大夫已经说不过去了，傅清玄那人并不是好糊弄的，这个谎还得接着圆。
苏清妤无可奈何，只能让元冬去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之后，给她诊了下脉，倒是真给她瞧出了一些病症。
大夫说她脾胃虚弱，气血两虚，若不及时治疗，只怕将来会成大病，便给她开了健脾补胃，益气补血的药方。
大夫走后，元冬拿着药方看了看，也看不懂上头的字，“小姐，这大夫不会是庸医吧，我看您身体挺好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苏清妤摇了摇头，“便听大夫说的，你拿药方去药铺抓药吧。”其实苏清妤这阵子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夜里容易心悸，还容易头晕眼花，想来是自己这阵子思虑太过，郁结于心的缘故。
元冬只好拿着药方去了。
苏清妤这边忙着装病，陆老太太那边却在忙着给陆文旻挑选纳妾的对象。
自从苏清妤的娘家出事之后，陆老太太就有了这个念头，一直忍到现在才实施。她等抱孙子等了那么多年，如今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让自己的心腹丫鬟找来了媒婆，与媒婆说了自己的要求：“不需要什么富贵大族的，只要那丫头家世清白，干干净净的便行。还有，别太瘦，太瘦不好生养。”陆老太太想了想，又补了句：“生得最好秀气一些，太丑陋也不行。”陆老太太倒是想要个相貌平凡的，只是她怕纳进来后陆文旻不肯碰人家。
陆文旻回府时恰与媒婆在照壁处迎面撞上，见她眼生，陆文旻叫住了她，问她是做什么的。
那媒婆也不知道陆老太太是瞒着儿子给他纳妾的，便如实相告了，陆文旻当即气得让她不准再来，随后面色难看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换一身衣服后去找他母亲拒绝纳妾一事。
刚回到院子，还没踏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
进了屋，看到苏清妤脸色苍白，坐在榻上，几上放着一碗仍旧冒着热气的药。
“夫人，你身子不舒服？”陆文旻关切地询问。
苏清妤伸手抵唇，咳了声，随后点点头。
苏清妤忽然想到，今晚她可以以生病为由让陆文旻到书房里睡。之前陆文旻为了安静，也会到书房睡，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倒是常常回屋里睡，搅她睡也睡不安稳，这般想着，苏清妤又故意剧咳几下。
“昨夜还好好的……”陆文旻喃喃道，随后坐到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见发热，“可曾用过晚膳了？”
苏清妤方才差点想推开他的手，好歹忍住了，“夫君，你别离我太近，妾身担心会把病气过给你。”她往后挪了挪身子，“已经吃了些粥，夫君吃过了么？”
“与几名同僚在外头吃了。”陆文旻站起身，“夫人，我进去换身衣服，再去母亲那里一趟。”陆文旻担心苏清妤不高兴，没敢将他母亲自作主张要给他纳妾的事告诉她。
“嗯。”苏清妤面含浅笑。
陆文旻进了内室，苏清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陆文旻方才抬手碰到她额头时，她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很熟悉的脂粉香气，那股香气她在郑蓁身上也闻到过。
他骗了她，他没有和同僚在一起，而是去了红苑。苏清妤内心倒是没有不满，反而幸好自己没有去红苑，否则要是与陆文旻撞见，也不知该如何做解释。
陆文旻换了衣服，来到陆老太太的院里，见她坐在厅子里一边吃茶一边与嬷嬷说话，隐约听得什么大胖小子。
见到陆文旻，陆老太太立刻住了嘴，喜笑颜开地让他坐下，又让丫鬟奉茶。
“你怎么过来了？”陆老太太高兴道。
陆文旻沉下脸，“母亲且说说您今日见了谁？”
陆老太太一听他这话便知道他是兴师问罪来了，当即垮下脸，不悦道：“我便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来向我问罪来了。
“母亲不该瞒着我找媒婆来。”陆文旻皱眉，语气坚决，“我不会纳妾的，母亲不必费这个心。”如今苏清妤家逢变故，他立刻纳了妾，让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他？让苏清妤如何看待他？
陆老太太被他气得半死。“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家那位是个不会下蛋母鸡，你又是陆家的独苗，你不纳妾，难不成要断了陆家的香火？”
陆文旻听到那句“不会下蛋的母鸡”只觉得刺耳得很，“母亲，你不该这么说清妤的。”
陆文旻越是替苏清妤说话，陆老太太越是厌恶她，冷笑道：“难道我说错她了，她嫁过来几年了？一个蛋也蹦不出来，还期待她以后能蹦？我话撂在此，这个妾你不纳也得纳，明年我若是抱不到孙子，我便不活了。”陆老太太说着说着，开始捶胸顿足。
陆老太太一番不可理喻的行为让陆文旻很是头疼，劝不动她，最终也只能仓皇而逃。
陆文旻留宿在了书房，苏清妤安稳地度过了一夜。
次日，苏清妤梳洗时从元冬那里听到了一件事，陆老太太正张罗着给陆文旻纳妾，昨日连媒婆都找来了，结果陆文旻得知后大发雷霆，不仅将媒婆赶走了，还去找陆老太太理论一番，结果陆老太太要死要活地威胁他，把陆文旻吓跑了。
苏清妤听着元冬添油加醋地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说，脸色平常，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她昨夜见陆文旻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回来后脸色不大好看，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清妤拿起妆台上的一玉莲花簪，放在发髻上比划了下，觉得不衬今日穿的衣服，便放了回去。
“你怎么知晓此事的？”苏清妤随口问，又拿起另一个簪子。
“海棠悄悄告诉我的。”元冬道，海棠是陆老太太院子里做杂活的，两人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元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惦记着她，所以海棠给她说了不少陆老太太院子里的事，甚至可以说，海棠就是元冬在陆老太太院子里的耳目。
苏清妤也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小姐，您说姑爷他会不会禁不住老太太的施压，同意纳妾？”元冬忧心忡忡，一旦陆文旻纳了妾，又有了孩子，她家小姐在陆家的处境只怕更艰难了。
经过这阵子与陆老太太的针锋相对，苏清妤也清楚了一点，陆老太太想要做的事无人能阻拦。陆老太太倚老卖老，软硬不吃，陆文旻重孝道，妥协只是时间上的事罢了。
不过真要纳妾的话……苏清妤不禁想到郑蓁，比起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入府，倒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
苏清妤吃了早膳，又喝了药，只觉得精神恹恹，便没有出屋子。
她斜靠着榻上的引枕，闭眼养神，脑子里却不禁思索着有关陆文旻纳妾一事。
元冬拿着锦皮包袱从外头走进来，“小姐。”
苏清妤睁开眼眸，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有些疑惑，“你拿了什么？”
元冬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这是阿瑾姑娘拿过来的，说是那边给您的。”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本来以为可以靠着装病安生几日，没想到只是妄想，她无声叹气，接过锦皮包袱，里面的东西有些坚硬，不是很厚，像是书籍之类的东西。
苏清妤就没想过这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可当她打开包袱，翻开里面的东西一看，还是吓得差点将东西丢了出去，面皮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小姐，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元冬见她脸色怪异，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由十分好奇地探过头去。
苏清妤连忙合上那画册，方才她不过随意一翻，就看到上头画着一对赤条条的男女在榻上做着那没廉耻的勾当。
“一群妖魔鬼怪。”苏清妤回答道，脑子里不禁浮起方才映入眼中的画面，心脏不由得扑通乱跳，她愤恨不已，将那画册塞入底下，眼不见为净。
除了画册，还有一本书，书籍装帧十分雅致，上面明晃晃地写了《醉花荫》几个字，她打开一页看了下，是个话本。看了前面的画册，苏清妤可不认为这会是什么正经话本。
她没有往下看，将东西重新裹好，有种想将它“毁尸灭迹”的冲动，可到底没敢。
苏清妤没想到傅清玄如此放荡无耻，他不止藏了这些污秽的东西，还把这些东西拿给她看。
他这是要她从上面学伺候人的手段？苏清妤羞愤得捏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她真是瞎了眼，从前竟然喜欢这样一个人。
***
自收到傅清玄让阿瑾转交的画册至今，已经过去两日，这两日傅清玄那边并无任何动静，苏清妤猜测他大概是忙于朝政，无暇理会她这边。
苏清妤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定。画册与书籍已经被她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还用锁将它锁上了，她不打算看那污秽的东西，更不打算从上面学伺候人的手段。
她已经打定主意，对于傅清玄要求她做的事，尽可能地敷衍了事，直到他逐渐遗忘她，不再为难她，又或者失去耐心，用更狠毒的手段对付她。
就在苏清妤安于现状之时，开始计划着去见郑蓁时，发生了一件事情。
陆文旻被朝廷指派为巡盐御史，即将外派到扬州去，这个消息让苏清妤震惊不已。
这些年陆文旻一直在京中任职，从未被外派到地方去，这让苏清妤不得不怀疑，这出自于傅清玄的手笔。
陆文旻告知苏清妤此事后，她心乱如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朝廷为何突然有此决定？你之前从未到地方去，又不熟悉此道，难道朝廷就没有别的官员能去了么？”
苏清虽然怀疑这是傅清玄的手笔，却不敢直接问，只能用言语试探。
陆文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他与苏清妤有同样的怀疑，只是却无证据，他问过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无法给他确切的答案，只说是上面的人指派的。
上面的人，除了傅清玄，陆文旻想不到还有何人想对付他。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惨然。苏清妤担心的是傅清玄为了报复她不听话故意针对陆文旻，陆文旻则担心此趟差事会有阴谋等着他。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了么？”苏清妤如今虽然对陆文旻已经没了情分，但二人毕竟还是夫妻，她还怀着一点荣辱与共的想法。
陆文旻本来内心还有些沉重，见苏清妤面露愁容，便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不过去几个月而已。”
苏清妤点点头，内心的忧虑未能消除，她打算去一趟相府，问明此事，若真是因为她违拗了傅清玄的原因，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傍晚时分，陆文旻出了门，苏清妤后脚也跟着他出了门。乘着轿子，一路往相府方向而去。到了相府，却从门子那里得知傅清玄并不在府中。
以往这个时候傅清玄已经回到府中，今日却不在，这让苏清妤不禁怀疑门子说谎，又或者傅清玄知道她会来所以故意没回府，让她焦急等待。
毕竟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苏清妤无功而返，次日不甘心又去了一趟，结果仍旧吃了闭门羹，而这次门子给出的理由是傅清玄与几名官员在商议要事，无暇见她。
苏清妤连着两次被拒之门外，终于确定傅清玄就是不想见她，便没脸再上门。
城郊，秋风亭。
连着下了两日的雨仍旧未停，官道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寸步难行，苏清妤从马车上下来到亭子里短短几步路，衣裙溅了许多泥泞。
其实苏清妤原本不想来送行的，不过陆老太太非逼着她来，她来了，她又看她不顺眼，始终没给她和陆文旻说话的机会，一直和陆文旻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苏清妤望着外头绵绵细雨出神。一直到今日，苏清妤都未能见到傅清玄一面，这几日苏清妤终于深刻地明白，和傅清玄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屈服于他。
陆老太太惨烈的哭声在苏清妤耳畔响起，让人实在无法忽视，她扭头看了一眼，看着陆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心中未能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她不会真笑出来，毕竟她还是分得清楚场合的。
陆文旻的身边站着一畏畏怯怯的丫鬟，容貌秀气，身材纤秾合度，这是陆老太太新买来的丫头，特地安排到陆文旻身边，专门照顾他饮食起居。
陆老太太这样的安排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尽管苏清妤和陆文旻都心知肚明，却无法反抗陆老太太。苏清妤心中不满，却知道反对无用，所以什么都没说，假装不知道陆老太太的意图。陆文旻倒是拒绝过带丫鬟同行，却被陆老太太以死相逼，最终妥协。
这个结果苏清妤早已料到。
陆文旻没告诉老太太他和郑蓁的事，苏清妤这些天也没有见过郑蓁，所以不清楚他们二人如今是何情形。
不过……苏清妤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虬松，底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主人并未露面，只有一车夫倚着车厢打盹。
除了苏清妤，亭中似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里有一辆马车。
亭外的雨渐渐停了。陆文旻来到苏清妤身边，他神色似乎有些不舍，但碍着陆老太太在的缘故，也不好与苏清妤太过亲近，只是携起她的手，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苏清妤内心不觉得感伤，但在陆老太太如虎似狼的目光下，只能做咽噎之态，细细叮咛，最后才说上一路：“夫君，一路保重。”说着眼眶中的泪水适时划过面庞，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会做戏了。
“等我归来。”陆文旻说完才依依不舍地带着随行一干人等出了亭子，上了马车。
苏清妤目送着陆文旻等人离去，待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松了一口气。一开始陆文旻原想带她一同前往的，不过陆老太太怕她误事，以府中事务需要她帮办为由，不许她同往。苏清妤对此并未有所不满，反倒庆幸。
***
转眼间陆文旻离开京已有几日，苏清妤仍旧没有等到傅清玄的召见，仿佛她已经被此人遗忘，若是换在陆文旻未被外派时，她会感到高兴，但如今她只觉得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加深。
陆文旻在之时，陆老太太还有些顾忌，纵然对苏清妤心怀不满，也不好太过分，但自从他走后，陆老太太心情不快，有事没事便将她唤到院中刁难她，弄得苏清妤苦不堪言。
这一日苏清妤从老太太的院中归来，正觉得心中烦躁，无法排解之际，忽然收到闺友沈姚华的来信，心中一喜，连忙打开信。
三日后秦王要在庄园里设樱桃宴，遍邀群臣，秦王之爱女萧嫣然与沈瑶华交好，邀请了沈瑶华参加樱桃宴，并同意沈瑶华带闺友参加，于是沈瑶华便写信请苏清妤同去。
苏清妤如今的身份是罪臣之女，她不大想去，恐惹人非议，又担心牵累闺友，不过一想到傅清玄也有可能会出现，她又有些犹豫。考虑了一日后，她答应了闺友的邀请。
转眼就到了宴会当日，苏清妤瞒着陆老太太悄悄地带着元冬出了门，一路往城外的樱桃庄园去。
因为今晨被陆老太太叫到跟前申饬了一番，苏清妤没能按约定时间来到庄园，也没有时间精心打扮一番。
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庄园大门口，就和傅清玄撞个正着。
傅清玄并非独自前来，他还带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苏清妤见过，两人之前在红苑里有过一面之缘，因为她生得花容月貌，风情万种，而且似乎对她有些敌意，所以苏清妤对她印象颇深。
两人并肩而行，仿佛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看到苏清妤，傅清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并不认识她一般，他收回目光，侧目与那女子相视一笑，一同进入庄园。
原来他和那女子真有首尾。
既如此，他为何还要招惹她，就算只是侮辱戏弄，也不该做出那样暧昧的行为吧？
苏清妤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好像有些难堪，有些怅然，还几分别扭，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他在折磨她，不曾想人家根本不在意。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在自顾自地瞎想。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苏清妤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回头见是沈瑶华。
“妤儿，你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
沈瑶华和一般贵女不同，她不喜欢受礼教约束，喜欢着男装，配长剑，一副武士打扮，这在当今世道上是尤为出格的，不过她出身武将世家，她的父亲乃是国之栋梁，这些年一直守着北边海域，防止外族入侵，他手上有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有他在，便如同有了一枚定海神针。有这样一个父亲，谁又敢对沈姚华指指点点呢？
沈瑶华英姿飒爽，不拘小节，很有她父亲的风范。而苏清妤在外人眼中，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是人人都称赞的大家闺秀，谁也想不到这两人会成为关系甚密，无话不说的闺友。
自知失态，苏清妤忙收敛心神，冲着她温婉一笑：“华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姚华也没多想，打量她的面庞，见她消瘦许多，不由有些心疼，“瘦了。那日与你通了消息后，我便得到了外祖母病重的消息，无奈之下只能陪着母亲匆匆去了娘家，前几日才回到京城，一回京我便听说了你的事……”沈瑶华顿了下，心中有些惭愧没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能陪在她身边，“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一切都过去了。”苏清妤反过来安慰她，其实就算她在京，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对苏清妤而言，她宁可去求傅清玄，也不愿意求沈姚华，她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牵累她。
“华姐姐，你们怎么还在外头，让我好找。”
一女子风风火火地从庄园里头走出来，也不携婢女，单单她一人。
她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华贵服饰，珠翠盈头，行走间钗环首饰叮咚作响，发髻上的簪子经不住她的大动作，渐渐松动，欲坠不坠。
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矜贵气派，应该是沈姚华口中的萧郡主了。
她无拘无束的模样映入苏清妤的眼帘，令她不禁想起自己以前还在娘家做姑娘时，但凡她这般走路，定会被她的母亲训斥。
有些规矩似乎就是专为她们这种所谓好门第的女子制定的，像萧嫣然这种拥有皇族血脉，或是沈瑶华这种武将世家出身的，又或是市井乡里的女儿家，她们根本不会将那些规则当做一回事。
“我在等妤儿呢。”沈姚华等她来到了跟前，才回话。见她跑得鼻子和额头都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不由打趣她，“你这是跑了多久？”
“都怪这身衣服太繁重，我不想穿，我母亲非要我穿。”萧嫣然抱怨完将视线投到了苏清妤身上，见她穿着一身枣红色样式中规中矩的衣裙，头上也没什么亮眼的饰物，略施粉黛而已，这让她显得明媚不足，黯淡有余，更兼举止端庄，神色矜持，了无趣味，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闺秀夫人。
“这就是你总是挂在嘴边的闺友，看起来也不如何。”萧嫣然嘴巴毒，若不是顾及她与沈姚华关系匪浅，她能说出更毒辣的话，她说着一扭头，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也因为这个动作，她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簪子终于掉落在地。
苏清妤来时已经做足受到冷眼的准备，她心中虽然不悦，但不想令沈姚华为难，便捡起地上的簪子，礼貌递给萧嫣然，主动向她示好：“郡主，你的簪子掉了。”
沈瑶华性情豪迈直爽，交友甚广。而苏清妤也就只有她一个知心的朋友而已，她格外珍惜。
萧嫣然早已习惯了她人的献殷勤，见状更为不屑，“沾了尘土的东西，本郡主才不要，你喜欢的话就赏你了。”
苏清妤心中再有准备，此刻也禁不住僵了面色。
“嫣然。”沈姚华面含怒色，拿过苏清妤的簪子，猛地塞到她手中，“拿着。你再这样，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说话了。”
萧嫣然欺软怕硬，见沈姚华真的动了怒，便收敛了气焰，只是不甘心地撇撇樱桃小嘴，“华姐姐，你不是不知晓，我这人就这样，其实没恶意。”
沈姚华担忧了地看了苏清妤一眼，却换来她安慰的眼神，不禁叹气，本想着带她来散心解闷，不成想刚来就闹了这事，心中好不懊悔。
三人进入庄园，一路缓行，来到设宴的所在，只见堂内里里外外都铺设得富丽豪华、金碧辉煌，宽阔的场地足足可容纳几百人。桌上金盘玉盏上堆满了山珍海味，最让人垂涎欲滴的还是那串串红艳艳，水嫩嫩的樱桃。
此时的席位已经坐了一大半，宾客有男有女，个个着锦衣华服，一看便知身份不俗。
苏清妤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里独自品尝樱桃的傅清玄，并非她刻意寻找，而是他可媲美神祇的容貌气度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与他同来的女子并不在。周遭的纷扰喧闹仿佛与他全然无关，他捻起一枚饱满水润的樱桃送入口中，大概是品尝到最美妙的滋味，他唇边挂起抹淡淡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油然而生的、清澈明朗微笑。原来他喜欢吃樱桃。
苏清妤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他笑容微凝，目光落向某处，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她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迎雪，她的妹妹。傅清玄果然还认得苏迎雪。
此刻的她正与几名女子在堂内为在座的权贵们跳舞助兴，和其他笑意盈盈的女子不一样，她柳眉颦蹙，眸凝哀怨，似有满腔心事，她的目光亦若有似无的瞟向傅清玄所在的席位。
“妤儿，我们出去摘樱桃吃的，自己摘的可比别人摘的好吃。”沈姚华见苏清妤眉眼凝愁，只道她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待，便开口提议。
萧嫣然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吃樱桃嘛，就要吃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这才新鲜甜美。”
于是三人转向外头，往樱桃林而去。
穿过一处楼台亭阁，再上一座白玉拱桥，便隐隐看见一片郁郁茂树。桥对面行来一队侍女，手上捧着珍馐佳酿。
萧嫣然只顾着和沈姚华说话，没看到前方有人，她走路又快，结果差点撞到前面带队的婢女，幸好沈姚华及时拽住了她。而对面的婢女见是萧嫣然，担心冲撞了她，慌张之下只顾往旁边躲，不成想撞到苏清妤，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苏清妤的衣服上，弄湿了一大片。
萧嫣然见状十分不悦，“真是扫兴。”也不知道是在怪谁。
苏清妤只是个客人，旁边又是身份尊贵的郡主，面对这飞来的横祸，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僵着身子站立原处。
“没事吧？”沈姚华握着她的手臂，问。
苏清妤只是摇了摇头。
几名婢女诚惶诚恐，连声告罪。
萧嫣然烦躁不已，一挥手，“退下吧。”
几名婢女仓惶离去。萧嫣然看了眼苏清妤，心中虽然不爽，但碍着沈姚华在，也没出言抱怨，只是回头与自己的婢女道：“将本郡主备换的衣服拿一套过来，给陆夫人换上。”
苏清妤婉拒：“多谢郡主好意，只是妾身带了备换衣物。”
萧嫣然见她拒绝自己，满心不快，“你那衣服端庄老气了，我不喜欢，都不想与你走在一起了。”
苏清妤哑然，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为了应付陆老太太的，因为时间仓促，出门时没来及换，不成想遭到萧嫣然这般嫌弃。
苏清妤拿着萧嫣然给的衣服来到一阁子里，阁子宽敞明净，桌椅齐全，博古格摆放着珍奇古玩，墙壁上挂着很多名人的字画，桌上还放着茶果点心，很明显，这是供客人游玩累了休息的地方。这里面还有一小室，室内放着一张贵妃榻，也是供客人在此小憩的。
室内有一面窗，窗外头池沼碧波，茂树成荫，流莺乱飞，甚是静谧幽深，窗左侧有一扇小门可直通外头，这会儿已经从里头上了闩。
苏清妤带着元冬进入了小室，关上窗子，换好衣服后正要出去，却听到外头的门“呀”的一响，有脚步声进入，本以为是沈姚华和萧嫣然等及了来催促她，不想一声柔柔怯怯的“傅大人”蓦然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一惊。
竟然是傅清玄和苏迎雪。
苏清妤顿时不敢出声了。
他们二人不会旧情重燃，不管不顾地在这个阁子里乱来吧？苏清妤太阳穴一阵狂跳，她对着一旁茫然的元冬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明明什么都没做，苏清妤的心却如同揣了头小鹿砰砰乱撞，很担心被他们二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苏清妤和元冬一坐一站，相对无言，外头两人在说话，说什么听得不清楚。苏清妤有些好奇，想走到门口听一听，但当着元冬的面，又不好意思做那趴墙角有失礼仪的事。
过了一会儿，外头突然传来一女子高昂的声音：“迎雪，你在哪里呢？王爷找你，快快随我前去。”
两人话音停下，很快，门声再次响起，过了一会儿，外头安静下来，两人大概已经出去了。
苏清妤等了一会儿，才放心地让元冬开门，一脚刚要跨出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傅清玄，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动静，他收回目光向她投以淡淡一眼，对于她的存在，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苏清妤顿时尴尬得不知所措，僵了片刻后，她定定神，脸上却挂起抱歉的笑容，“傅大人，实在抱歉，妾身不知道你与我妹妹会出现在此，您且放心，妾身并未听到你们的对话，也绝不会将你们二人见面的此事说出去。”她诚恳地做出保证。
傅清玄听完她所说的话，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沉默不语。
苏清妤心中忐忑，犹豫片刻行至他跟前，见桌上放着两杯茶，两人方才应该打算对饮的，但还没来得及喝苏迎雪就被叫走了。
因为陆文旻的事，苏清妤此刻对他有很深的忌惮，此刻他神色莫测，苏清妤惶恐无措，担心傅清玄怪罪于她，便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妾身以茶代酒，向傅大人赔罪。”
她端起茶，以袖做遮掩，将茶一饮而尽。
傅清玄依旧一语不发，只是看着她，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将她所有反应都尽受他的眼底，逼得人无法直视，苏清妤一慌，低下头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饮尽后又倒一杯。一共三杯，足见她的诚意了吧？
苏清妤此刻心底有点私心，很担心被他窥破，所以才更加慌乱，她想等傅清玄心情看着好一些，适时地提一下陆文旻的事，毕竟这才是她此趟的目的。
傅清玄终于启唇，只是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陆夫人，你有些自以为是了吧。”他微笑，这人总是喜欢用轻柔的口吻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苏清妤胸口一阵起伏，正要回话，突然感觉身子有些不妥，她的头开始有些晕，体内也随之涌起一股莫名的燥意，那股燥意自小腹而起，逐渐漫及全身。
她低头看了眼空杯，她喝的明明是茶，不是酒啊。
这时傅清玄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她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团红晕，脖子耳根也红了，眼眸湿润迷离，好似醉了酒，却又有微妙的不同，她纤秀的眉微微蹙起，似在承受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苦楚。
傅清玄的目光也落在她身前的空茶杯上，他很清楚，她喝的是茶，不是酒，所以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
那么……他目光微凝，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成。
当眼前这张俊美的脸让她心猿意马时，苏清妤意识到自己身体奇怪的反应并非由于醉酒，而是因为她所喝的茶，茶里被下了药。
她吓到了，也顾不得是谁下的药，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去，以免在傅清玄面前出丑，然一扭头便踢到一旁的椅子，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苏清妤疼得哼吟一声，刚想要挣扎爬起，背后却有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她身子猛地一颤，双腿更加软麻，却不自觉地跌进身后人的怀中。
“站不稳？”傅清玄的唇在她的耳畔吐息，压低的声音尽是故意的撩拨与蛊惑。
苏清妤知道这是自己的邪念在作祟，“别碰我。”她想推开他，可被男性气息密密地缠绕着，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体内仿佛有腾腾的火，将她的血液烧得沸腾，呼吸急促得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夫人无需逞强。”傅清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苏清妤也没有这个精力分辨，她只是觉得很空虚，很想要抱紧他，渴望着有什么东西填满自己，念头一起，便如同洪水决堤，再也无法遏止。
“求你了，放开我吧。”苏清妤忍着痛楚，泪眼汪汪，脑海中残留的一丝理智令她挣扎着想要从那危险的怀抱中逃脱。
傅清玄松开了手，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徒劳无功的挣扎，这时，外头外头有人影闪过，他神色一冷，当机立断地将苏清妤打横抱起，避入内室。

第22章
门被推开,沈姚华与萧嫣然一同走进了屋子。两人在离阁子不远处的凉亭等着苏清妤换好衣服，不想等了很久，都不见她返回。萧嫣然等得不耐烦,拉着沈姚华过来找她。
“不是让她在这里换么？怎么人影也没瞧见一个？”萧嫣然目光环顾屋内,不见苏清妤的身影,不禁抱怨，“这女人实在麻烦。”
“你倒是好意思说妤儿麻烦，不是你先走路不看路的嘛。”沈姚华笑道,说着目光落向旁边的内室,“兴许在里面呢。”她一边说一边往内室走去。
傅清玄抱着已经软成一滩春水的苏清妤,神色凝重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一边伸手钳制住苏清妤乱摸的手以及乱蹭的身子。
留在沈姚华即将碰到门板时，元冬急匆匆地从外头闯进来,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她蓦然大声叫道：“郡主，沈小姐。”
萧嫣然吓了一大跳,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跃起，扭头不悦地看向元冬，“你那么大声作甚？本郡主不耳背,耳朵都差点被你震聋。”
“奴婢知错。”元冬神色惶恐地道歉,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姚华，见她放下了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家小姐呢？”沈姚华往回走,来到萧嫣然身边。
元冬顿时又更加紧张起来,将准备好的说词一一说出：“小姐方才突犯头疾,疼痛难忍，就回马车上休息了,她怕郡主和沈小姐还在等着她，就让奴婢来传话。”
元冬一边说，一边盯着沈姚华的动作，她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正准备倒水，元冬开始背冒冷汗，正不知来该如何阻止她，沈姚华就自己放下了茶壶。
“怎么突然就犯了头疾？我去看看她。”
元冬连忙道：“沈小姐不必麻烦了，小姐说希望您和郡主玩得高兴一些，她休息一会儿便无碍了。”
沈姚华略一沉吟后，点点头，决定先不去打扰她休息了。她端起茶壶，又准备倒茶，元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她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沈”字，就被萧嫣然的声音盖住了。
“这茶也不知谁喝过的。”萧嫣然夺过茶壶，嫌弃地递给一旁的侍女，“拿去倒了，换一壶新的来。”
元冬见状心再次落地，只是这二人似乎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这让元冬不知如何是好，目光暗暗瞟了眼内室的门。
“你不去你家小姐身边，还傻站在那里做甚？”萧嫣然见元冬还站在原地不走，不满地道。
元冬无奈，只能告退离去。但愿她俩小姐能平安度过此次危机，阿弥陀佛。
笨得要死，和她主子一样。萧嫣然看了眼沈姚华，终究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要不这茶就不喝了，我们去摘樱桃吃？”
萧嫣然嫌阁子里有些无聊。
沈姚华并不喜欢吃樱桃，苏清妤不在，她就不怎么想去了，“在这坐坐再走吧，我有些累。”
萧嫣然诧异地看着她，“我们这还没逛呢你就喊累，你不是练家子么？身体怎么变得这么羸弱？”
沈姚华敷衍道：“昨日跑马跑累了。”
两人这边悠哉悠哉地说着话，她们隔壁的小室气氛却十分焦灼。
在药物的作用下，苏清妤此时完全失去理智，不知身在何处，更听不见周围的动静，只遵循着身体的本能，紧紧地贴向身旁的男人。
“好难受……”苏清妤痛苦地呢喃着。
傅清玄担心她的声音被外头的听见，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但下一刻，掌心传来一片湿热，意识到发生什么，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目光阴沉地看着苏清妤。面对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傅清玄自然没了维持良好涵养的心思。
苏清妤虽然意识不清，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做错了什么，她不敢随便乱动，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好像他就是她落入水中所能攀住的唯一浮木，只求他能助自己一分一毫，让她不再那么煎熬。可这块唯一浮木似乎无动于衷。
她衣裳凌乱，是她自己扯开的，与傅清玄无关，他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连她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眸透出的无法得到满足的欲/望，他都想视而不见。
“我好难受，救救我……”苏清妤只觉得浑身都要起火了，眼泪也被烧干。
傅清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头开始隐隐作痛，他真想将她此刻的模样留存下来，等她清醒后让她看看，以她的矜持，定会羞愤欲死。
他稍作迟疑后，俯首吻住的唇，以此来让她住口，却忘了，怀里的人此刻主动得可怕。
她双手急迫地勾住他的脖子，紧得让人快要窒息，她的两片滚烫的唇瓣含住他的，像是喜爱吃糖的人尝到了蜂蜜，急切地吸吮。胸脯随着她的急喘一起一伏，不停地挨蹭过来，他稍稍闪躲，换来的却是更磨人的纠缠，傅清玄无奈只能放弃抵抗，任由她亲吻啃咬自己。
傅清玄既要留意外头的动静，又要控制住不让她太过乱来以及发出声音，心中只觉得有种招架不住的狼狈，狼狈……傅清玄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年自己还是落魄少年时，苏清妤和其他人一起欺负他的画面，那时，他也很狼狈。
她的那一鞭打在他的身上，变作一根刺，横在他的心底，这么多年来依旧不曾磨灭，他的目光一黯，报复性地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唤来女人一声痛苦的闷哼。若在苏清妤清醒时他断不会这么做的。
萧嫣然的侍女捧着一壶新茶归来，手上还拿着一盘新鲜的樱桃。
“怎么去那么久？”萧嫣然不满道。
侍女回：“方才奴婢归来途中，碰到园工运了一车新鲜的樱桃经过，奴婢看着新鲜，就拣了些好的想给郡主尝尝，这才耽误了些许功夫。”
萧嫣然看都不看那樱桃一眼，“我要自己摘的。”
沈姚华笑着接过那盘樱桃，看到上头那一颗颗饱满红润的樱桃，想到苏清妤还没尝到，便道：“你既然不吃，就给我吧，我拿去给妤儿尝尝。”
萧嫣然撇了撇红唇，心头有些酸意，“你心里就只惦记着你那妤儿。”
沈姚华但笑不语，两人喝了茶，便离开了阁子。
外头终于恢复了清静。
傅清玄庆幸萧嫣然和沈姚华终于离去，否则面对怀里那越来越狂热的女子，他实在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的衣服被苏清妤拉扯得凌乱不堪，胸膛微露，上头还残留着些许可疑的水光，唇瓣红润濡湿，很明显是被亲出来的。
“陆夫人，请你理智一些。”傅清玄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
苏清妤若还有理智，就不会做出这种在她看来简直是惊世骇俗的行为，空虚的感觉无法得到填补，她焦躁不安地扭动着，伸手往他底下乱抓。
傅清玄猝不及防被她抓了一把，身体随即起了异样的反应，身体微僵，立刻沉了面容。
他没有再说话，将人抱起，打开屋子的后门，外头是一片干净澄澈的池水，微风拂来，荡起涟漪，两人突然的出现惊起一树流莺，而后又恢复幽静。周边是郁郁的树木花草，外头几乎看不到这边的情形。
傅清玄将神志不清，紧贴着他不放的苏清妤强行浸入冰凉的水中，他不想与她做那件事，便只能用此方法。
池水冰凉，苏清妤在里面呆了一会儿，体内的燥热便渐渐褪去了，她茫然地睁开眼，蓦然撞进一泓冰冷的湖瞳中，不觉寒意更甚，她瑟瑟发抖，双唇颤动：“傅大人……”
苏清妤涣散的意识逐渐汇聚，她蓦然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两片颤抖的唇瞬间失去了血色，方才神智不清时对他所做的事在她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地闪过，她羞耻几乎想死。
傅清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迷离的双眸此刻已经变得清明，浑身湿透，头发衣服紧贴着肌肤，身段一览无遗，尤其她身上穿的是萧嫣然的衣服，她的衣服轻薄，被水一浸，里面的抹胸便透了出来，勾勒出两团浑圆，这让苏清妤羞耻难当，察觉傅清玄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身前。
“清醒了便出来吧。”傅清玄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让她羞愧的话，神色从容得好像天塌下来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一般。
傅清玄转身离去，很显然，他不打算扶她从池子里出来。
苏清妤唯有自力更生，好在池子不深，旁边还有一些石头供她攀抓，等她满身狼狈地从池子里出来，傅清玄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苏清妤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衣服，突然顿住脚步，她这番模样出去被人看见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傅清玄回头，见她只顾呆站，不觉拧了下眉。
苏清妤见他眼里仿佛带着微微的疑惑，犹豫了下，缓缓跟上，最终停在他身旁，低着头一语不发，她此刻没办法与他说话。
这时，傅清玄忽然转头看了眼屋内的方向，随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有人来了。”他低声提醒，以免她惊呼出声。
苏清妤听到有人来了，哪里还敢出声，连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们二人这副模样一旦被人发现一定会被认作是奸夫淫/妇。
苏迎雪应付完了秦王那边，便找了个机会，赶回了阁子里，然而阁子里却没有傅清玄的人影，也没见他回宴席上。
苏迎雪凝眸四顾，看到桌上的茶似乎有动过的痕迹，急忙走过去，上面的茶杯已经空了，桌上有残留的茶渣。
傅清玄不会将那茶喝了吧？她跌坐在椅子上，心神俱乱，那茶中放了药，她方才被催促得匆忙离去，又担心被傅清玄看出破绽，不敢处理那茶，若他真的喝了下去，必定会出事。
他人去了何处？苏迎雪纤手握拳，咬牙切齿地一拍桌子，内心气苦，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一个机会，准备生米煮成熟饭，届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对她负责，却没想到秦王会召见她，害她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时，她不经意间往内室的方向看了眼，略一犹豫走了过去，她推了推门，推不开，不觉皱了皱眉，门上有缝隙，她略一思索，凑上前去。
苏清妤被迫和傅清玄藏身于墙根处，她浑身湿透，这地方有阴凉，见不到阳光，一阵风刮过来，带来一阵凉意，苏清妤不由得想要打喷嚏，但一想到屋里还有人，她连忙捂住了嘴，她不安地抬眸对上傅清玄的视线，而后窘迫地将头埋得更低。
这时，一件带着淡淡兰麝香气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她惊愕地扭头，傅清玄没有看她，只是凝神关注着屋内的动静。
苏清妤愣了下，抓着他的衣服不觉紧了紧，被他衣服上的温暖气息包裹着，她身子渐渐回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体内还残留着药物的原因，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身子有些发软。
苏迎雪离开了。
两人没有急于走，确定她不再返回后，傅清玄才往里走。
苏清妤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屋子里，贵妃榻上散乱着她先前换下的衣服，比起她身上湿透的衣服，她宁可穿自己的。
傅清玄看了她一眼，很自觉地走了出去。
苏清妤关上门，怕他等久，匆忙地换下湿衣服，穿回自己的，随后拿起他的外衣打开门出去。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他没有坐在屋子里等，而是倚着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见她出来，他才直起身。
从她清醒之后，苏清妤就没有在傅清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他连虚伪的笑容都懒得向她露了，他内心对她的所作所为一定十分鄙夷，可是这也怨不得她，这一切都是药物在作祟。
苏清妤想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没问，她面皮又有些薄，一时间也不好意思提这丢人的事，免得给彼此增添尴尬。
“多谢傅大人。”苏清妤将衣服还给他，抱歉道：“有些湿了。”不过，让她内心有些感动的是，他并没有丢下她不管。
“无妨。”傅清玄接过衣服。
不远处，元冬正往这边赶来，苏清妤看到她，微微松气。
“陆夫人且在此稍作休息，本相先行一步。”傅清玄态度变得客气而疏离。
苏清妤点点头，莫说她这番模样不好与他同出去，就算她好端端的也不敢和他并肩而行的，毕竟她是有夫之妇，而他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权相，若被人看到二人在一起，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小姐，您没事吧？”元冬目送傅清玄离去后，才返回到苏清妤身边。
苏清妤此刻身子软绵绵的依旧没什么气力，便坐在了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眼里闪过怨恨之色。
“没事。”苏清妤就算有事，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然能找谁说理去？茶是她自己喝的，她就是这般倒霉。
元冬并不相信她没事。她走时她家小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往傅清玄怀里凑，她看得惊心动魄，又无能为力。
后来傅清玄让她出去应付沈姚华和萧嫣然，她就不知道小姐的状况了，不过她吃了那害人的药，后果可想而知，他们二人只怕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一番。
作为苏清妤的心腹丫鬟，元冬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紧嘴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奴婢重新给你妆掠。”元冬猜到事后苏清妤的妆容定会凌乱不堪，便从马车上携着镜匣过来。
苏清妤见元冬如此细致周到，烦躁的心稍平，“嗯，华姐姐和郡主那边没有起疑吧？”
“小姐且放心，她们二人并未起疑。”元冬替她先将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小姐，您的发怎么都湿了？”
“不小心掉湖里了。”苏清妤脸色尴尬地随口扯了个借口，她实在没脸提那羞耻的事。
“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掉湖里了，元冬虽然疑惑不解，但见自家小姐神色别扭，就知趣地没追问下去，“对了，奴婢之前谎称您头疾发作，回车内休息了，后来沈小姐一个人来找小姐您，送了一盘樱桃，奴婢道小姐已经睡着了，沈小姐才没有进马车查看情况，只是将樱桃交给了奴婢。”
元冬将事情交代清楚，以免到时苏清妤在沈姚华面前露出破绽。
苏清妤点点头，“你事情办得很好。”说着叹了口气，“元冬，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元冬被苏清妤夸赞一番，心中自是高兴。
苏清妤这会儿却高兴不起来，平静下来后，她开始思考整件事。
在茶几下药，这不像是傅清玄的做派，在这种地方出事，对他更是百害无利，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无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么这药很有可能是苏迎雪下的，目的就是为了生米煮成熟饭，若真发生了什么，能够获利的也只有她，她如今身陷教坊，想牺牲名誉换得荣华富贵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真没想到，苏迎雪在临猗坊待了一段时间，竟然也学会这样无耻又愚蠢的手段。
傅清玄是何等人物？她若真将他算计成功了，她当傅清玄会乖乖由她摆布？
她也不是小姑娘了，为何还如此的天真？难不成她以为傅清玄还是当年那个任由欺凌的柔弱少年？还是她以为傅清玄对她念念不忘，会原谅她的算计？
不管是哪种原因，她都被这妹妹给殃及了，亏她还想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她也是愚蠢。
***
苏清妤从阁子出来，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与傅清玄同来的那名女子。
她倚着池畔的栏杆处，兴致盎然地给池里的鱼喂食。穿着一袭艳丽的衣裳，一眼看过去，似一株热烈而张扬的海棠花。
苏清妤与她并不熟，加上她似乎没留意到自己，便沉默地从她身旁经过，不成想刚要错身而过，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容：“陆夫人这是要视而不见么？”
苏清妤身形一顿，回眸看去，见她已经转身面对她，柔若无骨地倚着一旁栏杆，笑语嫣然：“陆夫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苏清妤不知她意欲何为，索性当做不认识她，反正她们二人也不曾搭过话，“抱歉，请问姑娘是？”
“陆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可是见过了好几面呢。”柳瑟故作嗔态。
苏清妤无奈，假装思考片刻，“姑娘是红苑的人。”
“正是。”柳瑟盈盈一笑，“奴家名唤柳瑟，这厢有礼。”她起身，柔媚地行了一礼，“若非陆夫人生病，我们早该见面了。”
苏清妤面色微僵，想不到傅清玄竟将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了她，傅清玄到底还与她说了什么，该不会还把阁子里发生的事与她说了吧？
“柳姑娘这话是何意？”苏清妤谨慎地问。
柳瑟笑了笑：“陆夫人不必太过紧张。”
她袅袅娜娜地行至苏清妤身边，一只纤纤玉往她的肩上轻轻一搭，秋波在她脸上一溜。
苏清妤闻到她身上的脂粉腻香，又见到她勾人的媚态，心间没由来地一颤，这女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媚人手段，女人见了都难以招架，禁不住脸红心跳。
“奴家受傅大人的嘱托，教陆夫人如何做一个让男人喜欢的女人。”
她在她耳畔柔声低语，苏清妤只觉得耳朵微痒，连忙闪躲了下，等定了心神后，回想她说的话，黛眉不由一蹙，原来傅清玄是要她向柳瑟讨教伺候男人的法子。
苏清妤深深看了柳瑟一眼，她的确是妩媚又风情的女子，不过她只怕是令傅清玄失望了，莫说她不想学，就算她想也是学不来的。
傅清玄也无非是想戏弄她罢了。
“可惜陆夫人生病，我们未能相见，不过我有托吴峰送了陆夫人几样东西，不知陆夫人看了没有？”
苏清妤听了柳瑟接下来的话一怔，那几样东西是她让吴峰送过来的？
打量着苏清妤的神色，柳瑟又笑着补了句：
“放心，这是我与陆夫人之间的秘密。”
原来那东西是她擅作主张送来的，吴峰竟然会听她的话，由此看来她和傅清玄的关系匪浅，既然匪浅，她和傅清玄纠缠不清，她难道就不吃醋？
还是她知道傅清玄只是捉弄她，所以并不吃醋，甚至和他一起捉弄她？念及此，苏清妤脸上笼起一层阴霾。
“柳瑟姑娘，我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还请柳瑟姑娘以后莫要送那样的东西过来了。”苏清妤面色严肃。
柳瑟见她生气，便叹了口气，“也罢，陆夫人读书识礼，端庄贞贤，从一而终，断不会如奴家这一类人一样，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地以色事人，看来傅大人只怕是要失望了。”柳瑟嫣红的唇勾起一抹浅笑，“不过，奴家仍旧会在红苑恭候陆夫人的光临。”
柳瑟言罢转身离去，行了几步，忽然又回眸，意味深长地笑：“陆夫人方才与傅大人在一起吧？”
苏清妤猝不及防，愣住。
柳瑟从她的神色中得到验证，她方才靠近苏清妤时，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和傅清玄一样，所以才有此判断。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款摆腰肢，袅娜而去。
“小姐……”元冬守在一旁，听完了她们二人的对话，只觉得云里雾里，内心又禁不住的惶恐莫名。
苏清妤摇了摇头，沉肃着脸，“我们走。”
日落西山，暮云四合，宴席散了。
苏清妤与沈姚华，萧嫣然在庄园门口辞别。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却在车里躺了大半天，樱桃园你也未能去逛。”沈姚华遗憾地道。
“我已经尝了你送来的樱桃，很甜，今日托你的福，还结识了郡主，我很高兴。”苏清妤看向一旁冷冷站着的萧嫣然，“郡主，您的衣服清洗后，我会送还给您。”
萧嫣然仰着下巴，“不必了，本郡主从来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那身衣服你丢了吧。”说着眼睛在苏清妤身上扫了一眼，“我看你比本郡主还要瘦，本郡主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就小了呢，本郡主看你是根本不愿意穿吧。”
沈姚华叹气，“我的郡主，你不愿意穿别人的衣服，难不成别人就肯穿你穿过的衣服，人家给你面子你不要，非要自取其辱。”
“你……”萧嫣然气得小脸鼓鼓，也就沈姚华敢如此下她脸面，偏偏她又不能对她如何，气死她了。
苏清妤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便充当和事佬：“郡主莫要生气，华姐姐只是开玩笑罢了。其实我不过是看着瘦了些，实际上可不轻呢。郡主身材更为纤细，腰肢亦比我的瘦了一圈，所以我才穿不进郡主的衣服。”
当下贵族圈里以瘦为美，萧嫣然听了苏清妤的一番话，心中得意，那高高扬起的下巴微收了回去，“陆……苏……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苏清妤略一思考，微笑：“郡主可与华姐姐一般，唤我一声妤儿。”苏清妤年纪比她大，不过萧嫣然身份尊贵，又是个傲娇的主儿，定不肯唤她一声姐姐的。
沈姚华站在二人之间，一直默默地看着苏清妤，没有插话。
萧嫣然嫌“妤儿”一称太过肉麻，叫不出口，不过人家刚刚夸了她一番，她也不好意思伸手打笑脸人，于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扭头看向沈姚华。
“过几日庄园有场蹴鞠会，华姐姐，你若有空的话可来观赏。”萧嫣然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由于性情原因，她与苏清妤一样没什么朋友，愿意与她深交的也就只有沈姚华一人而已，沈姚华若不来，这蹴鞠会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萧嫣然说完想了想，看向苏清妤：“你也来吧。”
苏清妤礼貌回应：“我若得闲，必定前来。”
萧嫣然心中高兴，脸上却依旧淡淡的，“这参加蹴鞠的都是年轻男子，而且个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还会有不少风度翩翩的俊俏儿郎来观赛，本郡主带你们二人大饱眼福。”
沈姚华和傅清妤问言面面相觑，她们三人，除了萧嫣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们二人都是有夫之妇，就算去看蹴鞠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谁敢说是为了看男人去的。
萧嫣然见二人神色窘迫，不以为然地道：“华姐姐，你那夫君就是个柔弱的小白脸，你还怕他不成？”
萧嫣然说完沈姚华，又接着说苏清妤：
“还有你，本郡主听闻你夫君已经外派到地方去了，也管不到你。怎么，不过看一眼男人，都把你这贤德的妇人吓死了？”
苏清妤唇角禁不住抽动了下，萧嫣然年纪比她小了许多，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可说起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倒像是个阅历丰富的人似的。
***
苏清妤坐上了马车，沈姚华与她顺一段路，便也坐上了她的马车。
“郡主性情娇纵任性，你若不喜欢她，不必勉强与她相处。”沈姚华体谅她道，与她相识多年，她清楚苏清妤的性子，她亦是一个高傲的人，听了萧嫣然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心中定是不爽快的，只是碍于她郡主的身份，只能隐忍。
沈姚华先前已经叮嘱过萧嫣然，让她对苏清妤客气一些，萧嫣然当时也答应了，谁承想她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清妤语气淡然平静，“无妨，郡主虽然说话刻薄了些，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并无恶意。”
若是在她娘家未失势前，苏清妤遇到萧嫣然，断不愿与她再有任何交集，但如今家逢巨变，她的性情亦有所转变，比起傅清玄，陆老太太，以及孙三娘等人，萧嫣然已经是很好应付的了，而且她是秦王的爱女，能与之交往，于她也有利处，想到这点，她不由在心底叹气，与人相处，非从心所愿，她竟然也学会了计算得失利弊。
沈姚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她，“妤儿，你变了。”
苏清妤一怔，而后莞尔一笑，“是么？那华姐姐觉得这样是好？还是坏？”
沈姚华看着她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眉头微拧，沉默片刻，道：“我只希望你过得开心。”
苏清妤笑容一滞，而后鼻子泛酸，这阵子她几乎快忘了，这世上还有真心实意待她好之人。
苏清妤刚回到陆家，陆老太太就派张嬷嬷在她的院子里等着她了。苏清妤经受了一场风波，已觉得疲惫不堪，还没能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被带去了陆老太太的院子里。
陆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一见到她，当即质问她去了何处。
“儿媳受沈姐姐的邀请，与她同去了萧郡主的庄园，参加了樱桃宴。”苏清妤搬出了沈姚华和萧嫣然，只希望陆老太太能有所顾忌。
陆老太太看穿她的心思，冷笑，“你也不用刻意搬出什么沈小姐，萧郡主来吓我，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夫君离了京，你没了依仗，就想借着那二女的身份来压我，她们再有身份也不过是小辈，两个小辈也敢来管我们陆家的家事？真是笑话，我劝你别再有生那点小心思，做好你的陆家妇。”
苏清妤哑口无言。
陆老太太继续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踏出陆家大门一步。”她扭头看向张嬷嬷，“你派几个丫鬟守在她的院子里，盯紧了她，我看她如何踏出这陆家的门。”
苏清妤问言脸色一变，心中虽有不服，却无法反抗。
从陆老太太院里出来，元冬担心地问：“小姐，老太太这分明是要禁您的足，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妤眉眼间凝着抹愁绪，听了元冬的话，她眉头紧锁，张嬷嬷挑选丫鬟亦要些许时间，“元冬，你现在立刻去厨房看阿瑾姑娘在不在，若在的话，让她去我院里一趟。”
“奴婢这就去。”元冬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元冬领着阿瑾来到苏清妤面前。
苏清妤端坐在榻上，“阿瑾姑娘，我有一件事想请你替我去办。”
阿瑾回：“夫人且说，奴婢一定尽力办好。”
“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苏清妤将写好的信交给阿瑾，“明日，你找个时间将这封信送到沈年将军府中，交给他的女儿沈姚华。切记，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阿瑾接过信，“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苏清妤点点头，感激道：“有劳了。”
次日，陆老太太指派的丫鬟已经守在了苏清妤的院子里，只要她踏出房门一步，就会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
苏清妤只觉得自己仿佛成犯人，一举一动被人牢牢地监视着。
不止如此，但凡不是她这院里的人，陆老太太都不许人随意出入，阿瑾作为厨房打杂的，自然不可能进入她的院子。
傍晚时分，苏清妤让元冬去厨房找阿瑾，元冬去了，却被拦在院门口，元冬气冲冲地转回。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奴婢与她们说想去厨房看看晚膳吃什么？她们都不许奴婢去，还说等送过来就知道了，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元冬愤愤不平。
苏清妤这会儿正靠着榻上看书，问言翻页的手一顿，叹着气放下书籍，她其实也看不进书，只是实在无事可做，又不愿意踏出屋门被人盯着。
“罢了，你歇着吧，阿瑾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将此事办妥。”苏清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精神恹恹，什么都懒得做了，懒得想了。
陆老太太院子。
张嬷嬷从外头走进屋中。陆老太太正惬意地饮着茶。
“怎么样？”陆老太太放下茶盏。
“听丫鬟说，这一日都在屋里唉声叹气，连屋门也不出了。”张嬷嬷回道。
陆老太太问言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贱妇，还以为我拿捏不了她了。”
陆老太太这么多年一直憋着一股窝囊气，如今总算觉得扬眉吐气了。
又过了一日。这日苏清妤梳洗吃了早膳后，与元冬坐在窗下做针线活。
苏清妤的针线活做的并不好，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才绣了几针，忽然听到外头起了一阵喧嚷之声，正要让元冬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听到沈姚华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妤儿！你在哪里，快快出来！”
苏清妤心中一喜，当即放下手上的东西，迎了出去。
只见沈姚华提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身旁站着打扮得华贵逼人，神色矜傲的萧嫣然，身后还跟着一群武士打扮的壮汉。负责监视苏清妤的几名丫鬟此刻早已收敛气焰，唯唯诺诺地缩在一旁，噤如寒蝉。
苏清妤没料到沈姚华和萧嫣然竟然弄出如此大的阵仗，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陆老太太闻讯带着张嬷嬷赶来，见此架势大惊失色，直呼一句“天爷”。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官宦之家？”
那些武士让出一条道，陆老太太虽然不曾见过沈姚华和萧嫣然，但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和气度也知不是一般富贵之家，想到苏清妤前日口中所说的沈姚华与萧嫣然，再看二人容貌气度，便隐隐猜到了二人身份，脸色一变，满腔怒火也只能收了回去。
她恨恨地瞪了眼苏清妤。这贱妇，何时搬的救兵？
不等沈姚华说话，萧嫣然便抢先站了出来，“本郡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嫣然是也，不认得本郡主你就去好好打听一下。”言罢她上下扫了眼陆老太太，她霸道娇纵惯了，可不管什么长辈小辈的礼节，她只知道，她身份比她尊贵，“你就是陆老太太？好不讲理的婆子，本郡主且问你，你儿媳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不让她出门？”
萧嫣然虽然嚣张跋扈，但她也欺软怕硬，他的父亲连皇帝都要礼让他三分，而陆老太太虽是官宦女眷，但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她儿子又外派出去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便无所顾忌起来。
苏清妤见陆老太太气被气得浑身颤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由在心底感慨，果然恶人还得是恶人磨。
“萧郡主，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老妇管教自己的儿媳还请您莫要插手。”陆老太太隐忍脾气道。
“本郡主还就要管他人的瓦上霜，你奈本郡主何？”萧嫣然冷笑，“你有本事去官府告本郡主啊。不过你就算告了，本郡主也有理说，待本郡主想一想，嗯。便说这老妇人，倚老卖老，虐待儿媳。”
沈姚华见萧嫣然一人便可大战陆老太太，心中不禁感慨自己带她来对了，想到昨日苏清妤与她说的那些事，她就补了句：“她还占着妤儿的嫁妆不放。”
萧嫣然顿时做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你这老妇无耻，竟然还占着儿媳的嫁妆不放？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母鸡。”
陆老太太气得差点昏厥过去，“胡说八道，我何时占了她的嫁妆……”陆老太太扶着头，摇摇欲坠，张嬷嬷连忙扶住她。
萧嫣然见状连忙后退几步，“本郡主可没有打你骂你。你晕给谁看？大家看着些，本郡住动都没动她，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又小心眼儿，自己把自己气晕了。”
陆老太太问言气得眼睛一翻，晕倒在了张嬷嬷怀里。
***
“大夫都说了人没事，你愁眉苦脸做甚？”萧嫣然见苏清妤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禁没好气道，早知道她就不该出这个头，如今她倒成了罪人似的，“本郡主看她根本就是装的，本郡主又没说什么重话。”
苏清妤并没有怪萧嫣然的意思，见她生气，勉强一笑，“郡主不必多想，这事与你无关的，你能和华姐姐一起来帮我，我心中甚是感激。”
沈姚华本想着帮苏清妤，不成想弄巧成拙，心情亦有些低沉。
萧嫣然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亭外，三人在湖边的一亭子里坐着，湖中风景甚好，荷叶田田，绿水迢迢，但三人都没什么兴致赏玩风景。
萧嫣然憋了片刻，又忍不住看向苏清妤：
“你的性子就是太软弱了，才让那老妇欺到你头上，本郡主就明说了，我们帮得了你一时，可帮不了你一世，你若不变得强势，往后的日子有得苦。”
苏清妤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默然，萧嫣然还是太年轻，没有经历过风雨挫折，有些话说得很是轻巧。
她身后没有可凭恃的东西，如何与陆老太太抗衡？萧嫣然之所以无所顾忌，是因为她的背后是她的父亲秦王，而她呢，如今什么都没了，只有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换在以前，她爹还是永安侯的时候，陆老太太不也对她客客气气么，就算她没能为陆家开枝散叶，她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苏清妤倒是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不遵从规矩的人会活得轻松自在。
既然她已是罪臣之女，不再是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谁都能够踩她一脚，戏弄她，作践她，她到底还在坚守什么？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礼教？妇道？贞洁？这些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不过是自我约束，留给人嘲笑的话柄罢了。
就连柳瑟都敢于在她面前说自己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地以色侍人，说得没有半点羞耻，这让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东西就像是一个笑话。
是啊。凭什么他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拈花惹草，而他们女人就得从一而终，不能与丈夫以往的男人有一点牵扯。
苏清妤突然之间也想活得像萧嫣然，沈姚华等人一样无拘无束，甚至想活得和男人一样。
与萧嫣然、沈姚华道别后，苏清妤并没有回到陆家，一旦回去她再想出来便难了，所以她带着元冬来了临猗坊，虽说她母亲让她别往这边跑，但苏清妤怎么丢下她不管？
自从孙三娘被监察院的人带走之后，苏清妤便不清楚她的情况了，坊里新来了一个掌事，是个女的，年纪估摸着三十多岁，容貌端丽，一脸正气，不过不爱与人说话，听说她想见她母亲，也没有为难她，更没有向她索取钱财，让丫鬟领她去她母亲的住处，就自顾自地去做自己的事了。
王氏病了，躺在床上，苏清妤看到她消瘦蜡白的脸，心酸无比。
“不是让你别过来么？”王氏勉强撑起身子，苏清妤赶忙扶她坐起来，将枕头放在她后背给她靠着。
“你出门，你婆婆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苏清妤摇了摇头，怕她伤心，忍着难过，笑道：“她对我很好，听说我要来看你还很是赞同。”
“你别诓我。”王氏苦笑，她不傻，她和陆老太太这位亲家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十分清楚陆老太太的性子。
“女儿何时诓骗过您啊？”苏清妤怕她多问赶忙转移话题：“母亲，你在这里如何？那些人没有再为难您吧？”
“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很好，我身子不爽利，他们还找了大夫来给我看病。”
“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病，就是前日受了寒气，吃了一帖药就好多了。”
苏清妤看她这模样，不像只是受点凉气而已，可她的母亲若是不愿意说，她就算再怎么逼迫她也不会如实回答的，她的母亲是个心性要强，却又多愁善感的人，平日里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不肯与人说，这样最容易憋出病来。
她出身名门大家，自小养尊处优，又如何受得了这种苦，苏清妤握着她的手，含着眼泪：“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带您从这里出去的。”
王氏笑了笑，“傻孩子，又在说傻话。”
苏清妤没有反驳王氏的话，只是在心底坚定了这个想法。
相府。
吴峰来到书房时，傅清玄仍旧在处理一些政务，他提笔书写着东西，似乎很忙，他不便打扰，便静立一旁，等他将笔搁置会回笔架上，他才开口：“大人，陆夫人求见。”
傅清玄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视线落向纱窗方向，似乎在看外头天色。
如今已是掌灯时分，外头黑黢黢的，已然视不清物，这陆夫人挑这个时候来，不是有要事，就是……嗯，吴峰也不好瞎猜。
苏清妤随着吴峰进到书房的时候，傅清玄正负手立于窗下，墨发半挽，一袭白衣，浑身仿佛披着月华的光芒，清润雅致，却透着疏离冷漠。
“大人，陆夫人已到。”吴峰将苏清妤领到之后，就默默地退了下去，并将书房的门掩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傅清玄并未转身，他的脑海中回想到一些事，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窗外那浩瀚无垠的苍穹。
这些天傅清玄的确是故意不见苏清妤的，他很清楚，苏清想见他的原因，她想要替她夫君说情，但此事没有商议余地，所以见面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至于庄园的相逢只是意外，他并不知晓苏清妤会出现在那里。
他原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会因为羞愧难当短时间不会再想见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选择放下尊严这么快地登门拜访？
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傅清玄回眸一看，却见苏清妤正在脱衣服，他修眉微凝。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委于地，她脱得很干脆，不似以往那般浑身颤抖，目含幽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苏清妤除了一开始有些羞耻之外，后来却是越脱越麻木，好像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最终，苏清妤寸缕不挂地站在了傅清玄的面前，她身体微颤，并不是因为羞耻，只是因为窗外吹来的风带来的凉意。
她知道傅清玄不想要她的身子，她也没想要以此来色/诱他，她只是在表明自己豁出去一切的决心。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一句话也不说便褪尽衣裳，尤其还是苏清妤这种极在乎名声贞操的闺秀，哪怕处变不惊如傅清玄，也有一瞬间的失态。
只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之色，却被苏清妤捕捉到，果然，只要她足够淡定，不以为意。不淡定的便是他人。
之前是她把礼义廉耻，夫妻纲常看得太重了，所以才给了一些人羞辱戏弄自己的机会。如果连她自己不在意了，他们还会如何戏弄她？她很好奇。

第23章
书房内静得可怕,连拂进纱窗的风都清晰可闻，案上的灯映照着傅清玄的身影，在他面上落了一片阴翳。
“说吧,发生了何事？”很清淡的语气,像是感觉到了疲惫一般,他忽然伸手揉了揉额角。
傅清玄毕竟见惯风浪，苏清妤的行为虽让他感到惊讶，但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很快他便恢复了以往淡然若风的模样,而对着眼前这个突然向他献身的女子,他眼里没有色/欲,他更好奇的是，她想要什么。
不过,她想要的他不一定能够给。
苏清妤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竹榻上，这榻与他卧室里的那张榻并无二致,三面围屏，中间放着靠墩和矮几，这是傅清玄平日里处理政务之余小憩的地方。
苏清妤此刻身上只披了外衫,腰上只缠了束腰的绉绸,椒乳与一双玉腿皆若隐若现。冲动过后，苏清妤虽然有些羞愧,但,她不后悔。
听到傅清玄的问话,苏清妤沉默无语,她此刻的行为并不是因为今日发生了什么，而是以往种种遭遇将她推至这一步,她要从何处说起。
傅清玄看出了她的纠结，默了片刻后，端正身姿：“那么，本相换个问题。陆夫人，你想要什么？”
他目光忽然变得冰冷而威严，宛如神明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自己的虔诚者，问她所求何事。
苏清妤心间蓦然一颤，禁不住抬起眼眸看过去，灯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在身后的墙壁上，庞大魁梧，就像是神龛里供奉的神祇那般神秘莫测、高不可攀。
也只有对着神明苏清妤才敢于向他诉求自己的心愿。
苏清妤闪烁着水光的眼眸流露出深切的祈盼，她逐字逐句铿锵有力地道：“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我想要我的母亲摆脱官奴的身份，想要刺杀我父亲的主谋浮出水面，受到应有的惩罚，我的父亲可以从此不再隐姓埋名，颠沛流离。想要我的夫君平安回京，加官进爵，我想要成为拥有连萧郡主亦不敢轻视我的身份。”
她所说的桩桩件件若进入普通人的耳朵里，只会觉得惊心动魄，然而傅清玄却饶有兴致地听着。
听完之后，他唇边浮起讥讽的笑容，也是这与神明不符的笑容让他从神坛落回凡尘。
“陆夫人，你真是贪心呢。”
苏清妤身子一颤，仿佛神灵回归体内，神智逐渐清醒，看着眼前那张丝毫不掩饰嘲弄神色的脸，苏清妤不觉捏紧了自己的衣服。他不是神，只是拥有无上权力的摄政王，神不能做到的事，他能。
苏清妤松开手，缓缓放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妾身知道，在傅大人面前说这些话显得妾身很无耻，只是傅大人既然问了，妾身也只能如实回答。”
“好一个如实回答。”傅清玄含笑道，他指尖轻敲打着桌面，似有所想地注视着苏清妤的面庞，而后他突然在案上铺开纸，拿起青玉镂雕五峰笔架的笔蘸饱了墨，便不假思索地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苏清妤看向那张堆满公文和书籍的紫檀木书案，她看不到傅清玄在写什么，将视线转到他脸上，他眼帘微垂，神色专注，暖黄的光映着他的眉眼，似乎有层柔和的光泽，在这一片温柔静谧的氛围中，他缓缓启唇：
“你说的这些事，本相都可以帮你做到。”他顿了下，微抬眼眸，“只是，陆夫人拿什么来换？”
他脸上没有了讥讽嘲弄，和大多数时候一样，柔和得仿佛一阵春风拂进人的心头，令人飘飘然。
苏清妤不敢置信一般怔怔地望着他，确定以及没有听错他的话后，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在慌乱之中组织言语，“妾身能为大人做一切事情。”
傅清玄轻笑着摇了摇头，“陆夫人，这些大话留着往后再说吧。你之前应承的可是没做到呢。”
苏清妤想到之前的事情，脸上不禁浮起些许尴尬。
她很清楚他所指的是什么，“傅大人，我夫君外派离京，我婆婆她……不大好相与，她不许妾身出门，今日出来妾身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出来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没办法遵从他的要求。
傅清玄微颔首，并没有问她关于陆老太太的事，也没有对她提出一些什么要求，只是温声道：“夜深了，陆夫人该回去了。”
苏清妤心底有些诧异，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依旧不打算留她，到底是她作为女人实在缺乏吸引男人的风情，还是傅清玄太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难不成真如传说中所言，他有断袖之癖？
念头刚起，立刻被她否定。
这种情况不大可能，他曾经喜欢过苏迎雪的，而且，他前日还在阁子里见了苏迎雪，可见他还是顾念旧情的，毕竟她当初想见他一面可费了不少功夫。
吴峰送完苏清妤离去后返回书房。
傅清玄将写好的信封缄，盖上印泥，递给吴峰：“明日将此信交到定西侯夫人手中。”
“是。”吴峰接过信，傅清玄并未让他离去，他站在原地，等候他其他吩咐。
傅清玄这会儿无事可做，目光落在吴峰不苟言笑的面庞上，他这名下属枯燥乏味，除了正事之外，就没干什么事了，怪不得至今为止都不见有女人给他送香囊啊手绢啊，光看他这严肃的样子便吓跑了，傅清玄手支着额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散漫模样，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他这样的姿态，能看到的人寥寥无几，吴峰见得多，但他并不想看到，因为一旦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姿态，就会意味着，他会说一些正事之外让他难以招架的话。
“吴峰，你就不好奇我与陆夫人过往的恩恩怨怨么？”
“……”果不其然，吴峰太阳穴一抽，心上八下，他家大人果然不能闲下来。
他要如何做答？吴峰提起万分精神做答：“大人做任何事都自有您的道理，属下愚笨，不敢妄加揣摩。”这才是最正确的回答，他有些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
傅清玄夸赞，“你还是个老实人啊。”
吴峰额角冒汗，他不是老实人，他没有说实话。他好奇，只是不敢明说。
“我与她并没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重逢，她的傲骨并非本相折断的，这让人很不甘心呢。”
傅清微微一笑，长身而起从容踱步至窗下，一手负于身后，望着窗外夜色。
看着那道清逸秀雅，长发及腰的背影，吴峰思考着他方才所说的话。
傅清玄那句话说得很耐人寻味，吴峰想不明白，兼有自知之明，便就不去瞎猜了，而且看他家大人的模样也不需要他做出回答，便保持了缄默。
***
苏清妤回到陆家已经是子时初，陆老太太已经睡下，因此并无人找她的茬。
只是到了明日呢？
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陆老太太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正如萧嫣然所说，她能帮得了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只要她还在陆家，陆老太太就有办法对付她，除非她有让陆老太太忌惮的凭恃。
苏清妤躺下后，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在想傅清玄和她说的那句话，他说可以帮她，却没有说会帮她，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再死皮赖脸地追问下去，而不是他让她走她就老老实实地走，就怕之后，他又以各种理由将她拒之门外。
苏清妤长叹一声，翻了个身，听着四壁虫吟，看着昏惨惨的床帐，只觉得心一片迷茫，接下来该如何做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次日，如苏清妤所料，陆老太太一大早就将她叫了过去，先就昨日之事申饬了她一番，后又以教她管理家务为由甩给她一大撂簿籍账册，让她看，看上头的灰尘以及破旧的页面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了。苏清妤知晓陆老太太断然不会将府中全部的家务交到她手中，她无非是想故意折腾她。
苏清妤在陆老太太院子里浑浑噩噩待到了午时，才被放回自己的院子。苏清妤从早到现在滴水未进，又被陆老太太折磨一番，回到屋子里，只觉得头昏眼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本以为今日老太太对她的折磨到此为止，不成想傍晚时分，陆老太太又将她叫了过去。
苏清妤叫苦不迭，到了那里，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然而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定西侯的夫人，孙氏。
定西侯也是个世袭侯爷，其祖父当年随太祖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被封为定西侯，死后又被追封为卫国公，他的子孙孙袭了定西侯这爵位，如今的定西侯是孙辈，不过他比他父亲厉害，战功赫赫，如今守卫在边关，防止外族入侵。
苏清妤的父亲是文臣，而他是武将，两人虽意气不相投，不过他们二人的夫人却是闺友，也就是苏清妤的母亲与此刻坐在堂中的妇人，孙氏。
苏清妤有些惊讶，想不通她为何出现在此。

第24章
苏清妤娘家出事时,她曾经想找过孙氏帮忙，可她却闭门不见，更不曾看望过她的母亲。她明白,两家关系甚密,而她的父亲已被定罪,她有点动作都有可能会被牵累其中。
苏清妤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不怨，明明她与自己的母亲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却选择袖手旁观。
看到苏清妤,孙氏脸显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又露出了慈善的笑容,“好孩子，许久不见,快来伯母这里，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苏清妤见陆老太太目光冷冷地朝她看来，心下一怵,当即也回以亲切喜悦的笑容，“孙伯母，您今日怎有空来此？”
她来到她身边,先给她行了一晚辈礼,紧接着才向陆老太太行礼请安。
孙氏身份比陆老太太尊贵，苏清妤先向她请安,陆老太太也不好表露出不满。
“经过此处,顺道来看看你。”孙氏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孙氏看着也就四十开外的年纪,穿着一袭玄色罗裙，挽着高高的髻子,手上脖子上都戴着金银首饰，面色红润，光彩照人。
看着她，苏清妤就不禁想到她那生着病躺在床上，素衣荆钗，面容憔悴的母亲，心中一阵酸楚，却不敢显露分毫。
“多谢伯母。”苏清妤客客气气地道。
以前见到孙氏，苏清妤心里是亲近她的，但出了那事后，孙氏的做法着实让人心寒，苏清妤心里免不了有几分膈应，便无法真正对她亲近起来。
孙氏也看出来了她的疏离，心中有些惭愧，但当着陆老太太的面，她也不能提那些事。
“怎么好些日子没看你，竟瘦了许多，可怜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她握着苏清妤的手，看着她那张与王氏有些相似的脸，触动情绪，不由掉下几滴眼泪。
苏清妤到底没忍住，眼眶泛红，低眸不语。
“我与她母亲从未出阁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她生了你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你都不知晓我有多么羡慕她。”她叹了口气，“都说女儿是娘贴心的小棉袄，我那两个儿子就没一个贴心的。”
苏清妤家里都是女儿，而孙氏家里则都是儿子，当年两家差点成了亲家，不过两位父亲都不同意结亲，苏清妤也不喜欢孙氏的儿子，两家的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她家出了事，孙氏估计会庆幸当年两家没结亲吧。
苏清妤不知道孙氏此趟意欲何为，便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妤儿啊，我一向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的，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伯母，还有，你今后也多到我那里走动走动，与我说说话，解解闷，我便高兴得很了。”
苏清妤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图，心中一喜，却不自觉地看向陆老太太那边。
孙氏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陆老太太，然后嗔了苏清妤一眼，“你看你婆婆做甚？难不成她还拘着你，不让你出门？”
苏清妤低着头嘿然无话，可不就是不让她出门么。
孙氏笑道：“你就放心吧，你婆婆又不是不开明讲理的人，是吧？”她扭头与陆老太太道。
陆老太太尴尬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她自然是想去便去，我拘着她做什么？”
孙氏满意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妤儿，你明天就去我那里吧。”
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心中纵然再不愿意，也无可奈何，只因孙氏的兄长曾经是陆文旻的座师，对他陆文旻也有提携之恩，因为这层关系，这个面子陆老太太是不得不给。
陆老太太暗暗地瞪了苏清妤一眼，想不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帮她。
***
苏清妤一直很疑惑孙氏的态度为何突然大变，直到与她独处后，她才知晓，这一切都是傅清玄的安排。
苏清妤心底很是惊讶，傅清玄为何能够说动孙氏来帮她？
孙氏其实与傅清玄认识，她的夫君赵文翰教过年少时的傅清玄一些拳脚功夫，算他半个师父，而她自然也算是傅清玄半个师母了。尽管傅清妤如今已经身居高位，赵文翰也只是教过他武艺而已，但这些年逢年过节，傅清玄仍旧会派人给送礼品到府上，以示敬意。
这些事苏清妤母亲王氏知道，她却不知道。
这是傅清玄第一次请她帮忙，虽然她不清楚傅清玄为何会和苏清妤有交集，但苏清妤是她闺友的女儿，之前是担心受到牵累到定西侯府她才不敢相助，如今傅清玄发话了，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孙氏走后，苏清妤独自一人坐在榻上出神，孙氏告诉了她和傅请玄之间的关系，临走时，还问了她母亲的近况，又对之前置身事外的做法表示了歉意。
苏清妤心里虽然不舒服，不过想到往后还会与她来往就说了很多宽慰她的话，她走后，苏清妤也没有再纠结此事，她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孙氏与她说的另一件事，定西侯曾经教过年少时的傅清玄武艺。
年少时的傅清玄不就是当年在学堂念书的时候？他是因为被人欺负狠了，才想要学习武艺防身吧。
想到当年的事，苏清妤心里五味杂陈，明明过去了许久，但这些日子每每回想，犹如昨日发生，让人怅惘之余，总想着若能以当下的心态回到过去，再去处理那些事，或许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一切都能补救回来。
***
因为孙氏的到来，陆老太太不便再制止苏清妤出门，于是这一日苏清妤梳洗吃了早膳后，就大摇大摆带着元冬地出了门。元冬这几日受了一堆窝囊气，为了出气，今早没少故意在那几名负责监视苏清妤的婢女面前趾高气扬的晃悠，还故意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苏清妤知道了也没有说她。
孙氏让她今日去定西侯府其实不过是说给陆老太太听的，所以她的目的地并非定西侯府，而是红苑。
苏清妤来到红苑时尚早，从婢女那里得知，柳瑟一般在这个时辰还未能起床，苏清妤被请到花厅里等候。
外头阳光明媚，天空澄澈，小鸟啁啾于枝头，已经日上三竿，这柳瑟姑娘竟睡到这个时辰？苏清妤刚这么想着，忽然想起来她做的营生，便也觉得正常起来，她平日里常常受邀去参加一些公私宴集，醉酒笙歌，日夜颠倒，她不该这个时候上门的，是她唐突了。
苏清妤被请到柳瑟的闺房时，她正睡眼惺忪地搭伏在榻上，打着哈欠，看到苏清妤，她阴阳怪气地道：“陆夫人起得可真早啊。”
她指着一旁的椅子，让苏清妤坐。
苏清妤落座后，语气含愧：“抱歉，打扰了柳瑟姑娘休息。”
柳瑟托着香腮，也不起来，“陆夫人这么早前来有何贵干呢？”
苏清妤连屋内只有她们二人，犹豫了下，“柳姑娘，我是来向你讨教的。”
讨教什么想必她也清楚，不必她明说了。
柳瑟正打着哈欠，问言诧异地看向坐在椅子上，一副端庄持礼，目不斜视模样的苏清妤。
她红唇轻启，仿佛不可置信似的，苏清妤脸上一阵燥热，却淡定地说：“柳姑娘不必惊讶，这不是之前说好的么？”
柳瑟察觉自己的失态，阖上了嘴，这会儿她睡意也没了，脑子有点乱，想了想道：“你既有心向奴家讨教，那你就先回去将奴家给你的画册和话本看了，看完之后先与我谈一下观后感受，之后再来说别的。”
苏清妤黛眉微动，心里自然不愿意，但迟疑之后还是点了头，顿时又惹来柳瑟一怪异的眼神。
她大概是不知道她在傅清玄面前做了什么事，如果知道，她现在大概就不会感到惊讶了。
从红苑出来后，苏清妤并未直接回陆家，而是带着元冬来到了绸缎庄，准备挑几匹布，到时做几件新衣裳。
苏清妤现在所逛的绸缎庄名唤云烟阁，乃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京城几乎所有贵妇千金都爱来这里买布做衣裳，这里布料花样繁多又好看，随便挑一匹布做出来的衣服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有些贵。
苏清妤平日里穿的衣裳所用的布也出自云烟阁，只不过她挑选的样式只求庄重，却都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小姐，您看这个颜色如何？”
元冬选了一匹她认为自家小姐会钟意的布，不想苏清妤看了，不满地摇了摇头，“颜色不够鲜艳。”
元冬有些惊讶，这已经是比较鲜艳的了，她家小姐竟然还觉得不够鲜艳，难不成要柳瑟姑娘身上穿的那种？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既然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姐姐。”
苏清妤扭头，连苏迎雪领着丫鬟朝着她这边走来，眉头不觉微皱，看到她就不免想起自己被她连累，在傅清玄面前出丑的事，心情顿时有些糟糕。
“姐姐也来买布料么？”苏迎雪假装看不到苏清妤眼里的不待见，盈盈一笑道。
“嗯。”苏清妤此刻只想躲她远远的，哪里还有心思挑布，“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钟意的，罢了，元冬我们回去吧。”
苏迎雪笑容微滞，脑子里浮现起在阁子里看到的那双人影，而后目光落在苏清妤的身上，在她与她擦身而过时，心中一急，脱口而出：
“姐姐，我知晓傅清玄的一个秘密，而那件事你一定不知晓。”
苏清妤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
苏迎雪目光微沉，从苏清妤讳莫如深的神色中得知，她这位姐姐根本就没有忘记傅清玄，她唇角勾起抹深意的微笑，低声道：“姐姐，你可知傅清玄当年为何会讨厌你？”

第25章
“转眼风流歇。乍回头、银河迢递,玉萧呜咽。毕竟东风无气力，一任落花飘泊。才记得相逢时节，雾鬓烟鬟人似玉……”①
湖中央有一艘华丽的船,船里鬓影衣香,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夹杂着美妙的乐声。
那乐声经风送到湖畔的亭子，哀怨婉转,令人闻之怅然若有所失。
“姐姐,可是觉得这首词很是应景？”
苏迎雪将视线从那艘大船转向对面的人。
苏清妤没听清楚那首词,眼里只有风景。
远山含黛,碧水潋滟，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这些日子诸事缠身，她已经许久不曾静下来好好地看过眼前的风景了。
“是啊。”苏清妤轻轻地叹息，心不在焉地回话。
苏迎雪见她盯着船的方向出神,唇角微勾，在云烟阁时，她不过是略微地试探了下她这位姐姐,不想她立刻就上了勾,此刻还一副怅惘的模样，当真是痴心不改呢。
苏清妤收回目光,看向苏迎雪,其实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她所说那个傅清玄讨厌她的秘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真正在意的是，她为何她会突然与她提起傅清玄,是不是发现了她与傅清玄的事？而她说这些话又意欲何为？
这才是苏清妤愿意与她在这里面对面坐着的原因，她在等苏迎雪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姐姐，你怨父亲么？”苏迎雪突然问了句令人出其不意的话。
苏清妤回得谨慎，“他是我们的父亲，我怎会怨他？”
苏迎雪唇边若有似无地挂着冷笑，“那是因为姐姐还是陆夫人，而我呢，平白无故却遭受此劫难，好好的人家也做不得了，我该找谁诉说不公？”
苏清妤默然。各人有各人苦，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苏迎雪自顾自地抱怨，“明明是父亲做错了事，为何我们要被他牵连呢，姐姐，您想想母亲，她原本是天之骄女，名门之后，却因为父亲贪污受贿，沦落教坊，为奴为婢，这实在太不公了。”
苏清妤不觉皱眉，她自小就崇敬自己的父亲，一直认为他是个光明磊落，刚直不阿的人，在他犯事后，苏清妤也坚定地认为他是被诬陷的，想方设法地想要救她，可所有人说她父亲有罪，连她父亲都说自己有罪，她沉浸在痛苦打击之中，却从没想过要怨自己的父亲什么。
如今想想，要怨也应当怨朝廷法规的不公吧，为何一人犯罪，全家都要受到牵连？
“迎雪，你究竟想说什么？”苏清妤沉声问。
苏迎雪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姐姐，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家逢巨变，我们姐妹二人更应当齐心协力，挣脱水火，令我们苏家恢复以往的荣耀，让京中那些自以为是的权贵们不能够再欺负我们。”
苏清妤听着她一番野心勃勃的话，面无波澜。这位妹妹心思重，又喜欢背地里弄一些小动作，与她联手，无异于将自己送往火坑。
苏迎雪仍自顾自地说：“如今京中的权贵但凡设宴，必定点我前去，坊里的掌事们如今对我也要礼让三分。母亲那边我会替你照顾好的，昨日我还去看了下她，她的病经过大夫的医治好了很多，昨日管事的想让母亲下床做活，是我与她们说，让母亲再歇息几日，她们也不敢不应。”
苏迎雪虽然唤王氏一声母亲，但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对待王氏，苏迎雪不过是表面恭敬罢了。苏清妤也从来没有期待过她会帮忙照顾她母亲，她突然主动做这些事，无非是另有所图。
“迎雪，谢谢你告知我母亲的近况。”苏清妤感激地说，随后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告诉我有关傅相的事么？我其实有些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与说我这些？”
苏清妤本想等她主动提起，可她一直在东拉西扯，就没有要提傅清玄的意思。
苏迎雪直视着苏清妤的双眸，“姐姐，那日，我在阁子里看到你和傅相在一起。”
苏清妤神色微僵，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苏迎雪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她，才故意用确定的语气诈一下她，而苏清妤下意识的反应让她确信，她看到的人一定是苏清妤。
那杯茶一定被她喝了，她们二人大概已经有了苟且之事，苏迎雪心中气苦，却也无力挽回。
苏清妤沉眸不悦，“迎雪，我并没有与傅相在一起，你看错了。”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么？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苏迎雪还是一副坚定的口吻，她略做犹豫之色后，“姐姐，我与你说句实话吧，那日是我将傅相唤到了阁子里。这都是只因姐姐的一番话啊，姐姐你说，傅相曾经喜欢我，又说他一直未娶妻就是在惦记着什么人，难道不就是希望我去找傅相，勾起他的旧情，借着他的势力挽救我们苏家么？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最终没能成功，我为傅相准备的那杯茶被姐姐喝了呢。”
苏清妤虽然竭力维持了脸色镇定，但指尖的颤动却出卖了她心中的紧张，“什么茶？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苏清妤收回放在桌上的手，藏于膝上，她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她根本不清楚苏迎雪去而复返的事，更不清楚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苏迎雪见她矢口否认，叹了口气，“罢了，姐姐不信任妹妹我，不肯与我说，我就不追问了，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和傅相的事情说出去的，更不会告诉陆姐夫，毕竟我们姐妹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想做的事也是一样的，我们的家不能散了，散了便如无根浮萍，漂泊无依，任人宰割。”
她那句不会告诉陆姐夫在苏清妤听来，颇有点威胁的意味，不过后面她又强调两人在同一条船上，又像是在讨好，再想她前面那些话，应当是有求于她。
苏清妤心中虽是气恼，却又发作不得。
“你说的对，你我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希望我做些什么？”苏清妤冷着脸问。
苏迎雪问言脸上瞬间有了笑容，“姐姐，你别急，我还没告诉你当年那件事呢。你不想知道啦？”
她的语气透着松快，苏清妤面不改色，“过去的事何必再纠结？我并不想知道。”
苏迎雪只当她嘴硬和脸皮薄，哪里肯信。
“当年学堂里有几个好事的轻薄少年到处瞎传，说姐姐你和几个闺友打了个赌，假装喜欢傅清玄，然后送给他香囊，以此为戏，等傅相当真后，再狠狠戏弄嘲笑他，而那些话恰好被傅相听到，没过两日你果真送了他香囊，他自然是将那个赌约当真了。”
苏清妤心中愕然，她以为傅清玄是因为讨厌她才再收下香囊后立刻将它丢掉，不想其中竟然有误会。
怪不得，在送香囊之前，她看到他，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意，而香囊事件之后，他却对她视而不见，有时候还刻意避开她，她还以为他是讨厌她，结果人家是误会她在戏耍他，后面她又和其他人一起欺负他，这就更加坐实了她的罪。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谣传？送香囊一事，她只告诉了当时和自己玩得很好的闺友，一个名叫赵慧，如今是国子监官员的夫人，另一个叫张兰兰，早些年她父亲到外地赴任，阖家搬离了京城，苏清妤并不清楚她如今的情况。她们之间是谁出卖了她？她们明明都保证过会保守秘密。
苏清妤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又想到一事。苏迎雪又如何知晓了此事？
苏迎雪一直在留意苏清妤的神色，见她皱着眉头看自己，连忙道：
“姐姐，你也别怪我没早说，我也是后来才听说此事的，那时候你已经嫁了人，说了也没有意义。”苏迎雪担心苏清妤怪自己没早告诉她，就主动解释了一番。
苏清妤语气淡然无谓，“那你现在说又有何意义？”
她这姐姐当真是谨慎得很，她与她交代了那么多事情，她却一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她与傅清玄一丁半点的事。
“姐姐，我是想告诉你，傅相大人当时并不是真的讨厌你，他是误会你了。”
那又如何？就算他不讨厌她，也没有喜欢她，他当时高高兴兴地接受苏迎雪送的香囊，总不会是误会吧？
“迎雪，你可是误会了我与傅相有些什么？”苏清妤一脸漠不关己。
“……”苏迎雪语滞，很想叫她别再装了，隐忍着脾气，“姐姐，你为什么不肯与我说实话呢，我什么都与你说了，我是为了你好啊，如果你还喜欢傅相，如今正是一个机会，反正你们二人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再把误会解释清楚，你们二人就可以冰释前嫌了。难不成你还想单单守着姐夫一个？他的权势比得了傅相？咱们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一点忙都帮不上，如今还离了京，不知是什么情况，留下姐姐你一人独自面对这艰难处境。姐姐，为了家族为了亲人为了生存做出一些不得已的行为，并不可耻。”
有些话苏迎雪也不好说得太开，只能掩掩藏藏的说。
苏清妤听得明明白白，她的意思和她当初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意图表达的意思并无二致。
她兴许是认为自己的计划泡汤，所以转变想法改让她去攀附傅清玄。
“另外，我听说姐姐近来与萧郡主走得很近，过几日，秦王府的庄园有一场蹴鞠会，不知萧郡主可曾邀请了姐姐？”
苏迎雪知道苏清妤不肯与她说实话，而该说的已经说了，便不再纠缠于她与傅清玄的事。
她现在所说的才是她最为关心的。
她转移了话题，苏清妤也乐得不去谈傅清玄，“邀请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苏清妤已经隐隐察觉到她的意图。
苏迎雪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若有可能，你可否带上我一起？我也想结识一下萧郡主。”苏迎雪看到苏清妤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便低下头，凄凄楚楚：“姐姐不会是觉得妹妹如今的身份不配站在你的身旁吧。”
苏迎雪前面说了那么多话，又是不会将她和傅清玄的事告诉陆文旻，又是要帮她照顾她的母亲，最终目的原来在此。
苏迎雪找到了她的软肋，苏清妤心有顾忌，加上她不能一直去临猗坊探望她母亲，一番思索后，她温声安抚：“妹妹不必多想，萧郡主那边我会说的，若她答应，我便带你同去。”
苏迎雪回嗔作喜：“那便谢谢姐姐了。”
苏清妤表面不动声色，心中狐疑，以她这妹妹的心思，只怕不会是想结识萧嫣然那般简单。
***
苏清妤与苏迎雪分别之后，便回了陆家。坐在榻上，她一边饮茶一边细细想了一番苏迎雪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烦躁不已，萧嫣然那人刁钻任性，刻薄尖酸，她先前答应苏迎雪太过干脆，如今一想，却不知该如何向萧嫣然开口。
忽而又想到柳瑟交代她的事，心底瞬间升起些许抗拒，尽管如此，她仍旧来到内室，打开了衣橱，拿出了藏于底下的册子与话本，不情不愿地看了起来。
一炷香后，元冬从外头进来，看到苏清妤手上拿着一本书，坐在床上发呆，面红耳赤，双眸水光盈盈，仿佛得了什么急症似的，顿时吓了一跳，“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红？”
“只不过有些热。”苏清妤随口敷衍。
苏清妤这次没看画册，只看了话本，话本内容狎邪淫/秽，惊世骇俗，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女主人公与男主人公床事时说出来的那些淫/乱不堪的话。
目光所及的桌椅，妆台，屏风，博古架似乎都与话本中描述的重叠在一起，令人难以直视，触目惊心。
若要她说出观后感受，只有几个字可形容：伤风败俗，恬不知耻。
不知谁写出这种东西出来，实在有辱斯文。
苏清妤更不相信，话本中描述的鱼水之欢真有那样酣畅淋漓，仿佛达到了极乐之境。
虽与陆文旻成亲多载，于此事上，苏清妤很难得到一些乐趣，有时候觉得好像快要到了某种境地，但最后又达不到，反而更加煎熬苦楚。
所以苏清妤有些排斥此事。
若问她对此事上有没有渴望，苏清妤可以很诚恳的回答，没有。
若不是为了孩子，她想不出来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累死累活，出了满身大汗，还得再沐浴一遍。
她不懂陆文旻的沉迷，陆文旻不懂她的抗拒。
不过……苏清妤突然想起那次中了迷药的事，当时她的身体炽热空虚，迫切地渴望着有什么东西来填满抚慰她，那种感觉却与话本中描述的有些相同。
她怔忡片刻，脑子里又一次闪过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傅清玄抗拒的情况下，意乱情迷地亲吻了他，还……还……
当时他惊愕的反应也突然在她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起来，她脸顿时滚烫得似被火烤过一般，这些天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天的事，结果却被这话本毁于一旦。
***
日头将落未落，暮云未合，浴房中已经响起水声。
元冬守在外头，看着庭院里一棵落英缤纷的海棠花树发呆，也不知她家小姐今日为何这么早就要沐浴，还不让她在旁伺候，古古怪怪的。方才她进屋子里，也不知道她家小姐在看什么书，一看到就把书藏了起来，她都看见了。
而且她的反应也很奇怪，整张脸，还有耳根，脖子都红得像上了胭脂。
她家小姐有秘密了，还不告诉她，元冬望着那纷飞的花瓣，长叹一口气。
苏清妤将身子浸于热水之中，闭着眼缓解疲劳，水波轻荡，触碰她的胸脯，让她有股说不上来的酥/痒，被热气熏蒸着，脑子里渐渐好像有一片迷雾缭绕，在这片迷雾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蛊惑着她。
她微微扬起脸，目光涣散地看着屋顶上的梁子，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昏暗闷热的空间里，她的面前是那张熟悉的昳丽的面庞，像是山林中诱惑人的精魅，在她耳畔喘息着。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手向水里，不过刚碰到那羞人之处，她立刻惊醒一般，眼眸瞬间从迷离变得清明，她吓得收回手。
可惜此刻苏清妤的面前没有一面镜子，她没有看到自己的模样，媚眼如丝，含羞带怯，无需柳瑟的教导，亦能勾人心弦。
她这是做什么？苏清妤不敢再去回想自己方才所行之事，匆匆从浴桶出来，擦净身子，穿上衣服，离开了这个让她变得奇怪的浴房，却不知奇怪的并非浴房，只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体开了某处关窍罢了。
夜里苏清妤做了一个十分羞人的梦，梦中发生的事与傅清玄有关，她很羞愧，以至于再次见到傅清玄时，她有些别扭，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是第二日的傍晚时分，苏清妤来到红苑来找柳瑟，不成想傅清玄也在，二人就这么在不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碰了面。
彼时傅清玄坐在椅子中悠然饮茶，苏清妤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时，他微笑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不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妤看到他则心底一慌，莫名有股落荒而逃的冲动，但她只是在原地僵了下，随后佯装淡定地走上前。
待柳瑟请她落座后，她端正坐下，腰杆挺直，目不斜视，仿佛突然间不认识傅清玄似的。
越是如此，越令人觉得反常。
柳瑟的视线从苏清妤的身上转向傅清玄，傅清玄亦没有看苏清妤，不过相比之下，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竟然窥不出一丝破绽。柳瑟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不动声色。
“陆夫人，你今日可开得巧，奴家正要与傅大人共进晚膳，你吃过了么？若是不曾，便与我们一同吃吧。”她盈盈一笑，仿佛对于她的到来感到十分欢喜。
苏清妤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她知晓自己来得又不是时候了，“多谢柳瑟姑娘的美意，我已经在府中吃过了。”她婉拒。
柳瑟心中一喜，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傅清玄却放下了手中的茶，含笑看着苏清妤，“无妨，可再多吃一点。”
苏清妤怔了怔，自己明明好意拒绝，好让他们二人独处，他却非让她在她们之中插上一脚，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八仙桌上摆了齐齐整整的一桌菜，无比丰盛。
苏清妤已经用过晚膳，因此并无食欲，又知自己不受待见，尽量不让自己有太多存在感。她低垂着眼眸，扒了一点米饭，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不料有的人偏偏不让她当缩头的鹌鹑，毫不避讳地举筷夹了枚芙蓉虾放在她盛放菜的盘子里，“陆夫人，尝尝这芙蓉虾，味道挺不错的。”
堂堂相爷当着侍女们的面，不避讳他们二人之间身份上的不合，语气甚至温柔似水，苏清妤顿时心生“奸情”败露兼受宠若惊的惶恐不安感，他今日是中了什么邪，为何要这样吓唬她？
苏清妤如坐针毡，顶着数道视线投过来的压力，将芙蓉虾送入口中，轻嚼慢咽，食不知味，“嗯，好吃。”
她皮笑肉不笑，刚说完好吃，又一枚虾夹到了她的盘中。
“那就多吃一些。”傅清玄微笑道。
苏清妤头几乎想将脸埋进饭中，只是自小学习的礼仪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因此她在众人眼中，依旧端庄大方。
柳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亲行为，心好似被针扎似的。
苏清妤感觉到柳瑟的不对劲儿，不安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一张俏脸似怨似恼，心中惭愧又不解，不知道傅清玄为何当着柳瑟的面故意亲近她，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真以为傅清玄突然之间中了她的迷魂药。

第26章
苏清妤刚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僵凝的氛围,便看到柳瑟神色一敛，又恢复了往常的笑盈盈模样。
她若无其事地伸出筷子夹了块鱼片到傅清玄碗中，而后主动寻话来说：“大人,妾身忽然想起来,昨日妾身参加一私宴时,听到一些对您十分不利的言论。”
柳瑟目光瞟向苏清妤那边，似有所顾忌。
苏清妤自知接下来的话不宜被她听见，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起身告退,便只是低头扒饭,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只等傅清玄让她离去。
但傅清玄只是看了眼苏清妤,便收回视线，不以为意：“但说无妨。”
柳瑟见傅清玄无所谓苏清妤在场,便只能道：“这阵子朝中一些官员都在议论纷纷，说大人您之所以大刀阔斧的惩治贪官，其目的并非是为了整顿吏治,纠正官邪，而是为了铲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人手。还有不少人为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叫屈,说他并未收取贿赂,而是遭到诬陷的，诬陷之人正是受到……”柳瑟顿了下,看了傅清玄一眼,见他神丝毫未变,便接着道：“大人您的指使。”
苏清妤听完柳瑟的话,神色滞住，她想到自己用一万两银票贿赂孙三娘的事,而那一万两银子正是傅清玄给的，所以柳瑟口中那个诬陷之人不会是指她？那些官员是指她受到傅清玄的指使诬陷了礼部尚书？
苏清妤心间打鼓，目光禁不住往傅清玄的方向瞟过去。
“是么？”傅清玄轻笑出声。
事关自己的声誉，他竟然笑得这般轻松，难不成他真的权势大到什么都无所谓？苏清妤正揣测着，柳瑟又开口了。
“大人，这些谣言就像是雪球，若放任下去，只会越滚越大，您不可置之不理。”
比起柳瑟的激动，傅清玄可谓淡然得宛如这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无妨。”他笑容未敛，目无波澜。
柳瑟细眉一蹙，愤愤不平地嗔道：“大人，您别什么都觉得无妨，您明明一心为朝廷社稷殚精竭虑，他人却骂您为弄权的奸相，妾身实在替大人您感到不公，那些人他们尸位素餐，就只有一张会骂人的嘴，人云亦云。”
苏清妤只觉得柳瑟这一番话将她也给骂了进去，毕竟自己也一直把傅清玄当做祸乱朝纲的大奸臣，她眸中闪过些许尴尬，不觉微低下头，脸有些热辣。
不过，苏清妤并不觉得傅清玄真的觉得无妨，他这人越是云淡风轻，越是温柔随和，越是憋着一肚子阴谋诡计呢，这一点她早已经深有体会。
念及此，苏清妤不由得轻嗤了声，等反应过来，她面色一僵，想收回已然来不及，她硬着头皮对上柳瑟不满的目光。
“怎么，陆夫人有异议？”柳瑟凤眸含嗔。
苏清妤下意识地看了眼傅清玄，傅清玄脸上并无怒色，甚至眼里还带着些许看戏的笑意，她便知晓这男人才不是良善，他最喜欢看人狼狈的模样了。
苏清妤不愿傅清玄得逞，于是假装淡定地解释：“妾身很赞同柳瑟姑娘说的话，只是有些激动，不小心将‘嗯’声发成了‘嗤’，还请柳瑟姑娘见谅。”
柳瑟：“……”她语滞地看着苏清妤，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竟有说话噎死人的本事？
***
入夜，但苏清妤并未回陆家，而是随着傅清玄来到了先前与她父亲相见她的那座阁楼。柳瑟今日派人到陆家给她传话，让她酉时来红苑，又告知她需留宿，所以她与陆老太太说，定西侯夫人让她到府中小住一晚，陆老太太并未起疑。
她不知道这是柳瑟的安排，还是傅清玄的安排。
苏清妤目光扫过屋内那张竹榻，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事回想起来仍旧令人有些窘迫。当时她为了报答傅清玄救了她的父亲，忍住羞耻决定委身于他，结果他拒绝了，还说等她学会了伺候男人，再来说伺候他。
苏清妤还没开始学习，所以她今夜应当无需与他发生什么。
已经有侍女将屋内收拾洒扫了一番，干干净净，纤尘不起，竹榻旁的香炉燃着安神助眠的香。
她目光掠向珠帘后的楠木床，屋内就只有一张床，若是傅清玄亦要留宿的话，两人该如何睡？苏清妤可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能单独睡那张床。
她心神不定地往傅清玄那边看去，他坐在了上次坐过的地方，动作优雅地倚着靠墩，一手抵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陆夫人，你方才一进门便表现得太不淡定，旁人会以为你我有什么。”
旁人是谁？不就是柳瑟一个人么？她和他之间的事，柳瑟不是很清楚么？他还怕她吃醋？
说起吃醋，苏清妤不禁又想到了吃晚膳时发生的事，他看着好像是不怕柳瑟吃醋的。
“傅大人，以后在外人面前还请不要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妾身是有夫之妇，而大人您是百官之首，一言一行皆有无数人盯着，你我最好还是要谨言慎行一些。”
苏清妤说完又觉得自己一番话有些不妥，担心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于是又软着语气补充，“大人，妾身也是为了您的名誉着想，你也不想被人说三道四，说您勾搭有夫之妇吧？”
嗯……勾搭一词似乎不大好听，苏清妤不禁去观察傅清玄的脸色。
傅清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听得很认真，末了却满不在意地回了句，“无妨。”
“……”苏清妤唇角微颤，忽然体会到了柳瑟的气愤。他无妨，她有防，她不想明目张胆地和他往来，这会给她召来祸患。
苏清妤目光幽怨地盯着他，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是当面对他时，所有事情都变得乱糟糟的，自己也浑身长满了刺，心烦气躁，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脑子里突然想起苏迎雪与说的那些话，混乱的神思顿时一聚。
她有点想解释当年的误会，可话到嗓子里又被她咽了回去，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还有必要再提起么？说了，他便知晓她当年钟情于他，因为得不到还生了怨恨。
苏清妤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难堪，而且再让他想起当年那一鞭，她只怕讨不得好。思来想去，她决定不说了。
“陆夫人，你是打算一直在那站着？本相是洪水猛兽？”
苏清妤一听到‘本相’立刻变得警醒，她如今已然学会从他的自称，以及言谈举止来揣测他真正的心情。他的生气不是生气，他的高兴也不是真的高兴，要在细微之间捕捉他到他真正的情绪。这么一想，还真是无比得难，苏清妤心底不由苦笑。
此刻他的动作慵懒随性，笑容轻松悠然，大概没有生气。
苏清妤缓缓行至他身旁，刚要坐在他旁边，却对上他熠熠生辉的深眸，顿时只觉得屁股底下是块火炭，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别扭地站立着。
“陆夫人，这榻上是有针么？”傅清玄意味深长地笑着。
不是榻上有针，是他的眼神有刀，苏清妤腹谤，他当她不知道他故意给她找不自在。
苏清妤垂眸静立，声音恭谨：“大人，妾身还是站着好了。”
傅清玄似有些无聊地拿起榻上的书，却不看，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书面，却像是划过了苏清妤的肌肤一般，让她没由来地打了个激灵。
“陆夫人，前日你在本相面前宽衣解带可不是这副模样呢。”他眼神专注地望着她，神色可谓温柔之极。
他的温柔并非真正的温柔，苏清妤谨记这点，愈发谨慎：“大人，那日是妾身被鬼迷了心窍，唐突了大人，请莫见怪。”
那时的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他才是她的希望，所以她在他面前豁了出去，如今傅清玄算是答应帮她了，她自然不能够再在他面前做些胆大包天，让他措手不及的行为。
苏清妤内心慌乱之下，答得有些不妥，而在意识到想要补救时，已经来不及。
傅清玄唇角微微上扬起，“既然是鬼迷心窍，所以那日陆夫人说的话，想做的是也不作数喽？”最后的尾音听起来略显调皮……不过调皮这种词似乎不能够用来形容傅清玄的。
“自然不是！”苏清妤心中惶恐，脱口而出。
看着她失去了淡定，变得慌张无措，傅清玄似乎满意了，他手微握成拳抵着唇，眼里是清朗的笑意。忽然又觉得不妥似的，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陆夫人在本相面前无需拘谨，和往常一般即可。”
往常一般？是那般？她在他面前不是战战栗栗，就是狼狈不堪，他难不成忘了？苏清妤心中不快，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他是指她平日里与其他人相处的姿态？
苏清妤额角隐隐抽疼起来，他的每一句话进入她的耳朵，她都不敢不仔细揣摩，还真是……累得很。
苏清妤张了张嘴，正打算说点什么，却见傅清玄的目光落向了别处，她下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突然被他抓住手腕，下一刻人已经跌进他的怀里。

第27章 （二更）
“大人。”苏清妤不清楚状况,有些慌，想要挣扎起身，身子却受到禁锢。
“别动,就这样待着。”傅清玄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很轻,略带点温和的安抚，苏清妤心中莫名地平定下来，因为确定傅清玄不会对她乱来。
不过,让她有此确定的主要原因是,他的手锁住的不是她的腰,而是她的脖子,这一举动并无暧昧可言，更像是挟持。
苏清妤的面冲着门的方向,刚好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道纤绣的身影，顿时变得不安起来，她不自觉地抓紧傅清玄的衣袖,紧张地等了片刻，却不见那人敲门，就一直在外头站着。
苏清妤疑惑不已,想要扭头看身后人的神色,一只手却伸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回去。
“……”苏清妤僵住不动了。
这阁楼里门窗罩着的是轻纱,从外头靠近看的的话,隐隐可见屋内两条人影相叠在一起,亲密无比。
苏清妤看不懂因由,只觉得云里雾里，茫然无措。
直到外头的人影消失后,傅清玄才放开了她，苏清妤瞬间像是水里挣扎出头一般，胸口起伏，贪婪地呼吸着。
方才不知什么情况，苏清妤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一口气就会被人发现。
冷静过后，苏清妤回过头去看傅清玄，他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在掸他的衣袖，原本光滑的袖子有一片让人无法忽视的褶皱，嗯…应该是方才她紧张时抓皱的。
苏清妤假装没看见，禁不住好奇问道：“大人，我们方才在做什么？外头那个人是柳瑟姑娘？”看那人身段，她觉得有点像柳瑟。
大概是不喜欢她的问题又或者是不愿意作答，傅清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又收回目光，没有理会她，径自起身走出了屋子。
苏清妤木然地坐在榻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他没叫她，大概是不需要她跟着的，于是她坐在原处等待。
等了许久，就在苏清妤以为傅清玄可能不会回来时，他还是回来了，身上隐隐带着水汽，似是洗漱了一番。
苏清妤站起身，欲上前，又顿住。傅清玄不是陆文旻，她此刻不知道该为傅清玄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对待傅清玄。
傅清玄仿佛当屋里的苏清妤不存在似的，径自走向屋内唯一的那张床。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床上的绣被，苏清妤脑海中瞬间灵光一闪，终于有事情可做了，“大人，妾身来。”
身后的声音颇为洪亮，傅清玄指尖一滞，默默地收回了手。
苏清妤加快步伐来到他身旁。
铺床展被这种事轻松又容易，是个人都会做。苏清妤仔仔细细地床铺好，将被子展开，枕头放于合适位置。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床，她内心甚是满意，一回头以为会得到傅清玄肯定的目光，不成想对上一双晦暗难明的深眸。
苏清妤内心一咯噔，脱口而出：“大人，您请安息。”
然后得到傅清玄一个微讶的眼神。
在他们这个朝代，安息多用为对死人说，往往不会对生人说。
苏清妤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改口：“大人，请安歇。”
傅清玄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
苏清妤是洗了澡过来，不过晚妆未卸，站了会儿，见他没说话，她鼓起勇气问：“大人，请问在哪里洗漱？”
“外头，自己去问。”傅清玄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他这副清淡模样反而令苏清妤紧绷的神经有所用松懈，他此刻大概不需要自己了，她转身出了屋子。
元冬不在，被安排到了另一个地方歇息，苏清妤自己一番折腾后，才回到屋内，看到傅清玄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床很宽大，但他坐在最边沿，没有旁人可坐的地方。
苏清妤明白了，这张床独属于他一人，她并不觉得失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那么那张竹榻就是她今夜歇息的地方了。
榻上只铺着席子，并无被褥，虽已入夏，天气回暖，只是夜里仍旧有些凉，不盖被子只怕会生病。苏清妤环顾屋内，看到有一只朱红色的衣柜，她看了傅清玄一眼，迟疑了下后轻手轻脚走到柜子旁，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里面有崭新的被褥，她拿出来返回竹榻旁，将被褥铺在上头。
忙完后，苏清妤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清妤此刻很自觉地将自己的身份定为伺候人的丫鬟，她虽不曾给人当过丫鬟，但丫鬟该做的事她还是知晓的，“大人，妾身将灯灭了？”
傅清玄“嗯”了一声，就没有别的话了，苏清妤猜他估计是真的累了。
苏清妤走到灯架旁灭了灯，屋内瞬间变得黑黢黢一片。
苏清妤摸着黑回到榻上，躺下之后，却一点困意也没有，脑子出奇地清醒。
苏清妤望着床的方向，傅清玄好似也睡下了，她看了会儿，小心地翻了个身面冲着窗子，月色如昼，窗上树影婆娑。阁楼很静谧，外头的丝竹管乐声一点都传不到此处，只有草丛里的虫叫声此起彼伏，提神醒脑。
身后躺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夫君，他不要她以色侍之，她连丫鬟其实也算不上。两人就这么各睡各的，苏清妤只觉得古怪别扭之际。
突然，苏清妤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猛地从榻上坐起，心中甚是懊恼，她怎么就忘了问傅清玄接下来的安排，他先前说可以帮她，可要怎么帮，她完全不知晓。
“你很吵。”
傅清玄略显不悦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苏清妤面色一僵，又蹑手蹑脚地躺了回去，再不敢发出一丁半点的声音，心中忍不住忖，嫌她吵还要和她睡在同一屋子里，不是自作自受么？
次日，苏清妤一觉睡醒已是一室光明，窗外红霞动荡。床上已没了人影，苏清妤一愕，有丫鬟进屋送水，她连忙询问，才知傅清玄早就上朝去了。
傅清玄是何时醒的，又是何时走的，苏清妤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这个丫鬟做得，像是滥竽充数似的。
苏清妤懊悔，傅清玄公务繁忙，日无暇晷，他这一走，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苏清妤在红苑里梳洗用了早膳后，本想着去见一下柳瑟，却被她的侍女告知，她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苏清妤也不去深想，说了些祝愿她早日康复的吉利话就带着元冬走了。
刚走出门口，苏清妤忽然想起来柳瑟的住处毗邻郑蓁的闺房，她与郑蓁约了这个月月初一同去观音庙烧香，这些天太多事缠身，她竟将此事给忘了，也不知晓她如今怎么样了。
苏清妤看了眼身旁那位叫红豆的侍女，她是柳瑟的贴身侍女，应该知道郑蓁。
“红豆姑娘，你们红苑是不是有个叫郑蓁的女子？”苏清妤客气地问。
红豆听到“郑蓁”二字，面色有些怪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夫人怎么突然问起郑姑娘来了？您认识她？”她神色显得有些谨慎。
苏清妤怕她多想，便解释：“只是与她偶然间在观音庙里碰了面，捡了她的香囊，与她说了几句话，得知她亦是你们红苑的，这会儿突然想起她来，便想听听她的近况。”
红豆放下警惕，如实回答：“陆夫人，您是我们红苑的贵客，奴婢也不瞒着您了，我们这是有郑蓁这么一个人，不过她近来失踪了。”
苏清妤吃了一惊，“失踪了？”
红豆点点头，愁眉紧锁，“前些日子，她说要去观音庙烧香，可去了之后就再未回来。她之前在苑里待得好好的，从没听说过她想离开红苑，而且她的衣服首饰等物也没有带走，大家都觉得她是被山匪劫了去，苑里掌事报了官，官府已经派人去寻找，但至今不曾找到。”
苏清妤听完了她的话，心中却想到当初她送陆文旻离京时看到的那辆神秘马车，不禁有些怀疑郑蓁是偷偷地跟着陆文旻去了下，又担心被人发现她是逃跑的，所以才没带走那些衣物等比较明显的东西，至于私房钱有没有带走，带了多少，又有谁清楚呢？
苏清妤虽有此猜测，却不打算与任何人说，她宁可郑蓁是真的随陆文旻去了，也不愿意她是被山匪劫去。
对于这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她对她还是颇为同情的，哪怕她抢的是她的夫君。
***
苏清妤离开了红苑后，并未回陆家，而是来沈府见了沈姚华。
巧的是萧嫣然也在。
婢女领着苏清妤来到沈瑶华的院子里，看到沈姚华正在庭院里耍枪，那一杆红缨枪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威，飒爽十足，她枪指庭前一树梧桐，只见落叶纷飞，倒像是被她的枪风刮下来的。
萧嫣然坐在廊下的藤条摇椅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喝彩。
看到苏清妤，沈姚华心中一喜，蓦然收了枪，往她这边走来。
苏清妤见她满头是汗，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用。”沈姚华大大咧咧地抓过她的帕子塞回到她身上，“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你那位婆婆不拘着你了？”
“这事待会儿我再与你细说。”苏清妤说完往萧嫣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嫣然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脸上似乎有不悦之色，见苏清妤投来视线，她立刻哼了一声，别开脸。
苏清妤见状心中叹息，她该如何与萧嫣然提带苏迎雪参加蹴鞠会的事。

第28章
沈姚华进内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到苏清妤和萧嫣然坐在窗旁边的竹榻上，只顾着眼睛瞪眼睛，也不说一句话。
“你们二人被定住身子了么？”沈姚华戏笑道,而后坐到两人旁边的花藤小椅上,拿起茶,准备喝。
苏清妤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没说话。
萧嫣然脸上的不高兴之色丝毫不掩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清妤,“今日本郡主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因为陆老太太的事,萧嫣然又看苏清妤不顺眼了。
沈姚华怕苏清妤心里不舒服,一口茶还没喝就赶忙放下,打圆场，“你们二人一定很有缘。”这两人待在一起,她真是半刻都不能松懈。
“谁跟她有缘啊？”萧嫣然一脸嫌弃，“自己的家事都没处理好，就跑出来晃悠。”
苏清妤脸色微僵,心中有些不愉快，虽然不曾表现出来，却也不想像之前那般去刻意殷勤讨好她。
萧嫣然见她一语不发,神色淡淡的,不像之前那般和颜悦色地对她，本来只是装装样子,这下却是真生气了。
沈姚华眉眼一沉,斥责：“嫣然,你能不能别这般。”这两位都是她的好友,偏偏一位看不顺眼另一位，另一位又沉默得让人心疼。
萧嫣然委屈得很,“你就只会说我，怎么不说她？”
沈姚华嘴角一紧，“我说她什么？不是你一直在找茬？”
萧嫣然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骄纵惯了，便觉得周围人都应该让着她，宠着她，一遇到不顺心的也就只会在别人身上寻问题。
“对对对，什么都是本郡主的错，她一点错都没有，行了吧。”萧嫣然气得双眸通红，说着又恨恨地瞪了眼苏清妤，“装模作样，装可怜，就会让华姐姐心疼你。”
苏清妤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落得个装模作样装可怜的罪名，这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苏清妤不知该如何应付萧嫣然的无理取闹，一时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略一犹豫后，起身道：“华姐姐，要不我今日就先回去吧。”
萧嫣然哪里肯放，抓住她的衣袖，“你不准走，你把话给本郡主说清楚，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本郡主赶的你。”
沈姚华被她气昏了头，扬起身就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萧嫣然僵住，不可思议地捂住脸，“华姐姐，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苏清妤也吓了一跳，萧嫣然乃是秦王爱女，这一巴掌可谓非同小可，她正想安慰萧嫣然，却见她如同孩童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顿时呆若木鸡。
苏清妤回过神来，不安地看了眼沈姚华，见她神色淡定，一点都不吃惊，顿时恍悟，看来萧嫣然这种事之前没少做，她心中的忧虑稍减。
沈姚华端起自己的茶把苏清妤拽出了屋子，然后悠哉悠哉地坐在萧嫣然方才坐的藤条摇椅上饮茶。
苏清妤坐在她旁边的竹椅上，时不时回头看眼屋内。
屋里头的萧嫣然依旧在大哭大闹，头上的簪子被她拔下来，扔了一地，尽管闹成这样，她也没把自己的侍女叫进去。
苏请妤想到她的侍女，环顾庭院，发现她躲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后，仿佛很怕被人发现似的，唇角微微一动。
“华姐姐，真的不必管郡主么？”苏清妤终究还是和萧嫣然不是太熟，她担心事情闹大。
沈姚华冷冷地瞟了眼屋内，“不必管她，她自己哭够了就消停了。”
尽管沈姚华说得十分淡定，苏清妤仍旧有些放心不下。
沈姚华瞥见她神色惴惴不安，想了想，开口询问：“你方才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苏清妤定了定神，回：“定西侯夫人前日到访，在我婆婆面前替我说了好些话，又让我常常到她府中做客，你知道的，定西侯夫人的兄长是我夫君的恩师，陆老太太自然要卖她面子，我这次出门便用了去拜访定西侯夫人的借口，我婆婆也不好说什么。”说起此事，苏清妤心情才畅快了些。
见她脸上有了笑容，沈姚华也就放了心，打趣道：“原来是找了定西侯夫人这么一个靠山。”
苏清妤笑了笑，忽然瞥见院门口走进来一双人影，大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小的是个五六岁的男童，两人穿着锦衣华服，模样都十分俊秀白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不过二人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巴，仿佛泥地里滚过似的，小的手上还提着几只用草绳串起来的田鸡。
这二人正是沈姚华的夫君与儿子。
苏清妤往沈姚华那边看去，她的脸色很不好，眼里射出火光，偏偏那二人还没发觉，你往我脸上抹一点泥，我往你衣裳蹭一点泥，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啪”的一声，沈姚华放下茶，抄起廊柱旁边的扫帚，呵斥：“阿郎！”
这时那年轻男子终于感到不妙，笑容一滞，在沈姚华冲向他时，丢下儿子，拔腿就跑。
“都多大人了，还弄得满身泥巴，不怕人耻笑！”
男子一边仓惶躲闪，一边解释：“夫人，这实在不怪我，是小郎顽皮，非要去农田里抓田鸡，他被牧童的牛撞进了田沟里，我为了救他，也跌了下去。”
男童看到母亲凶悍的模样，瞬间忘了他父亲的叮嘱，“母亲，父亲他说谎，是他想吃田鸡，才带孩儿去田里抓田鸡的，也是他为了抓田鸡不小心将孩儿撞到田沟里的。”
沈姚华瞬间更加生气，一扫帚打在他的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俊秀的脸变得无比扭曲。
男子没想到自家儿子出卖了他，气得跳脚，“夫人，是你儿子说谎！”
男童急吼吼地：“不对，母亲，是父亲说谎！”
苏清妤面色平静地看着在院子里追逐的那对男女，这样的情形已然发生过无数次，她早已经见怪不怪。
沈姚华的夫君名叫慕良臣，他的父亲是名游侠，母亲是商户之女。慕良臣比沈姚华小三岁，二人的亲事是他们二人的父亲在一次醉酒后定下来。
沈父和慕父是至交，一次两人喝多了，沈父抱怨自己三岁的女儿性情顽劣不堪，恐将来嫁不出去，彼时慕父的妻子即将生产，慕父便道若他妻子生的是小子，便让儿子娶了他女儿，沈父同意了，后来慕父的妻子果真生了个儿子。
三岁的沈姚华听说自己有了个小夫君，屁颠屁颠地跑去看，一帮大人逗她，问她要不要慕良臣做她的夫君，沈姚华见慕良臣生得粉雕玉琢似的，只把他当做了会说话会动的娃娃，心爱得很，便点点头，整日小夫君小夫君地叫。
后来慕良臣会走路会说话了，也一直跟随在沈姚华屁股后面，对她唯命是从。
两家人见他们二人关系好，就真把亲事定下来了。
慕良臣十八岁那年，他的父母把他送到沈府当了上门女婿，他们二人则浪迹天涯，快活潇洒去了。
沈姚华每每与苏清妤提起当年那些事，便后悔得咬牙切齿。
在沈姚华眼中，慕良臣文不成武不就，猫憎狗嫌，除了一张脸实在俊秀，其余一无是处。
不过，苏清妤觉得他还是有一处好的地方，那便是小郎一直由他带。只是近来沈姚华有些犯愁，只因小郎越来越像慕良臣，即将往着猫憎狗嫌那条道奔去。
“你给我站住，还敢给我跑！”
慕良臣的父亲是个侠客，作为他的儿子，慕良臣毕竟还真有点功夫，跑起来仿佛会飞似的，沈姚华有些难追上他。
“我就跑，夫人，你抓不到我。”
别看慕良臣现在笑嘻嘻的，等被沈姚华抓到，只怕就笑不出来了。苏清妤曾经亲眼见过沈姚华将他揍哭过，是真的揍哭。堂堂七尺儿郎，一边躲在墙角边哭一边发誓要休了沈姚华。
休了沈姚华这句话听得人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可至今仍旧没能实现，也不知道他是太怕沈姚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清妤也不知晓，不过她觉得这对夫妻挺有趣的，她和陆文旻一直相敬如宾，有时候会令人觉得无趣。
苏清妤正看着热闹，突然注意到屋内的哭声听不到了，她一扭头，就看见萧嫣然蓬头垢面，趴在门口，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热闹呢，嘴里还嘟囔着打得好，不由一愣，而后心中十分好笑。
这萧郡主其实也是个妙人。
沈姚华最终还是抓到了慕良臣，不过因为苏清妤和萧嫣然都在的缘故，她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颜面，只让他带着儿子去洗澡换衣。
慕良臣带着儿子走后，沈姚华回到了苏清妤身边。
萧嫣然手扶着门框，低着头，一边晃动身子，一边用脚尖去踢门槛。
“还哭么？”沈姚华好笑道。
萧嫣然眼眶鼻子哭得红通通的，听了沈姚华的话，瞬间委屈无比，偏偏又哭不出来了，“你们就不能哄一下本郡主么？”只要哄一下她，她便就有台阶下了，结果这两人都当没事人似的，完全不理会她，可恶得很。
苏清妤与沈姚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语滞的感觉。
***
苏清妤临走前，请沈姚华帮她与萧嫣然说一下苏迎雪的事，沈姚华同意了。
刚坐上轿子，苏清妤就禁不住有些犯困，便靠着轿壁昏昏欲睡起来。昨夜她翻来覆去直至四更天左右才睡下，又在沈府折腾了一番，只觉得精神实在萎靡不振，与沈姚华告别时，她一直是强撑着精神。
元冬比苏清妤好不到哪去，小姐昨夜留宿红苑，还与傅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了出去，那可就是天塌下来了不得的事，她心中本惶惶不安，偏偏与她睡在一间屋子里的红豆又一直刺探小姐和傅大人之间的事，弄得她慌张不已，就怕不小心说错了话，她昨夜几乎一宿没睡，刚上轿子没多久就打起盹儿来。
主仆二人就这么昏睡了一路，直到回了陆家，精神才好一些。
回到院子里，苏清妤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元冬，关心道：“元冬，你可是不舒服？”
苏清妤与她朝夕相处，她但凡有一点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底，她平日里可是十分闹腾，可自从昨日开始，她的话就很少，也很少笑，常常拧着眉头。
元冬怕她担心，立刻露出一笑脸，“小姐，奴婢很好，您别担心。”
元冬是担忧她和傅清玄的事被人知晓，但她又不能说出来，另外她还有点担心郑蓁的丫鬟小红的安慰，这件事她也不能与小姐说，她家小姐最近遭遇了太多事情，说了徒添她的烦恼。
苏清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有心事，可与我说。”
元冬连忙点点头。
苏清妤心底不由得叹气，至于为什么叹气，她自己也不清楚，她近来总是如此，说着又不觉在心底叹了声。
***
转眼就来到了蹴鞠会这日，这日碧空澄澈，万里无云，是个宜出行游玩的好时节。
昨日沈姚华来信，说萧嫣然同意她带苏迎雪前去庄园，苏清妤看到信后，就将此消息送到了临猗坊，与苏迎雪约了见面的时间。
苏迎雪姗姗来迟，等她从轿子里缓缓走出来，苏清妤差一点没认出她这位妹妹。
她穿了袭镂金丝百花软罗裙，发挽高髻，脸也精心描绘过，少了几分娇俏可人，多了几分妖娆艳冶。
“姐姐，你怎么这般看着我是觉得我今日的装扮很奇怪？”苏迎雪手里捻着罗帕，指甲上涂着色泽鲜艳的蔻丹，应该是今日刚刚涂抹上去的。
“没有，你今日很美。”苏清妤不吝啬地夸赞道，看着她这般样子，苏清妤暗忖自己今日的打扮是否太素淡了些？
苏清妤让人新作的衣裳还未送到府中，她平日里穿的衣服她嫌过于繁重，色泽不够鲜艳，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身白色绣花罗裙，为了衬衣服，头上也只簪了几朵珠花以及两根白玉簪子，虽轻便了些，却过于素雅。
不过，一个蹴鞠会而已，应该无需太过隆重。
苏迎雪这番打扮，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齐整的脚步声，扭头看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旗帜猎猎中，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往他们这边而来，甚是壮观。
苏清妤与苏迎雪担心尘土弄脏衣发，连忙上马车躲避，却都禁不住掀开窗帷去看。
队伍渐近，领头的是一队骑兵，坐在马上的将士彪悍魁梧，神色冷峻，看之令人生畏。紧接着是又是一排步兵，身穿盔甲，腰配长刀，盔甲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夺目，紧接着就看到一架宝舆。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护拥在中间，宝舆雕龙刻凤、嵌以各种各样金饰，垂着流苏珍珠玛瑙等的轻纱中隐隐可见一位华贵庄重的贵妇人，她的身旁坐着一黄衣孩童。
这样的排场也就只有皇帝才有。
苏清妤已然猜到那两人的身份，心中惊讶，没想到皇帝与太后也来看蹴鞠。
“姐姐，那宝舆里坐的是皇帝和太后吧？”苏迎雪不确定地问，神色透着激动。
苏清妤没有听见她的话，她的视线已然被紧随其后的一乘八人抬，朱幡皂盖的轿子所吸引，这轿子一看便知不是一般官员能坐的，只是窗帷垂落，看不到里面情形。
“姐姐，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苏迎雪拍了拍苏清妤的肩头。
苏清妤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不自在，“你方才说了什么？”
“你方才看什么呢？那般专注。”苏迎雪面含嗔意，“我是问你，那宝舆里坐着的是不是小皇帝和太后娘娘？”
苏清妤收敛神思，正色：“想来是了。”
苏迎雪目光定定落在苏清妤的脸上，犹豫了下，忽作神秘之色，极其好小声地说：“姐姐，你可听说过太后娘娘与傅大人的一段传闻？”
苏清妤平放于膝上的左手指尖微动，她蓦然放下窗帷，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迎雪，你都听说了什么？”苏清妤沉着眸子问。
苏迎雪只是随口一说，不想苏清妤如此严肃，顿时有些心虚，“就是有一次我受邀参加一场私宴，两名官员喝得酩酊大醉后窃窃私语……说太后娘娘钟情于傅大人，有一次在傅大人给小皇帝讲学时，小皇帝睡着了，她偷偷将他带到隔壁的小阁里……嗯，就在里面……”
她很担心被人听到，几乎是凑到苏清妤耳边说的。后面的话她实在不敢说出口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苏清妤气得差点没一巴掌打过去，好歹保持了理智，明白苏迎雪也只是传他人所说之话，“这些事你可曾与人说过？”
苏迎雪见苏清妤似乎有些动怒，连忙道：“姐姐，你当我傻啊，这些话我怎敢与她人说，你是我亲姐姐，我信任你，才说的。”
苏清妤此刻心里不受用，也懒得去追究苏迎雪说这些话的目的。那些官员真是可恨得很，说傅清玄把持权柄，颐指公卿便算了，竟还编排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似的，真应了柳瑟所说的那些话，一群酒囊饭袋，尸位素餐，除了一张搬弄是非的嘴，一点有利于百姓社稷的事都不曾做过。
也怪不得傅清玄与柳瑟说无妨，他年纪轻轻便身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惹人注目，也惹人艳羡嫉恨，自然就会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传出。坊间关于他的传闻，各种各样的都有，他若每一个都要去计较去处理，岂不是分身乏力？
“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没有一点根据，以后这件事你千万别再与人说了，被人听见，是杀头的大罪。”
此刻，连苏清妤自己都没有发觉，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她竟然会那么气愤，就像是当时的柳瑟一样。
等过后再回想此事，她莫名地惊出一身冷汗，暗忖自己怎么也学着柳瑟替傅清玄打抱不平起来。要知道当初自己听到那些关于他如何玩弄权术的不好传闻时，她都深以为然。与傅清玄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也没觉得此人良善，是个为国为民的贤相，为何她会在听到苏迎雪所说的事后，一口认定这是谣言并非真实，难不成她这是在无形之中被傅清玄那光风霁月，楚楚谡谡的表象给蒙蔽了双目？
当然，那些都是过后的反思，此刻她依旧愤愤不平。
苏迎雪听了苏清妤的话，心里也有些怕，“姐姐，你放心，我以后再不说了，可是……”她顿住。
苏清妤皱眉，恼她故意卖关子，“可是什么？”
苏迎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姐姐你为何这般激动？仿佛很替傅大人不平似的？”
苏清妤面色微僵，却冷静地回：“我怎会是为了他？我是怕你说的这些话被人听了去。”
苏迎雪叹气，“姐姐，你又不肯说真话了，其实我说这些话也是想告诉姐姐，傅大人位高权重，丰神俊美，有很多女子钟情于她，哪怕是身处高位的贵妇也有可能觊觎他，姐姐既然于他有了一番境遇，为何不牢牢抓住此机会？以免他投入她人的怀抱。我自从入了临猗坊，见了那么多的人与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转眼即逝，又兼苦多乐少，何必再用那些无形的伦理纲常来拘束自己？及时行乐方是正道。”
苏清妤听完苏迎雪一番长篇大论，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她说来说去都是要她攀附傅清玄这棵大树，好让她这位妹妹也能够在大树底下乘凉。
“你和傅大人年少时不是倾心于对方么？你怎么不抓住此机会？”苏清妤被她说烦了，说话便有些不客气了。
苏迎雪被她说得心中尴尬，她当她不想么？怪只怪她的计划没能成功，便宜了苏清妤，想来傅清玄应当知道是她下得药了，也不知晓他会不会怪罪于她，她已经无脸再去找他。
这时，马车外头传来“叩叩”两声，苏清妤心中一惊，忙掀开窗帷看出去，见是沈姚华，才知虚惊一场。
“妤儿，你们怎么还在马车里，进去了。”
沈姚华道。
苏清妤点点头，外头除了沈姚华，已无其他人。

第29章
和苏清妤所料的一样,见到苏迎雪，萧嫣然并无好脸色，甚至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而去与沈姚华说话。
“我方才去找我兄长了,所以耽误了些许时间,你们刚来么？”萧嫣然径自坐到一张椅子上，她今日倒是没有打扮得像往常那般华贵艳丽，穿了一身利落紧身衫裙,脚踏小蛮靴,挽了个简单的少女发髻。
这阁子是萧嫣然特地让侍女们洒扫干净给沈姚华等人休息的,其余人一律不准进。
“嗯,我们才刚来。”沈姚华道。
苏清妤与苏迎雪坐在一起，她察觉到在萧嫣然说出那番话时,苏迎雪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苏清妤心口微沉，垂下眼眸掩住其中的情绪，她想到了沈姚华之前与她说的一些事。
秦王除了萧嫣然这一爱女之外,还有二子，大的已是而立之年，名叫萧祈安,生得龙章凤姿,威武不凡，一年前丧妻,至今仍未续弦,仅有一妾室,膝下有一儿一女皆为亡妻所生。
小的名叫萧祈风,比萧嫣然还小，尚未成年。
听闻这萧祈安善骑射,爱蹴鞠，今日这场蹴鞠会想必是少不了他的。
想到此处，苏清妤目光不动声色地抬眸往苏迎雪身上看去，在她们几人当中，苏迎雪今日是打扮得最为娇艳动人，从头到尾无一处不透着精致。
萧嫣然目光则往苏清妤那边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喜欢苏清妤的原因，连带着她的妹妹她也看不顺眼。
可这会儿看着苏迎雪这一副仿佛要艳压群芳的模样，再看旁边苏清妤清清淡淡的打扮，又觉得她顺眼许多。
真是烦人，一个不够，又来一个妹妹，下次别把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叫过来了了。萧嫣然在心底忖道，“走吧，蹴鞠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萧嫣然心烦地站起身，径自往外走。
苏清妤想到待会儿有可能会见到傅清玄，起身时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与鬓发，才随着萧嫣然和沈姚华出去。
***
几人行过金玉桥，来到柳树阴翳处，远远就看到蹴鞠场上人头攒簇。正午时分，阳光的热浪涌来，伴随着喝彩声不断，令人心头也变得滚烫振奋起来。
“我们还是来迟了。”沈姚华望着赛场上奔跑的人头，迫不及待地往前行。
苏清妤落她身后几步，目光望着另一处方向，东方的一块高台上围了一圈帘幕隔绝了外头的人，帘幕周围有士兵守卫，甲胄森严，无人敢接近。
帘幕外头坐着两人，被众人簇拥着，等到走近些，才看得清楚，是秦王与傅清玄二人。两人坐在太师椅上，谈笑风生，不知在说什么。
萧嫣然挤上高台，因为她的身份，士兵并未阻拦她，甚至恭恭敬敬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爹爹。”萧嫣然旁若无人地扑进秦王怀里，向他撒娇。
“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怕被人笑话。”秦王出声斥责，可脸上笑容却丝毫未见减，很明显是在纵容萧嫣然。也怪不得平日里萧嫣然娇纵任性，光看这一举动便可知秦王平日里有多溺爱这女儿。
秦王看向傅清玄，“傅相，让你见笑了。”
苏清妤静静地站在高台底下，目光不自觉地紧随秦王的视线，看上去。
傅清玄微笑静坐椅中，在旁边锦衣华服，居傲狂放的秦王衬托之下，他一袭白衣宛如高山雪，云中月，柔润高雅，纤尘不染，甚至有股超脱世俗的神圣光辉。
“王爷言重了，令爱天真烂漫，甚是讨人喜欢。”傅清玄语气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妥，仿佛只是长辈夸赞晚辈一般，而非一个男人夸赞一个女人讨人喜欢。
而他的笑容也像是一阵春风浸入人的心头，令人心情愉悦松快。
可不知为何，苏清妤突然觉得他仿佛身处云端之上，遥不可及。
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们不论是身份或者地位都是天差地别。
萧嫣然哼道：“爹爹，你看傅相都夸我呢，也就爹爹你觉得我丢人。”比起那些官员，萧嫣然倒是一点都不怕傅清玄，甚至觉得他亲切随和，很是钦慕他，不过这其中并不含男女之情。不知为何，面对着他，她觉得但凡有一点男女情愫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与不敬。
“人家不过客气一下，你这小傻瓜还当真了。”秦王好笑地点了点头她小巧的鼻子道。
萧嫣然撅了撅小嘴，十分不满，“爹爹。”
“好了，你去找你的朋友吧，别让她们等急了。”秦王拍了拍萧嫣然的头，宠溺道，而后目光落向苏清妤等人。
傅清玄亦随着秦王看过来，看到苏清妤，他微笑颔首，笑容温和有礼却又透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站在高台下，她也只能仰望着他，而萧嫣然却能肆无忌惮地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平视，说话，她心口微紧，莫名地有些不好受。
两人明明隔得那么近，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旦试图逾越，将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样的想法令她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寒意，她别开目光，不再看他，更在心底筑起一面高墙，将他阻隔在外头。
忽然一阵激烈的欢呼声从人群中传来，吸引了苏清妤等人的目光。
宽阔的校场被布置成鞠域，周围有栅栏围挡，场上共十二名男子，分作两队，一队着白色武士服，另一队着黑色武士服，此时两队鏖战正酣。
场上一男子极其惹人注目，只见他穿着黑色武士服，猿背蜂腰，五官硬朗，浓眉高鼻。
他的队友将鞠传给他，他身形矫健，奔走如虎，逼得对手几乎无招架之力，觑到机会他一个利落敏捷的飞踢，将鞠踢入门洞之中，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呐喊。
“那是我兄长，厉害吧？”萧嫣然骄傲的声音传到苏清妤等人的耳中。
苏迎雪心中一动，目光定在那人身上。
原来他就是萧祈安，她之前只听说他武艺不凡，容貌端正，不成想人物竟是如此出众，既高大英俊，又意气风发。
“我兄长每年都会在蹴鞠会上博得头筹的。”萧嫣然继续得意洋洋地说。
这些事她早就与沈姚华说过无数遍了，可苏清妤和苏迎雪没听过，所以才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她希望所有人都知晓她的兄长很厉害。
苏迎雪倒是不管他能不能博得头筹，她只知道他是秦王的嫡长子，妻子已亡故，至今未续弦。听说他一直对亡妻念念不忘，所以才不肯再娶，唯一的妾室却是秦王妃硬塞给他的。
若真是如此，他倒是一个痴情郎。
苏清妤一直在暗暗观察着苏迎雪，从她的神色中窥探到隐藏在她心底的某些心思，她不觉往萧嫣然那看了一眼。
萧嫣然看起来很崇拜她的兄长。若是被她知晓，苏迎雪觊觎她的兄长，不知道她会不会大发雷霆，将她们姐妹赶出庄园？
大概是会的吧。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一起，她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是觉得本郡主大言不惭么？”
萧嫣然刚好往苏清妤那边投去视线，然后看到她唇角还不曾抹去的笑容，心中顿时来气。
苏清妤唇角微滞，只好柔声解释：“郡主莫要误会，我信你所说的话，方才笑是因心中喜悦，所以才笑。”
“你喜悦什么？”萧嫣然不满地道，这会儿她兄长还未赢得比赛，她不该喜悦，应当同她一样紧张，如此才算是同伴。
苏清妤习惯了萧嫣然的咄咄逼人，此刻也不甚慌张，只是脑子里不知怎的想起傅清玄方才对她的夸赞，不自觉地说道：“无他，只是觉得方才郡主神采飞扬的模样甚是好看，让人瞧了心生欢喜。”
萧嫣然不曾想苏清妤突然夸赞她，蓦然一怔，而后小脸忽然窜起两朵淡淡的红晕，似有些害羞，她轻轻哼一声，目光转向场上，不再理会苏清妤。
苏清妤瞧得出来她其实是高兴的，心中诧异不已，一直以来她对萧嫣然都是小心翼翼地，尽量在她面前谨言慎行，以免触怒她，可往往都无甚用处，却不想自己根本用错了法子。她目光不觉往高台那处瞟去，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正微笑安然地欣赏着场上的鏖战。
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似的，他的目光忽然侧向她这一边，苏清妤心中一咯噔，立刻转开目光，专注于场上。

第30章 （二更）
蹴鞠结束了,萧祈安果然博得了头筹。萧嫣然看向苏清妤等人时，神气十足，仿佛赢得的那个人是她。
“都说了我兄长很厉害吧,你还不信？”萧嫣然高高地抬起下巴对着苏清妤,不过,语气却好了很多。
她何时说不信了？苏清妤有股想抚额的冲动，脸上却漾起笑容，“我信的,我方才看你兄长,只觉得他骨格雄武,健步如飞,其他人与之一比，就如同瘦猴一般,就觉得他定能赢。”
夸他兄长如同夸她，萧嫣然心满意足，“你最好是真心话。”
沈姚华从远处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子，回到苏清妤等人身边，她献宝似地掀开盖,冰凉的雾气荡起,顿时令人感到一阵凉爽。是一盘冰镇的甜瓜，她专门回阁子里拿的。
日头毒辣,浮光耀金,场上的人挥汗如雨,她们这些看客也未好到哪去,虽说有伞遮着，苏清妤白皙的脸依旧被热得红扑扑的,额角鼻尖都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她手捻罗帕轻拭了下额角，随后接过沈姚华递过来的甜瓜。
“怎么我才去一会儿的功夫，就结束了。”沈姚华大感遗憾。
苏清妤瞟见萧嫣然幽怨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甜瓜，随后笑盈盈地递给她，“郡主你先吃吧，看你小脸红扑扑的，嘴唇也有些干，很热吧？”
“才没有很热。”萧嫣然习惯性地哼一声，“本郡主不爱吃甜瓜，你自己吃吧。”
不爱吃还直勾勾地盯着，苏清妤刚想摇头失笑，又立刻反应过来，微上扬的唇角忙压下去，以免这位郡主又要质问她笑什么。
沈姚华看了眼苏清妤，又看了眼萧嫣然，心中颇为奇怪，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两人看着倒是融洽了许多。
“兄长。”
萧嫣然瞥见萧祈安从她们旁边经过，连忙叫住他，随后兴匆匆地跑到他跟前，“兄长，你今日可真威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她将一面帕子递给他。
“我若不赢，只怕某人今晚要气得一夜辗转难眠。”萧祈安笑着接过她递来的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而后看向她身后苏清妤等人。
除了沈姚华，其余两名女子他并不认识，他肃着面容朝着几人颔首，便匆匆收回目光，毕竟是他人女眷，多看一眼都有失礼仪。
苏迎雪见他目光只是淡淡落在自己身上一眼，就即刻收了回去，心中微觉失落，然而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娇艳动人的笑容，纤腰挺直，袅袅婷婷。
“兄长就会打趣人，你赢不赢与我何干？我才不会辗转难眠呢。”萧嫣然撅着樱桃小嘴，不满地嘟囔。
“我说某人，不曾说你。”萧祈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哄她，随后又道：“父亲唤我过去，我先走了。”
萧嫣然点了点头，“兄长去吧。”
萧祈安又冲着苏清妤等人颔了下首，便大步流星而去。
萧祈安走后，苏清妤不觉看向高台的方向，那两张太师椅上已空无人影，侍卫也已经离去，只有宫女内侍在忙着收拾东西。
***
“你这妹妹真是不让人省心，不与人说一声就乱跑，还不带自己的丫鬟，她当这里和临猗坊那么小？今日庄园里男子甚多，她若是迷了路，又碰到一轻浮的，叫人占了便宜去，到时你别怪本郡主，毕竟又不是本郡主叫瞎跑的。”
苏清妤、沈姚华、萧嫣然等人方才回到阁子里休息，本来苏迎雪也在，但苏清妤等人更换完衣服从屋里出来，苏迎雪就不见了踪影，她也没有换衣服，问她的侍女，神色慌张，一问三不知，几人只好出寻她了。
穿走廊，过曲桥，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萧嫣然心中十分不耐烦，便忍不住出口抱怨。
苏清妤面露惭愧之色，柔声安抚：“郡主，很抱歉给你添此麻烦，你若是累的话就回阁子里休息，我再寻一寻。”
萧嫣然看着她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说：“反正本郡主也无事可做，便与你们再寻一会儿，不过我们挤作一堆如何寻得到她？分开寻吧！”说着就带着自己的侍女率先离去。
苏清妤见状便扭头与沈姚华道：“华姐姐，我们分头寻吧，这样的确是快一些。你放心，我记得路，我就在这附近寻而已。”苏清妤其实已经隐隐明白苏迎雪做什么去了，与沈姚华一起反倒是添了许多不方便。
沈姚华想了想，点头同意，“让元冬跟紧你。”
苏清妤点点头，便与沈姚华分开了。
转过一条回廊，忽见侧方走来两名穿着鲜丽，却长相平平的侍女，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果子点心茶等吃食，其中一女出口抱怨：“这赵姨娘真是招人烦，成日要东要西，本就今日就够忙碌，还得伺候她。”
另一女也抱怨：“她方才还嚷着头疼呢，世子还往她院里去了。”
两人正说抱怨得起劲，忽然看到苏清妤，连忙噤了声。
世子不就是萧祈安？苏清妤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带着元冬尾随而上，一边佯装观赏周边景致。
今日来庄园的宾客众多，因此那两名侍女并未怀疑苏清妤，只当她真在看风景。
游廊尽头，有一座亭阁，亭旁边是一面湖，绿波荡漾，浮光掠影。
周围外花木葳蕤，鸟声啁啾，甚是幽雅，那两名侍女穿过一月洞门，消失在苏清妤的视野中。
苏清妤没跟过去，因为她看到了苏迎雪的身影，她方才鬼鬼祟祟地藏身于一丛花木里，看见两名侍女，恐泄露行迹一般又立刻往躲到了旁边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
苏清妤停住脚步，沉眸略一思索，没有上前去找苏迎雪，她要想看看她这位妹妹究竟想做什么，便与她一般，拉着元冬，鬼鬼祟祟地躲到旁边的旁边一丛茂密的修竹里。
苏迎雪又探出了头，见四下无人，便从太湖石后出来，她神色不安地往月洞门的方向靠近几步，不停地往里看，黛眉轻颦，眸含怨色，那急切的模样颇有种望穿秋水的感觉。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苏清妤轻扭了下肩膀闪躲，压低声音：“元冬，你别动我。”
刚说完，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这次苏清妤躲不掉了，她扭头正欲斥责，耳畔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陆夫人。”
那道声音沉稳、优雅却隐隐带着戏谑。
苏清妤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蓦然回头，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双眸，她瞳孔一缩，“傅大人……”
他的一缕长发因为弯腰之举自身后滑落，拂过她裸露的颈项，撩起一片轻微的痒意，苏清妤忍住伸手去挠的冲动。
傅清玄笑着站直身子。
如此近距离的相对，苏清妤才发现他极高，她几乎要仰着头看他，仿佛有无形的压力袭来，她不觉后退一步。
傅清玄为何会出现在此？元冬呢？苏清妤左右四顾却不见她的身影。
傅清玄眼里有笑意，唇轻启，几乎是无声：“陆夫人不如先与本相解释一下，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苏清妤一向知书达礼，端庄持重，第一次被人说行为鬼鬼祟祟，脸一阵燥热，窘迫得无地自容。正要解释，忽然瞥到苏迎雪往她们这边看来。
苏清妤内心一慌，担心被苏迎雪发现她和傅清玄在一起，蓦然伸手将傅清玄往里一推。
这一突兀的举动令傅清玄笑容顿住，他踉跄了下才站稳。
苏清妤见傅清玄似乎要开口，脑子一时混乱，一不做二不休蓦然踮起脚尖，捂住了他的嘴。四目相对之间，她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以及微皱的修眉。
他大概是生气了。
掌心的温热气息烫得她几乎想缩回手。
“有人来了。”苏清妤轻声呢喃，脸颊发烫，却故作镇定地解释。说完之后，再看他的眼眸，里面已然波澜不起，沉静得让人心慌。
他的唇动了下，蹭过她的掌心，酥酥痒痒的，仿佛通过她滚烫的血液中一直蔓延知心脏那处，心如擂鼓，面如火烧，苏清妤微微垂眸，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眸。
傅清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在苏清妤闪烁不定的目光下，缓缓将其放了下去，回以一从容的微笑，而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苏迎雪的方向。
苏清妤的掌心仿佛遗留着他唇上的温热气息，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用掌心蹭了蹭裙子，想要擦去他的痕迹。这一举动颇有些嫌弃的感觉，落入傅清玄的眼底，并未激起里面的情绪，他的唇角微扬，笑容清润。
一人从月洞门里走出来，正是萧祈安。
电光火石间，苏清妤看到原本好好站在湖畔的苏迎雪突然就翻落了水中，她在水中一边不停地扑腾，一边娇怯怯地喊着救命。
苏迎雪会泅水，苏清妤并不担忧，只是有些替她尴尬。她肯定想不到她和傅清玄会出现在此，还把她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妤目光暗暗瞟向傅清玄，他神色一如平常。苏迎雪是他曾经的心上人，不知道此刻内心是何感想？
不出意外，萧祈安看到有女子落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熟悉慌张的声音：“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苏清妤寻声看去，是苏迎雪的丫鬟，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幸好她并未看见她和傅清玄。
糟糕，待会儿肯定会有人来。见傅清玄尤自淡然看戏，苏清妤顾不得许多，“大人，我们赶紧走，会被人发现。”说着就拽着他的衣袖匆匆离去。

第31章
苏迎雪被萧祈安救上了岸,她昏倒在萧祈安怀里。男女本就授受不亲，被水打湿的苏迎雪身段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里面粉色的抹胸描绘出两痕雪脯,萧祈安抱着她,宛如烫手山芋,丢不是，不丢也不是。
“姑娘，你醒一醒。”萧祈安唤了声。
苏迎雪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萧祈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胸前,又慌忙一转开,无奈之下只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最先被苏迎雪侍女的声音吸引来的是先前苏清妤碰到的那两名侍女,之后是在附近游玩的宾客,几名官员的女眷。
看到这样情形，她们皆面露羞涩,尴尬不已，想走，却又禁不住自己那颗看热闹的心。
萧祈安沉着脸,不知如何是好，又连着唤了几声“姑娘”，苏迎雪这才转醒,仿佛还没从落水的恐惧中抽离出来,她蓦然抱住萧祈安的脖子，眸中闪出几滴泪珠,声音颤颤发抖：“好可怕。”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声,面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萧祈安利剑般的凌厉浓眉凝了抹寒色,他想拉开苏迎雪，然而她的一双藕臂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却强行将她扯开，会使她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加上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令人心生不忍。
无法，他只能将她打横抱起，带了回去。
***
苏清妤本想避开苏迎雪和萧祈安后，便与傅清玄分开，不想途中遇到一队侍女，情急之下，将傅清玄拽到了一空阁子里，等心情稍定后，看到屋内熟悉的布局，意识到这是之前她与傅清玄待过的阁子，想到当时自己中了迷药神志不清时轻薄于他的情形，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别扭。
这也再次提醒了她，傅清玄对她当真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认为自己生得并不差，换做是别的男人，兴许会怜香惜玉，顺水推舟地成了好事，而他丝毫不顾及她是否会生病，冷漠地将她丢进冰冷的水里，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想到这些事，苏清妤感到有些丢面，他似乎对谁都好，唯独对她很是差劲。
不过，她似乎也没脸指责他，谁叫她自作自受。
傅清玄对这地方似乎全然不在意，姿态悠闲地落了座，“想不到陆夫人还有这一面。”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揶揄，与他在众人面前温润高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面指什么，苏清妤很清楚，她本就心里不自在，被他这么一说，愈发手足无措，只是她此刻的模样落入傅清玄的眼中，不过是低眉顺眼，略显矜持罢了。
苏清妤端庄久了，再紧张，再慌乱，也不会有一股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傅大人，妾身全然是为了您着想，若是被人看到你与妾身在一起，定会谣诼四起，有损您的名誉，情急之下，才会对您如此唐突，请您见谅。”她解释道，她知道，她方才种种行为皆不像是她的做派，但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
“哦。”傅清玄伸手轻掸衣袖，将上面的枯叶草屑掸去，笼在宽袖的那只手修润白皙，若玉沉静水，惹人注目。
方才两人急匆匆地穿翠竹丛，过□□，身上没少沾上东西，苏清妤头上甚至还落了粉红色的花瓣，为她素淡的妆容添了抹明艳。
“这么说来，陆夫人真的很关心我呢？”他微微一笑。
苏清妤觑到了机会，“傅大人答应帮妾身那么多忙，妾身理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清玄仿佛没有察觉到苏清妤心思似的，并没有如她所愿提起那些事，他伸手轻轻抵着额角，身子往旁一歪，慵懒而随意，“陆夫人近来看话本子了？”
苏清妤的确看了话本子，还是非同一般的话本子，还以为柳瑟告诉了他那淫/秽的画册和话本子的事，她顿时羞耻难当，不过傅清玄接下来的话倒是打消了她的顾虑。
“否则怎会说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豪迈之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清妤。
也就只有当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时，苏清妤才不会感受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在外人面前有如春风朗月，温柔又高雅的他为何在她面前却是另一个样子，是因为毫不在意，所以懒都懒得装了？
“大人，您说笑了。”苏清妤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有些想问他是不是太闲了，小皇帝和太后还在庄园里，他却有空在此嘲笑她，但她也只是想想，她没这胆子说出来。
傅清玄没有说话，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里虽然有着清润的笑意，却让苏清妤心生寒意，不由得想自己方才的话是否有些不妥。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苏清妤压力倍增，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沉滞的氛围，“大人，你来此处，会不会有人找您？”苏清妤说得委婉，没有直接说皇帝和太后娘娘。
“无妨。”傅清玄语气轻松。
“……”苏清妤仔细打量他的脸色，仍旧看不穿他此刻的心情。曾经的心上人在他眼皮底下对别的男人动心思，他真的无动于衷？
机会难得，尽管猜测他此刻心情可能不会太好，苏清妤仍旧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件一直悬挂在心头的事，“大人，之前您说的那些话可还作数？”这些天她食难下咽，寝不安希，急不可耐地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傅清玄看到她眼里的迫切，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放下抵额的手，清清淡淡道：“作数。”
苏清妤顿时心中一喜。
***
萧嫣然和沈姚华听闻苏迎雪落水被萧祈安所救，便匆匆赶到了萧祈安所住的院子。
彼时苏迎雪坐在床上，穿着侍女的衣服，披散着头发，面似梨花春带雨，好不楚楚可怜。
而萧祈安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英俊硬朗的脸上似乎有些愁色，明知床上的女子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却视而不见。
萧祈安本想离开房间，奈何床上的女子一直表现得很害怕恐惧的模样，只能派人去通知萧嫣然，而自己守在此处等候她们到来。
直到萧嫣然冲进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你跑那么远作甚？害我们一番好找。”萧嫣然一看到苏迎雪，便劈头盖脸对她一顿数落。
萧祈安眼眸凝了抹肃色，“嫣然，苏姑娘刚刚落水，心有余悸，你莫要这般无礼。”
萧嫣然见自己敬爱的兄长替别的女人说话，反过来指责自己，心中更加生气，扭头看向苏迎雪，只见她低着粉颈，轻咬着下唇，偷抬眼看她的兄长，眼里含情脉脉，是个傻子都看出来她觊觎她兄长。
萧嫣然禁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苏迎雪布的局，专等着她兄长落入她这狐狸精的陷阱。
“为什么别人不落水，偏偏她落水，还专门被兄长你救下？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跑到你面前跳下去的！”萧嫣柳眉倒竖，恨恨地瞪着苏迎雪。
“嫣然。”萧祈安低声斥道。
苏迎雪眼眶发红，不一会儿便闪出几滴泪花，“郡主，我真不是故意跳下水的，先前在阁子里，我想去茅房，但你们都在更衣，便自己出去寻了，不成想迷了路，慌乱间走到了一湖畔，又不小心踩到石子，才掉落水中。”
萧嫣然又气又急，“兄长你莫要被这女人骗了，她一定是故意的。我和华姐姐方才赶来时，听到一些宾客说你们在湖畔搂搂抱抱，她衣不蔽体，兄长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了，这件事若是传到外头去，以后兄长你和她就扯不清楚了！”萧嫣然目光掠向苏迎雪身上的衣服，眉头紧皱，“你不会还亲自给她换衣服了吧？”
萧祈安原本正沉思着她前面的话，却突然被她后面的话给气得额角抽疼，“嫣然，不可胡说，苏姑娘的衣服是侍女换的。”
在一旁始终插不进嘴的沈姚华终于急得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问苏迎雪：“对了，苏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你姐姐，她方才去找你了。”
苏迎雪闻言摇了摇头，“我不曾见过她。”
沈姚华闻言神色一沉，心中甚是担忧，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们吵来吵去，“我出去找找。”说着便扭头大步而去。
“找到一个又丢了一个，真是不让人省心。”萧嫣然有股想仰天长叹的冲动，“华姐姐，你等等我，我与你一同去。”她走到门口，又鼓起腮帮子回头气愤地瞪了眼萧祈安，“兄长，我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不管你了，让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哼。”说着也跟着离去。
萧祈安望着她那气冲冲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息，想到身后的女子，叹息加重。
***
苏清妤从阁子里出来，眉眼间有着纠结之色，只为傅清玄让她今夜去红苑，她内心有些膈应，他莫不是真要将她变成那以色侍人的女子？
虽然不高兴，但她无法拒绝傅清玄，苏清妤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待会儿从庄园离开后便直接去红苑，事后陆老太太问起，她便说萧郡主让她留宿在庄园，想必陆老太太也不能够说什么。
正思索间，忽看到元冬与沈姚华等人从远处走来，她忙收敛神思，迎了上去。
“妤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姚华担忧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服齐整，鬓发未松，神色如常，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苏清妤抱歉道：“华姐姐，让你们担心了，我方才在寻找迎雪时不小心和元冬走散了，本想着回去找你们，却迷了路。”
萧嫣然听了苏清妤这句话，不觉冷笑一声，把对苏迎雪的不满撒在了苏清妤头上，“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姐妹，走个路都能和自己的侍女走散。”
苏清妤脸上略过些许尬色，随后朝着她露出一温婉的笑容，“郡主，你也是特地来找我的么？”
萧嫣然一抬下巴，斜睨了她一眼，“你想得倒是美，本郡主才不是特地来寻你的，只不过不忍心华姐姐着急罢了。”
沈姚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说：“妤儿，咱们这位郡主向来嘴硬，不肯说实话。其实她就是特地来寻你的，一路上不停地嘀咕着，说若有人敢把你欺负了去，她就将那人千刀万剐。”
萧嫣然当即小脸通红地反驳，“我才没有说话这样的话！”
沈姚华一脸淡定：“你说了。”
萧嫣然气鼓鼓：“我没说。”
“说了……”
“没。”
苏清妤见此情形，不由掩唇一笑，等萧嫣然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时，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感激地笑：“谢谢你，郡主。”
萧嫣然那气鼓鼓的脸逐渐平了，改为一脸嫌弃，“你不要拽我的衣服。你手干不干净？”
苏清妤朝着她摊开白净的掌心，“不脏。”
萧嫣然无言以对，哼一声，扭过头去。
苏清妤知道这位郡主熄火了，于是转头去与沈姚华说话，“华姐姐，不知我妹妹可寻到了？”
沈姚华刚张嘴就被萧嫣然抢言：“找到了，这会儿已经快爬到我兄长的床上了，不，已经在我兄长的床上了，你这位妹妹不简单啊。”
萧嫣然说着脸上又有了火气。
苏清妤心底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只能装作不知晓，一脸惶恐惊讶地问：“这……这什么意思？”
沈姚华叹了口气，见旁边有几人在赏花，便道：“这事一时半会儿，我们回去再说吧。”
苏清妤点点头，随着沈姚华等人一同离去。
***
苏清妤是在太阳将落时分离去的，苏迎雪与她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辘辘，缓缓而行，车厢内寂静一片，两人谁也没说话。苏迎雪坐在靠里的位置，低着头，似有无限心事，时而眉眼掠过愁绪，时而唇角浮起浅笑。
她的种种情态落入苏清妤的眼里，苏清妤神色一沉，开口打破沉寂，“我知道你的计划，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只是别牵累到我。”
苏迎雪听了苏清妤的话，抬眸看向她，笑了起来，“姐姐，你胆子未免太小了，想要成大事，就不应该畏手畏脚。”
苏清妤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不悦，“你让我帮你引见郡主，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事事将我瞒于鼓里。事成，只对你有利，事败，他人会以为我与你乃是同谋。在这事上我能得什么好处？你好意思说我胆子小，畏手畏脚？”
苏迎雪安抚道：“姐姐，你别生气，若将来事成，我定不会忘了姐姐这份恩情。”
苏清妤沉下脸：“我不需要这份恩情，以后你想做什么，莫要扯上我就好。”
苏迎雪见她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顿觉得十分没意思，便缄默下来。
苏清妤与苏迎雪分开后，径自来到了红苑，见了柳瑟。
傅清玄没来，柳瑟正好清闲，便问苏清妤有没有看她给的画册与话本。
“我只看了话本。”苏清妤道。
柳瑟的房间采光甚好，夕阳的光芒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为整间屋子镀上了绯色，苏清妤沐浴其中，白皙的肌肤仿佛都红透了。
彼时，柳瑟正好与她同坐在榻上，她穿着轻薄艳丽的衣裙，身段若隐若现。
她忽然伸出一弯藕臂搭上苏清妤的肩际，粉靥贴近她的面，“陆夫人看了有何感想？”
苏清妤不经意扫到她白晃晃的酥-胸，连忙移开，头隐隐作疼，“柳瑟姑娘，你请自重一些。”
她心中暗忖，这柳瑟姑娘也不知怎么回事，对着男子露出这般情态就算了，对着女子，她亦是这样，也不害臊的。
柳瑟嗬嗬发笑，“同为女子，陆夫人害羞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她的秋波流转间，媚意横生，苏清妤看到了，心口怦怦直跳，“柳瑟姑娘，我没害羞。”她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柳瑟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面颊，又下滑至她的脖子，对着她的耳朵吐气如兰：“我现在就是在教你如何成为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方才的情态学会了么？陆夫人。”
柳瑟其实不明白傅清玄为何要让苏清妤学这东西，傅清玄又不喜欢这一类女子，学了有什么用处。
苏清妤唇角微微抽紧，光想想学着柳瑟的情态去媚惑傅清玄，她心底就一阵恶寒，她肯定做不到，做了也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她有自知之明。
让傅清玄来学还差不多，她看他就很会。
“怎么不说话？”柳瑟对着她的耳朵又轻轻吹了一口气，“学会了就对着我做一次。”
苏清妤身上顿时泛起鸡皮疙瘩，她无奈地笑了笑，“柳瑟姑娘，我不会。”苏清妤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真正要实施此事，只觉得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这般放浪轻佻之举，她实在做不到。
“就是不会才要学啊。”柳瑟嗔了她一眼，“不过这只是最低级的媚术，若要学更高层次的，也只能你自己去领悟，旁人是教不会的。”
像苏清妤这种将礼仪刻进骨子里的，从里到外就透着枯燥乏味的女子要想学会更难。
***
苏清妤没被柳瑟逼着去学那媚人的姿态，因为傅清玄来了。
看到他，苏清妤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好似两者都有。
随着傅清玄离开柳瑟的住所，沐着晚霞，往阁楼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苏清妤还在想着柳瑟对她说的那些话，想着等一会儿要不要对傅清玄照瓢画葫一番。
正纠结着，走在前头的傅清玄脚步一顿，苏清妤来不及刹住脚步，直接撞上他的背，额头的传来痛感，令她懵了下。
傅清玄因她冒失的举动回眸，看到她眼里的茫然，奇怪地问了句：“陆夫人有心事？”
苏清妤回过神，窘迫不已，“没……没有。”
漫天晚霞红艳艳的，照到庭院之中，他秀逸挺拔的身子与俊美似神祇的面庞仿佛笼着一层温暖祥和的光晕，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似仙人下凡。
苏清妤一怔，想到自己方才设想的画面，她心中莫名产生一股亵渎神灵的罪恶感。
“没有。”苏清妤尴尬地低下头，有红晕漫上耳根。
傅清玄并未多想，收回目光，步态优雅地继续往前。
苏清妤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心思复杂，他对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她真的很好奇，好奇到想剖开此人的心，看看他令人捉摸不透的外表下到底藏了些那些真实的情绪。
进了阁楼，苏清妤便很自觉地当起了傅清玄的丫鬟。
傅清玄有洁癖，每日都要沐浴。
婢女们抬了热水，将浴桶倒得半满，又将沐浴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便出去了。
苏清妤一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直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傅清玄又没让她走，她才意识到，她这个滥竽充数的丫鬟还得伺候他沐浴。
在傅清玄褪下外衣那一瞬间，苏清妤立刻背过身去，面墙而站，耳根在隐隐发烫。
她从未有一刻感觉自己的听觉是如此的敏锐，自己的神色能够如此专注，专注到只能听见身后那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将衣服搭在屏风处，转身走向浴桶，水声隐隐，他将身躯浸入了水中。
她明明背着身什么都没看见，傅清玄的一举一动却仿佛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可见，苏清妤微微浮起红晕，咬着嘴唇，身子紧绷到微微颤抖，好片刻，她才艰难地张了张嘴：“大人，您好了么？”
“过来。”
那简洁的两字仿佛有着勾魂夺命的能力，苏清妤瞬间一激灵，仿佛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她心底不愿意，磨蹭了好片刻才转过身，看到浴桶里的人，她立刻别开目光，却不小心碰到横在脚下的杌子，踉跄几步，险些扑倒，她急忙稳住身形，端正姿态。
惊魂甫定后，苏清妤飞速地往傅清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似乎不曾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脸微微发热，为何在他面前，她总是容易方寸大乱。

第32章 （三合一）
苏清妤顶着极大的压力来到浴桶旁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沐巾，她迟疑了一下，才拿起它。
桶里的水十分清澈,没撒什么东西,只要她稍微低下头,只怕就什么都看见了。她有些难为情，便侧着脸，不去看浴桶里的人。
外头天色渐渐地黑了,好在侍女已经提前点了灯。
屋内很是寂静,苏清妤稍微动一下,都会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闹出一点动静,惹来傅清玄的目光。
“大人，我给您擦背？”苏清妤声音小得如同蚊子，等了片刻,未能等到他的回应。
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苏清妤侧着脸，看不到傅清玄此刻的神色，她又耐心等了会儿,仍旧没听到他的声音,她头微偏，刚看到他如墨般的发,又惊得收回去,迟疑一下后,尝试着给他擦背。
傅清玄并未睡着,他只是无聊地想看看在他没有任何指示的情况下，苏清妤能忍住羞耻做到什么地步。
她拿着帕子在他背上擦了几下,似乎犹豫了下，来到他的胸膛。
他眼眸微垂，停留在那只手上，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着，泄露出她此刻的情绪。
她为了她的家人与丈夫，逼迫自己放低身段，以色侍人，真是难为了她，他唇角浮起抹与他温润高雅外表不符的讥笑。
傅清玄收回视线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苏清妤侧着脸自然看不到他面上的任何表情，只是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挨近，吓得她立刻往后缩了缩，她这一举动令傅清玄修眉微皱了下。
她头侧得累，一时分神，指尖擦过某点凸起，感觉底下身躯紧绷了下，她慌了，以为自己太用力擦拭，弄疼了他，连忙放轻动作，这样一来却变成了在抚摸他一般。
傅清玄脑海不合时宜地闪过那日苏清妤寸缕不着的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她浑身上下几乎很白皙，胸口那一颗嫣红的痣便格外的引人注目。
傅清玄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一幕，将那画面拂出脑海，他睁开眼眸，现出里面冷漠疏离的神色，“行了，出去。”他淡淡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苏清妤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底下其实还穿了裤子。
她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举动惹得他不满，不过她却为此感到庆幸，她连忙下帕子，扭头快步离去。那匆匆忙忙，顾不得仪态的样子就仿佛身后有鬼追她一般。
就算傅清玄不曾回头，也感受到了苏清妤的避之唯恐不及。他神色未变，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苏清妤出了浴房，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在屋里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后来到了露台，坐在栏杆处的椅子上，望着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忽然长叹一声。
草丛里偶尔闪过几点流萤，扑闪扑闪的，有几分野趣，不过苏清妤无心欣赏。
她靠在栏杆上发呆，任由风吹乱她的发。
如今已经入夏，夜风清清爽爽，吹在人身上，很舒服，心中的烦闷消去不少。
只是当她想起浴房里的人时，她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苏清妤已经不清楚自己对傅清玄到底怀着什么的心情，一方面，她无法忘记年少时的春心萌动，他就像是夜空中那一轮洁白无瑕的月，映在她的心头，无法磨灭，可一方面她又很讨厌如今的他，他对自己的种种戏弄都让她耿耿于怀，心生愤懑。哪怕他决定帮她，她也无法感激他，她知道这是源自于心底的自尊在作祟，可她无法做出改变。
***
傅清玄在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还不曾出来，苏清妤有些担心他在里面睡了过去，便起身来到浴房门口，在外头询问：“大人，您好了么？”
刚说完没多久，傅清玄便从里面走出，一袭宽松长袍，松挽的长发带着水汽，微凉的气息拂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傅清玄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苏清妤已然习惯他忽冷忽热的态度，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后，来到一间屋子，屋内摆设典雅，窗旁边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一沓公文书帙。
这么晚了，他还要处理公务？苏清妤虽有疑惑，却什么没说，见他落座后，便安静地侍立于一旁，只等他开口叫她做事。
他伸手拿起那沓公文书帙最上头的一份邸报，苏清妤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当看到“扬州”二字时，她心瞬间紧提起来，她的夫君陆文旻正是被外派到扬州去，当了个巡盐御史。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那里了。
苏清妤正打算细看一下，却听得傅清玄问了句，“会研墨么？”
苏清妤点点头，又见他并未回头看自己，连忙应声：“会。”
“很好，替本相研墨。”他仍旧在看那份邸报，头也不回地道。
苏清妤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在砚台上加入清水，翻开砚匣，拿了墨锭，动作熟练地替他研了墨。
等她研好墨，傅清玄已经放下那份邸报。里面是什么内容，苏清妤一点都没看到。
傅清玄从青玉镂雕五峰笔架拿了支笔，蘸饱了墨水，于纸上挥写起来。
“给本相倒杯茶。”
苏清妤刚看他写了几个字，觉得他的笔迹遒劲又不失雅逸，正要夸赞几句，听得他的吩咐，当即没了夸赞的心思。
“是，首相大人。”苏清妤虽然把自己当做丫鬟，可当傅清玄真对她呼来呼去，随意指使时，她心里还是不由得生了几分怨怼，便故意加了‘首相’二字，语气还带了些许嘲讽。
傅清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苏清妤捧着盏热茶归来，将茶放到桌案上，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请喝茶。”
她方才刚跨出门口，一阵夜风迎面而来，顿时将她心底的怨怼吹散了，她冷静下来，自觉不该如此，傅清玄何等聪明，肯定能察觉她的小心思，要是惹得他不悦，就得不偿失了，在他面前，还是谨慎些为好。
不过……看着他端起茶，苏清妤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故意不提醒他茶很烫，心里默念一句：烫死你。
傅清玄端起茶刚要喝，唇角一弯，又放了下去，他回眸冲着苏清妤莞尔一笑，“陆夫人，你站在本相身后，本相总觉得如芒在背，你到前面来吧。”
苏清妤心头一缩，暗忖这人心思未免太敏锐了些，她赶忙收敛心神，走到前面恭立。见自己的影子挡了他的光，她又迅速往旁挪了挪，便站着不动了。
看着她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恭谨模样，傅清玄心中颇有些不适应，“陆夫人，你不是本相的丫鬟，不必这般，随意坐吧。”
不是他的丫鬟他还随意使唤她？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苏清妤一边腹谤一边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其实一直站着，她也觉得有些累，但坐下来后，她更觉得不安，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在傅清玄没有再看她，专注于笔下。于是她盯着桌上的那盏灯发呆，眼看着那盏灯渐渐出现重影，她的头也变得沉重。
“陆夫人。”
一声“陆夫人”瞬间赶跑了苏清妤体内的瞌睡虫，她眼里有片刻茫然，直到傅清玄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眼神才彻底清明，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鬓发，“大人，怎么了？”
傅清玄搁下了笔，眉眼似有笑意，“陆夫人，本相记得，你的夫君是去了扬州？”
听他终于提及她的夫君，苏清妤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她佯装镇定地点点头，“是的。大人。”
傅清玄站起身行至窗下，负手而立，视线落向远处，不知在看什么。“陆夫人可是又认为本相故意在为难你的夫君？”
他回眸冲着苏清妤微笑，可笑容似乎并未达到眼眸，他的眸子是清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如月华。
他的语气清淡如风，然而苏清妤却不得不提起万分精神与他虚与委蛇，“怎么会？妾身从不曾这般想过。妾身一介妇人，怎敢妄议朝政？大人这么做自有您的道理。”
傅清玄目光落在她唇边那虚伪的笑容上，片刻之后，收回视线继续望向窗外，“本相倒是有几分欣赏他，他为官多载，却始终保持了一个‘清廉’字，除此之外，他做人处事亦懂得灵活变通。”对于他私下为人如何，傅清玄不管，只要他能够为朝廷效力即可，所以派他到地方去，并非以公谋私，他与他无仇无怨，何至于此。
苏清妤愕然，她从来没想过会从傅清玄的口中听到对陆文旻的赞赏，她以为他会对他不屑一顾，随意玩弄。
细想他对陆文旻的这几句赞扬，苏清妤唇角禁不住微微扬起嘲讽，陆文旻清廉是真清廉，以至于身上一点银子也没有，还得去找女人借，做人出事灵活变通也真是没错。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逼着她去向傅清玄赔礼道歉。
苏清妤的缄默令傅清玄投来一眼。她立刻压下嘴角，不动声色地问，“大人为何突然与妾身说这些话？”
傅清玄微微一笑，回到案前坐下，缓缓说道：“盐课是国家赋税之大宗，而全国盐运司衙门之中，又以两淮为大，所以对于两淮盐运使以及巡盐御史的人选，朝廷往往慎之又慎。”
苏清妤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傅清玄是想说，陆文旻之所以外派出去，并非因为故意针对她，而是因为他信任陆文旻的缘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清妤也渐渐对傅清玄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应当不是那种公私不分之人，而自己对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之前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她为自己过去抱有的各种想法心怀羞惭。
傅清玄端起茶浅抿一口，茶的清香令他眉眼舒展，他隐有深意地笑睨了她一眼，“你的夫君对本相的安排可是心怀怨言？”
苏清妤只觉得此刻的傅清玄甚是陌生，若说他以往的姿态给人谪仙般高雅无瑕的感觉，那么此刻讨论起朝政的他就像是掌控着世间一切的主宰，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令人心生敬畏。
苏清妤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她在心中斟酌用语，“大人，妾身的夫君向来不与妾身讨论朝廷上的事情。”
傅清玄笑了笑，放下茶，“陆夫人，你既然希望你的夫君平安回京，加官进爵，就应当与本相坦诚相对。”
不知道为何，听到他这些话，苏清妤心中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他们二人突然变得极其陌生，除了利益相关再无其他，明明是她自己请求他给她夫君加官进爵的不是么？
苏清妤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骚动，端正了神色，“妾身明白了。”她顿了下，缓缓接道：“夫君得到外派的消息后，心中确实有些许不满，认为是大人您是故意在针对他。不过妾身却是不信的，也和他说过大人断然不是那公私不分之人。”苏清妤很诚恳地与他说了实话，末了又不忘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与信任。
对于苏清妤最后的奉承，傅清玄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当真，不紧不慢地道：“两淮盐运使李致，乃是国公的外甥，你夫君想必也清楚这一点，到了扬州，见了他兴许有所顾忌，但本相希望他清楚，他的背后是本相，所以他无需畏手畏脚，尽管行使他的监督职权，秉公办事，若查出有贪赃枉法之事，可直接向本相禀报。”
苏清妤一开始还不明白傅清玄与自己说这些话，但等她仔细一想，便理清了所有事情。
她心口蓦然一沉，如堕深谷，原来，她又被他利用了一次。他是想要陆文旻当他在扬州的耳目，而她则是他们之间的传话筒。
他说他会帮她的忙，实则不过是帮他自己的忙罢了。这男人当真是心机深沉到无人能敌。
苏清妤虽然心中有些膈应，但双赢的事她岂能拒绝？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他行了一拜礼，而后皮笑肉不笑道：“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大人的指点。”
说完了正事，傅清玄又恢复了以往的随意散漫，他手支着额头，望着苏清妤轻笑出声：“本相怎么觉得，陆夫人此刻的笑有些虚伪？”
废话，谁被人利用能笑得跟朵花似的？苏清妤心中嘀咕，嘴上却不敢反驳，只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妾身一向是这么笑的。”
“其实本相有些好奇，陆夫人明明清楚你的夫君在外面拈花惹草，为何却希望他加官进爵？你就不担心将来他飞黄腾达后抛弃糟糠之妻？”
他的语气没有往常的戏谑，温和有礼得像是在与好友闲话家常，竟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与突兀，这大概是源自于他那双眼眸很真诚善意，干干净净，不染纤尘。不管是任何场合，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变化出不同的姿态。
苏清妤被问住了，之前从来仔细地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理应如此。在这世道，女人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她想要尊贵的地位也只能倚靠男人得到，不然总不能自己当官吧，想想历朝历代并不没听说过有哪个女子能做大官，除了武将，而像孙三娘那种也不过是芝麻大，任人宰割的小官。
苏清妤无法与傅清玄真正地交心，“若他将来真的抛弃糟糠之妻，那也只能怪妾身遇人不淑了。”她唇角浮起抹苦笑。
这大概并不是傅清玄想听到的话，他笑了笑，终止了话题。
***
更深人静，月上中天，若换做平时，苏清妤早已经酣然入梦，但傅清玄依旧在待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没睡，她也不敢先去睡。
苏清妤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她方才在屋里待得烦闷，便走出去吹风，听吴峰说厨房煮了粥，她便去吃了点，想到傅清玄也没吃东西，便好心地给他端了一碗过来。
这人一忙起来还真是连晚膳都顾不上吃。
“大人，我给您端了碗燕窝粥，您可要吃点？”苏清妤语气轻柔，他才刚刚提点了她，她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他还是她离去前的那个姿势，“嗯。”语气不含任何情绪，甚至并未抬眼看她一眼。
他到底有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啊？
苏清妤无奈，将粥端到他身旁，却发现桌上已经没了能够放东西的地方，她想了想，将粥端到榻几上放下，“我把粥放在这了，大人您记得吃。”
傅清玄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懒得回应她，还是没听见。
苏清妤轻叹一声，坐在竹榻上不知该做什么，榻上随意摆放着几本书，她随意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书房里有两面窗，她身后有一面，外头是一片松林，被清冷的月色笼罩着，显得阴森愁惨，老树上有栖鸦，突然哇哇的低叫起来，听着像是鬼的哭声。
苏清妤顿时打了激灵，汗毛直竖起来，但当她看到坐在案前那抹清雅的身影时，心顷刻间平定下来。似乎只要有他在，便会让人感到心安。
苏清妤手上拿着书本，却无心翻看，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往书案那边看去。
傅清玄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专注地处理着公务。
苏清妤怔怔地看着，逐渐变得恍惚起来，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在梦中，两人应当是夫妻，他挑灯夜读，而她在一旁相守，岁月静谧且美好。
黑夜总是让人的心变得薄弱而柔软，当那些想象的美好画面印入心间时，苏清妤心口忽然变得酸酸胀胀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误会自己的意图，收到她的香囊之后，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心动？
如果他没有丢弃她的香囊，她或许就不会放弃对他的情意，更不会与他人一起欺负她。
或许……或许……想象到某个结果，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紧接着又变得无比沉重。
有些事情不能去做假设，一旦做了假设，现实就会给予人无限的失落感，她不想对当下的生活心生怨怼，于是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过往的事。
傅清玄处理完事情，抬眸看向苏清妤，发现她已经搭伏在榻上的引枕上睡着了。榻几上还放着那碗燕窝粥，已经冷了。
兴许是太过专注的原因，傅清玄并不觉得饿，亦不觉得困倦。他起身行至榻前，俯首静静地打量着苏清妤的面庞。
苏清妤的唇忽然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听不清楚，傅清玄略一犹豫，弯下腰去听，却听得“大人”二字。
傅清玄先是愣了下，而后看着她似蹙非蹙的秀眉，无声失笑，“不会连做梦都梦到我欺负你吧？”他自言自语着，说话时眉眼间不自觉地多了些许温柔，只可惜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喂，醒了醒，回屋再睡。”
苏清妤像是睡得很熟，没听见他的话，傅清玄只能又叫了她一遍，这次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一手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哝了句什么，好像是说他很烦？
傅清玄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让她睡在这里只怕明日就会生病。
他轻叹一声，不再叫她，而是直接将她抱起，走出书房。吴峰守在外头，看到二人，连忙上前，刚要张嘴说话，就被被傅清玄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吴峰看了眼傅清玄怀里似乎已经睡熟的人，选择噤声退到一旁。
傅清玄将苏清妤带回了房间，安置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
他坐在床沿，目无波澜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容，动作轻柔地拿了一旁的薄被替她盖好，又放下了帐幔，才转身离去。
傅清玄刚离开房间，苏清妤便睁开了眼睛，眼里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方才的人真的是她所认识的傅清玄么？
苏清妤其实在书房的时候并未睡着，只是当感觉傅清玄出现在她身旁的时候，她有些尴尬，便假装睡着，这样就不必再去应付他，又借此向他撒点小气，她想他不至于会为此动怒。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她的感官异常敏锐，她能够感觉他的声音温柔且充满了关心，他的每一个举动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体贴，就像当初那个温润清雅的少年，一点都没变。
苏清妤突然伸手捂着心口那处位置，只觉得那里□□得很。
***
苏清妤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傅清玄并不在屋中，似乎昨夜他就没回来过，也不知道睡在了何处。想不到他会把床让给她睡。
苏清妤醒来一会儿后，元冬也来了。梳洗完，苏清妤从底下的丫鬟那里得到一消息，傅清玄今日休沐，并未上朝，此刻他还在书房。
苏清妤原本还以为他上朝去了，乍听此消息，心中莫名地有几分欢喜。
入夏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热，用了早膳后，苏清妤后背就热出一身薄汗，便脱了外边的衣服，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罗衫加内衬，底下是一件艾青色长裙。
她想着柳瑟尚未起床梳洗，便没有去打扰她，让元冬找来了笔墨纸砚，坐在窗旁边的竹榻上准备给陆文旻写信。昨夜傅清玄与她说了那些话后，她就想着该如何给陆文旻写这封信了，其实她脑子里已经组织好了话语，可这会儿要动笔时却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她的魂灵已然飘到别处去，怎么都无法专注下来。
阳光透过树隙照进窗里，在榻几上落在雀跃的光影，苏清妤将笔头抵着下巴，刚要集中一点，就被眼前的光影扰乱了心神，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到昨夜她假装睡着，傅清玄抱她回房的事情去了。
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无穷无尽。苏清妤眉头一蹙，懊恼地搁下笔，只觉得自己中了什么魔咒。
解铃还须系铃人。苏清妤决定去书房一趟，只要傅清玄用以往颐指气使的态度对待她，她或许能从那种心猿意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苏清妤一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书房，当看到坐在案前的人时，她顿时心如擂鼓，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停在了门口，手扶门框，犹豫着要不要进。
傅清玄察觉她的存在，停下看书的动作，朝她投来一眼，眼眸掠过一丝疑惑，“你站在那里做甚？”
苏清妤心仿佛漏跳了几下，脸浮起淡淡红晕，微微别开目光，小声问：“你今日不上朝？”
她问出了早已经知道的事，只是因为无话可说。
“嗯。”他微笑着凝望她。
他不应该这么对她和颜悦色的笑，弄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苏清妤心里抱怨，脚却不由自主地跨进门槛，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往这瞟瞟，往那瞟瞟，就是不往他身上瞟。
她的手不知往何处放，好像放在何处都有那么几分有不自在。
“陆夫人，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本相说么？”
一句“陆夫人”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泼来，瞬间让苏清妤从那股心慌意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心一阵拔凉，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苦涩。
她抬起眼眸看他，他亦定定地望着她，眼眸一片清朗，只是略有疑惑。
她方才的样子在他眼里一定很奇怪吧？
“没……没有。”苏清妤突然没办法在继续待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她挺着腰杆，转身匆匆离去。
傅清玄的目光紧随着她慌乱的背影，逐渐浮起思索之色。
元冬没跟苏清妤去书房，在屋里收拾东西，脚步声响起，她一扭头，就看到苏清妤从外头走进来，脸色看着不大好看，她也没坐下，直奔床的方向，“小姐，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话音刚落，苏清妤已经掀开珠帘，一声不吭地趴伏到了被子上。
元冬呆住，说实话，她很久没见过苏清妤这般模样了，自从嫁人之后，她一言一行就十分稳重，而此刻倒像是个小姑娘受了气或者委屈的模样。
元冬犹豫了下，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走到床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清妤脸埋在被子里，手紧紧攥着罗帕，闷声闷气地回，她此刻觉得有些丢脸，不知该如何面对元冬，“你去做你的事，不必管我。”
她这副模样元冬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只是她若什么都不想说元冬也没办法。
元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屋子。一定是傅清玄欺负了她家小姐，元冬气愤地想。
元冬去后，苏清妤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她去书房时没让元冬跟着，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想与傅清玄独处，这事只要一细想她就羞愧不已。
回来的一路，她心里总觉得难受，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些喜欢傅清玄的，这个认更让她难受，她不能再如此下去了。她早已经不是未出阁的少女，还是有夫之妇，她这副模样若给人知道了去，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书房外头的廊道里，元冬看到了守在那里的吴峰，她站在一棵桂花树下，冲着他招了招手。
吴峰看见她，回头看了眼书房的门口，犹豫了下后走上前，客气地询问：“元冬姑娘，有何事？”
元冬与吴峰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他给她的印象不甚好，他沉默寡言，总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一看就不好相与，她从来没主动与他说过话。
听说他武功不错，还会飞檐走壁，元冬对他有些许忌惮，便也客气地问：“吴大哥，你一直守在此处？”
吴峰点点头，他一直跟随在傅清玄身边，平日里见的都是男人，从未有姑娘与他搭讪过，这会儿见元冬主动与他说话，不禁有些别扭。
元冬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他腰杆挺直，身躯紧绷，一副仿佛如临大敌一般，不禁莫名奇妙，她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他不成？虽有些不高兴，但她还是笑嘻嘻地问：“吴大哥，你可知你家大人和我家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吴峰看着她笑脸相迎的模样，却有种来者不善的不安感，“元冬姑娘为何这般问？”他有些谨慎。
元冬笑容微敛，心中不满更甚，但很快笑容又变得灿烂，“没什么，就是我家小姐回去之后好像有些……奇怪。”元冬尴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有些后悔问他了，万一他把这些话禀报给傅清玄岂不是给她家小姐添麻烦？她这颗榆木脑袋，肯定是昨夜没睡好，脑子都变迟钝了。
奇怪？吴峰想了想道：“你家小姐方才就在书房里待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我在外头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元冬打量了他一眼，怀疑他并未说真话，但也不好追问，于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元冬回到屋里时，苏清妤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榻前提笔写信，姿态一贯的端庄沉静，先前她那失态的模样仿佛只是元冬的错觉。
这会儿苏清妤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自知与傅清玄断无在一起的可能，她可以委身于他，却不能够以心托付，她必须时时刻刻地记住这一点，她才不会失了应有的分寸。
苏清妤看了元冬一眼，“你去哪里了？我叫了你好几遍。”她的语气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淡淡的陈述。
元冬连忙回应：“奴婢方才在外头和一小丫鬟说话呢，没听见小姐的叫唤。”
苏清妤点点头，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写信，不多会儿功夫便将信写完了，她搁下笔，等纸上的墨迹晾干，目光掠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碧空万里，花木葳蕤，翠鸟在枝头啁啾嬉戏，一切看着都是那样美好，不过却好像与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心口好似空荡荡的，无法用任何东西填补它的缺陷。
元冬一直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清妤的面上。
明明她在笑着，可眉眼间却似乎有抹淡淡的悲伤，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将近午时，苏清妤来到了柳瑟的住处。
柳瑟已经醒来，柔媚无骨地卧在西施榻上，她穿着袭轻薄的红裙，纤腰束素，身段凹凸有致。
苏清妤每次看到她这模样，几乎都不敢直视。落座后，柳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陆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她问，语气耐人寻味。
苏清妤知道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与傅清玄同住一屋，只怕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早已经不清白了，可事实却是，他们二人什么都没发生。
人家没有直接问，苏清妤没办法解释，便只是客气地回了句：“睡得很好，多谢柳瑟姑娘关心。”
苏清妤本意是礼貌回应，可她这话进入柳瑟的耳朵里，就像是在挑衅她。
她拿起一旁的书，漫不经心地翻了几翻，又“啪”地一声猛地合上。
苏清妤惊了一下，隐约察觉到她的怒火，却不明白为何，她细想了下方才自己说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处，便安下心来，她的火气大概不是冲着自己发的吧。
柳瑟见苏清妤一脸淡定，深吸一口气，
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生气。金鸭古铜炉飘来安神香的味道，她吸入一口，烦躁的心终于稍微平定。
“柳瑟姑娘，你睡得可好？”苏清妤见柳瑟脸色不大好，一时找不到话，便也礼貌地问了句。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只见她脸色更不好了。
苏清妤这一句话就像是引燃炮仗的那根线，柳瑟刚安定的心又躁动起来，她好意思问这句话，她只要睡在这里，她就没有好觉可睡。
“很好。”柳瑟随口敷衍了句。
侍女端着点心与茶水过来，放在苏清妤旁边的几上。
“陆夫人请用茶。”柳瑟客气了句，而后有意捉弄她，“陆夫人，昨日教你的东西学会了么？”
苏清妤正端起茶准备喝，闻言动作一顿，放下茶盏，想到昨夜她在自己面前做出的种种情态，苏清妤只觉得甚是难为情，“还……还没有。”说完便觉如坐针毡，担心待会儿柳瑟还要教她另外的东西。
“陆夫人，你是没学会？还是不愿意学？”
柳瑟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苏清妤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别扭地问：“柳瑟姑娘，一定要学么？”
柳瑟柳眉一挑，“这是傅大人安排的，与我无关，你若有异议，大可去质问他。”
苏清妤神色一滞，望了柳瑟一眼，微启了下唇又合上，将头一低，不说话了。她不愿意去问傅清玄，不过她有些怀疑傅清玄根本没要她学这些东西，毕竟与他独处时他从未向她提过某些要求。当初那些话倒像是一时兴起捉弄她的。
柳瑟唤来自己的侍女，与她耳语了几句，那侍女去了。没多久，侍女捧着一身轻薄艳丽的衣服出来，放到苏清妤旁边的椅子上。
“陆夫人，换上吧。”柳瑟笑意盈盈，若仔细看，会看到她眼眸里有些不怀好意。
苏清妤并未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了那身衣服上，光看着就知道那身衣服多么的薄透，黛眉不觉一蹙，“一定要穿？”
柳瑟眯了下美眸，语气悠悠：“陆夫人可以不穿，然后现在就从这里出去。”
苏清妤心中无奈，换便换吧，她连在傅清玄面前寸缕不挂都敢，穿一件薄衣又有何妨，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换好衣服，苏清妤磨磨蹭蹭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这身衣服穿上去比她看的时候还要薄透艳冶，甚至已经有些不蔽体了，怕不是妖精穿的？
柳瑟一眼看过去，心底有些惊讶，苏清妤一向穿得端庄稳重，突然换了这么一身几近透明的艳丽衣服，竟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微敞，一双玉臂半遮半掩，修长的双腿被薄纱隐隐勾勒出来，红衣将那雪肤衬得光滑细嫩，她若为男子，都忍不住想上前捏她两下。

第33章
这么想着,柳瑟从榻上起身，袅娜行至苏清妤跟前，一双美眸在她浑身上下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美妙的珍品。
“陆夫人的皮肤很白皙,不爱穿红衣,可惜了。”柳瑟涂抹着艳色蔻丹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又从下巴滑至她的肩膀。
苏清妤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冰凉的指尖与敏感细嫩的肌肤碰触,引起一阵颤栗。
柳瑟凤眸睃着她,指背轻抚她的脸颊,“其实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惊慌失措时像是一头无辜的小鹿。”
苏清妤从来不曾被女人这般抚摸过，只觉得很奇怪很别扭,又莫名地心跳加速起来，直到耳边传来她戏谑的声音：“说说吧，你与你夫君房事的时候,可曾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苏清妤面上一尬，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问她这种事情，正不知所措之际,柳瑟忽然将她往榻上一推,而后倾身而上。
苏清妤彻底被她闹红了脸，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柳瑟姑娘,你自重一些。”说完这句她只觉得氛围更加古怪起来。
柳瑟指尖缓缓下滑,停在她束衣腰带上,声音柔媚得令人骨酥：“女人，在床上得风情万种,才能让男人欲.仙欲.死……”
苏清妤被她的举动惊得浑身僵硬，哪里还顾得了听她说什么，只担心她真要对她一些什么出格的举动出来。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柳瑟突然从她身上起来，随后将一物什丢到她的身旁，笑得媚惑，“看看。”
苏清妤看了一眼那东西，是一本册子。和她之前给她的那本画册有点类似，她心一咯噔，不情不愿地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那淫/秽的东西。
这柳瑟到底从哪里找来那么多邪物，还一点都不避讳人。
“多翻几页，我要知道你与你夫君是哪一种。”柳瑟身子往旁一歪，笑盈盈地说。
苏清妤的额角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心扑通扑通乱跳，在她炯炯的双目下，她不得一页一页的翻起来，最后停在中间的页面，抬眸看了眼柳瑟，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柳瑟瞟了眼画册，画上男女在床上，而且还穿着衣服，“是这种？”
苏清妤指背抵着唇间，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满脸羞窘。
柳瑟美眸中不由得掠过抹惊讶，“不脱衣服？”
苏清妤尴尬地摇了摇头，她并不喜欢与人裸.裎相对，只觉得十分难为情。
柳瑟心中震惊无比，呆了好片刻才回过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眼前这女子真让她长了见识。
“怪不得你夫君会去找别的女人，换做是我，我也出去拈花惹草。”柳瑟忍不住道，语气并无嘲讽，只是带着些许感慨，她倒是有些同情陆文旻了。真是可怜的男人呐。
苏清妤这会儿只恨不得有块墙让她避进去，哪里还有脸去反驳她的话语。
柳瑟忽然想到什么，凤眸闪过精光，“你和傅大人不会也是这般吧？”
对上柳瑟凌厉的双眸，苏清妤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回了句：“怎……怎么会？”
她和他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被柳瑟突然这么一问，苏清妤又羞又惊。
柳瑟正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忽又听她道：“柳瑟姑娘，这些事我并非一定要回答你吧。”苏清妤语气有些重，有种被触及隐私的不悦。
苏清妤想到她与傅清玄暧昧不清的关系，便不愿意告诉她自己和傅清玄之间的事，她一定是故意刺探的。
柳瑟见她沉了脸色，于是见好就收，娇笑道：“好，我不问了。”
苏清妤刚要松一口气，就听柳瑟道：“我们今日来学另外的东西。”
苏清妤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傅清玄从书房出来，从底下人那里听闻苏清妤去了柳瑟的住处，便径往海棠院而来。到了海棠院，却见屋门紧闭，四周无人，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从声音判断是那个女人的，傅清玄脚步一顿。
后背突然有一股力压过来，苏清妤感觉自己的双腿猛地撕扯开，疼得她面色惨白，额冒冷汗。
苏清妤自小受各种规矩束缚，一举一动都讲究端庄，哪里会将双腿这样拉开，光想想自己此刻的姿势，她便羞耻欲死了，偏偏柳瑟还觉得不够，又将她往下压了下，苏清妤只觉得自己双腿快要扯成一条直线了。
身体似火灼烧般疼痛难忍，苏清妤黛眉蹙颦，忍不住开口求饶：“柳瑟姑娘，可不可以不练这个？”
柳瑟拿起戒尺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下，“这点苦也吃不得？”
苏清妤倒不是吃不得苦，就是觉得这样的姿势太羞耻，她不知道学这个有什么用处，她咬紧下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柳瑟拿着戒尺又拍了拍她微微弯曲的膝盖，“你的身体其实很柔软，只不过之前没练过略显僵硬。”柳瑟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媚而蛊惑道：“身体太僵硬，男人是不喜欢的。”
苏清妤脑海中闪过画册中的一页，男人将女人的一条腿折到头顶处，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双颊绯红，心中甚是排斥。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她为何非要把身体练柔软了去讨好男人？他们怎么不把身体连柔软了来讨好她？苏清妤气得失去了理智，心里恨恨地想，可是却不敢说出来，怕柳瑟不高兴更加折磨她。
“行了，放下来吧。”柳瑟见她身体不停地颤抖，唇都没了血色，担心她晕过去，便道。
苏清妤像是得到了释令，连忙将搭在榻围栏的腿放下来，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苏清妤坐在榻上，气喘吁吁，本以为柳瑟能就此放过她，不想她刚歇了一会儿，水都没能喝一口，又被柳瑟叫了起来。
这次却是要教她走路。
苏清妤自小学习的礼仪告诉她，走路应当轻行缓步，规矩端雅，行路时裙风不起，佩玉不吟，方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柳瑟要她学的却是那妖妖妖娆的步调，走一下腰肢就要扭动两下，宛如水蛇一般，偶尔还要回眸顾盼，佯装留情。
苏清妤平生所学都是礼义廉耻，女诫女规，在柳瑟这里通通成了没用的摆设，她只觉得头都快要炸开了。
苏清妤学不来她的姿态，板板正正地走了两步，换来的是腰肢和臀部都挨了下戒尺。
苏清妤一个颤栗，眼泪差点激了出来。
吴峰来到海棠院时，看到映入眼帘的情形，怀疑自己有些眼瞎。
他定了定神，又看去一眼。
他没看错，站在门旁边的人的确是他家大人，白衣胜雪，长发如墨，他长身玉立于太阳底下，整个人被太阳的光芒笼罩着，神圣而光洁，仿佛仙人降世。
只是这仙人却在行偷窥之事？
不对，“偷窥”二字不可用来形容大人。
吴峰不知如何是好，不敢上前，又有事禀报，只能愣在原地轻咳了下。
听到身后的声响，傅清玄回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未曾显露任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走。”行至吴峰身边时，他淡淡地道了句。
吴峰紧随其后，见他步履沉稳，行动间宽袖轻拂，如轻云蔽月，如流风回雪。只是似乎透着一股凛凛寒气。
***
苏清妤被吴峰带到书房时，傅清玄依旧坐在案前，她并不知道他去过海棠院，只当他一直在处理政务。
吴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房门。
苏清妤站在屋门口，犹豫不前，直到傅清玄朝她投来视线，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双腿疼得厉害，走路有些打颤，她尽力在他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她再努力，走路的姿势也免不了有些僵硬别扭。
“大人唤我前来有事么？”苏清妤已经尽可能地平心静气，可望向他的眼眸仍旧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怨气。
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无法理智地去思考任何问题，在她看来，柳瑟是受他指使才让她做那些事情的，他从头到尾都在戏弄她，而她竟然还因为他昨夜温柔体贴的举动时不时地患得患失，想东想西。
苏清妤说完话就低下了头，只见她云鬟不整，面似梨花惨白，一看便知被柳瑟折磨得不浅。
傅清玄沉了眸子，先前让她去学伺候人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怎么说呢，他从未要求这个女人伺候他，但她太自以为是，总以为他对她心怀不轨，他才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过后他倒是忘了这事，他并不知晓柳瑟会这么对她，也不需要她学柳瑟的模样，那只会让他头很疼。
她只需要继续当她的陆夫人即可。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跟着柳瑟学任何东西了。”
苏清妤一怔，蓦然抬起眼眸，他的目光似月华般温润清雅，却又透着若隐若现的清冷疏离。
苏清妤松了一口气，可又不明所以，这人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正疑惑着，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呆愣当场。
“你回陆家吧，以后也不必再来红苑了。”
他的声音很冷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苏清妤置于小腹前的手不觉垂下，而后缓缓紧捏成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隐忍许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让她失落的并不是他的话，而是他的态度，明明先前还好好的，为何眨眼之间却变得如此冷漠，还要赶她走？
苏清妤的质问让傅清玄略感惊讶，他以为她会求之不得，面露欢喜。
“怎么，陆夫人还想要继续留在红苑……”
他无视她的怒气，悠然地端起一旁的茶，浅呷一口，仿佛对于她的去留根本没有任何所谓。
他的话仿佛冰锥一般刺入她的心脏，寒意与疼痛并存，令她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起来，“这样戏弄人很有意思么？”
她问，连两片唇瓣也微颤着。
“戏弄？”傅清玄像是听不明白她的话，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而后又莞尔一笑，道：“陆夫人既然要这么想，那就是吧。”
苏清妤目光盯着他唇边那抹温柔的笑容，心里一阵拧疼。她不懂他，她真的完全不懂他，不懂他在想什么，不懂他为何对自己忽冷忽热，时好时坏。
“还舍不得走？”傅清玄笑里已经带了些许不耐烦。
苏清妤一口气险些上不去，差点忍不住拿起就近的东西狠狠地砸到他身上，然而残留的理智迫使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等能够思考之后，她才面色平静地问了句：“大人，您之前说的那些话可还有作数？”
尽管十分生气，她也不忘两人之间的利益关系。
“自然作数。”对于此事，傅清玄从来没想过反悔，他略一沉思，为了避免以后她再做出委身于人的举动，又补道：“陆夫人，本相之前说，欲与你继续来往，并非要你以色侍人，本相亦从来不想要得到你的身体，你大可放心。”
虽然心中很清楚他对自己的身体并无兴趣，但由他主动提起，苏清妤免不了恼羞成怒，只是气到极点之后她反而平静下来。
“妾身明白了，以后妾身断不会做出一些让首相大人误会的举动。”苏清妤说完不再看他的神情，转身快步离去，连身体的不适也被她忽略了去。
直到出了门口，离开了他的视线，才觉得酸痛的双腿无法承受她的速度，不由得扶着一旁的廊住停下脚步。急喘了几下后，她感觉好些，才提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房间走去。
回到屋里，苏清妤整个人像是被卸去了全部力气，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守在屋子里的元冬见此情形，连忙上前，“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苏清妤摇了摇头，视线始终盯着地上，她怕元冬看到她此刻的失魂落魄，“元冬，收拾东西，我们即刻离去。”
元冬被她的样子吓到，也不敢问她为何，应了声“是”后就赶紧去收拾东西了。
吴峰走进书房的时候，傅清玄已经离了书案，立于身后的博古架旁，手上执着一卷竹简。
“她走了？”傅清玄没回头，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大人。”吴峰目光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回。
“嗯。”傅清玄淡声应，便没再说什么。
傅清玄始终背对着他，吴峰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色，却莫名地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清冷。
***
回到陆家，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清妤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内心却产生一股说不上来的陌生之感，有一瞬间，她不想踏进屋门，只想掉头离去。
苏清妤深吸一口气后，跨进了门槛。被陆老太太安排监视她的那几名丫鬟已经不在，除了她和元冬，并无其他人。
苏清妤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环顾屋内，只觉得有股空荡荡的冷清感。坐了一会儿，张嬷嬷来传话了，陆老太太让她过去一趟。
这些天苏清妤常常出门，虽说有定西侯夫人在身后支持着她，陆老太太不好像先前那样折腾她，但心里的怨气却一日多过一日。听说她回了府，心里只恨不得立刻把她叫到跟前申饬一顿，好解她心中的郁气。
苏清妤到了陆老太太的院子，只见陆老太太已经端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神色冷峻地等候着她。
苏清妤还没踏进门，就已经感受到了陆老太太的怒火，她一脸镇定地上前，给她行礼问安。
“给我跪下。”陆老太太二话不说便直接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苏清妤看到桌上还放着家法板，脸色微变，在陆老太太的瞪视下，缓缓跪了下去，“母亲，儿媳犯了什么错？”她语气淡定地问，脸上却明显有着不服。

第34章 （二更）
“你好意思问自己犯了什么错？你自己说,昨夜宿在了何处？”陆老太太伸手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道。
清楚事情缘由后，苏清妤不安的内心定了下来,她正色道：“回母亲,儿媳昨夜留宿在了萧郡主的庄园里。”
陆老太太冷笑,“还敢撒谎？我派去的人已经看到你从庄园出去。”
苏清妤眉头一皱，她哪里想得到陆老太太竟然还派人跟踪了她，脑子里迅速地阻止言语,面不改色道：“既然母亲已经派人跟着儿媳,儿媳去了哪里,母亲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陆老太太被噎了下,说起这事她更是一肚子气，她让张嬷嬷找人跟着苏清妤,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成想张嬷嬷给她找了个没用的废物，跟个人都能跟丢,正因为如此，陆老太太才不知晓她从庄园里出来后去了何处。
苏清妤观察陆老太太的神色，见她脸上似有难色,猜测她可能不知晓自己后面的行踪,于是改口道：“儿媳离开庄园后，便去了定西侯夫人的府邸。”
“还敢狡辩,方才你说你留宿在了庄园,随后又改口说是定西侯府,你真当我颟顸糊涂了。”陆老太太勃然大怒,“再不从实招来，别怪我家法伺候。”
苏清妤问言目光不由掠向桌上那块家法板,心中一凛，她见过张嬷嬷用这块板子打丫鬟的场景，当时那丫鬟哭天叫地的惨烈模样，苏清妤记忆犹新。
这块板子是用来打下人的，陆老太太却想用在她身上，很明显是想羞辱她了。
“儿媳并未说自己留宿在了定西侯府。”苏清妤仍旧十分淡定，“儿媳去定西侯府看望了定西侯夫人，紧接着又回到了庄园。”
陆老太太听了她的狡辩，气恼不已，“你这败坏门风的贱妇，我看不动家法你是不肯说实话了。”陆老太太看了眼张嬷嬷，“嬷嬷，动手。”
苏清妤见陆老太太如此拂她颜面，当即不再客气：“母亲，你说话得讲证据，儿媳什么都不曾做，你凭什么说儿媳败坏门风？”
苏清妤态度越是刚硬，陆老太太愈是生气，“贱妇还敢跟我嘴硬。”她不满地看着张嬷嬷，“还不快动手！”
苏清妤毕竟是主子，张嬷嬷犹豫着不敢去拿家法板。
陆老太太见张嬷嬷有退却之意，当即火冒三丈，直接拿起家法板，狠狠往苏清妤身上打去，一边斥道：“说，你与哪个姘头私会去了？”
苏清妤身体疼得一颤，没想到陆老太太当真打了她，紧接着又听闻什么姘头私会，当即气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母亲，您莫要冤枉人！”
“我冤枉你？还敢抵赖！”陆老太太发了狠，“今天我定要打死你这贱妇！”说着扬起板子又要往苏清妤身上打去，但这次却没能得逞。
苏清妤的手紧紧抓着那块板子，她力气虽然不大，但和陆老太太一比，绰绰有余了。
苏清妤冷着脸，定定地看着她：“母亲，您别太过分了，一口一个贱妇地侮辱人，这便是您作为长辈的体面？”
陆老太太哪里料得到苏清妤不止敢还嘴，还敢还手了，顿时气得头晕目眩，想抽回板子却抽不得。
两人目光对峙了一阵，陆老太太看到她眼里的神色变了，变得坚毅决绝。
苏清妤蓦然从她手上抽出板子，丢到地上，而后毫无畏惧地从地上站起身。
对陆老太太气愤、不可思议的目光她视若无睹，面色平静，缓缓行至椅子上坐下。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陆老太太气得耳朵嗡嗡直响，连手脚都禁不住颤抖起来。张嬷嬷见状连忙扶陆老太太坐下，本想指责苏清妤几句，可又觉得她这会儿平静的模样莫名地让人犯怵，便一声不敢吭。
苏清妤的脸色仍旧有些难看，只是目光深邃令人不可捉摸，她一边掸去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慢悠悠地道：“母亲，您一口一个贱妇，又说儿媳找了姘头，却没有一点依据，这般泼辣，还空口白舌地诬赖儿媳，让底下人看了笑话，这才是辱没陆家的声誉，玷污了陆家的家风。”
她用着最清淡的语气说出了让陆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的话。
不等陆老太太开口说话，苏清妤又开了口：
“还有，儿媳我是没有找姘头，反倒是你家那位人称为端方君子的儿子找了，她名叫郑蓁，乃是红苑里的一位姑娘，你儿子瞒着我，一直与她来往，在我娘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忙着去和他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呢。母亲，你说我是贱妇，那你儿子又是什么呢？衣冠禽兽？”
苏清妤说着忽然掩唇嗬嗬笑了起来，好像自己说了句很好笑的话一样。
张嬷嬷看着苏清妤笑盈盈的模样，只觉得她疯魔中邪了，心中有些害怕。
陆老太太倒不觉得她有什么可怕，只是觉得她十分可恨，她简直快要被她气疯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是什么性情我还不知晓，他端正守礼，断不可能在外头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事，你自己恬不知耻，还想拖我儿子下水，真是蛇蝎心肠！”
被陆老太太指着鼻子骂，苏清妤一点也不恼，反而觉得十分可笑，她放下手，悠悠道：“母亲实在不信的话，不如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儿媳有没有说谎？”
陆老太太原本还不信，可见苏清妤说得如此肯定，便有些不确定起来，说话的口气也有些虚了，“我儿子是何种人，我内心一清二楚，无需去打听也知是假的。”陆老太太说着赶忙转移话题，“你这般污蔑你的夫君，可谓不贞不贤，侮辱陆家门楣，陆家留不得你了了，我要给我儿写信，让他休了你这毒妇。”说到这里，陆老太太又恢复了神气，只因觉得自己拿出了让苏清妤害怕的杀手锏。
好么，她从贱妇变成毒妇了，她如今若不做这毒妇倒是对不起陆老太太这番话了。
苏清妤脸上并没有露出陆老太太所希望的畏惧模样，甚至还挂上了微笑。
“母亲，我是想与夫君好好过日子，但您若执意要叫夫君休了我，我也无可奈何。”说着，她似怨似无奈一般叹了口气。
陆老太太正感到有些得意，却又听她接道：
“不过，母亲你也知道定西侯夫人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她对我很好，舍不得我受苦受难……”
陆老太太问言顿时得意不下去了，听出苏清妤的言语有威胁她的意思，心中愀然不悦，“你以为我真怕定西侯夫人？”
苏清妤轻笑出声，“怎么会？母亲这么厉害一个人，定然是不怕定西侯夫人的。”
陆老太太哪听不懂她的阴阳怪气，“你究竟想说什么？”她心中到底还有几分忌惮。
“您知道傅清玄，傅首相么？”苏清妤突然幽幽地道了句。
陆老太太当然知晓傅清玄，只是不知晓她为何要提起这人。
在陆老太太疑惑的目光中，苏清妤微微一笑，好心替她释疑，“有一件事母亲可能不知晓，定西侯夫人算得上是傅首相的师母，逢年过节，傅首相都会派人送些礼物去定西侯府，以表敬意。”
陆老太太有些惊讶，她倒不知晓定西侯夫人与傅清玄有这么一层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陆老太太心有不安。
苏清妤目光定定地看着陆老太太，虽然唇边挂着笑意，但眼里却有着让人不由自主犯怵的寒意，她声音温柔地缓慢地：
“母亲，你可以让夫君休了我，但我可能会将这怨气撒在夫君的头上，到时嘛，儿媳可能会与定西侯夫人抱怨几句，定西侯夫人再去找傅首相……”苏清妤故意顿了下，而后黛眉一蹙，做出一副悲伤难过的模样，“夫君他啊，可能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你……你……”陆老太太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清妤，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羊皮的恶鬼，心中惊惧不已，“你……你这个毒妇，你敢！”
苏清妤脸上有着无辜之色，“母亲，我是毒妇啊，有什么不敢的？”
陆老太太被她的模样唬到，彻底偃旗息鼓，她瞪着苏清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变得苍白，如同死人。
苏清妤也不想把她吓出病来，于是心平气和地与她道：“母亲若不想事情变得这么糟糕，从今往后，我们二人便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儿媳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苏清妤站起身，一脸善意地提醒：“母亲，你要为自己的亲生儿子，陆家唯一的香火着想啊。”
‘唯一’二字的语调苏清妤故意拔高了下，而后唇角浮起一意味不明的笑，紧接着便径自转身离去了。
陆老太太咬牙切齿地看着苏清妤的背影，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清妤一出院门，等候在那里的元冬立刻迎了上去。见她面色苍白，她内心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方才她被张嬷嬷拦在院门口，她便知晓陆老太太肯定要为难她家小姐。
苏清妤看到元冬，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松，又恢复了往常姿态，她方才有意模仿傅清玄的姿态，虽不知道模仿得像不像，但她好像真把陆老太太拿捏住了。
苏清妤扶住元冬的手臂，“没事。”在屋中她一直强装淡定从容，这会儿一放松，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被板子打到的那处位置也火辣辣地疼起来。
元冬连忙搀扶住她，“小姐，我先扶您回院里。”
苏清妤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元冬扶着苏清妤坐下，却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惹得苏清妤痛哼了下，这才知道陆老太太对她动了家法。
元冬找来了药，等苏清妤褪下衣服，看到上面的伤痕，她不禁红了眼眶，气愤道：“老太太实在太过分了，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打您啊。”
苏清妤伏在枕上，由得元冬帮她抹药，她这会儿浑身都疼，尤其是双腿，经过先前的一番撕扯，这会儿好似散架一般疼。
听到元冬的话，她唇边浮起抹淡淡的微笑，“没关系，以后她再也不敢打我了。”
元冬抹药的手一顿，有些不解，“小姐，这是为何？”
苏清妤摇了摇头，“你只要知道这点即可。”
元冬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她似乎很疲倦，便住了口。
擦完了药，苏清妤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忽然想起来自己给陆文旻写的信还不曾送出去，一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
现在让元冬送出去也已然来不及，只能等到明日了，与元冬说了此事，让她明日将信送到驿站去，交给驿使。驿站并不为百姓传递家书，但吴峰给了她盖有官府印章的信封，驿站会接收，这应该不算以公谋私，说白了，她这封信是替傅清玄送的，而她对陆文旻其实也一点不关心，只要他别出事，别耽误到她即可。
一想到傅清玄，苏清妤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心头有股郁气挥散不去。
苏清妤叹了口气，暗忖，那人大概是上天派来针对她的克星吧？不然怎么一遇见他，她就没有安生的日子？
今日他所说的那些话以及神情在苏清妤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闪过，越想越来气，她手禁不住捏紧成拳，恨恨地锤了下床。
他不待见她，以后她也不待见他，见到他，她就无视他，真当他是什么神仙下凡让人念念不忘，小肚鸡肠，莫名其妙的臭男人。苏清妤一边在心底骂一边紧紧抓着被子，仿佛将它当做了傅清玄，恨恨地拧着。
元冬将药放好后回来，看到自家小姐咬牙切齿，手里掐着被子，好像与那被子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不由暗暗吃惊。
苏清妤瞥见元冬脸上的吃惊，不禁有些尴尬，急忙松开了手，假装没事人一样，却在心里又骂了傅清玄一句混蛋。
***
次日，苏清妤梳洗用了早膳后，就让元冬出去送信了，自己则留在了陆府，缓了一天，她的双腿竟比昨日更加酸痛了，她怀疑自己扯到了筋骨，偏偏那地方不方便，她无法请大夫给她看一看。
因为这事，苏清妤气得把柳瑟之前让吴峰送来的画册和话本拿了出来，丢进炭炉里，点了一把火将它们烧成了灰烬，反正傅清玄也不要她学那劳什子伺候人的东西了。
因为烧得有些急，苏清妤不小心烫到了手，手背起了几个水泡，火辣辣地疼，不禁感慨自己当真是倒霉透顶。
元冬去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便回来了。
“信送到了么？”苏清妤彼时正坐在榻上算账。
“已经送到了。”元冬道。
苏清妤点头，继续算账。她的身上如今还有一千多两银子，一些珍贵的珠宝首饰已经被她拿去典当了，她的嫁妆在陆老太太那里拿不回来，她母亲那边需要用银子，她平日里添置东西，给丫鬟轿夫发月俸等都需要用银。这银子只进不出，她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苏清妤想起来以前嫁过来的时候，她娘家给她陪嫁了几间铺子，因为陆文旻不喜欢她做生意，她就把那几间铺子交给她母亲来打理，她母亲每个月都会将铺子挣得的钱送来给她，不止如此，她母亲也会拿出自己的钱来给她置办衣服首饰等，所以她从来没为银子烦恼过，也没想过要回自己的嫁妆，娘家出事后，那几间铺子全部都被官府查封了，成了官家之物。
苏清妤叹了口气，恼自己没有一丁点防患未然的意识，只知当自己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夫人。
“小姐，你怎么又叹起气来了？”元冬关心道。
苏清妤苦笑一声，“没什么。”她打算等腿好一些，就去临猗坊一趟，给她母亲送一点银子。
想到银子的事，就免不了又想起她那嫁妆，她必须想个办法将那嫁妆要回来，那嫁妆箱里还有几张地契，那些地已经归到她的名下，所以未被官府查封，若能将嫁妆要回来，她就无需再愁银子的事了。
转眼便过了几日，这几日苏清妤在陆府过得很平静，陆老太太并没有再故意刁难她，应当是对她有了忌惮，不过，她心底应当更恨她了，就怕她明的不敢来，暗里使坏。
苏清妤让元冬带着底下的小丫鬟在自己的院里收拾出一间小厨房，打算以后就不去大厨房拿吃食了，至于为何要这样，原因无他，她有些担心陆老太太对她怀恨在心，暗暗在她的吃食里下点老鼠药砒霜什么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又要花费不少银子，一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想领着元冬等人拿把斧子冲去将仓库的门给砸了，但终归只是一想罢了，这里是陆家，陆老太太是真正的当家主母，硬碰硬是行不懂的，得慢慢筹划。
苏清妤用了早膳后，打算去看望她的母亲，便让元冬备了轿子，随后带着她径望临猗坊而去。让她料想不到的是，在街上她偶遇了一人，赵慧，国子监司业的夫人，也是她年少时的闺友。
当时两人的轿子擦身而过时，两人同时掀开窗帷，恰好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许惊讶之色。
再之后，两人便面对面地坐在茶楼二层靠窗的雅座上。时隔几年未见，到底有些生疏，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端起桌上的茶浅呷一口，以此缓解尴尬。
苏清妤年少时与赵慧是无话不说的闺友，离开书院后，两人渐渐生疏了，后来两人都出了阁，就彻底不再来往了。
赵慧生得风流窈窕，腰细身长，是个美人胚子，她喜欢俊俏儿郎，在书院里时，她常常害羞地与她提起将来要嫁给一个才貌双全的夫君，然而事与愿违，她的夫君才华是有，但容貌生得甚是丑陋。
听闻他们夫妻二人并不和睦，她的夫君已经连着纳了两位妾室，而且还在外头拈花惹草，赵慧也不吵不闹，由得她夫君乱来。
苏清妤对她的生活不大关心，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也是她约她到茶楼叙旧的原因。
当年她送傅清玄香囊的事，她只告诉了赵慧和她另一闺友张兰兰，结果却被很多人知晓，还传出了一些对她影响甚大的不实言论，到底是谁透露的此事？她至今仍旧有些在意。

第35章
苏清妤的娘家出了事后,赵慧对她就抱着避而远之的想法，不过她最近听闻她与定西侯夫人，以及萧嫣然等人走得近,想着应该没什么要紧,才答应与她来茶楼叙旧。
两人喝了茶,叙了寒温，又东拉西扯一番后，苏清妤终于提起当年那件事。
“慧儿,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送给傅首相香囊的事？”说起那件事,苏清妤脸上掠过不自在之色,其实作为有夫之妇，与昔日好友谈起当年懵懂爱恋的事,着实有些不妥，但她想弄清楚那件事，不然它便像是一根刺一般一直堵在她的心口,让她无法不介怀。
赵慧有些愕然，不明苏清妤为何突然提起当年之事，她想了想,微点了下头。
苏清妤缓缓说着,“那件事我只告诉过你与兰兰，可后来不知为何,却被许多人知晓,以至于后面还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苏清妤说完立刻去打量她的神色。
如果这事是赵慧泄露的,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她定会露出些许破绽,若不是她，也许她能给自己一些线索。
听了她的话,赵慧眉微微蹙起，脸上似乎有着思考之色，不过面对苏清妤探究的目光，她面色十分坦然。
应该不是赵慧说出去的。苏清妤在心中暗想。
赵慧突然注意到苏清妤在打量她，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道：“清妤，你不会是以为当年的事是我说出去的吧？”
苏清妤忙柔声安抚她，“慧儿，你误会了。我是想说当时那些话我们是在学堂里说的，也许有人将我们三人的话听了去，你有没有留意周围有些可疑的人？”她委婉地说，心底则开始怀疑是张兰兰说出去的，因为她很清楚当时只有她们三人在。
苏清妤说这番话只是为了安抚赵慧，也不期待她能想到点什么。
“这事都过去了那么久，我哪里还记得？
赵慧想到没想就随口道，说完脑子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些事，“啊……”
见她神色有异，苏清妤连忙追问：“可是想到了什么？”
赵慧犹豫了下，才道：“我记起一点事来，有一次我看到兰兰和你妹妹在一起说悄悄话，具体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好像说什么香囊的事。会不会是兰兰透露出去的？你也知道，兰兰那人嘴碎得很，藏不住秘密的。”
苏清妤问言心口一沉，她猜是张兰兰透露，却没猜到她会将此事透露给苏迎雪。
苏清妤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事，可这会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些理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清妤，你为何突然提起当年之事，可是发生了什么？”赵慧试探性地问。
苏清妤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前不久听到了一些关于当年之事的流言蜚语，有些介怀罢了。”
赵慧见她不愿意细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毕竟如今她们二人的关系已然不是过去那般亲密。
赵慧近来心中苦闷，又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这会儿见到苏清妤，想到当年二人的情意，就有些想与她重修旧好。
“其实后来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赵慧道。
“什么事？”苏清妤问。
“出阁之后，我结交了几名官员夫人，有一次参加茶会，听她们说起过你妹妹，然后又听说了当年的一件事。当时傅相在书院念书时不是总受到一些学子欺负么？我记得你有替他打抱不平，却不曾听说你妹妹有为傅相说过一句好话，可在她们的口中，你的妹妹却成了那个为傅相抱不平的人，而你则成了那个和别人一起欺负傅相的恶人。”
苏清妤越听越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为何她和傅清玄之间竟出了那么多的误会，这背后是否有一双推手？
“当时听了那些话，我就有些奇怪，苏迎雪怎么就成了那个好人？”赵慧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解，“可惜我当时没有过问太多。”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突然又想起年少时的一件事来，有一次傅清玄被几名少年欺负，苏清妤看到他脸上有伤，隔日就带了药去书院，本来想送给他，却因为不好意思没送成，后来是苏迎雪抢了她的药，说替她送去。
苏迎雪回来后，说已经替她把药送给了傅清玄，还说傅清玄知是她送的，便高兴地收下了药，当时她不知晓苏迎雪也对傅清玄有意，还对她心生一丝感激。
如今一想，她很怀疑，当时苏迎雪是以自己的名义将那药给了傅清玄。
与赵慧别开后，苏清妤坐上轿子，继续去往临猗坊。
一路上，苏清妤都在思考当年的事。最让她在意的是，苏迎雪究竟瞒着她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而她是否是导致她和傅清玄产生误会的元凶？
虽没有什么证据，但苏清妤一想到苏迎雪的为人，便禁不住对她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为达目的，她向来是不折手段的，哪怕方法再下作。
到了临猗坊，苏清妤将这件事暂时抛至了脑后，她打算以后见到苏迎雪再试探一下她。
苏清妤见到她母亲的时候，她并没有在做粗活，而是坐在一张竹榻上，仔细地核对着一些账目，旁边还有一给她端茶倒水的丫鬟。
苏清妤有些意外。
看到苏清妤，王氏顿时面露欢喜，连忙放下了手上的事情，站起身。
苏清妤里连忙迎上去，亲切地喊了句：“母亲。”
“妤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少来这地方么？”虽然是斥责的口吻，但她的眉眼间分明有着喜悦，与以往愁云惨雾的模样截然不同。
“母亲，我放心不下你。”苏清妤观察她的脸色，王氏的精神气貌比先前好了许多，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似以往那般病殃殃的。
“你这傻孩子，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王氏笑嗔道。
见她脸上有了笑容，苏清妤也不禁笑了起来，来时的压抑情绪一扫而空，“母亲，您身体好些了么？”
王氏点点头，“已经痊愈了，你不必担心。”说着拉着苏清妤坐到榻上，又让屋里的小丫鬟去泡茶。
苏清妤见此情形再次心生诧异。王氏看出她心中的疑惑，不由笑了笑，“前些天周掌事找到我，问我懂不懂算账，我说懂，她就交给我一些账目让我核对，我对完之后交给她，她甚是满意，就让我一直给她算账，还给我安排了一丫鬟伺候饮食起居。”
苏清妤见过那个新来的周掌事，因为她生得端丽，人虽然沉默少言，但从不曾为难她，所以对她颇有好感，“看来这周掌事是个好人，也很有眼光，看出母亲是个盘账核数的能手。”
王氏不由失笑，“你这孩子，当我不知晓你特意拐着弯地夸我？”
从她爹犯事后，王氏便不曾这么开怀地笑过了，苏清妤内心顿时生起一股柳暗花明，云开雾散的畅快感，脸上的笑意也加深起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母亲的火眼金睛。”
从王氏的屋里出来，苏清妤见到了周掌事，她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她的住所。
周掌事住到了孙三娘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换了个人，连屋里也彻底地变了一个模样，一改过去的奢华艳丽，整间屋子处处都透着一股古朴之气，就像周掌事这人给人的感觉一般。
“陆夫人请坐吧。”周掌事对她始终客气有礼。
苏清妤落座，大概是因为之前出了孙三娘那事，她心头总有些忐忑不安，看周掌事的行为举止，又觉得她与孙三娘不是同一类人。
丫鬟送上茶，苏清妤礼貌地端起茶喝了一口，与之前孙三娘请她喝的茶完全不同，这茶的味道很普通。
“我这没什么好茶招待，还请陆夫人见谅。”虽是抱歉的话语，但她神色不亢不卑。
经历过与孙三娘打交道的事，此刻周掌事的态度倒是让苏清妤有些受宠若惊，“这茶已经很好了。”她温婉一笑。
“那就好。”周掌事亦回以一笑，只是她似乎天生就不爱笑，所以笑起来让人感到有些僵硬别扭。
苏清妤在等着她暴露目的，但等了许久，这位周掌事依旧只是与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还谈及今日的天气以及接下来几日的天气……
直到最后，她起身说自己有事要去处理，苏清妤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她似乎真的只是请她上来喝杯茶而已。
不过她临走时又说出了一句让苏清妤很惊讶的话：
“陆夫人，你认识一个叫吴峰的人？”
苏清妤愣了一瞬后正欲回话，却又听她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周掌事脸上有些惭愧之色，“陆夫人，我送你出去吧。”
苏清妤点点头，既然她没要她回答，她便索性不回答她的问题了，出去的一路，苏清妤有些心不在焉，这周掌事似乎与吴峰认识，而周掌事又问她认不认识吴峰，这么一想，她母亲之所以能够帮周掌事盘账核数很有可能是傅清玄安排的。
当然，她很相信她母亲的能力，只是若无人插手，周掌事又怎会突然找上她母亲，毕竟涉及钱财帐务之事还是要交给信任的人来办比较妥当。
苏清妤出了院门，忽然想起一事，便回头询问周掌事：“对了，周掌事，不知道我妹妹苏迎雪可在坊中？”
周掌事平日里事情很多，有些事她也不甚清楚，便转头询问自己带的丫鬟，丫鬟回禀：“苏姑娘今日受刑部尚书大公子的邀请去柳园赏荷了。”
“陆夫人可是有事寻你妹妹？”周掌事问。
苏清妤微笑了下，“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周掌事点点头，“待她回来，我会让丫鬟知会她一声，说你找过她。”
苏清妤感激道：“有劳周掌事了。”
苏清妤与元冬出了临猗坊。天色阴沉，不见日光，苏清妤仰头望天，只见远处乌云密布，鸟儿低飞。一连晴了多日，这会儿终于变天了。
“恐怕要下雨了，小姐，我们回去吧。”元冬道。
苏清妤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是在坐上轿子没多久后，她便让轿子调转方向往相府而去。
这会儿将近傍晚，他该回到府里了。
若她母亲的事真是他安排的，她应当向他表示感激之情，她这趟去绝对不是为了见他，只是不得已罢了，毕竟她不能当个得鱼忘筌的人。
到了相府，天空已经被乌云完全遮盖住，以往这个时候天还是亮堂堂的，这儿却已经如黑夜一般，一道闪电兜头劈下来，随后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苏清妤刚下轿子便被这惊雷吓了一大跳，捻着罗帕捂着心口缓了缓才感觉好些，她自知这个时候来得不妥，却不愿意去深想自己这么迫切的原因。
自从先前吃了几次闭门羹后，苏清妤已经许久不曾来这里了，与傅清玄相见也是在红苑。她让元冬去敲了门，这次门子并未为难她，直接让人领她进去了，中间又换了一个侍女，领着她到了傅清玄所居住的倚雪院。
一切都那么顺利，苏清妤不由得猜测这是傅清玄提前安排好的，念及此，她内心不由得有几分暗喜。
在倚雪院的客厅，她再次见到了傅清玄的侍女墨竹。
“陆夫人且稍作片刻，大人还未归来。”墨竹和往常一样，对她始终客气有礼，不亢不卑。
苏清妤微笑颔首，她已经从门子那里得知傅清玄还未归来。
墨竹吩咐底下的丫鬟送上茶点，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似乎一直都很忙。苏清妤也没见过府中的管家，大概墨竹就相当于管家了吧。
苏清妤坐在椅子上，无心饮茶，有丫鬟拿着东西脚步匆忙地从外头的廊道走过，突然电光闪过，紧接着雷声轰鸣。
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光线昏暗，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的缘故，屋内有些闷热，让人有些待不住，不过苏清妤又不好在别人的地方随意走动，只能耐着心等待。
所有人都在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只有她，好似没事人一般，在这干等着，苏清妤心头一阵懊恼，再次后悔自己在这个时候来，给墨竹等人添了麻烦不说，就怕底下人又有什么闲话。
这阵子和傅清玄待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还顶着陆夫人的身份，苏清妤在心底长叹一声。
片刻后，天下起一阵急雨，狂风呼啸，吹开了窗门，将灯吹熄，又将雨打入，一股凉意从外头拂进来。
守在苏清妤身边的元冬正要过去关窗，已经有丫鬟匆匆忙忙走进来，将窗门关紧，又将灯重新点亮，根本无需苏清妤元冬主仆二人动手。
苏清妤和元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一声轰雷震得屋内的门窗轧轧作响，苏清妤远远地看见墨竹披着斗篷，撑着雨伞往她这边来。
到了门口，墨竹收起雨伞放在门边，才跨进门。
“陆夫人，用过晚膳了么？”她问。
苏清妤见她头发，肩头裙摆都被雨打湿了，不由心生愧疚，“我们二人是吃过来的。”苏清妤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以免这位办事周到的侍女又给她安排晚膳，这狂风暴雨的天气不是折腾人么。
墨竹点了点头，与她说了几句话，又出去了。
傅清玄回到府中，听闻苏清妤来拜见他的消息，不禁有片刻的出神，而后神色淡然地去了书房，并未回倚雪院。
换下被雨打湿的公服，穿上宽松的袍子，傅清玄坐到了案前，今日没什么要紧的公务处理，但他依旧选择留在书房看书，而不是去见苏清妤。
吴峰看着傅清玄悠然自若的模样，心忖，会不会是因为方才打雷兼下雨的声音，所以大人没有听见门子的禀报？毕竟方才他一句话都没说便径自来了书房。
吴峰思索了下后，谨慎地开口：“大人，陆夫人在倚雪院候着您。”
傅清玄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瞟了他一眼。
傅清玄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眼让吴峰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知道陆夫人在倚雪院等待他，只是不愿意去见她而已。
吴峰闭上了嘴，静侍一旁。
忽然一阵轻叹声响起，吴峰微微抬眼看过去，见傅清玄一手抵着额角，轻轻的揉着，似乎有些头疼的模样，目光落在书上，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吴峰心中不解，既然大人不肯见人家，不如让人回去算了，这大雨天的行路不方便，天黑了路就更难走了。
刚想着，便听傅清玄语气淡淡地开口：
“你去让她回吧，便说本相事务繁忙，无暇见她。”
傅清玄放下书，长身而起玉立于窗边，电光闪处，一声惊雷，紧接着又是一阵急雨，他回头叫住已经出到门口的吴峰：
“给她送把伞……不必说是我送的。”说着似乎觉得自己好似多此一举，不等吴峰的回复，便收回了目光。
吴峰不动声色地回：“是，大人。”就算他不说，府中的其余人也不可能让人家淋着回去。
这么看来，大人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既如此，为何不去见一见她？也不知这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从吴峰那里听到傅清玄已经回府却不能够见她的消息，苏清妤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感觉颇为复杂。
其实方才等候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情绪变化也很复杂，一刚开始还觉得紧张忐忑，又夹杂着些许期待，后面等得太久，心情越来越平静，最后竟有些近乎于麻木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懒得费心神去思考。
“我知道了。”苏清妤冲着吴峰温婉一笑，她心里猜测，傅清玄应当不想见她，若有心，公务再繁忙也能抽空见她一面吧。
她有自知之明，便不再多问什么，“那我便告辞了。”
吴峰将手上备好的伞递给她，遵照傅清玄的叮嘱并未告诉她伞是他让给的。
“多谢，不过墨竹已经给了伞。”墨竹是个十分周到细致的人，方才就询问她有没有带伞来，她说没有，墨竹就给她拿了一柄。
吴峰动作一僵，他便说，底下的人不可能让人淋着回去，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家大人放在心上。
吴峰想了想，又将伞递给元冬，“元冬姑娘且拿着，雨大，一人一柄伞，不容易淋到雨。”
元冬看了苏清妤一眼，苏清妤冲着她点了点头，元冬这才接过伞，道了声谢。
出了相府，苏清妤回眸，穿过白濛濛的雨色，看向那座巍然府邸，眸光一沉。
似乎只要来这相府，她就总是吃闭门羹，而且这里还发生了很多让她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这地方还真是……让人讨厌，而且还不吉利，她以后还是别来了。
相府的确不吉利，苏清妤回去的第二日就冒了风寒，头晕沉沉的，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只能躺在床上歇息。
外头的雨从昨日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天空始终被乌云笼罩，屋内阴冷潮湿，令人不禁心生愁绪。
元冬给她请了大夫，因为大雨天路不好走，给大夫付了双份诊金。
抓了药后，元冬就去小厨房给她熬药了，苏清妤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被人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打着，疼痛欲裂，嗓子也跟刀片割过一般，一张口就疼得厉害。
***
“生病？”
得知苏清妤生病的消息，傅清玄正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靠着车厢闭眼假寐。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时分，今日傅清玄很忙，吴峰也是见他空闲下来，才向他禀报此事。
其实傅清玄并未要求阿瑾盯着苏清妤的一举一动并禀报给他，他家大人没那个闲情逸致。
大概是他之前没有与这阿瑾姑娘说清楚，她又实在尽职尽责，得知苏清妤生病后，立刻找到了他。
吴峰得知此消息，又不得不告诉傅清玄一声。
听到傅清玄略带疑惑的语气，吴峰道：
“陆夫人昨日是冒雨离去的，兴许是着了凉。”
傅清玄又靠了回去，神色略显疲惫，他伸手揉了揉额角，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并不是大夫。”
说着就见他阖上了双眸。
吴峰脑子懵了下，大人的意思是以后这种事无需再向他禀报？心中不解，却不敢再打扰他休息。
他在心底揣摩他的心思，但猜来猜去也猜不透，罢了，反正他已经将话带到。

第36章
苏清妤喝了元冬给她抓的药,身体依旧没有一点好转，甚至头更加昏昏沉沉起来。
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时分,身子突然变得十分滚烫,时冷时热。
元冬让人烧了热水,用巾子沾了热水拧干后，帮苏清妤擦拭汗湿的身子，一边在心底着急地嘀咕：“今日请的这个大夫不会是庸医吧,吃了药也不见好。”
元冬原本想请先前给苏清妤看病的大夫,可去了他的药铺从他的学徒口中得知,因为乡下的母亲生了病,他昨日离了城至今未归，元冬又信不过那学徒,只能去请了别的大夫。
到了半夜，苏清妤的病情仍旧未曾好转，元冬只能又熬了药,喂她喝下。
苏清妤白日睡得太多，这会儿脑子虽然昏沉沉的，但怎么都睡不着。元冬守在她的身边,也不敢去睡。
过了半个时辰后,元冬担心地询问：“小姐，您感觉好些了么？”元冬握了握她滚烫的手,眼眶变得通红,“以前您受寒也不见严重成这样,明日我再去请别的大夫给您看看。”
苏清妤嗓子如塞了刀片,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点点头。她想,大概是这段时间忧思过重，郁结在心，伤了身子，这病邪一入体，便有些受不住了。
次日，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天光大开，碧空万里。
这日下了朝，傅清玄与几名朝臣商议了些事情后便回了府。小皇帝那边傅清玄已经安排了两名讲学的老师，自此无需每日亲自教导，便轻松了些许。不过，还有一名不出世的大儒未曾请到，他打算空闲些亲自去请。
吴峰来到书房的时候，傅清玄刚接见完一名大臣，这会儿正以手支额，靠着书案假寐片刻。
“大人。”吴峰犹豫着唤了一声。
傅清玄睁开眼眸，放下手，“何事？”他端起案上的茶，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眉眼间的疲惫之色稍敛。
吴峰回禀：“阿瑾姑娘说，陆夫人的病势越来越严重了，一连请了两位大夫。”
吴峰方才在门口思考了许久，仍旧觉得这事应当禀报。
傅清玄刚舒展的修眉又微微蹙了下，吴峰也不知道他这是担心苏清妤，还是对他心生不满，连忙解释：
“属下并未特意打听，是阿瑾姑娘来告诉属下的，属下已经告诉她，今后这些事情无需再禀报。”
傅清玄放下茶杯，目光莫测地盯着他。
吴峰被他盯得莫名心虚，他明明是秉公办事，并无任何私心，他在心虚什么？
“知道了，你退下吧。”傅清玄挥了挥手，便收回了目光，拿起旁边的信打开阅览，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他眉眼间笼上了淡淡的阴霾。
吴峰见他专注于公事，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经过游廊时，看到两名小厮躲在一桂花树下窃窃私语。
“你也听到了外头的那些风声？”
“可不么，如今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到处都能听到关于咱们大人的流言，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大人在朝中的地位。”
吴峰听到这些话，神色一凝，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一人脖领，逼问他们都听到了什么流言。
两名小厮见吴峰面色冷峻，不由得战战兢兢，其中一名小厮还算淡定，连忙回应：“现在外头都在传，咱们大……大人是是位奸诈弄权，欺世惑民的大奸臣。”
“因何？”吴峰皱眉问。
小厮回答：“皆因前段时间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被褫夺了官职，百姓们愤愤不平。”
吴峰不解：“这曹胥是因贪赃枉法被褫官，百姓不该欢欣鼓舞么？为何却愤愤不平？”
“只因在百姓眼里，这曹大人是个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好官。”
“这又从何说起？”
“这曹大人每个月都会在城外搭棚子，给一些穷苦百姓施粥，有时候还会去探望慰问一些孤寡老人，送银子送米粮，百姓便认为他是一名爱民的好官，而咱们大人容不下好官，才故意陷害曹大人，有的百姓还……还……”
“还什么？”
“还编了不少童谣攻讦大人，赞扬曹大人的清名，让小儿到处传唱。”
“他们将大人比作夺人命的阎罗王，如今只要是哪家小儿的孩子不听话，大人只要说一句，傅相来了，他们准保不敢再哭闹。”
吴峰越听越气愤，哪些人眼睛是瞎了么？竟然是非不分，人云亦云。
大人想必也早已经知道此事，国事已经令他忙得日无暇晷，如今又出了这样让人头疼的谣诼，他不该拿儿女私情那些事去烦扰大人。
***
元冬去倒药渣的时候，看到了阿瑾，她躲在院门后边探头探脑，看着鬼鬼祟祟的。
一看到元冬，阿瑾就缩了回去。
元冬快步走上前叫住了她。
“阿瑾姑娘，你怎么不在大厨房待着？”元冬客气地询问。
在元冬心中，这阿瑾是傅清玄的眼线，因此对她有几分忌惮。
阿瑾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往屋内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听说夫人生病了，她好些了么？”
她眼里的关切之色不假，元冬叹了口气，“还是先前那样，也不见好，不知道是不是请来的大夫没用。”她忍不住道。
阿瑾问言心里也有些担忧，她是真喜欢苏清妤，得知她生病后，她立刻就将此事告诉了吴峰，她以为那位相爷会想知道这边的情况，结果她第二次去的时候，吴峰却告诉她以后不用再向他传达这些事情。
“阿瑾，你可识得厉害的大夫？”元冬问。
阿瑾摇了摇头，“我认识的都是一些乡野大夫，哪里敢叫他们给夫人治病？”
元冬想想也是，她真是病笃乱投医了，她无心与阿瑾闲聊，叹了口气，就与阿瑾告别了。
元冬回屋，看到苏清妤病恹恹地靠坐在床头，面色惨白得吓人，“小姐，您怎么坐起来了？还是躺下比较好。”
“躺太久，有些不舒服。”苏清妤这会儿能说话了，但声音沙哑难听，“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元冬就把看到阿瑾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事告诉了她。
苏清妤和元冬的想法一致，都认定阿瑾是傅清玄的眼线，听了元冬的话，她心底不禁猜测这会不会是傅清玄派她来打听她的消息，转念一想，他应该不会那么闲，她去他那里他都不愿意见，又怎会在乎她如今是什么情况。
想到此处，她本就闷疼的心口更加不舒服起来，不过这倒是让她想到一些事情，她应该把阿瑾留在自己的院子里，这样也方便让她替自己传话以及监视她。
苏清妤决定等自己身体好一些就去和陆老太太将阿瑾要过来，想必陆老太太如今也没法拒绝她。
***
傍晚时分，吴峰领着太医院的张御医来到书房。
傅清玄正坐在案前看书，见到张御医，他放下书，长身而起，微笑与他叙了寒温，便同坐到榻上。
“听吴峰说，大人身体抱恙？”张御医询问。
傅清玄闻言和煦一笑，“兴许是染了点风寒。”说罢修长玉白的手抵着唇，轻咳了下。
吴峰问言朝着傅清玄投去一眼，而后又低下头，有些疑惑，他竟不知道他家大人何时感染了风寒。
“大人且伸出手来。”张御医道。
傅清玄从容地将手腕放在榻几上。
张御医伸手去查看他的脉象，过了一会儿，他抬眸看了眼傅清玄，眸中掠过些许不易察觉的疑惑，紧接着又沉着眉眼诊了一会儿。
“大人……”张御医抬眸看他，正要说话，却对上傅清玄目光。
他的目光静若深水，令人捉摸不透，张御医怔了下，到嘴边的话莫名地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才开口：“大人只是略感风寒而已，待老夫开张药方给大人即可。”
傅清玄唇边挂上了抹满意的微笑，“有劳张御医了。”
***
张御医从相府出来后，便与吴峰坐上马车，往陆家而去。
张御医端坐着椅子上，抚着长长的花白胡须，而后突然叹口气，眼眸精光熠熠地扫向吴峰：“你们大人不厚道啊。”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吴峰面前抱怨，在傅清玄他是不敢抱怨的。
吴峰面色僵硬，什么也不敢回。
张御医仍旧自顾自地抱怨着：“明明是一趟就完了的事，非要老夫跑两趟。”他摇着头，感慨，“老夫都一把年纪了还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这般折腾，真是可怜啊……”
吴峰顿时如坐针毡，如芒在刺。
他虽说自己可怜，言语也一直在抱怨，但面色始终平和。
“有劳张御医再跑一趟了。”吴峰惭愧地道。
张御医紧紧地盯着吴峰，那双看遍世情的双眸仿佛有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到底还是年轻啊。”
他说了句让吴峰听不懂的话。
“若不是你家大人于我有恩，老夫早就甩手走人了。”张御医又抱怨了句。
“多谢张御医。”吴峰不善言辞，只能再次替他家大人表达感激之情。
张御医哼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张御医乃是太医院里医术最为高超的御医，如今虽在太医院做事，但主要在研究一些疑难杂症以及编写医药书籍，已经很少出院门给人看诊，这次他是看在傅清玄面子才来的。他的儿子亦在太医院任职，曾经因为年轻气盛，冲撞了某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后来惨遭他的诬陷，险些被革职查办，是傅清玄出手帮忙，才还了他公道，保住了他的职位，对此张御医一直心怀感激。
***
“张御医？是那位有‘医神’之称的张御医么？”
苏清妤从元冬那里听到吴峰带了太医院的张御医过来给她看病，心中惊讶到了极致。
元冬也不清楚，她没见过张御医，“应该是吧。”
“快将人请过来。”苏清妤不敢有所怠慢。
元冬点点头，连忙去厅堂将人请过来。
苏清妤见到了人，与他说了几句话，确定了他是那位“医神”不假。
张御医给苏清妤诊了脉，又问她要了之前大夫开的药方。苏清妤让元冬拿给他看了，这才知先前的大夫并未对症下药，所以她这病才难好。
张御医给她开了药方，让她拿着药方去抓药，道一日服用三次，不出几日定能痊愈。
苏清妤再三感激后，让元冬送张御医离去。
人走后，苏清妤心情恢复平静，方才张御医给她诊脉之时，她一直十分紧张，担心他会询问她与傅清玄的关系。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张御医非但没在她面前提起傅清玄，而且面色平常，仿佛只是在给一个普通的病人看诊。
张御医坐上了马车，吴峰送他回府。
吴峰看了眼对面的人一眼，心中有些惊讶。
从头到尾，这位张御医都没有问过他家大人和陆夫人的关系，他当真就一点都不好奇？
张御医抚着胡子，笑呵呵地望着吴峰，“小娃子，你可是有什么疑惑？”
被称为‘小娃子’，人高马大的吴峰唇角抽搐了下，纵然心有疑惑，他也不可能说出来，这不是给他家大人添麻烦么？“没有。”他道。
张御医哪里看不懂他的心思，他先笑了笑，不再多言。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这没什么可惊讶的，年轻人的事他也懒怠去管，是福是祸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与他这老头子没什么关系。
陆老太太这几日虽然没有去招惹苏清妤，却时刻让人留意着她院里，因此但苏清妤那边有点什么，她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前天听闻苏清妤生病，连请两位大夫都看不好的消息，她心中大为快活，只觉得上天有眼，故意在惩罚这个贱妇，为此吃饭都觉得香了起来，谁承想今日用晚膳却听闻太医院的张御医竟然亲自来给她看病，这下到嘴边的食物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张御医是谁？人称‘医神’，一般官员都请不动他，她苏清妤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请得到他？
陆老太太一开始还觉得是另外一个张御医，便让张嬷嬷偷偷去瞧了一眼，张嬷嬷回来告诉她，确实是那个“医神”张御医，这把陆老太太怄得差点没昏厥过去，心中却禁不住又对苏清妤添了一层忌惮。
也不知道她是托了谁的洪福才找来的张御医，萧郡主？定西侯夫人？这两人能请得动张御医？陆老太太心中不由得起疑，或许另有其人……这些日子这贱妇总是不着家，别真是有了姘头。
元冬将张御医送走后，回到屋里。苏清妤靠坐在床头，垂着眼眸，似有所思的模样，明明还没吃药，气色看着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元冬走到她身边，一边将散落下来的床帐拢起挂到金钩上，一边道：“小姐，傅大人还是在乎您的，竟然把张御医都请了过来……”元冬还没说完便猛然间顿住，只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真是犯糊涂了，竟差点把傅清玄当成是她的姑爷了，这真正的姑爷这会儿在扬州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苏清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元冬不安地观察苏清妤的脸色，正准备认错，却见苏清妤看着像是生气，但仔细一看，眼里那似嗔非嗔的神色更像是害羞。
元冬连忙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是奴婢胡说八道了。”
听了元冬的话，苏清妤是想生气的，可不知为何却气不起来，甚至心里控制不住地因为她的话而生出几分雀跃，这几日一直堆积在心头的郁气也莫名地一扫而空，整个人突然轻飘飘的，如漫步云端，竟没有先前那股头重脚轻，难受得要命的痛苦感觉了。
苏清妤意识到这点之后，又开始恼自己，然后是元冬，要不是她说了这么一句惹人遐想的话，她也不至于在这里东想西想，“元冬，以后不准再说这些话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苏清妤佯怒道。
“哦，奴婢知错，以后再也不说了。”元冬嘴上说着知错，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家小姐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苏清妤服用了张御医给开的药后，第二日一早醒来便觉得整个人舒畅了许多，嗓子也不似先前刀割一样疼。
用了早膳，吃了药，苏清妤刚要躺下休息，就见元冬领着沈姚华和萧嫣然进了屋，便又坐了起来。
“怎么几日不见，竟然病了。”沈姚华见她要坐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她，又拿起旁边的软枕给她靠着背。
“我好很多了，你不用拿我当易碎的瓷娃娃。”苏清妤忍不住笑道。
沈姚华瞪了她一眼，“还不是瓷娃娃，你看看你的脸白得，身子也冰凉凉的。”
苏清妤笑了笑，“昨日倒是滚烫。”
沈姚华无奈，“你还有心情说笑呢。”
苏清妤扭头看了眼萧嫣然，萧嫣然呆站在一旁，一副欲语还休的懊恼模样，见苏清妤望过来，她立刻别开目光，假装打量屋子的环境。
“郡主今日倒是有空来探望我。”苏清妤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揶揄，与她相处久了，她多少也了解这位郡主的性情了，她方才估计是想关心一下她，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萧嫣然哼了一声，“你声音都哑成这般了，还是少说话吧。”
苏清妤一怔，而后无奈地笑了笑，如她所愿，不说话了。
她一不说话，萧嫣然又觉得她在生自己的气，又自顾自地说：“要不是华姐姐非拽着我来，我才不来呢，真不想见你那位婆婆的丑恶嘴脸。”
沈姚华差点没给她翻白眼，她何时拽着她来的，明明是她死乞白赖地非要跟过来，但这会儿当着苏清妤的面，她就不戳破她那张薄薄的脸皮了，免得这别扭的群主又要出幺蛾子。
“吃过药了么？”沈姚华不理会萧嫣然，扭头去关心苏清妤。
苏清妤点点头，“刚吃过了。”
萧嫣然气鼓鼓地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紧接着又开始东看看，西看看，觉得她这屋子委实没有自己的闺房气派，甚至还过于简朴了些，这样想着就忍不住说出了口：“你这屋子可真是古板无趣，就像是你这人。”
苏清妤问言唇角微抽，她就知晓这萧郡主不刻薄她几句，不会善罢甘休，好在她让她少说话，所以她索性当个哑巴。
这屋内的摆设布局按照陆文旻的喜好来的，并非苏清妤的喜欢，陆文旻也不喜奢靡浪费，所以她这屋子是朴素了些。经过萧嫣然这么一说，苏清妤忽然想起来，以前年少时她也是喜欢新鲜有趣之物，后来嫁给了陆文旻，受了他的影响，自己的喜欢也改变了许多。或许不能称之为改变，只是因为受不了陆文旻时时刻刻的念叨，就随他心意了。
她这人便是如此，但凡不是自己极其看重的东西，总抱着那么点随意的态度，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或许并不喜欢这东西，只是养成了习惯而已。
苏清妤打量自己的屋子，突然也有些不满意起来，确实如萧嫣然所说的那样，不止古板无趣，还有点死气沉沉的感觉，等她拿回嫁妆，她要请人将这个屋子翻新一遍，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通通丢掉，管它是不是陆文旻喜欢的东西，反正他也不在，就算他回来了，她也不怕他说。
因为苏清妤生病的缘故，沈姚华和萧嫣然没有待太久，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萧嫣然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再过些天就是秦王的寿辰，她想请苏清妤过去庄园玩。
苏清妤一开始还有些诧异，暗想秦王寿辰吴她有何关系？后来沈姚华主动替她释疑：“你还不懂我们这郡主的性情么，她就是喜欢凑热闹。”
想想的确如此。这秦王是个爱热闹的人，但凡有什么节日什么，定会在庄园里设宴邀请一众人等，他的女儿亦随了他的性子。
苏清妤于是答应了萧嫣然的邀请。
不知道傅清玄会不会去参加秦王的寿宴？等意识到自己有所期待，苏清妤心头顿时一阵懊恼。

第37章
过了几日,苏清妤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仍旧有些虚弱，在阳光下站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大概还需养些日子。
这日苏清妤在屋里待得闷烦,便让元冬在庭院里放了张榻，坐在外头看书饮茶。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加上苏清妤刚刚病愈,身子虚弱,便一点都不觉得热。
阳光明媚,翠鸟啁啾在柳梢头,清风徐来，带来些许凉意,空气中弥漫着紫丁香的馥郁香气，苏清妤只觉胸中的抑郁涤荡得一干二净。
阿瑾从院外头笑嘻嘻地走进，看到苏清妤立刻甜甜地唤道：“夫人。”
苏清妤寻声看过去,点了点头，也唤了她一声，“阿瑾。”
前两日她便让元冬去向张嬷嬷要了阿瑾过来,如她所料,陆老太太明面上并没有说什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心底骂她。
阿瑾生得其实挺秀气,就是皮肤有些粗糙黝黑,眼睛又大又圆,像是两颗葡萄,又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丫头,不过她笑起来时又很天真很憨厚。
看到这样的笑容，总是让人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笑。
她就像是春天里的野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她一来到她身边，苏清妤心情不自觉地就舒畅起来。只是，看到她难免会想到傅清玄。
阿瑾的眼睛仿佛是傅清玄的眼睛，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令她精神禁不住紧绷起来，颇为不自在。
“阿瑾，你手上拿着什么呢？”苏清妤见她手上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不由笑问，这丫头才来她院里几天，就总是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苏清妤从未见过，不免心生好奇。
阿瑾猛地朝着苏清妤摊开掌心，只见上面躺着一蚱蜢。苏清妤猝不及防，吓得芳容失色，忙往后缩了缩身子，“阿瑾，你快把它拿开，这太吓人了。”苏清妤紧闭双目，头往旁偏去，她最害怕这种会动的虫子。
阿瑾笑嘻嘻地解释：“这是草编的，夫人您再仔细看一眼。”
苏清妤问言睁开一只眼睛，细看了一眼，果真是草编的蚱蜢，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兴致盎然地拿起它研究起来，“阿瑾，这是你自己编的么？”
阿瑾得意地点点头，“夫人，是奴婢自己编的。”
苏清妤微笑夸赞，“阿瑾，你的手真是巧，这蚱蜢乍一看倒像是真的。”
阿瑾道：“夫人，这叫蝈蝈，不叫蚱蜢。”
苏清妤不懂这个，只觉得这些虫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在我们乡下，很多孩子都会编这个呢。”
苏清妤爱不释手，“可否教教我？”
阿瑾笑道：“当然可以，夫人这般聪明，肯定不到一个时辰就学会。”
苏清妤微颔首，自信满满，然而……
红日西坠，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苏清妤手上的草编蝈蝈依旧未成形，一眼看过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学了半天竟然都没有学会，扭头看一旁的元冬，她编的蝈蝈已然成型，虽不至于栩栩如生，但至少看得出来是个蝈蝈。
苏清妤满脸羞愧，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笨。
元冬看了眼苏清妤手上那团乱糟糟的玩意儿，吃了一惊，暗忖，自己应该编得难看一些好给自家小姐留点面子。
阿瑾第一次妤遇到苏清妤这样的‘差生’，心底多少也有些颓丧，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安抚她道：“夫人，您不必感到失落，只因你没有见过蝈蝈，我们这些乡下来的丫头，对这蝈蝈太熟悉了，闭着眼都描绘成它的模样。”
元冬也在一旁应和：“是的，小姐，奴婢以前也常常和其他小丫鬟在草丛里捉蛐蛐蝈蝈玩，所以才觉得好编。”
苏清妤问言心情好了些，“真的么？”
阿瑾和元冬拼命地点头。
苏清妤半信半疑，随后内心一动，生出一念头来，“阿瑾，你家在哪里？”
阿瑾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实回答：“城外的坡子村。”
苏清妤笑意盈眸，“不如我们去乡下走一走？”
***
苏清妤临时起意，想去乡下走动，于是元冬和阿瑾晚上就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几人用了早膳，便坐上马车出了城。
苏清妤身体刚好没多久，元冬担心她吹多了风又累着，昨夜劝她过阵子再出门，苏清妤不肯，后来她转念一想，出去散散心，看看风景，对身体有益处，便不再进行劝阻。
出了城，远离了热闹的街衢，行至田陌之间。
苏清妤掀开窗帷去看外头的风景，入眼繁花生树，麦草如茵，庄稼汉们在田里忙忙碌碌，还有牧童在赶着黄牛从她们身边经过。
“夫人，马上就要到坡子村了。”坐在一旁的阿瑾提醒，对于外头的景象，她早已经看了无数次，所以没什么稀奇的，所以她一直乖巧地坐在马车里。
苏清妤放下窗帷，点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元冬掀来车帷，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见前头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坡子村’三个大字，用红漆涂抹。
车夫不知阿瑾的家如何走，扭头询问她。
阿瑾道：“就把马车停在槐树底下吧，那里阴凉一些，我家就在前面，很近。”
阿瑾扶着苏清妤下了马车，几人刚下来，就见几名村孩童围了上来，好奇地盯着苏清妤看。
还有大胆的孩童伸手去摸苏清妤，好像她是什么稀奇之物。
苏清妤倒也不生气，只是颇感无奈。
元冬赶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子分给那帮孩童，那帮孩童接过糖果子后欢欢喜喜地跑开了。
元冬感激地看了眼阿瑾，怪不得她让她提前准备一些糖果子之类的东西，原来目的在此。
阿瑾的家在一片桑树之间，一间茅屋，用篱笆围成简陋的院子，院子里养着两只母鸡，旁边是一棵桑树。院子虽然很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阿瑾的母亲正坐在门口坐针线活，看到阿瑾带着两名衣着鲜丽的女子回来，她很是惊讶，连忙起身相迎。
阿瑾并未告诉母亲有客人来的事。
苏清妤见阿瑾母亲诚惶诚恐的模样只觉得有些抱歉。
得知苏清妤的身份后，阿瑾母亲忙将她迎入屋中。屋里十分简陋，桌椅板凳都十分粗糙，一看便知是手工打制的，不过屋里和外头一样，都打扫得纤尘不染，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由此可见，阿瑾的母亲当真是个勤劳的人。
“母亲，您不用忙活了，夫人坐一会儿便走。”
见自己的母亲还想要杀鸡招待苏清妤，阿瑾连忙拽住她母亲的手阻止。
苏清妤此行目的并非来她家做客，只是顺道来坐坐而已，待会儿几人打算去外面看看田野风光。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喧嚣声，元冬走到门口探头去看，见村口的槐树下聚着一帮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回身向苏清妤禀报情况。
他们的马车正好停在槐树下，莫不是车夫出了什么事？苏清妤也没多想，领着元冬和阿瑾来到村口。
只见槐树下突然多了一辆马车，好些村民围在马车周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清妤走近时，看到站在马车旁边的吴峰，不由怔住。
吴峰看到苏清妤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些许惊讶，谁能想到竟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几名年轻的村姑娘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车窗的方向，小声地说着什么，神色兴奋激动，苏清妤一看这场景，立刻便知道坐在马车里的人是傅清玄。
此刻窗帷紧掩，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马车先前停下来时，傅清玄掀开窗帷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恰好被一少女看见，村里的女孩从未见过如神祇般高贵俊美的人，惊鸿一瞥后，立刻兴奋地跑去告诉了自己的小姐妹，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口就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而且大多数还是女的，年纪大的也有。
吴峰对此很是疼痛，偏他家大人又不准他动蛮力将人赶走，便只是严厉地阻止一些胆子大试图爬到马车上窥探的人。
苏清妤的到来，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她们的视线从车的方向转到苏清妤身上。
苏清妤这阵子经历了不少风浪，而今面对村民们的好奇目光，已经能做到坦然待之，从容不迫，这多少还要归功于马车里的人呢。
“陆夫人。”吴峰客客气气地给苏清妤行了一拱手礼。
苏清妤微笑还礼，“大人也来了么？”虽心中已确定，她仍旧问了句，声音下意识地压低，怕被车里的人听见，心里有些纠结，既希望见到他，却又担心见到他。
吴峰点头，“大人在车里休息。”
苏清妤心口莫名地一阵狂跳，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想要掩饰那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
吴峰没有发觉苏清妤的异常，他此刻全部精神都放到了人群中，生怕更多的人前来围观，又怕有闹事之人，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时，车内传来傅清玄清淡的声音：
“请陆夫人上马车吧。“
吴峰顿时精神一松，忙对着苏清妤道：“陆夫人请上马车。”
苏清妤略一犹豫才上了马车。
傅清玄坐于车厢正中间，手撑着额，神色清淡地朝她投来一眼，微颔首后，道：“请坐。”
苏清妤端正地落座，自从上次在红苑两人闹了不愉快后，两人便不曾再见面，此刻突然间单独与他同在一狭小的车厢里，心里有几分不自在，偏偏脑海中没由来地想到元冬说对她说的那句‘傅大人是在乎您的’，就愈发如坐针毡。
她置于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仿佛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子，“大人为何来此？”她开口，以此掩饰慌乱的情绪。
傅清玄注意到了她绯红的脸以及泛着粉红色泽的耳朵，却未多想，“访圣。”他言简意赅，说完拿起几上的书籍，随意翻看起来。
苏清妤原本还想问他要访什么圣人，一见他这动作便收住了话头，怀疑他是不愿意再同她说话，她微垂眼眸，心中刚生起些许失落，就又听他开了口：“陆夫人呢？”
苏清妤心口一颤，蓦然抬眸看过去，他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方才的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清妤却极认真地回答：“在城里待得烦闷，想到这里看看田园风光。”
“陆夫人好雅兴。”傅清玄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看她，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眼里有揶揄之色。
苏清妤看着他上扬的唇角，不自觉地跟着露出笑容，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与他这样平和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她唇动了下，本想要感谢他先前请张御医来给她看病，但想了想又作罢，她有些不想打破此刻两人之间那股轻松宁和的氛围。
趁他看书之际，她悄然打量了车厢里的环境，与傅清玄给人的感觉一样，贵而不俗，雅致大方。
苏清妤微微一笑，又朝着正中间的人溜去一眼，他一手轻轻抵着额角，一手执书，颜如春华，面如冠玉，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雍雅贵气，这样的出色人物想不让人注意都难。苏清妤想到外头那帮姑娘，有些好奇，他有没有因为自己那出色的容貌困扰过？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安静地待了片刻，车厢忽然被人叩动了几下，紧接着吴峰掀开了车帷，禀报：“大人，村民已经散开了。李昆已经向村民借来修车工具，还需等待片刻。”
“嗯。”傅清玄应了声。
原来他们是因为车坏了才停在此处。
吴峰放下车帷后，傅清玄放下书，似有所思地注视着苏清妤，而后微笑：“陆夫人，可要出去走走？”
苏清妤正被他看着有些难为情，问言一怔，她心里不是很想拒绝，却又不得不碍于身份，故作矜持：“可以么？”
“不是想看田园风光？还是陆夫人已经看过了？”傅清玄好心情地问。
“没有。”苏清妤回，而后意识自己回答得略显急切，不禁有些羞赧，却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那便下去走走吧。”
苏清妤下了马车，看到吴峰正在帮车夫修补车轱辘，村民几乎都走了。
这里不是城内，除了村民，再无其他人，所以苏清妤胆子颇大，与傅清玄并肩走在一起，丝毫不担心被人看到。
两人闲庭信步，偶尔才说上一两句话，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土坡上，绿草如茵，彩蝶飞舞，一棵歪脖子老树绿叶如盖，盘根错节，两人站在浓荫底下，遥望着远方。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稻浪翻涌，清香的气息弥漫在空中，更远处峰峦叠嶂，烟岚环树。
苏清妤望着这美丽的景色，心中尘虑一扫而空，她微微侧目，看到傅清玄闭上了双眸，神色专注而庄严，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就在苏清妤心生好奇时，他睁开了眼眸，眼里有着清澈的笑意，他唇角上扬：“今年应当是一个丰年。”
苏清妤怔了下，收回目光望向那一片稻田，她看到的只是让人心神愉悦的风景，而他看到的却是百姓口中的米粮。
苏清妤心生惭愧，又颇有惊讶，“你怎么知晓的？”
傅清玄但笑不语。
他不肯说，苏清妤自然不会勉强他，草地很干净，二人就这么席地而坐。
苏清妤从来不曾与他这么独处过，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别扭，找不到话来说，便揪下几根草茎，开始根据自己记忆里的蝈蝈模样编了起来。
才编了几下，就察觉旁边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精神顿时紧绷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而迟钝，不过转念一想，他堂堂一相爷肯定与她一样不知晓蝈蝈是什么玩意儿，就算自己编错了，他大概也看不出，于是心神稍微松懈，却忘了傅清玄的出身与她并不一样。
苏清妤才编好一个头，正准备继续编身子，突然听到一声轻笑，虽然没看他，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戏谑。
苏清妤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大人，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傅清玄收敛唇边的笑容，但眼里的笑意还在，他随手折下一旁的几根草茎开始编起来。
别看他动作不紧不慢，但蝈蝈的头很快在他那双手中成型，苏清妤眼里掠过些许差异，再看自己手中那团乱糟糟的玩意儿，顿时有股将它就地掩埋的冲动。她是从何而来的自信在他面前卖弄的？
他没有用言语来嘲讽她，却用行动来嘲讽了她，苏清妤面皮一阵红。怎么感觉这个男人什么都会呢？
苏清妤目光不觉落在他的手上，忍不住地再生感慨，他的手真的很好看，干净如雪，白皙修长，这样的手应当是一双拿书执笔的手，谁能想到它可以用来编这种充满野趣俚俗的小玩意儿。
苏清妤感慨一会儿，就见他很快将蝈蝈的身子编成，再看看自己的，她编不下去了，这时傅清玄却忽然看向她：
“其实你的手法是对的，只是你对蝈蝈的样子并不熟悉，所以很难编成，你仔细看我编一遍。”
他说得很认真也极其有耐心，目光柔和似水，这样的神色并非刻意为之，像是油然而生的，让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他。
苏清妤不自觉地点点头，认真地看向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她偶尔会忍不住抬起眼眸看他精致完美的侧颜，然后微微出神。
“仔细看。”
傅清玄突然出声提醒，吓了苏清妤一跳。他连头也没抬，是怎么知道她晃神的。
看来他是真打算教会她编蝈蝈了，苏清妤不想他觉得自己笨，于是提起万分精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但很快她又忍不住开口询问：“大人，你为何会编这个？”
“儿时编过。”他轻声说，没有说一些细节。
但苏清妤却在脑海中想象出他儿时被一帮坏孩子欺负，被逼着给他们编蝈蝈的画面，眼里不自觉地便掠过些许同情。她不敢细问，怕引得他伤感，也怕他想到当年的事。
苏清妤并不知晓傅清玄的出身，遇到他时，她只知道他清贫，无父无母无亲戚，靠着一手好字以及出众的才华帮一些富贵人家写文章谋生，挣取馆金，这其中不乏一些财大气粗的商人。这对于那些出身高贵，从来不为钱发愁的权贵子弟而言，傅清玄的这种做法叫做为五斗米折腰，给读书人丢脸面。
当年书院里的学生就常常用这件事来嘲笑傅清玄，傅清玄往往都是一笑了之，并不理会。
其实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他都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所以在苏清妤当年的认知里，他一定是家道中落的公子。从天之骄子变成受尽欺凌的潦倒少年，为了生存和读书，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去给那些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写文章，可尽管如此，他身上仍旧有着春风朗月的干净气质，并未被铜臭味污染，这令人不禁心生怜惜与敬佩。
当年她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他越是被人欺负，她越是怜惜他，她还喜欢他温温柔柔、腼腼腆腆地称呼她为“苏小姐”。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误会，如果不是因为被嫉妒蒙蔽了眼睛，她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她太钟情于他，无法忍受他喜欢她人，可这不应当成为她与其他人一起欺负他的理由。
“陆夫人，学会了么？”
转眼间傅清玄已经编好了一只蝈蝈，并将它递到她面前。
苏清妤看着他掌心那只栩栩如生的蝈蝈，呆了呆，脑子里想的只是他的称呼。
她突然不大喜欢他称呼她为“陆夫人”，心里头莫名地有些酸酸涩涩。
她的沉默令傅清玄略感疑惑，“陆夫人？”
苏清妤回过神来，担心被他看到眼里的情绪，便一直垂着眼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接过他递过来的草编蝈蝈，开始认真地编了起来。

第38章
苏清妤的蝈蝈编好后,吴峰等人也过来了。
傅清玄站起身，“编得不错。”他笑着赞扬。
苏清妤静静地看着他，两人方才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亲密氛围突然之间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傅首相。
“走了。”他轻掸衣服,径自离去。
苏清妤看着远处艳阳高照下的稻田，压下心头突然涌起的不舍，低头看了眼手中虽然算不上很好,却也不算差的草编蝈蝈,微微一笑,而后起身跟随在他的后面。
方才与他闲聊得知,傅清玄这趟来是为了请一位当世大儒出山，为小皇帝讲学。先前他派人三顾茅庐,怎奈那大儒一心归隐田园，始终不肯出山，这次傅清玄亲自来请,只是还没有到那大儒的住处，他们的马车就坏了，这才停在村口修补,也凑巧地遇到苏清妤等人。
傅清玄走后,苏清妤突然也没了继续赏玩田园风光的兴致。
阿瑾和元冬先前一直守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都觉得二人很相配,可惜的是造化弄人,他们一个已有夫婿,受束于夫妻纲常，另一个身处高位,一举一动皆惹人瞩目，也只有在这无什么人的乡野之地，他们才能并肩坐在那里，随意闲聊。
午时未到，天上的日头被云翳遮住，转眼之间，天色变得阴沉沉的，似乎有下雨的征兆，树上噪个不停的夏蝉消停了，只偶尔哼唧闷鸣几声。
苏清妤原本打算午时就回城，但恐行至半路下大雨，便决定先留下来看一下情况，然而她心里明白，她想留下来的原因另有其他。
苏清妤让元冬带了干粮过来，阿瑾的母亲给她们煮了红苕和毛芋，苏清妤不曾吃过这种东西，尝了一口竟觉得很好吃，一连吃了几个，只觉得有些胀肚子，这让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吃了午膳后，外头忽然狂风大作，震木扬叶，阿瑾连忙帮她母亲将门窗关严实。
电光在天边一闪，似几条银蛇蜿蜒而下，紧接着雷声轰隆，震天动地，整间屋子仿佛都在颤抖着。外头的天色已经被乌云彻底笼罩，仿佛黑夜一般，阿瑾母亲将一盏陈旧的油灯点亮，平日里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不舍得点亮此灯。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屋内亮了几分，茅屋的门窗都是木头所制，看不到外头的情形，但从飘进来的泥土气息以及草木清气可得知，下雨了。
不一会儿，屋顶上也听到啪嗒啪嗒的声响，雨下大了，不到一刻，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屋顶门窗籁籁作响。
她的心渐渐提起，方才听阿瑾的母亲说起，那位大儒隐居在山林深处，几乎没有村民见过他，要想去他那里，还需行过一条蜿蜒蛇曲，陡峭险峻的山路，这样的狂风暴雨天，山道必定湿滑，一不小心就会面临翻车的危险。
苏清妤眉头紧锁，不由在心头祈祷傅清玄等人平安归来。
“小姐，您可是在担心傅大人的安全？”元冬见她一直愁眉锁眼，一语不发，不由开口询问。
苏清妤看了元冬一眼，轻叹一声，虽没有回答，但她的神色已然表露出她的担忧。
元冬安慰她道：“小姐您放心吧，傅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况且阿瑾不是说过么，吴峰武功高强，能够飞檐走壁，一定会保护好傅大人的。”
阿瑾也在旁附和：“对啊，夫人，您莫要担心了，傅大人肯定会安然归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把苏清妤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嗔了两人一眼，“谁说我是在担心他了，我只是担心这雨下个不停，回不了城。”
元冬和阿瑾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着了然之色。
“小姐恕罪，是奴婢多想了。”元冬嘴上说着恕罪，可眼里却没有一丁点认错的意思，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清妤还想要说点什么，却听得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声，雨打窗上，如同冰雹打下来一般劈啪作响，顿时没了说话的心思。
这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才停止。阿瑾打开了门窗，苏清妤走到廊下，脚下一片泥泞，她却不做理会，目光落向村口的方向，雾蒙蒙的天，坑洼洼的地。落叶成堆，树木被大雨压弯，满目狼藉。不见傅清玄的马车归来。
少顷，乌云散开，太阳露出一角，天光四散。
“小姐，我们回城吧，再晚一些，恐路不好走。”元冬站在一旁劝道，她知道自家小姐担心傅大人的安危，但小姐的安危才是她最为关心的。
苏清妤点了点头，脚下却不动，依旧心事重重地望着远处的山峰。
元冬有些无奈，守在一旁不再劝说。
苏清妤久久默不作声，直到院子里的母鸡突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看着一旁身后的元冬与阿瑾，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回城吧。”
苏清妤在元冬的搀扶下，出到村口，来到马车旁。车夫头戴着斗笠，方才他一直在阿瑾家的厨房里躲雨，雨停后就钻出厨房给马喂草料。
见到苏清妤，便拿下脚蹬放好，苏清妤刚要踩着脚蹬上马车，便看到前面走来两名背着柴火，身披蓑衣，腰插板斧的村民朝着她们走来，两人似乎在讨论着有马车滚落山崖的事。
苏清妤心头一惊，脚下一个踩空险些从脚蹬上跌落，幸好元冬扶住了她。元冬也听到了那两名村民的谈话，看到苏清妤脸上难掩担忧之色，便让车夫去问明情况。
那两名村民上山砍柴时遇到暴雨就躲在了一山洞里，等雨停后才下山，经过山道时，看到有一辆马车跌落在崖底。
苏清妤在一旁听得甚是紧张不安，“可看到有人？”她顾不得许多，上前两步追问。
高个子村民摇了摇头，“没看到人，不过以我看，那马车可能不是山路陡峭摔落的……”那村民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猜测。
矮个子村民脸上隐隐露出恐惧之色。
苏清妤见状心口一紧，“为何这般说？”
矮个子村民抢言：“山道的草丛里有血迹，下了那么大的雨都没能冲刷掉，而且还有打斗过的痕迹，我们怀疑是有山匪拦路抢劫，恐山匪归来，便也不敢下去查看。”
听了矮个子村民的话，苏清妤头忽然一阵晕眩，不觉伸手紧紧抓住元冬的手臂，才站稳脚跟。
高个子村民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与苏清妤道：“其实我们也是猜的，我们常年上山砍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山匪。”
苏清妤哪里肯信，她继续追问：“那辆马车是什么形状？”
高个子村民想了想，道：“我只记得车盖是黑色的，垂着流苏，看着不是普通人家坐的马车。”
是了……一定是傅清玄的马车，他马车上的车盖就是黑色的，垂有流苏，苏清妤心神恍惚，心口□□，只有股快喘不上气的感觉。
那两名村民走了，苏清妤还在怔忡，不敢置信。
“小姐，兴许是弄错了呢？”元冬看着苏清妤面色惨白的模样，不忍心地道。
肯定不会弄错的，苏清妤心头一片混乱，却强装镇定地握住元冬的手臂，语气坚定：“元冬，我们去找他。”
元冬心头一惊，连忙劝阻：“小姐，山路陡峭难行，又刚下过一场大雨，更加不好走。不然我们叫阿瑾去请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帮忙找找，如何？”
苏清妤关心则乱，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此刻听元冬这么一说，连连点头，“你说得对，阿瑾，你快去请村民，不管多少报酬我都能出。”
阿瑾严肃地点点头，赶紧去叫人了，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几名年轻力壮的村民，还有先前的那两位村民，一听说有报酬，他们哪里还顾得了有危险，他们组成一队伍，开始进山搜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苏清妤坐不住也跟了去，她并不认为自己弱到什么都做不了。
进了山，山道果然崎岖难行，因为下过雨，道路泥泞，很滑，苏清妤一心只想找到傅清玄，脚步很快，也不需要元冬搀扶。
来到马车滚落的地方，果然如那两名村民所说，草丛有血迹，有打斗痕迹，旁边一棵大树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像是刀剑等兵器划的，道路左侧表示是陡峭的山崖，底下果然有一辆马车，车厢摔裂，旁边滚落着其余物什，苏清妤一眼就认出了是傅清玄的马车，连忙请村民下去查看情况。
其中一名胆大的村民主动提出下去，其余几名村民用绳子绑住他的腰，以便待会儿拉他上来。苏清妤惶恐不安地在一旁干等着，直到他下到崖底，她眼睛直直盯着他，几乎不敢眨眼。
那村民钻进车厢里，过一会儿出来，冲着苏清妤等人道：“里面无人。”
苏清妤捂着心口，安慰自己，没人就说明人还活着。
有村民发现了通向崖底的一条羊肠小路，苏清妤急忙跟随着他们下去崖底，一路上险些滚落几次，她都没有放弃。
到了崖底，元冬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一看自家小姐，却一点也不见喘，不由震惊于她的毅力。
村民自发地散开去搜寻，苏清妤和元冬，阿瑾三人一队。
元冬虽然累，但见自家小姐不肯停下来休息，也不好劝阻她，始终跟随在她的身后。那些村民已经进入了密林深处，一个人也见不到了，好在她们旁边有阿瑾，阿瑾经常到山上捡柴火，还是认得了山路的。
周围杂草丛生，还有一些矮树荆棘，也有高耸入云的大树，葱葱郁郁，底下几乎看不见路。
苏清妤一心寻找傅清玄，一个不小心脚下踩空，竟一下子滚落而下，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元冬和阿瑾皆吓坏了，这才看清旁边竟然也是一面峭壁悬崖，只是树木茂盛，让人误以为是平地。
“小姐！”“夫人！”两人同时慌张的大喊，然而底下一片寂静，并无答声，两人皆不清楚这崖底有多深，也不敢贸然下去，不禁急得团团转。
苏清妤茫然地睁开双眸，入眼是一片浓绿以及若隐若现的澄澈天空，她恍惚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从方才的崖底滚落下更深的悬崖，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浑身仿佛被拆卸了一般，连同五脏六腑也在隐隐作痛。
她慌张四顾，害怕地呼唤：“元冬！”“阿瑾！”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自己那幽深的回音以及几声鸟叫在寂静地谷底响起。
苏清妤狼狈地爬起身，看着眼前陌生又幽静的景象，不免胆战心惊，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完了，她会不会死在这里？一股莫大的恐慌席卷而来，她禁不住颤颤发抖，双腿发软，竟是无力前行。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草丛里有一块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她连忙蹲下去拾起来，仔细一看。
是傅清玄的玉佩！
苏清妤心神顿时一震，像是有了支撑一般，双腿瞬间充满了力气，她激动地呼唤：“大人！大人！”
连唤了两声，却没有人应答，激动雀跃的心情逐渐被失落代替，然而她并未灰心，开始在周围寻找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片荆棘丛上，她找到了一片被划破的衣服碎片，白色的，很像傅清玄今日身上穿的那一身，旁边的草地上还有点血迹。
她顺着伏倒的草以及那偶尔一两点的血迹一路寻找，最终竟真找到了傅清玄。
他靠坐在一块被矮树包围的石壁前，双眸紧闭，面色苍白，一动不动，腹部的白衣被一片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苏清妤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股巨大的惶恐，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还没等她扑倒他身旁，傅清玄便睁开了双眸，眼里有着警惕与凌厉之色，当看清来人是苏清妤时，里面的神色又被疑惑与惊讶替代。
苏清妤蓦然顿住脚步，神色呆滞，一时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你怎么来了？”
他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让苏清妤鼻子一酸，瞬间有些想哭，心里说不出的委屈与后怕，她为什么来？还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他难道不清楚？以为自己没事跑到山崖底下玩来了？
苏清妤没有向他解释，也没有抱怨，她只是平静地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的腹部，又打量了眼他苍白的脸，“你受伤了？”她问，而后低下眼眸，藏起眼里的心疼之色，以免被他看破。
“只是小伤，无妨。”傅清玄其实知道她为何而来，只是因为有些惊讶脱口而出的问话，此刻她不解释，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苏清妤竟然会来找他，是怕他死了没有人再帮她圆心愿？想到此，他唇边浮起抹苦笑。
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彻底地激怒了苏清妤，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容隐隐破裂，“你什么都说无妨，是真无妨，还是假无妨？”苏清妤说到此，那股酸涩的感觉从鼻子涌到眼睛里，眼睛逐渐迷蒙，“你可知我方才差点以为……以为……”
“以为我死了？”傅清玄莞尔一笑，只是笑容略显无力，语气更是轻松无谓，仿佛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清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觉得委屈到了极致，好像自己关心在乎的东西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眼泪禁不住哗哗流下，止也止不住。
傅清玄看着她布满泪水的难过面庞，只觉得有些古怪，“你哭什么？”
苏清妤一口气堵在心口，堵得她十分暴躁，不禁脱口冲着他大声地喊：“你什么也不明白！”
说完看到傅清玄眼里的愕然之色，她顿住，而后羞愧得无地自容，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别说是情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凭什么用这种口吻与他这么说话？想到此，她情绪变得更加低落起来。
傅清玄无奈地附和着她，“的确，我什么都不明白……”他动了下身子，正欲调整一下坐姿，却不小心扯到伤口，不禁闷哼一声。
苏清妤清楚此刻并不是使性子的时候，而且人家也没有求着她来找他，于是赶忙收敛所有的情绪，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傅清玄想到她方才生气的缘由，刚要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默了会儿，道：“伤口有点疼。”
他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用布缠上，然而经过方才的拉扯，又隐隐浸出了鲜红的血，苏清妤眉头一拧，担忧地问：“你这伤口是不是要止住血才行？”
“嗯。”傅清玄淡淡应了声，却没有任何行动。
苏清妤觉得他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不由抬头看了眼崖顶，他们距离崖顶应有几十仗高，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树木葱葱郁郁，她一个女子，再加上一个受伤的人，只怕很难上去，那些村民这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她们，她怕傅清玄撑不住。
苏清妤收回目光，看向他，“我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傅清玄在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略一沉吟，抓起一旁的草，递给苏清妤，“这种草药可以止血。”
苏清妤心中一喜，接过草药看了看，就要在周围找，却听傅清玄虚弱地道：“这里只要那一小株。”
苏清妤只能放弃，“那我去附近找一找。”说着就起身快步离去，傅清玄抬起的手又无力地落下，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提醒：“别走太远。”
苏清妤头也不回地回了他一句“知道了。”，而后很快地消失在傅清玄的视野之中。
苏清妤根据傅清玄给的那一小株草药做对比，很快就找到了好几株一模一样的草药，她心中一喜，立刻就走了过去，刚要蹲下去采就觉得脚下踩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只见密蓁蓁的草丛里竟然蜷缩着一条色彩斑斓，估摸着两根拇指大的蛇。
苏清妤吓得大叫一声，不觉踢了它一脚，而后往后一退，撞到身后的一块凸起石头，跌坐在地。
苏清妤的惊叫声将傅清玄引了过来。
“怎么了？”看到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傅清玄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走过去查看情况。
苏清妤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笨，然而小腿上有传来又痛又麻的感觉，令她心生不妙，“我……我好像被蛇咬了。”
傅清玄神色微沉，“哪条腿？”
苏清妤只觉得头有点晕眩，不自觉地回：“左腿。”
傅清玄也不废话，伸手就要碰她的腿，苏清妤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禁羞涩地缩回腿，傅清玄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不理会她抗拒的神色，抓起她的脚踝，掀开她的裙摆，只见她白皙的小腿有两个十分显目的牙印，浸出来的鲜血呈现暗红，“蛇有毒。”
“有……有毒？”苏清妤惊了一跳，再顾不得羞涩。
傅清玄修眉紧锁，在身上扯下一布条，迅速缠上她的小腿扎紧，而后不顾自己的伤势，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来到旁边的小溪流处，幸好这里有水，可惜的是他的剑丢了，无法给她放血。
他用水清洗她的伤口，又用力地挤压伤口，试图将毒血逼出来，然而却不甚管用，只能逼出一点，他眸色微沉，随后抬眸看向苏清妤，“忍着点。”他的眼里有着温柔安抚之色。
苏清妤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俯首，两片唇瓣贴在了她的小腿上，他竟用嘴替她吸出毒血。
“不要……”苏清妤又羞又惊，不觉伸手想要推拒他，然手刚碰到他的头就立刻想烫到一半缩了回去，小腿传来一阵刺痛，她不自觉地哼出了声，小腿被他的手禁锢着，无法逃脱，她只觉得羞涩难言，哪里还顾得了自己是否有危险。
过了片刻，傅清玄起身，只见他失去血色的唇此刻红艳艳的，竟像是那山林中的妖魅一般媚人心弦，苏清妤心口发颤酥麻，双腿发软，不知道是因为中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方才映入眼帘的画面，她别开目光，几乎不敢与傅清玄直视。
傅清玄将毒血吐出，又迅速漱了口，而后又用水帮苏清妤清洗了下小腿上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体力不支，腹部伤口疼得仿佛被人撕裂成两半一般。
他以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缓了好片刻才感觉好些，“走吧。”
苏清妤这会儿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也缓了过来，看到他脸上神色白得如同死人，不由得心慌意乱，连忙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样？”
傅清玄微微一笑，“没事。”
又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苏清妤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宁可他诚实地告诉她有事，这样她会觉得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

第39章
苏清妤与傅清玄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山壁下,她小腿上的蛇毒基本已经清除，此时除了头有一点晕，以及腿有点麻之外,也没觉得哪里有不适。
傅清玄几乎是以跌倒的方式靠回到石壁上,原本苍白的唇此刻一点血色也没有,甚至还隐隐泛紫，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哪怕他一声不吭,苏清妤也能够感受到他在忍着剧烈的疼痛,他明明连走路都走不动了,方才却将她抱起,还给她吸出了蛇毒。
也许蛇毒以及方才的一番扯动加重了他的伤势。
苏清妤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没用，非但没能帮上他的忙,还连累了他，只是如今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收敛情绪,目光快速地在四周搜寻，找到了一块石头，将带回来的草药碾碎。
“我帮你把草药敷上？”苏清妤询问。
傅清玄直视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微点了下头。
苏清妤担忧他的伤势,一时间也顾不得害羞，帮着他将缠着伤口的布条摘下,脱去他的衣服,当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呼吸一滞。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看着甚是可怖，苏清妤拿着草药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当草药敷下去那一刻,傅清玄身体不由紧绷，面上冷汗淋漓，然而他却始终一声不吭，这般惊人的忍受力让苏清妤心疼又佩服。
傅清玄从自己的里衣用力扯下一干净的布条，交给苏清妤。
苏清妤接过布条，立刻将布条缠上他的腰，换了一圈后扎紧，随后动作迅速地帮他穿好衣裳，以免他着了凉，使得情况更加糟糕。
一切做完之后，苏清妤终于松了一口气，从看到他伤口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一直紧揪着，直到此刻才稍微缓过劲来。
苏清妤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差的脸色，没有再问他怎么样，只因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会说没事。
苏清妤坐在傅清玄的身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外头那一簇簇高耸翠绿的山峰和树色，只祈祷着元冬等人赶紧找到他们，也祈祷着傅清玄能够撑到那会儿，千万别出事。
她是个深闺女子，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也从未在这山林里待过这么久，她根本无法应付接下来有可能遇到的种种危害，她怕自己照顾不来受伤的傅清玄。她很害怕，怕的不是自己出不去，而是傅清玄会出事，他的伤口很深，好像刀剑捅到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伤及五脏六腑，他此刻需要的是大夫，而不是她。
苏清妤以为当下就是最糟糕的情形了，不成想还有更糟糕的等着他们。
天空乌云重聚，将山谷里的光线几乎遮去了一大半，这会儿应当还是申时，还没到天黑的时候，然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有树遮挡着，昏暝得快要看不清物了。
山风渐紧，隐有下雨的迹象。
苏清妤闭着眼祈祷着不要下雨，然而老天爷听不到她的祷告又或者存心跟她对着干，顷刻间树林间便飘下几滴雨，紧接着越来越多，虽然不是很大，却足以让苏清妤手忙脚乱起来。
好在山壁是凹进去的，上面可以遮挡雨，苏清妤扶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傅清玄往里挪了挪，又折了旁边矮树上的一些树枝挡在山壁外头，以免雨水溅进来。
做完这一切，苏清妤回到傅清玄身边坐下。一阵狂风从外头吹来，夹杂着湿冷的雨丝拂进山壁，苏清妤感到有些冷，不觉往傅清玄那边挪了挪，蓦然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一摸他的额头，十分滚烫，苏清妤顿时着急起来，“大人……大人……您别睡。”
山崖底下比外头要阴冷潮湿，下了雨之后更加好冷，她们又没办法生火，他若是睡着了一定会生病。
傅清玄嫌耳边的声音太吵，伸手抓住她握住他手臂的手，阻止她摇晃自己，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伤经不住她这般摇晃，声音虚弱地轻斥：“别吵，我只是眯一小会儿。”
苏清妤也是太过急切一时忘了他的伤，问言立刻安静下来，只是眼里掩不住担忧之色，“那你千万别睡着。”
“嗯。”怕她再吵自己，傅清玄无力地淡应了一声。
苏清妤呆呆地看了他片刻，才将视线转到外头，远处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雨势越来越大，尽管前面有树枝遮挡，两人的衣服还是被雨打湿了，她们所处位置的泥土也被雨水浸湿，庆幸的是苏清妤提前在底下铺了很多草叶。
苏清妤转头看了傅清玄一眼，他仍旧靠在壁上，闭着眼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又或者是……苏清妤心口猛地一缩，她颤抖着手，悄悄摸摸地伸到他鼻子底下。
还没有感受到他的呼吸，他便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既有无奈也有疲惫之色。
苏清妤慌忙缩回手，“我……我……”
她还找到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傅清玄已经又闭上双眸，没有去计较她的举动。苏清妤松了一口气后暗暗恼自己胡思乱想。
这雨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外头黑漆漆的已经完全视不清物，元冬等人还没有找到他们，苏清妤心底不由产生了一股绝望的情绪，饥饿，寒冷，担忧始终裹挟着她，黑暗的降临更是加重了这些情绪。
她煎熬地等待着，始终等不到人来救他们，时间就这样缓慢在山谷底下流逝着，身上的衣服很湿，她觉得又冷又饿，头晕脑胀，已经不清楚过了什么时辰。
四野一片阒寂，偶尔会响起一两声怪鸟叫声，叫声可怖。外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莽榛丛一闪而过，突然一对碧油油的眼睛仿佛往苏清妤这方向看了过来。
苏清妤毛骨悚然，连忙往傅清玄身上挨过去，这一挨才发现他的身体冰凉得吓人，仿佛没了体温，她心神俱乱。
“大人……大人……”黑暗中她看不清楚傅清玄的脸，只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她伸手去胡乱地去摸他的脸，企图将他唤醒，却发现他的脸也是冰凉凉的。
不论她怎么呼唤，他都没醒过来。一股巨大的惶恐盈上她的心头，就在她感到无望悲伤之际，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让她重燃希望，“水……”
苏清妤心头一震，借着幽微的光线慌慌张张地找盛水之物却找不到，随后她只能用双手去接石壁上掉落的雨水，而后一点一点地喂给他，等喂完扶他靠回去，她才惊愕地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湿的，她先前竟然没发现。
苏清妤先是一阵无措，而过突然想到什么，一点犹豫也没有便将自己的衣服解开，随后又去摸索他的身上，因为看不清，又慌乱，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她费了很大一番劲儿才解开他的湿衣服，而后整个人埋入他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两人这会儿已经是肌肤相贴，但苏清妤已经顾不得男女有别，顾不得害羞，只一心想救回傅清玄。
苏清妤这样一番大动静，傅清玄依旧一动不动，她心头一窒，忙用手一边给他摩擦冰冷的心窝子，一边喃喃自语：“大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妤终于感觉到他的身体回了温，方才无比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明显起来，只是他仍旧没醒过来，但这已经足以令苏清妤振奋起来。
她不敢放开他，就这样偎在他怀里抱着他互相取暖。经过这一番折腾，加上突然松懈起来，她的身子与精神都变得疲惫不堪，渐渐地，她昏睡了过去……
***
阳光从树隙间洒落而下，照在人的身上，略感温暖，傅清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团浑圆，掩在抹胸里若隐若现，他微眯了下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望向山壁外头。
傅清玄一动身子，苏清妤就跟着醒了过来，片刻的茫然过后，她蓦然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顿时变得无比清醒，她慌忙从他怀里起身，穿好衣服。
“大人……你别误会，昨夜你……你……”苏清妤看到他同样在整理散乱的衣服，心中十分窘迫。
“我知道。”她这般磕磕巴巴也不知道何时说得清楚，傅清玄便打断了她的话，免得她浪费体力，“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去寻出山的路。”昨日因为伤势过于严重，加上天色已晚，他才选择在此处休息，如今伤势略有好转，他断不会等着他人来救自己。
清醒过后的傅清玄哪怕看着仍然虚弱疲惫，但坚毅从容的眼神却让人有种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感觉。
苏清妤下意识地点点头，一直惶恐不定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似乎只要有他在，她就毫无畏惧，只因他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山中找不到可食之物，两人喝了点水，就出发去寻出山的路了。
被雨荡涤过的山林呈现出翠绿清新的色泽，鸟语花香，天空澄净，阳光洒落在山林间形成层层圈圈的光影，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苏清妤一扫昨夜被黑暗笼罩的消沉情绪，整个人都变得积极且振奋，尽管饥饿与疲惫始终伴随着她，但跟在傅清玄的身旁，她却觉得，她能够这么一直跟他走下去，哪怕海角天涯，天荒地老。
在一灌木丛旁，傅清玄找到了他的剑。那柄剑寒光闪闪，一看就锋利无比，但没有剑鞘，他就这么负剑而行。
苏清妤有些苦恼，她原本可以和他挨得很近，但此刻她怕那剑刮擦到自己，只能离他稍远一些，又不好意思走到另一边去。
除了苦恼之外，她还有些疑惑，想到他的伤口以及这柄剑，她不禁猜测，他也许被什么人袭击了才跌落悬崖，有可能袭击他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村民口中所说的土匪，毕竟以他的身份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也会有不少人想要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拽下来。
若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会是谁想要刺杀他？会不会和刺杀她父亲的人是一波人？
想到这里，苏清妤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他答应过她会帮她找到刺杀她父亲的主谋，不知道事情查得如何？
苏清妤转头看了眼傅清玄，他此刻的脸色比昨日好不到哪里去，腹部的伤口因为一直走动的原因又开始渗了些许鲜血。这个时候她不应该那些事来烦扰他，先找到出去的路才是放下要紧的事，于是压下了心头的种种疑惑。
有了剑，两人行路方便了许多，行至荆棘丛生的地方，便可用剑开路。傅清玄还用剑削了两竹筒，用来盛水。两人在爬过一座山峰，即将筋疲力尽之时，找到了一棵结满果子的树，据傅清玄所说，果子能吃，苏清妤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只是果子还没到成熟的时节，吃起来又苦又涩，但为了补充体力，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吃完了两个果子。
“大人，您的伤口又留血了，我再帮您敷点草药吧。”苏清妤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了一直妥善保管的草药。
傅清玄见此情形，即将到嘴边的“不必”变成了“嗯。”
傅清玄坐在一棵横倒在地的枯木上，苏清妤将药捣碎之后，坐过去，帮他解开衣服。
当他那精壮结实的腹肌映入她的眼中时，苏清妤动作一顿，之前帮他脱衣，包扎伤口，都是他神智不大清醒的时候做的，这会儿面对如此清醒的他，还是青天大白日，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控制的害羞。
她拼命压抑着那股羞涩感，压抑得指尖都不由得轻颤起来，然而当解开布条，看到他那鲜血淋淋的伤口时，就只剩下了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将之前的草药除去，重新敷上新的草药。
傅清玄一直看她，她头低着，正在专注地给他包扎伤口，她的手白皙嫩滑，一看就知是从未干过活的手，然而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的动作熟练又轻柔，仿佛很怕弄疼他，端秀的黛眉紧紧地蹙着，哪怕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也直知道里面盈满了关切。
傅清玄内心微动，“你很担心我？”
语气肯定得令人禁不住有些发慌，苏清妤动作滞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句话，索性没听见，受到了他那句话的影响，正打着结的手变得迟钝起来。
偏偏傅清玄不允许她糊弄过去，他的手伸开，将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面对着他，当对上他那双温柔专注的眼眸时，心口猛地一阵悸动，难以移开双目。
傅清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缓缓向她面庞靠近，就在唇即将碰上她的之时，他停了下来，目光略过她的面庞，见她虽然紧张慌乱，却无抗拒之色，于是试探性地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了下。
苏清妤心跳加速，想要推拒他而抬起的双手却怎么落不到他的身上。
傅清玄离开些许，查看她的反应，她害羞的模样令他莞尔一笑，抚着她颈项的手落到她的后脑处，将她按向自己，这次的吻不再是稍触即离，而是由浅入深，唇舌交缠。
苏清妤从未有过这般的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身子也轻飘飘的，柔软无力，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深吻，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想要推开他，可是做不到，她在心底告诉自己，没有推开是因为怕弄到他的伤口，这么一想，她坦然了。
直到感觉苏清妤快无法呼吸，傅清玄才放开了她。
苏清妤娇喘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待喘匀气息后，她脸腾地火辣辣地烧起来，她不敢相信两人方才竟然亲吻了，她僵着身子，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傅清玄的神色，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索性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装死”。最后，傅清玄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背，“出发吧。”
他的声音沉稳而淡定，让苏清妤差点以为方才那一吻只是她幻想出来的错觉，如果她不是在他的怀里，她真会这么以为。
两人继续寻找出山的路，因为方才突如其来的一吻，两人一路上都没有搭话，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除了遇上陡峭崎岖的路，才互相搀扶了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更亲近了些，又似乎更疏远了。
苏清妤落后了他几步，望着他清雅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那一吻，两人都吃了那苦涩的果子，虽然都漱了口，但那个吻让她感觉到了些许苦涩，可她的心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傅清玄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眸一看，见她不走，“累了？”
苏清妤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加快步伐来到他的右侧，与他并肩而行，又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近了下，而后低下了头。
她看到他的剑从右侧换到左侧，唇角却忍不住悄然上扬，心中竟不自觉地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完就好了。
当然，那只是一刹那的莫名想法。苏清妤当然希望两人赶紧走出这个鬼地方，傅清玄的伤势需要真正的大夫去处理，而她也饿得快走不动路了。
这片山林对她而言就像是迷宫一般，走到哪都是一样的景致，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荒草丛生的野径以及陡峭险峻的山峰。
就在苏清妤以为她们的路没有尽头时而感到颓靡之时，眼前竟然是熟悉的山道，他们出来了？
刚这么猜测着，就看到了一名坡子村的村民，是昨日与她一起来寻傅清玄的村民之一。
苏清妤心中先是一喜，而后又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情绪。她扭头看了眼傅清玄，离开了这片无人的山林，她将无法再无视世俗对她的束缚，她是陆夫人，不是苏清妤。
吴峰是在傅清玄与苏清妤回到阿瑾的家中才赶到的，他与元冬，还有阿瑾入深山找他们了，听到一村民回头找到了他们几人才匆忙赶回来。
吴峰一进屋，看到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憔悴，闭目养神的傅清玄，不由面露惭愧，“属下来迟。”
傅清玄缓缓睁开眼眸，眸中略有疲惫之意，“你是来迟了。”他声音淡然，却能让人感觉到了他的不满情绪。
一旁的元冬就没有吴峰那么沉稳了，看到苏清妤，她眼眶通红，当即扑过去，也不顾旁人在场，哭得稀里哗啦，“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
苏清妤见状颇有些尴尬，往傅清玄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没留意自己这边，才安抚元冬道：“别哭了，我没事，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说着伸手帮她擦去眼泪。
元冬自觉失态，连忙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抹眼泪。
苏清妤与傅清玄方才吃了一点阿瑾母亲做的稀饭和红苕，她此时并不觉得饥饿，只想着赶紧入城。她方才问了阿瑾的母亲，村里没有大夫，村民生了病都要到城里去看病，傅清玄的伤势不能再等下去。
傅清玄休息片刻后，众人便起身离开了阿瑾的家，坐上马车回城。
傅清玄的马车已经摔落悬崖，他此刻坐的是苏清妤的马车，苏清妤一直坐在他身旁，方便照顾他，她此时不觉把照顾傅清玄当做了自己的责任所在，也许还有一股莫名的独占欲在作祟，虽说有元冬与阿瑾在，但她不想假手旁人。
进了城后，吴峰就与他们分开了。苏清妤听说他是去请张御医给傅清玄处理伤口，心底的担忧顿时减去不少。张御医医术高超，一定能够治好他的伤。
苏清妤随傅清玄回了相府。马车颠簸，傅清玄的伤口又裂开了，苏清妤没有上前帮忙，他的侍女墨竹很自然地接替了她。傅清玄对此也没说什么，甚至还让人请她去客房休息。
苏清妤放心不下他的伤势，就没有去客房，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墨竹帮他简单地包扎伤口，有一瞬间，她想冲过去阻止墨竹碰他，可最终她只是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他们主仆二人。
墨竹的确比她做得好，处理伤口时有条不紊，面不改色，苏清妤心底那股烦闷的情绪不由得消散。
没过多久，吴峰领着张御医急匆匆地走进屋里。
张御医面色凝重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傅清玄，“今日早朝你没来，朝廷之上可是炸开了锅，谁承想你竟然遭到了刺杀。”
刺杀？果然如此！苏清妤内心一震，不由得看向傅清玄，恰好与他投过来的目光对上，她忙低下头，怕被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担忧。这里不是山中，她不想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起来，先前……先前那个吻就当做是一个意外吧。

第40章
“张御医,您先替大人他处理伤口吧。”吴峰顾及苏清妤在场，怕张御医说错话，便连忙催促道。
张御医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当即不再多言,当检查完傅清玄的伤口后,他庆幸道：“幸好不曾伤及五脏六腑，否则这么久不处理伤口还不断拉扯伤口，纵然医仙下凡也难挽救。”
苏清妤听了张御医这番话,一直紧紧提起的心才落了地,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前一黑,身子不由摇摇欲坠起来。
“墨竹，扶陆夫人去客房休息。”
傅清玄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清妤惊讶地看过去，原来他一直在留意自己，心口微暖的同时又被他那客气的称呼弄得略感不适。
苏清妤清楚自己此刻需要休息,方才她只是强撑着精神等张御医到来，如今得知他没有生命危险，便起身朝着他福了下身子,就在元冬的搀扶下,随着墨竹去了客房。
客房离傅清玄的倚雪院不远，乃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庭院清虚,廊亭潇洒。房间整洁宽敞,纤尘不染。
“陆夫人,好生歇息。”墨竹说了这句话，就掩上门离去了。
苏清妤精神不济,身子疲惫不堪，元冬没问她在山中发生了什么事，服侍她褪去外衣，躺上床。
“小姐您睡吧，奴婢就在这守着。”
苏清妤点点头，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苏清妤睡了一个时辰左右，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外头晚霞动荡，照着庭院宛如着了火一般。
苏清妤从床上爬起，除了身上还有酸疼疲惫之外，精神好了许多。
元冬从外头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药瓶，来到床旁边，“小姐，方才您睡着的时候，傅大人派人送来了药，说这些药对擦伤很管用。”
苏清妤怔了下，心中不由得感慨傅清玄的细心体贴。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她身上有很多擦伤，只是先前只想着怎么出山林以及忧心傅清玄身上的伤，就没在意自己那点小伤。
苏清妤褪下全部的衣服，当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映入眼帘时，元冬不由得红了眼眶，“小姐，您是怎么忍受那么久的？奴婢看着都觉得疼。”元冬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抹药，一边心疼地说。
苏清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回想山林中的种种遭遇，只觉得像是梦一场，那样的不真实。她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遗留着那人的温度，眼里不由浮起淡淡的伤感。
“小姐？”元冬得不到回应，动作一顿，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苏清妤回过神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嗔非嗔：“不忍受能怎么办？谁叫你们不早点找到我们？”虽是抱怨的话语，但她的语气很温和，她其实并无责怪元冬的意思，只是借此掩饰心中的别扭情绪。
元冬听了十分惭愧，“都是我们不好，害得小姐和傅大人受了那么多苦。”
苏清妤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其实想想，她并不觉得苦，和傅清玄在一起的时光，她……是高兴的。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段经历，可是她只能将它藏在心底，不能再去回想。
回陆府之前，苏清妤去了倚雪院一趟，名为道别，实则只是想见见傅清玄罢了。
傅清玄失踪了一日，如今归来，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但他还是见了苏清妤。
傅清玄喜欢洁净，尽管受了伤，他仍旧沐浴修整了仪容，换了一身雪色宽袖大衫，长发半挽微湿，戴着只白玉簪子，泛着月华般温润清雅的光泽，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些许。
他坐在榻上，几上放着一叠公文？
苏清妤见状，心里微微惊讶。
“大人，你感觉好些了么？”苏清妤在他的示意下落坐，而后关切地询问。
“好很多了。”傅清玄望着她道，眼神仿佛春夜下宁静澄澈的湖，温柔却又带着微凉的气息，和往常并无不同。
“那就好。”苏清妤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她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便端起了墨竹刚送上来的茶。
“打算回去了？”傅清玄问，仍然看着她。
苏清妤能够察觉他的目光，却依旧低着头，轻轻应了句：“嗯，时候不早了。”
一问一答后，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傅清玄似乎和她一样也不打算再提那个吻。两人仿佛回到了先前的相处模式，但又有一种很微妙的区别，这大概源自于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又共同患难过，所以尽管不说话，两人之间却依旧若有似无地飘荡着若有似无的亲密暧昧气息。
也不知晓是不是她多想了。
不过，她确定的是，她不再对他心怀敬畏。他应当是不讨厌她的，不然也怎么会冒着风险为她吸出蛇毒，还突然吻了她，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他不至于还想戏弄她吧。
苏清妤放下茶杯后，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太过关心他似乎不妥，像以往那般与他虚与委蛇她又做不到，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索性站起了身，“大人，您好些了便好，那我先回去了。”
“好。”傅清玄微微一笑，并未挽留她，随后叫来墨竹送她离去。
出了倚雪院，碍于墨竹在旁，苏清妤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方才她在屋里面对着傅清玄，她内心一直紧张别扭得很，幸好他没有提起在山林里发生的那些事，不然桩桩件件都让她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
一间阴暗而敞阔的华室内，雕刻着龙图案，涂着金漆的宝座上，坐着一个头罩着皮面具，穿着黄袍的男人。
他不远处跪着一名黑衣劲装的男人。
听完黑衣人的禀报，黄袍男人手烦躁地敲打着宝座的扶手，“你说他活着回来了？”他的声音阴森森的，还故意似的捏着嗓子说话。
“属下亲眼看到他摔落悬崖，岂知……”
话还没说完，一茶杯猛地砸过来，正中他的额头，鲜血直流，他却身形不动，面不改色
“废物，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坐在宝座上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癫狂的状态，面具下的双眸露出疯狂的凶光。
“属下知罪。”跪在地下的黑衣人禁不住战栗了下，鲜血滑过眼睛，他却不敢伸手去抹。
“滚下去，再有下次，绝不轻饶！”黄袍男人愤怒的斥道。
黑衣男人连忙起身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昏室之中。
黄袍男人怒气未消地坐回到宝座上，直到看到宝座上雕刻着的庄严而华美的龙图案，心头的气才渐渐平息。敢与他作对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傅清玄，且等着吧。
***
回到陆家，已经是戌时，苏清妤苏清妤已经在相府整理过仪容，所以在底下人的眼里并无异常。
她一夜未归的事先前也有过，陆家上上下下估计都没将这当成是什么大事。陆老太太这个时辰估计已经歇下。
苏清妤回到院子里，让人烧了热水，洗了个澡后便睡下了，这一夜未得好眠，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那阴冷潮湿的山壁中，不同的是，她在梦里怎么都叫不醒傅清玄，因为这个梦，她吓醒了一次。后面再睡下，恍恍惚惚又做了好些梦，有发生在山林里的，也有她娘家刚失势的，还有发生在年少时的那段时光，零零碎碎，混乱不堪。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阳光照窗。她精神非但没转好，反而更加疲惫，心头还有股挥之不去的悲伤低落情绪。
元冬走进屋里，看到床帐中透出抹身影，她家小姐似乎正坐在床上出神，便走过去，挂起了床帐，“小姐，您醒了。”
苏清妤迟滞地扭头看了眼元冬，好片刻神魂才归位，“嗯，梳洗吧。”
苏清妤心里记挂着傅清玄的伤，从起床后就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地用了早膳后，本想做点什么，却总是禁不住想到昨夜做的那个可怕的梦，而后便是心口窒闷，根本无法做任何事情。与其在这胡思乱想，倒不如去一趟相府，念头一起，心豁然开朗。
苏清妤没有等待，直接让元冬去备了轿子，就出了门，乘着轿子往相府而去。
然而当她到那里时，只见相府门庭若市，大门口的树下停了好些轿子，有官员等候在大门口未能进府，身旁跟着小厮，手上大多都拿着礼品，还有的官员神色着急忙慌，仿佛有什么要紧事似的。
见此情形，苏清妤当即让轿子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她自知身份不妥，无法光明正大地与他相见，在轿子里默默地坐了会儿后，让轿子返回。
“小姐，张御医都说了傅大人没事，你莫要担心了。”元冬见她眉间有愁结，便出声安抚道。
苏清点点头，她自是知晓，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多想，另外还有一层难以启齿的原因，除了担心他之外，她也想见到他，不过才分开一天她就禁不住有些想念他。这种控制不住的心情让她很是发愁。她明白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对山林中发生的事忘怀，只是一点时间而已，她明白的。
轿子正行在一条巷道里，外头忽然传来孩童清脆稚嫩的吟唱声：
“傅子衿，金银财宝如山堆，死后土一抔。曹元相，忠肝义胆怜贫苦，千古自流芳……”
苏清妤原本不大在意，却在听清此唱词后，眸中掠过抹思考，随后沉了脸，吩咐轿子停下。
“元冬，你下去问问，他们唱的是什么？还有歌词里的两个人又指的是谁？”苏清妤皱着眉头道。
元冬没留意那些孩童在唱什么，见自家小姐脸色有些不大好，仔细一听，也觉得那唱词有些古怪，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元冬下了轿子，看到几名孩童手拉着手，一边转圈一边不停地重复那几句词，便走上前，笑着询问：“你们在唱什么呢？”
那几名孩童看了元冬一眼，都不理会她。
元冬生气了，手叉腰间，佯装恶狠狠地威胁：“不说信不信我打你们！”
元冬不曾与孩童打过交道，以为这样就能唬住他们，让他们如实相告，不想她凶巴巴的模样将人吓得不浅，其中一名胆小的还哇哇大哭起来，紧接着一哄而散。
元冬呆住，她旁边屋檐下的台阶上仍旧坐着一名孩童，她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冲着嘻嘻的笑。
元冬这下长记性了，没敢面露凶色，笑盈盈地问：“小娃娃，你可知他们口中说的傅子衿是谁？曹元相又是谁？”
小女孩点点头，“傅子衿就是坐着高椅子的那一位，曹大人是住在状元街，他家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她声音稚嫩，但口齿清楚。
元冬还想再问，那小女孩却拿着糖葫芦一溜烟儿地跑了。
元冬只好返回到轿子里，将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苏清妤。
坐在高椅子的那位？苏清妤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子衿大概是傅清玄的字或者是他过去用的名字？而曹元相不必说定然是前任礼部尚书曹胥。
他为何敢称元相？
而且词里面竟然还说他忠肝义胆怜贫苦？
苏清妤心中不由得十分疑惑，曹胥被褫夺官职的原因她很清楚，孙三娘贪了她的一万两银子被都察院的人带走后立刻攀咬了曹胥，说他贪污受贿。
苏清妤并不相信傅清玄会诬陷曹胥，她更相信这背后有阴谋，一场专门为傅清玄设计的阴谋。
苏清妤今日无事，且这里离状元街并不远，决定去状元街看看。
轿子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便来到了状元街，因为这个名称，很多读书人都喜欢住在这里，街上的店铺也多为茶馆酒楼、书肆以及卖文房四宝的铺子，胭脂铺首饰铺这一类的则很少，街边还有商贩摆着小摊，搭着简陋的棚子，卖些油饼煎包，馄饨面条之类的吃食。
苏清妤经过时看到几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坐在棚子里吃面条，一边在讨论着什么，因为没有停下来，只隐隐听得其中一人说：“这曹大人真是个好官啊，奸臣当道，老天无眼。”
苏清妤坐在轿子里，听到这些话，垂着膝上的手不觉握紧，再次想到当初的自己，她也是在不曾与傅清玄相处的情况下，仅凭一些人的言论就判定他为祸乱朝纲的大奸臣。有时候攻讦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事实依据，只需要胡乱编造一些事情，就会有人深信不疑，然而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假的就变成了事实。
过了前街，到了后街，眼前景象大变样，街道两边花繁树茂，街道上整洁干净，房屋鳞次栉比，几乎都是住房。
还没找到小女孩所说的那棵大槐树，就看到前面宽敞的地方搭了一个大棚子，围着一群人。
等再靠近一些，才偏偏看清里面的情况，原来是个粥棚，几名穿着锦衣的小厮正在给百姓们施粥，一眼望过去，却不见有衣衫褴褛的，个个都衣着干净，还有一些书生打扮的男子。
“小姐，待奴婢下去看看。”元冬道。
苏清妤点点头，“小心点。”
元冬下了轿子，前去查看情况。苏清妤挑了些许轿帷，看着元冬挤进人群，等了许久，才见她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馒头。
元冬钻进轿子里，“小姐，是那位曹大人的粥棚。”
她气喘吁吁的，稳了会儿后，才接着道：
“小姐，那些吃可真不错，比奴婢有时候里吃的还好，不止有粥，还有馒头，白面馒头呢。”元冬说着将手上的两馒头展现在苏清妤面前，“还有菜，一个是豆腐炒青菜，一个是炒茄子，那茄子里还能见到肉沫呢，我听旁边的人说，这曹大人每个月都会施粥两三次，从早到晚，这花销可不小，看来曹大人还挺有钱的。”
每月两三次，从早到晚，白面馒头，肉沫，听到这些词苏清妤不禁冷笑一声，“的确有钱。”
以一般官员的俸禄哪里经得起这般布施，而且那些来接受布施的人看着大多都不像是穷苦百姓，甚至还有很多看着像是书生，而这些书生尤擅言词与文章。
乐善好施，救贫怜苦？分明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贪官。
“你可曾打听到，这曹大人一般都是何时施粥？”苏清妤问。
元冬道：“据说是每个月的月初，月中或者月末。”
现在是六月初，那么下次施粥大约就是月中了，苏清妤看了眼元冬手里的馒头，再想到那些孩童的唱词，心中涌起一股愤懑，恨不得立刻揭露这曹胥的真面目。
“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元冬问。
苏清妤心中虽是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叹了一口气，“先回吧。”
轿子抬起往回走，元冬手里拿着馒头，也不知道如何处置它，恰好肚子有些饿，便送向嘴边，还没吃就叫自家小姐不悦地看着自己，动作一僵。
“小姐，您要吃么？”元冬以为苏清妤不会随便吃这些不知道干不干净的东西，但她这会儿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苏清妤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吃什么吃，这曹大人的钱也不知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换来的，吃了也不怕损阴骘。”苏清妤倒是没觉得东西不干净，就是此刻对曹胥怀着很大的恶感，自然不愿意吃他布施的东西。
元冬愣住，不想自己一句话竟召来小姐如此大的怨气，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但凡涉及到傅大人，小姐是无法淡定的，于是放下了馒头，“小姐，您现在的口气有点……有点像……”
苏清妤一时冲动，这会儿也悔自己语气颇重，便放软语气道：“像什么？”
“做官的口气。”元冬嘿嘿一笑，“当然，是那种刚正不阿的好官。”
苏清妤一怔，随后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什么时候学会嘴贫了？”
“奴婢说的是真的。”元冬语气认真，“小姐一定是和傅大人待久了，有一句话怎么说？近朱者赤。”
苏清妤唇角不觉上扬，下意识地问：“为何不是近墨者黑？”
元冬被噎了下，想了想，犹豫着说：“傅大人应该是个好官吧？”
苏清妤继续反问：“你怎么知晓他是好官？”
元冬被苏清妤咄咄逼人的口吻弄得头大，“嗯……就是感觉。”
苏清妤问言失笑，而后缄默下来，不再逼迫她。

第41章 （二更）
回到陆家时,恰好遇到了来寻她的沈姚华与萧嫣然，这两人最近似乎总是形影不离。几人同进了院子，萧嫣然嫌屋中闷热,不肯进屋,苏清妤便将人将茶和果子端到了庭院的凉亭里。
已过了午时,赤日当空，无半点云翳，甚是炎热,树上夏蝉闹嗡嗡,吵得人头疼。
萧嫣然往石凳上一座,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你这院子太多树了，招虫子,叫得人心烦。”
苏清妤无可奈何，便叫元冬和阿瑾拿竹竿去打树上的蝉，随后递给她一把团扇。
萧嫣然不要,伸手拿了块甜瓜，吃了一口，又开始嫌弃：“怎么没有冰镇的么？热死了。”
沈姚华和苏清妤不由对视一眼,皆暗暗叹气。
“郡主,你当这里是你的秦王府？要什么有什么？”沈姚华丝毫不惯她的臭脾气，“你若这般嫌弃这里,这就回去吧。”
“不要。”萧嫣然撅了撅小嘴,随后默默地啃起甜瓜。
沈姚华这才笑着与苏清妤道：
“其实今日是嫣然想来找你的,偏偏她又不好意思自己来,便到了我府中央求我与她同来。”
苏清妤惊讶地看了眼萧嫣然。
萧嫣然瞬间杏眼圆瞪，气鼓鼓地道：
“华姐姐,你明明答应我不会说的！”
沈姚华挑了下眉，“我不过是学你左耳进右耳出而已。”
“你……”萧嫣然哑口无言。
怕二人一直吵下去，苏清妤打断她们道：“我方才在街上遇到一件事。”
萧嫣然爱凑热闹，一听苏清妤的话，立刻扭过头看她，满脸好奇，“何事？”
苏清妤莞尔一笑，想到当初萧嫣然与傅清玄说话的神色，觉得她对傅清玄似乎有些仰慕，便与她们二人提了她在大街上的所见所闻。
萧嫣然听完苏清妤的话，一拍石桌，愤愤不平地道：“傅大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奸相？一定是那个曹贼欲收买人心才使出的阴招，我知道他肯定贪了很多钱，不然他家那府邸怎么可能那么大？还妻妾成群？他祖宗三代可都不是什么富贵之人。真是可恨，可惜本郡主不在，不然本郡主当时将他的棚砸了！”
苏清妤想不到萧嫣然竟如此激动，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或许她不应该告诉她这些事。
萧嫣然扭头，气冲冲地问苏清妤：“你觉得傅大人是坏人？”
苏清妤收摄心神，轻摇了摇头，“我也认为傅大人并非奸佞之臣，曹大人也绝非良善，这其中定然有诈。”
萧嫣然极其赞同地点点头。
沈姚华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清妤，她对傅清玄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只是她知道苏清妤年少时钟情过傅清玄，但后来只要一提起他，她言语之间无不充满讽刺，认定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奸臣，但此刻她附和萧嫣然时的神色并不像是假装的，甚至让人从中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像是担忧，对，是担忧。
为何会如此？沈姚华心中不由得思索起来。
“本郡主想起来了，那曹贼抢走过本郡主喜欢的东西。”萧嫣然眼里射出两团火。
“什么东西？”沈姚华问。
“早前我爹爹买了一丫鬟，我见她生得伶俐又懂事，便想叫爹爹把她给我使唤，后来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时间，结果就便宜了那曹贼。”萧嫣然本来不想说太多，见苏清妤和沈姚华面露不解之色，只能说得再详细一些，“曹贼贪图那丫鬟的美色，在我爹爹的宴会上将他讨了她去，当时爹爹心情好，十分干脆地把那丫鬟给了他，事后我去向他讨要，他还将我数落了一顿。我爹爹也是瞎了眼，竟与那等贼人来往。”
萧嫣然原是受不得气的人，越想越气后，又是锤了两下石桌，“不行，本郡主一定要狠狠惩戒那曹贼一顿，不然难消本郡主心头的气，你们陪不陪我一起？”
苏清妤和沈姚华问言面面相觑，又同时开口：“你想怎么做？”
萧嫣然樱唇微微一勾，随后眼里露出一团精光。
苏清妤见状面色一沉，这尊贵的主儿可别惹出什么祸事来。
***
是夜，城内的酒楼茶馆依旧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车马骈阗，在无人注意的大街隅角处，三条穿着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一闪而过，顷刻间消失在寂静无人的巷道里。
深邃幽暗的巷道里，三颗脑袋同时从一残破圮圯的土墙探出来。
“这曹大人真会从此处经过？”苏清妤脚上踩着石头，身形颇有些不稳，双手只能紧紧抓着土墙。
“放心，我已经叫人打听过了，这曹胥最近看上了这里的一个寡妇，天一黑就往她那处去，一般就待半个时辰左右。”萧嫣然信誓旦旦地道。
她们所在的这条巷道到处都是高大浓密的大树，遮住了夜色，比别处更加幽暗，又没什么人家，便显得更加寂静阴森。她们脚下是一废弃的破屋，杂草丛生，瓦砾比比，门口那枝杈硕大的老槐上有几只老鸹，在呱呱怪叫，叫得人头皮发麻。
苏清妤内心有些纷乱，她怀疑自己脑子出了毛病，竟然会答应萧嫣然与她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埋伏人，还穿着据说是话本子里飞侠身上穿的夜行衣，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衣服，穿在身上叫人别扭至极。
“我们三个人毕竟是女子，真的能把他套进麻袋里？万一他人多呢？”苏清妤越想越觉得不妥，这位郡主喜欢想一出是一出，并未提前告诉她的计划，很多事她还没问清楚，就随她来了，而今后悔已然来不及。
萧嫣然嫌她胆小，不耐烦地道：“放心，本郡主早就安排好了人。”
苏清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也有一棵枝叶浓茂的槐树，无风，有叶飘落。
“再者说，有华姐姐在，你怕什么。”萧嫣然又补了句。
沈姚华一直在留意四周，问言拍了拍苏清妤的肩膀，安抚：“别担心妤儿。”
苏清妤点点头，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放宽心了。正想着，便见有一顶凉轿从巷角处慢慢抬过来。
“来了来了。”萧嫣然压低的声音充满了兴奋，等轿子靠近后，她拿起竹哨猛地一吹，只见那棵大树下立刻跳下几名蒙着面，手提大刀的彪形大汉。
抬轿子的几名轿夫见此情形急忙丢下轿子，抱头鼠窜而去，那几名壮汉将茫然不知道发生何事的曹胥从轿子里扯出，猛地给他套上麻袋，绑住麻袋口，便跑了。
“上。”萧嫣然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木条，率先冲上去。
苏清妤如同被赶鸭子上架，跟着提棍而上，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流氓，这放在以前，她从敢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萧嫣然心里一直憋着气，到了这会儿，一心发泄，根本不退宿，她扬起手中的目光猛地往麻袋劈去，打得曹胥一边挣扎，一边嗷嗷乱叫，“你们是何人，竟然殴打朝廷命官！”
萧嫣然捏着鼻子，声音尖细地道：“你以为你还是朝廷命官？你这个贪官，贼人，好色之徒，打得就是你！”
萧嫣然说着看了苏清妤一眼，示意她打。苏清妤内心有些犹豫不决，只觉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么动用私刑不妥。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傅清玄待久了，受到了些许影响，在她心底，她认为傅清玄不会赞同这种事，而且他身为朝廷命官，还是百官之首，她下意识地不想做让他为难之事。
“快打啊。”萧嫣然气极。
在萧嫣然的催促之下，苏清妤只能抬手打了下曹胥。
“你这叫打？不痛不痒，和蚂蚁咬了一口有何区别？”萧嫣然说着又狠狠地打了曹胥一下，“这才叫打。”
曹胥失声大叫：“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
他叫的越凄惨，萧嫣然打得越狠，“你想想他做的那些事，他被打活该。”
“可是……”苏清妤犹豫着，看着那扭动的麻袋，想到昨日从孩童口中听到的唱词，一股愤怒涌上心间，不自觉地往麻袋上踹了一脚，面色慌张：“我仍旧觉得这不大妥……”
萧嫣然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她，继续朝着曹胥泄愤，就在打得痛快时，先前逃跑的轿夫带着一帮人匆忙赶过来。
沈姚华与曹胥无冤无仇，并未动手，只是一直眼观四处，防止有人来，见到轿夫去而复返，她第一时间拽起苏清妤的手腕：“妤儿，快跑。”
萧嫣然瞪大双目，柳眉倒竖：“你们竟然不管本郡主！”说着狠狠踹了曹胥一脚后，立刻追上她们。
萧嫣然撒野惯了，跑得一点都不慢，沈姚华虽能健步如飞，然而拽着一个弱质纤纤的闺秀，跑得就慢了许多，乃至于很快被萧嫣然追上。
萧嫣然跑到二人前方，得意地回头朝着两人扮了个鬼脸，“你们不管本郡主，本郡主也不管你们，你们被抓住了，别想本郡主救你们。”说着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苏清妤哪里经历过这种被人追赶的情形，不由得慌乱如惊弓之鸟，也看不清楚路径，只随着沈姚华跑，只是没跑多久就禁不住气喘吁吁，疲惫无力。
跑过一条巷道，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沈姚华没办法，只能把苏清妤藏在一放着许多竹竿的墙角处，而后自己一个人去引开对方。
苏清妤瑟瑟发抖地躲在竹竿后面，在听到脚步声后，她顿时心如擂鼓，紧张得仿佛根根头发都竖了起来，好在夜色幽深，遮住了她的身形，那些人直接去追沈姚华了，并没有看见自己。人走远后，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缓缓地喘了口气。
苏清妤也不敢立即出去，躲在墙角里好片刻，确定那些人不会再返回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出来，立刻这黑黢黢的巷子，打算前往沈姚华所说的飘香酒楼汇合。不想刚行至巷口，差点撞上几名衣着鲜丽，姿态浮浪的男子，那几人见苏清妤独自一人，不由得对她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苏清妤吓了一大跳，扭头地急匆匆胡乱奔去，就在她过街时，没留意前方过来的马车。
幸好车夫及时勒停了马。腥臊气息扑面而来，苏清妤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双腿一软，不由跌坐在地，惊魂不定。
“陆夫人？”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苏清妤扭头看过去，是吴峰。她眸中的恍惚化为错愕，不想天底下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她目光掠向车帷，心里原有一丝欢喜，却在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后，瞬间心生羞耻，不由低下头，恨不得吴峰不认识自己。
这时，一截儿雪白宽袖自车帷伸出来，笼在袖中的手修长洁净，从手已经可判断出其人，更何况，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夫人，你……真是让本相惊喜。”傅清玄看着屈膝坐在地上，身着怪衣，满面羞惭的女子，唇角浮起抹淡淡的笑意。
苏清妤手背抵着唇，羞耻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无言以对。
苏清妤被安排上了马车。
傅清玄换了一辆马车，不过里面的摆设与先前的没什么不同，雅且不俗，宽敞且干净，座上铺着柔软舒适的绣垫。
香炉内燃着上等的安神香，闻之令人心情不由得平静下来。
马车缓慢而行，苏清妤一言不发地端坐着，面有意无意地冲着车壁，不敢去看傅清玄，她知道自己的衣着多么地奇怪，也怕他问自己为何这么穿以及她去做了什么，她很难与他解释。
“你这是到哪里做贼了？”
傅清玄终究还是开了口，轻松的口吻带着一丁点好奇。
苏清妤脸瞬间发烫起来，连那白皙莹润的耳朵都热辣辣地，她依旧避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没做贼，就……就萧郡主她逼我穿的，说是想学话本子里的飞侠，惩奸除恶。”
她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傅清玄却很有耐心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莞尔一笑。
“惩奸除恶？”傅清玄没有嘲笑她们的幼稚，反而语气纵容，“很有意思，那你们可有惩罚了哪位奸恶之人？”
苏清妤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不觉得这可笑么，怎么还配合着她，苏清妤摇了摇头，自然不会说出她们把曹胥套进麻袋里揍了一顿的事。“没有，都是闹着玩的，拿能当真？”苏清妤一派成熟稳重的语气，免得他觉得自己幼稚。
岂料傅清玄却道：“我儿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愿呢。”
那是儿时，她们如今都多大岁数了，他莫不是真把她当成年幼无知的稚子小孩一般，苏清妤正在心里嘀咕着，忽然见他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心不由狂跳了下。
“过来。”他忽然说道。
他的嗓音沉稳优雅，仿佛有着什么魔力，将她吸引着，令她不自觉地靠了过去，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苏清妤在他温柔的眼神之下心慌意乱，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桶冷水泼过来。
“你的脸脏了。”他微笑道。
等她再看，他的眼里哪里还有温柔，只有难以掩饰的揶揄。
苏清妤懊恼，连忙伸手擦了擦被他注视着的左脸，却又听得他轻轻一笑，她不解且不悦地瞪向他，他却拿出一面帕子，伸手扳过她的脸，轻柔地帮她擦拭右脸脸颊。
苏清妤僵住，想推开他，可身体好像被定住一般动不了。
“我听吴峰说，你昨日来过？”他问，目光仍旧地专注地看着她。
苏清妤不觉点点头，有些害羞，想说自己来擦拭就好，可心里有莫名地有些不舍得，以至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42章 （三合一）
傅清玄替她擦完了脸上的脏东西,却没有放开她，“怎么又走了？”
“我……我看到有很多官员在大门口等着，担心……担心。”
她感觉他的脸在朝着她微微地靠近,顿时紧张地攥紧了衣服,屏住呼吸。
“我知。”傅清玄打断了她,声音几近呢喃。
他的眼里有着了然，苏清妤便不再解释，一旦理由说出来,两人之间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想必他也知道这一点。只要没捅破,她就可以忽略“陆夫人”的身份。
傅清玄拇指指腹轻抚着她细嫩光滑的面颊,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苏清妤有些难以招架他这样的目光以及充满蛊惑的举动，瞥见他苍白的唇,她蓦然别开视线，关心道：“你……你的伤好些了么？”
她想转移自己以及他的注意力，可傅清玄却没有上她的当,“无碍。”他轻飘飘地道，说着唇已经贴近了她的面庞。
苏清妤呼吸一滞，不由得闭上双眼。
傅清玄目光掠过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睫毛,蹙紧的黛眉以及难掩害羞的神情。
唇边微微勾起,却没有如苏清妤所想那样亲上去。
他只是摩挲了下她微颤的唇瓣，就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她,“你方才说要到哪里？”
苏清妤蓦然睁开眼睛,傅清玄的脸上没有戏谑,神色很温和。看得出来他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羞窘，也假装无事人一般,“飘香酒楼。”
傅清玄伸手将窗帷挑开一线，“前方即是。”
“哦。”苏清妤目光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他似乎没有挽留她的意思，虽然明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心情还是禁不住的有些低落。
苏清妤下了马车后，马车便继续前行了，她不由得看向那紧掩的窗帷，心里不免有几分牵挂，他说他的伤势无碍，可他的脸色仍旧很差。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在府里好好休息，出来做甚？害人担心。
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下，苏清妤惊愕回头，看到是沈姚华，才放下心。
“我方才回去找你，没找到你，可把我吓死了。”沈姚华心有余悸道。
萧嫣然站在沈姚华的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街道方向，随后又直勾勾地盯着苏清妤，“你方才与谁在一起？”
苏清妤面皮微热，“我没有与人在一起。”
“撒谎。”萧嫣然紧皱着眉头，不高兴地道：“我明明看到你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你还想骗本郡主。”
苏清妤内心有些慌乱，不觉往沈姚华哪里看了一眼。
沈姚华点点头，面色有些严肃：“我也看到了。”
苏清妤犹豫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决定如实相告：“我方才与傅大人在一起，那马车是他的。”
萧嫣然像是听到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般瞪大双眸，“你与傅大人？”
沈姚华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和她一样惊愕的神色，甚至可以算得上平静，只因她早就猜到了，她认识坐在马车外头的人，正是傅清玄的随从。
“郡主，你别误会，我只是在路上偶遇了傅大人，他见我孤身一人，好心载了我一程。”苏清妤解释。
萧嫣然点点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定定地望着苏清妤的脸，觉得她的脸色也古怪，正打算追问，沈姚华却拍了拍她的手臂，“先上楼吧，别堵着他人的路。”
苏清妤微微松一口气，朝着沈姚华投去感激的一眼。
三人来到二楼靠窗雅座，沈姚华点了几样酒楼里的招牌菜，要了一壶酒。
***
月色如银，温风似酒，京城的伍子街到了夜里依旧十分热闹，只因这条街大多都是舞坊乐苑，酒楼茶馆，一入夜，处处红灯照耀，酒香混杂着脂粉浓香弥漫在街巷各处，熏得人飘飘然。
苏迎雪刚结束了一场官员的宴会，轿子行至伍子街，她喝了点酒，又被轿子颠了一阵，只觉得头晕犯恶，便下了轿子走路。
穿过一拱桥，人便少了，行至一柳树荫下，却迎面撞上几名着锦衣的轻浮子弟。
临猗坊离伍子街不远，再过一条街便是，苏迎雪让人先把轿子抬回去了，打算自己走着回坊中，因此此时她身边只有一丫鬟。
几人见苏迎雪衣着艳丽，容貌姣好，亲身边只带了一小丫鬟，不由围上前，笑嘻嘻地问道：“姑娘这是要去何处？可要我们护送啊？”
“不必了。”苏迎雪冷着脸道，正要往前走，却被为首的人伸手拦截。
几人对视一眼，又望着她们两人嘻笑，满脸轻浮态。
“别走啊……我们几人正打算去酒楼喝酒，若姑娘不弃，不如与我们喝一杯如何？”男人一脸□□。
苏迎雪自从入临猗坊，早已见识到男人的各色嘴脸，她冷冷地看着他们，天子脚下，她倒不怕他们会对她如何，只是心中感到十分厌恶。
眼看着那男人就要伸手拽她，她正欲躲避，却听闻一道冷峻的声音从桥的方向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几名男子问言看过去，见桥上站着衣着矜贵，高大伟岸，气势慑人的男人，也不想生事，便丢下苏迎雪，连忙走开了。
苏迎雪惊讶地看向来人，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萧祈安，先前她算计过他两次，这次她却不知道他会出现在此，难不成他们二人当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想到此处，她心中暗喜。
“多谢世子搭救，若您没有到来，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苏迎雪在萧祈安来到她身旁后，感激地道。
“苏姑娘言重了，搭救还算不上，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萧祈安客气道，但凡是个君子，遇到这种事都不会视而不见，不论被欺负的对象是谁，他是走近了才看清苏迎雪的脸。
萧祈安看到地上的帕子，弯腰拾起，递给她，“这可是苏姑娘掉的？”
苏迎雪点点头，伸手接过，却不小心似的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猛地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睃了他一眼。
萧祈安被她碰到手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看到她羞涩的反应才有些别扭起来。他隐隐觉得她是故意的，却又不好与她计较。
“世子，临猗坊还要过一条街才到，我有些害怕，您可否送我回去？”她小心翼翼地请求，说着又体贴地补了句：“若世子有事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萧祈安虽然赶着回府，但也担心她们主仆二人再出事，便点了点头，于是几人一同往临猗坊而去。
苏迎雪的丫鬟知她的心思，故意落后几步，让她与萧祈安并肩而行。
还没走几步，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石子，苏迎雪突然娇呼一声，往萧祈安那边栽去。
萧祈安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肢，苏迎雪便整个人跌入了他的怀中。
“世子……”苏迎雪脸颊飞起红晕，目光充满深情地望着他。
萧祈顿时尴尬到了极点，扶她站稳，而后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后退，有意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苏迎雪也看出了他的疏离，内心有些羞窘，还有些失望，便低垂着粉颈，默默向前行。
***
飘香酒楼。
已经亥时初，但酒楼里仍旧很热闹，酒客们大快朵颐，谈笑声喧。
大街上行人也还有很多，以往这个时辰苏清妤早已经歇下，因此她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只是不好拂她们二人的兴致，便强撑精神与她们说话，说着说着萧嫣然又聊起了傅清玄。
“你们说傅大人为何还不成亲呢？”萧嫣然很纳闷地说，“不说他的身份，只说相貌，只要他愿意，大把的千金小姐争着抢着嫁给他呢，可他却一个都没看上……”
原本犯困的苏清妤一听与傅清玄有关的事，身体不自觉地就紧绷起来，无法放松。
她的异样落入沈姚华的眼底，沈姚华不动声色：“兴许是公务繁忙，无心情爱吧。”
“是啊。”苏清妤轻声附和着沈姚华的话。
其实她异常的反应并不明显，只是沈姚华对她太过熟悉，所以她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
“不对。”萧嫣然摇了摇头，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她倾身朝着苏清妤与沈姚华神秘兮兮地说：“我听闻啊……”她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
苏清妤对上萧嫣然暧昧不清的目光，心猛地咯噔一下，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沈姚华看了苏清妤一眼，扭头不满地看向萧嫣然，“想说什么就说。”
萧嫣然也不生气，娇俏的小脸满是兴奋之色，她伸出一只手挡在脸，仿佛怕被旁边的客人读懂她的唇语似的，而后悄摸摸地说：“傅大人有龙阳之好。”
苏清妤唇角微抽，她发现了，这位郡主不仅嚣张跋扈、脾气暴躁、爱凑热闹、现在还多了一项，喜欢背地里说人闲话。
沈姚华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肉丸子，塞进她的嘴里，“你有本事就去当着傅大人的面说。”
萧嫣然不高兴地把肉丸子吐到空盘子里，她可不敢当着傅清玄的面说这种话，虽说他面对着谁都笑得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可还是莫名地叫人敬畏，“你们二人真是无趣。”
萧嫣然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往苏清妤那边瞟了一眼，“傅大人有没有龙阳之好暂且不说，不过本郡主却听得一个很确切的消息。”她顿住，等苏清妤好奇地看过来时，她才意味深长地说：“你妹妹苏迎雪和傅大人有些瓜葛。”
苏清妤表情微滞，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沈姚华叹了口气，看不过去，“妤儿的妹妹和傅大人有没有瓜葛，我不知晓，不过她似乎和你的兄长很有瓜葛。”在萧嫣然朝着她投来不愉的目光后，她用下巴指了指楼下，“诺，自己看。”
萧嫣然顺着沈姚华的目光看下去，看到街上并肩而行的一双人影，气得差点没有拍桌而起，她不高兴地瞪着苏清妤，“我便说你这妹妹是个狐狸精，她勾引我兄长。”
沈姚华见她如此激动，颇有些有些后悔，“嫣然，事情未弄明白，你还是别说这种话吧。”
“我才不会冤枉她呢，当初看到她在我兄长面前露出那样的神色，我就知道她心怀叵测。”萧嫣然说着一拍桌子，起身，气冲冲地道：“不行，我不能让她得逞。”
萧嫣然飞奔下来，沈姚华额角一抽，与苏清妤对视了一眼。苏清妤道，“你先跟上她吧，银子我来付。”
沈姚华点点头，连忙追了上去，苏清妤叹了口气，叫来店伙计结账，随后也匆忙追了上去。
到了街道尽头，行人渐少，房屋幽伏，道路仿佛被一层层雾霭笼罩着，苏清妤、沈姚华、萧嫣然躲在一棵巨大的槐树后头。
前面就是临猗坊的大门口。
苏清妤以为萧嫣然会直接冲到二人面前闹事，岂知她只是偷偷地跟在他们后头窥伺，看她动作熟练的模样，她怀疑她常常做这种事。
至于苏清妤，有了第一次后，这次她好歹镇定自若许多。她没心思去理会苏迎雪和萧祈安是不是已经好上，她只祈祷着二人别发现她们，她已经没脸可丢了。
苏迎雪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人在偷看他们，她停在浓荫匝地的大树下，回头看向萧祈安，眼里有着恋恋不舍，“便送到此处吧，多谢世子。”
萧祈安面容端肃地点点头，眼里并无留恋之意，道了声“告辞”，就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
苏迎雪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的同时又十分不甘，这萧祈安难不成是铁石心肠？
她愤愤地转头往门口走去，却脚步一顿，往苏清妤等人的方向看去一眼，总觉得刚想有什么东西闪了进去，等她定了定神，却什么也没看见，只当是看走眼，便不再理会。
苏迎雪进去后，苏清妤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萧嫣然从树后头出来，盯着临猗坊的大门口，轻蔑一笑：“我兄长断不会看上她的。”萧嫣然瞥了一眼苏清妤，“你还是劝劝你那妹妹，别痴心妄想了。”
虽她说的不是自己，但看到她眼里的嘲讽之色，苏清妤还是有些不舒服，就在她打算说点什么时，沈姚华开了口：“嫣然，你无需与妤儿说这些话，都不是小孩子了，苏迎雪想做什么，妤儿也拦不住她。”
萧嫣然撇了撇小嘴，又哼了一声，扭头离去。苏清妤冲着沈姚华感激一笑，如果与她一同跟了上去。
正如沈姚华所说，苏迎雪想做什么，她根本拦不住她，所以苏清妤也懒得再想这些事情。
秦王府。
一穿着武士服的男人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行至厅堂。
堂内正中太师椅上的坐着一中年男人，只见他着一袭玄色长袍，躯干丰伟，蚕眉凤目，颔下一绺长长的胡须，端得一派气宇轩昂，只是这会儿眉眼有些许寒霜。
他正端着茶饮啜，便听随从张正进来禀报：“王爷，曹大人那边出事了。”
秦王端着茶的手蓦然一顿，抬眼看向张正，眼里的寒色更浓，“出了什么事？”
张正回：“曹大人昨夜在大街上被人套了麻袋痛打一顿，头部，腰以及手都受了伤，此刻躺着下不来床了。”
什么？秦王气得蓦然放下茶杯，“可清楚是谁干的？”
面对秦王的怒火，张正有些惶恐：“那条街太黢黑，加上又被套了麻袋，曹大人便不曾看到来人，只不过……”他顿了下，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秦王。
秦王大怒道：“只不过什么？快说！”
张正连忙道：“曹大人说，他听到其中一人自称本郡主。”
秦王怔住，随后怒色稍敛：“可否是他听错了？”
张正连忙回答：“曹大人再三保证，他并未听错。”
秦王一拍桌子，脸上似乎有怒，也有些许无奈，片刻之后，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张正躬身退下。
秦王伸手揉了揉眉心，心烦气躁，这件事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来。
傅清玄身受重伤，秦王本想着借此大好机会联合曹胥等人攻讦傅清玄，但这需要曹胥多方走动，不成想这曹胥如今却被人打得下不来床，而罪魁祸首则是他的爱女，秦王越想越气，差点想把她叫到跟前打一顿，可想想却又不舍得。
正发愁间，一宛如黄莺般娇脆的声音从外头传过来：“爹爹。”
秦王抬眼看过去，只见自己的女儿萧嫣然如彩蝶一般从外头翩翩而来，她笑容天真烂漫，脸颊如桃花般粉嘟嘟的，一进来，就要扑进他的怀里。
秦王正气着，一指定住她的额头，叫她无法再扑过来，“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娃娃了。”他声音凌厉迫人。
萧嫣然站直身子，伸手揉了揉额头，又撅起嫣红的小嘴，她隐隐感觉到了她父亲有些不高兴，但她是被他娇纵惯了的，哪里怕这个，“爹爹，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凶？”她说着露出一脸的委屈。
“你好意思问？”秦王此刻不吃她这一套，面色依旧严肃：“我且问你，你昨夜去了哪里？”
萧嫣然也不是个笨的，一听他的话就知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她也不心虚，得意洋洋地道：“我去行侠仗义了。”
“行侠仗义？”秦王险些被她气死，当即沉了脸：“你殴打朝廷命官，这叫行侠仗义？”
萧嫣然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这么大声与她说话，当即委屈地红了眼眶，“那曹胥哪里还算是朝廷命官？他现在就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秦王头疼，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打他？”
萧嫣然问言瞬间气鼓鼓的，“他抢了我钟爱的侍女，更重要的是，他设计想要陷害傅大人！傅大人那么光霁月明的一个人是他一老鼠屎能沾染的？”
“你……”秦王哑口无言，他要怎么与她说这计划的主谋乃是她的亲生父亲，看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不由得感慨，自己的确太过娇纵她了。
萧嫣然依旧愤愤不平：“爹爹，您不也很喜欢傅大人么？每次与他见面都是有说有笑的，曹大人这般污蔑他，你就不生气？”
秦王怒拍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曹大人诬陷他？”
萧嫣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又觉得不可思议，“爹爹，你这是在替曹胥说话？”
秦王无奈地解释：“我并没有替曹胥说话，只是凡事要讲求证据。”
萧嫣然充满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爹爹，你这是纵容奸佞，是非不分！”
秦王被她气糊涂了，“你小小年纪知道谁是奸佞？什么是是非不分？”
“你方才才说我不是小孩子，现在又说我小小年纪。”萧嫣然一跺脚，把眼泪都跺出来几滴，“爹爹，你变了，变得不讲理了。”
刚说完，萧祈安从外头走进来，见萧嫣然一脸委屈的模样，不由有些惊讶，先是给秦王行礼问安，才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秦王生气地瞥了眼萧嫣然：“你自己问她。”
萧嫣然问言更加委屈，“爹爹，你就只知说我，你怎么不问问兄长昨夜去了哪里？”萧嫣然只要不高兴，路过的狗都得挨她折腾一番，她此刻又怎可能放过萧祈安，哪怕这是她敬爱的兄长。
秦王问言皱着眉头看了萧祈安一眼，萧祈安则头疼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他深知萧嫣然的性情，内心也不生气，只是颇感无奈。
“你昨夜去了何处？”秦王沉声问萧祈安。
萧祈安面不改色地道：“回禀父亲，我昨夜与几名友人在酒楼里喝酒。”
萧嫣然冷哼道：“不是这事，你昨夜分明与临猗坊的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萧祈安有些诧异地看向萧嫣然，这丫头连此事都知晓，莫不是跟踪了她。
“你妹妹说的可是实话？”秦王不悦道，他一向注重门第之别，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喜欢上身份卑贱的人。
萧祈安责怪地看了眼萧嫣然，随后解释：“昨夜我的确与苏姑娘在一起，但却不是妹妹想的那般。”
萧嫣然追问：“那是哪般？”
萧祈安心里叹了口气，“昨夜我在大街上偶然遇见苏姑娘被几名轻浮男子轻薄，便喝退了那几人，又见她孤身一人，便将她送回了临猗坊，这便是全部的事情经过。”
萧嫣然撇了撇小嘴，“好一个英雄救美……”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王出口打断：“行了，既然解释清楚，此事就莫要再提了。嫣然，你下去吧，我有事要与你兄长说。”
“爹爹……”萧嫣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父亲一记严厉的眼神唬住，她委屈地一跺脚，扭头跑开了。
秦王望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不由长叹一口气。
萧嫣然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边哭，一边收拾包袱，紧随她身后的侍女一声不敢吭，只默默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东西，萧嫣然背上包袱，气冲冲地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开王府，底下的人也不敢拦她。
***
苏清妤昨夜回到陆家后就一直心神不定，担心她们三人做的事情被人知晓，闹出事来，而她在陆家又得不到任何消息，因此一早就来了沈府，找到沈姚华。沈姚华安抚了她一番，苏清妤才放了心。
两人正在庭院里饮茶纳凉的时候，看到萧嫣然背着包袱，大摇大摆地走来，不禁有些诧异。
“郡主，你背着包袱做什么？”沈姚华隐隐感到不妙。
萧嫣然一屁股坐到她们身旁，被太阳晒过的脸红扑扑的，将包袱往石桌上一放，又气又委屈地道：“本郡主离家出走了。”
苏清妤虽然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但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为何？”
萧嫣然端起她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后，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男人就是讨厌，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
见她话说得不清不楚，苏清妤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这位郡主一定会忍不住自己的事情通通说一遍。果不其然。缓了一口气后，她滔滔不绝的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点不落地都告诉了苏清妤和沈姚华。
“你们说，我爹爹是不是很讨厌？他这是不是与曹胥狼狈为奸？”萧嫣然愤愤道。
苏清妤想不到萧嫣然竟这么说自己的父亲虽然并不了解秦王，但仅凭这件事就说他与曹胥狼狈为奸，这似乎不大妥吧。“这……不至于吧？”
萧嫣然柳眉一竖，“你不准替我爹说话，你得站着本郡主这边，不然就是本郡主的敌人！”
苏清妤哑然。
沈姚华则失笑，“哪有你这般说你父亲的，更何况，你父亲对你可一向疼爱有加。”
“我这是对事不对人。”萧嫣然哼道，“我现在无处可去，华姐姐，你要收留我。”说完不等沈姚华搭话，又扭头与苏清妤道：“还有你，你今日不准走，要留下来陪本郡主喝酒，本郡主心情烦闷，无法疏解，今夜你们得陪本郡主不醉不归。”
苏清妤一愕，与沈姚华面面相觑。
***
金乌西沉，暮云四合，天还没黑，萧嫣然便叫侍女去飘香酒楼定了一桌菜还有十几壶酒，让人送到了沈府。
苏清妤吓到了，她平日里很少喝酒，一旦超过五杯就会醉，十几壶酒，她只怕要喝死过去，她想走，可萧嫣然把她轿子的钥匙拿走藏了起来，这令她十分头疼。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位克星，萧嫣然，她和傅清玄一样，都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苏清妤坐在椅子上，看着萧嫣然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不禁有些诧异，想不到她年纪小小酒量竟然如此大。
萧嫣然见苏清妤只顾看着自己，不禁紧皱双眉，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不停撺掇她喝。
苏清妤没办法，只能喝了她递过来的酒，一杯不够，又接着一杯……最后苏清妤已经不清楚自己喝了几杯，头晕乎乎的，心口发热，她伸手揉了揉心口，只觉得心快跳出了体内。
“郡主，我……我喝不了。”苏清妤推开萧嫣然递过来的酒，眼前逐渐出现了重影，身子有些发软。
萧嫣然喝得比她多，已然有三分醉意，见她不肯喝，当即气愤地拔下头上的簪子，往桌上打断成两半，大吵大闹：“你必须喝，不喝你和本郡主就不是朋友。”
说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一旁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沈姚华连忙拽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甩开，喝了酒的萧嫣然力气很大，连沈姚华都拿她没办法。
苏清妤没办法，只能接过她递过来的酒，仰头喝了。
萧嫣然鼓掌大喜，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猛地亲了一口：“妤儿，你比华姐姐好。”
这一杯酒下腹，苏清妤体内如火焚，脑子更加不清醒了，听到萧嫣然的话，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很是高兴，于是猛地递出空酒杯，叫她再斟。
萧嫣然嘻嘻地笑着，拿起酒壶又给她斟满一杯。
苏清妤这会儿无比勇猛，一仰头，咕咚咕咚又喝完了，等她放下酒杯，双颊已经酡红，眼睛水汪汪的，眼前天旋地转，“砰”的一声，额头猛地朝下磕下，幸好沈姚华的掌心及时伸出来，不然她的额头定然起一鹅蛋。
苏清妤倒下了，萧嫣然只能去折腾沈姚华，沈姚华一向千杯不醉，便陪着她喝。
萧嫣然已经不胜酒力，身子摇摇欲坠，但沈姚华仍旧稳如磐石，她内心突然无比委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对于爱闹酒疯的人而言，这一举动并不稀奇，沈姚华见怪不怪，并不理会她。
萧嫣然哭着哭着便伸手拔了头上的簪子，满地乱扔，不到一刻，头发就变得乱糟糟如同鸟窝一般。
沈姚华依旧习以为常，淡然自若地端起酒杯，慢慢独酌。
萧嫣然开始耍无赖：“都怪傅大人，要不是为了他，我爹爹也不会把我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本郡主怎么这么惨啊……”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大哭。
“你说谁？！”苏清妤蓦然从椅子立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嫣然，眼睛亮亮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
沈姚华被她这一举动惊了一跳，随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萧嫣然终于有了能够说话的人，她泪眼汪汪地握住苏清妤的手，“傅大人，我说傅大人。你说是不是因为他，要不是因为他，本郡主也不至于这么惨……哇哇哇。”
听到一个“惨”字，苏清妤立刻赞同的点点头，对于萧嫣然的难过，她感同身受，一腔悲酸的情绪彻底被激了出来，不禁呜呜咽咽起来：
“没错，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般患得患失，心猿意马……”
沈姚华听得惊心动魄，连忙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妤儿，你醉了，别胡说。”
苏清妤被她的举动弄得起了反骨，当即掰开她的手，沈姚华不松开，她气得一口咬下去。
沈姚华哎呦一声，疼得缩回手。
“你……你凭什么说我胡说？难道你……你是那混蛋派来的奸细？”苏清妤这会儿已经意识不清，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何时何地。夜风吹来，清清冷冷，仿佛又回到当年，满腹委屈，满腹难过，禁不住泪如泉涌：“那混蛋凭什么不喜欢我？”
“对啊，他凭什么不喜欢你？”萧嫣然头点得如同捣蒜，突然又觉得不对，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谁？你说谁？”
“傅大人，我说傅大人。”苏清妤抓住她的手，难过道。
萧嫣然呆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她茫然地点点头。
“哦。”看着苏清妤一脸悲伤难过的模样，萧嫣然当即怒了，“他竟然欺负你。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走，我们找他报仇去。”
沈姚华看着这两发酒疯的人，头疼得厉害，喝醉酒的两人力大如牛，一个还好，两个她就有点控制不住了，一番拉扯无法将她们拽回，便只能紧紧跟随在两人的身后。
夜色幽沉，万籁俱寂，苏清妤和萧嫣然满身酒气，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好在这条街没什么人，只有挂在柳梢头的月亮在悄悄地窥伺她们。
很多达官贵人的住处都在这一片地带，沈府和相府更是离得不远，穿过一条长街便是。
“妤儿，你清醒一点。”沈姚华拽住了苏清妤的手臂。
“我很清醒。”苏清妤甩开她的手，定睛一看，只觉得沈姚华的面目甚是陌生，“你是何人，敢拦本小姐的路，走开。”苏清妤此刻当自己还是豆蔻年纪，浑身是胆，无所畏惧，反正她做什么，她的父亲母亲都会替她摆平所有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及笄后的苏清妤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是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却不知还是豆蔻少女时的她也和萧嫣然一样，是位娇纵任性的少女，她是永安侯的掌上明珠，不论她做什么，她爹都不会怪她，就像秦王疼爱萧嫣然那样。
三人来到相府门口，巍峨雄伟的门楼以及守在大门口的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然而醉了酒，胆大包天的苏清妤和萧嫣然又岂会被这情形唬住。
萧嫣然递给苏清妤一块石头，苏清妤接过，二话不说地就往那朱红铜钉大门砸去，嘴里骂着“混蛋”。
拦不住二人的沈姚华索性倚着旁边的树，冷眼旁观看她们二人发疯。其实沈姚华若真想拦还是能够拦住的，但是她知道苏清妤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受了太多的苦与煎熬，她的心底积压了很多无法发泄的情绪，清醒时，她是断然不会纵容自己，也只有喝醉了酒，才能够肆无忌惮地将其发泄出来。
而且，她内心其实还抱着一点看戏的成分。妤儿和傅清玄的关系不简单，她早已经看出来，所以她这一举动，不会让里面那位动怒，毕竟妤儿只是醉了，却不是傻了。
***
吴峰快步走进书房，看到仍旧坐在案前处理政务的傅清玄，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傅清玄并未理会他，吴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禀报：“回大人，守门的人道，大门外有三个女人在吵闹。”
傅清玄头并未抬起，但吴峰看到他修眉微微皱了下。“将人赶走即可。”他笔下仍在书写着什么，末了又抬眸看了他一眼，“这种事还需要我告诉你如何做？”
傅清玄伤势未痊愈，却还有大量的政务等着他处理，吴峰却拿这点小事来烦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吴峰懊悔没有把话说清楚，忙道：“属下方才也出去看了下，其中一人……”他顿了下才快速往下接：“好像是陆夫人，但夜色幽深，看得不是很清楚，她们三人一见到属下就躲了起来。但属下一走，她们又冒了出来。”
“……”傅清玄动作微滞，墨水在纸上瞬间晕开一大黑点，他皱眉将笔放回笔架。
吴峰想到什么，又忙补充一句：“看她们的姿态，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傅清玄沉默了许久，忽然以手遮眼，低了头。
吴峰原本以为他这是头疼无奈的意思，却突然发现，他唇角似乎在上扬。
片刻之后，傅清玄面色平静地抬起视线，“只要动静不是太大，就随她们闹吧，另外，任何人不许将此事声张出去。”
“属下明白了。”吴峰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又忍不住说了句：“大人，陆夫人近来……似乎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吴峰就差没说成是中邪了，自从她与大人从山林里回来后，行为举止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先是穿着奇怪的衣服跑到街上差点被他们的马车撞到，这会儿又喝醉了酒跑来砸门，这桩桩件件都不像是那些知书达礼，举止端庄的陆夫人会做出来的事，他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了身。吴峰平日里什么都不怕，就害怕这种妖邪之物，方才他都不敢靠她太近，只敢远远地辨认。
傅清玄没有回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吴峰忙将头一低，“属下多嘴了。”便躬身退了下去。
傅清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片刻，没由来地叹了口气，腹部的伤口隐隐传来痛感，他将身子往后一靠，伸手揉了揉额角，随后闭目养神，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令人困扰的事。

第43章
苏清妤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分,头疼欲裂，脖子仿佛被人紧紧掐着，快无法呼吸了,她挣扎起身却起不来,这才发现脖子上搭了一条手臂,扭头一看，却是萧嫣然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甜。
她轻轻拿下她的手臂,坐起身,手揉着快要炸裂的头,这是她第一次喝醉成这样,想不到竟如此难受。
元冬从外头走进，手里端着两碗汤,见苏清妤一脸难受的坐在床上，正要说话，却被她一个“嘘”的动作制止。
苏清妤看了眼睡得正沉的萧嫣然,示意元冬别吵醒她，撑起软绵绵无气力的身子，来到桌前坐下。
“沈小姐让人煮了五豆汤,小姐喝点醒醒酒吧。”元冬小声地说,把汤端到她面前。
苏清妤头晕恶心，忙端起醒酒汤喝了,等她放下碗后,脑子清明些许,随后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苏清妤瞬间石化般呆住,她……她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元冬看着她神色慌张，不由担心地唤了声：“小姐？”
昨日她和侍女圆圆被萧嫣然嫌弃碍眼,吃了晚膳后，就被赶去睡觉了，她们睡觉的地方离她们稍远，她们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苏清妤没听到元冬的呼唤，拼命想着昨夜发生的事，她好像在沈姚华与萧嫣然面前承认喜欢傅清玄，后来还拽着萧嫣然去了相府门口吵吵闹闹，还用石头砸门……
天啊，苏清妤满面羞红，不觉伸手捂面，只觉得没脸再见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舞棒弄枪的声音，苏清妤放下手，扭头看向门外，想了想，起身走出去，看到沈姚华在庭院里耍枪。
她只着了薄衫罗裤，未系裙，腰上缠了条月色腰带。这会儿时辰尚早，天还未热，凉风习习。
沈姚华看到苏清妤立刻停了下来，笑嘻嘻地朝着她走来。苏清妤不觉蹙了下黛眉，若她没记错，她昨夜并未喝醉，却由着她们两个酩酊大醉的人胡来。
“终于醒了？再不醒就该吃午膳了。”
沈姚华还在笑，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条缝了。
“昨夜，你为何不拦着我们？”苏清妤手扶着门框，就站在门口满脸幽怨地望着她。
“我倒想拦着你们啊，可你们二人醉了酒，力大如牛，我一个人拦不住。”沈姚华气定神闲地说着，随后将长枪放到门角处，坐到藤椅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汗，瞟了她一眼，“快去洗漱洗漱，一起吃早膳。”
苏清妤瞟了眼她面前的藤桌，上面摆放了三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白米粥、一碟枣泥山药糕、糟萝卜、煎豆腐、火腿片。
“我吃不下。”一点都吃不下，苏清妤看着她一看脸悠闲的模样，心头怨气加重，“华姐姐，你明明可以把元冬她们叫过来的。”
沈姚华见苏清妤眼眶通红，一脸委屈的模样，心里便有些惭愧起来，不由敛去笑容，走上前，柔声安抚：“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恼也没有。你先洗漱吃东西，吃完我再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苏清妤见她这番姿态，也不好意思再与她生气了，毕竟自己喝醉了酒能怪谁？
抬眸打量了眼沈姚华的面庞，她已经知晓了她依旧喜欢傅清玄的事，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她没问，苏清妤也羞于启齿，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心烦意乱地去洗漱。
出来之后，沈姚华还在等她。她心不在焉地落座，心中忖着萧嫣然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她昨夜说的那些话，若是记得，她该如何解释？
还有傅清玄那边，她昨夜在相府门口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知不知晓？
苏清妤越想越心烦，哪里吃得下东西。
沈姚华给她拿了一块栆泥山药糕，“妤儿，这是你爱吃的，我特地让厨房给做的呢。”见苏清妤依旧皱着眉头，沈姚华心底暗暗叫糟，便一脸讨好地道。
话刚说完，就听到萧嫣然抱怨的声音传过来，“你们用早膳也不叫本郡主，太过分了。”
两人齐扭头看过去，见萧嫣然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着她们走过来。
等她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身的酒味。
沈姚华一脸嫌弃，“明明都是喝醉酒了，你瞧瞧你这副又脏又臭的模样，再看看人家妤儿，衣裳整洁，整个人仍旧香喷喷的。”沈姚华扭头冲着苏清妤露出一谄媚的笑容。
苏清妤朝着她冷笑一声，随后扭头看向萧嫣然。萧嫣然此时还是睡眼惺忪的状态，听到沈姚华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被苏清妤转移了注意力：“郡主，先喝碗醒酒汤吧。”
苏清妤起身，拽着她的手又进了屋。端起桌上的醒酒汤，递给她，等她喝完了。“郡主，你可记得昨夜发生了何事？”苏清妤面带微笑，试探性地问。
萧嫣然想了想，只觉得头疼得很，就不愿意再想了，“不记得了。”
苏清妤提着的心顿时落下去，要被这郡主知道她与傅清玄的事，不知道又要弄出什么事情来。
以后与这位郡主在一起还是小心为好，苏清妤战战兢兢地想。
苏清妤用了早膳后，就回了陆府。一进院子，就看到阿瑾蹲在庭院的梧桐树下抹眼泪。
看到二人回来，阿瑾慌慌忙忙地擦干眼泪，跑回了厨房。
苏清妤见状觉得奇怪，等回到屋子里，立刻让元冬去将阿瑾叫过来。
到了苏清妤面前，阿瑾将头埋得低低的，但鼻子微红，脸颊还有泪痕，暴露了她哭过的事实。
“阿瑾，发生了什么事？”
阿瑾抬眸看了眼苏清妤，见她面色严肃，知瞒不下去，只能老实回答。
原来今日一早上她就被叫到了陆老太太的院子里，陆老太太逼迫她说出苏清妤的行踪，阿瑾如实回答，陆老太太不信，非逼她说出苏清妤的姘头是谁，阿瑾说没有，陆老太太一气之下叫张嬷嬷拿家法板重重地打了她好几板，又威胁她不许将此事告诉给苏清妤，否则以后打得更重。
苏清妤心情本就不好，听阿瑾说完前因后果之后，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心情更加烦躁。
想到陆老太太先前一不顺心就折腾她的事，苏清妤便来了气，她既然不愿意进水不犯河水，那就都别好过了。
苏清妤一番思索后，带着元冬来到了陆老太太的院子里。
陆老太太知来者不善，便谎称身体不适，让张嬷嬷将她拦在了院门口。苏清妤暗暗冷笑，告诉张嬷嬷陆文旻有家书送到。
张嬷嬷只能回屋将此事禀报给陆老太太知晓。片刻之后，如苏清妤所料，张嬷嬷走出来客客气气地将她请到了厅堂，又叫人给她端茶递水，随后回到内室将陆老太太搀扶出来。
陆老太太看到苏清妤，就不禁想到上次的事，心怀不安地坐下，“你说我儿寄了家信回来？信在何处？”她着急地问。
苏清妤悠然地放下茶，“母亲，您先别着急，夫君的信儿媳已经看过了，他在信中说，他在扬州一切都好，叫您不必挂心。”
陆老太太半信不信，“既然有信，为何不先拿给我看？你这么做有点媳妇的样？”
陆老太太虽在抱怨，但语气也不敢太重。
苏清妤微笑道：“那信是驿使直接送过来的，说是给儿媳的，儿媳也没想那么多就打开看了，母亲，真是对不住了。”
陆老太太看着她阴阳怪气的模样，一口气憋在心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妤不等她说话又问：“母亲，你就不好奇夫君在信中还说了什么？”
陆老太太对她再有不满，也只能忍着气问：“我儿在信中还说了什么？”
苏清妤伸出一根纤指，“夫君要我寄一万两银子给他。”
陆老太太震惊：“他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苏清妤叹了口气，“母亲，您是不知晓，外地那些官员仗着山高皇帝远，个个都贪得肆无忌惮，且不将京官放在眼里。夫君在信中说，他得罪了扬州的一名大官，急需要银子打点，否则那大官就要递折子弹劾他，将他贬到那蛮瘴之乡，叫他再不得回京。夫君还说，那大官在京中有大靠山，叫我们千万不要与那大官作对，否则整个陆家都会被报复。”
陆老太太听得胆战心惊，但又有些怀疑苏清妤在骗她，“你现在把信给我看一眼。”
苏清妤淡定地道：“母亲，我已经把信给烧了。”
“什么？！”陆老太太震怒。
苏清妤解释，“因为夫君在信中说了那位靠山的名字，事关重大，夫君让我看完之后便把信给烧了，免得落入旁人手中，我只是遵从夫君的吩咐罢了，母亲不必如此动怒。”
陆老太太心生疑窦，“你把信烧了，我如何知晓这事是真的，还是你在撒谎？”
“母亲，如此大的事情我敢骗您么？”苏清妤语气严肃，“而且那一万两银子我也不要母亲出半分，只要你把嫁妆还给我，我会从嫁妆里面拿出一万两银子。母亲，您想想，开箱的钥匙在儿媳手上，你扣着那些嫁妆也无用，之前不愿意归还，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罢了。如今事关夫君的前程，我们婆媳应当摈弃前嫌，齐心协力地辅佐夫君度过难关啊。”
尽管苏清妤面色诚恳，陆老太太仍旧无法信任她，她冷笑：“我当你想做什么，原来是想要回嫁妆。”
如今陆老太太唯一能够拿捏苏清妤的凭恃就只有那嫁妆了，她哪肯轻易放手。
苏清妤很清楚这一点。她定定地看了陆老太太片刻，忽然哀愁地叹了口气，“母亲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已经将夫君的话带到，我问心无愧了。届时夫君若因为母亲的坚持，而被贬到那蛮瘴之乡，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可别怪我。”
苏清妤说罢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陆老太太慌乱间忙叫住她。
苏清妤唇角微勾，回身，不动声色地道：“母亲改变主意了？”
陆老太太将自己的儿子当做了命根子，根本不敢拿他的性命做赌注，而苏清妤正是要利用她这一点，让陆老太太心甘情愿地把她的嫁妆还给她。
“这样吧，你把嫁妆箱的钥匙给我，一万两银子我来准备。”陆老太太用商量的口吻道。
苏清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不由拿着罗帕掩唇，扑哧一笑，等陆老太太不满地看向她，她才道：“母亲，人太贪心可不好啊……儿媳好心决定帮母亲您出一万两银子，母亲却要叫儿媳血本无归啊。”说到此处，苏清妤脸色一沉，冷声道：“母亲若非要如此，那这一万两银子母亲您自己出吧。”说着又要转身离去。
陆老太太慌了，真怕她不给银子，“行，我把库房的钥匙给你行了吧。”
苏清妤站定身子，为了防止她冷静下来去思考整件事，便道：“既如此母亲现在就将钥匙拿出来吧，儿媳这就做准备。”
陆老太太无可奈何，只能拿出了钥匙。苏清妤让元冬回自己的院子叫人来帮忙抬嫁妆。
到了库房门口，陆老太太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苏清妤立刻让自己的人进去搬自己的嫁妆，陆老太太在一旁看着一箱又一箱的嫁妆往外抬出去，心如刀割般疼。
“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拿出一万两银子出来。”陆老太太看向苏清妤，再三提醒。
苏清妤微笑点头，“母亲且放心，等回院之后，我就拿出一些贵重物品变卖了。”
苏清妤算过，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等东西放在多年前变卖可能会值钱一些，现在却不值多少钱了，那些古董字画倒是值钱一些，不过最值钱的还是那几张地契。
她这些嫁妆若全部换成银子估计有个十几万两银子吧。
娘家势败之后，苏清妤方知这些嫁妆多么重要，她得自己拿着这些嫁妆，才能安心。
元冬站在一旁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查点，等东西全部都抬出去后，她来到苏清妤身边，禀报道：“小姐，闷户橱、美人榻、桌椅还有一些锅碗瓢盆都没了。”
苏清妤看了眼陆老太太，那些东西无法上锁，不见也正常，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那些东西悄悄搬了出去。那些没有摆放在陆家，不然她肯定知晓。
陆老太太有些尴尬：“那些东西放在库房里又占地，又招虫蛀，倒不如拿去送人……”
苏清妤微微冷笑，拿她的嫁妆去送人情，亏她做得出来。罢了，东西已经没了，计较也无用，她此刻心情好，便当做卖给她一个人情吧。
“母亲说的是，既如此，那些东西权当儿媳孝敬母亲了。”苏清妤和颜悦色道。
陆老太太问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方才就怕她逼着她去将那些东西要回来。
苏清妤叫人将嫁妆放在庭院里，等回到院子里，看着那几十台落满灰尘，几乎占满整个院子的箱子，苏清妤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心终于彻底地定了下来。
时辰尚早，她叫元冬与阿瑾帮她一起清点嫁妆。
开的第一箱是成衣，这些衣服都是她出嫁之前她母亲请裁缝专门给她定制的，她衣服太多穿不了就一直放在箱子里，后面倒给忘了，这些衣服一身就要好几两银子，只是现在再看，样式已经过时。苏清妤让元冬和阿瑾一人挑了两身钟意的，剩余的打算拿出去变卖换些银子回来，不然放着也是浪费，她也不穿。
第二箱是字画古玩，这些东西时间越久越值钱，苏清妤让元冬好好清点记册，自己也在旁帮忙。
“小姐，这幅画被虫蛀了好多。”元冬可惜地将那副山水画递给苏清妤。
这会儿任何一样东西在苏清妤眼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问言她心咯噔一下，有些疼，忙接过查看，当看到画上署名时，她莞尔一笑，“无妨，这画不值钱了，有空便拿去烧了吧。”这画师她认得，几年前名动一时，但后来被人发现，他那些让人称赞的画其实都出自于他徒弟的手，自此名落千丈，甚至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她手中这幅画出自他本人的手，这根本不值一分钱，拿出去卖只怕还会被人揍。
“小姐，这幅画也被虫蛀了些。”元冬识字，看了眼署名，不由哎呀一声。
“怎么了？”苏清妤寻声看过去。
元冬将那幅画递过去，“小姐，您看这署名。”
“傅子衿……”苏清妤心中惊讶，再看上头笔走龙蛇的字，认出是傅清玄的字迹，
原来傅子衿真是他的另一个名。苏清妤想起来，傅清玄早年间还在翰林院的时候，他的字画很出名，甚至有人愿意用千金买他一幅字画。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嫁妆里竟然有他的字画。
苏清妤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字迹，又抚向发黄被虫蛀过的地方，随后遗憾地叹口气：“可惜了，听说他的字画可以卖不少银子呢，要是完好无损，估计能卖更多……”
“……”元冬抬头看了眼，觉得自己小姐好像突然间钻进钱眼里了，脑子里就只有银子银子。
苏清妤欣赏了会儿那幅字画，便将它放到一旁，继续去清点别的东西，最后她只留了几样喜欢的古玩字画，其余的打算能卖则卖。至于傅清玄的画作，她打算先留下来，倒不是因为不舍，就是有些担心若拿去卖掉被傅清玄发现会引起他的不满。
第三箱是珠宝首饰，苏清妤刚嫁那会儿就已经拿了一些喜欢的出来用，剩余的她不喜欢，就一直存在嫁妆箱里。她拿出几只已经失去光泽显得陈旧的珠花，不由心生感慨，这些就算拿出去卖估计也不值几个钱，真是白白浪费了银子，还不如用真金白银当陪嫁品。
苏清妤挑了几样好的留着，又让元冬和阿瑾挑了几样，剩余的同样拿去变卖，免得放在屋里占地，一不小心还照贼呢，当然，这贼不是什么外来的贼，专指陆老太太院里的。
第四箱还是一些金玉瓷铜，古玩器物，有些十分值钱，苏清妤曾经想将它们摆在屋中，但陆文旻嫌太过奢华，苏清妤就将他们放了回去。如今想想，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就算当时陆文旻唠叨个没完，她也没必要听他的。
苏清妤很喜欢里面的一些东西，不舍变卖，决定拿出摆放在屋中，正好先前她也想将这屋子翻新一遍。到时那位萧郡主再来，估计就没话可说了。
苏清妤正把玩着凤鸟玉饰，忽然想起一事来。她还欠着傅清玄一万两银子，虽说傅清玄利用了她，但银子确确实实落在了她的手上，而今这银子估计成了库银，傅清玄应当也拿不回去。
这一万两银子，她应当还给他的，不止如此，她还要给他利息呢，不然岂不是成了他在施舍她？
这么想着便与元冬道：“元冬，我打算还那一万两银子给傅大人，再挑几样好物倒是算作利息送给傅大人。”
元冬问言叹气，她家小姐本就是个极其大方的人，这阵子只因过得拮据，才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如今一有银子，又忍不住大手大脚起来了，还赏了她和阿瑾那么多东西，她都替她肉疼。
“小姐，要不咱们省着点银子吧，往后还有很多花银子的地方呢。”元冬提醒道。
苏清妤何尝不知晓这一点，不过她实在不愿意欠傅清玄的，那会让她在与他的相处之中矮他一头，“该花则花，该省则省。”
元冬问言便不再说什么，继续清点嫁妆。
苏清妤在一匣子里找到了她的地契，这么重要之物被她放在嫁妆箱里，又锁到陆家的库房中，她真想骂过去那个完全不看重银钱财产的自己一顿。
苏清妤将那几张地契仔细看了一遍，一共三处房屋，还有一处田庄，这几处地契都划在她的名下，不过却由她母亲那边安排人打理，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她打算找个时间去看看这房屋与田庄。

第44章
苏清妤的嫁妆太多,哪怕只是变卖一部分，几日时间也根本不够，凑足一万两后,她便打算将兑换好的银票还给傅清玄,不过陆老太太那边她必须得应付过去。
陆文旻根本没有寄信回来,苏清妤为了拿回嫁妆才欺骗了陆老太太，这几日陆老太太担心她违背先前的承诺，不论她到哪里都派人盯着,苏清妤早已发现,只是当做不知晓。
这日傍晚时分,陆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带着张嬷嬷来到她的院子,询问她有没有凑足一万两银子。
苏清妤早就准备好了说词：“母亲请放心吧，我已经兑换了一万两银票,等明日我便去亲自去一趟驿站，请驿使帮忙送到扬州。”
陆老太太放心不下，“那里的人可不可信？一万两银票可不是小数目。”
苏清妤早已料到她会说这个,便笑道：“母亲不必担忧，里面的驿使是定西侯夫人认识的，您信不过我,总信得过定西侯夫人吧？”
陆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元冬将陆老太太送走后返回屋中,忍不住有些担心，“小姐,以后姑爷回来了,陆老太太迟早会发现咱们是骗她的,到时咱们该如何是好？”
苏清妤此时离了榻,站在了墙壁旁，看着挂在墙上的字画,听到元冬的话，满不在乎地道：“知道便知道吧，她还能拿我如何？”
陆文旻若想飞黄腾达定要向傅清玄投诚，而这其中少不了她的协助，到了那时，陆文旻能拿她如何？况且她不过使些小手段拿回自己的嫁妆而已，又没有做损人的事情。只要陆文旻不说话，陆老太太就没办法对她怎样。
苏清妤将傅清玄的画作挂到了墙上最显目的地方，不为别的，只因它配得上这个位置，不得不承认，傅清玄的画极具气韵，比一些所谓的大师画得还要好，怪不得有人出千金要买他的画作。
苏清妤伸手抚向画上的墨竹，眸中不由得露出欣赏之色，而今他日理万机，估计没时间作画了，就算有，俗务缠身，他估计也画不出来如此有神韵的作品了，所以这副字画会更加值钱……想到此处，苏清妤唇角不由得上扬。
次日一早用了早膳后，苏清妤就带着元冬出了府，乘着轿子往驿站而去。
她知晓陆老太太派人跟踪她，自然要做做样子。到了驿站，找到先前帮她送信的那名驿使，送了一些礼物答谢他的帮忙，出来之后，看到躲在不远处大树底下鬼鬼祟祟的人影，苏清妤不觉冷笑了声。
离开驿站，苏清妤就带着元冬去街上逛逛，打算买点礼物作为利息送给傅清玄。原本她打算从嫁妆里挑选礼物，但事后想想，总觉得有几分不妥。
“小姐，跟踪我们的人应该回去复命了。”
元冬站在胭脂铺的门口环顾街上各处，没看到一路跟踪他们的人，便回身向苏清妤禀报。
苏清妤点点头，随后带着她离开了胭脂铺，进了一家玉器店。
苏清妤看中了一块玉扳指，质地温润光洁，这让她想到了傅清玄的手，修长优美，指甲齐整干净。看着这玉扳指，脑海中不觉闪过他一边专注地处理政务，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玉扳指的画面。
看守店面的是一名少女，面目机灵，长相清秀，从苏清妤进门便一直热情地跟随着她，见她对那玉扳指爱不释手，立刻道：“夫人，您真是慧眼识珠，这玉扳指乃是用上好和田玉制作而成，还有上面的蟠螭乃是由著名玉石雕刻大师王崇雕刻而成，夫人您看蟠螭这可是栩栩如生？”
苏清妤点点头，“就买它吧，多少钱？”
少女道：“夫人，这玉扳指需要一百两银子。”
一旁的元冬惊讶地瞪大双眸，不由凑过去与苏清妤耳语：“小姐，这玉扳指太昂贵了，不如奴婢来杀一下价？”
“不必。”苏清妤阻止，她不管这玉扳指真正值多少，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它，那么它就值这个价，若低于一百两她却有些拿不出手了。
苏清妤将玉扳指递给少女，少女喜滋滋地拿着玉扳指回到柜台前，将玉扳指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元冬着急道：“小姐，您先前还说过该省则省的。”
苏清妤微微一笑，“元冬，我们将来的荣华富贵都系在他身上，为他花一点银子不算什么。”
元冬内心有所质疑，小姐当真只是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少女将玉扳指装进一精致小巧的匣子里，又用锦缎包裹上，交给苏清妤。
苏清妤接过，随后带着元冬出了玉器店，坐上轿子，直接回了陆家。苏清妤低头看了眼手中之物。除了这玉扳指，她没买任何东西，这难道还不算节省？苏清妤想。
苏清妤刚回到陆家，椅子还没坐热，陆老太太便带着张嬷嬷赶过来询问她有没有把银票寄出去。虽然派去跟踪苏清妤的人已经回来复命，但她仍旧不放心。苏清妤忍着不耐烦，和她虚与委蛇一番后将她打发走了。
苏清妤打算太阳落山后再去相府把银票还给傅清玄，此时刚到正午而已，趁着阳光很好，苏清妤带着元冬阿瑾等人将嫁妆里的一些藏书字画、绸缎绣垫等于拿到庭院里晒一晒，又将那些古玩器物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索性又叫人将房屋里里外外全部洒扫一遍，虽说底下的人每日都会打扫屋子，只是时间久了，她们总会禁不住想要偷懒，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与蜘蛛网，还有一些死去的虫子尸体以及它们的排泄物。
“小姐，还是奴婢等人来吧。”元冬看着苏清妤拿着鸡毛掸子在拍打博古阁上的灰尘，不由走上前道。和底下人一起打扫屋子，这与她身份着实不符。
“无妨。”苏清妤脸上蒙着一块轻纱，头上也罩着花布，穿的是半旧的衣裙。看着她们忙忙碌碌，她却闲坐不住，她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体面，但那并没有令她心情愉悦，如今与她们一起干点活，反倒是让她感到了轻松愉快，既如此，为何不能做呢？还有，她们二人一定不知晓她在山林里的时候都做了什么，这点小活根本不算什么。
忙完一切后，太阳已经偏西，苏清妤坐在庭院的凉亭中歇息，身体虽然疲惫，却让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松快感，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眉眼不觉舒展。
元冬从外面走进亭中，“小姐，咱们不是要去相府么？太阳已经落山了。”
苏清妤问言蓦然放下茶杯，她竟然把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看了眼天色，她皱了下眉头，让元冬备马车，自己则快步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两人出门时，太阳已经没入山头，不过夏日昼长，到了相府，天色还没暗下。
苏清妤想到之前一直吃闭门羹的事，加上先前醉酒跑来吵闹的丢人事件，她无脸面对傅清玄，就没打算进府，只停在大门口，让守门的小厮去请吴峰出来。
没多久，吴峰出来了。
“陆夫人？”吴峰越来越觉得苏清妤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次她来相府，找的不是他家大人，竟然是他，他心里有些发毛。
苏清妤将银票和给傅清玄的礼物交到手中，客气有礼地道：“麻烦你帮我将这银票与东西交给傅大人。银票是还他的，东西是答谢他的礼物。”
原来只是让他转交东西，吴峰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下才接过，“陆夫人为何不亲自将东西交给大人？”
苏清妤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们大人不是公事繁忙么？我就不打扰他了。”
吴峰面色微僵，随后住了嘴。
目送苏清妤上马车，吴峰将苏清妤给的东西拿到了书房，交给傅清玄。
傅清玄受的伤很重，没几个月时间根本不可能痊愈，但他依然每日上早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若没有张御医一直照料着，他的伤势只怕会加重。
张御医每每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埋怨他一通，恼他不爱惜自己的命，不好好休息，整日折腾。
而此刻傅清玄仍旧与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苏清妤来那时，户部尚书刚走没多久。
前些日子南边几个州府遭遇地动，后又遭遇暴雨袭击，无数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
那几个州府的长官纷纷上书，请求朝廷给予援助。
今日在朝中官员们已经就此事讨论过一番，户部尚书求见傅清玄是为了商议赈灾所需银子以及官员这个月的俸银问题。
自傅清玄执掌朝政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不知他面临地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江山，它像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等着他一点一点地修补。
谁能想到一个偌大的皇朝，国库里只有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再想想，连孙三娘那种小喽啰都敢向苏清妤要一万两银子的贿赂，由此可见官员贪污受贿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
所以付清玄执政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虽有外力阻碍，但凭着城府手段，他的政策卓有成效，只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光给小皇帝办经筵就用去了将近十万两银子，如今又出了灾情，听说需要拨款二十万银子，户部尚书头都大了，不得已只能求见傅清玄，与他商议此事。
户部尚书一直向傅清玄诉苦，说拨了赈灾款就发不出官员的俸禄了，请求降低赈灾银子数目，奈何傅清玄分文不肯降。最终，傅清玄与他商议，暂时用粮票、布匹以及柴火等实物代替俸银，发放给官员们，户部尚书对此有些担忧，要知道自先帝即位后，朝廷便不再以实物折俸，若突然实施此举，定然引起官员的不满，届时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只是傅清玄心意已决，户部尚书也无可奈何，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去。
傅清玄接过吴峰替苏清妤转交的一万两银票，想到官员俸银之事，不由长叹一口气，“她呢？”
吴峰禀报道：“陆夫人已经走了。”
走了？傅清玄拿着银票的手微滞。
吴峰看到他似乎有些出神，便又补了句：“陆夫人知晓大人政务繁忙，不愿意打扰您，将东西交给属下后，便坐马车离去了。”
傅清玄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微颔首，好像并不在意似的，随口一问：“她哪里来的一万两银票？”
吴峰一怔，“属下并不知晓，陆夫人并未说明。”他顿了下，又试探性地问：“可要属下去查一查？”
傅清玄点点头，“查吧。”
吴峰问言心中诧异，他其实就只是问一问，他以为大人会说不必，毕竟他对苏清妤私下发生的事情一向不怎么在意，而这次他连想都不曾想，就点头得如此干脆。难不成是觉得这银票来路不明从而有些担忧？
傅清玄抬眸看了吴峰一眼，见他呆立不动，“还有事？”
吴峰回过神，见他眉眼间浮起疲惫之色，忙道：“无了。”言罢退出书房。
傅清玄打开了匣子，从里面拿出玉扳指看了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轻叹了口气，他并不喜欢收人礼物，而且这玉扳指一看就知颇为贵重，还是等下次见面之时还给她吧。
傅清玄心系国事，放回玉扳指便不再多想，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
***
秦王的寿宴到了，沈姚华和萧嫣然同来陆家接苏清妤去庄园。一见到她们二人，苏清妤就不禁想到那日醉酒之事，心中有些尴尬，又担心萧嫣然想起她醉酒之言。
“些许日子没来，你这屋子竟焕然一新了，本郡主喜欢……”萧嫣然话音一顿，只因发现了墙壁上的字画，她细细地观摩了片刻，回头与苏清妤道：“这傅子衿……可是傅大人？”
苏清妤坐在椅子上正与沈姚华说话，问言脸上掠过抹不自然之色，心中有些后悔将那幅字画挂在墙上。
“原来那幅字画是傅大人的作品？我之前却未曾注意到，只是让元冬随意从我的嫁妆箱里找了一幅画挂上去，免得那里空荡荡的不好看。”
沈姚华从苏清妤的微妙表情中已然看穿一切，她唇角微扬，却不戳破她的谎话。
萧嫣然不疑有他，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些关于傅清玄的事情，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只能作罢。
她转身回到二人身边坐下，看着苏清妤的脸，脑海中忽然蓦然闪过一些画面，而后杏眼圆瞪，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清妤，“我想起来了，你……你喜欢傅大人！”
苏清妤呼吸一滞，脑子也顿时一片空白，萧嫣然是十分确定的口吻，而不是疑惑，看来她已经想起来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情，这让苏清妤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幸好沈姚华在一旁替她解围：“嫣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萧嫣然皱了皱眉头，看向沈姚华：“你也知道此事？”
沈姚华点点头。
萧嫣然当即拍桌而起，小嘴一撅，“敢情就只有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她盛气凌人，一副被人背叛的愤怒模样。
苏清妤愕然，而后有些难为情地望了眼沈姚华。沈姚华对苏清妤当年喜欢傅清玄的事也稍有了解，得到苏清妤的点头同意后，她便将当年的事告诉了萧嫣然。
“我听说你妹妹与傅大人有点瓜葛，不想你与他也有瓜葛。比起你妹妹，我更希望你与傅大人有瓜葛。”萧嫣皱着眉头听完后，对着苏清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清妤额角一抽，无奈地道：“郡主，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已是有夫之妇，怎能与傅大人有任何瓜葛？”
萧嫣然眯着眼睛定定地打量着苏清妤秀丽的面庞。
苏清妤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目光，端起茶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心中的窘迫。
萧嫣然忽然冷笑一声，“你既知自己是有夫之妇，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
苏清妤耳根一热，头不觉往下低去，心虚地辩解：“我何时对他念念不忘了。”
“本郡主又不是傻子。”萧嫣然蓦然伸出双手，捧起苏清妤埋低的脸，逼迫她面对自己。
“郡主……”苏清妤对上她愤怒的双眸，内心一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掰开她，萧嫣然却死死地捏着她的脸蛋。
沈姚华看不过去，伸手过去她手扯掉。
“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沈姚华轻斥道。
苏清妤抚了抚被她掐红的脸颊，无奈地叹气。
“谁叫她撒谎？那夜她哭成那副鬼样子，还说不是念念不忘？”萧嫣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接着道：“要本郡主说，你干脆和你夫君和离算了，这样你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傅大人了？好过成天在那瞎想。”
和离？追求？苏清妤身体一震，只觉得听到了很荒唐的言论，可当她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是那么荒唐……更荒唐的事她都做过了不是么？
萧嫣然见她眉头紧蹙，双眸有着惊色，不由伸出一根手指往她额头上一推，瞬间把苏清妤戳醒神。
“郡主……”傅清妤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额头。
对萧嫣然而言，她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得到，不喜欢的东西根本不会去忍受，所以她不明白苏清妤为何总是那样约束自己，这不能做，那也不做，这样活着多么无趣。
“你在犹豫什么？这种事情还需犹豫？你夫君，傅大人这两人不用对比都知晓哪个好了。”萧嫣然说着扭头看向沈姚华，寻求赞同，“华姐姐，你觉得呢？”
沈姚华头疼，将难题又甩给了苏清妤，“我觉得谁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妤儿的想法。”
苏清妤沉默，她不想回答，然而心里的答案早已无比清楚，正如萧嫣然所说，连想都不必去想。
“嫣然，傅大人喜欢的是我妹妹。”苏清妤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转移了话题。
萧嫣然一抚额头，甚是无语，“他喜欢你妹妹又如何？你妹妹如今不是死了丈夫么？也没见他求娶她啊，只要他没娶妻，你便有机会让他喜欢上你。你照本郡主说的准没错，先与你夫君和离，和离之后再想办法让傅大人钟情于你，你若觉得自己办不到，本郡主帮你，就算下药本郡主也要把他送到你的床上不可。”
苏清妤听着萧嫣然惊世骇俗的话，头皮发麻，面红耳赤，额角不由浸出细细密密的汗。
而萧嫣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仍旧自顾自地说：“下药不行的话就叫华姐姐动武力把人绑了，你先将他强了再说……”
沈姚华听得额角一抽一抽地，“嫣然，你这……有些过了。你不是一向很敬畏傅大人么？”
萧嫣然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我是敬畏傅大人，不过为了某人的幸福，本郡主也只能赴汤蹈火了。”
倒也不必。苏清妤暗忖，伸手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把傅清玄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画面。不过，萧嫣然的这些话倒是让她开始考虑与陆文旻和离的可能性。
她先前是希望陆文旻能够飞黄腾达，加官进爵，而她作为他的妻子能够与有荣焉，身份地位上可以恢复往日的尊荣，可这真的能够让她幸福么？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她突然对此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而且她如今已经拿回了嫁妆，她还有三处房屋，还有田庄，她完全没必要再待在陆家，受陆老太太的气，还得管她叫母亲。作为一个女人，当真就不可以独自生存？以前她是认为不可以，可如今她却觉得是过去自己所学的那些纲常伦理束缚了她。
萧嫣然一直等着苏清妤说话，岂料她一直在发呆，便有些生气，“你说话，哑巴了，你到底和不和离？”
沈姚华出口斥责：“嫣然，你别逼妤儿。”
萧嫣然皱眉不悦，“怎么，你不同意她和离？”
沈姚华看了眼苏清妤，见她神色纠结，不由叹了口气，虽说劝和不劝离，不过对沈姚华而言，苏清妤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是希望她和离的。
“这种事还是得妤儿自己拿主意吧。”沈姚华此刻也不想让她为难，便道。
萧嫣然问言冷哼一声，“好么，敢情就本郡主一个恶人了，罢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本郡主不管了。”言罢起身离去。
沈姚华无奈地看着萧嫣然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随后扭头看向苏清妤，本想说点安慰的话，却见她冲着自己温婉一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走吧，不是要去庄园么？”苏清妤面前平常道。
沈姚华点点头，二人起身去找萧嫣然。

第45章
苏清妤、沈姚华和萧嫣然坐上马车,来到了庄园。
这座庄园山水绿树萦绕，虽是夏日，却十分清凉,是一个避暑胜地。
萧嫣然嫌太阳毒辣,让车夫直接赶着马车进了庄园。一路上,她与苏清妤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在生她的气。
对此，苏清妤有些无奈,和离毕竟不是小事,这位郡主想一出是一出,仿佛这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庄园已经到了,你们二人还要这样互不搭理么？”沈姚华再次当起和事佬。
萧嫣然瞟了苏清妤一眼，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本郡主说了那么多话，都说累了，要说也是她说。”
苏清妤明白萧嫣然这是需要她递给她台阶下了,于是唇边浮起淡淡笑容，“郡主，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这里一片很大的湖,里面种了很多荷花,这会儿该开花了吧。”
萧嫣然轻哼一声，“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苏清妤唇边笑容微滞。
萧嫣然见状懊恼,又下意识地找补：“是开了,你想看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吧。反正我爹爹的寿宴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苏清妤重绽笑靥,微微点头。
三人来到湖畔，却看到前面的水榭已经有一帮人在那里赏荷,衣冠华贵，鬓影衣香，应当是应邀前来参加秦王寿宴的宾客。
往湖中看去，只见荷叶田田，荷花烂漫如锦，荷香馥郁，还有小舟荡桨穿梭在荷花间，舟上坐着容貌姣好的少女，如银铃般好听的歌声悠悠地传来。
“被人占据了好位置。”萧嫣然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下了马车，三人同走向水榭。
苏清妤看到了苏迎雪，她独自一人倚在栏杆处赏荷，也不与同行的姐妹们说话。
自从上次与苏迎雪在庄园里分别后，苏清妤就没再与苏迎雪相见过，想到赵慧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沉了沉眸子。
苏清妤思索了下，扭头与她们二人道：“我想去找迎雪说几句话，她与我母亲皆在临猗坊，我有东西托她转交母亲。”她找了个借口，免得萧嫣然不高兴。
萧嫣然看了眼水榭里的苏迎雪。当即不屑地高扬下巴，“去吧，最好帮本郡主告诫一下她，叫她莫要再接近我兄长，不然有她好果子吃。”
这郡主真当自己是流氓了。苏清妤心里无奈，却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姐姐，今日乃是秦王的寿辰，你怎么也过来了？”
苏清妤与苏迎雪二人远离了人群，来到石舫旁边。
苏清妤看了眼远处的萧嫣然与沈姚华，二人正在赏荷花，不曾看他们这边，便收回目光：“是郡主邀请我来的。”
“郡主如今是拿姐姐当闺友了啊。”苏迎雪手执团扇轻摇着，目光落在苏清妤的身上，只见她淡妆素抹，一袭雪色薄纱裙，虽挽着已婚女子的发饰，但发髻却只戴了几只珠花，这令她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又年轻不少。
她这位姐姐突然间好似变了个人，不止神情举止，连衣着打扮都不似以往那般保守持重。
苏清妤无视她语气里的讥讽，淡淡道：“郡主叫我告诫你，莫要再接近她的兄长。”
苏迎雪面色微变，随后冷笑：“姐姐叫我前来，原来只是为了帮郡主带话儿？你是把自己当做郡主的下人么？”
她尖酸刻薄的话语并未令苏清妤生气，她面不改色道：“你可还记得张兰兰？”
苏迎雪脸上神色有微妙的变化，被苏清妤捕捉到，“她与我说了一些事。”
苏迎雪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目光不敢与苏清妤直视：“姐姐，我根本不知道张兰兰是谁，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苏清妤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是么？可是她说，她与你很熟，当年她将我打算送傅大人香囊的事告诉给了你，你就编造了一个谣言，说我和人打赌要用香囊戏弄傅大人，又故意将这谣言散布出去，让傅大人听到，就有了后面他丢掉香囊的事情。”
苏清妤铿锵有力的语气令苏迎雪慌乱起来，加上感觉被人出卖，她不禁反驳：“她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嫉妒你，不想让你称心如意，才想出来的主意。姐姐，你被她挑拨离间了！”
苏清妤胸中涌起一股愤懑的情绪，很明显，不论苏迎雪是不是主谋，她都参与其中，“迎雪，我真没想到出卖我的人竟然是你，而你先前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亲姐妹，要携手共进，枉我还信了你的话。”
苏迎雪连忙抓住她的手，着急地解释：“姐姐，你别相信张兰兰那个恶毒女人的话，当年真的是她散布的谣言，我有劝过她的，可她不听。”
苏清妤观察她的面色，“我与她是闺友，她为何要害我？”
苏迎雪皱着眉头道：“她表面上与你要好，但其实都是假的，她嫉妒姐姐你，只因她家境一般，容貌也没你好，还是庶出。”
苏清妤回忆过往，却没找到张兰兰嫉妒自己的蛛丝马迹，是她掩藏得太好？还是苏迎雪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苏迎雪攥紧苏清妤的手臂，“姐姐，真的，你一定要信我。”
苏清妤定定地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已经懒得再去问散布她和其余人一起嘲笑傅清玄的谣言是谁做的，反正这其中必有她苏迎雪的手笔，她没忘那谣言中还有苏迎雪替傅清玄说话这一件事。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计较也无法弥补任何错误，苏清妤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疲惫与无力感，她甩脱苏迎雪的手，冷漠道：“我再无法信任你。你好自为之吧。”言罢转身而去。
苏迎雪怔怔地望着苏清妤的背影，片刻之后，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冷笑。
的确，就算她不是主谋，她也参与了其中。嫉妒之心谁没有？难道她苏清妤就没有？就算当年她与傅清玄有误解，她也的的确确地欺负了傅清玄，她凭什么露出一副就她最无辜的模样？
宴会已经开始，苏迎雪与几名临猗坊的姐妹在石舫里等候召唤，同为罪臣之女，她和苏清妤却有着不同的命运。苏清妤作为尊贵的客人受邀参加秦王的受邀，而她却要在宴席上为客人们跳舞助兴，还要侍酒卖笑，这凭什么？
石舫四面都是透花窗，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吹不散她心头的郁闷。
她独自一人坐在透花窗下，其余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偶尔朝她投来一眼，眼里有些不曾掩饰的轻蔑。苏迎雪被孤立了，这源自于之前的落水事件，坊中的人都认为她是故意为之，为的是吸引萧祈安的注意，从而攀龙附凤。
她就是故意的又如何？她们有本事也这么做啊，在背地里闲言碎语算什么。
苏迎雪冷笑一声，不愿意与她们共处一室，便起身走了出去。
远处的飞阁，灯火通明，风送来丝竹管乐之声，她眸中露出厌恶之色，扭头往不远处的池塘走去。
池塘栽种着一大片莲花，这会儿很多已经含苞待放，月夜之下，有股圣洁的美。
苏迎雪靠着池塘边的栏杆旁，望着那片莲花发呆，莲出淤泥而不染，而她身陷污泥，还能干干净净地出去么？
不能够的。苏迎雪唇角浮起抹苦笑。忽然听到说话声，循声看去，不远处柳荫下有几名女子，看穿着应当与她是一类人，却不知属于哪座教坊。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凝神细听，原来在说她落水那件事。
“我听说那条路是世子回住处的必经之路，客人一般都不会到那里去，她偏偏就那么巧掉到了那片湖里，你说她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一穿绿衣服的女子讥笑道。
“可不是，这等小伎俩只怕早就被萧世子看穿了。方才她们临猗坊的人来时，恰好萧世子也在场，从头到尾萧世子就没看她一眼，我估计是担心被她纠缠上，当时你没看到那苏迎雪那幽怨的脸色。”
苏迎雪听到青衣女子的话，脸色刷白，只因她说的确有其事。她方才随着众人去给秦王请安，恰好萧祈安在指挥底下的人做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无视，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眼，当时她虽然有些失落，但过后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如今被这几人当做笑柄来讨论，苏迎雪心中无比羞恼。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樱桃宴的时候我就看到她眼睛就一直黏在傅首相的身上，估计是傅首相对她无意，她才将目光转到了萧世子身上。
“只要是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她兴许都想要攀附吧？”
“这也太恬不知耻了吧。”
几人说着说着嗬嗬笑了起来，笑容充满了尖酸刻薄，鄙夷不屑。
苏迎雪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几巴掌，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这时，不远处的假山石旁突然响起一阵咳嗽，是男人的声音。
那几人听到有人咳嗽，吓了一跳，当即作鸟兽散。
苏迎雪扭头看过去，月隐云中，四周黑黢黢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里有个人影，身影高大伟岸，有些许熟悉。
苏迎雪皱了皱眉头，没有上前辨认，而是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石舫，苏迎雪坐在妆台前，刚补了点口脂，便有人过来催促她们去侍宴了。
苏迎雪等人去到那里时，众人已经酒酣耳热，堂内鼓乐喧天，灯火辉煌。席上不是王孙贵胄，就是高官显宦。
席上的残羹冷炙被撤下，立刻有侍女换过新鲜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苏清妤不在，萧嫣然借着秦王的寿辰在府中举办了一个小宴会，请的都是一些贵妇千金，苏清妤亦在其中，而她这样的身份大概是不配出现在那里的。
在萧嫣然等人的眼中，她就只配当个玩意儿，给这些权势熏天的男人跳舞侑酒助兴。
总有一日，她一定会摆脱这个身份，苏迎雪一边跳舞一边暗暗在心底发誓。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投向萧祈安的方向，他端坐在椅子上，手上握住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的身上看来。
苏迎雪的目光恰好与他对视上，又立刻收了回去，她对他虽有些许心思，却也担心被人发觉，而且……方才出现在假山石旁的人似乎是他。若真是他，想必那几名女子说的那些话已经被他听了去。
苏迎雪跳完一支舞，便与其余人一同行到秦王的席前行礼，说祝寿词，受了赏赐后，被秦王指派到一名高官那一席侍酒。
高官的身旁恰好坐的是萧祈安。
苏迎雪走过去时，朝他看了一眼，萧祈安亦看向她。
苏迎雪浅浅一笑，便收回视线，来到高官身旁。
这名高官苏迎雪认得，北镇抚司长官吴彬，此人身材魁梧，容貌倒也端正，只是出了名的好色，每每见到容貌姣好的女子，便一副饿虎馋狼相，苏迎雪甚是厌恶他，但碍着他的身份不得不虚与委蛇。
苏迎雪拿起酒壶，往他酒杯里注入酒水。
吴彬两只色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旁，她刚刚跳了一支舞。这会儿云鬓微湿，面色红润，愈显娇艳欲滴，不觉伸手往她手腕一捏，“许久未见，迎雪姑娘愈发楚楚动人了。”
苏迎雪像是吓了一跳似的，不觉惊呼一声，而后不小心将酒水泼了他一身。
这吴彬虽好色，却是不懂怜香惜玉的，一不顺心就拿女人出气，非打即骂，被扫了兴致，加上酒喝多了，一时间忘了这是秦王的寿宴，脸色一变，一巴掌打在苏迎雪的面上。
苏迎雪捂着脸颊，瑟瑟发抖，不敢说一句话。
从萧祈安的角度恰好看到她黛眉紧蹙，双眸含泪的模样，目光一沉，正欲说话。
坐在主座的秦王与吴彬关系甚密，自然不会怪罪于他，便对着苏迎雪疾言厉色：“没用的东西，退下。”
苏迎雪放下手，眸中的泪水划过面颊，她咬着下唇隐忍着提起裙子，匆匆忙忙退了下去，萧祈安视线随着她的身影，浓眉凝着肃色。
***
戌时中，苏清妤与沈姚华一同从庄园里出来。萧嫣然喝醉了，没有送她们。
马车突然停下来，正靠着车厢休息的苏清妤睁开眼，一副惺忪模样。
车夫掀来车帷，道是有人要见苏清妤。苏清妤钻出车厢，看到吴峰，有些惊讶。
吴峰谨慎地看了眼车厢内。
苏清妤看了眼沈姚华，才朝着吴峰道：“无妨。”
吴峰这才道：“大人有请。”
苏清妤朝着不远处的空地看去，清冷的月色下，一辆黑色车顶，垂着流苏的宽大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苏清妤面有豫色地看了眼沈姚华，沈姚华唇角扬起，也跟着钻出车厢，与吴峰道：“那就有劳你们送妤儿回去吧，我困得很，就不等她了。”
吴峰颔首。
苏清妤黛眉颦动，薄嗔了眼沈姚华，才走下马车，带着元冬，随着吴峰来到另一辆马车旁，她扭头目送沈姚华离去后，才收回目光，视线掠向垂着的车帷，下意识地伸手掠鬓。
元冬扶着苏清妤踏上脚蹬，刚上马车，车帷撩动，一只修长洁净的手伸出来，未显唐突，只是让人觉得体贴又有礼。
苏清妤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不自觉地交了过去，当被握住的那一刻，她蓦然清醒，然人已经被拉入车厢里。
车厢里点了灯，光线暖黄，照着傅清玄的脸，柔和如月，“陆夫人，几日不见，过得可好？”他笑问。
苏清妤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不自在，慌忙抽回自己的手。在他的示意下坐到他的对面。
“尚可。”苏清妤微微点头，打量了眼他的脸，见他面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心下稍安。随后想到先前在他府门口醉酒大闹的事，她突然不知如何面对他。她低垂粉颈，不经意间看到他的手，他并没有戴她送给他的玉扳指，心中隐隐生起失落。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眸，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语气镇定地问：“大人怎么在此？”他伤势未痊愈，她以为他不会来给秦王祝寿。可既然来了，他怎么又不进去？萧嫣然得知她喜欢他后，就一直蹲守着他，还说要撮合他们二人，但一直没得到他进庄园的消息。
“来送礼。”傅清玄姿态优雅闲适靠着旁边的凭几，“顺便等你。”他忽然道，而后冲着苏清妤微笑了下。
苏清妤猝不及防地听到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心蓦然慌了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忸怩害羞之色，“你等我做什么……”她下意识地问，语气有些不解，还藏着隐隐的期待。
将苏清妤脸上微妙的神情看在眼里，傅清玄不动声色地拿起几上的小匣子，递给她，“这个还你。至于那一万两银票，我便收下了。”
傅清玄已经从吴峰那里得知，那一万两银票是她变卖一些嫁妆换来的，她既不愿意欠他，他也不勉强她。
苏清妤看着他手上熟悉的匣子，不由一愕，脸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皱着眉头望着他，像是隐忍着什么，胸口微微起伏，“你这是何意？”
苏清妤一向不善于掩藏情绪，所以傅清玄很轻易就看出了她在努力隐忍的怒气，“陆夫人，这礼物太过贵重。”他解释，其实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生气。
苏清妤皱了皱眉头，“难不成你以为这是贿赂？”
苏清妤没有接过匣子，傅清玄便将它放回到几上，问言他唇角浮起微笑，有些不以为意地道：“你可以这么想。”他无意与她解释太多。
傅清玄随口的这么一句话却让苏清妤努力往下压制的怒火禁不住爆发，她以为经过之前的山林共患难，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她以为他对她至少有了一丝真心。不想一切都是她以为而已，他还是那个目中无人，表面对她温柔，实则疏离的傅首相。
也许在他心里，他可以高高在上的施舍她东西，而她送回去的东西就是贿赂，是虚情假意。
苏清妤心中的怒火无法遏制，急切地想要进行发泄，这一刻，她忘了二人身份的差距，蓦然起身，伸手抓起几上匣子，在傅清玄错愕的目光下往外头狠狠砸去，然而匣子被车帷挡住，滚落在苏清妤的脚下，里面的玉扳指从匣子里掉落。
苏清妤此刻憋屈，只觉得连一个匣子都欺负自己，于是愤愤地捡起玉扳指，掀开车帷，不管不顾地将玉扳指扔了出去。
坐在车厢外头的元冬和吴峰面面相觑，皆庆幸自己坐在边角，不然只怕会被砸中。
苏清妤坐了回去，目光挑衅地看着已经恢复镇定的傅清玄，语气僵硬地道：“既然大人觉得这是贿赂，那就别要了。”
把东西丢出去那一刻，苏清妤的怒火与胆子仿佛也一并丢了出去，她此刻已经冷静，心中懊悔，然而覆水难收。
见傅清玄不说话，只是沉静地凝望着自己，苏清妤只能硬着头皮做出无所畏惧的模样，“大人，你很生气么？既如此，大人把我赶下去好了。”苏清妤再次起身，她当然不会等着他赶走自己，要走也是她自己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牵制住。
“你何必如此……”傅清玄心中无奈地叹气，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如此令人意外之举，却让他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眼里无可奈何之色让苏清妤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一般，却不想想他的这些行为多么气人。怒气再次上升的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将他当自己人看待，乃至于在他面前任情使性。等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也已经是后面的事了。
苏清妤用力挣脱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举动拉扯到了他的伤口，他修眉微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苏清妤心中的怒气顷刻间化为担忧，忙停止挣脱动作，“你没事吧？”
傅清玄摇了摇头，放开她的手，“你坐下。”不是命令的口吻，隐隐带着请求与无奈。

第46章
苏清妤突然间像是犯了错事一般,犹豫片刻，低着头乖乖地坐了回去。
傅清玄没有看她，冲着外头道：“吴峰,去把陆夫人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苏清妤怔了下,偷瞟他一眼,他神色如常，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语气带了点抱怨的情绪。
腹部的伤口隐隐传来疼痛,令傅清玄心生些许烦躁,他调整坐姿,手肘靠到几上,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轻揉了下。
如今朝廷正值用银之际,他费尽心思地增加财政收入，对她这种不拿银子当银子的行为难免有些成见，只是他无意对她说教,银子是她自己的，她爱怎么使用便怎么使用。
苏清妤沉默，置于膝上的纤手微微收紧,不明白他们二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像自己一遇到他的事，就无法维持冷静,总是身体比脑子先行,等意识到错误之时已经难以补救,偏偏又不肯认错,仿佛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年少时节。
苏清妤此时心纷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索性扭过头面冲着车壁，她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最后隐身，让傅清玄无视掉她。鼻子微酸，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而后一惊，连忙伸手捂住嘴鼻。
她这一举动落入身后人的眼里，像是在偷偷抽泣。
傅清玄抬起眼眸看了眼苏清妤，“你哭了？”
苏清妤一怔，扭头对上他微微诧异的目光，不觉辩解：“我没哭。”说完见他还在看自己，眼里的情绪敛去如往常般平静如水，莫名地恼羞成怒，“我都说了，我没哭，你一直盯着我看做甚？”
傅清玄额角微紧，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有些蛮不讲理，心中叹息着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这时，吴峰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大人，东西已经找到。”
傅清玄淡淡瞥了苏清妤一眼，见她低下了头，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拿进来吧。”
吴峰掀开车帷，小心翼翼地将玉扳指奉上，傅清玄刚要伸手去拿，就被苏清妤抢先一步夺走。
吴峰当即一慌，只怕她又要丢，好在苏清妤最终只是牢牢地抓着玉扳指，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不觉往元冬那处看了一眼，疑惑的神色仿佛在问：你家小姐怎么变成这样了？
元冬摇了摇头，茫然的眼神仿佛在答：我也不知道我家小姐为何会变成这样。
苏清妤将玉扳指胡乱塞进衣服里，从始至终都没再看傅清玄一眼，他不要她还不稀罕给了呢。
一直到马车停在陆府门口，苏清妤才勉强看了傅清玄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有劳傅大人送妾身归来。”说着就毫无留恋地钻出了车厢。
傅清玄目光看着那晃动的车帷，先是一怔，而后轻笑出声。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匣子，合起放到几上。
目送苏清妤进了府，吴峰才掀开车帷，禀报：“大人，陆夫人已经进去。”
傅清玄微颔首，“回府吧。”
吴峰没有退出去，脸上有犹豫之色，似乎想说什么。
傅清玄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想说什么直说。”
见傅清玄并无不耐烦，又想到苏清妤方才种种反抗他的举动，吴峰到底没忍住那少有的好奇之心，“大人，陆夫人的傲骨是不是又回来了？”
傅清玄拿起书的手微顿了下，似有些不解地看向吴峰。
看来他家大人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吴峰想了想，提醒：“大人不是说过陆夫人的傲骨并非您折断的，所以心有不甘么？”吴峰仍旧记得当时大人遗憾的神色，陆夫人如今这副模样大概正合他心意吧。
“……”傅清玄略一思索，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种话，他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书，脑海中浮起苏清妤方才刚烈又善变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一抬眸冷睨了吴峰一眼：“你今日话有点多。”
吴峰当即收敛好奇之心，默默地退出去，吩咐车夫调转马车回相府，心中却嘀咕，明明是大人让他有话直说的。
大人性情难测，那些话大概只是说说而已，除了正事，其余事情他总是抱着随意散漫的态度，真真假假让人难以揣摩。
马车缓缓前行，傅清玄一手执书本，一手抵额，静坐椅上。灯光在书面上晃动，许久，他轻叹一声，无法专注索性将书放了回去。他将身子往后一靠，闭目假寐，有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睁开双眸，目光微黯，他想起来了，当看到苏清妤在他面前流露出坚贞不屈的姿态，想到过去所受之辱，他的确有折断她傲骨的冲动。
但，冲动毕竟只是冲动，他又不是闲得慌，天天只想着折她傲骨？想到此，他禁不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
苏清妤回到屋里，当即揭开绣帘，进了内房，直接往床走去。
元冬跟在后面，进去时，已经看到苏清妤趴伏在床上生闷气。
对此，元冬已经见怪不怪，她暗忖，小姐会不会和萧郡主待久了，受了她的影响，又变回了以前的性子？
元冬看了眼外头天色，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姐，时辰不早了，奴婢帮您卸了晚妆，早些歇息吧？”
等了片刻，才等来苏清妤低低的带着点哽咽的声音：“有热水么？我要沐浴。”
“有，厨房已经烧好水了。”元冬连忙道。
苏清妤这才从床上起来，她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元冬放下心，出去叫人抬热水。
苏清妤走到桌前坐下，想着今日车厢里种种事情，她贝齿紧咬，手上罗帕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以后她再送他东西，她就是没廉耻的贱人。从袖中拿出玉扳指，苏清妤恨不得将它摔碎，可一想到她花了一百两银子，又有些不舍起来。
可不做点什么，她心里又闷得慌，这时目光不经意瞥到墙上的话，瞬间来气，她蓦然站起身，走过去将那幅字画拿下来，卷起塞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又去取了一幅当下著名画师的画作挂上去，做完这一切，苏清妤心中的气平息了。
元冬归来的时候，苏清妤已经恢复如常，正坐在榻上翻看账册。这几日变卖嫁妆，进账一万多两银子，还了傅清玄一万两，就不剩多少了，不过还有很多东西还没卖出去。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您沐浴吧。”元冬道。
苏清妤点点头，起身去往浴房，她打算明日去看看她的那几处房屋，自从今日萧嫣然对她说了那些话后，她心中总不自觉地升起一个念头，搬出陆府，独立门户，虽说这于礼不合，但她实在不想和陆老太太同住一屋檐之下，出入也不方便。
甚至，和离的念头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冒出头来，让她好生烦躁。
苏清妤这边已经准备沐浴歇下，秦王那边寿宴仍旧未散席。
苏迎雪离开宴席后，并未回到石舫，她来到先前的池塘边，倚着栏杆默默垂泪。
池塘里的蛙鸣声乍起，刺破了寂静夜色，眼前似有一道人影投来，她惊了一跳，一扭头，却见是萧祈安。
“世……世子。”苏迎雪诚惶诚恐道，眼眸牵闪烁着泪花。
月明如昼，皎洁的月光照着佳人的面庞，愈发楚楚可怜。她微微偏脸，拿起罗帕擦拭泪珠，像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
萧祈安神色凝重，他对苏迎雪并无任何想法，只是因为先前不小心听了那几名女子的对话，心中本就有些过意不去，后又见她被吴彬刁难，心生不忍，才跟了过来。
不论如何，她都是因为自己才被人那般指指点点。萧祈安与她并不熟，但也知晓她是永安侯的女儿，若不是永安侯犯了事，她也不至于沦落教坊，做此低贱营生，想到此，他脸上多了几分怜悯。
“这个是清凉药，可消肿，苏姑娘且拿着。”萧祈安朝着苏迎雪伸出掌心，上面放着一绿色的小瓶子。
苏迎雪似受宠若惊一般，瞪大了眼眸，随后又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多谢世子。”她缓缓伸出手去拿，却不小心似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
掌心传来瘙/痒，萧祈安剑眉不觉皱了下。
苏迎雪立刻像是烫到一般缩回手，她扬起眼帘偷看了他一眼，眸中暗含幽幽情意。
萧祈安心咯噔一下，莫名地想起那几名女子说的一些话，他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此女子的目的，但此刻不宜再与她独处下去，“苏姑娘，在下还有事，便先走了。”
在他转身那一刹那，苏迎雪忙叫住他，“世子，等一下。”
萧祈安回头，目光不觉落在停留在她胸前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纤长白嫩，宛如玉笋纤纤一般。
他看了一眼，立马转移了视线，正色：“苏姑娘还有何事？”
苏迎雪凝望着他，“方才站在假山旁的那人是您吧。”
她的语气很肯定。萧祈安稍一迟疑，微颔首。
苏迎雪捏紧了手，声音微颤，“所以世子什么都听到了？”
萧祈安有些惭愧的解释：“在下并非故意听的，只是恰好经过。”
苏迎雪眸中逐渐氤氲一层薄薄水雾，“世子是否也和她们那般，认为我是故意掉入水中，好让世子相救？”
萧祈安额角一抽，他平日里最害怕的便是像苏迎雪这种动不动就流眼泪的女子，就像是他母亲硬塞给他的那名妾室一般让人难以招架，“苏姑娘多虑了，在下从不曾这般想过。”
“真的么？”苏迎雪微笑，香腮晕红，双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自然是真。”萧祈安一本正经地回，至于她眼里流露出的情愫，他视若无睹，“苏姑娘，在下先行告辞。”
苏迎雪这次没有再叫住他，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苏迎雪眸中的柔情蜜意才渐渐敛去，变得面无波澜。
萧祈安不会知道，方才那杯酒是她故意泼洒在吴彬身上，她伸手抚过仍旧有些疼的脸唇边浮起抹得逞的微笑。
***
次日，苏清妤刚用完早膳没多久，沈姚华就来了，身后还背着一锦皮包袱。
苏清妤笑盈盈地从榻上起身相迎，“华姐姐，怎么来得这般早？”
沈姚华将包袱放到桌上，拆开，“给你送钱来了。”
苏清妤凑过去一看，只见里面全都是不是黄灿灿的金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又一锭锭完好无损的，也有绞成一块块的碎银碎金。
“我自己去拿就好，怎好劳烦你亲自送过来？”苏清妤有些惭愧道。
苏清妤先前决定变卖嫁妆，但苦无门路，就找到了沈姚华，托她帮忙，沈姚华一口应下。沈姚华人脉广，不到几日时间便帮苏清妤凑到了一万多两银子。
“你与我客气什么？”沈姚华笑道，随后往椅子上一坐。
苏清妤温婉一笑，随她坐下，叫元冬看茶，自己则拿起一锭银子看起来。
“放心吧，这些银子成色很好，绝对不会掺杂别的东西。”沈姚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不禁打趣：“妤儿，我发现你越来越财迷了。”
苏清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银子，随后但笑不语。经过这几个月的遭遇，她才知道深刻地明白，身上有充足的钱财有多么重要，沈姚华没有经历过，大概也无法感同身受。
元冬将茶送上来后离去。沈姚华看着苏清妤，脸上逐渐严肃：“其实我来也是有些事想问你。”
苏清妤隐隐感觉她要问什么，内心顿时有些紧张，她点了点头，示意沈姚华问。
“昨日嫣然与你说的那些话，你是如何想的？”沈姚华顿了下，又正色道：“不要用言语糊弄我。”
苏清妤对上沈姚华认真的眼神，心突然变得十分混乱，不得不承认，有些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当她的心开始犹豫，恐惧亦随之而来，那些纲常伦理，世俗礼教就像是一座大山突然朝着她压来，令她有股无法前行的沉重感，最终她叹了一口气，“纵然我想，也不是那么轻易离得了的。”
以苏清妤的性子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她是真不愿意与陆文旻再过下去了，沈姚华定定地望着她，“那你如今还钟情于傅大人么？”
苏清妤内心还处于纠结茫然之中，乍听此言，脸蓦然一红，想着昨日与傅清玄闹不和的事，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嗔了她一眼，“华姐姐，你怎么也和郡主一样都喜欢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沈姚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么？昨夜你可是与他一起回去的。”
苏清妤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脸热辣辣的，一冲动便又不管不顾起来，“你们总问我喜不喜欢他，我喜欢有什么用？我一个有夫之妇喜欢一个丈夫以外的男人，给人听了去，我死了算了。”苏清妤被逼急了便把先前的招数用在沈姚华身上。
沈姚华噎住，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妤儿，我没有逼你承认喜欢傅大人，只是想说，你若真心喜欢他，便和陆文旻和离，也好过像现在这般欲断难断，徒添痛苦。虽然和离并非易事，但总归要尝试一些不是么？不论如何，这次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与萧嫣然的心血来潮不同，沈姚华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与她说这些话，苏清妤内心有所触动，不由得向她坦诚了自己的心意：
“我的确对他有些余情未了，只是他眼里只有国家大事，只有百姓，哪里有我，更别提他有可能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沈姚华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照着郡主所说的来。”
苏清妤怔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做？”
沈姚华暧昧地看了她一眼，“给他下药，或者把他绑了。”
苏清妤顿时又气又想笑，“连你也打趣我。”给傅清玄下药？她又不是苏迎雪，做不出来那种事。绑了他？这更不可能，别说有吴峰保护着他，他自己都是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容易将他绑了去。明知沈姚华是说笑的，她竟然还认真思考这些事的可能性，她的脑子也是出了毛病。
沈姚华见她神色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心里便也轻松些许，她伸手握住她的，“妤儿，不论傅大人喜不喜欢你，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不必担心世俗怎么看待你，只要随心而行。”
随心而行……也只有她和萧嫣然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不得不说，它很诱人，苏清妤想这么做，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苏清妤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后点头。
“华姐姐，你爱你的夫君么？”苏清妤突然问，说起来，她好像从未问过她这个问题，
沈姚华料想不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面色微僵，“我与他都老夫老妻了，还谈什么爱与不爱？”她端起茶喝起来，以此掩饰尴尬。
苏清妤其实也不是十分好奇，见她似乎不愿意谈，也就作罢。经过与她一番谈话后，她心中豁然开朗，她一点都不爱陆文旻，这是十分确认的事，甚至一想到要与他白头到老，就无比地排斥，既如此，不如和离，往后各自安好。
***
虽然动了和离的念头，但陆文旻远在扬州，苏清妤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他提此事，就在苏清妤为此感到烦恼时，陆文旻来信了。
因为苏清妤嘱咐过，所以驿使是亲自将信递到元冬手上，再由元冬转交给苏清妤，陆老太太那边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陆文旻寄了两封信，一封是家信，另一封是给傅清玄的。
苏清妤拆开了家信，只是一封普通的信，里面没有她关心的内容，大致就是他在扬州一切都好，叫她和陆老太太勿念，又问候了她和陆老太太，还让她谨慎行事，尽心侍奉他的母亲。
他在信中只字未提傅清玄，也不问她与傅清玄为何会有交集以及她怎么知晓傅清玄对他的期待。
兴许是担心陆老太太看到？
苏清妤打算过阵子再将这封家信交给陆老太太，免得露出破绽，毕竟她前些天才骗她陆文旻开了家信。
至于他给傅清玄的那封信，苏清妤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好了，她打算明日再送去给他，今日她心里仍旧有些不痛快，不大想见到他那张脸。
次日，阳光猛烈，一出门便觉得进入了蒸笼里一般热，苏清妤便等到太阳落山，没那么热后，才乘着轿子来到相府。
入了相府，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倚雪院，刚进院门口，就看到柳瑟从屋里袅袅娜娜地走出来，还是那艳丽妖冶的打扮以及风情万种的姿态。
苏清妤脸上还没做出反应，柳瑟已经开了口：“陆夫人，好久不见。”
那一句‘陆夫人’她刻意拔高了声调，便好似在提醒她什么似的。苏清妤如今对这个称呼最是敏感，黛眉不觉轻颦，“好久不见。”她客气地道。
柳瑟行至她身前，柔声嫩语道：“我还要去替大人办事，陆夫人，改日再见。”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她的面庞，随后风情袅娜地离去。
她要替傅清玄办何事？苏清妤望向屋门口的方向，想到方才她与傅清玄独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是早就知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的么，为何如今却感到有些无法忍受。
进了屋，看见傅清玄坐在椅子上，悠然品茗，明知不妥，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量他，见他衣着齐整，没由来地松一口气，随后便自己的猜测而赧颜。
“陆夫人。”傅清玄放下茶杯，唇角微扬，笑容润如春风，似乎并没有将前夜之事放在心上。
从始至终好像就她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苏清妤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比起柳瑟，她更讨厌从傅清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连同他此刻亲切的笑容也令苏清妤无比讨厌。
难道他对着柳瑟，也会露出这样虚伪的温柔之色，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柳瑟姑娘？
大概不会，他只会对她虚伪，苏清妤越想越生气，“傅大人。”她淡淡地开口，随后走上前，将陆文旻的信放到桌上，“这是我夫君给你的信。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第47章
苏清妤原本就是执拗与受不得委屈的脾气,先前在傅清玄面前放弃尊严，做小伏低，只是因为畏惧他,怕他对自己、对她的家人不利,如今对他的真实性情有所了解,没了那份畏惧，她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才不会管他是否会生气。
与其在那里看着他笑吟吟的脸独自生闷气,她不如回去数她的银子以及清点接下来还需变卖的嫁妆。
所以苏清妤放下那封信后就真的走了,也不理会身后的傅清玄是什么神情。
苏清妤离开了倚雪院,傅清玄也没有命人请她回去。他在乎的只有那信,至于她人，估计走了他还觉得清净些,想到此，苏清妤脚步不由加快。
“大人，要不要属下去将陆夫人请回来？”
站在外头亲眼看着苏清妤离去的吴峰在犹豫过后,进屋问询。
吴峰以前只道苏清妤知书达礼，温婉端庄，不想她真实性情竟是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还不是一点就炸,根本就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炸了。
“不必了,让她走吧。”傅清玄看着空无人影的门口，目光静如深海波澜不起,这几日他总是在苏清妤身上看到她当初的影子,岁月终归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尤其是性情。
而有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流逝并不会磨灭,只会加深。这么多年来，思及过去的人与事,只觉得如同云烟一般无足轻重，唯独苏清妤，每当想起她，心便会感到不舒服，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影仿佛化为一根刺占据着他的心，并且在心底生根发芽。疼，但久而久之好像也成为了习惯，以至于再次重逢，他对她并不感到陌生，相隔十年，他却觉得二人只是分别了一刻。
就算不是出于情爱，她也应当在他的生命里，与他融为一体，度过接下来的漫漫人生，直至生命终点。而这样奇妙的感觉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给予他的。
压下心头那股熟悉的窒闷感觉，傅清玄手往桌上一靠，指腹轻按额角，对于桌上的那封信，他却一眼未看。
吴峰从屋里退了出来，看到站在庭院树下的墨竹，看到她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由一怔，她好像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才苏清妤走时，墨竹也是知道的，却没有管，吴峰这才进去问话。
来到墨竹身边，吴峰看了眼院门口的方向，疑惑地问：“你可知陆夫人怎么了？”
“你不知晓女儿家的心思。”墨竹只是平淡地道，没有解释太多。
吴峰的确不知晓，他扭头看了眼屋内的方向，有些好奇：“那你觉得大人知晓陆夫人在想什么么？”
墨竹顿了下，随后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我怎会知晓大人的心思。”墨竹心思敏锐，能猜透很多人的心思，唯独傅清玄的心思她总也猜不透。
她唯一清楚的是，苏清妤在他心目中的与别人不一样，至于那份不一样，究竟是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见墨竹也猜不透傅清玄的心思，吴峰也就放心了。
***
苏清妤从相府出来后，并未直接回陆家，而是来了一趟临猗坊探望她的母亲。
去到王氏的住处时，看到王氏正与周掌事在谈事情。见到苏清妤，周掌事站起了身，与她寒暄一番就先走了。
多日不见，王氏的面色比先前好了许多，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也令苏清妤彻底放了心。
“我算着你也该来了。”王氏抚着她的手，目光透着慈爱之色。
这顿时激起苏清妤心头的无限委屈，尽管如此，她什么事也没向她抱怨，也没有提她和傅清玄的事。
两人同坐到竹榻上。苏清妤让元冬把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然后放到面前的几上，“母亲，这些银子您拿着。”
王氏叹了口气，将银子推了回去：“我在这里不缺吃喝，还有月银拿，你不必担心我，这银子你拿回去，往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苏清妤没有收回去，随后把自己拿回嫁妆，又变卖嫁妆的事告诉了王氏。
王氏闻言感到欣慰，“我的女儿变聪明了。”
苏清妤不高兴地轻哼一声，“母亲的意思是说，我过去很笨？”
王氏笑了笑，“我没有这意思，只是怪我与你父亲过去不肯放手，什么事情都替你想好办好，以至于让你从无后顾之忧，连嫁妆都没想过自己抓在手上。”王氏说着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夫君，她瞬间变得哀戚起来。
苏清妤一看王氏的神色便知她在为父亲的事伤心。她忘了一件事，先前她不知道母亲是否知晓父亲遭遇刺杀的事，怕她担忧，就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父亲。她应当不知晓吧？不然先前就会问她了，她可能以为父亲已经在边疆了。
“母亲……”苏清妤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提她父亲，转而说了另一件事，“我若是想与陆文旻和离，您会同意么？”早在来之前，苏清妤就打算问一下她母亲的意见。
王氏惊愕，顾不得再悲伤，“妤儿，你怎么突然间会想与你夫君和离？”她沉了沉眸子忽然想到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傅相？”
苏清妤有些惊讶，“母亲……”她没料到自己的母亲似乎知道了些事情，已经打好的腹稿作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王氏观她神色，心中一凉，“我原本还以为是迎雪那丫头胡说八道，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你……你竟然真与傅相有那不清不楚的事。妤儿，你真是糊涂啊。”
又是苏迎雪。苏清妤胸口憋着一股郁气，却只能咬牙隐忍，“母亲，你都听迎雪说了什么？”
王氏皱着眉头，严肃道：“你不用管她与我说了什么，你且老实交代你与傅相的事。”
苏清妤不清楚苏迎雪到底与她母亲说了什么，以她的心思，定会故意往对她不利的方向去说，她一番思索后，冷声道：“母亲，到底她是您女儿，还是我是您女儿，你可知若不是她给傅大人下药，女儿也不会受她牵累。”
下药？王氏惊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苏清妤既然说了那些话，就不打算再有所隐瞒，于是将苏迎雪设计傅清玄，依旧不小心喝了被她下了药的茶，险些与傅清玄犯下错误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傅大人是正人君子，他从始至终，都不愿毁去女儿的清白。”
王氏听得心口直跳，“迎雪这孩子竟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来。”
苏清妤见她母亲并未质疑她的话，心下稍安，“母亲，先不说迎雪的事。还有一事，我并未与你说，要不是傅大人，父亲他……他早就被人杀害了。”
苏清妤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仿佛听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你……你父亲他没死？”王氏唇不觉颤抖着，显示出她的激动。
苏清妤愣住，“母亲，您早就知道父亲遭到刺杀的事？”
王氏点点头，“我早就知晓了，只是先前怕你难过，一直没与你说，岂知……”王氏说着不由得留下两行泪水，随后又握着她的手，激动地问：“你父亲如今人在何处？”
苏清妤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她们二人都是怕对方伤心难过，却因此也酿成了错误，若她早些与母亲说，母亲兴许就不会难过那么久，“母亲，傅大人已经帮父亲找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让他隐姓埋名躲避一阵子。”
“到底谁要刺杀他啊？”王氏痛恨道。
“母亲，这事傅大人正在查，不过您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只是他此刻还不能露面见您。”苏清妤安抚道。
王氏点点头，心中欢喜，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不见也无妨，只要他平安就好。”
苏清妤等她母亲情绪稍微稳定后，才道：
“母亲，傅大人他帮了女儿很多忙，而且他并未强迫过女儿，女儿至今与他还是清清白白的。您信我？还是信苏迎雪？”
“妤儿，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想要与你夫君和离的原因，可是因为对傅相……”王氏顿了顿，怕她羞耻，一时不好往下说。
“不关他的事。”苏清妤不愿意承认，于是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到陆文旻头上，“母亲，你可知晓陆文旻他……他在父亲和您出事，女儿痛苦煎熬的时候竟然还出去寻花问柳，还总是夜不归宿，不止如此，当初他被人诬陷参与科举舞弊，他竟说是因为女儿当初年少无知欺负过傅大人，才导致傅大人命人污蔑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他逼着女儿去求傅大人，丝毫不管女儿会不会被人羞辱欺凌，若不是傅大人为人正直，女儿如今都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王氏从未听她说过这些事，之前她来都只说陆文旻的好，从不说他的坏，她便以为是自己的女儿辜负了他。
苏清妤知道她母亲是如何想的，“母亲，我之前不愿意与您说这些话，是因为不想让您担忧……”苏清妤禁不住有些哽咽，“可现在，我是真的不愿意与他过了。”言罢强忍住的眼泪禁不住纷纷坠落。
王氏忙帮她擦去眼泪，“你这傻孩子，你应当早些与我说的……”
王氏虽然希望自己的女儿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成为大家闺秀的典范，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过得幸福，若陆文旻真是那样的衣冠禽兽，离了也好。
***
这日，云翳甚厚，遮住了太阳，又有些风，便不似前几日那般酷暑逼人，热浪翻涌，叫人连门都不想出。
苏清妤打算出门看看自己名下的那几处房屋，之前她打算去的，不想沈姚华带着银子上门找她与她说了傅清玄的事，她就没了去的心情。
带着元冬刚出门，就碰到前来寻她的萧嫣然与沈姚华。近来萧嫣然似乎来得十分频繁，沈姚华无奈地看了眼她一眼，一看便知是萧嫣然逼迫她来的。
听说她要去看屋子，两人皆露出兴致盎然之色，于是几人一同出发前往青玉街。
如果可以搬出陆家，她打算挑一处屋子搬进去住，至于其余两处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赁出去，也能挣些银子。在车上，苏清妤与沈姚华、萧嫣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萧嫣然作为郡主，根本不愁银子的事，听到苏清妤为了银子要将自己的房屋租赁出去，不禁撇了撇红唇，不屑道：“你这是掉进钱眼里了么？”
若在她娘家还未失势的时候，苏清妤大概与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问言也不生气，只是一笑了之。
“郡主，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沈姚华笑道。
萧嫣然哼一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你既然打算搬出去住，是打算与夫君和离了？”
苏清妤虽有这想法，但一想到萧嫣然爱闹事的性子，便决定暂时瞒着她此事。她母亲那边已经松了口，她如今已经定了心，打算慢慢筹划。
萧嫣然不满意她的沉默，“我最近听我爹爹说，太后有意把她刚刚及笄没多久妹妹塞给傅大人。”
苏清妤愣住，还没等她心中浮起情绪，便听萧嫣然：
“不过呢，傅大人婉拒了。但我爹爹说，太后娘娘不会轻易罢休的。”
萧嫣然一说就收不住了，滔滔不绝道：
“我爹爹也是，见太后娘娘塞妹妹，他也动了念头，为了拉拢傅大人，竟动了卖女儿的念头，要不是我宁死不屈，他就要撮合我与傅大人了。”她真话假话一齐说。
“傅大人虽然生得丰神俊朗，性子又好，还不骂人，但我还是有点怕他，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妤儿，你赶紧和你夫君和离，然后将他拿下，不然我真怕我爹爹还不死心。”
“不过本郡主得提醒你一句，太后娘娘的妹妹被封为静和县主，但她可一点都不静和，她比本郡主可嚣张跋扈多了，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她才来京城没多久就闹出一堆事情来。”
“我已经打听过了，她小小年纪已经玩弄过很多男人，在老家的时候，别说是偷偷给人下药了，她还当街抢过男人呢，有个男人不肯屈从于她的淫威，她命人将他的眼睛挖出来了，那家人告到官府去，那官员一听说是太后娘娘的妹妹，根本不敢处置她。”
“来了京城后，她也不消停，前两日竟然堂而皇之地进了小倌馆。”
苏清妤和沈姚华问言都觉得有些荒唐。小倌馆里面虽然都是男人，但客人同样为男人，根本不接待女客，而且龙阳之好并非世人所能接受，因此开小倌馆的都不敢太张扬，苏清妤在京城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小倌馆长什么模样。
“你们不信我说的话？”萧嫣然见二人面露惊讶之色，只当二人不相信，不高兴地嘟起小嘴。
这时外头忽然想起一阵喧闹声，萧嫣然爱凑热闹，当即不再理会二人，掀开窗帷去看，脸色顿时一变，“说曹操，曹操到。你们看，那便是静和县主。”
苏清妤和沈姚华都禁不住好奇地凑到她身旁，与她一同看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容貌平凡带着稚气，但体态风流的少女，她穿着时下流行的石榴裙，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正站在一卖风筝的小摊面前，怒瞪着挡在她前面的小女孩。
静和县主方才经过小摊前，卖风筝的老婆子扯了扯她的衣服，想叫她买风筝，她恼那老婆子的手弄脏了她的裙子，当即用马鞭抽了她一下，不想老婆子的小孙女看到了便愤怒地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要她道歉，还要她赔医药费。
“滚，见钱眼开的穷鬼。”静和县主本来还要打面前的小女孩，奈何围观的百姓太多，她到底有些顾忌。
见小女孩依旧挡在她前面，一双天真的眼眸射出两团怒火，静和县主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便想走，那小孩却扑上去死死抱住她，一看咬在她的手上，静和县主尖叫一声，“脏死了，丑东西。”
静和县主扬起马鞭就要抽下去，却听到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住手！”“不要！”
一道声音娇脆，一道声音急切。
静和县主扭头看去，见一辆马车停在她身后头，不由皱起眉头。
坐在车上的苏清妤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一跃而起，“嗖”地一下跳下了马车。苏清妤下意识地也跟着起身，却被沈姚华拽住了手腕。
“神仙打架，并非我等凡人能够插手的。”沈姚华挑了下眉。
神仙打架？苏清妤想了想二人的身份，一个是太后娘娘的妹妹，一个是秦王爱女……姑且也能称作是神仙打架吧。
“且看着吧，她若吃亏，我会下去帮忙的。”
沈姚华微笑安抚道。
苏清妤本来还有些担心萧嫣然，一听她这话，又看到她悠然自若的神情，便放了心。
“你是何人？敢管本县主的事？”
静和县主看着站在她面前衣着华贵，神色傲然的女子，皱眉道。
“我还就管了。”萧嫣然蓦然冲上前，在静和县主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蓦然夺过她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静和县主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太后，骄纵惯了，从没有人敢对她不敬过，见萧嫣然竟然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气得面色铁青，她扭头看向自己带的两名护卫，“给本县主打断她的手。”
那两名护卫乃是静和县主从老家带过来的，知静和县主爱惹是生非，而京城权贵遍地，因此一来便立刻打听京中最不好惹的一些人，看萧嫣然的模样做派，他们隐隐判断出了她的身份，便凑到静和县主身边，耳语了几句。
静和县主眉头顿时皱得更深，她打量了眼萧嫣然，“你是秦王之女萧嫣然？”
“本郡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萧嫣然，如何？”与静和县主一样，萧嫣然也是娇纵惯了，一向目中无人，不过她是从小就这样，而她么……就不一定了，她就是靠着她姐姐才咸鱼翻身，并非皇族，凭什么与她相提并论？
“就算你是郡主，也管不到本县主的事，滚开。”静和县主千不合万不合推了萧嫣然一下。
就这一下瞬间激起萧嫣然的怒火，她连话都懒得说，就猛地伸手薅住静和县主的头发，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静和县主扇愣住。
“你算哪根葱，也敢推本郡主？”萧嫣然斥道。
静和县主终于反应过来，捂着火辣辣的面庞，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硬茬，委屈的同时又十分愤恨，当即不管不顾地想要还手，偏偏又打不过萧嫣然，最后被按到在地。
萧嫣然打人是不分轻重的，静和县主很快就鼻青脸肿，她气得大哭，看向两名护卫：“你们还不来帮本县主的忙！”
那两名护卫见状不由得想要上前拉开萧嫣然，却被萧嫣然瞪了回去，“你们敢碰本郡主一下，本郡主立刻回去让我爹爹砍了你们的脑袋。”
二人面露惶恐之色。
静和郡主大怒：“你们不把她拉开，本县主回去就要你们二人的命！”
二人很清楚静和县主的手段，互相看了眼对方一眼，豁出去一般就要上前拉起萧嫣然，这时一声呵斥从马车方向传来。
沈姚华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萧嫣然气愤地瞪了沈姚华一眼，“华姐姐，你也不早点下来帮我光顾着看戏。”
就一晃神的功夫被静和县主觑到机会，她猛地推开萧嫣然，慌忙爬起身。萧嫣然拽住她的后领，就要继续揍她，却被沈姚华拽住。
“行了，郡主，你已经把她打得很惨了。”沈姚华劝阻。
“你给本县主等着。”静和县主一擦鼻子，摸了一手血，她愤恨不已，今日耻辱来日必报。
“本郡主等着你。”要不是沈姚华拦着，萧嫣然早就一脚踢了过去，“还有，就你这丑八怪也想嫁给傅大人，再等八辈子吧，丑八怪，脏东西。”
听到脏东西几个字，一旁的小女孩嘻嘻笑了起来，还鼓起掌来。
静和县主狠狠地瞪了那小女孩一眼，那小女孩便躲到了那老婆子身后。
静和县主此刻不敢再冲动，然而她最恨别人说丑。她和姐姐一母同胞，然而她的姐姐却长得像她那天生丽质的母亲，而她，却随了她那丑陋父亲的长相，虽她的长相不至于说丑，也每每想到这件事，她就怄得不行。
“你们给本县主等着。”静和县主拾起自己的马鞭，气冲冲地领着护卫离去。

第48章
萧嫣然见静和县主等人灰溜溜地跑了,心中甚是得意，再看围观的百姓，眼里都有敬服之色,不由更加得意,觉得自己是在做惩恶扬善的事。
她高高扬起下巴,回到了马车上，看到坐在马车里的苏清妤，轻哼一声,不高兴道：“你是缩头王八么？遇事就知道缩在车里不出来,本郡主都打完一架了。”
苏清妤清楚萧嫣然的性子,问言也不生气,只是温婉地笑着，“是我的错。”说着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身边坐下,又拿出帕子给她擦脸上的脏污。
沈姚华紧随其后上了马车，“郡主，你自己爱闹事别带上妤儿,你当她和你一样，身后有个当王爷的爹爹，也就你敢招惹到那静和县主,换做是我们,哪里敢碰她一根汗毛？她可是有位当太后的姐姐。”
萧嫣然知道她说的事实，又不肯承认,几不可察地哼了声,却像是被撸顺毛的狸奴乖乖地由得苏清妤擦拭脸。
萧嫣然虽然将静和县主打得很惨,但她也受了一点小伤,脖子被静和县主挠出了几道血痕，衣服滚过地,脏兮兮的，发髻歪斜，乱糟糟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清妤也不好再带她去看房屋，便提议改日再去，萧嫣然本来不乐意，被沈姚华数落一番后，才答应回王府。
三人于是又返回了陆家，送苏清妤进去后，沈姚华与萧嫣然一同离去。
几日后，苏清妤与萧嫣然、沈姚华约定的时间到来，她们二人来到了陆家。坐在庭院喝茶闲聊时再次谈起静和县主的事。
萧嫣然那天回去后无事发生，但第二日太后的懿旨便传到了秦王府，让秦王携爱女萧嫣然入宫。萧嫣然知道是为了静和县主的事，自作聪明地叫来自己的侍女给自己化了个鼻青脸肿妆。等到了太后娘娘的宫殿后，果不其然，静和县主也在。一看到萧嫣然，顶着一花脸的静和县主立刻痛哭流涕地向太后娘娘诉苦。
萧嫣然自然也不服输，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开始装模作样地诉苦。本来太后娘娘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不成想萧嫣然演得太过于逼真，哭得眼泪哗啦啦落下，把妆容弄花了，这才露出破绽，太娘娘娘当即雷霆大怒，秦王虽然偏袒爱女，奈何萧嫣然欺骗太后娘娘在先，并不占理，为了安抚太后娘娘，只能提出禁萧嫣然的足以示惩戒。
萧嫣然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过她能这么做也是因为他的父亲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萧嫣然一提起静和县主，就禁不住露出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银牙咬碎的模样，“等着吧，本郡主下次见到她，把她打得满地找不牙，不，本郡主还要缝了她的嘴，看她怎么去找太后娘娘告状。”
苏清妤和沈姚华对视一眼，脸上皆有着无奈的笑容。
“我劝你还是别惹是生非了，不然下次可就不是禁足那般简单了。”沈姚华道。
“我才不怕。”萧嫣然骄傲地抬起下巴。
沈姚华见状不再劝。
三人喝了茶，便离开了陆府，一同去看房屋。房屋在青玉街，那条街远离热闹的街衢，四周绿树环绕，很是清雅幽静。
“怎么还没到？”这句话萧嫣然一路上问了不下三遍。
“前面那棵古槐树往前第三家应该就是了。”苏清妤掀开窗帷，往外头探看。
下了马车，来到第三家，只见朱漆的两扇大门，上了锁。屋门口垂柳成荫，筛着日光，前面是一片辽阔的湖，一道曲折红桥延伸至湖心亭，水中遍种荷花，夏风送来荷香，令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我看这地方甚好，以后就搬来这住好了。”沈姚华感慨道。
苏清妤微笑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苏清妤带了钥匙，三人正打算开门进院，旁边传来“呀”的开门声吸引了她们，只见一人从旁边的房子走出来，看到苏清妤等人，他不由一怔。
那是一个看着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副书生打扮，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甚是清俊。
像是有些腼腆的模样，他蓦然低下头，也不和她们打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萧嫣然眯着眼睛盯着少年颀长的身影，回眸笑嘻嘻地看了眼苏清妤，意味深长地道：“我猜这位美少年会不会叫宋玉？”
苏清妤不觉嗔了萧嫣然一眼，她可不是什么东邻女，她收回目光，亲自开了锁。
带着沈姚华等人进了院子。
因为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打扫房屋，因此庭院未见杂草丛生以及蛇虫鸟兽的行迹，屋子里也整齐干净，只是有少许的灰尘而已。
一眼望去，院宇深深，幽静清雅，东北角种了一丛芭蕉，绿荫匝地；西面一口水井，苔藓碧绿；东面是叠石为山，上面青藤缠绕，兰草丛簇，底下是一池子，水面清澈，可见游鱼。
苏清妤方才在外头时便很喜欢这处地方了，进了院子，看到这番景象，更加欢喜。
几人穿过甬道，只见屋子错落有致，里面亦是打扫得干净，高敞明亮。苏清妤打定主意以后搬来这里居住。
这处房屋并不是很大，几人逛了没多久，就走完了全部地方。
“我也觉得这地方不错。”出了大门，萧嫣然笑盈盈道，目光却不觉瞥向旁边的人家，心心念念方才惊鸿一瞥的美少年。
苏清妤和沈姚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由相视一笑，并未戳穿她的心思。
青玉街毗邻状元街，苏清妤想起来今日是月中，曹胥会在府门口施粥的日子，便和二人提了嘴，萧嫣然本来还精神恹恹地趴在几上，问言顿时弹起身子，一脸兴奋地要去瞧一瞧。
苏清妤并不意外地笑了笑，掀开车帷吩咐车夫去状元街。
“郡主，说好只是去看一看。”苏清妤坐回去，并提醒萧嫣然，“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禁足。”
萧嫣然哼了一声，“无需你提醒，本郡主也知道。”
苏清妤笑了笑，但愿她说到做到。
到了状元街，便看到人头攒动，车马如龙，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买卖兴隆。
“曹大人又在施粥了。虽被夺了官职，但他仍旧忧国忧民啊。”
“这等好官被赶出了朝廷，只剩下奸臣专政，江山社稷之祸啊。”
“谁说不是呢。”
“只盼小皇帝能早些掌朝，还这世道一片清明吧。”
“我宁可不入仕途，也坚决不与奸臣同朝共事。”
“没错……”
依旧是先前的小摊，依旧是吃面，但换了几名书生。
萧嫣然哪里听得了这般颠倒黑白的话，当即掀开窗帷，探出头冲着几人道：
“奸臣当道，世道不清明，还等由得你们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胡言乱语？早就着金衣卫将你们带走严刑拷打了，还不想入仕途呢，我看你名落孙山，根本入不了才是。”
沈姚华捂住她侃侃而谈的小嘴，在那几名书生惊愕的目光下，将她扯回马车里。
苏清妤拿起罗帕掩住嘴角的微笑，而后又生感慨，她倒是有些佩服萧嫣然的胆大妄为了，换做是自己，纵然心中愤怒，却做不到像她这般。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沈姚华怪道。
“我才没忘呢。”萧嫣然哼哼道。
再往后走，铺面减少，行人稀疏，周边绿柳成荫，风光流丽。
马车行了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几人掀帘看出去，恰好赶上了看热闹。
前面的施粥棚比苏清妤上次来时人更多一些，黑压压一片人头。一名衣着妖艳的妇人忽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对着人群叉腰喊道：“快将曹胥给老娘叫出来！竟敢玩弄老娘，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苏清妤让马车停到了街边的柳树旁，萧嫣然这位爱凑热闹的主儿当即要冲下马车，却被苏清妤拽住了手腕：“郡主，先等一会儿吧。”
这时，粥棚里走出一衣着气派的中年男人，神色严厉：“你是何人，胆敢来此撒野？”
“撒野？老娘还就在这撒野了，老娘也不怕告诉你，老娘就是狮子街那位死了丈夫的李四娘，你快把曹胥叫出来！狗娘养的臭男人，竟敢欺骗老娘说他死了婆娘，是个鳏夫，还说要娶老娘做继房，结果竟然坐拥娇妻美妾无数，老娘不是好惹的，快把他叫出来！”
她此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还有旁边宅院里的居民也被她的大嗓门吸引出来，有的凑到街旁看热闹，有的则从窗户探出头来。
“还真是那位寡妇啊。”沈姚华笑道。
萧嫣然兴奋地鼓手，“这下有得热闹看了。”
苏清妤却没看人群，她的目光被不远处偏僻角落里一顶不起眼的轿子吸引了去，从她们来时它便一直停在那里，方才还有一只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从窗帷里伸了出来。
她眸中掠过思考之色。
“妤儿，你在看什么呢。”萧嫣然拍了拍苏清妤的肩头。
苏清妤吓了一跳，扭回头，笑了笑，“没什么。”说着便与她们二人看向李四娘那边。
“你这疯女人，大人的名声岂是你可以玷污的？快走快走，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李四娘扫视四周，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大，便越发地大吵大闹：“你快点去报官，不报官就是狗娘养的东西。不过，我可听闻你们这位曹大人贪赃枉法被褫夺了官职，如今也不过和我们一样是位平民百姓，你们竟然还敢叫他大人，这是公然不讲朝廷法度放在眼中，你们才应该被官府抓起来。老娘被他骗了身子，还要去官府里讨个公道呢，你快把他交出来，与老娘一起见官去！”
中年男人气得面色铁青，却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人群中忽然闪出一年轻男子，一脸愤怒地瞪着李四娘：
“曹大人是位爱民如子的大善人，若非奸臣陷害，断不会丢失官职，这等好官岂能被这无知妇人随意攀诬？”
李四娘冷笑：“大善人？他算哪门子大善人？看你这副模样是个读书人吧，那曹胥喝醉酒时曾与老娘说过，你们这些书生最愚昧无知了，吃了他那三瓜两枣，就恨不得给他当狗，胡乱去吠人。”
年轻男人被她一番羞辱，气得脸红脖子粗。人群中有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气不过正要上前说话，却遭到李四娘指着鼻子痛骂：
“曹胥贪赃枉法，布施的吃食全都出民脂民膏，你们这群狗东西吃了大贪官的东西，将来也必定和他一样成为鱼肉百姓的巨贪！”
那人一闻此言，面色一变，看了眼周围围观的居民，默默地缩回了脚。
李四娘这些话说出来，人群中再无一个读书人敢站出来，甚至还有的偷偷地溜出来了人群。
“你一个寡妇，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抛头露面，还到处寻男人，真是恬不知耻。”
一满面轻浮，目光猥琐，头缠着布条的男人走了出来，一双眼珠子直勾勾地停在李四娘的胸脯上。
李四娘眯了下眼眸，指尖一掠头发，轻蔑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流氓东西，你前日爬了老娘的院墙，偷看老娘洗澡，被老娘一石头砸破了脑袋。你是没见过女人的身体？都是两个□□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你家老娘有三个奶，就想看看别的女人是不是和你老娘一样？”
猥琐男听到周围传来的哄笑声，气歪了嘴脸：“你这寡妇这般尖酸泼辣，你丈夫定然是被你害死的！”
李四娘笑得更加大声，“我丈夫是不是害死的，你若实在好奇，不如亲自下去问他一问。”
猥琐男以为自己够不要脸面，不想这寡妇比他更不要脸面，没辙了，只能灰溜溜地躲回人群中。
李四娘见无人再敢上前与她作对，不由得得意洋洋起来，叉着腰，看着那管事的人道：“曹胥那狗东西今日要是不出来，以后老娘专等你们施粥的时候来。”说着目光扫遍众人，专门骂那些读书人：“你们这群黉门败类和那些爬墙钻洞偷看女人洗澡的地痞流氓，还有那贪赃枉法，欺骗女人身子的曹贼没什么区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将来若叫你们当了官，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良家妇女遭到你们的祸害，但愿老天长眼，千万别让你们踏入仕途。”
李四娘说完这些话，人群里但凡要点脸面的已经垂下了头，就怕被人看清脸，紧接着一个个地落荒而逃。
转眼间粥棚里的人已经散去一般，其余人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又见周围宅院里的居民纷纷出来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不绝，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全都作鸟兽散，只剩下了曹胥的家奴们独自面对李四娘。
李四娘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再待下去，“叫曹胥那狗东西记住，就躲在他的府邸里当缩头王八，千万别露出头来，否则老娘见他一次骂他一次。”说着转头扭着腰肢妖妖调调地离去。
“幸好来了，不然当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萧嫣然看得意犹未尽。
沈姚华没理会萧嫣然，她注意到了苏清妤的心不在焉，“妤儿，怎么了？”
苏清妤指了指不远处那顶随着李四娘离去的轿子，“我们跟上去看一看。”
萧嫣然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她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觉得有热闹看，便赞同地点点头，“赶紧，不然待会儿跟不上了。”
沈姚华无奈扶额。
几人跟随那顶轿子来到一巷口，巷子狭窄，只容得下轿子。几人便下了马车，步行跟随那顶轿子。
七拐八拐后，见轿子停下，前面一棵古槐树，李四娘在树下等着。一衣着艳丽，身段窈窕的女子从轿子里袅娜而出，李四娘笑容谄媚地迎了上去。
因为距离有些远，两人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便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李四娘从那女子手上接过两锭金子，说了几句话后，欢天喜地地离去。
“原来是收钱办事吧。”萧嫣然小声嘟哝道。
三人躲在一面墙后头，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见那女子扭过头来，连忙缩了回去，担心被她看见，几人连忙往回走，随后去了巷口处的一爿茶楼。
“你们可知那女子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记不起来了。”萧嫣然揉着太阳穴道。
沈姚华往苏清妤脸上看了眼，随口看向萧嫣然：“我也不认识她。”
萧嫣然也看了眼苏清妤，正想问她认不认识，但转念一想，那女子一看就知不是良家出身，她这位大家闺秀肯定不识得她，便懒得问了。
很巧，苏清妤正好识得那名女子，柳瑟。
早在之前苏清妤就有点怀疑轿子里的人是柳瑟了，结果还真是她。先前在相府碰到她，她说她要给傅清玄办事，想必就是这事了。
苏清妤心里此刻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她的情绪有些沮丧，她之前一直气愤曹胥玩弄手段诬陷傅清玄，然而她什么忙也没帮上，连萧嫣然也能够为傅清玄说一两句话，替他打抱不平，她就只会在心里怨愤，却什么都不做。一直以来，都是她请求傅清玄帮她的忙，而她真的几乎没有主动为他做过什么事情，她不由得在心底叹气，他信任柳瑟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计较他与柳瑟之间的关系。
“那女子为何要帮傅大人？”萧嫣然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一亮，“难不成是傅大人的心上人？”
沈姚华额角一抽，不禁瞪了她一眼。这郡主嘴巴就没个把门，说话从不经大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萧嫣然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往苏清妤那看了一眼，见她面色平常，才松了一口气。不对，她堂堂一郡主，说错话便说错话了，她紧张担心什么，莫名其妙，于是又不高兴地道：“华姐姐，难道说得不对？你瞪我做甚？”
沈姚华不想理会她了，于是端起茶呷了起来。
萧嫣然不依不饶：“本郡主没说错话。妤儿又不与陆文旻和离，难不成还不准傅大人有心上人？按本郡主说，她再不行动，到时傅大人孩子都有了。”
沈姚华仍旧不说话，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
作为当事人的苏清妤不禁叹了口气，“郡主，傅大人就算有心上人也与我无关。”
再任由她往下说下去，他们三人就要成为他人看热闹的对象了。
萧嫣然冷笑一声，“死鸭子的嘴巴都没你的硬。无关，你还要跟踪人？”
她声音没有压低，惹来无数道视线。
苏清妤与沈姚华一样，恨不得把脸也埋进茶杯里，她抬起手，以袖遮面，窘迫道：“郡主，有人看呢。”
萧嫣然往旁看去，有几名茶客看戏一般看着她们，顿时娇斥道：“看什么看，小心本郡主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几人见萧嫣然不好惹，敢怒不敢言，只好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清妤和沈姚华见状甚是无奈。
三人离了茶馆后，坐上马车，一路往陆家迤逦行去，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曹家元相知不知？假衣冠，真禽兽，哄得一群愚书生作走狗……”
苏清妤等人闻言不由掀来窗帷看出去，只见一群孩童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在街旁笑着闹着，嘴里不停地高声吟唱着。
不必说，这定然是柳瑟安排的。苏清妤忖道。
“愚书生，眼睛长在屁股上，看不清是非与曲直，妄图登月宫，折金桂，老天赏你个屁股兜……”
萧嫣然问言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连沈姚华也忍不住笑了笑，“这首词有意思，比先前妤儿说的那个什么金子银子堆成山的有意思多了，明日大街小巷估计都会传遍。”
若真是如此才好，苏清妤心中顿时感到有些松快，“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会把曹胥称为曹元相。”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萧嫣然抢言道：“这个我知晓，听说曹胥刚出生那会儿，有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说他的命是大富大贵之命，将来定然能够入仕为相，他父母甚是高兴，就给他取名为曹元相。后来他入了学后，担心名字冲撞贵人，招来祸患，就把名字改成了曹胥，含自贬之意，但其实他的野心可大着呢。”
苏清妤不禁夸赞道：“郡主知道的真多。”
萧嫣然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郡主是谁。”
苏清妤莞尔一笑。
回到陆家后，已是傍晚时分。苏清妤用了晚膳沐浴后，便叫元冬磨墨，打算写信与陆文旻提和离之事。
陆文旻远在扬州，前段时间给他写信时好好端端的，这会儿突然提起和离，却不知从何写起，苏清妤拿着笔半晌，一个字都不曾落下，不觉叹了一口气，又搁下了笔。
那日由于自己使气任性，把陆文旻寄的信丢给傅清玄后就走了，她也不清楚陆文旻与他说了什么，如今她也不好意思找上门去询问。
不过，认真一想，她也不是只会求傅清玄帮忙，虽说不是自愿的，但她先前不是帮他扳倒了曹胥？还有她如今不是当他与陆文旻的牵线人？
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她完全是被他利用了，至于柳瑟，他们二人定然是有商有量的。这么一想，苏清妤心头的怨气不由加重起来，那个混账男人拿她当什么了？
只是能够利用的人？
若她没了利用价值，他只怕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了吧。苏清妤越想越恼恨，她也是贱，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东想西想与他有关的事。
苏清妤恨恨地丢了笔，起身往床走去，心中打定主意，绝对不会主动去寻他了。
***
这日午后，热浪翻涌，夏蝉在树上喳喳叫个不停，苏清妤与沈姚华在庭院的凉亭里纳凉闲聊。
“你放在我那里的东西快变卖完了，还有别的东西要变卖么？”
“屋里还有很多呢，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苏清妤话音未落，就听到萧嫣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热死了，热死了，这鬼天气，怎么不下雨！”
二人寻声看过去，只见萧嫣然一身宫装，珠翠盈头，一路小跑过来，钗簪委地，身后的侍女一路捡着。
入了凉亭，萧嫣然一屁股坐在石凳子，“这破凳子都是热的。”她一边抱怨一边喘气，
“妤儿，你快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如今这妤儿二字她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当初可是嫌肉麻得很。
苏清妤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凉凉的茶，萧嫣然端起仰头咕噜一口干了，随后蓦然放下茶杯，觉得精神大震。
“这么热的天，你还跑，看看这满头大汗。”沈姚华笑道。
萧嫣然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急着与你们说事情呢。今日不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嘛，她开恩免去了我的禁足，我便随爹爹进宫赴宴，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
苏清妤和沈姚华并不好奇，但见她兴致如此高，便顺着她的意假装好奇：
“发生了何事？”两人一同询问道。
“静和县主被太后娘娘打了。”萧嫣然说着大笑，笑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苏清妤问言并不感到惊讶，以静和县主那样的性情发生这样的事太过正常，只是能让太后娘娘在寿宴上打她，事情应当十分严重。
“为何？”沈姚华问道。
“我也不知晓，我是听人说的，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萧嫣然遗憾道：“听说太后当着宫人的面打了她好几巴掌，还叫陈国舅将她领出了宫中，不准她再住在宫里。”
萧嫣然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在这前面宴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她说着看向苏清妤，“傅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寿宴还未结束，他就离席而去了，我看他面色不大对，好似急病发作的模样，会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苏清妤黛眉一蹙，不禁有些担心，难道他的伤势还未转好？
沈姚华关心地往苏清妤那边看了一眼，见她面露担忧之色，便道：“你可要去看看他？”
苏清妤不好撇下她们二人，便摇了摇头。沈姚华看穿她的心思，笑着安慰：“你去吧，不必管我们。”
萧嫣然点点头，同意，而后又不正经地道：“这时候正是趁人之危之际，你快去照顾他，没准他一感动就爱上你了。”
苏清妤无心思与她开玩笑，便只是勉强一笑。沈姚华扯了扯萧嫣然的衣袖，示意她别乱说话，萧嫣然暗暗撇嘴，继续催着她去看傅清玄。
苏清妤拒绝了一次，萧嫣然急了，非要当这个媒人，沈姚华也不知怎么回事，也在一旁附和萧嫣然，苏清妤本来也是有些想去的，便松了口。
苏清妤让元冬去备马车，沈姚华拉着萧嫣然起身与她辞别，随后二人先行一步。
苏清妤坐上马车，一来到相府就看到吴峰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苏清妤，他面色诧异。
“陆夫人。”他停下脚步。
“你可是要去请张御医？我听说大人身体不适。”苏清妤担忧道。
吴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
“不，我要去请柳瑟姑娘。”
苏清妤不解：“为何要请她？”
吴峰没想到苏清妤会过来，他家大人吩咐过让他不准告知她此事，心中甚是为难，在苏清妤直勾勾的目光下，他只能如实相告：“大人他……中了药，张御医对此束手无策，只有……只有。”他顿住没往下说，只因苏清妤的神色告诉他，她已明白为何。
苏清妤心口往下沉了沉，忍不住问：“是他要你去找柳瑟姑娘的？”
吴峰忙答：“与大人无关，是我自作主张。”
问言，苏迎妤心底那股窒闷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了纠结与别扭。吴峰焦急的神色让她无法思考过多，她一咬下唇，豁出去一般，“你别去了。”见吴峰露出惊愕的神色，她解释：“你来回要花不少时间，万一柳瑟姑娘不在呢？大人他等得了？”苏清妤一脸郑重。
吴峰额角一跳，大人虽不让他找陆夫人，但陆夫人自己来的应该就不关他事了。“陆夫人且随我来吧。”
***
苏清妤停在傅清玄卧室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才颤抖着手推开了门。吴峰和元冬都很乖觉地守在屋外头。
屋内寂静无声，窗户都被关上，垂了竹帘，光线幽暗。面前那道珠帘后，一道清雅秀逸的身影靠坐在床头，压抑略显痛苦的喘声传到苏清妤的耳中，叫她没由来地红了脸。
走近些，闻到一股淡淡的雅香，应当是有些安神定心的作用，苏清妤剧烈的心跳平定了些许，然而，这香大概对床上的人没用。
珠帘晃荡的声音令傅清玄侧目看来，苏清妤看到他面色泛红，原本温润如月的双眸此刻仿佛淬了火一般，熠熠生辉。
看到她，他眼里飞速地掠过抹愕然，随后被冷厉所代替，“你怎么来了，出去。”他连犹豫都未曾，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苏清妤眉轻轻拧了下，没有遵从他的命令，而是抬脚走到床边，站在他的面前。
他一腿屈膝，头靠着床围栏，不悦地看着苏清妤，他雪白的衣衫凌乱不整，有好几处被他扯得皱巴巴，平日里他给人的印象便如谪仙一般，清冷无欲、或高雅脱俗、又或者温柔悲悯，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被眼里的欲.望衬得如此昳丽魅惑，动人心魄。
“所以你是希望柳瑟姑娘来帮你么？”苏清妤皱着眉头道。可是，她不想任何一个女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光想想便觉得无法忍受。
“你听不懂人话？”被药物折磨的身体在苏清妤的出现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他不喜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滚！”谁都可以看到他的狼狈，唯独她不行。欲.壑难填是什么滋味，他想，他此刻清楚了。
兴许是神色不对，乃至于他骂人的话都显得异常好听，甚至有股勾.惹的意味。
若换在他正常的时候，苏清妤早就愤然离去，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为此心生耻辱。她无视他那鲜为人见的怒火，扭头走了出去。
就在傅清玄以为她决定离去而松一口气时，苏清妤却只是将门闩上，然后再次返回，甚至还冲着他露出一温婉无害的笑容。
“你……”她的笑容往傅清玄的心间添了一把火焰，他修眉拧紧，片刻之后，他眼眸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无奈之色，再说不出让她走的话。
苏清妤满意他的沉默，缓缓坐到床沿，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语气淡然：“大人，您如今有求于人，还是柔顺一些为好，不然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妥的事来。”
傅清玄被她的大言不惭气乐，“陆夫人，你或许没有弄清楚当下情况。”他没了往日的温柔与耐心，语气显得很冷漠。
“我很清楚。”苏清妤没有一丝犹豫地回，并用行动去回应他，她伸手朝向他的腰带，在碰到它那一刻，手不觉一颤。也许她的脸上表现得足够平静，但她的心已经狂跳不止。
傅清玄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下一步动作。然而，他只是抓着她，没有甩开。“陆夫人，你是有夫之妇。”他提醒她的身份。
“大人，我这是在帮你，无关其他。”苏清妤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
那坦荡磊落的姿态令傅清玄呼吸一滞。
在傅清玄出神的片刻，苏清妤抽回手，如同当初那般解开他的腰带，褪下他的外衣，不同的是她此刻的心境与先前截然不同，当时的她被逼无奈心怀屈辱，如今的她没有半点不情愿。
曾经他就像神龛里供奉的神祇，而她作为虔诚者，只能跪伏在他脚下，卑微地向他乞愿。
而今神祇从神龛里跌下，仿佛成了凡人的玩物，任由她为所欲为。
“不要……”
一声微不可察，带着抗拒的低沉声音传到苏清妤的耳中，让她惊讶地抬眸，傅清玄的脸往旁偏着，给人一种不敢与她目光相触的感觉，修长玉白的手抵着唇，又显得有些腼腆与害羞。
“大人……”苏清妤不觉轻唤了声，他脆弱无助的模样激起了她深埋于心底，已经快要忘却的恶念。是了，曾几何时，她幻想过清雅如仙的少年心甘情愿地摈弃他的尊严，跪着求她，乞求她的怜爱，乞求她的触摸，然后她再高高在上地施舍他。
如今梦想中的画面仿佛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他是迫于药物并非心甘情愿，但足以让苏清妤激动颤栗起来。
然而，想象终归只是想象。
闺秀出身的她纵然心底想要肆无忌惮地蹂/躏、践踏眼前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却被礼义廉耻所束缚，又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导致在看到那物之后，所有狂猛激烈的想法都突然间萎缩了。
她神色呆滞，脸颊绯红，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帮他。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苏清妤手欲伸过去，又停住，带着求助性的眼神瞟向傅清玄，“大人，我……我不太会。”
“……”被苏清妤直勾勾地盯着那处，一向处变不惊，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的傅清玄却比她好不到哪去。他眼尾红润，似隐忍着羞耻，好似当年被她欺辱那般，她既不会还来做甚？
苏清妤本以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班门弄斧，但瞥见他的模样，觉得他好像也不大懂，于是心头的顾虑与拘谨消散，她稍微一迟疑，跪坐一侧，伸出双手，根据自己那浅薄的经验去动作。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助他之法。
然而就算是这最为简单的法子亦是她从柳瑟的画册中学来的，她以前根本从未做过，纸上学来的东西终究浅薄，加上实在害羞，做起来艰难得好似让一个大家闺秀去犁地，手酸不已，满身是汗都得不到丝毫收获。苏清妤看到傅清玄紧皱眉头，好像更加痛苦的模样，更加慌乱无措起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放手。”傅清玄似乎有些忍无可忍。
不……苏清妤心乱如麻，担心他会让吴峰去找柳瑟，心里一时间更加着急慌乱，而电光火石间，灵光一闪，连思考都不曾，她蓦然俯首下去……

第49章
苏清妤也不清楚事情怎么发生的,等她神智清醒，已经悔之晚矣，只能咬牙坚持,只是时间漫长得仿佛没休没止,直到最后,她已经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当被释放之后，苏清妤整个人都傻了一般。艳丽的唇微肿濡湿，沾着些许晶莹,看着傅清玄的那双水汪汪的眼里有着茫然之色,还带着一点委屈。
傅清玄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曲起以手臂遮眼,身子往后靠着，仿佛在调整着呼吸,实则只是在隐藏自己的……害羞。
是的，一向见惯风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首相害羞了。无人知晓,这是他第一次与女人做这种事，若非药物控制，他又怎会做出如此下.流不堪之事。
感觉到苏清妤的注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傅清玄在心中叹了口气，当他放下手时,他眼里的情.潮褪去,恢复了清澈温润。
“你没事吧？”他唇边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但那双眼眸中充满了愧疚之色。
苏清妤嗓子又累又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问言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始终不曾看他，自然看不到他眼里的愧色。
直到一面帕子伸来，轻轻擦拭她的面庞，苏清妤才微愕地朝着他投去视线，手下意识地抓住他想阻止，却在碰到他之后，又有股莫名地别扭，于是慌忙放下。
她含羞带怯的反应落入傅清玄的眼底，让他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是……喜欢我？”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心里已然有答案，山林遇险之时，他可以说她是担心他死了无人助她，所以才去寻他。可如今，他无法再替她找旁的理由。若非喜欢，一向端庄持重又无法放低身段的她又怎会主动为他做这些事，当初她面对自己是可是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模样。
傅清玄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清妤错愕当场，还未褪去红晕的脸又加深了颜色，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可突然想到过去的误会，很怕自己若否认会让他们二人的关系更加生疏，她不想，可她又不好意思点头。她想告诉他的是，她当初就已经喜欢上他了，是他误会了自己，可是她无法开口说那么多话，只能在心里着急。
苏清妤的沉默反而让傅清玄松一口气，她若回答是，也许他不知要如何回应。
他们可以是互相利用、互相憎恨，但相爱……他无法想象他与她相爱会是什么模样。
他眼里的柔色变冷，决绝地收回替她擦拭脸的手，只是指尖却带着些许连他也未曾察觉的留恋，轻碰了下她的脸蛋，“不想回答便不回答吧。”他目光掠过她依旧艳丽的唇瓣，脸上飞速地掠过抹不自然之色，“去……漱一下口吧。”
苏清妤一听此言，当即心慌意乱地别开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在她准备从床上下去时，带着感慨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抱歉。”
傅清玄说这句话时深眸中有复杂之色，似乎这句“抱歉”针对的不仅仅是方才的事。
苏清妤也不曾思考许多，甚至没回头看他，就匆匆地离去了。
***
从相府出来后，苏清妤始终不发一语，元冬见她面色红润，双眸秋水盈盈，怕她害羞，什么也没敢问。
苏清妤回到陆家之后，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说话是仍旧感到有些累，身子出了一身汗，黏腻不已，叫人烧了热水，沐浴一番，连同头发也洗了。她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了那东西，十分不自在，洗完出来才觉得舒服一些。
好在这天气炎热无比，大白天沐浴也无人怀疑她做了什么。
苏清妤叫人将竹榻搬到庭院的梧桐树下，边乘凉边晾干头发。
让苏清妤没想到的是，沈姚华和萧嫣然会去而复返。她们二人无事可做，在大街上逛了一阵，又去了鱼市，买了几尾新鲜的鲥鱼，萧嫣然又去酒楼里买了几样下酒菜和几坛上好的酒，带了过来要和苏清妤庆祝静和县主被打的事。
苏清妤对此很是无奈，若是知晓静和县主做了什么事情，她大概就不会想要庆祝了。
“你怎么把头给洗了？”萧嫣然吩咐侍女将鱼给阿瑾去收拾，一边好奇地问，说着还要深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苏清妤不由得闪躲了下，“你手摸过鱼，干不干净？”
萧嫣然悻悻地收回手。
苏清妤这才回应她先前的问话，“头有点痒。”她心里着实有些尴尬，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萧嫣然不疑有他，询问一旁的阿瑾：“你会做鲥鱼脍么？”
“会的，郡主。”阿瑾道。
自从苏清妤把阿瑾要了过来后，厨房就归她管了，阿瑾给苏清妤烧过几次菜，苏清妤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
阿瑾拿着鲥鱼去了。
萧嫣然与沈姚华也坐到了竹榻上。
“傅大人怎么样了？”沈姚华问了句。
苏清妤拿着梳子的手滞了下，“他没什么事，就是旧伤复发。”
沈姚华点点头，“这样的伤可不好愈合，他应当好好歇着的。不知道刺杀他的人找出来没有？”
苏清妤有些心不在焉，“是啊，像他这般折腾，那伤何时才能好。刺杀他的人，应该还没找出来吧，不然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萧嫣然的注意力却不在傅清玄的伤上，“妤儿，你声音怎么了？”
苏清妤脸蹭地一下浮起两抹红晕，面对二人关切的目光，她却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清了清嗓子，“可能方才沐浴时着了凉，嗓子有些不舒服。”
萧嫣然奇怪，“这天这么热还能着凉？”
沈姚华拿起一旁的团扇替她扇起带着潮意的头发，“天虽然热，但贪凉的话也容易生病，还是赶紧将头发扇干吧。”
萧嫣然点点头，“也是。”
见二人不曾怀疑，苏清妤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的燥意依旧未敛去。
她脑海中禁不住又想起了那被她拼命压制下去的画面。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怪她当时实在太慌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脑子里蓦然闪过册子里的某个画面，想也没想就俯首下去了。
当时傅清玄震惊与错愕的眼神让她至今一想起来羞愧欲死，都怪那个柳瑟，为什么要给她看那种东西。
不过，前面虽然是她主动的，后面傅清玄却牢牢掌控着她，逼着她按着他想要的来做，她根本无法挣脱，这么一想，他也不算得无辜。而且她也不应当羞耻，毕竟他都那样了，她纯粹是在帮他而已。
这么一想，她心安理得了。
掌灯时分，阿瑾将鲥鱼脍以及鲥鱼头骨蔬菜汤端了出来，从酒楼里买来的菜也热了一番端上了桌。
几人尝了鲥鱼脍，味道鲜美可口，竟是比酒楼里做的还要好吃，萧嫣然笑嘻嘻地对苏清妤道：“你把阿瑾给我吧，我把我的侍女圆圆送给你。”
一旁正与元冬、阿瑾划着拳的圆圆一听此言嘴里的猪头肉都不香了。
苏清妤好笑道：“阿瑾是自由身，你想要，就问她愿不愿意跟你去王府吃香喝辣吧。”
萧嫣然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真想夺人所爱，问言便算了，她拿起一坛酒，给苏清妤满上。
苏清妤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一看到酒就害怕，“郡主，今日少喝点吧。”
萧嫣然嘿嘿一笑，“放心，本郡主自有分寸，断不会再喝醉的。”
苏清妤对她的话全然不信。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一大盘鲥鱼脍吃完后，萧嫣然也醉眼迷离了。元冬、圆圆和阿瑾已经醉得呼呼大睡。苏清妤与沈姚华两人合力都未能阻止萧嫣然跑到陆老太太的院子里闹事。陆老太太本来已经睡熟，结果被萧嫣然一番大动静惊醒，只当遭了贼，差点没吓晕过去。
苏清妤和沈姚华生拖硬拽才将她拖回院子里，搬到床上。
苏清妤累得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想着萧嫣然方才的疯状，她醉酒时大概也没差多少，思及此，她有些窘迫，几乎不敢面对沈姚华了。
次日一早，张嬷嬷便受陆老太太之命前来探听情况，苏清妤见了她，张嬷嬷与她说陆老太太昨夜被萧嫣然吓到，这会儿还在心悸，言语中有抱怨之意。
“我也没辙，萧郡主喝醉了酒，谁也拦不住她。不如这样吧，等她醒了，我与华姐姐劝一下她，让她去给母亲道歉吧。”苏清妤客气道。
张嬷嬷一听这话吓得不轻，谁敢让萧郡主那位尊贵不凡的主儿道歉啊，别到时又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把老太太气晕过去。
张嬷嬷慌忙拒绝，便告辞离去了，根本不敢再有任何抱怨。
苏清妤微笑着目送张嬷嬷离去后，忽然想到一事，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搬出陆家。
午时，送沈姚华与萧嫣然走后，苏清妤来到了陆老太太的院子里。
陆老太太正在喝安神茶。张嬷嬷并未欺骗苏清妤，陆老太太昨夜的确是被萧嫣然吓到了，看到她，陆老太太面色十分难看。
“你来做甚么？嫌我死的不够快？”陆老太太没好气道，在她心里，苏清妤就是故意让萧嫣然来吓唬她的。
苏清妤又向她解释了一遍自己并没有纵容萧嫣然吓她，知陆老太太肯定不会相信，她便不再过多解释。
“母亲，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量。”苏清妤也不与她多费唇舌。
“何事？”陆老太太冷冷地道，一副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模样。
苏清妤微微一笑，“儿媳准备搬出去住了，毕竟这萧郡主总是三天两头的到访，恐惊扰到母亲。”
陆老太太问言皱了皱眉头，“你要搬到哪里去住？”
苏清妤回：“儿媳名下有几处屋子，打算挑一处幽静清雅的房子搬过去。”
陆老太太如今看她处处不顺眼，又厌恶那萧嫣然与沈姚华成日过来找她，偏偏心有忌惮，没法说她什么，她若搬出去，她乐得清净，只是又恐旁人说点什么，影响自己和陆家的名声。
陆老太太想了片刻，道：“好端端的搬出去，旁人只道是我这老婆子把你赶了出去。”
苏清妤道：“母亲多虑了，谁人不知晓母亲是位宽仁慈厚，菩萨心肠的人，又怎会多想？前段时间，我们隔壁张参政的夫人以清修的名字搬出了婆家，母亲若实在担忧他人说闲话，儿媳便说是搬出去清修了。”
陆老太太问言思想有些松动。
苏清妤见陆老太太面上依旧有犹豫之色，于是再添一把火，“母亲，儿媳主要还是为了您着想。萧郡主今日走之前说了，等过几日还要来找儿媳喝酒，儿媳说，恐惊扰到母亲，她却不管，非要来这里喝酒。”苏清妤叹了口气，“她身份尊贵，儿媳也不敢违拗她，前几日她和太后娘娘的妹妹静和县主在大街上打了起来，有秦王护着，太后娘娘也只是说了她两句而已。”
陆老太太一听这些话只觉得心口又疼了起来，她见识过萧嫣然的嚣张跋扈，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罢了，你爱搬出去住就搬出去住，随便你吧。”
苏清妤唇角不觉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免得陆老太太看见不满。
自从决定搬出去住之后，这几日苏清妤便忙得脚不沾地了，先是让人将青玉街那处屋子重新洒扫了一遍，又修莳了花木。
又置办了床榻，博古格，桌椅，桌围椅披等物，其余嫁妆里有的就不再另行添置，但就算她精打细算也用去了千两银子。
苏清妤很喜欢自己那张拔步床，它也是她的嫁妆之一，只不过它实在太大，不好搬出去，而且若搬了，陆老太太定会多想，苏清妤一时也不想与陆老太太闹得太僵。等到以后与陆文旻和离了再说吧。
搬出去那日，苏清妤顺便叫人也将她余下的嫁妆也搬了过去，陆老太太对她这一举动颇有怨言。苏清妤当然不理会，她若将嫁妆留在陆家，只怕陆老太太又要惦记上它。
“才短短几日，这里就大变样了。”
沈姚华欣赏着厅堂的布局摆设，由衷地赞叹道。
苏清妤虽然也做了很多事情，却谦虚道，“都是元冬阿瑾她们的功劳。”
萧嫣然挑了一间喜欢的客房，随后回到了厅堂，笑嘻嘻道：“我看中了西厢房，以后它就归我了，谁也不许住进去。”
沈姚华问言放下茶，好笑道：“萧郡主，你是没家么？”
萧嫣然不高兴地撅了撅小嘴，“妤儿还没说什么呢，华姐姐你干嘛抢先回答？”说着又便看向苏清妤，目光炯炯，“你答不答应嘛？”
苏清妤莞尔一笑，随后点了点头，本来她就特地为她们二人准备了两间精雅洁净的屋子。
萧嫣然顿时得意地睨了沈姚华一眼，“还是妤儿好。”
沈姚华并不生气，唇角反而扬得更深，“现在改说妤儿好了，也不嫌肉麻。”沈姚华调侃道，还不忘拉上苏清妤，“妤儿，我看你也要改一下口了，一口一个郡主，和当初嫣然口中的陆夫人有何区别？”
苏清妤问言脸上不由露出些许羞涩，往萧嫣然那边一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别开脸。
“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呗。”萧嫣然不以为意地道，而后突然刚起什么，脸色一变，“方才光顾着看屋子，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苏清妤和沈姚华齐看向她。
萧嫣然神秘兮兮地道：“我打听到了静和县主被太后娘娘打的原因。”
苏清妤愕然，瞬间没有了好奇之心，只是不安地捏紧了衣裙。
沈姚华留意到了苏清妤的不对劲，就没往下问。
“你们不好奇？”萧嫣然故意卖了关子，见二人都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心中有些不高兴。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沈姚华微笑道。
萧嫣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人，问言内心一急，主动说了原因：“那个疯女人竟然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上给傅大人下了春.药，你说是她是不是很愚蠢？！”
沈姚华笑容一滞，目光掠向苏清妤那边，发现她低下了头，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只有萧嫣然并未发现苏清妤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估计是因为我被禁足的事让她误以为有了太后娘娘在她背后，她就可以为所欲为，连傅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却不想想，傅大人是何人？岂容她如此放肆？若不是太后娘娘怕家丑外扬，把事情压了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呢？”萧嫣然语气颇有些遗憾。
“本来还想着下次见到她，将她打得满地找牙，结果她却被赶回了老家。真是可惜了。”
萧嫣然说完了静和县主，才想起另外一件事，“妤儿，那日你去找傅大人，未见他有异常？”
苏清妤强压下心头的窘迫，佯装镇定：“我去到那里时，并未见到傅大人，只见到了他的随从吴峰，他与我说大人无事。”苏清妤为自己扯了谎而心生惭愧，然而那些事她怎好意思与她们二人说。
萧嫣然奇怪道：“那傅大人是怎么解那春.药的？难不成他找了其他女人？”
苏清妤脸热辣辣地，不知说什么好。
沈姚华伸手抵唇，咳了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说着端起茶饮啜。
萧嫣然谈起这些事，丝毫不脸红，“我可是听闻有些春/药很厉害，自己根本无法动手。”
“你也是听闻而已。”沈姚华放下茶，“别说这些事了，你带我去看看西厢房吧。”
萧嫣然当即不再多想，点了点头，起身与她一起往西厢房而去。
苏清妤见二人离去，暗暗松一口气，伸出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想到沈姚华方才的神色，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吧。苏清妤不觉叹了口气。
沈姚华与萧嫣然来到西厢房，入眼便是一浓荫密布，苍虬挺拔的古槐，还有一簇簇的修竹，小小的院子幽静十足，不像是萧嫣然喜欢的风格，不过当她看到墙壁那处的屋子时，她立刻明白过来，暧昧地看了眼萧嫣然。
“原来是你想做那东邻女。”
萧嫣然小脸掠过抹尴尬之色，她低着头，提着脚下的石子，嘿嘿直笑。
在厅堂等候的苏清妤见二人一直未回来，便起身去西厢房寻她们，一进小院，就看到二人踩着一条长条凳，趴在墙上往对面看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苏清妤好奇地问。
萧嫣然蓦然回头，朝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眸熠熠生辉，她冲着她勾了勾手，小声说：“妤儿你快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沈姚华问言扭头嗔了她一眼，萧嫣然回瞪了她一眼，不理会她警告的眼神。
见她们二人‘眉来眼去’，苏清妤心中的好奇心加重，一边走过去一边询问：“什么东西？”
萧嫣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极好的宝贝，快来。”
沈姚华无奈只能扶着苏清妤踩上凳子，将中间的位置腾给她。
苏清妤探出头，对面是一个庭院，花木扶疏，落叶成堆。原本还以为萧嫣然让她看风景，不想忽然看到对面的屋子里有一男子在沐浴，窗户敞开着，恰好能看见他光着上半身，拿着帕子在擦身子，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不由“哎呀”一声。
对面的男子听到声音，蓦然扭头看向她们的方向，萧嫣然和沈姚华反应快，蓦然缩了下去，却把苏清妤给忘了。
苏清妤的目光与那男子的目光蓦然对上，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她仍旧感觉到了他的震惊与错愕，“砰”的一声，窗户被关上，掩住了他的身形，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苏清妤回过神来蹲下去时已然于事无补。
虽只是匆匆一眼，但苏清妤认出那人是前些日子她们看到的那名美少年，“你们怎么能这样？”苏清妤连说话的声音都禁不住有些颤抖，那少年定以为她是那轻佻的妇人，竟然偷看他沐浴，二人还是邻居，今后难免还会相遇，这可如何是好？
萧嫣然脸上丝毫不见惭愧之色，反而还一脸看戏的神情，“谁叫你惊动他的？”
苏清妤气得很，“要不是你们骗我有好东西，我也不会看。”
沈姚华内心倒是有些愧疚，只是听了她这句话，便辩解道：“妤儿，是嫣然骗了你。我什么都没说。”
“就是什么都没说才可恶呢。”苏清妤眼睛都气红了一圈，越想越不平，“你们方才还只管你们自己。现在他肯定以为是我偷看的他。”
“随他便呗，谁叫他擦身子不关窗的，不知道隔壁来了人？我看他八成就是故意开的窗子，他就是想勾引我们，末了，又故作矜持。”萧嫣然摊了摊手，一脸无谓。
苏清妤哪里会相信萧嫣然的话，她愁眉苦脸道：“也许他并不知晓有人搬到了隔壁。”
“你别胡思乱想了，不过看一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能把他看死了不成？”萧嫣然说着又站起来，探出脑袋去，但见屋子的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到了，她遗憾地叹气：“都怪你，偷看个人都弄得慌慌张张的。”
苏清妤和沈姚华都从凳子上下去了，唯独萧嫣然还心有不甘地趴在墙上。
“你下来吧，别看了。”苏清妤劝道，再被人误会是她，她真的无脸见人了。
那就等下次吧。萧嫣然从凳子上跳下，心中暗忖。
苏清妤不知晓萧嫣然脑子里转动的想法，若是知道只怕恨不得连夜搬出去。
傍晚时分，沈姚华和萧嫣然回去了。厨房还没有开火，苏清妤让元冬给了点钱让底下的人出去吃，自己打算带着元冬阿瑾去酒楼里吃。
正当他们要出门时，碰到了吴峰。
苏清妤见到了他才想起傅清玄，这些日子她忙着搬离陆家，添置物什等事情，根本无暇想起他。苏清妤不由地想，这段时间她之所以总是挂念他，患得患失，心猿意马，都源自于她太清闲了。
苏清妤环顾四周，不见傅清玄的马车，看来他只派了吴峰过来。
吴峰将手上的礼品递过去，“大人准备了点薄礼，恭贺陆夫人乔迁之喜。”
苏清妤问言往阿瑾那处瞟了眼，阿瑾立刻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什么也没说。
苏清妤看到这些礼品难免想到自己当初送的那玉扳指。
“只是一点果子点心，不值多少钱，还请陆夫人笑纳。”吴峰担心苏清妤一言不合又将这礼品扔了，便补了句。
苏清妤也不清楚傅清玄此举何意，是告诉她他已经知晓她搬迁的事，还是只是礼尚往来？
他不好奇她为何搬离陆家？苏清妤让元冬接过了礼品，“大人既如此有心，为何不亲自过来？”
吴峰见她收下东西，暗暗松了一口气，“大人公事繁忙，还请陆夫人见谅。”
苏清妤点点头，唇边却勾起抹笑容，看起来颇像是讥诮。
吴峰连忙道：“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生怕人叫住他似的。
苏清妤让阿瑾将东西放了回去，随后才继续向酒楼而去。
“夫人，奴婢真的没与吴峰说搬迁的事，这些日子奴婢已经不曾与他见过面了。”阿瑾解释道。
“嗯。”苏清妤并不怀疑阿瑾的话，那人若想知道她的事，有的是办法。
这会儿太阳已没入山头，没有白日那般炎热了，加上这条街树木郁郁，吹来的风也有些清凉，几人一路行着，也没出什么汗。
吴峰的到来叫苏清妤心生烦躁，一时间也没什么食欲，过了青玉街，酒楼饭馆就多了起来，忽然见一帮人脚步匆匆地拐进一巷子里，嘴里还说什么“真打起来了？”“官员打架还真是少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萧嫣然的影响，听到了那些话，苏清妤顿时心生好奇，脚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巷子里。
她顿住脚步，耳边传来元冬疑惑的声音：“小姐，这巷子里没有卖吃的吧？”
官员打架并非小事，苏清妤略一思索，道：“先不吃了，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说着就带着元冬等人跟着那几人转弯抹角一阵后，来到了一广场。
只见广场乌压压一片人头，还拉起了警戒线，阻止百姓挤上前看热闹。
广场里几乎都是衙门里的官差，中间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有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不见有人打架。
这时前面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听说有官员被打死了？”
“有没有死不知道，但他是被人担着下去的，脑子被砸了一个大窟窿，你看那地上的血迹，全部都是他流的。”
苏清妤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地上有一摊血迹，还没有干，触目惊心。
“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听说是为了什么实物折俸的事，官员们皆哀声一片……”
苏清妤听了那话，心中微惊，为何朝廷突然间要以实物折俸？傅清玄如今执掌朝政，若没有他的允许，但不可能有此政策。
自她有记忆起来，就从未听闻过用实物折俸的，难不成国库艰难？若非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傅清玄为何会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来。
苏清妤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出了巷子，刚到巷口，就碰到了赵慧，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慧正准备上轿子，看到苏清妤，便收住了脚，面露惊喜之色，“清妤，还真是巧。”
苏清妤微笑颔首，两人自从上次茶楼一别之后就不曾再见过面，哪里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见面，不过转念一想，今日是官员们领俸禄的日子，她的丈夫是国子监的官员，出现在此也不稀奇。
二人寒暄一番，听闻赵慧也不曾用晚膳，苏清妤便请她到了酒楼，向店伙计要了几样菜后，二人便闲聊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赵慧还不知晓苏清妤搬到青玉街的事。
苏清妤却故意误解她的意思，“我方才见一帮人朝着那巷子里去，还说什么官员打架，便去看了一眼。”
赵慧当即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实物折俸的事，我夫君中午便说去领俸，迟迟未归，我便过来寻他，结果亲眼看到一名浑身是血的官员被抬走，吓得我心惊肉跳，打人的是北镇抚司长官吴彬的手下，这会儿已经不知逃到哪去了，被打的是户部的官员，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苏清妤问言也故意叹了口气，随口说道：“也不知为何要用这实物折俸，惹得这些事来，只怕后面还会闹出更大的事。”
“可不是么。”赵慧甚是赞同，“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有所耳闻了，我夫君与户部一官员关系甚好，我夫君从他那里提前得到了实物折俸的消息，听说是因为拨了赈灾银子，国库就无银给官员发俸禄了，所以只能暂时用实物和粮票代替俸禄。合着百姓的命是命，官员的命就不是命了。”
苏清妤想不到赵慧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不禁哑然，略一犹豫后，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遭遇天灾，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若赈灾的银子拨不出去，只怕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赵慧皱了皱眉头，“你这话说的，官员他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就说我们家，全家上下十几口人就指着我夫君的俸禄过日子，没了这俸银，我们也只能吃糠咽菜了。”
赵慧这一番话令苏清妤有些如坐针毡起来，目光扫过她的身上，满身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哪怕随便变卖一个银簪子也不至于全家吃糠咽菜。经过这一番对话，苏清妤已然意识到，她与赵慧话不投机，已非同道中人，便拿出了以往与人虚与委蛇时的态度，面露微笑：“你说的也是。”
店伙计将菜送上，苏清妤食难下咽，勉强与她用完了晚膳后，言有事要走，便与赵慧道别而去，并未与她约下次见面。
回到宅邸，苏清妤坐在榻上歇息了会儿，想了想今日所见所闻后，起身回到内室拿出了自己积攒的钱，数了数，大概两万多两。再等几日，沈姚华还会给她送一些过来。
转眼又过了两日，这日天气闷热干燥，一点风也无，还不到午时，日头便十分毒辣，苏清妤一早便叫阿瑾去买了很多冰回来，做了冰浸梅汤和冰镇果子消暑解渴。
萧嫣然和沈姚华来时，恰好看到阿瑾将冰梅汤以及冰镇果子送上来。
萧嫣然不乐意了，“好你个妤儿，竟然偷偷吃独食，前日我们来不见你做冰梅汤，连果子都没得吃。”说着就冲上前，抢了苏清妤那碗冰梅汤，一饮而尽，顿时觉得浑身清凉舒畅。
“前两日实在太忙，厨房又未开火，不是我故意薄待你们。”苏清妤无奈地笑道，随后又让阿瑾再去取两个碗来。
“这位郡主今日心情不爽快，你不必理会她。”沈姚华笑道，随后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苏清妤看向萧嫣然，“发生了什么事？”
萧嫣然看了眼沈姚华，示意她来说。
沈姚华便道：“今日我们来时经过一官员家，听到里面传来哭闹之声，嫣然非要去凑热闹，我们就听了会儿墙角，原来是因为实物折俸的事。那个官员不过是个小官，一家几口人全凭着他每月的俸禄过活，这个月已经揭不开锅，本指望着领了月俸去买米，岂知领到的都是一些实物。”
苏清妤有些疑惑，“不是还有粮票么？”
“你想想，官员那么多，凭着那粮票也领不到多少粮食，不然也不会用其他实物来折俸了，而且听说还得几日后才能放粮，所以他们一家子这几日就得饿肚子。”
苏清妤怔了怔，看来赵慧口中说的那些话也不全然是假，有的官员就靠俸禄养家糊口。
“嫣然听了那些话便敲开了门，要送他们几两银子买米，岂知那官员也不问嫣然是谁，便大怒着说自己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云云。嫣然就气走了。”
萧嫣然等沈姚华说完，恨恨地道：“怪不得他穷，这样不懂变通的官活该穷死饿死，他也不想想，他自己不吃，他老婆孩子不吃？他孩子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嚷着要吃东西了。我平生就瞧不上这种自命清高的人了，清高能当饭吃？”
苏清妤赞同地点点头，这让她想到了当年那些清高的读书人认为傅清玄为了五斗米折腰而瞧不起他，可傅清玄最终坐上了首相之位，执掌朝政。而那些人呢，有的虽然当了官却尸位素餐，有的凭着家族庇荫依旧做着他们的膏粱子弟风花雪月，有的连仕途都入不了，不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都不会被记载于史册之中，他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而傅清玄，不管那些用心歹毒的人如何毁谤他，他将来都一定会青史留名，流芳万古。苏清妤暗忖道。
“还有，用实物折俸是谁想出来的？这不瞎折腾么？昨日我还听我父亲和我兄长说，现在官员们闹得可厉害了，都不愿意实物折俸，都打算递折子了。”萧嫣然说着又寻求沈姚华的赞同，“你说想出实物折俸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其实萧嫣然没想那么多，她猜的是户部那帮人。
沈姚华听了却没回话，心中有所顾虑，往苏清妤那边看了一眼。
“华姐姐，我问你话呢，你看妤儿做什么？”萧嫣然不满道。
不等沈姚华答话，苏清妤便开了口，“我倒是听闻了一些事。”她顿了下，等萧嫣然好奇地看过来，方继续说：“前段时间有几个州县遭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拨款援助，然国库空虚，拨了赈灾银子，便无银给官员发俸禄，所以只能暂时用实物和粮票代替俸禄。”

第50章
萧嫣然怔了下,“有这样的事？朝廷有那么穷么？”
苏清妤微颔了下首，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得这政策大概是傅大人想出来的。若不是国库无银,傅大人断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决策。”
萧嫣然问言小脸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心中暗暗后悔说了先前那些话，沉默了片刻后，她小声地道：“若是傅大人做的决策,那肯定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妤儿，你怎么知道是他想出来的呢？”说完她眼里多了几分暧昧。
苏清妤哑然。
沈姚华见状,便替苏清妤说道：“不然你觉得那么大的决策若没有傅大人同意，能够实施么？”
“也对哦……”萧嫣然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怕苏清妤和沈姚华嘲笑她，她赶忙替自己辩解：“我也不是笨，就是懒得细想而已,不过,华姐姐你早就知晓了却不告诉我！”
她撅起小嘴，愤愤不平。
这下轮到沈姚华哑然。苏清妤笑着给二人倒了冰梅汤,又端到二人面前,“说了那么多该口渴吧。”
“的确有点渴。”萧嫣然回嗔作喜,端起冰梅汤,半碗冰饮下肚，顿时舒快起来,“罢了，华姐姐就原谅你吧。”她大方地道。
沈姚华无奈地笑了笑，也喝了一碗冰梅汤，果然十分消暑解渴，随后想起来一事来，她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交给苏清妤。
“给，这是这几日变卖嫁妆的钱。”
自从知晓苏清妤嫌弃金子银子麻烦后，沈姚华就直接将换回的金银兑成银票，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苏清妤随意看了下，大概有两万多两，有些惊讶，“这次怎这么多？”
沈姚华笑道：“你让我拿去的两幅祈一居的画很多人抢着要，出价高者得，最终一名富商出了两万两银子买走了那两幅画。”
苏清妤惊叹，“我倒是没想到祈一居的画竟如此值钱。”说着不由得小声嘀咕了句：“若再来十幅八幅的，都快能凑够赈灾款项了……”一个商人尚且能够为了一幅画一掷万两，堂堂一个皇朝却发不出官员的俸禄。
沈姚华听到了那句嘀咕，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清妤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萧嫣然点点头，十分赞同苏清妤的话，“可不是嘛，一副破画竟然值那么多钱。”
沈姚华微笑道：“我虽然不懂画，但也知祈一居近几年很是出名，京中不少王宫贵人都愿意一掷千金求他的真笔，可惜那人不畏权贵，恃才傲物，从来不为钱而画，只随心而画。”
萧嫣然有些疑惑，“若果真如此，华姐姐你干嘛不把它们卖给那些王公贵人，他们估计出的钱更多呢。”
沈姚华嫌她总不爱动脑子，却耐心替她释疑，“最近朝廷一直在抓贪官，那些王公贵人大多数都不敢轻易露大财，免得被盯上。”
萧嫣然撇了撇嘴，“他们不如我爹爹，换做我是爹爹才不会管那么多呢，不过他不怎么喜欢画。”
萧嫣然和沈姚华这边说着话，却不见苏清妤插进来一句话，一扭头，见她发起呆来。
萧嫣然当即不高兴起来，噘嘴道：“妤儿，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苏清妤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二人，“你方才说了什么？”
萧嫣然差点没给她一记白眼，懒得回答她，拿起一块甜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而后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看向苏清妤，“隔壁那美少年今日在不在家？”
苏清妤唇角微动了下，她与那少年又不认识，哪里知道他在不在家。
坐在一旁小杌子上的元冬见自家小姐脸上有为难之色，便道：“郡主，那少年今日已经出门了，估计还未归来。”
“你怎么知晓的？”萧嫣然惊讶地道。
不止萧嫣然，就连苏清妤也惊讶地看向元冬。
“嗯，那少年的屋门挂着铃铛，他一开门，铃铛就会叮当叮当地响起来，连我们这里也能听见。”元冬也不好意思告诉她们，虽然铃铛声音是真的，但其实先前她和阿瑾悄悄出去看他了，恰好看到他从屋里出来。
她们二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谁不喜欢美少年呢……
“真是可惜了。”萧嫣然并未怀疑元冬所说，遗憾地叹气。
“原来你是来看美少年的，而非妤儿。”沈姚华好笑道。
“顺道来看他而已。”萧嫣然不屑地撅起小嘴，他有多大的脸面啊，让本郡主顶着毒辣的日头特地来看他？”
沈姚华挑了挑眉，揶揄道：“哦，原来妤儿的脸面很大。”
萧嫣然先是一怔，随后有些窘迫地应：“是啊，她脸大，大得跟中秋的满月似的。”
苏清妤问言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看着她们二人斗嘴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当下的日子也不错，只是……若她的父母都在她身边就好了。
***
金乌西坠，暮云四合。萧嫣然和沈姚华前脚刚走，苏清妤后脚就出了门，坐上轿子往相府而去。
傅清玄公事繁忙，无暇见她，她也只能亲自登门拜访他了。苏清妤如今已经是相府的常客，无需等人通传，便会有人出来带着她去往倚雪院。
一路上，苏清妤的心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与他最后一次相见还是他中药那天，当时发生的种种记忆犹新，一股燥热漫上面颊，却在听到小丫鬟说傅清玄与柳瑟在谈事情后蓦然褪了下去。
“他们二人谈话多久了？”苏清妤问。
领路的小丫鬟道：“柳瑟姑娘比您早了些而已。”
苏清妤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柳瑟姑娘经常来么？”
小丫鬟如实回答：“不常来的，而且待的时间也不长。”
苏清妤本来还想问她会待多久，却没想到小丫鬟竟然主动说了，不由失笑，随后又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有点刺探她人隐私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小丫鬟将苏清妤领到了倚雪院的厅堂，小丫鬟进去禀报，苏清妤在外头等候，不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请她进去。
苏清妤一跨进门槛，便看到了正在品茗的傅清玄和他旁边笑意盈盈的柳瑟。
苏清妤犹豫着未曾上前，目光掠过柳瑟的面庞，而后看向傅清玄，姿态端庄地笑了笑：“我来得不是时候？”
苏清妤这一句话引得柳瑟朝着她投去惊讶的目光，在她的印象中，苏清妤在傅清玄面前一向谨小慎微又唯唯诺诺，如今这一句话却显得无比的阴阳怪气。
若非傅清玄有意纵容，谁敢对堂堂首相持这样的态度。
柳瑟目光掠向傅清玄的面庞，他修眉微皱，却不像是在生气，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柳瑟顿时识趣地站起身，盈盈一笑，“大人，事情已经说完，妾身先行告退。”
傅清玄微颔首，并未挽留。
苏清妤目送着柳瑟离开之后，才收回目光，看向傅清玄，却发现他的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掠过她的唇瓣，她平静的心绪顿时被他扰乱，她定了定神，“我可是打搅了你和柳瑟姑娘谈情说爱……”
“我们只是在谈正事。”傅清玄淡淡解释，而后示意她落座，便端起茶喝了起来。
所有的试探不过是在等他这句话罢了，苏清妤无法不心生雀跃，但她脸上并未显露出分毫，若无其事地落座，她抬起手，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傅清玄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陆夫人今日怎么过来了？”
苏清妤动作一顿，随后放下了手，看向傅清玄，他脸上挂着轻浅的笑容，可笑容里却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没事就不能过来？”苏清妤反问。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直到一声轻笑响起，苏清妤皱着眉头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陆夫人自是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傅清玄视线微垂，看着手中的茶，说得随意。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苏清妤更加迷茫起来。苏清妤今日原本打算与他说自己要和陆文旻和离的事，可看到他漫不经心的模样，便彻底没了说的欲望。
苏清妤拿出带来的银票，放在桌面上，“听说国库缺银，这是四万两，就当做是我借给大人吧，虽只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傅清玄目光微滞，他缓缓放下茶杯，看向苏清妤，眼里有着探究之色，仿佛突然间不认识她似的。
苏清妤面色僵了下，不自然地问：“大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多谢。”傅清玄温和一笑，语气认真，“不过，陆夫人，这银票你还是收回去吧，国库缺银，本相自会想办法，再艰难也不能让百姓捐赠。”
他一句话顿时让苏清妤心中的期待化为乌有，他的话很清楚了，他是官，她是百姓，两人立场不同。甚至她觉得他这番话也有要划清两人界限之意。
苏清妤本是一番好意，他不领情，她也不会逼着他领，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收回银票，起身告辞：“我来此的目的大人已经知道，既然您不愿意收下银票，我也不勉强大人，我看大人应当还要忙公事，便不打扰您了。”
苏清妤转身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傅清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之前的事本相对你有愧，你可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苏清妤蓦然刹住脚步，他的话无疑是将二人之前的行为变成了一场交易，每当她觉得二人更近一步时，他总是会恢复最初的冷淡疏离，然后狠狠地将她推开，苏清妤本来就一直压抑着脾气，一听此言顿时控制不住火冒三丈，忍无可忍地回头道：“你少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是喜欢你才做那事的？若不是为了我的夫君，为了我的家人，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我才不会做那般恶心的事来。”
苏清妤刚说完便被自己的话震惊住，她有些懊恼地打量傅清玄的面色，他俊美清隽的面庞上有着温柔的微笑，看不到一丝不满。
“哦。”傅清玄好脾气地点点头，也许苏清妤的关心付出等等示好的行为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如今她这副厌恶痛恨，令人熟悉的姿态却能让傅清玄恢复从容自若。
似乎这才是苏清妤在他面前应有的模样，他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她。
先前那些种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是疲惫与抗拒。
“陆夫人这是在提醒本相，该实现你的愿望了么？你不必担心，你的夫君很快就会回京了。”
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便好似一同冷水泼来，浇熄了她所有的火气，令她变得冷静，然而有些话依旧不吐不快，“还有银票，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自己，有国才有家，国家安定，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够安稳的生活，不是么？”说到最后一句，苏清妤唇角浮起抹嘲弄。
傅清玄微欠身，眼里并无丝毫轻慢之色，“领教了。”
苏清妤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不觉收紧手，转身决然离去。
傅清玄微笑着目送她离去，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眼里，才收回微散的心神，目光落在她坐过的椅子上，目光清冷无绪，片刻，他垂下眼帘，低语：“这般也好……”
苏清妤刚出相府的门，就看到了倚着廊柱仿佛在等人的柳瑟。
苏清妤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经过她身旁时，瞥见她唇边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陆夫人为何如此生气？”
苏清妤停下来，侧目望向她，她脸上的悠然之色让她想到了傅清玄，心中更加不快，正色道：“我生不生气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柳瑟站起身，指尖掠了掠鬓发，“我只是好奇大人与你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说到此处，她顿了下，眼里多了些许让人看不透的复杂神色，“傅大人他一向温柔体贴，从来不会说气人的话。”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意在与她炫耀？可是她脸上怅然的神色却又不像在炫耀，苏清妤心中的气稍平，冷静道：“柳瑟姑娘难道就没有被傅大人气过？”
她说傅清玄温柔体贴，这个她承认，他有些时候的确如此，但她说他从不说气人的话，这个肯定是假的，他没事就爱说气人的话，或许他并不觉得那些话气人吧，也就她放在心头，才觉得气人。
“的确被气过。”柳瑟唇边浮起抹苦涩的笑意，“只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生气。他那个人心里只有社稷民生，没有儿女私情。”
这个苏清妤深有同感，她深深地望了柳瑟一眼，忽然觉得她如果不总是一副嘲弄别人的模样，也不是那么讨厌，正打算说点什么，却又听她道：
“你与他是旧相识吧。”
她说得肯定，苏清妤觉得她与傅清玄来往甚密，应当早就知晓此事，便点了点头。
“怪不得……”柳瑟喃喃自语，随后冷笑一声，便转身扬长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错愕的苏清妤。
苏清妤看着她那风情袅娜的背影，不觉沉下面容，心生不悦，她要收回之前的想法，这柳瑟姑娘还是和先前一样不讨喜，真是和里面那人一样莫名其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就是他们二人。
苏清妤坐上轿子，心情依旧郁郁不平，回想着自己与傅清玄说的那些气话，她禁不住叹息起来。
不管事后多么后悔，她都不会长记性，在他面前永远容易冲动，一冲动就不管不顾，丝毫不愿意留些许余地。人的性情还真是难以改变。
和傅清玄说的不过是气话，不论如何，她都是要和陆文旻和离的，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傅清玄一个男人，等和离之后她就去找其他人，就像萧嫣然一样，想找谁就找谁。
苏清妤心里赌气地想，末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般想，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找男人这一件事可做。
苏清妤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到了青玉街，这条街大多都是居宅，也有官员在此居住。
轿外忽然刚起一阵喧闹声，苏清妤掀开窗帷往外头看去，只见一宅邸门前围着许多百姓，门口两旁有金衣卫在把守着，阻止摩肩擦踵，往前头挤的百姓。
不一会儿，有金衣卫押着一群人出来，有女人，有小孩，也有男人，凄厉的哭声传到苏清妤的耳中，不禁让她回想起当是她娘家被官府抄家的惨烈情形，不忍再看，连忙让车夫抬轿离去。回途中，苏清妤忽然想起苏迎雪曾经与她说过的一些话。
为何一人犯罪，全家都要遭受牵连？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甚至还有的要被砍头，难不成就因为受了其庇荫，就该承受一样的后果？苏清妤其实也无法理解这项律法。
苏清妤回到宅邸，刚下轿子，就听到一阵铃铛声响起，不觉循声看去，就看到前几日见到的那名美少年打开了门，似乎要走出来。
苏清妤恰好与他对上目光，看到他眼里瞬间露出错愕之色，随后秀气的眉一皱，蓦然缩了回去，“碰”的一声，门关上，她甚至听到了门闩拉上的声音。
苏清妤唇角一僵，一阵凉风拂来，吹不散她脸上的燥意。她从未有过这种尴尬的事情，她方才真不是故意看他的，只是被铃铛声吸引，那少年不会以为她故意在外头蹲守他吧？
苏清妤念头刚起，便瞥见前方柳树下藏着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颗脑袋从树后头露出来，视线是她们的方向，年纪看着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看样子是蹲守那名少年的。
想想自己的年纪，她不由叹了口气，那少年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自己大他那么多，又怎会对他心生想法？想来想去还是怪萧嫣然。
“小姐，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咱们是豺狼虎豹，还能吃了他不成……”元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必理会，走吧。”苏清妤无奈道，再不走，就连其他人都要以为她比蹲守那位少年了。苏清妤和元冬刚进门，就听到隔壁的铃铛声响起。
苏清妤脚步微滞，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罢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
天气热，苏清妤来回跑一趟出了很多汗，只觉得身上黏腻非常，在相府又没喝茶，唇焦口燥，一进屋便与元冬连喝了几杯凉茶，才觉得浑身舒泰，连烦躁的性情也转好。
夏日昼长，天才暗下来，苏清妤叫人掌上灯，底下人送了洗澡水，苏清妤沐浴出来，天已经全黑，月亮升了上来。
阿瑾和婆子早就做好了晚膳等着她们归来，苏清妤嫌屋内仍旧有些闷热，便让人将晚膳摆在庭院里，这会儿暑气消散，风清凉宜人。
厨房的婆子和打杂的两名粗使丫鬟已经吃过，各自歇息去了。
其余轿夫那些男丁并不住在宅邸，苏清妤另外租赁了房子给他们住，离这里很近，他们只需要每日过来点卯，有时候天气热，苏清妤又无需出门，便会让他们回去歇着，若是遇到突然需要轿车马车的情况，就会让人去通知他们。
一日三餐也是他们自己安排，不过餐钱是加在他们每个月的月银上的，只多不少，苏清妤对于这些一直跟着她，忠心不二的人向来大方。
还有阿瑾和元冬没吃晚膳，苏清妤叫她们二人坐下来陪她一起吃。先前在陆家，有些规矩苏清妤也不好打破，如今自立门户，苏清妤便不愿再搬出那些条条框框来，
元冬是习惯了的，阿瑾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面见苏清妤有说有笑，和往常一样平易近人，也就没了负担。
一顿饭吃完，时候已经不早，苏清妤没有回屋，坐在亭子里纳凉，夜风习习，拂过人的身上，很舒服。苏清妤看着草丛里扑闪扑闪的萤虫，脑子里忽然闪过傅清玄说的一些话，他好像说陆文旻马上就会回京了吧，这样的话，她也无需再写信过去了，等他回来再亲自与他说和离的事吧。

第51章
苏迎雪在萧祈安友人的宴会上再一次见到萧祈安,两人已经有多日未见，苏迎雪其实对他并没有太多情意，看上也只不过是他的容貌以及他的家世,所以就算不曾见面她也并未想念他。
宴会设在一高阁上,阁上四面是栏杆,竹帘高卷。
夕阳已经染红天际，宾客还未来齐，已经到的宾客或独自一人倚栏看风景,或者结伴离开了阁楼下去游玩,还有三三两两在闲聊。
苏迎雪因与坊里的姑娘不大和睦,并不与她们待在在一起,这会儿立于西面的栏杆处，遥望着远处的湖光与山色,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东隅的方向。
萧祈安正与友人在闲聊。因为时不时地看向他那边，所以她知道萧祈安并没有看她，他无视了她的存在,这让苏迎雪觉得甚是无趣，她使了浑身解数，却没能引动他分毫。
这时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张扬的笑声,苏迎雪扭头看去,见一鲜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簇拥着两位女子走上来。
那颐指气使的模样令苏迎雪不觉皱了下眉头，她认得此男子,陈绍,太后娘娘的同胞弟弟,人称陈国舅。
仗着国舅这个身份,他甚是嚣张跋扈，从不将人放在眼里,他身材肥胖，言语粗鄙，兼好色成性，所以尽管他身份不凡，苏清妤从未对他动过心思。
他搂在左边的女子年纪看着尚小，娇俏无双，有些羞羞答答怕见人的模样。右边的女子稍大一些，狐媚抖瑟，看着倒像是青楼里出来的女子。
陈国舅看到萧祈安，当即丢下两女，热情地迎了上去，苏迎雪注意到萧祈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而后又展开，然后客气有礼地与陈国舅寒暄。
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位陈国舅，只是他是个有涵养之人，不好冷落他，苏迎雪不由得再次对他心生几分好感。
宾客到齐时，天色已经暗下，阁楼上点了灯，亮如白昼。萧祈安的友人并非官场中人，乃是一风流名士，名叫柳折林，他是个不拘小节，落拓不羁之人，结交的人很杂，所以既有萧祈安这一类的，也有陈国舅那样的。
这次的宴会也没什么名头，只说是雅集。有陈国舅在，苏迎雪并不认为这次宴会能称之为“雅集”，不过她不过是一侍酒的，哪里能说得上什么话。
阁楼里一共摆了八席，每席坐一位客人，两名侍酒的貌美女子，可谓花团锦簇了，这会儿席面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玉露琼浆。
萧祈安就在她旁边一席。女子由主家委派到各席间侍酒，又或者宾客有中意的，可以自己指定，萧祈安没有指定，所以由柳折林给他安排了两女子。
苏迎雪没能到萧祈安那一桌侍酒，她被另一宾客点了去。
陈国舅自己带了两女子，也不要其余女子伺候他了。
酒过三巡，苏迎雪被柳折林叫去跳了一舞。纵然心里不愿意，她也只能笑盈盈地点头同意，檀板丝竹声中，她翩然起舞，眼波不经意流转，落在萧祈安的身上。
他在与旁边的客人说话，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陈国舅旁边的娇俏少女，从始至终并未看她一眼，心底不由升起幽怨。
一舞结束，苏迎雪额头浸汗，云鬓微湿，脸颊浮起红晕，再往萧祈安那边看去，恰好他也投来一眼，他冲着她点了下头，不过是以示礼貌罢了。
苏迎雪内心更添几分怨气，坐回到席间，一杯酒递过来，她对着身旁的客人道了声谢后，将酒一饮而尽，顿时两朵桃花上脸，她目光往陈国舅身边的少女看过去，打量她的容貌，但除了年纪小一些，她长得只能算是清丽。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萧祈安又往那女子身上看了一眼。陈国舅也留意到了他似乎对自己身边的少女感兴趣，唇角忽然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萧世子可以喜欢我身边这姑娘？”
萧祈安目光一沉，还没张口说话，陈国舅已经粗暴地将那名少女推进萧祈安的怀里。
“萧世子好眼光，这小桃花还没□□呢，就送给你了。”陈国舅一脸□□道。
那少女面皮薄，问言顿时羞得面脸通红，想要从萧祈安怀里坐起身，却因为太慌乱，没能起身。
众人此刻已经酒酣耳热，见状都笑了起来。
萧祈安面不改色地扶着少女坐正，然而他紧抿的唇透着凌厉迫人的气息，由此可见，他并不高兴。
“原来世子喜欢豆蔻少女啊。”苏迎雪心中甚是不悦，趁着大家戏笑之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苏迎雪是真心这么想的，她原本还不明白萧祈安为何对她无动于衷，如今见此情形终于恍悟，原来她是嫌她年纪大了，虽然她才二十五，但又哪里比得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苏迎雪话语中暗含的讽刺，萧祈安听出来了，他不觉看向她那边，神色凝了抹寒色。
苏迎雪这会儿正满腔怨愤，哪里理会他警告的眼神，轻哼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
侍女们撤下残肴，换上鲜果点心，有的宾客不胜酒量，离了席位，下阁楼散酒去了。
苏迎雪亦陪着自己那一席的客人下了楼，客人喝多了酒，想要呕吐，与她同来的女子扶着他到一棵树下吐了，苏迎雪嫌脏，趁着两人没留意自己，独自离去。
苏迎雪行至池塘边的海棠花树下，往一块石头上一坐，摇着罗扇散热，她今日陪着宾客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只觉得体内热烘烘的。
“苏姑娘。”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苏清妤看过去，是萧祈安，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够感觉他身上透出来的冷凝气息。
她有种他是来向她兴师问罪的直觉。
苏迎雪这次没有理会他，她佯装听不见，起身快步离去。
只是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萧祈安冷沉的声音：“苏姑娘，且等一下。”
苏迎雪脚步一顿，没可奈何只能转过身。她和苏清妤不一样，她没有能够令她念念不忘的男人。对她而言，无法勾动的男人只会浪费她的时间，她先前是有些喜欢萧祈安的，甚至在今日之前都还有些许妄想，不过宴席上发生的事已经让她意识到，萧祈安对她真的半点兴趣也无，既如此她又何必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她已经不是年纪轻轻的少女，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无用的单相思上。
“萧世子。”苏迎雪客气地道，眼眸很清冷，不似往日一般含情脉脉。
萧祈安察觉到了她与以往不同，只道是因为方才在宴席上发生的那件事，犹豫了下，道：“苏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
他直直地盯着她，双眸如鹰如虎，凌厉迫人。
苏迎雪心口一怵，虽说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但她也不能够惹怒他，“萧世子莫要多想，方才妾身在席间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凑趣罢了，若萧世子不高兴，妾身给您赔礼道歉。”
说着就要行礼，萧祈安伸手阻止。
“你不必如此。”萧祈安沉声道，“我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
萧祈安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这一举动若是落在旁人的眼里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了，苏迎雪想到这些天受到的那些冷眼以及萧嫣然对她不屑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怨怼，而这怨怼无法对当事人发泄，便转嫁到了眼前人身上，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目光更加冷，“萧世子当真是大人有大量，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柔软的模样，此刻她冷如冰霜的态度竟让萧祈安有些不适应起来，眼眸微眯，“苏姑娘，我并不喜欢豆蔻少女。”
苏迎雪不明白他为何要与自己解释此事，明明一脸冷漠，是怕人觉得他道貌岸然？“世子，男人喜欢年轻的女子原是在常理之中，当然，女人也是一样的。”哪个女人会喜欢老男人？
苏迎雪的唇角微微上扬起，然而这并未使得她的面部变得柔和，反而有股刻薄的感觉，萧祈安沉默，思考她话里想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世子，若无其他事，请容许妾身先行告退。”苏迎雪朝着他恭谨地一福身，抬眸时见他只是定定望着自己，便淡淡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萧祈安望着她的背影皱起眉头，他没有叫住她，没有与她解释，他方才在宴席上之所以看那位少女，只是因为她的眉眼很像他的亡妻，至于他与苏迎雪，并不算熟，她也不是他什么人，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向她解释。只是……她方才在宴席上的那个嘲讽眼神让他颇为在意，仅此而已。
***
与萧祈安分别后，苏迎雪欲回到阁楼里去，一路穿廊绕径，穿花拂柳，经过一荼靡架时，忽感觉一阵东西碰倒的声音，不由得寻声望去，斜刺里有一间屋子，里面隐隐有灯火，里面人影晃动。
苏迎雪心生好奇，便悄悄走到屋檐下，躲在门角处，往窗户戳了个洞眼。
是陈国舅与萧祈安的友人柳折林，屋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陈国舅脸上露出痛快之色，“你想的这个办法甚好，孙寿受了重伤，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实物折俸的政策，弹劾户部尚书的奏折雪片儿似的递上去，这户部尚书可是我们傅首相的左膀右臂啊，这下他还坐不住了吧，哈哈哈哈。”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仰头饮尽。
“之前的刺杀事件竟然没能让他心生忌惮，如今为了一些受灾的百姓，就要与百官作对，也不看看是谁将他推上那个位置的，这不是恩将仇报么？”陈国舅酒劲上涌，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柳折林陪着他喝了一杯，摇着折扇，笑问：“我也听说了傅相遭遇刺杀之事，难不成那也是国舅爷您安排的？”
陈国舅一拍桌案，冷笑：“若换做是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来。想要傅清玄死的人有很多，有前首相，还有很多被他拉下台的官员，甚至是秦王……”说到此处，他神秘一笑，“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秦王……”
柳折林脸上掠过惊讶之色，“为何？”
陈国舅嘿嘿一笑，“傅清玄出事那日他就坐上一顶不起眼的轿子悄悄出了王府，这般神秘，定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柳折林失笑，随后不以为然：“国舅爷，您这也是猜测。”
陈国舅一听顿时不悦起来，“就算是猜测，也是十有八九的可能，要知道秦王表面和傅清玄和和气气，心里却巴不得他有个好歹，若非傅清玄玩弄手段坐上首相的位置，并受命辅政，如今执掌朝政的便是秦王了。”
柳折林笑意不减，“这也算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了，陈国舅单凭这一点就给秦王定罪，未免有失公允。”
陈国舅又是一连串的冷笑，“总有一日，我定会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他当我不知晓，他一直对我那小外甥的皇位虎视眈眈呢。”
柳折林笑容一敛，作肃容：“国舅爷，慎言啊。”
“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二人，况且我也没冤枉秦王。”陈国舅一脸张狂相，他仗着自己姐姐是太后娘娘，外甥是皇帝，连秦王也丝毫不放在眼里，“其实我对傅清玄也不想赶尽杀绝的，可是他这段时间太不安分，听说后面还要改税法，清田地，弄得人心慌慌，影响老子挣钱，老子也只能让他不好过了，你说他弄出那么多事情来于他有何益处？不是给他自己找苦头吃？”
柳折林赞同似地点点头，微笑道：“可不是么？何苦呢？”
一直躲在外头偷听墙角的苏迎雪听完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觉得心如擂鼓，十分紧张，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偷听到了如此大的秘密，正欲离去，忽然一只狸奴突然跳到她的脚边，吓得她不由“啊”了一声。
里面蓦然传来柳折林的怒呵声：“谁？”
苏迎雪大惊失色，转身仓惶而逃，也不辨路径，只管往前跑，她扭头看回去，只觉得灯火隐隐，吓得胆战心惊，一不小心撞到一堵肉墙。
“苏姑娘发生了何事？”
苏迎雪一抬眸，见是萧祈安，正欲向他求救，忽然想起来他与柳折林关系要好，而且陈国舅也说了，刺杀傅清玄的人是秦王，他又是秦王之子，想到此处，苏迎雪面色苍白，汗流浃背，哪里还敢与他说实话。
“没……没什么，我方才看到一只狸奴从我脚边蹿过去，吓到了。”
苏迎雪回头看去，见火光越来越近，心中大骇，也不理会萧祈安，急匆匆离去。
萧祈安皱着眉头看着前面几名提着灯笼找寻着什么的丫鬟。
“在那里？快点抓住它。”其中一人道。
萧祈安循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一双绿森森的眼睛，便不再怀疑苏迎雪的话，继续前行。
***
清晨，万物复苏，苏清妤刚洗漱完毕，正打算梳妆，便听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让元冬去看了。
不一会儿，元冬领着一脸惶恐之色的苏迎雪进到屋中，看她模样，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她放下梳子，起身：“你怎么来了？”
苏迎雪快步冲到苏清妤面前，颤抖着抓住她的手，慌张地求助道：“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苏清妤内心一惊，“发生了何事？”
苏迎雪慌乱地道：“昨夜我与坊中的姐妹一同参加名士柳折林的宴会，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个秘密，一个很大的秘密，后来不小心被人发现，我仓皇而逃，本以为没事，可后来却得知与我同去的一个姐妹淹死在了湖中，她……她们都说她是因为喝醉了酒，不小心跌入湖中淹死的，但我知晓不是，那湖离那屋子很近，他们一定以为她是我，就把她弄死了，萧……世子还看到了我，要是被他们知道其实是我，也定然逃不了一死……”
苏清妤听得云里雾里，“谁要杀你？怎么又扯到了萧世子？”
苏迎雪神色不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
苏清妤头隐隐作痛，“你什么都不说，我如何帮得了你？”
苏迎雪抓住她的手臂，“你带我去见傅大人吧。”见苏清妤黛眉蹙了下，她连忙道：“此事还关乎傅大人的前程以及性命，傅大人不是曾经遭遇过刺杀？我知道谁是主谋。姐姐，你带我去见傅大人吧，求你了。”
苏清妤一惊，不由追问：“是谁想要刺杀他？”
苏迎雪却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肯向她透露，“姐姐，你带我去见傅大人，见了他，我才说。”
苏清妤问言无可奈何，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事关重大，她只能应下：“那也得等他下朝归来吧。”
午后，苏清妤带着苏迎雪顶着炎炎烈日坐了轿子来到相府，从门子那得知傅清玄刚好回来，便带着她进了府，见到了吴峰。
苏清妤与吴峰说了事情缘由，吴峰便带着苏迎雪进了书房见傅清玄。
苏清妤留在了外头，一来苏迎雪要说的那些事估计不便让她听到，二则是她与傅清玄刚闹龃龉没多久，她没脸去见他。
苏清妤坐在飞来椅上等着苏迎雪出来。没多久，吴峰从里面走了出去，看到她，他颔首做礼，随后离去。
书房里就只剩下傅清玄与苏迎雪二人了。
苏清妤望着门口的方向，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他们会说些什么？苏迎雪告诉傅清玄她听得的秘密，很显然是要寻求他的庇护，这样一来，二人又有了交集。
傅清玄定然知晓苏迎雪先前给他下药的事，但他并未为难她，是因为还顾念着过去的情意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二人旧情重燃也是有可能的事，她也是笨，把傅清玄曾经喜欢过的人亲自送到了他的面前，让二人共处一室。不过她也是无可奈何，兹事体大，她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他于危险之中。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只是一个横插一脚的多余者，苏清妤越想越觉得没意思，不如就这样放手吧。选择放下，她也能够从煎熬与不甘中解脱出来吧。
苏清妤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庭院里那丛挺拔的翠竹，傅清玄应当是喜欢竹的，不管是他的画，还是府邸，处处都有竹。有风拂过树梢，阳光透过其中的缝隙照射过来，碎金点点映在她的眼前，让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连看着一丛竹都能想到傅清玄，又谈何放下？
她叹了口气，瞥见墨竹从门口走来，墨竹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墨竹来到她身边，“陆夫人此处闷热，不如随我去花厅坐一坐？”
苏清妤微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等迎雪出来便走。”
墨竹也不勉强她，“陆夫人，这是冰镇梅汤，最是消暑解渴。”言罢将托盘上的瓷盅放到飞来椅上。
苏清妤道了谢，看着她端着其余地进入了书房。没过多久，她与苏迎雪一同出来。
苏清妤将手中的瓷盅放下，起身走上前，见苏迎雪脸上的神色和来时并无二致，不禁有些疑惑。
“陆夫人，大人请您进去一趟。”墨竹道。
苏迎雪看了苏清妤一眼，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怨色。
苏清妤并不理会，稍稍迟疑后，才冲着墨竹点了下头，缓缓走进书房。
傅清玄坐在窗旁边的案前，垂着眼眸专注地书写着什么，窗外头是一丛清雅挺拔的修竹，微风伴着清气拂进来，撩起他身后一缕墨发。
他扬起视线，看向苏清妤，微微一笑，搁下笔。
这人便是如此，就算曾经心念的人站在他眼前，也不及他的公事重要。不过这也是她佩服他的地方。他受命辅政，担负着摇摇欲坠的皇朝，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伺机而动，在这内忧外患之下，他又岂能放松？

第52章
“陆夫人请坐。”
傅清玄抬手示意她坐,脸上挂着笑容，那双注视着人的眼眸温柔又专注。大概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苏迎雪的。
苏清妤已然习惯他这副从来不将正事以外的其余事情挂在心上的悠然模样，她垂下眸子,摇了摇头,心里突然什么怨气怒气都没了,只觉得有些懒怠，“不坐了。”
她没有去看傅清玄的神情，继续道：“迎雪一早来寻我,说她听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关于您的,我看她很是慌张急切,便带她来寻你了。”
“嗯，她已经与我说了。”傅清玄清淡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哦。”苏清妤说完便没有别的话说了,屋内突然安静下来，让人感觉气氛变得古怪，“大人可还有事？”苏清妤依旧低着头,并未抬眼看他。
“你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他问，语气叫人捉摸不透，苏清妤不觉抬眸望向他,发现他在看着自己。
苏清妤想也没想便回：“不想,大人也别告诉我。”苏清妤来的时候是想知道的，可方才在外头仔细想过之后,她又不想知道了。若想释怀,首先便要控制住自己不去关心打听他任何的事。
“既如此,你走吧。”他道,动作优雅地端起案上的茶。
苏清妤转身离去，又怕自己做不到断得一干二净,拖泥带水徒添烦恼，便决定给自己下了一贴狠药，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便顿住脚步，回头道：
“我记得大人曾经收过迎雪的香囊吧？大人这么多年都不曾娶妻，可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如今已成寡妇又沦落教坊，实在惹人怜惜，我看大人也不是那注重门第的俗人，若大人真对迎雪念念不忘，我便祝你们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傅清玄问言神色如常，只是唇边笑容渐渐加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开口：
“多谢陆夫人的祝福。”傅清玄放下茶，慢悠悠地道：“慢走，不送。”
苏清妤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书房，苏迎雪在庭院里等着她，看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姐姐。”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看了眼旁边的墨竹，最终只是说了句：“我们回去吧。”
苏清妤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去，她身边的苏迎雪却是时不时地回头，似有所留恋一般。
苏清妤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举动，也没说什么，出了相府，坐上轿子后，苏迎雪立刻迫不及待地问她：“姐姐，方才你与傅大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轿子里闷热，苏清妤心情烦躁，一听她的话，心中甚是窝火，她还没问她与傅清玄说了什么，她倒是先问起她来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苏清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苏迎雪笑盈盈且无辜地望着她，随后又突然道：“姐姐，你和傅大人并没有在一起吧。”
苏清妤额角隐隐作痛，“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与他在一起。”
苏迎雪点点头，唇角止不住扬起，“我想也是，傅大人也说了，你是有夫之妇，与陆姐夫伉俪情深，让我别多想，我看他坦然自若的模样倒像是与姐姐你清清白白的。”
苏迎雪最后一句话略带试探之意。
苏清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懒得去追究她问了傅清玄什么，傅清玄又是如何回答她的。而且就算她问了，苏迎雪也不会说实话。
“你和他说了那个秘密之后，他信了么？”苏清妤不理会她的话，谈起别的事。
苏迎雪点点头，唇角止不住扬起，“信了，他让我不必担忧，他会让人保护我的安全。”苏迎雪说着忽然露出愧疚之色，“姐姐，抱歉，我不可能告诉你那个秘密，这个秘密只能告诉傅大人，被太多人知晓恐生出别的事端，这也是他叮嘱我的。”
苏清妤温婉一笑，不动声色地道：“当然，这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秘密，我不过问。”
苏迎雪见苏清妤脸上神色始终平常，心中莫名地不甘，“姐姐，之前下药之事我已经向他坦白，他已经原谅我了。”苏迎雪像是犹豫了一番后，才与她说这些话。
苏清妤依旧面不改色，“这般看来，傅大人还真是心胸宽大啊。”
苏迎雪笑道：“姐姐与他接触那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他的为人？”
苏清妤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不厌其烦，索性道：“他大概只对他在意的人心胸宽广吧。”
苏迎雪听到了受用的话，暂时无话说了，然而行了片刻之后，她又开了口：“傅大人是个温柔随和的人，姐姐，你说是吧？”
“的确。”他在多数人眼里都是这样的，苏清妤定定地看着苏迎雪，不知道她是被傅清玄的表象骗了，以为傅清玄还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还是在故意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想要表明她在傅清玄那里有分量。
不论是哪一个原因，都与她没关系了。不过……苏清妤心中冷笑，“萧世子难道不够温柔随和么？”
苏迎雪问言面色一变，“姐姐，你莫要与我提他。”
看来苏迎雪并未拿下萧祈安，否则也不会再对傅清玄动心思，“我听嫣然说，你与她兄长走得很近，前些天夜里他还送你回了临猗坊。”
苏迎雪内心一慌，连忙撇清与他的关系，“我路上遇到了几名流氓，他好心帮我赶走了他们并送我回去而已，我们还是清清白白的关系。萧世子是个守礼君子，家中又有美妾，又怎会在外面招惹旁的女人。”
方才苏迎雪乍听到萧祈安的名字时，脸上很明显有着怨气，如今却又夸他是守礼君子，这让苏清妤不禁怀疑他们二人之间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但她对他们的事并不关心，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到了苏清妤的宅邸门口，苏迎雪言有事要办，并未进屋，直接坐上轿子离去了。
二人去相府是坐苏迎雪的轿子去的，苏清妤也没有带元冬，此时槐树下就只有她一个人，目送苏迎雪走后，她正欲回院，却见隔壁的少年从外边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少年一见到她就仿佛看见了蛇蝎一般避之唯恐不及，苏清妤心中正觉得不畅快，一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站住。”苏清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唤住了他。
少年身形一僵，似犹豫了下才回头看向苏清妤。他神色防备，好像苏清妤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苏清妤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这样荒唐的境遇，不过，她大概明白外人看一个自作多情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简直可笑至极。
明明自作多情的人是眼前这少年，她的脸却火辣辣地，仿佛在替他尴尬窘迫。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和他一样的地步。
“你叫什么名字？”苏清妤面如冰霜，大概只有如此，才能打消这少年的一些顾虑。
少年不觉回：“宋钰。”
宋玉？苏清妤唇角一紧，还没等她说话，少年又老实地解释道：
“不是古时那个宋玉，是钅加玉的钰。”
他的眼里虽然还有警惕之意，但那张年轻秀雅的脸已经浮起两抹红晕，一看就知是没怎么接触过姑娘。
“宋公子贵庚？”苏清妤又问，虽显得失礼，但他既然将她视为轻浮妇人，她便只能当一回轻浮妇人了，这样才能稍稍消解心头的憋屈。
兴许是因为苏清妤的态度过于强硬，强硬到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宋钰不由自主地回：“十……十八。”
苏清妤嗤笑了声，“宋公子，我比你大了八岁，我上学堂时，你还在襁褓之中，我嫁人时，你还在捏泥巴玩，我对你这样的毛头小子并无兴趣，你以后遇见我也不必躲。”苏清妤想了下，还是提了那日的事，“那日我无意偷看你，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苏清妤淡定自若地说完，便进了院子。
宋钰僵住，望着苏清妤的背影，一直到她的背影被那两扇朱门掩住，他也没回过神来。
***
一茶馆，宋钰与同窗张士泽、王禅在喝茶闲聊，他们先是说了些学业上的事，后面又说起了近日所见所闻。宋钰心里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不久前与苏清妤的一番对话，有些介怀，冲动之下便与他们说了一些事，但他并未说起苏清妤偷看他洗澡的事。
“你说那妇人不止问了你姓名，还问了你年纪？”
张士泽托着下巴，一副思考状，他的容貌平凡，比不上宋钰生得俊俏，但身上有些书生气，他家世殷实，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宋钰点了点头，有些郁闷，他总觉得那女子古怪之极，明明看着像是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可她又爬墙偷看他洗澡，被他发现又狡辩说是意外，而且今日还主动和他说话，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一定是钟情于你，所以才故意做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来引起你的注意，这倒是好招数，比那些偷偷摸摸送你香囊手绢的小女孩可厉害多了，你看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神情，分明鱼儿上钩的模样。”
“士泽兄，你莫要打趣人。”宋钰被他揶揄得脸上起了两片红晕，“那女子说了，她嫁人了。”
“她的原话明明是，她嫁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这只能说明她嫁过人，你也说了她独自一人搬到了你隔壁，找她的也只有女子，依我看，她若不是寡妇便是与丈夫和离了。”
宋钰觉得他说得的确合理，正要说点什么，却又听张士泽道：
“寡妇好，既有成熟风韵又知情识趣，比那些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女可诱人多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错过了这段天赐姻缘。”
宋钰听了他这些话，只窘得耳根发烫，十分后悔说了这件事情，“我与你们说这些事，并不是叫你们唐突她人的。”
张士泽目光更加暧昧起来，贱兮兮地道：“哎呦，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开始护着人家了。”
这是一旁安静聆听的另一名少年终于开了口：“我可什么也没说，友梅，你别扯上我。”
友梅是宋钰的字，说话的便是王禅，他亦是京中人士，年方十八，比宋钰还小一个月，容貌昳丽，看着比他们二人都要沉稳含蓄一些。两人说起苏清妤时，他未曾插嘴，直到宋钰提了‘你们’二字，他才开口说话。
宋钰被张士泽调侃得没法，只能求助王禅，“竹君，你评评理。”
竹君是王禅的字。王禅微微一笑，“我觉得友梅说的对，我等读书之人，不可做唐突家人之举。”
宋钰问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张士泽见二人都如此说，大感无趣，便住了口。
***
这日午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一直到日落西山方止，热气退去，清爽宜人，碧空如洗。
雨刚停，沈姚华与萧嫣然便来了。
“这大雨天气，难为你们还来。”苏清妤笑着迎出屋子，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震。
沈姚华和萧嫣然踩着积水，上了台阶，鞋袜都已然湿透。
苏清妤叹了口气，“你看看你们，鞋袜都湿了，我让元冬把熏笼拿出来……”
“不必，我和华姐姐早有准备。”萧嫣然打断她，而后拍了拍她肩上的锦皮包袱，她径自到了屋里打开了包袱，苏清妤一看，发现里面是新的鞋袜还有衣服，不由一笑，想必沈姚华肩上的包袱里面也是了。
二人换了干净的鞋袜，舒舒服服地坐到罗汉床上。
萧嫣然告诉苏清妤，“华姐姐的那位小白脸夫君昨日被华姐姐揍了一顿，一气之下带着小郎去向他岳母告状，他岳母今日一早冒雨前来把华姐姐痛骂一顿，华姐姐气不顺，又把小白脸夫君打了一顿，然后不想看他的嘴脸，就收拾包袱出门了。”
“至于本郡主呢，只是在王府待得无聊，偷偷跑出来的。我和华姐姐这次却不是约着一起来的，而是半路碰上的，还都拿了包袱，你说巧不巧？”
苏清妤点头笑道：“的确很巧。”
苏清妤与她们闲聊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前几日她听说有一批流民来到了京城，守城的官员并未让他们进城，后面上头下令，将那些流民安置到了城外的普度寺里。
前些日子才听闻朝廷以粮票抵官员的俸禄，如今来了那么多流民，定然是要开仓放粮，也不知粮食够不够，有此考虑之后，苏清妤便让人买了大米和一些方便存放的蔬菜，以捐赠的名字送到了普度寺。
苏清妤还打算去看看那些流民，但自己一人去又有些害怕，便与沈姚华萧嫣然说了此事。
萧嫣然是哪里有事便往哪里凑，听了苏清妤要去普度寺看看那些流民，当即同意与她一起去，沈姚华亦点头同意。
次日，苏清妤等人收拾好东西便坐着马车出了城。萧嫣然是偷跑出来的，并未带她的侍女圆圆，沈姚华向来是一人独行，苏清妤也没有带元冬来，她昨日淋了点雨，今晨起来喊头不舒服，苏清妤便让她留在宅邸歇息了，因此这一行就只有苏清妤、沈姚华、萧嫣然以及一位车夫。
出了城，行了估摸半个时辰，看到周边荒地竟然建起了许多茅屋，且已经快要完工。工人们井然有序地做着各自的活，有官兵在监工，有的工人累了便坐下来歇歇喝口水，偶尔还与官兵攀谈几句，看着其乐融融的模样。
萧嫣然先前经过这里，却不见有茅屋，不禁感到好奇，跳下去一问才知道是为了安顿那些流民，回到马车告诉苏清妤沈姚华二人。
苏清妤道：“听说流民很多，他们也不能一直住在寺庙里，而且有的已经失去了家，长途跋涉至此，想必也不愿意回去，若不得到妥善安排，恐成乞丐流氓盗匪之流。”
沈姚华问言笑道：“妤儿所言甚是，不过听着倒像是官家的言辞。”
苏清妤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作为老百姓，我也不希望会发生这种事，不然遭殃的不还是我们么？”
萧嫣然难得听到她们二人在斗嘴，以往她都是挨说的那个，于是抱着看戏的想法，笑嘻嘻地望着二人，心里默念着：吵起来吵起来。
不想沈姚华一句纵容的：“是是是。”便结束了这斗嘴。
萧嫣然顿觉没意思，这二人一向是吵不起来的。
普度寺建在半山腰上，山势峥嵘，峰回路转，马车难行，苏清妤等人只好让马车停在山下的一户人家家门口的果树下，打算走着去普度寺。
山脚下住着好几户人家，她们待的那家家主是猎户，其妻子是裁缝，她们有一女儿寡居在家，生得白皙秀气，像城里人。
苏清妤等人与那对母女聊了几句，只觉得不甚投机，便离开了他们的屋子，叮嘱车夫看好东西后，往普度寺而去。
日头隐去云翳，山上树木葱郁，便有些凉快，三人一边爬着山道一边看风景。
“华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家人的女儿模样与身段都与妤儿有几分相似。”萧嫣然突然说道。
沈姚华眼睛不瞎，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怕苏清妤不高兴才没提此事，谁知道萧嫣然向来是有话直说，根本不顾及人的。“我觉得不像。”沈姚华看了眼苏清妤道。
“那你眼睛一定有问题，明明很像。不过她身上一股小家子气，一双眼睛总是不住地打量妤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那眼神叫人不舒服。”萧嫣然说道。
被说与别人长得相像，苏清妤心中自然是有几分不舒服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只是一笑而过。
萧嫣然也没有一直纠结此事，三人继续往前走，山道蜿蜒曲折，周围山环水抱，苍松翠柏，荡涤尘虑，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普度寺。
到了寺庙，即有知客领进，得知苏清妤便是前几日捐赠粮食蔬菜的人，知客便领着她们去见了主持长老，而后又有僧人领着她们去大殿烧香。
烧完了香，苏清妤等人被请到净室里歇息喝茶，此时已是午时，三人便在寺庙里吃了一顿斋饭。
苏清妤等人歇息够了便与僧人说了她们想去看一下那些流民，僧人带她们去了。
苏清妤没来之前只知道那些流民无家可归，甚是可怜，但到底没有亲眼目睹，心中纵然有些感触，也不会太深，直到亲眼所见，才觉得触目惊心。
小院的廊道以及屋子里乌压压地挤满了人，药味臭味等等气味掺杂在一起，令人气憋得慌。
院子里支起几个简陋的架子，架子上吊着锅，里面煮着吃食，看着是菜粥。
不过让苏清妤等人奇怪的是，这些流民好像都是些老弱妇孺以及一些伤患，并不见有青壮年。
萧嫣然原是来凑热闹的，看到这样的情形，当即受不了就走出去看风景了，留下苏清妤与沈姚华二人。
苏清妤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往火里添木柴，便走过去询问了心中的疑惑。
从她嘴里得知，原来一些青壮年都已经被官府募去当兵了，一些年纪大体质稍弱的则被带入搭建茅屋，苏清妤等人途中遇到的那些工人便是从流民中挑选去的，不论是参军还是当工人，他们都可以领薪水养家糊口，自然个个抢着去。
苏清妤原本还担心这些流民没人理会，没想到官府动作如此快，倒是她杞人忧天了。
苏清妤随后又从女孩口中得知，她们的故乡遭遇天灾，房屋田地被毁，他们只能背井离乡，然而不管她们到了哪个州府，都会被赶走，他们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一直到了京城，才终于有了栖息之处，所以他们很感激京城的官员。
苏清妤问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听说朝廷已经拨了赈灾银子，你们难道没有拿到么？”
那女孩叹着气告诉她，她们得知朝廷拨款的时候已经离故乡十分遥远，又担心拨款银子到不了他们手中就被地方官员贪污了，所以便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行。
苏清妤听到此处才深觉傅清玄惩贪官，清吏治是无比正确的，那些贪官便是国之蠹虫，多了便会危害到社稷民生。

第53章
从院子里出来,苏清妤和沈姚华都吐了一口浊气，里面闷臭难当，二人却在里面待了许久。
苏清妤原本想看看自己能否帮上什么忙,但照此一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一些伤患已经得到大夫的医治，吃的虽然不算好，但毕竟能够填饱肚子,等到那些茅屋完工,这些流民也可以搬进去住了,等过阵子她们的故乡重建完毕后,她们或许可以选择留在京城，或者返回故乡。
那些流民几乎没一个不说京中的官员好的,苏清妤想，这都是傅清玄在背后把控的原因吧。
自从一个又一个的贪官被惩处后，朝中的官员不敢再贪污受贿,尸位素餐，置朝廷法度于不顾，所以才使得这次的救济十分顺利,几乎看不到有什么弊端。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正了，还愁下降梁歪？贪污受贿,尸位素餐这股官场邪气定能从上而下逐渐扫清荡平。
沈姚华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皱了皱眉头,“看着要下午了,我们去找嫣然，便下山吧。”
苏清妤也抬头望了眼天空,看着那一团团下沉的乌云，心头莫名地感到不安，她点点头，与沈姚华一同去找萧嫣然。
萧嫣然和苏清妤、沈姚华分开之后，在寺庙里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嫌流民待的地方肮脏，就回净室睡觉去了。
苏清妤和沈姚华回到屋里时，她睡得正香甜，被沈姚华叫醒后，还发了好一顿脾气。说她们不管她云云。
萧嫣然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起来，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打得门窗劈啪作响，室内顷刻间变得混沌一片，一股泥土的气息飘进来，外头下雨了。
先是一滴一滴地下，随后便是瓢泼一阵大雨，电光闪过，接着便是一声巨雷，震得整间屋子都颤动起来。
“好么，这下回不去了。”萧嫣然起身打开门，雨丝瞬间扑面而来，一股冷意袭来，连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萧嫣然还有些困意，便回床上继续睡了。
苏清妤扶着门框而立，望着外头白蒙蒙的雨色以及不时闪过的电光，这样的天气不禁让她想起了之前的掉落山崖的事，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妤儿，进屋吧，风大雨大，别受了凉气。”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沈姚华劝道。
苏清妤关上了门窗，回到沈姚华身旁坐下，“但愿这雨能快点停。”
老天爷并未听到苏清妤的祈祷，这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才变小一些，天空依旧乌云密布，外头已经如同黑夜，僧人送来斋饭，告诉她们雨随时会下大，山路难行，劝她们留宿一夜，次日再走。苏清妤几人只能同意。
***
一夜过后，雨终于停了，只是天依旧阴沉沉的，不见日头。
苏清妤等人一早起来简单洗漱一番用了斋饭之后便下山了，与她们同行的还有好几名香客，也是被雨阻留宿在了寺庙。
山路湿滑，险峻难行，苏清妤等人走得很缓慢，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苏清妤等人回头一看，却连身后人所站的地方竟然迅速地往下陷去，一人被上头滚落的山石砸中，滚落悬崖。
苏清妤也感觉自己的脚下在颤动，而后隐隐有下陷的征兆。
“不好，山体塌方了，快跑。”沈姚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拉起萧嫣然与苏清妤。
然而三人奔跑的速度比不过山体下陷的速度，大量泥水夹杂着石块如同急流冲击而来，萧嫣然不幸被一块石头砸中，摔到在地，沈姚华去拉她，两人却一起往下滑去。苏清妤惊呼一声，冲过去想拽住二人，却被一阵泥石流冲了下去，她连惶恐也来不及，一阵剧痛袭来，意识便丧失了。
***
傅清玄得到苏清妤等人从普度寺下来，却遇到山体塌方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听了吴峰的禀报后，他隐隐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便让吴峰复述一遍。
傅清玄的神色明明平静如常，吴峰却觉得十分不安，顶着压力道：
“大人，昨日的大雨导致鸣鹿山山体塌方，陆夫人一干人等受困其中，官府已经让人去救援，但至今不曾找到陆夫人。”
“找个人都找不到，这些人太无用，吴峰，你立刻安排我们的人去找，势必要找到人。”
傅清玄面色平和，并无慌乱，也无焦躁，就和以往一般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只是说话的速度加快了些。
吴峰一刻也不敢拖延，应了声“是”后便大步流星地退出书房。
吴峰走后，傅清玄缓缓拿起那看了一半的公牍，却无法像往常一样专注，眼前一堆密密麻麻的字，他眼眸却什么都没映入，脑子里没由来地想到那日与苏清妤在此不欢而散的场景，会不会这是二人的最后一面？念头一起，平静的心隐隐开始感到慌乱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声突然响起，傅清玄抬眸看去，是墨竹。
墨竹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大人，我给您点灯。”
傅清玄看着窗外昏曀的天色，才惊觉自己竟出神许久，他微颔首，“吴峰还没回来？”
墨竹一边点灯一边谨慎回应：“还没有。”说着顿了下，又说了句：“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傅清玄默了片刻，才低声应了声：“嗯。”
墨竹点上了灯，侍立一旁，“大人可要用晚膳？”
“还有很多公牍处理，先不吃了，没我的吩咐，你不必进来了。”傅清玄头也不抬地道，脸隐于暗影之中，显得有些冷硬黯沉。
墨竹悄无声息地离去。
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公牍，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他深刻地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他没有时间去放空，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现在只需要将精力放在眼前之事上，然后等着吴峰回来，带给他好消息，吴峰办事可靠，他信得过他。
吴峰出去了一夜，傅清玄的书房也亮了一夜。
第二日，吴峰还没有归来，傅清玄换上朝服，和往日一般去上早朝。
苏清妤的死讯传来时，傅清玄刚回到相府。
他一下马车，便与吴峰等人打了个照面，吴峰面有难色，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声音干/涩地禀报：“大人，陆夫人的尸身已经找到。”
傅清玄皱着眉头片刻好像才听懂了他的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吴峰，他一副风尘仆仆，胡茬邋遢的模样，显然是带着人去山里搜寻了一整夜。
“确定是她？”他问，似乎不相信吴峰的话。
吴峰低着头应：“陆夫人被山石砸中，面目……全非，但她的丫鬟元冬从衣服身形确认了陆夫人的身份。”
听完吴峰的禀报，傅清玄的心出奇地平静，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风拂过耳畔的声音，“她……在哪里？”他问，声音淡然得让人感到不安。
“此刻正停放在她的宅邸里，大人可要去见陆夫人最后一面？”吴峰问得艰难，仿佛嗓子里堵了块石头，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好端端的人竟然说没就没了。
最后一面？
“嗯。”傅清玄淡淡地应，却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狂，吹起他的衣袂长发，那一刻，他的身形羸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大人？”
耳边响起人声，傅清玄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道：“去青玉街。”
傅清玄来到了苏清妤的宅邸。
苏清妤的尸身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上，盖着白布，旁边元冬，阿瑾等人守着床边恸哭，吴峰吩咐过元冬先别通知陆府的人以及苏清妤的母亲。
看到傅清玄，元冬等人哭着让出了一条道。
傅清玄将元冬等人的痛苦模样逐出自己的视线，无视她们的哭声，缓缓地走到床旁边，看到被鲜血染红的白布，他先是一怔，随后想要伸手掀开那张白布，却在犹豫过后又收了回去。
他并未说任何话，低垂的目光和往常一般温柔平静，仿佛躺在床上的人只是睡着，而非死亡。
他定定地望着床上的人片刻，忽然扭头离去，他看向一旁的吴峰，“走吧，本相还有许多公务在身。”他语气轻松地与吴峰道，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睡着的人。
吴峰诧异地看着他，他步伐稳健，背影优雅，正当他以为大人真没事时，走到门口的人忽然伸手扶住了门框，仿佛浑身的力气突然被人抽干，急需要一个支撑一般。
傅清玄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不由得剧咳了几下，一股腥甜弥漫在口腔里，他若无其事地将其咽了回去，又抬起袖子擦去唇角的血迹，待他稳住身形，眼里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傅清玄走了，屋里的其余人这才放声大哭起来。“小姐，您怎么把奴婢丢下了，早知道那日奴婢该跟着您一起去的，如此您到了黄泉路也就不孤单了……”元冬更是扑倒床上那具尸首身上，痛哭流涕。
***
回府之后，傅清玄便到了书房处理公务，一切如往日，并无不同，甚至还接见户部尚书李丙正。李丙正一见到他先是说了公事随后便滔滔不绝地说起这阵子以来的压力，因为实物折俸之事，弹劾他的折子就跟雪花似的，上朝时官员也当面攻讦他，因为这件事他愁得都想告老还乡了。傅清玄知晓那些人表面是冲着户部尚书，实则是冲着自己，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是的左膀右臂，除去他等同于砍断他一条臂膀。户部尚书也知晓这一点，所以这次来表面是商议公事和抱怨自己的压力，实际上是让傅清玄赶紧想办法解决此事，但他并不知晓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傅清玄无法告知他，一番恩威并用将人打发了去。
临去时，他却留下了一句话：
“首相，您的脸色很苍白，可是旧伤未愈？您还是多加休息吧。”
休息？他若休息了，谁来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政事？傅清玄并未理会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那抹腥甜，将吴峰叫到了书房。
吴峰在书房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墨竹忧心忡忡地守在外头。
“怎么样？大人说了什么？”墨竹小声问。
吴峰脸色凝重：“全都是公事，未谈其他的。”
陆夫人身亡，他却如此淡定，但就是这样，才越让人感到不安。
“他昨日不曾用晚膳，今日不知在宫里吃过没有？”墨竹是伺候傅清玄饮食起居的，询问这些也是她的分内之事。
吴峰摇了摇头，“我没见大人吃过，但兴许和皇上官员们议事的时候用过了也不一定。”说完便叮嘱她，“我要去办事情了，你守在外头，等吩咐吧。现在莫要进去，大人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墨竹点点头。吴峰去了。
这一夜，书房的灯一直未灭，直至次日临近上朝前傅清玄才从书房出来。
墨竹已经守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捧着盥盆、巾子、镜匣、朝服等物，时间紧迫，她必须赶在平日上朝的时间伺候傅清玄整理好仪容。
几名小丫鬟抬眸，一看到傅清玄，脸上皆不由得露出些许惊讶之色，被墨竹暗暗一眼扫过去，慌忙低下头。
“大人，奴婢等人伺候您洗漱。”墨竹面不改色，手脚麻利地开始安排工作。
墨竹并未像以往那般，将镜匣打开放在傅清玄面前。一盏茶的功夫，墨竹便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吴峰已经备好马车，在门口等候，傅清玄出来时，和几名丫鬟一样，他眼里有惊讶之色。
吴峰张了张口，却被墨竹一手肘撞过去，立刻噤了口，他怔怔地看着走向庭院的那抹修长的背影，清晨的微风吹起他身后的长发，有几绺仿佛被霜染白一般，十分显目。
一夜之间白头，加上他脸上病态的苍白，都让吴峰与墨竹无比地担忧起来，却又无能为力。

第54章 （二更）
陆老太太是第二日才得知了苏清妤的死讯,那时她刚用完早膳，听到那消息，先是无比错愕,而后内心狂喜,心中暗忖,这贱妇终于被老天爷收走了。她压下心里的欢喜，佯装悲痛，而后便带着张嬷嬷一干人等赶到了苏清妤的宅邸。
因为事情太突然,元冬等人只顾着悲伤,却不知该如何办丧事,棺材也不曾买,她让人通知了陆老太太还有王氏，但王氏随着周管事出门办事了,听说今日方能归来。
苏清妤的尸首依旧放在床上。陆老太太一进屋，看着床上盖着白布的人，立刻装模作样的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嚷嚷着：“我可怜的儿媳啊，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去了……”
陆老太太扑到床边,一吸气正要大哭,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差点没呕吐起来,夏季闷热,尸首放了不过一日,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陆老太太想逃开,然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忍住了那股冲动，一边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一脸还得装作一副哀痛凄惨的模样。
她一边拍打着尸首，一边痛哭流涕，却不小心扯开白布，看到那张血肉模糊，已经爬了虫子的脸，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而后狂吐起来。
吐罢之后，陆老太太也自知失态，尴尬地起身，干哭着离开房间，而后与元冬等人道：
“妤儿她乃是我陆家的儿媳，我会安排好她的丧事，这宅邸太不吉利，她才搬来几日就出了事，等棺材送过来，便将她的尸首送回到陆家吧，还有她的东西，也一并搬回到陆家。”
仍旧处于悲伤中的元冬一听此言，震惊错愕不已，她说她怎么带了那么多家丁过来，原来目的在此，她家小姐尸骨未寒，她就开始惦记她家小姐的嫁妆，实在欺人太甚，然而她一个小小婢女又岂能反抗她？元冬想到她可怜的小姐不由得又泪流满面。
“先把屋里那些箱子搬出来吧。”陆老太太指挥着庭院里的家丁道，她方才进到苏清妤的房中，便注意到了好几只上了锁的箱子，那里面分明是她的嫁妆。
那些家丁正打算冲进屋中，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声音：“慢着。”
陆老太太看过去，见王氏领着几人走进来，她眉眼凝寒，但细看之下暗藏悲楚。
“亲家，这是在做什么？”王氏来到陆老太太跟前，肃色询问，早在外头她就听到了陆老太太的那句话，一进来又看到这副架势，便明白陆老太太的心思了。
她知道陆老太太势利太财，却没想到她竟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她恨自己当年把女儿嫁到她家去了，想到此，心中肝肠寸断，却不得不强忍着这份痛楚。
王氏在外人看来虽然端庄贤淑，但陆老太太知晓，但凡涉及到女儿的事，她就会很难缠很不好惹。
虽然她如今沦落教坊，然而她身上却多了几分凌厉气息，少了几分婉约，这让陆老太太心生忌惮，加上她女儿已死，怕刺激到她，她只好将姿态略放低些许。道：“妤儿母亲，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吉利，想把妤儿带回到陆家，再进行安葬，既然回了陆家，她的东西留在这里也不大妥。”
王氏冷笑，“我多心？我看你们这是要抬走妤儿的嫁妆吧？”
陆老太太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脸皮一阵红一阵白，“亲家，你的话有些过分了。”
“不及你儿子做的事过分。”王氏目光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你儿子做了何事，可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陆老太太面色一僵，她已经从苏清妤那里得知了陆文旻与红苑郑蓁的事，若她将此事告诉所有人，他儿子的名誉将毁于一旦。
王氏见她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心中冷笑，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妤儿的…身后事我自会处理，不劳您操心了。”
陆老太太皱紧眉头，“她毕竟是我陆家儿媳，丧事却由娘家来办，这不妥吧……”
王氏已经深感不耐烦，“我说妥便妥，亲家，你可以走了。”
陆老太太本来好像说几句，但见王氏面色严厉，目光含恨，担心她因为女儿之死悲痛过度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便只能忍气吞声地同意了她的请求，随后带着人悻悻而去。
陆老太太走后，王氏挺直的腰杆垮下，目光望向屋内的方向，终于忍不住留下凄楚痛苦的泪……
***
苏迎雪也是今日才回到红苑，她比王氏晚一些得知苏清妤身亡的消息，当时的她正准备喝丫鬟送来的醒酒汤，听到苏清妤遇难，她手中的醒酒汤摔落，瞬间变得清醒无比，她第一个念头并非去看苏清妤，而是去找傅清玄，她想看看傅清玄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想知道傅清玄对苏清妤到底在不在意。
苏迎雪算着傅清玄回府的大概时间，便坐上轿子去了，到了相府，从守门人那里得知傅清玄在府，便与他说有要事与他们大人相商，因为她先前来过，那守门人便进去通传了，没过多久就有人出来领着她去见傅清玄。
苏迎雪被领到了书房，当看到坐于案前的人时，她心中的期待顷刻间没了，无需任何言语以及试探，她已经明白她输给了苏清妤，输得一塌糊涂，可她心有不甘。
既然她已经死了，就不要再阻碍她了，就让她来代替她，成为他在意的人吧。
“苏姑娘有何要事？”
傅清玄微笑询问，态度十分和善，从他的脸上更是看不出一点破绽。
苏迎雪看着他这模样，仿佛回到当年。
清雅绝伦，丰神秀逸，他仍旧是那个少年，只是面庞更加成熟了些。他的脸色很苍白，两鬓夹了灰白的发，这样的他反而有股堕仙般的破碎残殇之美。
“大人，你知晓我姐姐的事了吧。”她很镇定地道。
“若只是为了你姐姐的事，你可以离去了。”他面色未变，仿佛并不关心苏清妤的任何事情，而不是在逃避着什么。
若没看到他此刻的容貌，苏迎雪真要信了他对苏清妤一点都不在意。

第55章
“大人,我的姐姐，她死了。”苏迎雪道，就像是当年一样,只要她想,她的目的就一定能达成。
她以为会在傅清玄脸上看到难过之色,然而他却莞尔一笑，眼眸的笑意温柔似水，映得整间屋子仿佛都变得柔和,“所以呢？”他站起身,身姿优雅地行至苏迎雪身边。
苏迎雪怔住,看着眼前看着迷人又暗藏危险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人摆布的少年了,只是他温柔无害的表象带给了她错觉。若无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手段，他又怎能从寒门少年变成把持权柄的权相。
“大人，您请节哀。”苏迎雪当即不敢再放松警惕。
“节什么哀？”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语气明明温和，却仍然让人感觉到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苏迎雪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好，但见他靠近自己,忽然想到过去他对自己的情意,不觉使出在临猗坊所学到的手段，纤纤玉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大人,其实我一直爱慕着您,看到您这副模样,我很难过……”
傅清玄目光瞥向她那只白皙的手，微微一笑：“苏姑娘,你可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苏迎雪眼里露出些许迷茫之色。
“苏姑娘，本相对你并无任何心思，过去没有，往后也不会有。”哪怕是拒绝的话语，他都说得温温柔柔，正是如此，才让人寒心的同时又禁不住一头陷进去，渴望独占他的柔情。
这就是傅清玄。苏迎雪深刻地体会到了苏清妤和柳瑟的那种无奈与恼恨。
哪怕内心在流血，他表面也只是一副淡定自若，无懈可击的模样，仿佛不动七情六欲的真神。没人能够激怒他，若妄想激怒他，最终只会自食恶果，他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既然大人从来都无心于我，为何当初还收下我送的香囊？”
傅清玄并不回应，唇边浮起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让苏迎雪不由得陷入无尽的猜测与好奇，却又得不到一个答案。
“吴峰，送客。”傅清玄道。
苏迎雪不觉得收回手，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眸中闪动着怒火，“你当初便喜欢我姐姐吧？”
“我姐姐当年也是很喜欢你呢，可是你却把她赠与你的香囊随手丢了，她可是难过得要死呢。”
傅清玄已经坐回椅子中，手指轻点着椅沿，似漫不经心的悠然模样。
吴峰进来，想将苏迎雪请出去，苏迎雪却推开了他，笑容扭曲地看着傅清玄：“不止如此，她曾经还在别人面前替你说过不少好话呢，别人因此羞辱她嘲笑她，她也不理会，谁会想到你这么无情，怪不得她由爱转恨。可惜啊，现在她死了，你们之前的误会永远都无法消除了，除非你们二人到了黄泉底下相见！”苏迎雪说着得意地扭头，扬长而去。
吴峰不安地看了眼前面的人，随后躬身告退离去。屋内只剩傅清玄一人，他唇边的浅笑渐渐敛去，置于椅上的手不觉收紧。
***
“那么多官员弹劾吴丙正，可他的地位还是撼动不了！你这主意出得也不怎样。”
陈国舅一进入水榭，就怒气冲冲地往一旁椅子上放下屁股，天色炎热，他身子肥胖，不过从轿子上下来，走了几步路，就热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帕子擦汗。
柳折林一袭轻薄的宽袍，摇着蒲扇，懒洋洋地靠在竹榻上，竹榻旁边放着冰鉴，冰雾缭绕，冰上放着果子与甜饮。柳折林让一旁的侍女给陈国舅端了一碗冰镇过的荷花露，随后挥退了水榭里的侍女。
陈国舅饮完，眉眼舒展开，继续抱怨：“如今一个户部尚书都搞定不了，还如何打击傅清玄？如今那巡城官吏到处在找周泰，若他们查出来是我指使他殴打官员，我姐那一关就不好过了。”
柳折林悠然自若道：“国舅爷，咱们将周泰藏得那般隐秘，他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就算被人发现，咱们也可以把罪责推到吴彬头上，他作为北镇抚司长官，管束下属不利，与我们何干？他若想要攀咬您……”柳折林冷笑一声，“我可是有他的把柄。”
陈国舅惊讶：“什么把柄？”他都找不到他的把柄，他一个不涉官场的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柳折林目光一凝，“一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不过这个把柄我还不能与你说，人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人。国舅爷只需要知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到最后，他脸上才露出抹悠然的笑容。
柳折林虽不在官场，但作为名士的他交友广阔，来往于权贵之间，其实知道一些人的秘密也不稀奇，陈国舅释疑了，他无可奈何又不高兴地道：“你倒是再想想办法，这件事如何了结？总不能力出了，一点回报也没有吧？”
柳折林忽然神秘兮兮起来，“国舅爷，不知你可听闻一件事，秦王有意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傅清玄。”
陈国舅惊讶地摇了摇头，“这不大可能吧，他可是恨不得傅清玄死的人。”
柳折林冷笑，“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想必他知晓傅清玄不好对付，便是打算拉拢他了。”
陈国舅皱紧眉头，若傅清玄和秦王联合起来，整个天下就成了他们二人的了。
“秦王之前也想利用前礼部尚书曹胥扳倒傅清玄，可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却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如今我们也是如此，我们断然不可小瞧于傅清玄。说到底，他的靠山是太后娘娘和皇上，只要他们二人还信任他，傅清玄的地位便是不可撼动的，不过，就算他傅清玄再厉害，终究只不过是臣子，可秦王就不同了，他当年差点就要坐上那个位置了，若他与傅清玄结了盟，你觉得会如何？”
陈国舅听得冷汗直流，他有今日这权势都是因为他的姐姐，若秦王当了皇帝，他所拥有的一切就变成了泡影。
柳折林打量他的神色，见他又开始不停地擦汗，便道：“所以，国舅爷，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人，是秦王，而非傅清玄啊。只有秦王倒了，您国舅爷的身份才不会受到威胁。”
陈国舅点点头，愁眉紧锁：“可秦王不简单啊。”
柳折林道：“自从国舅爷与我说秦王行踪诡秘之后，我便派人悄悄地去查到了，发现他有一座私宅，每次他都是偷偷摸摸地去到那里，也不知晓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可惜我的人无用，什么都查不到。”
陈国舅顿时心生好奇，不禁追问：“那私宅在何处？”
柳折林唇边划过微笑，摇了几下蒲扇，随后告诉了他私宅的位置所在。
***
又到了上早朝的时候，才五更天，天灰蒙蒙的，星月已然匿采。一群乌鸦自上空飞过，叫声凄厉，断人愁肠。
傅清玄正准备上马车之时，吴峰忽然想起一事，想也没想便开了口：“大人，今日是陆夫人下葬的日子，大人可要去祭拜一下？”
一旁提着灯笼的墨竹问言一惊，蓦然伸出手肘撞了下他，同时紧张地望着傅清玄的背影，她这边已经惊涛骇浪，但前方似乎依旧风平浪静，傅清玄连迟滞的一瞬都没有，便上了马车，好像并未听到吴峰所言。
车帷落下，马车调转方向，墨竹才低声责备吴峰：“你是不是傻了，叫大人去祭拜，以什么名义去？”
吴峰愣住，他一时间倒是忘了苏清妤还是陆家的儿媳，大人的确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出现在陆夫人的葬礼上，这几日傅清玄比往日更加勤勉，几乎不眠不休，作为他的下属也被安排做了许多事情，他的脑子变得混沌，身体亦疲惫不堪，以至于控制不住地犯错误，就如同现在这般。
不过，他虽然忙碌，但可以趁大人用不到他时偷懒打个盹儿，可大人就不一样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忙碌还要保持脑子极度清醒，他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姿态让吴峰觉得，他就是真神降世，连觉都不用睡的。而他们不过是一介凡人，做不到像大人这般，他在一旁看得都觉得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然而，让吴峰没想到的是，这神终究还是倒下了。
傅清玄出事那时，吴峰正守在宫殿门口打盹儿，不知过了多久，太阳从东方升起，朝霞洒落在那红墙碧瓦，汉白玉雕栏上，仿佛镀了层金。
今日散朝似乎有些早。吴峰疑惑地看着不远处广场上乌压压的人头，几名官员走出来，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首相真吐血了？我站在太后面，什么都没看清。”
吴峰惊愕，怀疑自己听差了。
“真的，帕子上全都是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性命之忧，皇上都吓坏了，还是吴大人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叫人去请张御医。”
“我来时还看到了首相，他和往常一样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兴许是因为那份军情急报？沈年大将军镇守海域多年，一直风平浪静，原以为那些海贼是怕了，不想他们一直在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听闻这次他们来势汹汹，聚集了十万大军，妄图占领我朝海域。这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银子，你说咱们的俸禄都发不出了，能有银子给他们打仗？”
几人说话的功夫，吴峰已然没了踪影。赶到傅清玄的值房时，张御医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你真当自己是神了，不过是拿命在折腾罢了，先前的伤，好不容易好一些，如今你又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我和你说，照你这样的折腾法活不过十年了，连神仙来也延长不了你的生命……”
“十年……也够了。”傅清玄的声音很虚弱，清淡的语气夹杂着不以为意，“张大人，活着其实很无趣，只不过人不能够只为自己而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吴峰顿住脚步，心情极其复杂，跟随在傅清玄身边多年，他却从未看透他，也从未听过大人的真心话。他只当他醉心朝政，却从来想过这对大人而言只是一份责任，为此连性命也可不顾。
“你……你想气死老夫，老夫懒怠管你了。”张御医一把年纪，难得还被一年轻人气成这样，他频频摇头，走出屋子。
“张御医。”吴峰抱拳行礼，“您医术高超，无人能匹敌，若没有您的妙手，大人的伤断不会好得那么快，还请您再费一下心。”
张御医抚着花白胡子冷汗，“他自己不爱惜身体，谁也帮不了他。”
吴峰替傅清玄辩解：“大人并不是不爱惜身体，只因朝中事事都需要大人操心。”
张御医冷哼一声，“再忙也不可能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就是故意折腾自己，我看他这几日一两个时辰都睡不到吧？”
吴峰惊讶，而后点了点头。
张御医那双混浊的双眸忽有精芒闪过，“我治得了他的身体，治不了他的心病。”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吴峰抿紧唇，不发一语。
张御医叹着气往前走，吴峰想了想，跟随而上。
“你们大人可是从不与人生气，温柔随和，就好像六根清净的人？”
“得道高僧远离红尘，都不一定能够做到六根清净，他一个人，在追名逐利的官场中沉浮又怎么可能做到六根清净？”
“是人就会有气性，只是有些人善于隐忍，不肯露于表面。不伤人便会伤己，久而久之，那些隐忍的东西便会郁积在五脏六腑，无法发泄，最终成为沉疴。”
吴峰听得十分茫然，正不明白张御医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话，便听他道：
“你们作为他身边的人，要劝他适当地发发脾气，任性使气一些，想要什么便去争取，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如此才有不药而愈的可能。”
吴峰豁然开朗，紧接着又有些发愁，大人心思深不可测，他不可能会让人看透他。
张御医继续前行，见吴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禁停下脚步，不满地道：“我说你不去照顾你们大人。跟着老夫做什么？老夫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上天了。”
吴峰哑然，顿了片刻才道：“张御医慢走。”目送他离去，才返回。
***
苏清妤呆呆地看着挂在自家宅邸门口的丧幡，以及满地的纸钱，心中既是惶恐又是疑惑。
谁死了？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死的那个人会是自己，毕竟她认为，只要官府和她的家人找不到自己的尸体，只会认为她失踪。却料不到元冬等人将她人的尸首认成是她了。
且说那日苏清妤和萧嫣然、沈姚华遭遇山体塌方后，被随之而来的泥石流冲下了山崖，好在她被埋得不深，找到沈姚华之后，两人又一起找到了萧嫣然。萧嫣然的头被山石砸中，一直昏迷不醒。
苏清妤和沈姚华担心留在原地会有危险，沈姚华背着萧嫣然，三人赶紧离开去寻找安全的地方。她们到了一处山谷，四周树木森森，杂草荒榛丛生，因为先前的经历，苏清妤知道什么草药能够止血，便去找了几株草药给萧嫣然的伤口止血，后来又下了雨，她们便躲到了一处壁穴里。
萧嫣然醒来之后，又哭又嚷，抱怨不该跟着她们来什么鬼普度寺，苏清妤和沈姚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安抚好她。
就这样到了天黑也不曾等到救援，虽然已是夏季，但夜里的山谷很阴冷，加上下了雨，便更加寒冷，三人忍着饥饿，拥抱着取暖，就这样挨过了一个煎熬的黑夜。
第二日，三人开始去寻出山谷的路。途中沈姚华捉到了一只野鸡，三人都不会生火，最后只好又将野鸡给放了，去找一些野果子充饥，时值六月份，山林里很多果子都已经成熟。苏清妤找到了先前傅清玄给她吃过的那种果子，当时她与傅清玄吃的时候还很苦涩，而今皮已经泛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这一日，萧嫣然不曾哭闹，甚至在吃饱肚子，又找到一条清澈的河流，洗了个澡后，还笑着她们是在冒险，很好玩。
就在她们三人躺在一片平整的山石上晒太阳歇息时。
萧嫣然的父亲秦王与兄长萧祈安等人找她找得都快疯了。
而沈姚华的夫君母亲等人也在急切地找她，苏清妤那边的人则以为她已死。
第三日，萧嫣然笑不出来了，她们找不到出去的路，走来走去好像都是同一个地方，她头上的伤还疼得要命。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为何我爹爹还不来找我？”萧嫣然看着眼前的林木，哇哇大哭。
“嫣然，你别哭，这会浪费你的体力。”苏清妤劝道。
萧嫣然一屁股坐到枯叶上，继续哭：“本郡主不走了。”
苏清妤和沈姚华无奈只好陪着她又歇了下来，这一日她们走走歇歇，还是没走出去，夜里找了个山洞，又挨了一夜。
第四日，也是“苏清妤”下葬的日子，这一日，三人已经疲惫不堪。尽管有树木遮挡，白日的山谷依旧十分燠热，几日未换洗衣服，她们的衣服又臭又黏腻，穿在身上无比难受。
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因为先前下过雨，浸足了雨水，如今又被太阳暴晒，便散发出阵阵霉烂气息，无数蚊虫围着她们飞来飞去，叮咬着她们细嫩的皮肤，叫人痛苦煎熬不已。
而就在三人以为会出不去而心生绝望时，竟峰回路转，让她们找到了一条像是被人开辟出来的野路，顺着那条野路，她们终于看到了人烟。
苏清妤用一根银簪子雇了一户人家的牛车，与萧嫣然等人进了城。因为她们已经失踪了几日，沈姚华和萧嫣然也想快些回去见家人，便各自雇了轿子回去。
而苏清妤一回到自家宅邸，看到这般场景，错愕不已。耳边忽然传来惊呼声，她扭头一看，是隔壁的美少年宋钰。
他震惊地望着苏迎妤，那张白皙俊俏的脸隐隐约约还有些畏惧之色，这反应就好像撞了鬼一般。他就这么怕她？还是她这副模样太吓人了？
苏清妤低头看了眼，只见她的衣服脏乱不堪又皱巴巴，甚至已经辨不清是什么颜色，想必自己的脸和头发也是同样糟糕的情况。
她心中感到有些窘迫，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少年抢先一步：“那个……你还活着么？”
宋钰目光从她落在地上的影子移到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心中的畏惧少了几分，都说鬼是没影子的，也不敢暴露在太阳底下。
苏清妤问言不禁蹙了下眉，只觉得这少年甚是无礼，“我不是活人，难不成还是死人？”
宋钰听到那充满人味的声音，彻底松了一口气，而后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说着就将这几日她家里发生的一些事统统告诉了她，宋钰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只是听说她遭遇山体塌方，不幸身亡，她的尸首被抬了回来，选在今日下葬，她们送葬队伍才离去不久。
宋钰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足以解答了苏清妤的疑惑，原来她母亲等人都以为她死了，随后又生出另一个疑惑，她们为何认定那具尸首就是她，这么想着，她向宋钰问出了自己的不解。
宋钰摇了摇头，他哪里会知晓这些细节。
苏清妤想了想又问：“那你可知我……那个假的我葬在何处？”
宋钰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先前和两名好友悄悄去看过了，本想着以后有机会去给她上一炷香，也不知道为何，听到她的一死讯他有些难过，如今见她活着，心中的难过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欢喜。
“可否带我去？”苏清妤急切地道，未曾多想他为何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
宋钰犹豫了下后，点点头。宅邸的人都跟着去了，大门锁着，苏清妤又没钥匙开门换身衣裳，只能这么去了。
苏清妤恐她母亲因为她的死伤心过度，有个三长两短，也顾不得许多。

第56章 （一更）
因为苏清妤催得急,所以宋钰不得不加快脚步，等带着她来到树林子里，便看到熙熙攘攘一大帮人,哭声一片,十分凄惨。
那些人正要将棺材抬下去,王氏心中悲恸不已，突然扑在棺木上不肯撒手，一旁的人劝说着拉着她。
一旁披着麻布的陆老太太见王氏哭得那般悲痛,怕人说她冷血无情,便着跟着扑了上去,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嘴里念叨着：“我的好儿媳啊，你年纪轻轻地,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可怜的儿媳啊，你回来吧……”
苏清妤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母亲，见她如此难过,心中急切，不由喊了一声：“母亲！”
陆老太太正扒拉着棺材嚎得惊天动地，乍闻这一熟悉的声音,只道是在喊她的,一扭头，看到苏清妤就站在她的不远处,冲着她这边招手,纸钱随风在空中漫舞,烟气缭绕,在这样诡异而凄惨的氛围之下，她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陆老太太顿时毛骨悚然,不由得大叫：“有……有鬼！”说着两眼一翻，竟昏厥了过去。
苏清妤也不理会晕过去的陆老太太，直奔王氏而去。
王氏震惊地望着苏清妤，一开始心中也有些惧怕，但一想到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便觉得她就算是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母亲……”苏清妤看到自己的母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山里。
“我的女儿，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委屈，不愿意离去？”王氏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心中悲痛万分。
一旁的元冬和阿瑾战战兢兢地搂在一起，想上前，却又有些不敢。
其余的一些人有的吓得躲了起来，有的胆子大，挤做一堆好奇地看着，而抬棺材的几个大老爷们儿怕被苏清妤的冤魂缠上，早将棺材丢下，一溜烟儿地跑了，只恨爹娘没给他们多生两条腿。
苏清妤听了王氏的话，顿时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她推了推她，等她放开自己后，才道：“母亲，你仔细看看我。”
王氏也渐渐地意识到不对劲，若是鬼魂的话，她应该是碰不到的吧，而且会也不可能有体温。“妤儿……”王氏面露惊愕之色，蓦然抓住她的手臂，又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喜道：“妤儿……你还活着？”
苏清妤重重地点点头，“是的，母亲我还活着，我并没有死。”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王氏喜极而泣，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哭着哭着，又想到什么，顿时十分迷茫，她目光掠过那口棺材：“那棺材里的人是……”
苏清妤才刚回来，哪里知晓棺材里的人是是，“母亲，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王氏问言不由看向一旁的元冬。
元冬得知自家小姐还活着，心中也欣喜若狂，但被王氏一严厉的眼神看过来，又有些慌张无措起来，“小姐，棺材里的人面目被山石砸中，已经辨不清面目，可她的身上穿着您的衣服，身形也与您差不多，奴婢便以为是您，夫人她也是看过的。”
王氏点点头，只是当时她太过悲伤，实在没忍心看自己女儿的惨状，所以并未仔细辨认一番，没想到竟酿成这样的错误。
穿着她的衣服，身形与她相似……苏清妤蓦然想到他们上山前碰到的那户人家。
萧嫣然说过那家的女儿容貌和身形都与她有几分相似，而且她们的马车就停在她家门口，只让车夫守着。她们打算当日就下山，所以备换的衣服等都留在了马车里。难不成那女子偷了她的衣服穿上，正好也碰上了山体塌方不幸身亡被人误认为是她？
这个可能性十分大，但苏清妤此刻也不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若不是，会影响她人名誉。
得知苏清妤是人不是鬼之后，那些逃之夭夭的人又返回来了，有的甚至还大着胆子上前问话，王氏看得出自己的女儿十分疲惫，便让元冬带着她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处理事情，苏清妤临走前叮嘱了她母亲几句话才走。
陆老太太昏迷不醒，被人抬着回陆家了。
王氏处理完事情后已经傍晚时分，苏清妤也将自己清洗收拾了一番，母女二人这才得以坐下来好好说话。
王氏问了她这几日的遭遇。怕她难过，苏清妤只是轻描淡写了一番，并没有说几人多么艰苦。
讲完自己的遭遇后，苏清妤才问起那件让她疑惑的事：
“母亲，那具女尸现在何处？”
王氏道：“听你的叮嘱，没有下葬，让人抬到城外的一寺庙里，等着她的家人认领。”
苏清妤点点头。这时元冬领着车夫进来。
“小姐。”车夫先前已经看到了苏清妤，这会儿见她，仍旧有些惧意。
那日找到“苏清妤”的尸首，车夫其实也去辨认了，因为那具尸体穿的衣服很脏乱，他只是隐隐觉得和苏清妤上山那日穿的衣服颜色款式很相似，又见一旁的元冬哀声痛哭，他便一口咬定是苏清妤身上穿的那身，就这样，所有人都认定了那具女尸就是苏清妤。
“我问你，放在车里的衣服可是被人偷了去？”苏清妤严肃地问。
车夫惊讶，不知道苏清妤为何会知晓此事，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元冬忍不住开口道：“你明明说过，小姐把自己的衣物带上山了。”
车夫问言额角不由得冒汗，当时苏清妤等人走后，吩咐他将车厢门上锁，他一时间给忘了，后来尿急跑到林子里小解，回来他才想起来要给车门上锁，当时他的不知道苏清妤的东西被人偷了，元冬后来检查苏清妤的遗物时才发现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受责便谎称苏清妤将衣物带到了山上。
车夫自知瞒不下去，便坦白了所有事情。
苏清妤虽然生气，但如今责备他也于事无补，“你现在立刻去到当日那户人家里打探一下，看看他们的女儿是否平安？我怀疑是她偷走了衣物，并且出了事。”
那车夫连忙领命而去。苏清妤一扭头，看到王氏面露疑惑，便将当日在山脚下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王氏点点头，“那应当是那家女儿没错了，她的身形容貌既与你相似，又最有机会偷你的衣服。”王氏说着内心又感到无比的庆幸，“幸好你没事。”
苏清妤用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而后又突然想到一事，想必傅清玄应该也得知她的‘死讯’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难过？
从她归来也过了几个时辰了，他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
相府。
墨竹站在廊下，忧心忡忡地望着屋门，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扭头见吴峰大步流星的走来，脸上还带着笑容，不禁有些奇怪。
“大人呢？”他问。
墨竹皱眉叹气道：“在屋里看公牍，我劝了几次，大人都不肯休息。”
吴峰问言便要推门进去，却被墨竹伸手阻拦：
“他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吴峰笑道：“我有好消息，大人听了必定欢喜。”
墨竹不信，如今除了让陆夫人复活之外，对他们大人而言，还有什么是好消息？但见他如此说，墨竹便没有再拦着他。
吴峰一进屋，便看到了靠在榻上看公牍的傅清玄，开门见山地道：“大人，陆夫人没死。”
傅清玄准备拿笔的手蓦然一滞，像是听不明白他的话，抬眸扫了吴峰一眼，他眼里激动欣喜之色令傅清玄指尖一颤，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吴峰见他反应平静，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大人，陆夫人没死，那具尸首是别人的，陆夫人回来了。”
很久，傅清玄身形终于动了一下，但只是调整了下坐姿，随后清淡地回了句：“知道了。”便垂下眼眸，拿起几上的邸报。
吴峰呆住，他大人反应就这么简单平淡？他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大人，可要备马车？”
“不必。你出去吧。”傅清玄头也不抬，阳光从窗外流泻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有股淡淡的暖意，连同他夹杂白的长发也仿佛有层耀眼的银辉。
吴峰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一眼，只能转身退了出去，看到满脸震惊的墨竹。
“陆夫人真没死？”墨竹不敢相信地问道。
吴峰点点头，脸上禁不住露出忧郁的神色，“陆夫人真的没死，你说大人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他？他心如止水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安。”
“我进去看看。”墨竹也感到有些不安，便道。
吴峰点头，看着她走进去，还不到一会儿又匆匆走出来，且脸色古怪，不禁诧异道：“怎么这么快？你被赶出来了？”
墨竹摇了摇头，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大人应该没事了，你不必担心。如今陆夫人死而复生，肯定有很多人关注着她，这会儿大人去并不合适。”
吴峰想了下，觉得她的话在理，“你怎么知道大人没事的？”
墨竹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好告诉他，她方才进去时看到他们大人在揽镜自照，既然在乎起仪容，自然就没事了，要知晓这几日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公事上，别说仪容了，就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不顾了。
“大人今日只吃了几口粥，我去让厨房做点吃的送过来。”墨竹说着便去了。
吴峰呆站原地，满腹疑惑，无人帮解。

第57章 （二更）
这一夜王氏并未回临猗坊,而是留在苏清妤的宅邸陪她。因为王氏一直在她身边，有些事苏清妤也不好问元冬，直到她睡下之后,苏清妤才将元冬叫到了庭院的凉亭里。
“小姐,您想问什么就问吧？”看出苏清妤有心事,元冬主动道。
“我不在的这几日，傅大人可曾来过？”苏清妤问言心中有些不自在，不觉将视线一低,看着桌上的油灯影子。
元冬点了点头,她当时太难过,没想那么多,如今细细一回想，不禁有些生气,“傅大人来是来了，但他只是看一眼就走了。”元冬越说越生气，心里很为自家小姐不值,“小姐，您是不知道，他当时真是实在太淡定了,一点都看不到脸上有难过之色,而且他竟然还对着吴峰说，他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就急匆匆地走了,奴婢从未见过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连装都懒得装。”
苏清妤内心瞬间一凉,瞬间什么期待也没了，她以为……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难过的,没想到在他心里，她是如此的无足轻重。
“小姐，还有您的妹妹，苏迎雪和她那位娘，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
“还有陆家那位老太，一听闻您出事，立刻跑过来，哭得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实际上打得却是您嫁妆的主意，若不是夫人及时赶到，您剩余的那些嫁妆就要被她夺走了。”
对于苏迎雪和陆老太太的做法，苏清妤丝毫不感到稀奇，苏迎雪表面与她姐姐长妹妹短，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姐姐，她死了，她不烧高香已经算是她有良心了。
至于陆老太太，估计她是最希望她死的那一个，她若死了，估计她还要日日烧高香感谢佛祖让她得偿所愿呢。如今她平安归来，她不知道该有多失望。
“对了，我那位婆婆今日被我吓晕过去，你可知她后来怎么样了？”
元冬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晓，应该没事吧，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估计会有消息传来的。”
苏清妤点点头，不再想陆老太太的事，而后不自觉地又想到傅清玄那边，经过这次的事，她也该彻底地死心了。先前虽说两次三番地想过放弃，但多年的执念哪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才一直拖泥带水，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些许事情，所有的爱恨执念不甘等到死亡来临那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她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她不该将宝贵的时间生命浪费在不在乎自己的人身上。
***
秦王的庄园不止有樱桃林，还有射圃、蹴鞠场等等供人玩乐消遣的去处。这日柳瑟与一众姐妹受邀来到庄园参加宴会，有宾客见太阳不甚毒辣，宴席还未开始，便提议来射圃玩耍一下，柳瑟等人便随他们来了。
虽然云翳浓厚，太阳不是很猛烈，但柳瑟并不喜欢晒太阳，便坐在棚子里乘凉。
“你有没有听说，那陆夫人死去又活过来的事？”一女子推了推旁边神色恹恹，柔若无骨靠在椅子上的柳瑟，兴致勃勃地道。
柳瑟摇着团扇的手一顿，美眸斜睨了她一眼，她本就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好手，哪里会不知晓这件事，“听说了。”她懒洋洋道。
“啊？我刚刚才听人说的，谁能想到尸体都会有人认错，真是稀罕事。”女子道。
“是啊……”柳瑟轻飘飘道，她虽然不喜欢苏清妤，却也不希望她死，倒也不是她多么有良心，只是她死了，有人只怕会伤心难过。所以得知她还活着，她其实是庆幸的。
女子见柳瑟对此事似乎不感兴趣，便不再与她讨论了，这时秦王与两名宾客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柳瑟往秦王的身上掠了一眼，随后笑盈盈地与旁边女子说话：
“国舅爷今日没来找过你呢？
女子问言摇了摇头，眼里并无失落，“你也知道他最是喜新厌旧了，这些日子不来，估计是厌弃我了。”
柳瑟叹道：“谁说不是呢，我听闻他这几日天天去湘水街那边，听说那里都是一些官宦权贵的私宅，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很是偏僻，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是住着他的新相好。”
听到“湘水街”三字，秦王突然朝着柳瑟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与身边的宾客说话。
女子压低声音道：“这位国舅爷寻花问柳一向张扬得很，哪里会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前几日他还与我说他要办一件大事，好像是说把他的对敌扳倒呢，也不知道他的对敌是谁，他去那里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女子的话正中柳瑟的下怀，她往秦王那边看了眼，见他拿着弓箭的手顿住，唇边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
“也不一定吧，或许那相好是哪位官员的外室爱妾，他担心被人发现也不一定。”柳瑟道。
女子点点头，不疑有他，“这也有可能。”
柳瑟笑了笑，不再往下说。
***
那日在葬礼上，苏清妤的出现将陆老太太吓得不轻。她心怀鬼胎，只当苏清妤恨她，才化作厉鬼回来向她索命，回去之后整个人就有些痴痴呆呆，任张嬷嬷怎么解释，她都不信，非说是苏清妤的鬼魂要来索她的命。
张嬷嬷请大夫来看，大夫却说没什么事，只是被吓到而已，给她来了一副安神定气的药，便走了。
陆老太太服用了药，一开始倒睡得沉，但半夜突然惊醒，说她看到了苏清妤的鬼魂趴在窗口直勾勾地看着她，还冲着她咧嘴笑，还说要拉她陪葬。
不论张嬷嬷怎么解释，陆老太太都不信，说她们都在骗她。张嬷嬷觉得陆老太太疯了，到了第二日，人还是没有缓过来，甚至比前一日更加疯癫，大白天地也说撞鬼。
张嬷嬷无奈又把大夫请了过来，大夫也诊断不出来她有什么病，摇摇头走了，陆老太太说府邸有邪祟，要侵占她的身体，那邪祟就是苏清妤，还让张嬷嬷找道士来收了苏清妤这邪祟。
张嬷嬷也怀疑陆老太太在树林子里招了什么邪祟回来，情急之下，就托人找到了一位自称有通天本领，能斩妖除魔的道士，花了将近二百两银子，让在府里设坛除邪祟，闹了整整一日，法事才结束。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苏清妤的耳朵里，虽然陆府的人没说邪祟是谁，但她毕竟有自知之明。
前日听闻陆老太太得了疯症的消息，苏清妤便去到陆府想要看望一下她并表达自己的歉意，虽说她并没有吓陆老太太的想法，但是她的“复活”的的确确把人吓傻了。
然而她被拦在了陆老太太的院门外，张嬷嬷进屋替她禀报，结果她在外头就听到了陆老太太凄厉可怖的叫声，张嬷嬷神色慌张地出来让她走了，只因陆老太太根本不信她还活着，坚信是她的鬼魂向她索命。苏清妤无奈只能走了。
“这陆老太太心怀鬼胎，可不就是邪祟入体了。”萧嫣然一边啃着红烧肘子，一边冷笑道，自从在山里吃了几日野果子，回来之后，她恨不得一日三顿都是平日里最嫌弃的大鱼大肉，来了苏清妤的宅邸，听说阿瑾做了红烧肘子，当即钻进厨房拿了一只大快朵颐起来。
苏清妤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由得失笑，再看她头上缠的布条，又禁不住叹气，这位郡主真是受了伤都不肯在府中好好待着。
自从三人共同患难后，感情比先前加深许多，萧嫣然如今更是把苏清妤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要吃什么就自己去拿，要做什么就做，根本不与苏清妤有一丁半点的客气。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的。”沈姚华看着她大口吞咽的模样，有些看不过去。
萧嫣然点点头，而后又啃了一大口。
沈姚华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苏清妤：“那家人将她女儿的尸首领回去了么？”
苏清妤点头，“已经领回去了。”原本那户人家还想找她们赔偿，后来见自家女儿偷窃的事情被发现，恐惹出事端，便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
萧嫣然问言放下了肘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和手，“我有些纳闷，为何那女子只偷了妤儿的衣物，没有偷我们的，我那包袱里装的东西可比你的值钱多了。”
苏清妤问言不由失笑，这位郡主脑袋瓜里装的东西和别人的就是不一样，“兴许是我那包袱放得比较显眼或者她偷东西太慌张没注意你们的包袱？”
“这倒是有可能。”萧嫣然点点头，而后冷笑一声：“让她偷东西，死了也活该。”
苏清妤一怔，不是很赞同她的话，到底是一条鲜活的性命，偷窃还不至于需要以死谢罪，但人已死，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免得又惹萧嫣然不高兴。
三人正说着话，元冬领着阿瑾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小姐，不好了。”元冬道。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元冬道：“陆家老太好像真疯了。”
萧嫣然只当是什么事，听完后嗤地一声，“她不是回去就疯了么？还嚷着有邪祟要害她。”
元冬急忙道：“这次是真的疯了，说是还跑到街上闹了，还说自己是什么仙人转世，下凡来斩妖除魔的，弄得人尽皆知。”
苏清妤怔住，疯得如此严重？“你怎么知晓的？”
“是阿瑾去街上买东西时听人说的。”元冬道。
一旁的阿瑾连连点头，“很多人都在说此事。”
萧嫣然幸灾乐祸地道：“做法事的道士呢？他没把陆老婆子的邪祟赶出去？”
阿瑾道：“听说那道士拿着银子跑了。”
萧嫣然忍不住噗嗤一笑，沈姚华暗暗瞪了她一眼，萧嫣然撇了撇嘴，噤声。
“小姐，我们可要回去看看？”元冬犹豫地问，她想的是自己小姐还是陆家的儿媳，婆婆疯了，她不回去看一下恐被人说三道四。
苏清妤还没回答，萧嫣然便抢言道：“去，怎么不去？我还没见过仙人下凡呢，想去看看这仙人是什么样子的。”
苏清妤见萧嫣然如此，不由叹了口气，她笑不出来，虽说陆老太太是心里有鬼，自己吓唬自己，但这事毕竟因她而起。
苏清妤考虑一番后，还是回了陆家。萧嫣然死活都要跟过来，她来沈姚华自然也跟来了。
陆老太太是一早上跑到街上发疯的，这会儿已经被带回了陆家，张嬷嬷怕她再跑出去，只能用把锁把的屋子锁上，任凭她在屋子里闹。
陆文旻不在，唯一当家做主的人疯了，张嬷嬷如今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看到苏清妤，她心里也顾不得埋怨她了。“夫人，您总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她……神智有些不清醒。”
“疯了就说疯了，什么神智不清醒。”站在苏清妤身旁的萧嫣然冷笑道。
沈姚华伸手掐了她手臂上的嫩肉，疼得萧嫣然龇牙咧嘴，“华姐姐，你掐疼我了，我说的难道有假？我说她没疯，难不成她就不疯了？”
沈姚华语滞。
张嬷嬷满脸尴尬，但碍于萧嫣然的身份，也不敢说什么。
苏清妤也拿萧嫣然无可奈何，只能无视她的话，“嬷嬷，我看还是请一下大夫来看一下吧。”
张嬷嬷无奈道：“已经请过了，大夫也没办法，说老太太没病，只是惊吓过多，以至于精神错乱。”
苏清妤有些尴尬，当时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的确把不少人吓得不浅，但也没听说其他人吓成她那番模样，刚要说点什么，里面突然传来陆老太太尖厉又有些神叨的声音：
“外边是何等妖孽，待道婆子我做法叫你显露真身……”说着便是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咒语，最后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苏清妤唇角微僵，这下确定陆老太太是真疯了。
萧嫣然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那道士还真是厉害，一场法事做下来，邪祟还真给除了，现在老婆子成了道婆子，本郡主以后可不敢招惹她了。”萧嫣然阴阳怪气地道。
沈姚华受不了她，将她拽出了院子。
“萧郡主便是这样的性子，我劝她别来，她死活要来，我也拦不住，嬷嬷别见怪。”
张嬷嬷哪里敢见怪，连忙点头。
苏清妤拿这样的陆老太太也没办法，只能答应张嬷嬷给找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张嬷嬷请她留在陆家住些许日子，苏清妤没答应，只说会给陆文旻写信，让他尽可能回京处理此事，便走了。
苏清妤当日回去后，就给陆文旻写了信，告知了陆老太太的情况。傅清玄有说过，陆文旻很快就会回京了，这封信不知道能否到他手上，不论如何，她该做的已经做了。陆文旻归来后若责怪她害他发疯，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与他提出和离。
***
转眼又过了两日。
这日太阳没入山头，晚霞洒满天际。傅清玄从屋内走出来，一袭白色蓝底大袖衫，长发半挽，戴只梅花竹节纹白玉簪，一派优雅从容之姿。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一些，然而两鬓的白发却有些显眼。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吴峰没想到大人竟然如此有耐心，陆夫人归来已有五日，这五日大人仍旧忙于公务，完全不曾打听陆夫人的事，就在他以为大人是等着陆夫人主动找上门来时，他终于提出去青玉街，而他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走吧。”傅清玄声音宛若一缕春风，不冷，但也不热。
吴峰望着傅清妤那不疾不徐的身影，不禁想，有的人表面装得深情款款，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冷漠无情，而有的人纵然表面淡若春风，或许也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汹涌澎湃。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罢了，别人哪里看得透。
他有些好奇的是，张御医所说的大人的心病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陆夫人？
吴峰随着傅清玄来到青玉街，他原本以为这二人可算能够见面好好地说说话，然后重归于好，他记得陆夫人出事前，这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然而让吴峰没想到的是，马车还没有到苏清妤的宅邸，大人竟说不去了，让马车返回。
吴峰呆住，虽说大人心思难以揣测，但这样临时改变主意的做法实在不像是大人的作风，他不明白为何，但不好过问。
过了青玉街，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吴峰受命下了马车，去药铺买了一些人参等补品，这几日吴峰休息好了，脑子也灵光了，虽然大人并未解释他的意图，但他想他大概猜测到大人他又改变了主意。吴峰甚至帮他找好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不能空手而去。
吴峰买好东西归来，不等傅清玄开口，便主动询问了句：“大人，我们把这东西送到陆夫人的宅邸？”是我们，不是我。
坐在马车里的傅清玄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而后放下抵额的手，淡淡应了声：“嗯。”
吴峰为自己猜对傅清玄的想法而松了一口气，马车缓缓驶动，再次往青玉街而去。大人这算不算近卿情怯？吴峰看着眼前闪过的熟悉街景，暗忖。
傅清玄到的时候，苏清妤恰好与隔壁的宋钰在说话，二人站在门口有说有笑，不知道苏清妤说了句什么话，那少年瞬间露出害羞腼腆的神色，两人似乎很熟悉的模样。
窗帷挑起一角，傅清玄的目光落在苏清妤的脸上。晚霞的余晖笼罩着她，让她看着是温暖的，生动的，不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她的脸瘦了些许，苍白了些许，不过精神看着不错。她的确是活着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苏清妤转身回了宅院，关上了大门，似乎并没有看到傅清玄的马车。隔壁的少年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会儿那紧闭的大门，随后感觉到什么似的，往马车的方向看来。
傅清玄放下窗帷，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吴峰看着那位少年心虚一般急匆匆地回到隔壁，而后掀开车帷，询问：“大人，可要属下去敲门？”
“改日吧。你查一下方才与她说话的男子是何人？”
很奇怪，大人与他这些话时，目光始终看着窗的方向，但窗帷已经落下，他还能看到什么。
未得到回应，傅清玄侧了下目。昏暗的光线下，吴峰看到他的唇微微上扬，可眼里有些水润，不觉惊了一跳，慌忙低下视线，“是。”
吴峰放下了车帷，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拂出脑海，决定不与任何人说。
苏清妤回到院子，关上大门后不由背靠着门缓缓吐了一口气，其实她方才看到了傅清玄的马车，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小姐，怎么了？”元冬看着她这副模样，很是奇怪，方才她们出门归来碰到隔壁的少年，小姐和他说了些感谢的话，又提了下那日他被吓到的事，少年就很不好意思，随后两人就分开了，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小姐为何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没什么。”苏清妤淡淡道，而后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敲门，便走了回去。他来了又不露面，是误会了她与宋钰的关系？苏清妤唇边浮起抹自嘲笑容，如此也好，反正他们二人也不会有结果。
***
苏迎雪没想到苏清妤竟然没死，这就像是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明明人的尸体都找到了，明明都已经要下葬了，结果却告诉她尸体不是苏清妤的。
她为什么要假死？
原本她还有些难过的，如今却巴不得她真死了。
那日苏迎雪从相府离开后，才感到了后怕与懊悔，她得知陈国舅的秘密，恐性命受到迫害才想要得到傅清玄的庇护，可却因为一时的妒恨，冲动地让自己身陷险境，她还告诉了傅清玄当年的真相！
她不该回来的。
苏迎雪呆呆地站在苏清妤的宅邸，迟迟没有敲门，目光流露出浓浓的怨愤与抗拒。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铃铛声，苏迎雪并未理会，直到隔壁的屋子走出来一少年，朝着她投来狐疑警惕的目光，她才伸手敲了门。
那少年这才收回目光离去。
苏清妤看到苏迎雪那一刻，心情不是很好，甚至有种将人赶出去的冲动，然而她和母亲毕竟都在临猗坊，她不愿意与她闹得太僵，免得这人背后使绊子。
“迎雪，你来了。”苏清妤客气地请她落座，笑语嫣然，丝毫没有露出些许不悦之色。
她没有参加“她”的葬礼，甚至在她归来多日后才来看她，苏迎雪以为苏清妤看到她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却不想她如此和颜悦色。
苏迎雪落座后，满怀惭愧地道：“姐姐，这几日我忙于应付那些权贵们，无暇来见你，实在抱歉。但得知你还活着，我心中甚是欢喜。”
“无妨，我知晓你的难处，你向来是身不由己的。”苏清妤微笑，懒怠听她的解释，便主动替她找了借口，说完便悠然地端起茶，品尝。
苏清妤替她把话说了，苏迎雪突然间无话可说，她来时是想着二人的气氛会很沉重，但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心情沉重而已。
苏迎雪本来还想与她说一下傅清玄的事，但沈姚华和萧嫣然的到访让她打消了念头。萧嫣然看她不顺眼，沈姚华无视她，苏迎雪坐在一旁局促不安，芒刺在背，于是便起身辞别了。
苏迎雪走后，萧嫣然终于从椅子上蹦起来，笑嘻嘻道：“她总算走了，她在这里，我浑身都难受。”
沈姚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苏清妤注意到沈姚华脸色不大好，“华姐姐，你今日可是有些不适？”
沈姚华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姚华话还没说话，就被萧嫣然打断：“妤儿，你还不知道吧，华姐姐父亲那边可能要打仗了，听说敌人这次来势凶猛，恐怕不好对付。”
沈姚华瞪了她一眼，萧嫣然顿时住嘴，片刻之后，又小声嘀咕了句：“我说的是事实……”
打仗？苏清妤惊讶，随后禁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华姐姐，你父亲英勇无敌，一定能够退敌的。”苏清妤安慰她道，她心里也是如此想的，所以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国库无银，打起仗来，花销太小，朝廷要去哪里筹集这笔军费？

第58章
苏迎雪在回临猗坊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透过轿窗，看着大步流星走入一家会馆的男人，她心念一动,吩咐轿子停下,随后亦跟着进入会馆。
这贤云会馆来的多为权贵以及读书人,他们在此举办集会或宴请宾客，苏迎雪受邀来过几次，对着会馆很是熟悉。她在二楼的雅座看到了萧祈安,他独自一人,要了一壶酒。
因为先前对他动了心思,所以关于他的事,苏迎雪打探到许多，今日似乎是他妻子的祭日,而且这会馆是他与其妻相识的地方，所以每到其妻祭日，他都会来此借酒浇愁。
会馆很安静,此刻还没什么人来，苏迎雪略一犹豫，走上前,娇娇怯怯地福身请了个安,“世子。”
萧祈安看到她不觉沉了眉眼，他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此刻的安宁,“苏姑娘有事？”他一点也不客气。
苏迎雪不理会萧祈安眼里的轻慢,径自坐到他的对面,“妾身听闻世子与您过世的妻子伉俪情深,可惜上天捉弄，无法白头偕老。”苏迎雪目光充满怜悯地望着他,“今日是您妻子的祭日吧？妾身知晓世子每年的今日都会到此思念故人。”
萧祈安问言浓眉紧皱，心中甚是不悦，“这与苏姑娘无关吧？”
“其实正是因为听说了这些事情，我才对世子心生些许好感，也十分羡慕您的妻子，能得一人真心相待，纵然即刻死去，我也心甘情愿。”苏迎雪真诚地望着他，“那天宴会上我之所以说那些话，其实是有些怨愤的，但并不是嫉妒那位少女，只是替您的妻子感到难过，世子怎么能用那样深情款款地眼神看着别的女子呢？您这难道不是在背叛自己的妻子么？”
萧祈安顿时心口一紧，“我没有背叛云儿。”他神色严肃，“我之所以看那少女，只不过是因为的眉眼有几分像云儿。”他道，却不像是在与苏迎雪解释，而像是在和他的亡妻解释。
苏迎雪心中只觉得好笑，难不成他还以为他妻子的亡魂会游荡在这会馆里，听得见他的解释？痴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的人才傻傻地认为有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苏迎雪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眼里对她的排斥之色稍敛后，拿起酒壶，缓缓往他面前的空杯上注入酒，柔声细语道：“我想您的妻子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动您的痴情。今世无法圆满，下世定能如愿以偿。”
心中虽然不以为然，苏迎雪却还是哄骗他道，自从与傅清玄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对于萧祈安这种将自己软肋全然暴露在她人眼皮底下的男人，她心中甚是鄙视，她禁不住为傅清玄着迷，得不到他，她也不会再喜欢任何男人，这些痴迷情爱的男人只配让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下世？”萧祈安唇边浮起苦涩的笑意，只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端起酒杯，将酒一口饮尽。随后眼神变得迷蒙，好似在追忆着什么。
“世子不相信？”苏迎雪声音轻柔，“我曾听得一老人言，人若对死去的爱人念念不忘，那人的魂魄就会化作一缕执念，陪伴在对方身边，一直到死亡，然后才一起投胎转世，他们的第二世一般都是青梅竹马。”苏迎雪见他脸上似乎有些醉意，就信口胡诌道。
“真的？”萧祈安认真地问，随后又觉得好笑，他大概是醉了，才相信她所说的鬼话，她这番话用来骗小孩子还差不多，可他……却想要相信。
萧祈安刚要拿起酒壶，苏迎雪却殷勤地拿过，主动给他斟满酒，笑意盈盈地道：“自然是真的。”如果又拿了一只空杯，“世子，我陪您喝一杯吧。”
萧祈安犹豫了下，并未拒绝。苏迎雪心中暗喜，自饮一杯后，道：“世子，若您不介意，可以与你说一说您与妻子是如何相识的么？”
萧祈安已经很久不曾与人说过他与妻子的事了，方才与她说起妻子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妻子仍在他身边，好像从未离开过，他点了点头。
萧祈安醉眼迷离地与苏迎雪聊起自己与妻子相逢时的场景。
苏迎雪其实并不好奇他与他妻子的过往，两人再恩爱又与她何干？她的目的只是想让萧祈安对她放下戒备，好让她趁人之危而已，所以萧祈安说了一大堆话，她都没怎么听得进心里，只一杯接着一杯劝他喝下她递过去的酒，不知不觉间，桌上已经空了几个酒壶。
萧祈安目光落在苏迎雪的脸上，他看不清她的面庞，只觉得眼前有层轻纱，恍惚间，她的脸变成了他妻子的脸，他双眸不觉变得深邃幽远，“云儿……”
萧祈安刚要抬起手去触摸苏迎雪的脸，眼前忽然天旋地转，随后便倒在了桌面上。
见他终于醉了过去，苏迎雪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萧祈安酒量如此好，听他说了大半个时辰他与其妻的恩爱往事，她耳朵险些起茧子了。
苏迎雪叫来会馆里的人，要了一间上房。来的是管事，看到苏迎雪，他眼里闪过疑惑与防备之色，只因萧祈安每年的今日都是一个人来的，更不可能带女人过来，他有些担心萧祈安清醒后怪罪他们会馆的人。
苏迎雪看穿他的心思，心里冷笑，扭头拍了拍萧祈安的肩膀，语气亲昵：“世子我们去房间歇息吧。”
“苏姑娘，我们继续喝……”萧祈安小声嘀咕道。
苏迎雪叹气着看向管事，“世子醉了，我一个人也搬不动他，劳烦你叫个人来帮忙。”
管事见二人相识，当即没了怀疑，答应后转身去叫人帮忙了。不一会儿便带着人来，帮着苏迎雪将喝醉了的萧祈安送到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屋子里。
“多谢。”苏迎雪将帮忙的人送出屋子，道了谢后，便关上了房门，她回身看向躺在床上如玉山倾倒的男人，眼里浮起抹算计。
***
次日，萧祈安一觉醒来，只觉得头又晕又疼，口干舌燥，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搭了一条白腻腻的胳膊，他惊愕回头，却见苏迎雪只着了抹胸，身上盖着薄被，躺在他的身侧，而自己亦光着上半身。
他的动静令苏迎雪惊醒过来。她蓦然坐起身，手挡着胸前，眸中含着眼泪，畏畏怯怯地凝望着他：“世子……”
两人这番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萧祈安面色一沉，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有对她做过什么。
昨日是他妻子的祭日，他却与苏迎雪在此苟合，一股强烈的懊悔以及愤恨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将这股情绪撒在苏迎雪身上，“你为何会在此！”
苏迎雪心中冷笑，她为何会在此，难不成他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世子，您忘了，昨日是妾身陪您喝了很多酒。”
“我是问你为何会在我的床上？”萧祈安眉眼凝着寒色，声音略显阴鸷。
她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床上，难道不是他给她的机会？男人与女人一起喝酒，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难道没想过？是他自己寂寞想找人陪他说话，这根本不怪她，若他真那么痴情，就应当拒绝一切女人的靠近，如今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质问模样，实在令人作呕。苏迎雪内心怨恨，脸上却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眼眶有泪水在打转：
“世子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么？”她反问，语气带着些许控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萧祈安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因此听到苏迎雪说的话后，他愣住。
苏迎雪从他的神色中断定他什么也不记得了，顿时哭得梨花带雨：
“世子做了那样的事，应当对妾身负责的。”她顿了下，“当然，以妾身的身份，世子可能觉得无需负责，但除了夫君之外，世子是第二个碰妾身的，而且昨夜妾身并非自愿，实在是世子力气太大，妾身敌不过。”说着她将自己双手展露在他的眼前，随后又将后背转向他。
只见她的双手与后背都有很多红痕，好似被人虐待了一番。
萧祈安深眸闪过错愕之色，他想要去回想昨夜的事，除了两人对饮时发生的种种，其余他毫无记忆。
“妾身原本想喊人来的，可又怕影响世子的声誉，只能……只能……”说着她身子不住颤抖起来，又捂着脸低低抽噎起来。
“苏姑娘……”萧祈安见此情形，便不再怀疑她所说，心中十分惭愧与自责。
苏迎雪再抬起头时，脸上泪水涟涟，显得十分凄楚可怜：
“罢了，世子若实在不想负责，妾身也不勉强你。妾身因父亲获罪，沦落教坊，被达官贵人随意作践，这身子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不清白，如今却恬不知耻地让世子负责，世子一定觉得十分可笑吧？”
“我未曾这么想。”萧祈安心乱如麻，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自己犯下错误，自当承担起责任，于是沉声道：
“苏姑娘，我会负责的。”
***
苏清妤给陆文旻送的信才寄出去两日，他便回来了，却不是因为陆老太太的事，而是受命回京。
那日苏清妤正在庭院里与元冬阿瑾吃早膳，突然有人敲门，元冬去开了门，是陆府的下人，来替陆文旻传话的。
陆文旻一清早到府，从张嬷嬷那里得知了苏清妤这段时间的一些所作所为，便让人来通知她，让她立刻回府。
那下人说话十分冲，似乎陆文旻回来之后，陆家便有了主心骨。
元冬向苏清妤传达了那下人的话，并说了那下人的神情语气，脸上很有些不服。
“小姐，我们现在要过去那边么？”元冬问道。
苏清妤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粥，淡淡道：“急什么，等一刻他又不会死。”
苏清妤用完了早膳，又修整仪容，才坐上轿子往陆府而去。
见到陆文旻时，他正坐在椅子上饮茶，几月没见，他人依旧英俊，只是清瘦了些许，也黑了些许，看到苏清妤，他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只因她的打扮和以往差异颇大。
她穿着黄色窄袖罗衫，下面是一条绿色绣着花鸟图案的精美曳地长裙，颜色鲜艳多彩，连妆容也变得艳丽不少。
他皱了皱眉头，莫名地有些不满，他母亲因为她得了疯病，她竟然还有心思打扮自己，不止如此，她还找了清修的借口搬出去住，连规矩体统，夫妻纲常都忘得一干二净。
陆文旻将底下的人都挥退出去，单单留下苏清妤。
陆文旻皱眉道：“你当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身打扮不嫌丢人。”
苏清妤听了他的话差点没翻白眼，好歹还是忍住了冲动，径自落座，看着他旁边的茶，再看自己旁边的桌空无一物，便起身走到他面前，在陆文旻错愕的目光下，把他桌上的茶壶拿走了。
“……”陆文旻禁不住怀疑她和他母亲一样被人夺舍了。
苏清妤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陆文旻看着她一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却听她幽幽道：“陆文旻，我们和离吧。”苏清妤来了后听到他说的话，当即不愿意与他浪费唇舌。
陆文旻蓦然愣住，在苏清妤没来之前，他有满腔的怒火以及无数的话语，在她来了之后，那股怒火越烧越旺，而当苏清妤和离二字一出，那熊熊烈火仿佛被冷水泼来，瞬间熄灭。
他的目光从无措转变为生气，只因想到一人，“是因为傅清玄？”
“与他无关。”苏清妤面色平静地道，“你走的这几个人我已经想通了，你我夫妻的情分早就没有了，不和离，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彼此心生怨艾。”
陆文旻胸口一阵起伏，忍着怒意的，冷笑道：“你当我很好骗？你和傅清玄早就趁我不在之时有了苟且之事。”
苏清妤神色不为所动，“就算是又如何？当初不是你卖妻求荣，把我送到他的府上，才会有后面的事么？”苏清妤觉得是时候与他算算账了。
“我何时卖妻求荣？苏清妤，你别忘了，是你害了我。”
“是么？那是你自以为的吧，傅大人何等人物，日理万机，岂会因为当年一件小事而与我过不去，又报复在你身上，你自己遭人陷害，却推在我身上，怪我当时轻信了你，放下尊严，低三下四地去求傅大人放过你。陆文旻，你真是可恨至极。”苏清妤说这些话时，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其实她对陆文旻早就没了恨意。不爱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没有恨意，如果不是两人还有夫妻的名分在，她甚至想无视他的存在，“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做的那些肮脏事。”
肮脏事？陆文旻怔住，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娘家出事的时候，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夜不归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何处？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可是很不错？”苏清妤唇边划过抹淡淡的冷笑。
陆文旻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他和郑蓁的事情，如今打定主意非要与他和离，才将此事捅破。
陆文旻沉思片刻后，压下那股躁动的情绪，冷漠道：“那又如何？”
他面不改色的模样让苏清妤不觉蹙了下眉，只觉得他也有些变了，变得厚颜无耻。
“我不会和离的。你生是陆家的人，死也要是陆家的鬼，你如今还是我陆文旻的妻，你若顶着这个身份出去找姘.头，便是不守妇道的贱妇。”陆文旻面无表情地说着，实则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与不甘，他不会与她和离，哪怕她不爱他，恨他，他也不会和离。
苏清妤被他这些荒唐的言论气笑了，“我不守妇道，那你在外边拈花惹草又叫什么？”
陆文旻不以为意，“男人三妻四妾原是常事，你出去打听一下，谁会觉得这有违伦理？你如此斤斤计较，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你善妒。你自己反省一下自己，七出之条，你犯了哪几条，可要我和替你数一数？”
苏清妤胸口微微起伏，一直在控制着那股愤懑的情绪。
陆文旻存心激怒她，“其一，不顺父母，我不在京中，你却自顾自己快活，不伺候母亲，还把她吓出了疯病，其二，你多年无子，其三，你犯了淫佚，为伦理所不能容忍，其四，你妒忌心重，凭着这四点，我完全可以休了你。你竟然妄图与我和离。”
苏清妤咬紧牙关，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憋屈，可她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全都对，这世道对女人就是如此的不公，“既如此，你何不休了我？”苏清妤置于膝上的手不觉收紧。
“休你？那不是如你所愿？”陆文旻脸上露出一与他以往斯文外表不符的狡猾笑容，“我说了，你不论生死都是我陆文旻的妻，你敢红杏出墙，我让你成为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恬不知耻的淫/妇。”陆文旻言罢脸上露出一得意的神色，随后起身扬长而去。直到离开苏清妤的视线，他脸上的神情便得颓丧与懊恼。
无耻。苏清妤咬牙切齿地抓起茶杯，隐忍许久，终究还是没将它甩出去，让他看到自己恼羞成怒，岂不是合他的意。可恨掌权的都是男人，才定下这些无耻的七出之条，作践女人。
***
苏清妤带着元冬刚回到自己的宅院，就看到了吴峰，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多久了。
“陆夫人，我家大人有请。”他客气而有礼道。
苏清妤想了想，觉得傅清玄应当是为了陆文旻的事，便随他上了马车，往相府而去。
到了相府，苏清妤随着吴峰来到傅清玄的书房，苏清妤低眉顺眼地行至他身旁，行了一礼后，抬眸：“大人……”
她眼里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多日未见，他那原本如泼墨般的发竟夹杂了许多与年龄不相符的白发，是因为操劳国事过多？
察觉苏清妤的目光，傅清玄放下手上的公牍，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苏清妤目光注视着那抹从容优雅的背影，“大人唤妾身前来有何事？”
窗外白云悠悠，有风拂来，翠竹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清妤的视线不觉从他背影又落在那灰白的发上。
“你的夫君回京了，我先前答应过你，会给他加官进爵。”
他道，语气清淡无绪，因为他背对着，所以苏清妤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
苏清妤想了想，唇边浮起抹自嘲，为过去自己的无知。
“大人不必这么说，你不是在帮妾身，你只是在秉公办事，我的夫君想必已经完成您交代他的事情了吧。”
“嗯，他办得不错，替我抓到了几个贪官。”
他的语气不乏赞扬。
“那便好，我替他多谢大人的赏识。”
苏清妤不打算告诉傅清玄她与陆文旻要和离的事，她已经决定放下，与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一来人家也不在意，二来她也不想傅清玄误会她对他有什么企图。
说完陆文旻后，二人皆沉默下来。
苏清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傅清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始终不回头，也不看她，苏清妤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
从书房里出来后，苏清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茫然无措，她没想到，傅清玄叫她前来竟然就只与她说了那么几句话，而且除了进去的第一眼，后面他一直背对着她，她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脸。
苏清妤没多想，回到宅邸后，便将与他见面的事抛到了脑后，却不知几日后陆文旻也去了相府。
陆文旻去的时候，傅清玄并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一袭白衣飘然若仙，及腰长发半挽随风飞扬，长身玉立于一棵树下，画面美丽得让人禁不住心生嫉妒。
同为宦海中争权夺利的人，他凭什么是这样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傅清玄缓缓转身，脸上露出面对世人时特有的温润笑容：“陆大人，你来了。”
陆文旻不得不行礼问安。傅清玄微一欠身还礼。
庭院里摆了茶桌，傅清玄走过去，并示意了他旁边的位置，微微一笑道：“陆大人请坐。”
陆文旻压下心头的不安，平静地走上前坐下。
傅清玄将茶末放入刚滚开的水中，没一会儿便茶香四溢。陆文旻不动声色地打量傅清玄，他神色悠然自得，心中不安感更甚，几乎所有官员都知晓，这位首相喜怒不形于色，哪怕要砍你的头，前一刻也能对你言笑晏晏。
傅清玄从茶台中取出茶杯，慢条斯理地将煮好的茶舀进杯中，递过去，“此茶名为白露，清冽回甘，令人回味无穷，乃是京中一著名茶师新制，最近很多官员都爱喝此茶，陆大人刚从扬州回来，想必还没喝过。”
“卑职的确还未喝过此茶。”陆文旻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汤入喉，先是一股苦涩清冽的感觉，随后甘甜在口腔唇舌间四散。先苦后甜，傅清玄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的确是好茶。”陆文旻放在茶杯，赞道。
傅清玄微微一笑，端起茶。
陆文旻一眼看过去，只见他宽袖如流云，纤手如美玉，一举一动说不出的优雅。
想到苏清妤与他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陆文旻心中不快，然而自己的前途被他牢牢掌控着，他却只能笑脸相迎，假装什么都不知。
傅清玄放下茶杯，修眉微微舒展。
陆文旻见状终于忍不住问：“不知首相叫卑职前来所为何事？”
“你这一趟差事办得很好，不畏强权，替本相抓到几个贪官。抄了那几人的家，这军费便有了。”
陆文旻有些惊讶于傅清玄后面的那句话，就像是与他闲话家常一般。
“这是卑职职责所在。”陆文旻道。
傅清玄唇角噙着柔和的笑，然而那双望着他的眼眸却似浩瀚无垠的大海，幽深不见底。
“不过，这一趟差事办下来，你得罪了不少人，本相虽然让你秉公办事，却没有让你一点余地也不留。你可知国公爷告到了太后娘娘那边，说你当着很多百姓的面数落他外甥李致的罪责，甚至还说了句他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陆文旻心咯噔狂跳了下，“首相，这都是因为……”
傅清玄打断他，“你无需解释与本相解释，你只需要告知本相此事是否属实。”
陆文旻有些狼狈地道：“属实。”
傅清玄语气平淡地陈述：“就算你指的背后之人不是太后娘娘，也无疑是将她往火坑里推了。”
陆文旻顿时如坐针毡，内心惶然，就在他以为傅清玄是打算卸磨杀驴，一公折忽然递到他的面前，他看了眼傅清玄，得到他示意打开的眼神，便拿起来打开一看，不由得震惊。
这里面是一份荐书，推荐他为吏部侍郎，他先前的官职为正五品，而吏部侍郎乃是正三品，再往上便是尚书了。
能够坐到尚书这个位置的官员几乎都是四十岁以上了，而在而立之年便坐上首相之位，从开朝以来也就只有傅清玄这么一位。
如果他再奋发图强些，或许过个两三年便可以升任尚书。
陆文旻正为此而感到激动万分时，却又听傅清玄道：“本相可以保你加官进爵，只是本相有一个条件。”
陆文旻一愣，不觉抬眸，对上傅清玄那耐人寻味的目光，心瞬间感到有些不安。
“什么条件？”陆文旻不觉问。
傅清玄目光落向远处，仿佛在追忆着什么，眼眸忽然变得有些许暖意。
“陆大人想必知晓本相与你妻子是旧相识。那日你携你妻子到访，本相见到她后魂牵梦绕无法忘怀，可惜她真是一位贞洁的夫人啊，不肯委身于本相。”傅清玄含笑望向早已经变脸的陆文旻，“不知陆大人可否愿意割爱？”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不是在夺他人之妻。
陆文旻心中怒火腾腾，却无法发泄，他隐忍道：“首相，卑职与妻子伉俪情深，请恕卑职不能答应此事。”
傅清玄也不生气，悠然地端起茶抿了一口，“陆大人既然爱你的夫人，当初就不该将她送到本相的府中，本相不与她重逢，便不会发生今日之事，陆大人对此就没有责任？”
陆文旻有些赧颜，正当他在思考该如何回话之事，傅清玄却不与他再浪费口舌：“陆大人，本相要保你并非易事。你且告诉本相，妻子与官职，孰轻孰重？”
他微笑道，眼里的淡然无谓让陆文旻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所在乎纠结的东西在傅清玄眼中似乎无足轻重，他真的对苏清妤魂牵梦绕？还是将这当做了无聊的消遣游戏？
***
陆文旻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宅邸。傅清玄给了他一日时间考虑，若他肯让出自己的妻子，傅清玄会竭尽所能保他，并交给他吏部侍郎的职位，若他不肯，不止吏部侍郎的职位得不到，他还会被褫夺官位。
孰轻孰重，陆文旻内心其实早已经清楚，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陆文旻内心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来到了苏清妤的宅邸。
元冬领着他到厅堂时，苏清妤还没出来。元冬给他倒了茶，便去通禀了，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苏清妤才出来，看到他，她脸色淡淡的，无喜无怒。
“怎么？你是来捉奸的么？”苏清妤冷笑一声，丝毫不与他客气。
陆文旻如鲠在喉，缓了片刻才道：“你说话不必那么冲，我并非此事而来。”
苏清妤径自落座，“那么就是谈和离一事？”除此之外，她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陆文旻端起茶饮了一口。苏清妤打量着他，察觉他面有难色，便道：“有话便直说，我约了萧郡主等人，待会儿她们便要来了。”
陆文旻没办法，只好将傅清玄与他之间的对方告诉了她。他有求于她，不得不照实说。
苏清妤听完后眉头紧锁，傅清玄为何要对陆文旻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到底意欲何为？
再看陆文旻的脸，苏清妤瞬间觉得倒胃口至极，他这一趟来所为何事，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又一次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了自己的妻子。
苏清妤早已看透此人，因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陆文旻，你真是卑鄙无耻，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贱人，骂你我都嫌脏了我的嘴。”苏清妤与萧嫣然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骂起人来得心应手。
陆文旻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像是被人打了无数巴掌，他的前程系在她身上，他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她的冷嘲热讽。
苏清妤上次被他又是不守妇道又是淫/妇好一通诋毁，心中一直窝着火，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奚落他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
“你先前不是说我是恬不知耻的淫.妇么，那你就是卖妻求荣的衣冠禽.兽，淫.妇好歹还是人呢，你都已经不算是人了，你还好意思与我说什么伦理纲常，以后可别说了，莫叫人笑掉大牙。”苏清妤掩唇笑得肆无忌惮。
陆文旻听得忍无可忍：“苏清妤，你骂够了没？”
苏清妤笑容蓦然停止，目光冷冷地射向他，“不够。远远不够。”苏清妤起身来回踱步，仿佛在想着什么。
她的模样落入陆文旻的眼里，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片刻之后，苏清妤又坐回到椅子上，惬意地喝了一口茶后，“要我答应帮你也行，不过我要你跪下来求我，不然我宁死也不去，你就一辈子当个普通老百姓吧，别妄想出人头地了。”
陆文旻身子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清妤，“你要我做什么？”
苏清妤温婉一笑，逐字逐句地道：“我要你，跪下来求我，就现在。”
陆文旻震怒，“你疯了不成？”
他越怒，苏清妤越淡定，“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我都要与你和离了，还要委身于人帮你升官，你当我是观音菩萨下凡，普度众生啊？”
陆文旻想不到苏清妤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又尖酸刻薄，“你不怕我休了你？”他皱眉威胁。
苏清妤唇边缓缓扬起，露出一嘲笑，“你有本事休啊，正好我也告诉世人，你是因为卖妻求荣不得才休了我，而我是宁死不委身于人才被休。你让我不好过，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陆文旻看着她近乎癫狂的姿态，丝毫不怀疑她会做到，所谓的规矩也只能束缚住守规矩的人，它拿捏不了一个疯子。
“元冬，送客！”苏清妤冲着门外道，而后便起身打算回屋。
“慢着！”
身后传来陆文旻的声音，苏清妤扭头看到他眼里的纠结懊恼之色，不禁含笑坐了回去。
陆文旻捏紧拳头，来到她身边，扭头看了眼门外，见元冬缩了回去，这才忍着屈辱，弯了他那黄金膝盖。
陆文旻此刻恨不得杀了她。
苏清妤垂眸看着他的头顶，嘴角禁不住弯了起来，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迫使他仰望自己，“夫君，既然你这么听话，我就随你去一趟吧。”苏清妤看着他耻辱的模样，忽然觉得先前在他这里受到的种种屈辱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见他脸上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苏清妤又缓缓补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和离。”
陆文旻顿时皱紧眉头，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
夕阳西下时分，陆文旻的轿子停在了苏清妤的宅邸门口。苏清妤带着元冬出来的时候，陆文旻大吃一惊，只因苏清妤今日的打扮甚是出格，镂金丝百花软罗红裙，发挽高髻，眉如柳叶，眼波含媚，也不知道用什么描成了这般妖冶模样，唇似樱桃，娇艳欲滴。
她放在小腹前的纤手还涂了红艳艳的丹蔻，一眼望过去，是光彩照人，却让人忍不住误认为她是烟尘女子，而非大家闺秀。她存心让他丢脸？
“夫君，让你久等了。”苏清妤笑得淡定从容，走两步，还伸手扶了扶那高髻。
陆文旻一口气险些没喘上去，“你这副打扮成何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妾身都要去以色侍人了，还讲究体统呢？”苏清妤佯嗔了他一眼，“再者说，妾身不打扮得娇艳一些，万一首相大人嫌我丑陋，不给夫君你升官怎办？”
陆文旻哪里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满腔怒气怨气却发作不得。短短几个月，她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说话便要噎死人。陆文旻有口难言，唯有保持沉默。
***
到了相府，陆文旻被安排在普通的待客厅，苏清妤却被领到了傅清玄的书房。
陆文旻独自一人待在厅子里，心中烦躁不已，脑子里尽是苏清妤今日妖艳的模样，他甚至有股冲动，将她带回去算了，这官不当也罢，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苏清妤来到书房时，傅清玄却惬意地坐于竹榻看书，她靠近他时，能闻到一股淡香，身上水气明显。
这人今日倒是悠闲，苏清妤唇边浮起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陆夫人你来了。”傅清玄放下手上的书，唇角弯起微笑，声音如同春日里拂来的暖风。
“是的，我来了。”苏清妤面容沉肃，默默地看着他，和那日见到的他不同，他今日似乎心情很好，也不避她了。
这也正常，他心情怎么会不好？他的目的达到了，陆文旻为了前程再次卖妻求荣，他让她再次见识陆文旻的丑恶嘴脸。
傅清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眼里似乎多了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你今日这身打扮甚美。”
苏清妤不动声色地掠了下鬓发，莞尔一笑：“美么？专为你而打扮的。”
正如苏清妤意外他的赞扬一样，苏清妤的话也让傅清玄感到些许意外。
他点点头，怕她忘了什么似的提醒她，“你的夫君为了前程，把你送给了我。”他唇边的温柔笑容就好像在与她说，看吧，你的眼光多么差，竟然看上了那么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苏清妤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有簇火苗，且有烧旺的趋势，“这个游戏很好玩么？我是什么这场游戏里的玩物么？”
傅清玄在苏清妤眼里看到了压制不住的怒火，他笑容敛去，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向书案，他的手往案上一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案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苏清妤目光瞟向榻几上的书，是一本志怪书籍，眉头不由蹙深，心里的火气腾地由往上涨了几分。
傅清玄回身，唇噙着浅笑，“我不过是让你看清你的夫君而已。他这样的人，还值得你爱么？”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间隙照射进来，映着着他挺拔的身姿与俊美面庞，如梦似幻。她讨厌他这副好似不染凡尘的模样，更讨厌他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苏清妤快步走上前，直到他身边，才放缓动作，“你想知道他值不值得我爱么？”在他的注视下，苏清妤冷着脸，抬手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一巴掌不够，扬手又是一巴掌。
“你们不是要疯么，那我陪你们一起疯了。你怒了么，不高兴了么，有本事来砍我头啊。”
苏清妤涂得艳丽的红唇勾起抹讥诮，说着又要扬起打他，然而巴掌还未落下，手腕被一股强力禁锢住。
苏清妤目光蓦然对上傅清玄的眼眸，那里面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有些暗沉，还没来得及说话，人被抵在书案之上。
苏清妤气恼不已，又抬起另一只手打他，却同样被他抓住，双手禁锢被在头顶，苏清妤只能怒瞪着他，“放开我，快放开，奸臣，狗官……”苏清妤没了手，但还有嘴，她一边骂一边扭动身子，挣扎间将上头的公牍文书扫落，委了一地，傅清玄也不理会。
“骂够了么？”傅清玄低声道，注视着她的眼眸有火光跃动，还有着让人陌生的情绪。
苏清妤正处于激动之中，哪里还管惹不惹怒他，“不够，你和陆文旻没区别，你们就是同流合污的奸贼，衣冠禽.兽，祸乱朝纲，夺人之妻的狗.官，不要脸……”
话还未没说完，唇被傅清玄狠狠地吻住，而她张开的嘴恰好给了他攻略城池的机会，一根温热湿滑的东西钻进她的口腔里，与她的勾缠在一起。
苏清妤越是推拒，傅清玄进攻得越是霸道，与他一直以来给人的温柔形象十分不符。
就在苏清妤犹豫要不要咬烂的舌头时，他的吻却来到她的脖子上。
颈间湿.热的吻让苏清妤禁不住浑身一颤，这时耳边“嘶拉”一声脆响，让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傅清玄撕烂了她的衣服。
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得到了释放，苏清妤蓦然伸手推开他，而后从书案上起身，气愤盯着他，然而她双颊醉红，媚眼如丝，朱唇微肿濡湿，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羞嗔。
傅清玄也在看她，他衣衫不整，长发散乱胸前，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地扫过她的胸，抬起手背擦了擦唇，忽然一笑，那笑容衬得他昳丽又邪气，是苏清妤从未见过的模样。
苏清妤浑身一阵麻.痒，一股热.流缓缓向下流淌，聚成浓.稠之物，这让她心中惊愕又懊恼。
一股报复性的冲动让她发狠地将他推到椅子上，在傅清玄错愕的目光之下，欺身而上，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第59章
就在陆文旻等得十分焦急时,傅清玄的侍女却过来告知，苏清妤已经离开了相府，在大门口等他。
当他赶到轿子里时,苏清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别忘了,和离书。”
陆文旻看到她此刻的模样,不由得气血上涌，攥紧了拳头。虽她有意遮掩，然而还是叫人看出来衣服被人扯破过,云鬟倾斜,有一绺青丝垂落下来,艳丽的唇微肿,一看便知道做过什么。
“淫.妇。”坐到她对面，陆文旻忍不住骂了句。
被骂多了,苏清妤突然觉得自己快要习惯了这个称呼，然而她却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逐渐泛红,而后闪出泪花，激动地道：
“没错，我是淫.妇,是你和那一手遮天的奸贼让我变成了下.贱的淫.妇,我本是名门之女，千金之重,若不是嫁给你,我又怎么堕入污泥成为你口中的贱妇淫.妇,为了你的前程,我不得不出卖了自己的身子……”
苏清妤嘴唇颤抖，哽咽着继续道：
“你可知他是如何对待我？他将我压在书案上,对我为所欲为，不论我如何反抗，都没用。”苏清妤将手腕展露在他面前，只见白皙的肌肤仍旧可看到红印子。
“不止如此，他还用鞭子抽打我的后背，疼得我想求饶，可一想到这样会惹他生气，他一生气，你吏部侍郎的官职只怕就无望了。”苏清妤看到他眼里似乎有怀疑之色，立刻疾言厉色起来，“你不信么？你是要看到我后背的伤才相信？”说着又泪如雨下。
“我没有不相信你。”陆文旻看着她万般委屈耻辱的模样，想说点安慰的话，可突然间说不出一句话。
苏清妤脸上布满委屈的泪水，“你知道么，只有下贱的人才会被男人如此对待……”
陆文旻脸色一变，蓦然打断她：“够了，别说了。”
苏清妤艳丽的红唇紧抿了下，忽然像是承受不住耻辱似的，蓦然掩面痛哭。陆文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拧了一下，连忙坐过去，手放在她的肩上，正要安慰她，却被苏清妤一把推开。
苏清妤似嗔非嗔地看着他，“你也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和离书罢了。”
陆文旻怔住，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失落。
苏清妤看着只会呆呆地盯着自己，便朝着他伸出一只纤手，“快将和离书给我，别不守信用，别让我骂你。”苏清妤斜睨着他，说完又轻咬着下唇，可又要笑不笑的模样，便莫名给人一股调情的感觉。
陆文旻以前嫌她恪守礼法，呆板无趣，可如今却又觉得她这副与大家闺秀不符的模样让人招架不住，他没办法，只能将准备的隔离书拿出来交给她，在她伸过手来接的时候，忽然不舍。
苏清妤用力夺过和离书，看了眼，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唇角勾起抹嘲讽。
没想到这和离书如此轻易就到手了，这还真是托了傅清玄的福呢。
还有她这位夫君，要不是他贪恋头上那顶乌纱帽，她还没办法与他和离。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说她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结果还不到两天，就把和离书给她了。
“你放心吧，在你没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和离一事，也不用担心我翻脸不认人。”将和离书放好，苏清妤脸上有了笑容，“我们只是和离，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你我往后还有需要互相照应的时候。”
苏清妤也不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不会与他闹得太难看，傅清玄应该是想重用陆文旻的，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她和陆文旻虽然做不成夫妻，但毕竟相处过十年，这份牵绊不是说没就没的，万一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
至于和离这事她根本不打算告诉傅清玄，他戏弄她，还不允许她戏弄回来？她原本想要远离这二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他们非要将她扯进这漩涡之中，那就看谁疯过谁。
陆文旻不理会她虚伪的客套话，目光扫过她，见她伸手扶了扶发髻，想到她先前轻浮的姿态，便道：
“你不用刻意做出这样的姿态来，还是以往端庄持重的模样顺眼一些。”
都已经是前夫了，还要对她进行说教，他不去当教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苏清妤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难不成女人就该端庄贞娴么？我不觉得，就算我打扮得像风尘女子，我的心也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干净。”
陆文旻不觉皱眉，“荒谬之言。”
苏清妤冷笑一声，不耐烦道：“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说教说教你们男人，据我所知，你们男人可是各色各样都有，让我想想……”苏清妤纤指抵唇，“好比那些在街上看到独身妇人就忍不住调戏的轻浮浪子，以及那些爬墙钻穴偷看妇人的猥琐男人，你应当去教一教他们如何做一个正人君子。”苏清妤定定地看着陆文旻，忽然噗嗤一笑，“差点忘了，你是衣冠禽.兽，衣冠禽.兽又如何教人做正人君子。”
“你……”陆文旻气得差点吐血，他真觉得苏清妤疯了，可又莫名地觉得这样的她有着让人难以移开眼睛的美，以往的她仿佛是一滩波澜不起的死水，而今却像是一簇张扬热烈的火焰，不自觉地被吸引，可靠近了又会被灼伤。
苏清妤看到陆文旻眼里的痴迷之色，不由有些惊讶，随后又禁不住冷笑，有的男人本性当真是下贱的，你越骂他，他心里越高兴，苏清妤瞬间没了讥讽他的心思。
将苏清妤送回宅邸，陆文旻便走了。元冬和阿瑾看到苏清妤的模样，都担心地围到她身边，苏清妤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就进屋换了一身衣服。
苏清妤背后根本没有伤，她是骗陆文旻，至于为何要骗，除了让他惭愧将和离书给她，还有点想做戏，也许她真的和陆文旻说的那样，有点疯了。
不过这又如何，她拿到了和离书，她终于摆脱了陆夫人的身份，往后她只是她自己。
***
秦王府。
秦王坐在太师椅上品茗，萧嫣然正坐在他身旁，撒娇耍赖向他讨要银子，随从张正从外头进来，欲禀报事情，见萧嫣然在，就在门口犹豫不前。
秦王瞥见了外头的人，神色一沉，而后宠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张银票给她，“讨债鬼，别来烦我了。”
萧嫣然接过银票，甜甜地道了句：“爹爹最好了。”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张正进屋后，秦王脸上的笑意敛去，变得阴沉慑人。
“查到了么？”他沉声道，眼里精光射出，让人不紧心生怵意，哪里还有先前的慈父模样。
“回禀王爷，查到了，这几日陈国舅的确时不时地在荟萃居晃悠，还悄悄找了一些人盯梢，企图闯进去，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秦王唇边浮起冷笑：“这酒囊饭袋，以为仗着姐姐是太后，便以为他可以呼风唤雨，与本王对抗了，继续让人盯紧他。”那日听到柳瑟和身边女子说的话后，秦王他就留了个心眼，这陈国舅当真是让人放心不得，想到此，他眼里闪过抹狠毒之色。
张正走后，秦王正欲回屋歇息片刻，萧祈安从外头走进来，说是有事要与他商议，他便又坐了回去，听完了萧祈安的请求时，秦王无比诧异。
“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秦王锐利的目光落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萧祈安身上，不敢相信他方才竟然说要纳妾，而且对方还是罪臣之女，寡妇，优倡之流。
他的儿子一向严于律己，守礼持正，乃是世家公子的典范，他对他的亡妻念念不忘，连纳妾都被他母亲逼着纳的，如今他却主动提出来要纳妾，这让他觉得荒唐且不可思议。
“回禀父亲，我想纳苏邕之女苏迎雪为妾，请父亲准许。”面对父亲的质问，萧祈安英俊硬朗的面庞有着坚定之色。
秦王一拍桌案，火冒三丈：“你可知道她父亲永安侯犯了事？你可知她现在身份低贱配不上王府的门第？你可知她表面受人追捧，私底下是多少达官贵人的玩物？你就不嫌脏？”
萧祈安听着这一句句贬低苏迎雪的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也许他父亲的说的没错，她的确如此，但一切并非她自愿。
“父亲也碰过她么？”萧祈安忽然问了句，他记得苏迎雪受邀去过几次庄园，他的父亲对她青睐有加，给了她不少赏钱。
“混账！”秦王大怒，拿起桌上的茶杯蓦然往他身上砸去。
萧祈安并没有躲闪，依旧笔挺挺地站着，那只茶杯砸在他的额头上，顷刻间头破血流。
秦王怔住，没想到他竟连躲也未躲，心疼的同时又十分生气，“我怎么会碰那种肮脏东西。”
“既然父亲没碰她，那我纳她为妾又何妨，还请父亲准许。”鲜血说着额角流下，他却神色未变，只坚持要纳苏迎雪为妾。他对苏迎雪并非出自于情，他醉酒犯了错事，毁了她的清白，他理当负起责任。
这事他不会和他父亲说，只因说了，他父亲也不会认可他的想法。
萧嫣然还没进屋就听到她兄长说要纳妾，心中不由一惊，又见地上有茶杯碎片，她的父亲面色难看，一副气得不浅的模样。
“兄长要纳何人为妾？”萧嫣然走进屋中，看到萧祈安头上的血窟窿，不禁十分心疼，“爹爹，兄长他要纳妾就由得他纳吧，娘亲还给他塞了一个呢，难得兄长有自己喜欢的人……等等，萧嫣然突然想起一个人，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她扭头看自家兄长：“阿兄，你要纳的那个妾不会是苏迎雪吧？”
萧祈安微颔首。
萧嫣然瞬间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哎呦一声，气道：“爹爹你打死他得了，我讨厌苏迎雪，我绝对不要她进门，这个家有她没我。”
萧祈安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妹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失望地看向她。
萧嫣然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蓦然别开脸不与他对视，反正她绝对不可能让苏迎雪进他们王府的门。
秦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你妹妹都比你懂事，知道那苏迎雪是个什么东西，把她纳进来只会败坏王府名声，这件事我断然不会同意，你死这条心吧。嫣然，把你兄长劝下去，让他好好反省。”
萧嫣然本不想理会，但见他满脸都是血，还固执地在那站着，到底有些不忍心了，便走过去将他拽了出去。
“兄长，你到底为何要纳苏迎雪为妾？你难道把嫂嫂忘了？”萧嫣然感到极其地不解，她知道自己的兄长深爱着她嫂嫂，有时候她也希望有一个人来抚平他的伤痛，但那个女人绝对不是苏迎雪，她心思那样重，进了王府，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其实她有想让苏清妤给她做嫂嫂，当然前提得是她和离，不过人家心有所属，而她兄长也心爱在亡妻。她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好友受伤。
“我没忘！”听到萧嫣然的话，萧祈安平静的表面隐隐有崩裂的痕迹，他不觉收紧了手，而后神色皱冷，“嫣然，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管。”
她兄长一向疼爱她，如今为了一个人女人甩她脸色，萧嫣然十分不快，紧跟上他，“既然没忘，你为何要纳那个女人为妾？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那个女人用什么威胁你了？”
萧祈安闭口不言，脚步加快。
萧嫣然跟不上，气得一跺脚，“好，你什么都不肯与我说，我就去临猗坊闹，我倒要看看那个臭女人到底给兄长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言听计从！”
萧祈安背影一僵，他知晓萧嫣然是什么性子，她说去闹就一定会去闹，他无奈地转过身，“嫣然，算兄长求你，你别去闹，是我对不起苏姑娘在先，我理应对她负责。”
“你对不起她？负责？”萧嫣然眉头几乎攒在了一起，“兄长，你果然是被逼迫的，你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
萧祈安心烦意乱，额头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又被头顶的太阳暴晒，身形不由摇晃起来。
萧嫣然见状一急，忙叫人过来将萧祈安扶了回房。
看着自家兄长的惨状，只觉得都是苏迎雪害的，心里打算去临猗坊找她算账，嘴上却答应萧祈安不会找苏迎雪。
***
临猗坊。
苏迎雪正在与自己的亲生母亲柳姨娘在屋里说话。永安侯犯事后，柳姨娘同样被贬为贱籍，柳姨娘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只是这个年纪对于那些达官贵人而言，到底还是大了，坊里并未安排她出去赴宴应酬，只让她在坊里做事。柳姨娘自幼便学一手好琵琶，永安侯当初看上她，有一部分原因在此，另一部分原因是她善解人意，宛如一朵解语花。来了临猗坊后，因为身怀技艺，坊里的掌事就让她教些姑娘弹琵琶，因此过得还算不错。
但她也是心气高的人，好不容易从摆脱了乐工之女的身份，进入永安侯府为妾，如今又沦落教坊，那么她前半生的努力算什么？她宁死也不愿意在教坊里度过余生，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世子果真说会对你负责？”柳姨娘眼里掠过激动之色。
苏迎雪含笑点点头，心里也十分高兴，“他是这样说的。”
“我听说过萧世子，他的名声很好，又是个专一痴情的人，他既然说了这种话，想必不会辜负你的了。”柳姨娘高兴道，随后想到什么，忽然又有些发愁，“就怕他父亲不肯同意……”
苏迎雪伸手握住她的手，“姨娘，你放心，萧世子一定会有办法，我信任他。我一定会带着您离开教坊。”
柳姨娘反握住她的手，欣慰地点点头。
两人说着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不一会儿，萧嫣然娇脆中夹杂怒火的声音从外头传出来：
“苏迎雪，你给本郡主出来！”
苏迎雪心中一惊，已经知晓她为何事而来，面对柳姨娘担忧的目光，她安抚道：“没事的，姨娘。”
苏迎雪起身走出屋子，看着萧嫣然一身华贵打扮，气势汹汹，身后只带了一名侍女，脸上有些惴惴不安之色，看来萧嫣然是瞒着萧祈安过来的。
坊里的一些姑娘禁不住好奇纷纷挤在院门□□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迎雪佯装镇定地走上前两步，“萧郡主找妾身有何事？”
萧嫣然本是颐指气使的脾气，看着她一副装不懂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了，当即冲上前，在苏迎雪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扇了她一巴掌，“你这坏女人，竟然敢设计我兄长，让他纳你为妾，你不要脸！”
苏迎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嫣然，周围或看热闹或嘲笑的目光让她心中燃起怒火与屈辱，可又无法向萧嫣然发泄出来。她是尊贵的郡主，而她身份低贱，只能任由她践踏尊严。
“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胡乱打人啊。”柳姨娘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打，连忙从屋里出来。
萧嫣然高傲地抬起下巴，看向柳姨娘，“我就打她如何？你们母女二人妄图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柳姨娘脸色一变。
苏迎雪伸手握住了柳姨娘的手臂，而后忍着耻辱，定定地看着萧嫣然：“我不知晓你兄长是如何说的，但是他醉酒轻薄了我，毁了我的清白，是他说对我负责的。”
“你还有清白可言？”萧嫣然杏眼圆瞪，“我了解我兄长，他醉了酒只会睡觉，绝对不会对人动手动脚，我看分明是你趁他醉酒，强了他！”
萧嫣然此言一出，院门口立刻传来窃笑声，看向苏迎雪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之色。
苏迎雪垂下的手不由得颤抖，她收紧成拳，压下心头的愤恨，眼里浮起泪光：“郡主，我知道萧世子是你的兄长，你敬他爱他，但也不能罔顾事实，随意冤枉人。萧世子已经在我面前承认了错误，郡主实在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萧嫣然看着她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内心气得不行，也意识到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便高傲地扬起下巴：“本郡主来只想告诉你一句，你这辈子都别想进王府，不要痴心妄想了。”说着冷哼一声，转身领着侍女而去。
萧嫣然走了，看热闹的姑娘也走了。
苏迎雪依旧呆呆地站着原地，回想着萧嫣然骄傲不屑的姿态，众人嘲笑讥讽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
她这辈子都无法进王府么？她不信。
***
苏清妤等了几日，终于等到陆文旻被任命为吏部侍郎的消息。精心打扮一番后，她来到陆府，告诉陆文旻，傅清玄要他带着她一起去相府。陆文旻表示自己未曾听说过此事。
苏清妤只是冷笑一声，“那日傅大人亲自说的，你不信么？”
陆文旻想苏清妤不至于骗他，便不再怀疑，心里虽然不愿意，但他今日才拿到吏部侍郎的任命文书，只能遵从傅清玄的指示。
黄昏薄暮，苏清妤和陆文旻到相府时，傅清玄刚好回到了府邸，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
墨竹从外头走进屋中，禀报：“大人，陆大人携其夫人求见。”
傅清玄修眉微动，他并未让陆文旻带苏清妤来，是他自主主张？还是……
他目光转向窗外，脑中闪过零碎画面，抵着额的手向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就和上次一样安排吧。”他道，说这话时，墨竹看到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邃深沉，加上他指尖的动作，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
说不上来为什么，墨竹莫名地红了脸，连忙应了声“是”后，便退了出去。
被墨竹带到书房的时候，苏清妤禁不住在心里又暗暗骂了句：狗官。

第60章
红苑。
柳瑟柔媚无骨地靠着榻上,翻看着一本曲谱。虽太阳已经落山，但天气还是十分炎热，她精神恹恹,半晌都看不到一页。
外头檐下挂着的一架绿鹦鹉,突然扑腾了几下,嘴里嚷着：“有客来，有客来。”
这是她新买来的鹦鹉，还是会说话的鹦鹉,专买来解闷逗乐的,这些日子她实在有些无聊。
柳瑟听到那一声声的“有客来”只觉得甚烦,甚至想把这鹦鹉拿去炖了得了。她也不理会,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风景，直到耳边脚步声响起,“没听到有客来？你的丫鬟也懒，人影也没见着个。”
闻声，柳瑟才翻身懒懒地投去一眼。
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袭青色宽衫，手执羽扇，身形高挑瘦削,面容十分清俊,端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柳瑟娇懒地撑起身子，不满地道：“你大白天来这里,也不怕被人知晓。”
男子笑着从桌上拿了一桃子,往上一抛,随后往椅子上悠然一坐,笑盈盈地道：“怕什么？我日日逛青楼，也没人说。”
柳瑟娇眼一翻,懒得理会他，继续翻看曲谱，过了一会儿，不见他说明来意，禁不住又有些好奇。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柳瑟放下曲谱，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粗鄙。”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嫌弃地扔下桃子，什么破桃子，摸了他一手毛。
“接下来大人那边有什么指令？秦王已经派人盯上了陈国舅。”男子问。
柳瑟问言纤手一滞，烦躁地将曲谱丢到一边，冷冷道：“等着吧，大人那边如今正忙于国事，无暇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她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怨气，男子轻轻一笑，语气夹杂点揶揄，“你吃炮仗了？今日这么烈性。”
柳瑟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你滚吧，现在不需要你。”
男子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柳瑟皱眉道：“你叹什么气？”
男子摇了几下羽扇，语气悠悠道：“大人公务繁忙，我们作为他的谋士，也不能眼巴巴地干等着他出指令，我们要学会揣测他的心思，然后替他排忧解难。”
柳瑟问言不由得陷入沉思。
看着柳瑟听得认真，男子才笑道：“其实大人的计划我大概也了解七七八八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往这里面再填上一把火，然后就可以隔岸观火了。”
柳瑟心思不禁有些松动，却冷笑道：“你说得倒是简单轻巧。”
男子并不生气，微笑道：“有一件事你难道不好奇么？”他顿了下，等柳瑟面露好奇，才道：“秦王为何如此紧张湘水街的那座宅子？”
柳瑟没应答，只是扬了扬柳眉。
男子便接着道：“秦王一直觊觎皇位，或许那里面藏着他谋逆的证据，比如兵器火药之类的东西。大人也许早就知晓此事，所以才设计让他们二虎相争，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无人再阻止他安社稷，定江山了。”
柳瑟略一沉吟后，皱眉道：“若真是如此，我们更应当听从大人指令行事。”在公事上，柳瑟一向依令行事，不敢擅作主张。
男子一收折扇，冷笑了声：“柳瑟啊柳瑟，你真是胆小如鼠，怪不得只敢偷偷喜欢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柳瑟气得咬牙切齿，“我对大人，只有敬畏。”
男子目光幽幽地瞟了眼她微红的面颊，“是么？”
***
苏清妤来到书房的时候，傅清玄还没有来，墨竹让她屋里稍等片刻，便出去了。
苏清妤坐在竹榻上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她感到有些无趣，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书案，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堆着许多公牍文书。
苏清妤心思微动，目光扫了眼门外后，站起身，来到书案旁，正要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公牍，门口蓦然响起了墨竹的声音：
“陆夫人。”
苏清妤心猛地狂跳了下，她连忙缩回手，脸上掠过窘色，她定了定神，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向她，“这些公牍乱了，我整理了下。”
苏清妤冲着她笑了笑，道。
墨竹点点头，并未多想，跨进门槛，将茶果点心放在竹榻的几上，摆放后与苏清妤道：“陆夫人且再等一下，大人他……在沐浴。”
沐浴？苏清妤眉头微拧，心中第一个升起的念头便是这人存心让她等待，就和两人刚刚重逢时那样。
“嗯，知道了。”苏清妤淡淡道，心里有些不高兴。
墨竹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下，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去。
墨竹走后，苏清妤也不敢再去偷看书案上的东西，她安安分分地回到榻上坐下，望着窗外被夕阳光笼罩的翠竹发呆，不知不觉间眼皮变得沉重。
就在苏清妤的脑袋差点往下栽去时，有什么东西伸过来支撑住了她的额头，苏清妤惊了一跳，一抬眼眸，对上傅清玄含笑的眼眸，瞬间清醒。
他的手捧着她的头，宽大轻盈的袖子飘来一股幽香。二人四目相对，像极了两人重逢时的那场景。
苏清妤心口微微震动了下，她连忙直起身子，扭头一看窗外，外头只剩下了晚霞余晖。
这人沐浴还真是久啊。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轻声道，随后转身走向书案。
他穿着一袭蓝白相间的宽袖大衫，及腰如缎的长发松松半挽，戴了竹节形青玉簪，背影雍容大雅，挺拔健壮。
苏清妤不觉眯了下眼眸，他突然发现，这男人的衣着打扮看似很低调，实则款式多样时新，且为精心裁制，他头上戴的簪子，仔细一看，也常常更换。
也许这人其实很爱打扮？
傅清玄轻撩衣摆，坐进书案前的椅中，“陆夫人，我好像今日没让你与你夫君来吧。”
他的手缓缓放到桌案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打着案面，目光定在她的脸上，一副准备算计人的模样。
这是苏清妤第一次觉得自己看穿他的心思，也许是因为他根本没想掩藏的缘故，“托大人您的洪福，我的夫君当上了吏部侍郎，我特地携我夫君来感激大人。”苏清妤掠一下鬓发，笑盈盈地道。
她说的是，她携陆文旻来，而非陆文旻携她来。
傅清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问：“所以陆夫人你打算如何感激我？”
苏清妤不觉愣了下神，只因他的话让她再次想起来，当初她放弃尊严跪在他面前，他居高临下接受她的跪拜，要她取悦他，还让她爬到了他面前的场景。
苏清妤目光黯了黯，认定他此刻不安好心，心中控制不住地涌起一股恼意，脸上却笑得越发明媚：“大人，想我怎么感激你呢？”
苏清妤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的注视下，镇定自若地主动坐到他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
有了先前的事，傅清玄此刻并不觉得意外，放在案上的手，顺势揽住她。
“唯有将此身交由大人处置，以感激大人对我夫君的提携之恩。”苏清妤目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脸，而后缓缓地凑到他耳边，撩开散在他身前的一缕发，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想听到这样的话啊？”她稍作停顿，才冷哼道：“你想得倒是美。”
说着张嘴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不是调情，是死死地咬住，仿佛恨不得吃他的肉、饮他的血一般。
傅清玄身子微僵了下，却未推开她，放在她腰间的手反而越收越紧，待放松下来后，他还微扬起头纵容她咬得更深。
视线落在屋顶的梁子上，他眉头轻拧，目光却镀了一层昏暗不明的雾色。苏清妤的贝齿陷进他的血肉之中，他非但未感到痛苦，唇边反而浮起抹愉悦的轻笑。
苏清妤咬破了他的肌肤，尝到了些许腥甜，她一怔，被怨愤占据的脑子才蓦然清醒过来，于是赶忙松开了他。
看到他脖子上带血的牙印，苏清妤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人都不知疼的么？
苏清妤有些心软了，正打算说点什么，傅清玄的手忽然伸过来，捏住她的脖子，随后缓缓滑向她的下巴，逼迫着她扬起了脸，“这才是你在我面前应有的骨气，就像当年张牙舞爪打人那样。还要发泄么？”
苏清妤下巴被钳制着，看不到他眼眸里的火光，只觉得他的声音温柔似水，他的手紧紧掐着她，她没有心生恐惧，温热的触感反而带给她一阵奇异的战栗。
耳边一声轻响，她垂下眼帘扫过去，只见案上放着一根鞭子。很像是当年她抽打在他身上的那根。
苏清妤眼里闪过惊讶，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避讳着在他面前提起当年那件事，不想他竟主动提起。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还她一鞭不是么，还说过那事一笔勾销，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苏清妤心中纷乱如麻，想来想去，无果。忍不住又怒骂了他句：“狗官。”他就是存心让她不好过。
傅清玄不怒反笑，“我是狗官，那你是什么？”他靠近她的耳畔，轻语：“淫.妇？”
从傅清玄口中听到‘淫.妇’二字，苏清妤双眸圆睁，不敢置信，而后便是又气又恨，连他也跟着陆文旻一起作践她。
苏清妤伸起手就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抱起，放坐在书案上。
“狗官与淫.妇是不是天生一对？”他突然询问道。
苏清妤对上他深邃专注的目光，忽然怔住，脸没由来地一红，顿时恼羞成怒，“谁与你是天生一对，你滚开！”
苏清妤想也没想，就伸脚踢过去，若被傅清玄握住了脚腕，他使了个巧劲儿，苏清妤惊了一跳身子往后倒在案上，他随之倾身压过来。
“我是良家妇女，你是强占下属妻子的不要脸狗官！”苏清妤一边骂一般抓起一旁的书籍，砸到他的身上，尽管她有些生气，但她并未失去理智丢他的公牍，那书籍是他前日看的那本志怪。
傅清玄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好，我是狗官，你是良家妇女，我现在打算强了你。”
“……”苏清妤哑然，他神色平常，让人猜不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开玩笑，她僵了片刻，才想起来她要挣扎，于是撑起身子，却被傅清玄推了回去。
苏清妤高髻上的簪子被摔落，他要来真的？
“我要把所有人都叫来，看看你的真面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奸贼。”苏清妤皱眉道。
傅清玄俯身，“不用叫了，因为已经有人来了。”他的脸转向左侧的方向，那里是一面墙。
苏清妤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响动，是开门声，而后是脚步声，她浑身一僵：“隔壁有屋子？谁在隔壁？”
傅清玄好心替她释疑，“旁边有个待客屋子，我让墨竹带着你的夫君去了那里。”
苏清妤对上他那暗潮汹涌的平静眼眸，隐隐猜测到他的目的，不由大惊：“你疯了？”
傅清玄无言地注视着她，一手拇指指腹轻抚着她微烫的面颊，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他似乎知道该如何让她柔软下来，苏清妤呼吸一滞，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却无法动弹，好像有无形的东西定住了她。另一手被傅清玄按在案上无法挣脱，他的手忽然从她的手腕移到她的掌心，然后与她指间相缠。
苏清妤知道傅清玄在刻意引.诱她，可她仍旧难以招架他的柔情。她稍有松懈，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项间，她紧绷抗拒，他便又离开，直到她欲舍难舍，他又开始试探，这样欲擒故纵的方式顿时让人陷入煎熬急躁之中。
他这人是极其有耐心的，她比不得他，只能换个方式，苏清妤在他再一次以退为进时，蓦然攀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她大概是疯不过他了，不过，她心依旧有不服。
“嘶拉”一声清脆响，这次被撕裂的是傅清玄的衣服。当苏清妤对他发起攻势时，傅清玄的怀柔策略便不复存在，他以蛮力将苏清妤翻身俯趴在书案上，他俯首在苏清妤耳边轻笑：“陆夫人，别忘了，你是良家妇女。”
“疯子……你放开我！”苏清妤一边挣扎一边压低了声音骂，挣扎到气喘吁吁，身后的人都没有放开她，忽然感觉底下凉嗖嗖的，才发现裙子全都堆到了身上，这让她十分羞恼，抗拒间将案上的砚台蓦然推翻在地，“砰”地发出一声巨响。
苏清妤顿时僵住身子，惊恐地看向隔壁的墙，正当她竖起耳朵细听隔壁的动静时，尾椎骨忽然一紧，她扭头看向傅清玄。
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映入眼帘的画面，他温柔专注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的动作上，明明极其霪靡，可他的手优雅得让人觉得他在磨墨。
苏清妤浑身震颤，脑子里水雾缭绕，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无法开口说话的砚台。然而事实是她贝齿紧咬，不敢发一丝声响，怕泄露自己的心声，也怕被隔壁的人听见。
这时耳边传来傅清玄戏谑蛊惑的声音：
“看看这是什么？还说你不是……”几不可闻的两个字仿佛一道激流蓦然穿透她的耳膜，顷刻间袭遍全身，而后往腹下而去。
她看着伸向她面前如玉沉水中的晶莹手指，浑身控制不住颤抖，有气无力地哼骂道：“
不要脸的狗官……”
***
隔壁的屋子陆文旻接过墨竹递过来的茶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不觉看向前面的墙壁，面露疑惑之色。
“对面有人？”
墨竹心中有些尴尬，却面不改色地解释道：“隔壁是大人的书房。陆大人且在此歇息片刻。”她担心陆文旻过问太多，脚步匆忙地离去。
陆文旻只道墨竹有事，也没多想。他皱着眉头看着那面墙，对面是傅清玄的书房，那发出声音的是他，还是打扫的丫鬟？
若他在里面，苏清妤应当也在那里吧？念及此，他神色骤冷，顿时坐不住了，他略一犹豫，放下茶，起身走到墙面旁，侧耳细听，却听不到任何动静。
陆文旻心中懊恼，他这般偷偷摸摸是在做什么？他抬脚刚要走，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狗官”，是苏清妤的声音，似嗔非嗔，听到耳朵里竟有股调情的味道。
陆文旻一阵气急，铁青着脸回到椅子上坐下，不由得攥紧拳头，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起身来到墙下探听，听了好片刻才听到苏清妤一声惊叫，而后是东西碰倒的声音，随后又听到她一声“不要。”
陆文旻愤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墙面，恨不得盯穿一窟窿，他不禁在屋里来回踱步，内心难受无比，他想冲过去看看这对男女在做什么，可是又心有忌惮，而且他与苏清妤已经和离，他管不得她了。
陆文明他内心顿时后悔无比，他不该答应与她和离。
苏清妤有些害怕，并非因为痛苦煎熬，而是因为那股陌生奇异的感觉。桌案上的公牍摇摇欲坠，每往前移动一下她心就紧绷一些，她没忘记这是傅清玄最在乎的东西，也担心它掉下去发出响动，她想开口提醒他，可她一开口全是细喘，“大……大人……”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云鬓摇曳，承受不住震颤，彻底松乱，几缕头发黏在她的脸颊唇瓣，有些痒，她想挠，可她的双手被反剪着，只能任由这股痒意蔓延至全身，她开始不自觉地摇摆抖动着身子，企图得到纾解。
陆文旻忍不住又在墙面窃听了一会儿，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却无法平息心头的躁动。
他目光掠了眼门外，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连四周无人，便来到书房的窗下。
在苏清妤承受着傅清玄一下又一下的挞伐时，她忽然瞥见窗外似乎有身影，吓得她顿住身子，连忙提醒傅清玄：“大……大人，外头有人。”
苏清妤刚说完便一个俯冲，她禁不住惊叫一声，幸好傅清玄放开她的双手，她连忙紧紧抓住案沿，又将一旁的公牍往里推了推，以免它掉下去。
她这一举动惹得傅清玄的轻笑。
“狗官。”苏清妤一边恨恨地骂，又一边默默地去将即将掉下去的东西推回去。他一定是故意捉弄她，好叫她发出声音让人听见。直到这一刻，她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谪仙，谪仙才不会做这种邪恶之事。
“你还能分神么。”傅清玄压低声音俯身过去，伸手帮她的忙。
明白他的意思，苏清妤不理会，这还不是怪他，她哪里会想到他会选择这个地方。每次她来这里，他几乎都坐在这里处理政事，上面的东西想必都是机要文书公牍。而且，他估计也是在这里和其他官员商讨国事，苏清妤越想越觉得不妥，觉得他们所为之事冒犯了这个庄严的地方，整个人也有些拘谨起来。
他是狗官，她可不是淫.妇。
正当她心神不定时，低沉而克制的喘息声在她耳畔响起，她浑身一颤，随后又听得傅清玄语气带着点揶揄的声音：“陆夫人，外头是你的夫君。”
苏清妤顿时火冒三丈，哪还有任何旖.旎心思，“狗官，放开我。”连声音都忘了压低。
声音传到外头人的耳朵里。
陆文旻顿时气急败坏，正要伸手去戳破窗纸，却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陆大人。”
陆文旻面色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扭头看过去，见墨竹站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
“陆大人怎么出来了？”墨竹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陆文旻心中无比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屋里有些闷热，出来走走。”
“原来如此。”墨竹扫了眼书房的窗，随后客气而有礼地与陆文旻道：“大人与人在里面谈事，不许任何人打扰，陆大人且回屋里再稍等片刻吧，奴婢把里面的窗子都打开，想必就不会闷热了。”
陆文旻心烦意乱地点点头，随后便回了屋子。墨竹看了眼书房，隐隐叹了声气，随后跟上了陆文旻。

第61章
苏清妤系好罗带,一扭头却看到傅清玄惬意地坐在竹榻上，慢条斯理地饮着茶，目光还一直落在她身上,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可有不适？”他关切道。望着她的眼眸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月下春湖,温柔得似能够融化冰雪。
这般的高雅无暇,根本让人想象不到他方才的霸道与邪恶，他不断折磨她的意志，令她欲.生欲.死。
苏清妤抿着笑摇了摇头,却在心底啐了他一下,想找张椅子坐下来缓一缓。
其实,苏清妤也不算不满意,傅清玄对她的折磨只在她欲拒还迎的情况之下，后面察觉到了她因为他的话而不高兴,不愿意再做后，便快速结束了，并没有勉强她。
傅清玄示意了眼他旁边的位置,苏清妤犹豫了下，还是走到了他身旁，在坐下时不觉扶了下酸.软的腰。
傅清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眼里浮起轻浅的笑意,在她坐下后，放下茶,“真的不要去我卧房的床上休息片刻？”他十分体贴地做出邀请。
苏清妤去过他的主屋,但只在外屋待过,未曾进过内屋,也没见过他平日里睡的床是怎样的，听到他的话,她怔了下，只觉得这样太过于亲密，便拒绝道：“不必，我不累。”
傅清玄修眉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下，不再进行劝说。
苏清妤以前就想过两人真做了那样的事后，面对面一定会十分尴尬与窘迫，但事实相差甚大，他们竟然平静地坐在一起，随口闲聊，而隔壁还坐着她的夫君，嗯…准确来说，是前夫。
苏清妤端起自己身旁的茶饮了口，感觉干哑的嗓子得到了滋润。
也许是发泄了一通的缘故，苏清妤压抑在心中的种种怨愤烦躁等情绪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变得平和，不像来时，总想着折腾点事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你若想与你夫君和离，我可以帮你。”
傅清玄望着她，忽然道。
苏清妤动作滞了滞，而后放下茶碗，淡定地道：“我并不打算与他和离。我与他做了十年夫妻，他是什么人，我比大人你清楚。”这人难不成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要解救她脱离苦海？
虽然不知晓他为什么改变主意，选择与她跨越雷池，但苏清妤并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更不喜欢被他牵着鼻子走。想到他也有不知晓的事，苏清妤心情稍微转好。
她不会告诉他自己与陆文旻和离的事，且让他一直以为他在与有夫之妇牵扯不清吧。他不该放弃她后又来招惹她，更不该小瞧她的。
苏清妤与他相处许久，虽他心思深沉不可捉摸，但对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在私，他与人交往光明磊落，如春月冬雪，高雅无暇；在公，他朝乾夕惕，为国为民，对得起江山社稷。
这样一个人，不止会让一个男人嫉妒，也会让女人嫉妒。她有些想看他从云巅之上跌落，沾上泥尘。想看看他是否真能做到彻彻底底的大公无私。
“十年……”傅清玄低声呢喃，而后微笑，“十年的情感的确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屈屈的喜欢罢了，又怎敌得过那十年之久。
他语气轻飘，宛若一阵秋风，隐隐约约透着些许感伤。苏清妤不觉侧脸看过去，只看到了他漫不经心的神色，他忽然起身，没有再看苏清妤。
“该去见一见你夫君了，莫让他久等。”他道，语气莫测。
苏清妤望着他略显清冷寂寥的背影，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傅清玄来到隔壁屋子时，陆文旻正坐在椅子上，一副心烦气躁的模样。
看到他，陆文旻立刻收敛神色，起身相迎，作揖道：“首相。”
傅清玄神色自若地走进去，“陆大人，久等了。”微欠身后，他走向椅子落座，又示意了一旁的位置。
陆文旻坐下后，目光不由得暗暗打量傅清玄，一眼就看到他脖子有几道红印子，像是被指甲抓挠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怨愤。他捏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袭来，心底的怒火才被压下去些许。
偏偏傅清玄又开了口，像是故意气人一看，“方才与你妻子在书房里叙了叙旧，怠慢了你，陆大人不介意吧？”
“……”陆文旻心中那股怨恨顿时蹭蹭往上恼，他拼命往下压，憋得脖子通红。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卑职怎么会介意？能得您的青睐，是我夫人三生修来的福气。”陆文旻绷着脸道。
傅清玄问言但笑不语，正好这时墨竹又送上了新茶，他神色悠然的端起茶品茗起来。
墨竹离去后，陆文旻有些待不住了，主动问：“听我夫人说，首相唤我夫妻二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事？”
那‘夫人’与‘夫妻’几字他刻意将字音说得很清楚，仿佛在提醒傅清玄，他与苏清妤才是一家人，好似这样他就能稍胜他一筹。
原来是她的主意。傅清玄垂眸看着这杯中浅绿色的茶汤，淡淡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陆大人未用晚膳吧？”
陆文旻猜不透他的心思，想了想，如实回答：“未曾。”
傅清玄颔首微笑，“那便与你夫人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陆文旻面色微僵，本想拒绝，傅清玄已然起身向外走去。
外头天色已经全黑，厅堂里已经点上了灯，亮如白昼。八仙桌上摆着了满满一桌菜，比苏清妤之前在这吃过的要丰盛不少。
苏清妤被安排在了陆文旻的对面，傅清玄的身旁。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她是傅清玄的夫人。
对此，陆文旻未曾提出异议。苏清妤冷眼旁观，也什么都没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大概也能凑一台戏。
傅清玄举筷，看向陆文旻：“陆大人不必拘束，随意些。”说着尝了一道菜。
陆文旻和苏清妤这才跟着举筷吃起来。
虽然傅清玄和陆文旻脸色如常，但苏清妤能够感觉到气氛微妙。
这两人一个是与她没和离多久的前夫，一个是刚刚与她在书房里云雨的男人，她夹杂在中间，颇有些不自在，于是将头埋得低低的，只静静地扒饭。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安稳地吃完这一顿饭，然后回去沐浴一番，她此刻身上很黏腻。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块红烧肉突然夹到她的碗里。苏清微抬起头看了眼傅清玄，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之前在红苑，他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的，那次她不清楚原因，而这次，大概是为了膈应陆文旻？
苏清妤收回目光，犹豫着夹起那块红烧肉，陆文旻却突然道：“清妤她向来不爱吃红烧肉。”
苏清妤动作微僵。
这番话他是对着傅清玄说的。此言一出，气氛更加微妙，平静的表象下似有暗潮涌动。
“是么？”傅清玄面不改色地看向苏清妤，“那便不吃了吧。”
为了避免傅清玄尴尬，苏清妤找了个借口：“也不是不爱吃，只是吃了容易长肉。”
傅清玄目光轻飘飘地往她身上掠了眼，“你身子并不胖。”
这句话乍听不觉得有什么，但一经细想，其实有些暧.昧，陆文旻才刚刚听了墙角没多久，听了这话，顿时像是吃了黄连一般，嘴巴发苦。
傅清玄看见苏清妤嫌弃地将那块红烧肉推到一边后，笑着从她碗里夹回了肉，然后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陆文旻见状，更加堵心，后悔自己方才的多嘴。
苏清妤也觉得傅清玄那句话有些耐人寻味，加上他夹她碗里的肉稍显亲密，于是假装听不见看不见，默默地伸出筷子夹菜，只是刚夹起一块鱼，手忽然一抖，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她手上的菜，她下意识地扭头往傅清玄那边看去。
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就像是两根无形的勾子，牵引着她将鱼放到他碗里。
她心中无奈之极，却笑语嫣然，“大人，您吃鱼。”
“多谢。”傅清玄这才收回视线。
苏清妤抿了抿唇，伸出筷子夹了片藕，一抬眸，看见陆文旻英俊的面庞阴沉无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苏清妤是真想好好吃完这顿饭的，于是站起身，一碗水端平地将那片藕递到陆文旻的碗里。
“夫君，你吃藕吧，你不是爱吃么。”苏清妤说完坐下，看到陆文旻脸上露出一得意的笑容，不禁怔了下，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下意识地往傅清玄那看了一眼。
他似乎没有留意他们这边，仍旧优雅进食着，苏清妤收回目光，心忖自己在慌什么，大概是被这莫名奇妙的氛围弄得也莫名其妙起来。
这一顿饭下来，苏清妤食不知味，如芒在背，一直到起身离桌才暗自松一口气。
***
苏清妤回到宅邸后，已经是戌时中，她浑身黏腻不适，尤其是那处地方，在相府时，她不好意思向墨竹要水清洗身子，才一直忍到现在。厨房有热水，苏清妤叫人抬了水，倒进浴桶中，也不要元冬帮忙，闩上浴房的门，褪去衣裳，踏入浴桶中。
酸.痛黏.腻的身子，肿.胀发疼的密.处被温水轻轻地抚.慰着，顿时让她感觉好了不少。兴许是太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才这般不适应。她闭上眼，头微微向后仰，舒服地靠在桶壁，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喟叹。
苏清妤想到今日书房里发生的事，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其实那男女之事也并不是那样难以忍受。
当傅清玄灼.热散发着幽香的气息萦绕裹挟着她，以及他每一下或轻或重的呼吸都让她不由自主地沦陷进去，他就像是春.药一样令人无法抵抗。中间有一度她竟体会到了话本子里描述的那种奇妙境界。看来这种事与不同的人做会有不同的感觉吧。
身体逐渐变热，不知道是被水浸泡的缘故，还是受了脑子里那些画面的影响，她睁开眼，不敢再去回忆，洗罢身子，穿上衣服，她感觉浑身舒爽不少。卸了晚妆后，她便歇息了。
***
柳折林的宅邸里依旧热闹。
檀板丝竹声中，打扮得妖姿艳色的柳瑟领着几名艳姬袅娜行来，在一众宾客前，翩翩起舞。
柳折林一腿屈膝，靠在二楼的栏杆处，一手执扇，一手把玩着酒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面前的美人与舞。他旁边坐着的人是陈国舅，这会儿他正搂着身边那容貌娇俏的女子，色眯眯地灌人家酒，并没有注意柳瑟那边。
柳瑟很久之前就与陈国舅打过交道。对他而言，她已经是一个旧人，旧人自然不如新人有吸引力。
柳瑟眼波不经意流转，而后定在柳折林身上。柳折林亦含笑回望着她。旁边的宾客看到了，也不过以为二人在眉目送情。
一舞结束后，柳折林并未留柳瑟侍酒，让她退下了，随后继续与宾客们谈笑风生。
夜色渐渐深沉，有侍女前来撤去席上的残羹冷炙，换上鲜果香茗。宾客大多已有醉意，有的离席去外头散酒，有的醉倒美人怀酣然入梦，有的仍在高谈阔论。
柳折林邀请微醺的陈国舅下楼去散酒，陈国舅同意了。
二人下了阁楼，行过回廊花.径，绕过假山池沼，来到一亭子里，亭子四面是雕镂隔子，正要进去歇息，忽然听到一女子在说话：
“这秦王不会是想谋逆吧？”
又有一女子道：“谁知道呢，不过，他偷偷摸摸叫人往湘水街的荟萃居运了那么多火药，总不能是用来制作炮仗的吧？”
“要是他想谋逆的话，那些火药不会是用来炸人的吧？我有些害怕，我们要不要报官啊？”
“他可是亲王，皇上的舅舅，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一些火药就报官，你想找死么？”
陈国舅听到这些话，心中蓦然一喜，正要进去，却被柳折林拽住了手臂，柳折林伸手做了“嘘”的手势，示意他莫要声张。
柳折林带着陈国舅离开了亭子，来到一石舫中。陈国舅这会儿酒意全无，他落座后，一拍腿，气冲冲道：“这秦王一定有谋逆之心，我先前便说过，他一直觊觎着我外甥的皇位呢！”说着又不满地瞪向柳折林，“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进去质问那两女子？”
柳折林将折扇打开，悠然地扇了几下，“听她们的对话，她们并不知道多少事情，问了也无用，而且此事不宜声张，打草惊蛇啊。”
陈国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
柳折林微笑道：“况且此事我也知晓一二。”
陈国舅惊讶，“你也知晓？那你不早说？”
柳折林叹气，“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本想找人进去刺探一下，等有了结果再与你说，然而秦王那座私宅守卫森严，我的人根本进不去，但这也恰恰说明了这私宅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秦王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陈国舅问言坚信那座私宅里有秦王谋逆的罪证，便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柳折林悠然自若地扇着扇子，瞥见陈国舅皱眉似在思索，唇角不觉上扬起。
万籁俱寂，月凉如水，柳折林经过一道拱桥，经过一假山洞时，衣袖蓦然被拽住，紧接着就被拖进了洞中。
柳折林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柳瑟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他责怪道。
“这不是被陈国舅看到么。”柳瑟不悦地嗔了他一眼，随后问起自己关心的事，“陈国舅相信了么？”
柳折林颔首，“看他的神色是相信了，不过他并未与我透露他的计划。”
柳瑟心中烦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万一出了事，你自己担责，与我无关。”
这柳折林便是那日出现在柳瑟屋里的年轻男子，柳瑟有些后悔，悔不该被他勾动了心，瞒着傅清玄与他一起做这些事。
柳折林收起折扇，往她肩膀上一拍，笑道：“放心，必然不连累到你。”
柳瑟拍开他，冷哼一声，转头袅娜而去。
柳折林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次日，沈姚华到访，给她带来了变卖嫁妆的银子。苏清妤放在沈姚华那里的东西已经变卖完了，剩余的一些卖不出去，沈姚华拿了回来。苏清妤还留着几箱嫁妆。
两人嫌屋里闷热，来到庭院里喝茶闲聊，忽见萧嫣然气冲冲地走来，也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
萧嫣然往二人中间一挤，沈姚华不得不给她让了座，随后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我的郡主，你又怎么了？”沈姚华无奈地笑道，虽然问了她情况，但心里其实不怎么在意，只因清楚这位郡主没事就爱生气。
苏清妤没给她倒茶，拿起旁边冒着水汽的壶，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木瓜汁，递过去。
“你来妤儿家也不告诉我。”萧嫣然不悦地瞪了沈姚华一眼，紧接着又一视同仁地瞪了苏清妤一眼，“我昨日来你家，你人不在，你去哪里了？”
抱怨完，她才端起苏清妤递过来的木瓜汁喝了。
苏清妤问言想到昨日发生的种种，脸微微发热，“我昨日回了趟陆家。”
沈姚华和萧嫣然并未留意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苏清妤在心底想了想，决定与她们二人说自己与陆文旻和离的事，然而她刚张了下口，就听到萧嫣然很是愤怒地质问她：“我兄长要纳苏迎雪为妾了，这事你可知道？”
萧嫣然一看她这神情便知道她不知晓，她撅了噘嘴，拿起壶又给自己倒了杯木瓜汁，一口饮尽后，才接着抱怨道：“你这个妹妹当真是有心机，趁我兄长喝醉之时假装与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她竟然威胁我兄长，要他负责。”
苏清妤哑然，沉默片刻，“这可是你猜测的？”
萧嫣然愤愤不平地一拍桌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相信你妹妹真是无辜的？”不等苏清妤解释，她就着急地道：“我和你们说，那日是我嫂嫂的祭日，我兄长每年都会在那日去贤云会馆怀念我嫂嫂，苏迎雪就是趁我兄长醉酒之时设计了他，贤云馆的管事都说了，她扶着我兄长进屋里时，我兄长已经酩酊大醉了，还得几人一起扶着才行，他都醉成那样了，又怎么强迫得了苏迎雪？”
苏清妤和沈姚华面面相觑，不得不相信了萧嫣然的话。
沈姚华见萧嫣然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便道：“嫣然，你与妤儿说这些大概没有什么用，妤儿与苏迎雪关系并不亲近，她想必也不会听妤儿的劝。”
苏清妤惭愧地点点头，“嫣然，对不起。”她很清楚苏迎雪的性子，她不可能听她的劝。
萧嫣然见二人都误会了自己，顿时大感委屈，她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是要你去劝她，就是告知你一声，我绝对不会让她进王府的，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我怎么对付她，也是她活该，怨不得别人，谁让她算计我兄长。”
苏清妤抿了抿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嫣然。她们二人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她的好友，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默然。
沈姚华只好笑着打圆场：“嫣然，原来你是怕你对付苏迎雪后妤儿生气，才来试探一下的啊。”
萧嫣然并没有反驳沈姚华的，只是哼了声，算作默认。
苏清妤愣了下，内心稍有触动，她斟酌片刻，只好道：“我与她关系虽不亲近，但我们二人毕竟有同一父亲，嫣然，你若实在要对付她的话，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得到应得的惩罚即可。”
萧嫣然想了片刻，疑惑道：“什么是应得的惩罚？”
沈姚华见苏清妤面有难色，便以戏笑的口吻，替她道：“就是你做得别太过分了。”
萧嫣然问言顿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大恶人。”
苏清妤始终沉默，她不想与苏迎雪再有牵扯，但她若进了秦王府，只怕是免不了牵扯了除非她与萧嫣然再无来往，想到此，她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62章
自从萧嫣然过来临猗坊闹了一番后,苏迎雪和柳姨娘在坊中便备受冷眼。除非必要，不然二人都不会出屋门。
这一日，柳姨娘在外头受了一场气后,回到屋里,见苏迎雪坐在窗前发呆,便走到她旁边坐下。
“迎雪，这都快过了半个月了，萧世子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这事莫不是告吹了？”柳姨娘担忧道。
这些日子她受尽了各种冷眼,心中煎熬无比,连自己教的那几个姑娘背地里也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出身低贱，是因为靠狐媚手段才入了永安侯府当妾室,如今又教女儿用狐媚手段设计萧祈安，她每每听到这些都恨不得冲上去打她们几巴掌，却又怕耽误了自己女儿的大事。
苏迎雪见柳姨娘满脸忧色,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姨娘，你别担心，世子答应过我,不论如何,他都会迎我入府，让我安心等着他。”前些天苏迎雪见了萧祈安一面,他的额头受了伤,在她的再三追问下,他才告诉她那伤口是被他的父亲秦王用茶杯打的。
萧祈安已经与秦王提过纳妾之事,只是秦王不许她进门。
苏迎雪如今担心的不是萧祈安说话不算数，而是秦王坚决不同意此事,不止如此，还有一个萧嫣然从中作梗，她要进府可谓艰难重重。
“这究竟要等到何时啊？”柳姨娘反握住她的手，叹气道。
苏迎雪问言神色一沉，是啊，这要等到何时？她也不愿意在这么干等下去。她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眼里渐渐地掠过抹算计之色。
***
这日用了早膳后，萧祈安正与王府的卫兵在校场上里比试武功，忽有苏迎雪的信送到，他将长枪放好，打开她的信一看，不禁怔住，而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连武士服都没换下，立刻赶到了临猗坊。
一进院子，就看到苏迎雪正与其他姑娘在宽阔的场地上一起练舞，看着她做了一个折腰的动作，萧祈安瞬间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苏迎雪余光瞟到萧祈安，心里顿时一慌，连忙直起身，却因为动作过快，眼前一黑，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萧祈安眼尖，动作迅速地来到她身边，扶住她。
“苏姑娘，你没事吧？”他语气微含关切。
苏迎雪一点事也没有，只是瞥见周围人都在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她，她便故意假装柔弱地抚了抚额角，“我的头有些晕……”便倚在萧祈安的怀里，由得他扶自己回到屋坐下。
萧祈安看到桌上有茶壶，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苏迎雪接过喝了，而后看向他，柔声问：“世子，你怎么来了？”
苏迎雪心里当然知晓他为何而来，他方才各种小心翼翼的行为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在信中说的可是真？”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脸色有些严肃。
苏迎雪脸上掠过抹羞涩，而后伸手抚了抚肚子，点点头。
萧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肚子，不觉皱了眉头，他的心里其实不愿意她怀上自己的孩子，然而事成定局，他也只能接受。
萧祈安已经打定主意纳她为妾，如今她肚子有了他的孩子，这事情更不能拖下去了，可让他头疼的是，他父亲却始终不肯松口。
“我会尽快迎你入府。”
苏迎雪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色无喜，但也无不满，显得十分平静，但如此她已经很满意，她微微点了点头。
萧祈安想到来时看到的那场景，便提醒道：“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可再做那些危险的动作。”
苏迎雪问言脸上露出些许愁色，“我自然知晓，可这事我要怎么和掌事她们说？她们只会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说着眼眶红了红。
萧祈安不觉沉下脸，稍一沉吟，道：“我先想个办法，让你离开临猗坊。”
苏迎雪内心顿时欢喜起来，只要能离开临猗坊，她可以等多些许时日，她受够了在临猗坊看人眼色的日子，“好，世子，我等你。”
苏迎雪是罪臣之女，要让她脱离贱籍并非易事，但萧祈安毕竟是世子，虽不能立刻替她摆脱贱籍，但带她离开临猗坊不是难事。
京中有些权贵也会找像苏迎雪这样的女子当做外室，他们有权有势，临猗坊的掌事们拿他们没办法，所以只要这些女子不离开京城，不隐瞒自己的行踪，坊里的掌事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出了事也有那些权贵挡在她们前头。不过现在朝廷大刀阔斧地整肃吏治，很多官员都不敢这么做了，就怕被人弹劾作风不正。
萧祈安将苏迎雪安置在自己的私宅里，柳姨娘亦跟了过来照顾苏迎雪。
苏迎雪并没有告诉柳姨娘她假孕的事，因此柳姨娘心中十分高兴，这日，将安胎药递给苏迎雪后，她忍不住笑道：
“我便说你身子没有问题，都是你之前的夫君身子弱，没有用，你才怀不上。”
苏迎雪刚端起安胎药，闻言心不由得沉了下。
她之前的夫君的确身子羸弱，所以在她二十岁那年，他便死了。
苏迎雪从来不愿意去回忆在夫家的日子，除了新婚那段日子算得上幸福，后面的日子只要一回想起她的心头就只剩下了苦涩。
她的夫君是家里独苗，为了怀上孩子，她被他的母亲逼着喝各种各样的补药，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怀不上孩子。那段时日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药罐子，明明有病的不是她，她却要与她的夫君承担一样的痛苦。
从那以后，她便心怀怨恨，怨恨她的夫君，怨恨他夫君的家人。他家在结亲前根本没告诉她的夫君常年喝药，是个病秧子。
每当她被逼着喝药时，她就忍不住在心底诅咒她的夫君早点死算了。她宁可守寡，也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所以她夫君死的时候，她没有悲伤，甚至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她的夫君死后，他家也断了香火。她想，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苏迎雪放下安胎药，嗔怪道：“姨娘，别说他家的事了。”
她并不想喝安胎药，然而宅邸里有萧祈安的人，她担心自己假孕的事被发现，只能咬牙喝了。
“行，不说了。”柳姨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里面最好是个大胖小子，这样我们母女二人将来就有倚靠了。”
苏迎雪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见她眉眼堆满欢喜，不由心烦意乱，“难道女儿就不好么？我就不能当姨娘你的依靠了？”
柳姨娘没想到她这么激动，怔了怔，而后叹着气解释：“我也没说女儿不好吧，只是你生了大胖儿子，也许他们那边才肯承认你的身份。”
苏迎雪自然明白她所言，只是这儿子是不可能从她肚子里冒出来，她也跟着叹了口气，而后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道：“姨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风风光光的日子，等到了那时，姐姐和她的母亲都不敢再无视你。”
柳姨娘问言眼睛不由得红了红，欣慰地点头，“我的好女儿，有你，我便知足了。”
她这辈子一直在努力往上爬，努力让人看得起自己，她活在世人的眼光里，但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儿。
***
时值七月，天却依旧炎热得很。前两日下了雨，苏清妤一直不曾出门。
这日苏清妤用了早膳之后，便带着元冬和阿瑾去了自己的另一处屋宅，前些日子她托牙行的人帮她将屋子租赁了出去。租屋子的是一位叫王禅的年轻书生，听说是为了秋闱，想搬出家里，找个清净的屋子用功念书，所以就租了苏清妤的屋子。她那所屋宅的确是偏僻清净，周围只有寥寥无几的居宅，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到那边。
昨日那书生托人告诉她，他睡的房间床顶漏雨，苏清妤心里有些愧疚，她第一次租赁屋宅给人，很多事情不大懂，也没想到租之前里里外外检修一番，给人家添麻烦。
大概是知道屋住是位年轻的女子，所以苏清妤去到那里时，那位书生避了出去。苏清妤让阿瑾找来了工匠，修补好了房顶，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别的地方，确定无错漏后，才给工匠酬劳，叫他回去了。
忙完一切，苏清妤都没见到那个书生。
从租屋出来后，苏清妤带着元冬和阿瑾去酒楼吃了一顿饭，回到宅邸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天便这么过去了。
算算日子，距离她去与陆文旻去相府那日已经过去了许多天。大概朝中事忙，傅清玄和陆文旻都没有找过她，苏清妤倒也过得自在。
***
是夜，苏清妤卸了晚妆，正欲就寝，阿瑾却进来禀报，说傅清玄来访。苏清妤惊讶，犹豫了下，没让人去请他进院，而是又披上了衣服，出了门。
青玉街多为住宅，一入夜，万籁俱寂，道路上几无行人。苏清妤出大门时，云遮了月周围的房屋笼于浓浓夜雾之中，仿佛庞然大物深邃幽伏着，令人不禁有些害怕，直到看到傅清玄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高大的树荫之下，她的心才定了下来。
从元冬手上接过纱灯，苏清妤让她回去休息了。
吴峰看到她，放下了脚蹬，又帮她接过纱灯。苏清妤上了马车，看到傅清玄靠着在几上看书。看到她，他微笑放下了书，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苏清妤已经散了发，因为出得匆忙，她忘了换鞋子，穿的是在内房走动的软底碧云罗睡鞋。
“大人怎么来了？”苏清妤问，心中很是吃惊，这应当算是傅清玄第一次主动来找她，除了有重要的事情，她已经想不出别的理由，所以她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傅清玄从宽袖中拿出枚碧玉簪子，递给她。
“你落在我书房里的簪子。”
这簪子果然是掉到他那里了，那日回去之后，元冬提醒她，她才知道自己的簪子掉了。想来想去，除了两人在书房里做事时过于激烈甩丢了簪子，她想不到还能丢到了哪里。苏清妤没想过去找回来，也没想过傅清玄大半夜来此，只为将这簪子送回。
她愣了片刻，才连忙接了簪子，“多谢大人。”苏清妤犹疑了下，“大人可是还有别的事？”
傅清玄回得干脆：“无了。”
苏清妤有些懵，因为太过诧异，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哦”了声。
苏清妤一到了夜里，脑子就有些迷糊，不像白日那样清醒。她此刻有些犯困，不愿意多思考，只想回去休息，便不觉道：“时辰不早了，大人早些回去歇息。”
她说这话时秀眉微微地皱着，因为困倦，脸色显得有几分不耐烦，以这样的神色说出这样的话无疑给人一种下逐客令的错觉。
傅清玄手肘往几上一靠，歪了歪身子，脸上并不显露一丝情绪，“我特地给你送了簪子过来，你却将我拒之门外，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虽是不悦的话语，但因为他注视着人的目光似春月流水般，宁静温润，便让人感觉不到一点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让人心生愧意。
加上苏清妤这会儿脑子是迟钝的，她下意识地问了句：“啊，那你想怎样？”
傅清玄也顺着她的话道：“陆夫人应该请我进去喝一杯茶吧。”
说话时，他眼眸含笑，仿佛有光华流转摄人心魂，苏清妤本不想请他进去喝茶，但在他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头，等回过神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马车上下来，苏清妤不敢与他对视，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人总是若有似无的勾引着她。
苏清妤正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门槛，绊了一跤，就在她差点栽倒之际，傅清玄的手臂捞住了她的腰。
苏清妤惊魂甫定，就听到傅清玄轻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连门槛都没看见。”
苏清妤这会儿整个人都扑倒了他怀里，他微弯下身，唇靠近了她的耳畔，压低的声音似情人间的耳语。
苏清妤只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身子不觉颤栗了下，困意彻底被赶跑了，“我什么都没想。”苏清妤若无其事地推开他，准备往前走。
傅清玄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苏清妤心口一跳。
“我来拿灯吧。”傅清玄解释自己的意图，随后掌心似不经意间一般滑过她的手背，接住她纱灯的柄。
苏清妤放下手后，只觉得手背依旧遗留着他的手温与触感。她皱着头看向傅清玄，他目不斜视，从容前行。她有些怀疑他故意的。
苏清妤让元冬去休息了，将傅清玄带到厅堂，发现厅堂漆黑一片，她平日里没亲自点过灯，找不到点灯的工具，阿瑾也不在。她有些窘迫，不由得在心里抱怨傅清玄为什么要大晚上过来，还要进屋喝茶。大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着觉。
苏清妤有些尴尬地看向傅清玄。
傅清玄没说话，微笑回望着她。
苏清妤想了想，还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开着，她出来时，留了一盏灯，但这会儿屋里也是乌漆墨黑的，大概是被风吹灭了。
苏清妤假装镇定地找生火工具，然而翻了好几处地方都没找到，她怕傅清玄笑话她，便自言自语道：“我明明记得放着了。”
“别找了。”傅清玄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将纱灯的罩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蜡烛，将她卧房的灯点亮了。
苏清妤见状有些懊恼，她竟然没想到这个方法，不过这也不怪她，她平时没有被这些小事困扰过，加上她此刻真的很困，根本不愿去动脑子。
苏清妤转身去给人泡茶时，忽然想到一事，方才在厅堂时，他为什么没有做这件事，等到了她的卧室才做？以他的机智不可能现在才想到，那么……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苏清妤理清这件事后瞬间心生不悦，这人真会算计。
“无妨，冷茶也不错。”他道。
苏清妤便给他倒了一杯冷茶，一回头，见他立于墙壁旁，看着挂在上面的画作，心中一惊。
“大人，喝茶吧。”她连忙道。
傅清玄收回目光，来到她身旁落座，端起茶入口，大概是泡太久了，这茶十分苦涩，饮了一口便放下了。
“若我没记错，那幅画是我刚入翰林院之时所画。”他用一种让人十分舒服的语气与苏清妤交谈，神色亦十分坦然，似乎真的只是来喝一杯茶，并没有怀着别的目的来此。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任谁也禁不住多想，苏清妤原本有些警惕，但面对这样的他，她却不由自主地放下提防，坐到他身边，“原来那幅画是大人的作品。”苏清妤又开始装傻，“我只是觉得这幅画意境不俗，看了一眼便叫人无法忘怀，便将它挂了上去。”苏清妤望着那幅画，她第一眼看到它是注意到了上面的竹子，后来发现画里还有一人，被竹影遮挡着，不仔细都没看出来，那人的背影看着安静又莫名孤独，让人禁不住有些在意。
傅清玄轻淡一笑，“谬赞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似乎有些惆怅的感觉，但很快就不见了，他提起另一件事：“为何不回陆家？”
不怪他有此疑问，在他眼里，苏清妤与陆文旻还是夫妻，陆文旻没回扬州也就算了，如今他回了扬州，苏清妤再不回陆家住怎么也说不过去，所谓的清修只能哄哄小孩子罢了。
苏清妤愣了下，微垂眼眸，“我不想看见我婆婆，大人想必也知晓我婆婆是什么样的人吧？”苏清妤做着委屈状，那段时间傅清玄想必已经将陆家的人与事摸了个透。
傅清玄微颔首，“那你们夫妻二人分宅而居，感情不会变淡？”
他语气淡然，好似随口一问，却让苏清妤再次心生警惕，如果回答不好，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苏清妤假装有些口渴，给自己倒了杯茶，将茶一饮而尽，苦涩而清凉的感觉刺激得她脑子清醒不少。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她的私事，但他的目的为何，她一时也猜不到。他强占人.妻，故意让陆文旻听到他们欢.爱的动静，也好意思问她这种话。
心里虽然有怨言，但她不会在这种时刻说出来，让两人的氛围变得暧.昧，她今夜并不想与他发生什么。
“大人未曾娶妻，想必不曾听过小别胜新婚？”苏清妤笑了笑，只是笑容显得有些揶揄。
傅清玄面色未改，“原来这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小情趣。”他端起茶，又饮了一口。
苏清妤等他放下了茶，正要提醒他明日还要上早朝的事，然后赶人，然而他许久都没有放下茶，一抹思考浮上他的眉宇，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太湖石畔的桃花树下吧。”他忽然抬眸，眼神专注地凝望着苏清妤，那一眼仿佛穿透时空，令岁月倒流，将她蓦然推到当年落花时节。
苏清妤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我记得你当年穿着一袭水绿色的衫裙，挽着双丫髻，手里抱着几本书籍坐在一块山石上。”他顿了下，随后毫不吝啬地赞道：“甚美。”
他唇角微微上扬，笑容轻柔，与当年的那抹笑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一起。令苏清妤许久缓不过神来，连他最后的赞美也没听到。
“时辰不早了。”
傅清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石破镜面，将她脑海中的追忆砸得四分五裂，她的魂灵瞬间回到现实之中，只见他从容起身，面色如常：“明日还要上早朝，我这便走了。”
在他转身那一刹那，苏清妤不觉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等他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她又缩回了手，若无其事地道：“我送你。”
“嗯。”傅清玄轻轻应了声，随后往门口走去。苏清妤提着纱灯，静静地跟随着他，直至大门口。
明月挂于树梢之上，夜空澄澈，星子漫天，院中静悄悄的，只有虫吟唧唧。
“便送到这吧。”
傅清玄回身与苏清妤道，眼里的柔意令苏清妤心尖一颤，差点忍不住开口挽留他，好在她及时地回复理智，没有被他蛊惑，她点点头，赶紧道：“大人，慢走。”
傅清玄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去。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苏清妤关上门，心里却怅然若失。

第63章
租苏清妤屋宅的人名叫王禅,正是她隔壁那位宋钰的同窗兼好友。
王禅并不知晓这屋子的主人是宋钰口中的那位陆夫人，只知她叫苏清妤。
王禅是世家子弟，其父是国子监祭酒,自小家教甚严,敏而好学,长大后他品学兼优，一直是世家子弟的典范。他敬仰的人是傅清玄，一直立志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当有人说他不论是容貌和才智都有当年傅清玄的影子时,他内心是喜悦的。
这日,王禅难得放下书本,邀请宋钰和张士泽到家中做客。进了院子,只见景致十分幽静清雅，院子里几丛修竹,一片芭蕉林，一株高大的梧桐，浓荫匝地,树下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息。
张士泽和宋钰都是第一次来，便细细地观览了一番,随后三人来到梧桐树下休息,王禅给二人泡了茶，又拿了一盘橘子出来。这橘子是那日屋主来修葺房子时带来给他的,她还给他留了字条,说是为了表达她的歉意。王禅也不好再给人送回去,唯有笑纳。
“这地方好是好,但你家里难道连个清幽僻静的院子都没有？非要出来租这屋子？”
张士泽道，他心里很不理解王禅的做法,放着家中呼奴使婢的快活日子不过，只带了个老仆来此过苦日子。
宋钰赞同地点了下头。他原籍在京中，但后来全家搬离了京城，这次为了科考他回了京，他家里不似王禅家中那般富贵，但也带了不少伺候他的人来京，他也不明白王禅此举。
“家里人多，难免还是吵闹了些。”王禅道。
“你连一个小厮也不带，不会诸事不便？”宋钰道。
“我看他是要学着人家寒窗苦读，毕竟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天才能降大任于其也。”张士泽调侃道。
王禅微笑了笑，并不生气，道：“当年首相大人大概就是这样过来的吧，他能做到的事，我为何不能做到？”
只有说起傅清玄之时，他才一副神采奕奕、侃侃而谈的模样，宋钰和张士泽早就见怪不怪。
张士泽是个毒舌之人，看着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禁不住又揶揄道：
“你若真想学首相大人，那你应该要去住茅屋了，而不是住在这里。”
王禅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举手投足之间清雅贵气，的确有傅清玄少年时的影子。这是他父亲与他说的，其实他与王禅虽然关系甚好，但也有些嫉妒他，所以每次他说起傅清玄时，他都忍不住刺他一两句。
王禅皱了下眉头，“首相大人当年并未住过茅屋。”
张士泽笑道：“敢情这个你都知晓？”
宋钰担心二人吵起来，便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吧，竹君，你那屋顶修补好了么？”
王禅微颔首：“应当是修好了。”
张士泽摇了摇头，“你这屋主也不知是粗心大意，还是悭吝，租之前也不将这宅子检修一番，这才没住几日就漏雨，谁知下次又有哪里坏损？”
王禅拿人手软，不禁替苏清妤辩解，“兴许只是不小心有错漏而已。”
张士泽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去问宋钰：“你隔壁那位陆夫人还没回陆家？”
宋钰一听关于苏清妤的事，脸色就有些不自在，“应该未回吧，前两日还看见她出门。”
张士泽托着下巴做思考状，“这陆夫人应当是与陆大人和离了吧？不然也不可能一直独居。”想到此，他暧昧地看了眼宋钰，“若真是如此，你便有机可乘了，你们二人年纪相差有些大，永结同心虽不可能，但露水姻缘也够你快活的了。”
宋钰被他揶揄得满脸通红，“士泽兄，你莫要说这种话了，若被人听到，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张士泽笑得更加张扬，“怎么，她已经不是夫人，变成姑娘了？还说你没有对她上心，误以为她遇难那几日，你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呢。”说着又看向王禅，寻求赞同。
王禅只是笑了笑，不说话。王禅深知张士泽的性情，他喜欢说荤话，往往这个时候他并不会附和，也不会像宋钰这般害羞局促，只是像现在这般一笑了之，所以张士泽并不会对他说一些荤话，只有宋钰在旁时，他才如此放肆。
“我不与你说了。”宋钰担心他越说越过分，便端起茶喝了起来。
张士泽见状有些无趣起来，而后忽然想到什么，笑着望向王禅，“我听说你那屋主是个年轻的寡妇？”
王禅也和宋钰一样，打算闭口不言，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张士泽大感没意思，而后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艳福？”
艳福？王禅心里苦笑，他并不想要这种艳福，一个表妹已然够他受了。
事实上，他搬出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前段日子他家里来了位远方表妹。他不想把这位表妹想得太不堪，但她举止的确有些出格，总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也就罢了，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一到他面前，她就好像不会走路一般，不是突然头晕需要人扶一下，就是走路不小心绊到什么突然倒进他怀里，弄得他头疼不已，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两次。王禅知她寄人篱下不易，若将这些事捅破出去，她不好做人，但他又实在受不了她这种行为，便搬出来了。这或许就是张士泽所说的艳福吧？他那位表妹有沉鱼落雁之貌，男人兴许见色起意吧。王禅初初见她时也觉得惊艳，但也仅此而已，并不觉得心动。
王禅知道张士泽喜欢说荤话，却忘了他还是乌鸦嘴。这两人离去后的第二日，他们院子里的那口水井的辘轳坏了。
王禅没办法，只能又叫人通知了屋主，让她找人来修。
苏清妤一早收到消息后，让人转达他，她午时便带工匠去修理。
“小姐，我们上次明明检查过那水井了，并无问题，也不知晓这书生是怎么打水的。”出门时，元冬忍不住和她抱怨。
“去那里看看再说吧。”苏清妤叹气道，她打算以后托人处理这些事情，自己就不再亲自管理这些事了。
苏清妤来到屋宅门口，大门没上锁，她敲了门。没过多久，里面传来轻响，“呀”的一声，门打开了。却是一个少年郎。
王禅上次避出去的确因为屋主是位年轻女子，所以想避嫌，不过这次他忙着温习功课，就没有出门，加上这屋宅一而再的出问题令他有些不高兴，他想见一见这位屋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戴着帷帽的女子，穿着袭水绿色的轻盈衫裙。两人面对面时，一阵风将她的帷纱撩开，那张朦朦胧胧的面庞也彻底显露出来。映着明媚的日光，她的肌肤白皙莹润得好似透光，她微微一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她好像看到了让人惊讶的东西一般，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惊慌失措，仿佛揣了头小鹿。
微风还送来了她身上的馨香，那一刹那，王禅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好似她眼里那头小鹿撞进了他的心里。
一直到苏清妤进了院子，摘下了帷帽，与他见礼，他看到她头上的已婚妇人发髻，他心才平定下来。
今日太阳猛烈，风又大，到处飘着尘土，苏清妤才带了帷帽。她方才之所以露出惊讶之色，是因为王禅实在太像当年的傅清玄，倒不是容貌有多像，是他身上那股清雅脱俗的气质，连举手投足间都有些相似。
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书籍与茶，他方才应该是坐在那里看书。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今年应该是第一次参加科举。
两人说了些场面话，苏清妤就让带来的工匠去检修那口水井了。那少年吩咐老仆人给苏清妤等人拿来椅子和茶，之后也没回屋，还在梧桐树下看书。
苏清妤与这少年年纪相差太大，她也没多想，加上担心工匠做事不仔细，也坐在院子里监督他。
王禅嫌屋里闷，便在外头温习功课，按他原来的打算，等屋主来之后，他便避回房中，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回到了梧桐树下。
他重新拿回书本，看似专注，实则一个字都未曾看进眼里。他能够察觉苏清妤时不时地向他投来视线。很奇怪，以往他也被很多女子直勾勾地盯过，他会心有不适，但换做他前面的女子，他并未觉得不满，反而还暗生欢喜。
在感觉苏清妤再次朝着他投来视线时，王禅俊脸隐隐泛红，而后默默地端起一旁的茶喝了起来。
苏清妤自知不妥，却还是忍住频频向那少年投去目光，想从他的身上寻找更多傅清玄的影子。
她方才看他笑过，他笑起来也有点像傅清玄，就像是春日的初阳。看着他的脸，她总不自觉地想到她与傅清玄之间的种种，心里禁不住酸酸涩涩的，她和傅清玄之间有太多无法弥补的错误与遗憾。
苏清妤走后，王禅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以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惆怅的感觉，以后大概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
这一日沈姚华约了苏清妤和萧嫣然到飘香酒楼用午膳。萧嫣然最后一个到，一坐下来就气鼓鼓地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沈姚华无奈地放下茶杯，“你少生点气吧，不然年纪轻轻容易猝死。”
萧嫣然连呸了好几声，才道：“还不是为了苏迎雪与我兄长的事。”萧嫣然那日听了苏清妤和沈姚华的话后，就没有再去临猗坊闹事了，只是和她的母亲说了很多苏迎雪的不好，本以为这样那苏迎雪就不可能进王府了，没想到她竟然怀了身孕。
沈姚华问：“难不成她进你们王府了？”
萧嫣然恨恨道：“她半只脚已经踏入王府了。她怀了我兄长的孩子，如今已经被我兄长安置在了私宅里，相当于外室了！”
萧嫣然说完见苏清妤只是怔怔地喝茶，心中不高兴，“你倒是说句话。”
苏清妤回过神，欲言又止。
这时一旁的沈姚华却替她说出了她心头的疑惑：“你先前不是说你兄长喝醉了酒只会闷头大睡，那苏迎雪是怎么怀有身孕的？”
萧嫣然一想到此事就无比生气，“我和我兄长说了，让他找个大夫给她诊一下脉，我兄长却将我斥了一顿，说我不该将那苏迎雪想得如此不堪，我兄长真是不知人心险恶。”
沈姚华知道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也没追问，等着萧嫣然继续说道：
“后来我又悄悄地找到了给苏迎雪诊脉的大夫，那大夫说，苏迎雪的确怀了身孕。”
萧嫣然说完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那个孩子绝对一定是别的男人的！我兄长这是当了冤大头！”
沈姚华哑然，沉默片刻，道：“会不会那孩子真是你兄长的？不然你兄长也不会这般信任她。”
萧嫣然想也没想，“不可能！我兄长就是太纯善了，才会被苏迎雪欺骗！”
苏清妤听着萧嫣然信誓旦旦的话，内心有些复杂，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但顶着苏迎雪姐姐的身份，夹杂其中，她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妥当。
沈姚华看出了苏清妤的不自在，恰好店伙计送上了饭菜，便与萧嫣然道：“好了，嫣然，这事颇为复杂，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先用膳吧，我都饿狠了。”
萧嫣然还想说，但想想二人的确也帮不了她什么，还坏人心情，便作罢了。
***
苏迎雪在萧祈安的私宅耐心地等待他的消息，不想却等来了秦王妃。
原来萧祈将苏迎雪带回私宅后，便将她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秦王妃，请求秦王妃帮忙劝说秦王。
秦王妃给萧祈安纳的妾是她娘家那边的人，她心里有底，但苏迎雪身份复杂，且还没过门就有了身孕，她哪里放心让她进门，只是萧祈安态度坚毅，她唯有假装答应帮忙劝说。从萧嫣然那里得知了苏迎雪的住处后，她瞒着萧祈安带着人来到了他的私宅。
苏迎雪和柳姨娘望着眼前端庄华贵，光彩照人的妇人，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在她轻蔑的睨视下，人不由自主地会产生自卑感。
不等苏迎雪请她坐下，她旁边的侍女已经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正中间，秦王妃落座后看向苏迎雪。
柳姨娘连忙拽着自己的女儿上前一步，跪下给秦王妃行礼问安。
秦王妃看到柳姨娘脸上的谄媚神色，内心冷笑，怪不得苏邕会纳她为妾，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女人。
秦王妃无视她，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苏迎雪：
“你便是苏邕之女苏迎雪？”
她面若冰霜，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苏迎雪再抬起头来时，脸上不亢不卑，“妾身正是苏迎雪。”
秦王妃没有让她们母女二人起身，苏迎雪与柳姨娘只能跪着。
“听祈安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苏迎雪问言心咯噔一下，很担心秦王妃会找大夫给她诊脉，“是，妾身的确怀了世子的孩子。”
秦王妃从萧嫣然那里听到一些消息，所以并未怀疑她假怀身孕，她怀疑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她儿子的。
“你怎么证明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祈安的，而不是别人的？”秦王妃冷笑道。
苏迎雪听到她这句话反倒放心了，“妾身只与世子……在一起过。”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你所言属实？你为教坊女，日日与男人往来，估计你也不知晓怀了谁的孩子，偏要赖在祈安头上。”秦王妃语气平和，然而句句都像是针一般扎在人的身上。
苏迎雪脸色微白，“孩子是世子的，王妃不信，妾身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我有办法。”秦王妃眼里露出一丝冷漠，“这孩子不管是不是祈安的，它都不能留着，祈安身份尊贵，岂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乱了他的皇室血脉。”秦王妃示意了身旁的侍女。
苏迎雪这才看到她身旁的侍女一直端着一瓷盅，两名侍女来到她身边，钳制住了她。
苏迎雪面色大变，一旁的柳姨娘也大惊失色。
“王妃，您想做什么？我女儿的肚子里的的确确是萧世子的血脉啊！”
秦王妃不理会柳姨娘，只冷声对自己的侍女道：“喂她喝下去！”
就算她的孩子真不是她儿子的，她也会一直攀咬住他的儿子，所以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那捧着瓷盅的侍女来到苏迎雪跟前，正要给她灌药，柳姨娘猛地扑过去，苦苦哀求：“王妃，求您饶了我女儿吧。”
汤药撒了些许，那侍女毫不留情地踢开了柳姨娘。
柳姨娘跌坐在地，看着不停挣扎的女儿，不由看向秦王妃，眼里露出仇恨之色，“你们欺人太甚！”
秦王妃不以为意，对于这样一对妄图攀龙附凤的下作母女，就该狠一点，让她知晓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本王妃便是欺你们又如何？”她当她们身后还有永安侯府给他们撑腰麽？
柳姨娘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她挣扎爬起，猛地夺过那侍女的汤药狠狠地砸在地上，又飞奔出大门口，大吼大叫，将周围的居民都吸引出来看热闹。
秦王妃这才察觉不妙，连忙让侍女去将她拖拽回来，柳姨娘却像疯癫了一般推开那几名想拦住她的侍女，然而冲着围观的百姓，愤怒地控诉道：
“秦王的儿子萧祈安强迫了我的女儿，让她怀了身孕，如今还让他的母亲秦王妃带着人来欺负孤儿寡妇，逼我女儿喝下滑胎药！”
“快点抓住她！”秦王妃看到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不由急切地吩咐自己的侍女道。
柳姨娘双手被两名婆子死死拖拽着，她拼命往前挣扎，继续高声道：
难道有皇室血脉就可以目无王法？就可以随意杀人么？”
“放肆！你们还不快堵住这疯女人的嘴！”秦王妃疾言厉色道。
“我没疯！是你们这些权贵欺人太甚！朝廷法度不给我们公道，我只有到黄泉底下找阎罗王寻一个公道了！”
柳姨娘双眸赤红，说着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挣脱侍女束缚，赶出来的苏迎雪：“我的儿，来世我们再做母女！”
柳姨娘言罢奋力挣脱两名婆子的钳制，一头撞死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姨娘！”看着柳姨娘倒地的身影，苏迎雪不由大叫一声，随后双腿一软，蓦然跌坐在地。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拦住她了。
缓过神来，苏迎雪几步爬过去将柳姨娘抱起来，却发现她双眸圆瞪，已经没了气息，一阵悲痛袭来，她不由大哭起来，“母亲……母亲……”
苏迎雪后悔了，她不该自不量力，她不该心怀不甘，她不该设计萧祈安。
只要她的母亲活过来，她愿意一辈子当一个卑贱的人。
秦王妃看着围观百姓们愤怒、同情、震惊、恐惧的目光，头嗡嗡地响。
她没想到柳姨娘性情如此烈，对自己如此狠，竟然用死来为自己的女儿铺路。
这时萧祈安赶来，看到这般场景，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他穿进人群，来到苏迎雪身边。
苏迎雪看到他，眼里禁不住露出怨恨的目光。
“我母亲是你害死的，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带你母亲来这里！”苏迎雪双手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臂。
萧祈安看着自己端庄高贵的母亲露出惊慌之色，突然间无法开口反驳，他根本没有让他母亲来，他母亲甚至还答应了他，让她过府，可他没想到这是欺骗。
“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样没有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苏迎雪目光狰狞地望着他，此刻她已经没了退路。
“你住口！我儿的名声岂由得你一罪臣之女随意诋毁！”秦王妃斥道。
“母亲，您莫要再说话了。”萧祈安沉声道，随后站起身，面向愤愤不平的人们。
“我萧祈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定会给苏家之女苏迎雪一个交代！”

第64章
苏迎雪得偿所愿地进了王府,而且还除了贱籍，事情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秦王妃闹到萧祈安私宅,害死柳姨娘的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还传到了太后娘娘的耳朵里。
太后娘娘担心影响皇室声誉,又为平息百姓的愤怒，便免去了苏迎雪罪臣之女的身份，让她回归良籍,并以贵妾的身份嫁给萧祈安。
秦王妃心里万般不愿意苏迎雪进府,然事情闹成这样,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结果。
苏迎雪自此便是萧祈安的贵妾，这个身份可以压他的妾室赵姨娘一头,以后临猗坊的那些姑娘们只会羡慕嫉妒她，见到她还要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可这一切都是用她生身母亲的性命换来的，她得意不起来。
这几日,苏迎雪只要一闭上眼睛都是柳姨娘撞柱而死的画面，以及她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睛。
她有着莫大的恨意，这份恨意她无处安放,只能深藏心底。
因为柳姨娘的死,所以王府不好举办婚礼，当然,所有的人也没有心思去办这个婚礼。
秦王妃只叫人用一顶轿子就将苏迎雪抬到了王府,没有喜服,没有宾客,甚至没有家宴。一切如常，仿佛王府只是多了一个吃饭的人。
苏迎雪很清楚,王府所有人都不会喜欢她，没有人会祝福她和萧祈安。
而苏迎雪也不需要他们的祝福。
苏迎雪的住处被安排在了很偏僻的院落，那里离萧祈安的院落很远，这是秦王妃刻意为之，虽然她被迫妥协，然而她却恨透了苏迎雪，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爱上她，也不会承认她这儿媳。
苏迎雪才来王府半天，她的院里便来了很多人，有的偷偷地趴在窗户门缝偷看她，或在院里晃来晃去，不时往屋里看一眼，好像她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至于秦王秦王妃以及萧嫣然还不曾露面。
苏迎雪她本以为萧嫣然会来找茬。
也有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眼前的，比如萧祈安纳的妾室赵芊月。
赵芊月是个美人，不过举手投足间趾高气扬，与秦王妃的派头一样，以至于苏迎雪第一眼看到她就没有好感。
大概是为了艳压她，她精心装扮了一番，穿着明艳光彩的衣裙，戴着满头的翡翠玉钗，浑身都透着珠光宝气，和一身素服，未施脂粉的苏迎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迎雪这几日哭得眼睛有些肿，神情颓然，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喜气，整个人就像是霜打茄子。
赵芊月看到这样的苏迎雪，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地放了下去。
以她的姿色若没有肚子里的孩子，表哥绝对看不上他，更遑论纳她为妾。
她听说表哥是因为醉了酒才与她发生了事情，那天还是她表嫂的祭日，她想，表哥一定是喝醉酒了把她当做了表嫂，所以才酿成那样的大错，想到此，她心里涌起浓浓的怨恨。
她目光阴狠地扫过苏迎雪的肚子，隐隐浮起算计之色。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想必她就不成任何威胁了。
“苏姑娘，今日可是你与表哥的大喜之日，你怎么穿得这样朴素……”赵芊月不解地问，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语气愧疚地道：“我差点忘了，你姨娘才死没几日，你怎么好打扮得太喜气呢……”
苏迎雪听到赵芊月的话，木然的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向找芊月。
里面的幽光让赵芊月心没由来地一怵。
“你说够了么？”苏迎雪面无表情地道。
赵芊月回过神来，顿时气极，正要开口说话，且瞥见萧祈安从外头走来，她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等着瞧吧。”
虽然苏迎雪地位压她一头，但秦王妃是她的姨母，她怕她什么？
苏迎雪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攥紧，目光落在赵芊月的身上，她伸手拽着萧祈安的袖子一副撒娇卖痴的模样，萧祈安无可奈何地掰开她的手后，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见她一跺脚，不高兴地离去。
萧祈安这才进了屋，来到苏迎雪身边坐下，看着她面容惨然的模样，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如果她是他心爱的妻子，他会将她拥入怀里，给她自己全部的柔情与怜爱，可她不是。
萧祈安不爱苏迎雪，只是对她心怀愧疚，两人沉默地坐了许久。
“我表妹可是为难你了？”萧祈安无话可说，只能找了这么句。
苏迎雪只是摇了摇头，此刻无心与他说话，看到他的脸，她就会想到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看到他的脸，她无法不恨，她不知道自己是恨自己还是恨他。
萧祈安其实也不喜欢赵芊月，只是被逼无奈地才接受了她。赵芊月是秦王妃堂妹的女儿，从小爱慕萧祈安，想要嫁给他为妻，奈何萧祈安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萧祈安成亲后，见萧祈安与妻子情比金坚，赵芊月才终于死了心嫁给他人。后来萧祈安妻子不幸葬身火海，赵芊月要死要活地闹着与夫君和离，秦王妃见赵芊月如此痴情，又见儿子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便想要撮合二人。赵芊月和离后，秦王妃将她接入府中，然而萧祈安一心在亡妻身上，根本不愿意续弦。赵芊月为与他在一起，甘愿为妾，甚至以死相逼，秦王妃也是一番软硬兼施，萧祈安才随了她们的心思，他从未碰过赵芊月，仍旧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二人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这次苏迎雪开了口：“你走吧。”
萧祈安愣了下，随后又听她道：“我想休息了。”
这虽然算是她与萧祈安的新婚之夜，但她现在是戴孝之身，又怀有身孕，两人不睡在一起也正常，于是萧祈安道：“你好好休息，我有空来看你。”
苏迎雪淡淡地点头。
萧祈安这才起身，跨出门槛后，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心怀愧疚，他在她面前心情总是禁不住地有些沉重。
***
是夜，一轮半残的月高挂苍穹之上，洒下清冷光芒，苏清妤倚着窗旁望着那月，眉眼带着些许愁绪。一阵风吹来，院中那棵梧桐树落叶纷纷，她感到了些许秋凉。
“小姐，傅大人来了。”
身后响起元冬的声音，苏清妤惊讶回头，傅清玄长身玉立在门口，一袭雪色宽袖大衫，长发半挽，两鬓似被秋霜染过，整个人如她方才仰望的那轮秋月，不染纤尘，温润清雅，可望却不可摘。
那日从王禅那里离去后，苏清妤便交代了元冬和阿瑾，若傅清玄再来可直接将人领进屋。
苏清妤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走进屋中，看着他如踏流云般向自己走来。
“在想什么？”傅清玄见她一语不发，只顾呆呆地注视着他，不觉好奇地问。
傅清玄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苏清妤回了神，忽然冲着他笑了，笑容温婉动人，“在想，你有半个月没来了。”
傅清玄笑容微滞，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怎么，你想我了？”
苏清妤抿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后缓缓道：“你猜。”
说着与他擦身而过，走向竹榻。
这半个月来，她的确有很多时间在想他，尤其是看到王禅那少年后，苏清妤总是忍不住回忆两人的过往，以及那天夜里他对她说那些话。他对当年与她的初遇竟然记得那般清楚，这让她很是意外。
她想了很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记得那么清楚，然后他想到了那天在书房里，他说她在他面前就应该张牙舞爪，还拿出鞭子让她发泄。
她突然意识到，他还恨着她。
如果不是心怀恨意，她想不出来他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想不出来他为何会对那段过往如此深刻，总不能是因为爱吧，毕竟在他的眼里，她是戏弄过、鞭打过他的人，若对这样折辱过他的人还心怀爱意，他不是有病，就是受虐狂。
那么他又是为何突然间选择与她跨雷池，甚至若有似无地表露出对她的在意？
对此，苏清妤心里浮起一可怕的念头，他想要的是她的心，然后再狠狠践踏，毕竟践踏一个人的心可比践踏一个人的身子更加残酷。就算她现在与他解释当年的误会，他只怕也不会相信吧？苏清妤在心里苦笑。
苏清妤给他倒了一杯茶。傅清玄轻撩衣摆，落座。
“你想不想，我不知道，不过我却是想的。”他定在苏清妤脸上的目光变得专注，声音低沉得有股深情的感觉。
苏清妤目光毫不避讳地与他的相撞，他眼眸深处的情绪令人极难捉摸，但她确定的是，那并非深情。
如果不是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苏清妤或许真会再次沦陷。就像是那天夜里，她差点挽留了他，她明明要让他无法小瞧自己的，怎么能重蹈覆辙。
“撒谎，想的话，为何半个月都不来？”苏清妤不为所动地道。
“朝中事多。”傅清玄面不改色地解释，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
苏清妤刚到嘴边的嘲讽话语顿时又咽了回去，她好奇地那张纸打开一看，却是她母亲的籍契。
“你母亲如今已经回归良籍。”他道。
苏清妤顿时欣喜万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件事，于是脸上刚浮起的笑容又收了回去。她父亲的事才过去几个月，要让她母亲回归良籍其实并非易事，所以她想，大概是因为柳姨娘那件事让傅清玄找到了机会，她已经听说，柳姨娘和苏迎雪都除了贱籍。
“多谢。”苏清妤微笑感激他道。
“无须客气。”傅清玄回以一笑。其实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的母亲乃是永安侯正妻，柳姨娘只是一妾室，二人其实算得上是主仆关系，妾室除了贱籍，正妻却不除，这于礼不合。傅清玄让礼部由此处做文章向皇帝进言，皇帝便下旨让官府除了王氏的贱籍。
苏清妤将她母亲的籍契妥善地放好，关上橱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挂在墙上的那条鞭子，目光微沉，随后浮起抹纠结。
这条鞭子是她前几日与元冬去集市买来的，和当年那根一模一样。这些天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他的到来。
他专挑这个时候亲自将她母亲的籍契送来，她应该感动得恨不得立刻交出自己的心才是，怎么能这么平静呢，这岂不是显得她太冷血无情？
苏清妤深吸一口气，再回到他身边时，脸上笑靥如花，她坐到他的腿上，勾住他的脖子，目光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道：“大人，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要我如何报答你？”
傅清玄目光落在她唇边虚与委蛇的笑容上，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看得苏清妤有些快笑不下去了。
苏清妤一咬牙，往他的唇亲去，让她意外的是，傅清玄偏了偏脸，躲开了她的亲吻。
苏清妤面色微僵，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强亲上去时，傅清玄揽住她的腰镇定自若地将她拉开，“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他道，笑容温柔却疏离。
他起身欲走。苏清妤蓦然扯住他的衣袖，
在他回眸看来时，她唇边浮起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想我么？大人。”
傅清玄先是一愣，而后笑问：“你这是在挽留我么？”
他那双眼眸似暗夜深潭，布满了危险。
苏清妤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吞尽，自己脑子尽可能保持清醒，“大人，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她浮起淡淡的笑容。
傅清玄似是觉得她的提议很有意思，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游戏？”
苏清妤笑容一敛，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推到一旁的椅子上。
傅清玄微讶，但很快调整好姿态，从容地等她说出所谓的游戏。
苏清妤定定地望着他，随后走进内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鞭子以及一条束腰的绸带。她来到傅清玄身边，将一旁的椅子拽过来，端正的坐下。
傅清玄视线落向她手上的鞭子与绸带，微眯了眼眸。
“大人，我不喜欢狗官与淫.妇的戏码，
不如我们来玩玩千金小姐与穷书生的游戏，穷书生被千金小姐百般欺凌，最后反而爱上她的游戏。”
苏清妤面容沉静温婉，腰杆挺直，宛如两人重逢时，那个端庄的大家夫人，可端庄的夫人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两人平静地对视良久，傅清玄唇角微紧了紧，却轻飘飘地道了句：“好啊。”
得到傅清玄的同意后，苏清妤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只是脸上未曾显露分毫，她将鞭子放在桌上，拿起那根绸带。
“我现在要绑住你。”苏清妤道，得到傅清玄的颔首同意后，她回想着当年傅清玄被几名少年捆绑着树上的画面，心口微微拧紧，却一脸冷漠地模仿着当时的情形，将他的双手绑在了椅子靠背上，他力气大，她怕他挣脱，所以绑得很紧。
苏清妤闭上眼眸缓和心里那股紧张却又夹杂着难过的情绪，片刻之后，她蓦然睁开眼眸，眼里只剩下了冷漠。
她走到傅清玄面前，纤手拿起桌上的那根鞭子，垂眸俯视着傅清玄，他静静地回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现在要抽打你，你可以拒绝。”苏清妤语气如冰珠，面冷若寒霜。
傅清玄顿了片刻，忽然对着她微微一笑，眼里的纵容与温柔像是在鼓励她动手。
苏清妤目光一厉，怒道：“不许笑！”鞭子扬起，“啪”地一声抽打在他身上，傅清玄身躯微颤。苏清妤的手也在颤抖，她硬生生地控制住，眼里的眸光更加冷。
她将鞭子折起，伸过去抬起傅清玄的下巴，“还记得这个鞭子么？”苏清妤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当初我便是用这根鞭子抽打你的，将你的尊严狠狠地践踏在地上。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怎么敢觊觎千金小姐？”
“看什么看？”苏清妤冷笑，脑海中闪过当初那些欺负他的人所说的话：一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她当初也跟着说过。
苏清妤唇边浮起抹冷笑，逐字逐句地道：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就只配当本小姐的玩物。”
他不是要让她回忆过去么，现在她也帮他回忆一下。
苏清妤抬起鞭子，又是无情的一鞭。
傅清玄身躯紧绷，双眸逐渐变得赤红，里面流露出无限的委屈与怨恨，以及隐隐的渴望。在没有药物的控制下，他竟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苏清妤应该心怀愧疚的，然而看到他这样的神色，她竟然激动起来，甚至为此着迷。她明白这是自己藏在心底那股恶念又开始作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今的她是上位者，上位者绝不允许在受迫害者面前露出一丝破绽，要像作为首相的他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这才是真正的你吧。你的心中还住着当初那个脆弱的少年。你想要被救赎么？”
傅清玄犹豫了下，才微颔了首，那模样乖巧及了，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豹子，优雅又惹人怜。
苏清妤语气柔下，可说出来的话很残酷：“可惜没人会救赎你。那股丧失尊严的屈辱感觉很不好受，你的内心燃起了熊熊怒火，你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这些欺负过你的人狠狠地践踏在脚下，以及那位高傲的千金小姐。”
“你依旧对人温柔随和，可你的心日渐阴暗。可你害怕别人看到你的阴暗，所以给自己披上了一张谪仙的皮囊，看似高雅无暇，其实内心扭曲卑微。没有人看透你，只有那位欺负过你的千金小姐能够看透你。”
苏清妤目光定定地与他泛红的眼眸对视，随后缓缓凑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恨那位千金小姐么？”说着舌头轻吐，蓦然舔了下近在咫尺的滚动喉结。
傅清玄浑身蓦然一震，他恍惚地低语：“恨……”
苏清妤原本炽.热的双眸蓦然一冷，扬起打了他一记耳光，“答错了。你应该说爱。我越打你，你越爱我。”这才是千金小姐与穷书生的游戏。
苏清妤直起身，高高在上地睨着他。
傅清玄的脸往旁偏着，像是被人撕破了伪装的皮囊，露出那脆弱残破的真面目，他双眸微垂，似是在极力隐藏那无法示人的真实情绪。是卑微的爱恋？还是压抑的怨恨？
苏清妤深深地望着他，不知为何，鼻子泛酸，嘴里苦涩，却继续道：
“你一开始的确很恨那千金小姐，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那天受到她的折辱后，你的脑海里就一直回荡他的身影，想着想着……”
苏清妤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荒唐的故事编下去，顿了片刻之后，她才艰难苦涩地道：“想着……想着，你就爱上她了。”
苏清妤眼睛湿润，语气却冰冷无情：“求我怜悯你，求我触摸你。”
傅清玄微抬眼眸看了她一眼，眼尾红润，似隐忍着耻辱。苏清妤的鞭子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她已经分不清楚这出于发泄，还是在做戏。
“我要你求我，求我给你怜爱，求我触摸你。”她又一次道，这次语气更加冰冷。
傅清玄一阵颤栗后，受伤一般注视苏清妤：“怜我，触摸我。”他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清妤终于等来了那清雅如仙的少年心甘情愿地摈弃他的尊严，乞求她的怜爱，乞求她的触摸，像是有股激流蓦然袭遍四肢百骸，她目光动情而狂热地注视着傅清玄，然后蓦然丢下鞭子，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像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伸出湿.滑的小舌描绘他的唇形。
傅清玄先是一怔，而后略显急切地回应她，只是他刚含住她的舌，苏清妤立刻离开，她存心折磨他，就像当初他折磨她一样。
湿.热的吻沿着下巴游走到他的喉结，或轻或重。
这只是一个游戏，所以不需要礼义廉耻，她跪了下去。
就像那天他受药物控制，她做的那样。但这次她却不再生.涩，甚至能够游刃有余地找到所有能刺激他的点。
她并未刻意学过，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学会了。
她的心里没有害羞与别扭，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神祇，在对她的虔诚者进行赏赐。
一番动作后，她抬起眼眸，用没有情绪的眼神告诉他，这是对他乖巧顺从的奖赏。她看到傅清玄平日里那双如春月白雪或温柔或清冷的眼眸，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激动、愉悦的神色。
苏清妤的神魂从那股奇妙的境界稍稍脱离些许，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或许得知了傅清玄的……秘密，又或者说是她刺激出了另一个他。
苏清妤缓缓站起身，傅清玄似乎想要阻止她离开，手尝试着挣脱。
苏清妤见状立刻变了脸，“你不许碰触我。”他只能以卑微的姿态等待她的施舍。
苏清妤平静地俯视着他，直到他安静而腼腆地回望着她，才坐到了他的身上，准备给予他下一轮恩赏。

第65章
深夜,千金小姐和穷书生的游戏结束，一切恢复如常。
傅清玄仍旧是那轻裘缓带，优雅从容,可媲美神祇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的权相。他坐在床沿,看着因为累及而睡过去的苏清妤,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胸膛传来隐隐的灼痛，他却不觉得无法忍受，反而有股莫名的痛快感觉。
苏清妤一鞭又一鞭落在他身上时那冰冷无情的眼眸。跪在他双腿.间,却高高在上施舍他的傲然姿态。坐在他身上,像是一簇张扬热烈的火焰疯狂地摆动将他吞噬的模样。
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缓慢地闪过。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甚至冒起沸腾的热气。想将她占为己有的邪恶与欲念在叫嚣着,逐渐占据了他的心。
然而他望向苏清妤的目光却温柔似水。
也许她说的那些话是对的，他为自己披上了一张宛如谪仙般的皮囊,只为藏住那无法展示在世人面前的阴暗与卑鄙。
傅清玄低声一笑，是淡淡的自嘲，伸手帮床上的人拉上被子,而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
苏清妤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
元冬早早就醒了，已经守在外头。听到屋内的动静,她立刻地进到了房间。当看到放在桌上的鞭子与掉落在地上的绸带,元冬脸不禁红了红。
元冬睡在苏清妤隔壁的屋子里，夜里很安静,他们二人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她想听不到都难。
她跟着苏清妤多年,在陆家的时候她从未听到她与陆文旻发出过这种动静,她觉得害羞不已，又莫名地有些春.心荡.漾。
她今年也有二十几岁了,若从来没与男子做过那种事，也没怎么想过。她和苏清妤形影不离，多少也清楚她与陆文旻的房.事，她的想法就和苏清妤以前的想法一样，男女做这种事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女人毫无快乐可言，直到昨夜听到那样一番动静后，她辗转反侧，心猿意马，心中的想法逐渐发生转念，她甚至动了找个男人尝试一下的念头。
这会儿看到这番情形，元冬内心又有些动了起来，然而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曾对男人动过心，也不认识什么男人，想来想去只想到了傅清玄的随从吴峰。他容貌端正，人高马大，还会武功，看着还不错，想到此，她脸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压下那股躁动情绪，她进了内房。
“小姐，梳洗吧。”元冬将床帐挂上，开始叠被子。
苏清妤已经穿好了衣服，这会儿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便道：“先沐浴吧。”
苏清妤内心有些窘迫，不必说，元冬肯定知晓昨夜她和傅清玄都做了什么事，不然这丫头也不会一进来就遮遮掩掩，一副不好意思面对她的模样。
“好的，小姐。”元冬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出去让人抬水。
苏清妤走出内房，只觉得双腿酸.软之极，昨夜两人最后那个姿势让她很费力，到了后面，她累得仿佛要虚脱，好在，傅清玄并没有上次那样坚持得那么久。
苏清妤目光掠过桌子，看到那鞭子与绸带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想到昨夜的事，她神色变得深沉。
她走过去，当她拿起鞭子时，不禁想到鞭子落在傅清玄身上那股清脆的声响，他隐忍屈辱的目光，心口顿时一颤，连忙放了下去。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稳了稳呼吸后，拿起鞭子与绸带放了回去后来到竹榻坐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傅清玄坐过的椅子上。
昨夜发生种种历历在目，让她很是意外的是，自己的一次无意之举竟让她窥探到了傅清玄隐藏起来，不为认知的另一面。
先前在书房里，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甚至可以选择在何时结束。而这一次，她能感觉他的激动与无法自控。
他……大概真有受.虐的癖.好。
而她自己……似乎也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另一面，但这其实早已经有迹象，她永远记得，年少时她以为傅清玄践踏她的情意后心里浮起的扭曲恶念。
她在梦里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如何折磨他，如何鞭打他，让他对自己求饶乞怜。那一鞭便是无数次幻想之后付出的行动。
但那次之后，她就控制住了她的欲念。作为一个闺秀小姐，她不该有拥有那样的荒唐想法与做派，这违背了她所学的礼义廉耻，伦理纲常。
而这些年来，她将自己大家闺秀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未敢再有任何出格，有失体面的举止。
直到与傅清玄重逢……
脚步声响起，元冬的出现打断了苏清妤的思绪，
“小姐，水准备好了。”元冬来到苏清妤面前禀报。
苏清妤微点了点头，收敛神色，起身往浴房走去。
***
苏清妤用完早膳，沈姚华和萧嫣然一前一后到来。
沈姚华有事要告诉苏清妤，但正准备说的时候，萧嫣然来了。
和以往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不同，她这会儿就像被太阳暴晒了一整日的娇花，焉了吧唧的。
二人已经猜测到了缘由，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那日秦王妃到萧祈安的私宅逼迫苏迎雪喝滑胎药，其实是萧嫣然怂恿她去的。
萧嫣然告诉秦王妃，苏迎雪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兄长的，还纠缠她，让她绝对不能让苏迎雪进王府，她也没想到事情闹得那么大。
苏迎雪的亲生母亲柳姨娘撞柱而死后，现在坊间还在议论纷纷，说秦王妃是毒妇，杀人凶手，连她兄长的名声也受到毁损，而苏迎雪则成了那个无辜可怜之人。
苏清妤看到萧嫣然，便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她与柳姨娘关系虽不亲近，但毕竟也相处了多年，她表面上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结果这人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因此她内心也有些沉重。
她和她母亲都去参加了柳姨娘的葬礼，苏迎雪悲痛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让她想到她母亲以为她死时的模样。
至亲之人离去的痛唯有亲身体会才明白。她没有安慰她，在当时，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是无用的。
想到苏迎雪和柳姨娘，苏清妤不免又想到傅清玄交给她的籍契，内心瞬间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苏清妤和萧嫣然各怀心事，并未留意到沈姚华面色亦是十分沉重。前些日子，朝廷收到军事情报，她的父亲领兵抗敌，却迟迟未能取胜，并且还受了不小的伤。
这让沈姚华十分担忧，她突然间意识到，她的父亲已经快要六十岁了，他再勇猛强悍，也无法抵抗岁月带来的衰老。她担心她父亲这枚定海神针会轰然倒下，她决定到她父亲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沈姚华原本打算今日与二人说此事，但见她们心情都有低落，就决定迟些再说。
***
沈姚华和萧嫣然离去后，苏清妤便坐了轿子来到临猗坊。
去到王氏的住处时，她已经与底下的丫鬟在收拾东西。王氏已经从掌事那处得知，自己可以离开临猗坊。
“母亲。”苏清妤站在门口，唤道。
王氏回头看到她，心中欢喜，连忙叫她进屋，又让小丫鬟去沏茶。
两人同坐在榻上，苏清妤微笑：“母亲，我来接您回去。”
王氏怔了下，眼眶一红，不觉点了点头。
苏清妤伸手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段日子，您受苦了。”
王氏内心其实明白自己是为何能够脱离贱籍，她摇了摇头，勉强一笑，而后想起一事，“陆文旻答应与你和离了么？”
苏清妤见她面露担忧之色，便点点头，“我已经与他和离了。”
王氏倒是没想到这和离一事如此顺利，“和离就好。”说着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苏清妤见状笑道：“母亲，您想问什么便问吧。”
王氏这才开口：“你与那傅大人如今是什么情况？他知道你与陆文旻和离了么？”
苏清妤笑容微敛，语气淡淡：“还没有，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王氏惊讶：“为何？”
苏清妤一时间也无法与她解释，便只是道：“我答应过陆文旻暂时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这是他和离的条件。”
王氏一直待在临猗坊，也不清楚她们三人之间的事情，问言便也不再多问，经过这段日子，她觉得自己可以对自己的女儿放手了。
***
一转眼苏迎雪进府已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萧祈安来看过她几次，但每次都是坐一坐便走，从未留宿过，苏迎雪身边的丫鬟看在眼里，也只能干着急。
萧祈安同情苏迎雪丧母，所以每次来都主动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奈何苏迎雪总是对他淡淡的，也不主动与他说话，弄得萧祈安也很不自在，往往说了几句话后就无话可说了，在她屋里干坐着又无比尴尬，只能找借口离去。渐渐的，萧祈安来的次数便少了。
苏迎雪倒是想对萧祈安主动一些，只是他的脸一出现在她面前，柳姨娘的脸也会随之出现，她的心就会像被人紧紧地揪着一般疼，便巴不得他赶紧走。
正如萧祈安不爱她一样，她也不爱萧祈安，从柳姨娘含怨而死的那一刻起，他们二人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捆绑在一起，想挣脱却无法挣脱，只能互相折磨对方。
这半个月来，除了萧祈安来看过她之外，秦王妃等人都不曾来过，也不要她去请安，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底下人的人也当她是瘟神一般处处避着她。
苏迎雪也没想过要改变这种状况，这样平静、得过且过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赵芊月上门来挑衅才被打破。
那日，苏迎雪正在屋中整理柳姨娘的遗物，赵芊月突然带着丫鬟闯进来，大摇大摆地往椅子上一坐，先是就她的处境冷嘲热讽一番，见她不搭理她，只顾整理匣子里的东西，只当是萧祈安送她的，便来到她面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恰在这时苏迎雪不小心将里面一手绢弄掉在地，她弯腰欲捡，赵芊月却一脚踩了上去，还故意碾压了几下。
“我当是什么贵重之物呢？”她戏谑道，这阵子苏迎雪所受的冷待赵芊月看在眼里，但这无法使她高兴，只要萧祈安还往她这边来，她心里的怨气就不会有散去的那一日。
萧祈不许她来打扰苏迎雪，所以她是趁萧祈安不再府中才来的。
赵芊月放开脚，看着地上那块又脏又皱的帕子，再看苏迎雪怔忡的模样，唇角得意地勾起。
苏迎雪沉默片刻，伸手去捡。赵芊月见她无视自己，心中不悦，在看到她那只纤白秀雅的手后，她眉头一皱，再次伸脚踩上去。
在她看来，苏迎雪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太后娘娘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她做萧祈安的贵妾，她依旧还是一只任人践踏的蝼蚁。
苏迎雪疼得禁不住哼出声，赵芊月这才满意地放开她，故作惊讶与愧疚，“哎呀，抱歉，我没看到。”
苏迎雪捡起那块帕子，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与秦王妃如出一辙的骄傲眼眸，神色渐渐变冷。
赵芊月冷笑，“你瞪什么瞪？你以为你肚子里怀了孩子，我表哥就会拿你当宝？痴心妄想……”
她话音未落，就蓦然挨了苏迎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赵芊月捂着火辣辣的面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迎雪，“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我？”
“我为何不敢？”苏迎雪面如冰霜，“按照身份，你在我之下，我不是东西，你又是什么？”
苏迎雪的话刺痛了赵芊月的心，之前虽然她得不到萧祈安的心，但她却是他唯一的女人，如今她的到来让这一切都变了，她恨透了她，“我的姨母是王妃，你只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她娇丽的脸一红一白，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打她，却被苏迎雪抓住手腕，紧接着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
赵芊月没想到她力气比自己大那么多，自知待下去也只有吃亏的份，“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让姨母给我做主。”她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话，随后扭头离去。
苏迎雪这两巴掌造成的后果是被罚跪在庭院里半日，因为萧祈安并不在，所以无人为她求情。
虽然入秋，但太阳有些猛烈，苏迎雪跪了没多久，便觉得头晕眼花，身子摇摇欲坠。
赵芊月站在廊下，看着她面色发白，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快活之极，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好跪没。
萧祈安是掌灯时分回府的，听闻苏迎雪被罚跪之后，立刻赶到了苏迎雪的院子，看着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眉头一皱，在苏迎雪即将晕倒在地时，疾冲过去接住了她，随后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到了房中，他刚要去给她找大夫，苏迎雪却抓住了他的手臂：“世子，我没事，你不用去找大夫。”
萧祈安不放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苏迎雪见他面有犹豫之色，只能露出柔弱无助的神色，“我真的没事，我只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萧祈安无奈，只能坐到床沿。
据他信任的手下说，赵芊月找上门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挨了苏迎雪两巴掌，就去找他母亲告状，他母亲甚怒，以她少条失教的理由罚跪庭院半日。
他知道赵芊月的性子，她表面乖巧温顺，实则和萧嫣然一样，只是一个善于隐藏，一个装也不装。
赵芊月来找苏迎雪定不会安什么好心，大概是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刺激到苏迎雪才挨巴掌，甚至她有没有挨巴掌还不一定。
他叹了口气，母亲讨厌苏迎雪竟到了不理会事实真相，一昧偏袒她人的地步。
“听底下人说，你打了芊月？”萧祈安问，怕她多想，他语气尽量温和。
“嗯。”苏迎雪淡淡地道了句，随后抬手自己的手，拨了下脸颊旁的发。
萧祈安看到她手背上的伤，不觉沉眸，他伸手刚要碰到她的手腕，苏迎雪立刻将手缩了回去，脸上露出惶恐不安之色。
“你手上的伤是芊月弄的？”萧祈安逼问。
苏迎雪不语，眼眶却渐渐泛红，“我不想你为难。”她说着，转身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动，似禁不住在抽噎。
萧祈安愣了下，伸手刚要碰到她的肩，又顿住，收回，心里负愧更甚，他很清楚她在王府的处境，他父亲母亲，甚至她妹妹等人都不喜欢她，若他不在，她只怕会受尽欺负，他犹豫许久，“你搬到我院里去住吧。”萧祈安从来没打算让任何女人住到他的院子里，那里有着他与妻子的所有回忆，可若不让苏迎雪搬过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都保不住。
***
宋钰邀了王禅和张士泽二人到聚云会馆喝茶，秋闱将至，会馆里几乎都是年轻男子，书生打扮，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不是在讨论着诗词歌赋，就是在讨论着今年会出什么考题。
三人到了二楼寻了雅座坐下，问伙计要了一壶上好的茶。张士泽开始抱怨自己这几日在府中闷头苦读的事，宋钰附和着他，两人紧接着也猜测起今年的考题。
王禅有些心不在焉，自从那日见到苏清妤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直回想起两人在门口相遇，风撩起她帷帽的轻纱，两人四目相对时，她慌乱无措如同小鹿般的眼眸。
明明知道她已经是成婚的女人，可他还是莫名地在意。
“你们可相信一见钟情？”王禅忽然问。
问这句话时，少年温润清澈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疑惑与纠结。
宋钰和张士泽问言话音顿住，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看向他。
不等宋钰说话，张士泽已经抢先开口：
“一见钟情我不信，我信少年慕艾。”说着挑了挑眉，“我们的王少爷喜欢上了那位闺秀小姐？”
王禅见他眼里全是暧昧之色，不禁说了那句话，他脸上掠过抹不自在，端起茶抿了一口。
张士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不可言说的神色是什么意思？你别和友梅一样，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
宋钰没想到张士泽又扯到自己身上，俊脸一红，怪道：“士泽兄。”
王禅修长白皙的指尖一滞，而后若无其事的放下茶，“怎么会？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们莫要多想。”
“当真？”张士泽眯了眯眼眸，不信。
王禅淡定一笑，“当真。”
张士泽深知王禅性情，他若不肯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里，只能作罢。
两人从聚云会馆出来后，宋钰提议到他家中赏菊赋诗作词，二人同意了。
三人来到宋钰租的宅邸，正要进去，忽然听到“呀”的一声门响，皆不由得投去视线。
苏清妤一出门就看到了王禅等人，她眼眸闪过些许诧异，而后目光落在王禅身上。
面如冠玉，颜若春华，却是租她屋宅的那位少年郎。
王禅的目光也定在苏清妤身上，他心里先是控制不住地欢喜，而后蓦然想到什么，视线转到宋钰身上。
宋钰也在看苏清妤，俊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红，王禅心底一沉，没想到他的屋主竟然就是宋钰口中的陆夫人，礼部侍郎陆文旻的妻子。
苏清妤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一年轻男子，内心顿时有些尴尬，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王禅身上的目光，冲着他们三人礼貌地颔了下首，便举止端庄地入了轿子。
直到轿子抬远后，王禅和宋钰才收回目光，张士泽看了眼宋钰，而后定在王禅身上，眼里浮起抹深思。
王禅见状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盯着我做甚？”
张士泽嘿嘿一笑，“友梅盯着人家陆夫人看也就算了，你盯着人家做甚？”
王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陆夫人……好像就是我的屋主。”他脸微微发热，却无比淡定的解释。
宋钰和张士泽问言顿时面面相觑，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66章
在萧祈安的安排下,苏迎雪住进了他的院子里，秦王妃反对过，然而萧祈安毕竟不是小孩子,又怎会由得她说一便是一。赵芊月想不到自己对苏迎雪的一番挑衅反而促成她住进了萧祈安的院子,内心后悔不迭。不止如此,萧祈安近来对她也有些冷淡，没了往日的耐心。
这一切都要怪苏迎雪，赵芊月恨不得杀了她。
秦王妃劝她不要轻举妄动,可赵芊月哪里忍得住,那日她来到萧祈安的院子,看到萧祈安陪着她在庭院里散步。看到她,苏迎雪甚至还故意地挨向萧祈安，然后向她投来挑衅的目光,那一眼瞬间叫她火冒三丈，五脏六腑像是被人重重捶打了一番，所以这日打听到萧祈安不在府中时,她不理会秦王妃的警告，偷偷地来找苏迎雪的茬。
去到萧祈安院里时，苏迎雪正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饮茶。
看到赵芊月,苏迎雪脸上完全没有意外之色,仿佛知晓她会来一样。
“世子今日不在。”苏迎雪端起茶，微微一笑,和她刚来那会儿不同,她穿了一袭绣着牡丹的曳地长裙,发挽高髻,脸精心描绘过一番，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她手里捻着罗帕,指甲上涂着色泽鲜艳的蔻丹。
“还在孝期，就做这样的装扮，看来你不过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你姨娘的死根本没令你伤心。”赵芊月语气含恨道。
此时亭中只有她们二人，秦王妃让她的丫鬟盯着她，赵芊月瞒着丫鬟偷偷地来的。苏迎雪的丫鬟则被她挥退了。
“没错，我就是装模作样让世子怜惜我，那又如何？你要去与世子说么？你觉得他会相信你么？还是在当你拈酸吃醋？”苏迎雪一句又一句的问话叫赵芊月呆立当场。
“你……你……”赵芊气得满脸通红，“我一定会告诉表哥此事的。”
赵芊月有美貌，但没有脑子，明明知道她如今这些做法都会引起萧祈安的反感，她却因为气不过照做不误。
不过像她这种人并不需要脑子，因为不论她如何犯愚蠢，都会有人替她兜底。
苏迎雪面不改色，“你虽然是世子的妾，但我听他说，她只把你当做他的妹妹，他从未碰过你。”
赵芊月惊愕地瞪大双眸。
这些话其实是那日萧祈安醉酒时，她试探地问了他和赵芊月的关系，萧祈安辩解，说他从未碰过赵芊月，她还有些不信，直到看到她这副神色。
她想，她明白萧祈安为什么不碰她了，换做她也不会碰这种蠢货。
“表哥不可能会与你说这些事，他不是这样的人。”赵芊月满脸委屈，却还忍不住替萧祈安辩解。
苏迎雪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若论痴情，他们二人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不信？那你觉得我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苏迎雪站起身，走到亭栏前，望着池塘里的残荷，眼里忽然浮起几分哀伤，唇边却勾起冷笑：“世子还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碰你。”
“你胡说！”赵芊月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股想将她推进池塘里淹死的冲动，只要她死了，表哥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我胡没胡说，你问你表哥不就是知道了？”
苏迎雪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世子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他已经为我和他的孩子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苏迎雪扭头冲着她露出一挑衅的笑容，“你想知道么？”
赵芊月眼里露出一段凶光。苏迎雪并不理会，继续刺激她道：“罢了，还是不说了，免得惹你伤心。”苏迎雪目光掠过她的肚子，忽然冷笑，“你肚子里永远不可能怀上世子的孩子。等我和世子的孩子出生，我们便是一家三口了，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苏迎雪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语气甜蜜地道：“真是期待啊……”
怒火与嫉妒令赵芊月失去了理智，看着苏迎雪往前走了几步，她心思一动，蓦然伸出双手，将苏迎雪推了出去……
“救……救命！”苏迎雪会泅水，却假装惊恐地在水里扑腾，一边喊着救命。
赵芊月不知所措地看着苏迎雪，这时候才感到害怕，她后退几步，见四下无人仓皇而逃。
赵芊月走远后，躲在暗处的苏迎雪的丫鬟才冲出来，大喊着有人落水了。
萧祈安一回府便得到了苏迎雪肚子里孩子没了的消息，连忙赶回院中。一进屋便看到苏迎雪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他归来，不由得眼眸通红，挣扎爬起。
一旁的侍女连忙扶她靠坐在床头，萧祈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往床边一坐。
苏迎雪泪珠纷纷地扑入怀中，哽咽着说：“世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世子，是赵姨娘推小姐落水的，奴婢都看见了，您要为小姐做主啊。”侍女连忙道，而后也跟着红了眼睛，一副替自家小姐抱屈的模样。
萧祈安浓眉紧皱，赵芊月虽然任性妄为，但不至于做出这种谋害人性命的事情来。
苏迎雪虽在哭，却一直在暗暗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脸上似有质疑之色，她悲恸道：“我也没想到赵姨娘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世子，我们的孩子它……它还没三个月大啊，赵姨娘怎么能如此狠心……”
萧祈安其实对苏迎雪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没了就没了，然而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又不得不将她搂入怀里安慰，内心却十分纠结，一面是他未出生的孩子，一面是有他母亲护着的表妹，他只觉得进退维谷，不知该如此处理此事才好，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该让赵芊月进门的，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世子，我们的孩子……”苏清妤哭得仿佛肝肠寸断。
萧祈安额角一抽一抽的疼，刚毅的脸布满阴霾，不止是赵芊月，还有苏迎雪，他当初真不该因为一时的寂寞留她陪自己喝酒，酿成这错误，只怪他自作自受。
***
萧祈安走后，苏迎雪脸上的悲恸之色敛去，她伸手抹去面颊上的泪水，目光变得冷漠。
她知道，再过些许时日，她的肚子就会瞒不下去，所以才要借赵芊月之手来杀掉这个“孩子”。这不能怪她，谁叫赵芊月又蠢又坏，她若不心生恶念，又怎会被她得逞？
苏迎雪唇边浮起抹讥笑，她知道有秦王妃护着，这事很大可能会不了了之，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而就算赵芊月什么事都没有，萧祈安想必也会对她失去好感。
萧祈安没有一昧相信苏迎雪的话，让管事问了底下的人，最后管事将两名粗使丫鬟带来了萧祈安面前。
看到一脸阴沉如罗刹一般的萧祈安，两人都吓得瑟瑟发抖，管事让她们二人将看到的事说出来。
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丫鬟道：“回……回世子，奴婢两人经过回廊的时候，看到苏姨娘和赵姨娘在亭子里说话，苏姨娘站在栏杆旁，不知道和赵姨娘说了什么话后背过身去，然后赵姨娘就趁苏姨娘不备，蓦然将她推下了池塘，之后匆匆逃离了亭子。”
一旁的丫鬟连连点头附和。
而后管事补充道：“还有其他人看到赵姨娘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
这些人都是萧祈安院里的，平日里只对萧祈安忠心耿耿，萧祈安听完这些话后，神色更加冷沉。他原本以为赵芊月只是娇纵任性了些，不想她竟存了这样的恶心思。
然而她再怎么样也是他的表妹，虽对她无男女之情，却有亲情在。死了的虽是他的孩子，但到底还未满三个月，他实在没办法对它生出感情。
所以当他找到躲到他母亲那里的赵芊月逼问她，听到母亲说出那些话时，他犹豫了。
“怎么？你是要为了苏迎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将芊月赶出王府？你可知这是将她往死路上逼？”
“你真的确定苏迎雪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若不是因为她，王府名声也不会受损。”
“芊月这孩子自小与你一起长大，她心不是那么狠的，若不是苏迎雪说了难听的话刺激了芊月，她也不会推她，你不可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萧祈安面色凝重地从秦王妃的屋子里出来后，赵芊月也紧跟其后。
“表哥，你为何要将你没有碰过我的事告诉她，让她找到了机会羞辱我。”赵芊月眼眶通红，满脸委屈地控诉。
萧祈安先是一愣，随后沉下脸，“我未曾告诉过她此事。”
赵芊月不信，恨恨地道：“可你没说，她又是如何知晓的？她笑话我，侮辱我，还得意地说你一辈子都不会碰我，我就是太过生气了，才失去理智推了她，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到最后，她也开始哭起来。
萧祈安头疼，他并不知晓苏迎雪为何得知此事，“就算你生气，你也不该推她，若她有个好歹，就是一尸两命，你可知晓？”
赵芊月伸手扯萧祈安的衣袖，她知道他只把自己当做妹妹，但这份情难道就比不了苏迎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可怜兮兮地道：“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我这一次吧，我会向去苏姑娘道歉，我跪下来求她原谅我，她要打要骂，我都随她心意，只要她高兴就好……”
萧祈安拂开她的手，心烦意乱，“你别去她面前，她现在不会想看到你。”萧祈安目光一沉，“还有，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莫要去我院里招惹她？”
赵芊月察觉萧祈安有保她的想法，于是小嘴一撅，“我只是想去找表哥你说说话，谁知道你不在。”
看着她与萧嫣然如出一辙的神色，萧祈安大感无奈，想到苏迎雪悲痛欲绝的模样，又觉头疼，思来想去，只能皱眉厉色道：“从今日起，你莫要到我院里去，若不听话，你便回你母亲那里吧。”
他道，眼里是浓浓的警告与决然。赵芊月从未看过萧祈安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畏惧。
萧祈安离开后，赵芊月气得一跺脚，眼里露出幽怨之色。不将苏迎雪摆弄出个结果来，她誓不罢休。
***
苏清妤来到相府时，傅清玄还在书房，她有些日子没来了。一进门，视线便不觉看向书案那处，书案上整整齐齐堆叠着许多公牍书籍，傅清玄正提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道：“你随意找个地方坐吧。”
他语气轻柔带着些许安抚，仿佛在告诉她自己并非有意怠慢她。
苏清妤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他依旧宛如山巅白雪，高雅无瑕，风姿卓绝，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这样的他根本让人想不到他那夜是怎么求着她怜惜他的。
苏清妤迟疑了下，搬起一张椅子，淡定自若地来到他身边坐下。
傅清玄动作顿了下，侧脸微带疑虑地看了她一眼。
苏清妤直勾勾地望着他，面带着温婉的微笑，“不是说随便找个地方坐么？”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坐在这里可打扰到了你？”
傅清玄怔了下，而后失笑，“没有。”他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苏清妤也不打扰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他容色无双，不管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她不禁想，若叫他出去街头卖艺，大概只是站在那里，应该会有很多女子争着抢着给他丢银子，念及此，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傅清玄再次投来疑惑的目光，苏清妤蓦然抿紧了唇，有些惭愧：“抱歉。”
傅清玄与她对视片刻，搁下了笔，将桌上的公文放到一旁，“今日怎有空来？”
傅清玄端起茶碗，盖碗原是莹白剔透的，却在他修长优美的手衬托下，变得黯然无光。
苏清妤笑了笑，“我与你不一样，你是大忙人，我是个庸碌无为的闲人。”
傅清玄察觉她的目光，“要喝？”
苏清妤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口干，她点了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她刚喝了一口，就听傅清玄道：“我听说你将自己名下的两座屋宅租了出去，还弄了几间铺子。”
这句话明显是在反驳她前面说自己是闲人的话，苏清妤将茶还给他，不高兴地道：“你可是派人时刻盯梢着我？”
傅清玄笑而不语，随后抿了一口茶汤，他动作优雅之极，但苏清妤只注意到他唇贴的地方刚好是她方才唇碰的地方，那里还留有她的口脂，他这一举动很难让不让人怀疑他刻意为之。
放下茶后，他才开了口：“今日与你夫君议事时，他说的。”
苏清妤不觉皱了下眉头，垂眸思索，这阵子她没有与陆文旻见过面，看来他是找人盯梢她了，心中正觉不快，一抬眸却对上傅清玄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愣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他那人真是多嘴。”
傅清玄轻笑了下，伸手正要拿起旁边的公文，忽然想起一事来，“你可是有位闺友，名叫沈姚华？”
苏清妤点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傅清玄微微一笑道：“你这闺友倒是非同一般，巾帼不让须眉。”
傅清玄对于他欣赏的人向来不吝啬赞扬，苏清妤听到他对沈姚华的赞扬，内心虽然有些替沈姚华高兴，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傅清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沈姚华。
“你怎么突然与我提起华姐姐？”
傅清玄察觉到她的不安，唇角浮起温柔的笑，“出去走走？”仔细一想，她每次来，自己大多数都在忙公事，却不曾与她在府中逛过。
苏清妤满腹疑虑地点了点头，起身跟上他。
出了书房，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傅清玄微眯了下眼眸，“前几日，她向兵部请示，想前往邰海支援其父亲。”
苏清妤怔住，蓦然停下脚步，她从未听沈姚华说起过此事。
傅清玄亦停下脚步，等着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其父沈年将军乃是国之栋梁，曾在社稷危难之际力挽狂澜，镇守东海这些年，更是威震千里，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傅清玄轻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老了……”
苏清妤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眉眼间有些凝重，她不清楚如今邰海那边的战况，但观他神色听他言语，只怕局势有些严峻。
苏清妤想了想，道：“华姐姐早些年她跟随她父亲征战，立过不少功劳，后来成了亲之后，就一直留在了京中，不过这些年她未曾懈怠过，我每次去找她，她不是在看关于行军打仗的书便是在练枪法。”苏清妤不懂军事，却忍不住在傅清玄面前夸赞沈姚华。
她知道沈姚华一直想回到战场上去的，只不过她是家中独苗又是女儿身，她的父母都希望她和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过着相夫教子的安稳温馨生活。不过沈姚华根本做不到与寻常女子一般，说她的丈夫相妻教子还差不多，萧嫣然时常调侃她，说慕良臣是她的小赘婿小白脸。
傅清玄颔了颔首，“她通过了兵部尚书的考验，兵部尚书乃是纵横疆场多年的老将，他那人甚是自负，不轻易夸人，他却在我面前对她赞不绝口，道她胆智过人，枪法如神，很有她父亲当年的风范。”
苏清妤听闻此言不由得露出欢喜的笑容，就好似被夸的人是自己一般，“华姐姐是很厉害的。”
傅清玄看着她控制不住欢喜的模样，唇角不觉微上扬起，“所以皇上下旨封她为武义将军，拨给她几千精锐之兵，命她前往邰海支援沈将军。”
说是皇上下旨，但他才八岁，哪里懂这些事，朝廷如今所行政令皆由傅清玄这位首相把持决定。
苏清妤笑容微敛，既担忧又有些失落，“她都没有与我说此事。”
傅清玄目光掠过她微拧起的秀眉，“兴许还没找到机会与你说吧。”
苏清妤一愣，忽然想到前几日她见到自己时神色异常，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只是自己沉浸于柳姨娘撞死的事中，一时忽略了她。
“你们既然关系要好，大可直接去问她。”傅清玄笑道。
苏清妤点点头，豁然开朗，打算明日就去她府里一趟。此刻与傅清玄闲庭信步，感受着他平和温润的气场，只觉得心头也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两人说说走走，来到一池塘边，里面栽种着荷花，因为是秋季，荷花已然凋谢，没什么可看的。再往前便是一花园子，霜风起，草木渐染黄碧，已经不似春季那般百花争艳，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就算是百花盛放时节，也不及眼前人赏心悦目呢。
苏清妤侧目看了眼傅清玄，总觉得自己近来有些好色，动不动就对着他这张脸犯痴，想到此，抿着嘴偷笑。
这抹笑被傅清玄的余光捕捉到，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她盯着他偷笑不止这一次了，这令他心生好奇，“你笑什么？”
苏清妤唇角微僵，但很快又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食色性也，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她喜欢看他这张脸，就像是喜欢看美丽的花花草草一般，于是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告诉你。”她扭头快步往前走。
然而还没有走几步，手腕便被拽住，而后整个人被抵在了旁边的柳树下，“真不说？”
他故作生气，然而眉眼间温柔煦暖依旧。
苏清妤伸出双手抱住他那细却有力的腰，凝望着他的双眸，弯唇挑衅地笑道：“我不说，你奈我何？”这人也就装装样子吓唬人而已。
傅清玄看着她眨动的眼眸，抿紧的唇破了功，浮起淡淡笑意，“我的确奈不了你何。”他不觉伸出手轻轻地蹭过她细嫩的脸蛋。
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让苏清妤不禁有种两人已经是相识多年的恋人的错觉，也许这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很特殊的联系，他们知道彼此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有着灵魂上的契合，她内心一动，不禁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
然后看到傅清玄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那抹惊讶又化为了浓稠深邃的东西，他揽住她的腰，“我想亲你，可以么？”

第67章
两人在咫尺之距相视,在他问出此话后，苏清妤看到他的眼眸隐隐透着羞涩，心中十分惊讶,只觉得二人好像对调了一番。她以为他会直接亲的,她犹豫了下,点点头，而后闭上双眼。
傅清玄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先是浅尝,等到苏清妤有所回应,才变成深深的吮.吻。
压抑的喘息,唇舌交缠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异常暧.昧。
就在两人吻得深入专注之际,一声惊呼顿时惊散了两人，两人看过去时,只看到了一仓皇逃离的背影，看打扮应该是府中打杂的丫鬟。
苏清妤和傅清玄收回目光，看向彼此,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窘色。两人对外一个是端庄矜持的闺秀，一个是不近女色的权相，年纪也都不小了,结果却被一小丫鬟撞见大白日在花园里吻得难舍难分,就像那初尝情爱的少男少女一般，这怎能不叫人尴尬？
片刻后,傅清玄淡定地放开了她,“前面没什么可看的,我们回去吧。”
傅清玄清了清嗓子,气定神闲地道，却在转头的一瞬被苏清妤看到那隐隐泛红的耳根。
苏清妤怔了下,随后唇角悄然上扬。
***
因为傅清玄公务繁忙，后面还有接见大臣，苏清妤并未在相府待太久，刚到酉时初便走了。
回到宅邸，王氏正在屋里盘算一些账，看到她，不由询问她去了哪里。
苏清妤此刻就像是当少女那会儿，她偷偷地去看傅清玄，回来后被王氏质问一样心虚兼不好意思，“我出去街上逛一逛，母亲，你看我还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荷叶鸡。”
苏清妤将手上的荷叶鸡放到几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王氏放下手头的事，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可是瞒着我去做了什么事情？”
苏清妤笑容滞了滞，“母亲，我还能瞒着你做什么事？我真只是逛逛。时辰不早了，我去沐浴了。”说着便起身，带着元冬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王氏望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苏清妤是她的女儿，她对她甚是了解，她这般躲躲藏藏，估计是去见傅清玄了，以为她会不高兴，才不肯说实话，这孩子……哎。
***
次日，苏清妤用了早膳后，便坐着轿子来到了沈府。
来到沈姚华的院里时，看到她正在陪儿子小郎在庭院里玩抓人游戏。
“娘亲，你来抓我呀。”小郎笑嘻嘻地绕着树跑，跑得很兔子似的。
沈姚华看到苏清妤，便不再纵着小郎，一把拎住小郎的后脖领拎小鸡似的把他扔到庭院正中，做严肃状：“给我蹲好马步没有一个时辰，不准动，动了就收拾你。”
沈姚华说完便笑盈盈地来到苏清妤的面前，“你好些日子没来我这了。”她一边邀她坐下一边询问。
“是啊。”苏清妤坐下后，看着庭院里认真扎马步的小郎，“些许日子没见小郎，又长高了。”
“我倒是没发觉，兴许是日日相见的原因。”说起小郎，沈姚华眉头就禁不住皱起，“大概是跟他爹待久了，皮得很，叫他好好练功，他装得很认真，你一不看他，他就偷懒耍滑。”
苏清妤不由得微笑，“小孩子都这般吧。”
小郎随沈姚华姓，大名叫沈斐，对此，慕良臣与他的父母都没什么异议，对于他父母而言，一个大的慕良臣都是累赘，别提再来个小的了，他父亲乃是江湖人士，四海为家，并不需要人继承香火，就算慕良臣改成沈良臣他也无所谓。小郎从出生到现在就见过祖父母一次，还是两岁的时候，现在就算他们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得了。
苏清妤其实一直想有个孩子，这时她想起来她与傅清玄做那事时并没有避孕，他的东西都洒在了里面，她会不会……苏清妤心口猛地一阵狂跳，而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多年无出，只怕将来也是怀不上的了。
苏清妤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男声：“哎呦，妹子来了。”
苏清妤下意识地扭头，就看到慕良臣只穿着里衣里裤，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苏清妤怔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旁边的沈姚华道：“滚回去穿好衣服。”
被沈姚华一呵斥，慕良臣顿时委屈兮兮地扭头回了屋。
慕良臣夜里带小郎睡，小郎睡觉又极不老实，弄得他每晚都睡不安稳，早上小郎醒来后，他往往会睡个回笼觉。
据沈姚华说，慕良臣的性子随他父亲不拘小节，不过比他父亲更没脸没皮，要不是长了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沈姚华会嫌弃死他。
苏清妤见识过慕良臣的不拘小节，有一次她就和沈姚华坐在这里说话，慕良臣只穿着一条裤子，光着上身走出来，把苏清妤吓得满脸通红，然后就被沈姚华痛骂一顿，因为苏清妤的原因，他被沈姚华逼着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因为苏清妤管沈姚华叫姐姐，作为沈姚华丈夫的慕良臣就把苏清妤当妹子看待，一点都不见外。不过苏清妤比他还大了一个月，她叫不出来慕姐夫几个字，他叫她妹子却顺口得很。
“你可是要去邰海了？”饮过茶后，苏清妤才问。
沈姚华刚端起茶，问言又放了回去，“你都知道了。”
苏清妤点点头，“你先前怎么没告诉我？”
沈姚华笑道：“我那日原是要与你说的，不过见你和嫣然都有些心不在焉，就打算迟一些再说，不想你已经知道了。”
果然如此。苏清妤叹了口气，“我也是昨日才知晓的。”
沈姚华见她眉眼堆愁，不觉好笑道：“做什么愁眉苦脸的？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苏清妤问言惊了一跳，连忙道：“这话可不兴说，你快快收回去。”苏清妤虽不怎么信这个，可毕竟她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她有些听不得这话。
沈姚华见她如此认真，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行，我把话收回去了。”
苏清妤这才满意，目光再次落到庭院里的小郎身上，他的马步依旧扎得很稳健，不过额角已经冒起了汗珠，粉雕玉琢的脸红扑扑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往她们这边偷瞄，模样逗趣可爱，令人莞尔，“那小郎是由他爹带着么？”
沈姚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到时把他送到我母亲那里，慕良臣那臭小子死活要跟我一起去。”
苏清妤有些诧异，平日里她见慕良臣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十分怕沈姚华，没事就嚷嚷着与她和离，没想到真到了要分离的时刻，他连孩子都不管了。
***
沈姚华出城那日，苏清妤和萧嫣然都去送她了。西风起，落叶萧萧，令人心中更添几分离别的黯然。
沈姚华身着战袍，腰悬宝剑，站在高大的骏马旁边，与依依不舍的苏清妤和萧嫣然辞别。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苏清妤面带愁绪，眼眶微红。
萧嫣然已经泣不成声，拽着沈姚华的手不肯放。
“不会很久的。”沈姚华笑着安慰苏清妤，心里虽然也有些伤感，但她脸上未曾显露半分。
“该走了。”
这时沈姚华的身后传来慕良臣的声音，苏清妤和萧嫣然抬眸看去。慕良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他没有穿战袍，还是平日里的锦衣华服，但身姿挺拔，腰间亦佩戴了长剑，他脸上敛去了惯有的轻浮神色，整个人竟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和往日吊儿郎当的他判若两人。
沈姚华颔了颔首，随后转头与苏清妤和萧嫣然道：“后会有期。”说着便翻身上马，与慕良臣一同离去。
苏清妤和萧嫣然目送着二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收回目光。萧嫣然一抹眼泪，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看得苏清妤着实惊讶。
“华姐姐不在，以后的日子就没趣了。”萧嫣然叹了口气，走到亭子，往飞来椅上一坐。
苏清妤望着远处青翠黄碧的山峰，不由得也唉声叹气起来。
“你可知道苏迎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苏清妤惊讶地朝着萧嫣然她投去目光。
萧嫣然一手托腮，“她是被我兄长的妾室赵芊月推下池塘把孩子弄没了，她自己也没管住嘴，非要刺激赵芊月，说我兄长从未碰过她。”萧嫣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都不知道赵芊月那个女人一遇到我兄长的事会有多疯，我都怕她。她为了我兄长要死要活地不肯嫁人，我嫂嫂亡故之后，她觉得自己又有了机会，便要死要活地和离，她夫君不肯，她半夜把刀架在她夫君头上威逼他，你说吓不吓人？她那夫君都怕死她了，赶紧与她和离了。”萧嫣然越说越头疼，两道眉毛都挤作了一堆，“现在又来了一个苏迎雪，夹在这两女人中间，我兄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苏清妤无话可说，唯有沉默。其实她一直怀疑一件事，苏迎雪那人性气高，断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一无法带给她利益的男人苟合，她和萧祈安若没有做过那种事的话，那她很有可能并未怀孕，而为了避免将来被拆穿，她有可能会设计让这个“孩子”流掉。
被赵芊月推下水，很有可能就是苏迎雪的计划，但这个猜测苏清妤不可能与萧嫣然说，一来她没有证据，二来苏迎雪终究还是她的妹妹。
“另外，我要嫁人了。”
苏清妤正想着苏迎雪的事，萧嫣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又叫她惊住。
“怎这般突然？”苏清妤不觉问，萧嫣然今年十七岁，其实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我也不知晓，我爹做主的，先前还说让我迟两年再嫁，但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说嫌我闹腾，要赶紧把我嫁出去。我不肯，他还生气了。”萧嫣然说着满脸的委屈，“那定西侯的小儿子我都没见过。”
“定西侯的小儿子？”苏清妤内心更为诧异。
定西侯夫人是她母亲的闺友，又算是傅清玄的师母，受傅清玄所托，她帮了她很大的忙。
“怎么，你认识他？”萧嫣然见她神色异常，便问。
苏清妤微笑点点头，“我先前与你们说过吧，定西侯夫人是我母亲的闺友，我们两家以前经常来往，我见过她小儿子，是个容貌俊俏，沉稳内敛的公子。”
萧嫣然问言眉间的愁结稍稍松展，“本来我爹说他俊俏，我还不信，我见过定西侯的其他儿子，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好不吓人。我本想去瞧一瞧他什么模样，却探听到他并不在京中。”
苏清妤知道她喜欢相貌好的，便笑道：“他的兄长生得像他父亲，他则像她母亲一些，你看定西侯夫人那张脸，能看到他的影子。”
萧嫣然闭上眼睛想着定西侯夫人的长相，再根据她的脸描绘了下她小儿子的容貌，再睁开时，眼里浮起抹微不可察的羞涩，“若果真像定西侯夫人，他的容貌定然是不差的。”
苏清妤莞尔一笑，“何止是不差，你见到便知晓了。”
***
淅淅沥沥的雨一连下了几日，这一日终于出了太阳，柳瑟刚出红苑大门，就碰到了前来寻她的柳折林。
柳瑟只好将他迎入了客厅。
柳折林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中，把玩着折扇，目光瞥向她带着愁结的眉眼，“你这是要去何处？”
柳瑟看到他内心就禁不住十分后悔，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要将陈国舅失踪的事禀报给大人。”
柳折林蓦然展开折扇，悠然自若地道：
“陈国舅失踪的事自有其他人担忧，你拿此事去烦大人做甚？”
柳瑟沉下脸，“你还好意思说此事，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陈国舅只怕也不会失踪。我怀疑，他或许真的发现了秦王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
柳折林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尸首找到了么？”
柳瑟一怔，而后沉默。
柳折林摇了摇头，叹气道：“没找到，你就去禀报大人，让大人派人去找？”他知道柳瑟很聪明，只是一涉及傅清玄，她总是禁不住有些鲁莽冲动。
柳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冲动了，只因这事是她和柳折林自作主张才导致了这种结果，她很担心会打乱傅清玄的计划。
柳瑟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也许他只是沉浸在某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柳折林轻叹一口气，“我们先找一找吧。”
柳瑟问言瞬间垮下脸，美眸瞪向他，“我看你也没什么办法，还一副有稳操胜券的悠然模样。”
柳折林微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
***
刚刚入夜，苏清妤沐浴卸了晚妆，坐在竹榻上，准备看一会儿书再睡。
傅清玄却突然到访。
看到他，苏清妤是有些慌的，她如今和母亲住在一起，两人住的屋子隔得还不是很远。虽然母亲知晓他们二人有些私情，但此刻她还是担心被发现。
元冬识趣，为傅清玄端上茶后，就退出了房间，留两人独处。
元冬走后，苏清妤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瞧了瞧，才关上门并且上闩，回头走到傅清玄面前，对他疑惑的目光视而不见：“你怎么来了？”
傅清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含着浅笑，“礼尚往来。”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落落大方，无比坦然，苏清妤却觉得他有些不要脸了，什么礼尚往来，说得真是好听。
“那你应该白日过来。”苏清妤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招待他，径自回到榻上一坐，便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仿佛此间主人一般，他毫不客气地跟着来到她身边坐下。
“我倒是想，但我白日很忙，你也知道，朝中事情很多。”傅清玄现在有些不与她见外了，说起朝堂上的事，竟然有些抱怨的口吻。
“是啊，你是大忙人呢。”苏清妤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落在书上。
傅清玄目光落在她白嫩嫩的耳朵上，又撇了眼她手上的书，眼眸微眯了下，忽然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朵上，灼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有些痒痒的，不觉往前躲了下。
这么大的一个人挨着她而坐，她终究还是无法忽视，于是将书丢到了一旁，扭头看他，看到他嘴脸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下，随后又迅速地压了下去。
这人的确是在与她‘礼尚往来’，但是却比她过分了。之前在他的书房里，她可没挨他那么近。
“你坐到那边去吧。”苏清妤有些不自在，又想到什么，提醒他，“我母亲现在与我住在一起，她睡觉很浅的，一点动静都会将她吵醒。”
“我们又不曾做什么，会有什么动静？”
傅清玄的眼眸清澈得近乎纯洁了，衬得她思想污秽似的。
然而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逼近她些许，放在她身侧的指尖有意无意地碰触了下她。
苏清妤哑然，他的眼眸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眸光熠熠生辉，叫她莫名有些慌乱，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躲，后面的矮几放着茶，就在她的后背要碰到那盏茶时，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拽回来，“小心啊。”他语气轻飘飘的，动作看着体贴至极。
但苏清妤知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下意识地想要转移注意力，这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他鬓边的几缕白发，便道：“你好像长了很多白头发呢。”
傅清玄目光似乎滞了下，片刻之后，他气定神闲地放开了她，又若无其事地往旁挪了下，“很难看？”他问，没看她。
苏清妤看着他的侧脸怔了怔，她大概是说错了话，这男人应当挺在乎自己的仪容，她思索了下，柔声安慰他：“倒是不难看，像是……染了星光的颜色。”
傅清玄听到她安慰的话语，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是安慰我么？”傅清玄再次扭头看她，很是认真地望着她，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清妤有些难为情，她只是在补救自己的错误，他用这样的眼神望她，好像她是在怕他难过。
苏清妤正打算抽回手，并解释一下，外间忽然响起敲门声，苏清妤吃了一惊，看向门口：“妤儿，你还没睡么？”
是王氏的声音，因为屋里头还亮着灯火，王氏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便又敲了下门。
“母亲，我正准备睡了。”苏清妤对着门外道，随后将傅清玄拽起身，将他推入了内房，着急道：“你快些躲起来，别让我母亲看到你。”
傅清玄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笑。苏清妤走出外房，佯装镇定地打开了房门，请王氏入内。
“母亲，您怎么还不睡？”苏清妤替她拿了烛盘。
“我想起来有些事忘记和你说了。”王氏道。
苏清妤点点头，将烛盘放到桌上，看到上面还没动过的茶，她面色僵了下，而后端起那茶送到王氏面前。
“母亲，您喝茶。”将茶放到几上，苏清妤坐到了她的旁边。
“不喝了，喝多茶睡不着觉。”王氏道，“有一本紫皮封面的账本可是放在你那里了？”
“在我这呢。”苏清妤颔首，随后不由得笑道：“母亲不睡觉就为了这账本。”
王氏叹了口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兴许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我还以为我不小心丢在了铺子里。”
苏清妤连忙安慰道：“母亲还年轻得很，哪里就上了年纪？您就是事情太多了，一时忘记而已。”
苏清妤一番话逗得王氏乐了起来，“你嘴巴是越来越甜了。”
苏清妤笑了笑，“母亲，那账本你要拿回去么？”
王氏点了点头，“你把它给我吧，我这会儿睡不着，想看一看。”
“我去拿。”苏清妤起身进了内室，不由得环顾四周，却不见傅清玄的身影，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第68章 （一更）
苏清妤没有去找傅清玄,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那本紫皮封面的账本，出了内房,来到王氏面前,将账本递给她,道：
“母亲，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不要看太久了。”
“嗯。”王氏点头答应,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走了。
苏清妤关上门,听闻脚步声消失之后，才伸手抚了抚如小鹿乱撞的心口,微微松了口气。
苏清妤回到内室，正要叫傅清玄出来，却看到珠帘后的床上有一道人影,她惊讶，快步走过去。
傅清玄靠坐在她的床上，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唇边挂着温柔的浅笑。
苏清妤心口莫名地一跳,紧接着有些腿软，“我让你藏起来,没让你上我的床。”
“我找了很久,就你这张床更加隐蔽一些。”傅清玄轻柔的语气,加上他那坦然的神色,显得有些无辜，好像苏清妤误会了他的意图一般。
我方才不小心看到了一样东西。”
苏清妤黛眉一蹙,刚要生气，听到他的话不由一怔。
傅清玄从她的枕头底下拿出一根绸带，在她面前晃动了下，微笑着问：“为何将此物放在枕头底下？”语气带着些许不解。
苏清妤呼吸蓦然一滞，不由得冲上前，想要夺去那绸带。
傅清玄却躲闪开来，另一手蓦然蓦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你不会常常在回味着那晚发生的事吧？”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
苏清妤心神不由一荡，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他身上好似熏了香，撩人心弦，她吸了一口，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苏清妤红着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傅清玄却抓起她的手，轻吻了下她的手腕，“是我自作多情了？还是你口是心非？”
他看着她的眼，眼里是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就是这样的眼神，瞬间让苏清妤心.痒难.耐。
两人目光对峙良久，苏清妤抿唇不语，却突然扒开了他的衣服。
傅清妤先是微诧，而后纵容地笑着往后一靠，一副任君享用的大方模样。
苏清妤原来还有些生气他故意勾.引自己，想折磨他一下的，但看到他胸膛上留下的鞭痕，心口一拧，什么气也没了，她不觉手不觉抚上去，柔声询问：“还疼么？”
傅清玄低着头看着她的头顶，笑容已然敛去，有水滴到他的胸膛，他意识到她哭了，心里有些诧异，他伸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我不疼，你哭什么？”
是啊，她哭什么，委屈的人应该是他，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个，可泪水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从眼眶里汩汩留下，她根本无法控制。
她咬着下唇，一语不发，这令傅清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小心翼翼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想了想，“你不喜欢我待在你的床上？如果是这样，我这便下去。”
傅清玄言罢便要下床，他是真的有些慌了，以为自己触及到她的底线，却没想过苏清妤是在心疼他。
身后一双手蓦然从身后穿过来，环抱住了他，傅清玄动作一顿。
“你……别走。”苏清妤带着抽噎以及夹杂着害羞的声音传来，让傅清玄微微慌乱的心定下来。
他目光一柔，回身将她拥入怀中，再次抬起她的脸，“那告诉我，你在哭什么？”
苏清妤摇了摇头，不肯说自己在哭什么。
傅清玄见她执意不说，就不再勉强她，见她眼泪依旧不止，不由得俯首怜爱地亲了亲她的脸，吻去她的泪水，然后是她的唇。
“别哭了，好么？”他小心翼翼地请求。
苏清妤内心不由得一阵悸动，蓦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他。这一刻她很担心，他对她的温柔只是假象。
***
夜深了，傅清玄离开了她的房间。苏清妤将傅清玄送到了大门口，却一直不说话。
傅清玄原本想就此离去，但看到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便停下了脚步，凝望着她的脸，忽然想到什么，便开口：“七夕即将到来，到时我们一起过如何？”
苏清妤问言内心一动，脸色淡淡的，假装犹豫了许久，才懒懒地点了下头。
傅清玄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她脸上微妙的变化他尽数看在眼里，“你在生气？”
苏清妤想也没想就干脆地回：“没有啊。”
傅清玄又不是第一次认识她，哪里听不出来她的口是心非。他想，她大概是气他没有留下来。
方才在屋里她难得地挽留了他，然而他却拒绝了她。其实并不是他不想留，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留下来，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渴望，而她却顾及她母亲住得离她不远，希望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她睡觉。
他无法辩解，毕竟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很想要她，那或许会将她吓坏，以为他轻浮下.流。
“你还不走？”苏清妤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便催促他，说完见他还不走，于是转身准备进门，却被他拉了回去。
“有件事想问你。”傅清玄微笑，见她眼里流露出隐隐的好奇，才说：“我可否唤你妤儿？”
苏清妤怔住，而后脸不觉红了红，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想到‘陆夫人’那个称呼，她瞬间不想拒绝了，于是稍稍点了下头，很不耐烦地道：“你爱怎么称呼随你。”
傅清玄唇角笑容加深，低声唤了声：“妤儿。”
那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顿时叫苏清妤心变得柔软不已。
“妤儿。”见她不回应自己，傅清玄又笑着唤了声。
好吧，她要承认，不是这两个字有魔力，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动听，而且温柔得不像话，听得她心里酥酥麻麻的。
苏清妤目光对着傅清玄熠熠生辉的眼眸，担心他再继续叫下去，自己会把持不住冲进他怀里，于是瞪了他一眼，“我耳朵又不聋，你唤那么多次做什么？”
傅清玄失笑，看着她娇嗔的模样，他突然间有些不舍得离去了，不过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俯首亲了下她的额头，“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苏清妤点点头，内心突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我看着你上马车再走。”
“七夕之约，别忘。”傅清玄笑着提醒了她一句，便放开了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苏清妤目送马车掉头离去，心中忽然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马车窗帷掀起，傅清玄从里面探首出来，尽管夜色沉沉，他的脸模糊不清，但仍旧感觉到他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
苏清妤内心瞬间变得轻飘飘的，脸上也不觉挂上的浅浅笑靥。一直到马车消失在黑暗之中，苏清妤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转身回去。
而就在她将门关上那一刻，一人从暗处缓缓走出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第69章 （二更）
王禅与宋钰讨论学业上的事太过专注,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宋钰让他留宿在他家，王禅想着两人的住处只隔了两条街，不算远,就拒绝了。刚出他家大门,没走几步,看到苏清妤屋宅门口停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又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他一时不好意思露面,就躲了起来。
他以为和苏清妤说话的人是她的夫君陆文旻,可当他看清傅清玄的脸后,他震惊错愕无比,心里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敬仰爱戴的人竟然在与自己下属的妻子有私情。
他想着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两人是清清白白的，然而当他听到二人的对话，看到二人亲密的举动之后,他再无法欺骗自己。
傅清玄走后，王禅从暗处出来，先是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扭头看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俊秀白皙的脸隐隐浮起怒色，垂下的双手也不由得攥紧。
***
和苏迎雪想的一样,有秦王和秦王妃护着,萧祈安根本拿赵芊月没办法。就算她肚子里真的有孩子,她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罢了,所以她很庆幸，她未曾怀有身孕。
不过既然做戏就要做到底,苏迎雪让人买了纸钱香烛，随后穿了一身素服，来到院子里，假装祭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
萧祈安一回到院子，便看到苏迎雪跪在庭院一棵梅花树下，面前放着一铜盆，上面烧着纸钱香烛，她一身素衣惨淡如梨花，满脸泪痕，哀哀抽泣。
萧祈安不觉一愣，而后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那是一个长相阴柔邪气的男人，长眉凤目，看人时不用正眼，有股矜贵自傲的派头。
他是秦王的弟弟晋王，也就是萧祈安的叔父，但年纪却比萧祈安大了几岁而已，因为保养得当，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同龄人。
如今正值菊花盛开的季节，萧祈安的庭院里有一菊圃，里面有各个品种的菊花。晋王并不爱菊，往年他也没来过萧祈安的院子里赏菊，今天不知为何却动了赏菊的念头，非要来此。
苏迎雪的孩子刚没几日，萧祈安觉得带人来院里赏菊不妥当，但晋王是他的长辈，他执意要看，他无法拒绝。
苏迎雪也没想到会撞见萧祈安带别人过来，她只能假装慌张无措地抹去眼泪，随后起身，诚惶诚恐地上前，“世子。”她看了眼旁边的男人，面色犹豫。
萧祈安替她介绍：“这是晋王叔父。”
苏迎雪福身行礼，“妾身苏迎雪，拜见晋王殿下。”
晋王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无需客气，和祈安一样，叫我九叔父即可。”他转向萧祈安，“原来她便是苏邕之女。举止端庄，容貌秀妍，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迎雪低眉顺眼：“九叔父谬赞了。”
说着，她不安地抬眸看了眼萧祈安，眉头轻锁，笼上一层淡愁。
萧祈安与她相视，沉眸不语。晋王目光瞥向树下那烧着纸钱的铜盆，又扫了眼苏迎雪仍有泪痕的面庞，没说什么。
萧祈安带着晋王往菊圃而去，苏迎雪目送二人离去。然而晋王刚行没多久，忽然回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看着他，不觉一笑，那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苏迎雪不由得怔了下，不明所以，连忙收回了视线。
晋王走后，萧祈安回到了屋里。苏迎雪已经命人打扫好了院子，这会儿不安地坐在榻上。
“世子。”苏迎雪好像做了错事一般，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萧祈安颔首，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我只是想祭奠一下我们的孩子，我没想到九叔父会来。”说着将头一低，泪水涟涟。
柳姨娘之死原已经让萧祈安对她心生愧疚，如今他们的孩子也没了，他却无法替她做主，这更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沉默许久，才内疚地道：“对不起，芊月那边……”
苏迎雪见他面色凝重，又透着隐隐的为难，便打断他：“我明白你的难处……”她哽咽道，“这事……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了。”说着不由扑进萧祈安的怀里痛哭。
萧祈安愣了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收紧，“抱歉。”也许她确实对赵芊月说了过分的话，但她如今没了孩子，已经没必要再去追究她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
“竹君？你想什么呢？这般魂不守舍。”
耳边传来宋钰的声音，王禅蓦然回过神来，一扭头，对上宋钰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王禅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端起茶饮了口，平复了下心情？外头淡淡的阳光照进聚云会馆二楼的雅座上以及王禅的脸上，他觉得有些晃眼睛，便挪了挪身子。
“你那边阳光刺目，你可要坐到这边来？”宋钰放下书，道。
“不必了，就这里挺好。”王禅说着便低下头继续看书，然而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专注，脑海中一直闪过昨夜看到的那些画面，随后又想起来宋钰先前与他们说的那些关于苏清妤的事，内心纷乱如麻。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放下了书，看向宋钰。
宋钰察觉他的打量，不觉抬眸，古怪地问：“竹君，你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王禅沉了沉眸子，他一向不喜欢议论她人之事，可他一直十分钦佩傅清玄，甚至立志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傅清玄与他人之妻偷.情一事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下来一般。
“友梅，你与陆夫人是邻居，可知晓她是怎样一个人？”
宋钰问言心瞬间咯噔了下，这些话不大可能从他口里说出，难不成他……也喜欢苏清妤？他蓦然想起来，先前他和张士泽还未得知他的屋主就是苏清妤时，张士泽说了她的不是，他立刻替她说话，还有之前他们三个人一起碰到苏清妤，他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她看。
宋钰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并不希望王禅喜欢上苏清妤。
“竹君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宋钰不像张士泽那般直接，只是试探性地问。
王禅脸上掠过抹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敛去，他一本正经地道：“没什么，只不过她是我的屋主，平日里免不了有些来往，便想了解一下她的性情，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王禅这番话说服不了自己，也说服不了宋钰。宋钰本应该避嫌，不说出那件事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选择说了。
“其实我觉得陆夫人为人有些……轻浮。”
王禅心中惊讶，却面不改色地问：“怎说？”
“那件事我原本不想说的，毕竟这关乎女子名誉，可她是你的屋主，我实在担心你会受到她的骚扰。”见王禅眉头微皱了下，他没有再卖关子，说出自己当初洗澡，苏清妤爬墙偷看他的事。
王禅沉默不语，脑子里回想着与苏清妤相处时的景象，当初在院子里她也是时不时地偷看他，还有昨夜的事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神色禁不住变得阴沉。
傅清玄作为摄政首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但与其同时，也有无数眼睛盯着他，等着抓住他的把柄拉他下台，他大刀阔斧地惩治贪官，纠正官邪，到头来他自己立身不正，与下属的妻子纠缠不清，就不怕惹得百官弹劾，威胁到他的首相之位？他莫不是疯了？
“一个大家闺秀怎会偷看一陌生男子洗澡？所以我才说她举止轻浮，竹君，你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她蛊惑了，她是有夫之妇，若被人误会你与她有些什么，恐怕会影响到你仕途。”
宋钰说完心里突然十分羞愧，他安慰自己，自己只是在关心自己的同窗，不愿意他走入歧途而已。
王禅问言正色道：“友梅，你想多了，陆夫人在我面前未有过轻浮之举，又谈什么蛊惑。”说完目光瞥向楼道口，压低声音道：“士泽兄来了，不说此事了，免得他又大做文章。”
“什么大做文章？”张士泽来到二人面前，笑嘻嘻地问，随后坐到宋钰的旁边。
宋钰很怕被张士泽揶揄，闭口不言。
王禅看了他一眼，从容淡定地笑道：“没什么。你来迟了。”
“我也不想迟到的，只因来时遇到了两名友人，听他们说了一件事。”张士泽笑道，“陆文旻你们可知？”
王禅淡淡道：“吏部侍郎，这次秋闱的主考官。”
张士泽摇了摇头，“谁问你这个？”
王禅依旧不冷不淡，“那你想说什么？”
“他是你屋主的夫君啊。”张士泽说着又扭头看了眼宋钰，“还是你邻居的夫君。”
王禅和宋钰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低头看书，并不理会他。
这下张士泽着急了，当下不再卖关子，“罢了，我直接与你们说吧，们二人都认识的那个陆夫人红杏出墙了。”
王禅动作一顿。宋钰则下意识地瞟了王禅一眼。
见二人神色古怪，张士泽有些茫然起来，“你们都不觉得惊讶？还是你们早知晓了？”
王禅抬眸看向他，面色平静，“你听你那两名友人说的？”
张士泽连连点头。
王禅继续逼问：“姘夫是何人？”
张士泽被他问住，面色顿时有些僵住，“这个……他们二人也不知晓。”
王禅微微握紧的手松了松，而后摇了摇头，“连姘夫的影子都没有，便说陆夫人红杏出墙，这是否有些过分了？这世道，女子的名誉尤为重要，士泽兄，这些话你对着我们二人说便算了，莫要再对其他人说了，免得有损阴德。”
他语气虽是温和，却让人感到了他的极度不满，张士泽哑然，片刻之后又忍不住辩解：“这也不是瞎说，听他们二人说，这事已经很多人知晓了，只怕很快那姘夫就会付出水面了，你们且等着吧。”说完看了宋钰一眼，“我之所以说这些，其实也是想提醒你们二人别蹚这浑水了，免得影响自己的前程。”
一直沉默的宋钰终于开了口：“我和陆夫人根本没有什么，一直是你在乱点鸳鸯谱。”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由得又瞟到了王禅那处。
王禅端起茶饮了一口，明明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已经善于掩藏全部的情绪，他放下茶，微微一笑：“我与她也只是屋主与租客的关系罢了。”
***
苏清妤刚来到傅清玄的书房，就看到柳瑟与一年轻男子从他的书房里走出来。
苏清妤想避开，却已经来不及。
柳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一眼都没有看她，她身边的男子倒是打量了她好几眼，露出一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清妤不觉皱了下眉。
两人离开后，一旁的墨竹观察了她一眼后道：
“陆夫人不必担心，那位男子名叫柳折林，是自己人，他不会将您和大人的事说出去的。”
苏清妤冲着她温婉一笑，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进了书房，看到傅清玄抵着额靠坐在竹榻上，修眉微皱，仿佛思考着什么。
他半垂着羽睫，看不到眼眸中的情绪，苏清妤只觉得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好似心情不大好。
“大人。”
苏清妤来到他身边，唤了他一声。他才抬起眼眸看向她，眼里的阴霾散去，露出些许亮光。
“你来了。”他极其自然地伸手牵着她到他身旁坐下。
苏清妤坐下后，盯着他挂着笑意的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少看到他烦恼的模样，可他方才的确露出了那样的神色，却在看到她之后，将它藏了起来，将明媚从容的一面留给了她。
是不肯与她交心？还是不想让她担心？

第70章
“没什么事。”傅清玄语气轻松。
苏清妤内心隐隐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可你方才明明心情看起来很不好。”说实在，她有些羡慕柳瑟了,虽然知道他与柳瑟只是并无私情,但她似乎比自己更得到他的信任。
傅清玄看着她有些赌气的神色,默了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大人’这个称呼，如果你愿意改口,我心情就会很好。”
苏清妤对上他隐含着期待的目光,不由“啊”了一声,突然间有些无措,浑然未觉自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那要称呼什么？”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一想,只觉得‘大人’这一称呼稍显客气疏离。
“比如……傅郎？”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语气也沉了下去,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你觉得如何？”
“这……”苏清妤脸顿时一阵滚烫，她叫不出口,又因他靠得太近而心慌意乱,连忙推了推他，“门开着,待会儿有人进来看见不妥。”
她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入傅清玄的眼里,他满意地放开了她,微笑道：“没有我的吩咐,吴峰和墨竹都不会进来。”
苏清妤往旁挪了挪位置，离他稍远,而后突然醒悟，他回避了她的问题，故意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
“你别想糊弄我，你老实交代，你和柳瑟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语气酸酸的，故意让他误会自己在吃醋。
傅清玄愕然，随后又失笑，“你真想知晓？”
苏清妤连忙点点头。
“陈国舅失踪了，太后娘娘怀疑他出了事，着金衣卫等人去寻了。”傅清玄道。
陈国舅是太娘的亲弟弟，他失踪了，太娘自然无比着急，“你是为了此事烦恼么？”
“算是吧。”傅清玄不好告诉她，陈国舅的失踪与柳瑟他们有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刻，“妤儿，你还记得我承诺你的那些事？”
苏清妤一怔，犹豫了下才微微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听他提起，回想自己当时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已经帮她母亲脱了贱籍，帮陆文旻升了官，如今还有她父亲的事还没有着落，他其实并不欠自己的，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求他帮自己。
傅清玄看了她会儿，才继续说：“想要谋害你父亲的人是秦王。”
秦王与陈国舅同为科考舞弊的主谋，他们二人都想要灭苏邕的口，秦王表面良善，实则阴险毒辣，且一开始的局就是他做的。陈国舅贪财好色，实际上却是只胆小怕事的纸老虎。他一开始就认为是亲王出的手，但并无证据。
直到那日在山上遭到刺杀，那些杀手与刺杀苏邕的人所用的武功路数以及剑法相同，他让人顺着这条线索查，查到了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他派人混入其中，查到他与苏邕的出事前不久，秦王的人与这组织交易过，然而这种证据无法给秦王定罪。
苏清妤怔住，脑子里忽然间空白一片，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是说想要谋害我父亲的人是萧郡主的父亲？”
“嗯。”傅清玄颔了下首，知晓她与萧嫣然关系要好，但在先前的情况下，他不好干涉，况且萧嫣然与他父亲并不同。
“萧郡主虽是任性妄为了些，却不失天真善良。”
苏清妤明白傅清玄是在安慰自己，萧嫣然是萧嫣然，秦王是秦王，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差点死在秦王手中，她心里就感到十分复杂。
傅清玄朝着她伸出了手，苏清妤看了他一眼，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被他紧紧握住，从中透出了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往他身旁挪了挪。
“还有科考舞弊一案，真正的主谋是秦王与陈国舅，两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勾结在一起，威逼利诱作为主考官的永安侯泄露考题。”
苏清妤心中瞬间涌起怒火，“既然他们二人也是主谋，为何一点事也没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不成这条法规是摆设么？”
“也许是吧。”傅清玄语气清淡，“太后与皇帝知道此事，但为了皇家颜面与亲情，皆选择保他们二人。妤儿，若非谋逆那样的大事，他们不会放弃他们。”
苏清妤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大桶冷水，浑身泛寒，她还是有些天真了吧，她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傅清玄，“那你是站在那一方的？”
傅清玄回视着她，“在其位谋其职，宰相应为社稷之臣，百姓之仆。”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可下一刻，他又无奈一笑，“但妤儿…皇权高高在上，就算我如今把持着朝政，也无法与其分庭抗礼。”
苏清妤从他风轻云淡的态度之中感觉到了他的如履薄冰，他总是这般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模样，让人忍不住以为，不论发生什么时候，他都能轻易地将其摆平。
傅清玄如今是身处高位，权势滔天，但他终究是臣，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他的位置可以坐任何一个人，而他们皇室血脉不可撼动。
就拿柳姨娘的事来说，秦王妃逼死柳姨娘一事闹得轰轰烈烈，百姓议论纷纷，却未能动摇到秦王府分毫，秦王妃更是任何事都没有。
想到柳姨娘，不免想到苏迎雪，苏清妤眉头紧锁，她如今为萧祈安的妾室，却不知晓自己沦落教坊都是被秦王所害。秦王一心想要她父亲的性命，不知道会不会对苏迎雪不利？
苏清妤内心陷入纠结。
“你父亲自己一时糊涂是一面，另一面，他有软肋在秦王手上，所以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傅清玄顾及苏清妤的心情，没有说他父亲贪，只说他犯了糊涂。
苏清妤收回神思，连忙问：“我父亲的软肋？”
傅清玄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苏邕的软肋的就是她，苏邕贪归贪，但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女儿，这也是他救了苏邕后得知的，秦王拿苏清妤作为要挟，苏邕知道秦王手段的狠辣，只能屈服于他。
但这件事他不能与苏清妤说，这会让她陷入自责之中。
“他可曾与你说过他的软肋？”傅清玄问。
苏清妤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她从未听她父亲说过什么软肋的事，“我父亲与你说了？”
“没有。”傅清玄也摇了摇头，而后将苏清妤揽入怀中。
他没说的还有，陈国舅求的是财，而秦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永安侯，他趁着朝廷整顿吏治，威逼利诱永安侯与他参与科考舞弊，而后又出卖了他，将他泄露考题的事揭露。而他之所以要除去永安侯，是因为在当初的皇位之争中，永安侯站在了小皇帝那边。
苏清妤依偎在傅清玄的怀中，心中纷乱如麻，她很愤怒，又很无奈，她无法求他替自己主持公道，让他对付秦王与陈国舅就等于让他与皇帝、太后做对抗，无异于将他推向刀山火海。
“你之前为何不与我说这些？”她问，眉间的褶皱始终无法抚平。
傅清玄垂眸看了眼安静窝在他怀里的人，伸手抚了抚她的眉结，“作为他的女儿，你应当是想知晓真相吧？”
苏清妤怔了下后点头。
傅清玄揽着她的肩膀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妤儿，我既然承诺了你，便一定会办到，你无需做什么。”
苏清妤唇角浮起抹自嘲的笑，就算她想，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她能做的大概就是乖乖待着，尽量别去拖累任何人而已。
说完她父亲的事后没多久，便有一位大臣登门求见傅清玄。因为是政事，又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苏清妤就告辞而去了。
苏清妤从相府回到自己的宅邸，心始终无比的沉重，王氏看出她有心事，开口询问，苏清妤才勉强装作没事人的模样。
***
萧祈安虽然让苏迎雪住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但两人并不同屋，几乎也不在一起用膳。
这一日掌灯时分，萧祈安从外头归来，苏迎雪正在用晚膳，得知他未曾用晚膳，就叫人去请他到了她的屋里，正要叫底下人添双碗筷，赵芊月却派人过来请萧祈安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自从那日在秦王妃的院子里见过她之后，萧祈安就没有再去她院里，这些日子赵芊月叫人来请过他几次，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次已经是第四次。
苏迎雪看出他面有难色，便善解人意道：“你去吧，毕竟是你的表妹，总不能一直不理她。”苏迎雪顿了下，微微一笑，“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不让你去呢。”
萧祈安见她脸上并无不满，便点点头，去了。
去到赵芊月的屋子里，却发现她准备了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人也精心装扮了一番，修身轻盈的衣服勾勒出曼妙的身段。见此情形，萧祈安浓眉皱起。
赵芊月一看到萧祈安，立刻笑盈盈地迎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表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赵芊月示意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那丫鬟领着其余人退出了房间，并掩上屋门。
赵芊月拽着萧祈安到桌前落座，“表哥，你还未用晚膳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萧祈安面色严肃：“你有什么事要说？”
赵芊月怔了下，拿起酒壶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倒了一杯酒，犹豫了下，才递到萧祈安面前，“表哥，你先喝这杯酒，我再告诉你什么事。”她调皮地笑道。
萧祈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酒一饮而尽，“可以说了吧。”
赵芊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再倒一杯，“表哥，你再喝一杯，我就告诉你。”
萧祈安不悦地斥道：“芊月。”他说着只觉得心口一颤，随后身体莫名地有些燥.热起来。
赵芊月将头一低，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
萧祈安心烦，只想赶紧了事，便端起酒一饮而尽。
赵芊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她抬起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萧祈安。萧祈安瞬间心跳加速起来，身体变得更加燥.热起来，他觉得不对劲，他一向把赵芊月当做妹妹看待，从无邪念，为何突然间会……他低头看向摆在他面前的空杯，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生成。
这时，赵芊月起身来到萧祈安身边坐下，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表哥，你怎么了？”
萧祈安身体一颤，蓦然抽回手，目光紧盯着赵芊月的面庞，隐隐浮动起戾气：“你在酒里下了药？”
赵芊月察觉了他的变化，正觉得紧张，忽听他质问自己，面色一僵，又佯装无辜：“没有啊。”她伸手去碰触他的手臂，秋波荡漾，语气关切道：“表哥，你可是醉了？不如我扶你去我卧房躺一下吧。”
萧祈安说的的确没错，她是往萧祈安的酒里下了春.药，她原来从没有想过要这种让萧祈安生气的事，这是他和苏迎雪逼她的，他连苏迎雪都碰了，为什么不能碰她？她要当他的女人，不要当她的妹妹。
萧祈安挥开她的手，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手撑着桌沿，身体的变化让他无法再相信赵芊月的话，“芊月，我没想到你会做下三滥的事。”
赵芊月问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眼泪哗啦啦地留下，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控诉道：“我就是下药了，那又怎么样？是你逼我的，我明明也是你的女人，你为何不肯碰我？我哪里比不上苏迎雪？”
赵芊月说着就扑到了萧祈安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不放，“表哥，我不要当你的妹妹。”
一股馨香扑面而来，萧祈安的身体越来越热，他皱着眉头将赵芊月推开，往门口走去，然而屋门已经被人从外头锁住。
赵芊月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他，萧祈安英俊刚毅的面庞变得铁青，眼眸却猩红深邃。
“芊月，让人开门，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他沉声道。
“表哥，我已经让她们走了，不会有人来开门的，求你了，让我做你真正的女人。”赵芊月哭道。
萧祈安力气大，几下就将赵芊月甩到了地上。
赵芊月跌坐在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委屈。
被她这么一盯，他手握成拳，随后又忍不住扯了扯衣领，想要纾解些许燥热，然毫无用处。再这样下去，他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芊月，你只是我的妹妹。”萧祈安哑声道。
赵芊月站起身，豁出去一般开始脱衣服，只是刚脱得只剩下里衣的时候，忽然看到有影子闪过，随后哐啷一声，有人在砸门上的锁。
“世子，你在里面么？”
是苏迎雪的声音。
赵芊月一惊，连忙穿上衣服。
“迎雪，我在。”
苏迎雪听到萧祈安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板砖又用力地砸开了锁，她蓦然推开门，看到萧祈安与赵芊月在对峙着。
赵芊月满脸泪痕，衣衫不整，神色惶恐而羞惭。萧祈安则面色绯红，双眸淬了火一般，心知有异，她连忙上前扶住他：“世子，你没事吧？”
萧祈安阴沉地扫了眼赵芊月，随后抽回被苏迎雪拽住的衣袖，转身离去，并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赶。
苏迎雪皱着眉头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赵芊月，又看了眼桌上的食物，隐隐明白什么，她稍一迟疑便转身快步追上了萧祈安。
赵芊月怕萧祈安清醒不肯从她，用的药量有些大，苏迎雪赶回到院子里时，她觉得萧祈安整个人好像被火烤一般，他将所有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自己拎来一大桶冷水，抬起，从头淋到尾，但似乎毫无用处。
苏迎雪也被他挥退，不过她没有走。她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难不成真要为他的亡妻守身如玉，苏迎雪在心底冷笑。
她没有上前，等着他将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泼向自己。
夜深了，秋风萧瑟，冷月洒下清华。他的衣服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他是习武之人，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紧致结实，块垒分明。
苏迎雪嫁过人，她的夫君身子羸弱，不及萧祈安浑身上下都透着力量感。
苏迎雪感觉他已经承受不住，才缓步来到他面前。萧祈安的双眸赤红，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夫君……”苏迎雪柔声嫩语地呼唤道，随后埋入他的怀里，她想，他的妻子应当是这么称呼他的。
萧祈安浑身一颤，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迎雪也仰头深情款款地与他对视，恍惚中，苏迎雪的脸变成了朝思暮想的人的面庞，“云儿……”他不由得捧住苏迎雪的后脑，急切地吻了上去，随后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去……
***
七夕之夜，天空澄澈，月明如昼。
苏清妤没有忘记与傅清玄的约定，晚妆毕，带着元冬出了门。傅清玄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苏清妤上了马车，看到傅清玄凭着几，专注地看着书。
等她坐下，傅清玄已经放下了书，微笑望向她，“你今日很美。”
苏清妤对上傅清玄专注的眼神，有些难为情地别开双眼，“我一直是这样的打扮，你不用恭维我。”她不会承认自己的确在穿着打扮上动了一下小心思，她以为傅清玄不会注意到，却忘了他是个洞察力极强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她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
时交初更，街道上热闹非凡，人流如织，两边搭了灯棚，买起了各色各样的七夕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清妤已经与陆文旻和离，所以与傅清玄并肩而行时，她内心并无负担，不过傅清玄始终没有离她太近，与她隔着些许距离，她猜测他可能担心碰到认识的人。
苏清妤没有想太多，很快就被不远处的变戏法表演吸引了目光，正准备和傅清玄说话，一穿着干净齐整，挽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她手上提着篮子，篮子放着很多束野花，她拿起一束伸到她们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傅清玄，眉眼间尽是天真烂漫，“公子，为您的娘子买一束花吧。”
苏清妤一怔，正要解释，傅清玄已经微笑着拿出几个铜板交到小女孩子手中，随后接过了她手中的花。
小女孩欢欢喜喜地去了。
苏清妤有些尴尬地接过傅清玄递过来的花，回想着小女孩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去闻花香，耳朵却不由得泛起粉红色泽。
傅清玄看到了，笑而不语。
经过这一小插曲，苏清妤也忘了要看变戏法的事，等她想起来，两人已经走了很远。
两人来到桥上，只见湖上灯月交辉，一只船缓缓穿过薄雾，仿佛踏云而来，船上有着一打扮成仙女模样的美娇娘，甩着长长的水袖在船上轻舞。
随后另一头也有一只船行驶出来，上面坐着一位年轻英俊，却穿着普通的男子。
他们大概是在演绎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桥对面是一酒楼，窗子湘帘高高卷起，里面不少客人兴致盎然地探出头看戏。
“首相，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耳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苏清妤不觉看过去，是一中年男人，看他的气场应当是朝中大官。
苏清妤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假装不认识傅清玄，却用余光去看。
“李大人。”傅清玄微欠了下身还礼。
“首相，刚好我有要事与你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清妤瞥见那中年男人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要事。
傅清玄不动声色地朝着苏清妤那里看了一眼。
苏清妤微微颔了首，示意自己没关系。
傅清玄去后，苏清妤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湖中演出，忽然一人影晃过，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苏夫人。”
苏清妤扭头看去，却是租她屋子的那名叫王禅的少年，他客气有礼地给她作了一揖，随后脸上冲着她露出浅笑，宛如春花般明媚，又生机勃勃。
“真是巧呢。”他道。

第71章
苏清妤目光怔怔地望着眼前对她笑得灿烂的少年,心口不由怦怦狂跳了几下，好像看到当年花树下，那冲着她微微一笑的清雅少年。
“苏夫人？”少年疑惑地唤了声。
苏清妤魂回体内,对上少年清澈温润的目光,内心有些窘迫,“确实有些巧。”她客气地回了个微笑。
苏清妤并未告诉他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她叫苏清妤，估计是见她梳着已婚女子的发髻,所以才称呼她为苏夫人。
王禅定定地望着她的笑颜,回想着苏清妤方才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目光阴沉了些许。
苏清妤有些心不在焉,没留意到他此刻的眼神。
王禅微笑着问：“苏夫人是独自一人出来玩的么？”问话时，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和侍女一起来的。”苏清妤扭头看了眼元冬,道，没有提傅清玄，虽然她与陆文旻已经和离,但很多人都不知晓。
王禅笑了下，扭头看了眼湖中的一双男女。
苏清妤却看着他，他仍旧站在她身旁,似乎不打算离去。
王禅突然再次看向苏清妤,语气不明地问道：“苏夫人，你很喜欢牛郎织女的故事？”
苏清妤回望着他,黛眉微微蹙动,老实说,她觉得这位少年好像老成稳重了些,和她隔壁住着的宋钰不像是同一年纪的。两人容貌都是俊俏白皙那一类的，但气质又迥然不同。
“只不过凑个热闹罢了。”苏清妤避开与他的对视,看向湖中。
这时桥上来了一帮妇女，她们说说笑笑地穿过桥面，有几人没看路，蓦然撞到了苏清妤，王禅连忙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苏清妤惊魂甫定后，才发现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两人靠得极近。
“苏夫人你没事吧？”王禅关切地问，手仍旧停在她的腰间，并没有收回。
“没关系，多谢。”苏清妤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暧.昧，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二人年纪相差有些大，正要伸手推开他，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傅清玄。
苏清妤面色一僵，片刻之后才想起来推开王禅。
王禅察觉苏清妤的目光显得有些慌乱，正要回头看去，却被苏清妤叫住，“王公子。”
“嗯。”王禅没有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苏清妤冲着他温婉一笑，问：“你还有别的事么？”
王禅眉轻轻挑动了下，默了会儿，才笑道：“看来我打扰到苏夫人了，抱歉。”说着便与她道了别。
苏清妤不作挽留。
王禅转身，下意识地扫向人群，没有寻到他想要寻的那抹人影，想了想，又扭头道：“苏夫人，明日可否去我住处一趟？你那房屋时常有坏损，我想与你就此事商讨一下。”
苏清妤心中有事，未想太多，问言点头答应。
确定王禅走远后，苏清妤才往傅清玄方才出现的地方走去，但人潮拥挤，他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她有些着急，正要叫元冬跟着她去寻人，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下有一人，定睛一看，正是傅清玄。
他姿态随意地靠在树身上，很明显他一直在那里，而且目光还在注视着她。明知她在找她，他却不出声叫她，害她干着急。
苏清妤有些不高兴地走到他面前，他才站直身，看了她一眼。
虽然苏清妤什么都没有做，但她此刻莫名地有些心虚，她安静地等他问她与王禅的事，但他却没有，只是笑了笑，“还要去哪里玩么？”
苏清妤蓦然抬起眼眸，目光紧攫着傅清玄平静温和的眼，突然间没了兴致，她摇了摇头，郁闷道：“你是不是有些忙啊？要不我们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傅清玄目光滞了下，而后只是颔了下首，没说什么。二人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街上比她们来时更加热闹了，先前变戏法的那些艺人仍在，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想挤也挤不进去。
苏清妤侧目看了傅清玄一眼，他依旧离她不远不近，目不斜视地走着，面色波澜不起，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但苏清妤觉得他应当是有些不高兴的，不然他早就与她搭话了。
前方即是他们的马车。
苏清妤又看了傅清玄一眼，被淡淡的月色映着，他脸色显得十分宁静。
傅清玄先上了马车，而后体贴地向她伸手。
她以为他会一直淡定下去，直到车帷落下，他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在苏清妤想要抽回手时却被他拽入怀里，腰被紧紧地禁锢着，无法挣脱。
“大人？”
在苏清妤的声音出来那一瞬间，他的手又收紧了些许。
他剧烈的心跳透过身体传过来，苏清妤抓着他衣袖的手不由紧了下，下一刻，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瓣。
苏清妤有些惊讶，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回应他那略显迫切的吻。
***
三更鼓响，萧祈安从床上坐起身，看着昏睡过去的苏迎雪，眼里浮起复杂的神色。
他收回目光，伸出两指抚了抚眉心，轻叹一声，正要起身披上外衣，身后却传来苏迎雪娇懒无力的声音：“世子……”
萧祈安面色一僵，回眸看去，苏迎雪起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柔声关切：“世子，你感觉好些了么？”
萧祈安表情彻底绷紧，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声音地道：“没事了。”
这是萧祈安的卧房，方才意识不清时，他将她认成了自己的妻子，将她带回了此处。纵然懊恼，他也无法让她离去。加上这次他很清楚两人方才发生的种种，他只觉得十分尴尬，几乎不愿意去面对苏迎雪。
他蓦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他拿起外衣，随意披上，便大步走出了屋子，那着急忙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鬼追他。
人走后，苏迎雪唇角浮起抹冷笑，而后靠坐在床上，目光打量了眼屋子，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躺回床上，继续睡了。
苏迎雪当然不会因为和萧祈安睡过一次便喜欢上了他。愿意让他发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王府的处境好一些罢了，王府其余人都恨透了她，她的“孩子”也没了，若萧祈安不护着她，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她用尽手段，不过是为了离开教坊，不用再去以色侍人，想不到来了这里，还是要出卖自己的身子。
只是一帮人和一个人的区别罢了。
不过这已经比在临猗坊好太多了。她如今的目的只是想留在萧祈安的院子里，在这里她可以避免其他人的冷眼，也能获得安宁。
至于萧祈安……他爱不爱她无所谓，只要他对她心怀愧疚，他就不可能不理会她。
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他应当是个责任感很强的男人。
萧祈安出去冲了个冷水澡，在外头乱走了片刻，发现不知道去哪里，最后还是回到了屋里。
苏迎雪躺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一条嫩白的手臂露在被子外头，他略一迟疑走过去轻轻地将她的手臂放进被中，而后替她掖好被子，才走了出去，在外房的罗汉床上和衣而睡。
***
次日，苏清妤起得有些晚。昨夜她虽然回来得不算晚，但她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睡着。
用了早膳，看了会儿书，已经快到午时，这时她才想起来与王禅的约定。苏清妤有些累，懒得出门，拖到用了午膳，然后太阳快要落山时，才不得不出了门。
两人的住处相隔了两条街，不算远。坐上轿子来到他的住处，门从里面反闩着，她敲了门，给她开门的是依旧是王禅。
“苏夫人，请。”与最初看到的少年不同，他脸上有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和昨夜一样。前面两次见他，他看起来还有些腼腆。
兴许是受了傅清玄的影响，苏清妤觉得他这笑容背后是捉摸不透的心思。
苏清妤随着他入了屋，他亲自给她端上了茶。元冬被他的仆人请去帮忙，苏清妤让她去了。
两人客气寒暄一番后。苏清妤开口道：“
“王公子可是不满意我这屋宅？”
王禅道：“这里环境幽静，甚合我意，只是大概这屋宅兴许是年久失修，隔三差五便有些问题露出来。”
苏清妤颔首，“这里自买来后便没人住过。是我大意了，在你租之前未曾里里外外检修一番，你若不愿意继续住下去，我可以将下个月的租金退给你。”
“苏夫人，你误会了你，我并不是想要退租。”王禅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她，但始终看不透她，她时不时地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偶尔还会露出类似害羞的神色，但有时候又十分地淡定，甚至有股隐隐的不耐烦。
“那王公子想与我商量什么？”苏清妤不解。
王禅微笑道：“我看了你我签的契约，上面并未说修补房屋花费的银子该由谁来出。”
苏清妤怔了下，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了此事啊，这些问题它原来就有的，修补所需银子自然是由我来出，王公子不必多虑。”
苏清妤没想到他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也会如此在乎那么点银子，心里有些惊讶，这惊讶并不含讽刺轻蔑，只是单纯的惊讶。
不过想想，他只带了一个老仆来此居住，也足见他与那些世家富贵子弟不同。
王禅轻摇了摇头，“苏夫人，你还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他深深看了苏清妤一眼，“这银子全由苏夫人来出，倒显得我在占便宜似的，不如我们各自承担一半？”
苏清妤怔了下，正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苏夫人，就这么定了。”他冲着她露出一明媚灿烂的笑容，语气轻松。
苏清妤只觉得他的笑容便似阳光一般，晃了下她的眼，恍惚之中，不觉点了下头。这少年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对了，我卧房的屋顶似乎还有一处未曾修补好，苏夫人可否帮忙看一下？”他突然问。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妥，但对上他澄澈得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目光，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颔了下首，起身随着他去了卧房。
进了门，苏清妤不觉抬眸看了眼屋顶，也不知道是哪里还需要修补，扭头正要问，却见王禅关了门，并上了闩。
苏清妤愣了下，随后心里有些慌，“王公子你，你这是何意？”
王禅微笑着走向她，“苏夫人，你不是有夫之妇么？随着一年轻男子进到卧房，你不觉得不妥？”
苏清妤脑子一片空白，见他朝着自己走来，不觉往后退去，不小心碰到身后的椅子，险些栽倒，她往另一边走去，然后忙道：“王公子，你莫要误会，我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心想帮你检查屋顶而已。”
“苏夫人，真的是我误会了？”王禅很快便来到了苏清妤身边。
苏清妤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却被王禅拽了回去，她推开他。
“王公子，请自重。”苏清妤厌恶地道，为自己看走眼而心生懊恼，这少年轻浮放浪，根本不像傅清玄，傅清玄才不会像他这般。
看着她一副凛然严肃，不容侵犯的模样，王禅心里迟疑了下，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误会了她，但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眼里又立刻掠过阴晦之色。
“让人自重之前，苏夫人还是先学会自重吧。”王禅唇边浮起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苏夫人可是对我有些好感？”
苏清妤面色微滞，无法反驳他这句话，她的确对他有些好感，但仅仅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傅清玄的缘故，但这件事她无法向他解释。她心里有些懊恼，兴许是自己的一些行为让他产生了误会。
苏清妤思绪纷乱，正不知如何解释，眼前的少年又发起了攻势：
“我对苏夫人其实……一见钟情呢。”
苏清妤愣住，脑子更加混乱，“王公子，你兴许是误会了什么？我是有夫之妇，况且你年纪还很小……你能否冷静一些，别靠我太近。”苏清妤看着他又靠了过来，连忙伸手阻止他。他们这种十七八岁的少年，很容易冲动，她真怕他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来。
“年轻力壮，这不好？”王禅那双眼眸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仿佛真被她迷住了一般。
苏清妤却没有留意到他深不深情，只觉得脑子快炸开了，“王公子，这真不是年轻不年轻的事，你听清楚了，我是有夫之妇。”他莫不是读书读傻了，秋闱将至，他不好用功读书，却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
“我知道啊。苏夫人作为有夫之妇，不也和丈夫以外的男人来往？”他笑盈盈地说着。
苏清妤问言变了脸，视线蓦然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他……他都知道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清妤沉肃着脸推开他，准备逃离房间，却再次被他拽回去。
“你再这样，我便要叫人进来了。”苏清妤目光严厉地望着他，见他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张口就要叫元冬，却被他用手捂住了嘴。
苏清妤惊慌失措，奋力挣扎，然而男人女人力量终究悬殊，她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苏夫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答应我别声张，我便放开你，如何？”他冲着她善意一笑，语气透着安抚。
苏清妤心里虽然又气又怕，却只能点了点头。
王禅微笑着放开了她。
苏清妤皱着眉头，胸口不由微微起伏，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道：“王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王禅示意了眼她旁边的椅子，苏清妤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子不动。
王禅微微一笑，也不勉强她，“我方才一提到丈夫以外的男人，苏夫人就很是心虚呢。”
苏清妤对上他那了然的目光，心中惊疑不定，“所以王公子想做什么？”她再次询问，确定他不会对自己乱来后，她心定了些许。
这少年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禅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苏夫人既然可以与别人交好，为何不能与我交好，我不一定比他人差。”
苏清妤定定地回望着他，想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突然间有些明白了，“你这是在威胁我，与你来往？”
她的直接让王禅有些意外，他顿了下，一时间没找到话回应她。
他的沉默仿佛是在默认，苏清妤冷冷地望着他，“我若不答应，你可是要将我与其他男人来往的事捅破出去？”
她与傅清玄在一起时估计被这少年撞破，他才想要以此来要挟他。
她这番话无疑是将他视为奸险小人了，他正要辩驳，却被苏清妤抢先：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端正守礼的少年，没想到如此轻佻浮浪，你这样的人若当了官，也只会乱了官场风气。”
王禅被她这么骂了一通，心里不禁感到委屈，不觉说出了心里话，“堂堂首相与下属妻子不清不白，这官场风气早就坏了，轮得着我来乱？”末了，又忍不住皱眉头道：“你会毁了他。”
苏清妤愣住，先前他一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一提起傅清玄，却莫名有股幼稚的感觉，脸上还有着愤愤不平之色。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他到底想做什么？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苏清妤思索片刻，道：“王公子，你或许误会了我和傅大人。”
王禅淡淡扫了她一眼，眼里很明显有着不信任。
苏清妤心里叹了口气，斟酌再三，正色道：“我与陆文旻已经和离，所以就算我与傅大人来往，也并无错处。”
苏清妤言罢看到他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你和陆大人和离了？”王禅不觉问，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收敛神色，恢复先前的从容。
苏清妤点了点头，“我与他早已经和离，只是此事还有很多人不知晓而已，不然我也不会一直不回陆家。”
王禅俊秀的脸开始泛红，为自己先前的唐突，“抱歉，我并不知晓此事。”
他倒是道歉得干脆利落，这让苏清妤对他的不满逐渐消减。
“还有一事，我也要与你解释清楚，先前之所以盯着你看，是因为觉得你有些像傅大人，让你误会，我也很抱歉。”虽然说他长得像其他人有些失礼，但她不想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原来如此，他先前怎么没想到这点，王禅心中既窘迫，又有些许失落，紧接着又大松了一口气，这复杂的情绪令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苏夫人，很抱歉让你受惊了。”他有些尴尬，白皙的脸透着红晕。
解释清楚之后，他似乎又变回了先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苏清妤也松了一口气，细品了下他的行为，然后打量他的神情举止以及打扮，她试探性地问：“王公子，你可是仰慕傅大人？”
王禅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
苏清妤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不由得笑了起来，“王公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也很仰慕他。”
王禅看到她唇边温婉的笑容，不觉一怔，而后回以一灿烂的微笑，好似找到同道中人一般。
苏清妤心中的不快彻底消散了，不过她有些疑惑，他先前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王公子，你方才说对我一见钟情，应该不是真的吧？”
王禅方才一心做戏，还不觉怎么着，如今误会解释清楚，被她这么一问，他不由得脸红心跳，十分羞窘，“当……当然不是真的。”他连说话也禁不住磕巴起来，哪里还有先前的淡定从容。
苏清妤被他吓了一场，这会儿两人反过来，她便心生捉弄的想法，“所以你是怕我毁了傅大人。想从我身边将他解救出来？”
王禅被她戳中心思，顿时有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苏清妤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不禁十分诧异，她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王公子，你还真是……十分意外呢。”他怕她毁了傅清玄，却不怕她毁了他？他可是马上就要参加秋闱了。
这傅清玄也真是厉害，竟能让一个少年仰慕他至此。

第72章
因为有了共同喜欢的人,苏清妤与王禅突然间都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二人从卧房出到庭院，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椅上闲聊。当然，二人聊得几乎都是傅清玄。
王禅知晓很多关于傅清玄的事,而那些事苏清妤通通都不知晓。
比如傅清玄三元及第后在琼林宴上七步成诗,惊艳四座。
苏清妤只知道傅清玄三元及第的事,毕竟历朝历代能够三元及第的人少之又少，拢共就二人，一是开朝时那位著名的国士骆柯, 第二就是傅清玄了。
这事自然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一夜之间傅清玄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
值得说的是,骆柯中状元时已经的二十八岁,而傅清玄那时才十九岁，然后他用了十年时间,当上了首相，那几乎是所有入仕途的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傅清玄却做到了,尤其还是出身寒门的情况下。
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陆文旻，在所有人都纷纷讨论着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状元时，苏清妤捂上了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去听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王禅还与她说了傅清玄初入翰林院,以傅子衿之名，与著名书画家刘瑭,王松暄并称为“京中三才子”的事。
很少人知道傅清玄就是傅子衿,苏清妤当时也不知晓,只知道有个书画家名叫傅子衿,为三大才子之首，他的画作千金难求。
傅清玄大概就是天之骄子,不论他想做什么，都能够做得很好。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往往会有英年早逝的风险，她看过傅清玄专注政务时是什么模样，所以内心禁不住总会有这样的担忧。
王禅并没有与她说官场上争权夺利的那些事，只说了一些轻松有趣的事，大概也是顾及她的身份。
至于苏清妤，她能与王禅说的并不多，傅清玄那些政治上的手段说出来大概会影响到他在人家心中光风霁月的形象。而在私底下，他喜欢受虐，喜欢捉弄人，脾气阴晴不定的这些事也不能与王禅说。
那能说的还有什么呢？
好在王禅说起傅清玄时侃侃而谈，几乎不需要她搭话。
到了后面，苏清妤才想起来一事，“我那里有一副他的画作，你若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苏清妤说完就看到少年的眼眸顿时变得熠熠生辉。明明很高兴，他却要装作一副稳重内敛的模样。
“苏夫人，我怎么好收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他微微一笑，道。
苏清妤看着他那让人不禁联想到另一张脸的笑颜，出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她含笑道：
“那就等你一举登科后，再送给你，作为奖励吧。”
王禅微愕，总觉得她好像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心中突然有些郁闷，不过想到可以得到傅清玄的画作，他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两人聊着聊着天已经快没了光亮，苏清妤便起身告辞了。
王禅送她出了门口，苏清妤笑着让他进屋，而后转身准备入轿，视线却扫到不远处的马车，不由一怔。
苏清妤走上前，吴峰并不在，车下放着脚蹬。
车夫看着苏清妤，恭敬道：“陆夫人，大人等您许久了。”
苏清妤扭头看向元冬，让她坐着轿子先回去，随后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傅清玄姿态优雅地靠在几上，看到她脸上甚至浮起一温柔和煦的笑容，从他的神色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苏清妤是了解他的，她的内心不觉沉了下去，坐下来以后，她低声问：“你等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吧。”傅清玄语气淡淡的，脸上笑容并未敛去。
他这人总是将真实的心情藏在心底，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这大概是习惯使然。
苏清妤面色微滞，沉默片刻，又问：“你怎么知晓我在这里的？”
“阿瑾姑娘说的。”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苏清妤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僵凝，于是默然。
她要怎么与他解释自己在王禅那里待了那么久？
就在苏清妤感到内心纠结烦躁时，傅清玄如清风般缥缈的声音忽然传来：“妤儿，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苏清妤一抬眸，对上傅清玄幽深无际的目光，心里莫名地颤了下，她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傅清玄带她来到了一座高阁上，往底下一看，可将夜色之中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抬眸，夜空湛蓝，纤云如丝，星子漫天。
风景很美，但秋风无处不在，苏清妤不觉打了个冷颤。
傅清玄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一路上傅清玄几乎没有与她说话一句话，到了阁上依旧沉默得让人不安。
苏清妤扭头静静地望着他，他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的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却给人一股孤独落寞的感觉，尽管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却依旧无法走进他的内心，窥探他的所思所想。
苏清妤收回目光，不觉低下头，轻叹了声，正想着要不要劝他回去，傅清妤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妤儿……”
苏清妤心口一下狂跳，蓦然转头看过去，他仍旧没看她，只看着远处，可他的神色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苏清妤静静地等着，看着他唇边笑容加深，然后缓缓地张口：
“傲骨我也有……所以，十六岁那年，我站在此处，准备一了百了。”
他声音温润柔和，就像是一阵春风，轻飘飘地向她揭开了那沉重的过往。
苏清妤愣住，心口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着，疼痛逐渐侵袭而来。
“那时候的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家世清贫就要受尽欺凌？不明白我明明靠我的双手挣来的银子，为何要被人耻笑丢了读书人的脸面？我并未做错什么，更不认为做那些事可耻。”
“当然不可耻！我从来不认为你有错！错的是他们，他们不知人间疾苦，因为他们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没了父母，他们只怕早就沦为了乞丐，求着他人施舍一口的。他们还嫉妒你，嫉妒你就算没有非凡的出身与教化，却也能比他们出类拔萃。”
苏清妤知道自己曾经也是欺负他的人中的一个，这般正气凛然地去指责那些人未免有些可耻，可她此刻的心疼却是真实的。
想起那些侮辱的言语，落在他身上的石头，巴掌，鞭子，傅清玄原本淡定的眼眸霎时间翻起惊涛骇浪，却在听到苏清妤充满愤怒不平的话语后，瞬间又回归于平静。
傅清玄终于看向了苏清妤，眼里有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之色。
“可惜我当时没能听到你对我这些话。”
当初他对苏清妤的喜欢是懵懵懂懂的，算不上多么深刻。正如那些人所说，她是大家闺秀，而他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不论他容貌才华多么出众，但在无数的贬低嘲讽欺辱之下，他的内心变得自卑脆弱，他从来没想过苏清妤会钟情于自己，所以他们之间才会有那样的误会。
苏清妤突然沉默下来，有些伤害已经造成，就算误会解除，难道伤害就能彻底磨灭么？就能让人释怀么？
傅清玄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再次遥望远方。
后来那些人欺负他欺负得更狠，而苏清妤，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
突然有一日，他觉得活着很痛苦无趣，于是他来到了这里。
那时他差点从他此刻所站的地方跳了下去，可当他将要跳下去那一刻，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苏清妤抽打他时的画面。
也恰恰是那一鞭带来的恨意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与勇气。
“妤儿，那夜，你说的那些话并没错，你的确看穿了我。”他道，声音低沉，带着点小心翼翼。
十六岁的他确实发誓过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这些欺负过他的人狠狠地践踏在脚下，连苏清妤也包括在内。
自那以后他的心变得更加阴暗、自卑、以及扭曲，但他待人却更加的温柔随和，但这里面只有虚伪，没有真实。
他的内心没有阳光照进，充满了阴暗，他却让他的外表看起来明媚干净，高雅无暇。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伪装之中，他已经渐渐相信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学会了掌控自己的情绪，游刃有余地与不同的人相处。当他终于站在高处时，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已经成为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点时间，他甚至选择原谅了他们。
至于苏清妤……她从始至终都是特别的那一个。
苏清妤听到傅清玄的那句话话不由惊讶地瞪大双眸，她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所以她说的他恨着恨着就爱上了她的话也都是真的？
苏清妤伸手握住他的手，傅清玄回眸与她相望，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着她的脸，里面没有恨，只有温柔。
苏清妤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傅清玄微微一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很久很久之前。”
他对她的喜欢干净而美好。对她的爱却扭曲而奇怪。明白那是爱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情感。
她一定不会知晓，从始至终他一直在看着她。但此刻他还无法将自己的心全部掏出来，赤.裸裸展露在她的面前。
她也不会知道，此刻他愿意将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过往与她分享，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与怜爱。他害怕她的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
***
苏迎雪怀孕了，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发现月事没来，想起来自己与萧祈安的那夜贪.欢，便立刻找来大夫为她诊脉，这才知晓自己怀了身孕。
萧祈安回府的时候恰好碰到准备离开的大夫，从他那里，萧祈安得知了苏迎雪有了身孕，他心中顿时复杂难言。
萧祈安进屋的时候，苏迎雪呆呆地坐在床上，看到他，脸上不禁挂起淡淡的笑容，“世子，我们有孩子了。”
“嗯。”萧祈安来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然而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苏迎雪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上，她低着头，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她一直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其实并不算太重要，所以她并未留意到萧祈安脸色不大好。
高兴过后，她心中有着浓浓的担忧，她要怎么样才能护住这孩子，让她安全地出生？
苏迎雪怀孕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秦王妃等人的耳中，却无一人替她感到欢喜。
这日，萧祈安不在，苏迎雪被叫到了秦王妃的院中。
到那里时，赵芊月也在，她一进屋，她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隐隐透着凶光。苏迎雪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她知道秦王妃叫她来肯定没安好心，然而她不敢不从。
苏迎雪刚跨进门槛就险些滑倒，幸好及时站住了脚跟。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擦得很干净光滑，她心里蓦然警惕起来。
秦王妃坐在太师椅上，面似银盘，端庄华贵，姿态一如既往的高傲，看到苏迎雪，她只是瞥了她一眼，并不正眼看她。
苏迎雪端端正正地给她行礼问安，秦王妃微一抬手，示意她落座。
坐下之后，有人送上一盏茶，苏迎雪看了眼那茶，想到当初被她逼着喝滑胎药的事，不觉得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这是前方传来一声冷笑，她一抬眸对上秦王妃阴沉的目光。
“怎么，以为我在茶里下了药？”秦王妃不悦道。
苏迎雪连忙低下头，放低姿态道：“妾身不敢。”
苏迎雪打定主意要讨好秦王妃。她的母亲虽然是被她害死的，然而她已经入了王府，自己又有了萧祈安的孩子，若想要在这府里安稳的过日子，只能让秦王与秦王妃认可自己，想必这也是她母亲所希望的。
秦王妃鲜艳的朱唇扬起抹刻薄的弧度，随后起身，往外头走去。赵芊月紧随其后，经过苏迎雪身边时，禁不住扭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苏迎雪看着二人的人影，不确定秦王妃是否让她离去，只好起身跟在后头。
秦王妃行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手上的帕子忽然掉到了地上，苏迎雪见状犹豫了下后，上前捡起。
“王妃，您的帕子掉了。”苏迎雪小心翼翼地交到秦王妃面前。
秦王妃斜睨了她一眼，没伸手去接，只是示意了眼身边的侍女，那侍女从苏迎雪手里接过帕子。
苏迎雪低垂着头，脸色微微僵硬，待抬起头来，脸上又挂上了乖巧的笑容。
站在秦王妃身边的赵芊月鄙视地看着她，却在看到萧祈安朝着她们走过去后，立刻挺直纤腰，目光直直地望着他，面上笑靥如花。
“表哥。”在萧祈安来到她们面前后，她甜甜地唤道。
萧祈安并不理会她，只是给秦王妃请了安，随后扫了苏迎雪一眼。
赵芊月见状眼睛泛红，差点没忍住哭起来，自从她给萧祈安下了春.药之后，他就再没有搭理过自己，而秦王妃已经原谅了她，只是时不时地还骂她蠢，甚至不许她再去找萧祈安。她虽然很想找他，可实在怕秦王妃生气。
“怎么，几日没来我院里，我一把你的爱妾叫过来，你立刻赶了过来，是怕我伤害到她？”秦王妃不悦地看着萧祈安。
听到“爱妾”二字，赵芊月不满地嘟了嘟嘴。
秦王妃一记冷眼扫过去，她立刻将头埋得低低的。
萧祈安沉声道：“母亲，我并无此意，只是过来看一下您。”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我现在打算去园子里逛一逛，你无需跟着。”秦王妃言罢继续前行。
苏迎雪只能跟上去，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萧祈安，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她感觉到了无望，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觉伸手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唇边浮起抹自嘲，其实她感觉到了萧祈安对这孩子根本不上心。也许，他还觉得它是个累赘吧，只不过迫于责任不得不装作关心一下她。
进了王府，她才觉得自己与这里依旧是格格不入，她始终找不到归属感。
她原以为入了王府，她就会摆脱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苏迎雪知道秦王妃没安好心，不然方才也不会用眼神求助萧祈安。果不其然，随着秦王妃到了园子里后，她便开始给她们当起了丫鬟。
秦王妃决定在园子里歇息，让她去安排了茶果点心等东西，归来后，便与其他丫鬟一样端茶倒水，还要给秦王妃捏肩捶背。
秦王妃笑着与赵芊月道：“迎雪这丫头捏的倒是比春华好多了。”
苏迎雪动作滞了下。春华是秦王妃的侍女，也是那日/逼着她喝滑胎药，踹了她母亲一脚的那名侍女。
苏迎雪脸上微笑不变，心里却开始发颤。
赵芊月也跟着笑道：“改日让迎雪妹妹教一下我的丫鬟吧，我那丫鬟蠢得很，给人捏个肩膀都不会。”
苏迎雪问言始终面不改色，但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抚着肚子，眉头紧蹙。
秦王妃一开始还觉得她是装的，然而她面色突然变得很白，额角也开始流汗，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变成她的过错，便扫兴地放她走了。
苏迎雪方才肚子的确是疼了下，但回途中，缓了过来。王府很大，她先前没逛过，又无人带领，她的侍女也不是识得路，二人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在经过一阁子时，忽然听来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苏迎雪惊了一跳，这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道中年男声，听着像是秦王的声音。
她想了想，让丫鬟守在原地望风，自己悄悄地来到紧闭的门口，竖耳偷听。
“傅清玄，又是傅清玄，他存心与本王作对！”秦王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来，让苏迎雪十分惊讶，她没想到秦王与傅清玄竟然是对敌。
苏迎雪正打算看过去细听，忽然间门缝隙里有人影闪过，而后脚步声起，她慌忙转身想逃走，却已经来不及，身后蓦然响起开门声，她扭头一看对上一双严厉的目光，是秦王的随从张正。
苏迎雪被带到了秦王面前，看着太师椅上面色阴戾如同罗刹一般的男人，她双腿一软，不由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
若不是顾及她肚子里有孩子，秦王只怕就一脚踹了过去，他目光阴恻恻地望着她：
“脏人眼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偷听本王说话的？”
苏迎雪还在临猗坊时，秦王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大方赏赐，并非出自好意，而是刻意作践。
若当年永安侯站在他这一边，他一家人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其实他有几次都想对苏邕的嫡女苏清妤下手，但不知道什么人在背后保护她，未能成功，后来他的爱女与之交好，又时常在一起，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然而除了苏清妤，永安侯还有一个女儿，便是苏迎雪。
每次因为找不到苏邕的踪迹而心烦气躁时，秦王便将苏迎雪传唤到自己的宴会上伺候。看着他的女儿被迫伺候权贵的可怜模样，他心中才会畅快起来。
让他没料到的是，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竟然摆了他们一家人一道，入府成为了他儿子的妾室。如今她竟然还想要窃听他的谈话。
苏迎雪听到他那句‘脏人眼的东西’时心中涌起一股愤恨，然而却因为恐惧秦王的威势，而只能咬牙隐忍，努力维持着冷静，“王爷，我并不是故意偷听的。我随王妃去逛园子，却突然身子不适，便先行告退，因不认得路，听到屋子里传来声响，才想来找人问一下路，我真不知晓王爷在此处。”
秦王脸上浮起冷笑，“一个无知妇人，也敢在本王面前耍心眼？”
苏迎雪面色一僵，抬眸看去，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秦王妃的影子，这对夫妻都是一样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秦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她拖出去，交给祈安，让他好好管教她，以后不许她再踏出院子半步。”
苏迎雪被张正拖到门口的一瞬，她脑子里涌起浓浓的不甘以及要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为自己的孩子铺出一条平坦大路的强烈念头，于是蓦然挣脱张正的钳制，冲到秦王面前跪下，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语气坚定道：“王爷，我知晓傅首相的软肋！”

第73章
自打苏迎雪入了王府之后,苏清妤与她就没有再见过面，她想来想去，觉得该见一见她了,于是借着找萧嫣然的名义,来了秦王府。
苏清妤坐在客厅等待着,没一会儿，萧嫣然火急火燎地走过去，身后跟着她的侍女圆圆。
“郡主,王妃再三吩咐过,您不能再这样走路了。”
“别啰嗦了,烦死人了。”萧嫣然朝着她挥了挥手,眉头紧蹙。
苏清妤起身相迎，萧嫣然一跨进门槛,便握住了她的手，嗔怪道：“我还以为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了呢。”自从沈姚华走后,除了苏清妤，她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苏清妤冲着她温婉一笑，看着她这张灿烂明媚的娇嫩小脸,她始终恨不起来,“这阵子有些忙。”她扯了个谎，她之所以不来找她,其实是因为她过不去内心那一关。
“你有什么好忙的？有我忙？”萧嫣然拽着苏清妤坐下,便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自己近来被逼着学各种礼仪的事,“本郡主只是嫁人而已,又不是去给人当仆人的，什么都要学,不如让本郡主去死了算了。”
苏清妤静静地倾听着，听到死字时不觉皱了下眉头，正要说点什么，萧嫣然又开始抱怨下一件事了。
“你那位妹妹又有身孕了。”
苏清妤有些诧异，正要说话，又被她抢先一步：“这都要怪赵芊月那个女人，她竟然给我兄长下春.药，结果便宜了苏迎雪那个女人。我就说我兄长就会被这两个女人折腾死的，一个疯疯癫癫，一个全是心眼。”
苏清妤知道她不抱怨完决不罢休，于是抿唇不语，只听她说。
萧嫣然撅了撅小嘴，“我现在对我兄长很失望，他变了，他让我感到很陌生。”
苏清妤心里不以为然，人不会在突然间变了一副性情，只能说，那或许才是他的本性，只不过先前没有遇到刺激他暴露本性的事。
秦王那么阴狠毒辣，他的儿子不论是长相与气质都与他相似，又怎么会是个好人？兴许他骨子里也是阴狠的，苏清妤禁不住想。但当萧嫣然的脸朝着她蓦然看过来时，她立刻将那想法拂出脑海。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你发什么怔？我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到？”嫣然不悦地道。
苏清妤摇了摇头解释：“我没有发呆，我在认真思考着你的话。”
萧嫣然不信，“那你说，我方才说了什么？”
苏清妤微笑，“你说你兄长变了，变得让你陌生。”
“好吧，是我误会你了。”萧嫣然撇了撇红唇，“光顾着说我了，忘了问你近来的情况。”
难得，她还会想到别人了，苏清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刚张口准备说话，又被她打断：
“啊，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和你说了。”
苏清妤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事？”
萧嫣然道：“我方才看到你夫君了，也不知道他来找我父亲做什么。你知道么？”
苏清妤愣住，陆文旻找上了秦王？
秦王和傅清玄是对敌，这时候秦王与陆文旻相见，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其中有阴谋？
萧嫣然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苏清妤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不知晓，他没与我说过。”
萧嫣然又问：“你们还没和离么？”
苏清妤心神不定地摇了摇头，心里还在猜测着陆文旻和秦王到底想做什么。
***
在萧嫣然的帮助下，苏清妤见到了苏迎雪。
苏迎雪坐在一亭子里，用着点心，看到苏清妤，她眼里掠过惊讶之色。
萧嫣然不想看到苏迎雪，就没有随着苏清妤进入亭子。
苏迎雪站起身，笑脸相迎：“姐姐，想不到你竟然也会来看我。”
“我来找嫣然，顺道来看看你。”苏清妤并不打算与她套近乎，便如实作答。她打量了她一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整个人不见容光焕发，反而身上笼罩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郁。
“原来是这样啊。”苏迎雪还是笑着，然后邀请苏清妤坐下。
苏清妤落座，二人相对无言，随后将目光转向亭外的池塘，池塘栽种这一片荷花，此时连荷叶也已经凋残。
“姐姐，你看着王府的风景如何？”苏迎雪突然问。
眼前一片颓败之景，不过苏清妤自然不能说这里不好，“很好。”她淡淡道。
苏迎雪唇边浮起抹嘲讽的笑，“我倒是觉得这王府的风景不如我们永安侯府的风景。”
苏清妤扭头看了她一眼，眸色黯下，“永安侯府已经不存在了。”而这一切都是秦王的阴谋，有一瞬间，她很想指控秦王，但在扫过她的肚子后，收住了念头。
她有了萧祈安的孩子，告诉她，他们一家都是秦王害的，她又能怎么做？
况且苏迎雪一向看重利益，她不清楚她知道真相后会做怎样的抉择。
苏迎雪将目光转向残荷，眼里有着愁绪，“是啊，父亲不在了，姨娘不在了……就算苏家恢复以往的荣耀，也注定再回不到过去。”苏清妤定然不及她留恋永安侯府，她与夫君和离后就回到了永安侯府，那里的一草一木在梦里都无比清晰。
苏清妤深深地望了苏迎雪一眼，她莫不是以为父亲死了？她启唇，然而还未说话，苏迎雪已经开了口：“没有出临猗坊之前，我总想着往上爬，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看低我，可到了这王府，我才发现自己的能力是那样的渺小。姐姐，你说的对，永安侯府不在了，我现在只能依靠萧世子，只能依靠秦王秦王妃。”
苏清妤问言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她决定先不向她透露父亲的事，秦王肯定还在找她父亲，多一个人知晓，她父亲只怕会多一分危险。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苏清妤起身告别。
“你自己小心一些吧。”苏清妤道，她想，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萧祈安的孩子，秦王不至于还要为难她。
听出她语气隐隐的关心，苏迎雪微笑道：
“姐姐，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亲人。”
苏清妤总觉得她些话似有深意，但也没多想，转身离去。
“你不再呆一会儿？我很无聊呢。”萧嫣然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她离去。
苏清妤惦记着一些事，便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去做，改日我再来看你吧。”
萧嫣然顿时觉得没意思，撒开了她的衣袖，“你走吧。”
虽然发着脾气，但她还是把苏清妤送出了府。苏清妤看着她那张什么心事都露在眉眼间的脸，再次再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将她与秦王混为一谈。
***
苏清妤从秦王府离开，来到了云烟阁。王氏的生辰即将到来，苏清妤准备挑几匹布，给她做几身新衣裳。
买完了布，苏清妤与元冬正准备离去，却与进门的郑蓁打了个照面。
苏清妤怔了下，而郑蓁却面露欢喜，“苏姐姐，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郑蓁说着便朝着她走过来，苏清妤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并没有发胖，甚至还消瘦了些，那么她便是有了身孕。
苏清妤心思一动，脸上却不曾显露出任何情绪，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一番后，郑蓁邀请她到茶楼坐一会儿，苏清妤刚好想问一问她先前去了哪里，便同意了。
两人找了就近的茶楼，上了二楼，挑了僻静的雅座。
苏清妤这才问了她的近况。郑蓁还不知晓苏清妤的身份，就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原来郑蓁当初真偷偷地跟着陆文旻去了扬州，陆文旻感动她的痴情，就留下了她，二人还有了孩子。随着陆文旻回京后，郑蓁又回到了红苑，并与红苑里的人说，她当初被强盗劫去，后来偷偷逃了出来。陆文旻当了吏部侍郎后，找了门路，将她接出了红苑，给她租赁了一屋宅居住。
所以现在郑蓁算是陆文旻的外室。
说起这些事时，郑蓁眉眼间有着愁色。
“你已经怀有身孕，他还不肯带你回府？”苏清妤问。
郑蓁并没有告诉苏清妤，她跟的人是陆文旻，只称呼他为官员，也没说他当了吏部侍郎，而是说他升了官。
郑蓁若是知晓她就是陆文旻的妻子，她还隐藏身份与她打交道，估计心里该恨死她了吧，苏清妤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郑蓁轻摇了摇头，愁眉苦脸道：“他说，他妻子好妒，不许他纳妾。他担心我和孩子会被针对，让我先把孩子生出来，之后他再想办法带我回府。”
苏清妤感到十分诧异，她和陆文旻已经和离，按理说，他就算把郑蓁带回去也没人会说他，可他竟然这般欺骗郑蓁，他那人还真是无耻。
“你相信他所说的话？”苏清妤不觉皱了皱眉头。
郑蓁一怔，而后犹豫地道：“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至于会骗我吧？”
苏清妤内心冷笑，自私自利的人又怎会在乎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从郑蓁这些话中，她已经明白陆文旻对郑蓁根本没什么真情可言。
“我先前便说过，借你银子的男人不可信，你既然非要跟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我想，他若真的心疼你们母子，断不会让你这般不明不白地跟着他。”苏清妤说得很不客气，一是希望她清醒一些，二是自己并不打算与她长久来往，所以也不担心触怒她，毕竟自己的身份总有瞒不住的那一日。
郑蓁听完苏清妤的话，不禁变了脸，很显然她是想得到苏清妤的安慰，而非这些毁掉她希望的话语。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郑蓁信誓旦旦地道，但仔细辨的话，会感觉出隐隐的心虚。
苏清妤猜到她不会相信自己，也不勉强她，于是放柔了语气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吧，你与他相处那么久，想必比了解那位官员。”
苏清妤言罢便不再多嘴，端起茶品尝起来。
两人不欢而散，不过苏清妤还是留给了她自己的住址。或许是有些愧疚，所以她并不介意有朝一日她得知自己的身份。
***
因为苏清妤与陆文旻已经和离，所以她现在来找傅清玄时，不会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很担心被人撞见。
这会儿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苏清妤靠在窗旁边，窗外几丛翠竹，中间一处假山，上面长着兰花，和倚雪院差不多一样的景致。书房离倚雪院很近，从后门穿过一条甬道，便可到达。
苏清妤扭头见傅清玄搁下了笔，才直起身，等着他行到自己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外头的风景。
苏清妤如今很自觉地在他忙的时候不打扰他，自己找点事做，大多时候都是看书，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甚至还有一些很难找到的书籍，她以前想要却找不到的孤本。
有时候她会悄悄地来到他身边，看他在做什么，然后他发现他最近打算改革赋税，清丈土地，这无疑又要动那些豪门权贵的利益了，苏清妤心里不禁十分为他担忧。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先前那些因为实物抵俸而大吵大闹的官员们已经能正常发俸禄了，所以他们也没有理由再去攻讦傅清玄。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要和你说。”苏清妤一直惦记着那事，但一直耐心等着他处理完政事，“今日陆文旻到秦王府去了。这事你可知晓？”苏清妤问，她其实是希望这事是傅清玄安排的，不然只怕会有些不妙。
“我并不知晓此事。”傅清玄道，目光却落在苏清妤的脸上，若有所思。
苏清妤并未留意他探究的目光，低着头思索了下，再抬起眼眸，不安地道：“你说他会不会与秦王勾结在一起？”
“谁知道呢？”傅清玄无所谓地笑了笑，而后又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妤儿，你在担心我么？”
“我在与你说正事。”苏清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直担心陆文旻会和秦王勾结在一起对他不利，他倒好，一副轻松悠然的模样，敢情她白担忧了？
傅清玄收敛神色，颔首：“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的，只不过……”他顿了下，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你这么做不算背叛你夫君？”
苏清妤一怔，而后终于明白方才他为什么隐隐约约露出得意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这男人啊……其实还挺幼稚的。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去吃陆文旻的错，陆文旻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过，她承认自己以前真瞎了眼。
“难道我背叛得还少么？”
苏清妤原是随口一说的，但她说完之后，傅清玄唇角滞了下，目光似乎也沉了下去。苏清妤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下一刻他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妤儿，我可以娶你。”

第74章
傅清玄说的是可以娶她,而非想娶她。
这让苏清妤那许久不曾向他展露的自尊心不禁又悄悄冒出头来。如果她此刻想嫁给他，她或许会很不高兴地质问他到底想不想娶他，但她心生退意,所以闭口不问。
苏清妤才刚刚与陆文明和离没多久,实话实话,虽然她很喜欢傅清玄，但她暂时不打算再成一次婚。她担心嫁给他之后，自己又要过回以往的生活。
她对自己当下自由自在的生活甚是满意,想他时,就来看他,不想,就做自己的事，她无需事事围绕着他。当她重新背负上妻子的重担,他们之间的情意大概也会在那朝夕相对，枯燥乏味的生活中消磨殆尽。
苏清妤真的害怕了。
犹豫了许久，她只留下一句“你等我考虑一下。”然后就像一个负心汉一般,落荒而逃了。
苏清妤坐上回去的轿子，心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她还没有与傅清玄说自己和离的事。一开始是因为和陆文旻的约定，后来……
苏清妤也不知道自己基于什么心理,兴许是她真的很喜欢当下的生活,不想打破这种安宁平静吧。
不过若是被傅清玄知道，他估计会为她的隐瞒而感到生气。
书房。
傅清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边不由浮起抹苦笑,她说她会考虑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惶恐他又怎会没看见。
如果她不愿意,他一向是不会勉强她的。
其实娶或者不娶在他看来已经没什么区别,不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秦王府。
苏迎雪从秦王的院子出来,行过走廊，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男子，晋王。
他穿得一袭华丽的红袍，姿态矜贵地立于一棵海棠花树下，悠然地赏着周围风景。但如今已是深秋时分，除了满地黄叶堆积，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四目相对，他忽然冲着她微微一笑，笑容还是和之前一样意味深长。
苏迎雪突然觉得，他或许是故意在那里等着她的。
晋王收回目光，往前面的甬道走去。苏迎雪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见他推开一屋子，走了进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迎雪终于确定，他就是有意为之。
她扭头让自己的侍女守在外头，随后跟进了屋子。
“苏小姐，你到底还是跟了过来。”晋王轻撩衣摆，落座，而后笑望着她。
苏迎雪给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他一声，“九叔父。”说完她禁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是叔父，他看起来却和萧祈安一样年轻，而且长相阴柔，和秦王一点都不像，不过这也正常，他们并非同一母亲所生。
晋王示意了一旁的椅子，苏迎雪不觉往窗的方向扫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晋王笑了笑，“况且，你不是让你的侍女守在外头了么。”
苏迎雪想了想，走到椅子上坐下。她能够感觉到晋王对她有些兴趣，但却不知道这兴趣源自于什么，以及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没说话，等着晋王暴露他的目的。
“听说你肚子里又有了祈安的孩子？”晋王望着苏迎雪的肚子，笑道，脸上坦然似乎不觉得他这句话很唐突。
苏迎雪不觉皱了下眉头，念及他的身份，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晋王姿态悠闲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那你可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了，本王的兄长一家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说完他含笑的眼眸蓦然透出抹厉光。
苏迎雪怀疑他就是来挑拨离间的，“九叔父，你究竟想说什么？”
晋王看出了她的不悦，仍旧淡定，“你可知道祈安的妻子是如何死的？”
苏迎雪一怔，而后摇了摇头，其实她知道萧祈安的妻子死于一场大火，但听他这么一说，总觉得这里面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有些好奇，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晋王的眼眸似乎变得晦暗，“她……的确是死于一场大火，但这场大火却属于人为。”
苏迎雪内心一惊，“是谁放的火？”
晋王唇边勾起抹冷笑，“祈安爱那个女人，所以秦王妃认为那个女人是狐狸精转世，迷惑了他的儿子，而且她原本就觉得那个女人的身份配不上他的儿子。”
苏迎雪听完这些话全都明白了，她低语：“是秦王妃……”
“没错。”晋王点了点头，“所以她对你做出那些事一点都不奇怪。”
苏迎雪心里有些复杂，却道：“殿下说这些是想提醒我秦王妃会对我和孩子不利？”她顿了下，像是想要安慰自己似的，“世子……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会保护好我和孩子的。”
晋王问言却像是听到极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直到苏迎雪沉肃着脸，瞪着他，他才收住笑容，“苏小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连自己的爱妻都保护不了，能保护得了你，况且，他从来就不是受害的那一方。”说到这里时，他眼里掠过抹阴沉之色。
苏迎雪原本有些不满的，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后愣住。
晋王脸上丝毫不掩饰讥讽，“你真正了解过祈安的为人么？你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爱妻是被他母亲杀死的么？”
苏迎雪心里蓦然之间冒起一股寒意，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萧祈安是个很痴情的人，他如此痴情，若是知晓他母亲是杀害爱妻的凶手，他怎么可能还如此敬重他母亲？不觉得膈应么？
这么一想，苏迎雪有些怀疑晋王这些话的真实性。
晋王自顾自地说着：
“他是一个很善于权衡利弊之人，有时候你也莫要以为你算计得了他。他那人啊，希望自己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好人，不过他骨子里和他的父亲没两样。”
苏迎雪依旧心怀质疑。从晋王的话语中，苏迎雪觉得他很讨厌萧祈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少时喜欢鹦鹉，本王送了他一只，后来他觉得它太吵，便掐死了它，之后却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伤心的模样，这便是他的真面目。”晋王缓缓地说着，他从苏迎雪眼里看到了质疑，但他并不介意。
苏迎雪担心自己再听下去，真会被他挑拨离间成功，于是蓦然站起身，“殿下若是想与妾身说这些，那么妾身已经知道了，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
“本王只说了秦王妃与祈安，还未说到秦王呢？你就不好奇秦王和你父亲有什么恩怨么？就不好奇你父亲为何会遭到刺杀么？”
不再谈萧祈安，他脸上又恢复了悠然的笑容，好像是局外人一般。
苏迎雪刚要转身，问言僵住，她扭头看向晋王，“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晋王没有如她所愿说下去，而是卖了个关子，“若苏小姐实在好奇，便亲自来本王府中一趟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他悠悠地说完，站起身，朝着她欠了下身，随后笑着扬长而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
苏迎雪皱着眉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收紧了手，他和自己说了那么多，她却一点都不清楚他的意图。
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被利用的棋子，而棋子自然不知道下棋人的心思。
苏清妤不愿意当那枚棋子，她不觉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她很清楚谁才是她能够依靠的。
苏迎雪回到院子，萧祈安并不在，听底下的人说，他被秦王妃叫去了。
苏迎雪坐在椅子里，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着晋王所说种种，自此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萧祈安从秦王妃的院子里出来，经过赵芊月的院门口，看到她的贴身侍女拎着两包药从他身边经过，看他时，她脸上面露惶恐之色。萧祈安心知有异，沉着脸叫住了她。
那侍女只能停下，萧祈安问她为什么抓药，侍女说赵芊月身子虚，去药铺抓了两副补药，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几乎不敢直视他。萧祈安让她将补药交出来，随后打开检查了下，他在药材里看到藏红花，神色不由沉了沉。
最终，他脸色淡然地将补药还了回去，并叮嘱了句：“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的身子。”言罢大步离去。
萧祈安走远后，一丫鬟从不远处的假山石后闪出身子，匆忙离去。
赵芊月从侍女口中得知萧祈安检查了她的药，大惊失色，“表哥他脸上可有什么异常反应？”
侍女摇了摇头，“世子神色很正常，看了一眼就将药还给了奴婢，然后让奴婢好好照顾您的身子。”
赵芊月问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伸手狠狠地拧了下她的手臂，“让你办件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
一艘华丽高大的船上。
傅清玄长身玉立于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夹杂着深黄浅红的山峰，神色幽深无际。
坐在炉旁边悠然煮茶的红衣男子抬眸看过去。
秋风劲，傅清玄宽大轻盈的袖子与长发被吹起，宛如仙人欲御风而去一般。
“子衿，你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难不成还在想你的国事？”
傅清玄问言慢悠悠地回眸，浅笑着走到炉旁，于晋王对面坐下。
“尝一尝我煮的茶吧。”晋王将煮好的茶递到他面前，笑道。
傅清玄端起茶，品茶了口，清冽舒爽的感觉徘徊于口腔之中，他赞道：“好茶。”
晋王慵懒地往后一靠，望着澄澈的天空，顿时有股高歌的冲动，他瞥了傅清玄一眼，“难得邀你出来一次，请你好好欣赏一下眼前的高山流水，以及品尝我煮的茶，莫谈政事，惹我不快。”
傅清玄无奈一笑，“殿下想多了，我并不打算与你讨论朝堂上的事。”
“那便好。”晋王凤眸微眯，忽然想起一事来，“子衿，你最近可是与有夫之妇来往？”
傅清玄动作微滞，而后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看向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殿下竟然也喜欢打听我的私事了？”
晋王却沉了脸，“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可见这都是事实了。”说着不由得紧皱眉头，“你明明知晓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却与官员的妻子来往。我还听那些人说，是你强迫了人家，人家根本不愿意。”
傅清玄神色未变，“他们想说什么便随他们说吧。”
晋王本来还想劝他莫要与那妇人来往了，但一看他这神色这言辞便知道没戏了。情为何物，他很明白，由己度人，旁人再怎么劝说都没有。罢了，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自行承担吧。
郑蓁坐着轿子来到苏清妤家大门口的槐树下，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前面这一家，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隔壁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声。
郑蓁寻声看过去，一书生打扮的英俊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她想了想，上前与那少年问好，随后指了指隔壁的宅邸，不好意思地询问：“请问这是苏……夫人的家么？”
郑蓁这才想起来她只知道苏清妤姓苏，其余一概不知。
宋钰打量了她一眼，他先前并没有见过郑蓁，于是确认道：“你指的是可是陆夫人？”
郑蓁不禁怔了下，想着苏清妤的夫君或者姓陆，但很快，她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她心震了震，她想问少年知不知道苏清妤的丈夫是谁，但又觉得这么问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试探性地问：“你说的陆夫人，莫不是陆文旻陆大人的妻子？”
宋钰点点头，“隔壁住的就是陆大人的妻子陆夫人。”
郑蓁胸口蓦然一阵起伏，而后假装镇定地道：“我找的正是她，多谢公子了。”
“无需客气。”宋钰望了眼苏清妤的宅门口，眼里浮起抹淡淡的愁绪，随后扭头离去。
郑蓁和宋钰说话的时候，苏清妤正坐在庭院里的亭子里看书。
自从傅清玄的书房里落荒而逃后，苏清妤就再没有去找过他，而傅清玄也没来找她。
他大概是真打算给她时间考虑吧。
苏清妤有认真地去考虑过，但她的想法还是和先前一样，未曾更改。
也许他也不是那么想娶自己，自己何必在这里想来想去呢？
阿瑾领着郑蓁来到她身边时，苏清妤正走着神。耳边传来阿瑾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看到郑蓁，她微讶，而后请她到了亭子里，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两人一番寒暄后，苏清妤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透露出些许古怪。
苏清妤不动声色地笑问，“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郑蓁当即不再与她藏藏掖掖，“你欺骗了我。”
苏清妤笑容滞了下，意识到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到底是谁对不起在先？”苏清妤说完又笑了起来，对于她，她并不觉得有愧疚之意，当初她和陆文旻的事一度让她陷入痛苦之中，如今虽然时过境迁，但事实发生便是发生了。
郑蓁问言不觉低下了头，置于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方才在外头她差点想掉头离去，但想到之前苏清妤对自己的种种关心与告诫，她最终还是选择面对她。
她想知道她为何要接近她，为何要对她说那些话，是真的替她考虑，还是仅仅只为了让她远离她的夫君。
“我的确对不起你，也不该这么厚颜无耻地找上门，但我和陆郎……”郑蓁顿住，眼眶不由红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求她成全。
苏清妤见状叹了口气，“郑蓁，你被他骗了。”
郑蓁一怔，不解地看向苏清妤。
苏清妤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为何不住在陆家？”
郑蓁摇了摇头，得知她的身份后，她就有些不理解此事，明明她和陆文旻是夫妻，她却搬出来居住。
“因为我与他早就和离了。他说我好妒，不愿意让你进府，这都是骗你的，至于他为什么骗你，我也不清楚，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郑蓁听完苏清妤的话，脸色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道：“这……这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会骗我？我可是怀了他的孩子……”
苏清妤语滞，大概被情所困的女子便是这样吧，一昧相信对方不会欺骗自己，“一个人是什么德性就是什么德性，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就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与他做了多年夫妻，很清楚，他的心里只有权势地位，只有他自己。”
郑蓁咬紧下唇，眼泪禁不住哗啦啦掉下来。
“总之你不必顾忌我，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向他要说法便去要，我与他如今没有一点关系，也不参合你们之间的事。”苏清妤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郑蓁抬眸望了眼苏清妤，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她伸手抹了抹眼泪，点头，“我明白了。”
苏清妤看着她被悲伤欲绝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不过有时候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收放自如的，想到此，她不由叹了口气。

第75章
秦王府。
这日用了午膳之后,苏迎雪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回床上躺着。侍女送上她的安胎药，苏迎雪闻着那股药味觉得头晕,“不喝了吧,这补药越喝越不舒服。”
侍女劝道：“小姐,这是最后一碗了。”
苏迎雪无奈只能撑坐起身，接过药，望着那褐色散发着苦味的药,不觉说了句：“它不会有问题吧？”
侍女觉得她怀了孩子后总爱胡思乱想,便劝解道：“小姐,这院里的人都是世子信得过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苏迎雪想着之前喝了那么多也没事，便忍着痛苦,将药一饮而尽，苦涩从口腔中弥漫开，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侍女放好药碗,端起一旁的茶，递给她。苏迎雪接过刚要漱口，小腹却传来一阵剧痛。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苏迎雪捂着肚子,疼得面色苍白,她感觉底下一片湿.热，一股不安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快……快去找大夫。”
侍女大惊失色,连忙跑了出去,叫人去请大夫。
等大夫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迎雪身.下一滩血,甚是可怖，脸色白得如同死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萧祈安赶回来的时候，大夫正在检查她的补药留下来的残渣，得出结论后，他沉着脸告诉萧祈安。
苏迎雪喝的药是滑胎药，并不是安胎药。苏迎雪闻言不由得扑进萧祈安的怀里，恸哭道：“世子，我们的孩子被人害了。”苏迎雪心中怀疑是赵芊月做的，但当着众人的面，她没有说出来。
萧祈安揽住了她的肩膀，心中十分愧疚，“迎雪，你放心，我会查清楚此事的。”说着神色严肃地看向大夫，“那药果然是滑胎药？”
大夫道：“老夫行医几十载，绝不可能认错这药。”
大夫等人离去后，屋内只剩下苏迎雪和萧祈安。
苏迎雪抚向肚子，已经分不清楚是肚子疼痛，还是心疼痛，她紧紧拽着萧祈安的手臂，哭得泪水涟涟，“世子，这事一定是赵芊月做的！”她激动地道，但当她说完这句话后，脑子里忽然想起晋王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忽然有些犹豫起来，万一不是赵芊月，而是秦王妃做的，那她该怎么办？萧祈安要怎么替她做主？
但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晋王说萧祈安曾经掐死过小鸟却假装伤心……
这院子里都是萧祈安信任的人，为何安胎药会变成滑胎药？
苏迎雪心口蓦然一震，抓紧萧祈安手臂的手不觉放松。
万一……万一……苏迎雪脑子里刚升起某个念头，又立刻被她否定。
她想，萧祈安再狠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下手。
“迎雪，你放心，若是芊月做的，这次我绝对不会饶过她。”萧祈安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
听着他沉肃的声音，苏迎雪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中悲苦，她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终究它还是离自己而去了，难道自己注定没有当母亲的命？想到此，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世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没关系，还会有的。”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萧祈安只能柔声安慰道。
苏迎雪问言却蓦然僵住，那可是他们的孩子，一条小生命，他竟然说没关系？
苏迎雪缓缓从他怀中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眼里流露出关切之意，让她突然间又混乱起来。
那句没关系到底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口误？
***
苏迎雪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了结果，她的安胎药的确是被赵芊月命人偷偷换成了滑胎药。据赵芊月侍女交代，她是趁着萧祈安院小厨房的人不注意，偷偷将药换了。
至于是如何查出来的，萧祈安没与她说。
萧祈安震怒，让赵芊月的母亲过来将她带了回去，责令她至此不得再踏入王府一步。赵芊月只是一个妾，所以没有休弃和离一说，只要萧祈安不想要她，她就得走，这便是妾的命运。
赵芊月的母亲得知缘由，根本不敢向秦王秦王妃求情。
而赵芊月被自己母亲带走之前，曾经去求过秦王妃，这次秦王妃对她很冷淡，看着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面无表情，只说：“你谋害了祈安的孩子，你要本王妃如何保你？”
赵芊月哭诉道：“姨母，你不也是很讨厌苏迎雪么？不愿意她怀上表哥的孩子么？我这是在帮您啊。”
这下秦王妃变了脸，疾言厉色道：“住口，你帮本王妃？再怎么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儿，本王妃怎会谋害它的性命！似你这般蛇蝎妇人断不可再留在祈安身边。”
说完就让人将赵芊月拽了出去，不许她再胡闹。
事实上，自从赵芊月给萧祈安下春.药之后，秦王妃已经受够了这个蠢货，她先前让她给萧祈安作妾，是因为她是娘家那边的人，她又清楚她的性情，觉得她好掌控，谁知晓她如此没用，倒不如舍弃得很，所以干脆就同意了自己儿子的决定。
***
这日，吴峰一如既往地守在宫殿门口打盹儿。这会儿太阳才从东方升起，深秋的风有些寒冷。
他守在此处，总是能够听到官员们的各种议论。
散了朝，官员们和以往一样，穿过这道门，然后吴峰便得知了今日朝上发生的事情。
督察院的人以及一名二品大官当着皇上的面弹劾了傅清玄，言辞犀利，直指他以权谋私，强取豪夺下属之妻。
傅清玄如今把持朝政，若背后没有极有权势的人指使，谁又敢攻讦他？
因为小皇帝才八岁，所以太后垂帘听政，以往太后从来不会在朝廷之上发表言论，以免被群臣攻讦，说她干政，但这是官员的私事，又不愿意小皇帝听到这些事，太后便开口呵斥了那些官员。
但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能了结，若任由此事发展下去，就算傅清玄的首相位置撼动不了，他后面想要实施的政策也会变得难上加难。
吴峰一直感觉这一日一定会到来，如今真的到来了。
吴峰心中不由叹气，他们大人一直以来行事都光明磊落，从不会落人把柄，而在公，他更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他认为大人对得起江山社稷，将来必能青史留名，但陆夫人大概会成为他清白人生的唯一污点，大人也会因此遭到后世人的唾骂吧。
不过他们大人不在意，他也不会替大人去在意。
***
苏清妤家里没有当官的人，她自己又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自然不知道傅清玄被言官们攻讦的事。
这日她想着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应当找傅清玄好好聊一下。日落后，她来到相府，还没进到书房，就看到柳瑟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眼睛似乎有些红，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看到她，柳瑟眼里露出抹怨恨之色，但她什么也没说，撞了她的肩膀，而后扬长而去。
苏清妤莫名奇妙，等到了书房，看到傅清玄负手静立于窗下。听到脚步声，他回眸，见是苏清妤，他唇边噙起浅笑，“你来了。”
苏清妤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柳瑟姑娘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大好。”
苏清妤看着他的脸，他目光坦然自若，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大概是不喜欢我给她安排的事吧。”傅清玄道，而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来到竹榻上坐下。他没有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只是问了她最近过得如何，做了什么，苏清妤一一作答。
“租赁你屋宅的那位少年是叫王禅吧？”傅清玄忽然问。
苏清妤愣了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那少年，她点了点头。
“我听人说，他秋闱考得不错，前三名必有他。”
苏清妤打量了傅清玄一眼，觉得他脸上似有赞许之意，并无拈酸吃醋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与不安。
“你怎么突然与我说他的事？他就是一个租客而已。”苏清妤问。
傅清玄唇角含笑，“其实我以前便知道他，很多人都说他有我当年的影子，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我。”
苏清妤听着有些不舒服，不觉皱眉，“你就是你，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你。而且他还是一个少年，现在厉害，将来不一定怎样呢，那些人如此夸他，也不知道是为他好还是害他呢。”
傅清玄目光落在她含怨的脸上，唇角弧度不觉加深，却没说什么。二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之后突然有大臣到访，苏清妤便离去了。
从书房出来，苏清妤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傅清玄说自己暂时不想再嫁人的事。她又想了下二人的谈话，突然觉得他方才故意在试探她和王禅的关系，若真是如此，这人还真是可恶，在她面前也要耍心计。
墨竹送她出府。苏清妤觉得她有些奇怪，不止是她，还有吴峰，这两人看她的眼神虽然和以往一样都是善意的，但又好像藏着什么事情，不能与她说似的。
苏清妤看着墨竹，忽然想到，傅清玄也有些不同，他今日一直主动提起话题，她只能跟随着他，所以根本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这主仆几人怎么都有些怪怪的，还有那柳瑟也是。
苏清妤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局外人，这感觉颇令人有些不舒服。
正想着，墨竹突然开口：“陆夫人，大人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会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苏清妤忍不住细品她这句话，她这是在提醒她最近傅清玄可能无暇见她，所以她最好别来？
苏清妤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相府离开后，她直接回到了宅邸，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在相府发生的事，却找不到一点头绪。
而直到郑蓁找上门来，她才终于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76章 （二更）
苏清妤并不想见郑蓁,但她找上门来，她也不得不见了。
她神色有些焦虑不安，就在苏清妤以为她是为了陆文旻而来时,她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变了脸。
“姐姐,你可是与傅相有往来？”
“是陆文旻与你说的？他想做什么？”苏清妤语气有些不善。
郑蓁连忙道：“不是他与我说的,是我偷听到的。那日他在屋里一官员正在说话，我给他送参汤，不相信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在讨论什么接下来要继续弹劾傅相以权谋私,夺下属之妻,德不配位,要求皇帝褫夺他的相位，以正国法之类的事,他们说的就是你与傅相的事。”郑蓁心里有些着急，说得也有些不清不楚。
苏清妤却听得很明白，她怔住,也终于明白墨竹等人为何不对劲了，她们一定是受了傅清玄的叮嘱，不敢向她透露他被人弹劾的事。
这么重大的事情,他竟然瞒着她,他究竟想做什么？以为她胆小怕事，不愿意与他一起面对？苏清妤顿时火冒三丈。
“姐姐你不是与陆郎和离了么？”郑蓁疑惑地道。
“我的确与陆文旻和离了。”苏清妤沉着脸道,自从得知陆文旻找上秦王后,她就有些不安,如今她终于知道陆文旻想要做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陆文旻的背后是秦王。
他最终还是投靠了秦王。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苏清妤盯着郑蓁的面庞，按理说,她应该是向着陆文旻的，可她却将听来的秘密告诉了自己。
郑蓁道：“姐姐，我说的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你。”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苏情妤有些好奇。
郑蓁脸上浮起了愧疚之色，“姐姐，我辨得清好坏，从一开始你就提醒过陆郎并非良人，是我一意孤行了。”之前见她那次，她情绪正处于激动之中，无法冷静地去思考问题。回去之后，她将与陆文旻相处的种种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托付错了人，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她很珍惜苏清妤这个朋友，虽然她可能没将她当做朋友。
郑蓁离开后，苏清妤立刻让元冬备轿子，然后来到了相府。
傅清玄没有回来。
她在他的院子里等了半个时辰，他还是没回来。
苏清妤只好让墨竹替她传话，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便回去了。
傅清玄是戌时中才来的，那时候苏清妤正准备睡下。
看着他脸上一如既往的从容神色，苏清妤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瞬间又掀起波浪，她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傅清玄看着妆台前的背影，摇头莞尔，其实听墨竹说她有要事找他时，他便隐隐猜到了她所说的事是什么，而今看她这副模样，便十分确定了。
他坐在榻上，耐心地等她梳好头发。
苏清妤内心明白，此刻不是与他置气的时候，梳好了头，她放下梳子，来到他身边坐下，板着脸看着他。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傅清玄已经搂住了她的腰，俯首亲了亲她的唇，“妤儿，你是不是想我了？我也是呢。”他道，语气亲昵，隐隐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苏清妤怔了下，差点心软，好在及时保持了理智，她顿时又来了气，和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就必须打起万分精神，不然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带着走了。
这人要不是心里有鬼，哪里会这般没羞没臊。苏清妤瞪着他，“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开门见山地问。
傅清玄顿了下，沉默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被弹劾的事，你都知晓了吧？”他声音轻描淡写，好似这根本不是一件严重的事，但事实真是如此？
她知道不论事态多么严重，他都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
苏清妤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不止没有告诉我，你还让墨竹等人不告诉我，对不对？”苏清妤越说越生气，她觉得自己快被他气炸了。
“告诉你做什么？这事你本来就没有错。”傅清玄语气清淡，但注视着她的目光有着不容人忽视的柔情，“妤儿，你不必害怕，是我强迫的你。”
苏清妤终于明白这人当初为何要做那样的事了，因为她不想和离，所以他一开始就在替她做打算。一旦出事，她会是无辜受害的一方，而他来承受所有的骂名。
“谁让你自作聪明的？你就是个傻子。”
苏清妤心里酸酸涩涩的，眼眶不禁红了一圈，她仰了仰头，怕眼泪流出来。
傅清玄唇角微僵了下，但从苏清妤的神色当中看出来了她的言不由衷，于是又微微一笑，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温柔纵容的低语在她耳畔响起，苏清妤头一低，眼泪不觉掉了下来，她不禁吸了吸鼻子，抽泣了下。
“其实我和陆文旻已经和离了。”苏清妤抓着他的衣袖，小声说，心里有些惭愧，如果她早点说，他大概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傅清玄似乎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放开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妤儿，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和陆文旻已经和离了！”苏清妤冲着他大声道，看他眼里的惊讶之色，她突然感到难为情，随后便起身回了内室，将脸上的眼泪抹去后，稳了稳心神，拿了和离书后出去，递给他。
傅清玄接过看了。和苏清妤料想的一样，他神色淡定从容，既没有表露出欣喜，也没有指责她的隐瞒。
等他看完，目光落在她身上，苏清妤蓦然夺过和离书，“我说你傻，你这下知道了吧？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可能就没事了。”苏清妤‘恶人先告状’道。
在苏清妤转身欲将和离书放出去时，傅清玄却将她拽回了怀中，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苏清妤不禁一怔，看来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嗯，是我的错。”他柔声道。
苏清妤抓着他手臂衣服的纤手不由收紧。
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不知道为什么，苏清妤越来越想哭，她也没忍住，眼泪一颗颗砸下，滴在他的衣服上。
傅清玄感知到了，放开她，“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温柔，温柔得让她觉得自己被他珍重着、爱护着，一直因为害怕被辜负而故作强硬的心终于柔软下来。
“我……我想到了以前的事。”苏清妤流着眼泪，终于有了勇气道：“那一鞭……对不起。”
傅清玄目光微滞了下，随后又莞尔一笑，“没关系，已经过去了。”他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仿佛受到伤害的人是她一样。
苏清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定定地望着他，跟着又忍不住说出那件事，“我如果说，当年我没有戏弄过你，我送你的香囊是真心的，你信么？”
傅清玄唇角深深上扬，而后颔了下首，“嗯，我信。”
他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一丁半点的犹豫，苏清妤看不出来他是在敷衍，还是真的相信了她，她难受的心情瞬间转为迷茫疑惑，眼泪停止，定定地望着他的眼。“你……真信？”
傅清玄坚定地颔首。
苏清妤心中复杂难言：“可我……”
苏清妤还未说完，傅清玄便伸手按住她的唇，然后帮她擦去眼泪，微笑：“过去的事就让它成为过去吧。”
得知过去她喜欢过自己，这并没有让傅清玄多欢喜，反而令人心生遗憾。其实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她当下的心意而已。
苏清妤沉默下来，也许他说的是对的，过去的事应该让它过去，不要再去想它。因为一个误会，她们耽误了那么多年，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人心生无限悔恨。一直想它有什么好呢。
傅清玄注视着她的眼里，她眼里有他的身影，他唇边噙抹浅笑，手轻柔地蹭过她尤带着泪痕的面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微微张开的朱唇。
苏清妤心口一跳，下一瞬，他已经俯首温柔地轻啄着她的唇，一手伸来，轻捏着她的耳垂。
苏清妤她的耳朵很敏感，被他捏在手里，浑身难以抑制地颤了下。
苏清妤悲伤的情绪彻底敛去，心口变得酥酥麻麻的。
傅清玄蓦然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内室，苏清妤搂着他的脖子，脸不禁变得绯红。
苏清妤被他放倒在床上，他眼眸专注地注视着他，让她有些局促害羞，面颊无法控制地发烫起来，“你别盯着我看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亲近，却是最像夫妻的一次。
傅清玄低笑了下，再次吻了上去，与她唇舌交缠。
两人十指缓缓相握，他的吻缓缓往下，在她的肌肤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苗。
苏清妤被她吻得意.乱情.迷时，耳边忽然传来他温柔的低语，“有你，我才能活着。”
苏清妤蓦然睁开双眸，眼里有着不可思议之色，只觉得自己听差了，她刚要说点什么，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眉头一蹙，好片刻眉头才逐渐舒展开来，唇吐轻吟，脑子已然无法再思考其他的事。

第77章
◎她可以当他的依靠。◎
夜深了,屋内的动静平息下来。
苏清妤依偎在傅清玄的怀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软得不行，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在她昏昏欲睡,蓦然想起来什么,她睁开双眼，看向闭眼假寐的人。
傅清玄明天要上朝，待会儿他还要回去。
听到动静，傅清玄睁开了眼眸,“怎么了？”他柔声问,伸手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苏清妤眨了眨眼睛，“有事想问你。”
“嗯，你问。”傅清玄轻笑。
苏清妤犹豫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方才可是对我说了句什么话？”苏清妤心里一直有些在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向他确认。
傅清玄心知肚明,却开始装傻,“我方才对你说了很多话,你指的是那句？”他语气温柔似水，但那耐人寻味的眼神让苏清妤有点想揍人的冲动。
他肯定是故意的。
那种肉麻的话她说不出口，而且要是她听错了，她说出来多么丢人,想了想，最后只能放弃追问，“我可能听错了。”
傅清玄微笑着凝望着她。
其实不止苏清妤不好意思说出来,傅清玄亦说不出口。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不与任何人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展示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这是他生存之道。
方才对她说出那句话，是情至深处有感而发，等同于他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她手上。
这种话他无法说出第二遍，想到她或许不曾听见，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在苏清妤转身背对他后，他从后面拥住了她，揉了揉她的发道：“睡吧，我陪着你。”
***
秦王府。
自从苏迎雪失去了孩子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经常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发呆流泪或者长吁短叹。
这一日，秦王忽然传她过去他的院里。
苏迎雪去到他那里时，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悠然饮茶。
看到她，他放下茶，慈眉善目地望着她，和她还在临猗坊时那样。
苏迎雪将苏清妤和傅清玄的事透露给了秦王。秦王为了扳倒傅清玄，勾结了陆文旻。
苏迎雪并不知晓他们的计划。
先前她为了自己和孩子，不得不选择依靠萧祈安，去讨好秦王秦王妃，但失去孩子后，她突然觉得这王府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依靠。
秦王秦王妃都不是善茬，至于萧祈安，他根本保护不了她，他只会在她受到伤害之后虚伪地关心她。
失去孩子之后，他说会为她做主，最后只是赶走了赵芊月。
她倒是觉得这做法只有利于他自己，因为他本身就很厌恶赵芊月了。而之后，他也像是无事人一般。
有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躺在床上，突然肚子一阵剧痛，她惊醒，看到自己身/下渐渐流淌了很多鲜血，秦王一家人就站在床旁边望着她，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很冷漠。
没有一个人朝着她伸出援手。然后她惊醒了。
在那之后，这秦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让她莫名地心生寒意。
“迎雪，你来了。”
秦王冲着她露出和悦的笑容，免了她的礼，让她落座。
苏迎雪从他的脸上只看到了：伪善。
苏迎雪已经渐渐相信了晋王的一些话。
她的母亲是被秦王妃害死的，秦王妃定然会对她心生顾忌，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接纳她。
而秦王只想利用她，一旦她没了能够利用的价值，她在他眼里就是脏人眼的东西。
他们一家人都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她想，自己不能再将秦王府视为自己的安身之所。
况且晋王说，秦王和她父亲有恩怨。
她父亲被刺杀似乎还与他有关……
若她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落得和萧祈安亡妻一样的下场，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和苏迎雪猜测的一样，这次秦王唤她前来先是虚伪地关心了下她的身体，之后便问她还知不知道傅清玄的其余把柄。
苏迎雪没说知道或者不知道，只推说头疼，想不起来任何事情，等想到再告诉他。
秦王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甚至有些不耐烦，随便说了句话，就将她打发去了。
从秦王的院子里出来后，苏迎雪终于下定决心去找晋王。
***
萧嫣然约了苏清妤在酒楼里见面。
苏清妤先到，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萧嫣然才到。
一见到苏清妤，萧嫣然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苏迎雪的事。
“你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又没了。”
苏清妤乍听到这消息，心中感到十分错愕，她张了张口，然而不等她问话，萧嫣然便抢言道：
“是赵芊月干的。”她顿了下，撅起小嘴不悦地道：“真是的，自从你那妹妹来了之后，我们王府就乌烟瘴气的，没个安宁之日。”
对于苏迎雪孩子没了一事，萧嫣然内心没有有一丁半点的同情，甚至觉得没了才好。她没嫁人，也没有过孩子，所以不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
苏清妤心口微紧，她定定地看着萧嫣然，一语不发。
她想到那日她和苏迎雪的对话，内心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与复杂。
“你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萧嫣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不高兴，“你不会是在替苏迎雪打抱不平吧？我觉得她本就活该，谁让她设计我兄长的，她就是天生的贱命，根本配不上我兄长。”
苏清妤脸色沉了沉，内心也有些不高兴。
从一见面开始，她就只顾说自己想说的话，从来不懂得看人的脸色。不，她不是不懂，是根本无所谓。
因为她是秦王的掌上明珠，她仗着身份尊贵，所以高高在上地贬低任何她看不惯的人。
苏清妤是想把她和秦王分开来对待的，可他们是父女，她享受着秦王的宠爱，享受着秦王府带给她的尊贵荣华。
她拿着秦王给她的银子挥霍。那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兴许是秦王贪墨得来的！
她说苏迎雪天生贱命？要不是她的父亲害了她们一家，苏迎雪如今还好好地待在永安侯府，待在亲人身边。
谁稀罕跑到他们王府里为妾？
又不是赵芊月，争着抢着给萧祈安当一个无名无分的妾。
若她们永安府还在，苏迎雪还想要嫁人，也会有无数家世清白的人挣破头聘她去当正妻。
她们秦王府实在太欺负人了。
“嫣然，你可以在心中嘲笑她贬低她，但不必在我面前各种数落她的不是。你这么说要我怎么回应你？和你一起说她低贱？她是我的妹妹，你心里可是觉得我和她一样？”
萧然怔住，不明白苏清妤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不禁狡辩：“我当然没这么想，她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哪里能和你比？”
苏清妤面无表情地道：“我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萧嫣然本是一个颐指气使的人，从来不愿意放低身段去哄人，见苏清妤生气，她当即也不高兴起来，言不由衷地道：“你非认为本郡主将你们视为同等，那便是吧。”
苏清妤胸口一阵起伏，十分恼火，她或许她不该再与这位娇纵任性的尊贵郡主再继续来往的。她至于膝上的手收紧，正准备起身离去，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不觉看下去。
萧嫣然也听到了，跟着她一同望下去。
街道上突然变得十分热闹，一群人围堵着一辆雕轮绣帏，垂挂着流苏的马车。
那些人看着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有男有女，但似乎都是有备而来。
她们不停地朝着那马车丢东西，石头，烂菜叶，发臭的鸡蛋，甚至还有干牛粪等等。嘴里还骂着奸臣，狗官，强抢民女等等。
苏清妤看到了吴峰与几名侍卫，他们一身狼狈，却还欲图疏散那些摩肩接踵，不停扔着东西，甚至还想爬上马车的人。
苏清妤黛眉不觉一蹙，怀疑那些人是秦王和陆文旻组织起来的，不然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傅清玄恰好经过此处，又都恰好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苏清妤看了眼萧嫣然一眼，想到她的父亲，心中的火瞬间蹭蹭往上冒，却无法向她发泄，于是起身冲下了楼。
***
“夺他人之妻的奸相，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围堵的人越来越疯狂，吴峰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能阻止往前拥挤的人，一颗石头蓦然飞来，正中他的脑袋，顷刻间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让开，都让开。”
吴峰看过去，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还没看清人，马车内，靠在榻上阖眼假寐的傅清玄蓦然睁开眼，那双清澈温煦的眸子掠过讶色，而后想也没想地掀帷而出。
苏清妤见傅清玄露面，担心他成为众矢之的，内心急得不行，偏偏那些百姓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她只能道：“各位，我就是傅大人的相好！那位被抢夺的妻子！”
她这么一喊，那些闹事的人终于注意到她了，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他们好奇地看向她，见是一位举止端庄持重的夫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吴峰不等傅清玄命令，便很有眼力地赶忙让护卫过去护着苏清妤上了马车。
“你来此做什么？”傅清玄修眉拧紧，语气有着浓浓的不赞同，但眼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她的关切。
“你别管我。”苏清妤冷冷地道，不是只有他能够保护人，她也能够保护他。
她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内心很紧张，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但她不打算退缩，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位为爱人而战的勇士。
“你们听我说，傅大人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夺下属妻子的奸相。”苏清妤面不改色，语气铿锵有力。
那些闹事的人原本以为她是要状告傅清玄的，没想到她却是维护他的，于是又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你真是那名官员的妻子？还是假扮的？”其中一位男子不满地道。
苏清妤目光坦然无畏地望着众人，“没错，我便是吏部侍郎陆文旻的妻子，大家口中被傅大人强取豪夺去的妇人。”
那男子顿时激动得好像自己的妻子也找了姘头一样，怒斥道：
“你这么维护自己的奸夫，看来你也不是什么贞洁女子，就是个不要脸的淫.妇，大家打死这个淫.妇！”他说着夺过一旁妇人篮子里的石头猛地向苏清妤砸去。
苏清妤吓了一跳，就在那电光火石间，傅清玄抱住了她，用后背为她撑起了一面安全的屏障。
她惊愕地抬眸，对上傅清玄温柔的目光，不禁慌道：“你没事吧？”
傅清玄摇了摇头，柔声劝道：“妤儿，你进去，别管了，这里有我。”
“我才不要。”苏清妤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而后推开了他，继续面对众人。
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变得鄙夷不屑。
有的人眼里还有莫名其妙的怒火，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般。
苏清妤慌了下，但一想到傅清玄就在她身边，她立刻又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众位，我还没说完，虽然我之前是陆大人的妻子，但我们早已经和离了，大家不信的话，可以去官府那里查证。我若对不起陆大人，他应该把休了，而不是与我和离。”
众人问言面面相觑，眼里大多有着质疑。
苏清妤淡定自若地继续说下去：“我是和离之后才与傅大人来往的，我朝有哪项法规不允许和离的妇人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么？”
这时候人群中又一道很小的声音：“这倒没有。”
苏清妤点了点头，而后眼里浮起伤感之色，“我之所以选择与陆大人和离，是因为我与他做了十年夫妻，却始终无法为他诞下一儿半女，我自知愧对陆家，才自请离去。”她声音逐渐变得哽咽，眼眶泛红。
“和离之后，我本不想再嫁，但我遇到了傅大人，他不嫌弃我无法生育，甚至愿意娶我。但我觉得愧对我的前夫，就没有答应傅大人的求亲。”
苏清妤说完眼泪适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拿出帕子，揩了揩眼泪。
看着她流露出悲伤的模样，在场的有很多妇人不由得同情起她来。同为女的，她们知道有孩子意味着什么，没有孩子又意味着什么。
而苏清妤就算没有指责陆文旻，她们根据她们自己的经历也会不由自主地怀疑陆文旻因为她不能生育而嫌弃她。说好听是和离，说难听点，她大概是被男人抛弃了。
再看傅清玄这边，人家不嫌弃她不能生育，还愿意娶她为妻。这在这世道上，哪个男人能够做到？
那些女人小声议论着，有的人开始骂陆文旻不是人，抛弃糟糠之妻等等。
苏清妤暗暗地打量人们的面色，看到一部分人脸上的怒气与不屑消去后，微微松一口气。
一旁的傅清玄沉默地注视着她，眼里波澜不起，但内心那处却感到酸涩又柔软，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思念滋味
大概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吧，他目光不觉变得柔和。
苏清妤没有留意到傅清玄深情款款的目光，她现在只想着让众人相信他并不是奸臣。
她放下抹泪的帕子，接着说：“直到后来我才听说，我的前夫他有了一外室，外室还怀了他的孩子。对此，我深感慰藉……”
那些妇人本来对苏清妤只是同情，一听到“外室”二字，有的人甚至还有感同身受起来，也暗暗红了眼眶。
因为他们的丈夫也会瞒着她们偷偷在外边拈花惹草，还有偷偷在外头养女人养小孩的。
于是其中一个暴脾气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道：“夫人，你真是太天真了，你那前夫肯定是在没与你和离之前就偷偷养了外室，这男人啊，就没有一个不偷腥的，只有躺在棺材里才会老实。”
她刚说完很快便有人附和她：“没错，就是这个理儿，我们听着你这话，就觉得你前夫是个衣冠禽.兽。”
“这陆大人真是没良心啊，十年的夫妻啊，怎么能因为你生不出来孩子，就抛弃你了，真是无情无义。”
见这些妇人如此说，人群中有些心虚的男人不乐意了，也站出来。看着那人高马壮的女人，不快地嚷嚷道：
“什么叫抛弃？你没听她说，她与她夫君是和离，你懂什么叫和离？”
那女人问言顿时叉起腰，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和离？”她目光扫过人群里的女人，“你们信么？”
那些妇人嚷嚷着不信之类的话。
那壮妇冷笑道：“别以为我们女人不知道你们男人的想法，你们这些贱男人整日就想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可怕得很。”
“十年都没孩子，别想着是女人的错了，从自己的身上找找毛病吧。”
这些会上街闹事的妇人自然都不是什么知书达礼的闺秀小姐，骂死人来十分泼辣刻薄。
另有男的替陆文旻辩道：“那夫人都说了，陆大人的外室怀了孩子，可见陆大人身子没毛病。”
他刚说完，立刻有女人反驳：“谁知道是不是亲生的？没准他当了王八乌龟还被瞒在鼓里呢！”
那女人说完就不再理会他们，扭头与苏清妤道：“夫人，你和离得好，那陆大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傅相，方才你差点被砸到，他还用身体护着你呢，这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哎呦，大家看看，这傅相还真是俊呢。”
“是啊，真的好看得跟神仙似的！”
人群中又有男的不高兴了，“人不可貌相，他是奸臣。”
女人立刻反驳：“他笑起来还这么……温柔亲切，这么好看这么温雅的人绝不可能是奸臣！”
“夫人和傅相看着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吴峰和一旁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都惊住了。
傅清玄不说话，只看着苏清妤，一副仰赖着她的模样。
苏清妤看到他的目光，顿时涌起更强烈的保护欲.望，连忙道：“众位，傅大人他真不是奸臣。因为他这段时间惩治了很多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以及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惹得一些权贵不高兴了，他们担心自己以后不能再贪，就想尽办法想要把傅大人拉下首相的位置，换一个贪官上去，大家千万不能让真正的奸臣得逞。”
“大家不信我的话，可以认真地想一想，自从傅大人当了首相之后，底下的那些官员是不是再也不敢糊弄我们老百姓了。”
苏清妤刚说完，便有一妇人附和她道：“没错，以前家里进贼，报了官，那些官员糊弄也就算了，还会有官差借着盘问等缘由跑到家里来又是要吃喝又是要银子，结果丢失的钱都没找回来，家底都要被那些官府的人掏光了。弄得我们老百姓是谈论官府就色变。而前段时间我领家也遭遇了贼，她家报了官，结果没几天，那贼就抓到了。”
听到这些言论，苏清妤终于大松了口气，她其实很担心没人回应她。
那妇人说完之后，很快又也有人接着继续抢言：“没错没错，现在的官府可比以前好太多了，他们不敢再索取贿赂……”
那些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之后人群又有人开始诉说自己遭遇的冤屈，求傅清玄主持公道。傅清玄并未拒绝，让吴峰记下他们的冤情，答应他们会让官府查实，还他们公道。
一个抢夺下属妻子的大奸臣就这样在苏清妤的巧舌之下变成了青/天大老爷。
当然，苏清妤没有说谎骗人，她说的几乎都是实情。
***
萧嫣然在酒楼上面，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马车上。
苏清妤靠在傅清玄的怀里，整个人禁不住地颤抖着，浑身发软。
一切结束之后，她才知道方才的情形多么可怕。但她很庆幸，她做到了，她终于不再只是受保护的那一方。
傅清玄没说话，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直到感觉她平静下来后，他才微笑开口：“妤儿，你方才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俯首吻了下她的额头，笑里有着温柔宠溺，还有真诚的夸赞。
其实在这件事上，傅清玄另有打算，秦王等人这次利用陆文旻攻讦和上次利用曹胥攻讦他的手法并无二致，只是需要花些时间去处理罢了。
尽管会增添许多麻烦，也会耽误政事，但从头到尾他都不打算让苏清妤参与进来，以免她受到伤害。
只是他没想到，她还是主动参与进来了，她执意要做，他便尊重她。
出乎意料的是，她让事情变得极其简单起来。所以他的刮目相看并不是说说而已。
苏清妤微微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心里有些得意，她挑了下秀眉，“你现在来知道我很不简单么？”
傅清玄唇角在上扬，“嗯，是我小瞧你了。”
“你的背疼不疼？”苏清妤问。
“不疼。”
苏清妤注视着他，他很厉害，但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只是他善于隐藏而已。
“不疼才怪呢。”
苏清妤嗔怪道。
“好吧。”傅清玄笑了笑，语气亲昵，“是有些疼的，但看着你这么护着我，我很高兴，一高兴就忘了疼。”
苏清妤抿着唇，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唇角。
先前她在他面前总是没自信，但经过这一遭，她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柔弱，并不完全需要傅清玄护着自己。她可以与他并肩前行。
她想要与傅清玄共度一生，不管前路多么艰险，她都愿意与他一起去面对，她还可以当他的依靠。
苏清妤情绪突然变得澎湃，但面色平静。
“你想不想娶我？”苏清妤以一种很平常，很淡定的口吻，问道。
傅清玄一怔，而后笑从唇角漫上眼眸，他的眼眸尽是她的身影，“自是想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苏清妤心里乐开了花，却轻哼一声，“真是便宜你了。”
“嗯，便宜我了。”他很赞同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更啦。男女主的感情到这里就圆满了，只喜欢看二人的可以只把这里当做正文完了。后面可能感情戏就少了，走剧情，大家可以不看。之后可能写一下傅大人视角的剧情或者没有误会的if线。

第78章 苏迎雪
◎原以为自己掌控了他，不想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掌控着一切。◎
苏迎雪被晋王府的侍女领着到一院子里,目光不自觉地被亭子里那一袭艳丽的红衣引了过去。
到了亭子里，只见晋王懒洋洋地靠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两名侍女侍立在他两侧,正殷勤的伺候着他。
看到苏迎雪,晋王挥退了侍女。
苏迎雪恭恭敬敬地给行礼请安，“殿下。”这次她没有唤他九叔父。
晋王微颔首。
在他的示意下，苏迎雪坐在他旁边的飞来椅上。
晋王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肚子，神色虽是平淡,却让苏迎雪微微变了脸。
她压下心头蓦然涌起的难过,勉强冲着他一笑，道：“殿下，之前您说，如若妾身想知道父亲和秦王的恩怨,便来晋王府找您。”
晋王微微一笑，“你想通了？想投靠本王？”
投靠？苏迎雪心中感到惊讶，而后又恢复淡定,“若妾身投靠殿下,殿下能够给妾身带来什么好处？”她问。
晋王以手抵额,懒洋洋地道：“本王是个闲散人，不想争权夺利，先前告诉你那些，不过看着你可怜的模样,本王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所以才不忍心你被人瞒在鼓里。”
苏迎雪怔了怔，她回想着之前与他的那些对话,灵机一动,她犹豫了下,试探性地问：“殿下那位故人莫不是世子的亡妻？”
晋王轻笑了声，没有回答她，反而另起话题：
“听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赵芊月害没的，不过本王倒知道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苏迎雪心口不禁一提，而后便听晋王继续说：
“赵芊月的侍女取药时曾被萧祈安撞见，她谎称赵芊月身子不适，去药铺抓了几副补药，萧祈安检查过那些药，却没有指出药不对劲，而是将药还给那侍女。”
苏迎雪脸色蓦变，嘴上却替萧祈安辩解：“世子或许并不知道那药是滑胎药。”
晋王微微冷笑，“据本王所知，他的亡妻也服用过滑胎药，药里面就有藏红花等药材，他不可能不知道藏红花那些药材有什么作用。”
苏迎雪顿时如雷轰顶，浑身一震。
“不愿意相信？”晋王道。
苏迎雪没有回答，事实上先前就有些怀疑萧祈安了。
她喝的安胎药是在萧祈安院里的小厨房熬的，他院里都是他信任的人，若他命人谨慎一些，又怎会被赵芊月得逞？
所以对于晋王所说，苏迎雪内心早已经信了一大半，“殿下为何会知晓这些事情？秦王府有你的眼线？”
晋王笑而不语。
苏迎雪只当他默认了，“殿下不是不想要争权夺利么？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晋王仍然笑意盈盈，让人捉摸不透，“你无需知晓本王想做什么，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你随本王来。”
晋王站起身，往屋内走去，苏迎雪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苏迎雪坐在外面的椅子等，晋王拿着一封信出来，示意她看。
苏迎雪疑惑地打开信，上面的字竟然是她父亲的笔迹。
晋王悠然地看着她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正如你若看到的，这是你父亲的控诉信。科考舞弊一案真正的主谋是秦王与陈国舅，你父亲只是被逼着与他们同流合污，末了，秦王还要赶尽杀绝。”
苏迎雪错愕不已，“殿下，你为何会有我父亲的信？”
晋王叹气，“因为你父亲是被本王的人所救。”
苏迎雪不由得惊喜，“你是说我父亲还活着？”
晋王摇了摇头，“本王救下你父亲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所以这是他的绝笔信。你父亲真的很惨，他的身上被人砍了无数刀，临死前还求本王保护你，因为他知道你沦落教坊，担心你被那些权贵作践。”
苏迎雪内心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悲酸与愤恨，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想起来她父亲遭到刺杀那段日子，秦王还将她召到府里侍宴，他对她笑脸相迎，还赏赐了许多银钱。
她以为他为人和善，不成想他如此阴毒，他根本就是故意作践她。
“除了你父亲，还有你姨娘的事，你不觉得奇怪？”
苏迎雪问言心头更是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你住在萧祈安的私宅里，而他又知晓他母亲是什么性情，他若有意护着你和孩子，怎么可能会向秦王妃透露你的住处？”
苏迎雪脸色一沉。
“当然，本王只是猜测罢了，并无证据。”晋王又补了句。
但苏迎雪却不认为这是猜测，萧祈安既然那么不想要她的孩子，那么他完全有可能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
正如晋王所说，萧祈安希望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好人，但他和秦王没两样，甚至更狠更阴。
他很清楚秦王妃的性情，所以他才故意将她带到私宅，避开了临猗坊等人，然后借秦王妃这把刀杀了她的孩子，但他没想到的是她母亲会死，最终他还被迫纳她为妾。
而现在他又借着赵芊月的手，弄死了她和他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真是禽.兽不如。
“你父亲是秦王杀死的，你的姨娘是秦王妃害死的，而你的孩子也可以说是被他的父亲萧祈安所杀。他们一家还真是可恶啊。”
“你明明是永安侯的千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结果所拥有的一切都被秦王府的人毁了，而你却成为了萧祈安的妾，在仇人面前低三下四，受尽欺凌，所以本王说你真的很可怜。”晋王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凝望着她。
苏迎雪垂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捏紧，指甲陷进肉里，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她的脑子与身体已经被仇恨占据，那一刻，她恨不得将秦王秦王妃以及萧祈安千刀万剐。
“现在本王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话了，萧祈安的亡妻的确是我的故人，她曾经帮助过本王。”
晋王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苏迎雪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快令人窒息般的疼痛，“所以你想为她报仇么？”
晋王笑了笑，“那倒不至于，本王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苏姑娘，你若想离开王府，本王可以帮你。你若想做点什么报复他们，本王或许也可以助你几分，本王对他们一家没什么好感。”
苏迎雪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木然空洞，好像已经没了任何活力，仿佛一潭死水。
“若我想杀了他们，殿下会帮我么？”她毫无畏惧地问。
苏迎雪并不认为他对自己说这些仅仅出自于好意，想解救她脱离苦海。也许他也正要借刀杀人，但她愿意做那把刀，她如今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
苏迎雪是瞒着萧祈安偷偷出去的，回去之后，就被秦王妃叫到了跟前。
苏迎雪从晋王府中出来之后，她稍微冷静了些，但整个人也很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晋王让她想清楚了再找他。
秦王妃一见到就逼问她去了何处，似乎很担心她做了什么有损秦王府的事情。
“回禀王妃，妾身去寻姐姐了，妾身与她许久未见，有些想念她。”苏迎雪扯了个谎。
秦王妃明知她小产没多久，却没有让她坐下，让她站着回话。
听到苏迎雪的话，她唇边挂起淡淡的讽笑，据她所知，她与苏清妤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会去看望她？
秦王妃原本就很不喜欢苏迎雪，也不信任她，自从柳姨娘因她而死后，她就时时刻刻担心苏迎雪算计自己，她的两个孩子都没了之后，这种担心更甚。
如今她瞒着人偷偷出去，她担心她会与外人勾结起来，做出损害到秦王府的事。
但没有证据，她也没办法治她。
“你才刚刚小产，应该多加休息，而不是到处乱跑。”秦王妃假装关切道。
苏迎雪连忙点头称是。
“还有，你既然入了秦王府，你就是秦王府的人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再像在临猗坊那样，随意抛头露面，让人笑话堂堂世子找了个教坊女当妾。”
秦王妃一双含威的丹凤眼扫过苏迎雪的面庞，语气淡淡却句句透着羞辱之意。
苏迎雪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心再次燃烧熊熊怒火，然而她始终低眉顺眼，藏住了眼里的恨意，“妾身知晓了。”
“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再踏出王府一步。”秦王妃言罢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乏了。”
苏迎雪低着眉眼，退出了屋子。从秦王妃的院子出来，她抬头望了眼天空，只觉得那艳阳十分刺眼，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擦去眼角的泪，继续往回走。
苏迎雪回到院子没多久，秦王妃便派人来说，让她搬回原来的院子静养，并让人替她收拾了东西。萧祈安不在府中，她只能听从秦王妃的命令，搬了出去。不止如此，秦王妃还派了几名丫鬟到她院里，说是伺候，但她很明白，这是监视。
以后她再想出府就难上加难了。
一直到入夜，萧祈安才来。和苏迎雪想的一样，他面上有愧疚之色。
苏迎雪坐在梳妆台前，没起身迎接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脑子里则一直回荡着和晋王的那些话。
萧祈安的手放在她的肩头上，仿佛在安抚她，“抱歉，我并不知晓母亲的安排。”
她顿了下，又说了句：“你身子还没好，我那处人来人往，恐打扰你休息。此院幽静，正好休养。”
苏迎雪已经看透萧祈安的伪善与阴毒，或许住在这里，比住在他那里安全一些，不然哪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晓。原以为自己掌控了他，不想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掌控着一切。
“好。”苏迎雪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一句话，“我知晓母亲是在为妾身好。”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写番外的话，男女主的if可能是好一些吧。

第79章 苏迎雪
◎“殿下可真是个多情人。”◎
一转眼便过去了几日。
这几日苏迎雪几乎都待在屋里,偶尔才会到院子里坐一坐，至于院门，她根本没踏出去,一旦她尝试着出去,秦王妃派到院子里的丫鬟就会阻拦她，质问她要去何处。
这几日萧祈安也没来看过她。
就在前几日，他说一有空就会来看她。
她很明白萧祈安的为人，所以她并无期待。
这一日,苏迎雪待在屋中着实烦躁不堪,再次尝试着出去，刚到院门口，立刻有侍女上前阻拦。
那侍女受了秦王妃之命监视她，虽然苏迎雪是主子,她是仆人，她仍旧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傲然，“苏姨娘要去何处？”
苏迎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道：“我有事去寻世子,你若不放心，可以随我一起去。”
那侍女一听她说要去找萧祈安，便道：“苏姨娘且在屋子里等一等，待奴婢去禀报王妃,她若是同意，您再出门也不迟。”她语气虽然恭敬，但脸上的轻蔑之色已然出卖了她
苏迎雪心中涌起怒火,然而却无能为力,秦王妃不止要人监视她,甚至打算软禁她。
“苏姨娘请回去吧。”侍女又说了一遍。
苏迎雪隐忍怒火，没有让她们去通知秦王妃，她很清楚，知晓秦王妃不会准许。
苏迎雪转身回了屋子，走到妆台前一坐，气不打一出来，伸手拔出簪子往台上一砸。
玉簪子断成两半，一股疼痛袭来，有碎片擦过她的脸，划出一道血痕，她不以为意，心头的怒火始终消散不去。
“小姐，您的脸受伤了，赶快处理一下吧。”
侍女担忧道。
“不必。”苏迎雪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整个人陷入一种煎熬之中。
***
入夜后，侍女服侍苏迎雪卸了晚妆，洗漱过后，苏迎雪便让她去睡了。
深秋时节，夜里有些寒凉，苏迎雪倚着窗边望月，只觉得衣服透寒，不知道是不是小产的原因，她的身体有些虚，吹了一点夜风，就觉得头晕，骨头犯疼。
但她心中烦闷，一躺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情，整个人就会陷入无比的痛苦之中。
她内心有些发愁，如今日日有人监视着她，她根本无法给晋王传递任何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被风吹得有些疼，她伸手揉了揉额头，正打算回去歇息，桌上的烛火忽地被风熄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她心口一慌。
这处院子里十分幽静偏僻，到了夜里有些可怕。
苏迎雪借着熹微的月光，来到桌前，正准备重新点燃烛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她内心一怵，扭头一看，只见一抹身影矫健而灵敏的从窗外跃进来，她吓得往后一退，碰到椅子，正要叫人，却听到了熟悉中带着安抚的声音：
“不必惊慌，是本王。”
是晋王。苏迎雪这才大松一口气，惊魂甫定，连忙点上了灯，室内恢复光亮，让她惊慌失措的始作俑者却气定神闲地笑看着她。
苏迎雪伸手抚了抚心口，虽然很是不高兴，但碍着他的身份，也不好斥责他，只半开玩笑半嗔怪地道：“殿下什么时候改做贼了？”
晋王扬了扬眉，笑得意味深长，“本王一直有此嗜好，只是你不知晓而已。”他顿了下，摇了摇头，“不过，那已经是年轻时的事了。”
苏迎雪并不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心里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她便从他那轻浮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到他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而且他还拥有一副招蜂引蝶的美貌。
苏迎雪唇边浮起抹冷笑，“那殿下可找错了地方。”她不是他偷香窃玉的对象。
苏迎雪话音刚落，门声突然响起，她内心一惊。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侍女担心地道。
苏迎雪还以为是萧祈安来了，见是自己的侍女，她神色稍定，冲着门的方向，回道：“没事，我不小心把东西摔了，你继续去睡吧。”
“时候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吧。”侍女提醒道。
“知道了。”苏迎雪回道，等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这才放了心，一转头，见晋王如同主人一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
“看你慌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在与你偷情。”他语气揶揄。
苏迎雪语滞，干脆当做没听见，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客客气气地递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正色道：“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晋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却不喝，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悠悠地道：“本王听说你如今出入不便。”
苏迎雪先是一怔，苦笑着点了点头，“如今秦王妃防我防得紧，还派丫鬟守着，我无法出去。”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知晓，看来秦王府有他不少眼线。
“真是可怜。”他笑吟吟地道。
苏迎雪脸色不由一沉，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瞟了眼窗户，见两扇门还开着，连忙起身走过去，往外头看了眼，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将窗子关上后回到晋王身边。
“秦王府守卫森严，殿下是如何进来的？”
苏迎雪试探性地问。
晋王微微一笑，依旧和以往一般，神色叫人琢磨不透，“本王自有办法。”
苏迎雪见他不肯说只能作罢。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突然僵凝下来。
苏迎雪瞟了眼淡定从容的晋王，心里有些拘谨，虽然他很年轻，但两人毕竟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她还要恭敬地称呼他一句九叔父，结果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这让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好在晋王没有让她一直主动寻话题，也没有说一些暧.昧的话，“你考虑得如何？”他放下水，目光紧攫她的脸，眼里有着锐利之色。
苏迎雪怔了下，而后眉凝冰雪，眼里透着决然，“我要做这件事。”
晋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正了正身姿，脸上敛去了所有的轻佻散漫，身上便有股凌厉压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迎雪定定地与他四目相对，没有露怯。
“好，本王帮你。”片刻之后，他忽然又轻松地笑了起来。
苏迎雪点点头。
晋王得到了答案之后，没有在她这里留太久，随口聊了几句后便离去了。
苏迎雪给他倒的那杯水他没有喝。
他就像是鬼魂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他没给她一个时间，只让她等待时机。也没有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苏迎雪关上窗后，不觉长叹了一口气。
***
时间又过去几日，苏迎雪依旧每日都被监视着，只能待在小院里。
萧祈安依旧没有人来看她。秦王也不曾找过她，也不知道秦王的计谋有没有得逞。
苏迎雪一开始因为孩子才想尽办法地讨好秦王，如今她失去了孩子，又得知了秦王对她们一家所做的恶事，她自然不希望他的阴谋得逞，她想要探听一下消息，可却没有一点途径。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被秦王府的人遗忘时，萧祈安终于来了。
那时她刚刚用过晚膳，无事可做，只能
坐在窗前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起身，等他来到身边时，才淡淡地道了句：“世子怎么来了？”
“我今日得空，来看看你。”萧祈安温声道。
他这人是爱做样子假装关切人的。
在她看来，萧祈安和秦王妃完全是同一阵营的，他们都打算借着静养之名，将她软禁于此院之中，不许她见人。
苏迎雪原本不想看到他的，但突然想起来有事求他，才勉强冲着他柔柔一笑，然后起身请他到榻上落座。
“我还以为你将妾身给忘了呢。”她语气委屈。
“怎会？”萧祈安温声安抚，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瘦了些。”
苏迎雪最近精神恹恹，常常觉得累，晚饭她吃了半碗饭不到，一点荤腥都没沾，瘦了也正常，但她自己并不知晓，平日里梳妆打扮她没有心思去留意。
被禁足在这院子里，就算打扮得再好看又有谁来看？
她伸手抚了抚脸，叹气道：“是么？这些天一直待在院子里，母亲又不允许妾身出去，只觉得闷得慌，没什么食欲，自然瘦了些。”
“母亲原是为你好，不过也不能总是在院子里带着，她那边我会替你说一下。”他道。
苏迎雪点点头，感激地望着他。
两人又随意扯了一些闲话后，苏迎雪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前些日子妾身见了姐姐，她说要给妾身打几个络子，想来已经打好了，世子可否让妾身去姐姐那里一趟？”
萧祈安目光微沉，略一沉吟后，道：“你身子还没好，还是莫要出门了，嫣然与你姐姐关系要好，我让嫣然替你取来如何？”
苏迎雪笑容微滞，“那还是不麻烦嫣然了，等妾身身体好一些，再亲自去一趟。”苏迎雪不动声色道。
萧祈安颔首，见她满脸愁容，略一犹豫道：“近来你姐姐与傅相的事闹得有些沸沸扬扬。”
苏迎雪内心一惊，不觉问：“他们二人的事情败露了？”
萧祈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随后将苏清妤在大街上当着百姓的面维护傅清玄的事告知了她。
苏迎雪唇边微微上扬，原来她与陆大人早就和离了。这样一来，秦王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苏迎雪假装关切地问：“那我姐姐和傅大人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萧祈安回道：“应当没事了，听嫣然说，你姐姐马上就要嫁到相府了。”
“他们二人到底还是在一起了。”苏迎雪淡淡道，脸上没有什么异样情绪。
萧祈安没留太久，与她说完苏清妤的事，又与她说了一会儿闲话，叮嘱她好好休养，便走了。
***
是夜，侍女睡后，苏迎雪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倚窗望月。晋王也和上次一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窗边，将人吓了一大跳。
如果她身子骨再柔弱一些，或许真会被他吓死，但晋王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脸上挂着悠然自若的笑：
“苏小姐很无趣么？为何本王每次来，都看见你在窗边发呆。”
苏迎雪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隔着窗与他说话，“殿下就好比天上自由自在翱翔的鹰，自然不懂得笼中鸟的悲哀。”
言罢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晋王微微失笑，“本王不过随口说一句，便惹来苏小姐这般不满。好了，你若觉得没自由，不如本王带你出去走走如何？”他提议道。
苏迎雪心口猛地一跳，有些不确定地问：“现在么？”
晋王颔首，笑道：“就现在，可愿？”
若换在以往，她是不愿意和一个作为长辈的男人出去的，但她这阵子待在院子里闷得发慌，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心动起来。
犹豫过后，她点了点头。
晋王的确是个自由自在又随性散漫的人，他说带她出去走走也就真的带她出去了。
离开秦王府之后，她才知道晋王先前是怎么来的，她这院子对面是一废弃的园子，那里无人居住，他就是从那园子里翻墙过来的。
这人当真就和贼一样，会飞檐走壁。
想必他年轻时，偷香窃玉也不会被人发现。想到此，她不由抿嘴偷笑。
“你笑什么？”注意到她的笑，晋王好奇地问。
苏迎雪摇了摇头，不告诉他。
晋王挑了下眉，也不追问。
两人这会儿在废弃的院子里，月隐云中，
四周阒寂无声，有股阴惨惨的氛围，如同一座鬼域。
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忽然听得一阵怪鸟的叫声，她心中发怵，不觉往晋王身边靠过去，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
“怕鬼？”晋王瞥了她一眼，问。
苏迎雪硬着头皮，佯装镇定地回：“没有。”
晋王笑了笑，也不戳破她的谎言。
从园子里出来，没多久，就来到了伍子街。
对于这条街，苏迎雪并不陌生，她还在临猗坊的时候常常经过此处，这里大多都是舞坊乐苑，酒楼茶馆，到了夜里依旧热闹非凡。
这会儿处处红灯照耀，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街上到处飘散着酒香以及脂粉腻香。
苏迎雪认为喜欢来此处的人大多都不正经。晋王带她来此，大概是经常来此消遣玩乐，不自觉就把她带到这来了。
她宁愿相信是这个原因，也不想去猜测他此举是在羞辱自己。
毕竟两人如今也算得上是同伴吧。
虽是这样想，但苏迎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说要带我出来走走，实际上却是自己动了寻欢作乐的心思？”她语气平淡，并无讥讽之意。
晋王伸手抵唇轻咳一下，放下手后，脸上无比坦然，“倒也不是，只是从那废园出来，本王就只认得此街。兴许是年纪大了，夜里认不大清路。”
苏迎雪唇角颤动了下，不觉扭头打量起他的脸。听说他三十好几了，但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而已。
从他的话中可以判断，他的确是常来此处寻欢。
苏迎雪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娇脆动人的声音：“哎呦，这不是晋王殿下么？”
苏迎雪不觉看过去，只见是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看她们的神情举止便知是什么人了，她没说什么，转头去看晋王的反应。
晋王面含微笑，姿态落落大方，“真巧啊。”晋王不记得她们二人的名字，便没有唤她们。
“可不是么？可惜遇到您的是我们。要是云香，她一定会高兴得要死，她可在苑里眼巴巴地盼着殿下过去看她呢，殿下再不去她估计要自寻短见了。”
晋王不经意间对上苏迎雪冷漠的目光，脸上掠过微不可察的尴尬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本王会去看她的。”
另一女瞟了苏迎雪一眼，不由暧昧地笑了笑，“这是殿下的新相好？殿下的喜好倒是从未改变过。”
先前的女子笑道：“确实，她的眉眼间竟与云香有几分相似。”
苏迎雪并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但看晋王没说话，她也只是保持沉默。
他平日里待人应当挺随和，这两女子才敢毫无顾忌地与他说这些话。
两女子扯着晋王说了一会儿闲话，晋王始终态度良好，与她们二人有说有笑。
苏迎雪被他们晾在一边，心中有些不高兴，而晋王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便扭头关切地问她：“可是不舒服？”
“有些冷。”苏迎雪淡淡道。
那两女子也不是没眼力价的人，问言便不再打扰他们二人，告别而去。
两女子走后，苏迎雪看着晋王目送二人的背影，而后视线定在他的脸上，细眉长眸，挺鼻朱唇，有种雌雄莫辨的美。这样的容貌也是很容易俘获女人芳心的。
等他收回目光，苏迎雪也移开了双眼，望着前方，似笑非笑地道：“殿下可真是个多情人。”
晋王唇角微扬，笑得有些散漫，“多情与无情没什么区别。”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么苏小姐呢？你是多情人还是无情人？”晋王看向她，随口问。
苏迎雪不觉扭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心没由来地一颤，连忙收回视线。
他虽然是个王爷，又是她的长辈，但他因为他德行败坏，让她在他面前不愿意再保持恭敬与谨慎。
“我大概也是个无情之人吧。”苏迎雪面色平静地道。
苏迎雪听到方才那两女子的话，内心其实有些膈应，她们说她是晋王的新相好，而晋王却没有解释。
那两人又说她与那什么云香有相似之处，还说他的喜好从未变过。
她当时便有个念头，晋王大概是在她身上看到谁的身影，对她有几分兴趣，所以才大半夜带她出来逛。
苏迎雪出身良好，在没有沦落教坊之前，也是个知书达礼的闺秀，她当了几年寡妇，不曾想过再嫁人，也无心情爱，若非永安侯府没了，她也不会想要依附男人，向他们求得权势庇护。
但依附男人的结果却是万劫不复。
连萧祈安那种人都不可信，又遑论晋王这种浪荡风流的男人？所以她选择避而远之。
末了又补充了句：“我还是他人之妇时，我就经常诅咒我那病秧子夫君早点死。”
晋王：“……”
【作者有话说】
没几章了。

第80章 苏迎雪＆晋王
◎“怎么，怕我把什么病过给你？”◎
苏迎雪说到诅咒病秧子夫君早点死时,脸上的神情无比冷漠。
若是一般男人，哪里还管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早就溜之大吉了,哪里还敢再招惹她。
但晋王却只是唇角抽动了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以往的悠然从容，毕竟他不是一般人。
他甚至觉得她很有意思，与其他女人在他面前极力伪装良善或者矜持种种美好姿态不同，她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想让他打退堂鼓。
“若诅咒真有用,本王大概被那些女人们诅咒得死一千八百遍了。”他满不在乎地笑道,随后目光定在她身上，“苏小姐这么做，想必是有苦衷的吧？”
苏迎雪怔了下，瞟了晋王一眼,他脸上非但没有厌恶，反倒露出饶有兴致之色。她不觉皱了下眉，言不由衷地道：“我没有苦衷,我就纯粹希望他早点死,这样我就可以另觅良缘了。”
晋王微微叹气。
苏迎雪不解地看着他,“你叹什么气？”
“这便是你那病秧子夫君的不是了。”晋王脸上仍旧没有指责之色，反而还是站在她这边。
“既然无法给苏小姐幸福，就应当放手。”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若本王是他,断不会让苏小姐心生怨恨。”
苏迎雪：“……”
他这是在替她说话，还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肚量？
苏迎雪心中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反而心生防备。
晋王是个风流多情的男人,自然懂得女人的心思,知道怎么俘获女子的芳心,不然也不会惹得那什么云香伤心欲绝，要死要活。
多情亦是无情，的确如此。
“殿下，我还做过很多坏事。”苏迎雪从来不会在男人面前说出自己藏在心里的恶念，甚至会伪装成柔弱无害的模样，但她与晋王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又不打算与他有什么情感纠葛，便没必要装温柔小意什么的。
晋王像是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开口询问：“说来听听？”
苏迎雪额角微微抽紧，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原本不打算理会他，可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我第一次怀孕是假的，我算计了世子。”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竟然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递给晋王。
兴许是这时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便有了豁出去的勇气吧。而且这些事藏在心里许久了，煎熬得想一吐为快。
“可惜你算计错了人。”晋王摇头感慨，内心并无鄙视之意，毕竟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如今也是在做着算计她的事，没资格去评判她的不是。
“是啊，我不该去算计萧祈安的。”若她没有算计萧祈安，她的母亲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殿下可是觉得我很恶毒？”苏迎雪面色平静地望着他。
晋王微微一笑，未置是否。
“本王年轻时，有个闺秀小姐为本王寻了短见，她还给本王留了一封绝命信，她不恼本王抛弃了她，反而恼自己不守贞洁，失了闺秀体统。自那时候本王便不去招惹那类女子了。”但爱上那类女子大概是他的宿命，爱而不得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苏迎雪定定地看着晋王的脸，他脸上并无得意，反而有愧悔之色。
“是本王害死了她。你觉得本王恶毒么？”
苏迎雪一怔，收回目光，低头苦笑，他们二人这是在比谁更加恶毒么？
“我们大概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吧。”她叹气道。
晋王失笑：“放心，一些大奸大恶之人还好好活着呢。”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上，冷风扑面，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旁边有小贩还在摆摊，卖的竟是披风，生意看着不错。这会儿已经快要入冬了，到了夜里会比白日冷很多，有人出门忘带厚一些的衣服，就会在他那里买披风，质量尚可，价钱也不贵。晋王经过时，随意挑了一件，付了银子，而后将披风递给了苏迎雪。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她方才被一阵寒风吹得打颤的模样。她出来时也没想过外头会这么冷。披风给她带来了暖意，让她心口不由酸酸软软。
晋王这人的确会俘获女人芳心。
她内心不由得再次生起警惕，对他心动会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
“还冷么？”晋王关切道。
苏迎雪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的生母只是妾室，而我一出生就注定是庶女，虽然和姐姐都是同一个父亲，但我们母女却要在她们母女面前恭恭敬敬，我总觉得这并不公平。因为心怀怨言，所以我对她犯下了一个错误，让她与喜欢的人错过了多年，甚至互相怨恨对方，我为此沾沾自喜。”
苏迎雪丝毫不避讳在他面前谈论自己做的那些事，人大多都是喜欢美好之物，当窥见美好之物底下的阴暗本质，大概就会失去兴趣了吧。
然而晋王脸上始终没有厌恶之色，看她的目光甚至都柔和了些许。
“听你说完，本王倒觉得自己的身世还要惨一些。”他微微一笑，道。
苏迎雪惊讶地看向他，“殿下是尊贵的王爷，身世怎么会凄惨？”
晋王唇角浮起抹淡淡的自嘲，目视前方，眼里似乎有几分惆怅。
“苏小姐大概不知晓，本王身上流淌着娼.妓的血。”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或者恨。
苏迎雪内心更加惊讶，她从来没有打听过晋王的身世，或许就算打听，她也没办法得知真相吧，毕竟这是皇家密事。
“亲王的母亲竟然是个娼.妓，这传出去是不是很可笑？”晋王回眸看她，姿态几分散漫。
苏迎雪认真地摇了摇头，她和自己的母亲都被人轻贱过，知道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晋王目光微凝，声音沉了些许，“明明是父皇要了她，结果却嫌她低贱……待她生下孩子后，他命人将孩子夺走，逼死了她。”
苏迎雪问言看向他的目光不觉多了些许同情。
“因为本王生母的身份，本王的兄弟姐妹皆看不起本王，认为本王污染了皇室血脉，处处针对本王。”
苏迎雪追问：“殿下就任由他们欺负？”
晋王莞尔，“当然不会，本王岂能忍受被他们随意作践。”
苏迎雪点了点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晋王继续道：“当时年纪小，打不过他们，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本王有位兄长，平日里对本王非打即骂，他不能吃杏仁，吃了轻则呕吐不止，重则死亡，于是本王暗地里在他的吃食里加了杏仁粉，害他差点丢了性命。”
“是他活该。”苏迎雪冷笑道，随后目光一黯，苦笑了下，“我姐姐其实并未针对我，只是……一向无视我罢了。”但有时候无视比针对更让人不舒服。
她知道苏清妤并没有错，毕竟谁愿意自己的父亲有了自己的母亲，还要娶别的女人？
可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她一出生就要管别人叫母亲，管自己的生母叫姨娘？
若她与苏清妤都没错，那错的人应该是谁？
晋王说完了自己的事，便让话题回到她身上。
“除了这些，你还做了什么恶事？”晋王笑吟吟地问，眼里有着好奇之色。
苏迎雪愣住，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她原意是想让他对自己避而远之，但他却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追着要她继续说下去。
她还能说什么？能说的她已经说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晋王看着她呆滞的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
苏迎雪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由得蹙了眉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晋王抬起袖子掩唇，藏住了那抹笑意。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问：“苏小姐想不到别的事情了？”他目光熠熠生辉，里面似乎有看透一切的芒光。
苏迎雪哑然，顿了片刻，狡辩道：“只是不想说罢了。”
晋王笑而不语，并不戳破她的谎言。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苏小姐，你喜欢祈安么？”晋王忽然问了句。
苏迎雪一怔，扭头看他，他仍看着前方，神色淡然，方才的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迎雪想了想，皱眉头，“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以前她没了解他之前，对他是有一些好感，但那些好感更多来自于他的世子身份。
“那你觉得本王如何？”
他回眸看向苏迎雪，眼眸里的深沉与炽热，让苏迎雪心不由得狂跳了下。
她当真不能在他面前放松警惕，“以殿下的容貌与身份，多的是女子爱慕你。”何必来招惹她？她不禁在内心叹了口气。
晋王笑问，语气多了点调情：“所以你也是其中之一？”
“不包括我。”苏迎雪用冷淡的态度掩饰心头的异样，随后加快步伐，不想再同他说话。
晋王望着她的背影眯了下凤眸，而后跟上她。
经过一棵树下，苏迎雪停着歇息，恰巧旁边是一客店，里面依旧灯火通明，还有丝竹之声传出来。
晋王微笑着凝望着苏迎雪，“累了么？”
苏迎雪瞟了眼旁边的客店，心咯噔一下，再看晋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专注，连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苏迎雪在临猗坊不是白待的，她懂晋王这样的眼神。
她有些不解，她与他坦白了那么多事，他对自己竟然还有兴趣，是因为她这张脸与什么人相似？还是只想着来一段露水姻缘，所以并不理会她是怎样的人？
苏迎雪还没说话，他忽然朝着她伸手，她以为他要碰她的脸，结果他只是拿下了一片沾在她发髻上的树叶。
不过他却借此机会靠近她些许，又在收回手时，指尖假装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肌肤，惹得她颤栗了下。
苏迎雪内心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撩拨人，他的轻佻不会让人觉得恶心，这兴许是因为他生了一张出众的脸。
“是有些累了。”苏迎雪原本想让他带自己回去的，但她突然间又不想了。
苏迎雪一共有过两个男人，她的夫君以及萧祈安，这两人都没有给她带过快乐的体验，或许晋王这个懂女人心思的男人会体贴人。
他和很多女人在一起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脏病？
已经没什么能够让她害怕的了。
也许是太孤独，也许是太无聊，所以在晋王的引.诱下，她随他进了客店。
***
苏迎雪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之下和晋王有了亲密关系。
晋王的确是个很好的情人，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不是夫妻，她无需尽妻子之责，两人各取所需，是平等关系，所以他愿意花心思来让彼此都高兴。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两人约了相会的日子。到了那日，苏迎雪梳了时新的发髻，穿了艳丽的衣裳，没将晋王等来，却等来了萧祈安。
苏迎雪忍着不耐烦，与他应酬了一番，才将他送走。
萧祈安走了没多久，晋王便来了。苏迎雪已经让侍女去睡了，二人见了面没说两句就从窗边一路亲吻到床上。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所以根本无需再去磨合，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深夜，屋内恢复了寂静。苏迎雪柔若无骨地靠在他的怀里歇息，晋王眉眼间有着餍足之色，“你今日的衣裳穿的很好看。”
苏迎雪问言睁开眼眸，忍不住笑道：“可惜被你撕烂了。”
晋王含笑，“本王赔你几身？”
苏迎雪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不必了，被萧祈安发现不好。”而且她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晋王问言也就算了，他回想着方才的事，不觉有些好奇，“你对祈安也是这般热情似火？”
苏迎雪仰头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坦然，并无拈酸吃醋之色，大概真只是好奇。
“你猜。”苏迎雪笑，不论是她的夫君，还是萧祈安，她都只有顺从乖巧，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无拘无束，想到此，她突然开口问：“你有没有病？”
晋王怔了下，片刻之后才明白她的意思，他也不生气，反而扬了扬眉，笑了起来：“怎么，怕我把什么病过给你？”
“挺害怕的，毕竟你睡了那么多女人。”虽然这么说，苏迎雪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意。
晋王气笑了，翻身压再次压向她，“现在害怕已经来不及了。”
苏迎雪笑意盈盈地勾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苏迎雪并不认为晋王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配，有时候也讨厌他，首先作为长辈，他竟然勾.引了侄子的妾室，其二他风流成性，女人无数。
但她之前就说过，他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情人，就算她讨厌他的为人，偶尔也会沦陷在他的柔情之中，哪怕两人不做那档子事，他也会让她感觉和他在一起很舒适自在。
纵然苏迎雪再冷静，再清楚晋王的性情，也会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渐渐变得迷茫，偶尔有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们二人是相爱的。
直到那一天夜里，两人欢好过后相拥而眠，半夜醒来，她听到他在梦里喊了句：“云儿。”
一开始她以为是之前那两女子口中说的云香，再后面她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念人是萧祈安的亡妻。
萧祈安醉酒时，就唤过他的亡妻，云儿。
原来晋王也爱萧祈安的亡妻啊。
幸好她发现得及时。
不过是一短暂的美梦罢了，醒了只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惆怅，几分孤独。
至于伤心难过，还没到那种地步。

第81章
◎傅清玄独白。◎
自那日听到晋王呼唤萧祈安亡妻的名字后,苏迎雪便打算与他斩断那一层关系。但他不来的那几日，她忽然觉得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幽静得令人空虚又害怕,她很想离开这座府邸,但高墙深院，她无法变成一只鸟儿飞出去，这时候她又不争气地想到晋王。
有时候她很羡慕他，可以来去自由。
她想找人与她说说话,可当她的侍女陪着她闲聊时,她又懒得说话，甚至开口都觉得很累，她觉得自己或许生病了。
也许晋王真的有病，还把病过给了她。
是夜。
晋王来的时候,苏迎雪还坐在榻上坐针线活，看到他，她也是淡淡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绣东西。
晋王也不介意她的怠慢,笑着来到她身边坐下，“多日未见，可还好？”
他目光掠过她手上绣的小孩鞋子，心里有些诧异。
两人来往还不到一月,而且他并未将自己的种子播撒在她身体里，她不至于有了他的孩子，那么……晋王不觉眯了下狭长的眸子。
“挺好。”苏迎雪随口敷衍,前段时间她沉迷与他的情人关系里,偶尔会忍不住追问他没来找自己的时候去了哪里,是不是去找了别的女人。
但现在她却完全不好奇了，所有女子都不过是他心爱之人的影子罢了，有什么区别呢。
苏迎雪留意到他的目光，跟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小鞋，然后唇角浮起抹温柔的笑，“我并未怀孕，这是给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天冷了，它在那边也会冷吧，衣服先前就准备了几件，就差了双鞋子……”
她说得很认真，晋王却觉得她有些魔怔了，但却未说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夜深了，改日再绣吧，你的手很寒。”他握紧了她的手，温柔体贴地道。
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苏迎雪只觉得心口一软，差点忍不住想继续沉溺进去，但她还是抽回了手，目光静静地扫向他。
“我近来身子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她的语气耐人寻味，晋王何等聪明，又怎会不知她什么意思，他定定地回望她片刻，沉声道：“你不必担心，本王没病。”
苏迎雪一侧唇角上扬，略带讽刺：“有病的人一向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
晋王目光莫测地凝望着她，久久无言，片刻之后，他又轻笑起来，“你实在不信，本王想办法给你找位大夫来给你看看如何？”
“罢了，若真得了这种病，我宁可死也不叫人知晓的。”苏迎雪有意激怒他，所以无视他的示好。
晋王看出了她今日有些异常，他觉得她似乎在与自己置气，却又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但仍耐心道：“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在祈安那里受委屈了？”
说到萧祈安，她脸色又冷了几分，“我在说你我之间的事，你非要把萧祈安牵扯进来，这倒是提醒了我，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媳，你怎么有脸睡的？还是说你已经睡习惯了？”
最后一句苏迎雪说得意味深长，大概是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眸中掠过阴戾之色，“住口！”
看到他生气，苏迎雪笑了起来，语气淡然地问：“你为何这么生气？我又没说你和萧祈安的妻子有什么。”
晋王目光冷峻，“你没资格提她。”不知道是她的态度刺激了他，还是被她窥探到了他心底之事，他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原来我在你心里，连提她的资格也是没有的。”苏迎雪微微笑着，“你走吧，以后若不是合作的事，莫要再来找我了。”
晋王莫名地心烦意乱，此刻也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便拂袖而去。
***
相府。
傅清玄坐在书案前，手执书本专注看着，偶尔抬起眼眸扫一眼窗上的人。
晋王一腿曲起，凭窗而坐，拿着一酒壶独酌。
他一般都是在女人那里受了挫折才会如此。晋王是个多情之人，就算心有所爱，身边也女人不断。
比起晋王，傅清玄在感情一事上还略显害羞与腼腆，他总是不好意思向苏清妤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也无法体会晋王见一个喜欢一个的心情，他自始至终就只对苏清妤有过深刻的情感。
苏清妤以为他喜欢过苏迎雪，他想过这件事，年少时他以为苏迎雪对自己心怀善意，所以心生感激，仅此而已。
若当初没有发生那样的误会，他和苏清妤也未必能结为夫妻。
少年慕艾，他只是在恰好的时间里遇到了一个有些心动的人，情窦初开，却算不上非她不可。后来误会她戏弄自己，那点情愫也就没了，反而怨意更多一些。
若在扔了她的香囊之后一切都结束，两人再无交集，或许后来他会喜欢上别人吧。
对苏清妤而言，她娘家出事后她上门求见，那是隔了十年后的重逢。但对他而言，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她。
她每一年的模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未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一个人目光长年累月地追随着另一个人，又怎会无动于衷？
他渐渐习惯她的存在，但未曾想过占有她，只是希望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罢了。
那时候，他也分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情感。
也许还是有恨，所以当她出现在他面前，恳求他放过她夫君，放过她父亲时，他的愤怒与委屈简直到达了顶峰。
在她的心里，他是个公报私仇，把持权柄的大奸臣。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卑微，屈辱，何尝不是对他的另一种羞辱？
然而，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傅清玄了。不管多么愤怒与憋屈，他都能保持着风轻云淡，游刃有余的姿态去面对所有人。
他不会在一个已经认定他是奸臣的人面前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没有冤枉她父亲，也没有公报私仇针对她的夫君，是她误会了自己。
但也就是在那时，他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会拥有太多的情绪，她不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所以还她那一鞭，只是希望他们二人都可以放下过去。
可她却一意孤行，非要与他纠缠，他逐渐控制不住心里的阴暗扭曲，开始用一种游戏的姿态去捉弄她，想折断她的傲骨，就算她当年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一样。
可当她真遭受苦痛时，他又心怀不忍。他用利用的方法帮助她，如此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也能在心底说服自己没有爱上她。
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是误以为苏清妤遇难那次。
一声轻微的叹息突然传过来，打断了傅清玄的思绪，他收敛神色，看向晋王，脸上浮起浅笑，一如既往的温柔高雅，“好端端，殿下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他放下书，关切道。
晋王却没有留意到自己在叹气，听到傅清玄的关心，他怔了下，随后觉得没意思起来。
傅清玄并不喜欢饮酒，来他这里喝酒是自讨没趣了。
他从窗上一跃而下，将酒壶丢到桌上，准备离去。
傅清玄略一沉思，道：“殿下，你近来与秦王府那位苏小姐来往可是过密了些？”
晋王身形一滞，扭头坐到了椅子上，聪明人无需人直白的提醒，“放心，本王不会误事。”
傅清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怎么都想不到晋王会和苏迎雪好上，“其实不一定非要用那个方法吧。”他叹气道。
苏迎雪到底是苏清妤的妹妹，到时她若出了事，傅清玄担心苏清妤会难过，然而他无法阻止晋王，晋王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欠他一份人情。
“那你可有更快的办法？”
晋王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坚毅决然，见傅清玄沉眸不再说话，他站起身：“让你家那位别与她来往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你也会担心她受到牵连吧？”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从一开始接近苏迎雪，他的目的便只有一个，利用她除掉秦王一家人，而这也是傅清玄想做的，只是他不大赞同他的计划，所以他只能用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多年交情胁迫他将苏邕的信交给了他，让他来做这件事。
和苏迎雪有肉.体之欢是意料之外，是一时兴趣，这也是让他头疼的地方，他风流的毛病想改也无法改，不过和苏迎雪待在一起会比较轻松自在，大概其实已经知根知底，没必要在她面前伪装自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5.20，就来剖析一下傅大人的内心吧。我在犹豫着番外要不要写男主视角的一些剧情。

第82章
◎“你怎么跟恶霸似的，罢了，从了你吧。”◎
晋王走后,苏清妤便来了书房。自从两人决定成亲后，苏清妤偶尔会来相府住几日，毕竟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份,两人爱慕彼此正炽热,若几个月不见面，谁也受不了。
而且两人早有了夫妻之实，也没必要跟那些没成过亲的男女一样避嫌。
“晋王殿下走了？”
苏清妤方才在陪着傅清玄处理政务，晋王来之后,她就避了出去。
“嗯。”傅清玄颔首,牵着她的手到榻旁边坐下，苏清妤凑过去抱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温热的身体,身上淡淡的兰麝芳香都让她感到安心又舒服。
苏清妤有时候喜欢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我昨日与元冬去了街上，偶尔听到百姓在讨论你,都说你是位贤相呢,还有的说你是神仙下凡。”苏清妤说完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这都是妤儿你的功劳。”傅清玄微笑道。
那日苏清妤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他的模样他至今记忆尤深,偶尔会忍不住回味一下。
傅清玄作为一国首相，主持着国家大事，日理万机，不可能连坊间的流言蜚语都要亲自去处理,这些事几乎都是由柳瑟与柳折林来做，他们混迹在坊间与众权贵之间，能受到许多情报,也有很多人脉,处理这些事会简单一些。
这次的攻讦比以往声势更为浩大,处理起来麻烦了许多，苏清妤出面后，情势瞬间转变，秦王的计划泡汤。那些言官无话可说，只能消停，因为遭到弹劾而迫不得已暂停的政策也能够继续进行了。
“傅郎，先前你不是与我说到清丈田亩一事遭到那些王公贵族的反对么？我原本有些事想与你说的，结果晋王却来了。”苏清妤从他怀中起身，道。
傅清玄颔首，他接下来要实施的政策便是清丈田亩。自从开朝以来，每一任皇帝都会给皇子皇孙、公爵功臣等赏赐土地，这些土地都是免征赋税，然而有些人贪心不足，为了敛财不断添置购买土地，甚至非法掠夺民田。而有些农户或主动或被迫将自己的田地“寄”在那些豪强大户的名下逃避田赋，使得朝廷赋税大量流失。
“我名下有一处田庄，足有百顷，乃是先皇赏赐给祖上的，后来我父亲又将它划到了我名下，才不至于被充公。前几日我让我母亲帮查了下，发现也有很多农户也将田寄在我的名下，这事我虽不知晓，但也免不了责任。我想你们如今是需要杀鸡儆猴的，不如我来帮你做出这件事如何？”
傅清玄思忖了下，提醒她：“这不是小事，若真先拿你的田庄开刀，你损失会极其惨重。”
他目光温柔含笑，甚至带着轻微的揶揄。
苏清妤却认真道：“这本就是不义之财，说白了，出自民脂民膏，况且，我如今是你的未婚妻子，你若先从我这边下手，岂不是彰显你的大公无私与雷霆手段？那些王公贵族想必会有所忌惮。”
他是她的爱人，她自然是要与他并肩站在百姓与朝廷这一方，而不是那些不把百姓和朝廷放在眼里，眼里只有钱财的王公贵胄一方。
苏清妤说完去看他的眼睛。他方才一直都很认真地听着她的话，这会儿眼里似乎有着考虑之色。
“如何？”见他许久都没有说话，苏清妤不由得追问。
傅清玄看到她眼里的期盼，于是微笑颔首，“你的提议很好，我只能虚心采纳了。”他扬了扬眉，带着几分玩味。
苏清妤不由得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傅清玄怔了下，而后唇角不觉上扬，“妤儿，你怎么偷亲我？”
苏清妤轻哼一声，佯装生气地反驳他：“这怎是偷亲，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亲。”说着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傅清玄莞尔一笑，“好吧，那我允许你再多亲一下下。”说着朝着她凑近面庞。
苏清妤被那突然放大的美色晃了眼，目光掠过他诱.人的唇，不觉亲上去，结果刚要亲上，就被他躲开了。
苏清妤看到他揶揄的笑容，心里有些气，凑过去要强亲他，一不小心将人推倒在榻上。
傅清玄仍旧气定神闲，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你怎么跟恶霸似的，罢了，从了你吧。”
他揽她入怀，脸上一副被她欺负了的委屈模样。苏清妤气笑了，然后凑过去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还发泄似地咬了他一口，只是没忍心咬太重。
傅清玄揽住她腰的手渐渐收紧，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苏清妤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腰带上，傅清玄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而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妤儿，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上吧。”他眼眸迷离，仍旧带着些许渴求。
苏清妤于是抽回了手，坐起身，“什么晚上不晚上，你自己想那档子事，别冤枉我，我可不想。”她抿着嘴笑。
傅清玄也不捅破她的心思，含笑淡定地点头，“嗯，是我想。”
***
这一夜，苏迎雪做了个噩梦，惊醒之后，看到床边坐着一人，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刚要张口，一只大手伸来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晋王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迎雪抬起的手一顿，随后又垂了下去，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晋王模糊的脸映入她的眼睛，他那双凤眸深邃得仿佛深渊，让人心生恐惧。
苏迎雪抚着心口，喘着气，“不是让你别再来了么？”
她本来已经就因为噩梦惊醒，又被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心口疼得慌。
“抱歉，吓到你了，本王原本不想吵醒你的。”晋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却摸了一手冷汗，“你做噩梦了？”
苏迎雪听着他温柔关切的声音，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也许是黑暗让人变得脆弱起来，她忽然不想再指责他的轻浮放浪，只想寻求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点了点头，随后又“嗯”了声。
晋王没说什么，感觉她身体紧绷，便将她拥入怀中，“本王陪你睡？”
苏迎雪依偎在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也不知怎么回事，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掉下来了。
晋王听到低低的抽泣，怔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湿湿的，“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我姨娘了。”她道，回想梦里情形，觉得那并不是噩梦。
梦里柳姨娘牵着一容貌模糊的孩子站在门口冲着她招手，柳姨娘笑得很慈祥，那个孩子则穿着她做的那双小鞋子，她忍不住跟了出去，一路到了一个弥漫着白雾的林子里，然后她们两人就不见了，她不停地找寻，然后看到了两座坟墓，坟墓前有两具骷髅在朝着她招手。
然后她就惊醒了。
现在想想，那两具骷髅一定柳姨娘和她的孩子，她们一定很想她，所以才会托梦给她吧。
晋王懂思念亡故之人的心情，不论如何安慰，都是没用的，于是他低头亲了她的额头，柔声道：“睡吧，本王在这里陪你。”
苏迎雪这会儿精神得很，一点也睡不着，
“你说的那个机会何时到来？我等不了了。”
她道，神情有些恍惚。
晋王眉不觉皱了下，还没说话。就听苏迎雪幽幽地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近来总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屋子里，可等我清醒，发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发呆。”她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晋王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些许焦虑以及恍惚的感觉，他沉了沉眸子，“让大夫来给你看一下吧。”
他话音刚落，立刻被苏迎雪反驳：“我没病，我不要大夫。”
“有病的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不是么？”晋王笑，将她之前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送还给她。
苏迎雪没有生气，只是坚持：“我真的没病。”
“好，你没病。”晋王像哄小孩子一种，笑着哄道，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既然你睡不着，我们做点别的事？”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带着蛊惑，苏迎雪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只是回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晋王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笑着吻了上去。
在压向她之时，晋王想到什么，挑眉：“不怕我有病？”
苏迎雪仍旧没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男欢女爱能让她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只沉浸在这短暂的快乐之中。
这夜之后，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晋王几乎每夜都来找她，两人就好像是新婚夫妇一般。
有一次，他来得早了些，差点被萧祈安发现，幸好她的侍女在外头大声提醒：“世子。”
苏迎雪和晋王的事是侍女自己发现的，瞒不过去，她便与她坦白了。
苏迎雪让晋王藏到了屏风后，然后去迎接萧祈安。
“世子，你来了。”
和萧祈安说话时，苏迎雪声音甜美，眼眸含情脉脉。
晋王立于屏风后，透过缝隙，看到苏迎雪面对萧祈安的样子，不觉微眯了凤眸。
虽是做戏，却也让人有些不爽。
“嗯，想起来有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萧祈安道，目光不觉往屏风那处看去。
苏迎雪有些慌乱，连忙上前挡住了他的目光，“世子，请坐。”
萧祈安唇角若有似无的扬起，撩衣而坐，随后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拽，坐到他腿上。

第83章 苏迎雪
◎“你们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
苏迎雪被迫坐在了萧祈安的腿上,想到藏身在屏风内的人，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尝试着起身,却被萧祈安禁锢住,无法动弹。
她觉得萧祈安与往常有些不同，很奇怪，他先前从来不主动与她亲近。
“世子，你今日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苏迎雪努力扯出抹微笑,娇滴滴地道。
“是么？”萧祈安目光紧盯她的面旁,唇边浮起笑，状似亲昵地问：“我哪里变了？”
苏迎雪低着头，一副哀怨的模样，“妾身以为……你心里只有你的妻子,根本不愿意多看妾身一眼。”
苏迎雪有意提起他的亡妻，好惹得他不满，就此离去。
然而萧祈安只是目光变得有些冷,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面庞,忽然又笑了起来，“我今日仔细看你，觉得你的眉眼颇有几分像云儿。”
苏迎雪目光一滞，笑容僵硬：“是……是么？”
萧祈安始终盯着她的面庞,大手抚向她的肌肤，“是啊，先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么？还有一些事我未曾与你说,先前你也见过晋王了,他那人好色成性,以玩弄女人的感情为乐……”
苏迎雪问言内心不禁打鼓，暗忖他为何要提起晋王，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和晋王的事，她不敢看向屏风，担心自己泄露端倪。
萧祈安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话音顿了下，也给了苏迎雪说话的机会：“晋王毕竟是咱们的长辈，这么说他会不会不大好？”
萧祈安目光微沉：“他觊觎自己的侄媳，这会是一个长辈做的事？”
苏迎雪心里咯噔了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侄媳应该是指他的亡妻，而非她。但她内心还是隐隐有些不安，觉得他也许知道了点什么。
萧祈安继续往下说：“他放浪形骸，从不将礼教纲常放在眼里，他见到云儿的美貌，便对她起了歹念，妄图勾引她，但云儿恪守妇道，端正持重，岂是那些轻浮下.贱的妇人可比的？”
苏迎雪呼吸一滞，他这一番话不止是夸了他的亡妻，还顺带着贬低了她一番，她越来越觉得他是故意的。
苏迎雪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盈盈一笑，“世子与姐姐情深义重，自然没人能够插足你们二人之间。”
“是啊。”萧祈安唇角浮着不明意味的微笑，揽着苏迎雪的手收紧。
苏迎雪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看了眼外面天色，提醒他道：“世子，时候不早了。”
萧祈安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目光如炬，“你今日涂的口脂很好看。”
“是么？”苏迎雪微垂下眼，她没想到萧祈安会来，所以她打扮自然是给晋王看的，但现在只怕已经引起了萧祈安的怀疑。
萧祈安道：“今夜我在这里睡。”言罢蓦然将苏迎雪抱起，大步往床上走去。
苏迎雪脸上从容之色再无法维持，“世子，妾身身体有些不适。”
“身体还没好？我明日让大夫来给看一下。”
将她放在床上，萧祈安随之压上去。
苏迎雪想到屏风里的人，心慌乱无比，“世子，要不明日妾身再伺候您吧？”
萧祈安并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说：“迎雪，你不想再要一个孩子么？”他凑到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还是你打算和别人生一个？”
他声音阴戾隐隐透着威胁，让苏迎雪瞬间僵住，她放在他胸前推拒的手不觉一松，萧祈的唇压向她的脖子，开始进行掠夺。
苏迎雪担心自己一再拒绝萧祈安的话，晋王会露面阻止此事，虽只是可能，她也不敢冒这个险，于是只能假装顺从萧祈安。
萧祈安伸手要解她的衣服，苏迎雪拽紧了衣襟，只有一个要求：“世子……把灯灭了成么？”
萧祈安定定地望着那张脸，眸中掠过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便起身去将灯灭了才回到她身边。
萧祈安并没有怜惜她，反而像是要故意折腾她，知道她咬紧牙关，便让她痛苦得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萧祈安终于放过了她。他冷漠地从床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后，让她好好休息，便扬长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色从窗隙流泻进来，苏迎雪瑟缩在床头，将脸埋在膝上，脑子里像是有一团迷雾挥散不去。
“你们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
晋王低哑阴沉的声音传到苏迎雪的耳朵里，她恍惚地抬眸，看向站在床旁边，看不清楚神色的修长身影，一语不发。
她心中很是厌恶萧祈安的碰触，却禁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晋王转身那一刹，苏迎雪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抱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与恳求，令晋王身形一滞，却没有动。
苏迎雪再次道：“抱我。”
这次有点赌气的成分，晋王很想拂袖而去，但看到她脸颊晶莹的泪水，终究还是坐到床沿，将她揽入怀中。苏迎雪像是掉入悬崖的人，终于抓到一根藤蔓，急切地攀住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
晋王半推半就，回应得并不热情，毕竟他再风流此刻也有些膈应。
苏迎雪感受到了他的敷衍，心底一沉，好似再次坠入深渊，她屈辱地推开他，“你走吧。”
苏迎雪含泪抱膝，不去看他。
看着瑟缩成一团的苏迎雪，晋王没有离去，犹豫片刻，将她的脸从捧起，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心底有股奇异的情绪，他凑过去，吻去她的泪水，“他还亲过你哪里？本王给你抹去他的痕迹。”
苏迎雪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里面隐隐透着委屈。晋王低声一笑，吻上她的唇，然后是脖子，一路往下……
***
夜深了，外头静悄悄的，屋内只有苏迎雪低低的抽泣声以及晋王轻柔的呵哄。
没过多久，屋内只剩下了轻微的喘息声，苏迎雪浑身无力地靠在晋王的怀里，情绪平定下来，她脑子也变得清醒。
她能够感觉他们二人这次的欢好不像之前，他没有欲.望，有的只是怜惜。
“困了么？”晋王低声问。
苏迎雪摇了摇头，想起萧祈安说的一些话。“你和云儿是怎么回事？”
“你相信萧祈安所说的话？”晋王笑问。
苏迎雪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萧祈安的话，若萧祈安的妻子从未喜欢过晋王，晋王又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还一心帮她报仇。
而且那个云儿与萧祈安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应该比她更清楚他的为人吧，萧祈安这人那么可怕，她真的会爱他？
苏迎雪忍不住问，“你和云儿是两情相悦？”
晋王沉默片刻，这种时候提起另一个女人，无非是对身边女人的伤害，他叹了口气，“迎雪，还是不要提她了吧。”
苏迎雪想了想，“我就问一句，你们有没有睡过？”
晋王一怔，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苏迎雪点点头，突然也笑了起来，“那萧祈安说的也没错，你们的云儿的确端庄持重，哪像我是个轻浮下.贱的妇人，被你一勾，就乖乖地跟你睡了。”她笑，笑里有几分自嘲，不过很快那笑又变成了讥讽，“但我觉得我没你们男人轻浮下.贱，明明又是妻又是妾的，却还能当个正人君子，我不过是睡了旁的男人罢了，怎么在他萧祈安口中就成了轻浮下.贱？”
晋王莞尔一笑，“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本王从未自诩正人君子，你说本王轻浮下.贱的确对的，不下.贱怎么勾引了你？”
“你能有自知之明甚好。”苏迎雪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我们二人现在是不是他人口中的奸夫淫.妇？”
晋王其实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苦涩，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我们高兴就好，何必管他人想法？”
苏迎雪唇角往上扯了扯，没再说话。
***
苏迎雪以为自己能够和晋王一直这样下去，不成想第二日萧祈安却叫她搬回了他的院子，她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但萧祈安却说天冷了，她住的院子阴冷会使她身体更难转好。
苏迎雪对此很是不快，却也没办法再拒绝。
她怀疑他已经知晓了她与晋王的私情，所以才想将她放在他的眼皮底下监视。
自那夜之后，她与晋王一连几日没能见面。虽然只有几日，苏迎雪却有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与此同时，她又常常做梦，梦见柳姨娘和她的孩子，柳姨娘抱着面目模糊的孩子，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去陪她，她说她很孤独，孩子也需要她的陪伴。
梦中，柳姨娘和孩子的身影逐渐远去，苏迎雪很想随她们一起去，都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牵绊着她的脚，使她无法跟去。
醒来之后，偶尔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当她清醒时会无比焦虑，看到萧祈安会不自觉地犯恶心，与他同住一屋檐下让她无比痛苦，只有想到晋王时，她才觉得能够逃离那种窒息般的感觉。
她期待着晋王的到来，只有他陪伴着她，她才不会做那些梦。
在苏迎雪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时，晋王终于来了。
苏迎雪得知这个消息，欣喜万分，让侍女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来到了厅堂，看到晋王，她先是假装惊讶了下，随后向他行礼问安。
晋王客气地微欠身还礼，气定神闲地继续与萧祈安说话。
苏迎雪也不顾萧祈安会不会心生不满，坐到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晋王那边瞟去。
晋王一眼都没有看她，但她却十分满足，看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而去，丝毫不理会萧祈安皱起了眉头。
苏迎雪避开了院里的下人，独自一人去了先前二人待过的那间供人歇息的小屋，苏迎雪有预感，晋王会来这里。
果不其然，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晋王推门而入。
看到他，苏迎雪心口一紧，想都没想，便起身扑进了他怀里，“你终于来看我了。”
“嗯。”晋王应，伸手揽紧了她。
苏迎雪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片刻，才抬眸痴痴地看着他的脸。
晋王莞尔一笑，“你方才看我看得太明显了，好像要把本王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迎雪深深地望着他，“看你一眼，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不清楚为什么，晋王觉得心口有些拧疼，懒得去想，狠狠吻上她的唇。
苏迎雪迫切地回应着他。二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旁边的榻上胡作非为起来。
因为时间仓促，二人只能匆匆结束。苏迎雪气喘吁吁地偎在他怀里，恍惚道：“我很害怕。”
晋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害怕什么？”
“不知道。”苏迎雪没有告诉他，自己对死亡隐隐有一种期待。但畏惧死亡，求生又是人的本能，她感受着温暖的怀抱，抬眸注视着他，“要不你带我远走高飞吧，我们什么都别管了。
晋王动作一僵，定定地回望着她，没有说话看到她眼里的期望消散，他才道：“你不想报仇了？”他的语气有些冷。
他冰冷的目光仿佛冰锥一般刺进她的心脏，寒意与疼痛蔓延至全身，她忘了，他并非在帮自己，也是为了他心爱之人报仇。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苏迎雪微微的笑了起来，笑里藏着悲伤。
晋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从袖中拿出一绿色瓶子，道：“这是剧毒之药，立冬便是时机。”
苏迎雪浑身一震，缓缓接过了药。

第84章 苏迎雪
◎“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与晋王定了计划后,苏迎雪的心便彻底地定了下来。她不再感到惶恐，也不再感到不安。
而自从她搬回到萧祈安的院子后，她又一次成为了秦王妃的眼中钉。
原来让她搬回去的事萧祈安并没有与她商议过,这完全是萧祈安个人的主张,这令秦王妃很是不满，继而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在了她头上。
这日，她被叫到了秦王妃的院子里。
“既然祈安让你回了院子，以后便好好伺候他。”秦王妃坐在太师椅上,闭眼假寐,苏迎雪给她捏着肩膀。
“是，妾身知晓了。”苏迎雪一边继续给她捏手臂，一边乖巧地应承。
“这几日祈安宿在你屋里了？”秦王妃又问。
“没有，这几日世子都宿在了自己的屋里。”
苏迎雪依旧低眉顺眼,所以看不到秦王妃唇畔的冷笑。
“你若能为秦王妃开枝散叶也是好事，但你已经连着两次小产，只怕是伤了身体,还是再养一养好一些。”她表面关心,实则故意提起这事,引她伤心。
苏迎雪心口微微一拧，却柔顺地道：“妾身知晓了，多谢王妃的关心。”
秦王妃伸手指了指茶，苏迎雪立刻上前,端起茶递给她。
秦王妃接过茶，却突然松了手。
茶水滚烫，苏迎雪疼得缩回手,紧接着茶碗落地,砸在她的脚上,茶水浸入鞋袜里。烫得她脸色惨白。
秦王妃却皱起眉头，不悦道：“端个茶都端不稳。”
苏迎雪知道秦王妃是故意的，但也没办法发作，只能忍着疼痛，道：“是妾身的错，妾身再给您沏一杯。”
秦王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不喝了。”
苏迎雪只能走到她身边，准备给她继续捏肩膀。
秦王妃折磨了她这一下，心中畅快不少，也不耐烦再看她这张脸，便冷声道：“不用了，你回院里处理一下吧。”
苏迎雪心底松了一口气，应了声：“是。”
离开秦王妃的院子里，苏迎雪脸上的平静隐隐崩裂，她皱起眉头，脸上浮起恨意。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解脱了，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她攥紧手离去，回到萧祈安的院子里，经过厅堂时，看到萧祈安与两名男子有说有笑。
苏迎雪并不认识那两人，便默默地回了自己屋子，让侍女找了烫伤膏。
她的手和脚都被烫得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着，涂药的时候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脚步声响起，她一抬眸，见萧祈安从外头走进来。
“世子……”苏迎雪连忙将裙摆放下，正准备从榻上起身。
萧祈安却伸手阻止了她，“不必起身。你可是受伤了？”他语气带着关切，“方才看到你从厅堂经过，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他来到她身边。
苏迎雪压下心头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微微一笑，“只是不小心被茶水烫到了，不碍事。”她微低着头，藏住眼里的幽怨。
萧祈安微皱眉头，内心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就没有再追问，他不理会他母亲的反对，将苏迎雪接回院里居住，惹得他母亲不满意，她便想着法子折腾苏迎雪。
苏迎雪微抬头，冲着他柔柔一笑，“世子不必管妾身，您还是去招待客人吧。”
看透了他，只觉得他的关心很是虚伪，但两人如今还未撕破脸皮，她在他面前只能继续假装柔顺。
“他们已经走了。”萧祈安在她身边坐下，“我帮你检查一下，若是严重的话，找个大夫来看看。”
苏迎雪正要拒绝，他已经掀开了她的裙摆，她皱了皱眉头，在他看向她时，又假装羞怯地道：“只是有点疼而已。”
萧祈安看到她通红一片的脚背，便拿起药，弄了点在手上，然后帮她敷到了伤处，“疼么？”
苏迎雪身体微僵，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摇了摇头，“不疼。”
这萧祈安这才继续帮她涂抹药。
苏迎雪盯着他的头顶微微发怔，这几日，她能够感觉萧祈安有意在向自己示好，但她并不认为他是喜欢上了她。
他之前对她那么心狠，又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转变心意，所以她有个猜测。
萧祈安大概是认为晋王喜欢上了她，所以想将她从晋王身边夺去，以此来报复晋王。
想到此，苏迎雪只觉得有些恶心，有些抵触他的触碰。
***
立冬将至，秦王府要准备家宴，秦王妃作为当家主母，需要领着底下人做各种准备，苏迎雪也跟着她一起做事。
秦王妃故意折腾她，给她安排了许多活，等歇息时，还要给她捶肩捏背，而秦王妃的侍女反而比她清闲许多。
因为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苏迎雪倒没有时间再想晋王。
这几日跟着秦王妃做事，苏迎雪才知晓秦王府守卫多森严，若是要刺杀秦王等人很难，而厨房里的食物器具会有专门的人检查，想下毒也很难。
这些晋王一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她们并不打算行刺杀之事，也不打算事先在食物里下药。
到了夜里，秦王妃终于让她回了院子。
累了一日，苏迎雪躺在浴桶中差点睡过去，幸好侍女进来叫醒了她，不然泡着冷掉的水，她只怕会着凉生病。
侍女去睡后，苏迎雪正准备熄灯歇下，却听见窗户响动，她一扭头便看到悠然凭窗而坐的急忙。
她一怔，随后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说着便连忙走去闩上门，才来到他身边，“这里可是萧祈安的院子里，你怎如此大胆？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她如今倒是希望他别来了，如今萧祈安整日盯着她，让她很是头疼。
“他不在。”晋王从窗上一跃而下，随后拉起她的手，将她拽入怀中，莞尔一笑，“不想本王？”
苏迎雪在秦王妃那里忙了一日，根本不知晓萧祈安在不在，两人并不住在一屋里，她以为他早就歇下了。
“不想。”苏迎雪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道，末了又补了句：“一点都不想。”
虽然这么说，她却抱紧了他，埋进他的胸怀，汲取温暖。
“真的一点都不想？”晋王微挑了下眉，语气带着质疑。
“怎么，你觉得自己很得女人的喜欢？”
“难道不是？”
苏迎雪语滞，推开他的怀抱。
她以为他是来找她做那档子事的，她很累，并不想做，于是很直白地道：“你要是想做那事就去找别的女人吧，我今夜挺累的。”
晋王一怔，随后无奈一笑，“你当本王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
苏迎雪撇了撇唇，“难道不是？”
晋王轻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本王就不能只是来看看你？”
苏迎雪愣了下，随后别开了脸，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榻上坐下，拿起没打完的络子继续打了起来。两人见面除了做那事似乎就没什么好聊的。
晋王也不介意她的轻慢，笑着来到她身边坐下，随后往她那边凑了凑。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让她有些不自在，“你别靠我太近，一身脂粉气息，闻得人头疼。”
晋王眯了眯凤眸，莞尔一笑，“之前你又不是没闻过，怎么现在倒是嫌弃起来了？”
苏迎雪心虚，所以装作没听见。
晋王有意勾她说话，“不是累了，怎么还做这玩意儿？”
苏迎雪抬眸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老实回答：“给你的。之前看到你拿了一把扇，上面的络子已经很旧了。”再不做完，只怕是来不及了。
晋王笑容滞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那络子是云儿送给他的，所以哪怕是陈旧他也没舍得丢掉，而就算她送了他络子，也无法替代那旧的络子。
他伸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迎雪。”
苏迎雪动作一顿，抬眸与他对视，微微一笑：“怎么了？”
晋王原本想叫她不要打了，他不需要，但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口，于是改口：
“等事情了解之后，你来晋王府吧。”
大概是出于一种同情与怜惜，晋王想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苏迎雪问言笑容也滞了下，看向他的目光，里面只有同情没有深情，她心中自嘲，片刻之后，她低下头继续打络子，低声回：“去晋王府做什么？当你众姬妾中的一位，然后每日和那些女人争夺你的宠爱？”
晋王风流，府里有好几位美妾，饶是如此，他还在外头招蜂引蝶。
至于晋王妃这头衔大概是留给他的云儿的，人死了，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着。
不过就算人不死，他们二人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吧。
晋王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忽然淡淡一笑，“那便算了吧。”他对自己的性情极为了解，他可以给她安稳的生活，却无法给她独一份的宠爱。
苏迎雪点点头，“殿下以后莫要再提此事了。我与你之间只是露水姻缘罢了。”
这句话既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免得自己一时被他蛊惑，真爱上他，变得和那些要死要活的女子一般。
晋王不觉皱了皱眉头，心中颇有些不悦，但下一刻，苏迎雪便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很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晋王微愣，而后摇头失笑，伸手揽住她。
露水姻缘不长久，一般而言，他对女人的兴趣也不超过三个月，也许他应当赞同她的话，可心里不知怎的，还是有些犯堵。
苏迎雪眯了片刻，睁开眼问：“你今晚还回去么？”她觉得身子有些疲惫，眼睛也十分酸涩。
晋王看出她已然困得不行，揽着她的手收紧，低头吻了下她的发，轻声道：“本王等你睡下再走。”
苏迎雪唇角禁不住地上扬，又怕被他发现，连忙压了下去，不相信地问：“你真不是来找我做那事的？”
晋王语滞，沉默了下，笑道：“你若想做，本王自然愿意。”
苏迎雪很干脆地回：“不想。”
晋王无奈一笑，“既然不想，那就睡吧。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迎雪闭上眼不再说话，困意正涌上来，“你抱我去床上吧，我不想走了，好累。”她语气带着点撒娇。
“嗯。”晋王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随后坐在床沿陪她。
“你再与我说说话。”苏迎雪不肯躺下，又道。
晋王想了想，道：“这几日秦王妃为难你了？”
苏迎雪愣了下，睁开眼睛，木然点了点头，然后道：“没关系，反正这种日子也快结束了。”
虽是如此说，想到秦王一家人对自己种种的羞辱，她平静的心忽然又涌起几分恨意。
晋王见她眼里流露出愤恨之色，自知失言，正要说点什么，苏迎雪却先一步开口：
“如果不是秦王，我也不会沦落到教坊，以色侍人，他们夫妻二人凭什么说我身份低贱，凭什么说我肮脏不堪？”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肩膀的手逐渐收紧。
苏迎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被他紧紧抱着，渐渐缓过来。
“秦王他杀了我的父亲，那人是我的生身父亲，他以为我这人真的没有心么？他以为我为了荣华富贵彻彻底底认贼作父么？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他目光怜惜地望着她，内心有几分愧疚，他本想告诉她，她父亲没事还活着，但担心误了计划，斟酌再三没有告诉她实情。
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她真相吧。
苏迎雪越说越激动，“还有秦王妃，她害死我母亲，侮辱我，也该死。”
“至于萧祈安，她更是该死，他竟然杀了自己的孩子，这种连禽兽不如的人，他怎么能再活在这世上！”
苏迎雪声音凄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的感觉。
晋王不觉皱了皱眉头，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安抚性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本王会助你。”
“嗯。”苏迎雪忽然微微一笑，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他，“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哪怕知道他是利用她，她也无所谓，毕竟如果是她一个人来做这事，她根本做不到的。有他在，她至少不是孤零零一人。
晋王对上她那双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眸，心中一紧，忽然有些不敢与她直视。
他的大手抚向她的头，将她摁入怀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抱歉。
苏迎雪发泄完心中的仇恨之后，心平定下来，“今晚过后，你没事的话先别来找我了，免得被萧祈安发现。”
晋王颔首，“好。”
苏迎雪抱紧了他，便不再说话了。
晋王也不再说话，等苏迎雪在他怀里睡着后，将她妥善地安置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沿望着她的睡颜。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梦，她眉头轻拧，他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然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没有直接走，倚着外头的墙壁，望着广袤无垠的苍穹，不禁长叹一口气，眼眸浮起复杂的神色。
和苏迎雪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忍不住去同情她，紧接着又为自己利用她而心生愧疚。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有时候她想干脆远离这人，不谈情，只谈合作，但却又禁不住想要靠近她。
他唇边浮起抹苦笑，其实他先前就已经决定无事不来找她，可结果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他这是怎么了？这实在不像他……

第85章 苏清妤＆傅清玄
◎“你怎么老是偷亲我呀。”◎
晋王来到傅清玄书房的时候,看到苏清妤面色绯红地从屋里走出来。
与晋王打了个照面，苏清妤眸中掠过抹不自然之色，遮遮掩掩地给他行了一礼,便快速离去。
晋王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在他印象中，苏清妤一直是个端庄稳重的女子，这般羞羞怯怯的模样倒是有些罕见。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进了书房。
傅清玄坐在案前处理公牍,听闻动静，他微抬眸，浅笑：“殿下来了。”
晋王不觉扫视了眼屋内，眼尖地发现榻上的靠枕底下藏着一条丝带,几上有刚刚灭掉的蜡烛，微微冒着烟气。
大白天的点什么蜡烛？
晋王有些不解，直到傅清玄站起身,宽袖往上滑了下,他看到了他手腕处的红痕,再联想到苏清妤方才面红耳赤的模样，这位纵横情场的老手立刻知晓方才这二人在屋里做了什么。
他倒是想不到一向高雅如谪仙似的傅清玄竟然会有这癖好。
晋王凤眸一眯，暧昧地看了傅清玄，“你们二人方才在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傅清玄目光微滞,而后微微一笑，温润如春风，“殿下说笑了。”他无比地淡定。
晋王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调侃他,他径自走到椅子上一坐,姿态慵懒随性。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随后聊到正事。
晋王目光微沉，“立冬将至。”他语气轻飘飘地道了句。
傅清玄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倒着茶，“我会助殿下一臂之力。”他回以一笑，只是那双眼眸却似浩瀚无垠的大海，深不可测。
晋王颔首，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浮起阴郁之色，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傅清玄将茶递到他面前，“殿下近来很爱叹气。”
晋王一怔，而后唇边浮起抹苦笑，“是么？大概最近太无聊了。”他心里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没有如实相告。
傅清玄笑而不语，随后端起茶，悠然自若地品茗。
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为何，但事情与他无关，便没有多言。
晋王看着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不禁有些羡慕起来，不过一瞟到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牍等物，心中的羡慕顿时烟消云散。
随后忽然想起一事，“你可曾让你家那位远离秦王府的人？”
傅清玄放下茶，含笑道：“她有她的选择，我不干涉她。”他只要在她身后护她周全即可，况且他若贸然提起这事，只怕会引得她怀疑，到时更有可能误事。
晋王看着他提起苏清妤时变得温柔的目光，想到自己对苏迎雪的利用与欺骗，内心顿时有些犯堵。
***
晋王走后，傅清玄回了倚雪院。苏清妤窝在他的床上拥着被，仿佛已经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准备帮她往上拉一下被子，苏清妤就睁开了眼睛，她揉了下眼角，睡眼惺忪。
“我吵到你了？”傅清玄抱歉道。
苏清妤摇了摇头，往他身旁挪了挪，“你怎么回来了？晋王走了。”
“嗯。”傅清玄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脸颊，微笑低语：“回来看你一眼。”
苏清妤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你这是想我了？我们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呢。”她掀开被子，示意他躺上床。
傅清玄笑着躺了上去，苏清妤将一半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挤入他怀里，如今天已经转寒，他的怀抱很温暖，“你昨夜睡了还不到三时辰，歇一会儿再去忙事情吧。”
傅清玄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柔声道：“也好。”
也只有苏清妤陪着他时，他才肯放松片刻。
知道这一点，苏清妤便常常来陪他了，听吴峰和墨竹说，他之前因为重伤伤了元气，后来以为她遇难一夜白头，甚至还吐了血，她听得又是心惊又是心疼。
她问过张御医，他说傅清玄的身体损耗了太多元气，需要好好调养，若他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朝政上，拼了命地折腾，容易英年早逝，连神仙来也延长不了他的寿命。
张御医还说，他喜怒不形于色，容易心生郁结，久而久之，就会伤及五脏六腑，他需要适当发泄自己的情绪。
苏清妤听到这些话，内心变得惶恐不安，她希望他能够活得好好的，她无法左右他的情绪，但她可以想法设防地让他休息，有时候还缠着他陪自己，表面是撒娇耍赖，其实都是为了让他从那繁冗的公事中抽身出来，获得片刻清闲。
傅清玄内心自是明白的，却不捅破她的心思，只把这当做了他们二人的小情趣。
苏清妤忽然抬起头看他，“你和晋王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啊？”
傅清玄注视着她，而后低头，唇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轻笑：“妤儿，我有些困了。”
苏清妤定定地回望他片刻，“那你睡一会儿吧，我陪你。”
这人不喜欢在她面前说谎，所以每每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喜欢转移话题。苏清她明白这点后，就不再勉强他回答自己了。
苏清妤没了睡意，看着他沉静温柔的面庞，内心一动，不觉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她一亲他，傅清玄便睁开了眼眸，眼眸唇角尽是笑意，“你怎么老是偷亲我呀。”
苏清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理直气壮地道：“亲一下怎么了，你不高兴亲回来就是了。”
傅清玄莞尔一笑，倾身，深深地吻住了她，片刻之后，他稍稍离开她的唇，声音微哑：“不如我们继续刚才在书房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说着一手熟练地拉开她束衣的腰带。
苏清妤微喘着气，“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傅清玄目光已经变得深沉，“无妨，又不是没有过。”言罢翻身压了上去。
苏清妤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意乱情迷之中，却说了句：“你要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啊……”
傅清玄先是一怔，而后怜爱地亲了亲她的唇，温柔而坚定地道：“好。”

第86章 苏迎雪
◎她希望他永远记住今日的自己。◎
立冬秦王要举办家宴,秦王秦王妃下了帖子，邀请了一些至亲好友。
还没到立冬，秦王府里里外外都已经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举行家宴的华恩堂装点得金碧辉煌,华美灿烂，处处透着奢靡无度的气息。
苏迎雪与秦王妃提过，自己愿意在家宴上为众人跳舞助兴，秦王妃只当她是在讨好献殷勤,有意作践她,便同意了。
只是当她将此事与萧祈安说后，他却不赞同。
“迎雪，你现在是秦王府的人，并不是临猗坊的人,再做那些事，会对你名誉有损。”
他是这样劝的。
苏迎雪微笑道：“只是家宴而已，在亲朋好友面前跳一曲,只是为了助兴罢了,哪里就有损名誉了？”
萧祈安还要劝说,苏迎雪却倚进他的怀里，百般央求撒娇，弄得萧祈安头疼不已，只好松了口。
而就在这时,晋王却来了。
苏迎雪得到萧祈安的同意后，欲从他怀里离开，却突然被他拽入怀中,她有些奇怪,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扭头，便看到了门口的晋王。
她面色微僵，不动声色地想从萧祈安怀里起来，然而萧祈安却紧紧揽着她，和方才急欲摆脱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迎雪心知他此举的用意，他在暗暗地挑衅晋王。
“世子，九叔父来了，您放开妾身吧。”苏迎雪假装害羞地道。
萧祈安这才放开了他，起身去迎晋王。
不论如何，晋王都是他的长辈，见到他，萧祈安需要行礼问安。
苏迎雪跟在萧祈安身后，看着萧祈安给他行晚辈礼，而晋王装模作样接受的模样让她不由得窃笑。
萧祈安看了她一眼，苏迎雪上前一步，乖巧地行礼：“九叔父。”
晋王淡淡嗯了一声。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晋王表现得极为从容淡定，并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
晋王扭头去与萧祈安说话，苏迎雪便告辞离去了，出了门口，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见晋王也看向她，心里一暖，满意地离去。
苏迎雪以为晋王是有事才来的，但晋王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晋王不会告诉她这个事实，也不会告诉她，方才看到她和萧祈安亲密的画面，他很生气，也有些吃醋。
苏迎雪回到屋里，一想到晋王还在厅堂，便有些坐不住，偏偏又没理由去那边。
恰好这时侍女送上一碗燕窝，苏迎雪心思一动，让她去厨房再盛两碗，随后带着她与燕窝来到厅堂。
晋王还在，苏迎雪心中有些欢喜。
“世子，妾身给你们送燕窝来了。”苏迎雪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晋王那边，恰好晋王也看向她。
苏迎雪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却恰好停到萧祈安身上，却发现他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大概是发现了她在看晋王。
“放在桌上吧。”萧祈安淡淡道。
苏迎雪让侍女将燕窝放下，正打算坐到萧祈安的身边，萧祈安却开了口：“你回屋里歇息吧，无需过来了。”
苏迎雪面色微滞，而后微微一笑，道了声“是。”，看了晋王一眼后，便退了出去。
这日过去后，两人再见便是立冬那日了。
***
立冬。
这日晨曦初露，苏迎雪已坐在妆台前梳头匀脸，待妆掠完毕，便去了秦王妃的院里。
宴会要到掌灯时分才开始，但苏迎雪要帮忙做事。
为了今晚上的计划，苏迎雪一直对秦王妃笑脸相迎，她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有一点反抗，免得惹她生气，不让她出席家宴。
夕阳西下后，苏迎雪回了院子歇息，重整妆容。
晋王与秦王先前有约，今日如约而至，还带来一株极为罕见的珊瑚树作为礼物送给了秦王。
听说晋王来的消息，坐在妆台前的苏迎雪阴郁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将最后一支簪子戴好，与自己的侍女道：“你守在屋里，我出去一趟，若世子过来问你我去了何处，你便说我去园子里走一走，马上便回来。”
侍女也没多想，应了声“是。”
苏迎雪起身走了出去，这时候大家都忙着家宴的事，无人关注到她。
趁着宴会还没开始，苏迎雪往先前与晋王幽会的屋子里去，想看看他在不在那里。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她在屋里待得实在闷得慌，走走也好。
穿廊过院，行至一假山洞前，手腕忽然被人拽住，苏迎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进假山洞中。
苏迎雪闻到那股熟悉的幽香，便知晓来人是谁了，所以也不惊讶，看清人后，她嗔怪道：“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突然？存心吓我是不是？”
“你也太容易被吓到了。”晋王不道歉，反倒揶揄起她。
苏迎雪气得打了下他，“你这人也忒坏，把人吓得要死还笑得出来。”
“嗯，本王错了。”晋王很快便承认了错误，手撑着山石，身体微倾向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语气亲昵：“你今日很美。”
苏迎雪发挽发髻，浓妆艳抹，额上还绘了朵盛放的桃花，整个人便似那三月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
“当然，我特地打扮了一番呢。”她微微一笑。
“就算你不打扮也很美。”晋王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
苏迎雪脸一红，“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晋王含笑道：“喜欢的话，本王以后常常说给你听。”
苏迎雪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温柔又伤感。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久久不愿意挪开。
她希望他永远记住今日的自己。
“为何这样看本王？”晋王有些不解。
假山洞外红日西沉，晚霞似火，落日的余晖照进山洞里，将他的面庞笼在一层暖黄的光芒之中，让他敛去了几分风流轻浮，多了几分温柔和煦。
苏迎雪摇了摇头，抿着嘴笑，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貌刻在心里。
晋王笑意渐渐敛去，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他伸手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抱住，“真的不考虑跟着本王？”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考虑。”苏迎雪回答得无比告辞，却紧紧回抱着他，仿佛留恋不舍一般。
晋王叹了一口气，不勉强她了。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后才放开彼此，苏迎雪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低语：“殿下，一切就要结束了吧？”
晋王总觉得她这句话有更深的含义，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却柔声道：
“嗯。一切就要结束了。”
***
与晋王分别之后，苏迎雪回了院子，却见萧祈安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侍女。
“你去了何处？”萧祈安沉声质问。
苏迎雪瞟了自己的侍女一眼，面不改色地道：“香兰没与你说，我去园子里走一走？”
萧祈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道：“府中来了不少宾客，莫要乱走了，免得被人冲撞到。”他站起身，“宴会快开始了，你待会儿便过去吧。”
苏迎雪微笑颔首，目送他出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
她回到梳妆台前坐下，重整妆容后，拿出怀里的玉佩看了一眼。这是方才在假山洞里，晋王离开前给她的，他说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对他而言很是珍贵。
他把它送给了她，苏迎雪原本不想要的，但他说这是她送他络子的回礼，她只能收下了。
她微微一笑，握紧了玉佩，仿佛他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掌灯时分，宴会开始。
当苏迎雪去到华恩堂时，目光便不自觉地去寻晋王的身影，他坐在秦王的旁边，正与秦王谈笑风生。
当檀板丝竹声响起，晋王才向她投来视线，眼里只是欣赏之色，并无狎昵。
苏迎雪站在红氍毹中央，翩翩起舞，飘逸的舞衣裹着纤腰，水袖翻转，流风回雪，眼波不经意流转，始终定在晋王身上。
仿佛这一舞只为他而跳。
萧祈安看到了，眼里浮起阴沉之色。萧嫣然手托着香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转头看了眼秦王与秦王妃，见二人正有说有笑着，没看到自己，便偷偷地离了席。
宾客们已经酒酣耳热，欢声笑语不断，全然不知危机暗藏。
有的人从秦王妃那里得知苏迎雪的身份，看向她的眼里有着丝毫不掩饰的蔑视与讥笑。
苏迎雪心里很明白，却全然不理会。她以前每次跳舞心中都会觉得无比耻辱，一个千金小姐沦为卖弄技艺的教坊女，如何不令人感到难堪？
但这次她内心却无比坦然，她只觉得自己仿佛真变成了一小鸟，挣脱樊笼，飞往了自由自在的天空，而身边有翱翔的苍鹰作伴。
舞罢，苏迎雪只觉得浑身发软，身子不觉一晃，险些栽倒，幸好及时稳住了脚跟，一抬眸对上晋王关切的目光，心口微暖。
她稳了稳呼吸后，微微上前，向众人福身施礼，“献丑了。”
她话音刚落，气氛却有些僵凝，有些人凑在一起，看着她窃窃私语。直到晋王抬手鼓掌喝彩，其余人才不得不跟着一起鼓掌。
晋王冲着她招手，在其他人眼里，两人是长辈与晚辈，晋王神色又极为坦荡，内心自然不会怀疑二人有什么。
苏迎雪缓缓走到他那一席前，朝着他行了一晚辈礼。
秦王见状，便让苏迎雪给晋王敬酒。
苏迎雪莞尔一笑，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乖巧地唤了一声：“九叔父，请饮了这杯酒。”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无比的平静。
秦王接过酒，目光从她的眼移至她的脸，只见她云鬓微润，面色绯红，琼鼻润着几点细小汗珠。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伸手去碰触她的脸，他将酒一饮而尽，随后赏了她好些金银之物。
晋王又让她去给秦王等人敬酒，说这话时，他脸上挂着淡然自若的笑容，苏迎雪心却蓦然一颤，涂着艳丽丹蔻的手微微缩回水袖之中，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后一转身，走向秦王。
苏迎雪倒了酒，长长的水袖遮住了她指尖上的动作，秦王已经酒酣耳热，并未察觉她有什么异样。
纤腕捧起酒，苏迎雪柔顺地递送到他面前，说了些吉利的话。
秦王虽然厌烦她，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拂她脸面，接过酒一口饮干。
苏迎雪见状心底微松一口气，她来到秦王妃面前，秦王妃在众人面前要维持端庄体面，因此也没有为难她。
等她敬完了该敬的人，她目光掠过晋王那边，冲着他微微一笑，随后离开了华恩堂换衣裳。
她知道自己无需再回来了，临走前，深深望了晋王一眼。
走出华恩堂，苏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木然望了眼漆黑的苍穹片刻，随后扭头让自己的侍女先行回去。
侍女觉得她神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便道：“小姐，还是奴婢陪着您吧，您忘了，世子提醒过您的话？”
苏迎雪语气平淡，“我让你回去你便回去，他若生气，自然有我担着，你无需操心。”
说着又道：“今日在宴会上拿到的赏赐便赏给你了，拿着这些东西可保你往后的日子无需为银钱发愁。”
侍女震惊，正要说话，苏迎雪抬手阻止，“我心口闷，想独自一人走一走。”说着便转身离去。
侍女有些担心，却又不敢跟上去，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迎雪托着长长的水袖，如同一缕缥缈的幽魂游荡在寂静幽暗的走廊之中。
所有的喧嚣热闹都听不见了，所有的一切也仿佛都与她无关了，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来到曾经与晋王幽会过的屋子前。
她顿住脚步，唇边浮起抹伤感的笑容。
她没有进屋，只是坐在屋外头的台阶上，靠着廊柱，望着天上那一轮残月，回想着自己的过往。
她其实虽是庶女，也比大多数人身份尊贵得多。虽然总是屈居于苏清妤之下，但她有的东西，她也会有。
虽然心有不甘，但其实也算知足。
成亲后她安分守己，本想着相夫教子，谁知夫君是个病秧子，公婆见她无孕，又不待见她。成了寡妇之后回到永安侯府却是她过得最舒坦的日子，她可以陪着自己的母亲，苏清妤不在，父亲好像也只属于自己。
可秦王等人毁了这一切。
她的亲人死在他们的手上，他们还要骂她是下.贱不堪的东西。
所以这些人死不足惜。
她唇边浮起抹笑容。这些日子她总觉得浑浑噩噩的，此刻脑子却无比的清醒，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她突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她的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孩子也没了。
珍重的人都已经不在，而唯一让她有些留恋的人却是个风流浪子，对她也只有利用，只为心中的白月光报仇……
不知坐了多久，寂静的夜忽然被几声尖叫打破，哪怕在此处也能隐隐听到。
紧接着灯火隐隐，无数脚步声响起，华恩堂那边出事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说是有刺客。
苏迎雪并不知道晋王的所有计划，她只是其中的一环，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如今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管接下来他是否能成功，她也已经大仇得报，她遗憾地是不能亲眼看到他们悲惨的模样。
尽管晋王说会护她周全，但她并不打算活着。她死了，东窗事发后也不至于连累任何人。
所以她才挑了此处，准备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第87章 苏迎雪
◎“来……来世吧……”她呢喃道，随后望向远处，目光逐渐涣散。◎
“殿下,苏小姐并没有到约定好的地点。”
华恩堂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侍卫来到晋王身边，低声禀报道。
晋王神色蓦然一沉,心中忽然有股不安的预感,他立即道：“加派人手去寻。”
“是。”那侍卫转身匆匆离去。
晋王站立在原处，周围的喧嚣仿佛离自己远去，脑海中只剩下苏迎雪离去前看自己的那一眼。
不知为何，他对苏迎雪那一眼始终忘怀。
或许是她当时看他时,目光复杂而深沉,仿佛在与他道别。
晋王不由回想着这些日子她的种种异常，心口渐渐向下沉去。会不会……
某个念头刚起，他浑身血液仿佛在一刹之间冻住。
他将事情交代给信任的人，便来到了苏迎雪的住处,没有找到苏迎雪，只找到了躲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侍女。
他皱着眉头询问：“你家小姐呢？”
那侍女磕磕巴巴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小姐说她……她心口闷,要独自出去走一走。”说完忽然想起一事来,她连忙道：“小……小姐她有些古怪，把得来的赏赐都给了奴婢，还说往后奴婢无需再为银钱发愁。”
晋王问言心中的不安感更甚，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他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苏迎雪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先是到了今日二人相见的假山洞，没有看到苏迎雪。
他抚了抚额，压下心头那股慌窒的感觉,冷静地思考,片刻之后,他神色一凝，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地方，便匆匆往那边赶去。
***
夜风寒凉，清冷的月色洒向大地，更添几分寂寥。
苏迎雪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但晋王最终还是找过来了。
看到他的身影，靠在廊柱上的苏迎雪先是愕，而后微微一笑。
能见到他最一面是极好的。
晋王快步来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没见异样，心微微放下。
“我以为你不会来。”苏迎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平淡。
她话音落下，晋王心又提了起来，他没有指责她，只是轻声询问：“怎么没去我们约定好的地方？”
苏迎雪摇了摇头，没解释为什么，只是问他：“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么？”
晋王颔首，并没有把华恩堂惨烈情形告诉她，免得吓到她，只是体贴地道：“我们走吧。”他顿了下，沉声：“迎雪，本王会护你周全。”
“多谢殿下。”然而她却没有动。
晋王想要将她抱起，手刚碰到她的手臂，苏清雪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冲着他淡然一笑，“殿下，那边还需要你，你不必管我了。”
她的神色让人有些不安，晋王内心莫名一慌，蓦然伸手将她拽入怀中，语气坚定：“一起走。”
苏迎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来不及了。”
晋王身子一僵，皱眉放开她，沉声问：“什么来不及了？”
苏迎雪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有着些许不舍。
对上她的目光，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晋王心口一窒，不觉问：“你……你服毒了？”
苏迎雪没有回应。
晋王却已经明了，眼眸霎时间翻起惊涛骇浪，连忙将她抱起，“迎雪，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会没事的。”
“没用的，你不是说那是剧毒之药么？来不及的，别浪费时间了，你陪陪我吧。”苏迎雪阻止他，柔声恳求道。
晋王见她失去了求生意志，心中彻底慌了起来，连忙告诉她一直以来他对她隐瞒的事情，“迎雪，你的父亲还没死，你不想再见他一面？”
他原本是想激起她对生的渴望，但苏迎雪只是微微一怔，而后唇边浮起抹淡淡的微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模样。
“我会带你去见他的，你要好好活着。”晋王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苏迎雪没有回应，只是忽然问了句：“你之前说我父亲让你照顾我，是假的吧？”
晋王面色一僵，嗓子好像有什么堵住一般，再说不出欺骗她的话。
苏迎雪唇边浮起抹苦笑，但也不是很难过，“在我父亲心里，他只把我姐姐放在第一位。”
晋王蓦然将她抱紧，怜惜地亲吻她的额头，柔声道：“迎雪，你还有我。”
苏迎雪目光专注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映在心底。
晋王抱着她的手不觉收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逐渐裹挟着他。
“如果在萧祈安之前遇见你就好了。”苏迎雪伸手抚向他的脸，轻轻一笑道
晋王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回望着她，“我娶你为妻。”
“还是别了吧。”苏迎雪摇了摇头，笑意逐渐加深，“做我的夫君是要被诅咒的，你忘了？”
晋王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不似她那般淡然，有股挥之不去的悲伤，“无妨，你想诅咒就诅咒。”
苏迎雪还是摇了摇头，这次语气却十分坚定：“不了。不管是当人的妻子还当人的妾室都挺累，我还是想做我自己。”
晋王微笑颔首，也不勉强她，“没关系，你当你自己也可以。”他声音无比的温柔纵容。
“有时候很想回到年少时。”苏迎雪突然道，方才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回忆起过往种种，觉得还是那段时间最是无忧无虑。
晋王笑道：“可惜本王那时候并不认识你。”
苏迎雪语气轻飘飘的，“是啊，那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要是那时候遇见你，我就嫁给你……”她开玩笑道。
晋王唇角上扬，“好。”
苏迎雪见他答应，又轻哼一声，“我就开玩笑而已，你那么多女人，我才不会喜欢你，我要找一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其实曾经他也想过，他更思索着这句话，苏迎雪忽然痛吟了下。
晋王心口一紧，见她眉头拧紧，慌道：“怎么了？”
“好疼……殿下。”苏迎雪体内的毒药发作，疼得她仿佛五脏六腑都撕裂一般。
她脸色泛白，额角冒出豆大的汗。
“哪里疼？”晋王无措道，话音刚落，苏迎雪一口血喷出来。
“哪里都疼……”苏迎雪痛苦道。
晋王无能为力，颤抖着手抬起袖子帮她擦去血，嘴里呢喃：“迎雪，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苏迎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阻止他，“殿下……我不行了，好疼……”
晋王心脏蓦然揪紧，看着她眼角流出的血泪，他手足无措地将她抱紧，不停地呢喃着：“好了，好了，马上不疼了……”
虽然五脏六腑都疼得好像被人一刀一刀割开一般，但能在他温暖的怀抱之中死去，她也算无憾了。
“谢谢你陪着我。”苏迎雪眉头紧皱，却对着他嫣然一笑。
晋王眼眶不觉泛红，“迎雪，你别走……”他声音带着乞求，无助得仿佛一丢失心爱之物的孩子。
“来……来世吧……”她呢喃道，随后望向远处，目光逐渐涣散。
恍惚间，柳姨娘和孩子的身影又浮现在的眼前，笑着冲她招手，她眉头紧拧，唇边却浮起抹高兴的笑，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们……
晋王抚着怀中女子的发，直到她渐渐停止了抽搐，他的手才顿住，他不敢去看苏迎雪的脸，只是抱紧了她，妄图从阎罗王手中抢人。
但一切只是枉然。
怀里的人气若游丝，最后的一缕也终究消散，手无力地垂下。
晋王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但脸上却浮起抹温柔的笑，轻声道：“睡吧，我陪着你……”

第88章
◎“怎么了？”傅清玄轻笑着搂着她的腰，靠过去她唇贴着唇，分享着彼此◎
秦王府那边出事没多久后,湘水街那座属于秦王的宅子被一帮金衣卫包围了。
这座宅子的府兵受秦王之命守卫此处，平日里防止任何人闯进，当听说秦王等人被刺客毒杀身亡,刺客后逃到了此处后,他们的领头人大惊失色，而锦衣卫的头领又带来了搜捕令，他们只能放下武器，任由金衣卫闯入宅邸搜寻。
这一切都是由傅清玄背后把控。
傅清玄一直知晓这座私宅离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只是这地方乃是秦王的宅邸,且守卫森严，没有秦王的允许根本没有任何人闯得进去，而如今秦王出了事，他正好借此机会让人进去搜寻。
柳瑟与柳折林亦扮成金衣卫混入了其中。
两人跟着金衣卫们搜寻,却什么都没搜到，二人决定撇开金衣卫，独自行动,随后不小心闯到了秦王的书房中。
柳瑟开始检查书案上的书以及抽屉,看有没有密信之类的东西。
柳折林和她抱有同样的想法,于是来到书架前翻书，看秦王会不会将密信藏于书中，偶尔又敲下木板，看看会不会有暗阁。
“你找到什么了么？”过了一会儿,柳瑟焦躁地老看向不远处的柳折林，询问道。
柳折林依旧悠然自若，好像过来游玩的一般,“还没有,你呢？”
柳瑟黛眉紧蹙,“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难不倒我们判断错误，秦王根本没有谋逆之心？”
柳折林问言放下手中的书，笑睨了她一眼，“你何时变得这般急躁了？”
柳瑟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他上次自作主张，把她也拖下水，害得傅清玄冷淡了她许久，这次她想顺利完成任务，好让傅清玄满意。
“你管我。”柳瑟别开双眼，便不理会他。
柳折林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而后散漫一笑，“傅大人心有所属，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不如来我身边吧。”
柳瑟一怔，随后缓缓地看向他，一脸嫌弃，“就算我这辈子都没有男人喜欢，我也不会要你的，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柳折林依旧笑着，“哦。是么？”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继续搜寻。
柳瑟冷哼一声，随后放弃了书案，来到一博古架前。
上面摆放着许多珍奇的古玩，她看到一模样古怪的铜兽，刚要拿起来看，却拿不下来，尝试着扭转了下，猛地听得一阵轧轧声响起。
一旁的柳折林看到墙上一道暗门缓缓启动，不由得与柳瑟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有着喜色。
“这秦王还真是无比谨慎。“柳瑟道。
那道门里面乌漆墨黑，柳折林拿了桌上的油灯，用火折子点亮，随后二人一起进入了暗室。
一道石梯向下延伸，十分逼仄，堪堪容纳得下两人。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暗室之内，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墙壁上摆放着很多箱子，打开一开，全都是火药。
“这秦王果然有谋逆之心，我们赶快搜寻一遍，这里面肯定有秦王谋反的铁证。”柳瑟目光冷厉道。
柳折林颔首，表示同意。
这暗室后面还有两条通道，二人先穿过左侧那条狭窄幽暗的通道，又见一石室，却比外头的更为宽敞，且无比的华丽，更让人吃惊的是，这里面竟然有一张龙椅以及龙袍，还积累了许多金银珠宝等值钱之物。
无需密信之类的文字罪证，单凭着这龙椅龙袍便可定秦王的罪了。
“这秦王果真想当皇帝。”柳瑟笑道，“看着龙袍和龙椅一点灰尘也没有，想必是经常来此。想一想，这秦王也有点可怜，只能躲在这暗室里偷穿龙袍，当个假皇帝。”
柳折林笑道：“的确如此。”
两人继续翻找了下，没找到其余谋反罪证及同谋密件之类的东西。
柳折林沉吟了下，“柳瑟，你去带金衣卫过来吧，我再搜寻一下。”
柳瑟想了想，点点同意，“那你自己注意点安全。”言罢接过柳折林的油灯，转身离开了密室。
***
苏清妤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醒来后，想要回想梦里情形，却发现什么也不记得了，她心中莫名地感到不安，想要躺到傅清玄怀里，却发现他不在了。
她想也没想就连忙爬起身，点亮了灯，匆匆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刚到大门口，一个没留神踢到了门槛，差点摔倒，幸好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肢。
“怎么了？跑得这么匆忙。”傅清玄温柔关切的生声音传到她的耳中，让她瞬间安心。
苏清妤抓着他的手，他的衣袖带着冰冷的气息，可见在外头待了许久，“你去哪里了？我醒来没看到你。”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
“原是要找我呀。”傅清玄语气亲昵，：我方才去处理点事情，抱歉，让你担心了。”傅清玄体贴地替她拉紧了衣服，随后揽着她的腰回了屋里，“现在好冷天冷了，出门记得穿好衣服，免得着凉。”他柔声提醒，语气并无说教的成分。
苏清妤点点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结果还要被人提醒这些事情，她心里不由有些发窘。不过她就是心里有些不安，所以才急着找他，不然也不会如此。
两人回了屋里，苏清妤立刻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傅清玄轻笑着搂着她的腰，靠过去她唇贴着唇，分享着彼此的气息。
苏清妤感觉身子暖和下来后，才低声道：“我做了一个梦，好像是噩梦，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傅清玄伸手抚平她的眉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这会儿已是深夜，他不想她受惊，打算明日再将秦王府发生的事告诉她。
苏清妤恍惚地点点头，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困意逐渐袭来。
傅清玄轻抚着她的发，凝望着她的脸，眼里的温柔始终不曾褪去。
***
柳瑟带了金衣卫等人来到密室，却没看到柳折林的身影，她有些担心，正要去找人，柳折林却从另外一条通道出来。
“你去哪里，我差点以为你被人杀害了。”柳瑟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低声道。
柳折林眯着眼暧昧地笑了笑，“你这么担心我？”
柳瑟冷笑了下，“你想得倒是美。”
柳折林轻叹一口气，“郎有情，妾无意，罢了罢了。”他笑道，随后谈起正事：“你们随我来。”
柳折林擎着烛台，示意柳瑟几人跟上他，几人穿过通道，来到一木箱前。
“你看看。”柳折林笑着对柳瑟道。
什么东西弄得神神叨叨的，她不满地探首过去，又移油灯过去笑了笑，便看到木箱里躺着一具骷髅，已经腐烂完了。
柳瑟差点呕吐，嫌弃地缩回身子，而后想到什么，又惊讶地去打量尸首的衣物，而后惊愕：“这是……陈国舅？”
柳折林颔首，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这身衣服以及头上戴的簪子我都记得，这定是陈国舅没错。”
柳折林和柳瑟先前就猜测陈国舅被秦王杀害了，毕竟太后派了那么多金衣卫去找都没找到人，只是找不到尸首，他们也无法确定。
“这下秦王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柳瑟心中甚是高兴。
秦王秦王妃以及萧祈安皆已中毒身亡，若没有这谋逆的事件，太后皇上一定会下旨彻查秦王被害一案，就怕到时晋王等人会暴露。
而今有了这些罪证，秦王等人便是死有余辜了，所有人的心思也会放在秦王谋逆一事上。
这便是傅清玄的计划，让晋王等人从中安然抽身。但傅清玄和晋王都没有料到，苏迎雪会选择自杀身亡。

第89章
◎“妤儿，我明白。”傅清玄抚着她的发，轻声道。◎
苏清妤第二日才得知秦王府发生的事,初听闻时她只觉得不可置信，好片刻才反应过来，她不觉从榻上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恍惚地呢喃：“怎……怎么会这样？”随后又蓦然想到苏迎雪，她回头面向傅清玄，神色急切地握着他的手，问：“傅郎,迎雪呢？”
傅清玄紧紧回握她的手,如实相告：“她中毒身亡了。”
这事她迟早也会知晓，所以傅清玄不打算隐瞒，没有与她说的是，苏迎雪是自杀而亡。
苏清妤心口蓦然一震,随后双腿发软，傅清玄连忙扶住她的腰肢，支撑着她站稳。
苏清妤摇了摇头,声音虚软无力：“我没事。”
傅清玄扶着她坐回榻上。
苏清妤木然地坐着,脑子里空白一片,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她再与苏迎雪不对付，她们也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不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傅清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似有安抚人心的作用,苏清妤悲伤的情绪稍微转好，终于能够冷静地去思考这件事。
“不对……”她忽然皱起眉头，从傅清玄怀里起身,定定地打量着他从容的面庞。
“什么不对？”傅清玄问。
苏清妤目光谨慎地望向窗门方向,见没人,才扭头质问傅清玄：“傅郎，你告诉我实话，这整件事是你与晋王策划的吧？”
傅清玄心中苦笑，他知道苏清妤心思敏锐，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
“你回答我。”苏清妤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傅清玄颔首。
见他承认，苏清妤眉头紧紧皱起，“迎雪的死也和你们有关系？”
从苏清妤那严肃又阴沉的神色中，傅清玄明白不解释清楚此事会让他们两人之间产生隔阂，“妤儿，不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事关重大，我不想你担心，更不想让你卷入其中。至于苏迎雪那边，我们是准备护她周全的，然而她自己服毒了。”
苏清妤先是怔忡片刻，随后对傅清玄所说之话产生了些许怀疑，可她又觉得不该怀疑他，便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她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自行了断……”
傅清玄对于此事也不清楚，便没有妄言，略一思索，道：“或许晋王会知晓。”
苏清妤见他不知晓，也只能作罢，心神混乱之际，又蓦然想到萧嫣然那边。
“那萧嫣然呢？她可有事？”她担心地问。
傅清玄柔声安慰她，“萧郡主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清妤在心里念道。
苏清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里堵得慌，随后感觉脸颊湿湿的，她伸手摸了摸脸，才知是泪。她不由怔忡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涌上心头，泪水更加控制不住地纷纷落下。
她正要伸手去擦泪，傅清玄却将她拉入怀中，拿出帕子，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苏清妤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迎雪虽是我的妹妹，可我们的关系并不好。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难过？”难过到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妤儿，我明白。”傅清玄抚着她的发，轻声道。
不论如何，她们二人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亲人离世，又怎会无动于衷，又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就在第二日，苏清妤见到了晋王，她知道这是傅清玄的安排。晋王有很多事要处理，但还是抽空见了她。
苏清妤前不久见到他时，他还是一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模样，这次见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有些颓丧，眉眼间带着无法散去的郁色。
苏清妤隐隐感觉到，晋王和苏迎雪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两人在高阁之上，他背对着苏清妤，负手立在栏杆处，目光阴郁地望着远处。
苏清妤盯着他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说了句：“是本王的错。”
苏清妤不觉皱了下眉头，上前两步，追问：“殿下是什么意思？”
晋王回眸看向苏清妤，凤眸掠过抹不易察觉的痛苦，“本王利用了你妹妹，却没能护她周全。”
没有失去苏迎雪之前，他以为自己对她更多的只是同情怜悯，直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喜欢她。这种感觉他深有体会，就像当初那般，他似乎总是明白得太晚，以至于一而再的失去在乎的人。
苏清妤已经知道苏迎雪也想向秦王府复仇，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苏迎雪复仇成功后还要寻短见。
“迎雪……她为何会想不开？”苏清妤心口一紧，问道。
晋王怔了下，而后神色变得有些冷峻，“兴许是不想活了吧，自从她失去孩子之后开始有些抑郁寡欢，本王虽然有所察觉，却未曾理会……”说到此处，他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懊悔。
苏清妤想到当初自己看到苏迎雪的情形，其实在她还怀着孩子时，她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她的生母和孩子都已经没了，本王还骗她说，她的父亲也已经离世，这或许也是促使她自寻短见的一个原因。是本王害了她。”
苏清妤蓦然怔住，随后艰难地开口：“你是说她到死都不知道父亲还活着？”
晋王轻摇了摇头，脑海中再次浮现起苏迎雪临死前的模样，心口顿时像是被人紧紧地拧着一样，疼痛渐渐袭来，却无能为力，“没有。她临死前本王告诉了她真相，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服下了毒药……”
苏清妤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收紧，若是当初她告知苏迎雪，她们的父亲还活着，或许她就不会死了吧。
苏清妤的心底逐渐被阴霾笼罩，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问了句：“她死的时候是一个人么……”
“她死的时候是本王陪在她身旁的。”晋王声音低沉，仿佛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掩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怀里一点一点失去生命力，而自己无法挽留的那种无力痛苦之感他体会到了，并且这份这份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忘怀。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
晋王离去后，苏清妤呆呆地站在原处，想着之前与苏迎雪在秦王府里的对话，内心后悔不迭。
她内心认为，苏迎雪的死也有自己的责任。
那时候她差点就要告知她，她们的父亲并没有死的消息，只是因为内心对苏迎雪有些不信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当时她说的话，或许苏迎雪就不会死了。
傅清玄来到她身边，苏清妤并未察觉，直到他的手轻按她的肩头，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泪流满面。
“妤儿，怎么了？”傅清玄有些无措地问，出于礼节，他并未听她与晋王的对话，所以不清楚晋王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变得有些激动。
好在苏清妤没有隐瞒他，把自己和晋王的对话都告诉了他，还把之前与苏迎雪在秦王府见面，她没有告诉苏迎雪真相的事情说了出来。
傅清玄伸手挑起她贴在脸颊的一绺长发，温柔地将它撩到耳后，心疼道：“妤儿，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当时的情况不告诉她是正确的。”
苏清妤怕他担心，便点点头，只是心中的负愧感却无法消散。

第90章
◎“妤儿，你只要对我有情就够了。”◎
秦王也是苏清妤的仇人。然而在他们这场谋划里,从始至终她都置身于事外，直到事情有了了结后，她才知晓真相,自己妹妹的命也搭了进去,这如何不令苏清妤心生惭愧？
傅清玄极为擅长洞察人心，从苏清妤那细微的神情中便清楚她的心结还在。
傅清玄拉起她的手，眼里浮起愧色，“妤儿,抱歉,是我太自私了，不想让你卷入其中，怕你受到伤害，结果却让你不好受了。”
他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极了她生气。
苏清妤微愣，他不常常在她面前这般示软，所以偶尔流露出一次这样的神情,便会让人十分心怜,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呀。”苏清妤低声道,随后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抽不回来，微嗔了他下,“你说话便说话，拉着我手做甚？我又不会跑。”
“我知道。”傅清玄神色认真，“秦王一事不止牵扯到你父亲,更牵扯到谋逆,此乃是国之大事,非同小可，所以这些事由我与晋王来处理更为合适。”
他语气透出的严肃令苏清妤不自觉地收敛神色，沉默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傅清玄的目光稍柔，“妤儿，还有你的仇便是我的仇，我做的和你做的并无区别。清丈田亩一事，你不是帮了我的大忙？要没有你，我便有得头疼了，为你做点事也是应当的。”
苏清妤怔了怔，这才知晓他的意图，心中不觉泛软，心结也淡了不少，“傅郎，我明白了。”
傅清玄微笑将她拥入怀里，“我们下去吧，此处风大。”
苏清妤点了点头，“好。”忽然又想起一事来，“秦王有谋逆之心，又杀害了陈国舅，如此重大的罪，会牵连到嫣然吧？”她皱着眉头，心里很难受，她与萧嫣然虽然发生了点龃龉，但她仍旧视她为好友。
傅清玄无法向她做出任何承诺，只是道：“妤儿，我会尽量保住萧郡主。”
“嗯。”苏清妤明白他的为难，她父亲犯了这等大罪，她能保住性命便不错了。
***
一个月后。
秦王府覆灭了。陈国舅被秦王杀害的事令太后十分震怒，萧嫣然是秦王的爱女，她原不打算让她活着，但在傅清玄和晋王的周旋下，萧嫣然才得以留下一条命，但太后却要将她流放到边关的军营里，当然不是当兵，也不是当奴婢，而是作为犒劳军士的妓。
对萧嫣然而言，她宁可死。
就在萧嫣然流放的途中，她暴毙身亡。
无人知晓，这是一招偷梁换柱之术，由傅清玄制定计划，晋王来实施，苏清妤并不知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只知从此世上再无萧嫣然，只有一个名为阿然的孤女。
为了不拖累傅清玄等人，彻底告别萧嫣然的身份，她用刀把自己的脸毁了。
这是苏清妤没有想到的，她曾经是那样一个娇气又爱美的少女。
苏清妤没有去见萧嫣然最后一面，一是怕事情做得不够隐秘拖累到傅清玄等人，二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萧嫣然，她估计也不会想见她，便只是托晋王交给了她一些金银之物。
这世道不论走到哪里都是需要用银子的。她是天之骄女，自小养尊处优，呼奴使婢，往后的日子却要靠她自己了。
想到萧嫣然即将面临的处境，苏清妤内心五味杂陈。
但愿她能活得好好的。
苏清妤站在窗旁，目光望着庭院的方向。此时已入冬，万物凋零。庭院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只剩下了枝干，凄然屹立着。
这几日都没有出太阳，天阴沉沉的。今日
黑云沉坠在半空，似乎在酝酿着一场久违的暴雨。
一阵狂风刮入窗内，带来一股寒意，苏清妤身子不觉颤抖了下，紧接着肩上微沉，一件狐裘盖在她的身上。
苏清妤惊讶地回头。
傅清玄微微一笑，“天冷了，你怎么不穿厚一些。”
她方才想事想得太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傅清玄的到来。“我方才还不觉得冷。”她解释道，随后又说：“你今日回来得有些早了。”
“今日事情不是很多，回来陪你。”傅清玄握着她的手，眉不觉微皱，她大概在这站了许久，手才这般冰凉，他牵着她到榻上坐下。
苏清妤还沉浸在萧嫣然的事当中，心里有些伤感，不觉偎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傅清玄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关切地询问。
苏清妤内心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觉得他太善于洞察人心也不好，自己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就是有些记挂嫣然，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低声道，感受着他温暖以及好闻的气息，内心平静了不少。
傅清玄柔声安抚，“晋王那边已经托人暗中护着她，不会有事的。”
萧祈安的亡妻生前与萧嫣然关系要好，因为这层关系，无需傅清玄开口，晋王也会帮萧嫣然。
“嗯。”苏清妤颔首，却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
“有一件事或许应该告诉你。”
傅清玄一句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什么事？”苏清妤抬眸与他相视，他眼里有些许迟疑。
“陆文旻被褫夺官职了，朝廷虽没有查到他参与谋逆，但他毕竟与秦王交往甚密。”傅清玄顿了下，“这是皇上的意思。”
苏清妤内心清楚，这大有可能是太后的意思，只不过借小皇帝之口罢了，以免被朝臣攻讦为干政，至于傅清玄这边，他并非公私不分之人，苏清妤了解他。
“我当是什么事。”苏清妤沉了沉眸子，她如今听不得陆文旻这名字，听到就厌烦，“他怎么样与我无关，哪怕是人死了。”苏清妤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坦诚，不自在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
“当然不会。”傅清玄将她抱在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下她的额头，柔声：“妤儿，你只要对我有情就够了。”
苏清妤抬起头，眯着眼看他，“只对你有情？”
傅清玄莞尔一笑，温柔地低语：“这个情自然是指男女之情。”
苏清妤轻嗔了他一眼，假装生气，“敢情你是怕我还惦记着别人，故意试探我呢。”
“我可没有，妤儿，你冤枉我了。”他略显委屈地控诉。
她才不信呢，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
苏清妤还没与傅清玄成亲，这阵子总是来往于自己的宅邸和相府之间。
这日大雨停歇，天气甚好，她从相府那边回到自己的宅邸，看到大门口的槐树下停着一顶轿子，自里面走出一大腹便便的妇人。
看身形似是郑蓁。
她到了大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敲门，一扭头看到苏清妤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由面露惊慌之色。
苏清妤目光掠过她的肚子，然后移回到她的脸上，温婉一笑，随后领着她进了宅邸。
“你身子不方便，怎么还过来？”
到了厅堂，苏清妤叫人送上茶后，问道。
郑蓁面露忧郁之色，“苏姐姐，我是来与你辞行的。”
苏清妤扫过她的肚子，有些惊讶，“你要去何处？”
郑蓁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才道：“随陆郎回老家那边。”
苏清妤已经从傅清玄那里得知陆文旻被褫夺官职一事，听她此言并不感到诧异，“他愿意给你名分了么？”虽然她并不认为陆文旻值得托付，但郑蓁有了他的孩子，又没有亲人，也只能依靠陆文旻了。
郑蓁点点头，“陆郎说了会娶我为妻。另外，他先前已经托人帮我去除了贱籍，我如今已是自由之身。”郑蓁在临猗坊待了好几年，如今得以脱身，于她而言已经是幸事了，对陆文旻虽然有些失望，但能够成为正妻，还有孩子相伴，她也已经满足。
“那便好。”苏清妤听到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之后也不再提陆文旻的事，毕竟她们三人的关系让人感到有些尴尬。
郑蓁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她在临猗坊没有闺友，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她能够成为闺友，结果却发现她有意接近自己，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想接近她，心中也有很多话想与她说却又碍于她的身份没办法说。
她犹豫了许久，只是问了句：“你与傅相准备成亲了么？”
苏清妤听到“成亲”二字，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隐约给人一股藏不住幸福的感觉。
“嗯。”她淡淡地应声，其实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自己少时爱慕的人如今就陪在自己的身边，还总是对她流露出炽热的情意，怎么不像是在做梦呢？她原本以为这一生两人都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看到苏清妤脸上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之色，郑蓁并没有感到羡慕或者嫉妒，只是替她开心，也放了心。如果她得不到幸福，她会负愧终生。
“苏姐姐，你一定要幸福。”郑蓁很诚恳地道。
苏清妤一怔，对上她真诚而充满善意的目光，她温柔道：“你也是，你和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郑蓁得到她的祝福，禁不住开心地笑了前来。
苏清妤也回以一笑。
她们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但愿从此无灾无难。

第91章 （完）
◎“我原以为你想说我们下一世也要在一起呢。”◎
半年后。
湖光潋滟,山色如画。
湖中的亭子里坐着两男子，却是傅清玄与晋王。
“殿下真打算远离红尘？”傅清玄望着眼前的晋王，内心虽然有些惊讶,面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微笑。
晋王此刻褪去了那一袭红色华袍,剃去了三千发丝，一副僧人打扮，身上再闻不到一丁半点的脂粉香气，以往那股风流轻浮的姿态也荡然无存,整个人显得沉静而内敛,叫人快要认不得他了。
晋王目光平静如湖水，双掌合十，口称一句阿弥陀佛，然后道：“欲海轮回,沉迷万劫。眼底荣华，空花易灭。一旦无常，四大消歇。”①
傅清玄无奈一笑,“你这副模样真让人看不习惯。”
他端起茶,动作优雅地品了一口茶,目光不觉掠向不远处柳树下的苏清妤身上，她正与元冬、阿瑾在喂鱼，看着兴致勃勃的模样，眼里不禁浮起温柔之色。
他与苏清妤已经成亲几个月了,二人日日待在一起也不觉得腻，反而分开一日就会思念对方。
刚成亲那会儿，二人每日都会行房事,但她却没有怀孕,张御医给苏清妤诊过脉,道她体质很难受孕。
他恋慕苏清妤，娶她也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如果妻子不是她，他大有可能会终身不娶，所以有没有孩子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甚至他内心隐隐地期待苏清妤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若有了孩子，她可能就会分一部分的心在孩子身上，从而忽视自己。
当然他更希望她高兴。
两人说好，若将来他们无法拥有一个拥有自己血缘的孩子，却又想要孩子的话，就领养一个。
晋王注意到他的目光，扭头一看，看到苏清妤，心中不觉想到了她的妹妹，神色一黯，随后苦笑了下。
“罢了，这等装模作样，莫说是你，连我自己也看不惯。”
晋王心里很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真正的四大皆空。
他站起身，负手站立在栏杆旁，目光落在远处的青翠山峦，眼里浮起几分怅然之色。
傅清玄目光随着他望去，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眸中有着欣赏之色，自从和苏清妤在一起后，他便习惯忙里偷闲，陪她度过一段惬意的时光，看到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欢喜笑容，他便觉得活着很好。
“我明日便离京，你不必送我了。”
晋王回头看他，淡淡道。
傅清玄收敛心神，微微颔首。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晋王便向他辞别了。
晋王走后，苏清妤便来到了亭子里。
“晋王真要离开京城了？”苏清妤问，随后也行到栏杆处，欣赏着远处的湖光山色。
傅清玄含笑注视着她的背影，“嗯。”他起身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傅郎，你说人会不会有下一世？”苏清妤忽然问。
傅清玄略一思索，微笑道：“也许会有吧。”
苏清妤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里有些许伤感：“若有来世，希望晋王和迎雪能够少些遗憾吧。”
傅清玄微微一笑，伸出手，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愁结，“我原以为你想说我们下一世也要在一起呢。”
苏清妤知道他有意哄自己开心，心情的烦闷顿时消去不少，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抬起眼眸与他相视，弯唇一笑：“我们当然是要在一起的，不过那时候是你先追我呢？还是我先追你呢？”
“你喜欢怎样的？”傅清玄指背轻轻地蹭过她柔嫩光滑的脸蛋，莞尔一笑。
苏清妤想了想，却想不出个结果，看着他极有耐心的模样，她猛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我们还是先把这辈子过后吧，来世的事来世再说，现在说也没什么用，到那时我们估计都不记得彼此了。”
傅清玄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瓣，清澈温柔的目光沉了几分，“就算不记得，我们也会再次喜欢上彼此。”他笑着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刚要吻上她的唇，她的手却蓦然按在他的唇上。
这人真是，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也不觉得害臊。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苏清妤想了想，道：
“对了，我明日要回我父母那里陪他们几日，你自己一个人无妨吧？”说完才放下手。
秦王出事后，在傅清玄的运筹下，皇上免了她父亲流放的罪，虽然不能恢复永安侯的身份，但他们一家人能够再次团聚，对苏清妤而言，已经是极庆幸的事了。
“无妨。”傅清玄俯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语气亲昵：“我若是想你，便去找你。”
苏清妤唇角不由悄然扬起，然后点了点头。
“妤儿，我们回去吧。”傅清玄道，看她的眼神有些深沉。
被他盯得莫名害羞，明明两人都已经很熟悉了，她轻声应：“好。”
两人往马车而去，苏清妤随口说道：
“我前日收到了华姐姐的信。”
傅清玄微笑：“她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别担心她之类的话。不过自从她去了邰海之后，我们就没有再打过败仗了吧，我觉得这一定有华姐姐的功劳。”
傅清玄微颔首，“你说的没错。”
苏清妤见他同意，继续夸道：“我觉得总有一日她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终取代她的父亲。”
傅清玄莞尔一笑，依旧颔首赞同。
苏清妤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她扭头问：“傅郎，那个王公子是不是入翰林院了？”
王公子就是王禅，之前他一直租赁她的屋宅，这个月没有再续租。
傅清玄笑容不易察觉地滞了下，“嗯。”他淡淡地应道。
傅清玄习惯将情绪隐藏起来，而苏清妤也渐渐地能够从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出他云淡风轻背后的醋意，她唇角微扬，暗暗偷笑，没有再继续提王禅。
两人上了马车，车帷刚放下，苏清妤就被傅清玄拽入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不好意思告诉她，他不喜欢她说别的男人，尤其是那个王禅。
苏清妤心知肚明，等放开了他，她看着他认真地道：“傅郎，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傅清玄先是一怔，随后唇角禁不住深深扬起。
“妤儿，我也是。”他温柔地低吟，随后俯首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可能写男女主的if。苏迎雪和晋王的if线，有人想看后面再写吧。

第92章 【番外】女主重生if线
◎他当即移开双眸，不再看她，但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似是有些窘迫。◎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的一道声音,听着很熟悉，像是元冬的，却又更加稚嫩一些。
苏清妤缓缓睁开眼眸,只觉得视线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眼前人的脸。
“小姐，该起床去学堂了。”
学堂？什么学堂？苏清妤觉得奇怪，正要起身，忽然觉得头一阵剧痛。
这时候苏清妤才想起来,她绊了一跤,磕到了头，然后就晕了回去。
“小姐，您怎么了？”元冬见苏清妤抚着头，眉头紧蹙,不由担心地道。
苏清妤定了定神，脑子终于清明了些许，抬头一看元冬,更加奇怪,“元冬,你怎么变年轻了。”话音刚落，她不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变了。
元冬眼眸圆睁，里面闪过些许慌乱,“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一直是这样啊……”说完却不见小姐回答自己，只见她目光呆滞地扫过屋子,好像不认识这地方似的。
“小姐,您若是不舒服,奴婢去和夫人说，咱们今日就不去学堂了。”元冬有些担忧道。
苏清妤看清楚这玲珑雅秀的屋子后，眸中先是疑惑，随后是惊愕。
“元冬，我为何会在这里？我记得这是我以前的闺房。”没错，这屋内的摆设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她以前的闺房，未出阁前的闺房。她方才说了什么……不去学堂了？
“小姐，你……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啊。”元冬到底年纪小，听着苏清妤的胡话，吓得瑟瑟发抖，只当她入了魔怔。
苏清妤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元冬身上，发现她的模样的确变了，看着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她心中震惊不已，忽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神色一僵，而后忙让元冬去拿一面镜子来。
元冬莫名其妙，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
她拿着一面铜镜归来，颤抖着手，将它递给苏清妤，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到底怎么了？”
苏清妤拿起镜子照了照。
只见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唇红齿白，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木然地放下镜子，心中纷乱如麻，为何她会回到了豆蔻年纪？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若现在才是现实，那些发生过的种种难道是一场大梦？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元冬焦急的声音，苏清妤扭头看了她一眼，看到那张稚嫩的面庞，顿时感到头晕眼花，心慌意乱。
“怎么会这样……”苏清妤揉了揉脸，已经分辨不清楚什么才是现实，什么才是梦境。
若现在才是现实，那她和傅清玄该怎么办？
这世上真有他那么个人么？
念及此，她连忙问元冬：“元冬，我问您，隔壁书院是不是来了一名少年，颜如春华，气质清雅绝伦，但衣着朴素？”
元冬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内心惶恐不安，“小姐，奴婢未曾听说有这个人。”
苏清妤心口一沉，脑子乱糟糟一片。
这时一道女声从窗外传来。
“姐姐，你不去学堂了？怎么还在赖床？”
苏清妤一扭头，看到苏迎雪站在窗外，冲里探首，笑吟吟地道。那张脸娇俏可人，但同样稚嫩。
苏清妤怔了片刻，直到苏迎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还不起床。”
苏清妤回过神来，“我这就起床。”虽然头疼不适，但她必须要去学堂，她要确认有没有傅清玄这个人，还是她真的做了一场大梦。
***
“小姐，您真的没事？”元冬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关心地问。
晨曦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洒下斑驳光影，苏清妤恍惚地望着镜中的人影，总觉得自己此刻才是在梦中，直到元冬的声音响起，她的神魂才回归体内。
她不觉又伸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痛感很真实。
这不是在做梦……苏清妤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慌乱。
“我没事。”苏清妤勉强一笑，没有与元冬说自己做的那个梦。
元冬看她的举动心里发慌，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
苏清妤一到学堂，就碰到了赵慧和张兰兰。
苏清妤想到梦里发生的一些事，看向张兰兰的眼神掠过抹冷色，没了往日的亲切，只扭头去与赵慧说话。
虽然梦里她与赵慧后来也生分了，但至少她没有背地里给自己使绊子。
几人刚穿进洞门，就看到几名笑容灿烂的少女从她们对面跑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几人擦身而过时，苏清妤听到一少女道：
“那少年当真长得比潘安还俊美？你莫要骗我。”
“我骗你作甚，我真的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你若说谎，看我不拧烂你的嘴巴。”
苏清妤听到几人的言论，内心不由一动，暗忖她们所说的人会不会是傅清玄？
念头一起，苏清妤的脚便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跟着她们而去，但还没有两步，就被赵慧抓住了袖子。
“妤儿，你这是要去哪里？”赵慧疑惑地问。
苏清妤脸色微僵，而后温婉一笑，“我没想去哪里，我们走吧，待会儿先生就要来了。”
自从听到了那几名少女的话后，苏清妤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魂灵也不知道飘到了何处，一直到散学后，魂灵才回归体内。
赵慧约她去她家玩，苏清妤婉拒了，说家里有事。但等众人都走后，她却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元冬出了学堂，转过弯，来到另一条街。
“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元冬跟着苏清妤来到一棵桃花下，心中十分疑惑。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在这里坐一会儿。”苏清妤藏起小心思，不动声色地道。
元冬没办法，只能陪在她身侧。
苏清妤抱着书籍，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小姐，你要找什么人么？”等了许久，元冬终于忍不住问。
苏清妤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不作答，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地方，文贤书院。
这文贤书院与她们学堂有一墙之隔，但却在不同的街道，苏清妤平日里几乎没来过此处，梦里她是因何而来，她已经忘了，只隐约记得，她是在这里见到傅清玄的，而且就是在这桃花灼灼，烂漫如锦的时节。
两人又等了片刻。
或许今日不会见到他了。
苏清妤不禁轻叹一口气，“元冬，我们走吧。”起身正准备离去，却迎面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少年颜如舜华，气质干净如高山雪，脸上挂着春阳般的微笑。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世上仿佛只有她们二人。
微风拂面，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也让苏清妤回过神来，与他四目相对间，她不觉唤了声：“傅郎……”
她的声音很小，但因为周围太过安静，还是被傅清玄听到了。她看到少年脸上温暖和煦的笑容滞了下，眼里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苏清妤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看他的眼神便知晓此时的他根本不认识她。
想到两人梦里的关系，再对上他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苏清妤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感到委屈，看向他的眼眸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幽怨。
这下少年的眼眸里更加疑惑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他大概觉得自己对眼前的少女犯了什么错，或者是自己多看了她一眼，让人觉得轻浮了。
于是他迅速好移开双眸，不再看她，但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似是有些窘迫。
苏清妤见他目光刻意回避自己，心中莫名地更委屈起来，又不能像梦境里一样当他是自己的傅郎，一时间不知要如何是好。
定定地站了片刻，他并未上前问话，苏清妤心中那丁点的期待彻底烟消云散，“元冬，我们走。”她闷闷地道，而后扭头带着元冬离去了。
傅清玄望着苏清妤秀雅的背影，不觉陷入沉思。
难道她们曾经见过面？
傅清玄思来想去，却始终不记得自己在何处见过她，可为何她看自己仿佛了看见了熟人一般？
***
苏清妤回了府邸，先去了她母亲那里一趟，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坐在榻上，她不由得回想着自己与傅清玄的相遇情景，一时间恍惚起来。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些事如此的真实，而且他的容貌气质也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不通。让她沮丧的是，他根本不认识自己。
将帕子放在榻几上，苏清妤俯身伏在上面，脸颊一侧贴着帕子。冰冰凉凉的感觉浸入肌肤，让她混乱的脑子微微清明。
如果梦里和现实重合在一起，那么他的住处……苏清妤蓦然直起身子，望了眼窗外，太阳正要落山，天色尚早。
她记得她家离他的住处算不上太远，她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忽又顿住脚步，内心迟疑不决。思索片刻，她放弃了心中的念头，打算明日再去，明日不用上学堂，有大把的时间。
***
次日，苏清妤一早便起来梳洗了，用过早膳后，便去给她母亲请安。
她母亲留住她说了一会儿话，回到院子里，
她让元冬给她重新给她妆掠，眉描成了时下流行的远山眉，面颊擦了淡淡胭脂，宛如桃花一般光彩照人，之后又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衫裙，衬得整个人明艳而俏丽。
苏清妤让元冬去备轿子。
元冬心中有些诧异，不觉问：“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苏清妤抿嘴一笑，卖了个关子，“去了你便知晓。”
苏清妤如今还是豆蔻少女，她的父母还不怎么管束她，她总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也不用学那劳什子女规女戒。
苏清妤和元冬坐上轿子，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一幽静的巷子，周围的房屋都很破旧，街道坑坑洼洼，积着臭水，蝇虫追逐，臭气熏天。
元冬掀开窗帷看到此番情形，不禁感到有些心慌，“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奴婢有些害怕。”
苏清妤淡定自若地回：“别急，很快就到了。”她记得傅清玄的住处在一颗巨大的老槐树旁，一间看起来很古老的宅邸。
行了没多久，道路便干净了许多，清风拂来，有草木的清新气息。
前面果然有一棵浓荫匝地的古槐树，苏清妤让轿子停了下来，随后下了轿子，带着元冬往前走。
四周幽僻无人，元冬害怕地紧跟着苏清妤，好在此刻是白日，若是到了晚上，这里不知道有多么可怖，也不知道什么人会住在这里。
苏清妤来到古宅大门口，门没上锁，但她不敢敲门，来到透过人高爬着藤曼的旧墙下，垫起脚尖往里偷看，里面的屋门也紧壁着，院子里干净而整洁，里面也有一棵枝桠繁茂的古槐，底下放着竹椅竹桌，正当她打算细瞧时，一道低柔却带着些许不悦的男声传到耳中：“你们在做什么？”
她面色一僵，扭头看去，见少年站在不远处，抱着一三岁左右的小女娃，小女娃手上拿着一根饴糖，好奇地看着她。
少年则淡定自若地与她相视，他认出了她，眼里闪过微诧，很快又恢复如常。
【作者有话说】
先写女主的重生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么？

第93章
◎眼前的少女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她对他……似乎太自来熟了一些。◎
行偷窥之事被人当场抓包,这让苏清妤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傅清玄一眼，他表面看着温和，实则目光隐隐透着些许不悦。
“我……我见这古宅与众不同,有些好奇里面的情形,不知晓是你的住处，抱歉。”苏清妤磕磕巴巴地解释，目光几乎不敢与他直视。
傅清玄并不相信所说之话，看她穿着打扮便知是贵人家的女儿,这地方并不是她们会来的地方,想到那日她看自己的眼神，他心中怀疑她是特地寻到此处的。
她究竟想做什么？
内心虽然疑惑重重，他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情绪，他微颔了下首,来到古宅门口，略一迟疑，转头看向怔愣的苏清妤,客气道：“这里时有流氓地痞经过,小姐还是莫要在此闲逛得好。”
苏清妤看着他温和却疏离的模样,再想到梦里他的温柔纵容，心中顿时又感到委屈起来。
“我……我不是来闲逛的。”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这句话她无法说出口，在他根本不认识她的情况下。
傅清玄再一次看到了她露出那样让人禁不住介意的神色，熟悉、依赖、甚至带了丁点委屈。
他觉得很奇怪,也很不自在，但那女子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他别开脸,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不理会她进屋,突然不远处来了几名勾肩搭背的男子，看他们的打扮就知是那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看到一模样俏丽的女子，那些人顿时跟苍蝇见到肉一般，正打算围堵上来，苏清妤见状有些好怕，忙跑到傅清玄面前，冲着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傅清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只是耳根禁不住微微发热。
苏清妤没留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目光不安地瞥向那几人，见他们靠在墙根处，对着她挤眉弄眼，心中厌恶至极，又害怕傅清玄不理她。
“进来吧。”傅清玄推开门，目光看向苏清妤。
得知他是与自己说话后，苏清妤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跟着他进了院子。
傅清玄关上院门，苏清妤立刻透过门缝看外头，看到那几人不情不愿地走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而后想到身后的人，她心猛地一阵狂跳，她缓缓扭头看去，见傅清玄目光紧盯着她，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两人目光刚碰上，他就若无其事地错开了目光，本来苏清妤不觉得有什么的，但他这么一避开，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起来，脸微微一红，没话找话说：“这……这是你妹妹？生得真可爱。”
苏清妤记得他梦里并没有妹妹，只不过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看到他怀里有个小娃娃就这么问了。
那小娃娃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干干净净的，一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苏清妤。
“不是。是隔壁一位阿婆的孙女，她身体不适，我今日刚好得空，便帮她带一会儿。”
傅清玄解释，随后将小娃娃放下来。
“是这样啊……”苏清妤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时小娃娃突然走到苏清妤面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苏清妤的袖子，然后将手里的饴糖递给她。
苏清妤有些惊讶，但她的举动缓解了她的窘迫，于是她不再看傅清玄，蹲下身子，语气温柔地问她，“你是要把饴糖给我吃么？”
小娃娃点了点头，把饴糖递到她唇边。
苏清妤心里有些感动，伸手揉了揉她嫩嫩的小脸，“你吃，我在家已经吃过了。”她看了眼傅清玄，笑盈盈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傅清玄目光不觉落在她含笑的唇畔上，自知失礼，他快速地看向别处，语气淡淡道：“春儿。”
苏清妤笑着唤了她一声，“春儿。”
那娃娃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扭头扑进了傅清玄的怀里。
苏清妤站起身，假装淡定地问：“公子如何称呼？”
傅清玄正逗着春儿，问言一怔，看向苏清妤，见她明明脸都红透了却故作镇定，唇角不禁浮起抹浅笑，道：“傅清玄。”
他果然叫这个名字。苏清妤心不由狂跳，“我……我是永安侯的女儿苏清妤。”她原本不该与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子说出自己的名字，但一想到梦里的情形，她不自觉地对他心生亲近之意。
她希望他也做了和她一样的梦，希望他记住她的名字。
傅清玄内心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冲着她微微一笑，“苏小姐。”
苏清妤一直在暗暗留意他的神色，他态度温和有礼，却无亲近之意。很显然他真的不认识她，不是装的。
苏清妤心中顿时感到有些沮丧，正不知道该不该离去，傅清玄却开了口：“苏小姐可要坐下来喝口茶？”
她内心一动，连忙点了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随后又觉得自己太过于主动，脸一色，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傅清玄微微一笑，而后进了屋，不一会儿拿着茶出来。
苏清妤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与春儿逗笑，她似乎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我这里只有普通的茶，恐苏小姐喝不惯。”
他声音柔似春风，和梦里的人如出一辙。
苏清妤轻笑着摇了摇头，刚端起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闻之沁人心脾。低头一看，茶汤呈金黄色，上面还飘着桂花。
“这是桂花茶。”苏清妤说完便看到了院里有一棵桂花树，如今还没开花。
苏清妤浅尝一口，只觉得味道甘醇，令人回味无穷，这比她之前喝过的任何花茶都要好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缘故。
“嗯。”傅清玄微颔首，“这是去年储存下来的，还剩下一些，你若喜欢喝，可带点回去。”傅清玄只是客气一番，也并不认为她会接受，却没想到她一脸认真地道：“真的可以给我么？”
傅清玄内心有些诧异，却不动声色地微笑，“当然。”
“那你就分一点点给我好了。”苏清妤温婉一笑，完全不与他客气，她并不是想要那一点点桂花茶，她有自己的小九九，她要了他的东西，下次就可以借机还礼，这一来二去的他们两人不就相熟了么。
“好。”傅清玄莞尔一笑，随后端起茶，动作优雅地品茗起来，顺便垂下眼眸掩住了其中惊讶的神色。
眼前的少女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她对他……似乎太自来熟了一些。

第94章
◎“你……”傅清玄略俊雅的脸微微发烫，心如擂鼓，“你先坐，我……我去◎
苏清妤赶在午时回到了府邸,穿过曲廊，回闺房的途中，她禁不住回想着与傅清玄相处时的种种情形,脸上不觉含着浅浅笑靥,连脚步都轻盈许多。
在即将拐弯进月洞门时，她脑子也不知道怎想的，突然跨过栏杆，直接跳了下去,虽是省了好几步路,却有失闺秀体统。
苏清妤面色微僵，心中懊恼自己得意忘了形，一旁的元冬看到惊讶也就算了，好巧不巧,苏迎雪恰好路过也看到了她的举动，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苏清妤有些窘迫，正准备装个无事人一般继续前行,苏迎雪却笑盈盈地走到她身边。
“姐姐。”苏迎雪亲切地唤道。
“嗯。”苏清妤微微点头。
苏清妤想到梦里苏迎雪的结局,再看她此刻娇嫩稚气的脸,心中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对她算计自己的事有些介怀，一方面她又对她种种经历心生同情。
苏迎雪笑问：“姐姐看起来很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苏清妤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苏迎雪笑容微微一僵，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暗忖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苏清妤将脑子里的画面通通赶走,温婉一笑道,“哪有什么好事,就是在府里闷得慌，出去走了走，心情好了些。”
苏迎雪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以往她看到自己神色总是淡淡的，哪里会对她这样笑，她心里瞬间更发毛了。
“原来是这样啊。”苏迎雪扯了扯唇角，笑道。随后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苏清妤望了她的背影一眼，莫名地叹了口气，扭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闺房，苏清妤从元冬手里接过竹筒，里面装着傅清玄给的桂花茶，她打开竹塞，嗅了下，甜香扑鼻。
她脸上浮起笑容，而后又有些烦恼，她该还什么礼好呢。
想来想去都无果。这时元冬从外头端进来一盘糕点。
“厨房今日的桂花糕，小姐，您尝一尝。”元冬将糕点放在榻上的矮几上，笑道。
苏清妤一眼看过去，只见晶莹剔透的方块糕点上面点缀着桂花，让人食欲大动，“父亲母亲那边送过去了么？”苏清妤问。
元冬点头应：“底下的人已经送过去了。”
苏清妤颔首，微微一笑：“这桂花糕刚好搭配桂花茶。”说着便让元冬将桂花茶泡好，随后去净了手。
回到榻上，元冬已经将桂花茶泡上，苏清妤让元冬也坐下。
苏清妤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尝了下，入口软糯，清香弥漫在口中，便让元冬也尝一尝。
元冬拿起一块尝了，赞道：“小姐，这桂花糕比往日厨房做的糕点要好吃得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苏清妤问言内心一动，傅清玄送她桂花茶，她送他桂花糕刚好合适，不过听他说这桂花茶是他亲手所制，那这桂花糕也该由她亲手做。
苏清妤考虑了会儿，道：“元冬，我想学做桂花糕。”说完脸上掠过些许羞涩。
元冬闻言心中不解，“小姐好端端地怎么想学做桂花糕？”往日她连厨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更别说做什么糕点了。
苏清妤脸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她缘由。
元冬看着她羞羞答答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小姐是打算做给傅公子吃？”
见元冬一脸吃惊，苏清妤的脸更加燥热难当，她小声辩解：“这不是收了他送的茶么，我想送他点东西，作为还礼。而且还可以给春儿带一些，她那个年纪，最爱吃这甜甜的东西了。”
元冬道：“那让厨房做不就好了么？小姐何必亲自动手，容易弄脏了衣服身子。”
“无妨。”苏清妤淡定地道：“自己亲手做的方显诚意。”
元冬见她如此坚决，就不再进行劝说，对于自家小姐的心思，她早就明了，若不是喜欢人家，她断不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苏清妤说做就做，恰好今日也无事，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裙，用了午膳后，便带着元冬来到了厨房。
苏清妤学了两个时辰左右，终于学会了这桂花糕，先拿一块让元冬尝了下。
“如何？”苏清妤期待地问。
元冬点点头，赞不绝口道：“色香味俱全，这糕点若是拿出去卖，肯定一下子就卖光了。”
“你别忽悠我。”苏清妤笑道，她虽然有些不信，但听了她的夸赞还是很高兴。
“小姐你尝一尝就知晓了。”元冬道。
苏清妤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的确不错，心中甚是满意。
***
次日，晨曦微露苏清妤便起床了。这日仍旧无需上学堂，以往这种日子她都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但今日她想去傅清玄那里一趟，做糕点也需要时间。
苏清妤梳洗用了早膳后就带着元冬进了厨房。
和元冬一起做好了桂花糕点，两人便坐上轿子往傅清玄的住处而去。
她并不知晓苏迎雪一路尾随着她。
苏迎雪昨日见到苏清妤从回廊里越过栏杆跳下又对她笑盈盈的，便觉得她有些奇怪，后来又听说她到厨房里学做桂花糕，更加好奇不已。
得知她今日做了糕点，又带着元冬出了门，她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跟上了她。
苏迎雪一路跟随着苏清妤来到一僻静肮脏的巷子，她没想到她那自恃尊贵，高傲不凡的姐姐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苏迎雪有些嫌弃，想原路返回，却又控制不住好奇心继续跟了上去。
苏清妤来到古宅门口，突然紧张得有些想退缩，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
“苏小姐。”傅清玄轻唤，眼里并无惊讶之色，自从她昨日去后，他内心就隐隐有预感她还会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眼如画，肌肤细腻无暇。
苏清妤心仿佛漏跳了几下，脸不觉微微一热，她若无其事的别开脸，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他。
“这是桂花糕，作为还礼。”苏清妤说完又怕他觉得是自己买来的或者让厨房做的，便补了句：“我亲手做的。”说完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傅清玄先是一怔，随后微笑接过糕点，“多谢。”
苏清妤看到他伸过来的手玉白修长，不觉晃了下神，这时候突然抬起手抵唇，轻咳了下，她这才发现他脸色略显苍白。
“你生病了？”苏清妤关切地道。
“无妨，只是略感风寒而已。”
“既然不舒服便赶紧进屋休息，你看你穿得这么单薄。”苏清妤一时间忘了两人只是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语气带着些许微嗔，甚至没经过他的邀请便直接进了他的院子。
傅清玄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掠过惊讶之色，她神色举动自然得仿佛是此间主人一般。
苏清妤回眸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还站在那呢？”
傅清玄怔了下，而后摇头莞尔，关上门随她进屋。她真是个奇怪的少女。
苏清妤刚要迈上台阶，才想起来二人之间的关系，脚步不由一顿，面色僵了下。
“怎么了？”身后传来傅清玄轻柔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
苏清妤心口猛地一跳，随后稳了稳心神，回头看了傅清玄一眼，佯装镇定地道：“没什么，你快进来吧。”
苏迎雪并没有坐轿子，只带了自己的丫鬟，见苏清妤进了古宅，她不由地快步走上去，贴着门缝偷偷地往里瞧，隐隐约约看到一男子的背影，身姿挺拔秀逸，看着是位少年。
苏迎雪内心吃惊不已，真是想不到苏清妤竟然与男子私相授受，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清不白的事来。
她若将此事告诉她们的父亲，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大发雷霆？
眼看着二人进了屋，苏迎雪顿时有些着急起来，忽然耳边听到主人口哨声，她扭头一看，是几名流里流气的男子？正是昨日想要调戏苏清妤的那几人。
这几日得知这古宅住着一位年轻秀丽的女子，这几人时不时地就打这里经过，看有没有机会堵住人，不成想又碰到另一美貌少女。
苏迎雪见那几人色眯眯地看着她，心中慌乱不已，正要求助古宅里的人，忽听一声慵懒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苏小姐。”
苏迎雪不由寻声看去，见不远处大树底下，一年轻男子倚在树干而立，他穿着一袭艳丽的华袍，手持折扇，姿态散漫地看着她这边。
苏迎雪内心十分惊讶，她并不认识他，他为何知晓她姓苏？
见她看过来，男子冲着她浮起抹善意的笑容。
苏迎雪心莫名咯噔了下，她扭头看了眼那几名地痞流氓，他们看她的眼神不怀好意又充满了淫邪，再看那位男子，他独自一人，穿着锦衣华服，生得又极其好看，看着不像坏人，内心很快就有了抉择。
苏迎雪朝着那男子走去，笑意盈盈地道：“王公子，你怎在这里？”
男子见她朝着自己而来，直起身，“自然是来找你。”他笑容加深，语气颇有点意味深长。
苏迎雪心口一颤，总有种逃离虎穴又进入狼窟的不妙感觉。
***
进了屋，苏清妤不由得打量屋内布局摆设，里面光线很昏暗，有股阴惨惨的氛围，不过很整齐干净，靠窗放着一张桌案，上面堆叠着许多书籍，正中放着一本展开的书，还有一盏茶。
他方才应该坐在那里看书。
想着他执书专注静阅的模样，苏清妤不觉微微一笑，一扭头对上傅清玄熠熠生辉的眼眸，她顿时有些难为情，然后用严肃掩饰害羞，“你方才是在看书吧？既然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苏清妤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毕竟在他眼里，她还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吧？
眼前少女生气的模样非但没让人感到反感，反而还让他觉得很新奇，傅清玄莞尔一笑，“我真的不觉得难受。”他解释道。
苏清妤见他没有生气，语气还很温柔纵容，不禁想到了梦里的他，瞬间胆子又大了起来，她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望着他。
梦里两人什么都做过了，而现在她却不能不能摸不能碰的，手不禁有些发痒，于是一本正经地道：“你真的没事？”说着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苏清妤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傅清玄面色微僵，少女身上幽兰般淡淡的馨香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飘入他的鼻中，然后是她娇嫩白皙的面庞，她的眼睛清澈得仿佛有一汪秋，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睛的动作微微颤动着，灵动得让人难以移开双眸。
苏清妤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点了点头，冲着他眨眼甜甜一笑，“好像是没事。”
“你……”傅清玄略俊雅的脸微微发烫，心如擂鼓，“你先坐，我……我去给你泡茶。”言罢也不等苏清妤回答，便转身大步往外头走去。
那略显慌乱的姿态哪里还有之前的从容自若。
苏清妤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角悄然上扬。
几乎是逃一般离开屋子的傅清玄站在院子里缓了缓神，他伸手抚了抚额头，只觉得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的幽香，令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画面挥出去，而后往厨房走去，只是跨进门时，刚挥退的画面又悄然浮上来，他唇角不觉地扬了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第95章
◎苏清妤＆苏迎雪＆晋王。◎
苏迎雪默默地往前走着,身边跟着那华衣艳服的年轻男子。
替她赶走了那几名地痞流氓后，男子提出要护送她回府，苏迎雪原本想拒绝,奈何他表现得太过诚恳,加上她心里又有些疑窦，便同意了。
他方才告诉她，他姓萧。
萧乃皇族之姓，看他的通身气派,苏迎雪觉得他并非普通人。
一路上,他与她都隔着小段距离，显得极其有礼，也没有时时刻刻地打量她，但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他眉眼间有些轻浮态。
“萧公子怎么知晓我姓苏？”苏迎雪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问完脸就禁不住有些红了。
她年纪尚小,而眼前的男子已经成年,看着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模样,她不自觉地产生些许自卑心里。
“就和你称呼我为王公子一样，我随口一叫罢了，没想到你真的姓苏。”男子微笑道，随后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情举止依旧显得极其有涵养。
真的只是如此？
苏迎雪内心隐隐有些不信，回想他两人第一次对视时，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有股熟悉的感觉。
但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原来如此。”苏迎雪说完便将头低了下去,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离开了那幽僻的巷子,几人来到了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
苏迎雪停下脚步，一抬眸，与面前人的目光相触。那双凤眸熠熠生辉，令人没由来得心跳加速。
苏迎雪连忙将头一低，面颊生红，“萧公子，便送到这吧，我自己回去。”她小声说道。
男子也没有执意要送，他微微欠身，笑吟吟地看着她：“苏小姐慢走。”
苏迎雪点点头，转身带着丫鬟离去，走了没几步，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他，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变得低落起来。
她身影一滞，不觉回头看了眼。
那人微笑目送着她，见她回首，脸上笑意加深。
苏迎雪一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朝着他微微一点头，连忙收回目光，带着丫鬟走了。
她在想什么呢？他估计只是把她当一个小孩子罢了。
***
苏清妤从傅清玄的住处出来，坐上轿子后，再三叮嘱元冬不要将今日之事说给任何人知晓。
元冬连忙点头答应了，就算自家小姐不说，她也不敢与任何人说此事。
“小姐，我们这么做要是被夫人知晓了该怎么办？”
从傅清玄的住处出来，元冬的心一直悬着。虽说小姐年纪尚小，而那傅清玄又始终有礼有节，未曾唐突小姐，但二人终究是男女有别，被人知晓了会坏了小姐的名誉，而且真到了那时，夫人估计要打断她的腿，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害怕。
“你不必担心，若到时母亲知晓了，我自有话说，不会叫你受罚的。”苏清妤微笑安抚她道。若是以往，苏清妤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但有了那些梦，她无法对傅清玄视而不见，她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他。
元冬内心始终觉得不安，但又无可奈何，“小姐……”她欲言又止。
苏清妤见状笑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元冬于是大着胆子问：“小姐想嫁给傅公子么？”
苏清妤先是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她这问题。
苏清妤一开始对傅清玄上心，只是因为梦境的缘故。
梦里两人从相遇到在一起，历经波折，中间她还有过一任夫君，那个人叫陆文旻。
一想到自己有这么个卖妻求荣的夫君，苏清妤心里就嫌弃得不行，她才不要嫁给那种男人。
而傅清玄，如今虽是一穷二白的少年，但将来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经过几次相处，她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只是她如今若是从中插一脚，会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路？
“小姐？”元冬见她在发呆，不由唤了声。
苏清妤回过神来，又细细想了下元冬那句话，然后脸微微一红，“元冬，我还没及笄呢，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在没有做那些梦之前，她对男女之事还是懵懵懂懂的，但做了那些梦后，她好像突然间对男女之事就开了窍。
元冬见她害羞，就不再往下说了，心中却暗忖，小姐今日所为可都被奴婢看见了，那模样可一点都不像还未及笄的少女，倒像是个阅历丰富之人，把人家少年撩拨得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了。
有时候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一下子就成熟稳重了不少，以前还爱玩一些小孩子的游戏，如今却不爱玩了。
苏清妤和元冬刚回到府邸，王氏的贴身婢女立刻过来请苏清妤过去。
苏清妤脸色一沉，心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而一旁的元冬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心忖，一定是被夫人知晓了。
苏清妤与婢女说换身衣服再去，那婢女便先行离去了。
“小姐，夫人不会知晓了吧？”元冬战战兢兢地道。
苏清妤见状心中的不安反倒没了，好笑道：“我不是说了，母亲若知晓，我自行承担，怪不到你头上，你别担心了。”言罢就进入内房换衣裳去了。
换了衣服出来，苏清妤见元冬依旧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内心不禁叹了口气，便让她留在屋里，独自一人去了王氏那里。
经过了几重门户，苏清妤来到王氏所住院落。
在梦里，她的父亲永安侯因为科举舞弊一事被褫夺了爵位，被流放边疆，而她的母亲、姨娘和苏迎雪等人皆沦落教坊，吃了不少苦头。
苏清妤一想到那些事，心中就很是害怕，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今的王氏还很年轻，面上不见一丝皱纹，看着也就二十几岁出头，挺着腰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端庄娴静，但眉眼间透着些许严肃。
苏清妤请了安，落了座后，便听她母亲开门见山地问：
“妤儿，你今日去了何处？”
她的母亲这会儿对她还颇有严厉。在梦里，她母亲随着岁月的流逝对她会越发宽容宠溺，而她父亲也由纵容变得逐渐变得严厉。
“回母亲，妤儿和元冬出去逛街了。”苏清妤抱着些许侥幸的心理，柔声道。
“妤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王氏沉了脸，语气含着些许责备，“你的妹妹已经把你的行踪都告诉我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胆子就那么大，私自跑去一个男子的住所？那个男子是谁？你老实交代。”
苏清妤内心蓦然一惊，这苏迎雪怎么知道她的行踪，难不成今日她跟踪她了？
“你怎么不回话？”王氏看着她的眼神有着些许失望。
苏清妤斟酌再三，索性把梦境里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王氏，她自己一个人藏着这些事心里其实也很苦闷。
王氏听完了她说的话，心中半信半疑，久久不言。
苏清妤看出了王氏的疑虑，便很认真地道：“母亲，我发誓绝无半句谎话，若我说的是假，就让我天打……”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制止，“妤儿，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听到苏清妤神色严肃地发誓，她心中的疑惑已然消除，喃喃自语：“难不成真有前世今生这一回事？”
苏清妤摇了摇头，也百思不得其解，她黛眉微微蹙起，一副烦恼的模样。
王氏见状心中哪里还有恼意？连忙把她叫到自己跟前，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又道歉道：“是我错怪了你。”
苏清妤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年纪尚小，便一改规矩端重的姿态，埋在王氏怀里撒娇，“母亲，您莫忘了妤儿说的那些事，叮嘱父亲以后切不可做违法乱纪之事啊……”
王氏问言心底一沉，回想她所说种种，不禁心生恐惧，“你父亲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也不贪财，或许真只是一个梦而已。”
苏清妤神色认真道：“就算是梦也不得不防啊。”
王氏叹气着点了点头，她说得也是，关乎永安侯府的存亡，的确不能不在意。
***
苏清妤从王氏的院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苏迎雪的住处。
苏迎雪没想到苏清妤会踏足她的小院，心里很是吃惊。大概知道了她把她的行踪告诉了王氏，她才上门问罪，不然她怎会过来她这里？
她这位姐姐一向对她视而不见。
“姐姐，你怎么来了？”苏迎雪一脸无辜地道，好像没事人一般。
苏清妤心中气极了，尤其是想到梦里她做的那些事，恨不得直接揍她一顿了事，“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来？”苏清妤微微冷笑。
苏迎雪面色一僵，沉默片刻之后，索性不装了。
“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尚未出阁，便与男子私相授受，若被人知晓了，损的是你的名誉。”
苏清妤轻笑了下，“迎雪，我倒不知道你有这么好心。”
苏迎雪哑然，只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往虽是无视她，对她却也客气，哪像现在这般阴阳怪气。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姐姐，我当然要为你好。”她委屈兮兮地道。
苏清妤头隐隐作疼，只觉得再纠缠下去无益，便撂下狠话，“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在我背后使绊子，我就把你这张白嫩嫩的脸蛋揍花。”
苏迎雪当即吓坏了，忙捂着自己的脸蛋，生怕她真揍自己。
苏清妤见她眼里有着恐惧，便不再吓唬她，转身扬长而去。
苏迎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这姐姐不会中邪了吧？
苏清妤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元冬站在廊下，忐忑不安地张望着院门的方向，不由失笑。
元冬看到她，立刻赶到她面前，担忧地问：“小姐，怎么样了？”
苏清妤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故意将脸一沉，捉弄她道：“母亲说要扒了你的皮。”
元冬顿时大惊失色，“夫……夫人说……说笑的吧？”
苏清妤见她这么害怕，突然又有些不忍心了，便道：“嗯，说笑的。”
元冬先是有些不信，细细看了她的神色，见她要笑不笑的，若夫人真生气了小姐断不会是这副神色，于是大松一口气，嗔怪道：“小姐……奴婢可是很担心你，你怎么戏弄人家？”
苏清妤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诚恳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捉弄你。”
元冬只觉得自家小姐像个小大人似的，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吧，奴婢原谅小姐你了。”
苏清妤这才笑了起来，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屋里走去。
***
转眼便过了几日。
这日散学后，苏迎雪和几名少女有说有笑地出了学堂。刚出大门口，就看到不远处柳树下倚着一人。
艳丽华袍，手执折扇，不是那萧公子还能是谁？
苏迎雪面色微僵，再看左右，不少女子围在一起，一边偷看他，一边窃窃私语。
苏迎雪撇撇嘴，觉得他的衣着打扮未免太招蜂引蝶了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男人看到有女子在偷看他，当即扬眉冲她们一笑，那双狭长的凤眸尽是风流。
苏迎雪又冷哼一声，年纪那么大了，还来勾引小女孩，真是不要脸。
她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她扭头与同伴辞别，而后无视那人，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走了另一方向。
苏迎雪走的时候，苏清妤刚好出来，恰好也看到了那男子，不由一怔。
那不是晋王么？虽然看着年轻一些，却与梦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连那风流不羁的姿态也并无二致。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苏清妤内心正觉得疑惑，便见他往一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一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往他的前方看了眼，便看到了苏迎雪，先是一愣，随后惊讶不已。在她的梦里，这时候晋王与苏迎雪是不认识的，但看他这般模样，很明显是认识苏迎雪的。
难不成他也和她做了一样的梦？这么一想，她内心顿时惊喜不已，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
苏清妤想也没想便悄然跟了上去。
“小姐，我们这又是要去哪里？”元冬看着苏清妤尾随着一陌生男子，心中害怕极了，小姐越来越不像小姐了。
虽说那男子模样生得及好，但她觉得他的长相太阴柔了些，不及傅清玄的俊美清雅，难不成小姐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苏清妤伸出手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压低声音：“我自有打算，你且跟着我便是。”
说着连忙跟着他拐进一巷子里。元冬无奈极了，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紧张得心脏扑通乱跳。
因为怕被发现，苏清妤没敢跟太紧。
转过一处屋宅，便看到前面古柳下，晋王与苏迎雪面对面站立，看着是晋王拦住了苏迎雪的去路。
苏清妤见状连忙拉着元冬躲了起来。元冬这才知晓自己误会了她。
“小姐，二小姐这是在与男子幽会？”她惊讶道，前天她听说了苏迎雪跟踪她们，将小姐和傅清玄见面的事告诉了夫人，心中就很是替小姐生气，没想到她恶人先告状！
苏清妤连忙示意她噤声，而后悄悄探头去看。
“萧公子跟着我做什么？”苏迎雪瞪着他，脸上有怒色。
晋王神色专注地看着她，浅然一笑，悠悠道：“苏小姐怎知我与你不是顺路？”
苏迎雪当即柳眉倒竖，杏眼圆瞪，“我又不是傻子。”
苏清妤看着晋王的神情举止，内心一动，更加坚定他与自己一样。就在这时，晋王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往她这边看来，苏清妤吓了一跳，连忙藏起来。

第96章
◎这小丫头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亲人一般，他什么都没说◎
差点被晋王发现,苏清妤躲在墙角，再不敢探出头去。
“小姐，我们被发现了么？”元冬压低声音,不安地问。她没做过这种事,害怕得很，奈何自家小姐非要跟踪人，她也只能贴身跟随。
苏清妤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那二人有没有发现她,她和元冬一样,也没做过这种事，她心脏扑通乱跳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了。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元冬扯了扯她的袖子,不安地道。
“要回你自己回吧。”苏清妤小声道。
元冬无奈，只能住了嘴。
二人等了片刻，只觉得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苏清妤忍不住又微微探身出去,只见那古柳树下空空如也,苏迎雪与晋王已经不知所踪。
苏清妤心里只觉得有些遗憾，她本想等他们二人分开后，去试探一下晋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做了同样的梦。
一旁的元冬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清妤轻叹一口气,与元冬道：“走吧。”
元冬连连点头。
苏清妤带着元冬原路返回，在拐过一处人家的屋角时，一抹艳丽的色彩蓦然映入眼帘。
苏清妤当即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往后退了退,微抬眼眸一看,见晋王手肘抵着旁边的墙面，歪着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她，眼里戏谑之色丝毫不曾掩饰。
很明显，他在是等她。
苏清妤脸微微一热，顿时有种做了错事被人当场抓包的慌乱感觉，她定了定神，强装淡定地道：“这位公子，你挡我道了。”
“偷偷跟踪陌生的男子，这可不是一个好姑娘的做派哦。”晋王冲着她扬了扬长眉，尾音带着丁点调皮。
苏清妤脸皮更加热辣辣的，这人还是和梦里一样放浪不羁，她一脸正气地反驳道：“跟踪一小姑娘，也不是正经公子的做派。”
晋王一脸无辜的笑容，“在下可不曾说自己是正经人。”
“你……”苏清妤一怔，突然间不知道再如何反驳他了。
“咦…你好生面熟哦。”这时晋王突然朝她倾身，将她吓了一跳。
苏清妤连连后退，站定身子后，做肃容。
“公子请自重。”苏清妤疾言厉色道，内心有些纳闷，难不成她误会了，晋王只是风流过了头，看到好看一些的姑娘就想要勾搭？
晋王见苏清妤被自己吓到，当即正了正身子，不再戏弄她，一本正经地道：“放心，在下不会对你如何，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说完又故态复萌地露出戏谑的笑容。
苏清妤问言瞳孔不由得放大，心中狂跳了下，他果然也做了和她一样的梦！
晋王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见她露出惊讶之色，不由眯了下凤眸，那神态就像是一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蓦然笑了，“你果然和我一样。”
苏清妤很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惊了好片刻才缓过神，犹豫了下，她小声地道：“晋……晋王殿下？”
“啪”的一下，晋王打开折扇，置于胸前，随后朝着苏清妤微一欠身，礼貌道：“苏家大小姐，幸会啊。”
“幸……幸会。”苏清妤到底与他不是很熟，见他如此客气，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苏清妤和晋王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的茶馆坐了下来，两人客气寒暄一番后，才进入正题。
苏清妤先把自己一觉醒来像是有了前世记忆的事通通告诉了他，然后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晋王殿下，你可是与我一样？”
晋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内心只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亲人一般，他什么都没说，她就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不过他所经历的事情和她的确一样，连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也是一样。
晋王微颔了颔首，笑道：“我也一样。”
苏清妤瞬间感动得鼻子发酸，自从她梦到那些事情后，她就一直很愁，虽说她把这些事告诉了她母亲，但她母亲无法感同身受，也只是半信半疑，这让她很颓丧，也很孤独，如今来了一个和她有相同经历的人，这如何不让她欣喜若狂，若不是顾及他男子身份，她真想与他抱头痛哭。
苏清妤自知失态，端起茶饮了一口，稳定了下情绪，才放下茶，问：“殿下你说我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经历了前世今生？”说完又觉得有些说不通，若前世今生，不可能她们所有人的身份还是原来的吧。
晋王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兴许是……重生。”
重生？还有这样的事？苏清妤以为自己有了预知的梦，又见他神色坚定，便道：“殿下为何如此肯定？”
晋王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有着些许怅惘，“因为是我想回到这个时候。”
苏清妤不解，“这是何意？”
晋王笑了笑，随后缓缓说了自己出家之后的一些经历。他遇到了一个世外高人，那高人神秘莫测，自言有通天入地，穿越时空之本领，他笑话他痴人说梦，那世外高人也不生气，只问他心中有没有遗憾，他可以助他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晋王并不当真，只是随口一说想回到二十几岁的时候，结果那世外高人不知用了法术让他陷入昏迷，等他睁开眼睛，竟然真回到了过去。
一开始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后来他确定不是。他有些懊悔，若早知道那世外高人有如此神通，他会说出一个确切的时间来。
如今的苏迎雪还是个小孩子，面对她，他总有种欺骗小孩的罪恶感。
听了晋王的解释后，苏清妤更加不解，他想回某个时间点，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何她也一起重生了？
想到这点，苏清妤不由说了出来，“那为何我与你一样回到了这个时候？我并不认识什么世外高人。”
晋王也不明白她为何也会重生，略一沉吟，问她重生前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跌了一跤，撞到头了。”苏清妤烦恼地道，如果不是梦，而是重生什么的，那她撞了头之后呢？难不成她就这样死了？
苏清妤想到这个可能，心瞬间如坠深谷，若那里的她真死了，傅清玄和她的家人一定会很难过。
晋王狭长的凤眸眯了下，定定地落在苏清妤稚嫩的脸蛋上，“除此之外，没有发生过其他特别的事？”
苏清妤又仔细想了想，内心忽然一动，“其实我撞到头之前正好在想你和迎雪的事。”
晋王微怔了下，而后问：“想了什么？”
苏清妤微低下头，有些尴尬，“就希望你们来世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不会因为想了这些事，她就被那世外高人带着进入了重生吧？
难不成她重生是为了当月老来的？不……不会吧？
晋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清妤，而后笑着叹气，“兴许正是因为你想到了我们，所以才刚好与我一起回到这里了。”
苏清妤愁眉苦脸道：“那我们还能不能回去呢？”
想到现在的傅清玄和过去的傅清玄，她突然有些纠结起来，假使她回去了，那这时的她应该就没了这些记忆，那她和现在傅清玄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苏清妤正愁着，晋王忽然问：“你与子衿在一起了？”
苏清妤一抬眸，对上晋王略显暧昧的眼神，不禁有些无语，“殿下，我现在还未及笄，不好谈情说爱。”
晋王问言失笑，看着她那张比记忆中稚气得多的笑脸，他忍不住揶揄：“忘了，你现在还是小丫头片子。”见她眉眼间浮起不悦之色，他又好声好气地问：“那换个问法，你们相认了么？”
苏清妤摇了摇头，忍不住想叹气，“如何相认？他又不知晓我和他将来发生的那些事？我若说了，他估计会以为我是个疯子。”
晋王轻笑出声，而后以手抵额，歪着身子道：“你说的也对，我也无法与你妹妹说我与她将来会发生的那些事。”她现在年纪还小，说了她估计也会吓到，还会觉得他疯了。
苏清妤点点头，目光落在晋王的脸上，他如今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眼间仍意气风发，不过在这个年纪，很多男人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而苏迎雪还有两年才能及笄。
这时候她才觉得这两人年纪相差有些大了。
“殿下，你是真心喜欢我妹妹么？”苏清妤很认真地问。
晋王抵唇轻咳了下，而后清了清嗓子才笑道：“小丫头，你不是说了你们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情说爱么？你妹妹如今才十二岁，作为大人，我若说喜欢她，会不会太猥琐？”
苏清妤一愕，想不到他会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那好吧，等她及笄之后，我们再说此事。”苏清妤认真地道，心里其实觉得他是有些难为情才这么说。
苏清妤和晋王在茶馆里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她心里正想着事，忽然感觉旁边的人停下脚步，她疑惑地看向他：“殿下，怎么了？”
她瞥见他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内心顿时觉得不妙。

第97章
◎“等我及笄了，你娶我可好？”苏清妤道，按照世俗观念来说，一个未出阁◎
几日后。
这日不用上学堂,苏清妤用了早膳后，打算去傅清玄那里一趟。
前几日她与晋王一起从茶馆里出来，被恰好经过的傅清玄看见了,她吓了一跳,但傅清玄却没有任何不悦的反应，甚至还冲着她露出了温柔和煦的微笑，朝着她微颔了首，就若无其事地离去了,似乎并不介意她与晋王的关系。
苏清妤有些不理解,在重生前，她问过傅清玄以前我有没有喜欢过她，他的回答说有，但现在她却感觉不到他的心意,难不成他骗了她？
又或者因为重生后她的种种做法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若真是如此，苏清妤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几日要上学堂，她没有机会去找他,心中忐忑了好几日。
不过在去他那里之前,苏清妤先去了趟苏迎雪的小院。两人的住处挨得并不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走路都要走很久。
刚到她的小院门前，就听到一阵清脆的欢笑声，我寻声看过去,只见苏迎雪正与小丫头们在院子里扑蝶玩耍，如同欢快的雀儿，满庭院的乱跑。
她们的脸上无比洋溢天真烂漫的笑容,说实话,苏清妤突然有些羡慕她们了。
自从有了那些记忆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二十几岁，历尽沧桑的大人了，她好像没兴趣再玩这种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也不会再无忧无虑了，她心中很多烦恼，甚至还要替苏迎雪烦恼。
她以前虽然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但如今她看她就像是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一样。
也许她不该这样想的，毕竟苏迎雪在这个年纪时就会背地里算计人了。
但她也没有很坏，只是针对她这个姐姐而已，也许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吧，想到此，她不禁想叹气，占了嫡女的身份，她此刻心中莫名地有几分愧疚。
如果她和晋王在一起，也许能改变命运吧，但晋王那人……他是个风流多情的人，对苏迎雪念念不忘到底是真痴情还是爱而不得的执念？
就像他对萧祈安的妻子一样……
想到此，苏清妤内心更加纠结。这时苏迎雪看到了她，立刻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团扇递给旁边的丫鬟，迎到她面前。
“姐姐怎么来了？”苏迎雪脸上含笑，内心则有些不安，自从上次她威胁她再找事就揍她后，她就有些怕她。
“来看看你。”苏清妤冲着她温婉一笑。
苏迎雪内心立刻犯怵起来，突如其来的关切最是让人畏惧，她无奈只能迎她入屋，又让底下人给她斟茶倒水。
“迎雪，我有话与你说。”苏清妤微微一笑，随后看向屋里的婢女。
苏迎雪心又是咯噔一下，只能让婢女退下去了，而后勉强笑道：“姐姐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苏清妤唇角轻微上扬，随后端起茶悠悠地喝了一口，等看苏迎雪笑容维持不下去，面露不安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前几日我不小心看到你与一陌生男子单独见面，我有些担心你。”她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我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母亲父亲呢？”
苏迎雪脸色一变，连忙道：“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和那萧公子没什么，也不是我要和他见面，是他跟踪我，堵我的路。”苏迎雪心想，完了，她要报复她，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该告状的。
“所以你与他认识？”苏清妤语气淡淡。
苏迎雪更加慌了，“不认识，只是见过两面而已，因为之前他帮我赶走过几名地痞流氓，但我未曾与他私相授受。姐姐，你千万别和父亲母亲说此事啊。”
苏清妤冷笑，“你也知道这事不能和他们说啊。既如此，当初你为何要告状？”
苏迎雪哑口无言。
苏清妤轻叹一口气，而后道：“我不会告诉他们这件事，我可以把这当做是我们二人的秘密。”
苏迎雪心中不敢置信，她会这么轻易地替她保守秘密？
“不过……”
听到这里，苏迎雪心微沉，果然，她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你以后不能在再在背后弄一些小动作，不然我还是会告诉她们的。”
苏迎雪微怔，就这么简单？
她哪里会知晓，苏清妤挺怕她再在背后使小手段了，才会拿这个把柄吓唬她。
***
从苏迎雪的院里离开后，苏清妤便带着元冬出了门，来到傅清玄的住处，下了轿子，站在傅清玄的家门口，却有些犹豫起来。
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傅清玄才好，也不知道要与他说什么话。
要不然下次再来吧……苏清妤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转身正准备离去，身后却“呀”的一声响，门开了。
苏清妤一扭头，便对上傅清玄和煦的目光，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微微低下目光，红着脸道：“我……我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这句话说出来估计鬼都不行，苏清妤脸皮更加燥热，但傅清玄只是微笑颔了下首，并未戳破她的谎言。
“进来吧。”傅清玄邀请苏清妤进了院子里，又给她斟上了茶。其实他方才就在院里，也知她在外面，他在等她敲门，谁知她却退缩了。
两人坐在院中梧桐树下的竹椅上，苏清妤目光落在他面上，阳光穿过树隙洒在他的身上，落下淡暖细碎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真实又美好。
苏清妤暗忖，就当做弥补以前的遗憾吧。
苏清妤少年时虽然喜欢他，却未曾与他真正相处过，印象中他待人也是这样温和可亲。
“为何这样盯着我看？”傅清玄疑惑地问，语气柔和。
苏清妤不自觉地回了句：“这个年纪的你生得很好看。”她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当然，以后也会很好看。”
傅清玄一怔，而后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端起茶品尝起来。
他低垂着视线，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苏清妤暗想，他也太过淡定了些，直到她不经意间瞟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苏清妤微愣，而后也低下头，暗暗偷笑，她怎么给忘了，这个人一向善于掩藏情绪，估计在少年时就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前几日我们在街上相遇，你为何一句话都不与我说就走了。”苏清妤突然问。
傅清玄动作微滞，而后放下茶，淡定自若地道：“那般情况下，我贸然上前打扰你们二人，恐有些不妥。”
苏清妤轻哼了下，不高兴地道：“你心里一定以为我与那人关系匪浅吧。”
傅清玄看到少女脸上有薄怒，便柔声道：“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样想的。”苏清妤语气坚定，内心不想他误会，“我且告诉你吧，那人他喜欢我的妹妹，想让我撮合她们二人呢。”
傅清玄想到那人的神情举止，内心有些担心苏清妤会受人欺骗，“你妹妹今年几岁？”
苏清妤回：“十二岁。”她想傅清玄可能也觉得不妥，便又道：“那人二十好几了，不过他说等我妹妹长大后再娶她为妻。”
晋王其实没说过这种话，不过她觉得晋王心里大概也打着这个主意。
傅清玄沉吟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苏清妤接下来的话，扰乱了他的心绪…
“你将来也是要娶妻子的，你心目中可有喜欢的女子？”苏清妤问，而后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模样天真烂漫又娇俏无比，傅清玄愕然，而后心如擂鼓，“苏小姐……”他从未遇见这种情况，突然间不知如何应对她这些话。
苏清妤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心中隐隐有些得意，若换做是而立之年的他，哪里会这么轻易就红脸？若将来她还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和他说这件事，想到此，她笑容加深。
“等我及笄了，你娶我可好？”苏清妤道，按照世俗观念来说，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向一个男子求亲，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是世俗所不容的。
但她与傅清玄在很多年后就是夫妻了，她可不想假装矜持，免得人跑了她没处去寻。
而且她现在还未及笄呢，要是被拒绝了，她可以说这是儿戏，不可当真，这是她心里的小九九。
傅清玄从未见过向她这般大胆的女子，小小年纪便向一男子求亲，他能当真么？不能，他虽然尚未成年，但也比她大了几岁，他不能将她往邪路上带。
“此事等你及笄之后再说吧。”傅清玄没有直接地拒绝她，只是温柔又有礼地道，也许等她再长大一些，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苏清妤也不勉强他现在就答应，先将此事挑明了，以后他才不会误会自己，想了想，又担心他觉得自己是在戏弄他，于是道：“我是真心实意的，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戏弄你。”
看着她坚毅的神色，傅清玄先是一怔，而后微笑颔首，“嗯。”
苏清妤又反复说了一遍，“我说真的，以后你别听信别人的话，你只要信我就行。”
傅清玄默然，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面上，她此刻一改天真烂漫之色，整个人严肃得仿佛换了一个人，而且有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沉稳气息，也许他不该拿她当小孩子看待的，于是也很认真地点了头。

第98章
◎眼前的傅清玄是她的夫君，她的傅郎。◎
自那日与傅清玄表白心意之后,苏清妤时不时地就会去他那里，两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说说话,喝喝茶,他专注看书的时候，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有朝一日还是要回去的，所以便想着多看他一眼是一眼,毕竟难得看到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突然有一日，傅清玄对她说，他住的那座古宅闹鬼，无人敢居住,所以屋主才会以低价租赁出去。
怪不得她一踏进屋里，便觉得阴风阵阵，偶尔还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苏清妤着实被他吓到了,便好些天没有再去。
之后她独自一个人琢磨,总觉得他故意吓唬自己，毕竟认识他那么长时间，他并不是相信鬼神之论的人。
他一定觉得自己打扰到他寒窗苦读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好让她不敢再去打扰他。一想到这个原因,苏清妤就郁闷不已，他不如老老实实与她说得好，她又不是那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之人。
就这样,苏清妤将近一个月都未曾去找他,让她生气的是，她不找他，他也不来找自己。
她知道，永安侯府毕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不过他明明知晓她的学堂，他若想她，完全可以在门口等她出来，人家晋王还蹲守苏迎雪呢，他就不能学学人家？可见他对她根本就不上心。
苏清妤倚着栏杆上，望着眼前烂漫春花，淡淡阳光，不觉长吁短叹起来，说实话，她有些想念傅清玄了，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少年，而是她的夫君，如果是他，两人分别一日，大概已经相思成疾。
念及此，她更加思念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和她一样在想她。
苏清妤忽然觉得鼻子眼睛都酸酸的，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难过，不自觉地就掉下了眼泪。
“小姐，好端端的，您怎么哭了？”一旁的元冬看到苏清妤脸上梨花带雨，不由惊愕道。
苏清妤伸手一摸脸，湿漉漉一片，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元冬哪里知晓她的心思呢？
元冬想了想，小声翼翼地道：“小姐，可要奴婢陪您去找傅公子？”
算算日子，小姐与傅公子已经将近一个月未曾见面了。她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知晓她心情不好，总是唉声叹气，她猜这与傅公子有关，这二人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说不见面就见面了。
苏清妤轻叹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去找他有什么用，他现在与我不是一条心……”
元冬哑然，她如今才十一岁，比苏清妤还小两岁，其实不是很懂男女情爱，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么？”苏清妤突然扭头问她。
元冬怔了怔，思忖片刻，才道：“奴婢也不知晓，小姐想去的话奴婢就陪您去。”
看着她一脸天真懵懂的神色，苏清妤不觉又叹了口气，她与一小丫头片子说这些话又什么用呢？
***
次日，苏清妤散了学后，与元冬从学堂出来，这段时间她与赵慧以及张兰兰都疏远了，她也无法与其他人聊到一起，有时候她会有些想念沈姚华，但这个时候她们二人还未曾相识，她也不好贸然去找她。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苏清妤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地就往傅清玄家的方向去了。等她意识过来，也没打算原路返回。
还是去看看他吧。
她其实没必要与他置气的，毕竟如今的他并没有与她相爱的记忆，对她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情感，只一门心思地放在学业上。
苏清妤刚拐入巷子，就隐隐约约听到一阵人声，她寻声看过去，见是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年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清妤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到他们正在堵着一少年，而那少年正是傅清玄。
这种事终究还是来了。
苏清妤顿时气愤不已，正准备冲上前，便见其中一名少年飞了出去，是被踹飞出去的，而踹他的人正是傅清玄。
苏清妤蓦然顿住脚步，连忙拽着元冬藏身在暗处偷看。
让她惊讶的是，傅清玄的身手十分了得，没几下就将那几人打得鼻青脸肿，哀嚎不已，纷纷逃之夭夭，最后只剩下傅清玄一人。
苏清妤没有露面，只是藏身于原地，低头思索，她记得傅清玄说过，他是后来才学的武功，怎么现在他的身手就这样厉害了。
苏清妤看着他整理了下仪容，随后从容离去。
苏清妤从暗处走出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元冬静静侍立一旁，等了片刻，见她还站在原地，便问：“小姐，我们还去傅公子那里么？”
苏清妤皱了下眉头，迟疑了了下，才道：“先不去了。”言罢便扭头而去。
苏清妤没有去找傅清玄，但第二日他却主动来找她了。
那时刚刚散学没多久，苏清妤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柳树下的傅清玄。他负手静立着，微笑凝望着她。
苏清妤心没由来地一颤，她佯装淡定自若地走上前。
“散学了？”傅清玄微笑问，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里面是苏清妤熟悉的温存柔意。
苏清妤点了点头，视线微垂，道：“嗯，刚散学没多久。”
“我送你回去吧？”他道。
苏清妤只回了一个“好。”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温馨而安宁的。
在快要到永安侯府时，她才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带着点耐人寻味。
傅清玄唇角微微上扬，柔声道：“多日不见你，便来了。”
苏清妤“哦”了声，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些许日子没见，过得可好？”他又问，语气透着浓浓的关切。
苏清妤鼻子微微发酸，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傅清玄跟着停下，深深地望着她。
斜日西沉，红云似火，他清雅秀逸的身姿，俊美无俦的面庞皆笼罩在一层暖暖的柔光之中。
他的容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又隐隐有些不同，尤其是那双凝望着她的温煦眼眸里含着不可忽视的深情，整个人也更加沉稳从容。
苏清妤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了句，“我很想你。”
傅清玄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委屈的神情，眼里不禁浮起心疼之色，“我也是呢。”他温柔道。
听到这句话，苏清妤才终于肯定，眼前的傅清玄是她的夫君，她的傅郎。
苏清妤激动得差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好在她理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被人看到有伤风化。
而就在这时，苏迎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
苏清妤面色微僵，扭头看向苏迎雪，见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傅清玄看，而后又看了看她，仿佛抓到了她的小辫子，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清妤额角微微一紧，转头与傅清玄道：“就送到这吧，改日我再去找你。”
“嗯。”傅清玄只是看了苏迎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苏清妤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傅清玄一眼，才来到苏迎雪面前，隔绝了她的视线。
“方才在学堂怎么没看到你？”她随口问。
苏迎雪瞟了眼傅清玄的身影，才看向苏清妤，“我方才在和几名闺友说话呢，就回来迟了些。”顿了下，忍不住问：“姐姐……那位男子是谁呀？”
苏清妤问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她意味深长地道。
苏迎雪对上苏清妤的目光，心蓦然咯噔了下，想到自己的把柄被她攥在手里，她立刻选择投诚：“姐姐，我不想知道了。”
苏清妤微微冷笑。
苏迎雪连忙又补了句：“姐姐，你放心，我决定不会将今日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的。”
“你知晓就好。”苏清妤说完又瞟了眼她身边的婢女。
苏迎雪乖觉，忙道：“秋雯嘴严，她也不会说的。”
苏清妤点点头，心里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她将此事说出去，毕竟她母亲也知晓了，就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苏迎雪望着远去的修长身影，暗忖，怪不得她这位姐姐情有独钟，原来那男子生得这般俊美，气质出尘，再想想那位萧公子，怎么看都是一个风流浪荡的人，她将来才不会嫁给他那样的人呢。
***
几日后。
这日，苏清妤不必去学堂，便去了傅清玄那里。
“我想你今日会来。”傅清玄笑着迎她入院。
“那你猜得真准。”苏清妤也笑道，一开始得知他也和她一样有了记忆后，她内心很是激动，但经过这几日时间，她已经冷静下来。
院中的竹桌上还放着书。
傅清玄将书收了起来，从屋里拿了茶与一碟果脯出来。
等他坐下来后，苏清妤纤手托着脸颊，微笑着看他，明明是同样的人，她却觉得此刻的他顺眼得多，大概是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吧。
傅清玄慢条斯理地给她倒茶，将茶递过去后，注意到她直勾勾的目光，不觉莞尔一笑，“怎么这样盯着我？”
苏清妤目光坦然自若，“很久没见你了，多看一眼不行？”
傅清玄笑意加深，“你不问问我怎么来的么？”
苏清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傅清玄便缓缓地向她讲述了她磕到头后发生的事情。
苏清妤磕到头后昏迷了一整日，醒来之后人就变得有些痴呆，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不认识人，也不会说话，着实把傅清玄吓得不行，找了张御医来也诊不出问题来。大家都以为她摔傻了，直到有一个古怪的僧人上门求见，还说自己能够治好她。
傅清玄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能够治好苏清妤的机会，便见了那僧人，那僧人对他说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他道苏清妤的灵魂回到了过去，只留下了一具躯壳，所以才会痴痴呆呆。
傅清玄一开始不相信他所说之话，直到那僧人说可以助他回到过去带回苏清妤的灵魂，他才半信半疑。
然后在他的帮助下，他便回来了。他没想到那僧人竟真有如此神奇的本领。
苏清妤听完了傅清玄的讲述后，心中惊讶不已，“那人不会就是晋王所说的那个世外高人吧？”
“晋王？他也来了？”傅清玄心中有些惊讶，他并未从僧人那里听闻晋王的事。
苏清妤点了点头，告诉了他晋王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原来如此。”傅清玄微微苦笑，“这么看来我们夫妻二人是因为晋王才回到了这里。”
苏清妤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一事，“你放下政务不管，朝中万一出事怎办？”
傅清玄微笑道：“无妨，我安排好一切才来的，不过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月的时间。”
苏清妤又点点头，“你来多久了？”
傅清玄答：“十天。”
这样的话他们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苏清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我们二人就在这里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二十日吧。”说着便起身到他身边，刚要坐到他怀里，就被傅清玄伸手阻拦了。
这是苏清妤下意识的动作，毕竟二人许久未见，她就想与他亲近一下，却忘了元冬还在。
苏清妤看了眼不远处假装在扑蝶的元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不知晓傅清玄并不是这个原因才拒绝她的亲近。
他自然是想同她亲近的，只是她如今的模样就是个还未及笄的少女，与她做太亲密的事情让他有些不自在。
苏清妤回到椅子上坐下，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傅清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可要出去走一走？”傅清玄问。
苏清妤一点犹豫也没有，“好呀。”她心里其实有些介意这屋里闹鬼的事，想着这事，她忍不住出口抱怨：“你没来之前，你可知那臭小子是怎么吓唬我的么？”
傅清玄愣了下，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个臭小子大概是指少年的他，不由失笑：“他怎么吓唬你的？”
苏清妤轻哼一声，“他说这屋里闹鬼，吓得我差点不敢再来了，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傅清玄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生气，便微颔首，笑着应和她：“嗯，是挺坏的。不过我记得这座古宅的确有过闹鬼的传闻，所以其他人都不敢租此屋。”
苏清妤笑嗔，“那也不应该吓唬人。”
傅清玄道：“我会替你骂他。”
他这句话把苏清妤弄懵了，他骂他自己？怎么骂？想象着他自己骂自己的情形，她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罢了，让你自己骂自己，这实在难为你了。”
傅清玄但笑不语。
二人起身向外走去，也没说要去哪里，就这样说说笑笑，来到了一面湖前，岸旁广植桃柳，这会儿正值春日，红绿相映，风景宜人。
“我记得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来此处走走，看看风景。”傅清玄不紧不慢地道。
苏清妤微怔，而后侧目看他，傅清玄含笑回望着她，眼里有些温柔之色。
苏清妤笑了笑，转头看向湖光山色，清风徐来，吹来淡淡花香，令人精神一震，“这地方的确能够让人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是啊。”他也看向湖中央，片刻后，突然道了句：“你成亲那日，我在这里待了一日。”
傅清玄语气风轻云淡，苏清妤听着却心口一紧，她犹豫了下，伸手过去牵起他的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傅清玄莞尔一笑，“我也不会离开你。”
带着花木清香的风轻轻吹拂过来，如同他此刻的笑，温柔暖煦，苏清妤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第99章 ◎（完。）◎
苏清妤与傅清玄成亲后,他与她透露过不少事情。对她来说，两人是十年后才重逢的。但对傅清玄而言，这多年来,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她,走过她所走的路。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他对她的执念有多深，尽管那并不是爱。
她从未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而她则尽可能地回避关于他的消息。
两人虽然没有在一起,却始终放不下对方，兴许是上天看不过去，才让他们二人真正的重逢、相恋，最终结成夫妻。这么一想,老天对他们二人不薄。
“傅郎，我也想走一走你曾经走过的路。”苏清妤望着他，眼里有着依恋。
傅清玄伸手,指背温柔地蹭了她的脸颊,“嗯。”
这一日,傅清玄带她走了很多路，都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与她讲述他过往的一些经历,他说话低柔悦耳，又善于言辞，苏清妤听得十分入迷。
这会儿两人坐在一亭子里,傅清玄正给她说着自己少时给一富人写墓志铭的事,忽见苏清妤痴痴地望着自己,好像并未专注听他说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累了？”他关切地问。
苏清妤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昨夜未曾睡好。”说着就蹭到他身旁，小声说了句，“傅郎，这里没人。”说着就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傅清玄笑着揽着了她，苏清妤仰着头望着他的脸，笑着感慨道：“你现在这张脸到底还是年轻，好看得很。”
傅清玄失笑，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温柔专注地凝望着她。
苏清妤被他这样盯着，心中一动，便又道：“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傅郎，我的夫君。”
傅清玄眼里笑意加深，低声呢喃：“有多喜欢？”
苏清妤深情地凝望着他，很认真地道：“很喜欢很喜欢。”
过去的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回来，哪怕是真回到了过去，有些事情也未必能够圆满，所以她会更加珍惜眼前人。
***
苏清妤是因为晋王才来到这里，临走时，她与傅清玄一起见了晋王。
晋王打量了眼古宅的院子，只见环境很是清幽雅致，再扭头看了眼傅清玄，“子衿，你的喜好倒是从少时就没变过。”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清妤。
苏清妤知他那眼神什么意思，心中暗忖，你不也是，一如既往的轻浮浪荡。不过人这番话也不是对着自己说了，她不便插嘴。
“确实如此。”傅清玄微笑，索性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捅明了反倒让苏清妤不自在。
晋王摇晃着手中折扇，凤眸微眯，定在傅清玄的身上。
傅清玄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微笑，但那双眼眸却似浩瀚无垠的大海，幽深不见底，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可不会有这般深不可测的眼神。
“是我连累你们夫妻二人了。”晋王惭愧地道。
苏清妤与傅清玄相视一笑，竹桌下的手紧紧相握，而后看向晋王。
“倒也不算连累，我与傅郎都挺高兴能够再次回到这里。”苏清妤笑道。
傅清玄颔首附和。
晋王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温馨甜蜜的氛围，内心隐隐有些羡慕起来。
“殿下是打算回去还是留在这里？那高人让我给你带话，你若想回去亦可以。”傅清玄问。
晋王笑着摇头，“那里已经没有让我惦念之人，回去作甚？”
傅清玄已经猜到是这种结果，点了下头后不再多言。
“可惜你们夫妻二人不能留在此处陪我，我很寂寞啊。”晋王叹气道，言罢又说：“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他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无需顾及我。”
傅清玄微微一笑，“殿下多虑了，我从未想过要顾及你。”
晋王哑然，而后恨恨地骂道：“你……好你个子衿，够无情无义。”
傅清玄不为所动，端起茶，从容自若地心品茗。
苏清妤静静地看着二人，唇角微微上扬，她想，就算他们回去了，以后他们二人还是会成为好友的。
除了和傅清玄一起见晋王，苏清妤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涉及到苏迎雪，她不希望苏迎雪重蹈覆辙。
那一日回去后已经是傍晚时分，苏清妤直接去了苏迎雪的院里。
苏迎雪洗了发，这会儿在院子里晾干头发，见到苏清妤，她起身相迎，“姐姐。”
“嗯。”苏清妤颔首，“不用回屋了，就在院子里坐一坐吧。”
苏迎雪这会儿头发已经快要晾干，就让给侍女拿来束带将头发缚上，随后与苏清妤坐到凉亭里。
“姐姐可是有事找我？”苏迎雪有些不安地问。
苏清妤温婉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就过来坐坐，与你说说体己话而已。”
她会与她说体己话？苏迎雪不信，心中更加惶恐不安，但还得假装镇定，笑着点点头。
苏清妤知道自己的话不可能安抚到她，她也无所谓，先是与她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之后才进入正题：
“迎雪，你觉得萧公子那人怎样？”她问，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苏迎雪愣住，而后将头一低，小声道：“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种话来，我先前都说了，我与他才见过两面而已，我与他又不认识，哪里知晓他是怎么样的人？”她顿了下，忍不住又补充了句：“不过我看他的行为举止，分明是个轻浮放浪之人。”
苏清妤不觉失笑，她对晋王的印象亦是如此，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浪子真会回头么？至今为止，苏清妤都不敢相信晋王最终会把全部的心都交给苏迎雪一人，所以她不会去撮合她与晋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苏清妤又问，神色温和。
苏迎雪见她态度亲切，想了想，回答：“自然是才学丰富，品行谨饬的读书子弟。”
苏清妤暗忖，怪不得她将来会嫁给那个杜恒。“那你以后可要仔细跑断了，有的男人善于伪装，表面是个德才兼备的正人君子，实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就听闻有位名叫杜恒的才子，他便是如此。”
苏清妤说的这番话是胡诌的，但愿她将这名字记在心里，将来不要再选择这个杜恒。
“杜恒？”苏迎雪想了想，道：“我怎么不曾听过这个人。”
“我也是听闺友说起这杜恒的。”苏清妤故意又提了下他的名字，“听说他还是个病秧子。”
苏迎雪问言顿时嫌弃起来，“又是伪君子，又是病秧子的，我将来才不会嫁给这种人。”她可不想一嫁过去就当了寡妇。
“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苏迎雪问。
苏清妤没想到她会突然反问她，不觉愣了下，还没回答，就见她一脸暧昧地道：“我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了。”
苏清妤无奈一笑。
“姐姐眼光很好，我上次看到的那位公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气质不俗，来日定能蟾宫折桂。”苏迎雪又拍马屁道。
苏清妤不欲与她讨论傅清玄，于是转移话题，“对了，你可知晓萧公子的真实身份？”
她神秘地说道。
苏迎雪的注意力被她转移，她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却道：“他该不会是皇族吧？”萧姓是皇族之姓，而苏清妤又一脸的高深莫测，她便如此猜测。
苏清妤默然，唇边却浮起抹微笑。
苏迎雪知道自己猜对了，内心惊愕不已，“姐姐，你是如何知晓的，你与他认识？”
苏清妤解释，“我与他不认识，只是我认识的人与他相熟。”
苏迎雪没想到那个看着风流放荡的男人竟然真是皇族。
苏清妤从苏迎雪的院里出来后，王氏的贴身婢女过来通传，说王氏让她过去用晚膳，苏清妤便去了。
王氏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女儿施施然走进来，不觉一笑，朝着她伸出手。
苏清妤将手伸向她的掌心，被她牵引着坐在榻上，“你今日去哪里了？听底下人说你不在府里。”她语气虽然带着些许责备，但目光透着怜爱。
苏清妤有些心虚，挽着王氏的手臂，甜甜地道：“我就是出去找闺友玩了。”也就是在这个年纪，她才能肆无忌惮与王氏撒娇耍赖，若回去后，她哪里还能这样，所以她格外珍惜此刻的时光。
王氏虽然有些不信，但也没有继续逼问。
苏清妤想着时日无多了，便与王氏道：“母亲，你可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那些事？”
王氏一愣，而后点点头，“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事来了。”
苏清妤将头埋在王氏的怀中，“傅郎也来了，我们过些天就要回去了。之后我大概就会把与你说的那些事忘记，但母亲不可忘记啊，一定要叮嘱父亲不要行科举舞弊之事。”苏清妤说得很认真，见王氏点头答应，却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母亲，你一定要记住了。”
王氏问言失笑，语气坚定道：“好，我记住了。”
苏清妤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赖在她怀里撒了会儿娇，说了些事情，才与她一同用晚膳。
***
“嗯……”
傅清玄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得很，不由得扶额缓解，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沉且很长，而且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另一个他占据了他的身体，还与永安侯的与女儿苏清妤结为了夫妻……他像是一个观客一般，看着他们二人甜甜蜜蜜。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梦，直到他不经意间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他睡前的那一身衣服，他才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从床上起来，晨曦微微照进窗边的书案上，他看到案上当着一封信，走过去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傅清玄亲启。
让他惊讶的是，这笔迹与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笔锋更加成熟一些。
傅清玄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信封，看完里面的信，他目光逐渐变得幽邃深沉……
与此同时，相府倚雪院。
卧室静悄悄的，只有苏清妤和傅清玄二人。
苏清妤伸出双手抱住傅清玄那窄而有力的腰，抬起眼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你真替我骂他了？”
傅清玄指背轻轻地蹭过她柔嫩光滑的脸蛋，而后低头亲了下她的唇，“真的。”
“让他知道你的存在真的好么？”苏清妤有些担心。
“其实就算我不写那封信，他也会知道。”傅清玄笑道，他回到过去时，能够感觉到少年的那个他的存在，想必他也一样。
苏清妤点点头，随后又说起别的事，“你觉得迎雪和晋王会在一起麽？”
傅清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
苏清妤认真想了想，才道：“我想她们应该会在一起。”不过能否一直相爱就不一定了，她始终无法相信浪子回头这件事，不过她也不好在傅清玄面前说晋王的不是，毕竟这二人是好友。
傅清玄微笑，“是缘是劫都是他们二人之事，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嗯。”苏清妤应声道，随后不再多想。
“傅郎，等会儿你还有事么？”苏清妤问。
傅清玄本来有些公务要处理，但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便道：“没有，怎么了？”
苏清妤狡黠一笑，而后蓦然将傅清玄扑倒。
傅清玄先是错愕，随后又宠溺一笑，“妤儿，现在可还是大白日呢。”虽是这样说，他的声音却变沉了。
苏清妤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傅郎，我可是忍了很久呢……”
傅清玄目光一沉，哑声道：“我也是……”言罢便不再忍耐，伸手掌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了上去……
***
永安侯府。
“妤儿，你真不记得你与我说过的那个秘密？”
苏清妤看着古里古怪的母亲，不由得有些担忧，她摇了摇头，“母亲，我真不记得我与您说过什么秘密。”她顿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你可是记错了？”
虽然母亲说她磕到了头，丢失了一个月的记忆，但她记得她没什么秘密啊。
王氏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彻底相信了苏清妤之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只觉得十分奇妙，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道：“嗯，是我记错了。”
苏清妤心中却多了几分疑虑，不止是她的母亲，连苏迎雪也是奇奇怪怪的，突然之间对她无比的亲近，时不时地跑到她院里找她，姐姐长姐姐短的叫。
她没有记忆的那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次日散学后，苏迎雪又找上了她，还说要和她一起回府，她并没有拒绝。
“姐姐，你怎么又和赵慧、张兰兰二人在一起了，你不是与我说过她们二人不可深交么？”苏迎雪道。
苏清妤一脸疑惑，“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苏清妤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大概是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姐姐，你真说了。”苏迎雪道，“你还与我说，要是你忘了此事，继续和她们来往，就让我提醒你呢。”
苏清妤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决定以后默默观察赵慧和张兰兰，若她们二人真不可深交，疏远她们便是了。
出了学堂大门，走了没几步路，迎面碰上一少年，颜如春花，气质清雅，苏清妤总觉得有些熟悉，便多看了几眼，却不料那少年修眉微皱，似乎有些不悦的模样。
是因为她在看他？一想到是这个原因，苏清妤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扭头离去，但不知为何，心总有些放不下，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那少年正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她。
两人刚对视上，却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
苏清妤脸不觉微微一红，赶忙离去。一旁的苏迎雪不解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眼傅清玄，暗忖看来姐姐可能把傅公子也给忘了，她要不要也提醒一下她此事呢？
苏迎雪一边走着，一边思考这件事，忽然感觉有一道热切的视线投到她身上，她一扭头，却见晋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见她看过来，晋王扬眉潇洒一笑，这时几名轻薄少年经过，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苏迎雪和苏清妤二人，被晋王一记冷厉的目光扫去，立刻不敢再看了。
看着他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苏迎雪不为所动地收回目光，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而后决定提醒苏清妤，这样她们姐妹二人就有共同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
就留个开放式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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